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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为师兄》作者：紫诺

　　第1卷

　　送剑

　　又是一年。

　　血色红绫在环上挽个结，红绫下台上端端正正放了个长形匣子。

　　记得当年师兄说过要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可是师兄，如今你又在何处？

　　伸出右手，握起，放开。当年，就是这只手没能我住师兄才让师兄跌下万丈深渊，连最爱的人都握不住要他又有何用！

　　算算，已经一十一年了。这十一年来，他始终相信师兄没死，师兄会回来的。这十一年来他尽心尽力打点凌宵堡，为的就是师兄回来，他能够把凌宵堡完完整整风风光光的交到师兄手上。

　　凌宵堡是师兄的。

　　又梦到师兄了，梦见那个没有星子的夜里师兄的腕滑出他的掌心。他握不住啊，无论他如何用力，他握不住师兄的手，他看不到师兄的影子。

　　一早醒来，枕巾都湿透了。

　　师兄房里的摆设一样也没变，师兄喜欢的东西他都留着。师兄喜欢剑，他就一把一把的搜集回来，每年一把，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了。他会在师兄生日这天放在师兄书房里。

　　明天又是师兄生日了。

　　一个月前，他在江南看上一把剑，于是以宝剑为注与长剑主人比武，堪堪赢了一招，他答应在今日日落之前着人送来。

　　书房外，堡中弟子通报：“堡主，有一名黑衣人求见。”

　　“好，我知道了。”

　　从来不问见他的人是谁，他日日盼的望的只有师兄其他的人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师兄，我去去就来。

　　他走进客厅，黑衣人起身抱拳：“在下刑天赐，奉义父之命特来送剑。”

　　他有些失神，好熟悉的感觉。

　　抱拳还礼，他笑道：“有劳刑兄了，莫老先生果然是言而有信之人。”他不曾见过这边人啊，为什么他的笑容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刑天赐肃容道；“这柄剑跟随义父三十几年，义父很是不舍，但技不如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希望堡主不要使这把剑失去锋芒。”

　　“怎会！”脱口而出，他一愣，怎可如此随便“刑兄放心，萧某定会善待这把剑。”

　　刑天赐笑道：“在下定会将堡主的话转告义父，也好让他老人家放心。剑已送到，在下告辞。”

　　“刑兄请留步。”忍不住想留他，除了师兄，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想要接近一个人。在他二十六岁的生命里也只有师兄走进他的生活，就是师父也不曾了解，他是怎样一个人他想要什么，讨厌什么，知道他的只有师兄。可是师兄，你又在哪里啊？一十一年，他始终是孤单单的一个人。

　　“请问堡主还有什么吩咐？”刑天赐礼貌询问。

　　“刑兄一路辛苦，何不在堡中歇息几日？”十一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开口留客，可是留他真的好吗？十一年的孤单日子他都过来了啊，孤独一生又有何妨！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没料到他会回答得如此爽快，他有些不知所措，唇畔不知不觉绽开笑意，呆愣了半晌才道：“刑兄这边请。”

　　对他的迟钝行为，刑天赐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也毫不意外他如此迟钝如何将凌宵堡打理得井然有序。

　　他微微一笑，走过去。

　　凌霄堡

　　凌霄堡很大，堡中弟子三千。三千弟子编为十队，一队弟子散布江湖之中，将江湖形势动向传入堡中，三队弟子负责凌霄堡外围安全，三队弟子负责保护众弟子家眷，两队弟子是堡中储备人手，平时赋闲做一些杂务，但随时都有可能被抽调执行任务，这九队弟子由萧雨楼的四位得力助手调度，另有一队是萧雨楼亲手调教的铁卫军，三千弟子中的佼佼者，只忠于萧雨楼一人。

