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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鹰BY短歌

（一） 



“嗯………恶…………”一连串刻意压抑的呻吟从喉头、鼻尖溢出，听的出声音的主人正忍受著无与伦比的痛苦折磨，却骄傲的不允许自己发出示弱的响声。 

事实上此刻他即使嘶声烈吼，只怕也没几个人能听见。此处是距离京师百里之外的一片旷野，环抱四周的是上百顷的茂密丛林，古木参天，遮阴避日，偶尔的几声鸟鸣都仿佛是从天际传来的一般，只有在稍远处才能隐约听到小溪的淙淙流泉。 

在这么一大片广袤的丛林里，人类的几声低吟反显的越发苍白和微不足道。 

不过这断断续续的声音对於另一个人来说，到似乎是弥足珍贵的。 

“怎么不再叫大声点呢？鹰兄，”戚长征唇角含笑，目光却冷冷注视著驾御胯下的白皙肉体，“相信很多人听到鹰兄此时此刻的叫声一定会大感快慰的。” 

听到如此屈辱性的话语，鹰飞的身体一阵耸动，想是被再次激起了反抗的动力，却迫於腰臀都被牢牢掌握在戚长征的铁掌中，换来的只是更强势的贴压和更猛烈的抽插。 

戚长征奋力摆动著下身，看起来似乎对眼前的这具肉体有著迫不及待的衝动，但他的心神却恰恰相反，全然没有放在那股炙热的包围上。在这情欲高炽的场合，奇怪的是他却完全感受不到欲火的压迫，反而像是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清晰反映著身下鹰飞的每一个细小动作和微弱抖颤。 

戚长征抬手摁住鹰飞的背脊，更往地面方向压了压，那条细瘦的脊椎已经完全紧绷成了一直线，隆现在薄薄一层表皮之下。不时会有压断残枝枯叶的脆响声传来，除了是被鹰飞的胸膛挤压外，他的两隻手里都满满抓著把黄叶，紧攥的拳头也使原本破碎不堪的落叶粉碎的更加彻底。 

“被玩的滋味觉得怎么样呢？相信鹰兄在这方面的体验一定欠缺的很吧。”虽然看不到鹰飞此时的表情，但凭著更广阔的想象空间，戚长征从心底油然升起了一股征服的快感。 

“你！啊………”打算要反唇相詰的鹰飞，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发出了那样的惨叫，只能重又咬紧牙关，想靠集中全副身心去抵抗后面传来的这非人的痛楚。 

“不想求饶看看吗？”戚长征挂在嘴角的冷笑又更加深了一分道，“只要你求我，说不定我就会放过你哟。” 

这句是当初鹰飞俘虏了戚长征和水柔晶后，对他们说的话，此刻道来却像是对鹰飞目前状况的极端讽刺，事实上戚长征也正是有此用意。 

迫於无法开口的窘境，鹰飞只是一味的摇著头，束发的布条随著剧烈的摇晃不知何时松脱了下来，漆墨光泽的长髮披撒后背，仿佛是一尾尾有生命的活蛇在蜿蜒扭曲，看起来似乎与白嫩润滑的肉体极端反称，却又组成了一道诡魅无比的奇异诱惑，令人难以抵御。 

“鹰飞！想你当初淫辱柔晶，蹂躪红玉的时候，可曾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招至如此下场，这是不是也可以算作是苍天有眼呢？”忆起香销玉毁的水柔晶，戚长征不禁虎目泛红，一股悲慟涌上心头。 

鹰飞可能要算是唯一能够直接体会他这种悲慟心情的人了，他只觉身后的衝撞力较之前又更迅猛了几分，原本只是在体内快速抽插的壮硕，现在却是次次都要顶到他身体的最深处才肯做罢，盘结的内臟似乎在哀鸣，被一根非自然出现的东西搅腾的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原本抓著东西的手现在已经改为扒地了，细白修长的指头上满是混杂著腐烂污物的黑土。鹰飞终於第一次痛恨起自己苦心培育出来的坚强意志，想以昏迷了事却不得，而为了能够发挥断魂双钩的强大威力，特意训练出的敏锐触感更使自己承受到常人数倍以上的痛苦折磨。 

至少自己在和那些女人欢好前还曾用挑情手段刺激起她们的情欲，让她们自动自觉的投怀送抱，即使心里千万个不愿意但在肉体上却还是可以得到一定享受的。从这点上来说，戚长征就要比他鹰飞残忍的多。 

似乎为了要证明鹰飞的观点正确，戚长征又恶狠狠朝著手中这具鞭挞多时的身体衝刺了两下，才猛地把鹰飞的臀部紧压在自己的私处，嘶吼著猛烈地喷射出生命的种子。 

待自己的急喘平定了些，戚长征才一鬆手任由鹰飞的身体象被玩腻的木偶般整个儿跌落地面。而鹰飞也终如愿以偿的昏死了过去，在这场酷刑中他的确保全了自己的尊严没有向他的敌人示弱求饶。 

从被撕裂处，黏稠的浊液夹杂刺眼的血丝缓缓涌出，沿著鹰飞沾满血污的腿根盘延而下。 

戚长征看著瘫倒在地的鹰飞就好象看著一具死掉的尸体一样，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他伸手探后，腕首微一吐真气，从背上拔出了封寒赠予的天兵宝刀，刀尖遥指鹰飞。 

丛林里四下一片肃静，倾斜的落日穿过树冠间的交错投递下最后几线啼血般的餘辉，昏暗的视野中，天兵从刀尖到刀杖通体透发著一层荧黄色的细芒，除了宝刀固有的神采外，那是刀气。 

此时若要杀鹰飞确是易如反掌，昏迷中的他可能连自己人头落地时都不会感到一丝痛楚。刀锋已延长至一丈余，戚长征不断催逼著体内的先天真气灌注刀身，寒芒四射，方圆十里以内都被这浓烈的杀气所笼罩。 

“嗯~~”不醒人事中的鹰飞 无意识的发出一声低沉闷哼。 

对戚长征而言这无疑是一帖催化剂，刻意压制的杀机在气息牵引下瞬间膨胀至爆发极限。 

“柔晶！”借著对这薄命美女的强烈思念，戚长征一声暴喝横空劈出了震天动地的一刀。 

刀气扫过处，飞沙走壁，土地如遭电击般冒出阵阵白烟，一道裂痕蜿蜒地面数十丈，数棵百年古树轰然倒下，草木皆殤，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仿如烧炭的焦臭味道。 

少了树荫的阻碍，原本细如发丝的光线合抱成一道巨大光柱，直直照射下葡匐地面的赤裸躯体，像是被光环围绕，鹰飞柔腻的肌体上尽显赤色，宛如水中滴血的番莲又或是一朵未曾尽性绽放的春棠。 

男性成熟的美态在一片狼藉的背景下，反别具有一番野性动感的魅力，也使得鹰飞原本就邪异非常的气质几乎攀升到了顶点。 

戚长征苦笑著摇了摇头，眶鐺一声宝刀还匣，他不得不承认鹰飞对於女人的吸引力简直可以用魔力两个字来形容，也难怪水柔晶在遭他无情遗弃后仍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对他忘怀，如果不是遇到他戚长征的话也许她这一生就真的只能在鹰飞的阴影下度过了。而诸红玉在明知是强暴的状态下仍然难以遏制的热情反应，足见鹰飞此人手段之高明和强悍。 

而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在於鹰飞是个绝对的功利主义者，以达成目的为唯一準则，至於到用什么手段则根本就不会放在他的心上。像现在他即使恨鹰飞到了刻骨铭心的地步却还是无法狠下心去杀一个已经失去知觉的人，他情愿鹰飞现在手握双钩再和他来一场生死决战，正大光明的让鹰飞血祭宝刀，而背后偷偷下手实在是与他的个性不符。如果他和鹰飞易地而处，可能自己此刻早就被他给大切八块扔到大漠荒滩上去喂秃鷲了，他老戚还真是吃亏啊，而且先前那场强暴戏更是让他如鯁在喉，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失控至此，竟会兴起强暴男人的念头。难道说自己真的有那种癖好而不自知？那家中的那两个娇妻美妾又该作何解释，如果被碧翠知道自己竟然干了这种好事一顿臭駡是肯定的，而风行烈暂且不提，韩柏和范良极那一对活宝的落井下石也是绝对少不了的。光是想就已经够头疼的了，唉，还是先回去鬼王府看看浪大叔怎么说吧。 

（二） 

戚长征回到鬼王府已是掌灯时分，守门的侍卫见是姑爷的好友不敢怠慢忙举兵敬礼。 

戚长征原意打算先去见浪翻云，说明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事，没想到却在花园迎面遇上正在巡夜的荆城冷。 

荆城冷见戚长征毫髮无伤的回来，先是放心的点点头，随即摁了摁他的肩头低声笑道：“长征快去安慰安慰你那位掌门夫人吧，因为你没回来，连累的小柏和行烈他们都没得睡呢。” 

戚长征答谢一声，无奈只能举步先回月楼去安抚娇妻。 

从老远处便可瞧见月楼通明的灯火，因为他们三家都住在虚若月的小楼里，想必果如荆城冷所言，月儿，小莲为了安慰提心吊胆的寒碧翠，连带的她们的夫君也只能乖乖陪著一起等他回来了。 

才踏进门，便听到穀倩莲安慰道：“寒大掌门，你放心老戚一定不会有事的，说不定这家伙是因为宰了鹰飞后太高兴，现在跑到哪个地方找野女人去了。” 

“就是，就是。”虚若月帮腔道，“等他回来以后，你可要好好闻闻看他身上有没有带著什么脂粉香味。” 

“什么？！”韩柏拍案大叫道，“戚长征这家伙去找女人竟敢不叫上我和行烈？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兄弟情义啊！不行，行烈，等他回来我们两个一定要好好拷问拷问他，看他下次还敢不敢一个人开溜去偷腥。” 
“呵呵，韩兄，你饶了小弟吧。”风行烈举手投降道，“我可不敢再跟著你们踏足青楼了，有一次足矣。” 

“就是，死韩柏，你不要老想著怎么带坏我们行烈，月儿，霜儿，你们也要好好管管你们夫君啊。” 

闻言，虚若月用手推了推庄青霜，后者抬头看了看她，看了看韩柏，又看了看穀倩莲，最后鼓起勇气张了张嘴，结果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让虚若月丧气的直跺脚。 

而韩柏则一脸夫纲大振的得意样，搂著庄青霜亲了亲道：“小莲姐，这回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哼，死韩柏欺负人。碧翠姐，等老戚回来我看你索性先揍他一顿再说，免得被他日后坐大想要教训教训都难了。“说完还恨恨的瞪了韩柏两眼。 
戚长征在厅门外哈哈大笑道：“小莲姐，你说要教训谁呢？” 

啊！听得是戚长征回来了，所有人都拥出了大厅，寒碧翠更是直扑夫君的怀中，红袖则紧拉著戚长征的衣摆高兴得直掉眼泪。 

一阵激动，戚长征伸手把红袖也揽进怀中，感受著亲人团聚的温馨畅美。 
待众人把他们三人拥进大厅后，穀倩莲虽也是兴奋的不得了了，却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戳指道：“老戚，快交代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晚回来？还有你是不是已经成功把鹰飞那臭家伙给宰掉了？快点老实讲来。” 

听到穀倩莲这一问，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戚长征身上，连伏在他怀中的寒碧翠和红袖都仰起俏脸等待他的回答。 

戚长征老脸一红，待要说出事情经过，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实在想象不出众人听到事情整个过程后会有怎样的激烈反应，特别是他的爱妻寒碧翠，如果现在换了鹰飞是个女人他的顾虑可能还不会这么多，但关键鹰飞却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而且还与他有辱妻之仇，众人又如何能够坦然接受呢？ 

正在为难间，却听见浪翻云传音入耳道：“长征，现在立刻来鬼王书房见我，想解释的话待一会儿也不迟。” 

浪翻云的话此刻对戚长征来讲简直就是一纶福音，只见他豪迈地笑道：“打当然是打赢了，不过现在我先要去见浪大叔，至於细节嘛，等我回来后再告诉你们。”说著轻轻把怀中两位娇妻的份量转移到离他最近的虚若月和穀倩莲身上，大笑著扔下身后愕然的一众人，撒腿而去。 

穀倩莲实在忍不下去，扶著红袖骂道：“这死老戚，难不成真是打架打坏了脑袋不成？”说完扑赤一声自己也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戚长征在离书房还有数丈距离外就放慢了脚步，规规矩矩的走到书房门口，待要抬手敲门，却听得浪翻云从屋内传出声音道：“是长征么？进来吧。” 

轻轻推开门，戚长征跨进书房，随手带上门閂，走到浪翻云身前。屋里只有浪翻云孤身独坐，只见这位天下无双的剑手正抱著坛清溪流泉，自饮自酌，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而每每会在此时出现和浪翻云抢酒喝的老贼头范良极却是不见踪影，连一丁点儿烟味都没留下，可能又不知跑哪儿和云清私会去了。 

“别找了，范兄不在此处。”浪翻云似是看穿了戚长征的心思一笑道，“如果有他在，我又岂能喝酒喝得如此悠閒自得呢。” 

“大叔！”戚长征踏上一步，恭敬施礼道。 

“戚长征！你可知罪！”浪翻云突地一声暴喝，浊黄的眼中射出两道寒光直直震慑住戚长征。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戚长征此刻却双膝一软，跪倒在浪翻云面前磕头道：“长征知罪，请浪首座制裁。” 

戚长征不再唤浪翻云大叔，而称呼他在怒蛟帮中的职位，除了划清他们上下级的关系外，也摆明表示自己心甘情愿的接受帮规的任何惩处。 

浪翻云停下手中酒杯，举目凝注了戚长征片刻，眼中神光才慢慢消退轻叹一声道：“长征，站起来。” 

戚长征这才敢站起身，恭谨地垂手侍立一旁。 

“长征，你可知在怒蛟岛上我为何指点别人武功，却惟独没有给你任何提点？” 

“知道，大叔说过戚长征的武功要靠戚长征自己才能有所提高，旁人的指点只会妨碍长征的突破。” 

没错，所以你去追杀马峻声时，我才没有横加制止。没想到你更得到封兄的赏识，习得了他的左手刀。”忆起这个惨死的一代刀客，浪翻云不觉惆悵鬱结，感叹地为自己倒上一杯酒，一饮而尽道，“从武昌到京师，这一路上你的成长的确超乎我的想象。现在只怕小鹰和雨时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戚长征眼中爆芒乍现，随即深深低下头诚挚道：“多谢首座夸奖。” 

经由浪翻云这天下唯一可与魔师庞斑相抗衡的人口中道来，戚长征这怒蛟帮年轻一代第一高手的地位已成为不争的事实。 

浪翻云微一点头，又倒下一杯酒，忽地利芒再罩戚长征冷喝道：“得之难，失却易。长征！可知今日你的所作所为足以使你前功尽弃，别说武学上进军天道，只怕最终会落得个不进反退，自噬其身的下场！” 

“大叔！”戚长征再次翻身跪倒尘埃，额角触地道，“长征自知瞒不过大叔，此次回来已是抱著必死的决心。但望大叔能够指点长征一条明路，长征永铭记心。” 

浪翻云微一错愕，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状极畅快道：“好！好一个戚长征！我倒是小看你了，冲著你这声大叔，就算是天下再为难的事我也得想办法替你办了，起来吧，给我仔细讲讲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床榻上的鹰飞慢慢从昏迷中睁开双眼，第一时间映入他眼帘的便是床头方夜羽那张欣喜异常的俊脸。 

似乎是怕鹰飞清醒后尷尬，所以屋内除了方夜羽外再无别人，不过鹰飞醒来的这个消息相信在他未睁眼前便已先一步传达给了屋外众人，好使大家放下吊了一整晚的心。 

见鹰飞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方夜羽抢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道：“小飞放心，只要你一句说话，为兄立刻帅众血洗鬼王府，势必斩杀戚长征於我的三八戟下为你报仇！” 

“不！”鹰飞情绪激动，紧握方夜羽的手硬是撑起半身咬牙道，“这件事夜羽不要插手，鹰飞要亲手逮住戚长征然后在他的面前尽情淫辱他的女人，最后才将他一片一片活剐，非是如此不能泻我心头之恨！”说到此鹰飞已是双目赤红，仿佛戚长征就站在他面前一般。 

“你现在谁也杀不了，最后死的就只有你鹰飞。”不知何时，睥睨天下的魔师庞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子中间，用他那双任何人看了都会不禁战抖的魔异眼瞳冷冷注视著鹰飞。 

“师尊！”方夜羽恭身施礼道。 

“庞师！”鹰飞在床上一阵挣扎，便想下地见礼。 

庞斑单袖微拂，一道极轻的劲气凌空透入鹰飞的胸口，使他又跌回榻中。 
“小飞，你可知你今日的下场全是由你的狭隘贪欲所引起，把今天你们决战的过程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也许我还能有解救之法，不然此次你只怕是难以活著离开京师了。” 

（三） 

未时三刻，戚长征準时踏入约战地点，京师西郊外的百里丛林。 

此时已为深秋时节，秋阳高挂，照在人身上不禁产生一股暖洋洋的庸懒情绪，恨不能立刻就地坐下挨著树干美美地睡上他一觉。 

落叶覆盖了地面厚厚一层，水分都蒸发的差不多了，尽显枯黄。 

此处没有应天府大街上的商俗世情，也没有秦淮河畔彩船花灯的浮华喧闹，虽然两者相隔不过区区数百里之遥，但进了这人迹少至的地方竟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一般，寂静肃杀。 

戚长征这一路东来，倒也翻越过不少的深山老林、涧渊峡谷，但每次不是躡足潜踪，便是疲於逃命，又何尝有閒情逸致去欣赏周遭奇巍峻魄的自然风光。到如今，明知死战在即，反因心中摈除了一切杂念，面对这片落叶萧瑟的丛林油然生出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共鸣。 

林内未见鹰飞，戚长征毫不介意地灿然一笑，双臂抱胸随意的往林中一站，扬声道：“鹰兄是在与小弟玩捉迷藏吗？却不知鹰兄到底还想在那棵松树的鸟窝里趴多久呢，莫不是蒙古人大都如此热衷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到是叫戚长征大开眼界了。” 

听得此话，躲藏树上的鹰飞不禁面上一红，他原本的确是想给戚长征来个以上制下，攻其不备。因此不但完全掩盖了行踪，连自身的呼吸和气味都极力控制到令人无法觉察的地步，没想到照这样还是被戚长征叫破了藏身的方位，更连消带打的冷嘲热讽了一番，使他不觉尷尬万分。 
所幸鹰飞到底也是个不逞多让的人物，负面情绪只是一闪而过，立刻就调整好了心态，以无比轻鬆自然的姿态跃下树顶，与戚长征面面相峙，只是至此他先前所占的优势已然破坏殆尽。 

见鹰飞现身，戚长征眼中讥嘲之色更重，洒然道：“鹰兄玩够了？只是藏身在这松树上，不知道有没有体会到什么叫做如坐针毡的滋味呢。” 

鹰飞冷哼了一声，伸手拽出背后背著的双钩，闪耀星芒的眼中渲染上一层嗜血的光彩，道：“戚长征！不必逞口舌之快，今天我就让你断魂於我的双钩之下，然后再好好去安慰安慰你的那些娇妻美妾，务必会让她们快乐的彻底忘记你的死讯。” 

戚长征毫不动气，周身散发出强大的信心道：“前提是你还有命离开这里！”说著戚长征运真气凌空跃起，一抽天兵宝刀双手握紧刀柄，劲气罩定鹰飞，抢先向鹰飞正面猛劈下来。 

鹰飞没料到戚长征一上来就用如此摆明瞭硬拼内力的实招，先前设想好的想要欺他内伤未愈先来一场游斗，乘戚长征后继不足之时再一举歼敌的计划竟然全盘泡汤，仓惶下鹰飞交错双钩以下向上之势迎架戚长征的攻势。 


一刹那，火星四溅，双方的兵器碰个正著，戚长征以自身灌注的先天真气加上由上向下的势劲占了上风，鹰飞只觉心里热血浮动，一股劲气通过兵器的架接处直破入他体内，一口鲜血喷出，鹰飞借机回转真气化解了这致命的一击，蹬磴蹬倒退数步，脸色变的惨澹无比。 

戚长征却在那厢暗呼可惜，他猜测凭鹰飞狡猾多智的个性定不会一上来就和他硬碰硬，定是要等他灯尽油枯时才会展开反击，因此才一开始就喝破鹰飞行踪，瓦解他的信心，然后全力劈出这躲无可躲的一刀务要逼鹰飞在没有心理準备下硬接这一招，进而取他性命。只是没想到在这种种不利条件下，鹰飞的功力竟然深厚到自行化解了致命劲气，不过以小小吐出口血倒退几步了事。 

