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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楔子
　　钗头凤
　　蓝颜殁
　　美人绢，红烛染，更漏声声泣朱颜。
　　傲雪残，红雨还，檐边寡燕，明眸望穿。
　　惨，惨，惨。
　　
　　凭阑干，泪阑珊，玉颜永诀玉宵殿。
　　守丝绢，思旧颜，万千呼唤，还盼重圆。
　　难，难，难。
　　东汉、婼羌、哀牢三国交界之处，一个唤名若岚的弱小国家隐匿于重峦峻岭之间。天然屏障为之庇护，免于强势国家所觊觎。然而却于一夜之间须臾覆灭，江山易主，原因只因一个男人。一个艳绝天下倾国无双的男人…… 
　　




聖祖晏駕

作者有话要说：汉代一尺为一尺大约21.35——23.75cm
背景是汉代那个时期。地点是基本上玉龙雪山那一带，大概汉与羌与哀牢交界的地方。嗯，酱紫呗～
咳，情节需要，把慕老爹换成了老仆顾伯。

完毕。
　　怀玉十年，寒梅才败，春桃复开，万物正值复苏之时。本当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致，然而举国同丧。上至将军宰相下至贫民百姓皆是素面朝天，满目哀容。此刻，玉宵殿中更是哭声一片，悲天恸地。顺着众人跪倒的方向，但见一锦袍男子端坐于玉蒲团之上，手中紧握半块破碎的玉珏，殷红的血迹顺着衣袖绵延至青石板上。男子神态宁静而安详，目光和暖的望着眼前一副丝绢。丝绢上画有如玉佳人，娥眉似柳叶，明眸比秋波，朱唇轻启，皓齿隐现。纤纤素手理流苏。宫中鲜有人知，此人乃是前朝君王冰阳的男夫人——凌玉。世人皆知慕山惜玉，却无人知晓他们的王上慕山所爱并非玉石，而单是凌玉名中一个玉字。佩玉随身，只为睹物思人。年号怀玉，也只为纪念那倾国佳人。谁言祸水红颜，殊不知，祸水亦是那风华无双的绝代蓝颜。随着慕山的远去，那段尘封的历史，属于三人之间的恩怨情仇终于也悄然隐没于茫茫苍山之巅，自此再无人提及。
　　……
　　慕山初次遇到凌玉是在一家戏楼。那日朋友邀他到焚月楼去听苏武牧羊，说是作为弱冠之礼。他对戏文本无兴趣，奈何好友所邀却之不恭，也就没有推辞。戏楼外，一道碧色身影自他身前飘忽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茗茶的清香，他长舒一口气，顿觉周身清爽无比。待他回头再去找寻那碧衣人时，早已是难觅仙踪。他甚至只当那日的情景是场梦，直至他第二次遇到那人……
　　……
　　“娘！我饿！”
　　“孩子，忍忍，忍忍吧，娘今天没带钱，下次，下次娘一定买给你吃！”
　　“可是娘每次出门都不带钱，我真的很饿嘛，娘！”说到这，便听孩子委屈的哭声。
　　当时慕山正于茶馆饮茶，听到哭声即刻放下茶杯四处搜寻哭声来源。待他于人流中寻到那母子二人所在之时，那母亲正急切的用破旧的袖子胡乱抹着孩子的眼泪，虽说离得不近他看不太清，但他却能深刻的体会出那位母亲在流泪。自己虽是衣食无忧，然而这样的清苦人家也并不算少，归着根底还是因为这当政的没有把国家治理好。慕山叹气，正欲离座去救济那对母子，却有人抢先了他一步。再见那日那碧衣人，慕山略显惊诧，那日的情景终归不是一场虚幻，他心中竟也有些喜悦。但见那人蹲下身子与那孩子说了些什么，随即递上一包糕点。那母亲赶忙弯腰道谢，那人虚扶起母亲，正与她说着什么。路上行人过往匆匆，往复穿梭于慕山与那人之间，那人的身影亦于人流之中若隐若现。他低头解下钱袋，将里面的碎银全部倒出，送与那母亲手中，不见一丝犹豫。那母亲推脱许久，终是拗不过那人，收下了银子。
　　“呵”慕山轻佻一笑，眼中略带不屑之神，“出手阔绰，定是贵胄公子。难怪身上脂粉气那么浓。”慕山回神，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站到茶楼门口，他挑挑眉，又走回自己的座位，坐定后再看向那处，三人皆已不见踪影……不多时，天色渐暗，他便结账离开了茶楼。不想，路上竟三次遇上了那人。
　　……
　　“滚开！没钱还想住店！”一小厮将那人一把推开。慕山想不通，为什么这贵胄公子不回家却偏偏跑来这小驿站住宿？不过这些无关自己，他也不愿多想，举步要离去。忽然一声马嘶，街上之人纷纷避让，慕山也躲在路旁。再回望那人处，他周边已围了许多人马，像是些官家人。细想也合情理，毕竟那人出手阔绰，识得这些攀权附贵的官家人也并非异事。慕山见天色并不太晚，便在这里瞧瞧热闹也无妨，于是抱胸往身旁门柱上一靠，玩味的看起这官家事。
　　只见那领头人率先下马，大步踱至那人身前，俯下身子想要扶起他，却被那人一把推开。那人自己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对那众多兵马视而不见，抬腿就要走。
　　“凌公子！您还是随我们回去吧。”那领头人上前几步挡住了那人的去路，弯腰向他行了一礼，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人情绪忽然激愤起来，冲着领头人人怒道：“回去告诉你们主人，我凌玉就算死在外面也决不会回去！！！”慕山见他脖颈发红，大口喘着粗气，想必已是气急，险些便因气血攻心摔倒，幸被那领头人扶住。但那人不买账，硬生生将他推了一跟头。
　　领头人顺势跪在那人身前：“凌公子息怒，凌公子息怒！气坏身子我们可担待不起。”
　　“那还不快滚！！”说完那人绕开领头人又想离开。
　　“等等！”领头人迅速起身又堵在那人身前，摆了摆手，身后侍从双手奉上纹银百余两，锦织绣袍十余件，珠宝佩饰不知其数……
　　“哼，他施舍我的？”那人冷笑。“我凌玉堂堂八尺男儿，体无缺陷，自有谋生之路，用不着他的施舍！带着东西滚回去！！”
　　慕山在一旁偷笑，不论怎样看这人也不似个八尺的男儿啊，七尺还不差。
　　“凌公子，莫使属下为难。”领头人转身下令，“把东西放下！”
　　几名侍从同时放下手中物品，动作整齐划一，很明显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你！你们！”那人气得声音发抖。
　　“凌公子，保重，我们还会再来看您。走！”领头人一挥手，众人上马迅速离去。
　　“你们为何不走？”
　　“属下奉命保护凌公子，寸步不离。”两人昂首挺立，齐声应答。
　　“保护？凌玉一介草民，也并未与人结怨，何谈保护？”
　　“属下奉命行事。”
　　那人思索了片刻，怒道：“士可杀不可辱！！滚！快滚！！”
　　“恕属下不能从命。”
　　“你们若不从命，我即刻便自尽在你们面前，看你们如何向他交代！！”
　　“这……”两名侍从相视对望，面露难色。
　　那人拔下顶上银笄，乌色绸缎般的秀丝根根散落。“还不走？！” 他将笄头对准自己的喉头。
　　“哗！”远观的慕山看呆了，“原来是个女人啊！！”不过，她为何要说自己是八尺男儿？呵，搞不懂女人。慕山心中暗语。
　　“凌公子！我们走，马上走！！”说完两人一溜烟儿没影了。
　　二人走远后，那人将银笄摔在地上，长舒一口气，站在原地，像在冥想什么。
　　慕山眼见好时机到了，赶忙凑上前去，欲博美人好感。他蹲下身子细细打量起地上那些东西，做工之精细仿若仙家之作。他又望着那人的背影道：“佳人如玉啊，小姐，这些东西你都不要了么？”
　　“你说什么？？！”那人猛然回头。眉目似有怒气。
　　“仙子息怒。在下可是说错了什么？”
　　“你！！士可杀不可辱！！！我堂堂八尺男儿岂能被你说成是女子！！！”
　　“啊？？？！”慕山但觉当头一棒，本想与这美人凑凑近乎，能促成一段美好姻缘更是乐事一桩啊，可，他竟然真的是个男人？？？男人长这么漂亮？？？？再仔细瞧瞧那人，剑眉若柳叶，明眸比秋波，朱唇轻启，皓齿隐现。再往下，喉结微凸，胸部平坦，嗯，然后再往下……
　　“你！下流！”凌玉双颊微红，别过身去。
　　“抱，抱歉……我……”慕山也觉自己方才有些过分，搓搓手欲掩饰尴尬。“那个……公子若是不嫌弃到我家去住吧，算是我对方才所做的赔罪。”
　　“多谢。凌玉不便打扰。”
　　“没事，家中就我和家仆顾伯二人，都是男人，没什么不方便的。”
　　“都是男人……”凌玉只是重复了这四字。
　　“是啊，我双亲早逝，只留老仆顾伯照顾我。”
　　“走吧！”说完拉起凌玉便要走，手还没有攥牢就被他打掉。慕山觉得奇怪，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碰的。况且又没真碰上，还隔着层衣袖呢。心中不满，但见凌玉眼中的惊惧，也就没再勉强。
　　“走吧。”慕山做了个请的手势。凌玉却岿然不动。“你身上没有银子，地上这些东西你又不要，难不成想露宿街头？就你这么细皮嫩肉的还不让夜风给吹坏了。”慕山有些玩味的说出这些话。
　　“生老病死自由天定。”
　　死要面子活受罪，慕山心中本是暗自讥讽凌玉，但又不忍他真的风餐露宿，终于开口道：“呵，一副了然生死的样子。若是命由天定，你又何必救济那对母子？走吧走吧，先住几天，等你找到了别的住处再离开我决不阻拦。”
　　“你怎么知道？”凌玉惊异的看着慕山。
　　“走吧，回家说，这大冷天的莫不是你想站在外面跟我聊天？”
　　“等等。”凌玉低头看看地上的东西，对慕山说：“这位……”
　　“我叫慕山。”
　　“这位慕公子，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东西分给那些穷苦人家？”
　　“有这好事？你直接给我不就得了。”
　　“不行！你若想要，凌玉日后定会还你人情，但这些你不能要。”
　　“哦？”
　　“总之，不便细说……麻烦你了。”
　　“好好好，我好人做到底。”慕山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抱在怀里走在前面为凌玉带路，边走还边嚷：“观音娘娘下凡发银子了啊！”不多时便把怀中的东西全散了出去。
　　“慕，慕公子，多谢。”凌玉颔首作揖。
　　“好说好说。”
　　……
　　“叩叩叩”，慕山轻叩木门，“顾伯，我回来了！”
　　“小山回来了？”顾老伯缓缓打开木门，见到自己的少主人身后还跟着个生人，不禁问：　　“这位公子是……”
　　“顾伯，这位是我朋友，叫凌玉，来咱家住些日子。”
　　“顾伯好。”，凌玉向老人行了礼。
　　“唉，好，好！”顾老伯打心眼里喜欢这彬彬有礼的俊书生，乐得嘴都合不上。“快进吧，外面冷！”
　　“谢谢顾伯。”
　　“凌公子，咱家不算富裕，这吃住上要是有什么怠慢的地方，你可多包含。”
　　“顾伯说笑了，晚生来扰已是给您添麻烦了，怎会嫌您怠慢呢。”
　　“唉，真是懂事，比……”顾伯的后半句话并没说出口，但慕山当然心知肚明。
　　“行了行了，顾伯您歇着去吧。凌玉！你就住这屋吧，我帮你收拾收拾。”慕山倒是难得殷勤。
　　“多谢了。”
　　“凌玉，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你又不是女人，为什么插笄啊？”
　　“我……”凌玉只动了动嘴，却没说出什么，似有难言之隐。
　　“呵，没关系，明天我去给你买一根发带，你把头发束上吧。”顿了顿，慕山又问：“对了，你到了至学之年了吧？”
　　“嗯，我十八。”
　　“呵，比我小两岁，我前几天刚刚行了弱冠之礼。”
　　“恭喜。”
　　“谢谢。呵呵，你说你也是，一个富家公子不回家在外面瞎晃荡什么啊？”
　　“凌玉……没有家……”
　　“啊？！今天那些人不是你家人派来……”
　　“不！！”凌玉有些急，没等慕山问完就急切的否定了。“他们……算了，不说也罢。”
　　“那个，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了，谢谢。我不饿。”话还没说完就听“咕噜咕噜”几声响，是凌玉的肚子在抗议。
　　“别客气了，你啊，就把这当自己家，哪能饿着你。等着吧。”说完慕山离开了屋子。
　　凌玉长舒一口气，四下看了看新环境，发现桌上有面铜镜，不禁拿起仔细端详起自己的脸。“果然女子相……”
　　“没什么特别的，你将就吃吧。”慕山推门而入，凌玉受惊，手中的铜镜摔落地上。
　　“你紧张什么啊？”慕山笑笑，把手里的饭菜放下，“你趁热吃吧，有事叫我。”然后替凌玉关好了门，离开了。
　　凌玉望着桌上的饭菜，心中似有千言万语。轻念：“他们都是好人，但愿，不要因我，招致无妄之灾……”
　　……




夢魘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又有修改，给那俩士兵起了名字，狴犴，螭吻。
　　“将军！”门外急急跑回两个士兵，正是被凌玉赶走的那二人。
　　“狴犴、螭吻不是让你们好生保护凌公子么，怎么回来了？！”说话之人正是那领头人，护国大将——栾风。
　　“公子以命相邀，属下只得离开……但属下一直暗中跟踪，公子现正在一慕姓人家暂住！”
　　“好了，下去吧，暗中跟踪，保护凌公子‘安全’！”
　　“是，属下得令！”二人又匆匆离开将军府，不见了行踪。
　　……
　　“王上。”栾风跪拜在富丽堂皇的王殿之上。
　　大殿前方一名身着织金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单看气度，便知此人非同一般。不错，该男子正是若岚国国主——冰阳。“起来吧。”冰阳语气冷冽，使人闻而生畏。
　　“属下……”
　　冰阳缓缓抬起手臂，挥了挥手掌，那领头人立刻噤声。“他不肯回来？”这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温度，但没有人能察觉的出。
　　“是……凌公子还说，就算死在外面也不会回来。”
　　“唉……”冰阳深深叹了一口气，“差人好好保护他，去吧。”
　　“是。”
　　“咚咚咚。”栾风的脚步声愈发远离，冰阳缓缓转过身子，望向大殿之外狭小的天空，只留一声喟叹。他又何尝不想远离这王宫，与心爱之人相伴天下，地老天荒，可谁又给他这个机会……凌玉离开他已经半年有余了，他也会自责，若不是那日自己……他又怎会如此坚决的离开自己……他不想勉强凌玉，他盼着总有那么一天凌玉会想通，自己回来，回到他身边。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奢望……毕竟自己做得，太过分……可他堂堂一国之君，普天之下什么不是他的？难道他想得到一个人也错了吗？？想到此，冰阳一掌打向王座，索性王座金石所做，才没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
　　“啊！！！”凌玉忽然从梦中惊醒，身上冷汗涔涔。虽已离开王宫半年有余，但那日的情景仍似梦魇般夜夜纠缠着他，他摆脱不开。
　　“凌玉，怎么了？！”慕山听到凌玉的叫喊突然踹门而入，忧心忡忡的看着凌玉。凌玉脸色煞白，嘴唇失色，眼神惊恐而无助，眉宇间少了初遇时的刚毅。他紧紧抓着被子，将自己全身牢牢裹住，好似一个刚被□的女子。
　　“你出去！”凌玉双肩颤抖，冲慕山大嚎。
　　“啊？”慕山莫名所以，但是见凌玉惧怕的神色以也不好在此逗留，乖乖退了出去。
　　凌玉垂下头，喘着粗气，脑中尽是那日的情景，心中更是难以言明的屈辱。
　　……
　　“凌玉，你过来，坐在孤身边。”
　　“是。”凌玉虽不知冰阳又要做什么，但也还是听话的坐了过去。自己一介布衣书生能得国主赏识已该知足，何况现今国主又以纳贤为名将自己接进王宫居住。只是他经常会把自己叫去他寝宫商讨治国之事让自己不是很明白他的用意……
　　“凌玉啊，你觉得孤对你如何？”冰阳忽然将手搭在了凌玉另一侧的肩膀上，两人挨得很近，某种角度来看，倒像是冰阳搂着凌玉一般。
　　“王上，您这是……”凌玉不解的看着冰阳的手。
　　“莫管其它，你只说我待你如何！”冰阳单手摽着凌玉，脸已经快凑到他脸上去了。
　　凌玉瞪大眼睛看他，觉得他的眼神与平日不同，有些过于火热，让自己全身感觉不自在。
　　“说啊！”冰阳吐着满嘴的酒气。
　　凌玉无奈，只得道：“好……”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冰阳低声说了句：“好就足够了。”然后用冰凉的唇堵上凌玉的，将他压制在身下。凌玉死命叫喊反抗，却无济于事，只换来冰阳一波又一波愈见疯狂的侮辱。他只觉衣服被一层一层撕裂，扯下。冰阳冰冷的手掌游走于自己全身上下，他更像一头野兽一样在自己身上各处凌虐，啃噬。凌玉觉得自己哭了。第一次，他将自己如此暴露于他人灼烧的目光之下；第一次，他的自尊，颜面被别人如此轻薄践踏。
　　“不准哭！”冰阳霸道的吻干他的眼泪。那时，冰阳并不知道，他不许凌玉哭并不是因为破坏了气氛，而是因为他根本是见不得凌玉的眼泪的……
　　凌玉强忍住悲伤与屈辱，他不能哭，他不能屈服，至少，他要向冰阳证明，自己不是弱者，不会投降！！那之后，凌玉好似变了一个人，变得冷漠了，坚强了。他再没有哭过，直到许多年后的一天……为了同一个人……
　　……
　　“凌玉，你起了吗？”慕山的声音打断了凌玉的思绪。凌玉匆匆穿好外衣，冲外面喊了声：“起了。”
　　“你刚刚……没事吧？”慕山总觉这凌玉似乎有什么秘密，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他不好打探，却也关心。毕竟，自己是真心把这落俗仙子一样美丽的男人当成朋友的。
　　“没，没什么……”
　　“是不是做恶梦了？”
　　“呵呵。”凌玉一笑带过。
　　“到了新环境还不太适应吧。我带你去街上走走，放松放松？”
　　“这……”
　　“对，要是再碰到昨日那些人就不好办了。这样，我先去给你买发带和衣服。你在家等着啊~”
　　还没等凌玉开口，慕山早就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
　　凌玉用铜盆打了盆水洗脸，他虽是个男子，却很注重自己的形象。不求完美，至少要干净整洁，因此每日定会清水洗去脸上的污垢，尽管现在，他有些厌恶这张脸……凌玉静静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情绪又有些激动。为什么偏偏生来女子相？？！他讨厌，讨厌这张脸！！一拳猛击盆中倒影。只听“咚”一声，盆中影像散碎不清，不久又重新聚在一起，又是“咚”的一拳，如此往复，直到慕山归来。
　　“你，你在干嘛？”慕山愣愣的看着用拳头猛捶铜盆的凌玉。他扔下东西，一把抓过凌玉的手腕，凌玉想抽开手，无奈慕山抓得太紧，他抽不出，只能任由慕山抓着。慕山轻轻碰了碰红肿的地方，小心吹了吹，轻问：“疼么？”
　　“不！”凌玉的回答干脆利落。
　　慕山无奈的摇摇头，眼中似有笑意，“都肿成馒头了，还不疼？”
　　凌玉紧紧攥着拳头，不发一言。
　　“好了好了，先把衣服换上，我带你去找郎中。”
　　“不！”
　　“那把衣服先换上总行吧？”慕山指着被自己扔到一旁的衣服。“你要不换，就一辈子窝在我家里甭出门了。”
　　凌玉看看边上那身月白色的衣服，似有许多言语，却只道出两字：“谢谢。”
　　“那我先出去，你穿好叫我。”
　　“吱呀”，门开了，凌玉着好新衣走出来，乌黑的发丝散落下来。
　　“哦，你看我这记性。”慕山边说边找来发梳帮凌玉梳理头发。凌玉刚开始有些闪躲，却拗不过慕山，只得由着他摆弄起自己的头发。其实这还是慕山第一次执拿起发梳，以往都是顾伯帮他梳的。他小心翼翼的通开凌玉的发丝，眼中尽是笑意。自古男子为女子画眉并不稀少，然而这男子为好友系发带想必自己是头一号吧。想到此，竟有些自豪，不禁乐出声来。凌玉有些惊诧的回头看他，他忙摆摆手示意没事。系好后，他又拿来镜子给凌玉看，问道：“怎样？很俊的小伙子吧？~”
　　“谢谢你，慕公子。”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嘛。”
　　“走吧，外面转转，总在家里闷着早晚会憋出毛病。”
　　凌玉点点头。
　　“其实，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凌玉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不愿说我也不勉强，若是有什么难处我能帮上忙的，尽管提出来，我慕山一定做到！”
　　“谢谢你，慕公子。”
　　“呵，客气什么。以后叫我慕山就得了，别老公子公子的，好像我是个富家子弟似的。”
　　“嗯。”
　　“我带你到山上看看吧。偶尔看看风景能放松心情。暂时抛下心里那些恼人的东西，好好嗅嗅山野的味道，看看浮云，听听泉水，很不错的感觉~”
　　“慕公……”“子”字还没出口就被慕山用眼给瞪回去了。凌玉马上改口：“慕山，你是个好人。”
　　“呵。世上好人多了，我只是其中之一。”其实慕山这话另有深意，他想告诉凌玉，不要因为一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放弃了整个世界。
　　“是么……”
　　“顾伯就是啊~还有许多我们在街上遇到的老百姓也都是很好的人啊~不过有钱有权的就难说了……”
　　“真希望，我长了一张普通人的脸……”凌玉对着溪水中倒映的自己轻声道。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说这风景真好，水真清。”
　　“呵，那是自然~”
　　凌玉捧起一捧水，送进嘴里，冲慕山笑着说：“水好甜。”
　　“凌玉……”
　　“嗯？”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很美……”慕山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把这话说出来，但是凌玉真的，太美了！
　　凌玉瞬间敛了笑容，不再说话。
　　“你干吗？夸夸你也不行？呵呵。”
　　“没——有啊。”凌玉尴尬的回答。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来这里，有时会感觉自己和这风景融为了一体，心里很舒服。有时还会把心中的不满喊出来，发泄出来，然后心情就好多了~呵呵，我还听说，把不能说的秘密找个树洞说出来，再用泥巴封住，心里也会舒服很多，要不要试试？”
　　“呵呵，以后会有机会一定会试试的。”
　　“诶，你娶妻了么？”
　　凌玉笑着摇摇头。“你怎么还不娶？”
　　“嗨。看上我的我看不上，我看得上的看不上我呗。”
　　“呵，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可抓些紧，我看顾伯可是挺着急的。”
　　“呃……好……！”慕山装作认真的答应着。
　　“对了，谢谢你今日带我出来。明日起我要上街找些活计做，挣些散钱。一来自己攒些银两，二来也不好在你家白吃白住的……”
　　“就你，能干什么？”
　　“抄书写字的我还是可以的。”
　　“好吧好吧，用不用我跟着，那些人……”
　　“没事，你忙你的吧，我一个人就好。他们……暂时还不会对我怎样。”
　　“嗯，那好。你自己小心就好。”
　　“嗯！慕山，你真是好人！”
　　“行了行了，都说多少遍了，烦不烦啊，哈哈。”
　　凌玉笑笑，没再说话。心中却想，正因你们是好人，我才要快些赚钱，早些离开你们……我担心冰阳，早晚会对你们下手……冰阳这个衣冠禽兽！早晚有一天，我凌玉要亲手杀了他！！
　　……
　　“王上，您好久没让臣妾侍寝了。”一妖娆女子衣领微敞，双眼迷离，扭着腰肢走到冰阳身前。忽然腿一软，靠在冰阳怀里。“王上，艳娘想您想的头疼病也犯了。”女子身上的体香飘进冰阳的鼻子里，冰阳一把将女子横抱起来，直冲入她的寝宫——艳春楼。
　　……
　　冰阳似乎在那女子身上找寻着什么，然而却找不到。最终他只说：“不是！不是！你们通通不是！！给我滚！！！都给我滚！！！”
　　一个人幽幽回到自己的寝宫，抚着那张早已冷却的床褥，想象着三月前的情景，回想着凌玉还在身边的时光。冰阳不知自己为何会爱上一个男人，他不知自己何时爱上那个男人……他只知他宠幸了无数女人却再也找不回那次的感觉，他想凌玉，他想要凌玉。哪怕弃江山不顾，也只想要和凌玉在一起……冰阳紧紧抓着冰冷的被褥，低吼：“玉儿，你回来吧！孤想念你啊！！”此时此刻，民家小院中安睡的凌玉并不能听到。谁言秋月寄相思？徒增了心中的思念而已……冰阳只着里衣站在宫外，望着远处的明月冥想。夜晚的冷霜打在他身上，他岿然不动。只定定的望着那轮明月，心下的愁苦无人知晓……
　　……




滅門

　　慕山坐在茶楼二层，自远处观望着替人代写书信的凌玉，这已经成为每日的例行了。既然凌玉不要自己陪他，便在这里守护他也好。他着实担心那伙穿着官衣的强盗又来找他麻烦。远望着，凌玉对任何人微笑，笑得很美，确像那仙子下凡，然而他确不曾再赞美过凌玉。凌玉性格古怪，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夸他生得美。慕山轻笑着摇头，这个人当真与众不同。其实凌玉是个很温煦的君子，待人有礼。然而不知因为何事，磨灭了他的谦逊，使他狂暴反常。而他又舍不得牵连别人，每每伤及的总是自己。随即，慕山又饮下一口茶。“品人如品茗啊，真想知道这凌玉究竟是何种滋味。何时才能真正了解他啊……”
　　……
　　“书生，给我写封书信。”
　　忽然一声熟悉的话音闯入低头抄写书文的凌玉耳中，他惊呆。抬起头，果见那张脸，“你？！”
　　……
　　“小二，再上壶好茶。”慕山边叫小二，边掏银子。心中却想着：那男子衣着华贵，定非凡人，凌玉必能赚上一笔。
　　……
　　“怎么？此处你来得孤来不得么？”话毕，已是牢牢抓住了凌玉的手腕，“与孤回宫！”语气强硬到不容反抗。
　　“做梦！”凌玉用力欲抽回手来，无奈对方握得太紧，但他不放弃，只想尽快摆开眼前这男人。
　　“这天下都是孤的！孤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什么，你！也不例外！！”说完另一手掌已至凌玉脸旁，凌玉忙用空手一挡，冰阳怔怔望了他半晌，竟是收回了手掌，漠然离去了。
　　……
　　待到慕山再寻向凌玉处，刚刚那位衣着华丽的贵人已是不见踪影。慕山心想：这银子倒赚的容易。便没管其他，继续在茶楼上远望凌玉。
　　然而凌玉心境已不似适才，原本止水般的心绪也起了波澜……
　　“后生，后生！”几声疾呼才唤回凌玉的思绪。
　　“抱歉大娘，您坐吧。”
　　“帮我给我娃写封信。”
　　“好的。您请说。”
　　……
　　冰阳回到王殿，紧盯着自己紧握的左手，仿佛那种触觉不曾远离。他原本只想去看看他的，谁想自己的行为竟会不受支配，不仅再次做了令他厌恶的事情，出口还那么重。他瘦了，脸色也黄了，还是个孩子，本还不会照顾自己，偏偏要离开这里独自闯荡，要人怎么不疼惜，怎么不挂念啊……许多想说的话未曾说出口，那些临行前酝酿腹中许久的歉疚之词终于还是没能派上用场，那些思念的情话，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究竟要何时，何时才能让他真正懂得自己的心……冰阳不知平日里自己的那份霸气去了哪里，像对待那些女人一样直接将他掳了回来不就可以，为什么见不得他为难。然而，这般的思念何时是个尽头，如此的一厢情愿何时能到终点，冰阳看不到未来，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
　　“凌玉，顾伯回家省亲了，要过些日子才回来。今天你休息一天吧，我带你去喝茶怎样？”慕山坐在凌玉的摊子上，和他聊起来。
　　“你回家去，别妨碍我工作。”凌玉瞥了他一眼，这登徒子自己成天闲逛还不准别人挣钱啊。
　　“哎呀，走吧走吧。收摊了收摊了。”见凌玉不理自己，慕山只好自己动手帮凌玉收拾行头。
　　“唉！”凌玉本想阻止他，不过想想休息一天也无妨，便遂了他的意。想想近些日子，亏得他和顾伯的照顾，自己的戒心也终于消除了。他相信慕山，因为慕山是个好人。只是整日里游手好闲，真不知他家的银两都是哪里来的，不过凌玉也不愿多管。
　　“我跟你讲啊，这附近素心楼可是座有名的茶楼，尤其他的雨前龙井更让人难忘啊！喝茶的时候还能听听唱曲儿，那儿……”二人的声音愈来愈远，慕山的声音也逐渐变弱，消失。
　　不多时，他们已登上了茶楼。“凌玉，坐这。从这看……”慕山手指远处，凌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那处正是自己摆摊子的地方。
　　“呵，你每天都坐茶楼上监视我啊？”凌玉笑笑。
　　“嗐，说什么监视，那叫保护。免得你又被人纠缠。”
　　“那我先谢谢您了啊，慕大公子。”
　　“这话听着，真别扭。”
　　“哗。”忽然一壶茶洒在凌玉身上，一个面色猥琐的老男人立刻凑近凌玉身边，一边道歉，一边欲替凌玉擦干身上的茶水。凌玉起身一躲，忙道：“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但那老男人不听，继续假装客气的将手伸向凌玉，慕山看出了门道，顾不上太多起身上前阻止。话还没说上两句，已是怒火中烧，与老男人那伙打了起来。他只是一个公子哥，并没学过功夫，没两下就被老男人的爪牙撂下了，腹部还被刺了一刀，只听得血汩汩的留着。凌玉吓傻了，不知如何才好，周围那群恶人也迟迟不散去，阻在他与慕山之间。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慕山任人打到不省人事。幸得差官及时赶来，凌玉想也没想背上慕山寻医而去。事后才感慨，这竟是那之后自己第一次主动接触他人。但他不在乎，因他心中坚信，慕山是个好人！至于官差突然到来的原因他也并未多想，只道是命里注定不该此劫，却不知道实际是狴犴螭吻二人叫来了差官。他们不便明里出手，只得暗中护得凌玉的周全，顺便还教训了那个敢跟冰阳抢人的慕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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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睡了多久，慕山才睁开眼。熟悉的布景，想来已经到家了。慕山心中不免自嘲，信誓旦旦的说定要保护凌玉，想不到话才刚出口就遭了这么一桩麻烦，祸从口出吧。没容他多想，凌玉已经端着药汤进来了。“你醒了？快喝药吧。”凌玉将慕山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慕山甚觉稀奇，心道：这会子凌玉倒不在乎碰到我了，呵呵，也算因祸得福啊。“我本想英雄救美呢，想不到最后倒来了个美人救英雄啊……”慕山戏谑的说。
　　“别胡闹了。要不是官差即使出现，咱们才没那么好的运气呢。”
　　“你把我弄回来的？”
　　“是啊，我先背着您这大公子去瞧大夫，又把您背回家。”
　　慕山一笑，心中的疑问得到了解决，确实是他将自己背回的，至少代表他终于肯接受自己了，当然，是以朋友的身份。这使得慕山高兴，虽然朋友不少，但能交到凌玉这个朋友却着实令自己感到满足，然而个中道理他自己也并不清楚。
　　“大夫说伤得并不太重，只要按他的方子吃几服药，在家好好调息几个月就没什么大碍了。”
　　“嗯！我一定乖乖在家听话，不乱跑！”慕山以孩子的口吻向凌玉保证。
　　“不过，真是抱歉……都是因为我，害你受了伤……”凌玉拿起手帕轻轻擦拭着慕山的嘴角。尽管已经消肿，然而还是有些淤青。
　　“是哦，那怎么补偿呢？以身相许吧~”
　　“慕兄你别开这种玩笑！！”凌玉虽心知慕山是在说笑，但心下还是有些恼怒，毕竟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太过敏感。
　　“吔？生气了？我闹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慕山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一时有些焦急，不想气血上涌，腹部的伤口又开裂了，殷红的血迹立刻洇出来。
　　“躺着，别动！”凌玉小心翼翼撩开慕山的外衣，想看看伤势如何。手指刚刚碰触到慕山□的腹部，就听慕山低吼：“啊！”
　　凌玉赶忙收回手，急切询问：“怎么了？”
　　慕山别过头，不再看凌玉，只说：“没什么，这点小伤我自己处理就好，你先出去吧。”
　　“你自己可以吗？”
　　“完全可以~你出去吧。”慕山急迫的将凌玉赶了出去，直到关门声响起，慕山才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看自己的下腹，心中甚是纳闷，明明一个同性，怎么会让自己反应如此强烈？幸好没被他看到，不然不知要怎样想自己。而且若不是有伤在身，他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就……如果说这些只是因为伤口与下腹距离过近，那之前脸红心跳又是怎么回事？他清楚的记得在凌玉撩起他外衣时他心里猛烈的心跳，以及可以明显感觉到灼烫的脸。凌玉果然长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啊……这是慕山对自己行为异常的唯一合理的解释。
　　凌玉回到自己的屋中对着镜子又陷入沉思，为什么这张脸给自己带来的不是运气，而是一次又一次的麻烦，甚至是不幸……凌玉再次忆起了那日噩梦般的事实，然而他惊奇发现，此刻，他对冰阳的不仅是恨，似乎添了别样的东西，自从那日那个落魄的身影离开自己视线起……他不明白，对这样一个曾经深深伤害过自己的人为什么动了怜悯之心，他也不懂，怜悯正是某些情感发生转变的契机……
　　“王员外，胆子不小啊？众目睽睽之下竟敢公然调戏良家妇……啊男？！”木牢之外，当官的两撇八字胡一翘一翘，甚是好笑。
　　“知县老爷，那后生长得太俊了！我这才……”原本跪着的王员外越说越激动，不禁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大……啊胆！跪下！”
　　王员外又乖乖的跪了回去。
　　“王员外，现在有人告你调戏良家妇……啊男，本官已无力保你。”当官的挥挥手，身后衙役将一瓷碗送入牢中，“喝了这碗鹤顶红，自行了断吧！”
　　“知县老爷，这使不得使不得啊！我出钱，出钱还不行吗？！”王员外吓得浑身哆嗦，裤子湿了一片。
　　“王员外，平日里你做得那些事本知县睁一眼闭一眼也就算了。这次我要让你活命，我们全家就得掉脑袋啊！！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当官的拂袖而去。
　　王员外紧盯着眼前那碗毒酒，破胆而亡。不多时，螭吻来到狱中，割下王员外的头颅抽身而去，表情沉静，竟不见一丝怜悯。
　　大殿上，冰阳蔑视着殿外被数只恶狗啃食的头颅，冷言道：“敢动孤的人，你做好必死的了么？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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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玉，听说了吗？上次在茶楼那人被人灭门了！上至耄耋老妇，下至黄口小儿无一幸免。唉……可惜了那一家老小因那恶徒丧命……”
　　“什么？！”凌玉瞪大了眼睛，他心知肚明，能做出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的只有他一人——冰阳。凌玉的震惊先是为受难者的痛心，后来尽数转化成对冰阳的怨恨。为什么，他要为自己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都是这张脸，他要自己如何对得起那些惨死的人？他心中明了，冰阳这样做只是想为自己出头，但他受不起，他最不愿见的就是因为自己害人丧命！
　　“你怎么了？”慕山不知为何凌玉的反应会这般强烈。不过死了一家人而已，而且那家人又与他无亲无故，何以这等悲伤？那是罪有应得，可凌玉脸上的表情为什么这样愧疚？
　　“无碍……我，我上街了，你好好顾家吧。”说完凌玉拿着笔墨等物什出了大门。
　　慕山一脸莫名其妙，却也没管太多。凌玉走了也好，他觉这几日自己心里有些难明的感觉。见了凌玉会莫名的惶恐，心悸。所以总是避着他，今日若不是出了这等大事，想必自己也不会主动与他搭话。慕山进了屋，想闭上眼小憩一下，伤并没有痊愈，这趟出门还是会隐隐作痛。慕山慢慢合了眼，然而闯入脑中的竟都是凌玉的笑脸。他受了一惊，赶忙睁开眼，感觉浑身直冒冷汗。这是怎的？莫名其妙！他心中咒骂一句。再闭眼，竟然还是凌玉的脸！慕山赶忙睁眼，四下张望了一下，家中只有自己一人，并不见凌玉啊，莫非见鬼了不成？慕山不耐烦的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口中念念有词：顾伯顾伯顾伯我想你，顾伯你快回来！脑中也努力想着顾伯的那张老脸，过了许久才渐渐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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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宮

