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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事那点儿事》Ⅱ



1.

小乔坐在床上，她已经洗好澡，按客人的要求，用了茉莉花香味的肥皂。

小乔从对面梳妆台的镜子里打量着自己的身体。二十二岁，她的皮肤紧绷光滑，细腻的让人有抚摸的冲动。

年轻，漂亮，这是她的资本。

像所有向往繁华都市的年轻人一样，小乔二十岁就从老家县城来到A市，起初也是怀揣着光鲜的梦想，但现实淹没了她。没有高学历，没有社会经验，别说享受都市生活，一日三餐都成问题。

起初的梦想贬值成垃圾，但还好她有不错的身材和脸蛋。

她很快就找到让生活好起来的方法，并且更快的明白，这是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

现在她租了套宽敞明亮的公寓，跟起初那间地下室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她也有了很多回头客，客人再介绍客人，她已经可以自己接生意了，这样比刚开始在夜总会里赚的更多。

门铃响，小乔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很甜很美，她随手把睡衣的肩带拉下一点，起身去开门。

卧室里光线暗昧，客人沉默的脱了外套，小乔赶紧上前接替他的动作。客人在床上躺下，拍拍身边的位置，小乔柔顺的躺了过去。

他的身体很快罩住了她。他把鼻子凑近她颈边，“好香。”他低沉的说。

那口气却不是夸奖，倒更像陈述。

小乔伸手轻抚他，感觉他结实的肌理。

条件这么好的客人很难得，大多数客人要么满身肥肉，要么皮肤松弛。豪不隐瞒的说，就算不收钱，小乔也愿意陪今天这个客人。

一星期前小乔陪过他一次，那次她无意看到他皮包里的警官证，心脏顿时跳快了好几拍。随即又觉得讽刺，城市真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谁也不见得如表面上那么光明磊落。

客人的手指在小乔颈间流连，小乔发出细细的呻吟，她知道这能挑起对方的欲 望和热情。

但那手指并没像她所希望的那样下移，而是逐渐收紧。

有人喜欢在性爱过程中玩窒息游戏，那样高 潮来得更快更猛，但现在连前戏都还没开始，未免早了点。

小乔感觉到不对劲，她挣扎起来，卡在脖子上的手指却越收越紧。

不能呼吸了！脖子要被掐断似的，胸口闷的想爆炸，挣扎让这一切变得如同一场酷刑。

她完全撼动不了这个客人，小鸡仔一般的反抗一无是处。

要知道十分钟前她还在欣赏他肌肉匀称的身体，可十分钟后他结实的手臂成为杀死她的工具。

她仿佛听见自己的喉咙咯吱咯吱响，那是骨头在开裂。

小乔竭力张大嘴巴，无声的喊着，警察杀人了！！！



“谁会杀死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

吴哲站在床前问。尸体是裸着的，刑警都与之保持距离，只有法医无所顾忌。

“你赶紧弄完了带回试验室去。”袁朗说。他戴着手套拿起桌子上的一沓钱，全是百元面额，有十五张。

高城环视这套一居室的公寓，从装修到摆设充满了浓浓的女人气息。

“你们来之前我就弄完了。”吴哲让人给尸体装袋，问：“怎么只有你俩？”

“市中心有起商场抢劫，其余人还在那边，我们也刚从那边过来——哎，弄完了你倒是告诉我们点什么啊！”

“尸斑颜色已经很深了，死亡超过12个小时，大概是昨天夜里9点左右。还有尸斑的分布位置，受害人死后没被移动过。”

“她就赤身luo体的死在自己床上？”

“对。”

“死前有过性行为吗？”

“没有。”

高城皱了下眉，“死亡原因呢？”

“脖子两侧有椭圆形瘀伤，是被掐死的。”

“赤身luo体的被掐死在自己床上。”袁朗给高城刚才那句话做了补充。

“漂亮女人，单身公寓，不着丝缕，夜里9点。”吴哲综合这些，得出两个字结论：“情杀。”

“谢谢你‘缜密’的推理，吴尔摩斯。”

吴哲做了个英国式的弯腰礼，“如果非要代入柯南道尔作品的话，我更乐意客串华生，我曾经——”

“快走吧快走吧。”袁朗赶苍蝇似的挥手。

吴哲再次弯腰，两个抬着尸体袋的警员跟在他身边，让这绅士的退场格外不伦不类。

高城问袁朗：“你觉得是情杀吗？”

袁朗认真的看着那张床，干净但凌乱的床单，显示受害者死前拼命挣扎过。

“没有强行入室和打斗的痕迹，受害者是认识凶手的，并且熟到能当着他的面不穿衣服躺在床上——什么情况下才会这样？”

“可吴哲说死前没有过性行为。”

“准备有了，但凶手把她杀了。”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亦或说了什么？以至于可以中断生理需求，掐死一个即将和自己共赴云雨的女人。

高城从沙发上的一个挎包里找到受害者的身份证，乔晓芝。

他开门准备出去，说：“我去查这条线索，顺便看看我们的报案人醒过来没有。”

报案人跟受害者年纪相仿，互相认识的朋友，据说是因为发现尸体受到刺激，拨了110后就一晕不起，被送到小区物业办公室休息。

高城走了，袁朗独自面对现场：床单枕套上可能提取到的毛发，家具表面可能提取到的指纹，从任何地方可能提取到的凶手所穿衣物的纤维……还有受害者的手机，那意味着大量的通话记录，受害者的记事本，那里面肯定有很多线索……

袁朗站着发呆，他只这么一看就知道这里有多少物证。

高城你个没良心的，竟忍心弃我而去T T

袁朗没辙了，打电话请示领导：“王局，XX小区有起凶案，我人手不够，从支队调个能干的过来呗。”

一般来说，业务水平高的都集中在大队，平时合作多了也已经形成默契，若非特殊情况，袁朗是不会从支队调人的。

但今天没办法，现在已经快下午两点，靠他自己非弄到夜里不可。

案子的破获讲究时效性，越早处理好现场越早分析案情，再说他回去还要分心抢劫案那边呢。

没有三头六臂，只能找帮手来。

帮手叫战玮，名字很特别，袁朗对他印象也很深。

小伙子去年从警校毕业，是袁朗和高城的校友，各科成绩优秀，先放在支队锻炼，有了经验以后调到大队是迟早的事。

袁朗留意过他负责的几起刑事案件，处理的干净利索，虽然都是小案子，但细节就能反映一个人的素质。

所以对这个未来的大队成员，袁朗还是比较满意和看重的。

接到通知后，战玮仅用十分钟就赶到现场，“袁队长。”他打招呼，一笑嘴角显出俩酒窝。

袁朗简单介绍了情况，战玮眼神里透着跃跃欲试的精神劲。

“头回参与凶案侦破吧？”袁朗问。

“是。”

“别赶时间，别漏掉线索。”袁朗伸手往屋子中间一划：“你负责那边，这边我来弄。”

战玮应了声好，低头忙开了。

……

有人被杀，有人被抢，对刑警们来说，这是糟糕的一天。

2.

5点多袁朗带着战玮回到大队，C3他们已经在办公室了。

“呦，这谁啊？”马小帅眼尖嗓门又大。

“我新收的小弟。”

“谢袁队长相中，同志们好，我叫战玮，来自西区支队。”

战玮一点也不怵生，大大方方的做自我介绍。

“队长，您也真是，忙不过来就传我呗，还麻烦人支队的同志。”马小帅说。

C3啐他：“争宠没意义啊。”

马小帅分辨：“我跟他争，又没跟家属争！”

战玮听着这对话，有点被震的样子。

“你别理他们，他们不胡说八道会死的。”袁朗拍拍战玮的肩。

可是小伙子太上道了，自己澄清：“袁队长跟我没什么。”

袁朗：“……”

马小帅赶紧把战玮拉进队伍中间，“欢迎加入以马小帅为中心的大队亲友团！”

战玮用袁朗完全能听见的小小声问马小帅：“你刚才说的家属是谁？”

“……同时欢迎加入以吴哲为中心的大队八卦团！”C3补充。

战玮跟大家依次握手，气氛友好热烈。

高城从外面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干嘛呢你们？”

马小帅凑在战玮耳边用满屋子人都能听见的小小声说：“家属来了。”

“马小帅你又皮痒了是吧！”高城炸。

成才和C3迅速闪离马小帅，许三多企图转移话题：“我们在认识新成员……”

“不是什么新成员。”战玮摆手：“袁队长说今天人手不够，我就来帮个忙，临时的。”

高城看向袁朗：“乔晓芝的案子？”

“你下午嗖的就不见人影了，我哪儿弄的完啊。”

“我还嗖的就把情况都摸清了呢，你知道乔晓芝是干嘛的？”

“等一下跟我详细说。”袁朗冲C3抬抬下巴：“你们那边怎么样？”

“商场监视录像拍到抢匪的样子，正在组织抓捕。”

袁朗眼一瞪：“那你们还在这儿坐着？”

“队长，四个支队包括局里有上百名警力调配，还有交通部门联手。倒是现场群众的证词和被抢财物没人整理，这个不赶紧弄出来怎么立案啊？”

“动作快点！别以为大队就不用跑一线了，我们是一线的一线！这边弄好了通通给我下去抓人！”

“是！”

马小帅转过身悄悄跟C3说：“队长正经起来可有派了。”

“被他教训你还特爽吧。”

“热血沸腾的。”

C3别他一眼：“你个——”

成才插进来：“你个受虐狂。”

许三多不解：“什么什么狂？”

马小帅望天：“你们不了解权威感所带来的魅力……”

袁朗把高城和战玮领进小会议室，还叫来了吴哲。

吴哲给他们看尸检报告：“死者舌骨骨折，体表没有其他外伤，体内没有发现药物残留，她是在清醒状态下被掐死的。”

“她死前有过挣扎，指甲里有没有发现？”

“没有，很干净，干净的不正常。”

“死后被清洁了指甲？”

“我认为是这样的。”

“凶手很谨慎，但我们在现场又发现了大量指纹和毛发，谨慎的人会留下这些吗？”

“除非这些不是他的。”高城说。

“什么意思？”

“乔晓芝生前是做小姐的，而且她不在夜总会做，她自己在家接客。”

袁朗顿时用手撑住脑门，一脸的愁云惨淡。

战玮问：“所以现场提取的物证可能来自于多名嫖客？”

高城点头。

知道了死者生前做什么的，就不难解释她为什么会luo体死在床上了。

袁朗打起精神说：“像乔晓芝这种情况，能来家里的大多是熟客，她的手机里应该有通讯名单。”

“有，很多。”

“一个个查，我就当这是扫黄行动。”

“但我查过当天跟乔晓芝联系过的电话号码，其余的都有联系人，只有一个，查不到联系人。”

“临时买的号码？”

“还是用完就作废的那种，从此永远关机直到停机。”

袁朗和战玮对看一眼，凶手是有预谋的！

并且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

是什么人？要预谋杀死一个小姐？

袁朗看吴哲：“吴尔摩斯同志，你给分析分析。”

吴哲讪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开溜：“没我什么事了，我先下班。队长再见，城哥再见，那个谁？新来的同志，再见。”

袁朗一支笔丢过去，正中门板。及时逃脱的吴哲在外面隔着落地玻璃做了个鬼脸。

战玮低下头忍笑。

对此已经习惯了的高城熟视无睹，说：“袁朗，这次我们只能从作案动机入手了。”

“你从乔晓芝的朋友那里问到什么情况？报案那个。”

“没什么价值，据她所知乔晓芝没有结下仇人。”

“假设凶手是嫖客，”战玮说：“会不会乔晓芝要把这种事告发，于是杀人灭口？”

“还有可能是嫖客的老婆，女朋友。”袁朗说，“因为我始终在想为什么在那种状态下没有发生性行为。”

战玮很奇怪，“但如果凶手是女人，有必要让乔晓芝脱光了躺在床上再下手吗？”

“为了羞辱她。”高城解释：“女人的嫉妒心理和报复心理比较明显的体现的羞辱手段上。”

“女人体力相对柔弱，乔晓芝会激烈反抗的……呃……”

袁朗用手指横在战玮脖子上：“如果我拿刀比着你，逼迫你，你怎么反抗？敢不敢反抗？”

“……”战玮摇头。

高城说：“女人作案的可能性的确比较小，但也不排除。”

嫌疑对象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原来以为简单的案情，因为死者所从事活动的特殊性而变得复杂起来。

3.

中午在食堂吃饭，C3那边兴致高昂的，他们人多力量大，劫匪身份又已经锁定，所以抓捕行动没费什么功夫，被抢财物也追回大半。

袁朗这边就不一样了，乔晓芝的案子扑朔迷离，从作案动机入手，嫌疑人对象列了一串，然后挨个讯问，又依次排除。

吴哲根据尸体情况还排除了女性凶手，因为尸体脖子两侧的掐痕深度。吴哲的原话是：“要是凭女人的手劲能掐成这样，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就都去撞墙吧。”

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侦查工作被迫慢了下来。

战玮捧着碗感叹：“衣冠禽兽……全是衣冠禽兽！”

按乔晓芝手机里找到的通讯录，战玮这几天跑了不少地方，大多是做生意的，高级职员，也有律师，有政fu官员……

乔晓芝条件的确好，她朋友说她一晚上就能收入一千到一千五，出得起这个价的，自然不会是普通工作。

可你怎么也不愿把那些被标榜为正人君子的身份跟这种事联系起来，虽然现实的确如此。

袁朗笑道：“你不会还查到有警队的吧？”

战玮吓了一跳，问高城：“有吗？”

高城拿筷子指袁朗：“要是有的话，第一个就查这个家伙，你看他看他这脸流氓相！”

“天地良心！我哪有那个时间，我每天晚上都跟……唔……”

高城夹了团油豆腐堵进袁朗嘴里。

袁朗边嚼边对高城挤眉弄眼。

高城淡定的低头吃饭。

……

马小帅说过，队长可有派了。

但现在这么一对比，战玮觉得高城比队长还有派。

“记得桌子上那一千五百块钱吗？”袁朗说：“那是付给乔晓芝的——为什么杀死她，却把钱留在现场？”

“也许钱是乔晓芝自己的？”

“不可能，你家来人的时候你会把钱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啊。”

“也对……”

“你在钱上面有没有发现？”高城问。

袁朗摇头。

战玮咬着勺子说：“如果是我，我才不会把钱留下来，这不就向警方表明了凶手是嫖客吗？”

“没错，既然是有预谋的作案，不应该留下暴露身份的东西。”高城认同。

“那要如何解释那笔钱？迷惑警方视线的烟雾弹？嫖客以外的人也有作案可能？”

“……”

袁朗叹气，越分析嫌疑对象的范围越扩大。

高城转向战玮：“我听说你也是刑警学院毕业的？”

“嗯，我04届的，师兄。”战玮笑。

“不错啊。”

“比不上师兄，您毕业成绩太棒了，我们曹老师经常拿您来鞭策我们。”

“曹老师？”高城心里咯噔一下，求证的看了眼袁朗。

袁朗无奈点头：“还能有哪个曹老师？”

“我靠。”

“刚开始知道他要留校的时候，我们都担心他误人子弟来着。”袁朗说。

“或者在班上开婚介所，那家伙骨子里淌着红娘的血。”

“我上回跟他联系，他说要去公安大学。”

“去那儿干嘛？”

“首都啊。他说了，”袁朗清清嗓子：“‘我要把推动非典型恋爱的大旗，插上万里长城！’”

“啥玩意？啥非典型？”

袁朗凑到高城耳边，声音压低又压低：“典型恋爱是男女。非典型就是男男，女女，人兽，人妖，人鬼……”

“滚！！”高城一把推开他。

“我又不是圆的，怎么滚。”

“你你别学他说话！”

袁朗笑着从高城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吃。

战玮听的满头雾水，轮流看他俩，试探着问：“你们……认识曹老师？”

“不认识。”异口同声。

“……”

战玮埋头扒饭。

可怜的新人，你要是知道你们曹老师学生时代的斑斑事迹，你就能理解领导和领导家属了。

那是个骨灰级活宝啊骨灰级！


下午，战玮的支队长来电话，战玮有事要回支队。

袁朗痛快放行，对高城说：“我去趟乔晓芝以前做过的夜总会，看有什么线索。”

“队长，带我去吧！”马小帅主动请缨。

“你小子抢劫案这边的尾巴还没收呢！又想推给我！”C3反对。

电话响，C3接电话前向马小帅投去警告的眼神，你敢溜。

马小帅抓起帽子冲到袁朗身边，“快走快走。”

“C3现在可是有总队的人撑腰，你别得罪他。”袁朗提醒。

“不怕，我有队长罩着。”

“别别，总队的人你队长我也惹不起。”

“那我罩队长！”马小帅推着袁朗出了办公室。

“回来！”C3在后面喊。

袁朗边被马小帅推着走边好笑，C3盯人的技术也够紧的。

“队长！”C3追出办公室，“有案子！”

“……”

五分钟后，除了成才和许三多留下来给抢劫案收尾，其余人都坐上车赶往案发现场。

气氛很不轻松，连之前最轻松的马小帅，这时候都表情凝重。

一出租公寓内发现年轻女尸，报案人是房东。

出租公寓，年轻女尸。

虽然目前所知的情况只有这两点，但已足够产生不好的预感。尤其是袁朗和高城，立刻将其与乔晓芝的案子联系起来，两个案子前后相隔仅五天。

打电话通知了战玮，他直接从支队出发。

如果两个案子有联系，那将是A市罕见的连环杀人案。


PS：看到有TZ在回帖里提到关于指纹和DNA的疑问。
提取指纹和DNA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去什么什么系统里搜索一通找到凶手，更重要是为了指证嫌疑人。
一但确定了嫌疑人，可以当场采集他的指纹或DNA，再与从现场提取的做比较，如果吻合，就有指证的依据了。所以不单止CSI，这是通用的现代刑侦手段。（我没说错吧？汗，写这文时刻担心着BUG的产生= =）

4.

死者叫王颜。报案的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接受讯问时满脸倒霉相。那是，发生了凶案，房子以后还怎么租啊。

C3给她录口供。袁朗站在门口往里看，卧室中间一张大床，chuang上一具女尸，身上搭了条毯子。

这点倒跟乔晓芝的案子有所不同。

“让让。”有条胳膊把他拨开，吴哲走进去。

“怎么又是你？”袁朗问：“齐桓呢？”

局里设了法医所，法医也不止一个，每次安排谁出现场并不固定。只是吴哲和齐桓跟大队合作多了，一般大队的案子都是他俩轮流来。

袁朗私心更希望齐桓来，吴哲那种看到尸体就兴奋的职业精神，还真不是轻易能习惯的。

“直觉告诉我这次这个跟上次那个类似，我强烈要求过来……你看，我直觉多准。”吴哲掀开毯子，看到了下面的尸体，赤*裸着。

袁朗从卧室出来到C3身边，旁听房东大妈对报案经过的叙述。

很快高城也从别的房间过来了。

“……我跟她约的是昨天付房租，她推到今天。可今天我来敲门又没人应，我自己有钥匙，就……”大妈不安的停下，看看袁朗，又看看高城。

眨眼功夫，她面对的警察就一个变仨，她紧张。

录口供当然不需要三个人，但袁朗和高城太想在第一时间掌握情况。

“没事，您慢慢说。”袁朗看出大妈的紧张，亲切的笑了笑。

这是个演技派的主，只要他想表达出他的亲切，你就从心里到脚趾都感觉得到这种亲切。

大妈不自觉回了个笑脸过去，接着说：“我用钥匙开了门，她的包啊手机啊都放在鞋柜上，我就知道她在家。可叫她她也不应啊！我先看客厅和卫生间没人，这才去的卧室……”

“卧室门是关着的吗？”C3插嘴。

“关着的，没锁。”

“从外面能锁吗？”

“能啊，钥匙还挂锁上呢。”

C3记下来这些细节，点头示意她：“您继续。”

“我进卧室见她躺chuang上，啥也没穿，我就奇怪……”

“您怎么知道她啥也没穿？”袁朗插嘴。就他刚才所见，死者身上那条毯子盖的还挺严实的。

“这孩子！穿没穿衣服还不一眼就看到了啊？”

高城反应过来：“她身上那条毯子是您给盖的？”

“我不能让她就那么，那么样吧！”大妈义正严词状。

这是出自一个普通老百姓的正常想法。但刑警们想到的却是，现场被破坏了！他们已经无法重现凶案发生后的原状。

面对这种情况能怎么办？总不能大街小巷普及刑侦常识去。

袁朗苦笑道：“您做的很好。那您除了给她盖上毯子，还做了什么别的？”

“没了，我哪儿还敢啊！出来就给你们打电话了。”

“行。”C3停笔，说：“以后如果有需要，我们随时再找您了解情况好吗？”

“好好好。”

C3那张娃娃脸，对中老年妇女向来有着不容抗拒的杀伤力。

“谢谢您。”C3敬了个礼。

大妈犹犹豫豫的指房间里：“……你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不？”

大妈的表情和语气让人很了然。

C3看袁朗。

袁朗说：“我们知道。”

大妈惊讶万分：“你们怎么知道？”

袁朗散发出诳人的气场，一本正经：“我们是警察。”

“哦……”

大妈满脸倾佩和敬畏的走了。

没有参与上起案子的C3问：“她意思是王颜是做那个的？既然她知情，算不算变相的提供卖 淫场所？”

“这个界定有点模糊，毕竟她没有招揽淫秽活动，也没有从中谋利收取超额房租。”高城说。

袁朗拍C3后脑勺：“先别琢磨那些了。亏得大妈这么喜欢你，什么都跟你说，你还计划着控告人家。”

“队长！”

“走走，我们去卧室。”

跟乔晓芝的案子一样，这次室内也没有打斗痕迹。除了凌乱的床单，到处都保持整洁。

马小帅站在床尾，牙疼似的捂着嘴。

顺着马小帅惊悚的目光——吴哲和死者离的很近，一张脸全贴了过去，鼻子几乎要碰到尸体赤*裸的皮肤。

“吴哲！你要干什么！”

吴哲抬起头，“队长，你来闻闻。”

袁朗想吐。

马小帅想哭：“锄、锄头不是被食人魔附身了吧T T”

“呸！你才食人魔附身，你全家食人魔附身！”

吴哲走过来，大家全体后退一步。

吴哲哭笑不得，说：“我之前在乔晓芝身上闻到过茉莉花香，本来没觉得特别，就是那种茉莉花香的肥皂味。但我在这里也闻到了，所以刚才确认了一下，的确是同样的味道。”

“茉莉花香的肥皂，现在流行用这个？”

“现在女的都用沐浴露啊精油啥的，嫌用肥皂皮肤干。”C3说。

马小帅往最变tai的方向猜测：“凶手给尸体洗澡……”自己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想像那场景，浑身一抖。

吴哲说：“反正我只负责提供尸体有关的线索，分析靠你们。”

“这次死亡原因也跟上次一样？”

“具体的要等我回去尸检。不过现在看来，脖子两侧有瘀伤，没有过性xing为性。死亡时间，昨晚9点左右。”

高城深呼吸，这是他们最不希望得出的结论：连环杀人案。

袁朗走到床头柜那边，他没戴手套，所以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沓百元钞票。

又一个和乔晓芝案子相同的地方。

这不是随性的连环杀人案。凶手甚至把细节方面都安排得如出一辙，他几乎是在复制现场。

既然乔晓芝的案子里他表现出了反侦查能力，那他应该明白，如果警方并案侦查，不同现场痕迹物证相互关联的作用就显现出来。

越多使用同样的作案手段，越容易让警方以这些为突破口，推理刻画出凶手形象和心理特征。

——这无异于主动暴露自己。

为什么这样做？难道他不怕暴露？

“他不怕暴露。”袁朗慢吞吞的说，“他在挑衅我们。”

对手很强，可刑警大队这帮人的特点是遇强愈强。挑衅？来吧。

5.