戚长征一挥宝刀，爽然笑道：“鹰兄，这刀的滋味如何。昨夜封前辈托梦给我，要我一定要好好的招呼鹰兄，这道开胃菜鹰兄还觉得满意吗？” 
此时的鹰飞尚未缓过这一口气来，只能以兄狠的眼神瞪视戚长征。 

戚长征手握天兵，斜指地面，以均匀沉稳的节奏一步一步踏向鹰飞。 

鹰飞望著仿佛死神降临的戚长征，一阵心气浮躁，他实在没有算计到戚长征不但内伤全愈更是精进了一个层次，此次虽然是他提出的决战但此刻他却不禁幸起逃走的念头。 

鹰飞之所以会选择这片丛林作为决战地点，不但是因为枝高叶密便於进行偷袭，另一原因就是地形曲折有利於遁匿，他不怕戚长征逃跑，凭他的追踪术自然轻而易举的就可以逮到戚长征加以阻杀，他只是天性狡桀的为自己留下了条后路以仿万一，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了用场。 

戚长征全神贯注於鹰飞身上，对於他的怯意如水中明月般反应在自己的心灵上，心下冷笑道，鹰飞啊，鹰飞，今天如果我让你逃出了这片树林子，以后我戚长征就随你老爹的姓。 

“鹰飞，纳命来！” 

未等鹰飞考虑好逃跑的路径，戚长征又是气贯长虹的一刀迎面劈来。 


此次鹰飞是逃无可逃，只能硬著头皮举钩挡架。气机交流下，鹰飞的断魂双钩飞出十步之外整个人被劈倒在地，所幸他双钩脱手前死命阻滞了下戚长征的下劈刀势，因此虽然衣冠尽碎，口鼻喷血，却无性命之虞。 

戚长征一脚踏住鹰飞滚倒在地的身躯，目光冷洌地罩牢他道：“鹰飞，还有什么遗言要留吗，我可以最后让你说个够。” 

凄厉的一笑，鹰飞毫不退让地对上戚长征的目光，嘶声道：“我只可惜没有让你的女人都遭到诸红玉那婆娘的下场， 不过就算到了那个世界里水柔晶也还是我的女人，她就是死了我也不会放过她。哈哈~~~~~~~~你说啊，你能拿我怎么样？阴阳两界里都有你的女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她们的，不会放过她们的！” 

戚长征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象在炼狱里燃烧，狂暴兄残的情绪全然堵上心头，只是心情越是激愤他的头脑反而越显冷静，只见他嘴角牵出一丝残忍的笑意，道：“那我就来让你既不能生，也不能死~~~~~~” 

说著戚长征宝刀还匣，把鹰飞整个人面朝下压著，一把擼掉他身上残破不堪的衣物，高抬他的后臀毫不怜惜地破门而入。 

血立刻从撕裂处流了下来，点点滴落在枯叶堆上。鹰飞痛苦的几乎一刹那窒息过去，那是最纯粹，最原始的肉体折磨，在这种时候任何护体神功都起不了作用，曾经浴血奋战，身受数处重伤仍不皱一下眉头的鹰飞，此刻却有一种想要放声痛哭的衝动。 

（四） 

听完戚长征的描述，浪翻云的一坛清溪流泉也已经被喝了个底儿朝天。 
用手抹了抹嘴，浪翻云拎著空酒坛逸尤未尽地讚叹道：“诗儿酿造的清溪流泉可谓是造福了天下所有的酒鬼啊，连这没到火候的喝起来都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随即话锋一转，目注戚长征苦笑道：“如果说诗儿的清溪流泉堪称天下一绝的话，长征，今天你的这番作为大概也可算是空前绝后了吧。” 

听得此话，戚长征老脸发红，把头压得更低。 

浪翻云见他如此光景，不觉莞尔道：“长征莫要想歪了，大叔并没有讥嘲你的意思。只是这件事连我也觉得甚为棘手咧。” 

戚长征微微抬头偷瞥了浪翻云一眼，马上又垂下头，象个做错了事的小孩般囁囁道：“长征知错了，大叔。” 

浪翻云忍不住大笑一阵后，无限感慨道：“看你现在这样子，不禁又让我想起当年老帮主在世时，每次你和小鹰，还有雨时、秋末领著一群捣蛋鬼闯祸后的情景，怒蛟岛上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热闹过了……” 

戚长征的脑海中回漾起当年怒蛟岛繁荣喧嚣的景象，不觉心神向往，自从怒蛟帮以帮主上官鹰为首的新生代，与浪翻云凌战天率领的老一辈人之间心生罅隙后，这种齐乐融融的场面就不复存在了。时至今日，两代人跨越了彼此间的鸿沟，重又走在了一起，这其中的艰辛困苦实在不是外人所能够体会得到的。 

浪翻云一番感叹后，不觉又蹙起眉头道：“长征应当知道，我们练气之人首重心性的修为，讲究顺应天然。此番你的举动虽说不是无迹可寻，可毕竟强暴无反抗能力的人，特别还是个男人，已在你的心头烙下了无法磨灭的影像，对你此后想要一窥天道更可说是道难以逾越的屏障，因此我们首要任务就是要想法子消去你残留心中的不良印象。” 

戚长征在旁深施一礼，恭声道：“戚长征全凭大叔吩咐，请大叔指点迷津。” 

浪翻云哑然失笑，摇头道：“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今日一看果不其然，你和柏小弟待一起久了，连他这好逸恶劳的本事都学了个十足。” 

戚长征面容一整，正色道：“我戚长征自幼就立志要当个象老帮主和大叔般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管他世情俗事怎么说，怎么看。我只要仰伏不愧对天地，不愧对自己的良心就足够了。” 

浪翻云愕然，随即一击桌案挺直身子，豁达道：“说得好！只要无愧天地，无愧自身，管他世俗怎么说，怎么看。长征，你现在就去找鹰飞，务要尽全力征服他的身心，让他甘心情愿成为你的裤下之臣！” 
戚长征失声叫道：“什么！” 

东方晨曦微透，天际开始泛白。 

朱雀主街上虽仍处於一片静寂安详，从週边的小巷子里面却已隐约传来车水马龙的骚动。 

明朝初期，由於蒙人刚被驱逐出中原，百废待兴，朱元璋建都南京又管理天下得当，因此应天府可谓是得天时地利人和之便，成为当时全国最为繁荣的城市，其中丝织业更是问鼎各行当之最。 

赵家大宅里，里赤媚、由蚩等众人已集聚一堂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柳摇枝不见庞斑踪影，便侧过身向方夜羽询问道：“少主，魔师他老人家仍在向鹰飞公子面授机宜吗？” 

方夜羽哑然一笑，欠身答道：“柳护法无须担心，师尊已把此次撤退的有关事项全权交由夜羽负责，夜羽自当不会辜负他老人家的嘱託。” 


柳摇枝见方夜羽道破他的心事，忙起身谦然道：“摇枝对少主的智慧自是完全信服的，请少主恕摇枝方才失礼之罪。” 

方夜羽微笑摇头，表示对他方才所说的话丝毫不放在心上。 

由蚩单手握拳，奋力一敲桌面暴躁道：“此次如果不是出了那个该死的天命教，说不定我们就可以宰了朱元璋恢复大元统治，满载而归了，哪象现在灰头土脸的还要想办法偷偷溜出京师去，他奶奶的！” 

里赤媚闪烁著他那双妖魅至极的单凤眼，淡然一笑，不温不火道：“老由，不要总是那么急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此番如果没有天命教插上这一脚，最后鹿死谁手还真是个未知数。不要小覰了朱元璋，如果他没有些手段今日的江山哪里还轮得到他来坐呢。” 

由蚩忿忿不平，瞪眼道：“老赤，你当然是不在乎这些事，反正你这趟来中原的唯一目的就是和虚若无决一生死吧？ 

临行前你有的是机会。” 

里赤媚失笑道：“临行前想要一决生死的，恐怕不只我一个人吧。” 

方夜羽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韩柏的音容样貌，年怜丹想到的当然是他的死对头风行烈。 

甄素善抬起纤纤素手，托著自己那尖削秀美的下顎，悠然道：“不过此次决战中最关键、最令素善心动的当数鹰飞和戚长征这一组了。” 

众人皆知这个花刺美女素来才智过人，如今说出这一番话来自然有她独到的见解。 

方夜羽目注甄素善，柔声道：“素善可否告知夜羽，你的那两个最字是从何而来呢？” 

甄素善毫不吝嗇地对著方夜羽恬静一笑，婉转道：“此番戚长征竟然对鹰飞做出这等事来实是出乎人的意料，若是再任由他们两个杀来杀去的，无论最后死的是哪个，活著的那个也最终会因心志阻碍而无法前行半步。因此魔师和浪翻云是决不会坐视他们两人再以武力来拼个高下的。” 

柳摇枝插嘴道：“不以武力比高下，那还能用什么方法？莫不是夫人已经猜到了魔师和浪翻云的解决之道？” 

甄素善微一顎首，笑道：“素善的确是猜到了一、二，那就是比魅力，哪一方如果让对方爱上了自己，那他就是在这场决斗中的赢家，输的人自然只有全身心被征服乖乖投降的份了。” 

众人皆愕然相对。 

由蚩忍不住怪叫道：“这是什么他奶奶的鬼方法！竟然要一个男人想方设法让另一个男人爱上自己？这、这……” 

方夜羽毕竟是鹰飞的至交好友，也不禁面露难色道：“小飞生性高傲，何况又是受辱之后，他岂肯接受这种安排。” 

甄素善风情万种的白了方夜羽一眼，低笑道：“魔师他老人家自然有的是方法让鹰飞接受，你又何必多操这份心。况且魅力之争古来有之，在发情期两个雄性动物为了吸引雌性交合不就是互斗魅力吗？我想魔师和浪翻云之所以会选择用这个方法让他们一决胜负，主要还是想让他们在激发自身魅力的同时更能培养出强大的信心，从而消除此次事件的不良影响吧。况且你们男人对著女人时不也是想以魅力征服对方为乐吗？这次只不过物件换了个男人而已，又有什么不一样的。” 

里赤媚皱了皱眉，似有所悟道：“兼之这次在背后出谋划策的又是魔师和浪翻云，可说是这两人借此次魅力之战先来场间接比试，为明年中秋的澜江决战埋下伏笔，因此说是最为关键的一战倒也不为过。” 

甄素善赞同的点点头，露出向往的神色，油然道：“看一个男人如何去征服另一个男人，试问这样的决战天下间还能有几个人可以不怦然心动呢？” 

（五） 

直到戚长征辞别浪翻云返回月楼，众人仍在大厅里死撑著眼皮等他。 

象穀倩莲、虚若月这些正处於贪睡年纪的女孩子，也硬是捱在她们夫君身上揉著眼皮，哈欠连连，却没一个肯就此睡去的。 

一见戚长征回来，众人就像喝了一贴兴奋剂似的全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刚刚还是睡眼迷离的穀倩莲更是一马当先，拉著红袖冲到戚长征面前，眨著她那双通红的大眼睛兴奋道：“死老戚终於回来了，快说你到浪大侠那里去干什么了？还有决战，决战到底怎么样了啊？真是急死人了！”说著这小精灵的脚还不断跺著地，以增加她口中著急的气氛。 

戚长征怜爱地捏了捏穀倩莲的小脸蛋，从她手中搂过红袖。 

面对著众人一致瞪大的询问眼睛，戚长征只得满脸尷尬地把先前对浪翻云说过的话又在这里重复了一遍。 

听完后，众人俱是面面相覷。 

寒碧翠、红袖这种和戚长征息息相关的，更是仿若五雷轰顶，半晌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最后终是韩柏忍不住搔起他的大头，蹙著脸为难道:“这可如何是好呢？”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呢。在场每个人心里都在默问这句话。 

“这种事还能轮得著你这嫩小子来操心？”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盗王范良极习惯性地用他的盗命杆一敲韩柏的大头，轻蔑道：“如果老浪不帮戚小子解决了这个难题，能放他回来？真是个蠢蛋。” 

见是范良极回来了，众女皆是一声欢呼，虚若月、庄青霜更是乖巧地把这贼大哥让到主座，乐得范良极老怀大慰，也就顾不上计较方才韩柏的愚笨言论了。 

寒碧翠仰俏脸望向戚长征，忧喜交加地问道：“长征，可是真的？大哥已经想出解决的办法了？” 

戚长征汕笑著点点头，范良极则在一旁幸灾乐祸道：“只怕从此以后碧翠、红袖要多个兄弟，柏小子、行烈却要多出个男弟妹来了。” 

韩柏怒极，凑到范良极身前，阴森森道：“别忘了，这里还会有人多出一个男妹子。老贼头，想你喝茶喝了这么许多年只怕也没喝过男妹子奉上的认兄茶吧？” 

范良极这才醒悟到大事不妙，脸色陡变，一个猴翻跃上座椅威胁道：“戚小子我警告你，你如果敢对不起我这两个乖妹子，弄个男人回来当妾，我非用这盗命杆在你脑袋上敲出十个八个大洞出来不可！” 

一副声色俱藶的模样，搞得众人都是哭笑不得。 

风行烈同情地叹了口气，想要伸手拍拍戚长征肩头安慰两句。 

没想到他这右手还没伸出去，就立刻被穀倩莲给抓了回来，死死攥在手里。连一向胆小害羞的小玲瓏此刻都是紧紧拉住风行烈的下衣摆，两人紧张兮兮地盯著戚长征，似乎怕一个不注意，戚长征就会给她们的夫君来个飞禽大咬。 

这种情势下戚长征只得无奈地苦笑，举手投降道：“我戚长征在此向众位兄弟、嫂子、弟妹、贤妻保证，绝对不会把鹰飞弄回家来，我一定会严格遵照浪大叔的指示一征服那个倒楣的鹰飞，就立刻甩了他头也不回的乖乖回鬼王府，这总行了吧。”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众人耳边传来浪翻云的轻笑，道：“大家都不要再难为长征了，这也可算是种孽缘，就让长征自己去放手一搏吧，胜负成败自有天定。” 

对浪翻云的话众人自来是十分信服的，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只见范良极蹲在椅子上翻了翻他那双猴眼，慢慢吞吞地吞吐了口天香草，自言自语道：“我长期来一直以为这天下第一‘淫棍’的称号非韩柏、韩小子莫属，现在我老人家才知道自己错了，原来这绰号只有你戚长征才是真真正正的当之无愧。” 

将近黄昏，补足睡眠的众人才陆续起床，一起把戚长征和韩柏送至大门外。 

这次戚长征虽然不是去硬拼刀枪，但其中的困难险阻却不是以往的战役可同日而语的，兼之寒碧翠、红袖更有种丈夫即将被人抢走的潜伏危机感，因此上哭得愈发动情，令闻者心酸。 

离开鬼王府，戚韩二人踏上通往秦淮河的主街。 

秦淮河古称淮水，据传说是秦始皇命人凿通方山引淮水，横贯城中,故取名为秦淮。秦淮河有内河、外河之分，内河在应天府城中，可说是贯穿京师的轴心之地，也是这十里秦淮最繁华锦簇的商业场所。 

秋意正浓凉风习习，戚长征、韩柏俱是精神抖擞，随性漫步於街头，抛开一切地享受著这暗潮汹涌下的难得閒暇。 

因为两人皆是外形出众者，这一路上倒是惹来不少姑娘、媳妇的驻足注目、指指点点，若是平时这两人只怕早就顺竿爬，挨到跟前去凑凑热闹、揩揩油水，调笑一番了。然而此刻他们却为了要去见个男人而不得不放弃如此良机，不免让这两个心有灵犀的难兄难弟在心底大大哀叹了一番。 

文德桥头在望，迎面走来一队巡街的铁衣卫，其中似是领头的一人认出他们乃是目前京师风头最健的戚长征与韩柏，特别是韩柏，除了鬼王的东床快婿这一身份外还是皇上新册封的忠勤伯，连忙帅众见礼，让出道路来让两人先过去。 

戚长征与韩柏互望了一眼，皆看出对方在感叹权势的威力之餘仍无法免俗地带上了点沾沾自喜。 

天已昏暗，秦淮两岸灯火通明，旗帜飘摇。 

绿沉沉的河面上，花船绣舫往来其中，琴瑟歌舞此起彼伏，在灯光桨影中交织出一片外表华丽迷醉的金粉世界。 

伏身桥栏上，戚长征颇为感触道：“我这个人天性是最喜欢凑热闹的，以前在怒蛟岛时总是按不住寂寞想往城里头跑，如今身在京师反而不由自主的怀念起过去在岛上的生活了，可见人是永远都不知足的。” 

韩柏知他是对即将面临的事焦躁不安，固而才会显得如此心事重重，因此故作爽朗道：“不知足有什么不好？人只有不知足才能够不断前进嘛，我韩大什么的就是个永不会知足的人。像我现在就在窥覰你的那两位娇妻哦，戚兄，你如果回不来的话，请放心，两位美嫂嫂小弟一定会代为照顾得妥妥当当的。”说著还一拍胸脯装出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引来戚长征一阵笑駡。 

“两位兄台笑得如此欢畅，可否也让素善分享一下呢？” 

戚长征与韩柏寻声望去，只见甄素善罩著件鹅黄色披风从文德桥南岸款款行来，素来带著些病态的她在此时的秋风吹拂下显得愈发不堪一折。 

落后甄素善半步的是一身武士服的鹰飞，他的行动举止不比以往那么乾净利落兼且面带憔悴，想是重伤未愈之故，只有那双半睁的星眸在捕捉到戚长征的身影后立刻冷凛四射，苍白的双颊晕出两朵红云，在南北岸灯火的映衬下，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伤前更增添了一份如梦似幻的神秘魅惑。 

韩柏与这甄素善虽只有一面之缘,却对她怀有份莫名好感,何况在如此良辰美景下,韩柏体内的魔种立刻活跃了起来,嬉皮笑脸道：“亲亲小宝贝，我们又见面了。跟在你身后的那个美人儿莫非就是此次的两位男主角之一，鹰飞，鹰兄么？” 

戚长征是何等聪明人，立马领会了韩柏话语中的助攻之意，转脸冲著甄鹰二人送上个灿烂笑容，介面道：“夫人，数日未见没想到夫人非但清丽不减反而更添丰韵，连你身后那位鹰兄也变得如此秀色可餐起来，真是叫戚长征大饱眼福啊！” 

鹰飞脸色一变，伸手就想拔出双钩火拼，却为甄素善眼色制止。 

甄素善抿唇一笑，双眸如泣似涕地扫视了戚长征韩柏一眼，幽怨道：“素善与鹰兄此刻乃是妇孺伤残，你们这两个大英雄若是想欺负人家的话，人家当然也就只有乖乖听著的份哩。” 

大英雄又如何能够欺负妇孺伤残呢，一句话就顶得戚长征与韩柏不好意思再借题发挥下去，两人同时在心中大呼厉害。 

韩柏一个跨步上前，牵起甄素善的柔荑，调笑道：“乖宝贝，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去找个地方算算前帐了？” 

甄素善轻轻点了点头，扔给韩柏一个眼神，似乎在说“随你吧”。 

韩柏洋洋得意地哈哈一笑，回头冲戚长征眨了眨眼，拉起甄素善就走。还不忘传音到戚长征耳边交代道：“钟山半腰有我岳父鬼王的一处石屋，他答应暂借给你当新房，想办法把鹰飞弄去那里，然后就全看你自己的手段了。若有能力不及之处，随时欢迎你来向我讨教。”说著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桥下的密集人流之中。 

戚长征仰望长空浩月，侧对著鹰飞，淡淡道：“今夜月明星稀，我们也来享受一下划舟河面的悠閒自得吧。” 

鹰飞默然，戚长征自顾自一笑，舒双臂狠狠地伸了个懒腰，借势力一个转身正对鹰飞。 

在月晕的烘托下，戚长征展现出仿若王者降临般的强大气度。 

这一对恩怨纠葛的宿敌终於又一次正面相对了。 

征鹰6 


月光下的秦淮河鳞波荡荡，肥厚如冻。 


木浆每划破一次水面，就好象是切开了一块颤悠悠凝结著的琼脂。 
水面上，楼船花舫内的鼓乐齐鸣，歌舞升平。每每有两艘船离得相近时，谁也分不清混杂於空气中的调笑、娇嗔、嘻骂，到底是己方传出去的，还是从邻旁座船上飘进来的。 