　　“慕山，我要走了。再见。”梦中那袭月白色的身影渐渐远离，慕山慌忙伸手一抓，大喊：“凌玉，不要走！！”虽说近日刻意疏远凌玉，但那是因为……他并不希望凌玉离开的啊！
　　“小山！小山放手啊！”
　　“不！凌玉！我不准你走！！”
　　“我不是凌公子啊！！”
　　“别骗我！你是谁也不许走！！”
　　“……”
　　“……”
　　“小山，睁开眼睛仔细看看我，好吗？”
　　“你答应你不走我就睁眼！”
　　“……行行行，我答应。我本来也没说要走……”
　　慕山睁开双眼转了一圈，赫然发现自己紧抓的正是顾伯的手……“啊！顾伯！怎么是您啊？？”慕山张着嘴巴，一脸错愕。
　　“不是我是谁，凌公子还没收摊。”
　　“我说他声音怎么忽然变粗了，手也变糙了……既然知道我抓错人了，干嘛不快点让我松手啊……”慕山的语气有些埋怨。
　　“我的少主子啊，是您不肯松手啊……”
　　“哦啊啊。”慕山搪塞了过去，“您怎么这会子就回来了？”
　　“我不是不放心你吗，就提前回来了。怎么，还不乐意啊？”
　　“哪能啊！！”
　　“做噩梦了？”
　　“嗯，梦到凌玉说他要走……”慕山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呵，别多想了。你脸上怎么有淤青啊？”
　　“呃，没什么，磕的。”
　　“真的？”顾伯显然不相信。
　　“嗯啊，行了，您老盯着人家脸看什么啊，让人误会。”
　　“我关心我家少主子还得遭人误会？呵呵，歇着吧，我去给你沏点茶，压压惊。”
　　“嗯，谢谢顾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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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些人是你杀的？”
　　“哼，敢动孤的人，就要有赴死的觉悟。”
　　“可是他家人……”
　　“你心太软，所以做不得君王。”
　　“我没想做君王。”
　　“也不适合生活在后宫。”
　　“你……！”
　　“所以孤希望，可以带着你远离宫中是非。”
　　“……”
　　“沉默代表什么？你要妥协了么？”
　　“我们都是男人。”说出这话，凌玉心中竟有一丝无奈，只是那时他并没有意识到。
　　“唉……”冰阳只叹了口气，“孤会再来看你，为了孤，保重自己。”
　　“你就那么肯定我心中有你？”凌玉似乎有些不满，这个男人未免太过自信，太过霸道。但他心中又在渴求着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
　　“不。这只是——自欺。”
　　“……”
　　那男人再次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心中，似有所动摇……凌玉闭上眼，仰起头，心道：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要过普通的生活。娶妻，生子，了此一生……
　　“这位公子？”
　　凌玉慌忙睁眼，见眼前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娘。“大娘，您想写些什么？”
　　“啊？写什么？嗐，写什么啊，我啊，是想问问这位公子是否婚配。”
　　“啊？”凌玉心里一惊，这叫……心想事成么？
　　“我是孙媒婆，前不久啊有个大户人家托我给找个相貌清秀的书生，这不，我就找到这来了。”
　　“我……”凌玉想了想，既是苍天眷顾，便顺承天意，促了这段姻缘吧。“没有。”然而在　　他心中，似乎有一些希冀，看不清，猜不透。
　　“那可太好了！”孙媒婆高兴的一拍手。
　　“那聘礼？”
　　“聘礼好说，只要写篇美文就行！那请公子将生辰八字交给我吧。”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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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媒婆走远后凌玉舒了一口气。他不知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但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不是么？日后可以免于冰阳的骚扰，也免了对慕山的打扰……事情这般进行，原本就是最好的结局……
　　孙媒婆心中也暗自高兴，陈家那小姐陈香莲长相丑陋，脾气暴戾，但那陈员外偏要找个俊俏的小伙子做女婿，这可难办。好说赖说才说不计身份，只要长得美就可以了。那书生也是个傻子，问也不问竟然就答应了。这下可好，银子总算是能赚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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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月初三，吉时良日，迎亲过门。”凌玉脑中只剩媒婆的这一句，下个月，这么快么……似乎想在娶妻前再见那人最后一面……为什么此时此刻，心中念念不忘的竟然会是他……
　　“凌玉，你怎么了？一天都没带说句话的？”慕山发现凌玉有心事，不禁关心。
　　“我……慕山，我，下个月就要离开了……”凌玉说的吞吞吐吐，心中似有不甘。
　　“离开？？你要去哪儿？？”慕山有些着急，那日的梦境终成现实了么？？
　　“我……要娶妻了……”
　　“啊？？”慕山不明白，明明是件好事，为什么自己笑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身上有块东西被划了一刀，生疼。
　　“不久前，有人说媒。我……答应了……”
　　“哈……哈哈，好事啊！！”慕山愈发的想要抽自己嘴巴，明明不情愿，为什么要勉强自己笑出来……“那姑娘一定很美吧？也不介绍我认识认识，哈哈……”
　　“我并未问过……”
　　“那你就……”慕山有些不敢相信，万一对方是个丑八怪怎么办？他就没想过？？“凌玉，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我……没有。”
　　“呵……枉我这样真心将你当朋友，你却不愿让我分担你的难处。”
　　“慕山……有些事，不愿你知道，是为了你好……”凌玉又动了动嘴唇，却再没说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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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几日凌玉出摊都没再见冰阳，他心中隐隐有种失落感。只想要见他最后一面，都没有可能了么……他也不明自己心中所想，不知自己为何一定要见他。笃定这是最后一面，尔后，一刀两断！然而，直到初二酉时也没能再见到他。这是否是命，自己又要不要逆命而为？那日戌时，凌玉终于自愿踏入了王宫……
　　“你回来了？”冰阳掩饰内心的狂喜，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也带一丝戏谑。
　　“我，是来辞别的。”
　　“哼，辞别？”
　　“以后，不要再去找我了。我……要成亲了……”
　　“成亲？哪家姑娘？”
　　“你不必知道，今日之后，我将做一个普通的男人，过普通的日子，活在你治理的国家。”
　　“宁可去过穷苦的日子也不要过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
　　“是。”凌玉答得斩钉截铁。
　　“哼。你既然回来了，还出的去吗？”
　　“我进的来自然也出的去。”
　　“凌玉！不要挑战孤的容忍度！”冰阳有些生气，他心里明白。凌玉既然会自己找上来，就表明自己在他心中还是有着一定的地位。只是他自己没认清，或者他根本不想承认！
　　“王上。凌玉告退，后会有期。”凌玉转身而去。
　　“你在逼孤。你会后悔的。”
　　“后悔么？也许吧……”凌玉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一句，他也不知冰阳用意为何。只想，这次了结，一切便都会结束。再不会有这样一个中年男人来找自己，扰乱自己的心绪与生活……然而他把一切想的太过顺利了……
　　“退婚！得银万两。否则你家老少人头落地！”狴犴语气强横，不容置喙。
　　“大老爷，这……不大好吧……”
　　狴犴手起刀落，只听得陈员外一声惨叫，一根小指已是落地。
　　“我退！我退！！！”
　　“哼！”狴犴一声冷哼，收刀而去。
　　待狴犴走远，陈员外才略略松了一口气，差人找来孙媒婆商讨退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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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婚？？？为什么？？？”凌玉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幻灭，然而心中除却怒气竟也有一丝欣慰。
　　“这，这这这，这我也不知道。啊！对，说公子与小姐门不当户不对，配，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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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分，金碧辉煌的王殿上，冰阳眼中浮上一丝笑意。“给你一丝希望，再彻底打破！这样，很有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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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您能再帮我找个合适的吗？银两我照付！！”凌玉仍然不死心。
　　“这……”孙媒婆抢下定金，立马换上一副喜笑颜开的表情，“那我看看吧。”
　　“谢谢大娘！”
　　远处，一人影抽身离去，匆匆赶往王殿。
　　“还不放弃么？不必管他，到他娶妻那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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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啊，张家姑娘张秀兰长得挺标致，那天他老父也来看过您，对您挺中意的。您看怎样？”
　　“嗯，那麻烦大娘了。”
　　“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孙媒婆的眼睛往凌玉的钱袋瞟了几眼，凌玉当即明白了她的用意，又拿出几两银子交给了孙媒婆。
　　“呵呵，凌公子您真大方，我这就回去商讨商讨迎娶的日子！”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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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山。”几日来慕山没再同他讲过一句话，大概还在生前几日的气。
　　“慕山，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我知道你是好人，对我也很好。所以我希望能在我离开之前，化解我们之间的不愉快。你与顾伯的恩情，凌玉今世难忘！”
　　慕山本不想搭理他，但凌玉的话他越听心里越难受，最后只得服软：“凌玉……只愿你幸福，好好照顾自己。得空回来看看我和顾伯。”
　　“一定！”凌玉从怀中掏出一包银两，“这是我近日的积蓄，算是我对这些日子以来的打扰的一点补偿。我知道这些远远不够，我以后还会还给你们的！！”
　　“凌玉！你还要娶妻，这钱你先用！！”
　　“我……多谢了，慕山！！我今后一定会还你们的人情的！！”
　　“这就见外了。其实，你这突然要走，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呵呵，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那可说好了！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不过慕山，你也要抓点紧，快些成家才是要事啊。”
　　“啊，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快赶上顾伯了。”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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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已近申时，而迎亲队伍迟迟未到。凌玉心中一丝不安，莫不是又出了什么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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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留活口？”冰阳语气冰冷。
　　“一个未留。”
　　“将人带进来吧。”
　　“是。”狴犴将新娘子带进王殿，随即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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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孙媒婆慌张跑来。“不得了不得了！！凌公子，张小姐被人劫走了！！！”
　　“什么？？？”本来凌玉心中并不确定，但两次皆是如此，他心中便已认定，这两次之事定是冰阳所为！
　　“她家中人无恙吧？”
　　“嗯，她家里人没事，只是迎亲队伍都被杀了。”
　　“可见凶手相貌？”
　　“这我哪儿知道啊，我是因为一点事耽误，没跟着他们一起出发，要不也得在半路让人给害了啊！！”
　　“谢谢您大娘。我有急事，先走了！”说完凌玉匆匆离开，直奔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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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要成为凌玉妻子的人？哼，长得倒算标致。可惜了……”
　　张秀兰吓得说不出话。
　　“孤问你话你为何不答？抗旨吗？”
　　“民，民女不敢。”
　　“叫什么？”
　　“张秀兰。”
　　“秀兰，哼。”冰阳没有过多言语，只对她招手道，“过来坐。”
　　“是。”
　　冰阳的嘴离秀兰的脸越来越近，忽然闯进一人。
　　“住手！”
　　冰阳端倪着那人，搂着秀兰的手愈发的有力道了。
　　秀兰的表情有些扭曲，肩头的力道太大，她又不敢反抗。
　　忽然，冰阳挑衅一般当着眼前人霸道的吻了秀兰。秀兰虽说不愿，但这根本由不得她。
　　“你知道他是谁么？”冰阳忽然问秀兰。
　　“民女不知。”
　　“哼。”习惯性的冷笑，“他就是你要嫁的人——凌玉！”说出这话，冰阳的语气竟有些嫉妒，连他自己也不曾想到。
　　“放了她！”凌玉有些恼怒。
　　“以何交换？”
　　“你……放了她！”凌玉强压住心中的屈辱感，低声道，“我……答应你……”
　　“好。”冰阳嘴角一翘，这是属于君王的骄傲。他早说过，他要的，迟早会得到！
　　“我要亲自送她回家，然后……和故人，话别。”
　　“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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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寺人”即宦官，就太監啦
　　“姑娘，害你受惊了。在下实感抱歉。”说着，凌玉对秀兰躬了身子赔罪。
　　秀兰赶忙欠了欠身子道：“公子言重了。公子救出秀兰，理当受秀兰跪拜之礼。”
　　“不必不必，祸因我而起，我自当护得姑娘周全。只是，我若回去，想必无法再与姑娘结得百年之好，给姑娘带来诸多不便……”
　　“无碍。”秀兰摇摇头。
　　“姑娘，今后若是有人问及我的下落……请你不要告知。若不然，对你，对那人，都不好……”凌玉心知慕山定会四处询问自己的下落，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的去处，定会做出冲动之举，他只怕，自己保不住慕山……
　　“嗯，公子放心，秀兰明白。”
　　“多谢姑娘。”
　　秀兰略略点了点头。
　　之后便是一路的无语，不久之后已至秀兰家门口。
　　“公子，我家就住这里，您进来坐坐吧。”
　　“不了，姑娘平安到家，在下告辞了。”凌玉作手行礼，转身离去。
　　秀兰望着凌玉远去的背影，目若秋波。忽然快走几步叫住凌玉，待凌玉回过头。才又牢牢记下他的容貌，尔后自颈上摘下一吊坠，道：“此物泪琉璃随我多年，据说乃是西施娘娘之泪所化，是满岁那年母亲寻来送与我的。我今转送公子，只求它能护佑公子平安。”
　　“这……”凌玉面有难色。
　　“请公子成全秀兰的心意。”
　　“多谢姑娘。来日若有机会，凌玉定会登门拜谢！”
　　秀兰笑笑，点了点头，然而泪水却不知不觉盈满眼眶。女人都是感情细腻的动物，最见不得就是别离，秀兰也是一样。
　　“姑娘，再会。” 
　　“公子，保重！”
　　凌玉颔首微笑，尔后大步离去……
　　“叩叩叩”，依然儒雅的敲门声。顾伯赶去开门，果见那俊书生立于门外。顾伯将他让进门，还未来得及说话，已听得慕山开口了。
　　“凌玉！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成亲了？？”没人听得出那人话语中的喜悦，除却慕山自己。
　　凌玉面有忧色，沉默片刻，只开口道：“顾伯，慕山，我是……”之后的话竟怎样也说出不口了，喉咙灼痛干涩，何时对于一个男人，分别竟也成了如此黯然伤神的场面。
　　“凌玉，你怎么了？”慕山发觉凌玉表情怪异，料得他必定心中有事。
　　然而凌玉只作相逢不语，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也化无语凝噎。分别的时刻，无声的叹息总胜过喋喋不休的话语。凌玉垂下眼眸，心知这一去将永不再见，慕山是自己唯一珍视的朋友，他心中并不愿这样的分别。无奈，迫于强权……
　　“进屋坐吧。”慕山见凌玉欲言又止，料想他的心事必是非同一般。
　　凌玉点点头，随他进了厅堂。慕山将顾伯赶去做水沏茶，此时，屋中仅剩他与凌玉两人。
　　“有什么事，说吧。”慕山再不似初见时那些玩味的表情，心中满满的尽是焦虑与担忧。
　　“我……来辞行……”
　　“呼，还以为你又出了什么大事。”慕山心中卸下一口气，“成亲嘛，自然要与我们辞行的，只是得空回来看看我们就好。”
　　“我……”
　　“怎样？不想再回来了？”慕山心中一紧，他怕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他心中，实是舍不得凌玉的离去……
　　“不！只是我这一去，便再由不得我了……”凌玉低眉垂目，无人明了他的苦衷。救秀兰而答应冰阳是他心甘情愿，甚至与冰阳在一起他也并无强烈的反抗意愿。然而回宫……却让他莫名的恐惧与反感……他尤其不想再见冰阳的寝宫。有些伤口，是并无可能愈合的。
　　“你要去哪儿？不是去成亲吗？”慕山深觉凌玉话有蹊跷，不禁怀疑起他的去处。
　　“我要……回去了……回到……才逃出不久的地方……”
　　“那伙人来抓你了？？”慕山心中无名的恼火焦急。
　　凌玉略略点头，没有作答。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我们报官！！他们不能强迫你做任何事！！！”
　　“呵……”凌玉忽然冷笑一声，“报官……？”
　　“他们若是官，我们就一级一级向上报，报到朝廷，总会有人管得住他们！！”
　　凌玉苦笑，轻轻摇首。若是报到朝廷就有人能为自己做主，自己又何苦在外飘零这些年月……他是王上，是天子啊……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啊？？？”
　　“慕山……城东张家女儿张秀兰是个好姑娘，我，无缘结得百年之好，如今无故损了人家清白，你若不嫌，就娶进门吧……”
　　“凌玉！！我问你他们到底是谁？？？”
　　“时间不早了……慕山，我，该回去了……”
　　“你去哪儿？？”
　　“金丝笼。”
　　“凌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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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沏好了！凌公子呢？”
　　“凌玉走了……不留一点念想，不明不白的走了……”
　　“小山，你没事吧？”
　　“走了？……走吧……”
　　“小山？”
　　“呵，哈哈，走啊，走吧！”
　　顾伯只知凌玉的离去对慕山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却从没想过这影响之大竟远超于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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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来了？”冰阳宽衣解带坐在床头，上下打量着离自己几步之遥默不作声的凌玉。其实他想细细注视着凌玉的眼，告诉他，他想他。只是，自己的言行却一丝不受头脑的控制。
　　凌玉眼看别处，不回应他。对于作为自己王上的冰阳，凌玉不愿妥协。尤是那日的伤害，他永远铭刻于心，不能忘却。
　　“坐过来！”冰阳想温和的请他坐过来，只是话一出口又成了命令的口吻。
　　凌玉怒气冲冲的瞪了冰阳一眼，别过头去。
　　“玉儿……”冰阳的口气有些责备，有些埋怨，也有一丝略微的孩子气……其实他，只想要凌玉注意到他啊！
　　“王上，天色晚了，您早些休息。凌玉告退！！”凌玉再次瞪了冰阳一眼，匆匆离去。
　　“玉儿……！”冰阳想要挽留，但凌玉是一处虚幻的海市蜃楼，只能远远观望，无论怎样抓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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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回到玉宵殿，整洁的床铺，永远一尘不染的书桌，与自己走时并无差异，想必是常有人来打扫。凌玉叹口气，躺在床上，脑中尽是些过往之事。冰阳那日的酒醉依然梦魇般缠绕着，还有他落魄而去的背影，王殿之上挑衅自己的神情，以及刚刚复杂的眼神……凌玉说不好自己对他到底是何种心态。当时的恨意竟真的随着那日的背影愈见弥散了，心中反而更多是疼惜……可是今日他对自己的挑衅又再次激怒了自己……只是心中的情感，却早已不能同当初的恨意相提并论。凌玉辗转床上，无法入睡。索性坐在书桌前读书。点上蜡烛，翻看书卷，感觉自是一阵舒畅。烦闷时，躲到书中求得一刻的清闲，是他自幼便养成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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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寝宫之中的冰阳望着不远处的玉宵殿，心中甚是喜忧参半。喜的是那朝思暮想之人终归是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忧的是那人对自己的憎恶与芥蒂。他不明白为什么，多少次设想他回来之后，自己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思念，诉说自己的情感。只是为何，看到他，自己只会一味的挑衅，激怒。溜到嘴边的话为何一句也说不出口……他有时会痛恨自己，原来自己这般懦弱，甚至根本无法面对深爱之人。“玉儿，总有一天，我要你明白我对你的情意，并非寻常！！”冰阳紧握双拳，指骨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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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幕宅也有一名难眠之人。自凌玉说过自己要成亲，慕山便觉心中缺失了什么，隐隐的疼着。自今日凌玉最后辞别，自己情感已然完全溃塌，仿佛心也随着凌玉而去。此刻的自己，不过一具无心无魂的行尸走肉。他的离去，终于唤醒了自己的最后一丝觉悟。直至此刻他方才真正明了，自己已然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凌玉。曾经那般不以为然，以为一切只是错觉，以为那不过是略显过分的友情。但现在他真真切切的明白，这，才是爱啊！虽然心知同为男人，这本是不可能之事，但他还是不可抑制的想他，念他，爱他！他见不得他为难，他想救他，只要能够看到他，他已经别无他求……不眠之夜，饮着苦涩的凉茶，望着孤独的缺月，慕山的心渐渐沉了，愈发的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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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朝归来，冰阳忍不住来到玉宵殿，只要见见那一夜未见的心上人。凌玉卧趴在书桌上，手中还紧紧握着一宗书卷，红色的烛泪滴溅在桌上。小憩之人睡容柔美，冰阳不禁伸出手，然而却在距离凌玉的脸庞一寸之遥时又攥拳收回了手，只留得一声轻叹。太过珍视的宝物，太过虚幻的梦境，他不敢轻易触碰。他怕惊醒了，不过只是一场空……冰阳挥手招来几名寺人，让他们把凌玉抱到床上，又亲自为他盖了锦被，看着他沉沉的睡颜，嘴角略略上翘。过了许久，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
　　“秀兰姑娘在吗？”一早，慕山竟没有去茶楼，而是直奔城东张家。
　　“公子，您是……”开门的是位老者。
　　“我是凌玉的朋友，有要事要问秀兰姑娘！”
　　“请进吧。”
　　“多谢！”
　　此时秀兰缓缓步入厅堂。
　　“秀兰姑娘！你可知凌玉的下落？？”慕山开门见山。
　　“这……”秀兰想起凌玉曾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向别人提起自己的下落，所以不便告知。
　　“你知道是不是？？这有关凌玉的安危！！请你告诉我，我要去救他！！！”
　　“公子贵姓？”
　　“我是凌玉的朋友，慕山！！请你快些告诉我吧！！！”
　　“他……”秀兰握了握拳，苍白的手被掐出几个血印。
　　“姑娘你快说啊！！！！救人要紧！！！”若眼前不是个女子，慕山恐怕早已将他的肩膀摇晃散了。
　　“公子，您是凌公子的朋友。所以……所以……我不能害您啊！！”秀兰紧皱双眉，咬着嘴唇，满目焦急。
　　“他到底在哪儿？？？”
　　“公子……您救不了他的…………我不告诉您，也是为了您好……凌公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秀兰说出这话也不过是自我安慰。明知那深宫大院怎会求得清静，但她还是奢求着凌玉的平安……
　　“我求你了秀兰姑娘，你告诉我吧…………！！”慕山身子渐渐下沉，眼见膝盖就要着地。
　　秀兰忙道：“使不得幕公子！我告诉您！！”顿了顿，见到慕山已重新站好，秀兰才缓缓开口：“他在……王宫……”
　　慕山登时双目失神，定在原处。怨不得凌玉从不诉说过往之事，怨不得军官也会对凌玉礼让三分，怨不得有人送他金银珠宝、锦衣华服，怨不得他说他要回到金丝笼，怨不得王员外一家惨死凌玉会那般愧责……原来……
　　“公子，您……还好吧？”
　　“姑娘，谢谢你……”说完，慕山走了。
　　他跑到曾经与凌玉一同来过的山谷，许久没来此处发泄过了。想不到，这次的发泄，竟会是因为一个男人……
　　“凌玉！！！等我！！！！！！！”喊完之后，慕山已是泪流满面……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自己的眼泪就是那样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
　　“凌玉……等我……”慕山紧紧抓住身旁的银杏，指尖深深嵌入树干。
　　……
　　有些人，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为求得问心无愧。慕山，一介草民，书读得不算多，武功更是一窍不通。然而这样的人也有执念，也抱必胜之心！只因心中积压着的那份无处宣泄的情感。情至深，终归会有爆发的一日，而爆发的威力必定非同一般。情感并非是什么伟大的志向，然而若是运用得当，它的力量远远超于志向智计百余倍，达到一个皮匠胜过三个诸葛亮的效用。此外，命里注定，慕山，就是这样一种人。
　　……
　　




落紅

作者有话要说：【注】甘华，上古神草，作用不明。
　　回宫已有一段日子，渐渐的又适应了宫中的生活。少了在外的奔波劳碌，却多了份空虚之感。闲时，凌玉总会拿来几本书卷翻看。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心绪难以平静，索性放下手中笔墨，信步走到后花园，偶尔看些花草也可愉悦身心。举头望天，空中浮云不定，缓缓移出深宫高墙，偶有鸟儿飞过，唧唧喳喳哼着欢快的调，凌玉心中更多了一份惆怅。此次回来，若要出去，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或许，这一辈子……凌玉笑着摇摇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流年易逝，容颜易老，有朝一日，玉颜不再，也许，就到了扫地出门，风雨飘零的时候了。那个时侯，又怎会再有一个慕山，愿意不求回报的收留自己……若不是这容貌，自己早该出仕入世，娶妻生子了吧……正想着，脚步声临近。
　　“王上，今夜还要臣妾侍寝啊？臣妾不依啦……”女人娇媚尖锐的声音生生刺进凌玉的耳膜。
　　冰阳正要回答什么，却一眼瞥见了不远处那人的背影，哑然失声。身边的女人看到冰阳的失神，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也看到了那俊美的书生。“哟，这不凌公子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把我和王上想的，呵呵。”嘴上这样说，然而心中却作他想。当初，若不是这书生入宫，王上又怎可能与自己夜夜不同寝。要知，她艳娘可是这后宫之中最得冰阳宠幸的女人。冰阳也明白艳娘的话不过是说给自己听的，便没再理她。
　　“凌玉给王上请安，给艳妃娘娘请安。”宫中规矩，见人行礼，尽管凌玉不屑于此。
　　“快起来快起来，这可受不起。”艳娘笑盈盈的请凌玉起身，尽管心中老大不乐意。
　　“玉儿……你，怎会在此？孤，孤正要去看你……”冰阳说话吞吞吐吐，显然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王上，您不是说要陪我赏花的吗？”尽管面对的是自己的王，但她也绝不认输，她想证明，冰阳是她的，别人抢不走。
　　“艳娘！”冰阳因自己谎话被拆穿心中有些不悦。
　　“王上……”凌玉微笑着看了看冰阳身旁的艳娘，道，“国事繁重，怎有时间惦念我一介布衣书生。”
　　凌玉说出日此不敬之言，艳娘但觉时机刚好，大喊：“凌玉！你不要不识抬举！！”然而话刚出口就听“啪”的一声，冰阳一掌掴在艳娘的脸上。
　　艳娘一脸委屈，“王，您……”
　　“滚！！！”冰阳瞪了一眼，冲她大吼。
　　“臣妾告退。”艳娘捂着脸，尤为不甘，心中暗道：凌玉，你给我记着！！
　　凌玉一声冷笑，“打女人……真是大丈夫之所为啊！”
　　冰阳张张嘴，欲言又止，半晌，只对手下说：“你们都下去吧。”
　　又是一时的无语。冰阳不知应当对眼前人说些什么，说近日来夜夜找艳娘侍寝是因为他想他吗？谁会相信？尽管这确是实情……
　　“王上若无事，凌玉便回去了。告辞。”凌玉转身要走，却被冰阳拽住了手腕。
　　“玉儿！”冰阳顿了顿，“你究竟要孤如何做啊？”
　　“王上想要做什么是王上的事情，凌玉怎能管得了？”
　　“那孤想要你！！”冰阳一把将凌玉揽在怀中。
　　“好啊。”凌玉这次并不反抗，他自知反抗无用，便用自己的妥协淡漠来刺激冰阳。
　　“玉儿……”冰阳知道凌玉并非真心，“孤要你心甘情愿做孤的人！！”
　　“凌玉心中并无怨言。”
　　“玉儿……孤宁愿看到一个反抗的你，也不愿见到一个行尸走肉般的你……”
　　“小小书生，何德何能，劳王上这般记挂。”
　　“如果只是冰阳呢……”
　　听到这话，凌玉心中似乎有些动容……然而他只说：“王上就是冰阳，冰阳就是王上。”
　　“玉儿……孤真想，孤真想……”后面的话，冰阳始终没能说出口，他恐怕自己的一时冲动使得凌玉再次离宫……
　　“王上若无事，凌玉想回去了。”凌玉忽然推开紧紧搂着自己的冰阳，冰阳也识趣的松开手。
　　“我送你。”
　　“王上，您，您说什么？”凌玉有些惊异，若是自己没听错，他刚刚说的是，“我”。
　　“没，没什么。孤，孤说，孤送你。”冰阳将头扭向一侧，明明已经说出口了，他不知自己为何又改口称孤。自己不是很愿与他，不论等级，你我相称的么……或许是怕，怕失掉了王的身份，凌玉更不愿服从自己。
　　“好。”甚至出乎自己的意料，凌玉竟应允了冰阳。本来，自己当说“王上还怕凌玉迷路不成？告辞！”的，却因一句“我”霎时心软了下来……看着冰阳尴尬的别着头，凌玉忽然想笑。王上与冰阳的距离，就是这样遥不可及，又唾手可得……凌玉心中莞尔，随后向玉宵殿迈开了步子。
　　“玉儿！等孤！”冰阳表面有些恼怒，然而心底却也早已乐开了花。
　　凌玉装作听不到，故意加快了脚步。冰阳疾步跟了上去……
　　“到了。”依然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孔，毫无情绪的话音。
　　“呵呵，这么近啊。”冰阳心中愤恨，早知如此就把后花园修的离玉宵殿远一些了……
　　“那我进去了。王上慢走，凌玉不送了。”
　　“嗯啊……”这臭书生，也不知请孤进去坐坐。冰阳心中有些愠怒，却也无可奈何。
　　见冰阳没说什么，凌玉就真的走进屋中，关上了大门。若在平常，凌玉不喜欢关门的。只是这次，有些不同……
　　冰阳眼见如此，也不好说什么，叹了口气，也离开了。
　　……
　　对待王上与冰阳的待遇，真需如此之大的差别吗？王上与冰阳，又当真是万里之遥么？执念于这迷障的，究竟是冰阳，还是凌玉……凌玉握着笔的手再次停了下来。自冰阳走后，这一天往往复复，拿起书，又放下，执起笔，再搁回，早已不能心平气和的看书写字了。屋外和风细雨，边关的狂沙血雨永远不能刮进这高墙大院中来。但凌玉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安却如何也挥之不去。他回身看了看床边那件金丝织就的红袍。冰阳曾说，若有一日，自己心意已定，便著着这件红袍去见他，他许他一个美好的未来。心意已定么？又是谁的心意该定？是你做冰阳的心意，还是我做王上男夫人的心意？又或者，你我二人，远离深宫，平凡了度余生的心意？未知的那一日，或许我真的会穿上红袍，执子之手，死生契阔。
　　凌玉推开门，呼吸着细雨中泥土的芬芳，任由雨点溅在脸上。忽听得身后一声响，他转头一看，一张纸条被一支蛇纹飞镖定定钉在木柱上。凌玉快步走去，取下字条。“若有下次，落红的就不只你那俊美的脸蛋了！”读着这样的警告，凌玉当下摸了摸沾了雨水的左脸。果然，那“雨水”是红色的……是她……凌玉知道，只能是她……凌玉本意并非伤害他人，他将那纸条撕碎，烧了……
　　“玉儿，你的脸怎么弄的？？”第二日早朝退了，冰阳才见到凌玉脸上的伤口。
　　“没什么。自己不小心划到了。”
　　“自己划的？？”冰阳显然不信，急迫伸出手想要轻抚伤口。然而凌玉侧身闪躲，他也就没再坚持。
　　“昨日，拿来侍卫的刀刃耍弄，不小心就划到了。”
　　“胡说！！哪个侍卫的刀刃会给你耍弄？你告诉孤，孤斩了他！！”
　　“不过划了一下，无碍。”
　　“无碍？？找过御医没有？？”
　　“没有。只是小伤，不多久就无恙了。”
　　“你……！来人，宣御医！！！”
　　“是。”
　　“一点小伤不值得小题大做。”
　　“什么小伤？？？！你伤得是脸，你知道吗？？？！”
　　听到这句话，凌玉沉默了。因为伤得是脸，所以你才……是么……
　　“御医到。”
　　“快进快进！甘华，公子脸上若是留下疤痕，孤将你满门抄斩！！！”
　　“是，是。”甘华转向凌玉，“凌公子，请。”
　　“我不看！！”凌玉的倔脾气若是上来，谁拿他也没办法。
　　“这……”甘华回头看看冰阳。
　　“凌玉！你若不看，孤杀他全家！！”
　　话一出口，就听“扑通”一声，甘华跪在凌玉面前。“公子，我求您了！！我一家老小的命，可都攥在您手里了！！”
　　冰阳！！凌玉怒目横眉，瞪了冰阳半晌，最后只说，“大夫，您起身吧。我看！”
　　冰阳脸上又是挑衅一笑。
　　……
　　“王上。公子的伤口并无大碍，只需早晚抹上老夫开的药，不出几日就会完好如初了。”
　　“下去吧。”
　　“是。”
　　……
　　“怎么？还再与孤置气？”冰阳总是最先服软的一个。
　　“岂敢？？！”凌玉心中余怒未消，话语中尚是浓浓的火药味道。
　　“呵，不敢？”冰阳冷笑挑眉，“不敢最好！”冰阳坐在凌玉的床上，冲他招手道：“过来坐。”
　　“凌玉习惯站着。”
　　“这普天之下，敢于如此与孤讲话的，除你，别无他人。”
　　“哼！”凌玉扭过头不再说话。
　　“凌玉！孤的耐性是有限的！！”冰阳一向是个不愿服输的人，刚刚自己已经放下王者的尊严先与他讲话，他岂能这样得寸进尺？？
　　凌玉一脚踹开大门，头也不回说了二字：“请便！”
　　冰阳“腾”的站起身子，紧紧攥着拳头，怒火中烧，恨不能把凌玉咬碎。然而凌玉毫不介意，甚至连个目光都不吝与他。
　　“哼！”冰阳不满，怒气冲冲离开了玉宵殿。
　　“恭送王上！”凌玉说完“砰”的关上了大门。
　　……
　　回到自己的寝宫，冰阳依然怒气未消，一掌劈向案几，案几应声而毁。“凌玉！凌玉！！”冰阳大叫，门外侍卫见冰阳火气甚大，也都远远避开，唯恐殃及自身。
　　一个人关起门来生闷气，气总会消得快些。因为无人问津，因为孤独。待到静下心时，冰阳一人整理思路。他心中清楚，凌玉脸上的伤不可能是他自己划的。首先，凌玉一向不爱舞刀弄枪，怎会拿来侍卫的刀刃耍弄？其次，宫中侍卫也不会随意将自己的兵刃交与他人。作为宫中的侍卫，这点防范心理是必须的。所以，凌玉脸上的伤，必定是别人划得！！可是，他待人宽厚，又谁会无故划破他的脸？想来想去，只有她！！当下，保护凌玉是紧，至于此帐，容后再算！“来人，宣栾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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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上。”栾风跪在大殿前方。
　　“起吧。前日，保护凌玉的两人，叫什么来的？”
　　“回王上。是狴犴、螭吻二人。”栾风恐怕二人得罪过凌玉，忙为开脱，“两人年轻气盛，若是得罪了凌公……”
　　“选一人，入宫吧。”冰阳打断了栾风的话。
　　“这……”栾风一时语塞。
　　“怎么？不舍？”
　　“属下不敢。只是这两兄弟同进同退，同生共死，怕是分不开……”
　　“呵，如此甚好。那就两人一同进宫！”
　　“是！”
　　“此二人可靠？”
　　“二人自幼由家父收养，与栾风更是情同兄弟，绝对可靠！”
　　“那就好。你即刻回去让他们速速进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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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头来，心始终是软了。放不下凌玉的安危，特意差人保护。“玉儿，何时你才能懂得孤的一番苦心啊……”冰阳又想到她，“至于那个贱女人，孤纵容你，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若敢再动玉儿一次，孤就要你生不如死！”语毕，大步流星迈向艳春楼。
　　与此同时，玉宵殿。凌玉颓然瘫坐床上。是这张脸，都是这张脸！！若不是它，自己怎会平白受到那日的□……若不是它，冰阳又会对自己如何？曾经惜它如命，然而现在，终是动摇了……“冰阳，这是最后一次，若有下次……我定会当着你的面毁掉这张脸！！”凌玉不知为何会留给冰阳一次机会，然而心意所致，他不愿违逆。
　　……