　　萧雨楼的四位得力助手分别是：

　　雪鹰薛起轩，精擅剑术，武林风云榜上排名第七，负责堡中内务。

　　夜鹰叶知秋，掌上功夫了得，风云榜上排名第九，负责凌霄堡在江湖上的大小事宜。

　　火狐乐德财，暗器高手中的高手，负责凌霄堡安全。

　　金算盘，无名无姓，一手算盘打得噼啪响，不是风云榜上人物，功夫绝非泛泛，掌管堡中财政。

　　萧雨楼对他们很是放心，极少过问。

　　凌霄堡有四轩四园四院四庭

　　四庭东庭、南庭、西庭、北庭堡中弟子练兵场、习武场

　　四院春院、夏院、秋院、冬院堡中弟子及其家眷住处

　　四园四轩并无太大区别

　　四院分别是风园、雨园、霜园、雪园

　　四轩又是东侧香兰轩、南侧芙蓉轩、西侧霜菊轩、北侧落梅轩

　　萧雨楼住落梅轩。

　　雪鹰、夜鹰住风园，火狐住霜园，金算盘独占雨园。

　　萧雨楼请刑天赐在三轩一园中选一个住处，刑天赐选了霜菊轩。

　　凌霄堡较十一年前略有变动，除了霜菊轩和落梅轩。

　　十一年前，师兄住落梅轩，他住霜菊轩。

　　十一年了，师兄若在也是三十岁的人了。

　　说不清刑天赐选中霜菊轩时自个儿是个什么心情，只记得师兄在时常要跟他换地方组，常窝在他的霜菊轩里压他休息。师父曾开玩笑，要将他配给师兄。却不知，私下里，他和师兄之间早就超过了师兄弟的情谊。

　　好想师兄。

　　棋局

　　他手里拿着棋子只是发呆。

　　“堡主，该你了。”落下一子，刑天赐望望萧雨楼，真不知道他的思绪飞到哪里去了。

　　他回神，目光扫处，落下手中棋子，想也不想。十一年来，他常独自对弈，只因为师兄喜欢。每一次拉他下棋，他都赢不了师兄。十一年，他从来不敢荒废棋艺，只希望有一天师兄回来会笑着说“好楼儿，有进步。”可是十一年了师兄又在哪里？

　　面前只有刑天赐笑容里似曾相识的自信。

　　微锁眉头，手中棋子不知该落于何处。“我输了。”他叹一声，“刑兄棋艺高超，在下自叹不如。”

　　笑笑的双眸瞅定他，刑天赐道：“堡主心中有千千结，丝丝扣扣牵绊很深，”一颗一颗拾起棋子，“堡主心中始终记挂着一个人，而此人生死未卜。刑某多嘴，生死自有天命，堡主何不放宽心。”

　　惊骇不已，手中棋子“叮”地打在棋盘上，他只觉口中异常干涩：“你还知道什么？”

　　“仅此而已，”透露这些是他忍不住而为的事情，不忍见他每日每夜都将自己陷入痛苦之中。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失落了什么，萧雨楼默默地拾起棋子，刹那间空气似乎凝固，气氛有些尴尬。不抬头也不敢抬头，怕迎上他笑笑的眸。右手收起，始终拢在袖中。

　　他右手可是有疾？

　　故意碰落拾起的棋子。

　　萧雨楼伸手，在棋子落地之前接住，十数枚棋子不曾有一枚落地。用的是右手。

　　“抱歉，一时不小心，”刑天赐笑“堡主好手法。”

　　“刑兄过奖了。”萧雨楼淡淡回应。听多了赞誉，他早已麻木。他常常会想起师兄，师兄若在，成就一定高过他。

　　其实是好希望他能唤他名字的，那一声声“堡主”令他觉得好生刺耳。

　　师兄唤他“楼儿”，师兄说，这个名字只有他能叫，他是他的楼儿。

　　“雨楼”，刑天赐微微一顿，“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怔了怔，缓缓牵出一抹笑意，他道：“当然可以，雪鹰他们都是这样叫我。”

　　再次摆下棋子，他尽可能收敛心神。

　　愈走愈是心惊，斟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一次次地抬头，忍不住不看刑天赐专注的模样，自信的微笑。