与此相对，两岸的酒肆茶馆大门敞开旗帜飞扬，灯笼下客人谈笑风声，鱼贯而入。 


从二楼漆花勾栏后还不时会探出一点朱唇、半截粉臂，挥摆著手中的香粉绢帕用以招徠往来的有心人，真可谓达到了满楼红袖招的程度。 


只从这无其特殊的平凡夜景，京师的繁奢可见一斑。 

戚长征手摇水浆，靠著租来的小艇的船头，鹰飞则依旧一副不言不语的模样,抱臂端坐船尾。 


因为鹰飞有伤在身，所以戚长征自动担当起了船夫的职责，只是这对於从小在洞庭湖畔长大的戚长征而言划船就好象家常便饭，轻鬆自如的不得了。 


不同以往一见面就针锋相对的架势，上船至今，两人各持沉默，彼此间仍是没有说过一句话。 


半晌，船离岸已有数十丈，渐渐向宽阔处荡去。 


最后戚长征终是按耐不住，脸朝船帮低声骂道：“真是倒楣，发梦也想不到我老戚生平第一个相亲物件竟然是个男人，这要被雨时那帮子不修口德的人知道，我戚长征这辈子就别想再挺胸做人了。” 


音虽低，却字字都无比清晰地传入鹰飞的耳中。 


鹰飞顿时脸罩寒霜，怒瞪道：“你说什么！” 


戚长征回瞪一眼，不以为意地道：“难道不是？你们都派出大姨子来相姑爷了，只是姑爷还没相到人就被我们这儿的小叔子给拐跑了，只怕到最后你们连魔师宫都得移址搬进我们怒蛟岛来。” 


鹰飞想起适才甄素善乖乖任由韩柏拉走的场面，紧绷的脸整个垮了下来，韩柏体内的魔种对於女人具有何等魅力，他鹰飞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才一再阻止甄素善与韩柏见面，怕的就是连这个魔师宫的女军师也踏上花解语的后尘，想起那两人此刻正是孤男寡女的在一起，鹰飞恨不得马上就冲上岸把他们远远隔离开，因此连戚长征话语中那明显的挑畔都不愿意去深究了。 


戚长征见自己一句话就让鹰飞变得心神不寧，心下不觉暗暗得意，决定就此作为突破口趁势展开攻击，於是重整神情，咧嘴一笑道：“昨天的事是我得罪了。今晚我邀鹰兄同舟夜游就是打算把我们之间的那笔糊涂帐好好调理清楚，不知鹰兄意下如何？” 


这前拘后恭，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之间的转化，快得连鹰飞这种狡黠多智的人都不禁有点发怵，只懂呆楞楞地对著戚长征行注目礼。 


戚长征的神态愈发温和，自顾自道：“还有五日就是皇帝朱元璋的寿辰，到时京师必是风起云涌是非不断。不如我们就以这五日为限，各凭本事，期限一到谁先让对方爱上自己谁就是赢家。怎么样？小飞儿，这场决斗可不是公平有趣多了么。” 


听得此话，鹰飞又狠盯了戚长征一眼，这才收回目光私下盘算。 


事实上，从鹰飞受伤开始，他的心神就一直处於极端浮躁脆弱的境地，很容易就被他人左右了自己的情绪。这与他以往阴沉狡狠的性格是大相径庭的，鹰飞明白如果自己不能够抛开目前这种敌对仇视的低等心态的话，根本用不著五日，戚长征就可以沿著这些缝隙敲开他不堪一击的外壳，而他鹰飞则只能像过去无数被他征服过的女人一样任人宰割。可以说是戚长征的这招“五日之约”，让鹰飞重新正视了自己的心态，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对抗心理。 


信心一旦恢复，鹰飞的脑子也开始快速运转起来，邪魅的表情重又出现在他的脸上。 


鹰飞一挑眉梢，斜睨戚长征，似笑非笑道：“难不成这招也是覆雨剑浪翻云教你的？他不怕万一你真的就此好上男风，你家中那两位美娇娘岂非要终日以累洗面？真真是暴殄天物，罪过！罪过啊……”鹰飞口中叹息连连，只是看他的神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戚长征哂然，停下动作默默注目水中的倒月树影，深深吐息了口秦淮河面上颼凉的空气，良久方道：“种魔大法大概可算是古往今来最残忍、最邪恶的魔门心法了，只是连如此霸道的魔功都能够产生庞斑和韩柏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个性，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是一定要说正面还是负面的呢。我信任大叔，就仿佛你信任庞斑是一样的，他们都是站在我们攀登顶峰的人物，虽然距离是那么遥不可及，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达到的。我此刻就已经踏足於通往他们的道路上，无论如何我都会义无返顾沿著这条路走下去，所以就算我真的迷上男色，你鹰飞也绝对不足以成为阻碍我前进的绊脚……更何况，假使我成功地让你爱上男人，那岂非是为天下所有还未遭你毒手的女子造了件无上功德？因此，这场决斗中的输家绝对不会是我。”说著戚长征闭上双目，仿佛老僧入定了一般。 


感染到戚长征的情绪，鹰飞也不自觉地半眯起双眼浮想联翩，心中充满了对於未知天道神秘的憧景与向往。对於事事讲求功利实际的鹰飞而言，突然间抛却了俗事的勾心斗角烦乱杂念，只一味沉醉於自身天马行空的冥想中，这真的是一种罕有的生命体验，直疑有“我本天地，天地归一”的通透开阔。 

小艇由於无人掌舵顺水漂流，已经偏离得正道远了，最近一艘画舫也在数丈开外，四周整个暗了下来。借著月光只是能大概看清对过人的面容，岸边树旁林子里全是黑沉沉的一大片，也不知在其中静伏了些什么。 
戚长征、鹰飞这对夙敌再次静默相坐，无言的祥和在空气中涌动，谁也不愿先开口打破这份难得的平衡。 


“好啊，五日之约，就这么说定了。”鹰飞敛回心神，私下自嘲了一通，首先道，“是否不计手段，只讲目的？” 


戚长征微一点头，回答道：“没错，小飞儿，你若认为行得通的话，儘管可以施展你那些得意的挑情手法，看看用在我戚长征身上是否也会产生良好的效果。” 


鹰飞嘴角挑起一抹慵懒的笑意，星眸也在瞬间掩上一层迷雾，肘架著船沿手托半边脸，缓缓道：“鹰飞此刻可是病人，连受伤的地方都还在隐隐作痛呢哪干得了那种事情，因此鹰飞决定在这五日内凡有动武的事全部交由你来负责。长征，你不会让鹰飞遭遇危机吧？” 


戚长征不由苦笑连连，他可不指望鹰飞会如此倚赖他，这不过是针对他先前那句“小飞儿”作出的回击而已，乍看下似乎是小鸟依人蒲草坚石的格局，实则是拿话套牢他戚长征，一旦真的有起事来明知危险，也只能乖乖送上去当炮灰。当下悲叹一声，嗔怪道：“小飞儿怎可如此信任我老戚，岂不闻古训‘防人之心不可无’？若你再如此天真下去，小心哪天被我戚长征卖了换钱都不知道。” 


闻言，鹰飞咯咯一笑，竖起根右手食指摇了摇，一派风流放逸的姿态，上身稍稍探前柔声道：“人家不管，鹰飞可是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随你回怒蛟当个妾罢了，所以目前最紧要就是要长征看顾人家。长征总不至於推託说连这么点小事情都办不到吧。” 


戚长征开始头大得要唤娘，他本以为韩柏耍无赖的水準和他的武功一样已入高手级别，没想到这鹰飞耍起无赖来竟然丝毫不逊色于韩柏，而且还可以把话说得那么情深款款的模样，戚长征知道自己已输了一阵，无奈下正待咬牙应承下来。 


忽然心念一动，猛感到船底传来一股森寒凌厉的杀气。 


戚长征狂喝一声：“下水！” 


伸猿臂挟过鹰飞，闭气凝神一个猛子跃入水中，堪堪躲过偷袭者迎面劈下的致命一刀。小艇被拦腰斩断，平静的河面顿时激起丈高水花，木块在强大气浪的催逼下四分五裂，纷纷砸落水里。 


这巨大的声响惊动了远处的船隻，频繁有人从花舫探头出来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偷袭者见一击不中也就顺势潜下水底。及到最近的花舫开到，秦淮河面已再次恢复了平和，只剩下小艇的断肢残垣静静漂浮，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只有短短数十秒的时间。 

征鹰7

星光稀疏， 
月芒如霜。 


凝气潜回岸边，戚长征挟著鹰飞在林间仓皇夜奔。 


仅是刚才那个偷袭者势如破竹的一刀，就连戚长征这样的用刀高手都不得不表示钦佩，挥动时取一直线，粗看似古朴笨拙毫无花哨，实则那一招中却可蕴涵出无数变幻，封死了敌人从各个角度进行回击的可能，兼且透过刀锋无坚不摧的雄浑真气，可谓达到了反朴归真一招定胜负的境界。试想天下间能够使出如此刀法的也不过只有东瀛的刀宗水月大宗、明朝硕果仅存的开国大将蓝玉及在花街一战中不幸身死的左手刀封寒等寥寥数人，不过戚长征却绝对不认为此刻出现的这个高手是水月大宗，因其刀法中霸气有餘狠辣不足，若是水月出手首选目标必是他戚长征或鹰飞其中一人，断不会弃人攻船，当然更不可能是已死的封寒，那到底是谁呢。 


戚长征在心底暗自疑惑不已，怕敌人会寻著脚印追上来，於是飞身上树，脚尖轻点枝椏，身形灵便如猿猴，在繁枝茂叶间穿梭潜行，虽然还带著个大活人不过动作迅捷轻盈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除非对方是如水柔晶、鹰飞这样一流的追踪高手，否则绝不可能轻易就赶上他们。 


一阵弹跳飞跃，真气带动夜风扑面，戚长征、鹰飞两人在秦淮河泡透的衣衫已是吹的半干，凉颼颼紧贴肌肤。 


戚长征是越跑越起劲，只听见耳边“呼呼”挂风，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带著水柔晶在荒野里东躲西藏的时光，明知敌人在到处搜捕他们必须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却在感受危险临近的同时周身充满了无比的信心和不可思议的香艳刺激。 


只不过目下他带著一起逃亡的正是当初在后头对他们紧追不捨的人，这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不是出自他戚长征亲身经歷，就算是鬼穀子第十三代传人铁嘴命批，他也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忽觉胁下一阵刺痛，戚长征真气转浊，一个踉蹌跌下树来，挟著的鹰飞也甩手扔了出去。 


戚长征赶紧在半空换气，一个翻身后牢牢在地上扎住脚跟，怒瞪自行站稳身形的鹰飞，道：“你干什么！” 


鹰飞不屑地“哼”了一声，背靠树干冷笑道：“我早知道汉人是最虚伪的，你到底还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戚长征一皱眉头，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鹰飞脸上的嘲讽更浓，斜眼道：“难道你以为演出英雄救美，我就会乖乖任你摆佈了？戚长征，你也未免算计得太好了些！” 


“什么？！”戚长征一听此话几乎当场就要气炸了肺，冲上前一把揪住鹰飞的衣襟，怒吼道：“我算计你什么了？你以为你凭什么能被我算计？又不是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我戚长征再不开眼也不能看上你！” 


鹰飞也是脸色铁青，寒声道：“那你揪我衣襟做什么？当初又是谁把我压在下面的！” 


提起旧事，不疑是往戚长征高涨的怒火上浇了盆冷水，不禁鬆开手倒退几步，一阵气馁道：“好！好！你倒说说看我怎么个装模作样法。” 


见破了戚长征的傲气，鹰飞心下窃喜，不动声色道：“你知我从小生长在蒙古大漠对水性必是不熟，因此故意邀我同舟夜游设下圈套，然后让韩柏假扮杀手偷袭小艇，你则乘机救我一命好让我撤去对你的戒备趁势展开征服的手段。我可全说对了？” 


戚长征听得目瞪口呆，不觉询问道：“你是说刚才那个杀手是韩柏？” 


鹰飞白他一眼，似在说“还要装蒜”，没好气道：“目前京师里能使出如此刀法的不出数人，撇开你戚长征不说，餘下几人中蓝玉还妄想依靠我们蒙人替他打下江山，如果杀了我必定会惹恼夜羽，这於他并没有好处可言。水月大宗的东瀛刀法辛狠刁钻、刀刀见血，当然不会弃人取舟白便宜我们个逃走的机会。剩下的，你说除了韩柏还能有谁？更何况这小子还新得了把鹰刀。” 


鹰飞分析的头头是道，一时间连戚长征都有点信心动摇，暗忖莫不是那柏小子为了助我老戚一臂之力所以来个假戏真做，索性连我都瞒下了怕漏出马脚？不过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 
鹰飞见戚长征哑然以对，面色稍霽，冷冷道：“说吧，接下去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了。” 


戚长征这才转回神来，一呆，道：“上钟山。” 


夜色如水。 


庞斑一袭布衣静立花园中，秋风习习带动起暗芳流香。 


享受著发自内心的平和、寧静，庞斑不禁闭上眼浮想起当初在慈航静斋与言静庵携手共渡的那十日，十日虽短却让他在此后的二十年里饱受情爱煎熬几乎沉溺於其中而不可自拔，不过却也因此使他最终勘破情关，完成了古往今来无人达到的魔门第一心功——种魔大法的圆满境界。福兮，祸兮，谁又能说得清呢。 


只是每每当言静庵那灵秀凄婉的面容浮上心头时，庞斑还是会按耐不住油然生起一股怜惜呵护之意，由此又会联想到静庵的两个徒弟，荆冰云和秦梦瑶，她们仿佛就像是静庵的两个分身般各有千秋，与其说她们三人是师徒反不如说是姐妹来得更恰当些，总之都是生来遏制他庞斑的仙子。 
方夜羽刚接到鹰飞他们遇袭的消息想来通报庞斑，见师尊正在闭目冥想，不敢打搅只是静静侍立於一旁。 


庞斑英俊仿若雕刻般的脸庞一动，缓缓睁开眼睛，眼尾都不扫一下，问道：“夜羽，有事吗？” 


方夜羽微一欠身，恭声道：“是的，师尊。刚接到消息，小飞他们在秦淮河上遇袭，不过戚长征反应迅捷此刻应已脱险。” 


庞斑嘴角微微牵动，转目望向爱徒，继续道：“查出动手的人了吗？” 
方夜羽稍一踌躇，答道：“已有怀疑物件，估计是鬼王府派人演的苦肉计。” 


庞斑淡然，悠悠道：“夜羽怀疑的可是韩柏那小子？” 


听到韩柏的名字，方夜羽不禁脸色变了变，沉声道：“鬼王府里会干这种事的也只有那无赖了。” 


庞斑没有接话只是仰头望月，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即使是象方夜羽这种在他身边最为亲近的人，有时也还是摸不透他的想法。 


庞斑希嘘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道：“情关难过，静庵，你确是这世上最深明此道的人了。” 


方夜羽赶紧下跪，坚声道：“夜羽自知与梦瑶小姐无此缘分，因此已咬牙断了心中痴念决定万事以族人为重，请师尊明查！” 


摇了摇头，庞斑怜爱地注视了徒弟一眼，宽容道：“起来吧，夜羽。如果不是韩柏身具魔种，庞斑的徒弟是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只是这次你错了。” 


方夜羽愕然，忘了起身抬头道：“难道竟然不是鬼王府的人做的？” 


庞斑森寒一笑，径自冷冷道：“如果他想逼得庞斑和浪翻云携手合作的话，儘管再出下一招吧……” 

征鹰8 

丑时三刻，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黎明前的夜空中依稀星斗参差，闪烁动人。 


戚长征、鹰飞并肩赶至钟山脚下，谁也不愿落下对方半步。 


两人一夜未睡，先是在冰凉的河水里泡了大半晌，后又顶夜风赶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山路，不过此刻除了鹰飞的脸色依旧苍白的惊人外，两人皆是精神奕奕，神采飞扬，显示出这两个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悠长的气息底蕴及扎实的内功修为。 


钟山古名“金陵山”，又称“蒋山”，汉时始称“钟山”。山势蜿蜒曲折，绵长如龙，由北高峰、小茅山、天堡山三峰合壁，地势险峻。钟山植被茂密，泉壑幽深，雄峙护城河玄武湖东岸，西脉延伸至富贵山、九华山、鸡笼山、鼓楼岗、清凉山一线，可谓是应天府东郊外一道天然浑成的石砌屏障，三国时期的著名军事家诸葛亮就高度称讚其为“蟠龙踞虎”。兼之四下名胜环抱，风景瑰丽，代代文宗巨匠俱在此处驰骋胸怀，慷慨抒啸，留下无数畅美诗篇供后世缅怀。 


踏足钟山石阶，沿山势由上至下人工开凿出一条盘桓山道，大块青石铺底。石阶两边是无旁可依的陡峭山壁，由於终年风吹雨淋，人踏车碾，石面已是腐蚀得凹凸不平，坑坑洼洼，只在人足少至的几处光滑处还留有青苔草菌的痕迹。 


信步山道，夜色中充斥著大量青草古木的芬芳还不时夹杂过一阵淡淡梅香，令人闻之心清肺爽，提神醒脑。 


戚长征不觉心中一动，暗道莫非这鬼王石屋就在附近？当下加快脚步赶往山顶。 


鹰飞自然也不甘示弱，舌尖轻点牙膛，周身催动真气，放大步伐紧追戚长征不舍。 


两人就仿佛是暗夜中的两颗流星，在山间飞速疾驶。 


穿过一个山涧，又弯过两曲清溪。 


水声在幽旷的山谷回荡，显得越发爽脆悦耳。 


不知又跑了多久，两人一个急转，眼前突地豁然开阔，借星光向下俯望，就在他们踏足的巨石底下不知何时冒出了片一望无垠的红梅树林，阵阵梅香扑面而来。 


戚长征手搭凉棚凝神目远观，果然一座黑黝黝的小石屋隐约花树丛中，若不是仔细看又是在夜里只怕一个闪神就会疏忽掉。 


戚长征长长嘘了口气，扭头冲鹰飞送上个充满了阳刚气息的笑容，一指石屋朗声道：“到了！瞧，就在那儿！” 


鹰飞循著戚长征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林中石屋，不禁邪魅一笑讥讽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你们汉人果然只懂得过此等附庸风雅，閒散安逸的生活，竟然连堂堂鬼王虚若无都无法免俗，真是令人失望透顶。” 


戚长征愕然。 


因其天性驍勇好斗，重武轻文，对诗经典籍八股论赋更是敬而远之，仅是达到个粗通的程度，因此上次发现女真族公主玉步摇孟青青竟然比他这个汉人还要瞭解中土地理，深諳中原文化精髓时，除了暗自心惊其“知己知彼”的煞费苦心外，不免还夹带了些自惭形秽在其中。只是没想到这个他认定了荒淫好色、阴险骄横的鹰飞竟然对汉人的文化、生活也颇有涉猎，并以此为论据提出自身观点贬低汉人心目中视若神明的鬼王，好达到间接打击他戚长征信心的目的，实在是出乎人意料的一招。 

要知从上岸至今，戚长征因鹰飞指出刺杀者是韩柏而自己又无有力证据可反驳其推测，一直陷於迷茫，无形间就使他的心理状态处於落风，受制於鹰飞。如果这次他再无法提出反论，脱离鹰飞的精神禁錮，那么接下去的斗争很可能就会呈现一面倒的趋势，不单单是他戚长征输得血本无归，只怕还会影响到备战明年中秋的浪翻云，影响到关系蒙汉两族命运的澜江决战，这是他万万不愿看到的结果，因此戚长征开始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寻找应对之策。 


转眸四下观望时，无意间发现离石屋西北方不远处杂草丛生，茅蒿过腰，一座年久失修的古墓堆砌其中，墓前还立著块丈方见许的石碑，戚长征心念一转不觉福临心至。 


只见他突地仰天长笑，仿佛鹰飞的话语幼稚可笑到了极点，笑声借发丹田之气划破夜空直冲九霄，直笑到鹰飞开始面露焦躁之色，戚长征这才整肃面容，冷喝一声道：“华夏文化博大精深，你们这些外族之人只是窥得皮毛就敢跑到这里来卖弄？你可知此处是哪里？” 


见鹰飞瞠目以对，戚长征不屑地嗤之以鼻，接著道：“此处原名‘孙陵岗’，因三国鼎立时吴国君主孙权埋身於此而得名。孙仲谋任贤才，定江东，生为人雄，死亦为鬼杰，鬼王在其墓旁建屋当是器重其为人，有与之比邻结伴的意味，胸襟气度何等恢弘，兼且鬼王最善堪风水定阴阳，看此处地形奇伟，水泽丰厚，想必是一处龙脉宝地。不过这其中的奥妙又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随意参破的？” 