齐桓这天晚班，进门看见试验室里两张解剖台的其中一张上躺着一具尸体，另一张上，躺着吴哲。

齐桓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噔噔噔走过去揪着吴哲的领子把他拎起来，前后猛摇：“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把解剖台当床！”

吴哲无知觉的任人摇，胳膊和脑袋自然下垂，随节奏晃来晃去。

“别装睡！”齐桓拍他的脸。

“除了吃和睡，生命也许还有别的意义……”吴哲眼睛睁开一条缝，傻傻的笑：“不过我觉得没有也挺好。”（作者喜欢加菲，所以觉得吴哲也喜欢- -）

“让你今天别去那个现场你非要去，这会儿又来抱怨累？”

“菜刀兄，小生我……”吴哲看着旁边解剖台上的尸体，呆愣几秒，突然扑进齐桓怀里大哭：“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啊啊啊！”

“= =+++”

吴哲连着上了一个白班和晚班，本来下午是要休息的，怎奈抵不住凶案的诱*惑，磨着法医所所长把他和齐桓换了班，亢奋的冲向现场。

但那股亢奋劲好比回光返照，他能撑到把尸体带回试验室已经不错了，要是还让他做尸检……真会累死的！

“那你什么意思？”齐桓抱胸看吴哲。

吴哲耷拉着脑袋从器械盒里拿出解剖刀，拽出齐桓的右手，掰开手指，翻出掌心，恭恭敬敬的把刀平放在上面。然后，合十拜佛：“救救我吧……”

齐桓黑线。

而吴哲，拜完佛后仅用1分钟就完成从躺下到入睡的过程。

齐桓转身面向尸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开始清洗工作了……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我怎么这么妈！

这还不算什么，两个小时后，当齐桓做出尸检报告，发现这份报告简直是COPY之前乔晓芝那份。

除了姓名和体重身高不同，其余的完全一样。窒息死亡，舌骨骨折，体表没有其他外伤，体内没有药物残留。

早知如此，直接复印乔晓芝那份不就得了？好吧，随便想想而已，法医工作是偷不得这种懒的。

齐桓带着报告去找袁朗，临走从柜子里拿了条薄被给吴哲盖上。

刚才他在这边血乎乎的尸检，吴哲愣是没醒。搞不好，就算把他塞进停尸冷柜里，他也能照睡不误。

法医做到这境界，身为吴哲的师兄，齐桓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悲哀。


袁朗正对着铺了满桌子的现场照片抽烟，齐桓进来，把尸检报告给他。

“我不看了，你跟我说说吧。”袁朗用一根食指推开。

齐桓把五天前吴哲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案子有意思。”

袁朗掐了烟，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我们来理理顺。首先是两个案子的相同点：受害者为年轻女性，从事淫秽活动。凶手以piao客身份介入，诱使受害者脱衣上chuang，没有辅助手段，行凶过程中保持她们的清醒。”

“两个现场都出现了钱，乔晓芝一千五，王颜一千三。这是凶手给受害者出的价，但实际两次都没发生过性/行为，这钱有种羞辱的暗示。”

高城接着袁朗的写，其余人也上来添砖加瓦。

“两个受害者都是自己在出租公寓内接客，有固定的熟客。”

“死前都用茉莉花味道的肥皂清洗过。”

白板上很快写的密密麻麻，没处下笔的战玮拿着笔回忆，他从支队赶到现场的时候吴哲正准备给尸体装袋。“体态特征也算吗？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乔晓芝和王颜都属于长发，皮肤白 皙。身材娇小，目测最多1米6。”

“这是凶手的审美观？”C3猜测。

战玮摇头：“我不觉得，凶手会挑他喜欢的类型下手吗？”

“难道不会？他喜欢的类型才会吸引他——他从中得到kuai感。”

“我明白战玮的意思，”袁朗说：“要结合作案动机来分析。两起案子受害者都是小姐，两个小姐。留在现场的钱暗示了凶手的羞辱，所以作案动机很可能是出于对小姐的仇视心理。”

C3恍然：“既然仇视，下手的类型就不应该是他喜欢的类型！”

“对。”

“长发，皮肤白 皙，身材娇小。你不喜欢这种女人吗？”高城问袁朗。

袁朗撇嘴，“我喜欢的类型你还不知道？”

马小帅抢着说：“队长喜欢的是短发，身材高大……啊！”

高城用眼刀灭了他。

C3说：“这种女人大多数男人都喜欢吧。看她们的受欢迎程度就知道，通话记录里全是联络名单上那些男人打进来的。”

“对身材娇小的女人，男人没法讨厌，多激发怜香惜玉感啊。”

“除非凶手的成长过程中有这方面阴影。”

就此得出凶手的第一条心理特征：仇视长发，皮肤白 皙，身材娇小，从事淫秽活动的年轻女性。

以前他们假设过某个piao客怕被告发，于是杀人灭口。现在看来这种假设被推翻，凶手只是伪装成piao客以接近受害者。

袁朗问：“这次通话记录里有线索吗？”

“我查到一个未知号码，没有联系人。在死者遇害当天上午打进来过。”

“给我看看！”高城把号码拿来，“不是上次那个，凶手又重新买了手机号。”

“他很谨慎。”

……

就在刑警分析案情的当口，齐桓正兴趣盎然的浏览那满桌子照片。

齐桓不像吴哲，交完尸检报告还要陪着玩推理游戏。齐桓一般完成份内工作就走人，像今天这样留下来很少见。

马小帅好奇的凑到齐桓身边：“菜刀，你被什么吸引了？”

“我在看这个锁。”齐桓拿起一张照片，那是卧室门锁特写，锁上插着钥匙。

“没血迹，没指纹，没衣物纤维——拍它干嘛？”

“哦，我拍的。”C3解释：“根据房东的口供，进屋时卧室门关着但没上锁，这点很特别。”

说明是凶手行凶离开前关的门。但为什么？如果他不想让尸体很快被发现，应该把门锁上，抽走钥匙才对。

“凶手家教不错。”马小帅说。

“怎么讲？”

“小时候我妈老是强调家教家教。每次我去她房间或者我哥房间，出来一定要随手关门，我妈说这是尊重个人隐*私。”

“虽然这次不存在尊重受害者隐*私，但他的习惯已经养成了。他随手关门是习惯性的。”

根据蛛丝马迹，一点点拼凑出更多的特征。

两个现场的高度相似性，说明凶手注重细节。

受害者自愿使用茉莉花香肥皂的可能性不大，应该是凶手要求，说明凶手的偏执。

有良好家教，加上谨慎的性格，可以推测凶手受过高等教育。

然后还有最重要的。乔晓芝和王颜并不相识，凶手通过什么途径联系上两个体态特征相似的小姐？

袁朗说：“像她们这种自己在家接客的，大多靠熟客介绍生客。去查一下，两个受害者的联系人里，有谁是和她们同时保持联系的。”

这个人，也许就是凶手选择行凶目标的途径。

6.

查受害者的联系人。说白了，就是查piao客。

这工作战玮之前做过几天，充分领略到了衣冠楚楚的皮囊下是怎样假装正直的芯子。

现在，他拿着王颜手机里调出的通讯录，头大的研究上面那些名字。

显然的，通讯录上都不是实名，什么“虎哥”，“二爷”，“金刚”，“海豹”……不知道是否有特殊的含义，因为居然还有个叫“印度神油”的……

战玮的脸色白转红，红转青，青转猪肝色。

许三多提着扫帚从外面进来，看到战玮这副样子，关切的问：“小，小战，你怎么了？”

“我快死了。”

“啊？”许三多着急的走到战玮身边，“好好的怎么就说死了？”

“我快急死了！对不了名字我就对号码，王颜这些联系人和乔晓芝那些，没一个是相同的！也许她们都认识谁，但存的号码不一样，再也许她们根本就没把号码存进来！我还得去查通话记录！啊啊啊然后呢？我难道一个个去问那帮伪君子，‘你认识乔晓芝吗？’‘你跟王颜有过联系吗？’这要查到猴年马月啊！”

“慢慢来。”许三多安慰道：“我以前有个同事，叫李梦。他也做过这种工作，为一条线索走访了两两百多个学生。”

“两百多个？！”战玮瘫倒了。

“对啊。后来他还从中找到创作灵感，写了部两百万字的小说。”

“两百万字……”

“他他说，光荣在于平淡，艰巨因为漫长。所以所以你别急，慢慢来。”

“谢谢你，许三多……”

“我们这是把有限的生命用在无限的事业上，这个有意义！真的！”

“真的谢谢你……”

许三多不确定的看着战玮，“你是不是觉得我讲的都是大道理，特没劲？”

“没有啊！”战玮赶紧振作精神。

说实话开始他很颓，听完许三多刚才的安慰，他颓上加颓翻倍的颓。

但这种大实话能向许三多坦白吗？人家对待你这个新同事，是如此的亲切友爱，真切关怀。

“那就好。”许三多一笑咧出两排牙：“我这人不会说话，成才哥说我可笨咧，我我就怕你听我说话觉得没劲。”

“哪儿呢！我现在浑身是劲！马上就去查个清楚明白！”战玮撸起袖子，握拳。

“那，再见。”

“啊？”战玮傻眼。

“你不是说马上就去吗？”许三多跟他大眼瞪小眼。

“……”

战玮拿起帽子沉重的走出办公室，本来还想等其余人回来搭个伴，毕竟人多力量大啊。

这会儿他才隐隐约约的记起他高城师兄有次说过这么一句话——

许三多，你就是我的地狱！


袁朗他们从局领导办公室回来，只有许三多在打扫卫生。

“咦？战玮呢？”

“他去查什么联系人了。”许三多禀报。

“这小子，真有干劲啊，我还想让马小帅跟他一起呢。”袁朗说。

“年轻人嘛。”马小帅倚老卖老。

“那你也得跟他一起……C3你也去。刚才局领导的话大家都听清楚了，这两个案子局里很关注，必须抓紧时间破案。”

“是！”

马小帅匆匆灌了口水，C3边往外走边给战玮打电话：“喂？你在哪儿？怎么也不等我们……”

袁朗问许三多：“成才还在审讯室？”

“嗯。”

抢劫案收尾过程中有了意外收获，嘴不够严的劫匪供出身后的一整个犯罪团伙，这当然要顺藤摸瓜。

“最近我没怎么管那边，你和成才有任何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是，队长。”

成才和许三多这对搭档，一个机灵聪明，脑瓜子好使。一个认真坚持，咬住青山不松口。

有兵如此，袁朗放得下心。

高城走到自己桌子前端茶杯，也不知在想什么想的走神，杯口凑到嘴边了，往下倒……没水。

再倒，茶叶缝隙间残留的丁点液体只够打湿嘴唇。怏怏的放下杯子，高城四处张望找暖水瓶，另一只杯子递到他眼皮底下。

“喝我的。”

“……”高城看看袁朗。

“喝吧，不是花茶，是绿茶。”袁朗拿杯子的手又往前蹭了蹭。

高城这才接过来，咕咚咕咚……

“唉你慢点！”袁朗看着一道水线从他嘴角溢下来，心疼的直嚷嚷：“跟王局那儿顺的黄山毛峰！你就这么牛饮！”

“什么人呐，又要给我喝，又舍不得。喏，还你还你！”高城把杯子用力塞回他怀里。

袁朗低头看，空了。

“高城，学坏了啊……”

“那也是跟你学的。”

袁朗眼睛一转，这意思就是夫唱夫随呗？不由的乐了，抱着空杯子说：“去趟乔晓芝以前做过的夜总会吧，上次我说要去也没去成——你刚才是不是也在想这茬呢？”

“靠，你属蛔虫的啊。”

“我就那么一猜，你倒承认的快~”袁朗勾了勾高城的下巴，趁他有所动作前闪到走廊上。

高城在办公室以外的地方是要注意形象和影响的。袁朗最擅长利用这点，每次调戏后都能顺利脱身。

果不其然，高城很快从后面追上来，但也只是在他耳边磨牙：“你给我等着……”

等着的结果就是高城多半自己给忘了——患有选择性健忘症的大猫^_^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就听上面有人叫唤：“队长留步！”

同时站住，同时抬头，吴哲哒哒哒跑下来，“你们看看这个。”

吴哲手里是一张王颜尸检的照片，腹部特写，有两团瘀伤。

“怎么回事？那天齐桓的尸检报告里没有这个。”

“因为当时没有显现。一般瘀痕如果在死前十小时形成，会呈淡黄色，但你看这个颜色。”

青色的，甚至有些发蓝。

这说明很可能是在死者被害当时，腹部受到某种物体压迫。瘀痕的显现需要时间，比如说你的身体撞到什么地方，那里并不会马上青肿。

人死后血液循环和各项生理活动停止，显现的时间就更慢一些。所以这处瘀伤直到吴哲做第二次检查才被发现。

“我也是因为缺席了第一次尸检，今天上班才会想到把尸体拉出来再看看。”吴哲庆幸的说，险些漏掉一个重要的线索。

“那有没有再查查乔晓芝的尸体？”

“查了，乔晓芝身上没有。”

“这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照片里的瘀伤呈不规则圆形状，足有碗口大小。

“凶手打过她？”高城伸出自己的拳头在照片上比了比，“没有这么巨型的拳头啊。”

袁朗想了一会儿，说：“也许是这个。”

说着突然把高城推抵在墙上。

吴哲又惊又喜的吹口哨，高城又惊又气的吼：“袁朗你干嘛！”

“别动！场景演示。”

和他流氓的动作相比，袁朗的表情很认真。他用手卡住高城的脖子：“假如你是受害者，躺在床/上。我是凶手，在你上方。我一边掐你，一边这样——”

袁朗抬起腿，膝盖压住高城的腹部，猛一用力……

“啊！”高城叫出声来：“你TM轻点儿！”

“对不起对不起！”袁朗赶紧松开他，下意识的给他揉揉肚子……被一巴掌拍开。

“如果城哥躺着的话，队长这样弄，从上往下的压迫会更疼。”

“凶手加重了王颜的痛苦。”高城颇为感同身受的说。

尤其对于女人，柔软腹部是女人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凶手开始表现出施暴倾向了。”袁朗心情复杂的看向高城：“他还会再次做案——希望我这次的估计是错的。”

但后来证明没有错。

7.

乔晓芝工作过的夜总会，在A市娱乐场所较为集中的天海路。下午，夜总会还处于半歇业状态，一楼大堂里只有寥寥几个坐着小憩聊天的客人。

但不管任何时候，这种地方要是出现两个穿警服的人，那都能引起高度关注。

服务员迎上来笑眯眯的问：“两位警官，喝茶啊？”

袁朗出示了证件，虽然这是多余的。“了解点情况，你们当班经理在吗？”

“在，我去叫。”

当班经理三十出头，一看就是那种玲珑八面的女人。

她请袁朗和高城在僻静的角落里坐下，袁朗问：“你在这儿工作多长时间了？”

“五年。”

高城把乔晓芝的照片给她看：“那这个人你一定认识了。”

经理只看一眼就笑道：“认识，乔晓芝。”

“以前在这里做小姐对吗。”

经理打了个太极，“警官您真会开玩笑！我们可是正规娱乐场所。”

高城不耐烦的说：“今天来没想要扫你的黄。只调查一个跟乔晓芝有关的案子，要么好好配合，要么我回去调队人，现在就临检。”

经理犹豫着不吭声。

袁朗抬头看了看，“这楼上包房不少吧，你最好别给我上楼的借口。”

卖 淫，嫖 娼，吸 毒，黑 社会。城市的一面是阳光，另一面就必定有阴暗。但话说回来，如果没有这些，谁知道又该出来些什么别的替代品呢？

追求刺激，沉溺色情，崇尚暴力，这是人类社会中几百上千年都没消失过的，以后也不会消失。

刚当刑警的时候，有股热血的正义感，但凡看到违法行为就恨不得一网打尽，走那儿都想抓人。可你今天抓一批人走，罚点款，第二天他们换一批人照常营业。

每次扫黄行动，他们总能察觉到风吹草动，提前做好准备应付检查。于是才明白，像这种上了规模的娱乐场所，身后都有逃避法律制裁的庇护伞。

面对如此现实，一个刑警，乃至整个刑警大队的力量，显得多么渺小无奈。

所以高城和袁朗的这番话，如果对方是夜总会老板，估计不大买账——你要查就查吧！好在对方只是个当班经理。

她把太极又收了回来，好像自己之前那句“正规娱乐场所”的话是放了个屁，还那么客客气气的笑着说：“乔晓芝以前可是这儿最红的小姐，长的漂亮就不用我夸了，能唱会跳嘴巴甜，还会喝酒。我们不少客人都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然后呢？怎么又不在这儿干了？”

“翅膀硬了呗。我们夜总会庙小，留不住她。”

“不是因为有人……”高城顿了下，“包了她？”

“警官，您真幽默。谁包小三会包个小姐啊？来我这儿的，就是纯粹玩儿的。”

“像乔晓芝这样自己离开夜总会，平时除了熟客介绍生客，还有些什么别的途径？”袁朗问。

“个人主页，QQ群。我们这儿好多小姐都自己接活，我们也限制不了。”

……

从当班经理口中，又进一步证实了乔晓芝没有与谁结过仇。她有套圆滑的交际手腕，从来不会得罪客人，就算偶尔拒绝客人要求，也会让人赚足了面子而不至于找她麻烦。

这是她在这个行业里自我保护的方式。

“我宁愿她是与人结仇。”夜总会出来后高城对袁朗说：“宁愿凶手是有针对的选择行凶目标。”

“凶手是有针对啊。”

“什么？”高城精神一振。

“长发，皮肤白皙，身材娇小……”

“哎，我说的不是外形方面！”

“高城，你知道我刚才想到了什么？”袁朗突然站住，说：“你还记得04年马家爵的案子吗？”

“记得。杀了四个同学，其中一个是同寝。当时做为刑警内部学习的重点案例。”

“那个同寝正是他实施谋杀的诱因。”

“对，姓邵。某天打牌的时候嘲笑了他。”

“所以我在想，乔晓芝也是刺激到凶手的一个诱因。但未必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许只是源于平时的无心之举，就像那个姓邵的同学一样。”

“加上凶手本身对这个行业的仇视心理，而杀害乔晓芝过程的顺利让他杀红了眼，就此不可罢手。”


根据夜总会当班经理提供的线索，袁朗和高城梳理了乔晓芝受害前的QQ聊天记录。

有个名叫妖花绽放的QQ群，群成员间对话暗昧，很多隐晦用语，乔晓芝在里面人气算比较高的。

反复筛查后，他们注意到一个昵称为Kevin的人。

Kevin第一次出现在群里是乔晓芝遇害前半个月，从一开始他就对乔晓芝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并加为好友私聊。

“他还发了照片……真狡猾，没拍脸。”高城指给袁朗看。

乔晓芝的照片在QQ空间里有很多，全身的面部特写的，都有。但这个Kevin发来的照片，只有身体。具体点说，是CL的上身。

“身材不错。”袁朗如实评价。

“你觉得这像普通嫖客的行为吗？我看更像勾 引。”

“客人很多，乔晓芝只有一个。如果都出价1500，我肯定选他来家里。”袁朗指了指照片里的人。

“他为了接近乔晓芝还真够费心的。”

Kevin在乔晓芝遇害后就没有出现过，乔晓芝一死，他也消失了。

“时间线吻合，好像他的存在就是为了乔晓芝。”袁朗说。

高城把那张照片发邮件给鉴定科，“让他们放大放清晰查查看有什么身体特征，比如胎记伤疤什么的。”

“还要查Kevin的IP地址——不过我怀疑是网吧……”

而且是很多家网吧。

凶手作一次案换一个手机号，聊一次天换一家网吧。

高城对此有些不可思议：“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滴水不露的案犯！”

“所以他挑衅我们不是没资本的，他事先把线索都掐断了。他给我们线索，但不让我们查下去。”

高城起身去泡了两杯茶，放在自己和袁朗面前，“看来凶手早就盯上乔晓芝了。你说，到底乔晓芝做了什么刺激到了他？”

“不好说。也许一句话，也许一个举动，也许乔晓芝的长相。”

“我们现在甚至不知道凶手何时何地为何盯上乔晓芝的。”

“肯定是在他混进这个QQ群之前。”

看着电脑里Kevin的照片，仿佛伸手穿过屏幕就能抓到他。

这真是种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感觉。

晚些时候，马小帅打来电话，“队长，找到那个人了，同时和乔晓芝和王颜都有联系的人！”

8.

张林杰，26岁，未婚，市中级检查院助理检察官。

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只要等任期满中级五年，年龄满28周岁又具备了法律职业资格，就有可能经检察长提请人大常委会批准升任检察员。

今年已经是张林杰担任助理检察官的第二个年头，正属于事业前途一片光明。

当然，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就不好说了。比如嫖娼，又比如接受两起恶性凶杀案的调查。

审讯室外面，高城在了解情况。审讯室里面，张林杰如坐针毡，拼命擦汗。

袁朗从走廊另一头过来，隔着玻璃看了里面一眼，说：“年初郭然的的案子，还是经他协助提起公诉的，批捕程序也是他审查的。”

“你干嘛去了？”高城问。

“给检察长打电话。怎么着也不能悄么叽的把人带来啊。”

“检察长让你手下留情？”

“开什么玩笑，助理检察官折腾出这种事，没几天整个司法系统就该弄的尽人皆知了。检察长让严查。”

“人不是他杀的，他的不在场证据已经被C3证实了。”

“光嫖娼这一个就够他受的。”

“刑法里又没有嫖娼罪的规定，纯属道德品质问题……”

“哎，我说你今天专跟我抬杠的是吧？”袁朗别住高城脖子，猛往下摁：“光记刑法去了是吧？治安管理处罚法里怎么规定的？啊？”

“放开我放开我！”高城手脚并用的挣扎，但袁朗把他夹得死死的。他脑袋被摁在袁朗怀里，就两条胳膊一个劲往外扒着。

活像只恼羞成怒的螃蟹。马小帅和C3在旁边看了个过瘾，战玮惊得目瞪口呆，他的高城师兄啊……T T

其实高城怎会不知道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他就是看不得袁朗刚才那副得意样子，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什么人嘛。

“快说，说就放了你。”袁朗笑道，无视高城的挣扎就不松手。

他的确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也不管这个“别人”是外人还是内人……

高城竹筒倒豆子似的背条款：“卖 淫嫖娼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处五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元以下罚款！”

袁朗这才松开他，并迅速躲开高城的飞起一脚。

“对嘛，”袁朗隔着三米远的说：“执法工作者知法犯法，再拘留个五天十天，你说是不是够受的？”

高城低头整衣摆，看看两人间的距离，吼：“什么时候了你还玩，过来！”

“你别踢我。”

“幼稚！我没那没那功夫跟你疯！”

于是袁朗走过来，相距半米时挨了高城毫不含糊的一脚。痛得呲牙咧嘴。

马小帅那个欢乐啊，C3好心提醒：“队长，再不审里面就该睡觉了——到底谁审啊？”

“我来！”高城一把拿过马小帅手里的记录本，开门进去。

袁朗揉着腿绕到单向玻璃那边，嘴里唠叨着高城你真不适合暴力……

其余人尾随，同时心理活动：还不是你自找的！

袁朗站住，突然回头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啊。”

“……”各自故作迷茫状。

总之，咳咳，现在大家一起隔着单向玻璃看里面的情况。

“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张助理。”高城坐在张林杰对面。

张林杰震了一下，他低下头不去看高城，说：“我知道你们在调查什么案子，人不是我杀的。”

“既然不是你杀的，为什么不配合我们的调查？为什么不说真话？”

根据马小帅反映的情况，张林杰开始一直否认他认识王颜，直到战玮拿出王颜的短信记录。

“你们的人找到我的时候我就懵了……我还在单位，这种事，这种事……”

“怎么，敢做不敢承认吗？”

“我知道我这次栽这上头了，我和乔晓芝还有王颜都有过……肉TI交易，但人真不是我杀的！前段时间突然联系不上她俩，我还奇怪呢……我还奇怪……”

“张助理，你紧张什么，谁也没说是你杀的，这不请你来配合调查吗？”

“是是，配合调查。”张林杰始终低着头，伸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星。

原本走路昂首挺胸的未来检察员同志，这会儿愣是显得矮了一截。

高城把桌上的纸巾盒推给他，他感激的看了高城一眼。

袁朗在外面摇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人总是换着法子追求刺激，想要尝试没尝过的。尝过了就又想尝更多，跟一个不够还要跟另一个。把欲 望放纵得如同深渊，永远没有尽头。

高城等张林杰稍微平静一点，问：“我们怀疑杀害乔晓芝和王颜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但我们现在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上王颜的。你有没有把王颜的手机号给过谁？”

“没有。”张林杰毫不犹豫的否认。

“或者QQ，MSN，邮箱……总之任何可联系到王颜的方式。”

“没有，我只知道王颜的手机号码。”

“张助理，你不会是想破罐子破摔吧？”高城往前凑了凑，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还是你不了解对谋杀案知情不报的法律定义？”

“我了解……”

高城猛一拍桌子！“那你说你没有？！我们筛查了受害者所有的联系人，乔晓芝和王颜互不相识，你是唯一和她们同时有联系的，然后她们前后脚的遇害——你以为我们是凭什么找上你的？”

张林杰表情十万分痛苦的回忆了一遍。

高城耐心的等他开口，等来的却是——

“真没有啊！”张林杰生怕高城不信，解释道：“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让别人知道？我连她们的号码都不是存手机里的，我都是自己记着……”

“为这事他也够上心的。”C3听到这里忍不住发表评论，马小帅和战玮附和，袁朗没反应。

“……高警官，我瞒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把她们的号码给别人？这不明摆了告诉人家我有这种事吗？”张林杰最后说。

高城笑笑，从桌前靠回椅子，对门口的警员招手：“先带走吧。”

张林杰被带着经过袁朗他们的时候，那样子窘的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高城随后出来，问袁朗：“你有什么感觉？我觉得他没撒谎。”

“我和你一样。”

“那怎么办？”马小帅说：“我们没查到再有别人可能为凶手提供受害者的联系方式了。”

“也许凶手杀害乔晓芝后是通过另外的途径接近王颜的。”

战玮问：“那会不会张林杰无意中向凶手透露了王颜的手机号，所以他自己并不记得？”

“不大会。你没听他说他连号码都不是存手机里，是存脑子里的。可见他的小心。”

大家沉默了一下。因为又一条线索的中断，他们再次失去了方向。

袁朗抬腕看表：“先回去吧，都八点多了。其余的明天再说。”

这段时间刑警大队没人睡过踏实觉，不到半个月就出了抢劫谋杀三起案子，每条神经都绷的紧紧的。

高城说：“我去看看那张照片的结果出来没有。”

袁朗拽住他：“不行，回家。”

“你回你的，我晚点回，晚不了多少。”高城往鉴定科走，后面拖着袁朗。

“不行，万一发现什么你又不睡觉了。身体不是这么消耗的高城同志！”袁朗很坚持。

“你也知道万一有发现啊？那还不赶紧？”高城更坚持。

“别逼我来硬的……”

“你俗气你！”

“我就俗气了我！”

……

对话声和牵牵绊绊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马小帅意犹未尽的拍拍手：“散场回家！今天看了两场好戏。”

C3说：“你无聊你。”

“你不无聊你？那你杵这儿干嘛？”

“因为你挡道了。”

“……”马小帅讪讪的从C3身前让开，又笑道：“想陪我一起就直说嘛，来来来——”

说着一条胳膊搭上C3，另一条胳膊拽上战玮：“走啊小战，别愣着，要看戏以后有的是机会！”

9.