　　有一股熟悉的感觉一丝一丝缠绕在心头。

　　好像又回到了和师兄对弈的时候。不同的是，师兄总是一边落子一边看他咬唇皱眉的模样，每一次他都赢不了师兄，耍赖的把棋子搅在一起，然后坐在一旁看着师兄收拾残局。

　　刑天赐布下的棋局和师兄好象。

　　不急不缓，不焦不躁，一层层地包裹，柔和得让人明知是陷阱还是忍不住陷下去，如同扑火的蛾。

　　落不下手中棋子，明知舍弃中原，另辟天地还有一番作为，却是不忍心放开辛辛苦苦打拼的基业。

　　师兄常说他有太多不舍，太多留恋，不够果敢，不是贪而是不忍。

　　是不忍吗？他不知。他只知自个儿是成不了大事业的。

　　索性弃子认输。

　　刑天赐看他一眼，独自下完残局，杀得两败俱伤。

　　“这一局你未必输。”他道。

　　萧雨楼笑笑，拈起一枚棋子。“这样一走我就赢了。”

　　啊？盯住棋盘，他怎么没想到！

　　看到刑天赐冥思苦想的样子，萧雨楼又一次失神。

　　“雨楼，把下棋当饭吃啊！”薛起轩拎着食盒走进凉亭，多看了刑天赐几眼。在凌霄堡七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雨楼主动接近一个人呢！把食盒里的饭菜端到桌上，他念叨：“你不想吃饭也就算了，总不能让客人也跟着饿肚子吧！”

　　脸色微红，萧雨楼道：“知道有客人你还削我面子！”

　　薛起轩道：“怕我削你面子你就该好好吃饭，没个人管，你迟早得饿死！”他这样随便也怨不了别人，谁叫萧雨楼平易近人又拿他们当朋友，害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他做牛做马。

　　“雪鹰薛起轩？”刑天赐笑问，雪鹰相当于堡内内务总管，是四人中最早入堡的。

　　“正是。”说话间薛起轩已摆好了碗筷。“刑公子只管先用，这顿饭我家堡主吃与不吃还是个问题。”

　　“他会吃的！”含笑瞅住萧雨楼，刑天赐说得笃定，“堂堂一堡之主岂会不知礼节？”

　　很抱歉，他家堡主就是个不知礼节为何物的家伙，堡里来了客人一概不理，全数丢给可怜的他。

　　萧雨楼暗暗叹气，捧起碗筷，瞅着薛起轩道：“你也一起用吧！”

　　啊！薛起轩有些意外，怎么这个刑天赐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雨楼就肯乖乖用餐？稀奇呀！

　　“刑兄随便用。”萧雨楼道。

　　薛起轩为刑天赐斟一杯酒，笑道：“有菜无酒不成宴，刑公子请。”

　　刑天赐也不客气，对主人闷头进食的举动也不奇怪，到是薛起轩觉得过意不去，主人没个主人样子，传出去成何体统。他歉然道：“刑公子不要介意，堡主就是这个样子。实不相瞒，公子是堡主亲自接见的第一位客人。”

　　“荣幸之至！”刑天赐笑。

　　雨楼不是不想与人接近而是不敢，想要突破雨楼心房没几分缠功是做不到的，脸皮要厚，心脏也要坚强。

　　藏剑阁？

　　一大早就不见萧雨楼人影。

　　信步走进落梅轩，刑天赐环视庭中景致，庭院中梅树遍植，花开如雪，据说当年凌霄堡堡主搜集了天下梅花，只为庭中梅花四季常开，而霜菊轩的菊花也早就开成一片了。

　　他停在位于庭院西侧的书房前，房门紧闭，他走上前，几度抬手又几度放下。

　　天阴沉沉的，乌云黑压压地压下来。

　　风很急。

　　这是风雨欲来风满楼啊！

　　该不该进去？可是进去又有何益！

　　他摇头苦笑，握紧了拳缓缓后退，进去又有何益，他是刑天赐是与这凌霄堡毫无瓜葛的一个人啊！

　　进去看看他也好，看看也不枉他来这一遭。送剑不就是一个借口吗？过来看看才是真正的目的啊！

　　风拂过脸颊，扬起衣摆。

　　他终于推开房门，触目所及是一十一条鲜艳的红绫，每条红绫下端端正正摆放一长形匣子，是剑匣！

　　是惊愕亦或是……感动？

　　猜也猜得出匣中所装绝非庸品，譬如他前一日送来的剑，虽非上古名器却也是削铁如泥的利器。

　　不知不觉地走过去，忍不住打开剑匣，双手竟不由自主的颤抖。

　　鱼肠剑！？

　　古定松纹剑！？

　　干将莫邪剑！？

　　……

　　这些可是寻常武林人士梦寐以求而不可得之物啊！他该消耗了怎样的人力心力才能得到这些宝物？

　　目光缓缓一向红绫，他一震，倒退一步，颤抖的手轻轻拖起红绫，蠕动嘴唇，他轻声念道：“师兄，我等你回来。”