一顿话下来，终於换得鹰飞张口结舌，变了哑巴了。 


鬼王相法天下闻名，戚长征就是抓准鹰飞的这点心理障碍予以反击，果然卓有成效。 


平日里的鹰飞又岂是这三言两语能够轻易打发的，只是他到底吃亏在毕竟对中原环境不甚瞭解，若是此刻换了是精通中土人文风俗的孟青青，定能立刻辨出真伪，拆穿戚长征这一番似通非通的胡诌。 


吃了暗亏的鹰飞赌气一咬牙率先跳下巨石，直闯梅林。 


跟在后头的戚长征丝毫感受不到小胜的喜悦，只是在心底暗悔出门前没有找虚若无问上一卦，算算他到底什么才能够摆脱掉眼前这个超级大麻烦。 




推门入内，戚长征从怀里掏出支密封的火笺筒，拔起木塞竹筒口窜出朵黄澄澄的小火苗，戚长征赶紧用手挡著四下里照了一遍。 


屋子不大是个单间，闻气味乾净清爽没有丝毫废弃的腐朽败落样。进门的右手边摆著一副石头桌椅，上头有纸有笔有烛臺，左手处靠墙脚挨著一张硕大的石床，床上似乎也放了点什么东西，除此之外整个石屋可以说是空荡荡的。 


戚长征就著火光蹭到桌边，稍稍弯腰点燃烛臺上的三根蜡烛，屋里顿时亮堂了起来。 


收了火笺筒，戚长征与鹰飞开始细细打量起这座鬼王石屋。石床石椅与先前粗略所见的并无太大出入，只是留心下才发现在东面墙上开有一扇小窗，紫黑木的窗框，中间用黄毛竹批蔑经纬交织紧密编扎妥帖，蔑与蔑之间预留有一串细如针眼的小孔，除通气之外还有透光的作用。 


戚长征眼尖，一下子看穿石床上那堆东西除了两床被褥外还有几套男人穿的衣物，抓起一套，摸手感似乎还是簇新的。不禁在心底暗赞韩柏的考虑周到，体贴入微。 

当下也不管屋里还有个鹰飞，旁若无人的卸下宝刀，然后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身上那套泡了河水又染了大半夜风尘的脏衣服给扒下来，扔到一边。拎著新衣服随意地往身上比量了几下，肥瘦适度简直就像是事先量了尺寸后再做的，戚长征洒脱地把衣服往肩上一披。 


另一边，鹰飞瞧著戚长征那裸光的躯体不禁微微有些发傻，灯光下戚长征的肢体健硕修长，虎背阔达，熊腰精扎，两条大腿笔直挺立，长年练功修得的肌肉扎实匀称，分佈得恰到好处，每一块肌肉底下仿佛都蕴涵著惊人的爆发力，也只有如此雄伟硕健的体魄才能够把兵器中的霸者特质发挥到淋漓尽致，再配上戚长征那张虽算 


不上英俊却豪迈果敢，正气凛然的清奇相貌，怎么看都像是个天生的侠义中人。 


鹰飞暗道：“此子能够征服包括水柔晶在内的诸多美女，看来也确非侥倖。”因为戚长征身上的那股正义会激发起女性以安全、受保护的信赖感，而这恰恰就是鹰飞所极度欠缺的，每个爱上鹰飞的女人都象极扑火的飞蛾，肉体上虽然无法摆脱他高超床技的诱惑，但心底至死都在诅咒他。 


戚长征抬眼就发现了鹰飞的痴样，眼珠子一转咧嘴笑道：“小飞儿，这么死盯著我老戚？难道这辈子都没见过光屁股的男人？” 


鹰飞通身一震，醒过神来，为了掩饰刚刚的失态赶紧白了戚长征一眼鄙夷道：“蛮子就是蛮子，身上又没有长出花儿来有什么可炫耀的，这样一丝不挂简直就像未通教化、边毛之陲的野人，亏你们汉人还自詡是礼仪之邦孔儒传人，这样子也不怕丢人现眼？” 


被鹰飞这顿冷嘲热讽，戚长征只觉老脸臊红，尊严一扫而空。 


恼怒下，戚长征索性甩去披在肩头的衣服，两臂伸展胸前门户大开，直挺挺正对著鹰飞，冷笑道：“没有了女人，男人还穿衣服干什么？我身上长没长花我不知道，不过你身上是否长花我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难道你还嫌上次花开的不够灿烂，想让我帮你再开一次？” 


伤疤被揭，鹰飞眼中杀机狂涌，上身绷紧两手探后握住断魂钩把，犀利的眼神锁定戚长征面部只待一言不合就立刻动手，石屋里的空气顿时灼热了起来。 


征鹰9 


屋外秋高气凉，寒意萧瑟。 


屋内却是电光火石，一触即发，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流动。 


戚长征斜睨著备战的鹰飞，依旧从容不迫，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道：“小飞儿凭地脾气这么坏。要杀我就趁现在动手吧，等我穿上衣服你可就白白错过大好良机了。” 


说罢伟岸佇立，全然不把鹰飞那张想杀人的表情放在眼里。 


两人一动一静，针锋相对，僵峙当场。 


鹰飞虽说满腔怒火心浮气躁，可毕竟不是个愚笨之人。且不说自己此下能否百分之百杀掉手无寸铁的戚长征，单凭庞斑那句“戒动杀机”的警告就足以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进退两难下，鹰飞只得率先收回架势，逐渐放鬆绷紧的身体，平稳呼吸道：“人家早说过动手的事情由你负责，我才懒得管呢。” 


说著背转身，自顾自换衣服去了。 


戚长征则赶忙套上衣衫背好宝刀，心底暗笑，他敢出此险招就是算准鹰飞内伤未愈不会贸然出手，如果适才鹰飞不顾生死想拼个玉石俱焚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 


记起先前自己被看了个通透，不肯吃亏的他也立刻落足精神打量起躲进角落换衣服的鹰飞。 


不看犹可，一看之下，戚长征只觉自己的脑子“轰”地一声炸了开来。 
和自己相比只矮上两三寸的傲立身高，肥不见肉，瘦不露骨，男性曲线从肩胛骨开始一路流畅下滑至窄小的臀部，全身紧实光洁不带丝毫赘肉，莹白的肌肤还在灯光的衬托下熠熠生辉。 


这是戚长征第二次从背后看鹰飞的裸体，和上次的漠视相比这次却带给他前所未有过的视觉和心理上的衝击，一想到自己曾经佔有过这具充满生命力的躯体，戚长征只觉口干舌躁小腹抽紧，满眼都是鹰飞白晃晃的肌体，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妈的，没想到一个男人的身体也可以这么诱人。”戚长征狠狠吞了几口唾沫。 


即使面对石壁，鹰飞仍然能够清晰感受到身后那两道有若实物的炙热目光在自己身上巡瀏，就好象在看什么宝贝似的。仿佛被炭火烫著了一般，虽是深秋，鹰飞赤裸的身子却闪过阵阵躁热，心跳越来越急，有心恼怒呵斥可此刻想叫鹰飞转过身去正对戚长征倒还不如杀了他来得更乾脆些。 
敏锐地发觉到鹰飞穿衣服的速度越变越慢，到后来简直可与蜗牛爬相媲美，戚长征赶紧收回目光，用力一掐自己大腿，乾笑两声道：“小飞儿，给你出个谜题。黎明前时分，一个人在半山腰换了套崭新的乾净衣服，接下去你说他会干什么呢？” 


不待鹰飞出声回答，戚长征紧接著自答道：“当然是上山顶，观……日……出……” 


待鹰飞回转身，石屋里已经空荡荡只剩他一个人。 


最后一个“出”音，是戚长征从梅林几里外的地方传来的。 


鹰飞又四下巡视了一番石屋，只觉啼笑皆非。 


扣上衣襟，随手射出三缕劲风打灭桌上的蜡烛，鹰飞人已笔直飞出门外，朝著戚长征传音的方向径直追了下去。 




越靠近山顶寒气便越重。 


碧草高木，古城墙垒，两边的景物都在飞速后退中。 


戚长征爱及了这种驰骋山林的快感。 


他生性就爱快，无论面对怎么样的状况他都会凭直觉在第一时间内做出反应，有人管这叫做“卤莽”。可戚长征就是戚长征，永远也学不会拖泥带水优柔寡断，年少轻狂尤可嘉，浪翻云曾经直言不讳自己最欣赏戚长征的地方就是他的勇往直前，不懂矫柔造作。即使有时会因这种衝动吃上点亏，可在经验不断累积之后，才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出最精确的判断，这可以说是决定了一个练武者一生成就高低的关键所在。 


因此戚长征才能够如此无所畏惧，即管是面对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魔师庞斑时，仍能够不亢不卑从容应对，博得这个魔君的赏识。 


戚长征再次加快身形，一切都被抛在了脑后。 


盘旋山脊，每间隔数里就能看到片古城遗址残留下来的破壁垣根，巍峨风中。可以想象这里曾是烽火硝烟的战场，发生过战鼓雷动的廝杀也浸炼过无数悲欢离合的沧海桑田，俯身摸一把，不知何时漫山遍野的黄土蜕变成了手中这捧奇异的紫金沙，这里就是应天府外享有盛誉的著名山峰——“紫金峰”。 


古人有云“仁者喜山，智者乐水。” 


其中映射的正是山之威仪敦厚，水之委婉多渠的自然天性。 


戚长征眺望天际，发现远处的地平线仍是漆黑一片，便挑了块与自己身高不相上下的岩石躺下，舒服地高翘起二郎腿，从他那角度看正是俯仰随性，攻受兼宜，乃兵家之有利地势。 


仰望苍穹，心境无比安详平和。 


世上的事情有时就是那么玄妙奇特，当一个人站著仰头望天空时，总觉得天是摇摇欲坠的，仿佛随时就会当头压下来，於是人们心里会充斥了危机感和老天爷施与强大压迫力的敬畏，可只要一旦人躺下了，在他眼里曾经兄险万分的蓝天白云立刻就变得如诗如画，温顺驯良。同样的一片天空，只是看的角度不同就会呈现截然相反的观感，世事无常莫过於此。 
身旁，气流微一振动。 


戚长征立知来人是谁，浅笑道：“你也学我的样试试，躺著看，天空似乎特别浩瀚宽广，连星星都比平日里明亮上百倍，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鹰飞没有做声，只是整了整衣摆依言在戚长征身边躺下，目注远方。 


戚长征没料到鹰飞竟真的躺了下来，别过脸盯著鹰飞秀挺的侧面，惊异道：“小飞儿，如果我的记忆不差，从破庙初次见面开始你似乎从来都没有温顺过，现在是怎么了？竟然变得这么听教说话？” 


只见鹰飞轻轻掀动嘴角，目光中流露股难得一见的温柔神色，怀念道：“小时侯，每逢春夏两季，我和夜羽总是会偷偷溜出魔师宫跑去草原看牧民们放牛放羊，要是遇上祭奠还会有赛马、抢羊、斗角这些餘兴节目。每次我们都要玩到天黑还不愿意回去，於是就生堆篝火，躺在大草原上数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始终都数不清，到快要数清的时候我们都已经睡著了。你们南方的夜空根本就无法与蒙古草原上的夜空相比，只有你见过了才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无边无际。” 


戚长征在一旁听得饶有趣味，不觉插嘴道：“那庞斑就没有派魔师宫里那群牛鬼蛇神出来找你们？” 


听戚长征这么形容魔师宫，鹰飞扭头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忍峻不住道：“其实这些都是在魔师默许的情况下进行的，否则别说是人就连一隻苍蝇都别想在魔师宫随意出入。只是我们彼此心知肚明，谁都不先说破而已。” 


戚长征心念一动，看似随意地探问道：“楞严比你和方夜羽都大了许多，大概他平时不会和你们一起玩吧？” 


鹰飞立刻象被蝎子蛰了似的从岩石上弹跳起来，先前的温柔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以往一贯的深沉戒备，居高临下冷冷注视著戚长征以不含任何感情的口气道：“早说你们汉人狡诈了，想套我的口风？除非蒙古草原上的牛羊群都死绝了！”说著甩手便想离去。 


“别动！快看！”戚长征毫无预警地一把扣住鹰飞手腕跳下岩石，硬拖著他往悬崖边缘前冲了几步，兴奋地指著东方水平线上些微泛白的地方道，“是太阳，太阳快出来了！” 


还没有容鹰飞挣脱戚长征的掌握，一蓬血日冉冉从两人面前升出水面。 
仿似天神腾驾，天际顿时云雾渺绕，霞光异彩，太阳硕大神武，象颗滚烫的火球般燃烧著四周的空气，水汽蒸腾，仿佛近在咫尺的热浪侵袭过来，山脚下静默黑沉的玄武湖也开始泛起粼粼金光，光晕由远及近层层推染，不大片刻大片湖水都变了颜色，直叫人怀疑若不是法术作祟实无法解释其中万千奥妙。 


戚长征和鹰飞防若多年好友并肩峰顶，两人相视一笑，深深为眼前这幕千百年来每日不断重复出现的壮伟景观所折服，在大自然的面前任何人力都显得多餘和渺小。 


不多时，天已是全然放亮。 


戚长征拍拍肚子，另一手攀上鹰飞肩头，朗声笑道：“你陪我看日出，我请你吃早饭。走！” 


说著暗自探手入怀摸了摸钱袋，心底默默祈祷：“希望韩柏那小子细心到连饭馆都替我预先定下了！” 


征鹰十 


回程途中两人相安无事。 


至戚长征、鹰飞再次踏足应天府主街，日已当空。 


空气中有些灰冷，却丝毫掩盖不住街上往来行人眉宇间的喜色，大人们或拎著只鸡，或提了篮红漆食盒，笑意盈盈看著脚下身著新衣的稚童追逐奔跑，穿梭嬉闹。街两旁，香烛铺子前人头攒动，熙来攘往，炮仗纸钱线香果品更是随处可见喜气逼人，看这满街的繁华气势竟是丝毫也不亚于过年时的热闹。 


两人一路走来，戚长征东张西望见无论大街小巷皆如是，不觉乍舌道：“京师果然与众不同，连这种平常日子都繁荣似锦，要过年了还不知道会热闹成什么样子。” 


鹰飞始终与戚长征保持著一拳的距离并肩前行，不急不迟，稳健的步伐看似随意踏出，其实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每次提足落足间的间差都拿捏得分毫不差，步履轻便，挺拔的身躯自始与地面保持在垂直一线上，使之即使健步如飞也能够準确掌握身体的平衡从容应付各种突袭状况。 
闻言鹰飞只是冷笑了声不加理会。 


转入秦淮大街，喧嚣依旧，酒铺饭馆旗肆飞扬，昨夜河面有人落水所引起的骚动并未给这里的经济造成任何衝击，事实上这条秦淮河自开凿至今不知已吞噬了多少人的生命才能够换来眼下这番畸形的奢靡豪华。 


途经夫子庙径直朝西，又见乌衣巷纵贯羊肠小道，寂寞无声。 


往远处观望一队兵士迎面走来，领头的正是严无惧手下锦衣卫副指挥使陈平。 


陈平打老远便看到戚长征和鹰飞并肩行来，忙挥手示意部下原地等候，自己则满面笑容加快脚步赶上前迎候二人，待至近前才以江湖礼数抱拳招呼道：“戚爷！鹰爷！” 


戚长征见是老熟人，也执礼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锦衣卫副指挥使陈老总！这么一早就要巡街可真够辛苦你的了。” 


鹰飞脸上虽不动声色，心下却暗自一凛。 


要知此次方夜羽等人南下，打一开始就抱定以分化、吞併、歼灭中原武林为基点，与此同时在朱元璋身边安插下内应，不但作为通风报信的眼线更是其进行内部分裂计划的重要棋子，待日后蒙人的势力壮阔后明朝廷也已被蚕食的分崩离析，到那时他们就会挥军南下直逼应天，夺回昔日的江山重振大元王朝。方夜羽之所以敢放胆以雷霆手段去对付像赤尊信、乾罗这些黑道大豪，而又不虞腹背受敌，针对的就是朱元璋与黑道武林间的心病，看准了他们即使下手，那些白道正派也定会在皇帝的授意下袖手旁观，座观虎斗。所以他们目前极力避免的就是与官府做正面衝突，因此在处事上颇为低调，即便是此次进京也是在楞严的巧妙安排下秘密潜入，绝对够不上怒蛟岛一群人的敲锣打鼓，明目张扬。 


可此刻这锦衣卫副指挥使不但一上来就叫破了他的身份，并对自己与戚长征这对生死大敌的同时出现没有表示出任何诧异之色，可见他对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即使不了若直掌，至少也是非常清楚。思量至此，鹰飞不禁为朱元璋直属锦衣卫的消息灵通暗暗心惊，同时想到以往里赤媚时常提到不可轻视朱元璋的告诫，心底也不由对这个胆敢淹死小林王后称霸天下的一代梟雄重新作出评估。 


另俩人哪知此刻的鹰飞心绪纷飞，只见陈平圆团团的胖脸上努出个苦笑，无奈道：“戚爷您就少拿我们这些当差的寻开心了，拿国家俸禄、替皇上办事哪儿还敢讲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只是比起你们这班江湖豪侠来没有那么自由倒是真的。” 


戚长征哈哈一笑，虽然怒蛟帮身为“反贼”一向对官府人物没什么好感，不过锦衣卫的这两个正副指挥使倒是不脱江湖人的率直本色，比之西寧派出身的叶素冬之流更是少了许多官架子，当下好感大生，状似老朋友般的大力一拍陈平肩膀安慰道：“待在皇帝身边办事还是有好处的，你看这京师多热闹，天天都象过节似的。” 


陈平闻言失笑道：“戚爷，京师热闹是热闹，不过今天可是特别日子，冬至啊！老百姓都说‘冬至大过年’，每年这个日子家家户户都要早起杀鸡宰鹅祭拜祖先，感谢五穀司神的一年保佑，祈祷明年也能够丰收！” 


戚长征手抚额头，恍然大悟道：“已经到冬至了！瞧我这半年来东追西藏的，竟然连日子都不记得了！”说罢还意有所指的瞥了鹰飞一眼，自然在说“害我忘记日子的罪魁祸首！”。 


鹰飞回瞪一眼，不屑地别过脸去，陈平在一旁陪著‘呵呵’一乐，打圆场道：“贵人多忘事，何况是象戚爷这种英雄人物又怎能每天尽记著这些琐碎小事呢。现在我们锦衣卫的这帮子弟兄可全都钦佩戚爷得不得了，都说总算见识到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英雄好汉呢!” 