吴哲坐在试验室里隔着笼子逗小白鼠，齐桓问他：“你这几天怎么没往楼下跑了？”

“不去，气压太低。我怕烂人憋一肚子火把我给烧罗。”

“嘿，这话说的，你不是人越来火越去招惹的吗？”

“这次不一样。”吴哲把手里的花生米丢给小白鼠，搬凳子挪到齐桓对面：“你没见烂人那样儿，他肯定自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还是没有进展吗？”

“没有。马小帅跟我说这是个影子凶手，他们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但就抓不到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听的怪糁的慌的。”

“可不是吗。”

吴哲剥着花生米玩儿，笼子里的小白鼠看得到吃不到，急的吱吱叫。

“安静！不然拿你做实验！”吴哲威胁它。

“吱吱！”

“每天就知道吃，长一圈膘，我都差点摸不到你心跳了！”

“吱吱吱！”

“亏你还是只母的，都没有身材意识！”

“吱！！”

“你再叫？”

“吱吱吱吱吱吱！！！”

“杀了你——”吴哲怒了，转身摸刀片。

“吱——”小白鼠视死如归，死盯着他搁桌上的几粒花生米。

齐桓在最后时刻拦住吴哲：“你还是下楼溜达一圈吧，好过在这儿虐待动物。”

“试验品！”

“现在做试验了吗？”

“我不管！”吴哲凶神恶煞的磨刀霍霍向白鼠。

齐桓哭笑不得：“你说你一大老爷们，跟一老鼠较什么劲啊？”

“……”

吴哲叭的把笼子放回架子上，齐桓往笼子里塞花生米：“你又逃过一劫。”

可见如此戏码没少上演- -

小白鼠抱住花生米猛啃，再也懒得吱一声。

吴哲坐回椅子，摊开四肢，“这样的人生，没有意义啊~~~~~”

“忙死也是你，闲死也是你。”

“闲的时候我就特后悔当初没学刑侦，可我一看他们忙的样子吧，又庆幸还好没学刑侦。”

“那当然，我们跟死人打交道，他们又跟死人打交道又跟活人打交道。”

俩人聊了半天，好容易捱到中午要吃饭了，齐桓刚起身，试验室的门就被推开。他们老大探进头来：“有案子，你俩谁去？”

吴哲一惊：“又是小姐被杀？”

“好像是，袁队领着人已经过去了。”

“我去！”吴哲脱下试验室白褂，露出里面精干的警服，拿上工具箱，那样子真真帅的不行。

“怎么老是你，齐桓就想一直憋在试验室里啊？”

“大不了以后让菜刀多出几次补回来！”吴哲对齐桓眨眼：“对吧菜刀？”

齐桓好脾气的笑笑：“没事儿，让他去。这案子连环的，从第一个就是他出的现场，他比较熟悉。”

“你就惯着你这个师弟吧！”

等老大一走，吴哲扑过去在齐桓脸上啃了一口，“mu~~a！你先跟它玩，等我回来！”

说着风样的冲出门去。

齐桓低头看被塞进怀里的鼠笼，问：“我很惯他？”

“……”小白鼠吃饱了趴着不动，只用豆粒儿大的眼睛瞅了瞅齐桓。

齐桓和它对视几秒，突然伸手戳它圆鼓鼓的身子：“每次都说要杀了你，可你看把你养的多肥。”

“……”伤自尊！小白鼠挪啊挪调了个头，屁股对着齐桓，不动了。

“小混蛋~”齐桓笑，不知是说鼠还是说人。


吴哲一进现场就发现和之前两起案子不同的地方，尸体是CL的，但不是躺在床上，而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倒在门边的地板上。

战玮在提取现场的指纹，C3给报案人录口供，没见着马小帅，估计是去查通话记录了。

袁朗和高城站在尸体旁边，在看着什么。

吴哲一走过去高城就提醒他：“你注意尸体的右边胳膊。”

吴哲蹲下来，把那条胳膊往上提了一下，软绵绵的没有连接感。

“肩关节脱位，脱臼了。”吴哲随后注意到尸体的脖子，有道宽而长的瘀紫，吴哲伸手比划了一下，抬头说：“这次是用什么东西勒死的。”

战玮举起一个物证袋，“是这个，我在尸体旁边发现的。”

女式包，有长长的皮质肩带。

袁朗从床边到尸体倒下的地方走了一遍，凌乱的床单，拽下地的薄被，中间翻倒的椅子和被撞歪的桌子。

这一切仿佛勾勒出当时的情景：受害人被掐住脖子，奋力挣扎，跌下床去，凶手企图再度控制她，两人纠缠搏斗，一路撞上桌椅……直到门边，凶手随手拿起挂在门后的女士包，用包带勒住她……

她倒下的位置离门口这么近——还差一点点，她就逃脱了。

凶手大概没想到身材娇小的受害人会在床上挣开他的控制，还有体力跟他搏斗。

而正是这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让凶手慌了神。他甚至没有收拾一下现场，只在确认受害人断气后就匆匆逃离。

吴哲叫袁朗过去：“队长，你们看这里。”

吴哲拉着尸体的胳膊，说：“这里有点奇怪。”

“你不刚说是脱臼吗？”

“问题是怎么造成的。”吴哲解释：“肩关节脱位通常是由于以手撑地，或者肩膀着地。”

“受害人在搏斗过程中摔倒了？”

“但那应该是前方向的脱位。可你看这个——”吴哲边说边把尸体翻过边，脸朝下背部朝上，然后把尸体的胳膊向后拉，再曲起肘部，向上折。

“看到没有？这个脱位是这样造成的。”

胳膊向后拉起，曲起肘部，向上折……

袁朗愣住了，高城也愣住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们法医系的学生会帮其他系的学生看这种外伤。这种姿势造成的外伤。”吴哲低低的说了句。

其实不用他说，袁朗和高城对此都很熟悉。这是擒拿术17个基本手法之一的“转”：双手抓握对手肢体远端，使关节过度扭转，由此让对手产生剧痛而束手就擒。

更可怕的是，这也是实际抓捕中常用的擒敌姿势，因为当案犯胳膊转向身后被压制，一吃痛手里的凶器就掉了。

袁朗无法相信眼前所见。无法相信，他们一直苦苦追查的凶手，有可能出自警队内部系统！

“也许凶手学过擒拿……”高城比袁朗更不敢相信。

“学擒拿的人有很多方法制服对手，不一定用这个。这完全是凶手下意识的用了他平时最熟悉，最常用的手法。”因为对他来说最有效。

谁最常用这种手法？

除了要参与抓捕行动的警察还有谁！

凶手慌了神，他满脑子只想着不能让受害人逃出去，以至于下手失去力道，也忘了应该换一招掩饰身份。

袁朗在震惊之余立刻愤怒起来，他给王局打电话通报情况，挂了电话几乎是用吼的说：“彻查！除了搞技术搞文档工作的，A市所有刑警，武警，包括片儿警！不分警衔高低，一个个查！”

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撒开了，有人逃得掉吗

10.

王局在办公室里发脾气：“丢人！丢死个人！”他对着袁朗说：“你晓得不？你们前几天抓了那个姓张的，检察长回去就检讨自己风纪没抓严！现在我这里呢？凶杀案！三起！啊？嫌犯是警察？！”

王局从屋子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出了这种事，在A市，前无古人！”站在袁朗跟前吼：“后无来者！”

袁朗低着头不吭声。

“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以各个区派出所为单位，正在搜集A市所有治安、交警、武警、乘警、刑警的指纹和DNA。”

“然后呢？”

“我们在三起案子的现场都提取了大量指纹和毛发，用来比对确认。”

“动作这么大，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编制和档案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谁跑了就是自暴身份。已经联合交通部门对高速路，铁路，机场和航运进行布控。”

王局点点头，到底是袁朗的速度，一夜之间，A市厉兵秣马。

那边，高城带的人在某区派出所受挫了。该派出所所长一听是为调查凶杀案来提取指纹的，立马就甩手发飙：“不用查我的！”

这种心态可以理解，被调查的对象同为执法人员，立场难免尴尬。

高城好言劝他：“李所，请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次局长说了，不分警衔高低，每个人都要查。”

“谁说也没用！我问你，是不是那个小姐被害的连环凶杀案？我五十岁的人了，我会去干那事吗？”

“现在不是怀疑您。是要您做个表率，不然从您这里破了例，往后谁都有理由拒绝我们的取证工作。”

“哼！”所长伏案工作不再理他。

高城无奈的往旁边一坐，“今天您不肯配合我，回去我没法交差，那我索性不回去了。”

“随便！”

“我不回去不要紧，我采集的这些证据带不回去耽误了案情分析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你——”

“我们队长非把我踢出大队不可，我就来您这儿当户籍警算罗。”

“……”

“李所，看在和我爸的交情份上，”高城倍儿认真的问：“到时候您不会不收留我吧？”

“……”

“您看，我轻易不拿我爸说事儿，难得破例，您也不给个面子。”

所长噗哧笑了：“臭小子，拗不过你！要什么？拿去拿去！”

高城颠颠的捧上指印盒：“就要您往这儿按一下就成。”

……

类似情况还有很多，负责搜集指纹和DNA的刑警走哪都要碰壁，虽然有局长的尚方宝剑握着，却也没少挨白眼。

之前齐桓说搞刑侦为啥辛苦？不但和死人打交道还要和活人打交道。

不但和坏人打交道还要和好人打交道，像这样为了揪出坏人去查好人，搞得自己左右不是人。

于是，指纹和DNA数据源源不断的汇总到鉴定科，技术员将其与现场提取的做比对。

这个工作量太大，局里又从警校和相关试验室调派了人手。终于，最后的比对结果送到袁朗手里——

无数据吻合。

短短一行字灼痛了袁朗的眼睛。无吻合？

“会不会有漏网之鱼？”袁朗问。

“不可能，我们按编制来的，除非有谁没进编制。”高城说。

“连我的都查了！”马小帅举起手说。

“咱大队谁没查？”C3把他的手扯下来丢开。

“查什么啊？”吴哲推门进来，一听他们的对话立刻好奇心杀死猫。

“指纹和DNA。”离他最近的战玮解释：“不搞特殊化，队长说我们办案人员要起带头作用。”

“查出来了吗？”

马小帅，C3，战玮同时摇头。

马小帅偷偷的指袁朗。袁朗正处于低气压笼罩之下。

吴哲咽了口唾沫，“别是我的尸检给你们误导了方向，或许凶手只是学过擒拿又刚巧用了那一招呢……”

“这个我们分析过，”高城说：“综合之前所有的信息。凶手的反侦查能力，受过高等教育，对线索的控制，对现场的控制——直到第三次才露出破绽。综合这些，再加上他制伏受害人的手法，我们认为警察作案的可能性最大。”

“但从警察这里也没查出来啊，咱队自己都查了。你说凶手会不会很注意所以没留下指纹？”

没等高城回答，马小帅就跳起来：“猪啊！又不是进门就行凶，你忘了受害人被发现的时候都是什么状态——你把脱光了的小姐压在床上的时候还会戴手套？”

吴哲奇怪的看他一眼：“你很有这方面经验？”

“……”马小帅噎住。

“锄头，尸体上有新的发现吗？”C3问。

“没了。到处都是碰撞外伤。茉莉花肥皂味儿，跟前两个一样。”

“这真是凶手讨厌到恨不得毁灭的味道啊。”

“难道把全市警察都召集起来，然后一个个让闻茉莉花肥皂？谁最先被闻吐谁就是凶手……”

“马小帅，你旁边有窗户。站上去，跳吧。”

马小帅幽怨的看了眼C3，“你聪明，你给支个招！”

“我不支招总好过你支损招。”

“起码我动了脑子！”

“你那被驴踢过的脑子不动也罢。”吴哲插嘴。

“……呜~~~小战~~~~”马小帅急需盟友。

“呃……”战玮笑道：“你们大队真友爱。”

言下之意就是请不要拉我下水= =

他们在这边七嘴八舌，袁朗一直没吭声，眼睛在看这几个队员，但心里不知想什么。

高城推推他，“喂。”

这一推好似触动了某个机关，袁朗猛的站起来。

“怎么了？”高城莫名。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袁朗说：“我去打个电话。”

他就站在办公室连着的露台上打手机，足有三十分钟。

跟谁打？说了什么？

办公室里大气儿也不敢出。吴哲悄么叽的潜回楼上，这气氛，乖乖，忒紧张。

高城头一个憋不住了，跟着去了露台。马小帅也要去，被C3拽住。

“干嘛？”马小帅急之。

“你是家属待遇吗？”C3反问。

“……”泄气中。

过一会儿突然听见高城的声音，“这不可能！”

往下又没了动静。

再过一会儿袁朗进来，说：“同志们，准备逮捕案犯。”

大家伙面面相觑。马小帅看C3，C3看战玮，战玮透过露台的推拉门，看到高城面朝外站着，脊梁绷的紧紧的。

高城两只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11.

C3说：“我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逮捕行动，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有……吧？”

马小帅说：“像做梦。我还真希望是做梦”

战玮说：“……”

袁朗把手铐往桌上一丢：“你自己戴，还是我给你戴？”

办公室里总共就四个人，空气被瞬间压缩了，压得人胸口发紧。

战玮看着那副手铐，吓了一跳：“袁队长，玩笑开的有点大吧。”

“我没心情跟案犯开玩笑。”

“我的指纹跟现场不吻合啊！”

“这正是我想问的——你把自己留在现场的指纹弄哪儿去了？”

“弄哪儿去了？我提取物证的时候您可也都在场！”

“对自己人我没有防范之心，难道时刻盯着你？你有很多漏洞钻。”

C3和马小帅傻了。他们看看袁朗，又看看战玮，这到底，什么情况？

袁朗和战玮僵持着。

露台的推拉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声音炸子雷似的响起：“Kevin！”

“嗯？”战玮抬头看。

……

什么也不用说了，这个下意识的答应足以说明一切。Kevin，就是之前他们查到的，凶手跟乔晓芝在QQ上联系的名字。

高城站在推拉门口，死盯着战玮，脸上浮现起厚重的怒意。这种表情很快也传染到C3和马小帅。

只有袁朗还保持平静，他拿起手铐对准战玮的手腕，咔嗒两声。

战玮看了眼高城，他刚才跟袁朗对峙时显得何等无辜，现在他边往外走边扭着头：“师兄，我……”

“别叫我！”高城打断他。

袁朗在走廊上喊：“来两个人！”

有警员闻声过来接手，把战玮带走了。所经之处，能听见各间办公室引起的骚动。

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马小帅坐在那儿发呆，他平时跟战玮关系最亲近，什么事都不忘叫上他，已然把战玮当成新队友。

高城靠在推拉门边，也在发呆，战玮平时对高城很尊敬，一口一个师兄的。

还是C3率先打破沉默，问：“队长，你怎么发现是他的？”

袁朗比他们都早知道真相，大概就是露台上的那三十分钟，这时候已经看不出什么震惊什么愤怒了。

袁朗说：“我把我们的侦查程序前后过了一遍。首先凶手是警察这个分析肯定没错，那为什么筛查了全市的警察都查不出来？”

“您就怀疑是现场物证被破坏了——没有比对物。三个现场都是战玮负责提取指纹，他最有可能做手脚。”

“我第一感觉是这个。但当时我也无法接受这种怀疑，所以我联系战玮的支队长，让他提供了战玮家里的电话。”

“战玮家里？”

“我要通过他家里人了解战玮的情况。”

“他家里人会跟您说？”

“不会。”

“队长= =”

都什么时候了还A人不倦。

袁朗笑，看马小帅，已经没发呆了，被吸引过来。

再看高城，豪不客气的赏给自己一个大白眼。

袁朗在心里叹气，我这队长，这队长当的容易吗？关键时刻牺牲形象转移队员注意力。（您A人不倦的形象绝对根深蒂固，没什么牺不牺牲的）

“他家只有个奶奶。”袁朗说：“好像很避讳跟我谈战玮成长中的经历。”

“废话，谁会跟一外人说这个。”高城走到袁朗身边坐下。

袁朗捅他的腰，高城怕痒，噌的就弹起来。“你干啥玩意你！”

“接下来的你也知道了，你给他们说。”

高城瞪他。高城的眼刀能轻易灭掉马小帅，但对付袁朗，一根毛都伤不到，袁朗笑脸相迎。

C3和马小帅干着急。

高城没好气的说：“后来给战玮的大学班主任打了电话。”

“队长怎么会有战玮大学班主任的电话？”

“是我们大学同学。”袁朗一笔带过。

高城接着说：“他班主任对他的情况多少有点了解。说他很小的时候爸妈离婚了，他妈妈独自带着他，他大二那年患乳腺癌过逝。”

“这跟他仇视小姐有什么关系……”马小帅不解。

C3拍了他一下：“傻啊你，他爸妈离婚的原因，八成跟这个有关！”

“战玮没跟任何人说过他爸妈离婚的细节。但就是大二那年，他有一次深夜逗留夜总会，喝醉了酒持械攻击夜总会小姐。夜总会不想把这种事闹大，私下通知他班主任把人带走。”

“啊？学校没处分吗？”

“他班主任给瞒下来了。”

“我上大学怎么就没遇上这种班主任！”马小帅捶桌子。

“班主任，”袁朗笑了声：“电话里悔的肠子都青了，就知道当惯孩子家长，早没察觉到战玮这种仇恨心理。”

“战玮当时喝醉了酒，又刚失去至亲，客观因素这么多，你让人怎么察觉？”高城反驳。

“你还帮他说话？”

“要不是他你能这么快确定战玮是凶手？”

“……”袁朗撇了撇嘴，低头玩手指。

这人总要时不时吃些莫名其妙的飞醋。

最后袁朗说：“总之我们具体情况还没掌握，战玮的作案动机——为什么直到现在这种仇恨心理才爆发？还有作案经过。并且现场的物证已经被破坏，我们没有指证战玮的依据。这样，C3和马小帅去趟战玮家里，应该能发现新的证据。其余的，要靠审讯了。”

“是。”

等C3和马小帅走了，袁朗告诉高城：“葡萄说要来。”

“来干嘛啊？”

“说要看看战玮。”

“哦。”

“这次审战玮，你要是不行……”

“谁不行？”

“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他呢。”

“是不想见！哪有这样的？”高城一说就来气：“啊，小时候遭遇不幸长大了就报复社会？那所有单亲家庭的孩子都要提前关起来，省得以后出去杀人放火！”越说越气：“他他他有什么权利？他以为戴上盾形肩章他就是法律了？他所作所为就是维护正义了？他就是去拯救地球了？”

袁朗看着高城激愤的样子，突然噗哧笑了。

“笑什么！”高城怒目转头。

“我在想，”袁朗拉下高城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你哪怕生在贼窝里，都不妨碍以后成长为反扒能手。”

“什么鬼比喻啊这是？什么贼窝？什么反扒高手？胡咧咧啥呢！”

“别动。”袁朗捏紧高城企图挣开的手，说：“这些天过的，我都脑损了。”

“……”

掌心里的大猫爪子便真的不再动。

袁朗闭了眼趴在桌子上，感受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

踏实，无比踏实。高城你这身正气，这种强大的善，就像个小太阳，一但被照耀，就再也不想离开。

12.

吴哲这天来上班，左手包子右手豆浆，边吃边喝边走，胳膊下还夹着最新一期的《中国刑事警察》。

走到市局院子门口的时候正碰上警卫拦下一个人，“同志，没有介绍信您不能进去。”

“你看，我都约好了今天过来。”

“您再打他手机试试。”

“打了，老是转语音信箱。要不你帮我打电话到他办公室去？”

“袁队长这会儿还没来上班呢，您再等等吧。”

这是很寻常的一幕，每天市局门口要上演很多场。但吴哲听到袁队长三个字，原本走过去的身子又退了回来。

“你找烂人队长？”吴哲咬着包子上下打量他。

此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白色短袖牛仔裤，利索短发，一张脸长的阳光灿烂，那双圆亮的眼睛里更恨不得写满了“我是好人”。

吴哲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吴哲，问：“你是刑警大队的？”

嘴里包子没咽下去，吴哲含糊的恩了一声。旁边警卫代为回答：“他是大队的法医。”

“法医！”那人惊呼，星星眼仰望吴哲：“这么年轻的法医？”

不是夸奖却胜似夸奖，吴哲虚荣心难免膨胀了一下，伸手说：“你证件呢？我带你进去吧，队长到点就来，从不迟到的。”

“真的？那就太谢谢了！”继续星星眼仰望……

“不客气不客气。”吴哲把他的身份证递给警卫登记，不经意瞟了一眼。

曹文杰。

……

“等一下！”吴哲夺回身份证，惊讶的看着那三个字，再看看眼前这个兀自星星眼状的年轻人，“你是曹文杰？”

点头。

“等一下等一下！”吴哲放开包子豆浆，腾出手来翻那本《中国刑事警察》，第35页的文章，《刑事侦查如何跟上法制现代化步伐》，作者：刑事警察学院侦查学讲师 曹文杰。

吴哲指着作者姓名，问：“这人跟你重名？”

摇头。

“就是你？”

点头。

“上期那篇《侦破大要案件的天眼》和上上期那篇《技术革新打造刑侦尖兵》，都是你写的？”

点头。

“偶像！”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吴哲泪了。

而偶像大人，微笑着摸了摸吴哲的头。


对于刑侦事业，吴哲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和热情，尽管当初面临专业选择时选了法医。

他自诩华生，却也强调梦想成为福尔摩斯。

《中国刑事警察》吴哲每期必看。现在再去看刑侦教材已经不合适了，相比之下这种把理论知识结合实际案例的杂志更对吴哲的胃口。

所以专栏作者曹文杰的文章，那就是吴哲的菜啊啊啊！

这会儿，吴哲把他偶像带进大队办公室，端茶倒水，忙的不亦乐乎。

“有案子找你了解情况？肯定是刚破的那案子。真过分！找你了解情况还要你自己跑来，还不事先跟警卫说好……还不接你电话！”吴哲替偶像打包不平了一番，突然问：“你真的二十七了？”

“看不出来是吧。”

“看不出来！你跟城哥一样大，我还以为你二十出头呢。”

“城哥？”

“我们大队的，叫高城。呆会你就能见到，他肯定是和烂……袁队长一起来。”

“他俩关系很好吗？”心理活动：一起上下班，萌了>.<

“好啊！对了，他俩以前也是刑警学院的。”

“哦。原来是校友。”

“你认识？”

老老实实的摇头。

“看我，刑警学院那么大，怎么可能个个认识！”

“呵呵。”

吴哲把茶送到他手上，招呼他：“坐呀，别客气。”

“没事儿……哪张是袁队长的桌子？”

“喏，就你后面那张。”

“那他旁边这张是你说的那个谁，高城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心理活动：居然还跟上学时候一样，同桌的你！太萌了>.<

“真厉害啊，不愧是侦查学老师。”吴哲对偶像五体投地中。

“侦查学倒也没这么神奇……不过每个月我们有堂交流课，会请刑侦专家或者有经验的一线刑警来讲课，听他们讲那真是神。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听。”

“可以吗？”吴哲惊喜万分。

“当然。老师走走后门带个把熟人进去还是没问题的。”

“太棒了！”

“刚才我也多亏了你才能进来嘛^ ^”

“恩，差不多队长也快来了。”吴哲说，“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你怎么看着这么年轻？？”

偶像大人宛然一笑：“生命不息，八卦不止。”

“啊？”

“娱乐精神很重要。保持活力，延缓衰老。”

“啊！”

吴哲这一刻，竟有种路遇知己，相见恨晚的感觉。以至于都没发现袁朗和高城从外面进来。

“袁队长！”他偶像眼尖动作快，第一时间迎上前去，跟袁朗热烈握手。

袁朗：“……”

握完袁朗握高城：“你一定就是高警官了，幸会幸会！刚才我听吴哲说你们会一起来——果然，果然啊！哈哈，哈哈哈。”

高城：“……”

“烂人！”吴哲冲到袁朗跟前，义愤填膺：“请别人来了解情况，也不事先知会警卫！也不接电话！态度极其恶劣，还警民协作咧！以后看谁肯跟你协作？”

“……”袁朗掏出手机看，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接来电的显示。

“谁‘请’谁来了解情况？”高城问。

“袁队长，咱换个地方说话！高警官也来……来啊！”

“不用不用，我上楼去了，你们聊。”吴哲笑眯眯的对他偶像说：“走之前记得找我啊~”恶狠狠的对袁朗说：“鄙视你~”

吴哲一走，袁朗就咬牙笑道：“好久不见，葡——萄——”

“别来无恙，别来无恙……”

“是我请你来的吗？”

“不请自来，不请自来……”

“行啊你。”高城说：“一来就把我们这的大硕士忽悠的团团转。”

“小孩儿太可爱了>.<”

高城伸手拍开他的脸：“祸害你自个儿学生去，别拿我队里的人下手。”

“你我分的这么清楚。”葡萄抹眼角：“虽说嫁出去的那啥泼出去的水，可再怎么着，你也不能忘了娘家人啊T T”

“那啥？那啥是哪啥？”高城跳起来揪住葡萄，揉得他五官移位。

“皇上息怒！”葡萄赶紧抢救自己的脸。

袁朗在一旁直乐呵。

烦恼的事情暂且抛开，恍惚间，他们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13.