沖冠一怒

　　“呦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艳娘抱胸倚在门框上，语气中尽是不满。
　　“贱人！！”冰阳一掌掴在艳娘依然红肿的左脸上。
　　有些人的可悲就在于，他们自认为自己在他人心中占着绝对的地位。其实不过痴人说梦，直至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之时，他们依然沉溺于自己的醉梦中，不愿清醒。艳娘一直编织着自己的幻梦，她总以为冰阳是离不开她的，总以为终有一天冰阳会认清自己真正爱的是她。然而遗憾的是，这的确只是她的美梦一场。
　　“你若再动凌玉一次，孤要你生不如死！听到了吗？？！”冰阳气血上涌，青筋暴起，整颗头颅仿佛被怒火烧红了一般，模样好比一头发狂的狮子。
　　艳娘心中愠火高升，然而面对自己的王，终于只是忿忿看了他一眼，别过头不再说话。
　　冰阳再次被激怒，“孤问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他左手紧紧拽着艳娘的领口，右手一拳打了过去。殷红的血迹瞬间顺着艳娘的嘴角留出。
　　这下艳娘怕了，哽咽着支吾着：“听，听到了。”
　　“不要以为孤纵容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冰阳用力一推，艳娘摔倒在地，后背狠狠地撞在了一旁的木案上。
　　“是……臣，臣妾知罪了。”艳娘大口喘着粗气，这几下拳脚挨下来，她的身子已然接近崩溃边缘。
　　“来人！！把艳娘打入冷宫，没我的旨意不许宣御医，三天不与水食！！”
　　“王上！！”艳娘死死抱住冰阳的右腿。“臣妾知罪了！！！”
　　冰阳一脚踹开艳娘，“五天不与水食！！”
　　听到这话，艳娘昏倒在地上，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
　　“哼！将这贱人拖进冷宫！”
　　“是！”
　　直至此刻，冰阳积怨了一日的怒气才算消了大半。若不是这个贱女人，他和凌玉又怎会闹成这样？这是她应付的代价！！想来此时，玉儿的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还是去看看他吧。想到此，冰阳才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王上。狴犴螭吻二人已到。”身旁一寺人附耳道。
　　“宣！”
　　……
　　“召你二人进宫，只为保护公子。”冰阳顿了顿，又道，“宫中人心险恶，不比宫外那些平民百姓。你二人定要尽心护得公子周全！若有闪失，唯尔等是问！”
　　“是！”
　　冰阳半张着嘴，欲言又止。思量许久，终于还是将话说出了口。“让你二人入住后宫，宫中女子任凭挑选，只要你们不动凌玉！”虽说心知此话多此一举，他冰阳的人谁敢动？可还是不禁担心，因为在乎，太过在乎才会如此谨慎，唯恐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属下不敢。”
　　“好了，随我来吧。”没走几步就到了玉宵殿，有时冰阳也觉王宫太小，到处危机四伏，被文武百官的眼线盯着，躲也无处可躲……
　　“在外等候，没我的准许，不许别人靠近！”
　　“是。”
　　“玉儿，开门。”冰阳隔着门板，声音柔和许多。
　　凌玉放下手中的书卷，好容易静下心来读读书，偏偏冰阳又来扰他。气也消了不少，况且自己已经决定原谅他这次了。想到此，凌玉起身去开门。
　　“吱呀”，门外是一脸手足无措的冰阳，门内是一副冷面孔的凌玉。
　　冰阳将头扭向他处，装作满不在乎，早已不是刚刚那个做错事乞人原谅的样子。“怎么？堵着门口，是要让孤站在外面同你讲话吗？”口气一如既往的强横，然而似乎也藏有一丝无理取闹的孩子气。
　　“屋内太小，容不下尊驾！”凌玉也毫不示弱。
　　“玉儿，让我进去。”这句话声音很低，低的只有对话的两人才能听到。
　　凌玉想笑，却还是忍住了。侧了侧身子，“进来吧。”
　　冰阳“嗖”的钻进门去，转身把门关严。“都一天了，还生气啊。”冰阳的语气不是柔和，似乎，可以称之为撒娇。
　　“不敢。”凌玉扭着头，不看他。
　　冰阳从身后一把搂住凌玉，蹭着他的耳朵低声道：“孤知道是艳娘干的，孤已经教训过她了。”
　　“你把她怎样了？”嘴上说着，手也忙着。凌玉拼力想要挣脱冰阳的束缚，然而冰阳无论如何也不放手。
　　“没怎样啊。你的脸，还疼吗？”冰阳故意岔开话题。
　　“本来就没什么，不疼。”
　　“孤帮你上药。坐。”
　　“凌玉有手，自己会上。”
　　“玉儿……”冰阳拿他没办法，疼他，怕是这辈子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王上若无事，凌玉要看书了。”
　　“你是第一个把孤气得怒火中烧，却又对你束手无策的人。”
　　“您是第一个把我气得怒不可遏，还不停挑衅我的人。”
　　“不说那些了，孤错了，行吗？”
　　凌玉坐下，没有回答，却问：“为何是我？”
　　冰阳知道他在问为什么对他好。他笑笑：“因为，你是孤要守护一生的凌玉！”
　　“天下之大，美女如云。为何，是我？”
　　“因为是你，所以是你！”这问题冰阳已经不知如何作答，只能作出这样一个看似在理的回答。
　　“可惜，我不会爱上同为男人的你。”凌玉想要彻底打碎冰阳的幻梦。
　　“没关系，我可以等啊。等你心甘情愿穿上它的那一天。”冰阳用手指着那件红袍。
　　“抱歉，那一天永远不会出现。”
　　“会的！”冰阳依然笑着，然而面色愈见苍白。
　　分明还是个孩子，执迷于自己编织的迷梦中。凌玉心软了，一把拉过比他大了整整一轮的冰阳，“傻孩子。”
　　……
　　那一年，凌玉十八，冰阳而立。这样的年龄，该是谁更能了然爱情？这样的身份，又该是谁更能体悟感情？多年之后，这样的情感是否还能始终如一？谁也不清楚。
　　……
　　“天晚了，你该回去了。”
　　“你陪孤。”
　　“放手。”
　　冰阳收了收臂弯，反而搂得更紧了。
　　“再不放手，这辈子就真没那一天了。”
　　听了这话，冰阳连忙收手。
　　“回去吧。早点休息。”
　　“玉儿，明日孤下了早朝就来找你。”
　　“走吧。”
　　“玉儿，你要等着我啊！”说话时，冰阳已被凌玉推到门外。直到关上门他才想到两名侍卫的事情，“玉儿，孤差狴犴螭吻保护你，你不能让他们睡外边啊。”
　　“知道了。”声音自屋内传出，却始终不见开门。冰阳知道自己不走凌玉不会开门，也就知趣离开了。
　　……
　　与我讲话时，会不时说出“我”而非“孤”，他真正在向冰阳转变么？凌玉想不出，索性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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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螭吻，你先去休息吧。我一人守夜即可。”
　　“那你多加小心，出了状况一定叫我。丑时三刻记得叫我换班。”
　　狴犴拍拍螭吻的头，“早些休息吧。”
　　螭吻点了一下头，进了侧房，狴犴则转身进了凌玉的卧房。
　　……
　　已将子时，凌玉忽被冷风惊起，想起身去看看门窗是否关好。刚睁开睡眼，就见窗前立着一道黑影，凌玉立刻惊醒，大叫：“什么人？？”
　　那黑影闻声下跪：“狴犴有罪，扰了公子清梦。”
　　“你怎么进来了？？”凌玉一人惯了，冷不丁屋中多了一人倒不习惯。
　　“狴犴受命保护公子。”
　　“去休息吧，若是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是。”
　　直到狴犴走出卧房，凌玉才松下一口气。他知道冰阳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他，可是自那日之后，自己最怕的就是与其他男人同处一室，尤在这样的深夜……方才那一阵惊，一时半会也睡不下。凌玉便点了灯，读起书来。什么兵法战阵早已铭记于心，却苦于没有用武之地。生不逢时，若是生在乱世春秋，自己恐怕早是另一个孙长卿了。至于治世之道更是无用，冰阳心中自有一套他的治世之理。什么人和天论他通通不管，他只说治国平天下唯靠一“狠”，恃强凌弱乃人之本性，只要够强大，别人就怕你，就没人敢不服你。不论自己怎样劝诫他也不听。若非他待己不薄当初早该一走了之，想来，若是走了，后来的事情也都不会发生了……
　　“玉儿，随孤四处走走吧。”翌日早朝刚退，冰阳就来到玉宵殿。表面看似平常，然而冰阳的眸中却掩藏了一丝忧虑。
　　“怎么了？”
　　“没什么。”
　　凌玉猜到定是国事。“边关起义？”
　　“嗯，边关几个……小型起义，已经被镇压了！”
　　“我就说，你的治国之道根本就是适得其反！！”
　　“放肆！！你竟敢对孤的做法评头论足！！”
　　“既然敢做，就不该怕人评论！”
　　“凌玉！孤没有错！！终有一日，孤会向你证明，孤的做法是唯一可行的！！”
　　“哼。违逆天道者，遭天谴！”
　　“你说什么？？！”
　　“忠言逆耳，你自便！”话毕，凌玉已是留下冰阳一人，独自离去了。
　　“凌、玉！！”冰阳一代君王，竟被一介书生置之不理，他心中火气更旺。对着画廊的木梁猛捶，舍不得拿他发泄，只能迁怒他处。
　　……
　　“诶，媚妃，知道吗？艳妃被王打进冷宫了！”
　　“啊，是昨天的事吧。听说被王揍了个半死，还不让宣御医，三天不给饭吃。”
　　“不是三天，是五天呢！”
　　“是啊？哼，平日里横行后宫，这回可算遭到了报应。”
　　“据说是因为得罪了凌玉。”
　　“凌玉？前日子被王召进宫来那书生？”
　　“是啊，就是他。长得倒挺清秀，谁知道骨子里也是个骚货！”
　　……
　　“公子，狴犴去教训她们！！”狴犴听了这些话心里都不舒坦，更不要说当事人凌玉了。
　　“算了……我凌玉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人嚼舌根子。”
　　“公子……”
　　“同我前去……探视艳妃娘娘。”
　　“是。”
　　……
　　“公子。”
　　“艳妃娘娘可在？”
　　“在。”
　　“开门，我要进去。”
　　“这……”
　　“开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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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一开，艳娘紧紧闭上双目。多时置身一片幽暗，竟也无法适应阳光的刺眼了。
　　看到艳娘时，凌玉愣了。冰阳用了多大的力才把人折腾成这样？半人半鬼，那张她曾经引以为傲的脸，现今惨不忍睹……
　　“宣御医！！”
　　“公子，王上有令，没他的旨意不能宣御医……”
　　“快宣，出了事我担着！”
　　艳娘委在地上大口喘气，“用不着……你惺……惺作态……”
　　“还不快去？？”
　　“是。”
　　看守侍卫不敢怠慢，又不敢违抗王令，只能前去通秉冰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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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上，公，公子在冷宫，要……要宣御医。”
　　“凌玉！！你竟敢抗旨！！！”冰阳拍案而起，直奔冷宫。
　　……
　　“御医怎么还不到？”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凌玉不禁开口。
　　“孤不许宣御医！！”
　　“她都被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想怎样？”
　　“孤要折磨她，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做了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她？！”
　　“就凭孤是王！！”
　　“冰阳，你真狠心……她是你的妃子啊！！”
　　“孤要让她知道，动孤的人，绝无好下场！！”
　　“我要宣御医！！”
　　“不许宣！！”
　　“我要宣！！”
　　“你宣谁我杀谁！！”
　　“那我自己给她看，你杀我吧！！”
　　“你……！”冰阳怒气冲冲收回手，转向跟随寺人“宣御医！！”
　　“放了她。”
　　“凌玉，你不要得寸进尺！！”
　　“好。那我跟她一起住在这里，她几天不吃饭我就几天不吃饭。她若死了，我就自尽！”
　　“吩咐下去，艳娘一日三餐，一餐不可缺！”说完，冰阳抓起凌玉的手腕，“你跟孤走！！”
　　“放手！！”
　　“给孤闭嘴！！”
　　“放、手！！！”凌玉大叫，狠狠咬了冰阳的手，冰阳一惊才放了手。
　　两人僵持片刻，忽然冰阳横抱起凌玉。“你再叫孤就在此地幸了你！！”
　　凌玉虽然怒目圆瞪，却终于是安静下来。
　　……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凌玉知道王上对凌玉的心意。凌玉也想报答王上，只可惜，我们都是男人……”
“自古帝王哪个没有余桃断袖之癖？”
“却并非所有百姓皆是如此。凌玉，只想要平凡的生活。”
“孤能许你一个平凡的生活！”
“那王上，放了凌玉吧。”
……




焚

　　“你二人在此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有时，狴犴也感觉，冰阳召他兄弟前来，纯粹只是为了守门。
　　……
　　“凌玉！你竟敢抗旨！！你眼中到底有没有孤？？”
　　“王上不在凌玉眼中。”
　　“你……”冰阳并没计较，“那个贱人那样对你，你为何还要对她百般袒护？”
　　“凌玉说过，脸上的伤口是自己划伤的。无关他人。”
　　“她都已经承认了，你还袒护什么？”君王就是君王，谎言讲得理所应当，看不出丝毫掩饰。有时，谎言一旦经由君王之口说出，即便荒谬至极也成了至真至理。
　　“因为她在乎王上。”
　　“哈。”冰阳大笑，“在乎？你说的没错，他在乎的是王上，不是冰阳。”
　　“……”
　　“怎么？无话可说了？”冰阳脸上不见一丝表情。
　　凌玉想起艳娘的惨状，仍是于心不忍。“不管怎样，王上下手太重了……” 
　　“凡是伤害到你，孤绝不姑息！”
　　话说到此，凌玉不再争执，扯开了话题。“边关的战势怎样？”
　　“抢了些军粮，孤已经派山魈去处理了。”
　　“你还打算，这样下去？”
　　“不要怀疑孤的治国能力！”
　　听到这话凌玉心中着实气愤，若他再如此一意孤行，若岚国亡国无疑！然而他不听劝，凌玉也没有办法，眼不见心不烦，只道：“我要休息了。”
　　“天色还早，急什么？”
　　凌玉听出冰阳的言外之意，一时羞愤涌上心头：“你……出去！”
　　“玉儿，不许用命令的口吻与孤讲话。”
　　“恭送王上。”
　　“孤不走。”
　　“那请便。”凌玉见轰他不走，便放下床帘准备休息。他以为过不了多久，冰阳见自己不理他自然会走。
　　“孤不准！起来陪孤说话！”冰阳一把掀开凌玉的被褥。
　　“我累了。”凌玉背对着冰阳，动也不动。
　　“你若不从，孤会让你更累！”冰阳打心底里抵触凌玉的无视，这只会让他愈加疯狂。
　　凌玉听闻，猛地起身，满眼的惊惧与恼怒，冲着冰阳大喊：“你……你敢！我会记恨你一辈子！！”
　　见目的达成，冰阳心下一乐，然而表情冷淡：“孤不在乎，孤只要人，不要心。”
　　“你……”凌玉被气得说不出话，背对着他，不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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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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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儿，你真的那么厌恶孤么？”冰阳忽然开口。
　　凌玉沉默一瞬，“不是。”
　　“那孤就宽心了。其实，孤……孤……”冰阳急于说出什么，只是一时语塞，话堵在喉头，怎样也说不出口。
　　“凌玉知道。”
　　“你知道什么？”冰阳心中，凌玉根本不能了解自己的心意，不知自己有多么坚定！
　　“凌玉知道王上对凌玉的心意。凌玉也想报答王上，只可惜，我们都是男人……”凌玉博览群书，每每见到龙阳之好心中总是不甚理解，甚至厌恶！阴阳相合乃是天命所为，岂有逆天之理？逆天，遭天谴。国亡家破人散只是最终的结局……
　　“自古帝王哪个没有余桃断袖之癖？”
　　“却并非所有百姓皆是如此。凌玉，只想要平凡的生活。”
　　“孤能许你一个平凡的生活！”
　　“那王上，放了凌玉吧。”
　　“孤不准！孤不准你离开孤！！”冰阳一把搂住凌玉，恐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
　　“那又是如何平凡的生活……？”
　　“总有一天，孤会带你远离这高墙深宫，只你我二人，了此一生。”
　　“王上舍得下这江山？”
　　“莫说这小小若岚国，就算是大汉天下孤也一样舍得下，只要有你，孤就等同拥有整个天下！”
　　“……”虽说不知冰阳所言是否发自肺腑，却也足够凌玉感动一刻。
　　“不要总是摆出那份表情，会刺激孤的邪念。”
　　“冰阳，你若等我，或许，终有一天，我会穿上那红袍，与你携手逃离这高墙监牢。”
　　“玉儿，孤喜欢听你叫孤冰阳。”
　　凌玉不说话，只微微一笑。那日之后，自己很少笑，就算在宫外与慕山在一起时也鲜有笑容。想不到，现今，却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笑了……
　　“日后，不要再叫孤王上，孤只要听你叫孤的名字。孤的名字，也只容许你一个人叫。”
　　“好。我答应你。”
　　……
　　【凌玉，你在深宫可好？冰阳那昏君没对你怎样吧？边关发动了几场小型起义，都被镇压了。索性我命大，躲了官兵的追捕。天要我存，必是为了多年之后手刃冰阳，救你脱离苦海！！凌玉，你要等我……
　　边关的生活清苦，莫说茗茶，就是食宿也不甚佳。白天很晒，夜里又极冷，可真不比从前的安逸日子。闲暇时候总会想你，想你了就写些书信，虽然明知不能寄到你手中……
　　呵呵，我也在刻苦修习武功，你想不到吧？我现在又黑又壮，可不是当初任人打骂的白面公子了。凌玉，现在……我真的有能力可以保护你了……！只是起义屡次失败，不知何时才能攻进王城，救你……
　　凌玉，那时你为何不肯对我讲出实情……你若讲出，我拼死也决不会让你进宫！
　　等我……等我进宫，以冰阳的鲜血，祭奠你的清白！！！】
　　……
　　写下这些文字，慕山将信件放入信封，在封面谨慎写下两字。之后打开木枕，将信封小心存好。略略一看，木枕中的信件早已不下数十封。封封的收信人都是同一人——凌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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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玉！本宫要你死！！”艳娘愤愤低吼，“来人！”
　　“在。”
　　“今夜子时，火烧玉宵殿！！若是凌玉出逃，杀！！”
　　“是！”
　　“事成之后，本宫许你高官厚禄！”
　　“谢娘娘！”
　　“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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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晚了，你回去吧。”
　　“不，今夜孤要在此陪你。”
　　凌玉莞尔。
　　“你若累了就早些休息吧，孤想看着你入睡。”
　　“我盯着我我睡不着。”
　　“那孤抱着你睡。”
　　凌玉瞪眼。
　　“孤说笑的。早点休息吧。”
　　“那你……”
　　“无碍，孤将就一晚无所谓。”
　　“你是王……”
　　“不，我是冰阳。我比你大，将床让与你是理所当然的。”
　　“你比我老，我让你才是天理。”
　　“不许和孤争！！孤让你睡床上你就必须睡床上！！难不成还要抗旨？？”
　　“你是冰阳，不是王。”
　　“再废话，孤就堵上你的嘴！”
　　凌玉笑笑，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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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一人影乍现玉宵殿房顶，狴犴追随黑影而去。同时，另一人影也引开了螭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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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火了！！失火了！！！”
　　冰阳先被喧闹声吵醒，再看窗外已是火光滔天！混账！！竟敢在宫中纵火！！冰阳赶忙去叫凌玉，凌玉睁开眼时，屋内早已浓烟呛鼻。
　　“着火了？？你怎么不逃？？”
　　冰阳示意凌玉闭上嘴，烟雾太大，开口讲话会吸进太多浓烟，导致呼吸困难。火势越来越猛，此时大火已经蔓延屋内，冰阳一把扯过凌玉，背着他要冲出火场。忽然顶上烧着的房梁砸下，正砸上冰阳的右臂，冰阳的衣服瞬间起了火。凌玉眼见，竟然整个身体扑了上去，想要扑灭燃烧的火焰。
　　“快救火啊！！王上还在里面！！！”
　　屋外依然人声喧杂，寺人侍卫宫女忙乱一团。打水的打水，灭火的灭火。却不见一人敢冲进火场救人。火势太大，冲进无疑自送性命。
　　忽然，门中冲出一道火影。只听人大喊：“王上出来了！！泼水啊！！！”
　　“哗”，几桶水浇下，火人终于现了真身。
　　“王上！王上！！”
　　“请御医！！”
　　“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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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整个王宫都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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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阳！！”凌玉忽然惊醒大叫。
　　“公子，您醒了？”
　　“王，王上呢？”
　　“……”狴犴不回话。
　　“他在哪儿？？”
　　“……”狴犴依然不回话。
　　“螭吻，你说！”
　　还不等螭吻回话，只听一个声音响起。 “玉儿，你醒了？”
　　听到这话，凌玉赶忙四处搜寻声源。
　　“狴犴螭吻，你二人下去吧。”冰阳坐在床边。
　　“是。”
　　“冰阳……”凌玉一把抓住冰阳的肩膀，“你，无恙……”
　　“我是个大人了。” 冰阳温和的拍了拍凌玉的手，满眼的宠溺。
　　“我也是大人。”
　　“你还没有弱冠，我已经而立了。”冰阳笑笑，又不禁上手，想要抚摸凌玉的唇，却又忽然收手了。眼中的宠溺也顷刻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失落。
　　凌玉读着冰阳的感受，心中顿生怜惜之感，“冰阳，你先出去。我要，送给你一个礼物。”
　　“好。孤等你。”
　　待冰阳出去关好门，凌玉从怀中掏出那件红袍，披在身上。就连他自己也不曾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样快……自在火场中见到他无所畏惧的眼神，自己便下定了决心，此生……
　　“进来吧。”
　　“吱呀”，门开了。看着身着红袍的凌玉时，冰阳呆了。不只惊艳于那绝代的容貌，更多的是，身着红袍，代表他接受了自己……！这也是，因祸得福吧。
　　“你别高兴太早，我只是穿上给你看两眼。”
　　“穿上就别想脱。”冰阳笑笑，“别动，今日孤就让你见识见识孤的一副妙笔丹青。摆个姿势。”
　　凌玉尔雅一笑。
　　“玉儿，你笑起来，更美。”
　　凌玉白了他一眼。
　　“别动啊，孤去找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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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这里风景不好，咱们去后花园！”
　　“……”
　　“走啦走啦。”冰阳挽起凌玉的手，心中甚是充实与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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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阳挥毫泼墨，满面醉容注视着眼前人。心中所想甚多，若是此刻延续一生，此生，可无悔。想着想着，自己竟也感动了，只觉鼻子微酸，眼角似有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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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儿，来赏孤的墨宝。”
　　凌玉托起丝绢细细端详。丝绢上画有如玉佳人，娥眉似柳叶，明眸比秋波，朱唇轻启，皓齿隐现。纤纤素手理流苏。“信笔胡画……”
　　“怎么是胡画？不像么？”
　　“我哪有做这样的动作……”
　　“这个动作更能突显你的美。”
　　“好了好了。画也画过，我要把这袍子脱了。”
　　“孤说过，穿上，就别想再脱下！”
　　凌玉心中一动，“那以后你让我脱我也不脱？”
　　“嗯？”冰阳想了想，“当然不是，到了晚上，还是要脱的。”
　　“冰、阳！”
　　“玉儿，让孤抱抱。”
　　“不！”
　　“害羞了？都决定做孤的人了，抱抱怕什么？”
　　“谁说我要做你的人？我说了我只是穿上给你看看，只是为了报答昨夜救命之恩，并没有别的意思。”
　　“嗯？既是报答救命之恩可不能这么简单。以身相许吧。”
　　“冰阳……！”
　　“呵。”冰阳又笑了，“孤等你。”
　　“……”一刻的寂静，“不必对我这么好的……流年易逝，容颜易老。终有一天，玉颜不再，你……”
　　“媸妍美丑皆是过眼浮云。”冰阳打断了凌玉未说完的话，心中也有些许的失落，因为凌玉的误解。“玉儿，你不懂孤……孤要的只是你，并非你的容貌。”
　　“……”又一刻的寂静，“冰阳，若有来世，我……”
　　“来世么？孤不求来世，只求今生唯你相伴。”
　　“可恨凌玉生来男儿身，不然，不然！……”凌玉剑眉微蹙，似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玉儿，别说了。只要你伴在孤身边，孤就可以死而无悔了。”
　　“不要说死，凌玉，不准你死！”
　　“只要你不让孤死，孤就一直陪着你，执子之手……”
　　“死生契阔。”
　　“这是你予孤的承诺，你若失言，便是欺君！”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若是注定要承受天怒人怨，悲散流离，至少，这铭心的过程是你我二人甘愿共守一生的。凌玉知足了。
　　“玉儿……”冰阳紧紧揽着冰阳，再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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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注：【】內本應用楷體，但我又笨又懶，所以直接用【】括起來了……
“那一夜，整個王宮都在燃燒”不是指火勢，是指人心呃。。
下章預告：
遥远的边关，隐蔽的深山。日已西斜，天色渐晚，冷寂的操场上只留一个身影。那人赤膊上身，汗水自他的额头一滴一滴滑落黄沙……