　　十一条红绫，十一句同样的句子，十一个句子全以血书写。

　　这剑是他寻来送他师兄的？

　　凌萧堡前任堡主之子凌风十一年前跌落山崖，据说是尸骨无存。凌风生前与这个小师弟几乎是形影不离，感情好得令人嫉妒，习惯沉默的萧雨楼只有在凌风面前才显其真性情。

　　凌风喜好名剑利器。

　　作师弟的萧雨楼为他找寻，这一找就是一十一年。

　　雨楼是以怎样的心态为凌风做这些事？这又是怎样的执着？

　　抚上手臂，臂上的齿痕尤在，他淡淡的笑了。

　　那一年，他十二岁，离家近两个月的父亲带回一个清秀男孩，八九岁的样子，瘦弱单薄的身子缩在父亲身后，嘴巴抿得死紧，大大的黑色眸子含着不合年龄的坚强和沧桑，他的脆弱，他的防备全都藏在眼眸之后，令人不易察觉。可是他看到了，看的心疼不已，想要保护他的欲望促使他伸手抱他，但……他的手刚刚碰到男孩的肩就被男孩狠很地咬住了手臂，疼得他差点把男孩摔出去，他忍住了，并决定让男孩接受他，习惯他的存在。

　　心里隐隐的痛，他终究还是没能保护他啊！

　　见到萧雨楼已是正午，云压得更低了。

　　萧雨楼脸色苍白，脸上有哭过的痕迹，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他哭了多久？又是什么让他如此难过如此伤心！

　　他憔悴的模样紧紧牵动着他的心。他迎上去，强抑心中把他抱在怀里的冲动，把手搭在他肩上关心的问：“雨楼，发生什么事了？”

　　萧雨楼露出一抹疲惫至极的笑，声音很轻：“我没事，只是怠慢了刑兄心里过意不去，还望刑兄不要见怪。”

　　刑天赐道：“我没关系，无所谓怠慢不怠慢。倒是 雨楼你最好还是好好休息休息。”他整个人极为憔悴消瘦，似乎是身心俱疲，是什么让他疲惫至此？

　　“十一年了，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不知道师兄回来习不习惯，满不满意？”突然间冒出这样一句话，萧雨楼兀自走向西侧书房。

　　情牵

　　十一年了，一切都没改变，十一年了，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师兄的生日，他把剑带到书房，稍停片刻他会到师兄跌落的地方，那条后山面渊背壁的小路。

　　剑匣被动过了！

　　瞳孔收紧，顷刻间，萧雨楼身周笼了一团凛冽杀气，他急忙打开剑匣，剑还在，倏然松了一口气，杀气倏敛。

　　会是谁呢？他不在，起轩四人是绝不会进他的书房的，他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事情他们也不会问，就像他从不过问他们的身世来历，缘到则聚，缘走即散，没有什么好强求的。

　　会不会是刑天赐？自己留下他是对还是错？

　　师兄，我该不该相信他？该不该放任自己亲近他；师兄，这样做是不是对你的背叛？

　　泪水滴落，他扯起红绫，咬破食指，在已有的字迹上重描“师兄，我等你回来”。鲜血濡湿了红绫，指尖点红漾成一朵血花。

　　苟且至今啊，没有了师兄，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师兄未死！

　　并非不知道这希望有多么渺茫，可正是这渺茫的希望迫使他在人海中苦苦寻觅，他才有勇气活至今日。

　　每每午夜梦回，以为师兄已经回来了，他满怀希望地打开房门，得到的却是满怀的空。

　　“楼儿，你若轻易寻死，阴阳两界，你我永不再见！”