虽明知陈平的话里真假参半，不过戚长征仍是听得非常受落，可见不愧是惯了在官场里打滚久经歷练的老狐狸，对人心的揣摩十分透彻。 


说笑了两句，陈平忽地压低声音，凑到戚长征耳边神秘兮兮道：“忠勤伯已嘱人在馥香阁安排好一切，就等戚爷大驾光临了。” 


戚长征眉心一皱，暗道这柏小子办事有欠妥当，纵使他向来纵情青楼，是流连花丛的老手，可此下身边多出个碍眼的鹰飞又偏偏是务必要让其臣服的物件，他上赶著装扮正人君子都来不及哪能再去那种烟花之地自掘坟墓呢。当下便有些汕然。 


陈平是何等的善於察言观色，见状忙补充道：“忠勤伯还让我给戚爷带了八个字的口讯。” 


戚长征听说韩柏有口讯给他，赶紧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陈平把声音压至到只有戚长征一人才能听见，“忠勤伯道‘欲扬先抑，欲擒故纵’”。 


戚长征顿时双目爆亮，俊脸上扬起个了然的笑容，朗声道：“烦请陈老总替我向忠勤伯致谢，并转告他戚长征定不会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 
陈平连声道“好！”，与戚长征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彼此哈哈大笑。 
随即陈平与二人拱手告别，带领队伍继续巡街去了。 


戚长征一拍手，也不和鹰飞打招呼，迈大步率先而去，似乎已经完全不当有鹰飞这个人存在了。 


鹰隼般盯著戚长征渐去的宽阔背影，鹰飞一阵冷笑。 


刚才陈平的两句话虽是刻意压低声线，又怎能瞒过他的灵耳？什么“欲扬先抑，欲擒故纵”，“哼哼！”我就等著看你戚长征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儿来！ 


鹰飞刀削似的薄唇冷森森一笑，踏著戚长征的脚印大踏步走去。 

 
征鹰十一 




踏足横跨秦淮两岸的落花桥。 


拱型桥上人来輦往，行色匆匆。落花桥乃是专为连接金陵城东西两大集市而造，其地理位置距外皇城带不过遥遥数十丈，站立桥头眺首远观大片壮伟澜阔的禁宫城墙尽收眼底，那里对老百姓来说永远都只是个充满神秘敬畏的所在。 


一眼望去，明黄琉璃顶、腾龙蟠云簷，奉天、华盖、谨身三殿一线，天坛、社庙分设正殿后两侧，餘下的更有吏、户、礼、刑、工、兵六部官署、五军都督府和厂卫、禁卫驻扎地，皇城内的每一处都代表著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无上威仪和对权利的绝对执著，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深谋远虑到为了稳固大明江山而对身边所有亲密的人痛下杀手，不管是曾对自己恩同再造的鬼王虚若无，甚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燕王朱棣。 


为了配合皇城的恢弘气势，这座落花桥也是金陵二十四洞名桥中建造得最为豪华壮丽的，不但桥身特别宽阔可容两车四人同时通过，其铺桥石板和护栏扶手上也都由能工巧匠精心雕琢出双狮护珠、飞马踏燕等各式花色，巧夺天公，浑然天成下令人望之不禁叹为观止。 


下了桥即为名门望族聚集的东市，与西市明显反差的就是东市的建筑群普遍以高楼大宅为主，街面上乾净也没有西市那么繁杂热闹，即管有做小买卖的也是低声细气很少能够见到讨价还价的景象。 


此刻戚长征根本无心赏玩街景，只是一马当先东拐西弯，走街穿巷，搞得紧跟在他身后的鹰飞双眉紧簇，头疼不已，根本弄不明白他到底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两人又弯过数条街、在越过栋高大的鐘鼓楼后，一个闪身，戚长征终於停下脚步来。 


紧随其后的鹰飞见状也赶紧刹住身形，以免自己一不小心就撞上戚长征宽广的后背。 


鹰飞越过戚长征抬头观望，一块巨大的石雕牌坊竖立眼前，牌坊由数块原石堆砌而成，石面被打磨洁净以鏤雕手法刻画出层层波浪纹，翡凝叠翠，坊身通体悬挂红绿彩绸，每条彩绸又系上一排八角垂灯，现在是白天灯都灭著，可以想象若是到了晚间这几十盏明灯同时亮起，再衬以彩绸的鲜艳光泽，无论多远人们第一眼看到的准是此处无疑。凝神注视只见中央牌楼上刻就三个朱红大字“荣寧街”。 


久居京师的人都知道，荣宁酒楼、秦淮画舫并称金陵最负盛名的两处寻芳胜地，所不同的是秦淮河面上那些星罗密布的画舫多是民间性质，不但每年要缴付一定税金，出了事也只能是画舫的老板自己兜著官府一律不插手过问。而荣寧街却恰恰相反，整条街上的酒楼全部是官办的，也就是所谓的“官妓寨”，每每有朝臣触怒了朱元璋被判灭门之罪，其妻妾儿女奴婢便会被送来此处充当官妓，每日所得尽数上缴国库，当然客人身家安全的保护也要来得比私营更周全严密。 


在戚长征的引领下，两人漫步荣寧长街，与方才路过的所有街道不同，整条街别说小商贩连人影也根本看不到一个，街两旁是鳞接櫛比的大型酒楼，飞梁画栋，美伦美奐，却是家家店门紧闭无形中透出股诡异的气氛。 
戚长征虽也是第一次踏足此处，不过凭藉他多年涉猎青楼的经验没废吹灰之力就摸到了“馥香阁”的大门口。 


正待举手砸门，只见两扇厚重门板间“吱呀”一声自动裂开条缝，一个年近三旬的美妇从店中探出头来，看其姿色不恶，虽比不上秦淮媚娘的风骚冶艳，却也别有一股雅致成熟的丰韵。 


当看到站在店门前的戚鹰两人，美妇顿时双目放光，急忙忙大开正门，娇笑著迎向二人，道：“来的可是戚爷和鹰爷吗？两位爷来得可真迟，害奴家和奴家的女儿们等得心也快焦了！” 


戚长征闻言哈哈大笑，舒猿臂把美妇的蛮腰箍个结实，几乎是贴著她的耳朵，低笑道：“原来美人儿就是这‘馥香阁’的女掌柜，我才看到妈妈就几乎要消魂了，那待会儿再见到你的那些乖女儿们岂不要没命回去了？” 


美妇似羞似嗔地瞟了戚长征一眼，不依道：“戚爷可真会哄人开心！奴家叫丽娘，只是这里的管事而已，两位爷要是再不进去只怕那些姑娘们要把奴家给埋怨死了。”说著又把一双水汪汪的媚眼转到鹰飞身上直打转。 
与戚长征豪迈爽朗的外形相比，鹰飞孤傲邪魅的眼神再配上其放荡不羈若有情似无情的笑容，往往更容易刺激起女性高度的好奇和渴望征服的冒险心理，就好比一个楚楚可怜的美女总能够轻易激发起男人的保护欲一个道理。 


接收到丽娘的目光，对女人别有心得的鹰飞哪还会不明白其中含义，当即也不管丽娘还被戚长征揽在怀里俯头就对上她香艳的红唇痛吻起来，同时借著两人正面相贴的敏感接触纯以身体的摩擦来大大提升肉体的刺激，搞得这个正届虎狼之年的美妇当街春情勃发，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来。 


身后，紧搂著丽娘的戚长征当然一点不漏地全盘接收到了怀里人那不堪一吻的反应，若是平日此刻他必定已是勃然大怒，说穿了他和鹰飞的种种恩怨除了民族仇恨外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两个人都爱上了水柔晶，鹰飞固是不忿自己曾拥有过的女人被抢，戚长征也实在无法容忍自己爱人心里还留有旧情人的影子，试想面对这种事关男性尊严的情感战役又有哪个男人会自动弃械投降呢。当下明白到，这一吻不过是鹰飞借著丽娘对自己发出的挑战，同时证明他已回复了因强暴事件而一度低落过的自信，想象得到以后的交锋将比过去更趋於明朗性和白热化。 


待鹰飞的嘴离开后好半会儿，丽娘才满面红潮，勉强脱离了戚长征的手臂站稳脚跟，娇嗔地拖著两人往里走。 


看馥香阁的内部装潢，分大堂、单间和雅室共上下楼三层，每层十间左右，幔布围栏，厅下角有偏门通往后院和花园两处。 


荣宁街白天是不营业的，空荡荡的大厅堂令人很难与夜间人满为患时的拥挤嘈杂联想在一起。 


忽地一阵脚步声响起，7、8个浓妆艳抹手执孔雀翎的少女从偏门曼舞而入，旋转间大堂内顿时裙裾飞扬、香氛繚绕，虽无音乐伴奏，不过十几条同时挥舞孔雀翎的粉臂肉光致致交相辉映，反为这场轻舞增添了几份香艳妤旎。戚长征最是好热闹，见状马上报以口哨助兴，倒是鹰飞面无波动，只是含笑静观，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曲舞罢，众女首尾相衔，以半跪、半蹲、站立之姿围成个立体圆圈，翎羽齐展中四张丽颜仿佛众星捧月般呈现在戚鹰两人面前。 


丽娘在一旁掩嘴笑道：“楚楚、艳云、香琳、飞燕，这四位姑娘可是我们馥香阁的当家花魁，平日里要想同时见上她们四个简直比登天还难，不过今天听说你们两位爷要来，我这四个眼高过顶的女儿竟然齐齐的抢著要出场服侍，呵呵，可见两位爷对女孩儿家的吸引力是何等厉害了。” 


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立显这女掌柜乃是欢场中的高手。 


也不待丽娘招呼，馥香四美已自动化为两队，分别招呼著鹰飞和戚长征入席。 


席面别具一格安排在二楼走廊下，照常理那并不是一个酒楼的最佳位置，往往只有当整座楼再也容不下一张桌子时多餘的客人才会被安插到这里，酒楼老板还要一路跟著陪不是，可见这位置是何等的若人厌恶。不过那是针对不断有人上下楼的情况而言。贴墙摆了张梨木八仙桌，桌上是早就準备好的各色果肴，楚楚和艳云分坐戚长征两边，正与鹰飞三人对个正著。 


刚才的匆匆几瞥，戚长征只是大概有个轮廓，知道四女皆是不可多得的美人，现在细看下才发觉果然是秀气逼人，并非说其五官长得如何完美，却是脸部表情十分生动可爱，体型纤宜，毫无残花败柳之态，兼之观察入微，进退得当谈吐风趣，体现出了本人良好的素养，使人很容易就联想到其原本高贵的出身。 


与戚长征的目光灼灼比起来，鹰飞显得冷静许多，此刻他第一感兴趣的就是戚长征的种种反应，希翼可以从蛛丝马迹中找到“敌人”的下一步计划，并做出相应的对策，因此对於环绕身旁的那些鶯鶯燕燕反是提不起多大的兴致来。 


几巡劝酒下来，鹰飞的漠视已引起了香琳飞燕两女相当的不满，不过眉眼挑通的她们当然不会愚蠢地表现出来，只是借倒酒布菜之机逐渐逐渐向口角生花的戚长征靠拢，到后来索性变成了四女围著戚长征一人撒娇卖痴，把鹰飞整个孤立在了一旁，这在鹰飞辉煌的风流史上也可谓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第十二章

馥香阁内春意盎然。


戚长征一反豪汉本色，不但词软语细詼谐生动，话里话外还总夹带著些应趣的男女暗示，逗得楚楚四女粉脸通红直围著他罚酒娇喊不依。


戚长征是来酒不拒，杯杯见底，却趁每次举杯畅饮衣袖挡住大半个脸的机会眼角偷偷去瞟对座默然无声的鹰飞，见他两手转玩著酒杯脸上始终挂著一副似笑非笑莫测高深的表情，到换得戚长征暗自七上八下，猜不透鹰飞心里到底打定的是什么主意了。


心念一转，戚长征随即放下酒杯，连打哈欠带伸懒腰，顺势搂过楚楚艳云两女香软的身子叫嚷道：“累了累了，我昨晚折腾了一宿没睡眼睛都打架了，待会儿你们两个美人儿可要好好的陪我睡上他娘的一大觉！在这种天气还有什么比热被窝更舒服的地方呢。”接著又俏皮地冲鹰飞眨眨眼笑道，“小飞儿，你是想继续喝这冷酒还是温香软玉抱满怀，自己儘管慢慢地去斟酌，恕为兄先行一步了。”


说著挟两女起身就打算上二楼雅室去。


“慢著！”突听身后鹰飞一声厉吼。


戚长征眼射寒光，以掌风推开怀中两女，猛回头劈腿踢起一旁的梨木八仙桌，比人还沉的臺子连杯碗碟盘全部被这一脚踢得飞砸向大厅的梁顶，与此同时“蓬蓬”几声闷响馥香阁上方的横梁整个儿断裂，房顶上突然爆裂出个大洞，木灰尘埃纷洒间从洞外跃进的人影正迎上砸来的八仙桌，还没挨上边桌子便被此人周身的真气震得四分五裂，碎木碎瓷跟著跌回地面，不过来人诡变的身形也因此被滞卸了刹那。


掌握到关键的片刻，戚长征飞身迎敌，在迅若流星的腾身中天兵已执握在手，戚长征横架宝刀，刀光犀利化为一道匹练直击来敌，双方兵刃交个正著顿时火星爆闪“叮鐺”声不绝於耳，戚长征真气贯与架刀的左手，以横扫千军之势堪堪消弭了下抵上的不利攻击位置。


来人似乎也没料到戚长征的内力竟雄湃浑厚至此，“咦”了一声，左手的长笔仍架住刀背，右手短笔一翻点取戚长征眉心，戚长征闷哼一声，刀锋改扫为批，沿著铁笔桿一路上滑直削来者咽喉，用的乃是一命换一命的战术。


从戚长征踢飞桌子开始，花厅里的官妓早已逃得不见所踪，只有鹰飞紧握钩把在厅落一角静观其变，此刻见戚长征竟使出如此不顾命的打法，虽说恨意难消却也不禁在心底暗暗佩服这个敌人的胆气。

韩柏一大早被朱元璋宣进殿，和侍卫长老贼头范良极一起按著事先安排好的，早朝时在文武群臣面前演了出高句丽使节三跪九叩臣服天朝的戏码，然后就挖著耳朵尽听底下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好容易回到鬼王府邸才进内院便被穀倩莲虚若月一干急著打听戚长征情况的贤妻们团团围住。


虚若月最是性急劈头便问道：“二哥，老戚和鹰飞到底进展得怎么样了？听打探的人说他们昨晚上在秦淮河上似乎被偷袭了，不知道哪个家伙有这么大的胆子，哼！如果被月儿知道了非得用鬼王鞭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见虚若月越说越火大，穀倩莲急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埋怨道：“月儿啊……”


韩柏见状哈哈一笑，整衣冠慢条斯理地往石墩上一坐，大反其一贯抓耳挠腮的傻相，但见他得意洋洋地笑道：“这次若不靠我这个爱情高手出的妙计，只怕老戚他就算等到海枯石烂都别想鹰飞对他有一点别的意思。”
众女见其如此自信满满忙又追问缘由。


只有蹲在一旁吞云吐雾的范良极不忿韩柏这副小人得志样，伸长了烟杆来敲韩柏的大头口中骂咧咧道：“臭小子没吃几年乾饭就敢在我老人家面前夸口，要论爱情高手谁还比得上我这个拥有颗永远年轻的心的，你也就是有点淫眼淫眉的淫棍相才能骗进我这几个乖妹子，还斗胆在这里大吹法螺真是马不知脸长。”


虽然被敲了头，韩柏这次却少有的没有抓住范良极的“老人家”做文章，依旧嘿嘿笑道：“老贼头，要说其他的你经验老道我没话说，可这追男人的事情上难不成你也经验丰富已极？”随即便见范良极如愿当场地语塞只能气鼓鼓埋头猛吸烟丝。


谷倩莲最喜欢和韩柏他们抬杠，促狭笑道：“范大哥没有经验，难道你韩柏却有经验吗？”


此语一出惹来众女一阵嬉笑，慌得韩柏大手连挥赶忙解释道：“我只是出'欲扬先抑，欲擒故纵'这八个字便手到擒来。”


范良极像逮到了机会般恶狠狠嗤了一鼻子，轻蔑道：“嫩小子毕竟是嫩小子，这么点雕虫小技就想能把人钓上钩，你以为鹰飞那小子也会像你般单纯？未免天真的可以。”


这次他的话得到了多数人认同，寒碧翠更是事关夫事紧张得不知怎么好的，边点头边道：“是啊，这点激将法只怕鹰飞很容易就会识破，何况他对长征没有爱只有恨，若长征不去纠缠他恐怕他还会暗自庆倖乐得其所呢。”


韩柏听到此两指一搓，“啪”的一声，接著道：“嫂子说的没错，因此小弟此计师承的乃是岳父鬼王当初对付月儿用的反激将，我已拜託锦衣卫副指挥使陈平在老戚耳朵边用轻到恰好能让鹰飞听到的声音大小说出这个八个字，嘿，你们猜猜看若鹰飞听到后他会有什么反应？”


虚若月首当其衝扑赤地笑出声来，在风情万种地白了韩柏一眼后，娇声道：“当然是会和当初月儿上大坏人当时一样的反应啦。”

《征鹰》第十三章

与戚长征视死如归的豪气一比，蒙面客显然顾虑了许多。


虽说他有把握这一笔就送戚长征回老家，但饿虎死前还要噬人一口，更何况是像戚长征这种高手临死前的反扑。轻得是伤及内臟吐两口血，好一好只怕就落得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下场。


来人心底一怯，右手短笔赶忙回撤护住要害，左手一荡架开戚长征批来的刀锋，身形横移在飘开足有数步之遥后方才斜斜落足於楼道的扶手上，单脚独立双笔交叉於胸前。


戚长征返身退回鹰飞身旁，一咧嘴祭起个阳刚万分的笑容，满嘴白牙更是眩亮得耀眼。


目注蒙面客，戚长征却悄悄撇嘴冲鹰飞笑问道："小飞儿，这位似乎很怕光的朋友是交给我对付呢，还是你看著代为教训一下？"


鹰飞闻言立刻把审势待发的双钩插回了身后，虽依旧不发一语眼里却首次流露出了戏謔的神色。


满意地点点头，戚长征冲蒙面客一招手道："来吧，让戚爷好好看看他在这半年的磨练里到底长进了多少！"


蒙面客冷冷"哼"了声目光里闪过丝不屑，却不为所动。


戚长征状极无奈耸肩道：“好好的雅兴被你给扫了，现在你又来扮泥菩萨一动不动，哎！飞儿，我看这里是待不了了，咱们还是上别处找乐子去吧。”说著眉梢越挑越高，眼角轻斜标準一副黑道恶少蓄意挑畔的样儿，看得一旁的鹰飞嘴角紧抿几乎要忍俊不住。


蒙面客眼中杀机腾升。


说著戚长征侧过半脸右膝微曲足跟轻提，只听耳边双笔“鏘”地一声交错，气机牵引下蒙面客立时飞身赶来阻击。


“来得好！”大笑中，戚长征一个躲身。


与蒙面客成了并驾齐驱的鹰飞不知何时又把双钩握於手中，出其不意地齐齐攻向他的腰间,闷哼一声，蒙面客在半空中一个折腰右脚飞踢钩刃，左手画出半弧长笔直击迎头劈下的刀口。


双刃交个正著，空气中金属连连击响顿时爆起一串火星。


鹰飞只觉手腕一麻断魂钩便被荡了开去，戚长征乘势再转真气仗著臂力超群硬是挥刀又把敌人劈退两步后，喝道:“走！”


两人唯恐屋顶上另外有人埋伏杀个措手不及腾身直冲门外。


蒙面客岂肯这么轻易的就放两人走，脚尖点地风也似地紧随其后追了出来。当他一脚踏出门槛，手中的判官笔直取鹰飞肩井、大椎两穴，突地横侧一缨红枪平空戳出，“叮”地一声枪桿正砸著笔尖，枪头回扫大团红缨中夹带著一点寒光迎面刺来。


蒙面客万没想到门外竟有戚长征他们的帮手，撤招不及下右肩头被锋利的枪尖扫去一小片鲜血顿时印了出来。


红枪一招得手立即如灵蛇般缩了回去，只见门外风行烈傲然佇立当街，那不逊于乃师的英俊脸庞正微微含笑与戚长征彼此点头示意。


鹰飞不是第一次看到风行烈，虽然此前的每次见面都是在敌对的状态下，但其人傲立寒霜的站姿与动人心魄的俊容却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即管是如鹰飞这等自负好胜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若再假以时日只怕风行烈拥有的魅力将不下於魔师庞斑，而事实上他也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让庞斑尝到嫉妒滋味的情敌，徒弟尚且如此何况师傅，据此不由得使人对仙去的一代枪神厉若海产生更为浩瀚广阔的遐想。


与戚长征打过招呼后，风行烈随意把长枪往肩头一抗，笑道：“没想到小柏的卦竟然这么灵验，他说你们可能会遇危险让我过来接应，竟真的就冒出个蒙面人来。长征，你说你是祸耶？还是幸耶？”


闻言戚长征笑駡道：“死行烈，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来给我幸灾乐祸。这家伙就勉为其难地交给你处置，我们骑你的马先走人了。”说著便拉同鹰飞一起飞身上马撒繮而去。


风行烈望著远处腾起的尘埃摇头道：“交友不慎，交友不慎，竟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说吧，接下来我该如何‘勉为其难’地处置你呢？”后一句问的物件当然是仍捂著肩呆立当场的蒙面客。

仿若野马脱繮。


一出了应天府护城门，戚长征立刻放鬆繮绳让原本急步快行的马儿撒开四蹄狂奔於山道间。


阵阵山风迎面扑来冷得让人不禁想要缩起脖子，顶著风戚长征暗暗心道：他奶奶的，已经是第二次被逼上山了。怎么自从和鹰飞这小子扯上关系后，每次都要被人追得落荒而逃呢，看来那小子绝对是天生的灾星，沾不得。


“喂，戚长征！”后座鹰飞的声音适时地呼啸过耳边，“我从前天和你决战后就一直狼狈到现在，莫非是由於你的关系？向来只有我追杀别人没想到现在竟整个儿颠倒了过来，早知如此我就算死也绝不和你定什么‘五日之约’了。”


戚长征一怔，随即笑意无法遏制地从胸口翻涌了上来：“同感！同感！我就是那个扫把星！”