马小帅怀疑的在葡萄身边转圈圈：“不像啊，实在不像。”

“像什么？”

“您要是家属的……唉呦！”马小帅捂住被签字笔砸中的脑门。

“你敢把那个词再说一遍试试？”高城举起笔筒，瓷的。

葡萄揽过马小帅，给他揉脑门，“我已经听到了，家属。是说高城？谁家属？”

“马小帅！”高城吼。

马小帅泪眼婆娑的对着葡萄：“……您听错了T T”

葡萄腾的站起来，“明代！自王阳明之后，心学风行天下，派系林立，促成思想上的大解放。然统治阶级为政权稳固，采取高压政策控制言论自由，是为明清两代文字狱。士子们‘著书只为稻梁谋 ’，中国文化人的气节从此每况愈下。”

马小帅张大了嘴仰望葡萄。

“而今，”葡萄走到马小帅面前，捧起他的脸：“时隔几百年，历史还要重演吗？我们整天讲民主，讲人权。可现在，民主在哪里？人权在哪里？你用了个很有意思的词，却要因为一支笔——或一只笔筒，而不能将其宣传普及，甚至于，连向我解释明白都不行？”

马小帅愣愣的接受葡萄自上而下的目光洗礼半晌，突然嚎啕一声“偶像~~~~”扑进葡萄怀里。

高城黑线……

袁朗在办公桌后面咋舌：“误人子弟若干载，竟也有了师者之风。”

马小帅坚定的抬起头：“偶像！来，我跟你解释！”

说着指袁朗：“我们队长，领导。”再指高城：“领导家属。”

“意思是……”葡萄意味深长的笑。

“领会精神！”

“领会，领会。”葡萄感慨：“真是青出于蓝，这称号用的，比我那会儿精辟多了。”

“哦哦哦？您那会儿用了什么？”马小帅兴致勃勃的凑过去耳朵。

“……”葡萄低头看横在自己脖子上的裁纸刀，高城在他身后阴恻恻的说：“你只管告诉他。”什么白马王子冷血男巫，皇上啥的（只有皇上，因为打死也不敢叫袁朗皇后……）

“我不告诉。”葡萄用两根手指把裁纸刀拈开。

“偶像！不要屈服于高压政策，言论自由！”马小帅握拳。

“非也。”葡萄教育他：“刚才笔和笔筒之于你，那是高压政策。现在裁纸刀之于我，已升级为武力威慑。气节固然重要，却也不提倡无谓的牺牲。”

“可是……”马小帅还想质疑。

“记住，保持有生力量，是对抗统治阶级过程中最为重要的。”葡萄语重心长。

马小帅服服帖帖的闭了嘴。

高城问袁朗：“C3怎么还不回来？赶紧赶紧把这家伙弄走！”

“这才去多久啊。”袁朗说：“提审的手续你又不是不知道，把人带来还要时间呢。”

高城气结的坐回椅子上。

袁朗安慰他：“听他在这儿忽悠不也挺好玩吗。”

“无聊！”

基于此办公室里最高统治者的纵容，葡萄气场全开，问马小帅：“你刚才说我不像什么？”

“哦，我觉得您不像我们队长的同学。您要是家属的同学还有点像。”

“为啥？”

“因为我看起来太老了。”袁朗颇有自知之明道：“尤其是跟你这八卦美少年比。”

葡萄得瑟的笑。

袁朗看了眼高城，高城扭头不理。

袁朗心想，C3怎么还不回来！！


C3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碰到吴哲，耽误了一小会儿。

吴哲很激动：“你也看到了吧？曹文杰来了！”

“恩，队长和城哥的同学，战玮班主任。”

“啥？”

“你不知道吗？”C3奇怪。

“他说他不认识队长……”

“同班同学怎么会不认识！”C3笑：“火星了吧你。”

“……可能。”

吴哲恍惚飘上楼，A人A的比队长还狠还没破绽，偶像啊T T

C3走回办公室，刚到门口就见袁朗和高城同时站起来：“弄好了？”

“好了，人带去审讯室了。”

“走走走！”袁朗拽上葡萄，高城带齐资料，从C3身边飞快闪过。

好象多一秒也不想在办公室里呆着。

“怎么了他们？急成这样？”C3莫名。

马小帅由衷的说：“太强了！”

“谁？”

“就刚刚那个，曹文杰。”

“看你提起他这样儿，跟吴哲似的。”

“吴哲？”

马小帅呼啸而过，上楼交流去也。

至此，八卦三巨头历史性相遇的桥段结束。


审讯室外，葡萄看着战玮坐在里面。之前已经被拘留了，刑警制服也被收走，只穿着简单的长裤衬衫。

葡萄脸上的玩笑神采全无，说：“我肯定不能进去是吧？”

“不能。等收押以后，可以安排你探监。”

“他是我带的第一批学生里成绩最优秀的。”

“所以你就老拿高城给他当榜样？”

“对啊。”葡萄笑道：“我那时候研究生毕业，留校还是当刑警，着实犹豫了一番。后来还是决定留校了——你不知道，刚开始上课挺紧张的，我就跟他们说以前上学时的事，想拉近距离嘛。”

“那也没见你说我啊。战玮就知道一个高城师兄。”袁朗酸溜溜。

“我总得树立正面榜样。要成天跟学生说你，指不定教出什么妖孽来！”说着看了里面一眼，葡萄难免黯然：“谁知道正面榜样也没起作用。”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袁朗拍他肩膀。

“话是这么说，但我好歹跟他相处了四年，真没发现他这么阴暗的一面。”

“都没发现。不然我也不会让他负责现场取证，导致后来连发两起案子都抓不到人。”

“喂！你们俩你们俩！”高城站在不远的地方冲这边嚷嚷：“在这儿自责还是咋的？”

袁朗和葡萄不吭声。

高城蹬蹬蹬走过来，对着葡萄：“要是人靠老师就能教成守法公民，要我们警察干嘛！”

对着袁朗：“要是怪到你头上，那王局先去写检查，他把人调来帮忙的！他写完支队长再写，他把人招进警队的！支队长写完我们大队全体写，我们都当人是好队友来着，啥都跟人说！”

袁朗和葡萄继续不吭声。

“一个二个的，搞这么这么磨叽！老子进去了，你们在外面看着吧！”

说完蹬蹬蹬走进审讯室。

……

“袁朗，这么个宝，咋被你给得了？”

“我慧眼。”

14.

高城往战玮对面一坐，开场白简单明了：“上学的时候学过沉默权——那玩意儿还没引入国内，所以你现在没有保持沉默拒不回答的权利。”

战玮抬眼看高城：“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我对案犯谈不上什么失不失望。”

“……”

高城把一堆东西丢在他面前，“这是我们新搜集的证据——从你家发现的，三个受害人，三个手机号。作废的手机卡你要留为纪念是吧？还是没来得及处理？”

战玮不吭声。

“也对，白天忙着破案，晚上忙着作案。你是没什么时间。”

“你们去过我家了？”战玮问：“我奶奶……”

“老人家身体不错。”

“她知道我的事了？”

“不知道。”

“你们没告诉她？”战玮显得很惊讶。

“马小帅说你出紧急任务，去你家是帮你收拾点东西。”

“……”

“你别误会。不是想帮你瞒着，是考虑老人家在没见到你的情况下得知这种情况经不住打击。过些日子我们会安排探监，你自己跟老人家说。”

“谢谢。”战玮低低的说。

“行了，你问我答结束，谢也谢过了，现在轮到我问你答。乔晓芝，王颜，还有最后一个受害者，徐俐，是不是你杀的？”

“……”

“战玮，”高城皱起眉头，“如果你非要我陪你复习一遍学校里学过的知识，我可以满足你。被告人口供的证据力怎么样？很低！你不会以为你不认罪，法院就无法定罪了吧？”

“我知道，我交不交代都影响不了定罪，反而影响量刑。”战玮终于开口道。

“哦，你知道啊。”

“故意杀人罪的量刑，情节严重的，判死刑、无期或十年以上有期。”战玮流水似的说下去：“根据我这个情况，应该判死刑或无期，但如果明明罪行证据确凿却拒不认罪，法官可能酌定判处死刑，而不再适用无期。” 

“所以你不肯交代是因为你不想在监狱里过一辈子？你想直接被枪毙掉算了？”

“……”战玮又陷入沉默。

“幼稚！”高城气极反笑：“你真当你是法律了？我告诉你战玮，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哪怕这是你自己的命！我们现在有你购买手机号的证据，但我们还没掌握你的作案动机和案件的相关事实，这些可以由你来交代，也可以由我们继续调查——你是不是真想让我们从你亲戚朋友那里一个个的去问去找线索？”

“别！”战玮下意识的喊出来。

“很好，我们也不想。那现在，从头再来。乔晓芝，王颜，还有最后一个受害者，徐俐，是不是你杀的？”

“……是。”

“三个受害者的职业相同，形态特征相仿，为什么选择这样的作案目标？”

“她们跟勾/引我爸的那个女人很像。”战玮冷冷的说。

这是高城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回忆的闸门打开，连带话语里也浸满仇恨的汁液，“小时候我就知道那个女人，我妈不在的时候经常来我家，跟我爸在房间里一呆就是一天……我经常趴在地上往门缝里看，看床边是不是有他们脱下的鞋。我总希望没有，那样的话他们就不是在里面干那种事……但他们就是干那种事！那个女人没有正当职业，就是出来卖的，我爸居然为了她跟我妈离婚！”

“所以你仇视小姐，直到现在。”

“对！我恨死她们！我妈很好强，不要我爸留下的房子和钱，也不再婚，一个人带着我，很辛苦。”战玮眼睛泛红，声音里也染上哭腔：“我妈一天好日子都没过！”

“受害者身上的茉莉花香皂味，也是你的设计吗？”

“……那个女人身上就有这种味道。”

“你想方设法的让她们跟她更像一些，但她们始终不是她。”高城摇摇头：“即便你以前所受伤害再大，我也不觉得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跟滥杀无辜有什么区别。”

“谁说她们不无辜！她们……”

“那你怎么不去杀嫖客！”高城吼：“你以为你在主持正义吗？！”

“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你不明白……”战玮喃喃。

高城有些烦躁的吐了口气，调整语气道：“最初你是怎么认识乔晓芝的？”

“一次扫黄行动。她跟人在外边开 房被抓，那次行动我参加了。”

“你掌握了她的联系方式，也了解到她用QQ和客人在网上联系。”

“是。”

“王颜和徐俐呢？”

“我从QQ群里知道一个她们这种人常去的网站，那里面有很多照片和资料。”

“这么说继乔晓芝以后你是从网站里挑选行凶目标。”

“是。”

“三个受害者都是夜里9点左右死亡，你的作案时间是固定的吗？”

“我每次约她们8点见面。”

“说说你是怎么破坏现场指纹和毛发DNA的。”

“很简单。我知道我接触过哪些地方，所以提取指纹时刻意避开那些地方。至于毛发DNA，”战玮摸了摸自己的寸短：“我不掉发，这么短也没得掉。”

“这不是万无一失。如果你记漏了哪个地方呢？而且据我了解，在乔晓芝的案发现场，袁队长跟你是分工提取物证的。”

“可后来事实证明我的指纹跟现场物证的确不符。”战玮笑：“难道是天助？”

“天助我们抓到你。”高城哼了一声。

战玮又笑，只是那并非纯粹意义上的笑。或许在嘲讽什么，或许在自讽。

高城说：“你其实无所谓我们抓到你对吗？你知道迟早会抓到你，不过你也不想太早暴露，所以三次行凶间隔很短，你大概想多杀一个是一个。”

“我是这么想的。”

高城关了录音机，战玮有些诧异的看他。

“最后这个问题，我私心要问的。你选择刑侦专业，难道就是为了在作案时反刑侦？”

“不，当刑警是我的志向。但自从那次扫黄行动，看到乔晓芝的第一眼，我就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了……”战玮低下头：“要不是参加那次扫黄，也许到现在我还是个好刑警。”

“我相信，至少你没误导过我们的侦查方向。”

这个人自身是矛盾的，一方面他仇视小姐已到了谋杀她们的地步，另一方面他潜意识里又不逃避法律的制裁。否则利用办案人员的特殊身份他多的是瞒天过海的方法。

他的某些遭遇让人同情，但他又选择了极端的方式，让人不可原谅。

门口的警员过来要把战玮带离，被高城叫住：“等等。”

高城走到战玮身边，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转向那面单向玻璃，低声说：“你班主任曹老师在外边。”

战玮愣了一下。然后深深的，朝那面玻璃鞠了一躬。

15.

战玮的案子，因为其特殊性，有太多细节要挖掘，后来又审了两次。最后一次，省厅也派了调查员参加。

这就不单单涉及战玮个人的问题了。

高城从里面出来，气的恨不得砸墙，“什么意思啊他们？怀疑我们是同谋还是咋的？”

“毕竟战玮是和我们一起办案的队员，你让他们怎么想。王局现在还要头疼，看着这帮人烦都烦死了。”

袁朗稍微平静点，但也不好受。省厅的调查员跟你没有接触，对你毫不了解，说起话来都是极其尖刻的。

所以这问题可大可小。往小里去，是害群之马，依法处理就是。往大里去，为什么战玮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得手？为什么同为办案成员对他没有察觉？为什么让他单独负责物证？人手紧张是理由吗？为什么对一个新人如此无条件的信任？还是你根本就知情不报！

等等等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高城甩手，他最反感这种错杀一百的内部调查。好象多揪几个人出来就能把政绩搞上去似的。

“政治。”袁朗苦笑。

回到办公室，成才和许三多正挤在C3电脑前看着什么。是关于战玮案子的文档，袁朗抢过去关了屏幕，“你俩是不是也想被调查员同志请去喝茶啊？”。

“队长！”成才不满道：“我觉得我和许三多都不是大队的人了！”

“那怎么办，时光倒流让你们再从头参与一遍破案？”

“行啊。”

“把那玩意拿出来。”袁朗用胳膊肘捅捅高城。

高城还处于低气压包围中，莫名的看他一眼：“什么？”

“时光机。”

高城：“……”

众队员：“……”

袁朗自顾自的笑：“你是机器猫嘛！”

高城：“……”

众队员：“……”

袁队长，这真是，五月飞雪般的冷啊= =

成才坐到袁朗对面刨根问底，“战玮的案子，我有几个地方不明白。”

许三多紧挨着成才附和：“我我也有不明白的。”

袁朗啧了一声，成才抢道：“口头讨论总可以吧！”

袁朗无奈的放下手里东西，抬抬下巴：“什么不明白？”

“战玮自己交代，他是在跟乔晓芝约见第二次的时候才实施谋杀，那第一次为什么没有？第一次他就纯粹是去发泄生理欲/望的？这不是太奇怪了吗？两个步骤明明可以合做一次完成。”

“那你分析呢？”袁朗有点来了兴致，显然很满意成才对细节的关注。

“我分析他是把乔晓芝当成演练对象，伪装成嫖客诱使被害人上/床是他演戏的一部分，本来应该拿准了时间掐死被害人，但第一次没下得去手。这戏呢，也停不下来，就只好假戏真做了。”

“有道理。那为什么在后来两个被害人身上没有过假戏真做？”

“经过乔晓芝，他对谋杀的步骤有了掌握，所以……”

“所以熟能生巧？”

“呃，这么说有点怪，不过我是这个意思。”

“你觉得呢？”袁朗问许三多。

“我觉得成才哥分析的对。”

“对了一半。”袁朗说：“战玮的确把乔晓芝当成演练对象，但和她发生关系并不是因为演戏停不下来。你想，如果你真的抗拒这种行为，你可以在任何一个时段抽身离开，反正你是出钱的一方你有主动权。”

“难道战玮不抗拒？他不是很仇视小姐？”

“仇视可以通过多种方式表达。男人借由生理优势压迫女人，这个过程让他有种支配和驾驭的快gan，让他觉得自己达到了羞辱的目的——这也是他在发泄仇恨。”

“那之后的两个受害人呢？他就不用像这样发泄仇恨了吗？”

“但他更想速战速决。”

“啊？”

“别忘了，他是参与办案的。案情的进展他很清楚，他知道我们掌握的线索会越来越多，他就要避免节外生枝，尽快实施谋杀然后离开现场。”

“所以案情侦破的节奏越紧凑，他越心慌，以至最后一次准备不充分还让受害人逃离了掌控。”

“没错。”

“哎……”

成才少不了感慨良多的回到自己座位。

许三多跟过去，偷偷的问：“成才哥，刚才队长说那个‘男人借由生理优势压迫女人’，是啥意思咧？”

“……”

“我咋儿想也么想明白。”

“三呆子，这问题对你来说，有点那个……深奥。”

“那你听明白了？”

“呃……”

“你给我，给我说说呗。”

“……”

许三多同志，虽然每个案子都是种学习。但你还是有选择性的学比较好。


省厅的人撤掉以后，袁朗安排了葡萄探监。

这天晚上在袁朗和高城家吃饭，高城担心他的情绪，问他：“你还好吧？可别整抑郁了。”

“……”

“全世界的人抑郁了他也是疯癫到最后的那一个！”袁朗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过来。

“X嘴里吐不出象牙！”葡萄对着厨房喊。

“你小心我给你下药拉死你！”袁朗无耻的敲碗。

“那我今晚正好不走观摩你俩亲热！”葡萄表态。

“欢迎啊！”袁朗敲锅。

“打住！”高城想，看这样，是怎么也抑郁不起来的。

他冲厨房喊：“做你的饭做你的饭！瞎嚷嚷啥呢！”

那边笑了一阵，便真的不吭声了。

葡萄倒在沙发上，抓住靠枕一通抓挠撕扯：“受不了你俩这么恩爱受不了受不了~~~~~”

“敢情战玮没让你抑郁，我俩倒让你抑郁了？”高城笑着抢救回靠枕。

“战玮是我学生。我很生气很失望，但他还是我学生。”葡萄闷闷的说。

“好老师。我们以前说你误人子弟是开玩笑的。”

“我当然是好老师！”

“……”

“你们大队的吴哲和马小帅一心想拜入我门下。”

“……”

高城心说我是傻了么？居然以为这肆需要开导，这肆根本就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主！

吃饭时，三个人围坐一桌，袁朗问葡萄：“你上次说要去公安大学，准备的怎么样了？”

“在办手续。”葡萄啃鸭架子，表扬袁朗，“手艺不错。”

“刑警学院还留不住你？非跑那么远的地方去。”高城问。

“我要，”葡萄擦擦嘴，中气十足的喊口号：“我要把非典型恋爱的旗帜，插上——”

“是去找洪兴国吧。”袁朗戳穿他。

“……袁朗，你不这么聪明会死啊！”

“真是去找老洪？”高城很意外，“葡萄，我一直以为你……”

葡萄抓起一个肉最多的鸭架子，狠狠的啃，“以为我什么？”

“你上学那会儿不是看那种杂志的吗？”

“《龙虎豹》。”袁朗补充回忆：“还被高城使唤着借给我看了一次。”

“我当时又不知道你是……那啥。”

“别在我面前回忆你们的校园恋时光啊。”葡萄说：“我还不是无聊新鲜嘛，那会儿也没有美少年图册，选择余地忒小。”

“老洪同意跟你？”

“不同意。”

“……”

高城眩晕中，袁朗笑个不停。看到葡萄，就像看到一辆永不停歇的火车头，哪怕撞到南墙也会卯足了马力撞出个洞开过去。

踏平路障，直奔目标。

“反正我跟他耗上了，他没有发言权。”葡萄换只鸭架子，继续啃。

末了擦擦满手油，嚼着鸭肉道：“我一阳光灿烂人见人爱美少年，就不信收不住他那大叔式伪中年男人的型！”

“……”

高城已然眩晕到无法回应，袁朗已然笑到内伤。

我们，遥祝葡萄君成功。

16.

这天临下班前，袁朗首先发现许三多有点不对劲。

“许三多，你那抽屉里藏着金子吗？十分钟你看了十次。”

“报报报告队长，没金子。”

“那是什么？”

“报报报告队长，没什么。”

“你撒谎的时候能不能看着我别老看成才。”

“我我……”

“到底是什么？”

袁朗几步走过去，拉开许三多的抽屉。

“别不尊重队员的隐私啊。”高城端着茶杯说。

“这什么隐私？”袁朗拿起抽屉里的一包东西，仔细观察。

黑乎乎的块状物体，有些呈圆形，有些呈方形，有些呈不圆不方型，表面布满歪歪曲曲的纹路。

袁朗从包装袋底下抽出一张心形卡片，只见上面写着：手工曲奇，祝队长生日快乐。

……

“许三多，你告诉我，这玩意是用来吃的吗？”

许三多点头。

成才说：“他自己做的，自己做有意义。”

“怎么做出来形状都不一致？”

“说是创意。”

“还这么黑？”

“巧克力口味。”

“谢谢啊，许三多。”袁朗尽可能表情真挚的把那包东西收起来。

“队长，你不尝尝吗。”马小帅，成才，C3，均一脸期待的看着袁朗。

高城用报纸挡住脸，肩膀耸个不停。

“……”袁朗打开包装袋，拿出一片放进嘴里。

停顿两秒——嚼——又停顿两秒——继续嚼——咽。

“味道不错。”袁朗点评：“除了没有甜味和有点糊，味道不错。”

“没有没有甜味？”许三多纳闷。

“这样挺好，真的挺好。低糖低卡路里，健康食品。”

C3说：“队长，我们在饭店订了桌菜，呆会一起过去，给你过生日。”

“那走呗。”袁朗看表，已经到下班的点了。

“吴哲交代一定得等他，他也准备了礼物。”

“能不要吗？”

没等几分钟吴哲和齐桓进来，捧着个超级大的盒子，盒子顶贴了张纸条。

“队长，生日快乐！”吴哲双手呈上。

袁朗接过摇了摇，空荡荡的感觉。

“哎你别摇啊！没见那纸条吗！”吴哲跳脚。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小心轻放。

袁朗默默低头看大盒子，说：“吴哲，你送的东西，向来让我有惊无喜。”

他问齐桓：“这里面不是什么器官标本吧？或者组织切片——我对这些是真没收藏欲。”

齐桓笑着摇头。

“打开打开。”高城率众人围拢过来。

七手八脚的拆开外面那层包装——

“啊！”异口同声。

袁朗：“……”

盒子里有个等大的铁笼，一只把爪子缩在肚皮下的小白鼠抬头望了望刑警大队全体，眼神慵懒至极。

小白鼠脖子上系了条粉色的蝴蝶结。

“登场时间你还藏着掖着！”吴哲拿支笔捅捅小白鼠，它爱动不动的把爪子从肚皮下伸出来。又一张纸条，写着七个字，祝烂人生日快乐！

“此乃我心爱之物，如今忍痛割爱，还请队长莫要嫌弃。”

“吴哲，你太费心了。”袁朗由衷啊由衷。

“它叫小白……你干嘛？”

马小帅突然凑近，抢了吴哲的笔去捅笼中生物，“你吃青椒吗？”

“大爷的！不是蜡笔小新里那只小白！”吴哲推开马小帅。

C3招呼着去饭店，队员们一起往门口走。

袁朗不知如何处置吴哲的礼物。高城说：“先带上先带上，总不能搁办公室。”

袁朗提鼠笼的时候发现盒子里有包花生米，“好歹是样能吃的东西。”袁朗寥表安慰的拿起来给高城看。

吴哲在门口回头：“那是小白的伙食，三天的量。”

……

去饭店路上，高城照例跟袁朗一辆车，袁朗把车窗彻底摇下，傍晚的凉风吹进来，很舒服。

“我生日，是你告诉他们的吧？”袁朗问高城。

“不是。”

“谎撒的太没水准了啊。”

“我真没告诉。本来买了这个送你，结果被马小帅看见，就全知道了。”高城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给袁朗。

“这什么？”袁朗开车看路况，抽空瞄了一眼。

“刮胡刀。你那把该换了，老割破，割破下巴。”

“呵呵。”

“笑！血多去献血，脸上拉几道口子你以为你很xing感吗？”

袁朗还是笑，拍了拍高城摊在膝盖上的手。

“今天这个生日，有意义。”

“什么有意义？没放糖的曲奇？”高城指后座上的鼠笼，“还是这个？”

鼠笼随着车子的行驶有点颠簸，但小白在里面睡的崩塌不惊，不愧为刑警大队法医所养。

“都有意义。主要是大家在一起。”袁朗说。

“德性。”

“还有跟你在一起。”

“……”

高城转头看窗外，笑了笑。

人有情，年年岁岁有今朝，来日方长啊。

17.