　　怕永不再见啊！明知今生再也无缘，怕来世，来世的来世，师兄不肯见他啊！怎么敢轻易言死？

　　然而生或死对他而言已经毫无意义，没有师兄，就算得到一切又有何用？凌霄堡堡主又如何？技压群雄又如何啊？

　　师兄，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不管，怎么忍心丢下我独自忍受这无穷无尽的相思，怎么忍心让我日日夜夜忍受这种椎心之痛！

　　师兄，我好累，师兄，楼儿真的好累！

　　他拔剑，剑身上清晰地映出他的样子，如鬼一般惨白的容颜，忍不住放声大笑，这是他吗？这憔悴至极、惨白至极的人可是他？师兄师兄，你将那个坚强的楼儿带到哪里去了，你将那个只懂得防备如同刺猬一般的楼儿带到哪里去了？师兄，你在哪里啊？为什么你不肯回来看我？师兄……

　　“够了，雨楼！”刑天赐圈住他，夺下他手中宝剑，不放心啊，见他憔悴至极的模样，见到他如此形销骨立，他怎忍心离去！明知他不会好好休息，怎么忍心放他独处？

　　笑声化为哽咽哭泣，萧雨楼窝在刑天赐怀里，这怀抱好暖，这气息好生熟悉，这是他梦中梦了千百回的熟悉气息呀！明知这并非师兄的怀抱，他依然心甘情愿的沉沦。

　　他不要再想，就让他放纵一次好不好，就让他享受这片刻的温暖好不好！

　　师兄……

　　是真的累了，他靠在刑天赐怀里沉沉睡去。

　　刑天赐怜惜地抱起他，放在书房榻上安置好，痴痴盯住萧雨楼熟睡的容颜，盯住他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舒展的眉头。

　　楼儿，你这是何苦何苦！

　　梦回

　　“师兄，别走！”萧雨楼喃喃低语苦苦哀求。

　　“我不走！”刑天赐俯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他牢牢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出去！谁要你陪！”八岁的小孩子恨恨瞪着面前比他高出一头的男孩。师兄？哈！师兄是什么东西？他才不要！谁知道他会不会欺负他！

　　男孩皱眉，实在不懂这个小师弟眼中的恨意从何而来，把他好心带来的点心扔出去不说，现在又来赶人！有没有搞错，这可是他家啊！

　　“你讨厌我，为什么？”他问，如果不是看清他眼中的防备，他早打退堂鼓了。

　　小孩子冷冷地哼，冷冷地回答，嘲弄的口吻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只是个小孩子。“为什么？这世间的事哪有什么为什么！”自小他就被人欺负，谁来告诉他这是为什么！爹不要他，娘恨他，谁又能告诉他这是为什么！

　　“雨楼……”

　　“别叫我的名字！”小孩子冷冷地打断他，“你出去！我不要见到你！”不要见他，见到他就会让他深深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一个是千人疼万人爱的天之骄子，堂堂凌霄堡少堡主，一个是街头上乞讨行窃饱手欺凌的弃儿，他自卑啊！

　　又碰了个大钉子！

　　好不甘心啊！他怎么能屡屡糟蹋他的好意！仗着自己比小师弟高又西过武，他强拉起小师弟的手，笑道：“你刚到堡里还不熟悉环境吧。走！我带你四处瞧瞧！”

　　“放手！”一挣之下没有挣开，他低吼，掩饰心头涌起的慌乱。

　　寒光划出一道光线，男孩急闪，手臂上还是多了一道伤。“你……”他吃惊不小，不能置信地望向小师弟，出手好快！他的匕首又是从哪里来的？

　　“你逼我的！”小孩子的声音颤抖。他，闯祸了，他伤了师父唯一的儿子，师父还会留他吗？还会像以前那样待他吗？会不会罚他？他越想越怕，拔腿就跑。

　　“雨楼，你站住！”他要去哪儿？他知不知道凌霄堡处在什么位置！他拦住他紧紧地抱住他。

　　“放开我！”小孩子虚弱地吼叫，再次举起手里匕首，却在瞥见师兄臂上鲜血时缓缓放下。

　　“雨楼，把匕首收起来，我不会告诉爹的，好不好？”感觉到怀里小人儿的软化，他柔声问。

　　“瞒得住吗？”小孩子抬头，大大的眼里盈盈的全是泪。这怀抱好暖。在山下从没有一个人关心他，街上的人欺负他是个小孩子，娘打他骂他。他知道其实自己好胆小好软弱。其实他是好希望有个人伴他玩耍，有个人关心他陪他哭陪他笑的。