於是一路上只听得戚长征的“哈哈”大笑和马蹄翻腾。被弄得一头雾水的鹰飞盯著眼前剧烈颤动的宽背，暗道：你是不是扫把星我还不清楚，不过我确定一点……戚长征你绝对是个疯子！


天寒地冻梅益香，远观红梅林不但绚烂夺目灿若朝阳更於丝丝冷气中清香暗浮，无怪前代高僧也曾有“东风未肯随寒暑，又蘖清香与返魂”的讚誉。


戚长征待鹰飞下马后便在马屁股上轻拍一掌，放它自行离去。


鹰飞推开石屋小门，习惯性地站住脚朝四周审视了一遍。


被挤在后头的戚长征不耐地推开鹰飞堵住门口的身躯，一脚踏进石屋轻蔑道：“你少疑神疑鬼的，我察看过石屋四周除了我们俩的脚印外其他的都是旧脚印，何况这石屋如此隐蔽蒙面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追不到这里来。”


鹰飞懒懒地依著门框，嘴角浮起朵冷笑道：“真是稀奇，像你这种人竟然还能活到现在？若不是老天爷老眼昏花让你屡次逃过一劫，我也实在是想不出有其他理由。”


“哦。”戚长征轩眉一挑，恶质地慢慢靠近鹰飞邪笑道：“我到底是怎么每次死里逃生的，小飞儿，你不是该和我一样清楚吗？毕竟当初的种种陷阱都是你设下的，虽然到最后都被我反摆一道，不过你也够害得我损失惨重了。”不知不觉中戚长征已两手抵住门板，把鹰飞整个笼罩於自己的气息之下。


桀驁的眼眸一紧，鹰飞嘴角的冷笑越发深刻丝毫不让地对上戚长征锐利的眼神。


突然间两人都说不出话来，一股奇异的气息在彼此间缓缓流动，近距离的鼻息相触让屋内森冷的空气都渐渐感觉灼热了起来，鹰飞紧闭双唇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把嘴里的热气喷到戚长征脸上，而戚长征则盯著眼前这对首次认真注视的幽深黑眸却发现其中退却了嗜血冷酷的表层外竟还意外地夹杂著些许平时看不到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寂静的空气中剧烈的心跳声越来越响，鹰飞不可自製地额头冒出热汗十指轻抓门板连胸前的起伏也急促了起来，戚长征无意看到那些细碎的汗珠，像受到催眠般缓缓抬起手覆向他的脸庞。


鹰飞悚然一惊，脑袋反射地扭向一边弃甲投降般逃开了纠紧的目光，戚长征顿时如被当头棒喝般醒觉过来，手指尷尬地僵在了空中。


乾咳了两声，戚长征擦著衣角一路往屋里退直撞到了方桌边才突然醒悟似地道：“我想这石屋里怎么这么黑，原来是蜡烛没点。”赶忙从衣袖里掏出火筒点燃了烛臺，明晃晃温暖的亮光终於让两人“砰砰”作响的心镇定了下来。


从竹蔑窗洞射进的阳光下，烛臺上升起飘忽的白烟。


鹰飞一时也弄不清自己适才到底是什么心态，竟会脚软到像要瘫倒了一样，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静静坐到床边，看著阳光映衬下戚长征挺拔威武的背影，与风行烈的俊美完全不同的另一类型，爽朗豪迈，仿佛大漠天空上自由翱翔的雄鹰，坚强而又不畏风雨，像这样的真汉子是蒙古人最愿意结交的朋友，若他非身为卑劣低下的汉族人那该多好。


“你……”鹰飞试图打破沉默，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吓人。


迅雷不及掩耳，一道黑影突然压了下来，等鹰飞转过弯来才发觉自己已被戚长征给牢牢压制在床上。


双手被制，鹰飞只得用膝盖痛撞戚长征下身，怒吼道：“戚长征！你又想故技重演吗！放开！”


戚长征一语不发，只是死死地压住鹰飞越挣扎越弱的身躯，两眼像烧红的野兽般血丝弥布情欲泛滥，突然张嘴一口咬上鹰飞白皙外露的脖颈，饥渴地啄咬啃噬。


鹰飞“啊！”地一声喘息带出股陌生的甜腻，虽然心里明白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无奈身体像是被下了迷药的症状瘫软无力，经脉散乱浑身空荡荡的全然感觉不到体内真气的流窜。


戚长征突地一声惨叫，像是忍无可忍到极点运功震散了鹰飞的衣物后，一头埋了下去。


第十四章


眼下是鹰飞第二次和戚长征肌肤相亲。


虽然身体已没有了反抗能力，但心内一片清明。说实话此刻他虽也同样沦为强暴的受害者，对於身上那个压住他的人却提不起象初次在树林里那样的憎恨和深恶痛绝了。


与此同时，戚长征只觉眼前迷雾蒸腾，繁乱的虚景和石屋内的摆设交织在一起层层叠盖，脑子像是被轰炸过后的一团混乱，周身火烧般的焦躁和四处游走的欲望令他判断力大失，明知再这样下去可能造成无可弥补的后果，但身体却忠实地依著本能指挥无法停止下它在鹰飞身上的到处肆虐。
屋外未时的太阳已攀升至顶点，渐渐有西落的趋势。


赤膊上身的戚长征丝毫觉察不出冬季的寒冷，一阵灭顶的火热膨胀令他再没有耐心对身下的肉体做什么功夫，在近乎野兽撕噬般的吮咬后，鹰飞柔亮光洁的肌体上血痕斑斑，深刻入肤底的牙印四周渗出星星血丝，和著唾液在其损伤后红白相称的细嫩幼肤上隐约闪烁，竟幻化出另一种引人狂乱的残酷媚态。


鹰飞咬住牙关眉头紧蹙，却始终瞪大眼盯著陷入兽欲而无力自拔的戚长征，看清在他间歇的扬头时原本清亮明澈的眼神已是浑浊不堪，丧失理智的疯狂和思考停滞的钝噩使一个开朗豪爽的人顷刻间荡然无存。


突地仰头一声痛苦地闷哼，原来是戚长征又在他腰侧的柔软处狠咬上了一口，既疼又痒且隐隐发麻的滋味如万蚁钻体慢慢渗透入鹰飞体内的各个角落，激荡的陌生感觉令他认命地扭转头不愿再去多看戚长征。


屋内石壁光滑洁净仿若四面冰墙，聚神看时石面上的色泽块浅块深，看久了会发觉似乎还有些奇异的螺旋花纹夹杂其中。


鹰飞一阵恍惚，油然打心底升起股荒诞绝伦的感觉。不知为何此即他脑海中晃动的儘是以往曾被他玩弄於鼓掌中女子的面容，有些似曾相识，还有些是早已被他彻底遗忘掉的，竟同时海啸翻滚般涌现在他眼前，种种娇姿倩影走马灯似地飞快闪现又匆匆而逝，鹰飞的身躯突然一僵，最后出现的一张佔据了鹰飞整个儿脑海的丽容赫然是已死去月余的水柔晶。


戚长征虽感觉到身下鹰飞的僵直却根本没有想到要去理会它，只是自顾自抬高鹰飞瘫软的下肢猛地一个挺身破了进去。


“啊！”脆弱处被割裂的痛苦令鹰飞从喉间压迫出声急促的惨叫。


鲜血从旧创新伤处滴淌了下来，此刻沉醉在一片快感中的戚长征全然没有了怜香惜玉的念头，只是一味挺腰狂猛地进出於鹰飞的身体内外，他的壮硕仿若一把生銹的钝刃不断剜割著鹰飞受伤的皮肉，每次抽插都是雪上加霜般让开裂的口子撕裂得更大。


鹰飞痛苦得已是冷汗淋漓几欲昏厥，他从没想过遭受这种酷刑竟然还会有第二次。


低沉粗哑的喘息下，细碎断续的呻吟实是显得无力非常。


当初在旷野里鹰飞因为看不到自己被侵犯的样子还能为了保全尊严咬碎牙不吭一声，而现下他却是如初生婴儿般赤裸裸无所依傍地躺在床上，戚长征居高临下的一番作为予以了他极大的心理压迫，更何况此次的起因与上次又有天翻地覆的不同，鹰飞在忍耐痛苦的同时能“哼”出几声已属不易完全没有想到还有保存男性尊严这一回事了。


头晕脑胀间戚长征只觉下身的摩擦处温润湿滑鬆紧有致，细腻薄嫩的裹覆似乎把在他体内乱窜的热气都温柔地挤压到了一处，热力亟待发泄，先端瞬间的膨大肿胀令戚长征贪婪地曲压住鹰飞的双腿往他体内的更深处探去。


双膝经拗折后紧贴在腰腹两侧，鹰飞除了伤口处进出的裂疼外，仍感到脊椎在被无休止的拉紧和弯曲中仿佛是一条被逐渐拉满过底线的弓弦随时都有突然绷断的可能。


戚长征把整个人的份量都压在了鹰飞身上，看著肉体上匀称白皙的肌理为此全部纠结在了一起像是受不得诱惑般再次俯下头发狂地在胸腹重地上吸吮啃咬，一圈下来两点殷红欲滴的乳蕾四周遍佈淤血青紫，但始作俑者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只顾重复著最原始最本能的挺送动作…………



斜阳西下，几束金光透过窗洞送进屋内。


经过几个时辰的折腾，戚长征终於精疲力竭倒在一旁酣然沉睡，鹰飞更是不堪重荷在半途中便昏死了过去，屋里气息一片寂静安详只是转及石床上的景象不免令人感到触目惊心。


天渐渐黑沉了下来。


戚长征翻转个身，慢慢撑开眼睛醒了过来。没想到他一睁眼便看到褥子上的狼籍和蜷缩一角的鹰飞。


戚长征只觉脑子“轰”地一片空白，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你…终於清醒了？”不知何时从昏迷中醒转过来的鹰飞勉强支撑起上身，却为此痛得一呲牙。


“我这是……你……”戚长征觉得乱糟糟的，又不清楚该怎么问。
鹰飞盯了戚长征一眼，嘴角扯起个苦笑道：“怪不得你，我们大概是著了别人的道。嘿！真他娘的不好受。”


戚长征面上一红，瞧见鹰飞遍体的伤痕就明白自己当时是何等的粗暴了，手忙脚乱也不管是谁的衣服抓起一件就往鹰飞的身上披。


致谢的点点头，鹰飞不由自主地叹口气，颓然道：“我祖父乃是威震大漠的铁血杀手，我自幼跟著师傅在魔师宫习艺向以折磨人为乐，从来就不信什么鬼神学说，直至今日我方知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天理迴圈，就算是对我以往所事的报应吧。”


戚长征感同身受地拍拍鹰飞的肩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经过这两次的事件，戚长征对鹰飞的仇恨无形中减淡了许多，也许是出於同情还有些愧疚，只要一想到如果换作是自己遭遇这种事就算不发疯也要自杀当场，就明白鹰飞是何等的坚忍了。


屋外梅林花枝轻摇，今天是冬至夜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来得漫长。
戚长征望著鹰飞憔悴虚弱的面容才想开口说话，突觉心头一惊猛抬头鹰隼般盯著紧闭的木门，难道敌人这么快就追到这里来了不成。

第十五章

只听石屋外传来一阵酥软的媚笑，一条细柔的女声腻声道：“戚、鹰两位爷还没起身吗？春宵锦裘，累得奴家在这天寒地冻的林子里等了多半时，戚爷可真够勇猛的了。”说完又发出几声意带双关的低笑。


屋内，戚长征与鹰飞彼此交换个眼色，两人俱是江湖经验老到的后起之秀，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戚长征为了掩饰鹰飞的窘境，刻意提高调门朗声笑道：“戚某是个大老粗，不知道蓬壁草舍竟有佳人光临，如若不嫌弃何妨进屋一见。”


门外沉默了片刻，“咯咯”一笑，女声再起道：“鹰爷身子有恙，奴家若此刻贸然进门只怕会被人嗔怪不识情趣，还是乖乖在屋外恭候戚爷侠驾的好，反正屋前屋后也只有这一条出路，奴家难道还怕两位爷会飞上天去吗。”


趁说话这当口，戚长征已全身收拾停妥手抓天兵宝刀，同时用眼神制止了鹰飞支起身想勉强下床的动作。


功聚双耳，听石屋外呼吸节奏的长短深浅不一，来者肯定不会少於五人，戚长征明白一旦踏出门槛，自己将要面对的必是场以少对多的劣势之战而先前偏又经歷了那样耗费体力的运动，想著不觉望瞭望石床上苍白憔悴却双眸深沉镇定的鹰飞，发现他也正盯著自己瞧，二人的眼光甫一接触，戚长征深深吸了口气，只觉一股信心从四肢百骸各个地方翻涌聚集了起来。手搭木门，戚长征回头冲鹰飞俏皮地一夹眼再顺便递上个他的招牌笑容，推门而出。

屋外空气里到处散溢著红梅的幽香。


不出所料，林间亭亭站立的正是清晨见过的馥香阁那个媚艳过人的鴇母丽娘及其四个当家花魁，身后还有几个艳女不过都是生面孔。


戚长征观之几女虽然烟行媚视言笑不羈，却另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清丽哀怨夹杂其中，盈盈秋波更是如泣似诉，对上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免要横生出几分怜惜之情，不由暗叹天命教魔功的厉害。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象韩柏那样身怀魔种，察微见机制敌於先发，普通人不被美色迷得晕头转向已算不错，何况其中还有深諳人类心理的虚伪假像，从鬼王都没能识破白芳华这一点上便可见一斑。


从戚长征踏出石屋的那瞬间，丽娘众女的眼睛便立刻亮了起来，对於她们这些久修魔门媚术的人来说韩柏的魔种虽是无上至宝，但象戚长征这种已经躋身先天真气者的真阳同样不可多得。


馥香阁摆宴时，她们偷偷在酒中下药不过却是完全没有毒性的，随后出动蒙面杀手逼著戚长征鹰飞二人逃回钟山石屋，只等他们点燃了蜡烛，冒出的烛烟便是混毒的药引。


只是有两点出乎她们的算计之外，其一便是突然出现的风行烈不但仗马持枪替他们挡住了追杀更是让那个在教中辈分不底的杀手血溅荣寧街，还有一个就是戚长征比她们预料的要早两个时辰点燃了蜡烛，结果才错过了活捉他们的最佳时机。


本以为戚长征与鹰飞的那场混乱会让他损耗掉大半的元气，没想到此刻他仍是如此精神奕奕而且霸气十足，令她们那些早已枯死的心竟有了一丝动摇。


丽娘顿知不妙，练魔功最重要的就是练心志，若心神产生破绽便极有可能被魔功自噬其身，当即咬咬牙狠下心翻掌亮出左右两把匕首率先刺向戚长征的面门和小腹。


餘下众女一见也各执兵刃形成个半围圈，把戚长征困在中央。


丽娘挥舞双匕好像手中捻著的只是两根绣花针，眼角眉梢幽怨哀婉仿佛新婚少妇要为出远门的丈夫缝製件外衣说不出的凄美动人，却於匕刃翻动间才能看到一闪而逝的蓝光，匕首上是喂了剧毒的。


戚长征右手持刀主攻，左手挥刀鞘抵挡从两侧过来的袭击，边打边笑道：“楚楚，艳云两个宝贝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凶，莫非是在怪老戚早上不告而别？千万别告诉我说你们是等著承受恩露等得发急了才好。”


楚楚、艳云两女手握铁尺专攻戚长征的双腿，闻言娇嗔道：“你这个冤家不告而别倒是小事，可恨的却是一转眼就勾搭上了别人，难道我们的姿色还不如那个鹰飞吗？你今日若不说清楚，奴家姐妹可是不依。”


如果不是看到每个人用的都是致对手于死地的招势，不知情的人一定会以为这是情人吵架众夫人联手惩治薄情郎呢。


戚长征一脚踢开偷扫过来的圆头金杵，飞身拦截靠近石屋的一个天命教艳女挥刀横劈，此女举金杵正架住刀锋，岂知戚长征气贯刀身一缕先天真气透入她的经脉，在她体内转了一圈后五臟尽被震碎，七窍流血死於非命。


众妖女虽然吃惊，但因为魔教讲究的就是自私自利对他人死活无动於衷，所以心情上并没有受到多大波动，只是加快手中攻势务要让戚长征疲於保命才不至於被各个击破。


又过了几招，那个叫飞燕的艳女被戚长征的刀气扫中面门，一个人被整个儿劈成了两半脑浆内臟流了满地，而此时的戚长征也是肩腿几处受伤，不过幸好都不是在什么致命的地方，只是由於被众女牵制真气损耗得非常厉害而且还要时刻提防有人偷袭石屋内的鹰飞，这仗打得可谓苦之又苦。
好好的一座红梅林此刻却浸身在腥风血雨中，刀气破空发出“兹兹”的响声，天命教众女的神情越发显得凄怨檀口微启幽幽发出种没有任何实际含义却动人心魄至极的吟唱，曲调时高时低，说不出的凄婉缠绵。


戚长征知道这种吟唱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因此抱持老僧入定的无我心态竭力在危境中周旋。


忽地一道人影闪过，在众人还以为自己眼花的时候，一把阴柔好听的嗓音缓缓响起道：“单玉如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连魔师宫都敢来招惹，你们这些小妖女还不住手吗。”

第十六章




一听到这把悦耳的男声，丽娘如遭雷击，赶紧收回双匕飘身退远了几步，倒抽口冷气道：“人妖里赤媚！”


轻枝摇弋间，一袭黄衣，里赤媚背手佇立石屋顶上，修长娇媚的凤目隐闪精光居高临下注视著众女，寒风微微掀动其下摆，高俏身形说不出的意态风流，尤胜女子的容貌及飘忽诡异的气质构成一股无论男女都难以抵挡的中性魅力，周身的光芒令人眩目。


里赤媚浅然一笑，细腻白嫩的脸庞上泛起层淡淡珍珠般的晕辉，感叹道：“自我蒙人退出中原已有二十余载，单玉如机关算尽天命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作为女子而言她也算是不简单了。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可惜呀。”


丽娘镇定心神敛袖盈盈做个万福，姿态优美到无可复加，眉眼如丝委屈道：“我们不过是奉了教主的教令，里老师一代人杰，难道还忍心伸手对付我们这些弱小女子吗？”


只听“啪”地一声，也没见到里赤媚是如何动的手，丽娘滑嫩的脸颊上顿时现出个血红的五指印。


里赤媚冷叱道：“ 大胆的妖女还敢对我施展媚术，再不滚休怪里某手下无情。”


丽娘秀目水波盈漾，双袖低垂掩匕首，哀怨道：“里老师既不痛惜奴家，奴家生有何欢？还不如和几个女儿一起向里老师讨个公道。”话音未完，两道寒芒直奔里赤媚的双眼刺来，同时香氛扑鼻几条倩影裹著金光一起飞袭而上。


里赤媚身形动也不动，只是鼻端冷冷一哼，双掌如花间彩蝶般连续拍出数次，掌掌劈中各女的手中兵刃，诸女则皆是脚不踏地轻身腾於虚空，围著里赤媚彩袖齐飞，面部幻化出万千神态，有羞怯有薄怒有嗔喜有闺怨各色不一，就仿佛当初罗刹女诱惑西方如来时般，场面真是说不出的瑰丽妖异。


里赤媚再笑，食、中两指弹上匕身，“鐺”地一声清越，借机送出道阴柔劲气直钻对方心脉，丽娘知道不妙想要撒开匕首没想到手就象被黏在匕柄上一般无论如何也甩脱不了，惊恐下只觉得阴气灌体心臟被猛击了一掌五臟六腑在瞬间寸寸断裂，最后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蓬”地尸落地面，看她花容扭曲嘴角溢血想必死的刹那必是非常痛苦。


天命教中从上到下阶级森严，其他诸女皆以这个丽娘马首是瞻，见连她都死得那么惨谁还敢不要命的继续和里赤媚纠缠下去，都纷纷撤回兵刃夺路逃走，站在屋下的戚长征因她们毕竟都是女人所以也没有想要赶尽杀绝。


片刻前还刀光剑影热闹非常的红梅林，一下子就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只有地上残留的几具尸体和空气中浓郁不散的血腥味证明不久前此处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激斗。


戚长征把天兵插回刀鞘，双手抱拳冲里赤媚施礼道：“多谢前辈相助，小子这厢有礼了。”


里赤媚傲然驻足，天虽黑，一双精芒四射的凤目却仍然从头到脚的把戚长征仔细打量了一番，末了嘴角微微扬起丝笑意，点点头道：“果然是个好小子！”
戚长征稍一错愕间，里赤媚便已飞身离去迅如鬼魅。