两个男人若要常相守，父母关不好过，或者说根本过不了。

这可以理解。当初袁朗去高城家里表明立场，差点被打断了腿出来。

从大学毕业到参加工作，他们顶着压力处理家庭关系，个中苦涩一言难尽，好在不管怎样彼此一起分担。

高妈妈心疼儿子，比较早妥协。高爸爸直到去年，才默许了高城回家，而不会拎着拖把赶他。高爸爸从法院退下来，闲暇时间多了，所以每星期至少有一天，高城要回家过，陪陪老人。

队员们慢慢摸清规律，每周一，平时同进同出的领导和领导家属会前后脚。一般是袁朗先到，因为离的近。

“队长，政委叫您过去。”

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就来事。

“哦。”袁朗把考勤本给C3，“到点记下迟到的。”

“是。”

C3看挂钟，差五分钟九点。除了他自己，其余都还没到。

差两分钟的时候，成才和许三多进办公室，人手一袋吃的。然后是马小帅，嘴里叼着包豆浆。

“C3，吃早饭没？”成才把食品袋打开，热气腾腾的小圆馅饼。

“我来的路上吃过了。”

“队长呢？”

“去政委那儿了。”

“你记迟到？”马小帅看到考勤本，伸手去翻：“把我前面的记录撕了吧。”

“我不敢。”

“我敢！”

“好，给你。”C3把考勤本推给他。

“……”

“撕啊。”

马小帅有贼心没贼胆的哼唧。

过一会儿袁朗回来了，问：“人到齐没有？去开会。”

大家都不吱声，袁朗看到考勤本上的名字，高城。

已经九点半，高城从没这么晚到过。袁朗打他手机，通了，但长时间的无人接听。

“可能在车上，没听见。”C3说。

袁朗皱眉道：“先去开会。”

这次是全局参加的会，还是战玮那案子引起的。

王局在会上强调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严抓风纪。加强内部管理，全局人员保证每日早7点至晚22点联络畅通包括节假日，出城区要经局领导批准。重申了严守执法纪律，保守执法秘密，未经局领导批准，执法案卷不得让任何人查看复制，执法信息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一个小时的会议，袁朗给高城打了好几次手机，始终无人接听。

等散会了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门像他们出来时那样锁的好好的……高城依旧没来。十点半了。

“刚说的保持联络通畅，这就联系不上了！”袁朗又打了次手机，接不通后对马小帅说：“问一下是不是交通大堵塞了？”

A市今天有雨，交通比较糟糕。

可这要多严重的交通堵塞才能迟到这么长时间啊？

马小帅应声去问，袁朗又叫住他：“还有交通事故！”

袁朗说出交通事故四个字的时候脸色糟糕，但又不能不往那方面想。

好在马小帅很快问了回来，“1小时前XX路到XX路一段有过堵车，现在已经恢复正常。没有事故发生。”

XX路到XX路在闹市区，并不是高城上班要经过的地方。

难道是家里有事？那怎么着也该给自己来个电话啊。

袁朗打去高城家，高妈妈接的电话，他客客气气的问：“阿姨，我袁朗……哎，哎，下星期我跟高城一起去看您……是，我知道……那个，阿姨，高城在家吗……哦，是这样的，今天我们有队员跟他调休，我发了短信通知他来着……那可能他没收到，谢谢阿姨……”

袁朗挂上电话，C3他们奇怪：“队长你干嘛撒这么个谎？”

“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之前不想让老人担心。”袁朗眉头紧皱着，“说他一早就出门上班来了。”

一早出门，交通不堵塞，没发生事故，手机开着……那人呢？人哪儿去了？

“我去问问各区派出所，以前有一次城哥抓小偷耽误了半天。”

路遇不平出手相助，受点小伤就自己去医院不肯麻烦别人，这符合高城的性格。

但不接电话，实在让人费解。

莫名其妙失去了联系，这是刑警很忌讳的一点。他们常年和犯罪分子打交道，被人寻仇那绝不是小说情节，所以袁朗才会这么紧张。

到中午的时候，依然没有联系上高城。

有抓住小偷扭送去派出所的，但不是他。

下午，当袁朗不知道第几次打高城的手机，关机了。

关机的可能有两种：自己关的，没电自动关的。

前者直接排除，自己要关早关了。

那什么情况下才会让手机响了一天后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除非手机没在高城身边，但这跟高城不来上班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手机丢了，人可以来啊。

就算有突发事件紧急处理去了，也应该先想办法通知大队。高城不是有勇无谋的刑警，他受过专业训练，不会犯这种把自己和大队脱离的低级错误。

这样就剩下一种可能：手机在高城身边，他却接不了。

所有的可能性中，最糟糕莫过于此。

袁朗点名成才和许三多：“你们跟我出去一趟，C3马小帅留下来应付出警。”

“队长，我们也去！”马小帅大声道。这种时候谁还留得下来？

“服从安排。”袁朗匆匆往外走，被点到名的两个人赶紧跟上。

袁朗心里其实有一段时间的窒息感，脑中混乱，想到那些刑警遭遇寻仇报复的案子，他顿时觉得自己在发抖。

他又想到以前和高城聊天时的话。那时袁朗还在省总队，聊起当时轰动一时的恶性袭警案，高城说：“万一哪天我被盯上了你一定要回来亲自接这案子。”

“为什么？”

“相信你。”

相信你，会比任何人更快的找到我。

相信你，上天下地也会找到我。

相信你，最后一刻也不会放弃找我。

我不是贪生怕死，我是珍惜自己，因为很多事还等着我去做。

因为我们是向对方舍命的人。

袁朗深呼吸，原本激烈的心跳渐渐恢复了平静。

相信我，我会最快找到你。

“队长，我们现在去哪儿？”成才问。

“假设有人要在高城上班途中谋害他，那就是有详细计划的，提前踩过点。”袁朗冷静的分析：“不然不会选择今天。他知道平时我俩都在一起，只有每周一高城是自己。”

“所以从城哥父母家到局里这段路他都摸清楚了，他要避开人多热闹的地方，在僻近处才下手。”

“对。高城父母家那边保安严密，公交车站附近和公交车上也没有机会。只有下车后往市局方向有条巷子，是条近道。”

袁朗把车开的又快又稳，五分钟就到达那条巷子。

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

雨水会洗刷掉大部分的现场痕迹，袁朗给每个人分配了一段路，但愿他们还能发现点什么。

巷子并不很长，前后一百米。两侧高墙围着，一边是公园，一边是片老住宅，两层楼的房子跟墙差不多高，站在楼顶才看得见这边。

这样的巷子里，加上是下雨天，要找目击者基本是不可能的。

只有从现场的蛛丝马迹里去找线索。

“队长，这里有车子停过。”许三多在巷子中间喊。

只见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有团稍干的痕迹，从轮廓可以判断出是一辆四轮轿车。

成才在墙根处捡到一只水笔，大队办公室常备的那种式样。

袁朗四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圈，没有血迹。

血不是轻易能冲刷干净的，除非瓢泼大雨。A市今天的雨量，还没达到这个程度。

没有血迹，这让袁朗稍微松了口气。

18.

王局在大队办公室里等袁朗，一见他进来就迎上去：“马小帅把情况跟我说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大队，全力负责这件事！其余的你不用管，我另外安排人。”

袁朗点点头，看了眼马小帅。

“你别再把我们撇开！”马小帅态度坚决。

“有需要局里配合的地方尽管提，取得任何进展赶紧报告我。”

“是。”

王局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说下去，只是用力按住袁朗的肩，好一会儿才松开。

现在是下午3点多，距离高城失去联系已有6个小时。

没时间胡思乱想，袁朗迅速的分析了案情。已经基本确定那条巷子是第一现场，现场没有血迹，嫌犯借助了交通工具，为的是把高城带走。

“高城以前负责的案子里，”袁朗问：“遇到过比较偏激的案犯吗？或者你们在办案过程中收到过匿名威胁之类？”

马小帅摇头，C3摇头，成才摇头许三多摇头。

C3说：“至少当时没觉得谁偏激。刚才你们出去，我和马小帅把过去一年内城哥经手的案子档案都调了出来，大部分案犯还在服刑期间。有两个情节较轻的刑满出狱。”

“去查这两个人。其余没出狱的也要查，人没出来，有可能利用探监机会指示同伙犯案。”

“是。”

“队长，会不会有人通过城哥报复你？”

“我想过这种可能。但嫌犯没必要绕弯子，今天我也是自己一个人，我这儿也有下手的机会。而且通过某人关系亲密者去报复某人这种情况，大多是之前受过类似的遭遇所以心怀仇恨。我进大队之前办的那些案子，并没涉及这方面。”

“嫌犯的目的是什么呢？他不伤害城哥只把城哥带走，挟持成功后也不跟城哥的家人联系——显然不是为了金钱。”成才说。

“而且他让城哥的手机保持开机状态，手机一直响却不接，他听着不烦吗？”C3说。

“也许，我是说也许，”马小帅看袁朗，袁朗示意他继续。“也许他故意让城哥听，让城哥知道我们在不停的联系他。”

这样一分析，都沉默了。被挟持者一次又一次的听着自己的手机响起，在伸手可接的位置。接起，只要接起，就能要求救援，就能摆脱困境。

但接不了。

手机响起的次数让他想得到队里是多么焦急的找他。

但徒劳。

直至关机，与外界的联系断了。

“心理折磨。”袁朗闭上眼。

闭上眼，仿佛能感同身受六个小时里高城所受的煎熬。

于是这一瞬间，大家以为他们的队长要崩溃了……

可袁朗再睁开眼时，眼神清明更甚平常，有种不容质疑的坚定。

他啪的合上本子，说：“高城以前负责的案子，你们比我熟悉，赶紧去查那些案犯，尤其是牵涉到黑 社会性质的。”

“是。”

“队长！”

袁朗往外走，成才不放心的叫住他：“你去哪儿？”

“高城父母家。”


袁朗上次去高城父母家，还是元宵节的时候。高城的爸爸高振华，时任法院院长，思想传统正派，对高城要求颇严。

如今，高爸爸虽默许了他们的关系，但若面对面见了袁朗，好脸色也是给不出的。所以袁朗只在逢年过节陪高城过去问候，尽晚辈的礼节。

谁能想到，却会在这种情况下，来拜访家长？

袁朗站在门口先自我平静了几分钟，这才按门铃。

高振华开的门，看到袁朗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往袁朗身后看，“高城呢？”

“高院长，我有点事，进去再说。”

进了屋，相比高爸爸，高妈妈就热情多了，又泡茶又端水果，不过提出同样的问题：“怎么就你自己来？城儿呢？”

“高院长，阿姨，”袁朗坐在沙发上，把语调放的沉稳平缓——他若显出一分焦虑，两位老人必定会多出十分焦虑。

“今天高城没去上班……”

“咦？你不是说调休了吗？”

“对不起阿姨，我当时跟您说谎了，因为当时还没把情况弄清楚，不想让您着急。”

“到底怎么回事？”高振华厉声问。

“我们怀疑高城被挟持了。”

从高城没准时上班到失去联系到确定第一现场，以及在现场的发现，袁朗把整个经过简洁明了的叙述了一遍。

高妈妈没等袁朗说完就哭了，当刑警危险，每次出任务，她都提心吊胆儿子的安全。连环杀人案成功侦破，心刚落回心坎没几天，怎料这么快就出事了。

“跟你们刚破的那案子有关系吗？”

“目前还无证据显示有关。”

高振华重重的往后一靠，极尽疲态。

对这个前法院院长，袁朗向来是敬畏的。且不说刚开始高振华对他和高城的那些打压，就看高振华的为人处事，他任法院院长期间执法之严，绝无空子无可钻。平日或坐或站，腰板永远挺得笔直，不怒而威。

可现在，看着高振华突然一下失去了支撑的身子，袁朗觉得自己对高振华好像不那么仰视了。因为高城这条纽带，同样的担心和焦虑，让他们之间有了家人的感觉。

“袁朗，你要想办法。”高妈妈抓住袁朗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我会尽我全力。”

“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高振华问。

“劫持高城的人暂时没打电话，但不保证接下来也不会打。马上有技术科的同事过来，安装来电追踪，全天二十四小时，我们的人会轮流守在这里，到时候每个来电，都要等通知才能接。”说完这些袁朗想了一下，问：“我们要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高院长，您在任职期间有没有得罪过谁？”

“得罪的太多了。”高振华苦笑，“不过我从法院退下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现在才报复有意义吗？”

“先从已知的嫌疑对象入手，但您这边我也会查。”

时间紧迫，袁朗起身告辞。

高振华把他送到门口，袁朗都走到外面了，高振华叫他：“袁朗！”

“哎，您说。”袁朗折身回来。

高振华看着他，足有半分钟，才道：“一定要把高城带回家。”

这话里包含了太多。信任，期望，拜托，甚至请求。

“……是。”

袁朗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那是沉甸甸的决心的分量。

“自己也要注意安全。”高振华说完这句就关了门进去，没让袁朗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

离开高城父母家，是晚上7点。

有统计证明，绑架或劫持后24到72小时是最佳营救时间。

所谓的“黄金72小时”。因为无论遭受心理折磨还是身体折磨，还是无水无食物，人的身心状况平均能撑72小时左右。

——晚上7点，距离高城失去联系已有10个小时。

19.

周一高城上班，昨天住在父母家，所以今天他坐公交过来的。从公交站到市局要大概二十分钟，如果走旁边的小巷，十分钟就够了。

高城插近道。下着雨，因为是上班高峰，街上行人不减，汽车喇叭声引擎声，吵吵闹闹的。可一拐进那条小巷，立刻安静了。

巷子很窄，一边隔着公园，一边隔着老居民区，高高的围墙让这里成为相对独立的空间。高城看到巷子中间的位置停了辆车，黑色的帕萨特，车身占了路面大半的位置。

高城几乎是紧挨着它走过去。他往里看了一眼，深色窗贴加上雨水，什么也看不清楚。

昨晚睡觉前接到袁朗电话，幼稚的说了一通我想你没有你我睡不着每次都是我想你你怎么都不想我你这个没良心的……

虽然高城永远是死鸭子嘴硬型，最后还挂掉袁朗电话，但其实他也想袁朗……好吧，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这人心真是奇怪玩意，像以前几星期几个月也见不着面的，分开成为习惯，反倒不常想来想去。如今俩人在一起生活成了习惯，朝朝暮暮，于是不习惯分开了。

据说感情有倦怠期，他们这才寝食同步没多久，正是最火热的阶段，不知道时间长了，会不会开始审美疲劳？

高城想到这里呸了自己一下，娘们唧唧！

他收起思绪，也就在这时，感觉到身后有人。

高城的反跟踪能力早在大学期间就得到了验证，他对自己周边任何因素的变化都异常敏感。

高城迅速转身，警惕的看着来者。三个男人，其中一个，竟是熟悉的面孔，高城愣了一下。

这一愣，他便失了先机，那人扑过来，猛的一拳揍在他肚子上。

格斗要领中很重要的一点，对峙时应提防着不让自己的要害部位暴露在攻击范围内。高城回击，并护住头胸，但这不宽的巷子里，四个人，三个是敌对，一头被截住，另一头堵着那辆车，怕是成龙大哥到场，也要靠特技翻墙才能脱离困境。

他的脖子不知被谁劈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刺激颈动脉，血压反射性骤降……高城在昏迷前脑子里蹦出来的是，阴沟里翻船！

……

等高城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的眼睛被蒙上了，四肢用绳子绑着。他动了一下，绑的很牢。

这应该是在车里，应该就是之前巷子里的那辆帕萨特。而他躺在后座上，那么车里只剩两个座位……袭击自己的三个人现在只剩两个了吗？

高城脑袋还在一抽一抽的犯晕，但这不妨碍他脑子里快速的运转。他留心听着车外的声音，想弄清楚这是去哪里，但车外没有人声，只有来往车辆的声音，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以及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突然，一阵清脆的手机彩铃，把全神贯注的高城吓了一跳。

然后他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机！

“高警官，”有个人在驾驶位上阴恻恻的说：“醒了吧？”

“……”高城没说话。

“我这一路，可听着你这彩铃不下十次了。看不出来高警官这样的人也喜欢二人转？”

手机里很搞笑的在唱：你要让我埋呀，谁他妈不愿意埋呀，哪个犊子才不愿意埋呀~~ 啊啊~~ 

这是年初很火的一部连续剧里男主角唱的。当时袁朗抱着肚子笑，拽过高城让他看电视里那个男主角：“你看你看，这人这德性，像不像你？像不像？哈哈，哈哈哈。”

袁朗很来劲的要把这段设置成高城的手机彩铃，高城拒绝，口头拒绝未果于是武力拒绝，依旧未果——袁朗玩心起来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住。

第二天袁朗在办公室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高城打手机，颇有炫耀那段彩铃的意思，大家边听边汗。

想起这些，高城忍不住笑了。

他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躺着，保存体力，是目前最重要的。

因为他知道，袁朗在联系他。数次的联系不上后，就会开始找他。

而他相信袁朗。

身陷困境时，还有什么，是比有个值得信赖的对象更能让人安下心来的呢？

“高警官，你很随遇而安嘛。”驾驶位上的那个人，又开口道。

“那你要我干嘛？哭着求你放了我？”

“哭着求，我可以考虑。”

“对你哭不出来。”

“有性格。可你知不知道我接下来会把你怎么样？”

“悉听尊便。”

“……不错，你真不错。”那人冷笑：“我不会伤害你，我就把你带去个地方关起来。当然，我已经把你绑牢了。”

“让我自生自灭？”

“聪明。”

“给我一下岂不是更干脆。”

“高警官，我跟你玩个游戏。听说人不吃不喝能活三天，我想看看在你自生自灭前你亲爱的队友们能不能找到你——你们刑警大队不是专业素质很高吗，不是经常凭些毛大的线索就把人抓住吗？”

“就冲你对我们的认可，我陪你玩。要不要下注？我押能找到。”

“啧啧，那我就只能押找不到了。”

高城在黑暗中对着驾驶位的方向笑了一下。

车子还在行驶，他听到自己的手机再次响起……不断响起……直至最后，彩铃声被低电量的提示声打断，于是安静了。

袁朗。高城心里说：老子跟个疯子打赌了，赌注是老子的命，你TM敢让老子输？要是老子做了鬼第一个就去骚扰你！


刑警大队全体整夜未眠，通宵提审嫌疑对象，核实各种不在场证据。

不管你相不相信，一个优秀的刑警，随着办案经验的增长，是有种所谓的直觉感的。因为经历的情况多了，经历的案犯多了，有时候很快就能判断出对方有没有说谎。

看着嫌疑对象逐个逐个被排除，袁朗本就熬的通红的眼睛里，都快冒血丝了。

“队长，要不我们再去查查高院长那边？”同样冒血丝的成才说。

袁朗坐在桌前发愣。但队员们知道，他不是真的发愣，他只是过于专注的想事情。

他桌子上的烟灰缸里，烟蒂堆成一座小山。

“我们的方向搞错了！”袁朗突然说：“从开始就错了！”

“为什么？”众人惊讶。

“时间上的巧合。战玮的案子刚破，高城就出事。有衔接的这么紧凑的吗？而且战玮的案子未经媒体曝光，外界并不知道我们破了这样一个案子。”

“难道嫌犯跟战玮本人有关？”马小帅真无法接受战玮的事这么没完没了的。

“不要妄加猜测。”袁朗腾的站起来，“我去趟看守所！”

“我跟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袁朗拦住马小帅，“其余人办公室待命。”

袁朗走后C3把马小帅按着坐下，轻声说：“队长的意思，是想我们睡一会儿。”

许三多苦着脸，“我我睡不着，我老想家属到哪里去了。”

谁又不想呢？

袁朗在看守所见到战玮，他明显是瘦了，袁朗来找他，他却也没显出惊讶。

袁朗开门见山道：“高城被劫持了。”

“怎么？袁队长怀疑是我干的？”

“你不觉得离你被捕前后没隔几天吗？”

“那我是插翅膀飞出去劫了师兄。”

“你有同伙。”

“我关在这里，除了曹老师和我奶奶来看过我，再没有人来过，袁队长可以查。”

“入狱前你有足够的时间安排。”

“边做案边破案，还要安排人在我被捕后实施报复。袁队长以为我有三个头吗？”战玮笑问。

“说不准。从连环凶案被侦破开始，你已经给了我太多意料之外。”

“袁队长，一夜没睡吧？思考能力有点下降。我那么尊敬师兄，就算真要报复，也不会挑他啊。”战玮稍顿后接着说：“我会挑你。”

袁朗站起来。

“怎么？”战玮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

“你说的有道理。”袁朗头也不回的离开。

战玮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被我说的这么假的真话都能听出真来，能不能别这么聪明啊。”

袁朗跳上车，用力搓了把脸。新的一天，转晴，阳光晒在他脸上。

现在是9点，距离高城失去联系即将24个小时。

20.

高城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在出门前狠狠喝上一大杯水。

多喝水对身体有好处，要放平时，高城茶杯不离身。他有过几天不吃饭的经历，还真没有超过一天不喝水的经历，毕竟相对食物来说，水是更为基本的生存条件。

昨天他被带到这个地方，好像是所空房子，他的眼睛一直蒙着，手脚都被绑在椅子上。

长时间固定成同一个姿势，他的胳膊和手腕渐渐充 血，肿胀，酸痛，直至麻木。

高城没有挣扎，起初叫了几嗓子发现四周无边的寂静后，他索性连口都懒得开了。他清楚自己绝对劣势的处境，这种情况下做无谓的挣扎那是自寻死路。

可是即便他再小心翼翼的保存体力，在超过24小时没有补给后，他的身体还是做出了不适的反应。

他没有表可看时间，眼前的黑暗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但他有生物钟。生物钟让他睡觉，然后又让他睡醒。

醒来时，他估摸着这应该是第二天早晨。口渴，异常口渴。

大约从昨天下午起，他就开始口渴。成年人每天大约需要2200毫升水才能满足生理需要，做为人体一种独特的保护机制，口渴是提醒你该喝水了，以免于身体脱水。

水分得不到补充，口渴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对于高城这样一个爱喝水的人，这真是种折磨。

他的喉咙像在用慢火灼烧，口腔粘膜干巴巴的，一动嘴就觉得里面被胶着起来了。嘴唇也很干，他无数次的下意识想舔，又无数次忍住——越舔越干。

高城知道光是口渴死不了人，身体自己储藏着水分，至少还能撑两天，可两天以后呢……高城不去较劲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他拼命转移注意力，拼命想像他在一个清澈见底的湖里游泳，边游边喝，一湖的水都被他喝光了……啊爽！

这种心理暗示貌似缓解了一些难受感，于是高城又开始想袁朗。

想袁朗肯定找去了那条巷子。

袁朗起初肯定摸不清头绪，会以为跟他以前处理的那些案子有关。

但袁朗不会一直这么绕弯子，一旦发现自己的方向错了他就能把目标锁定到战玮这个案子上来。

然后……

然后呢？

高城摇头，这事跟战玮本人并无关系。袁朗，你可千万别在战玮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老子……老子渴啊！


袁朗大步流星的走进办公室，“全市范围内拘捕张林杰，快！”

趴在桌上打盹的马小帅被袁朗的声音惊跳起来，有点迷糊的问：“谁？”

“战玮的案子，被我们查出来嫖娼的那个助理检查员。”C3把帽子塞他手里，推着他往外走。

“队长，怎么是他？”成才边走边问。

“我去找了战玮，他说如果他要报复，会挑我而不是高城。那谁会挑高城？纵观这个案子，张林杰是唯一可能针对高城的。”

“可张林杰并不是城哥去抓的啊。”C3说：“是我还有马小帅，当时还有战玮，一起给带回来的。”

“其实他最该针对的应该是战玮。战玮把他那些短信记录查了出来我们才会掌握他嫖娼的事实，但战玮现在已经入狱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是高城审的他，审讯过程中几次从心理上压的他抬不起头来。你们记得吧？”

“城哥审人，杀伤力是比较强。”

“张林杰好面子，极其好。拘留十天被放出来以后，自己也知道没脸在检察院呆下去了，主动辞了职。这些是我刚从检察长那里了解到的，听说他有个快订婚的女朋友，因为这个也跟他闹了分手。你们想，本来事业上感情上都风生水起的一个人，平时还有闲情嫖娼什么的，突然之间全完了。心理素质好的能从头再来，心理素质不好的必定要走极端。”

“走极端不会找个楼跳啊！”马小帅怒。

拘捕张林杰没费太大功夫，中午之前，刑警们在张林杰自己家里找到了他。

“呦，这么快就找来啦？”看到袁朗，张林杰一点都不惊慌，也不隐瞒。

C3把他摁坐在沙发上，袁朗问：“高城在哪儿？”

“你怎么知道是我干的？”张林杰不答反问。

袁朗看了他几秒，吩咐C3，“带走。”

“队长……”

“他不会说的。”袁朗很笃定张林杰的心理。他的生活已经没什么意思了，报复别人是他唯一能从中得到快gan的方式。

张林杰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等你们找过去的时候，记得带个收尸的东西，哈哈哈……呃！”

成才狠狠的给了他一下。

“怎么！警察打人啊！”张林杰手被铐着，身子被押着，就剩张嘴，于是放肆叫嚣道。

“我打‘人’了吗？”成才问C3。

C3耸肩：“没有，是条疯狗。”

张林杰一路骂着被带走。袁朗说：“去物业查他是不是有辆车，我们在现场发现过四轮小轿车的痕迹。”

C3应声出去，几分钟后回来，告诉袁朗没有。

当然车未必是他自己的，没车可以去借，可以去租。

于是侦查范围又扩大了。

马小帅从卧室抽屉里搜出一张收条，拿过来说：“你们看，张林杰应该找了帮手。”

收条上写着X月XX日收到劳务费20000元整，落款是个在A市混黑 社会的小头领，叫陈雄，因为故意伤害和集体斗殴几进几出过。除了袁朗，刑警大队的人都对他有印象。

X月XX日，就是昨天，高城失踪当天。

“去找陈雄！”

既然张林杰找到陈雄帮忙，很可能车也是陈雄提供的，陈雄肯定知道高城被关在哪儿。

袁朗紧绷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神经在这一刻绷到极致。别出岔子，千万别出岔子……

现在他最怕的就是陈雄跟警方打太极，这种人和警察向来势不两立，进过几次监狱，更是炼成了老油条。普通的审讯技巧对他不起作用，除非他自愿合作，否则，他很乐意把警方耍的团团转。

袁朗的预料没有错。果然，找到陈雄后，他光摇头不吭声，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要放在平时，倒也可以带回去慢慢审，一点一点撬开他的嘴。但现在情况不同啊，最经不起浪费的就是时间，表上的指针分分秒秒的走，每走一格都像敲在人的心坎上。

“陈雄，张林杰已经被捕了，我们在他家找到你写给他的收条，这东西拿给他看，交代出你是迟早的事。”

“……”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你在这个案子里扮演什么角色，姑且算你是从犯。本来对从犯是从轻处罚的，但如果你掌握了重要线索却知情不报，这个处罚的程度怎么判定就说不清了，要是造成严重后果——你应该知道你这次是帮忙劫持了什么人吧？你也知道现在过去多少时间了吧？”

“……”

陈雄死拗着不肯配合。袁朗猛的上去揪住他衣领把他拎到自己面前，眼睛对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我告诉你，你最好祈祷被你们劫走的人能活着回来。否则陈雄，我宁可脱了这身警服，也要弄死你！到那时你就会觉得，监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会求着他们把你关进去——你是希望那样吗陈雄？！”

也许袁朗这副样子真跟将要杀人无异。又也许袁朗采取了非警方的立场，他的口气倒像是黑 社会了。

陈雄终于开口道：“我不知道张林杰带着那个警察去了哪里。我只负责帮他把人劫上车，剩下的他不要我们插手。”

“车呢？”

“借了我一哥们的，昨天下午张林杰开回来后我就还过去了。”

“带我们去找！”

几经辗转，现在已是下午两点，距离高城失去联系，又过了5个小时。

袁朗他们在一间酒吧的停车场里看到那辆车，黑色帕萨特，车身干干净净，显然开回来后做过清洗。

大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说明，许多有用的线索也跟着被冲洗掉了。

陈雄的话不像说谎。看来目前知道高城所在的，一是张林杰，一是这辆车。

没等袁朗开口，队员们已经围了过去。

车里车外，轮胎底盘，所有藏污纳垢处所能发现的东西，都成了指引他们找到高城的路标。
 
21.