王者之妒

作者有话要说：雍和：兽，其状如蝯，赤目，赤喙，黄身，见则国有大恐
　　遥远的边关，隐蔽的深山。日已西斜，天色渐晚，冷寂的操场上只余一个身影。那人赤膊上身，汗水自他的额头一滴一滴滑落黄沙。一日的操练早已结束，然而那人不肯走，留在操场上继续操练，仿佛要将一身的力量全部散尽才肯罢休。许是化思念为力量，或许，只是想借此缓解内心的凄苦。总以为累着痛着就可以免去相思之苦，然而，离开凌玉的时日愈久，那人在自己心中的身影就愈见明晰，自己也就更加卖力的操练。一起的义军都说他是疯子，根本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却不知，这一切，只是为了他……为了他，一直忍着，熬着，挺着，坚持着。哪怕豁出这条命……在所不惜！
　　忽然，脚步声临近，慕山猛然回头。“慕山，你都练了一天还不休息吗？不累啊？”说话的正是他的教头——雍和。
　　“师父。”慕山抓了抓脑袋：“我底子差，所以想多练一会。”
　　雍和哈哈一笑，笑音清朗，不乏豪爽。“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拼命的。你是不是老婆被人抢进宫了啊？哈哈。”
　　“呵呵。”慕山只是赔笑，没说什么。
　　“别太勉强，累了就歇吧。你这么没日没夜的练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许是被慕山的这份坚毅打动了，雍和拍拍慕山的肩膀，慈爱的说道。
　　“好，我知道了。再练一刻我就去歇着。”
　　“嗯！”雍和看着他慈祥的笑了笑，随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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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时将近，同住的义军都睡了，除了慕山。他一人偷跑出帐篷，在离营地不远的地方找了处有月光的地方，从怀中掏出一本《孙子兵法》仔细研读。曾经的他，向来不碰兵书，兵不厌诈，他为人耿直最恨那些狡计。如今，却为了一个人开始学习兵法……巡守的士兵瞥到了一个黑影，尾随前来，见到借着月光苦读的慕山，不禁开口：“慕山，你这大半夜的干嘛呢？不睡了？”
　　“嗯，我想看看兵法。”
　　“咱们是兵，只负责战场上卖命，兵法，你看的懂吗？”
　　“多读些书总是没有坏处的。”
　　“不管你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练。”
　　“嗯，你先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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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慕山真是个痴人，我昨晚巡守，竟然见他读兵书！”
　　“哼，当兵的虾米还想龙袍加身不成？”
　　“诶，还真说不准！听说他在宫里有个相好的，估计是合计着怎么把她抢回来呢！”
　　“你怎么知道的？”
　　“嗐，我也是瞎猜。不过那日回账见他急急藏了封信，里面写个什么‘玉’字，我识字不多，估计是写给他小情人的吧。”
　　“对，那天我也见他对着支银笄子发呆。呵呵，八成也是故乡心上人的。”
　　“所以嘛，看他那么想念那小娘儿，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她到这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地来当兵？肯定是被抢走了！”
　　“嗯，你这么说倒也在理。”
　　“诶诶诶，操练了操练了，都别他妈扯淡了！！！” 雍和一声喝，颈上青筋迸起，“快着快着，都给我麻利儿的！！”看着操场上慌里慌张四处乱窜的大老爷们儿，他打心底里一乐。这叫啥？权力！转眼一瞧，又见眼么前的几个还在侃天，雍和眼一瞪几鞭子抽了下去，心中暗骂：这帮王八羔子，不给他们来横的就不知道听话！
　　刚刚闲聊的一堆人立马四散，心下不服，口中却也念叨着：“是，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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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阳，我想出宫。”
　　凌玉整好衣衫，披了红袍，宛若一名美妇人，只是多了一份英气，少了几分娇羞。冰阳仍握着手中书卷，有些看呆，自他回宫八月有余，仍然是怎样也看不够，只想把他刻在眼中，融进身子里。半分失神，竟是久久没能回答凌玉。
　　凌玉心下不满，却也无奈，再开口：“我要出宫！”
　　冰阳恍然惊醒，回味着刚刚凌玉的话：“出宫？”，又想到狴犴与螭吻对他提起的“慕山”，心中有些愠怒，凌玉莫不是要去见他？！刚刚的恍惚顷刻消逝，继而阴郁浮上眉目。“去见慕山？？”
　　凌玉哑然，不知他怎么会知晓慕山此人，但细想又觉情理之中，他是王，他若想监视一个人岂是难事？
　　冰阳见凌玉不回答，料定他在构思答话以欺骗自己，更为恼火：“回答孤！！”
　　“是。”凌玉并不欺瞒冰阳。他许过慕山去看他，他就一定争取去看他。刚回宫的日子，只顾每日与冰阳周旋，无暇顾及其它。而今非昔比，他心知冰阳对自己的一再宠溺与容忍，或者说是疼惜，所以出宫去看望故人应该并无不可。但他却不知，在冰阳心中，早已把慕山当作是情敌一样的存在，这样的人，不可留！
　　“孤不准！！”冰阳的语气透着绝对的霸气与占有，凌玉是他的人，他怎能容许他心里装下另外一个人？不许，绝对不许！这是对他堂堂一国之主的尊严的挑衅，更是对他与凌玉的脆弱感情的威胁！
　　“为什么？”凌玉这倒有些莫名其妙，毕竟他还不能彻底懂得冰阳的心思。
　　“孤就是不准你去见他！！”说罢，冰阳一把抓过凌玉，炽热的唇吻上他的，凌玉读出了绝对的占有。心下除却略略的不满，余下的竟是被满满的幸福之感充斥了。始终会走到这一步的，他早该料到，自己终有一天会如冰阳所愿——爱上他。这一次凌玉并没有反抗，反而迎合了冰阳的唇，冰阳愣了一瞬，随后吻得更加霸道，更加炙热。唇舌交缠，冰阳将凌玉压倒在身后的书桌上，手不自觉的解开了凌玉的衣衫。凌玉情迷意乱，眸中泛起水雾，却忽然清明，紧紧扣住冰阳在自己衣衫内不安分的手。
　　“玉儿，孤……”冰阳的表情带着几分歉疚，语气却是期许。
　　“便宜让你占够了，我要出宫，你得应了我。”凌玉有些孩子气的嘟着嘴巴，看似是对刚刚冰阳所为的不满，实则只是娇羞之态。
　　“不，不够。”冰阳轻吻了凌玉撅起的唇，满脸尽是宠溺的笑意。
　　凌玉张张嘴，顿了半晌，才道：“纵欲无益身心。”
　　“什么纵欲？孤都四个月没……”冰阳突然俯下头，将头埋在凌玉的三千秀丝旁，吻着他的耳朵轻声道，“孤不管，别的事孤都能依你，这次，你一定要应了孤。”说罢，吻痕已印上了凌玉的香颈。
　　凌玉推开冰阳，不罢休的央求：“那你先让我出宫。”
　　“好！孤陪你一起。”冰阳下定决心缠着凌玉，看他慕山能奈他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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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孰知慕家宅邸早已易主，新主道旧主急需银两变卖了家中物品与这宅子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他也不知情。冰阳这才宽心，心道这慕山算是识时务，明白跟他冰阳抢人断然不会好过这才落荒而逃。回神忽见凌玉神思游走，心下不爽，搂过凌玉的肩膀道：“回去吧。”凌玉随他踉跄而归，只留下哑然的慕宅新主望着这双男子，不知所以。
　　“怎样？你的旧爱弃你而去了，从今往后只许一心一意跟着我，不许你再想别人！”冰阳本想与凌玉开个玩笑，谁料玩笑讲到最后，自己竟然也认真起来。他是太怕了，太怕会失去凌玉。自那初遇，这份情似乎已绵延了千年，让他欲罢不能。
　　“并非旧爱，只是故友。”凌玉不明自己为何会急于向冰阳解释，他只是不想他的误会。原来情，已至深……
　　“哼，故友？”孰知愈描愈黑，冰阳的醋意猛然涌上，“把酒言欢，同榻而眠？？”
　　“冰、阳！”凌玉也气愤，气冰阳竟如此不信任自己，更气他把自己想成是那种放浪之人。
　　“怎样？被孤说中了？”冰阳表情玩味，看似满不在乎，实则心中妒火早已焚成炼狱。
　　“我凌玉一生清白，并非你口中无耻之徒！”语毕，拂袖离开。
　　冰阳紧跟几步，顾不得街上哗然的众人，当街横抱起凌玉。“今后你若是再敢抛下孤一人，孤就不顾时宜，就地幸了你！”
　　“冰阳，你放开我！！”凌玉在冰阳怀中大闹，然而冰阳依然死死抱着他。一则怕他逃脱，一则怕他挣扎过猛而受伤。
　　凌玉闹了一会儿也终于消停了，盯着冰阳额头滚落的汗珠，知道自己太任性，累坏他了，不禁伸手去擦拭。“冰阳，你放开我吧，我会跟着你。”
　　“玉儿，适才孤……话说重了，孤做错了。”对于一国之主，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实需不小的勇气，凌玉心中也明白。
　　“无妨，我也太过冲动。”
　　“作为赔罪，孤将你一路抱回去。”冰阳笑笑。
　　“不，累坏了怎么办？你还有国事需要操劳。”
　　“无碍的，你不知国主一向是精力充沛的么？”冰阳又笑，心念我把你抱回去作为赔罪，你就得用身体偿还我。今晚，我要定你了，凌玉！
　　“你怎么笑得那么狡诈？”
　　“大胆！你敢说孤狡诈？”冰阳略微嗔怒，然而心下却也并不那般在意了，因为说出这话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凌玉，这个自己会与之纠缠一生的人。
　　“已经进宫了，放下我吧。”凌玉实在心疼冰阳，不忍累着他。
　　“不，孤不累！”
　　转眼已至寝宫外，冰阳一脚踹开房门，后将凌玉放在床上，出去和狴犴螭吻吩咐了些什么。尔后冲凌玉微微一笑，关了门，躺在床上喘了几口粗气。这一路，确是累到他了。
　　凌玉莞尔，帮冰阳脱了鞋子，又褪了厚重的外衫，用袖子轻轻擦拭着他额头的汗珠。之后俯身趴在冰阳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冰阳将手覆在凌玉的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灼烧着凌玉的脊背。
　　“玉儿，孤老了，只抱了你一会就累成了这样……你不会嫌弃孤吧？”
　　凌玉抬眼望着他的眸，一字一顿：“不、会，永、远、不、会！”
　　“那……”冰阳忽然狡黠一笑，“我们继续吧？~”
　　“什么？”凌玉没明白冰阳的意思。
　　“继续今天书房中的事情啊！”
　　“你……！不行！凌玉是男人！！！！！！”爱他，凌玉可以接受；吻他，凌玉可以接受；但是……他不能接受，他是男人，他们都是男人啊！！！
　　“有什么不行？你红袍都穿上了还要让孤忍到什么时候？”
　　“不行……就是不行！”凌玉眼露惧色，仿若一只受惊的小鹿。
　　“你不是都答应孤了，只要放你出宫你就……”
　　“我……我没有！”凌玉死命抓住床栏。
　　冰阳的心忽地紧了，疼了。一把揽过凌玉，柔声道：“玉儿，莫怕，莫怕！孤不逼你了便是，孤不逼你了了便是！！”
　　凌玉紧紧抓着冰阳的内衫，感受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这才稍感安逸。他也不知为何自己竟会这样惧怕，其实心中已经接受冰阳了不是么？或许依旧是那日之事留下的阴影。也许，只是恐惧这寝宫，若是换作它处，自己的反应许是不会这般强烈。他稍稍稳定了情绪，抬眼缓缓开口：“冰阳，给我时间。”随后又把脸紧紧贴上了冰阳的胸膛。这里，使他感到安心。
　　冰阳宽容的微笑，将凌玉的头紧紧揽在胸口。怪自己太心急，不肯给凌玉足够的时间来接纳、消化这份感情，总想着一蹴而就。今日才真真吓坏了他，这个自己视若珍宝的男子。若是他复而弃自己离去，自己这辈子恐将永远活在自责与懊悔中。冰阳不自觉又想起自己与凌玉的那次初遇，当真是一见倾心。其实自己忍了太久，才导致那次的情不自禁。若是多给他些时日，若是多给他些柔情……冰阳不再多想，只是笑，这样也已知足。抚着凌玉柔顺的秀丝，拍着他柔弱的肩膀，不多时，二人皆以入梦。这般美好的画面，任谁看了都不忍打搅，任谁看了都也为之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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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下盟

作者有话要说：【】内依旧楷体，为信的内容
至于冰阳欲封后凌玉这情节，子高你莫怪我啊莫怪我~~！借鉴一下嘛~封后才显得情深意切~
然后“与奴共醉”，凌玉，你简直就是妖孽啊你！！不过还是没能美过韩子高，这古今第一美人儿他就不是盖的……只要他存在过，玉儿你就永远做不了第一呃……
　　自那日之后，冰阳竟是未敢轻触过凌玉，只因不愿再见他惧怕的神情。心中时时奇痒难忍，却又只能强忍，这滋味，煎熬万分。为缓解这份煎熬，渐渐也不去探望凌玉，只每日对着那副画像聊解相思之苦。而凌玉只当是他国事操劳，并未深思。便也加紧研习兵法，欲助其一臂。二人如此误解着彼此，几近半月有余。
　　终一日，最先受不起这相思之苦的人竟是凌玉。若不爱，便毫无半分情意可言，若爱了，则必有惊涛烈焰之势，一发而不可收。然却始终带着羞涩，只褪了红袍，搁置在一边，流连于后花园，邀冰阳对酌。得凌玉邀约，冰阳心中自是狂喜万分，迈着傲然的步子，眉眼带喜。忽见花下那褪了红袍的妙人，心下一震，竟是有些凄然。红袍离身，却是为何？终将离他而去了么？
　　“玉儿，你……”话语堵在喉头，任凭怎样也再说不出。凌玉见了他的惊慌，了然他情意依旧，未曾更改分毫，回了和暖一笑。这笑融了天地万物，亦融了冰阳冰凉的心，真真碎在他清明的眸子里。
　　半分失神，呆立良久。凌玉拉了他坐下，眉目含情，楚楚对上冰阳的眼。“王上国事操劳，今夜适当放松身心，与奴共醉。”既已认定，又何必在乎他是冰阳，或是王上？不论是谁，他终归只是他，凌玉毕生的挚爱。
　　“玉儿……”依然喉咙干涩，冰阳便不再言语，只一把搂过凌玉，任由清露徘徊在眼眶。孰知是感激抑或感动？只要这情是真真切切的，便再无所求。
　　凌玉亦陶醉在这久违的怀抱，半月不见，竟然思念至此。这情，该有多深？凌玉想不清。半晌，朱唇轻启：“王上，饮酒吧。”
　　冰阳微微一笑，将凌玉抱坐在腿上。拿了酒盏，目光便黏在了他身上，再不能移动丝毫。凌玉也执起琉璃盏，轻呷几口。呆望着他往复鼓动的喉头，冰阳终是耐不住，夺了他手中酒盏，吻上了阔别已久的香颈，沉沦于柔滑芬芳的三千秀丝中。
　　凌玉紧紧拥着冰阳，心下发誓，若是这次他要了自己，自己决然不会反抗。让他等了太久，不可再因自己的胆怯令这份情感戛然止步。
　　夜风轻拂，青衣罗袍褪了满地，空气中弥漫的尽是爱的味道。冰阳紧紧搂住怀中佳人，将红袍裹在他嫩滑的冰脂玉肌上。望着他绯红的容颜，忽然心绪纷乱，忆起那日之事，不禁惶然：“玉儿，莫要恨孤，孤只是……太想你了！”
　　“我不恨你。”凌玉莞尔，那笑容仿若柳枝，轻拂着冰阳的心。然冰阳还未从凌玉的笑颜中清醒，凌玉又语出惊人：“冰阳，我爱你。”凌玉也不晓为何定要将这话讲出口，只是他太想要冰阳明白他的心意了。他爱他，无可救药的爱着他。
　　冰阳惊了，像尊雕塑，静立良久。忽而，眼放流光，那是喜悦，从未有过的喜悦，是连登上王座时都不曾有过的喜悦。只将凌玉揉进怀里，动情的低吟：“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冰阳，我把我的人与心一并与了你，今日之后，你要好好待我。”只是信口而说，因他坚信冰阳对自己的情断然不会变更。
　　然而这话入了冰阳的耳，竟成了誓言。“孤定不负你！！”缠绵在柔情中的坚毅刻在了这位国主俊朗的面庞上。
　　凌玉嫣然一笑，该是满足了。此生得识此君，谓之幸。
　　夜风微拂，烛火摇曳，凌玉抚弄着手中琉璃盏。半醉容颜已然浮上脸面，举手轻抚着微烫的脸颊，杏眼含情，脉视着冰阳的眸。
　　“湖光流转醉菡萏，朱樱微启桃红灿。纤尘不染碧罗衫，玉指轻拂玲珑面。烛红妩弄琉璃盏，娇颜半媚月中仙。愁眸黯锁白杜鹃，万巷人空浮云散。”
　　聆听着冰阳的诗赋，凌玉尽露娇羞之态。“奴岂可与那广寒仙子并论？”
　　“嗯，怎能并论？你比她还要美。”冰阳横抱起凌玉，“玉儿，夜风微凉，我们回去吧。”
　　凌玉略略点头，算是应允。不论回到哪里，哪怕是冰阳的寝宫，自己也断不会惧怕了。过往的事，便随着浮云流水，永逝了吧！
　　将那妙人轻置床榻，卸去包裹着他的那层红袍，仅剩一尊足以媚惑苍生的身躯。冰阳摩挲着那人纤弱的胸膛，轻吻了他的额头。拉过被褥，拥他入眠。那夜，他做了一个美好的梦，他梦到自己携着凌玉的手，飞出了这高墙深宫，飞至一片百花齐放的花园，彩蝶翩然，鸟语花香，自此终老。若梦成真，即便负了这若岚国他亦是心甘情愿。
　　……
　　以后数日，除却上朝，冰阳日日腻在凌玉身边，寸步不离。
　　“玉儿，孤，想了很久。孤要封你为后！”只想诏告天下，凌玉是他的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他牢牢锁在身边。他想要给他名份，不想他只以男宠的身份留在他身边。他亦想要天下尽知他有个倾国无双的皇后！
　　“奴，不可……”凌玉对着压制在自己身上的冰阳咄咄的目光，终于还是拒绝了。
　　“为何？”冰阳眸中燃着火，直至此刻，他心中仍然担忧那个慕山真真入了凌玉的心。他紧紧抓着凌玉细滑的双肩，誓问出个究竟。
　　“凌玉，不想做世人口中祸国媚主的妖姬！”
　　“哪个胆敢评论你的是非，孤灭他九族！”
　　“如此只会使得民不聊生，百姓敢怒不敢言，这罪过，便通通归责上了凌玉的身。”
　　“但是孤想要给你名份，要世人提起你凌玉便能想到我冰阳，孤要他们把我们看做一体！”
　　“只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就足够了。何必在意他人？”凌玉莞尔，将冰阳的头埋进自己袒露的胸膛。该是怎样的情动，使得冰阳滋生了如此强烈的独占欲？该是怎样的情动，使得冰阳竟不顾自己的男儿身愿将自己封为男后？凌玉心下了然，满溢的都是幸福。
　　冰阳不再多想，流连在凌玉香软的身躯上。汗液渗进彼此的肌肤，迸发出更为浓烈的爱意。
　　齿，咬着他的唇，仿佛要镌刻下他专属的印记。舌，缠绵于他口中，似要吸走他的七魂六魄。掌，游走于他周身上下，撩拨着他如火的□。视线愈见朦胧，眼神迷乱，逐渐失了焦点。半醉似醉的神情给原本绝美的容颜更添了一抹诱惑。身下尽是撕扯般的痛楚，他依然面带笑意，欣然受之，心中自是无以伦比的舒爽。为了眼前的男人，自己全然忘乎其它了。纵是逆天而为，亦是毫无怨言。
　　翌日清晨，冰阳吻了吻那睡人的嘴角，又为他掖好了被子，著好朝服早朝。
　　边关依旧龙血玄黄，幸得安远将军山魈智勇双全，自是捷报连连，这也就使得冰阳安了心。只要他们不攻进王城，自己就仍是这一国之主，也就不会被凌玉嘲笑治国无方。如此，依然可以每日流连于他的身躯上。退朝后，仍是直奔寝宫，那夜之后，凌玉便一直随自己住在寝宫。虽说纵欲无益身心，然而那勾魂摄魄的玉体又怎是自己能够轻易割舍的？关了门，迫不及待的将那人拥进怀，只是如此揽着他，便已是黯然销魂。手轻抚着那诱人的唇，喜色上眉梢。
　　“有喜事？”凌玉望着他的眼，读出了内中喜悦。
　　“是！边关屡报大捷，想来，这战事也将收尾了。”
　　“休得大意，留心中了狡计。”凌玉边说边吻上了冰阳的唇。不知为何，仅仅半日不见，竟是如此思念。当真是爱到无可救药了么？不等凌玉想清，已被冰阳抱上了床榻。他心中亦是不懂，只半日未见，怎就想他想到恨不能将他揉进身子里？
　　卸下帷幔，二人相视而坐。抚着凌玉的眉、眼、脸、唇，最后是托起下巴。轻声道：“玉儿，你真是个妖孽。”随后靠在床栏上，一边打量着凌玉，一边暗自冥想：这个男子怎生的这般好看？若是个女儿身，必将扬名天下，那时，避不了一场美人争夺战。岂止江湖？这天下都免不下这场浩劫。该庆幸，玉儿身为男儿身，又一直伴在自己身侧，才不会招致过多人的觊觎，这国家也可逃过不少的风波啊。
　　凌玉不知冰阳在想什么，只是含笑望着他，那汪秋潭似要将冰阳吞没。想到与冰阳的过往种种，恍若昨日。真要感谢这美妙的缘，使得他能遇上他，爱上他。
　　与此同时，边关的营帐中。
　　“这山魈果真是愚昧可笑。上了我们的狡计还敢向冰阳连报大捷？哼，离他哭的日子不远了！”
　　“邀功心切，人之常情。”
　　“慕山，多亏你的计谋，我看那山魈也苟延残喘不了多少日子了。”
　　“嗯，我们依计行事，先灭了冰阳的安远大将军，再来就要设计着如何攻进王城了！”
　　“攻城之事切不可心急，我们并不了解王城真正的实力，须得多加试探。怎么？一向沉稳的慕校尉沉不住气了？”
　　“属下不敢。”
　　“慕山，我们是看你懂谋略与智计破格提拔你做校尉的，你需知道切不可意气用事！”
　　“是！”
　　“等我们俘虏了山魈，便升你做平难将军。不过你的武艺万万不可轻易放下！”
　　“是！谢大将军栽培！慕山定不负大将军期许！”
　　……
　　【凌玉，今日大将军说要提携我做平难将军，平难将军啊！想不到当年那个任人打骂的白面公子也能当上将军！多日的操劳也总算没有白费。只等山魈被俘，我就可拥有一支三千士兵的军队！到时，踏平冰阳的王城！救你出宫！总能忆起你我相伴的日子，虽说短暂，却是我赖以为生的信念，是我毕生难忘的记忆！若是你能在身边就好了，你读的书多，又比我聪明，肯定更能为我军效力！那冰阳的死期就会更早一天来到！也能早日雪你之耻，为你报仇……明知这些信不可能寄到你手中还是忍不住会写。明知你不会接受我的心意还是忍不住想说，凌玉，我想你，真的很想你……初遇时你带的那只银笄被我留在了身边，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看上几眼。军中的战友说那是我家乡情人的，我都点头说是。若真的是该有多好……你不会相信，我竟然爱着你，最初连我自己也不相信。不求你能接受我的情，只要救你出宫，不再见你为难伤感的表情，我就知足了！不多说了，我要去练箭了。】
　　……
　　如往常一样，将书信折好，放进信封，虔诚的写下那人的名字，收在木枕中。慕山柔情潋滟的对着那木枕出了神，良久，才挎上弓箭走出了营帐，来到射箭场练习射箭。虽说早能做到命中红心，然而发箭速度却是逊色，若上战场，恐怕自己的箭还未拔出，敌人的箭便已入了胸膛了。这点招术又怎有机会近得冰阳的身，杀了他，救出凌玉？想罢，三箭齐发，一箭脱靶。慕山摇摇头，再练。掌上早已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曾经那双泡茶沏茶的好手已是一去不返。却仍是无悔，为了那人，失了什么依然在所不惜！怀念那张蛊惑人心的脸，那双嫩滑替人代写书信的手。
　　不觉中，天色已暗，前方的靶心已经不能看清。慕山叹了口气，自腰间抽出一柄剑。刺、挑、削，再刺、再挑、再削，往复循环，直至这剑法三宗熟谙于心。再配合以流畅的动作，慕山人剑合一，如翩然雁舞，将一套剑法挥展的淋漓尽致。这套剑法已练了三月有余，总算小有提升。举头望着空中的皎月，不禁一笑，回到营帐取了本《吴子兵法》，坐在野地上研读。过于专注，看到精彩之处不由拍腿大赞。
　　大将军帐中的白泽听到隐隐传来的声音不禁走出大帐，遥见那夜读之人便知此人之志并不屈于小小的平难将军。若是加强培养，必将成为一代良将！
　　……




東宮之怨

作者有话要说：【】內依然楷體著慕山的信
以及，半年之間呃……
嗯，完畢。
　　凌玉踌躇在门外，一双清明的眸鹄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掌中的书开了合，合了再开，往往复复，一如他无法平静的心。适才太后身边的宫女召走了冰阳，不知何故，凌玉心中竟是一阵难安。窗外滚滚黑云压迫而来，遮天蔽日，大有风雨欲来之势。一阵劲风舞乱了他柔滑的乌丝，一股难明的恐慌刹时袭遍他全身，使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咬着唇，垂了头，合上眼，手是愈攥愈紧，亦是愈攥愈凉。猛地，熟悉的温度覆上他微颤的肩膀，将他冰冷的拳牢牢握紧，回首，是那人坚毅的目光。
　　冰阳只是将他紧紧箍在怀中，对太后的召见绝口不提，凌玉也不去追问。两人只是脉脉望着彼此的眼，相顾无言。此时的静默正是对这份感情无言的肯定，无论怎样的强权，无论怎样的逼迫，此二人，绝不放开彼此的手！凌玉自冰阳的眸中读出了坚忍，冰阳自凌玉的眸中读出的是——柔情。那似水的柔情再次湮没了冰阳，纵使去路再艰险又如何？他怎会舍弃，又怎愿舍弃这眸中缱绻的柔情？
　　揽着凌玉的肩坐上床榻，望着窗外肆虐的风雨，冰阳手中的力道不由加重。多时，不禁开口：“玉儿，答应孤，无论如何，不要离开孤。”这是王令，亦是请求，求他陪自己走下去。到了如今，自己实不能再失去他。过往种种历历在目，尽化作潋滟情意与冰阳坚决的信念。
　　倚靠着冰阳的肩头，凌玉虽不见他表情的凄然，却也读出了他话语中的决然，这赋了他莫大的勇气。望着窗外愈加狂虐的暴雨，凌玉予了回应：“无论如何，我绝不会离开你！”早在心底许了承诺，天怒人怨，他一人承受！什么禁脔，狐媚，再难听的话也不能动摇他留在冰阳身边的决心！然他绝想不到，离开仅是短短半年间的事……
　　“终有一天，你我携手逃离这牢笼，只我二人，执手成说，死生契阔。”许了他太多的盟誓，自己又真能遵守吗？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只因心头这份久难熄灭的爱火。他人许是不知，冰阳自己却心明的很，这份爱意早是蛊毒般钻进了血肉，啃噬着自己的心脏！这般爱意，纵是人神共愤，他又怎能无法动摇？！！
　　凌玉不再言语，眼里，心底，尽是笑。自己当真是入了他的心骨，得了他这许多的承诺。哪怕天崩地坼，只要有他伴在身侧，他亦然傲然昂首，毫无惧色！颊边是一抹晕色，而眸中则是坚不可摧的信念。孰言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凌玉便要证明书生亦有书生的坚韧！这份情，感召日月，天地不催！
　　冰阳亦不再言语，只回忆着适才种种，眉目紧锁，玄泠的话语字字有如刀锋尽数转化为直刺心脏的利刃。
　　“王儿，听闻你近日国事繁重，也要适当放松，莫伤了身子。”玄泠并未抬眼，一副淡漠的表情。然此并不代表宫中的闲言没有入得她耳。冰阳是她的亲骨肉，她岂能任着流言蜚语漫天飞，岂能眼睁睁得见他入了穷途末路？！
　　“孩儿谨遵母后教诲。”冰阳料定玄泠宣他前来必定不是为了这等小事，心中不由想到凌玉，莫非……
　　“咳。”玄泠嗽了嗽嗓子，表情一如往昔的淡漠，然心中却涌暗流。“近日母后也听到了些许流言，说你……”玄泠顿了顿，“日夜流连于寝宫，冷落了后宫三千。” 那些事本是她不愿提及的，但皇后嫣宁已经到这里诉苦了她还怎能不管？且不论嫣宁是自己的亲侄女，单是那罪魁祸首竟是一名男子她便已是无法容忍……许多往事，她不愿回首……
　　“尽是些宫中杂言碎语，切莫染了母后的耳。”冰阳口中含笑，心头却涌上一股怒火，何人竟敢谈论他的是非？！凌玉若是因此有何差池，他必要诛其九族！ 
　　玄泠不见冰阳心底的恨意，依旧自顾说着。“她人暂且不论。这宁儿可是你的正妻，你得空去看看她，哀家实不忍她受屈。”表情依然波澜不惊，但隐隐的一股愤怒正焚着她的心。这些流言如同一柄利刃，于这二十三载之后复又刺进了她本非木石的心脏！
　　“孩儿知道了。”冰阳强压胸中愠怒，嫣宁那贱人，几时学得背后嚼舌了。若不是得了母后的宠爱，料定早已被他罢黜，立了凌玉为后！想起凌玉，心中的愠怒又灭了不少。每每总是，见他的容貌，心底便舒爽了许多。再烦再恼的国事也抛诸脑后，一如今日之事。然玄泠却仍不罢休，只徒添了冰阳的恼怒。
　　“嗯，那哀家就放心了。还有，近来万寿祠略显清静，少了孩子的言语。哀家想……”玄泠明白冰阳应当懂得她的意思，只是想他再添子嗣。
　　“孩儿叫琰儿来陪您！”冰阳怎会不懂玄泠的意思，但他不愿妥协。自与凌玉花下盟约，发誓今生定不负他之日起，他便决定再不碰任何人，只除他之外。他是凌玉的唯一，也要凌玉做自己的唯一。只要他，也只有他！
　　“哀家想再抱个孙子。”玄泠的话再明显不过，这是十足的警告，告诫冰阳那凌玉不过一名个男子，无法为他传宗接代。
　　冰阳一时说不出话，玄泠的话这般强硬，要他如何拒绝？但即使再是艰难，他冰阳此生也决不会负凌玉！正欲开口，耳边又传来了玄泠的话音。
　　“王儿，怎么？为难了？”唇角的嘲意宣示着她的不满，若这闲语流入民间，你还将怎样收场？你的脸面何存？？凌玉那男人，万不能留！
　　“不，孩儿……近日繁碌，无心男女之情。”思量许久，只想到了这等说辞。关于玉儿的事，能不点破为最好。冰阳心中这般考量，然玄泠心中却做他想。
　　“呵。好一句无心男女之情，”玄泠冷笑，心中不乏凄然与自嘲。邪魅般妖娆的男子，总会触及她内心深处久久不能愈合的伤口。继而使怒火染了眼，焚烬了理智。“无心男女之情却有心安陵之好？”并非自己不予他颜面，而是他不以为耻。好一个冰枭的好儿子，当真是步了他的后尘。抛诸妻子，弃之江山，只贪恋在男色身边，春宵帐暖，醉生梦死。想那自己用毕生所爱的前主，到头来，竟追随那妖人而去！心底自是一阵苦涩，然而眼中亦是不可动摇的信念！
　　“母后，孤……”冰阳有些无措，他没有料到玄泠竟会将话说的这般直白，想必是自己的拒绝激怒了她。二十三年之前他虽不大，但那些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若可以，他不愿自己的母亲再受那些苦楚，然而要他放弃凌玉，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
　　“该说的话哀家说尽了，你自己好自为之。虽贵为国主，亦不可率性而为！我冰家的基业不可毁在一个狐媚男娈的手中！”口中尽是难听的言语，只想要自己的孩儿能早些斩了情，不再被那男娈媚惑！几近是玄泠的最后底线，只愿今日之话能换得冰阳半丝收敛。予他时日去淡忘这份天地不容的情意，若半年之间宫中再添喜事，对那妖人她便可做既往不咎。如若不然，那这情便要由她亲手斩断！到时候，可怨不得她的心狠手辣！！
　　本不想再与冰阳纠缠，然而冰阳冥顽的紧，幽幽的念着：“孩儿……孩儿不能！”随即高昂起头，目光如炬，以自己的方式言明自己的决心，“孩儿誓要伴他身侧，守护他一生一世！”语毕，冰阳起身离去。玄泠该明白，此心可昭日月，天地不催！
　　……
　　回忆至此，冰阳合了眼，一声长叹。未来遥遥不可知，柔情依依不可期。等待他们的又将是怎样的一路坎坷与艰辛，玉儿还能否坚持陪着自己走下去……他不敢想，不敢想象玄泠施与的压力，更不敢想象凌玉的孑然离去……手不觉又紧了紧，凌玉感到他的心悸依然不说什么，只将他的手反握，明确的告诉他自己的无所畏惧！
　　夏日的暴雨总是来也匆忙，去也匆忙。转眼窗外已是雨过天晴，一道艳丽的虹划过天际，绵延至远方。是否象征着他们的情终会如这霓虹般明朗，如这霓虹般绚烂？不觉，冰阳的嘴角浮上一抹笑意。若是天怒人怨，他亦至死不会放开玉儿的手！
　　……
　　管得住的是人行，管不住的是人言。不多日，宫中的流言已传至了边塞，成了边关军士茶余饭后的调侃话题。说者无心，然听者在意。这话入了慕山的耳，心绪竟是再无法得到平静。什么狐媚，什么男娈，什么妖人，什么祸国祸民，听得他心神难宁，欲要抽身而离，却怎也逃不过这些秽言蜚语。凌玉不是祸国的妖姬！更不会……更不会……慕山头痛欲裂，拔了剑水边狂舞。他不愿相信那些传闻，他不信……！那些话他不愿再听，那些事他不愿再想。心中的凌玉依旧那般姣好纯净，不染尘埃。他……他怎会使得冰阳如此留恋，冷落了后宫三千！春宵帐暖之内怎样的身姿娇娆，又是怎样的欲罢不能？凌玉不是那样的人！！是冰阳的胁迫，一定是迫于冰阳的淫威！！！要救他！！！要救他脱离那样的苦海！！！慕山已不能言，泪滂沱了眼睑，一片朦胧，一片茫然，一如不可知的未来……
　　好容易心绪稍显安定，然而苦愁自来扰。“慕山，你听说了吗？当今的国主冰阳是个癫人，放着后宫三千不理，只夜夜沉沦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慕山微微张口，却只字未吐。
　　“料定那男子也该倾国之容，美若天仙。若是我能见上一面……”
　　见他眼底流露的淫意，慕山忽而狂躁，一拳打了过去，咆哮着：“不许碰他！！！”
　　那人岂可吃亏，便与慕山厮打起来，男人之间的争斗多是这样不论缘由的。二人渐已挂彩，却仍执拗着不肯罢手。慕山更是不顾身上的疼痛，红了眼，谁若对凌玉语出不敬他慕山决不饶他！拳如雨落，砸在对方的脸上，肩头，背上，直至白泽前来制止才停手。那人愤愤瞪了慕山一眼，只一句：“莫名其妙！”便气冲冲的离开，斩断了昔日并肩而战的所有情谊。有时男人的度量是极小的，尤是与美人相关，那眼中更是容不得半粒沙砾。而今日之事也真真入了那獬豸的心中，他定要瞧瞧这凌玉何许人也，竟使得冰阳欲罢不能，更使得慕山为之同室操戈。
　　……
　　【凌玉，近来自王城传来了有关你的闲言秽语。我不相信！我只信你！是冰阳逼你的对不对？一定是冰阳逼你的！否则你洁身自好冰清玉洁怎会……怎会……然而流言又这般真切，要我如何相信你，相信你的清白……为此和獬豸打了一架，我见不得他人对你的亵渎！只想守着你，护卫着你的周全。想逃离这些缴我心神不宁的言论，然而流语满天，逃脱不得，有的只是独自的悲戚。凌玉，若是你真心跟在他的身侧，你要我，要我如何坚定着我的信念，夺了王城，救你……只是不忍再见你的为难，若是你的心意已属，我又该何去何从？我的守护，我的坚忍，我过去所做种种也就根本失了意义……
　　那宫中不比我们乡野，似你般纯良的白面书生又要如何周旋于那些尔虞我诈与勾心斗角之中啊？听闻后宫三千与那冰阳之母更是将你视为仇敌，你能护得你自己吗？那冰阳能护得你吗？若我为王，则终身只娶你一人，绝然不会使你陷入那样的境地，为你徒添那许烦恼，你能明白吗？？我的心意……】
　　……
　　信写了，却又烧了，此事便不再轻提。一切罪过便统统归在冰阳的身上，待到他日夺了王城，定将亲手了断那若岚之主！慕山紧紧攥着拳，仰望苍天，眉宇间是丝毫未曾更改的坚毅。
　　……