戚长征当下不禁暗暗咋舌，两人从没有正式交过手，关於里赤媚的种种戚长征都是从韩柏他们嘴里得知的，没想到他的厉害处要到亲身体验后才能够真正明白，天阴凝魅果然是名不虚传，若处於敌对的状态下也只有鬼王、浪翻云这类超黑榜级的高手才能对付他了。


想著想著，戚长征一扭头看到地上的死尸才猛然醒悟过来，赶紧推门回到屋里。


鹰飞斜斜倚靠在床头，身上穿的仍是昨晚泡过河水的旧衣服，断魂双钩为了便於御敌就摆放在手边，一见进来的是戚长征不由大大鬆口气道：“你总算回来了。”


戚长征闻言也不做声，只是慢慢靠近鹰飞盯著他的双眼问道：“小飞儿，刚才那句话可不可以认为你是在担心老戚我呢？”


鹰飞毫无防备下猛然一怔才记起两人间曾做过的赌约。


戚长征知道适才的点拨已给鹰飞的心理上造成不小的衝击，於是好整以暇地退到床的另一头边给自己上药边暗暗享受著出其不意得来的小小胜利果实。


两人无语，鹰飞毕竟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趁机调整了自己的心态，装作无所谓道：“刚才是不是里老师来过了？定是魔师知道我们有难才让他过来助我们一臂之力，魔师宫里他老人家从小最宠爱的就是我和夜羽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戚长征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大叫道：“大事不妙！赶快搬家，说不定天命教的妖女们又会卷土重来了。”




距隔钟山梅岭两个山头外的天然鐘乳石洞内，戚长征找乾燥的地方铺上块软褥子，又小心翼翼地把鹰飞放置褥上，然后出洞去抱回堆乾柴点上篝火，昏暗的洞内顿时温暖亮堂了起来。


洞很深，大约有三、四丈见方，洞顶呈圆弧状凸起，经年累月的堆积下洞内的鐘乳石色泽晶莹形状呈现万千，被火光一照折射出整片的流光异彩，人就仿佛置身於奇异的剔透世界如梦似幻，距离火堆不远处还不时传来清令的滴水声，想必洞下定是藏有条水脉。


戚长征弄妥一切后挨近鹰飞坐下，拿根木条拨著火堆，乾燥的树枝沾到火星爆得“劈啪”作响。


清了清嗓子，戚长征随口问道：“那里还是不舒服吗？”


鹰飞脸上好像火烧般“腾”地红了起来，不过幸好戚长征正全神观注火堆并没有去留意他，就算不小心瞥到了一两眼也只以为是火光反射的结果不会联想到其他地方去，当下刻做冷漠道：“刚才那句话我可不可以当作是你戚长征在关心我？”
戚长征不觉哑然失笑，真是“六月债还得快”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鹰飞反摆了一道。


顽皮之心顿起，扭过脸戚长征肃容道：“我老戚可是严格遵守约定，自昨晚河上遇袭开始每次有危险都是我一个人抗著，难道小飞儿你就不给一点奖赏我吗？”


鹰飞从没想过戚长征会那么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呆了呆，但眨眨眼睛后就马上揣摩到了他的用意，星眸精光一闪，向前凑身道：“想要什么奖赏，说来听听。”


见鹰飞把脸凑到距离自己不过三、四寸的地方，戚长征的表情顿时僵硬了起来，对於男色他已不是初哥，何况鹰飞肉体的滋味更在他脑海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盯著眼前这张秀丽有加却总挂著三分邪魅薄情味儿的脸孔，戚长征“咕咚”吞了口口水，心道：输人不输阵，难道我还怕你不成。咬咬牙，瞅准鹰飞的双唇便凑过大嘴去，没想到鹰飞抱持的也是同样心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退缩一步，直到两人刚沾上点对方唇皮才双双如遭电击。


鹰飞倒头便睡，戚长征则装作怕火太小了用木条拼命捅柴薪，气氛真是说不出的尷尬。


好半天，才隐隐约约听到从戚长征嘴里都囔出句话来：“没想到你这家伙比以前有人味儿多了。”


虽然闭著眼，鹰飞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十七章

一夜平静。


待鹰飞再度睁开眼，洞外天已大亮。



经过一晚上的酣睡，鹰飞只觉通体舒畅，适前的种种违和感都不翼而飞，精神好到恨不得翻上两个跟头以示证明。


一旁，戚长征双膝盘环，气息匀稳，为了不打搅鹰飞整晚他便保持著这个姿势运功打坐。


气转六脉一周天，戚长徵收功纳息，徐缓吐出口浊气后跟著也醒了过来。


见鹰飞正两眼灼灼地盯著自己，戚长征不觉失笑道：“小飞儿，我相信你是完全复原了，否则你的眼睛岂会象两把刀子似的，非在我身上剜出洞来的架势。”


闻言，鹰飞非但没有收回目光，只是嘴角挑起个嗜血的笑意，油然道：“如有可能我还真想尝个鲜，把你剖开瞧瞧戚长征到底是什么做的，不但抢走了我的女人还能一次次死里逃生，从我精心策划的追杀下搏回性命。”末了一声叹息，“能有你这么个敌手也算是不枉我鹰飞此生。”


戚长征站起身，拍拍黏在裤子上的细尘，一脸正色，道：“现在无论剖什么都比不及剖牛剖羊要来的实际。”


鹰飞一怔，到了他们这一级数的高手便是几天不吃不喝也不会感觉饥饿，鹰飞本人就曾秕谷长达半月，因此摸不透戚长征何故偏要在此时提及吃的问题。


直慢腾腾蹭到洞口，戚长征才偏转脸来提醒道：“飞儿，你难道都没发觉自己最近变得‘老实’了很多吗？”说完才诡计得逞般一个半空跟斗翻出洞外，留下鹰飞一个人呆若木鸡，还不断品咋著戚长征临走前的那句“棒喝”，实是不知该对自己的转变表示庆贺，还是深恶痛绝。

到了第三天晚上，戚长征不知道从哪里逮著头麅子，拎回洞来。


冲鹰飞一摇手中之物，笑嘻嘻道：“这家伙可不简单，据说此物只有在长白的深山老林里才能见到，今天竟然落到我手里，合该我们打牙祭。”


抽宝刀便要给这麅子开膛剥皮。


鹰飞在旁瞅著也来了兴致，急忙伸手拦道：“这事就给我吧，说起调理牲畜我们蒙古人可称得上一绝。”


戚长征一笑，也不说什么大大方方把麅子递到鹰飞手上，坐到篝火边只等其成了。


鹰飞从靴管里拔出护身匕首，开膛放血剥皮去内臟，手法之嫺熟足见其对生物的肌理构造别具心得，不消片刻一头麅子就被解分为十餘块五寸见方的肉块，整整齐齐摆放成一堆。


随后其拿起荆条串上两块肉，往火架子上一搁，顿时亮黄的火苗又向上窜高两寸，鹰飞不急不缓，只在手里慢慢转动著荆条，并间隙举到自己面前察看烤肉的火候，瞧脸上神情竟是少有的专注安详，仿佛正干著天底下最需要耐心和细緻的活计。


戚长征不禁咽下口唾沫，赞道：“材料新鲜，料理手法又绝佳，今天这顿不用问也是天下难得的美餐了。”


鹰飞衬著火光的映射细微眯起星眸，不以为意道：“还差得远！此刻若能刷上呼伦贝尔草原上游牧民们的独家酱料，那肉味才真的叫无与伦比呢。”


“是、是嘛，”戚长征见对方不领情，只得含糊地打个哈哈蒙混过去，心里头暗恨自己犯贱，上赶著拿自家的热脸去贴鹰飞的冷屁股，结果还弄得一身臊。当下又不好翻脸，不由傻笑两声道，“你对烤肉是当家行令，我自然比不上。想起前段和柔晶一起逃难的日子，每次逮到猎物后我都想露一手结果不是把肉给烤焦了，就是生腥的还没熟透，害得柔晶只能饿著肚子从头烤起。要早知道的话，我就该先拜你为师才是正题。”


“水柔晶也帮你烤过肉！”鹰飞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嫉恨、怨愤、仇视，原本几乎快要淡忘的噬心刺痛同一时潮水般奔涌向胸膛，刹那间猛烈兄险的负面情绪堵满了鹰飞的心腔，衝击之大竟使得重伤初愈的鹰飞踉蹌得倒退了两步，就象被踩到尾针的蝎子，恶狠狠怒瞪著戚长征。 


见这架势，戚长征眼眉一皱扔下拨火的枯枝也作势要横身而起针锋相对，却不知为何只腾起了一半最后又坐了回去。


缓缓叹口气，戚长征重新拾起枝条点了两下火堆，沉声道：“你若真心痛惜柔晶，当初就不该抛弃她。柔晶之所以会投入我的怀抱至少有一半的原因在於你，你忌恨我，焉知我对你又何尝不是如斯？柔晶太优柔寡断，她如果还活著我定会和你争斗到底！哎……玉人已逝，我只恨自己没能赶去见她最后一面，她始终都在等我去接她。”


“是甄夫人下的杀手？”


“我还以为你心知肚明。柔晶是行烈救回来的，据说也是被下了混毒，没撑过三天就……”


“我若知道定不会教甄夫人那么做！”


“哼，”戚长征冷嗤道，“与其如此我还不如感激甄素善总算让柔晶保住了全尸，若落到你的手里柔晶的命运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你！”鹰飞虽明知道戚长征说的没错，按当时的情况若水柔晶真的落到自己手里，只怕遭受到的是比死更残酷悲惨的折磨，但在这个爱恨交杂的“情敌”面前又岂能如此轻易地承认呢。


“行烈告诉我柔晶死前非常安详，世间的一切丑恶阴暗都不再与她有关，柔晶笑得象春风一样柔媚，是他见过的世上最美的女子之一。”


“柔晶……”鹰飞腿一软颓然坐倒，过往的种种又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水柔晶毕竟自始自终都在他鹰飞心底佔有一席之地，就算当初下决心要抛弃她时深处仍残留著一丝不舍，否则焉会在听说她爱上别人后急怒攻心，连对手底细都没摸清的情况下就毅然出手。


现在回忆起来无论是过去曾有的共乘一骑纵情草原，还是夜避暴雨围炉烤肉，对水柔晶的万般迁就体贴是真心？抑或逢场作戏，此刻都已千头百结纠缠不清了。
炭火正旺，灼得肉块“吱吱”往下滴油，一股焦香味飘进两人的鼻子。


“啊！真的焦了！”戚长征见魂游天外的鹰飞没反应，赶紧抓起串肉的荆条。
两块肉，被烤的那面已呈半焦炭状态。


戚长征近乎痛心疾首地惨叫：“暴殄天物！我老戚的一顿美餐啊！”


“鬼吼什么！”鹰飞不耐地抢过荆条，瞧瞧坚强胜似铁块的肉块，脸部僵硬的线条也不自觉融合了下来，眼底闪过道笑影，淡然道，“大不了扔掉再重新烤一次。”顿了顿随后补充道，“你出去待著别再来打搅我。”


戚长征知拗不过他，只得搔著头连口答应道：“是，是！我不打搅你就是，吃饭的哪敢得罪厨子。”


石洞外夜空下山风迫人寒气洌骨，与洞内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的两个世界。
戚长征缩了缩脖子，暗忖道：这天气就和鹰飞的脾气一样阴晴难定，其实该出来吹吹风的倒是他，对我就象对杀父仇人似的，按这样子别说五天只怕花五年的时间我都甩不掉他这个隐患……他该不会在肉里下毒吧？


思量至此，戚长征一个转向冲洞内呼喝道：“肉熟了，记得叫我！”

《征鹰》第十八章 


空气是越发阴冷。


自吃了那顿烤肉后，鹰飞的心情就象这山里的天气一样阴沉灰暗。


戚长征偷眼瞧过去不禁吓了一跳，鹰飞正手握匕首一刀一刀的削著树枝，只是秀丽的脸上表情绷得死紧，剑眉微蹙，双目呆滞，一幅满怀心事的样子，整个人都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这要说给别人听，只怕没人敢相信一向狡诈多疑重於防范的鹰飞竟然有一天也会发呆！


戚长征心里清楚如果一个人在想心事时被人打搅，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恼羞成怒，当下也不敢发出声响，躡手躡脚地往洞口边一溜，直到出了石洞才挺起腰板狠狠吸了口洞外的新鲜空气。


一股凉颼颼的冷风从鼻端转七经八脉最后畅通无阻地滑溜到戚长征的肺里，真舒服！戚长征转转腰踢踢腿舒缓了两下筋骨，见洞口有堆乱石，便拣了块最大的坐下来，闭目养神。


此刻的山林只有“丝溜溜”不断吹过耳边的风响，戚长征静心聆听，只觉四周静寂无声，既无人声喧哗也无鸟语浙沥，空旷的野外无边无垠，天地之大只剩他戚长征一个人俯仰随心，驰骋任凭。


心静了下来，戚长征才猛然发觉自从在秦淮河上与鹰飞重逢后，几天来他竟没有一次念起过仍在鬼王府苦候的寒碧翠诸女，满脑子里想的只有如何征服鹰飞一血前仇，难道自己的复仇心真的如此强烈？


随即又忆起与鹰飞朝夕相处的四天，或许是太过在意对方的心思和举动，鹰飞的一顰、一笑都仿若刀刻般深印在戚长征的脑海中，想抹都抹不去。


呼……算起来自己与女人的接触也不算少，不提过去勾栏院里的逢场作戏，自从辞别了帮主和凌大叔他们后一个人单枪匹马闯荡了这大半年，先后又结识了水柔晶、韩家二小姐和现在的娇妻寒碧翠、红袖，除了柔晶红颜薄命青春早夭，自己心底总存著一份愧疚外，由於崇武心切对於感情之类一向看得极淡，只说是有缘无分便轻易撇开了，从来也没有体会过如今的这份心境……


不舍大师啊，不舍大师，您剃度前不舍的到底是什么呢？


“嘿嘿…”戚长征无奈地一阵苦笑，自语道，“人算不如天算，我戚长征就这么陷下去了？”


“我管你是馅下去了，还是皮出来了，总之你现在先陪我去林子里逛一圈再说。”鹰飞的声音冷冷从背后传了过来。


戚长征“做贼心虚”唯恐被鹰飞瞧出些端倪来，赶忙蹦起来应承道：“行，行！小飞儿，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就算刀山火海我也陪著下。”


鹰飞怀疑的斜了戚长征一眼，默然转身率直走进了林子。
树冠上的叶子也都枯落的差不多了，满腾腾铺了一地踩在脚里“喀嚓喀嚓”的作响。


鹰飞一语不发，戚长征也不说话默默跟在他身旁。


两人举步前行，走了约有一里地。


到了林子中心的空阔地，鹰飞止住身形，双肩微耸拽出左右两把断魂钩，摆了个架势冷然道：“动手吧。”


戚长征不慌不忙脚一跨，歪著头笑嘻嘻道：“飞儿，你这算哪儿出。俗话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好歹有过合体之缘，你真狠得下心杀我？”


“哼！”鹰飞冷冷一嗤，狠声道，“我们之间的仇恨就算倾倒了五湖四海也洗刷不乾净。戚长征，你若有胆就接受挑战，我们决以死战。”


“说的也是。”感应到鹰飞的杀机，戚长征右手探后抽出宝刀，左手食中两指缓缓抹过雪亮的刀背，随著指尖的移动眼神也从轻佻不羈陡然化为犀利刺人。


“我们就做个彻底了断吧。”话音方落，戚长征腰腹一紧整个人倒悬而起，刀锋森寒取短线直劈鹰飞面部。


鹰飞稳站原地，右钩反手封锁刀尖，左钩改抓为握上扫戚长征小腹。


“飞儿你可真够狠。”


戚长征没等鹰飞的钩刃扫到半空，遽然加快下坠速度，原本头下脚上的姿势借力在空中一个倒翻，脚尖踢点鹰飞眉心。


鹰飞临危不乱，双钩回撤卷向戚长征下身。


戚长征两击不成，嘬嘴一道气箭直射鹰飞双眼。


鹰飞猛然后弹，直把后背撞击树干前的一刹那，双足才在树身上一扭，借螺旋气流送出自己，返身迎击戚长征。


两人象抱定了同一个念头，招招都是要置对方于死地。


刀卷狂沙，一正一反两股真气相互在半空中搏击，满地的枯叶都被漩进了气涡，仿佛刮颶风般漫天飞舞。


鹰飞趁戚长征一招将尽再无变化之力，一钩送上让它与刀头“仓啷”碰个结实，另一手暴然伸长举钩勒向戚长征脖颈，钩尖带出一丝血红却猝然止住了去势。


只见戚长征右手高举天兵，左手上颤巍巍另一把雪刃距离鹰飞的鼻尖不过两寸，正蓄势待发，也就是说既管鹰飞可以当即斩杀戚长征却也别想毫髮无伤的全身而退。


两人就僵持著这个状态象被定了身般瞪视著对方，良久，鹰飞才从嗓子里逼出句话：“什么时候藏在身上的？”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如果叫第三个人听见肯定是如坠雾里了。


戚长征却一副了然的样子笑道：“对手是你，鹰飞。我如果不多预备一手只怕连被宰了都没人可怜。”


“你好！”


“彼此彼此而已。”


又瞪了戚长征片刻，鹰飞强硬的气势好像皮球泄气般颓然了下来。


双钩回匣，鹰飞对仍虚指著自己的刀尖看也不看，漠然道：“也好，这一钩从此恩怨两消，我也可以安心回大漠去了。”说完便再也不理睬戚长征复杂的表情，背转身就要自行离去。


“飞儿！”收起刀，戚长征情急下叫惯了嘴的这个称呼脱口而出。


闻声，鹰飞的身形驀然一窒，随后声调平板得不带任何感情道：“这两个字不准你在其他人面前说出来。”


“如果我一时忍不住说了呢？”


“我会来杀了你。”


“如此的话我劝你还是时刻监督著我点比较好，因为我已经叫惯了，难保有时不会说漏嘴。”


“那你就儘管说漏吧，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体万段。”


“哎，”戚长征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同情道，“你又何苦这么骗自己？你要存心想杀我，刚才十个戚长征都已经命丧你手了。”


“我是不想和你同归於尽。”
“我到不知道原来鹰飞还是这种贪生怕死之徒？嘴里叫得凶，临下手却狠不了心，

这种事情我老戚又不是第一次碰上，人还是诚实点比较轻鬆。”


鹰飞的背影微微一颤，随即抗声道：“屁、屁话！”


“如果是我求你留下呢。”


听到这话鹰飞仿佛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就象泥塑雕像一样傻在那里，动也不动。


趁这机会，戚长征三步赶做两步蹿上前一把揽住鹰飞将他死死的拥进怀里。


“飞儿，飞儿，飞儿……”将头埋进鹰飞的髮髻，戚长征反复低喃著这两个字，一阵从未有过的心痛瞬间贯穿了两个人的胸膛，紧贴著鹰飞戚长征都可以感觉到其身体内血脉涌动的速度。


“别离开，飞儿，别走。”戚长征捏著鹰飞的下顎掰转过他的脸来，紧闭的羽睫在剧烈颤动，平日里稍嫌苍白的脸色此刻看起来却血色丰润，红得异常艳丽。
这一次戚长征丝毫没有犹豫，当机立断对準鹰飞的双唇痛吻了下去。


鹰飞一惊，睁眼猛推戚长征却根本达不到任何效果，反而在戚长征有力的唇舌攻势下也逐渐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风起叶落。


良久后，戚长征才仰首满足地舔舔舌头，见怀里的鹰飞已有些站立不稳不禁低笑：“还号称是挑情高手，这么快就俯首称臣了？不过好戏还在后面呢。”


打横抱起鹰飞，戚长征状似豪迈地一笑，道：“以前的都不算，我以怒蛟帮年轻代第一高手的身份宣佈今晚才是我俩真正的洞房花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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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翻云同人]《征鹰》第十九章 

洞中春意昂扬。


虽没有红烛高照锦被铺床，但此刻在戚长征眼里却没有比这野火薄褥更能激起他不断膨胀的欲望。


小心翼翼把鹰飞放置于稍有泛黄的褥子上，见鹰飞紧张得连眼睛都不敢全睁开，戚长征的心底不由一甜，率先脱去了自己的衣裳，缓缓欺上鹰飞。


即使闭著眼，但隔了层布料鹰飞仍能清楚感受到压在身上的男体正逐渐变得坚硬火热，滚烫得连自己的身子也不禁要沸腾起来，双眼偷偷打开条细缝往外瞅，见戚长征眼神烁烁正一脸玩味地盯著自己，吓得他赶紧又把眼睛闭上了。