一辆车，五个人，忙活了三个小时，一无所获。

但根据公里数能推算出这辆车昨天大概行驶了多远，除以2就是单程。50多公里，肯定出市区了。

出市区50多公里，不知道方向，这要搜索起来，范围何其大。

不过既然出了市区，C3和马小帅赶紧去调各收费站的监控录像。

袁朗决定去审张林杰。

许三多和成才留了下来，许三多绕着车子走一圈，“成才哥，我再查一遍。”

“一起。”

为了线索，同样的东西也能反反复复查好几遍。这个过程枯燥无聊，而且长时间盯住那些细微的地方，眼睛又酸又胀。

成才点了几滴眼药水，把小瓶子抛给许三多。

许三多接住，说：“这车，这车太干净了。张林杰肯定是去过有明显特征的地方，他他知道车上会留下让人一看就明白的痕迹，才洗的这么干净。”

成才打开车门猫身钻进去，在车里看着许三多笑：“三呆子，你其实挺聪明的。”

“……”呲着大白牙笑。

他们放弃了车外，重点查里面。因为外面好洗，里面可没那么容易。

所有能用水和湿抹布清洁的地方，比如踏脚垫，都先放到一边。他们把坐垫拆下来，用小刷子刷那些粗燥的布面空隙，还有座位上的夹缝。

刚才已经刷过一次，刷出来的是毛发，纤维，皮屑，少量尘土。

这次也差不多，但成才突然被其中一些黑色的小颗粒引去了注意。他把小颗粒们搜集到一起，问：“三呆子，你那边有这个吗？”

许三多伸过脖子看了看，摇头，“这是什么？”

“在驾驶位发现的。”成才挑了个比较大的颗粒，用指甲掐，碎了。

这种东西在城市里不常见，如果不是集拢成堆，只是这样一小粒一小粒的出现，很难认出它是什么。

但如果拿去专业的试验室分析，会发现它的成分是二氧化硅、氧化铝、氧化铁和氧化镁。

——煤渣。

成才和许三多几乎同时叫出来。他们老家在农村，小时候家里都烧过煤渣，玩闹的时候身上沾了煤渣弄脏衣服，少不了一顿教训。

现在已经不烧煤了，哪怕是A市周边的农村，也早就开始烧气。

所以看到煤渣，他们只能想到一个地方，黄安煤矿！

成才赶紧给袁朗打电话，几乎前后脚的功夫，C3和马小帅在收费站的监控录像里也有了发现。

录像显示昨天上午9点半，这辆帕萨特从A市西边的收费站上A7高速路，那边正是黄安煤矿的方向。

时间不等人，全速前往黄安煤矿。

袁朗在车上一边和煤矿所在的县派出所取得联系，一边给队员们分配任务。两人一组，搜查县里所有的空置房屋和出租民房，尤其是煤矿附近。

现在是入夜七点，距离高城失去联系已经34个小时。

黄安煤矿袁朗他们年初刚去过，当时是因为一起煤矿爆炸案，一队人在那里蹲守了十来天，就租住在煤矿旁边的民房里。

这个县城交通便利，来往车辆多，带动了一批做小生意小买卖的。本地人大都外出打工，家里的房子要么空着不住，要么租给那些做生意的临乡人。

所以张林杰选择这里做为囚禁高城的地方——离A市有一段距离，又能租到合适的民房。

八点多的时候，刑警大队还没赶到，县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先行找到了高城。

不得不说巧，就在袁朗他们去年住过的地方，二楼最靠里的房间。

张林杰租了一整栋，走前关好门窗，从里面拉上窗帘。煤矿因为年初的爆炸案，今年又经济不景气，索性停产整顿到现在。矿工们不在，这里平时没人会来。

袁朗是在县医院看到高城的。

35个小时不见，却像过了好久好久。

“都来啦。”高城斜靠在病床上在打点滴，笑着跟一窝峰挤进来的队友们打招呼，只是那笑实在虚弱。

床头柜上有个大杯子，插着吸管，杯里的水已经见底。

“医生说不能一下喝太多，要慢慢补充。”高城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本来是个大嗓门，这会儿声音轻飘飘的。

“城哥T T”

“要不要吃点东西？”

“那个混帐玩意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

“他他没打你吧？”

……

队员们七嘴八舌的拥上去想跟高城说话，被袁朗老不客气的一个个拎出病房，然后砰的关门落锁。

这下安静了。

袁朗看着病床上的高城，他的手腕脚腕肿的厉害，嘴唇裂了几道小口子。

高城看着三步外的袁朗，黑眼圈真能媲美国宝，那身烟味隔这么远都能闻到。

俩人都没什么脸色可言，一个差，另一个更差。

高城实在没力气开口，幅度很小的拍了拍床沿。

袁朗走过来坐下，避开他瘀血的手腕，握住他的手。

有些发抖，大概是绷太紧的神经猛然松懈下来的缘故。

“让你担心了。”高城声音还是轻轻的。

“让你久等了。”袁朗伸出指头在高城手心划拉了几下。

“没白等。”高城笑，痒。

袁朗换个姿势，靠在床头，让高城靠着自己。

“我刚给你家打过电话报平安了。”

“……”点头。

“睡一会儿。”

“……”点头，闭眼。

本来袁朗有很多话要说，说自己这35个小时里的焦急，每一分都是拉锯。

高城有很多问题要问，问他是怎么找来的，一定不眠不休。

还想跟他说，对不起我没保护好自己……

但最终，任何语言上的表达，都比不过这么靠在一起带来的安心和踏实。历经找寻后的重逢，那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简直了！

袁朗隔天带高城返回A市，到底是年轻人，底子好，高城精神恢复的很快。

王局给了一个星期假他还不要，“我又没遭虐待！睡一觉吃顿饭，这不，好啦！”

袁朗赶紧在旁边说：“王局，他不休给我休吧。我心理上现在极其需要调养……啊！”

被高城一肘子顶到一边。

袁朗捂着侧腰笑：状态不错，家暴又回来了。

高城还特意洗过澡刮过胡子，去看守所见张林杰。

新警服笔挺的穿在他身上，就对张林杰说了四个字：“老子赢了。”

22.

刑警大队过了个合家团圆的端午节。

聚餐席间，说起前阵子的紧张忙碌，吴哲感慨：“这次肯定要载入A市刑侦史册，三起凶杀，警察涉案，还牵出一个助理检察员。”

“一个警察被劫。”袁朗补充。

高城抗议：“哎哎，这什么口气啊这？不带放马后炮的！”

“我说错了吗高城同志，好久没练了，你身手敏捷度是不是绣化了？”

“那你去试试！你去试试……”高城有点底气不足。

袁朗不怀好意的凑近高城，冷不丁在他腰间捏了一把，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这是啥？”

高城脸腾的红了，那天晚上回家，被袁朗取笑要加强锻炼，说这腰上都长出馕边儿了。

有时候爱人间的乐趣就是这样，彼此挖苦打趣。把他给窘的，当场去扒袁朗的大裤衩，“你没有？你没有？”

……真没有。靠啊靠！三十岁的人了还练这么齐活的腹肌你说你是想勾搭谁？

回忆的画面终止在腹肌上，赶紧打住。高城推开袁朗，反驳：“身手敏捷跟身材有什么关系！”

袁朗只管笑。

“你是想让我说我技不如人，是吧？行这句我承认！”

“就我平时观察，在座的没人比你更好了。”袁朗打击过后又安抚。

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才是最劲爆的——“所以我决定，端午小长假结束后，每天去健身房增加格斗训练1小时。”

立刻引起马小帅的反对，“队长，上班已经很累了！”

“很累吗？没案子的时候我看你们经常闲着没事干。”

“我们又不是特警！搞什么格斗训练？”

“上学的时候练没练过？啊，现在参加工作了，学校里教的就都还回去了。”

“上学练是应付考试嘛！”

“现在应付的是嫌犯，是真家伙。行了，等你们哪天能打过我，就取消训练。”

“队长，你那经由总队教头摧残出来的身手，我等高山仰止啊。”

“所以我想尽快缩小我跟你们的差距^_^”

马小帅的脸都快皱成麻花了，说：“早知道这是鸿门宴，打死我也不来。”

“然后过两天上班突然把你叫去健身房，一顿狠摔猛打，你又要埋怨怎么不提早通知。”

“C3，你现在很平静吗！”

“我觉得队长的决定没什么不好啊。”

“成才！”马小帅急于找到同一战线的人。

“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许三多……算了不用问你。”马小帅泄气。

“马小帅，加强锻炼，这个事这个事——”

“有意义。我知道。”

感觉被孤立的小帅同志不得不接受了袁朗的决定。当然为表对他的安抚，袁朗特意加点了份他最爱吃的京葱牛仔骨以示恩宠。

前一分钟还在恨不得用扎稻草人来诅咒袁朗，后一分钟就举着牛仔骨啃的喜笑颜开。

“这孩子真好哄。”袁朗说，转头冲高城：“比你好哄。”

“……”高城不吭声，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住他的脚，左一碾，右一转。

“o！”袁朗的嘴巴张成了o形。

好血腥的家暴>.<


刑警大队每次都在同一家饭店聚餐，老板跟他们混熟了，结帐前送来一盘自己做的粽子。

那粽子包的五颜六色，缠黄线的肉粽，缠绿线的白棕，缠红线的黑米赤豆粽。

还有缠蓝线的，老板特别推荐，是茶香鸡粽。糯米用普洱茶泡过，鸡肉配着干贝碎，棕叶剥开后那四散的香味，闻闻就很诱人。

齐桓转头跟服务员确认账单，等再转回来准备下筷，碗里的粽子不见了。

吴哲腮帮子鼓鼓的，边嚼边用眼角余光瞄齐桓。

“……”瞪眼，那是我的！

“……”回瞪，吃的就是你的！

C3笑齐桓：“菜刀，你明知道你旁边坐着个属老鼠的，还这么没警惕性。”

马小帅提醒C3：“菜刀主业法医，副业养鼠。”

“哦，也对。”

许三多把自己那份递给齐桓，“菜刀，你吃我的吧。”

吴哲在中间拦住许三多的胳膊。

“锄锄头你怎么了？”

吴哲看齐桓，腮帮子还是鼓鼓的，嚼啊嚼，嚼啊……嚼。

齐桓大惊失色。赶紧捂着碗口退开：“你不会想吐出来还给我吧！谢谢，我不要了！”

吴哲低头对准自己碗里张嘴。

众人呈呆滞状。

可是再看吴哲的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被A了＝＝

吴哲哈哈大笑，从身后的小几上拿过一个蓝线粽子，还给齐桓：“喏，你的。”

刚才大家各吃各的，谁也没注意他给粽子挪了窝。

齐桓跳起来卡着吴哲的脖子摇晃：“小混蛋，A到我头上来了！啊？好玩吗？”

“谁让你那么笨，居然以为我吃进去再吐出来？”吴哲去掰齐桓的手，边咳边笑：“咳咳……恶心死了你！咳咳咳……你那个表情，哈哈，真逗，咳咳咳……”

“菜菜刀！你别再掐锄头了！”许三多担心的要给吴哲解围。

成才摁住他，“没你的事，吃饭。”

“可是……”

“三呆子，人那是身体接触促进情感交流。”马小帅说。

成才不爽：“‘呆子呆子’，你很聪明吗？”

马小帅转向C3，委屈中：“我还不是听他叫三呆子才跟着叫的！”

“傻了吧？成才叫是昵称，你叫算什么？不伦不类。”

“T。T”

C3摸摸他脑袋，“乖。”

好欢乐好有爱的刑警大队群生相。

袁朗在一旁看着，说：“突然有种当家长的感觉。”

说着指自己：“孩子爹。”指高城：“孩子……”

“你敢把那个字说出来。”

“……”袁朗的手中途拐弯，重新指回自己：“娘。”

“哼。”

“真命苦啊，又当爹又当娘。”

“难怪上梁不正下梁歪。”

“？？”

“你没来的时候，我觉得队里挺正常的，每天上班下班出现场。自从你来，这这打情骂俏的明显增多。”

袁朗噗哧笑了。

23.

做为配套，市局院子里内设健身房，整整一层楼，从器械到场地，应有尽有。

但平时来健身的，文职警员倒比较多，尤其是女警。像刑警大队这些出一线的人，一年到头反而去不了几次。

他们要么来了案子就忙死，天天跑现场找线索。要么没有案子就闲死，恨不得把办案时受的累全补回来。

所以这天，常去健身的两个警员看到搏击场上突然站了人，不由奇怪。

“嘿，我以为这块场地都快长草了。”警员A。

“那不是袁队他们吗？”警员B。

“袁队这是要抓体能啊。”

“也对，之前出的那事，是挺让人后怕的。”

大家过去打了招呼，都选在搏击场周围的位置开练。刑警大队现场教学，不看看对不起咱这双猎奇的眼睛。

袁朗穿件短袖T恤，贴身的布料勾勒出他漂亮的肌肉线条，平时都穿着警服，还真难得袁朗秀一秀这身真材实料。

队员们摇头，男人看到男人的肌肉，就像女人看到女人的美胸一样，那是难免羡慕的。

高城也不例外。只是，在袁朗冲高城抛去一记得瑟的眼神后，刚刚浮生的羡慕之情立即消散。

他回以鄙视的眼神，袁朗笑了笑，清清嗓子说：“大家在警校学过——格斗跟擒拿不同，擒拿在于制伏，格斗在于击毙，力量是格斗的重要因素。”

“所以队长，”马小帅举手：“我们都要练成迈克泰森那一型吗？”

“泰森深蹲487公斤，卧推137公斤，如果你能练到这个程度我看你也不用当刑警了，去横扫国际拳坛吧。”

马小帅缩脖子笑。

“两人一组，先练‘踢、打、膝、摔’，再互相协助练杠铃。”

于是马小帅和C3一组，成才和许三多一组。

袁朗和高城一组，边练还边监督其他两组，“马小帅，你那挥拳呢还是绣花呢，用力！”

“……”

“许三多，我让你跟成才对练，没让你给他当沙包，他打你你愣着干嘛？闪啊！”

“……”

“C3，腿站稳罗！攻防技术讲究手是两扇门，全凭腿打人。别学拳击那样跳来跳去的！”

“……”

“成才，成才……成才！你是不是在给许三多挠痒痒？？”

“……”

“袁朗！”

“啊？”

迎面飞来一拳，袁朗仰面倒地，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不一会儿高城的脑袋探过来，处于他正上方，居高临下看着他。

“袁朗，你很行嘛，一心两用。”

“……夫人教训的是。”

“混蛋玩意儿！”高城抬腿就踹。

袁朗一个打挺窜起来，开始绕场狂奔。

高城在后面追，随手拿起一个拳击手套砸过去，“你给老子站住！”

手套砸在袁朗后脑勺上，马小帅和许三多不约而同的替他们领导唉呦了一声。

“队长，这还练不练啊~~~~~”C3两手合成筒状拢在嘴边喊。

“你们练你们的，队长我练~~~逃~~~~脱~~~~~”袁朗喊回来。

高城一路都在拿东西砸他，抹布啦，矿泉水瓶啦，揉成团的衣服啦。

袁朗频频中招，哀叫连连：“唉呦，唉呦，唉呦唉呦……夫人息怒……”

“你TM个妖孽！就会气我你！”丢抹布。

“食腐动物！”丢瓶子。

“蛆虫！”丢衣服。

……

“快快快！”刑警大队群心激荡，马小帅招呼C3，“直播！”

C3四下张望，拿了根警棍戳到马小帅嘴边。“大家好，我是主持人马小帅，现在大家看到的，是刑警大队特产家暴现场！”

成才把胳膊曲起来抵在脸颊边，模仿端摄像机的样子，对准马小帅。

“吴哲！吴哲你在看吗？”马小帅对着成才的胳膊肘激动的嚷嚷。

“废话少啰嗦！”C3推他。

“是是。各位请往健身房里来——”

成才转向袁朗的方向。

“那边那位，就是我们大队的最高领导人，袁朗队长！袁队长今年刚从总队调任，专业素质过硬，带领本队屡破奇案；不仅如此，袁队长身手更是了得，号称擒拿格斗双料王！可现在正如大家所见，袁队长在跑什么呢？因为——摄像麻烦给个特写。”

成才转向高城的方向。

“袁队长身后那位追着袁队长丢东西的，是我们大队的第二领导，高城同志！高城同志有双重身份，不但工作上出任本队的第二领导人职务，平时生活上还要领导本队的最高领导人袁队长。高城同志属猫科，必杀技是炸毛，必杀对象是袁队长！”

成才已经转了个360度全角。

马小帅和C3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做现场解说。

“啊啊啊高城同志三米外一记中投！用拳击手套砸中了袁队长的脖子！请特写袁队长的脖子——大家看，并不长，目标范围很小！高城同志在追逐状态中仍能确保下手之精准，可见对该部位的熟悉程度！”

“袁队长！袁队长渐渐和高城同志拉开了距离！这已经是绕场第五圈了……或者第六？大家也许疑惑，他为什么不干脆跑下楼跑的远远的呢？很明显，战术思想决定了他的逃脱路线！”

“袁队长的战术思想一直很明确——抚慰而不对抗，撩拨而不互掐。如果浓缩成两个字那就是，逗猫。”

“伟大的家暴承受对象！继承了和平主义的光荣传统，陈胜、甘地、华盛顿在这一刻灵魂附体。袁队长一个人，他代表了和平主义悠久的历史传承，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高城同志在公共场合还是顾忌影响的，袁队长肯定深知这一点，他现在的表情很放松——看！他回头对高城同志笑了！他笑了，他在挑衅！但他能笑到最后吗？回家以后他将面临怎样的处境呢？” 

“胜利终究是属于高城同志的，属于你，属于我，甚至属于直播镜头那一端的吴哲！属于刑警大队，属于所有热爱八卦的人们！”


“……”之前来健身房的那两个警员瞠目结舌的看（听）着这一切。

“我幻觉了吗？”警员A问。

摇头。

“还是幻听了？”

摇头。

“……”警员A猛的站起来，“袁队长，跑直线！您别转晕罗！”拿起自己还剩小半瓶的矿泉水瓶丢给高城：“高警官，用我这个！”

“= =” 

“干嘛，他们玩的这么爽，我客串一下啦啦队和武器补给不行啊。”

两个警员勾肩搭背的欢快旁观。

好一派祥和景象，天下大同，其乐融融。

24.

周五，高城从外面办事回来，心情不错。高振华前天给他打电话，让他这个周末回家过，然后有些不自然的说：“叫上袁朗。”

高城和袁朗在如何处理家长问题这场持久战里耗了五六年，老爷子第一次主动开口让俩人一起回家。

看来那次被劫的意外，倒把人心给拉近了。

挂了电话高城捶桌子笑，颇有些苦尽甘来的感觉。

想着要买点什么东西带回家，高城走进办公室。快下班了，许三多在收拾桌子，成才和C3在玩小游戏，吴哲和马小帅凑在一起在看什么……不见袁朗。

可能去交每周工作小结了。高城经过吴哲和马小帅身边，不经意瞄了一眼，顿时大叫：“我靠这什么闹鬼的东西！”

“又一个被吓的。”C3玩游戏玩的头也不抬：“包括城哥，今天咱队无一幸免。”

马小帅举起手里的东西，那是本薄薄的彩图册，每张彩图上都有个“人”——姑且称之为人吧，因为在高城看来简直是妖怪。

她穿着女性化的衣服，像改良版和服那样华丽宽大的袖子和像旗袍那样有盘扣的领子。脑袋上半边有头发半边没有，有头发的那边把头发染成了鲜艳的橘红色，挡在脸前。

她化了浓艳妖娆的妆，基本看不出来真实长相。脸很白，如同刷了层白油漆，与之相对的是猫头鹰一样的眼睛和血红的嘴唇。还有她全身上下挂满的金属饰品。

挎着把电吉他，对着镜头做出各种各样超出常人认识的表情和姿势。

画面背景经过处理，阴暗犹如恐怖片，再配上这样一个主角——高城说：“妖怪！”

“我今天坐公交在座位底下发现的。”马小帅指着画面主角：“酒吧宣传，每天晚上有她的表演。”

“鬼才会去看！”高城很是不可思议。

“鬼去不去看不知道，不过人去看的挺多。现在VR玩的像样的没几个，这算一个。”吴哲说。

“什么什么R？”

“VR。视觉系。”

“？”不明白。

“就是一种音乐派别。”

“……”高城无法把妖怪和音乐联系起来。

吴哲笑：“VR确实跟《The Sacred War》距离比较遥远。完全两个世界。”

前苏联军歌《The Sacred War》，那才是高城爱听的音乐类型。刑警大队都知道。

摇滚和军歌，吴哲说两个世界说的没错。但谁又能想到呢，交通迅捷的现代社会，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简直太快了。

开车也就二十分钟。

周日下午，袁朗在高城父母家接到出警电话，天海路220号发现凶案现场。二十分钟后，袁朗和高城一起赶到天海路220号。

是间酒吧，从外看规模不算小。白天酒吧歇业，门口的木头牌子上写着酒吧名字：花之樱。

发现尸体的是酒吧老板，有警员正在录口供，老板情绪不太稳定，被吓傻的样子。

穿过酒吧大堂，凶案现场在后面的化妆间，齐桓早几分钟到，一见他俩就说：“有点心理准备，这次跟以前不太一样。”

话没说完袁朗已经推门进去，高城跟在他身后，明显感觉他脚步顿了顿。

化妆间的光线很暗，为了保持现场和案发时一致，没有开灯。所以门一开，外面的亮光照进去，直射化妆台最靠门的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具尸体，现在已经6月份，她穿的却不是这个季节的衣服。

像改良版和服那样华丽宽大的袖子和像旗袍那样有盘扣的领子……

“这不是——”高城叫出声来。

袁朗在前面点点头：“我也看过那本宣传册，是她。”

很诡异，在这种环境里见到宣传册上的主角。

尤其是尸体的坐姿，被刻意摆成日式，双手叠放在膝盖上。为防其滑倒，尸体和椅子间的空隙都被靠枕塞满了，以此做为支撑。

尸体的脸正对化妆台的镜子，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她正在端详刚化好的妆——惨白的脸，黑色加瑰紫色的烟熏眼影，血红的嘴唇。

嘴角上翘，仿佛很满意自己的妆容。

“死亡时间？”袁朗问齐桓。

“尸僵刚开始遍及全身。现在是……”齐桓看表，“下午四点。气温比较高，尸僵出现的早。死亡时间大概在清晨六点到七点。”

“死后被搬动过吗？”

“明显搬动过。我怀疑这里不是第一现场。”齐桓向袁朗和高城展示尸体的下颌关节，很松动。

尸体各处的尸僵强度不一致，其中下颌关节最强。检查下颌关节可以判断尸僵是否遭到破坏，从而推断其死后有没有被搬动。

“那就不是自杀了。”死人是不会自己挪地方的。

“死亡原因呢？”

“还不清楚，无外伤，口腔鼻腔无异物。要带回去解剖检查。”

袁朗开始从各个角度给尸体拍照片。

高城建议：“叫吴哲来看看吧，我上次听他说这是什么什么R，他懂。”

“他昨天加班，我刚给他打过电话，应该快到了。”

“长腿的电脑——吴哲同志。”袁朗边拍照边笑。

“百科全书。”高城补充。

可惜不像电脑那样可以连续工作，更不像百科全书那样可以不眠不休。

吴哲一副随时要挂掉的表情赶过来，进门就嚷：“小生正在会周公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埋怨立刻被他看到尸体后的惊吓所代替。

“这人怎么死了？！”

“别问没有意义的问题，我们现在知道的还没你多，至少我们都没接触过什么什么R。”

“VR！”吴哲说。

他站在尸体后面，透过镜子里打量，抖了抖：“谁把她摆成这样？还有这个发型。”

之前从那本宣传册里看到的，死者只留了半边头发，挡着脸，很怪诞。但现在，死者有着浓密的头发，盘在脑后形成一个华丽的大髻，没有丝毫零乱，露出她饱满的前额。

“我们注意到了，很明显，她戴了假发。”袁朗说。

“比那个阴阳头好看得多。”高城说。

“可这样看起来……”吴哲伸手从死者头部到腰比划了条虚线，“像玩偶。”

袁朗和高城面面相觑，他们对这些一点也不了解。

齐桓咳了一声，“我出去等，你们说完再叫我进来。”

——他对吴哲接下来要讲的绝对绝对，不感兴趣。

阴暗的现场，诡异的尸体。故弄玄虚的吴哲，反应奇怪的齐桓……袁朗搓搓胳膊。

“她这个打扮，这个发型，加上这个妆。黑色加瑰紫色的眼影代表灵异，很像日本那种用来祭祀的玩偶。”吴哲说着看了袁朗一眼，又看高城。

“你别停你别停！继续说。”

“日本有些玩偶要放在神社里供奉。他们的说法是让流浪的野鬼有个栖身之地，所以玩偶按死去人的大小制作。”

袁朗又打量了一遍尸体，“是有点像。”

“你也知道？”高城奇怪。

“不说我没联系，一说就想起来了，那些日本恐怖片不都拿这玩意吓人吗。江户川乱步的小说也写过一个用玩偶杀人的案子。”

他们上大学的时候有段时间很着迷日本推理系。

“我怎么没印象……”

“要不就是岛田莊司写的——管他呢，现在我们要知道的是谁把死者变成了‘玩偶’。”

25.