風輕雲淡

作者有话要说：【給大家潑盆冷水的說】關於華容道，明顯是跟仙劍學的；關於景色的描寫，明顯是誇張的；關於夜空中多了幾顆星星，明顯是凌玉自己丫丫的；關於鄉野傳說，明顯是浪漫的古人臆想的；關於石壁輕歎巖頂落淚，明顯是很常見的自然現象……
　　紧紧揽着身侧人的肩膀，目光却穿透帷幔望向窗外。天清气朗，云淡风轻，少了玄泠的压力，取而代之的自是一阵安逸与闲适。虽是不懂为何玄泠会不再追究凌玉之事，但以一个儿子对母亲的了解，冰阳心知她必不会善罢甘休。等的，或许只是一个恰当的时机而已。因此自己尽量减少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偶有几次遇见，也不再见她眼中的愤怒与悲戚。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与他，默默无语。凌玉多会拉了自己过去向她问安，她依然无语，只是望了他们默默的笑。而出乎冰阳的意料，这笑里根本察觉不出半丝诡谲，半丝嘲讽，半丝冰冷，有的只是能融了人心的暖意。冰阳开始放宽了心，不经意的，眉宇间已多了太多的显而易见的温存。
　　而这些，玄泠通通看在眼里，也记在心上。并非恨意殆尽，只是，冰阳始终是她的亲生骨肉。如若必定要拆散他们，她希望，至少能留下值得冰阳去回忆的。作为一个母亲，能给的只能是这些了。作为一个母亲，她始终是不能去接受凌玉的。
　　冰阳修长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怀中佳人的唇角，眉眼中尽是怜惜。温和的阳光洒上那人的身，为他柔滑的肌肤上裹了一层温和的金纱。冰阳恍惚，如梦似幻。如此的美人在怀，他还有何所求？忽然一个翻身，将那人牢牢压在身下，留下温软缠绵的吻。那温软的触感，与灵巧舌尖甜腻的味道都使冰阳沉沦。那人仿佛专生来媚惑他的妖孽，使他每每难以放手。半刻，米色帷幔中徒留下两尊鼓动的身躯与情深意浓时沙哑的呻吟声……忽然一丝咸涩的味道闯入了冰阳的口中，望着眼前人湿润的眼角，冰阳感到一阵难明的心痛与慌乱以及深切的无所适从。顷刻停了手，吻着他的额头柔声问：“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那人慌忙摇头，神色尽是凄恻。半晌，才轻吐：“王，奴，不愿离开您……”
　　冰阳忽而大笑，笑音爽朗。随即额头用力顶了顶那人的前额，笑意犹存：“痴人！谁说要你离开我？就算是你自己想走，我也不会放人！哈哈！”
　　多时不见的笑容，人前没有的笑容，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展露在凌玉的眼前。似乎是被这笑容感染了，凌玉终于也破涕为笑。“就算王赶奴走，奴也不会走！”心动，情动，化为滴落的泪，化为深刻的眷恋，化为磐石不移的信念，化为思量许久而许下的承诺。
　　冰阳轻轻吻了吻凌玉白嫩的脖颈，在他耳边细语：“不是说了，以后你我相称。我只是冰阳。你又忘了……”在他心底，始终是不愿凌玉称他为王的，这使他感到距离，而这种距离只会给他带来不安。
　　“不是！”凌玉慌忙解释，颊边不自觉染了晕色，“君为夫，奴为妇，自当是王奴相称……”
　　“哈哈哈哈。”冰阳再笑，“你可是想要我日后称你娘子，你称我郎君？”
　　“我……”凌玉垂目，误以为冰阳在嘲讽自己，心下凄然。
　　“可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做了国主太久，我渴望得到一个你我相称的知己，蓝颜知己！怎么？你不愿意？”冰阳眉间一挑，忽然放开凌玉，平躺下来。兵法他懂得不多，但却懂得何为欲擒故纵。
　　“不！愿意！我愿意！”凌玉一骨碌翻过身，趴在冰阳胸口，紧紧抱住他。虽说明知冰阳不会变心，明知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笑，自己却仍是这般在意。怕，怕他抛弃了自己再寻新欢。
　　冰阳微微一笑，轻柔抚着凌玉的发丝。虽是什么都没有说，但凌玉已能从他的温柔中感觉出他的安抚。“穿上外衣，随我去宫中走走吧。”
　　凌玉在冰阳的胸口蹭了蹭，算作应允。
　　……
　　“转眼秋已至，带你到个好去处。”冰阳笑得神秘，拉起凌玉的手一路疾走。
　　“冰阳，已近黄昏，什么景致明日再见吧。”黄昏之后日将暮，万物归于墨色，纵是怎样的好去处也看不出半丝好景致。
　　“我此时带你前去此时便是最美的景致！”凌玉的话语无疑扫了冰阳的兴致，然而愠色也只是一闪而过，复又兴致勃勃的介绍着，“待到入了夜，更是星火落凡，宛入苍穹！”
　　听了冰阳这般描述，凌玉不禁也神往起来。紧随着冰阳的步子，生怕去晚了见不着那般美景。终于，冰阳在一扇石门前停了脚步。
　　“这里？”凌玉将信将疑。
　　“嗯。开启石门，走过石穴，别是洞天。”
　　“这石门如此沉重，将要如何开启？”凌玉不禁发问，眼观那石门，纵是几名壮士也难开启，莫说他与冰阳二人。
　　“且见。”冰阳指指石门旁的玉石机关。
　　“华容道？”凌玉惊异。
　　“走走看。”冰阳唇角微翘。
　　凌玉摇头轻笑，看来若想见着这景致并非易事。虽说是第一次玩这样的游戏，但毕竟是个文人，兵法棋谱烂熟于心，本该不是件难事。然而冰阳在身侧紧紧的盯着自己让他稍感不适，更是心神难宁。使得原本用不了一刻的阵势竟是解了半个时辰。
　　“玉儿，你分心了。”眼见“曹操”终于出营，冰阳不禁慨叹，拿了“曹操”插入锁眼，石门轰然而开。
　　“我……”若不是冰阳一直在身侧盯着自己，自己又怎会耗了这些时候。
　　“我就那么让你忌惮么？”冰阳摇摇头，拂袖擦去凌玉脸侧的汗珠。
　　“不是，只是我怕解不出，你……”并不是怕被瞧不起，只是太过在意，怕因这小小的疏忽使得冰阳远离了自己。
　　“你啊，我不是说过，不论怎样也不会离开你。不过小小的华容道，你若不喜，那天下的华容道将全数毁尽！”
　　“冰阳，不是！”
　　冰阳轻笑，揽上凌玉的肩，道：“走吧。”凌玉四处打量着周遭环境，尽管这石洞暗无天日，然而却有萤光粼粼。细心探察，发现这磷光竟是发自石壁。自古文献中多有记载明月珠，言其“昼视之如星，夜望之如月”，却从未有记载过这等发光的石壁。想来，也是古今一奇了。想着，忽然眼前豁然一亮，已是到了洞口。那样的景致，凌玉也不禁目瞪口呆，一时恍若误入仙境。
　　赤金色的余晖毫不吝惜的将自己化作点点金光，碎在燃烧的枫林之间。放眼望去，除却耀眼的红，已再容不得半点杂质。耳边闯入叮咚作响的山泉声，才将脖颈稍稍向右侧偏了偏，入眼的是那自天际而降的玉带，与青碧色的寒潭倾情相拥，激荡起朵朵白花。再向左处，雕栏玉砌的长亭隐没于燃着的火海之中，长蛇般蔓延至远方。忘了慨叹，忘了言语，只余微张的唇，惊异的眼，在这般美景中熠熠生辉，为这景致再添光彩。
　　一旁的冰阳备受冷落，不禁开口：“玉儿，莫不是爱上了这景致，不要我了？”无辜的表情，配上那时常严肃的脸，确是惹人发笑。
　　“怎会？”多时，只想到了这句说词。凌玉微笑，拉着冰阳步上长亭。躺在亭椅上，枕着冰阳的腿，望枫红零落，心头纵有万般愁绪也消失殆尽。
　　“此处火凤林，本是冰家躲避战乱隐匿避世之所。后我冰家夺了天下，就依此建了王城，这里也很少有人再来。”冰阳注视着凌玉的脸，默默诉说着冰家的历史。把这些告诉凌玉，只是出于一种隐隐的不安，怕有朝一日，王城攻破，那时，只盼凌玉还可有处脱身……若是无法护佑他，这便是他能为他唯一所做的了。当然，只是防患于未然，若是天下太平自是最好。
　　“他日，你我老去，便在此处了了余生，可好？”凌玉紧握着冰阳的手，将它覆在脸上，往复摩挲。
　　“好。”冰阳欣然予了肯定，如此的未来，不也正是自己所期许的？
　　渐渐的，夕阳西落，月上中天。冰阳忽然叫醒了小憩的凌玉，轻道：“快看，开始了！”
　　凌玉揉揉眼，顺着冰阳手指的方向，那是什么景色？？莫非自己真的来到苍穹尽头不成？恍惚已置身那片神奇之中，见疏落的星群忽明忽灭，自足下腾然而起，掠过膝下，掠过腰际，掠过脸庞，直上云霄。恰逢微风拂过，遮了月，这点点星火更见明媚，待高处，便再寻不着踪迹，只抬头，惊觉夜空又多了数颗明星。
　　“这是……”凌玉不明，回问冰阳。
　　“亏你离它那么近。它们是萤虫，你没有听到它们的叫声么？”
　　凌玉仔细回想，刚刚伴着秋蝉的鸣声，似也有阵阵“嗞嗞”的虫鸣。
　　“寅时，燃着星火的仙子，自仙界而降，落下凡尘，藏身草泽间。待到入夜，复又归位于仙界天河，以己莹莹之光照亮人间。”
　　“何书所载？为何我未曾读到过？” 
　　“乡间传闻而已。”
　　凌玉忽然发现，与冰阳一起，读阅书卷并无多少用处。他的治国之理不在书中，他的平日消遣更不在书中。于他而言，书卷只是文化涵养的象征，是用来收藏的，而不是用来读阅的。
　　“秋日天凉，我们回去吧。”冰阳拉起凌玉，又入了来时的石穴，通过石门，回到了那四角的王宫。石门关闭的那一霎，谁也没有留意到萤石壁的一声轻叹。万物有灵，仿佛是遇见了他们的未来，石洞岩顶不禁也落了乳白色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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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山魈的暂时休战，边关一下变得风平浪静。享受着片刻的安逸，慕山躺在草地上。虽说此处的草地不胜王城的草甸般柔软，但此时的心情却远比在王城中更为舒爽。望着日月同辉的碧蓝色天空，又陷入了往昔的沉思……
　　也是这样明媚的天气，也是如此安逸的心情，却在不同的草地，与不同的人一起分享。那时，从未想过今日的分别。那时，从未想过这感情会进化到这等地步。只贪恋着二人遗弃的时光，享受着那人在身旁为自己带来的舒心与安详。那人清眸如波，仿若融了千年的积雪。温婉，柔媚，摄人心魄。那人唇红齿白，身上总散着淡淡的茗香，好似一个碧螺仙子落了凡尘。然而长处人间却不染浊然之气，久居乱世仍然冰雪圣洁。就是这样一个身影，藏身慕山的内心深处，久久不能淡去。慕山起了身，望向王城的方向，虽是隔了一座雪山，却仍似能看到那记忆中的人一样，眼神那般温柔，那般热烈，那般渴盼……只不知，雪山那头的人，是否也一样思念着他？
　　敛回目光，执起佩剑，又是一阵快意优雅的剑舞。似对舞剑极富造诣，拉弓射箭练了太多时日，然成效却不明显，而这剑术却是屡有提高。剑中含着霸气，含着愠怒，也含着潋滟的柔情。化作剑招之中，这柔情也尽数化为杀人利器，直逼敌人心脏。此时，那眼中再不见适才的温存，尽是无情无义的狠绝。
　　白泽自远处观望着慕山，心下迷惘。他不懂，为何原本一富家弟子，未与官家结仇却偏偏要放下舒心的逍遥日子不过，跑到这边塞穷山沟来吃苦。然而日子久了，也磨去了不少他初来时的傲气与派头。初来时的他还是非琼浆玉露不入口，非是美味佳肴不下肚的纨绔子弟，现在竟也随着大家吃野菜，啃草皮。自己与他人的百般刁难不但没使他退却，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从军的信念。这岂能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平难将军？忆起上次他与獬豸的打斗，莫非，真的是因为那个人？那个男人？冰阳的男娈——凌玉？若是如此，只怕他日凌玉来寻，这慕山极有可能会叛变……是要想个法子留住他，毕竟，对于军中出身草莽的平民百姓来讲，他慕山已经可称奇才！尤是这剑术上的造诣，时间久了，若是为敌，恐怕不利……白泽转身，一路沉思着退回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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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不單行（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想說，我覺得玄泠那女人是個老ＢＴ來的……不過，都是源於她ＢＨ的母愛呃……囧。。
另，至於那個像冰陽又不是冰陽的傢伙，後面會解釋~
　　“玉儿，明日我要随同文武百官去参加祭祖典礼，例行是七日。”冰阳从后面环上凌玉的腰际，附耳轻言。
　　“路上小心，我等你回来。”凌玉心中还是隐隐不安，虽说阵型浩大，但还愿不要碰上叛贼乱党才好。
　　“是，臣下得令！”冰阳玩笑。又紧紧臂弯，吻了吻凌玉的脖颈，问：“你会不会想我？”
　　凌玉面泛潮红，干脆的回答：“不会。”
　　“真的？”冰阳轻轻解开了凌玉的袍子，轻佻的话语出口。
　　凌玉赶忙打掉他的手，娇斥：“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什么？”
　　冰阳狡黠一笑：“不做什么。证明给你看我会想你啊。”
　　“不用证明，我知道了。”凌玉心下无奈，面上却带着笑意。
　　“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轻轻玩弄着凌玉的发丝，冰阳再度开口。
　　“知道。你也是。”凌玉覆上冰阳的手，要他宽心。
　　“要是回来发现你瘦了，我定要狠狠责罚你！”说是责罚，不过一个小小计谋而已。
　　“我若是胖了呢？”
　　“那更要责罚！”虽说肉肉的感觉也不错，但还是现在的凌玉感觉最好。不过，只要是玉儿，无论怎样，他都爱。
　　“我知道。”
　　“就会说知道知道，你不能对我说些其他的？”
　　“嗯，凌玉断不会想你！”
　　冰阳抿了唇，紧紧夹住凌玉的耳朵以宣泄自己的不满。
　　和谐得仿佛新婚燕尔，孰不知，风暴正欲袭来。七日后，谁知会是怎样的天南海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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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主走了么？”
　　“回太后，国主现已出城。”
　　“好！将凌玉那妖人给哀家带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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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公子，太后请您过去，有要事商议。”
　　忽闻窗外寺人叫嚣，凌玉心中一震，该来的终归会来，怎样避也避不开……只从怀中掏出泪琉璃，安放在书桌上。琉璃还沾染着自己的体温，凌玉的泪滴落在琉璃上，经阳光照射，映出七彩光影。随后著起那身红袍，与寺人走远，目光卓然，不带一丝眷恋……
　　“坐吧。”玄泠眼不抬一下，只说。
　　“谢太后。草民站着就好。”
　　“呵，草民？”听了这样的自称玄泠心中尽是厌恶，若真将自己当作是草民，怎会在这宫中无法无天？？“真是被冰阳宠坏了，把哀家的话也只当作是耳边风啊。”
　　“草民不敢。”
　　“坐下！”
　　“是。”
　　“喝茶。”
　　“谢太后。”虽是确信茶中有毒，但凌玉仍是不敢不喝。果不其然，茶刚入口便钻进了骨血，人已是瘫软在茶几上。
　　“哼”玄泠蔑笑冷言道：“这媚骨酥的滋味如何啊？这蛊毒乃是我朝国师自苗疆带来的，算你前世修缘，成了它的第一只冤魂鬼。”
　　凌玉已无力言语，身体有如万蚁蚀骨，痛痒难耐。
　　玄泠享受的看着备受折磨的凌玉，嘲弄讥讽蔑视瞬间挤满了那张原本还算美丽的面孔。“哈哈哈哈哈，痛苦吗？难受吗？解药就在我手中，只要你答应离开冰阳，你就可以解脱！并且得金万两，安然度日！”说着，玄泠叫人拿来一只红色的小瓶，瓶中装得怎会是解药，那是鸩毒啊！！所谓的解脱便是以死解脱，所谓的安然度日便是永眠黄泉，所谓的得金万两便是给予厚葬！有时，冷冽毒辣只是母爱的一种方式……她不求冰阳能够理解她，她只求这可以逼走凌玉。
　　凌玉牙关紧咬，吐尽所有力气，一字一顿的宣誓：“我、不、会、离、开、冰、阳！”虽说气息微弱，声音微小，然而这气势却是十足的强悍，不可动摇。
　　为之，玄泠也是一震。然而只是瞬间的震撼，随后冷凛又充斥了她的面庞：“那你就去死吧！！”继而是一阵阴冷的狂笑，“将这妖人拖进水牢！！凌玉，哀家看你能挺多久！！”玄泠有些癫狂，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绝尘立于眼前，坚毅的眼神宣誓着他的不屈。不论怎样的强权威逼都不能迫使他离开冰枭。嫉恨，愤怒燃红了眼，她只想要报复！报复那个抢走了她丈夫的男人！！只可惜，不论是她恨了二十多年的仇人还是她爱了二十多年的丈夫早已是魂归尘土，烟消云散……纵是再恨再爱又能如何？这情愫，又该与谁说道？
　　此刻，水牢中的凌玉也并不好受。奇痒难忍的折磨并上彻骨的冰冷令他愈加难以承受。身上无力，只靠着捆绑他的麻绳才使得他没有瘫软在水底。渐渐地，意识逐渐消弭。望着水中的人影，唇色发青，脸色惨白，发丝凌乱，这人是谁？真的是自己么？他感到很冷，嘴唇不住的打着哆嗦。视线愈发的朦胧，忽然，自水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很熟悉很熟悉的人，好似冰阳，又不似冰阳。他冲着自己微笑，向自己伸出了手掌。凌玉想要抓住他，然而手脚被绑，只能任着那道人影再模糊，最终消失在水中……
　　一天一夜已过，玄泠来到水牢。见了凌玉的憔悴，心底竟也有片刻的不忍与怜惜。然而口气仍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怎样？一天过去了，你可想通？”
　　凌玉想说话，却吐不出半个字。
　　“若是同意了就点点头，若是不同意，那就死在这里吧！！”
　　凌玉没有点头，显然是不肯屈从。
　　“好！！有气节！！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气节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我明日还会再来！”
　　凌玉心中无奈，这是他对冰阳真心的印证！不论何时再来，他都是一样的回答！不管怎样的煎熬，他都绝不会皱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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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三夜过去，玄泠第四次来到水牢。还是同样的问题：“你可想通？”凌玉没有回答。玄泠不放弃，再问：“哀家问，你可想通？？”然而下面还是没有回答。玄泠心中有些不安，转身对寺人说：“你去下面看看。”
　　那人走到凌玉身边，试探着他的呼吸，又摸摸他的额头，猛地抽回手。玄泠紧张，忙问：“怎样？”
　　“怕，怕是要不行了……”
　　“快将他拖上来！！！”
　　“是。”
　　寺人解开绳索，凌玉一下瘫进水中。寺人赶忙将他拉上岸，这时玄泠已经走到他身旁，自袖中掏出一月白色的小瓶，“快将这药给他服下！”
　　寺人掰开凌玉的嘴，捏住他的鼻子将药液灌了进去。凌玉忽然咳嗽了几下，眼前尽是一片茫然，只依稀瞧得几个虚幻的人影晃来晃去，眼皮一沉再睁不开了……
　　“把他背回玉宵殿，宣御医！！快宣御医！！！”
　　众人匆匆忙忙，除却凌玉，只是安静的睡着，模糊了意识……
　　“甘华，他怎样？”
　　“回禀太后，公子误中奇毒，虽说已经得了解药，但是身子仍是极度虚弱。又受了致阴的寒气，头昏脑热，已是弥留之态。恐怕……”
　　“恐怕怎样？”
　　“臣下庸顿，恕臣下无能为力……”甘华忽然跪在地上。
　　“什么？？？”玄泠震惊过大，失了重心，不禁倒退几步，靠在床栏上。“甘华！你若救不得公子，哀家斩你全家！！”
　　“这……”甘华冷汗直流，又是这招，这男人注定是自己全家的克星，“臣下自当搏命而为！”只能如此了，若不拼了自己一条老命，那失的就是自己一家子的性命啊！
　　那夜，甘华熬夜翻阅了数百宗典籍，才开出一张药方。早起，颤抖的将药方递上玄泠的手。一家老小的性命全系在这张纸上了。只求公子贵人多福，度过这难关，饶了他一家的命啊！！
　　“甘华，公子怎么还未醒？？”玄泠的脸色愈加深沉，明日冰阳就要回来，若是见了凌玉这幅模样她要如何解释？？她了解冰阳这孩子，若是真的怒了，只怕他六亲不认，更会抛下这江山与凌玉远走高飞！！
　　“这……服了老夫的药，再悉心调养个半月应该就无大碍了……”甘华深埋着头，不敢正视玄泠的眼，那股强大的压力似能将人碾碎……
　　“半月？？！”玄泠急了，这半月之内谁知道会发生怎样的变故？？“哀家要他此时醒过来！！”
　　“这……”甘华只能跪下，他真的无能为力了……
　　“来人！！将这庸医拖出去，斩！！”
　　“太后！”开口的竟是凌玉。“太后……放了甘华大夫吧……”
　　“他无力救你论罪当死！！”
　　“我……我不是……醒过来了……”
　　玄泠一时无话可说。是啊，他不是醒过来了，可这样的状态若是被冰阳见到……
　　“太后，我……无大碍，再歇个半日……便可下床……活动了。劳……太后挂碍了……”
　　“传谕御膳房，将近年来进贡的补品都熬成补汤，立刻就去！！！”
　　“是！”寺人一溜小跑忙开了。
　　“谢，谢太后……”凌玉闭了眼，又陷入一片昏黑中。适才似乎已经到了黄泉，见到了幽冥府三个赤金大字，看到了滚滚奔流的三途河与残破的奈何桥，端起了孟婆汤。忽然迎面跑来一个身影，很像冰阳，很像……他就那样用力推了自己一把，继而自己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回了玉宵殿。他看到自己躺在床上，甘华跪在床边，玄泠怒斥着要杀他，救人心切的他没想太多话便出口。待到意识稍稍清醒，自己的魂魄已是归了躯体。这条命总算是捡了回来……只是那人是谁？？很熟悉……似乎，曾经见过，就在这几日……在水牢！！水牢里水中的那个虚影！！很像冰阳，却又不是冰阳……心神很乱……紧紧抓住被角，眉头愈蹙愈紧，玄泠小心的拭去他额头的汗珠。
　　“将这补汤给他灌进去，不许他吐一口！！”玄泠忽然起身，冲着身后寺人道：“我晚些再来看他。”说罢，出了玉宵殿。
　　凌玉，你一定要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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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边关来报，说安远将军被敌军生擒！！”
　　“什么？？”
　　“我边关二万将士全军覆没！！”
　　“这……”玄泠手掌冰凉，抚着宝座缓缓坐下。心中暗道：凌玉，你怪不得我。如今若岚有此大祸，你不得不走！！本是决定了留他下来，然而边关失防，若是冰阳继续流连他身侧，国必将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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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玄泠再回玉宵殿，已是不见那些焦急，表情恢复了原本的淡漠与冷冽。见凌玉已经下地走动，心机一动，“你可以走了？”
　　“是，多亏太后的照顾，草民已经可以四处走动了。”
　　“好！那你就走吧！离开王宫！！永远不要再见冰阳！！”
　　“太后……！”凌玉尚觉上了圈套，然为时已晚。
　　“如何？君子一言，岂容毁焉？”
　　“我……”
　　“凌玉。非是哀家不容，然自你出现，我若岚战事连连，现是边关告急，你要哀家如何留你？？”
　　“我……凌玉自当以己之学助王上一臂之力！！”
　　“哼。”玄泠冷笑，“若是你走了，我若岚将不再有难，又何须你之助力？”
　　“太后！”
　　“你若真心爱我王儿，自当尽早远离。难道你忍心见若岚基业毁于他手，要我冰家列祖列宗唾骂他吗？外界流言你可以不在乎，可他是若岚之主，你忍心见我若岚百姓对他指指点点吗？你若不走，牺牲的是我若岚千千万万的将士与百姓，你忍心见我若岚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吗？”
　　“我……”
　　“你若可以做到弃他人性命于不顾，只贪恋满足一己之欲，哀家不拦你。”
　　“好好休息吧。明日一早，哀家希望见到你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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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太自私……若我离开，换的是你的安然度日。或不多日，你便会忘了我，与东宫三千重修旧好……而我，苟延残喘于这若岚……却可无悔。原本，也是傲骨冰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纵是逆天而为也不愿离你半步。而如今，我再不可这般任性……冰阳，与你的承诺，到此，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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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不單行（下）

作者有话要说：似乎沒啥可說的。。
完畢。
　　当第七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入玉宵殿，凌玉整好了行装，将红袍叠好，颇是眷恋的回望了一眼这熟悉的宫室。继而，决然离去。
　　狴犴与螭吻本想随他同去却被他拦下了。今后的路，注定是他一个人走的，他不愿拖累任何人。由此往后，再不是那个冰阳的恋人，只是这若岚之中一个卑微的庶民，苟活于天地。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然而出宫之后竟还是西行，想到边关，或许改变不了什么，却只是想为他再做最后一件事……因他有直觉，慕山就在边关！
　　辰时，冰阳自东方而归。王城门口迎者甚多，站在最前方的正是冰阳的母亲玄泠以及若岚王后嫣宁。 冰阳急切搜寻着那抹红色的身影，然而扫遍佳丽三千仍是寻不得那人踪影。
　　“母后。”冰阳欠身请安。
　　“王儿回来了！”玄泠眼中尽是笑意，喜的不只是冰阳回归，更喜凌玉的离去。“来，让母后好好看看！”玄泠抚着冰阳的脸，眸中太多的思念，欣喜，仿佛手中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使她爱不释手。
　　“母后，孩儿无恙。”冰阳笑笑，除去玄泠心中的隐忧。
　　“好，无恙就好！！去洗洗吧，洗了一身尘垢来找母后，与母后一同用膳！”
　　“是！孩臣遵旨！”冰阳笑笑，本想先回玉宵殿看看凌玉，又怕这一身风尘沾染了他的洁净，便打算先去沐浴才好。
　　温热的水温使他倍感舒爽，著好衣服并未先去赴玄泠之约，而是直奔玉宵殿。然而殿内早是人去楼空……
　　“玉儿！我回来了！”冰阳笑着推开宫门，而殿内并无回应。冰阳心中隐隐担忧，莫非人不在？？“玉儿！！我回来了！！！”将玉宵殿找了个遍仍是寻不得人影，冰阳心中略显急躁。今早在城门口就没见得他，如今也不在玉宵殿，他到底去了何处？？寝宫？？想到此，冰阳直奔寝宫。“玉儿，你在吗？？”寝宫之内也无半个人影，冰阳愈发焦急，他……难道是……母后？？！想到此，再难压下胸中怒火，直奔万寿祠。一脚踹开宫门，再顾不得什么礼数，冲玄泠大吼：“母后！！”
　　玄泠倒是沉得住气，依旧一脸的波澜不惊。“王儿，出了何事？”
　　“你把凌玉怎样了？？”语气是狠厉的质问，根本不顾什么孝道。
　　“凌玉？”玄泠眸中轻动，自知事情瞒不下去，悠悠念道，“我让他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走，难道是……冰阳不相信，不敢相信！！若是他如此珍视的人儿果真出了事，他，他无法一人独活，定会随了他去！
　　“哀家不知。只知他出宫了，今生与你再无瓜葛。”平淡的说出这等伤人的话，便是玄泠。清如泠风，冷若玄冰，便是玄泠。
　　“你为什么这么做？？？”冰阳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愠怒，不禁挥起了铁拳，风样掠过玄泠脸侧，扬起了一阵轻风，吹乱了玄泠的发丝，却打在她身后的茶几上，茶几应声而裂。
　　“冰阳！！”玄泠恼怒了，为了一个男人，自己的儿子竟对自己挥起了铁拳？？在他眼里，自己竟不敌那个男人？？！！“你竟然为了那个妖人要对母后出手？？！”口不择言，出口便是辱骂。胸腔中积郁的又岂是简单的“恨”字，那是悲伤，是心痛，是无奈，是惊惧，是多少难明的复杂情绪。
　　而冰阳不以为然，不依不饶道：“玄泠！！从今日起，我不再认你为母！！”甩袖而去，留下的是瘫坐地上的玄泠。自己含辛茹苦养了三十年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要与自己断绝母子关系？？忽然，一抹血红喷泄而出，继而一阵狂咳，一口气没喘上来便陷入昏厥。宫女寺人赶忙将她扶上床榻，急急宣了御医。甘华即刻为玄泠诊脉，开了副方子，暂时算是留下了玄泠即将逝去的魂灵。
　　……
　　“狴犴螭吻！！”
　　“属下在。”狴犴螭吻急急赶来，心知躲不过冰阳的迁怒。却也是该受的，毕竟是没能拗过固执的公子，随着他出了宫去。
　　“孤问你们，公子呢？？孤要你们护佑的公子而今何在？？！”
　　只是沉默着，什么也不说。确是自己的过错，若是执意跟着公子，想必王上也会好过许多。
　　冰阳忽然转过身，背对着二人，目光涣散，凝不下焦点，只痴痴盯着壁上佳人的画像。深思游走，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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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的沉寂，片刻的冷静。思量许久，终是低声轻吐：“你们离宫吧。” 
　　“王上……”狴犴本想安慰冰阳的，却根本不知如何开口。虽是背对着自己，但那种刻骨铭心的伤痛仍是可以丝毫不费力便可感觉得出的。哀莫大于心死，面对如此一个心死之人，怎样的安慰才能奏效？
　　“去找他，保护他……”后面的话冰阳没有再说，明明是希望他们可以将他带回的，可是自己却不敢奢望了。宫中不比乡野，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实是不适合凌玉那样脱俗的仙子。若是无法护佑他，不如就此放了他……只要他在某处，平安了度一生，应该就可以满足了吧……
　　狴犴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回答了一字：“是。”再是疼惜的看了冰阳的背影一眼，便与螭吻离开了。那道背影一直印刻在他心中，碎金下是怎样一个孤独寂寞的背影啊……怎样深刻的情意，才把人折磨至此啊……好在……狴犴回身看了看依旧孩童般的螭吻，心中莞尔。
　　几日下来，灵丹妙药吃下不少，然而玄泠的病情就是不见好转，反而日益严重。甘华也心知怎样的药方也是无济于事。因为，这心病，当真还是需要心药来医治的。若得不得冰阳的原谅，想来玄泠也剩不下多少时日了。不只因为玄泠是国母，也不只因为自己是御医，那是医者仁心，甘华终于冒死进谏，只求冰阳可以再去见玄泠一眼。哪怕得不到原谅，只得片刻的探望，玄泠的病情也可有所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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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上，太后病情日益恶化，请王上前去万寿祠一探吧！”
　　“哼！我与她早已断了关系，她怎样，与我何干？”冰阳心中还是怨念着玄泠逼走凌玉的事，无法轻易原谅了她。
　　“然而太后已近弥留，恐怕时日不多了！！您若去探望，想必太后即便要走，也会走得了无遗憾了！”
　　“什么？？母后她，已近弥留……”冰阳有些惶然，自己并非真心不愿原谅自己母后的啊！！她知道玄泠会逼走凌玉必是因为二十三年之前绝尘予她的伤害，实际她也是个命苦女子。多年以前她已被自己的丈夫所弃，如今怎能再被亲生骨肉所弃？不容多想，举步奔至万寿祠。
　　“母后！”望着床上苍白虚弱的母亲，冰阳心中一阵刺痛。到底是自己伤害了她……到底是不该放下那些狠话的。
　　玄泠笑笑，她知道，冰阳是不肯这样抛弃她这个母亲的。满足了，含笑咽下最后一口气……了无牵挂。到了黄泉，饮下孟婆汤，就此，便与冰枭与冰阳诀别了吧……
　　“母后！！！”冰阳大吼，然而床上之人再也动弹不得。
　　天下缟素，三月国丧。再怎样辉煌的一生也终是埋于黄土，带着生前对前主的依依眷恋，带着对绝尘的刻骨恨意，带着对冰阳的爱，笑着，离去了……
　　绝代风华绝代人，一世痴狂一世恨。
　　二十三秋宫灯冷，繁华一身掩红尘。
　　……
　　“王上，边关来报，安远将军山魈前日被叛军生擒，我若岚两万将士全军覆没。现叛军正欲东下，攻我边境城池。”
　　“什么？孤祭祖之前边关不是捷报连连么？为何孤一回宫便报全军覆没，山魈被擒？”冰阳心惊了，只是七天，只走了七天，为何接连发生这些变故？先是凌玉出走，再是母后病亡，最后竟然边关破防？？然而却也隐隐一丝心安，还好在王城被破之前，凌玉离开了这牢笼。虽说正是乱世之秋，然而叛军许是不会对一介手无寸铁的白面书生下手的吧。若是注定逃不了这一劫，如此，便在奈何桥头等你也罢。到时，携手共赴黄泉。冰阳心中一丝欣慰，原本阴郁的脸色也渐染明媚。
　　“这……想必是中了敌人狡计。敌人故意输了几场战役使我军掉以轻心，尔后便一举歼灭。”
　　“混账！保家卫国岂可儿戏？孤将边关要塞交予山魈他便是这样守卫的吗？？不知上进不思进取！！平时若是多读些兵书也不致今日之下场！！”冰阳一听中了狡计，一时怒火中烧，不禁破口大骂。他也知这并不怪山魈，只怪自己平日本就不将那行军之术放于眼中。只当那是偶然制胜的小计谋，不足挂齿，谁料今日竟会因此边关失防、全军覆没！早知如此，当初便真应顺了凌玉的意，多读些兵书，又惹得他开心，又当真是物有所用。如今玉儿不在，这满朝文武多是莽夫，又要如何保我若岚江山？平日虽说不愿做这若岚国主，然而真有一日必要失了这江山，却还是不舍。毕竟，这是冰家世世代代打下的基业啊！生为一国之主，便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他必须、也有义务守住这江山！
　　“是、是。那山魈平日便自负自傲，不思进取。枉负了王上对其一片信任！”那人赶忙诋毁山魈以讨好冰阳。
　　“哼！你们都一样！只顾自己安身享乐，根本不顾若岚的安危！！”冰阳见那一副谄媚模样，更是气愤。为何自己会用自家的银两养活这么一□佞小人！怒然一锤王座，冰阳呼了一口恶气。闭了眼，道：“下去吧！”随后，脑海中便只剩那一个身影，著了红袍，仿若一名美妇人。笑意犹存，眉眼依旧，丝毫未曾改变。然而，人却早是远离。“玉儿，你在哪儿？孤，想念你啊！”不知狴犴他们有没有找到他，他又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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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目遥望天边红云，不觉一日又过。离了王城，黎民百姓的日子，却仍是烦恼接连，只因这张脸。如此经过一地必是引得轩然大波，妇孺老幼纷纷议论，自己好像一件玩物一样被人说三道四。心中不愿，却无法管得住人言。这般招摇，他应该很容易寻来吧？然而太后驾崩，他又怎会有心情找人来寻？心底不禁一阵落寞。太后驾崩，少了一层阻碍，却仍是不能回去。放不下宫墙中独自挣扎的他，更放不下他的江山，放不下他的安危。执着的西行，待到边关之事了结，若还苟活着，便回去，回到王城，再不顾任何人的反对！自私也好，残忍也好，祸国也好，这一生，绝不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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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玉，近来可还好？想必你在王城也该听说了，边关义军生擒了山魈。前日我也因此被封了平难将军。哈，真是双喜临门啊。此外，大将军还许诺，说日后我若是继续为义军出力，助我义军屡获大捷还会给我升官封爵。其实，升不升将军我倒不往心里去，只想多要些军马，待到他日攻城之用。听说玄泠病死，宫中必是早已乱作一团，人心难安了。看来若岚恐怕气数已尽，将要亡国了。此时攻城定是事半功倍，甚至轻而易举。真恨不能即刻飞进王城，亲手杀了冰阳。只叹大将军考量太多，一直不肯攻城。无妨，凌玉，你再耐心等些时日。亡国是若岚既定的结局，无法左右的只是时间的长短。但你放心，终有一天我慕山定会率师东下，踏平王城，手刃冰阳，救你脱离他的摆布！尔后，带你云游四方，无拘无束，神仙眷侣，只要你愿意！
　　最近总是心神难宁，有种直觉，仿佛你离我愈来愈近。呵呵，又在胡思乱想了，明知那是绝无可能的奢望……但又在无时不刻地希冀着，凌玉，你，真的会来吗？】
　　……