既管美食当前，因鉴於前两次对鹰飞造成的损害，戚长征努力克制下一蹶而上的衝动，决心这次也同样要让鹰飞享受到欢爱的快感。


细审著鹰飞的俊脸，戚长征举拇指在他柔嫩乾燥的薄唇边缘轻轻磨娑，忽记起前段日子韩柏曾教给他刺激情欲的法子，於是凑到鹰飞耳根边微微吹口气柔声道：“飞儿，你可还记得我们打的那个赌吗？”


鹰飞正体会著从唇上传来的阵阵奇异酥麻感，听戚长征这么问他，不禁瞪圆眼道：“当然记得，输的可不是我！”


“是，是！”戚长征顺口答音，见鹰飞倔强扬起的下顎比女子还要白皙瘦窄，遏制不住的上去就是一番亲吻，直听到鹰飞闷哼出声才勉强撤离了正舔得起劲的大嘴，急喘了两口气定定神方接著道，“我们那个赌可还没完，想不想接下去比？”


“嗯。”鹰飞轻吟了一声，脸上已经满布红潮，沙哑著嗓子问道，“怎么比？”


戚长征嘿嘿一阵贼笑，伸舌头在鹰飞嘴角四周边舔边道：“各施手段，看谁先克制不住情欲向对方投降了谁就算输。”


鹰飞听得眼睛一亮，他对自己的挑情手段也颇为自信，好不容易能有这么个绝地反攻的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於是眨眨眼默认表示同意。


戚长征当下张大嘴，一指自己鲜活乱跳的舌头，道：“那就先从这里开始吧。”


鹰飞脸红得象火烧似的却又不甘示弱，伸舌头便绕了上去。


戚长征含个正著，舌尖不断吞卷著鹰飞，两人嘖嘖作响。


趁纠缠之际，戚长征从嘴里渡过口真气，舌尖专拣鹰飞口腔里的薄弱敏感处攻击，鹰飞没料到戚长征竟高明至此，措手不备下不多片刻就气喘吁吁，澄净的眼睛里蒙上层雾气。


鹰飞心知在“口舌之争”上自己已逊了一筹，无奈下只得主动探手到戚长征赤裸的躯体上截取经脉，掌心抚及到的是与以往柔软细腻截然不同的触感，微微粗糙的肤体下包裹著硬如铁热似炭的强健肌肉。


鹰飞的手才刚搁到戚长征的背脊上，马上就被一隻不属於他的手给硬扯到结实的小腹处强迫著不断游移，丹田散发出的热气熏得鹰飞开始冒汗，微张的想要代替鼻子呼吸的双唇也被吮吸得轻度红肿了起来，泛著湿润饱满的色泽，动人心魄。 
戚长征的另一隻手也不闲著，忙著帮鹰飞宽衣解带，不多时就把鹰飞剥得赤条条的。


两人间再无半点隔阂，肌肤相抵，同样的热情高涨血脉沸腾。


此刻，别说是什么打赌，就算天大的事也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戚长征从来没想过会象现在这样迫不及待的去宠爱一个人，划棱著鹰飞肌理清晰的胸膛，柔亮滑腻的丝锻感令他爱不释手，眼前这具赤裸的躯体到底对他拥有何种的吸引力，只看从戚长征额头不断冒出的汗珠就可轻易想像得到。


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在那个可恨的戚长征的掌控之中，鹰飞一扫以往的威风从容，除了急促的喘息外疲软得就只有任人摆布的份。


戚长征见此光景还恶作剧的用高昂的硕大去摩擦鹰飞的下身，两人的男性象徵一经抵触，令原本就几乎把握不住自己的鹰飞又是一阵惊喘。


在极端兴奋敏感的肉体上一阵雨点般的亲吻后，戚长征就放弃其他佔领地直攻鹰飞最薄弱的要害，灵活的舌苔刻意加快活动速度，既猛烈又温柔地催发著鹰飞的爱欲，直到鹰飞在其紧抓的宽厚肩头掐出两道血痕，戚长征才满意地抬起头，故意舔噬著嘴角挑逗鹰飞。


随即戚长征用满是刀茧的掌心轻柔地掰开鹰飞的双腿，伸中指小心探入曾两度拜访却从未全面勘测过的幽地，此刻无论是造访者还是幽地的主人都油然打心底升起股荒唐感，就在四天前还是仇深似海见面无好话的冤家对头，眼下不但视对方为至宝，还凑在一起干这种惊世骇俗的勾当，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又有几个人肯去相信呢？


在彻底儒湿了幽地的入口后，戚长征架起鹰飞的一条腿就打算要挺腰破入，恰巧此刻鹰飞却猛然睁眼拉住戚长征的胳膊，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颤声道：“柔晶！柔晶！会宽恕我吗？”


戚长征坦然一笑，怜惜地拭去鹰飞残留眼角的泪痕，柔声道：“会的，你是柔晶的初恋情人又是她短暂生命中牵挂时间最长的人，我相信即使在柔晶走前的最后一刻她都不会忘记你。”趁鹰飞迷茫地鬆开手，戚长征用力一挺直破入了他体内，随后更紧密地拥住鹰飞，喘息著道，“你比我更瞭解柔晶，你该知道她是这世上最不懂得记仇的女子。”


听了戚长征的话，鹰飞淡淡一笑无言地闭上眼，伸手搂紧身上人的躯体，全身心地投入了这次抵死缠绵中。


洞内篝火正旺，照耀著两具身躯的百般纠缠，阵阵低喘轻呼传来，火光摇弋。


不知过了多久，疲极的戚长征在褥子上翻了个身，慢慢从好睡中苏醒了过来。
翻身坐起，不见本该比他更疲惫的鹰飞在身旁，戚长征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就想出洞去找人，却在翻动衣服时发现了鹰飞须臾不肯离身的断魂双钩。
走到洞口，果然见到鹰飞全身赤裸裸的站在那里，呆望著洞外的飘雪。


戚长征静悄悄走到鹰飞身后，舒双臂拥住他依然温暖柔和的躯干，轻笑道：“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是下雪了。”


“嗯。”鹰飞毫不惊讶戚长征的到来，只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头往后一靠，接著他的话道，“是今年中原一场雪，就是下得太小了不够气势。”


戚长征“噗”地喷笑出声：“这已经是我从未见过的大雪了，不够气势？难道你们蒙古草原上下雪时天上还跟著打雷闪电不成？”


“呵呵……”鹰飞听他说得有趣也不禁笑了起来，反驳道，“哪有那样子下雪的，只是我们那里下的都是雪球，打到人脸上都能砸出坑来。而中原的雪和棉花糖差不了多少，软绵绵的不够筋道。”


“那蒙古下雪时，你们岂不是都要穿戴著铁盔护甲蒙面照才能出门？”戚长征“哈哈”一通大笑，顿时对洞外本认为已够豪迈澎湃的雪景大为改观。


“对了，说起蒙古到是提醒我了。飞儿，你什么时候随我回怒蛟帮去？我真等不及的想让大伙儿都好好认识你。”


鹰飞默然无语。
“

飞儿？”戚长征心头一惊，扳过鹰飞的双肩盯著他的眼睛，沉声道：“难道你打算回蒙古？我是绝不会让你回去的！”


鹰飞抬头望著戚长征，眼里流露出少有的温柔神色，忽然俯身拿起事先放在脚边的匕首，蔼声道：“手……”


“手？”戚长征愕然盯著鹰飞手中的匕首。


鹰飞一皱眉，隐含嗔怪地道：“你就算再让鹰飞伤一次又如何。”


“好！”戚长征认命地一伸右手。


鹰飞左手一扣戚长征脉门，匕首在他的胳膊上划了道两寸左右的口子，淌了些血出来但伤口极浅，随即刀交左手也同样在自己的右臂上切开个口子。


把两臂的伤口贴合在一起，鹰飞郑重道：“鹰飞不可能为你生孩子延续香火，但此心可表，两人的血脉既已相溶，从此你戚长征便是我此生唯一的朋友、兄弟、情人，如违此誓就让毒蛇从这个伤口钻进去吞噬我的五臟六肺！”


“飞儿！”触动到鹰飞滚烫的鲜血，戚长征激动得声音都开始发抖，再次把鹰飞搂进怀中，感觉这洞外寒冷的天气竟比盛夏更令人酷热难当。


捧起鹰飞的脸，“那么就让我们再彼此验证一下对方的信念吧。”戚长征梦囈般呢喃低语。


有情天地，指的当该是此时此景吧。



〈征鹰〉最终章 


戚长征急匆匆赶回鬼王府。


五日期限已到，鹰飞想要和今日离京返回蒙古的庞斑、方夜羽等人辞别，因此两人在进了城后就分道扬鑣各回各的栖脚地。


卜踏进府门，一股强烈的不详感就笼罩著戚长征心头。


原本热闹非常的王府现在却连半个人影也看不到，更不用提期待中鶯嚶燕语的出门迎接。


莫非是我不在的这几日里鬼王府出了重大变故？


越想越心慌，戚长征飞身急扑鬼王书房。


书房内此刻鬱云密布，气氛低沉。


浪翻云面色凝重，坐在太师椅里眼帘半闔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范良极蹲在一角和人赌气似的“吧塔吧塔”猛吸他那杆成名的旱烟。


风行烈一家和自己的两位娇妻都聚在书房里，只是全部眼眶通红好像刚刚才大哭了一场。


见夫君回来，寒碧翠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扑进戚长征怀里，惨声哭道：“长征！义父……”


书房正中的地席上躺著的正是叱吒黑榜数十载的一代人杰“毒手”乾罗。戚长征好似被当头一棒，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左手刀”封寒当初惨死的场面重又走马灯般浮现在他面前，同为恩师至亲，但封寒的惨烈是为了道义，激起戚长征的万擎斗志于腹背受敌的危境下逃出生天，但眼前乾罗血迹斑斑的尸身却只带给他肝肠寸断的痛楚，其中固有环境的因素，不过戚长征也首次意识到对於自幼父丧母死的自己而言早已把乾罗这个义父当作了亲生父亲一样来崇敬和孺慕。


“长征！不准哭！”浪翻云断然喝止戚长征即将扑尸慟哭的举动，“乾兄求仁得仁，你作为他的义儿应该最体谅他的心意，哭哭泣泣的哪里还象‘毒手’乾罗的儿子。”


戚长征咬紧牙关，肃声道：“大叔教训的是，长征绝对不会给义父丢脸。”见戚长征强压悲痛的样子，受到感染，一旁的穀姿仙红袖诸女不禁又低声饮泣起来。
范良极猛的从地上窜起来，“盗命杆”往桌子上狠狠一砸，叫道：“他妈的！什么天命教，什么单玉如，我用这根烟杆子就要她们通通给老乾陪葬。”


浪翻云眼一睁，淡淡道：“良极兄既如此有把握，那浪某自当退居其后。”


鬼王察看完乾罗的伤痕，在浪翻云的另一侧坐定，介面道：“乾罗兄也不必为了让我们看到他身上的损伤而白白去送死。”


范良极老眼一翻，虽说他天生的不怕天不怕地，但对於浪翻云和鬼王的话却是一向颇为信服，何况现在两个人一起开了口，他只得闭上嘴又焉焉的躲到一边抽烟去了。


浪翻云见范良极如此孩子气不由儼然一笑，随即浊黄的双眼转到戚长征身上扫了一遍，稳然道：“长征，你此次的决战胜负如何，还不快点老实交代。”


此时屋内的众人才记起先前戚长征还负有的“重任”，穀倩莲小玲瓏她们也不哭了，擦了擦眼泪，一个个都睁大眼睛紧张万分的瞪著戚长征，既希望能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又怕万一真看出什么来了自己会承受不了。


戚长征一愣，鹰飞的面容身影立刻在他脑海中闪现。


戚长征走近两步，撩衣摆双膝跪倒在浪翻云身前，额角触地道：“大叔，长征输了。长征不但和鹰飞肉体交合，而且还动了真情，恳请大叔训导。”


寒碧翠听了立时脸色惨变双腿无力，多亏旁边的穀姿仙扶著她否则非跌倒不可。


“那么鹰飞呢？”


戚长征一顿，左手悄悄握了握自己的右臂，再次顿首道：“鹰飞的心意如同长征。”


浪翻云把戚长征的动作都看在眼里，洒然一笑朗声道：“既然你们是两情相悦，那么就该算是打个平手。看来明年我和庞斑的拦江之战还是要如期举行了……去吧，长征。我们都是非常人，就算再做出些令人侧目的非常事也在情理之中，去把鹰飞带回来让我瞧瞧，据鬼王兄说也是个十分难得的‘美人’呢。”


“但……”戚长征犹豫不决的返头望望蒙著白布的乾罗。


“安心去吧。”鬼王虚若无欣赏的瞧著戚长征，劝慰道“乾兄是我们这里最放得开怀抱的人，只要是你的妻子他都会喜欢。可惜我只有一个月儿，如果再多几个女儿也一定要嫁个给你。”


戚长征惊喜地再朝鬼王磕了个头，跳起来道：“小子这就去！”


经过寒碧翠、红袖身边，戚长征伸双臂搂过二女，在她们的耳边各亲一记深情道：“爱妻们放心，不管多了几个鹰飞，老戚对你们的心也永远不会变。”


说完后，戚长征旋风般冲出了书房，让王府的僕役为他準备了匹快马，加鞭直奔分手前与鹰飞说好的约定地点。

近郊东北方，玄武湖五洲割据。


夏秋两季湖内清波荡漾，绿叶红花相映成趣。


原在应天府的南面还有座燕雀湖，与玄武湖并称“金陵双目”，只因为江湖术士言燕雀湖是块宝到不能再宝的风水宝地，可保大明江山子孙延绵千秋万代，於是朱元璋不听虚若无苦口劝諫，一意下旨填湖造宫，如今只剩下玄武湖一目独烁，空有美景当前也荒凉无人问了。


天上粉雪飘飞，戚长征在五洲中最大的环洲石礁上坐定，面湖朝南静候鹰飞的到来。


前几天戚长征偕同鹰飞一起在紫金山顶观日出时仍是浩瀚清澈的湖面，现今却积起了一层浮冰，冰上白雪皑皑。


洞庭湖是从不结冰的，戚长征也从没见过会结冰的湖。


抬头望空中，结晶剔透闪亮，皓洁无瑕，从戚长征纵马离开鬼王府后天上就开始下起了大雪直到现在都没有片刻停过，看远处万顷碧波俱在这绵绵无尽的白雪中包围，连垣鸡笼山覆舟山山湖一色，连把玄武湖半途截断的城郭看起来也是霜颜苍驳皎白无垢。


“百年古都烟雨楼臺，可惜如今都化做了风中残影、雪雾飞花。长征，让你久候了。”略带沙哑的嗓音在戚长征身后响起。


“飞儿！”戚长征欢声大叫，飞身跳起抖落了半身的积雪。


鹰飞换了身青色袍服，嘴角含笑柔和的望著一脸兴奋的戚长征，眼中流露出爱怜的神色。


戚长征也顾上考虑鹰飞奇异眼神的含义，一把握住他的手道：“大叔已同意了我们俩的事，如今你可以名正言顺的随我回鬼王府了，至於碧翠、红袖你不用担心，她们都是明事理的女子又十分贤德，即使目前还有些想不开但时间一长你和她们处久了，等双方的关系融洽相信一切难题就会迎刃而解。”


鹰飞始终含笑目注著戚长征，直等他讲完了才伸手轻轻弹去盘桓他髮髻上的一朵雪花。


这时戚长征才发现鹰飞一直背在身后的双钩竟然不见了，不由问道：“飞儿，你的断魂双钩呢？”


鹰飞反手摸了摸背上，淡然道：“或许是在出城的路上不小心掉了吧，也可能是遗忘在王家大院里了。”


环臂揽住鹰飞肩头，一手托起他的下顎，戚长征直视鹰飞双眸怀疑道：“掉了？忘了？飞儿，这种话只怕连最苯的鬼听了都不会相信。你如果不照实说，小心我吻到你咽气为止。”


鹰飞眼角一斜，白玉黑眸射出戚长征再熟悉不过的挑衅目光，仿同一剂春药注入体内，戚长征霸道的对準鹰飞的嘴就用力吻了下去。


鹰飞情不自禁回手搂住戚长征粗豪的颈背，主动吐出舌头与戚长征交绕缠绵。
唇舌相接间，戚长征环抱的手臂紧了又紧恨不得能就此把鹰飞镶到自己体内，再也不用鬆开他。


“长征。”好半晌，鹰飞才气吁吁推开仍旧不依不饶的戚长征，两颊升腾的红晕使他看起来愈发灵秀出尘，挑动得戚长征几乎想立刻把他压倒在身下大快哚颐。


“长征，鹰飞想最后求你一件事。”


戚长征一拍胸脯，豪气万千道：“不要说求，为了飞儿我老戚就算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惜。”


“不用你上刀山，也不需要你下火海。”鹰飞洒脱一笑，从衣袖里摸出把三尺长一尺见宽的剃刀，递到戚长征手里柔声道：“替鹰飞剃度吧。”


“剃度！”戚长征不敢置信地怪叫道，欲火顿消，两隻手鹰爪般钳住鹰飞的肩头死命摇晃，“为什么！飞儿，你不是答应要随我回怒蛟的么，你出尔反尔违背誓约！”


鹰飞哑然失笑，拍了拍戚长征的面颊以示他冷静，双目悠远深情道：“鹰飞立下的誓约是奉长征为今生唯一的朋友兄弟情人，即使是这三种关系中的任何一种都还是要有分别的一日。”


“你要回蒙古了吗？”


“是。”鹰飞微一点头，返身轻接住从天上飘下来的雪花，目注远方道，“我是蒙古人而且还是魔师宫的人，现在是该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那也不需要剃度啊。”握著剃刀，戚长征的心隐隐被刀割似的作痛。


“今此返乡，鹰飞会赤足苦修，仿效魔师他老人家当年徒步走回蒙古。一年后若得安然返回魔师宫，鹰飞将立刻闭关思过，参堪天道。”鹰飞融化了手中残雪，声音转为縹渺幽深道，“求长征为我剃度，是因为鹰飞没把握能够克制住对长征的思念，与其有一日我偷偷潜回中原来找你，不若就此落发断念就当给鹰飞留个最后纪念吧。”


“飞儿！”戚长征拥住鹰飞，心里有种恐惧只怕这一放从此两人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鹰飞按住戚长征的手背，劝慰道：“韩柏这情种都肯放梦瑶仙子回慈航静斋了，长征你贯是个挥洒自如豪放不羈的人，怎么如今也开始扭捏作态起来了。若能参悟天道，我们应仍有见面的一日。”


“好！”戚长征狠心鬆开紧拥的臂膀，站在鹰飞身后轻轻解开他束发的长布。


一道黑瀑散落，鹰飞挑了块戚长征坐过的礁石，也不管上头已积了雪堆安然稳坐。


缕缕青丝从戚长征的手中滑落，他没想过一个人会在一天里同时遇上生离、死别这两件世间最令人痛楚悲戚的事情，漫天雪花飞舞，铺天盖地的银白世界中，水柔晶的顰笑娇嗔，封寒的刚毅坚忍以及乾罗的智锐豪拓，三人的逝去场面再次在戚长征的面前呈现，每重复一次戚长征便觉得又一次重历了当时的锥心刺痛，时而心底充满了柔情蜜意款款情深、时而又杀机腾升恨不能杀戳尽天下一切的生物，千愁万绪好似野马狂奔，戚长征突然发觉再也控制不住体内真气的四处流窜，情景岌岌可危。


雪花飞落，一股柔和的真气缓缓送进戚长征的脉络，助他压制下几乎走火入魔的真元，“长征，你哭了。”戚长征猛一睁眼，才发现不知何时脸上挂满了泪珠。
面前鹰飞素袍光顶，儼然是一副出家人的模样，伸二指轻轻拂去戚长征眼下的泪痕，柔和的指尖令戚长征泛起两人比拟之前更多了份心意相通的奇妙感受。


鹰飞灿然一笑，不可思议道：“为何此刻我偏偏觉得与长征有种融合一体的感觉，比之肢体交绕更令人回味深远。”


“飞儿……”戚长征望著鹰飞超脱世俗的笑容，一时间竟再也找不到要说的话。


鹰飞仰头蜻蜓点水般在戚长征的唇上落下个轻吻，“长征，保重。”说著袍袖一拂戚长征的胸膛借力飘身丈外，在空中翩然微笑折身远去了。


戚长征悵然所失，目送鹰飞的背影化做雪雾中的黑点。


天地无声，玄武湖虽历劫千载幻化静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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