VR，视觉系，起源于20世纪70年代欧美，在日本被发展。基于人们不再局限于听觉满足而追求视觉冲击的要求应运而生。

视觉系通过服饰和化妆表现音乐，演出者通常有浓艳妖娆的妆容，夸张的发型以及精心制作的服装。虽然绝大部分的视觉系演出者都为男性，但他们的服装和化妆经常是女性化的。

……

看到这里时高城一惊，“死的那个是男还是女？”

“要是男的齐桓早就告诉我们了。”

袁朗把网上关于VR的介绍看完，马小帅他们刚好回来。

“怎么样？”袁朗问。

“这人神神秘秘的。”马小帅眉头紧锁，很少碰到如此棘手的情况。

他和C3被安排去查死者的身份，查出来的结果竟然空白。

“到目前为止，我们仅仅知道她叫阿薇——这是她演出时的名字。”

“接着说。”袁朗点燃一根烟。

“没了。”

烟叼在袁朗唇间，他以为是自己刚才听错，“就这些？阿薇？”

“就这些。”C3挫败极了：“没有住址，没有家庭信息，没有朋友，连身份证登记都没有。”

“这人是今年2月份自荐到酒吧做专场演出的，首场就反响热烈所以一直在酒吧驻唱。但她处事相当怪异，每天下午五点准时到酒吧排练，晚上九点开始演出，到十一点结束离开。期间基本不跟人做和演出无关的交流。”

“独来独往？”

“相当的独来独往。演出到现在四个月，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以前是干什么的——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但她的表演很精彩，本身视觉系的风格就非同寻常，所以大家以为她是把表演的性格融入生活，或者她生活中压根就是这样的人，才能演绎出视觉系。”

“不，没有这样的。”袁朗当即否定。

“什么？”

“能每天面对上百人演出，演出者必定是自信的。但凡站上舞台的人，内心都渴望得到认可，独来独往或许是玩弄个性，但绝不会极端到不跟人做任何交流。”

“队长的意思——”

“她这么受欢迎，如果我是酒吧老板，我要千方百计留住这棵摇钱树。光有演出费肯定不够，别家酒吧也能给，我肯定会拐弯抹角的在生活上关心她——可为什么到现在连她的身份和住处都不知道？”

“她在刻意隐瞒。”马小帅自答自问，“隐瞒什么？”

“对啊，隐瞒什么？”袁朗喷出一口烟。

高城有节奏的敲着桌子，笃笃，笃笃笃，说：“有秘密的人。这秘密能要了她的命。”

“但如果要隐瞒什么的话，难道不应该深居简出吗？干嘛还出来抛头露面？”C3感到不解。

“能不能这样理解——她的秘密对她而言是致命的，但视觉系表演对她的吸引更为强烈，她无法抗拒。”高城说。

“难道不是一种故弄玄虚吗？为了迎合视觉系那种怪诞的风格。”

袁朗同意高城的观点，“我不认为有人能故弄玄虚整整四个月。而且下了台以后，她没必要再延续台上的风格。”

所以死者生活在一个巨大矛盾之中。一方面她每晚将自己展示于观众，另一方面又极力避免与人接触。

袁朗问C3：“成才和许三多那组呢？”

“我之前跟成才通过电话，说没查到死者身份。成才说那他去问问常到酒吧看演出的客人。”

“连酒吧的人都不知道，看演出的客人能知道？”

“‘不要忽视粉丝的力量。’——成才原话。”

袁朗和高城对看了一眼，袁朗笑：“这种流行时尚方面的东西我们永远赶不上你们。”

“队长，你不老说你才三十岁。”

“代沟啊，你们是80后嘛。”

高城咳嗽一声。

“哦对对，这位也是80后。”袁朗赶紧拍拍高城肩膀。

“别跑题啊。”

袁朗正襟危坐，吩咐马小帅：“打电话给齐桓让他快点，要他出尸检报告，又不是要他生孩子！”

“= =”


齐桓没什么表情的站在会议桌前，把订成册的报告丢在桌面上，转身就走。

“唉唉唉！你倒是给我们说说啊。”袁朗叫唤。

随手一翻，尸检报告里写着：大脑半球连续冠状切面大脑灰、白质未见明显异常。左、右脑室和三、四脑室无扩张及出血。硬脑膜无出血，蛛网膜透明。

什么意思啊？直接说脑部无损伤不完了？

这就是口头表达与书面表达的区别。所以如果没有法医的讲解，谁都懒得去翻写满专业用语的尸检报告。

“不好意思袁队长，刚生完孩子，我赶着休产假。”齐桓说话的功夫已经出了门。

袁朗惨叫一声冲过去，愣是拦腰把他拖回来。

“我说错了。”

“……”

“请你原谅。”

“……”

“你最帅。”

“……”

“吴哲最可爱。”

“……”

“你俩绝配。”

“……”齐桓若无其事的拿起报告，开始讲解。

众人汗了一把，腹黑的菜刀。

“死亡原因：心率失常引起的猝死。受害人有心脏病史。”

“啊？不是谋杀？”

“是谋杀。受害人体内发现了洋地黄和麻黄素成分，洋地黄用来治疗慢性心功能不全之类的心脏病，我估计是死者生前在服用的药剂。问题出在麻黄素上，麻黄素治疗支气管哮喘的效果很好，但对心脏有兴奋作用。特别是与洋地黄合用，会加剧洋地黄对心脏的作用，极易心率失常。”

“受害人同时服用了含有洋地黄和麻黄素成分的药剂？”

“没有医生会把这两种东西开在一起。而且少量麻黄素——比如有些感冒药里添加的那点点量，并不致死。”

“那就是有人把过量的麻黄素混进了受害人治疗心脏病的药里？”

“这种可能性比较大。”

高城说：“看来那什么阿薇不是独来独往嘛。至少她身边有个人，能亲密到在她的药里做手脚。”

“任何有机会接近她的人都可以吧。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还安排了保镖，比如她上台表演，她随身的东西肯定就放在化妆间里。”

“但有机会接近她的人未必知道她在服用洋地黄药物。”袁朗说：“连她住址都不知道的话，这些更为私人的事就更不知道了。”

“没错。”

那会是谁呢？

一个行踪诡秘的VR歌手，一个从不与人交流的视觉系表演者。

身边会有谁，想要杀害她？

这个杀害她的人，会不会就是她极力隐藏的秘密？

到底是怎样的秘密？

还有杀害她后把她摆成玩偶姿势，又是出于怎样的目的？

一大堆疑问，涌上队员们心头。

26.

成才一进门就扬起手里的本子：“有了，死者的住址！”

“呦，还真是不能忽视粉丝的力量。”袁朗笑着走过去。

“枫山路247号。”成才翻开本子说：“死者叫陈戚薇，现年26岁，不是本地人，大概半年前来的A市，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酒吧驻唱……哦对了，她喜欢艾薇儿。”

“谁是艾薇儿？”非80后人士问。

“加拿大流行歌手，摇滚小魔女。”

“小魔女我只知道范晓萱。”非80后人士对高城耸肩。

高城仰头揉了揉脖子。

“我们还拿到几张她的照片。”成才叫许三多：“三儿，你手机呢？”

“嗯嗯，他们用那个那个牙传给我的。”

“蓝牙。”成才笑：“你用手机就会打电话发短信，还买个功能那么齐活的。”

“我看我看你买了……”^皿^ 

“呆子。”成才恨不得连酒窝里都荡漾出红色来。

袁朗敲敲桌面。

“队队长，你看，就是她。”许三多把手机举到袁朗面前。

照片里的女子一身滑板裤棒球帽，打扮很中性，化了浓浓的烟熏眼影，比起她演出时的妆容，好歹能看出长相了，挺清秀的。

照片背景是凌乱的街头，像个夜市大排档。

连翻了四五张，都是晚上，还有在酒吧里的，路灯下的。

“这是怎么拍到的？”袁朗问。

“陈戚薇跟几个喜欢她表演的客人关系不错，晚上结束演出回家卸了妆会出来聚聚。”

除了成才许三多外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照片有什么问题吗？”成才不解。

“照片没问题，陈戚薇有问题。”

“之前你和三儿没来，我们分析了死者的种种行为，得出的结论是——”马小帅说：“她尽量避免与人接触，在竭力隐瞒着某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避免与人接触？没有啊。就我们走访的那几个客人反映，陈戚薇在舞台下还是挺活跃的，不像她表演的时候那么神秘。对吧三儿？”

“对。”

“这就是问题。”高城指马小帅：“这边什么也没查到。”指成才：“这边一下查到很多。”

“而区别在于询问对象的不同。死者在酒吧同事面前把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在客人面前却又坦然相待。”

好奇怪的行为方式。

“双重人格？”

“双重人格还选择受众啊？应该一视同仁的双重。”

“会不会是，她在表演前后的一段时间沉浸在VR世界里，所以自我隔离了。”

“我知道有些演员会沉浸在相对极端的角色里，直到拍摄结束都无法投入正常生活。有这种情况。”

“那也太可怕了。每天晚上都要自我隔离一次，然后在短短1，2个小时内回归正常——精神上受得了如此反复？”

“而且我觉得，就算她要表现出两个自我，也应该在客人面前诡秘，在同事面前活跃才对。毕竟看她演出的是客人不是同事。”

VR终究只是一种音乐类型，不是电影电视舞台剧。怪诞的服饰和妆容到头来都只是服务于音乐，不需要表演者化个僵尸妆，就真的把自己当成僵尸，昼伏夜出，与世隔绝。

况且死者隔绝的也只有部分人——她的酒吧同事和酒吧老板，在她表演前后与她接触的那些人。

高城说：“我认为之前的结论没有变，死者还是在隐瞒着什么。并且这个结论进一步具化了，死者所要隐瞒的秘密，是有针对性的。”

“我们去她家看看。”袁朗站起来。

时针已指向7点，天全黑了。


枫山路247号，一个高层住宅区，位于市中心，住户大都是在附近金融圈上班的公司职员，租客很多。陈戚薇的住所在7楼，也是租的房子。

刑警们找小区物业开了门进去，室内布置很简单，就是一些出租房配套的家具和电器，卧室的外凸窗台上有个笔记本电脑。

“电脑是好东西！”马小帅很开心能有这样一个信息集中营。

“队长，你看她这是独居吗？”C3问。

“不是。”

太明显了，床上用品和洗漱用品，都是成对的，衣柜里还有男人的衣服。

“成才，跟她关系好的那些酒吧客人有没有提过她有伴侣？”

“没有。我还特意问了，但他们说每次出来聚会都是她一个人。”

“也许她不想让伴侣涉足她的VR圈子。”

“这个解释比较牵强。”

刑警们仔细检查了房间各个角落，没发现有明显指向的线索。

却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问题——既然是同居生活，为什么没有留下可以说明身份的东西呢？比如身份证，名片，手机，记事薄，等等。

所有这些，都只找到了陈戚薇自己的。搞得好像有人把这里当成酒店，过夜就走。

跟刑警们一起进入房间的物业更是感到惊讶：“我一直以为陈小姐是独居，从没见过她跟谁出双入对。”

物业提供的电梯监控录像也证实了这点，翻看前后半个多月的监控记录，陈戚薇进出电梯总是一个人。

那这些男人的生活痕迹该如何解释？

C3看着衣帽间里的男式衬衫和夹克猜测：“异装癖？”

“异装癖也包括刮胡子吗？”袁朗从盥洗台上拿起一把电动刮胡刀。

“……”C3摇头。

成才笑了起来。

“笑什么？不然你要怎么解释？”C3瞪他。

“没笑你，我是突然想起田螺姑娘的故事。”

一个青年农民捡到一只特别大的田螺，把它带回家养在水缸里。以后农民每天从地里劳动回来都能见到灶上有香喷喷的饭菜，茶壶里有烧开的热水……却见不到制作这一切的人。

C3抖了抖说：“你不觉得把这个民间传说放在凶案死者身上很恐怖吗？”

成才愣住。是啊，有个男人生活在这里，但他们查不到他的身份和出入记录，而和他同居的陈戚薇已经死了……

“越说越离谱你们！”袁朗出声打断：“我们是刑侦科学的实践者，不信鬼神论。”

他把刮胡刀装进物证袋抛过去，C3手忙脚乱的接住。

“带回局里提取DNA，看‘田螺姑娘’是不是也有生物遗传。”

“……”C3和成才互相做了个鬼脸。

高城从卧室出来，站在门口招呼大家过去：“电脑里有发现。”

马小帅翻到陈戚薇的QQ聊天记录。

这个VR表演者真的不是什么独来独往，至少她能在QQ上同时跟三个人调 情，从聊天内容看，跟这三个人还都有过亲密接触。

Henry，Richar，所罗。

“现在人起网名起昵称动不动就用英文冒充有文化，那个Richar后面还要加个d才是Richard啊。”C3挑了根刺。

“Richar交给你了，你去告诉他他还少个d。”袁朗分配任务：“一人领一个，明天分头查这三个人。许三多你跟着成才。”

“是。”

高城看袁朗，袁朗揽住他的肩说：“咱俩去查这屋里的‘田螺姑娘’。”

后来C3问成才：“刚才找不到和陈戚薇同居那个男人的信息和监控录像的时候，我真觉得挺恐怖的。你呢？”

“我也有点。”

“队长就没有。”

“……难道是气场比较接近？”

“什么意思？”

“城哥不经常管队长叫妖孽吗，就算有鬼魂啥的，队长也不会觉得害怕只会觉得找到了同类吧。”

……强。

27.

袁朗带着从物业那儿拿来的监控录像回局里，已经10点多了，门口的警卫从哨岗里跟他打招呼，“袁队，加班啊……呦，还有吴法医。”

“嗯？”袁朗回头，吴哲正急匆匆的走来，身影在路灯下逐渐清晰。

他半拎半端着一个小砂锅，走到袁朗身边火烧屁股似的说：“帮我端会儿！快快！”

袁朗接过来，手刚碰到锅沿就要松开，真烫！

“别洒了别洒了！”吴哲嚷。

袁朗弯腰把砂锅往地上放。

“别放地上别放地上！”吴哲又嚷。

“要么我松手，要么放地上。”开玩笑，他的皮肤又不耐高温。

吴哲不吭声了，把两只手放在耳朵上搓。

“你这干嘛呢？”袁朗问。

“给菜刀送吃的，今天他晚班。”

“不会用保温桶啊。”

“家里没那东西。”

“哦，所以你就把自己当微波炉手套使？”

“我用环保袋兜着的，半路上带子断了。”

袁朗蹲身打开那只砂锅，白色蒸汽呼出来的时候赞了声“好香”，然后他看清砂锅里的东西，抬头望吴哲：“你……”

“？”

寂静的夜色里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起，齐桓穿着试验室白褂由远及近，“你还真来了！”

“可不真来了？”吴哲指地上，“喏。”

齐桓手里两块抹布，垫着锅把儿端起来，转头冲袁朗，“队长怎么也在？”

“是啊我不应该在。”袁朗往后站了站，把自己匿进黑暗，“我不应该打搅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

齐桓：“……”

吴哲：“……”

“真的真的，你们能进行到这一步不容易。”

“队长你受什么刺激了？”吴哲囧囧的问。

“没什么。”袁朗往楼梯走，“我先上去了。”

“是不是每次碰到棘手的案子队长都会变得不正常——虽然他本来就不正常。”吴哲看着他的背影说。

“你这张嘴啊。”齐桓在旁边叹气。

“我这张嘴怎么了？”

“没怎么，走吧。”用手臂顶顶他。

“难道我说错了？”吴哲发飙。

“走吧走吧，我这儿还端着东西呢。”

“你端着又不是我端着！”发飙ing。

“= =”

“不然你告诉我队长刚才那话啥意思，你能正常理解吗？”

“不能。”

“那你说我这张嘴什么什么的……”吴哲大有掰碎了纠缠的趋势，他总能把豆粒儿大的事无限扩展，只要他乐意。

“……”齐桓锅不离手，单用胳膊肘把吴哲顶在自己面前，一个猛子扎下去。

吴哲瞬间哑了。

老半天齐桓才抬起头，看着微喘发愣不知所措的吴哲，“我现在告诉你你这张嘴怎么了，你这张嘴每次说话上嘴唇下嘴唇一动我就想做刚才那事。”

吴哲该庆幸现在是晚上，他的脸才没显得太红。

“别老诱惑我。”齐桓头也不回走向办公楼。

吴哲跟在后面，果然一路安静。


高城见袁朗进来，老不痛快的问：“停车停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掉沟里了。”

袁朗若有所思的看着高城。

“咋了？”高城摸摸脸。

“你这张嘴……”

高城摸嘴。

袁朗走到他身边，一个猛子扎下去。

……

“啪！”

袁朗捂脸。

“你你发什么神经你！”高城吼。

人和人的区别，袁朗想，怎么就这么大呢？？

不在办公场所亲热，这是高城一贯的约束。结果他就一直用防狼的眼神看着袁朗。

“这个，”

袁朗把监控录像拿出来，高城板着脸接过去。

“那个，我刚才在下面看到齐桓和吴哲，齐桓亲吴哲来着。”

“你还学人家啊！”

“我这不争取向80后靠近嘛。”

“得得，你可别老黄瓜刷绿漆。”

袁朗右手食指中指并齐了往眉尖一划，“是！”

高城拿他没辙，拖了把椅子到自己身边让他坐。然后就听他说：“今天齐桓晚班，吴哲是给送产妇汤来的。”

“啥？”高城的手停了一下。

“看不出来吴哲还挺贤惠。”袁朗按着他的手把光盘塞进光驱，“快快，咱抓紧时间。”

袁朗的跳跃性思维决定了他转移话题的能力，好在高城已经习惯了他的节奏。

小区物业提供的电梯内监控录像横跨前后一个月，这足够说明很多问题。陈戚薇下午五点准时到酒吧排练，十一点结束离开。她住所到酒吧的车程不过十五分钟，那她每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和晚上十一点半左右都应该出现在电梯里。

“我靠。”高城被突然跃入眼帘的VR装扮者吓了一跳。

“成才了解到的，她每天回家卸妆然后出来聚会。”袁朗皱眉道：“刚开始我没有直观印象，不知道回家卸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就这么走进走进电梯！”高城指着画面上的人说。

她戴了帽子，刻意压低了帽檐，尽管如此，依然能看到她惨白的下颌和如血的嘴唇。

“不止回家卸妆，她化妆也是在家里，全部弄好了才去酒吧。”

下午四点半和十一点半，这两个时间段人流量很小，但偶尔能看到跟她同乘电梯的人，无不露出惊讶的表情。

袁朗把监控画面调至单元门口，陈戚薇出电梯后直接上出租。

“她每天都会提前叫好车在门口等着。”

“她也知道自己的样子够异类，那她为什么不在酒吧化妆和卸妆？”

袁朗和高城对视一眼，答案呼之欲出。

“她不是卸好妆还要出来聚会吗？我们再看看十一半以后的。”

十二点过几分的时候陈戚薇出现在画面里，素面朝天，清清爽爽。袁朗把前后两张脸截图做对比。

“就像两个人。”高城说。

“对，就像两个人。”袁朗指那张浓妆艳抹的脸：“陈戚薇能化成这样。吴哲也能化成这样，C3也能……成才马小帅，都能化成这样。”

所以，为什么不在酒吧化妆和卸妆？

——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长相。

为什么掩饰自己的真实长相？

没化妆的陈戚薇难看到不可见人吗？

当然不。

袁朗说：“这也解释了她在酒吧同事面前把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在客人面前却又坦然相待的原因。”

因为根本就是两个人。



小小番外——

鲫鱼能帮助产妇更好地进行母乳喂养，白萝卜有利于产妇分泌乳汁。

齐桓：“怎么给我送萝卜鲫鱼汤？”

吴哲：“你不是喜欢吃鱼嘛！”

齐桓：“我快被队长他们笑死了。”

吴哲：“你不是喜欢吃鱼嘛！！”

齐桓：“那下次换个别的。”

吴哲：“你不是喜欢吃鱼嘛！！！”

齐桓：“……你是复读机？”

吴哲：“你不是喜欢吃鱼嘛！！！！”

……

要对付发飙的吴哲，齐桓最有办法。

28.