總角念懷

作者有话要说：寫了凌玉的豆腐，原因是我想吃他豆腐了……囧rz，我哉我太不厚道鳥……
　　“狴犴，我们何时才能找到公子？”
　　“总有一天。”狴犴尔雅笑答，“怎么，厌烦了？”
　　“并非，如此漂泊也好。只怕有朝一日找到公子，又要回归从前的日子。”
　　柔柔看向那人，忽然想像从前一般宠溺的拨弄他柔软的发，却终是忍下。只淡定回道：“事有定数，不由世人。早些休息吧，抖擞精神迎接未知的明朝。”
　　螭吻没有回话，闭了眼，思绪却着实平静不下。事有定数，是否你，也在我的定数之中？
　　推门声响，狴犴停了半刻。想回头再回望他一眼，却苦于没有回望的理由。原来，这便是咫尺天涯。背对着背的两人，一样的苦涩。时间凝结，不见其他，只余凄凉。曾经从未有人捅破，今后也不会有人捅破。只当是随着年龄渐长的兄弟之情。害怕失去，才不敢拥有。太过重视，才任其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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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与店家小二打探起凌玉的事。无需过多描述，只问近日可见过一位身着红袍倾国之貌的男子足矣。店家小二倒是热情，一听关于那男子便滔滔不绝的讲起前尘往事。
　　“前日子我们这小店确实来过一位长得很美的公子。起初大家都以为他是位小姐呢！
　　狴犴想起凌玉，那张脸确实容易被人误会。
　　“别看这公子生得美，可他一点也不摆架子，对我们这些市井小民也是客气得很！”
　　公子向来平易近人，待人和善，厚人薄己。
　　“只可惜只在我们这住了一宿就走了。”小二叹了口气，看得出明显的失意。
　　“去往何方？？”
　　“西，西边。”小二本想再多说几句，但转眼眼前已经不见人影。清风轻吹，追至门外，两匹快马绝尘而去……
　　“我，我怎么给说出来了？也不知那二位客官与那公子是敌是友……不过公子人好，该不会　　轻易与人结怨的吧。”
　　“小二，傻站着干嘛呢？？还不快给爷上酒？？”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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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又暮，没有冰阳的日子仿佛人生也没了生趣，只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枯燥无味的生活。行走，赶路，行走，赶路。除却不断地挪动脚步，便再无其他的事情可做。度日如年，了无情趣。不像那些时日，每日总有值得纪念的。每日，都有那人的誓言与那人人前没有的笑靥。身侧身后尽是啧啧惊叹，想逃离却无处可逃。明日是最后一日，若是明日再不见人来寻，便彻底做个普通人。脱了这红袍，抹了这玉颜，如此便再无议论之声了吧。想到此，步入客栈，选了间房，请小二帮忙烧了桶水，洗了这一天的风尘。
　　舒爽的泡进木桶，细细擦拭着每一寸肌肤。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看着自己的身体，却只能忆起冰阳。他还好吗？他早该忘了我吧，又在谁的宫室一度良宵……忽听楼下一阵紧促的脚步声，急急上了楼，离自己愈来愈近，尔后停在自己的房门外。莫不是，冰阳？？
　　“公子，你在吗？”
　　不是冰阳……心中些许失落。又想怎样，冰阳一国之主怎能任性妄为出宫来寻自己？他派人来寻自己早该满足了的……
　　“公子？”
　　“是。是我。”
　　“公子！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凌玉匆匆裹了层外衣去开门，然而地板湿滑，走到门口，刚一开门就跌了一跤，幸被螭吻扶住。然而，春光委地，旖旎春色，一览无余。狴犴螭吻登时脸红，赶忙退出将门带上，慌张开口：“公子，我们就住隔壁。若有需要只管开口。”
　　凌玉在屋中背对着房门，紧紧抓住刚刚滑落的外衣，脸色绯红。许久才稍稍稳定了情绪，用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回答：“我知道了。你们去休息吧。”
　　“属下告退。”狴犴望着门内的身影分了一瞬的神，而这一幕恰被螭吻见到。说不清的滋味，道不明的情绪，在螭吻的内心逐步蔓延，却仍是不发一言，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见到，什么也不知道。回到隔壁客房，安静躺下，冲着墙壁，眼圈微红，嘴唇颤抖，似是强忍着什么。
　　开门声再响，“螭吻，店家说，没房了……”
　　螭吻赶忙抹了抹眼睛，明明背着他，却还怕被他看到。“上来吧，别冻着。”
　　上了床，盖好被，总是了了心底一个小小的夙愿。 并非是客栈无房了，只是刚刚的意外他怕吻弟动了情。门外失了一刻的神，毕竟公子那么美，又有几人能不被他媚惑。但他是公子，吻弟若是动了情，铸了错，冰阳怎会轻易饶恕。那时初进王宫冰阳便已放下话，后宫三千他全然不顾，只要不动他——凌玉。
　　“你……”
　　“你……”
　　二人同时开口，忽然想要知道彼此心中究竟将凌玉置于何处。是要护佑的主人，还是深埋心房的心上人。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同时开口。都想要自己的心意晚些被知晓。
　　半刻，无人言语。狴犴打破了沉寂道：“近日辛劳了，早些歇息，别累坏了身子。”还是无法将话说出口，罢了。便是不提也罢，只需心中默默守护着就可以了。
　　“你也是……”依旧背对着狴犴，才不会被他窥得自己的满目怆然。虽是一张孩提般的脸，又如此童真的性格，然而这心境却也随着这份情感日益深沉。人前仍是需要狴犴照顾的弟弟，人后却愿强撑起狴犴头顶的一片天空。此心，无人知晓……
　　夜渐深，人愈静，月西沉。而同一床榻上是两个同病相怜的未眠人。
　　螭吻以为狴犴早已睡熟，不禁翻过身想看看他，却感觉一道灼灼的目光。紧闭双目，逃避。又是半晌，狴犴闻螭吻气息均匀，也以为他睡熟。起身，静静端详着螭吻的脸。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并非倾国之色，却总也看不够。
　　儿时，他总喜欢黏在他身后，如影随形。
　　儿时，两个寄人篱下的孤儿，彼此相依，相濡以沫。
　　儿时，每每雷雨夜，他便钻进他的被窝，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儿时，他因体弱总会受人欺辱。他总能及时挡在他身前，替他挨下那狂雨般击落的第一遭拳脚。
　　儿时，每每犯了错受义父责罚。他总会在晚餐时偷偷藏下自己的晚餐，待到入夜看他狼吞虎咽。第二日，被义父发现，再与他一同罚跪。
　　儿时，江山美人的游戏中，他是骁勇善战的将军，他是百媚千娇的美人。他身经百战只为赢得“美人”归。
　　儿时，他拉着他的手说：“狴犴哥哥对我最好了，以后我要嫁给狴犴哥哥！”童言无忌，他只一笑了之。
　　然而多年之后，是谁再也辨不清童言与誓言，误把孩童一时的感激当成承诺一样守护，不容他人半分亵渎。
　　多年之后，是谁仍然信守着儿时的承诺。不肯轻易放弃那般的轻柔暖意。
　　不知不觉中，俊逸与清秀的面孔愈渐接近，却戛然而止。
　　梦醒了，回忆散了。狴犴压抑着自己的冲动，强行命令自己远离。而冷不防身下之人却贴合了自己的唇。缠绵间，目光迷离，靠着床栏，只剩深沉的喘息。
　　半醉中，一种欲望焚烬了理智。你来我往间，早是铸下了大错。直至意识觉醒，天已大亮，被褥中两尊□的躯体。狴犴忽然想落泪，却落不下。只匆匆著好衣衫，独身一人到楼下为凌玉打点早膳。
　　“狴犴！”
　　这声呼唤被他硬生生的忽略了。沉默，只有沉默。
　　螭吻顿觉心中一痛，便再没了感觉。昨夜之事，你终究无法面对么？是我错了么……我不该一厢情愿的以为你也有此心意，一直以来，固守的承诺，只是一场虚幻罢。也匆匆著好衣衫，心中释怀：或许，有这一夜，便已知足。
　　旁屋的凌玉，端坐窗前，遥遥望着东方，日出的地方。不知望得是那渐渐东升的红日，还是那遥不可见的冰阳。褪下红袍，小心整好。红袍上还留有冰阳的味道，永不会消弭的味道。因为，那是旁人无法抹去的回忆。回忆有苦有甜，如今品味，连苦涩也同化为甘甜。像入口的茶，初出的淡雅的生涩，继而转为浓郁的清香。唇边不觉勾起一抹笑意，勾魂摄魄。
　　“公子，早餐备好了，用膳吧。”
　　狴犴的一声轻唤唤醒了回忆中的凌玉。将红袍悉心收进包裹之内，理了理入宫前穿的那身碧罗衫，朱门轻启。
　　“这是店内的金字招牌——桂花糕，特意让店家做了两块拿来给公子尝尝。”
　　凌玉点头莞尔，气质中便是一种脱俗的美。美得能让人挪不开眼。然而狴犴只是礼节性的点点头回道：“公子慢用，属下告退。”
　　“狴犴。”放下手中糕点，凌玉忽然叫住狴犴。“帮我寻来一块朱色纱巾，可好？”
　　“是。”狴犴笑笑，公子从来这样，不肯下达命令。既是他的要求，做下属的又怎有不去达成的。他那里，要求总会变味成请求。似乎，从不存在上下属的关系，他们，是平等的。
　　没有多问，合上门去买纱巾。出门时，那抹笑意仍不曾殆尽，螭吻看在眼中，痛，在心中。狴犴回首，正对上那双郁烦的眸子，心中煞是心疼，却只是冷冷说道：“楼下有桂花糕，去吃吧。”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一丝情感。冷的，足以冻伤螭吻的心。
　　默默的站了许久。抬眼时，早是不见狴犴的身影。下楼，早餐，无声无息。回想那时狴犴的笑意，才觉何谓幸福。可惜，这幸福之感却并非他想自己给他的。昨夜，也只是一个替代吧。儿时的回忆顷刻袭来，挤满了心房与脑海。痛，心痛，头也痛。本该甜腻丝滑的桂花糕下口，却也只留满口的苦涩……
　　暂时抛下那些恼人的思绪，孑身一人走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上，内心那些苦楚也渐渐淡化了。逛了许多家的布庄，还不见一块满意的布料。他倒也不着急，只因不知回去要如何面对螭吻。本是不愿对他如此冷淡，可终究是乱了伦理。割袍断义，恩断义绝，若非是情非得已，他实不愿走到这一步。罢了，不再多想，至少现在还并不必须走到那一步。再进一家布庄，那娇娆的朱红那般醒目，只使他想起那身红袍。他心知，这才是凌玉真正想要的朱色纱巾。细看那纱巾，似有火凤暗纹。再配公子的倾国之容，正是神来之笔，无可匹敌。不过想必那时，这朱纱之下的容貌更如芙蓉出水，更衬娇娆。
　　回了客栈，螭吻还坐在厅堂不声不响的品着桂花糕。狴犴螭吻形同路人，没有言语的交流，更没有眼神的交汇。
　　走近。
　　走过。
　　远离。
　　仿佛那人不在眼中。却不知，那人在心里。走过之时原本的冷漠尽数转化为哀愁。无言上高楼，门外，掩了一脸的忧愁去，再是伪装。下一刻又是满脸的笑意相迎，急着向凌玉去展示自己的战果。如世人同样，他狴犴也要时时戴上不同的面具。不同的是，世人是为谄媚，他只是不想公子替他担心。置于那人，并非是想成心忽略他，而是根本不知如何面对，只有逃避。曾几何时，他这样的铁血男儿竟也开始学得逃避了……
　　狴犴走过的那一刻，螭吻几乎屏住了呼吸。时间静止，满口的桂花糕堵在喉头，却忘却了咀嚼的动作。心下尽是一片凄然。竟已走到这一步了么？形同陌路……当真是连朋友也做不得了么……只因昨夜的沉沦，多年的兄弟之情真的可以这样一刀斩断么……早知何必逼迫你，继续假寐才好。而你落在我睡颜上的似水柔光，让我怎么能去忽略？怎么不去妄测？狴犴，你可知“妒”？那不只女人的专长，我也同样会妒。虽是嫉恨着，却也是不忍伤害公子半分。只求你在我完全丧失理智之前，再给我一个微笑！
　　……




朱紗掩面

作者有话要说：戴手套接近“死人”是为防毒，防止刺客身带剧毒。这是杀手出身的他们的经验~
　　“公子，您要的纱巾。”狴犴恭敬递上纱巾。
　　凌玉拿起纱巾，唇角一动，一抹红晕染上面颊，不知是否是被这朱色映红的。纱巾遮住了倾国之貌，今后总该少了许多的烦恼。然而竟是适得其反，半遮半掩间，是一种更甚绝美的美。
　　“朱砂掩面，迷朦之中更添了一分娇娆。”适时的提醒，只为公子今后的安全着想。
　　“这……雇辆马车吧。”说来也是，这些路途，皆是双足踏遍。没有代步的工具，只换得每日的风尘。日子久了，恐怕洗也是洗不下的。
　　“是。公子楼下等候吧，螭吻也在。”
　　“好。劳烦你了，狴犴大哥。”
　　“公子客气了，属下自当为公子分劳。”
　　“出门在外，哪有那些主仆之分。况且凌玉本就是个平凡人而已。”
　　“公子，其实王上他……”想要告诉凌玉冰阳的希冀，却被凌玉堵住了口。
　　“去吧。这些事，不要再提，凌玉自有打算。”
　　“是。”见凌玉还在收拾东西，狴犴便先下了楼。遇上那双无辜的眼，忍不住开口：“别多想，今晚，我有话对你说。”眼中不再冷冽，有了一丝的柔暖，暖得人浑身舒爽。“上去帮公子收拾收拾东西吧。我叫好车在客栈外等你们。”
　　愉悦的点点头，孩提般的脸上又见那童真的笑靥。幻想着，今夜会是怎样的转捩。
　　“公，公子……”见那朱纱遮面的美人，螭吻已是口吃。
　　凌玉微笑，眼露柔色。即使不见容貌，单看这眉眼，这朱纱，这身姿，也知其绝色之容。
　　“这朱红，妖冶娇娆，避世不得，倒会惹来一身尘埃。”
　　“螭吻弟，这是我与他唯一的念想，不想轻易摒弃。”
　　“好吧。”只能妥协，面对这样的美人，没人做得到拒绝。帮他拿了行礼，除了一个包裹。那包裹他紧紧搂在怀中，螭吻猜得出，那定是那件定情的红袍。随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出客栈。只听一阵哗然声响，就知道，朱纱下的容貌锋芒太露，单凭一层薄纱根本遮掩不住。
　　不愿再惹是非，凌玉一个箭步钻入车厢，放下帘幕，将车厢捂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
　　“公子，我们往何处去？”帘外传来话音。
　　“边关。”凌玉话语更见坚定，见了冰阳的决心，他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不为他做些什么，他绝不回去。
　　“驾！”一声长喝，马车疾驰而去。路人纷纷避让，呆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心中自是一片怅然。
　　……
　　一路官道，虽是车厢匿其身，红纱掩其面，却仍是挡不住纱下毕露的万丈光芒。临至浮云客栈，马车渐行渐缓，稳稳停在客栈门口。不知是否美人总有一股难察的气场，登时所有人的注意均在马车之上，紧紧盯着帘幕不眨一眼。只见先是一个娃娃脸的男孩跳下马车，走到车旁撩起帘幕。霎那间万籁俱寂，连轻微呼吸声也听不到半点，众人早是屏住呼吸，死死盯住帘幕，仿佛早已料出车中定是不可方物的倾国美色。
　　凌玉缓缓迈出一只脚，只见客栈众人更是瞪大了双目，惟恐落下些许精彩的瞬间。尔后，在螭吻的搀扶下，整个人终于走下马车。客栈一片寂静，杏眼扫过，众人皆成一副痴呆模样，微张着嘴，圆瞪着眼。半晌，只听得一阵轻叹：“哗！”凌玉似乎能感觉出众人眼中的倾慕之意。皱皱眉，却是无可奈何。狴犴安顿好马车进到店中，订了三间相邻的上房，随后在小二的带领下三人身影消失于众人面前。只是那抹妖艳的红，仍是残留于众人眼际。
　　“狴犴。”螭吻叫住刚刚准备回屋休息的狴犴，他还欠他一个解释，形同陌路的解释。
　　狴犴停了脚步，心下正是一阵挣扎。要如何面对？有些情意总是无法轻易开口，因为太怕失去。定了定神，回身却见那人外露的表情，本欲劝他娶妻生子，此刻，却是半个字也吐露不出……只定定地对望着，直把瞬间作永恒。
　　螭吻本想开口询问，却也不知该要如何开口。形同陌路么？已经过去的旧事又何必重提？不求过去不求未来，他要的只是现在。那人眼中纷繁杂乱的神色早已向自己袒露了一切，他已经明了了。既是不愿点破如此掩埋下去也好，有些情愫，一旦挑明，反而有种无措感……
　　凌玉纯粹，不似狴犴与螭吻考虑太多。静静攥紧手中的被，青丝流泻，华光溢彩。夜幕再临，星月东游，不觉又是一夜。鸡鸣三声，起床梳洗，再一日的行程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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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言端坐车中，无聊中再开回忆之门。纷纷过往涌进心头，徒留一片心伤。捂住胸口抬起头，如今合该担心的并非翩翩往事，而是边关。此次边关之行，将要决定他与冰阳未来的路途，是一条通向明媚的阳关大道，还是一条通向阴霾的羊肠小径。他是男人，除却容貌他还有头脑，还有男人的坚毅，他便要用自己的头脑为自己与冰阳的未来亲手修筑一条阳光大道！倚靠住车厢，合了眼，霎时觉得一阵轻松。冰阳，我会以男人以谋士的身份留在你身侧，而非是那单单需要你保护的男宠！笃定了信念，不觉杏眼也浮出一丝笑意。而隐匿朱纱下的，则是倾绝天下的笑靥。
　　“呔！站住！！”忽而一群劫匪拦路。俗气的开场：“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欲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大胆！几个脑袋敢拦冰阳的人？？狴犴心中愤愤，剑已出鞘。几乎只在瞬间，十几名劫匪早是命殒黄泉。这便是快到肉眼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是身为杀手必备的素质。狴犴与螭吻本是专职刺杀任务的刺客，极少露面。却因着一次保护凌玉的任务使得名声进了宫城，入了冰阳的耳。此后，便摒弃了杀手的职责，只以侍卫的身份出没在凌玉身侧，悉心护佑着他的安全。
　　忽然，暗箭逼命而来，直向车厢。杀手的敏感却不容小觑，螭吻轻身跃起，只听得金属碰撞的声音，夺命小箭失力坠落。同时袖刀离手，只见远处一人影砰然落地，一动不动，俨然死尸一具。
　　戴上手套，螭吻小心走到那具死尸身旁，欲寻得一丝证据验明身份。而走近之后，死尸“复活”，冷不防被刺一剑。狴犴心中一骇，赶忙跑来激战，与此同时，树林中再现一身影驾起载有凌玉的马车疾驰而去。
　　“七日断魂散！”狴犴仔细查探了凶手留下的匕首，肯定道，“坐好。我帮你逼毒！”几下封住了重要穴道，防止毒性侵入内脏。继而，一股深厚的内力注入。
　　螭吻口吐黑血，冷汗自额头落下。却仍是坚持起身，“他们应该还未走远，我们快追！”
　　此刻，顾不得自己的安危，最在意的，仍是公子么？这话，狴犴只藏在心中，并未脱口。是侍卫的职责所在，或是人之常情？他也不想再深究。那一夜，究竟谁是谁的替代？他亦不想得知。只跟随着他的脚步，跟随着他的每个脚印，走下去。殊不知路途终结将是何种光景，也无力去想……
　　不知颠簸了多久，亦不知走过多少路途，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帘幕一拉，夕阳斜斜映了进来，很是晃眼。凌玉不禁皱皱眉，眯起眼。忽然，一抹绚丽的红刺入眼中，如同残阳般血腥。
　　暂时忘了那人是掳了自己来的劫匪，张口便问：“你受伤了？”眼中根本毫无半分恶意，有的只是深切的关心。
　　冷冷的斜睨他一眼，不客气的回敬：“不用你管！”
　　凌玉忽然笑了。只从语气便料定，此人定是名女子。
　　“你笑什么？？”目光冷冽的足够冻伤旁人。
　　“姑娘家行走江湖，实属勇气可嘉。可叹江湖险恶，你一介女流又怎能承受得住？”无来由的疼惜，甚至更有一丝歆羡。
　　只是这些，那人并不知情。她不喜欢凌玉，甚至可以说厌恶他。这种人，空有一副好皮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专生的狐狸精。想到此，话已出口：“男儿本应习武苦读，精忠报国，而你却以美色媚惑主君，祸国殃民，实乃亡夏之妺喜，灭商之妲己，绝周之褒姒。”
　　凌玉闻言一愣，攥拳半晌，只轻吐：“凌玉并非祸国媚主的妖人！凌玉，是真心爱着冰阳的！！”
　　听闻此言那人竟是一愣。爱？同为男人如何谈爱？然细想，此人确也与众不同，难怪冰阳对其另眼相待。只是……“一个大男人，朱纱遮面，什么样子？？人妖！”还是忍不住骂出了口。
　　“姑娘！请注意措辞！”平日能忍则忍，而今已然忍无可忍。太多的侮辱，太多的谩骂终究将他终于无法再屈辱求生。“凌玉是个男人，即便是个男娈也有自己的尊严！！” 
　　那人不愿与他争辩，只想速速了结此事：“少废话！若岚不可亡！今日我便宰了你这狐媚，降妖除魔，替天行道！！”说罢，剑身出鞘，带起微风一阵。凌玉临危不惧，眉宇尽显傲然。朱纱轻拂，纱下绝貌再现，出剑人竟也一时呆住了。
　　“凌玉并非邪魅，此去边关亦旨在避免征战。若姑娘认为杀我可保若岚，凌玉死而无悔！”只要保得住冰阳的江山，区区一条贱命，他凌玉毫不吝惜。
　　“贼人，纳命来！”螭吻大喝一声，剑锋直指那人背心。
　　“且慢动手！”来不及多想，凌玉已将人挡在身后。
　　他人想阻止已经不可能，只能眼见剑锋刺进凌玉肩头。
　　“公子！！”
　　“姑娘，你走吧。”心知那人那人一介女流敢挟持自己，更欲除己救国，实属巾帼豪杰，凌玉不愿为难她。
　　那人闻言翻身而走，这人，她杀不得。不只因那容貌，更因他的气度与人格。杀了他，只是自跌身价。她等他，等他停下边关战势，履行他男儿的承诺！
　　“公子你怎样？？”
　　“无妨，一点皮肉伤，自己包扎一下就好。”说着坐上车厢，解开了衣襟。
　　“啊……”虽是隔着一层帘幕，仍是可以看到车中人宽衣的轮廓。狴犴、螭吻面色绯红，不禁扭过头。若说他人还好，但凌玉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一个异性，看他解衣包扎，两人都略显尴尬。
　　褪了外衣，又缓缓拨开右肩伤口处的里衣。却见帘外两尊一动不动的木头。无奈摇头：“狴犴大哥，帮我取来包袱里的丝帕好吗？”
　　“呃，是。”在包袱中一下翻到一条雪白的丝帕，却在手中攥了许久。要怎样递给他？定定神，一步一步蹭到车厢旁，闭上眼扭过头，将手探进车厢，却不料触及到丝一般嫩滑又温热的感觉，他一惊，猛地抽回手，丝帕又被他带了回来。不用多想也知，那是凌玉的肌肤。呼，果然细腻柔滑，怪不得冰阳对他爱不释手。
　　“螭吻，你去帮公子包扎伤口吧。公子右肩受伤，多有不便。”
　　“嗯？”竟然将这种难事交给他处理？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取过丝帕一个箭步跨进车厢。
　　车厢外的狴犴闪过一瞬落寞。
　　螭吻冰凉的手指无意触及凌玉白嫩的肌肤，凌玉被这一冰不禁低吟一声。这一声使得螭吻更紧张，手心涔涔直冒冷汗。
　　包扎时候螭吻无意瞥到凌玉里衣内若隐若现的胸膛。脸窘得通红，手心打滑，丝帕掉到车底。螭吻慌张的弯腰要捡起丝帕，同时凌玉也想帮他捡起丝帕，抬头中，凌玉的唇恰巧隔着纱巾碰上螭吻的唇角。
　　螭吻、凌玉同时惊呆，瞪大了眼不知所措。车厢内空气湿热，暧昧不明。螭吻不觉咽了口唾液。这动作才惊醒凌玉，依旧莞尔一笑：“螭吻弟，帮我包扎吧。”
　　螭吻使劲点了点头，定定神，慌里慌张的为凌玉包扎好伤口，红着脸奔出了车厢，深吸了一口车厢外清新的空气。此时，方觉自己终于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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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旨神意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有點枯燥，後來寫到兩隻小情侶甜蜜書信的就比較米好了~~兩隻分開太久，於是我都於心不忍了，就來個了青鳥傳信這麼一出……

完畢
　　忽有一日，马车行至山林，忽而阴风大作，紫雾狂云，遮天蔽日。使得整个山林愈发透出诡异。
　　马儿受惊，不禁倒退。任凭狴犴螭吻二人怎样鞭策也是不肯再前进半步。忽而冥乐声起，山林深处鬼影绰绰，阴火渺渺。狴犴螭吻也是大为惊骇，不及多想，一句叱问已是出口：“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无人应答，尔后阴风一扫，狴犴螭吻皆已失魂。
　　“白——无——常——”苍老的声音仿若出自古远的洪荒。
　　凌玉一惊，掀帘而出，见狴犴螭吻一动不动，心中更是惶恐。
　　“光阴如斯，尔等可还执迷不悟？”倾时一顶周身散发浓浓黑色雾气的轿子已飞至眼前，不寻常的是轿子并无轿夫。
　　凌玉不懂他的意思，只是默不作答。
　　“也罢。”说时一道黑光射出，直至凌玉胸口，凌玉下意识闭了眼，却被什么东西砸到胸口，一阵吃痛。再睁眼，胸前正挂着一只护身铜锁。他不明所以的望着那顶诡异的轿子。
　　“此乃阴阳锁，沟通幽冥之灵媒，与鬼王交易之信物。”
　　“阁下是……”这轿中人的话愈听愈玄，似乎并非凡人。
　　“幽——冥——之——主——”话毕，云开雾散，重见天日，那些鬼魅也淡去了行踪。再瞧狴犴螭吻二人，仍是一脸的紧张，仍然叫嚣着：“何人在此装神弄鬼？？”而眼前早是一片风平浪静，二人一阵难明，出了半天的神，终是驾车匆匆前去了。
　　只剩车厢中的凌玉，攥着胸前的铜锁，幽幽低吟：“幽冥，之主？”
　　……
　　冰阳君一十八年六月，时逢奇旱，土地龟裂，农田荒芜，寸草不生，若岚百姓无以为生，一时饿莩遍野，民不聊生。边关义军白泽见机起事，再攻边城。然若岚国库空虚已无力奋战，不得已而征收赋税，并遣大将军栾风赶赴边关以平息战事。仅短短数月时间，若岚民生凋敝，民穷财匮，衰败之势愈显。
　　冰阳伫于大殿，眉目紧锁，细观之，华发倍生，原本平整的额头也多了几道深邃的沟壑，数月间竟似年长十余岁。家国天下，压得他喘息不得，更愁得他心力交瘁。继而一声长叹对着远方舒出，恶气得出，眉头却更紧。
　　同时的彼方，一人望着当空的皎月，也是一声轻叹。若岚遭此大劫，看似命数将尽，重回王城之时，还能再见那意气风发的国主么？此刻真恨不能飞回他身边，用手抚平那紧皱的眉头，用吻舒展开他的笑靥。然而却是不能，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只求早日抵达边关，早日见得慕山，望能得个缓兵之计也好，好歹留出时间与冰阳，让他好生休养生息，调理好军心与身心。
　　次月初五，有白虹贯穿耀阳。一瞬，凌玉竟心悸胆寒。白虹贯日，总似一种不好的征兆。当年聂政之刺韩傀时便有一道白虹直贯耀日，莫不是今日冰阳出了什么岔子？何况日、阳本是一物，白虹则如剑光，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会是什么样的好预示。
　　再年二月朔日，更有天狗吞日。如盘的耀阳只半刻便被一点点吞噬，天地间难见一丝光亮，暗如子夜。时值寒冬，缺了日光的温暖，更是一片冷寂。夜枭哀号，乌鹊啼鸣，幽夜中似有鬼影重重，人心惶惶难安，唯是天地穷极之日。好在，约摸一个时辰时候，朗日重现，再见耀阳，人心才得以平静。
　　“近年来尽得天象异变，想来若岚该是气数已尽了。”白泽眼露喜色，谁想仅仅两年之景，竟是要江山易主，改朝换代了。只怪那冰阳平日丑事做绝，天道难容！遂速速招慕山进帐，商议抗敌之策。
　　“慕山，对于那大将栾风你有何看法？”
　　“禀将军，经过这两年交战，敌我两军虽是半分成败，但长久之战，敌军也略见疲态。然而这栾风不比那山魈，两年来我方未尝得半分甜头，想来也是足智多谋之士，我方切不可掉以轻心。怕只怕这疲态是诱饵，专等我方上钩。”
　　“你以为如何应对？”
　　“敌动我不动，静观其变。”
　　“可近年天象异变，已是若岚绝命之时，我们要等到何时？”
　　“攻城不似比武，不比急于一时。既是天象异，想必此役定是天助我方，只要肯等，等到了便可成功！”军营的日子倒也磨灭了慕山的心躁，想要攻城切不能心急。只有准备万全，他才敢攻城，一是为大军，一是为凌玉……
　　“嗯，暂且先看敌方对向再做打算吧。你的骑射练得如何？”
　　“请大将军验收。”慕山双掌一扣，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努力练习骑射已许久，自觉精进不少，今日终于可以在大将军面前展露一手，想必又会博得大将军欣然赞赏。
　　“哦？”见那慕山胸有成竹的模样白泽不禁想要为难一番。信步走到帐外，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转头对慕山道：“看好了。”随后石子投向远处一株白桦，惊飞一群鸦雀。
　　慕山自背后抽出三只羽箭，闭息凝神，飞羽离弦，只见三道黑影从空而落，全中！
　　“好，有进步！还需继续努力啊。”白泽情难自禁，不禁拍手称赞。“剑术如何了？”
　　不必多言，自腰间抽出那柄寒剑，于空地舞动起来。如凤舞，却狂；如龙腾，又柔；一招一式展现到淋漓尽致，仿佛这套剑法便是为他而创。人与剑，剑与人，就是一体，所谓江湖人人称奇的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便该如此了吧。让那看客也是不禁一阵心叹。
　　舞毕剑身入鞘，眼前似乎不是那熟悉的部下，而是一孑立人间的剑仙。
　　“哈！想我白泽真是苍天眷顾，竟能得你如此良才。不仅精通兵略，擅剑术，骑射也突飞猛进。”
　　“大将军谬赞了。”这些成就，只有慕山自己清楚他是如何获得的，那是无数的少眠之夜，一人对月研书，习武，练骑射才得来的……
　　……
　　“玉儿，你出宫近一年了，究竟过得如何啊？”闲时，不去想那恼人的国事，只静静站在宫城门口，抚着城门痴痴望着远方。
　　从黄昏到日暮，依然无人回应，无奈转身离去。那道身影，比一年以前消瘦了太多，国事、情事竟磨得这样霸气的君主失了棱角，失了傲骨，只剩坍圮的身躯……
　　忽然一只信鸽急急而来，冰阳双眼霎时灵动起来，跃地而起，一把抓住信鸽，迫不及待的取下绑在信鸽脚爪处信筒中的信。闭目，屏息，喜悦浮于眼角，甚至流露出点点晶莹。待睁眼，打开信件，浑浊复又掩住了清明的眸光。不见那人熟悉的隽秀小字，仍是侍卫刚硬的笔画，简简单单写着：
　　一路向西 畅行无阻 
　　见不到那人的柔情，只有冷冰冰的八个字。难免心中暗骂：臭书生，你对孤可真是寡情，一年未曾联络连封书信都不屑一写么？孤真当把你掳回王城，一阵责罚！但细细思量心中内容，不禁却又担忧起来。西行？往边关？他要做什么？？他不知边关战乱吗？？他不知他可能会遇到危险吗？？速速赶到书房，取出笔墨划下寥寥几笔，尽显关切之情：
　　速回 西方战乱 
　　然后将信件插进信鸽的信筒中，目视它远走。那一刻，他真恨不能自己就是那封信，能够被信鸽带到彼处，带到他的身边……
　　……
　　半月之后，信鸽飞回狴犴身边。狴犴取下信件，心里却是犯了难。一方是王令，一方又是固执的公子，把他夹在中央，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狴犴，刚才何事？”
　　“回公子，一只鸽子而已，没什么大事。”
　　“信鸽？”凌玉瞥到信鸽脚爪处绑着的信筒问。
　　“啊……”狴犴心慌，公子怎么猜出是信鸽的？
　　“谁的信？”
　　“是……是王上。”
　　“冰阳？？他说了什么？？”一听是冰阳的信，凌玉忽然心焦起来，他急于知道冰阳的近况！见狴犴不回话，只道：“把信拿来给我看。”
　　“是……”狴犴交上信件，心想：这事公子亲自处理便轻松许多了。
　　“速回，西方战乱。”读出这六字，不禁笑意浮上眉眼。傻冰阳，自己的事不担心，反而担心起他来。差螭吻找来笔墨，于颠簸的马车中写下一封短信，心道：如此，你该安心了吧。
　　一切安好 君莫挂牵
　　此去边关 旨在息战
　　他日功成 必返王城
　　执手成说 死生契阔
　　好生珍重 凌玉亲笔 
　　冰阳，他日，凌玉许你一个冰氏永固的江山，与一个完好无缺的凌玉！想必，将信插入信筒，轻轻抚摸了信鸽鸽首，又以轻柔一吻给予了信鸽远行之力，遂将信鸽放飞。
　　“狴犴，还有多远才至边关？”
　　“公子，边关我们也是第一次去，但看来还有一段路程……”
　　“……”沉默，“加紧脚程吧！”
　　“是！”
　　……
　　再半月，终于收了回信。依旧闭息凝神，而后轻轻开启信件。是玉儿的字迹！！是玉儿！！
　　“一切安好，君莫挂牵。看来真是一路平安，这孤就安心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此去边关，旨在息战。”读到此，冰阳眉头稍皱，这边关之事连满朝文臣武将外加他一国之主都无法平息，他凌玉一介书生凭什么息战？？“胡闹！！”然而这声“胡闹”，除却对肇事者的斥责，似乎也有着那么一丝宠溺在其中……
　　“他日功成，必返王城。功成？？还是要去边关？？还要让孤等他？？孤已经等了一年了！！这臭书生，尽会与孤找别扭！！”那人不在身边，许久无人给自己带来轻松愉悦，骂他两句也不为过。然而虽说是骂，却也是笑骂，即使脸上仍是怒容，而心下却笑开了花。
　　“执手成说，死生契阔。”读了这两句，冰阳开怀一笑，这一年来凌玉还是没有忘记他与自己的承诺，心中甚是一阵安慰。“执手成说，死生契阔！！”
　　“好生珍重，凌玉亲笔。”读到此，有些失落。一年未见未曾通信，怎么，就写这么寥寥几字……“一切安好，君莫挂牵。此去边关，旨在息战。他日功成，必返王城。执手成说，死生契阔。好生珍重，凌玉亲笔。”反复将信件又读了几遍，嘴角总是难以抑制的上扬。这一年来，凌玉写给自己的唯一一封信啊！！随后复又起笔：
　　即刻还宫 不得有误 边关之事孤与群臣商议无果 一介书生又有何能 
　　虽然并非轻视凌玉，但这治国之事他不希望凌玉参与，治国的辛劳他心知肚明，因此不希望凌玉也那般疲于操劳……况且，他希望自己平定边关之乱，以此证明给凌玉，自己是可以依靠的男人！！当然这些并没有写进信中，凌玉自然也没有读出，于是半月之后当凌玉看到这封信之后……
　　“……”
　　“……”
　　“……”
　　冰阳！！你竟然小瞧我！！！你那些治国之道根本是无稽之谈，欲要治国必须熟读古籍，了然兵法、百家学派融会贯通！你那些乡野传说根本就是胡扯！！！怒火中烧，“冰阳！！我一定要去边关，让你看看何为治国之道！！！”于是将信鸽收于笼中圈养起来，只因不想再收到冰阳的任何一封信件。
　　虽是气愤难当，其实心中也明白冰阳身为国主说话一向口无遮拦，这些话语并无恶意。旨在要自己回宫，但是固执如凌玉，只想做出一番事业给冰阳看，证明书生并非花拳绣腿，书生也可指点江山，为他冰阳微尽绵薄之力！
　　……
　　一月。
　　两月。
　　三月。三个月过去了，这偌大王城竟是再没飞进一只传送佳人音信的青鸟。冰阳明白，定是那只传音的飞鸽被凌玉扣下了。看来边关他一定要去了。也罢，无奈一笑，只要他平安回来就好！不过，想来他还有心情与自己怄气，应该是过得不错吧？
　　……




邊漠孽債

　　冰阳君二十年，边关久经四年连战，是告以大捷，起义军首将白泽战死。遵白泽遗诏，将军之位传于慕山。慕山领命，率将士五千重归雪山，食野果，饮寒露，偃旗息鼓经久之年；晨兴夜寐，栉风淋雨，重振旗鼓，以待日蓄发，趁其不备，一举歼灭若岚。
　　同年霜月，凌玉三人抵达边关。故意在义军营寨外将脸抹得泥泞不堪，又以朱纱遮面，为的就是避开寨中义军的流言蜚语。如此，不论于慕山或是于自己，都好。
　　马车行至营寨关口，守卫兵将其拦下。凌玉在螭吻搀扶下缓步下车，与守卫兵说道：“敢问这位义军小弟，你们军中可有一位慕山兄弟？”
　　“慕山？”守卫兵想了半晌，只觉这名似曾相识，却着实想不出究竟是谁。忽然，灵光一闪，慕山？大将军？？打探的目光扫遍凌云的全身，最后停留在遮面的朱纱之上。“你找大将军何事？”
　　“哦。我是他的故友，劳烦小弟通禀一声。”顿了顿，又说，“若是他不肯前来，请将此物交与他。”说着，自包裹中掏出一根发带交到守卫兵手中。
　　守卫接过发带，细细端详，少顷开口道：“好吧，你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劳烦小弟了。”凌玉莞尔目送守卫的背影。
　　“公子，何必对他如此客气？”螭吻有些看不惯，虽说公子平易近人，但却也是尊贵之身，竟如此对待一个叛军的看门人，螭吻打心里不服。
　　“既是求人办事，自要客气一些，博得所托人好感，才会真心实意帮你做事。”
　　“公子您怎知慕山在边关？又求他何事？”
　　“说是知道，不如说是一种期望。他在边关，才好替王上留下若岚江山。王上做事一向毫无顾忌，又不肯相信兵书战术，因此，欲保江山，只有求他。我会求他放了王上，放弃若岚！”
　　……
　　“启禀主将，关外有一人自称您的故友，相求见面。”
　　“故友？”慕山心中疑虑。
　　“那人还送来此物相认。”说罢，守卫双手奉上发带。
　　慕山一把夺过发带，不知缘何，竟有些手抖。只留下唇边二字“凌玉”便匆匆奔向关口。
　　远远见那朱纱遮面的美人，竟不顾其他将其拥入怀中。这一举动惊呆在场所有人，包括当事人凌玉。
　　狴犴螭吻只紧握双拳，愤愤的盯着慕山。想要开口却被凌玉的动作堵上了口。
　　凌玉先是一愣，继而莞尔单手附上慕山的头轻拍几下，目光中尽是慈爱，像极安慰重获母爱的孩子。
　　慕山这才发觉自己所为，不舍的松了手。“好友，久见了。”说着不禁动手去扯凌玉面带的朱纱，这朱纱太讨厌，掩住了凌玉的风华。
　　“慕兄。”凌玉的笑容略显僵硬，朱纱遮面只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此刻还不是摘下朱纱的时刻。因此凌玉伸手制止了慕山的动作。
　　“随我前往大将军帐吧。”停了手里的动作，虽是心有不甘却也不再深究了，但还是不罢休的扯住凌玉的手腕，径直走向大将军帐。隔住罗衫传来的，是久违的熟悉的温度，与柔软。只顾贪恋此刻的温柔，却忽略了跟在凌玉身后的狴犴螭吻两人投来的仇视目光。
　　螭吻不觉按了按手中袖刀，真想一刀过去结果了慕山。可他不能，一是不愿牵扯进公子，二是公子此来是为和谈，杀了他和谈作罢争战便是无可避免的，到时生灵涂炭并非他们所愿。
　　直至大帐外慕山才发现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狴犴螭吻二人。“这二位是……”
　　“哦，他们是我在路上遇到的侠义之士，后一直跟随我左右保护我。”
　　“多谢二位对凌玉一路照顾，慕山不胜感激。”不觉就将此话讲出口，仿佛凌玉是他慕家之人。
　　“不必客套，江湖之人好管不平事，如此而已。”狴犴出口堵住了螭吻的嘴，他自知螭吻的脾气，听得慕山这般极具占有欲的话语螭吻定会说出不甚礼貌的词句。
　　“囚牛，将狴犴螭吻二人带至营帐休息吧。”
　　“是，主将。”
　　直至二人背影已远，慕山才迫不及待地扯开凌玉的面纱。见那乌漆漆的小脸，忍不住伸手触碰，想要拭去璧玉上的污秽。
　　凌玉本能后退一步。
　　“呵，险些忘了，你不喜欢同性之人触碰你。”慕山倒不觉尴尬，自行打来盆清水，道：“洗洗干净吧，看你那小脸花的。”
　　忽然不知该怎样拒绝，竟是听话的开始洗脸。慕山就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欣赏着美人洗脸动态图，一副赏心悦目的样子。
　　梳洗干净，索性摘下面纱，难得让脸也透透气。
　　望着凌玉的面庞，慕山一阵恍惚。忽然想倾诉给他自己的情意，凌玉，我很想你。然而话语堵在喉头，仍是没能说出口。
　　“慕山，当初怎么不告而别？变卖了家产，也不留个去处，害我一阵好找。”多时无语，凌玉也寒暄起来。
　　“呵，过去的事不提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逃出来？”
　　“你不是被冰阳抓进宫中做他的……”直至现在，那些字眼仍是他的禁忌，他不愿提及。
　　“秀兰告诉你的？”
　　“呵，你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谁人不知啊？”此话出口，竟有一丝苦涩。
　　凌玉摇摇头，“并非逃走的。”
　　“难道……被他抛弃了？？”慕山有些恼怒，冰阳那混账，将凌玉吃干抹净竟然甩手不要了？？
　　“不！不是……”凌玉一时有些紧张，后又笑笑，“宫中太多是非，不提也罢。”
　　“难得找了来，多住些时日吧。我陪你四处走走看看，而后，你随我一起攻进王城，取了冰阳首级，雪你前耻！”
　　“慕山，我难得来了，先不要说那些血腥的事情好吗？”慕山并没有注意到凌玉的脸色。
　　“嗯，也好。明日带你去看我们义军操练，想当初我也是通过这样的操练从个无名小卒坐到如今的位置的。”
　　“喔？听你此言，现在你是身居要职喽？”
　　“哈哈，那是。我可是义军统领大将军！这全军将士全要听命于我！”慕山自豪的拍拍胸脯，难得有机会在凌玉面前自夸。
　　“你还真有本事。”凌玉双目溢彩，却并非是替故友喜悦，而是既是统领，此次前来的目的便更易达成了。
　　“那是自然。都是与你学的，平日多读些兵法阵势，又勤加习武操练，才得了原大将军白泽的赏识。”
　　“恭喜你了。”
　　“恭喜什么，将来这荣耀也与你有关。”不觉吐露出了这后半句，而自己竟没有意识到。
　　“嗯？与我有关？”凌玉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呵，没什么。”始觉自己的恍惚，不禁扯开了话题，“你就先住在我的大帐吧，有事也好有个照应，顺便也能和我叙叙旧。”
　　“这……”
　　“别再推脱了，你独住我不放心。万一被人欺负了，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是跟在我身边比较方便。”
　　“嗯。那，叨扰了。”
　　“客气什么你，呵呵。”
　　……
　　暮色已暗，慕山将自己的床榻收拾好，又命人抱来一床被褥铺在地上。“凌玉，你睡床上。边关不比王城，天凉，你身子弱，受不了地底的寒气。”
　　“这……”
　　“没什么的，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好好睡吧。”
　　“嗯。”凌玉微微点头，上床盖好了锦被。见他躺好后，慕山才吹了灯去休息。
　　灯熄了，一切归于黯寂，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凌玉终是忍不住开了口：“慕山，你一定要杀冰阳么？”
　　然而床下轻鼾微起，慕山已是睡熟了。
　　适才慕山的话仍是萦绕耳际，挥之不去。睡不下，轻叹一口气，索性起了身，披起视若珍宝的红袍，走出了大帐。帐外月朗星稀，不觉又忆起与冰阳在火凤林的那一夜，也就不觉再忆起了冰阳。那张脸，虽是俊逸脱尘，却也终归是惹上了岁月的印记。然而在自己看来，竟多了份沧桑，多了份味道。然而冰阳，若他执意杀你，我又该怎样？杀了他？我不能，至少现在我不能。让我眼见你被他所杀而无动于衷，我却更做不到……就这样一直迎风而立，瞭望着东方的天空，不知是在等待日出还是远眺，仿佛一副贞女望夫像。眼波如湖，荡漾开了远处一人的心扉。也是不眠之人，也是抑郁于心，不觉走出自己的大帐。想他日，自己比慕山高出数级，而后二人皆为三品将军，本是兄弟情深，而今却因一男子兵戎相向。而且现在慕山身居大将军要位，统领全军，自己再没能力与他抗衡。心中自是一股闷气无处发泄，夜夜徘徊在帐外，意志消沉，长嗟短叹。虽说不符自己以往作为，然而往往一人之时，才会卸下面具，显露原原本本的自己。本是出帐散心，却呆望住远处那红袍美人，内心烦恼一扫而空，顿时身心无比舒爽。不知是哪位将军的家眷来探亲？单看那身姿就已绝色，再瞧侧脸，好一副哀怨的神色。虽说距离较远，但却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人散发的淡淡忧伤。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吧。想至此竟缓步移向那人，那人却突然转身回了大帐，细瞧，竟是慕山的大将军帐！
　　慕山的老相好？那小子不是喜欢个男人？呵，定是青梅竹马的表妹受了冷落来此探望。不懂享福，如此美人弃之不顾偏生去追求冰阳身边的男娈，真乃变态也。獬豸冷哼一声，眼中心中写尽了轻蔑，也夹藏着许多的嫉妒。
　　转身回了营帐，却怎样也睡不下了。不再想慕山之事，眼中脑中心中只留那一道朱红色的身影。娇而不媚，自有一股傲然之气，如冬日的红梅，玉骨冰心。心中打定注意，明日若再见得她，便将慕山的事告知于她，他獬豸最难做到的便是欺瞒美人啊。兴许美人梨花带雨之后便对自己投怀送抱了，即便对自己以身相许了也并非毫无可能。想到此，嘴角不觉上扬，合了眼，一阵好梦。
　　……
　　“哥，也不知公子怎样了？与那姓慕的小子一起会不会出事啊？那小子一看就让人不爽！一副贼眉鼠眼色迷心窍的模样，要是对公子做出点什么……”
　　“吻弟，你就那么担心公子……”本想说公子不会有事，无需多心。可话已出口，还夹带着酸溜溜的味道，想要收回已是不可能了。
　　“嘿嘿，哥，你吃醋啦？”螭吻狡黠一笑，满眼的喜色，孩童般烂漫。
　　猛然被螭吻戳中了要害，狴犴更加手足无措，一脸窘迫。再加螭吻笑到山花灿烂的勾引，狴犴别过了头。
　　“狴犴哥哥对我最好了，我以后要嫁给狴犴哥哥！”螭吻忽地拉起狴犴的胳膊开始摇晃，与儿时无异。
　　“胡，胡说！我，我们都是男人！！”听了螭吻的这句话，狴犴更加慌张，一时竟有些口吃。
　　“守护公子是哥与我共同的职责，所以我定会做到最好！我会守住一个完好无缺的公子，交还给王上。”螭吻的话讲得大义凛然。
　　“好！我们一同守护一个完好无缺的公子，把他交还给王上！”不再逃避，狴犴盯着螭吻的眼，也说得伸张正义。
　　“然后呢？”螭吻挑眉。
　　“然后你我退隐，再不理世俗世事。”
　　“然后呢？”螭吻眉挑得更高，眼也更亮。
　　“让你娶亲，哥要亲眼看你三妻四妾，儿孙满堂。”言不由衷，心虚之下狴犴并未正视螭吻的眼，而是急切的躲避着他的目光。
　　“切。”螭吻扳过狴犴的肩，柔声说，“我说过，我要嫁给狴犴哥哥！”尔后，一记香吻留于嘴角。而肇事者偷油的老鼠一般，坏笑着溜进了被窝。
　　狴犴愣在原处，少顷温雅一笑，宠溺得看着身边的孩童，为他紧了紧被角也盖好锦被入睡了。比起那些失眠人，这两人算是幸福得多。
　　……

作者有话要说：霜月即陰曆七月

完畢




易水又寒

作者有话要说：因為邊關很熱，所以螭吻的屍體很快腐爛，這個解釋，可以麼，囧rz

完畢。
　　旭日东升之时，正是义军早课之际。凌玉还在睡梦中，而慕山却早早起了床。见着床上小人儿的睡颜，尽是一阵怜爱。不禁替他掖了掖锦被，理理遮住他面庞的刘海，眼中柔光倾泻，唇角不觉上翘，正所谓无酒人自醉。在床边坐了半刻，终是不忍打扰，悄声离开。
　　日渐高升，隐约听得帐外的操练声。凌玉揉揉眼，灿金色的阳光透过大帐的帘幕刺入。昨夜睡得晚了，今日才会一直困到日上三竿。起身，红袍自身上脱落，慌忙抓在手中。无所适从坐在床沿，愣愣的盯着红袍出神，便就再次开始了这相思的勾当。
　　忽然帘幕被撩起，一人影闪了进来。“凌玉，你醒了？”
　　凌玉点点头，手中仍是紧紧握着红袍。
　　“哟，这袍子是……”妖冶的红刺入眼中，一时竟忘了凌玉多年只在冰阳身侧，以为那红袍是他心上人的，脸色不禁有些苍白。
　　凌玉摇摇头，笑答“没什么。”不想对这袍子解释什么，只一笑带过。
　　“嗯，也是。边关昼炎夜寒，是该添件袍子。只是这颜色……”太过炫丽太过耀眼，虽然他也知这颜色更能突显凌玉的美，只是他心中的凌玉该如莲花那般清丽脱俗，而非红牡丹这般妖冶娇娆。
　　“很好啊。我喜欢这个颜色。”冰阳给他的颜色，便是最配他的颜色，也是他最爱的颜色。只因，那是冰阳替他挑选的颜色。
　　慕山一愣，明显感觉出眼前的人和以前似有不同，却还不明白究竟何处不同。也不作他想，只笑笑：“出去随我观看操练，然后与我共同商议攻城之策，如何？”
　　攻城……？“慕山……”垂了眼睑，话只说了一半便堵在喉咙说不出了。还是不知该要如何开口，要怎样才能让他留住冰阳，留住若岚……
　　“怎么？不舒服么？”慕山见他脸色蜡黄，以为不适这边关无常的气候，有些气虚。
　　“无事。先去看操练吧。”想要敛起那郁积的表情，无奈眉目却皱得更紧……
　　出了帐外，狴犴螭吻正在等候，心中煞是放松，好似见到亲人，刚刚还有些阴郁的脸庞也渐渐染上愉悦的喜色：“狴犴大哥，螭吻弟。”
　　狴犴螭吻微微颔首道：“公子早。”久时的习惯一时改不了，只从行礼改成抱拳颔首，那句公子依然还是讲出了口。
　　凌玉也不追究什么，微微一笑。一切喜形于色，然而看在慕山心中，却总有那么一丝丝郁结，难以解开，憋闷在心中，十分不畅。那样的笑意似是以前他眼中从未见过的，那两个陌生人当真要比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更高吗？心里烦躁，忽而一把抓过凌玉的手腕大步前行，只想带他快快摆开身后那两人。
　　螭吻心中忽然了然，一丝讽刺的笑意挤上唇角。
　　虽说被慕山拽着很不舒服，但不知为何，凌玉对慕山总有一种对孩子的疼爱。尽管不满，却也没有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
　　“如何？”
　　望着那满眼的将士，刀枪耍弄得有模有样，操练整齐划一，颇是一番训练有素的样子。如此军队倘若真正攻入王城，冰阳的军队未必然就是其对手！看似冰阳军队军士素质要比这乡野之兵略高一筹，然而近年天灾人怨，军中将士多少挂牵家乡父母妻儿，早已不能全心奋战了。况且冰阳用兵无方，从不肯读兵书，只靠自己与栾风又要如何胜过这些义军与慕山？心中暗叹，勉强挤上一丝笑意，心下却琢磨起应对之策。
　　“走吧。此时耀阳毒辣，气候干燥，待久了对你身子不好，我们回帐吧。”
　　微微点了头，眉目依然紧锁，究竟如何才能让慕山放弃攻打王城的执念？虽未得慕山的亲口回绝，但已然隐隐感觉出慕山的决意！
　　……
　　“凌玉，三年前玄泠归天。尔后若岚一蹶不振，虽说大将栾风赢了一场边关战役，但国家颓势已现。后又有天狗食日，白虹贯日之说，想必正是亡国之兆。我们借此便以神讨冰阳，天亡若岚为由攻进王城，你以为如何？”帐内只有慕山凌玉两人，狴犴螭吻被遣回了自己的营帐。
　　凌玉闭目冥思许久，心念：真真逃不过了……慕山满心欢喜以为他在思索此计优劣，谁知开口竟是：“慕山，你当真定要杀了冰阳么？”一时心急如焚，话语来不及详思，竟是直奔主题。若岚亡不亡他都可以不在乎了，只要冰阳可以活下去就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你……什么意思？”慕山忽然感到茫然困顿，更有一丝莫名的心悸。忽而又忆起往日的流言蜚语，莫非……
　　“我……我是问，你为何而攻打若岚？”凌玉尽量放松自己，劝诫不急一时，太过心急反而适得其反。
　　“为你！”慕山死死盯住凌玉的眼，似要将他刻在自己的眸子中。既然话问到此，不妨便把心意表明。
　　“为，为我……？”凌玉心知这是废话，说的显然欠缺底气。
　　“是的！是为了你！！”慕山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明显，难道这些凌玉真的不能明白吗？“我与冰阳素昧平生，更是若岚之人。我为何定要弑君窃国？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因为你是……我慕山最重视的，朋友！！”堵在喉头的表白还是没能说出口，但至少要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为他而战，他毫无畏惧！
　　“可是……”凌玉狠狠攥紧了拳，死死咬住下唇。朱唇失了颜色，只剩一抹苍白。看得慕山心疼，却不愿心软。妖冶的红色再次渗了出来，凌玉眉头更紧，继而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如果……我求你放了他呢……”
　　“你……你说什么？？”慕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信凌玉会为那荒淫无道的昏君求情。
　　“若岚，不可亡；冰阳，不能死！”一字一顿吐露出自己的心声，代表着自己坚定的信念。
　　“我要一个理由。”许是绝望了，绝望的眼绝望的声音，颤抖的是慕山坚毅的嘴唇。然而话音，冰冷如雪山。
　　“你真的想要知道？”有些试探的语气。慕山是朋友，若是想要知道，他会告诉他，毫不保留。
　　“是，我想知道。”
　　“我爱他。”淡然说出了三个字，孰知这三字竟深深刺痛了慕山的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此的笑，大概是自嘲的苦笑无疑吧……“你要我昭告三军，说你凌玉爱上了冰阳，所以我们不要攻打若岚了，是吗？？”
　　“慕山，我求你！”泪水自光洁的面庞无声滑落，忧伤的令人动容，只想拥他入怀，给他温暖，给他安心。
　　然而慕山怒火攻心，不能善罢甘休。心中虽是心疼，说出口的却仍是无情的词句：“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态度！”
　　凌玉一愣，少顷屈膝下跪，眼中没有屈辱，却尽是悲伤与绝望。“慕山大将军，贱民凌玉恳求您饶恕冰阳，放过若岚！”尔后牙关紧阖，不再说话。 
　　“凌玉！”为那昏君向我下跪，凌玉你中邪了吗？？“你知道，本将不需你那卑微的尊严！”强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泪花，撂下自伤伤人的狠话，慕山落荒而逃。这个地方他再待不下了，这里的人给他的只有一道一道刺入心骨的伤痕。任他再是怎样的铮铮铁骨也终归是无法承受下这般的伤痛了。
　　“冰阳……”颓坐地上，好似一滩烂泥，没了骨，没了力，没了支撑，只剩软软的一具皮囊。
　　忽然狴犴螭吻冲了进来。想安慰，却无从开口。只任得凌玉紧紧抓住其中一人的肩膀颓丧的念着：“冰阳……我只是爱你而已啊……”泪水滂沱，浸湿了狴犴的衣襟。无从安慰，只轻轻安抚着凌玉因抽泣而颤抖的背，只愿可以缓解他内心的苦楚。
　　一旁的螭吻看着如斯的凌玉，忽然一股愤怒之火燃尽了理智，腹中侠肝义胆让他无法对此坐视不管。攥了攥手心，牢牢握紧手中的剑柄。这是壮士赴死前孑然的决心，勇士就义前的决绝动作。待狴犴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扯下螭吻袖口的一角。螭吻带鞘的剑尖一指，狴犴只觉浑身发麻，再也动弹不得半分。
　　腥风血雨兮江湖路，成败难料兮生死途。刺客东去兮尘归土，人命难测兮愿服输。
　　……
　　胸口猛然喀嚓一响，狴犴惶然失神。忽而云避高阳，不详的预感霎时侵袭全身，又是一阵酥麻，想要起身却毫无力道。只在心中一声狂吼：吻弟！！！！！！！喉咙是撕扯般的痛感，心中更甚。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我？？想哭，却留不下半滴眼泪，这才是真正的折磨。
　　风云无常，刺客莫测。再次见面，当真已是天人永隔。还来不及说出口的，是那些情意。还来不及信守的，是当初的承诺。余下的，只有吊在关外栈台上那具千疮百孔腐烂发臭随风而动的尸体，和栈台下那道唇干舌燥声音嘶哑发丝凌乱眼神涣散的身影……
　　……
　　睁眼时已经躺回了床榻之上。一个翻身不小心掀翻了慕山的木枕，惊见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书信，而收信人无一例外都是自己。出于好奇，凌玉打开了其中一封书信，只见信中隽秀楷字书写着：
　　凌玉，还好吧？有时真觉庆幸，幸得遇到你，我的人生才不会永远庸庸碌碌。救你脱离冰阳的掌控便是唯一支撑我到现在的信念，若是没了它，兴许我早该死在这边关了。呵呵，还好有你，燃起了我的斗志，使我步步高升，一跃成龙。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已经是义军统领了，慕山大将军！怎样？想过不了多少时日就可率兵东下攻进王城了！快要见面了，真是既兴奋又紧张呢。就好像……好像要与家乡妻子重逢了的感觉，呵呵。你放心，等我攻进王城，你若愿意……我，我一定只与你一人共享天下。我们之间根本不会出现什么嫣宁皇后，更不会有玄泠那个老女人，我会一心一意待你！如果你可以接受我的话……我不会像冰阳那样强迫你的。只是，如果你拒绝了我，我还真不知我会有多伤心呢。不过这些都不是我现在需要担心的，我现在只要努力习武研书，待他日才能解救你，保护你！随你一生一世，相伴天涯！
　　“慕山，这就是你攻城的真正原因么？”凌玉忽然苦笑，“哈，原来，我还真是个祸国媚主的狐媚……冰阳，是我，害了你啊！”回想当初，若是没有离开冰阳，没有遇到慕山，是否也就没有这今日的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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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生不愿去复仇，然而慕山是为这次的任务而亡。刺客生涯，便该是执行任务赌命服输，他又有何理由去复仇？何况，任务还未完成，他有义务将螭吻未完的事业继续下去。那是他与螭吻共同的任务，他须要好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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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信原封不动放了回去，如失魂的水鬼般游走在边寨中。忽见栈台下跪着一尊伟岸的身躯，是狴犴……似乎猜到什么，缓缓抬起头，只见那尊腐坏的死尸。虽已做足心理准备，见那尸身时仍是一阵惊悸，柳眉倒竖，神色间都是难以置信，实是不愿相信螭吻已死。
　　“螭吻弟他……”
　　“公子悲伤过度，昏死过去。吻弟年少疏狂，咽不下胸中恶气，去找了慕山……”
　　“你，你怎么不阻止呢？？”凌玉晃着狴犴的肩，难见以往的镇定。
　　“来不及了……只扯下他一方衣角，后被他点了穴道，只能眼睁睁的……”铁血男儿终于是留下了那颗晶莹的泪。然而，哭有何用？又怎能换回吻弟？
　　“慕山……！”愤愤地紧紧攥起拳头，任是再柔软无骨的手掌似乎此刻也充满了因恨因怒而生起的无穷气力。“凌玉这一世，断不会原谅你！！”再是怎样柔弱的人儿也有属于自己的坚忍，锐不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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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作者有话要说：呃，呃。。ＣＪ的小朋友要聽話，直接下一頁，乖~~