James Reese说过，“犯罪现场中的某些线索，根据它们自己本身的性质，是不容易被收集起来检测的。一个人怎么能收集起爱情，愤怒，和害怕？” 

隔天上班时，高城把前一天晚上监控录像里的发现详细说了一遍——在酒吧演出的和被发现死在酒吧化妆间的，是两个人。

死者已经证实了为女性，阿薇，陈戚薇。

那上台表演的呢？大家也管“她”叫阿薇，可“她”到底是谁？

C3提取了陈戚薇家那把刮胡刀上的DNA，染色体为XY，男性。

“在酒吧演出的‘阿薇’很可能就是跟陈戚薇同居的男人。”袁朗说。

“我去找过Henry，陈戚薇在QQ里调 情的那个，”马小帅说：“他压根不知道陈戚薇还有同居人。”

“我和三儿这边找了其余两个，同样以为陈戚薇是独身。不过谁都没追究过这些，陈戚薇自己不说，他们也不会问。”

“露水夫妻。”

“对，就这种关系。无非是寂寞了找个伴。”

“凭着‘阿薇’的吸引力，很多人愿意给陈戚薇做伴吧。”

“可陈戚薇不是有同居人吗！”

“没错。所以我想我们知道陈戚薇被杀的原因了。”袁朗说：“现在陈戚薇的同居人嫌疑最大。”

“情杀？”

“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我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

“但我搞不懂的是，为什么两个人要扮演成一个人？”马小帅问。

“我也搞不懂，这得去问当事人——另一个‘阿薇’。”

高城指着监控录像说：“就从这里面找。我们先把陈戚薇那栋楼里所有男性住户的照片列出来，然后跟一个月内多次出入电梯的男人对比筛查。”

监控画面上掠过的一张张男性面孔，陈戚薇的同居者肯定有不化妆乘坐电梯的时候，他就在这其中。

队员们起身准备出发，一直坐着没吭声的许三多突然说：“没没错。最极端的仇恨来自最深刻的欲 望。”

“……”默。又来了，反射弧。

“他是给情杀做诠释吗？”袁朗问成才。

成才哭笑不得：“三儿最近在看名人名言录。”

“这话谁说的？”

“苏格拉底。”

“许三多同志，你的真理性已经不需要再看名人名言录了。”袁朗由衷道。

“队队长^皿^”许三多开了口却没说下去，被成才拽走。（特此感谢提供“^皿^”这个表情的yantt23君^皿^）

高城和袁朗一起下楼，说：“如果这起案子是情杀，我们又要面对去年的问题了。”

“去年？”

“嗯。”

在过去一年，A市共发生39起因婚恋及情感纠葛引发的杀人案。有丈夫杀妻的，有情人杀夫的，有雇凶灭门的，有同归于尽的……

爱情在某些人眼里神圣并伴随着独占欲，而在另一些人眼里，却视之为游戏。这种爱情观未能达成一致的情侣关系，最后往往因出轨走向破裂。

企图独占的一方容易心理失衡采取报复手段，最极端者便是行凶杀人。

39起情杀，29人被害，16人重伤。

袁朗说：“我觉得这次的情况更复杂，凶手的仇恨心理更强烈。”

“是啊，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让他们两个人扮演一个人，陈戚薇都是利用‘阿薇’这个光环建立了自己的交际圈。”

“而真正在台上表演的那个什么也没得到，卸掉妆没人知道他是谁。为了隐瞒身份遮遮掩掩，却把陈戚薇推到大众面前，然后眼看着陈戚薇红杏出墙。”

“就像养了头小狼，本来好好的养在身边朝夕相处，结果狼长大跑了，还叼走自己的羊。”

“……”袁朗笑。

“你笑什么？”高城奇怪，“我说的不对？”

“不不，很对。你把爱情比作羊，这个我喜欢。”

“少来你少来！”高城瞪他一眼，小跑着下楼。

“真的真的，温顺可爱。”袁朗追上去，伸手胡撸高城后脑勺的头发，“白白的毛，多纯洁啊……”

“你才你才白白的毛！”高城一巴掌打下他的手，厉声警告，“好好走路！别动我！”

“好吧。”袁朗正经的抻了抻衣服。

走到楼下迎面碰见齐桓和吴哲，袁朗的正经顿时伪了，“齐桓。”他笑着打招呼。

他那种笑，是出了名的袁式坏笑，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浑身竖刺儿。

“袁队长，不就锅鱼汤吗，哪能给您乐成这样？”

“我可没说鱼汤的事。^_^”

“您还用说吗，您那脸上都写着呢。”

“没有啊。^_^”

“走走，别跟烂人啰嗦！”吴哲拖齐桓。

“等会儿。”齐桓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回来，“袁队长，其实您要不说，我真不知道那是什么产妇汤。”

袁朗一愣，心说坏了！

果然就听齐桓说：“问题是您咋知道的？之前给谁做过？”

说完看高城，吴哲也跟着看。

“……我靠！”高城一甩手，大步流星的冲出办公楼。

“齐桓啊，咱俩玩咱俩的，别殃及家属嘛。”袁朗立规矩。

“行，下不为例。”齐桓点头。

两大FH达成共识，袁朗追高城去了。

吴哲很高兴的看齐桓：“你真行嘿。”

“嗯。”齐桓低头上楼。

“城哥一给脸色队长就没辙！”

“嗯。”

齐桓在前走，吴哲在他身后一个劲的呱噪，每次看袁朗吃瘪这孩子都异常兴奋。

“锄头，”齐桓突然站住，把吴哲给噎了一下：“啊？”

“那个医疗纠纷案的报告你弄完没？老大给的最后限期可就是今天了。”

“啊！！！”吴哲惨叫一声，折身往下跑。

“我去找他们主任医师签字，有事打手机！老大找我就帮我拖着！”

“……”

齐桓看着跑远的吴哲笑。


PS：39起情杀的数据摘自某市05年统计。
最后这句话，某人你看着熟悉咩^0^

29.

队员们赶到枫山路247号陈戚薇住所，一部分人负责走访楼里住户，搜集男性住户的照片。

剩下的人重新进入陈戚薇家中，看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

这个案子诡异的地方很多。比如死者为什么被摆成玩偶造型，他们至今也没弄明白。

但既然已经知道表演者另有其人，那陈戚薇一定不是自己打扮成那样的。这点从酒吧客人提供的信息里也能证明，陈戚薇喜欢艾薇儿，酷爱的是烟熏妆。

凶手“阿薇”在杀死陈戚薇后给她的尸体化妆，穿上表演的衣服，再将尸体运至酒吧，完成最后的步骤——摆造型。

而这一系列复杂的程序，绝不是出于仇恨。根据犯罪心理，仇恨最常见的表达方式是凌虐尸体，或者毁坏死者生前珍爱的东西，但这些在这个案子中都没有出现。

无论是陈戚薇的妆容还是造型，都应该是一种象征，对凶手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凶手既然精于VR表演，对日本文化也应该有较深的了解，甚至沉迷于此。那么玩偶造型，在凶手思想里，到底是怎样的意义呢？

高城摆弄着陈戚薇的笔记本电脑，马小帅之前重点查了这里面的聊天记录和网页浏览记录，会不会还遗漏了什么？

高城开始查文件夹。

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陈戚薇的电脑里玲琅满目，视频音频，电影，MP3，小说，图片……应有尽有。

高城自己是很有条理性的，他的文件夹都会分门别类并命名，细化到每个文件都有名字，看起来一目了然，要用时决不会找不到东西。

但陈戚薇显然没有这种好习惯。三个磁盘很多个文件夹，文件夹里又有文件夹，乱七八糟的塞着各种资源，没有归类没有标注……查了不到一个小时，高城就头晕眼花了。

袁朗站在阳台上抽烟。

这段时间他觉得有点累，从年初到现在，一刻不停的出现场，分析案情，逮捕，审讯……尤其是战玮的案子和高城被绑，间隔的太短，几乎没有喘息。

还有调任过来当队长。他提交申请的时候铁路提醒过他：“在总队我管着你，以后换你去管别人，新环境新职责，压力大了担子重了，你说走就走，能不能尽快调整过来？”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袁朗想。

哦对，当时他说：“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铁路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他：“累死的话别来找我哭。”

以前在总队，他不是每个案子都参与的，铁路会根据各人所长分配任务。但自从当了队长，A市所有刑事案件，情节严重的亲自组织侦查，就算情节较轻的由别人负责，他也要时常关注，做到心中有数。

……要是现在跑去抱住铁路的大腿哭，会不会被一脚踹开？

袁朗舔着嘴唇笑，从阳台往隔壁的卧室看去，透过窗户看见高城在里面对着电脑抓狂，不由笑得更欢了。

还记得王局给过高城一个星期的假，被他一口拒绝。这家伙，永远都是一副精力充沛天天向上的样子。

袁朗掐了烟进屋，刚走到卧室门外就听高城喊：“马小帅！！！”

“你以为你的声音能穿透钢筋水泥还有电梯门？”袁朗掏掏耳朵说：“马小帅在别的楼层，你喊他他能听见？”

“我忘了我忘了！”高城兴奋不减的把笔记本电脑转向袁朗：“这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袁朗赶紧给马小帅打电话，坐到高城身边看了眼电脑屏幕，“藏的如此隐蔽都被你揪出来？”

“翻得我眼珠子差点没掉罗！”

袁朗还在看电脑，突然说：“小七。”

“干啥？”高城下意识的答应，又猛的反应过来，顿时结巴了：“让你让你别再这么叫我！”

小七是上学时候袁朗对高城的……也算昵称吧。因为高城的学号是17，可那会儿高城就不待见这个称呼，“个大老爷们的，小什么七！”

可架不住袁朗锲而不舍的叫啊，不应也得应。直到参加工作，这所谓的昵称才在高城强烈抗拒下被打入冷宫。袁朗只会偶尔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比如高城舒服的晕晕乎乎的时候这么叫一叫，反正高城事后也不记得了。

“等这案子办完，我们一起休个假吧。”袁朗自顾自的说，头都没偏一下。

“要休你自己休，我上班！”高城没好气的拒绝。

“我们还没一起休过假呢。”

“这不每天都在一起吗！”

高城的情调跟他的感情线条有得比，粗到可以忽略。

“我们不去远，A市附近的农家乐就行，住上三五天，爬山钓鱼在水库游个泳啥的。我听说还有农家养的山鸡可以打——你不想练练枪法吗？”

“……”

“果园里有桃子摘，地里有瓜。”

“……”

“农家菜也很好吃，又新鲜。”

“……”

“离这边也不远，就算临时出了案子，一通电话我们就回去了。”

“……”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休假？”袁朗凑近那张明显被诱惑了的脸：“小七……”

“得得得！这案子结了再说！”

“行。”袁朗得逞的笑。

一会儿马小帅进来，看袁朗在笑，跟着乐：“队长你们发现啥了？”

高城把电脑推给他：“今天能搞定不？”

“呀，城哥你怎么发现的。”马小帅看那一长串的保存路径，咂舌佩服。随即着手解密：“一看就是业余的，用啥加密软件啊，有加密软件可不就有解密软件……”

没多久，文件夹打开了，三颗脑袋凑过去看。

竟然全是陈戚薇和那些男人暧昧的聊天记录，时间比较长了，也很久没有访问过。

“凶手在偷窥陈戚薇的私人空间，而且早就开始。”袁朗说。

“看来他并不信任自己的情人，他通过偷窥以得到证实。”

“保存在这些记录也许是为了以后摊牌时用来指责，但显然没有用到。”

最后的访问时间是三个月前，可能那以后连凶手自己都遗忘了这里，因为他开始策划他的报复——他已经不屑指责他的情人，他要直接杀了她。

与其让别人得到不如谁也得不到，强烈的独占欲。

“这是什么？”马小帅点开一个命名为鬼形的WORD文档。

内容不长，但他们终于找到了玩偶造型的出处。

文档里记录的大致意思是，昭和十年（1935年），日本到处饥荒，很多农村家庭为了节省人口吃饭开支，首要是保存家里的青壮年劳动力，而老人和孩子，大多要被活活饿死。寺院的和尚担心他们死后会变成恶鬼，就指导人们按死者的大小制作木偶，供奉在神社里。日本玩偶由此而来，按民间的说法这种造型的玩偶是用来供奉的，因为可以封住怨气强大的鬼魂。

马小帅搓了搓胳膊说：“所以凶手是怕陈戚薇死后找他索命，就用这种方式把陈戚薇变成玩偶？”

“迷信！”高城嗤鼻。

“他很清楚自己犯下的是怎样的罪行。”

谜团都解开了，把陈戚薇的尸体运至酒吧化妆间是为了误导警方，让警方相信台上表演的就是陈戚薇本人。

“我们要利用凶手的心理特征。”袁朗说：“首先他胆小，而且他有种罪恶感。”

“所以他会关注这个案子。”

“没错。”

警方破案不会告知媒体，普通民众若想了解案情，只有通过别的途径。

“这也是他让尸体在酒吧被发现的原因之一。”高城说，越是公众场合，知道的人越多，参与议论的人也就越多。

他知道警方会去酒吧调查，这样他就有了了解案情的途径，他可以扮演成一个好奇的客人，假装随意的打听。

“这次我们要守株待兔了。”袁朗笑道。

30.

根据监控录像显示，一个月内多次出入电梯的男性，与楼内住户的照片做比较。筛查结果有四人没和住户照片相对应。

进一步筛查，四人中又有两人是快递员，一人是区域推销，最后只剩一人。

此人的头像照片打印出来，物业和保安均表示熟悉。他不是那种朝九晚五出现在视线里的上班族，出门时间没有规律，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中午，但每次都在下午3点前回来。

3点前回来，化妆做准备，正好赶去5点的排练。

这点吻合。

“我们的房子大部分是租出去的，流动性大，不过这位先生，我看到他应该有半年了。”保安说。

陈戚薇来A市的时间正是半年前。

这点吻合。

“他最后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袁朗问马小帅。

“案发当天凌晨1点。”

“陈戚薇呢？”

“在他之前二十分钟。”

案发当天，监控录像显示这两个人先后出门，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一个死了，一个不知所踪。

“把照片派发下去，我要大家记住这张脸，未来几天里，嫌犯很可能重回酒吧打听情况，我们等着他。”

做为谈资，公众对谋杀案的议论不会持续太久，其热度仅能维持几天而已。

凶手若想打听，最佳时间就是未来几天，那时候周围的人都在议论，问再多也不会被人觉得是过分关注，才不会显得突兀。

队员们布置好蹲守的工作，就等酒吧解除封锁后安插警员进去，一但看到照片上的人出现，立即实施抓捕。

不能假扮成酒吧服务生，为的是不让凶手察觉到自己曾经表演的地方有新面孔。

负责蹲守的警员在大队以外的刑警中挑选，因为队里这几个都去过现场，都和酒吧工作人员或者“阿薇”的粉丝照过面。这次守株待兔计划是严格保密的，不能让外界，尤其是让酒吧里的人知道，以免打草惊蛇。

“啊呀，现在就等明晚酒吧解除封锁了！”马小帅靠在椅子上捏眼角：“这两天我这心灵的窗户，超负荷工作。”

光是盯着屏幕看监控录像就有七八个小时。

“来，我给你擦擦。”袁朗站在马小帅旁边春风拂面的笑，手里拿一抹布。

“……谢队长厚爱，我用纸巾就行。”

“没见过用纸巾擦窗户的。”

袁朗执意要把抹布往马小帅脸上呼，马小帅跳起来就跑，跑到门口扑住一个人，“锄头救我！”

吴哲被撞的连退两步，一脚踩中后面的齐桓，于是——

“锄头救我！”

“哎呀！”

“啊！”

精彩三重唱。

“干嘛呢这是？”楼梯口响起高城的大嗓门：“都什么时候还在玩！”

马小帅吴哲齐桓一起指办公室里袁朗的座位。

“个没正形的……”高城边念叨边走进去，然后就见袁朗埋头看案卷，那模样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妈个妖孽，就会装你！”高城站在他桌前又好气又好笑。

“咋了我？”袁朗无辜抬头。

“这东西，你还能倒着看啊？”

“……”

袁朗讪笑着把桌上的案卷掉了个边，问：“去过局长那里了？”

“嗯。”

高城摘帽子，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怎么说？”

“同意我们的逮捕计划，提醒我们注意保障周围群众的安全。”

袁朗想了想，“安排进酒吧的警员都分了工，负责抓捕和负责现场秩序的各司其职。”说着转头交代：“成才，再去强调一下。”

“是。”

吴哲站门口看着，问马小帅：“哎你说，队长是不是多重人格？”

“什么？”

“有时候挺像个领导，有时候像三岁小孩，有时候像流氓——像流氓主要是跟城哥在一起。”

“囧”

“我觉得特征很明显。一个人具有两个以上的，相对独特的并相互分开的亚人格。而且研究表明，多重人格有双重人格、三重、四重……最多的可达17重人格。”

“17个队长？”马小帅顿感手臂上汗毛成片竖起。

齐桓噗嗤笑了。

“吴哲，当我是聋子啊！”袁朗隔着几张办公桌喊。

“别说，你是像他说的那样。”高城点头，抽了几张纸卷成筒敲袁朗脑袋：“A人太多。”

“敲敲敲！”袁朗捂额：“知不知道我这儿的价值？”

“呦喝！还成军事重地不能碰了？”高城用纸筒继续敲他：“什么价值？”继续敲：“什么价值？”继续敲：“什么价值？”

……

袁朗吃瘪不吭声，每挨一下就缩一下脖子。（请自动代入乌龟的动作）

吴哲捂脸：“惨不忍睹，惨不忍睹。”

马小帅挠门：“那天格斗训练的时候你不在场，你没看队长被追得满场子绕圈那样儿，我们说他是家暴承受对象，伟大的家暴承受对象！”马小帅回头提醒齐桓：“菜刀，你也快了。”

“我？”齐桓正乐呢，没想话题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

“你对锄头言听计从的——据我红牌侦察兵，”马小帅骄傲挺胸：“据我红牌侦察兵的眼力观察，惧内是由言听计从开始，家暴是由惧内开始。”

齐桓斜眼看吴哲。吴哲不服输的瞪回来。

天大地大男人的面子最大，齐桓笑着捏吴哲胳膊：“就这，木头杆似的，还家暴……”

“咚！”

“呢……”

吴哲怒目，右手食指曲成九十度狠狠扣在齐桓脑门上。

齐桓：“……”

“咚！”又一下。

齐桓：“……”

“你说谁木头杆？”吴哲发飙。

“……口误。”

可怜齐桓，大庭广众之下使不出对付吴哲的绝招扎猛子，于是，刑警大队第二号家暴承受对象光荣诞生。

后来，据红牌侦察兵马小帅的小道，齐桓和袁朗私下交流想法——为什么遭受家暴不反击？

袁朗答曰：我跟他的战场不在你们面前在别处。

其中含义，各自领会精神。

当然了，此乃小道，仅供娱乐。
 
31.

抓捕计划从酒吧解除封锁的当天晚上开始，酒吧里安插了伪装成客人的警员，刑警大队的队员们就分散在酒吧外的巷口和路口守着，这样万一嫌犯逃出来，也能确保各个方向都有人围堵。

队员们枯等了连续两个晚上，嫌犯没有出现。

第三天晚上，袁朗在车里看表，八点一刻，五十米开外的酒吧门口偶尔有人进出，根据前两个晚上的经验，等到九点，人就会渐渐多起来。

袁朗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想抽烟，却被按住。

“要抽外面去抽！我尽吸你二手了！”高城没好气的说。

袁朗笑，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塞回烟盒。

对讲机里传来成才的声音，“队长，你说嫌犯今晚会不会来？”

没等袁朗搭腔，另一个声音插进来：“队长要知道嫌犯啥时候来咱就不用白守俩晚上了。”

“马小帅，你在抱怨吗？”

“别挑拨离间啊！”

“马马小帅，别急。以前以前我们抓惯偷的时候，一星期都守过。”

“谢谢三儿，你这么一说我真就‘不急’了嘿。”

袁朗拿起对讲机：“开小差啊你们，都给我盯紧了。”

“报告队长，眼睛嘴巴分工协作，眼睛盯着，嘴巴说着，不然非睡着不可。”

“队长，我们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停了只蝴蝶，挺漂亮的。”

“马小帅同志的视力退化了，明明是只蛾。”

“……”

高城笑：“小帅，待会儿你可别把嫌犯看成猴子了。”

“C3同志缺乏想象力，这路灯一照金光闪闪的，蝴蝶还没它漂亮呢！”

“好吧，那我捉了它回去让锄头做成标本，旁边写一行字，‘因为漂亮所以该生物不是蛾子是蝴蝶。’”

然后就听对讲机里开关车门还有马小帅的哇哇乱叫。

紧接着，C3喊了一声：“有情况！”

袁朗和高城几乎同时跳下车，C3说：“有个疑似嫌犯的人刚从后门出去了！”

“追！”袁朗用吼的：“C3和马小帅从后门的巷子追！成才许三多从你们那条路包抄！”

嫌犯对酒吧周边的环境很熟悉，只要被他逃到邻近商业街上，那里的夜市噪杂容易鱼目混珠，再想找到，就是大海捞针了。

“袁队长！”酒吧里扮成客人的警员从正门冲出来。

“怎么回事你们？”

“他一进来我们就注意他了，可他走到吧台边又突然折身，我们以为他要逃跑，就冲上去……”于是身份暴露。

“草率！”袁朗按下心中火气，迅速指了商业街的方向：“带人封锁XX路和XX巷通往那边的路口！快快！”

高城在袁朗旁边，用对讲机跟C3保持联系：“还能看到嫌犯吗？”

“能！”

喘气声，纷杂的脚步声，马小帅嚷着：“这小子跑的真快！”

“盯紧了！”

高城往巷子那边追去，袁朗紧跟。

以前他们的体育成绩都很好，短跑百米甚至跑过11秒5的好成绩。但显然有人比他们更好。

没隔多久，1分钟吧，或者更短——人在全力奔跑时总是高度集中精神的，尤其当目标是逃跑中的嫌犯。

重复着摆臂和迈腿的动作，路面在视线中颠簸，就着晕暗的路灯，他们只能看到前方很短的一段距离。

时间已经失去了量化的标准，袁朗的脑子里甚至开始运转如果这次让嫌犯逃脱接下来该怎么展开全市通缉，铁路公路机场，各交通要道，要如何布控……

直到听见对讲机里C3兴奋的声音：“队长！三儿抓住他了！”

袁朗注意力还在通缉的事上，没刹住车，高城一把拽回他：“人已经抓到了！”

许三多从另一条路包抄，中间要转个很大的弯，竟然比跑直线的C3和马小帅还早一步抓到嫌犯。

袁朗慢下脚步，“牛人啊。”

“他不是跑，他是撑杆跳。”高城喘着笑。

他们赶到快出巷子的地方，远远看见许三多把一个年轻男人压在地上。

成才，C3和马小帅站在旁边。

“这干嘛呢干嘛呢？”袁朗喊：“许三多你那分量也不轻，想压死他还是想虐待他啊？下来！”

“是！”

许三多松开那人，C3过去给拷上手铐。

自打被许三多扑倒，他就没吭过声，这会儿低着头，半长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袁朗走到跟前，绕着他转了一圈，挥挥手说：“带走。”


“熊威，男，25岁，于2008年12月定居A市，2009年2月在天海路220号开始VR演出，迅速走红VR圈，同年6月涉嫌谋杀同居女友被捕。一颗VR新星就此陨落。”

“马小帅，你在写新闻简讯吗？”

“我是破了案子很激动啊！”马小帅趴到C3桌边：“他也没狡辩，一开审就全交代了。”

“杀了人以后估计每天做噩梦吧，交代了心里反而轻松。”

审讯刚开始的时候雄威也用沉默抵抗过，但高城把陈戚薇尸体被发现的照片往桌上一丢，那样的妆，那样的造型，被缩进小小的感光纸里，雄威突然嚎啕大哭。

他家里条件很好，家教也好，上学参加工作，一路顺风顺水。

可他痴迷VR，在他的家庭环境里，是不被接受的。去年3月份和陈戚薇相识，陈戚薇大胆开放的性格，让雄威为之疯狂。

“雄威扮演‘阿薇’也是陈戚薇出的主意。”成才忙着整理审讯笔录，说：“这女人分明就是利用雄威嘛。”

利用雄威VR表演的特长，他在台前卖力演出，自己在后面名利双收。

“但雄威并没意识到，他听从陈戚薇的主意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用‘阿薇’的身份演出，就再也不用怕被发现，不用怕家里知道后干扰他。”

“换句话说，陈戚薇的目的达到了，雄威的目的也达到了。”

“双赢。”

“是啊，直到陈戚薇出轨，这个双赢的天平才发生倾斜。”

“雄威越想越不甘心，受苦受累的是自己，还要处处费心隐瞒身份，付出那么多成就的却是陈戚薇的灯红酒绿。”

“这时候他已经忘记自己的初衷是上台进行VR演出了，他的重心全部移向陈戚薇的出轨，‘阿薇’越红，陈戚薇的交际圈越广，与之交往的男人就越多。所以到最后上台演出简直成了他的心头刺。”

“得不到的时候拼命想得到，得到了以后又不再以为然。”马小帅最后总结陈词。

“喂，这句话放在这儿太别扭了！”C3拿本子丢他。

“怎么别扭了？没机会表演VR的时候一心想表演，有机会表演了又觉得还有比表演更重要的那就是独占陈戚薇，如果陈戚薇没有出轨从头到尾只属于他一个人呢？没准他的重心就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比如看上哪个女客人？到那时候他照样憎恨自己‘阿薇’的身份。”

“你真会编故事。”

“我是深刻挖掘人性贪婪的本质，永不知足。”

“那你不知足的是什么啊？小帅同志？”

“我不知足的，”马小帅眨眨眼：“工资永远太少。还有……”

突然他伸手向上：“再赐我个CP玩玩吧！”

满座黑线。

“我寂*寞啊！”马小帅哀号：“看！队长和队长家属。看！三儿和成才。看！菜刀和锄头。看！”扒到C3面前拿起C3叮咚作响的手机：“天天有爱心短信问候！”

C3一脚踹开马小帅，夺回自己手机，扫了眼屏幕上的短信显示，顿时笑的像朵花儿。

“看吧！看吧！就会刺激我个孤家寡人！”

“咳，小帅，其实吧，”C3收起手机，拍拍他：“你基本可以把成才当成你寂*寞的伙伴。”

“啥意思？”

“你觉得三儿那样，像是有机会开窍吗？成才估计到现在还没进行到拉小手的阶段吧。”

“……”马小帅看成才。

“我精神上很满足。”成才淡定的看回来。

“？？”许三多不明所以的看所有人。

“兄弟你也不容易。”马小帅由衷。

“啊对了，我有东西送你。”C3说。

“CC~~~~”马小帅往C3怀里拱。

被C3用一根食指顶着额头推开。

结果马小帅的礼物是个桦木相框，里面有只钉在白纸板上的蛾子，旁边用美术字写着：因为漂亮所以该生物不是蛾子是蝴蝶。

蛾子下面还有手绘小花小草若干。

“怎么样？”C3颇为满意：“锄头的手艺，不错吧？”

“我太喜欢了……”马小帅嗷呜扑倒C3。

C3踉跄着拖住成才，三个人纠缠在一起，许三多赶紧过来帮忙，拉完这个拽那个。

马小帅刚被拽开就又扑过去，把许三多也缠住。

办公室里哐当作响。

“……”袁朗在露台上抽烟，隔着推拉门看了里面一眼：“通通送回学前班再教育！”

“不都是你带出来的吗？”高城掐了烟头准备进去。

“哎哎，正事儿还没说呢。”袁朗搭住他肩膀把他揽到自己身边。

“放手！”高城正色。

“啧，我又没对你干啥，和睦同事关系搭个肩膀都不行了？”

“放开，我进去了。”

“咱俩休假吧？”

“让你放开！”

“休不休？”

“我不休你就不放？”高城眼一瞪。

“……哪儿能呢！”袁朗嗖的放开。

高城终于是笑了：“行啊，休假。”

这三十五度的天气，烈日当头，咋没把人晒蔫呢？看袁队长那副乐呵样子就知道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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