完畢。
　　慕山一人跑到关外的树林，那是平日里他烦心时常去的地方。狠力捶打着树干，伴随一声长吼，惊飞了树林中一群休憩着的鸦雀。颓然坐靠在树边，思虑着方才的情景与对话。他真的爱上了冰阳？他真的爱上了冰阳！！那自己，又该如何？没人给他指引方向，没人告诉他到底应该怎样做。抱着胀痛欲裂的脑袋，深感眼角挤出潮热的液体。轻轻叹出一口气，阖上眼，想暂时忘却这些烦恼，无奈它们却紧紧相随……
　　“狴犴大哥，是我害了螭吻弟，我不该来边关……我……”
　　狴犴苦笑着摇头，“这都是吻弟的命啊……”
　　“我们回去吧，把螭吻弟也带回去！”
　　“公子……”狴犴心中感动，不知概要如何表达，只深深地说了声：“我替吻弟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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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霾处一双眼，紧紧盯着此处发生的一切，尤其那身着碧罗衫的男子，真真是那夜见到的佳人。如此的姿色与容貌，此人该是凌玉无疑吧？跟随他们身后来到一处隐秘之地，见他们将刚刚被自己干掉那小子火化，又将骨灰装入瓮中。
　　“我们走吧。”
　　“吻弟，哥带你回家！”
　　“慢！”阴霾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何人挡路？”狴犴上前一步挡在凌玉身前。
　　那人冷笑，“凌玉？”
　　凌玉眉头微蹙，此人是谁？因何得知自己的名字？不觉一阵心悸，直觉告诉自己，此人并非善类。
　　“你想要慕山放弃攻城？”
　　“……”凌玉不回话，这种人须得谨慎对待。
　　“劝诫不成，他反而杀死了你的侍卫，哼。”依旧是冷笑，冷若陈冰。
　　“你想说什么？”
　　“别看慕山身居大将军之位，现在这义军之中，已是半分天下。我与慕山各掌一半兵权。我若不出兵，只靠他姓慕的一人，难成气候。”
　　“你想怎样？”凌玉虽是戒备，但若此人真能帮助自己，有何条件他一定尽量完成！哪怕是帮助他除掉慕山！
　　“若有兴趣，随我回营吧。”那人看了一眼狴犴，并未明说什么，转身离去。
　　凌玉明白他是不想狴犴跟随，“狴犴大哥，你带螭吻弟先回营帐吧，稍后我会去找你。”
　　“公子……！”狴犴深怕凌玉会出什么差错，那人看来城府极深，又明了公子身份，如果对公子不利……
　　“放心。凌玉懂得分寸，自会全身而退。”
　　“公子小心！”语毕行礼，抱紧螭吻的骨灰瓮离开了。
　　见他走远，凌玉也加快脚步追上了刚刚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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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大帐，一顶不比慕山的营帐小多少的帐子。
　　“你是何人？我如何相信你？”凌玉开门见山。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相信不相信，你若不信自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说完指了指帘幕示意。
　　听到此话，凌玉的戒心放下不少，问道：“你……真的愿意帮我？”
　　“非也。不是帮你，而是利益交换。”那人嘴角一抹冷笑。
　　“利益交换？你想要什么？凌玉若能办到，定当尽力而为！”
　　那人将营帐的帘幕拉好，指指自己的床铺，道：“坐。”
　　“你……”凌玉察觉情形不对，难道他想……
　　“我要你，你肯吗？你若点头配合，我绝不出兵，你若拒绝……”那人越凑越近，一把扯下凌玉的衣衫，霎时，半个香肩露了出来。那人轻轻一咬，只觉一股滑腻的滋味，还隐隐伴随一阵幽香。
　　凌玉闭上眼，没有反抗。“记住你说过的话！”随即自行解开了外衣，随后是里衣。
　　“睁开眼看着我！看清我的模样，我不是慕山，也不是冰阳！！”
　　“是，我看清了，他日你若违约，凌玉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哼！少给我装出一副贞烈的贱样，你当我不知道当初你被慕山和冰阳骑在身下的时候有多享受？那表情要多骚有多骚，要多贱有多贱？！”说罢吻上那柔滑的颈项，光洁的胸膛。原来这尊身体这般美好，然而却让他不愿珍惜，只想摧毁！眼中没有柔情，尽是轻蔑与冷冽。但是他依然要他，他想毁了他！慕山与冰阳不是将他视若珍宝么？自己偏偏要糟践他！想来他堂堂一国之主冰阳的男宠现在就在自己□随意欺辱怎么想怎么觉得爽！
　　凌玉看着他的眸子，想起了冰阳。即便是第一次，冰阳眼中也没有这样令他害怕的眼神。那双醉眼，虽有□，却也含着迷朦的柔软。冰阳，如果你知道了，还会留恋我这具被人玷污过的身体吗？
　　虽是忍受着屈辱，凌玉却没有流泪，此一生的眼泪，只为那一人而落！红润光泽的面上似乎隐隐泛着笑意，那是讥讽的笑意。
　　“怎么？还笑得出来？难道这几年离开冰阳没人能满足你，我今天让你满足了？”依旧鄙夷的眼神，说着下流的话，动作更加剧烈。
　　凌玉死死咬住下唇以缓解疼痛，紧紧抓住床铺，指骨发白，脸色也显得苍白无力，只有嘴边的血丝尚有一丝颜色。
　　“受不了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儿！想要我帮你就得取悦我！妖人！慕山的臭□！冰阳的禁脔！来啊！来求我啊！！”
　　听着身上那人源源不绝地辱骂，身心倍受屈辱与蹂躏，凌玉仍是眼不眨一下以示自己的坚定。
　　见了凌玉坚定的眼神，只更增加了那人的破坏欲。冲着凌玉柔嫩的肌肤疯狂的啃噬，留下一处又一处淤青与齿痕。
　　凌玉紧咬牙关，努力逼迫自己不要叫出声来。然而疼痛难忍，额上已渗出豆大汗珠。
　　“叫啊！喊啊！让我听听你那□的声音啊！！不然怎能坚定我帮助你的决心？”那人略略放慢了速度，含住凌玉胸部的樱红。忽然猛一用力，只听凌玉一声轻吟：“啊！”再看脸色，更是惨白无比，毫无血色，身下也渗出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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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时睡了一觉，伸伸懒腰，刚刚的一切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准备回营，凌玉不要他攻城，他不攻便好。大不了这义军大将军他不做了！只要凌玉好，一切都好！想到此，不禁一笑。边往回走边琢磨起回去与凌玉的说辞。
　　然而走到自己的大帐，没人！！又匆匆跑去狴犴螭吻的营帐，只有狴犴一人坐在帐中，怀中紧紧抱着一只不知用来干嘛的瓮，用快要燃起火的怨恨眼神看着自己。“凌玉呢？”
　　“不知道！”
　　慕山感到莫名其妙，自己不过躲到树林一会，军中发生了什么事吗？出了帐，随手拦下一小兵：“看到我那位公子朋友了吗？”
　　小兵摇摇头，“没看见。”
　　“哎！”叹口气又急匆匆的走了。
　　“囚牛！囚牛！！”
　　“在，主将有何吩咐？”
　　“看到公子了吗？”
　　“他……”
　　“怎么了？？快说！”
　　“他，好像进了獬豸将军的大帐……”
　　“什么？？那混蛋想做什么？？！”
　　落下话音人已经气势冲冲的往獬豸的大帐去了。一掀帘幕，他被眼前血迹斑斑又春色旖旎的景象吓傻了……三人僵持一刻，慕山突然冲了过来照着獬豸的太阳穴一拳下去！“你这混蛋！！”獬豸登时便晕在了床上。
　　凌玉不理会慕山，只将衣服略略裹好，抬脚便走。
　　“凌玉！你……”面对这般情景实在想不出说辞，半刻才道：“你有气冲着我撒，为什么要自己糟蹋自己？？！”
　　“贱民贱事，与大将军何干？”说完掀帘出了獬豸的营帐。
　　“你……！”无话可说，快步追上前去抓起凌玉的手腕便走。
　　“放开我！”
　　凌玉站住不动，慕山怕拽倒他，回身封了他的穴道，不顾军中他人，一把将凌玉打横抱起。回到自己的营帐将凌玉放在床上，解了他的穴道。“好好休息休息吧。”自己差人打了一盆温水，温柔地替他擦去嘴角的血痕与身上的污秽。
　　“慕山，眼前这具身体你不想要么？”凌玉轻笑，笑中有鄙夷，也有蛊惑。
　　“凌玉……”慕山的语气有些无奈，甚至有些妥协。
　　凌玉坐起，将自己□地展露在慕山面前，凌玉身上留下的那些深深得淤青像是刻意在提醒慕山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一场噩梦。耳中不时传来刚刚凌玉的娇喘声，呻吟声。眼中也净是那些□的画面。慕山喉咙发干，润了润嘴唇，咽了口唾液，尽量逼迫自己不去回想刚刚的一切。然而手却不由抚上那胸口的淤青处，那淤青那样刺眼，比美玉上的瑕疵还要显眼，还要难看，还要，伤人……
　　淤青处被人轻触，凌玉倒吸一口凉气，不禁扭动了一下身子。而这个动作实在是对慕山发出的生理邀请，慕山心中脑中仍然清醒，然而身体却越发的燥热起来，尤其某处也尴尬起来。他只觉身上猛然燃气一簇烈火，但理智与它顽强抵抗，使劲掐了自己的大腿才又换得一丝清醒。
　　凌玉注意到慕山已被自己逼至底线，冷眼看着他的尴尬处，身体有意无意的蹭着他的身体，缓缓解开了他的衣襟。
　　慕山的喘息声愈见急促，愈发迷乱。他想抓住凌玉的手让他停止，可他做不到，他感觉到自己的动摇，生理上的需求已经渐渐高过理智。终于，慕山的衣服也被凌玉剥落干净。随后一个温暖柔软细腻光滑的身体跌进自己的怀抱中。那人的手臂向毒蛇一般缠绕住自己，舌头像毒蛇的芯子一样麻痹了自己全身。随后，耳边一阵酥麻，柔软又妖冶的话音想起：“慕山，难道你对这尊被冰阳，被别人压在身下疯狂扭摆得身躯就一点也不动心吗？”容不得多想，慕山已经将人压在了身下，舌头探入对方口中，攫取着每一缕空间，仿佛在宣告：此处的一切都是他慕山的！
　　那一刻，凌玉脸上原本的笑意也殆尽，只余冷漠……妖孽，他就是那祸国的妖孽，让男人女人都欲罢不能的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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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慕山完全释放自己的那一刻，只听凌玉口中一声轻唤：“冰阳……”
　　慕山心中一震，只觉气血上涌，险些吐了出来。他果然还是在报复吗？心中一片冷寂，然而只半刻却又毫不介意，只把那句当作幻听，放开凌玉，自他身侧紧紧盯着他，似要将他刻进眸中。那一刻，眼中尽是笑意，他以为，那一刻的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凌玉，留下来。我将冰阳的江山攻下来送给你！”
　　凌玉面无表情，不言不语，兀自穿着自己的衣服。冷不防背后被人一抱：“留下来吧！”将背后那人甩开，“前情已偿，你我从此分道扬镳，后会无期了！”
　　“不！你不能走！你是我慕山的人，我不会放你回去的！”慕山再次从背后紧紧抱住凌玉，不敢有半点松懈。
　　“凌玉不是你的，凌玉只属于自己，和冰阳！”
　　“你留下！你留下我发誓我绝不会攻打若岚，我会放了冰阳！！”慕山将凌玉转过来面向自己，眼睛望进他冰冷的眸。
　　“慕山，你我之间的恩怨已经不只冰阳一层了，你杀了螭吻弟，凌玉这一生断不会原谅你！！”
　　“什么？我……我没有！他什么时候死的？？我不知道啊！！”
　　“哼。”凌玉冷笑，“不是你杀的，难道是我杀的？他年轻气盛，因看不过我受气跑去找你理论，最后却被挂在三丈高的栈台上。你作何解释？？”
　　“这不是我干的！这不是我干的！！”
　　“我已经不再相信你了。若有缘，战场见！”
　　凌玉走出大将军帐，找到狴犴，只淡淡的说了句：“我们走吧。”便再无话了。
　　看着凌玉惨白的脸，凌乱的头发，破烂的衣衫狴犴能猜出发生了何事。他怎么不想去寻仇？只怕再是有去无回，又有谁再来保护公子？狴犴心里难受，许久才说：“公子，委屈你了……”
　　凌玉动了动唇角，想要说什么，却开口道：“走吧，我再也不想在此地多待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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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臨城下

作者有话要说：至於狴犴為毛米有順便幹掉慕山，那是因為凌玉在和談，他怕會傷害到凌玉。

完畢。
　　冰阳廿二年的一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早朝过后，冰阳忽而莫名感到一股欣慰，似是一件离身多时的宝物终将失而复得一般。莫非，玉儿……想到此，冰阳不觉心中一喜，久见阴霾的面庞上也挂上一丝清朗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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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酉时三刻，守在宫门外的冰阳见了一副绝景。那马车伴着夕阳而行，踏着金辉而至。于宫门口，马儿长嘶而停。赶马人下车行礼，随后掀帘，自车中走下一名身披红袍的绝代佳人。那人与夕阳余晖相映为一体，周身散发出柔和的、迷人的金红色光芒。而后仅是浅浅一笑，便勾走了冰阳的七魂六魄，迷得他神魂颠倒、魄荡魂摇。一切仿佛一幅柔美的画面，于无声无息中感染着人心。一双人两双眸相凝对望，以致忽略了二人之外的整个世界。不多时，冰阳牵起凌玉的手，像是抓起一件珍宝，牢牢握紧，生怕它会溜走。依旧无语，此时的寂静，便是二人彼此思念至极的心照不宣。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宫门外的狴犴却是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将车卸下交给门口守卫，留下几句临行嘱托，只拿了一只瓮便驾着马儿扬尘而去。身边再没了那并肩的同行人，今后的路，注定要他一人走下去……
　　“玉儿，你……受苦了……”冰阳伸手轻柔摩挲着凌玉的脸庞。虽说仍是光洁如玉，却也添了几许风尘，这些，他都看得出。
　　凌玉伸手紧握住冰阳的手，示以轻柔一笑，“无碍。”
　　冰阳一把将那人紧紧揽入怀中，唇角轻轻磨蹭着他的发丝，嗅着那尘土的芳香。
　　凌玉往后一躲，“还望王上准许凌玉洗了一身风尘。”在外奔波了这些时日，难免沾染了污秽，他可不想破坏了自己在冰阳心中无瑕美玉的形象。
　　“无碍的。”冰阳了然凌玉心中的想法，然而他不介意。上前一步想要再拉住他，却被凌玉再次躲过。
　　“望王上准许！”无需多言，只一字一顿的重复着自己刚刚的话语。
　　依然是那个固执的不肯退让的凌玉，冰阳拿他没办法，只得依了他。“准了，去吧。”
　　凌玉心头一笑，心道：到现在，你还不是被我吃得死死的？“谢王上。”随即，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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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好久没有这样舒适的洗过身子了，凌玉心中一阵慨叹。忽而门外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凌玉摇摇头，心道：这老色鬼，还当真是阴魂不散。
　　“你来做什么？”话未问完，那道身影已是咫尺之间了。
　　“孤……我……”冰阳一时语塞，忽又灵机一转，“我来给你擦背！”
　　凌玉无奈，便任了他去。
　　将布巾放入水中浸湿，再拧去了些许水分。轻柔地在凌玉光滑的背上来回擦拭，唇边笑意更为浓厚。想要的，不过如此简单的生活，只要他在身边就已满足至此。“玉儿，宫外的日子过得如何？”
　　“自然不比宫内闲适安逸。”顿了一顿，又补上一句，“却来得逍遥自在。”
　　冰阳摇摇头，轻叹一声：“边关正值乱世之秋，正是祸乱滔天，狼烟四起。而你却又偏要往那边关跑，可知要我如何挂心？？”心中不满尽从语气中流露，眼中也尽是担忧之色，只是背对着他的凌玉并未能看到。
　　边关……听到这二字凌玉心中一悸，当初真该听了冰阳的话不该任性妄为地跑去边关……不想冰阳担心，那些旧事刻意不提，只说：“幸有狴犴螭吻二人保护，我无大事，只是……”
　　“什么？！”冰阳紧张，生怕凌玉会出什么岔子，手中动作不觉停下，愣愣盯住凌玉的后脑，等待着他的后话。
　　“螭吻他，因我而死……”说出这话不免有些伤心，毕竟人是因自己而死。只恨那慕山，竟忍心对个孩子下此毒手！
　　听了这话，冰阳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人都自私，只要凌玉无事何管他人死活呢？不过念那螭吻一片忠心，还是决定予以厚葬，也算对死者的宽慰。“尸首呢？孤予他厚葬！”
　　想到螭吻死后的惨状，凌玉摇摇头。“算了，不提这些了……”毕竟对于螭吻，冰阳的厚葬怎样也该是比不过与狴犴相依相伴的吧？
　　“不提也好，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不管在外面发生了何事，都忘了吧！”冰阳拍了拍凌玉的肩膀给予安慰。他知晓外面世界也不简单，不可能万事大吉，凌玉这一路也不会毫无荆棘坎坷。只愿他忘掉那些祸事，只舒心地过今后的日子。
　　“嗯！”凌玉应允着，忽然很想扑到冰阳怀里，天下之大似乎只有那一方空间才是真正属于他的空间，似乎只有那里才能真正包容他保护他，似乎只有那里才能给他安稳给他幸福，似乎只有那里他才想要留恋……因此他才想要捍卫，哪怕只以区区一介布衣书生的柔弱之躯！
　　“呼，累了一身汗。我也下去洗洗好了。”冰阳痞笑，褪了衣衫准备下水。
　　“……”凌玉心中无奈一笑，忽然玩心渐起，偏偏不想冰阳狡计得逞，只道：“正好我也洗好了，给你腾地方。”话说完，人已经出了浴池，裹好衣装，正要推门出去。
　　“玉儿！”冰阳怒吼，却只换来凌玉顽皮偷笑。无奈，只得道：“去寝宫等我。”
　　待凌玉走后，冰阳随便把身上撩了两捧水，胡乱擦了两下，没有他在，他哪里还有洗浴的兴致在？随后穿好衣服直奔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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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儿，今年是我们的本命年。你说，我们能够平安度过这一年吗？”冰阳一手环过躺在身旁背对自己的凌玉，一手则缠绕着他的发丝玩弄起来。
　　“能！怎么不能？我们不只要平安度过今年，还要平安度过今后的每一年，直到我们老去！”凌玉牢牢握住搂着自己腰际那只大手，忽然感到这只手比上次离开时更见粗糙，更让人心疼。不禁将它放到嘴边，温柔吻上了那层厚厚的老茧。
　　被这一吻，冰阳再往凌玉身边凑了凑，二人贴得更紧。
　　尽管隔了层衣物，冰阳胸膛的体温仍是透过那层薄薄的里衣传了过来。凌玉只觉更加安心。
　　“狡兔三窟，如若躲不了这一劫，想必你我这两只狡猾的兔子也能躲到他处安然偷生吧……”冰阳目光空濛，没有焦点。
　　“冰阳，不要说这些泄气话，若岚不会有事，你也不会！”凌玉紧了紧手，想要给冰阳安慰。
　　“那你呢？”于他，若岚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凌玉，他今生的挚爱！
　　凌玉转过身，轻轻捏了捏冰阳的鼻子：“我自然也不会！凌玉还要这样霸占着你，一辈子！”
　　冰阳听后，紧了紧臂弯柔声道：“那我就放心了……”随后轻轻吻了吻凌玉的嘴角，又将被子往凌玉那边再拽了拽，“奔波了一路了，好好休息休息吧。”
　　“嗯！”凌玉将脑袋往冰阳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安心的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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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年秋，战火烧至王城，大军压境，兵临城下。大将栾风纵是骁勇善战，也是双拳难敌四掌，仅凭孤军之力实难扭转乾坤，转败为胜。满城将士虽是视死如归奋力一搏，最终却也只化作一具具枯骨，于沙场之上冷眼看着自己的战友与敌人一个个倒下……不出三月，死亡的恐怖气息布满整个王城。而此刻国主冰阳竟不顾他人，死死守护在凌玉身侧。
　　将那信件读了一遍又一遍，清清楚楚的写着：放凌玉出城，否则我等明日子时攻入王城，取你首级！
　　别的字句视若无睹，唯有那句放凌玉出城真真入了他的眼。放他出城？放他出城？？他怎么做得到？？他怎么做得到？？哪怕豁出这条命，他也不可能把自己宝贝的凌玉交出去！要我的人头而已，双手奉上！但凌玉，他绝不交给任何人！！
　　“冰阳，放我去！”凌玉担心冰阳的安危，他若有事，自己又怎能独活？不过出城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他出去？他可知他若不去他可能真的会出事啊！！凌玉因怕冰阳出事而心焦，力量也增了几分，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冰阳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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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三里，几道人影岿然不动。那为首的，正是义军大将军慕山，此时正眼巴巴的望着城门，像是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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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孤不许你去！”冰阳惊恐，跟上前去紧紧搂住凌玉，生怕他再跑了似的。
　　“冰阳，我不会有事的！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凌玉拍着冰阳的手保证着。
　　“不！我不放你去，绝不放你去！！”
　　“冰阳，我是去和谈，不是去打架！”
　　“不！万一姓慕的那小子把你掳走怎么办？我后悔都来不及！不许你去！要去，我代你去！”
　　“你……万一你出了什么岔子，凌玉万死也难抵心中悔意！你老老实实在宫中等着，我很快回来，嗯？”
　　“那……孤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若是你不回来，孤便出城寻你！”
　　“好，我答应你！那我走了，你自己当心！”
　　望着凌玉越走越远，冰阳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他，待他回身，两张唇已是纠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即便他走了，也要让他带着自己的味道。
　　即便回不来了，也要给他留下最后的念想。
　　两人心中，两种不同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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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慕山等了许久，仍是不见城门有何动静。看来，他是真的不肯原谅自己了……心灰意冷之时，正要撤兵回营，只见宫门微开，从中走出一道小小的红色身影，甚是醒目。
　　他还是来了！如此便能化解当日的误会了！！不由上前几步，想去迎接那人。
　　“你想怎样？”
　　“我……我只是来洗脱我的罪名！那螭吻不是我杀害的，凶手于此，随你处置。”
　　凌玉侧目看了看那人，是他？？想起边关所受屈辱，不禁后退两步。
　　“小贱人，还记得我吗？”獬豸抬起头，满脸□地盯着凌玉。
　　“住口！”还没等凌玉开口，慕山便回身踹了他一脚。
　　“哼！”獬豸满眼的不屑。
　　“我如何相信这不是你的骗局？”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说得都是事实！那日从帐中出去我便一人到了关外的树林，回去时你已经不再帐中了，跑去问狴犴，他用怨恨的眼神看我，我也莫名其妙。直到你说出真相我才知道螭吻已经死了！那事真的不是我干的！！”
　　“他有什么理由杀死螭吻？”
　　“哼！反正一死，不如说清！那小子确实是我干掉的！只想借此破坏你二人关系。慕山那小子曾经与我干过一仗，就是因为你这小贱人！！我平白受打，自是不服，早想着有朝一日定要报复你与他！所以，我糟蹋了他视为珍宝的心上人，就是你！！事情我已经做过了，不能挽回了，你们能奈我何？”
　　“你！！螭吻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他？？”
　　“只为增加你二人之间的裂痕！”
　　“你死后一定会入地狱的！！！”
　　“哈，那又如……”话未说完，獬豸突然噤声，须臾之刻，爆体而亡，身骨无存！
　　凌玉受惊，沉思片刻，便猜到必定是狴犴寻仇而来。仇已清，想必他该伴随螭吻归隐山林了吧。再也不要涉入江湖纷争了，愿他平安！
　　“凌玉，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你，能原谅我吗？”
　　“慕山，你我二人立场不同，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他日再见，便是你死我亡的生死相争！再会！”凌玉转身而去的身影，不见一丝迟疑。
　　“凌玉！你若肯跟我走，我就此罢兵，绝不再犯若岚！”
　　“抱歉，我不能答应！”
　　“不能吗……那我只好，手刃冰阳，以武力得到你！！回营！！”说出这话的慕山眼中再难见以往的柔情，是凌玉抛弃了他，再亲手杀死了曾经的那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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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水一戰

作者有话要说：哦吔，寫完咯~~~happy ending喔~~好甜好甜，大家滿意不？~~

完畢，真的完畢。
　　冰阳廿三年除夕，举国同庆恭贺新春，若岚百姓正处于一片欢腾的气氛之中。而此刻的王城，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正是一派萧瑟之景。偌大王城之中，只余下几名誓死效忠的寺人与侍卫，各自执拿起扫帚花瓶炮竹烟花等杂物与兵刃，等待着最后的时刻。至于那些做主子的，则是能逃则逃，能跑则跑。
　　玉宵殿中，一红袍男子坐在殿中一蒲团之上。眼望着殿中一副美人画像，目光决绝。手中紧握着一把匕首，似乎随时准备了结一条生命。
　　王殿之中一名身着织金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单看气度，便知此人非同一般。远望着那些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寺人，男子心中悲叹。事到如今，竟要靠那些柔肤弱体的身躯护卫自己的安全？！自己要如何做？真正站在这里等死？还是拿起武器同他们并肩而战？为着自己的国家，为着自己的居所，为着自己所要保护的臣民！此刻，终是觉悟了。然而想必再无机会向若岚子民宣告自己的决心了吧……因为他们，很快就要攻进王城了……
　　子时一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炮竹声，城外士兵的怒吼声，喊杀声瞬间涌入王城。冲在最前方的不是别人，正是以一敌百的义军大将军——慕山。
　　眼见冲在前面的侍卫寺人倒了一片，冰阳胸中燃火，拔了腰间佩剑冲了前去。当一个人心知自己将死之时，便已经不再惧怕死亡了，这便是真正的视死如归。那一夜，加起来不到三百人的侍卫寺人竟拉着义军两千余人与自己同上黄泉。
　　明明已是满身伤痕，明明已经奄奄一息，他们却不肯倒下。即便已经无力挥刀也要咬牙爬起，死死抱住敌军之人，点燃自己身上的烟花，随着那人升了天际，成了浩瀚宇宙中一颗转瞬而过的流星，将形骸散落于天地之间。
　　那一战异常惨烈，血肉横飞、流血漂橹。王城中人深深地震撼了义军，那是一种怎样的意志与执念，能让将死之人重拾兵刃再次杀敌？？倒下了，再站起！再倒下，再站起！无数次的倒下与站起，无数次的挥刀受创，然而他们仍然凭着不屈的意志战斗着！最终死而不倒，化身为战神！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寺人又如何？照样比过临阵退缩背信弃义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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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视的二人，对峙的二人。手中握紧兵刃，眼中不敢丝毫松懈。只怕这一懈便会输掉一生。
　　“你就是冰阳？久仰大名啊！”慕山语气中的鄙夷不难读出。
　　“彼此彼此！”冰阳毫不退让。
　　“你的魅力确实让我折服，竟使得这些人对你忠心耿耿，为你视死如归。”说出这话，不禁又想到凌玉。他在哪儿？不会也混入这乱军之中吧？若是被人误伤……
　　“言重了。”
　　“凌玉在哪儿？？”
　　“无可奉告！”
　　“好！那便剑下见真章吧！！今日我便要取你首级，夺回凌玉！”
　　“哼！”冰阳轻哼一声，剑招一出，已是先发制人。
　　慕山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思量拆招之法。嘴角微扬，一剑过去化了冰阳剑招。再顺着冰阳剑式画了一圆，反手一挑直逼冰阳心口。冰阳侧身一躲，慕山之剑横扫而来。眼疾手更快，冰阳抬剑一挡，因自己力量略胜一筹竟将慕山震退几步。
　　“有两下。”慕山轻哼一声，却仍是满满的鄙视。
　　“小意思。”冰阳轻蔑一笑，心中思量，就要让你败在轻敌！再上手故意露出罩门给慕山看，慕山终是阅人不足，中了冰阳狡计。刚要冲着冰阳胸口刺去，只见冰阳邪笑，一脚踹飞了慕山之剑，慕山一惊，起身飞身夺剑，冰阳顺势追击却在速度上输了慕山，被他躲了过去。这次失利下次慕山便不可能轻易上当。冰阳收剑扫腿欲将慕山绊倒在地，然而慕山以剑点地，用力一撑，整个人飞身上天。心中默念剑诀，挥动起无影剑法。冰阳大骇，这人的剑法竟然精深于此？只见空中剑影无数，虚实相继，真假难辨。冰阳倒退几步，成败在此一举！挥起手中佩剑，照着某一虚影而去，然而没有听到兵器相接的声音。只听“噗”得一声响，霎时血溅三尺，染红了视线……
　　再睁眼，慕山立于眼前。依旧轻蔑一笑，满透着鄙薄。颈上一凉，剑已架至颈项之间。“说出凌玉的下落，饶你不死！”
　　“玉儿是孤要誓死守护的人，怎会轻易告知你他的下落？”
　　“少废话！”
　　慕山的剑再进三分，血汩汩流着，冰阳却昂首挺胸，毫不服软！“哼。若我死，玉儿不肯独活。你当真想要逼死自己心上之人吗？”
　　“你胡说！是你逼迫凌玉的！他根本不会爱上你！！边关他对我所说也定是受你指使！”
　　“哼。”冰阳冷笑，“视死如归不一定是勇敢，但不敢正视事实一定是懦弱！时到今日，你根本还活在自我欺骗之中！”
　　“懦弱了又怎样？懦弱的我可以活下去，而勇敢的你则要独上黄泉！”
　　“错。你错了。我不勇敢，此刻我的视死如归只因懦弱，我无法面对失去玉儿的未来。要杀要剐随便你，今日我冰阳技不如人败于你手我无话可说！动手吧！”
　　“你当真死也不肯说出凌玉的下落？”
　　冰阳轻哼一声，不作回答。
　　“好，那我成全你！”宝剑再进三分，冰阳动脉被完全割破。那天，有人亲眼目睹了一场血雨，“漱漱”下在某些人心里……
　　同时，玉宵殿。那红衣男子举起匕首深深刺入自己的心脏。殷红的血液喷涌而出，使那原本艳丽的红衣愈显妖娆，血迹同时浸透了凌玉怀中所佩阴阳锁。倏然阴风大作，紫雾乍起，冥乐声声，鬼影重重。紫雾消弭开散之时，殿中再没了凌玉的身影。无人知晓他去了何方，除了他自己……
　　“凌玉！凌玉！”找寻了整个王城，最终只在一间宫室之内看到了一把带血的匕首，和一张挂于墙面的美人画绢。画绢上有如玉佳人，娥眉似柳叶，明眸比秋波，朱唇轻启，皓齿隐现。纤纤素手理流苏……见到这幅画像的同时，慕山痴了。只道这人就是凌玉，这人就是凌玉！今后再也无人能分开他和凌玉！那之后，若岚亡国。从后建立起了一个新的国家——玉人国，年号怀玉。国主甚为异常，开国第二日便轰走了国内所有女子，说是此国只容男子，并准许男子相好，不允许男女相合，违禁者驱逐出境！若有质疑国法，轻视龙阳之好者，斩无赦！后来许多男风者闻讯带着自己的男妾跋山涉水来到玉人国求得一方庇护，使得玉人国繁荣了三百余年。直到宋朝男风盛行，才被赵氏之主灭国。
　　这些都是后话，不再多说。只说那慕山当上国主后三日，火凤林中的故事。
　　守着床前的冰阳，伤口基本已经被自己摸索着包扎妥当了，只是，已经死去的人真的可以复活吗？如果他真的复活了，见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他能接受吗？会抛弃自己吗？或许应该在他醒来之前离开他的吧，可是脚下仿佛灌了铅，明明轻而易举的一小步，却是怎样也迈不开……
　　紧紧握着冰阳的手，好想再吻上这只手掌，这只时常予以自己宽慰的手掌。好想再靠进他的胸膛，令他深深眷恋的胸膛。只是此时此刻，这些，他还有资格去追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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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阳的手指动了动，真的要复活了？？感知到这细微的动作，凌玉赶忙背过身去，朝前走了三步，想想又觉不妥，再往前进了两步。擦了擦眼角未来得及流出却也溢出些许的浅浅泪痕，不再言语。
　　冰阳尽力撑起自己，环视了四周，只见那红袍之人背对着自己，与自己尚有段距离，总之使他不能一把拉他过来就是了。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玉儿？”
　　凌玉动了动身子，却不肯回头，也不说话。他不是不想说，只怕这一说，便哽咽着再出不来任何声音了……
　　冰阳细望着他的背影，背影如故，却多了几分凄凉与沧桑的萧条之感，衬得整个人显得异常单薄。“玉儿，你怎么了？”
　　冰阳用力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刚想下地走来他身边，却听他说：“你别动！”
　　冰阳一惊，却仍是乖乖听了话。
　　“我许愿，用我年轻的容颜换得你一次重生的机会。如今你醒了，了却了我心中的心愿。自此你我……再无瓜葛……！”说完，便举步离开。
　　冰阳怎能允许？快走几步一把抓过凌玉的手。感到那枯槁的手掌，冰阳不禁热泪盈眶，随即从后环上他的腰际，悲声道：“玉儿，孤倾尽一生，负了天下，只为能够与你相依相伴，你何苦，何苦……”
　　凌玉黯然垂泪，兀自说着：“王死之后，凌玉不敢苟活，自尽之时不慎伤了心眼。如今一个又盲又丑的糟老头子，王可还愿，与我，执手成说，死生契阔？”
　　“王要的是江山，冰阳要的，只是你！”
　　冰阳的一字一句清晰地入了凌玉的耳，除了感动，还能如何？任由冰阳扳过自己的身子，刻下缠绵一吻。很想说些什么，却知此刻什么都不说，只专心接纳这一吻便是对冰阳最好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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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之后。
　　“玉儿，今晚我们吃什么啊？”
　　“蕨菜。”凌玉斜睨了冰阳一眼，心道：明知故问！
　　“又吃那个啊？咱们都吃了三个月了！”
　　“不然吃什么？你不愿开荒耕种，我们除了挖野菜还有什么可吃？
　　“不如我去抓两条鱼吃？”
　　“少吃荤食，多积德吧！”
　　“耶~今日不同寻常自然要吃些好的庆祝一下！”
　　“你啊……”
　　“嘿嘿。待孤下水为心爱之玉儿摸上两尾鱼儿补补身子！”
　　凌玉轻笑，今日不同，便随了他去吧。
　　“鱼儿休走！要我玉儿吃你是你苦修三世得来的福气，岂有躲避之理？给我站住！！”话未说完便听“噗通”一声，凌玉循声而望，只见河中央那人浑身湿透坐在河中。河中小鱼还不忘跳出河面照着他的脸庞抽甩几下尾巴。真是只会趁人之危的小鱼，凌玉心中暗笑。
　　“大胆！竟敢对孤如此无礼，孤今日非要逮到你做烧鱼！！”
　　凌玉掩袖偷笑，这人连只鱼都捉不到，今后若是没了自己，可要怎样生活下去？想着人已走去河边，挽起水袖与裙角，踏入河中。
　　“玉儿，你怎么下来了？水凉，当心冻着！”
　　冰阳边说边往凌玉这边走，离他还有几步之遥时忽然脚下一滑，身子不由前倾。凌玉赶忙上前去扶，无奈冰阳太沉，二人便一起倒在了水中，凌玉被冰阳正压身下。许久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看过这样的凌玉了，冰阳一时失神，竟是忘了两人都在水中，只定定呆望着凌玉不眨一眼。
　　“快起来！想压死我啊？”
　　“哦。”扫兴的应了一声，才从凌玉身上爬起，爬起时还不忘偷吃几下豆腐。
　　凌玉拿他无奈，摇摇头没说什么。
　　“玉儿你上岸去等，我一定能捉到鱼的！”
　　“只怕等你捉到了我也已经饿死了……”
　　“玉儿！”
　　“你上岸去等吧，顺便把屋里的盐罐拿出来。”
　　“嗯知道了！”冰阳强烈表达出自己的不满，但还是乖乖地进屋拿盐罐去了。进屋前还不忘嘱咐一句：“我出来之前你一定要捉到鱼喔！不然晚上就不吃鱼了，吃你！”
　　“知道了，快进去吧！”在他出来之前捉到鱼，明显是在难为自己……不过凌玉倒不生气，如此的生活，知足还觉不够，又怎会生气？感谢鬼王给了他二人重生的机会，他会好好珍惜的！与冰阳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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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之后，常有人听到玉人国王城之内有一座山内传出欢笑声。愚昧之人说那是山精作怪，却不知，山体之中有一对有情人自此过着神仙般悠然自在的舒心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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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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