　　“为了你，瞒不住也要瞒啊！”就算被爹知道，他也会劝爹不要追究的。“先把匕首收起来，好不好？”他笑着柔柔地问。

　　小孩子收起匕首，绞着手指问他，“我可以做些什么？”

　　眼珠转了转，男孩略略止血，拉起他，“你跟我来！”

　　去哪里？他没问。

　　跑进落梅轩，男孩拉着小师弟进房，关好门，找出金创药纱布递过去：“你帮我。”

　　小孩子的双手微微颤抖，紧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别咬嘴，你不疼吗？”他皱眉，伸出手指滑过师弟唇瓣，好软。

　　小孩子摇了摇头，低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是有心要伤他的，他只是……只是好怕。

　　“别担心，没事儿的，”他轻轻拥住他，师弟的小脸贴在自个儿胸膛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像亲兄弟一样，好不好？”

　　“好！”他哽咽着，一家人，亲兄弟啊！这幸福来得实在太快。

　　晚饭

　　凌风

　　萧雨楼

　　风卷起案上宣纸，两个名字并列排着。

　　下雨了。

　　萧雨楼站在窗前，手中笔悬在空中，笔尖上凝着一滴浓墨。

　　刑天赐提着食盒走进来，放下伞。

　　“雨楼，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他走到到萧雨楼身后，一眼瞥到萧雨楼手上纸条“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他震了震。

　　“几更了？”萧雨楼问，他睡了多久？

　　“快三更了。”刑天赐暗暗叹气，“过来吃些东西吧！”

　　微微一愣，萧雨楼转身，扬起笑容：“我这个主人不称职，下人也不像话，哪有让客人忙的！”

　　客人？刑天赐心中刺痛，他笑道：“雪鹰他们不也是客人吗？”

　　“是！”萧雨楼坐到桌前，看清桌上饭菜，他又愣住了。这些都是他最喜欢的东西啊！因为他喜欢师兄还特地向堡中厨子请教，差点儿把厨房烧了。

　　只是刑天赐如何知道？是巧合吗？

　　看出他的疑惑，刑天赐笑道：“随便弄了些东西，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喜欢”他含笑，眼里泪水盈盈，夹起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泪，落下来。他惊疑不定地望向刑天赐，这味道好生熟悉。

　　“怎么了，不合口味吗？”刑天赐问，心里头酸酸涩涩，凌风，有雨楼这样记挂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是！”他连忙否认，扬起笑，脸上兀自挂着泪珠，“是太喜欢了，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合口味的东西了。”原以为再也没有人有这样的手艺，原以为再也没福气吃到这样的东西了。

　　“那就多吃点儿！”刑天赐似是松了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雨楼含泪一口一口的品味着盘里的菜，突然间好生难过。

　　是怕以后再也品尝不到啊！

　　泪流满面，他怎么能忘记这个味道！如果不是刑天赐的相貌和师兄相差太远，他会以为师兄已经回来了。

　　他把每一碟菜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刑天赐笑道：“既然堡主这么欣赏在下的手艺，那我干脆就赖在堡中专为堡主做菜好了。”除了雨楼，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喜欢这样的口味。

　　笑笑，萧雨楼道：“那不是太委屈刑兄了，堂堂江南烟柳山庄庄主的义子怎么能在凌霄堡做一个小小的厨子呢？”是笑话吧，他终究是要回去的。

　　“有何不可？雪鹰、夜鹰、火狐狸还有金算盘，哪个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不都在凌霄堡为你卖命！”没有人敢动凌霄堡。凌霄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四大管事武艺高强，叶知秋更是足智多谋，江湖上素有“小诸葛”之称；堡主萧雨楼神秘莫测，武艺尤在前堡主凌玉龙之上，何况很多人都受过萧雨楼恩惠。

　　“那不一样，”他何尝没拒绝他们，怎奈他们主意早定，一个个理由十足让他无从拒绝。

　　“有什么不一样？吃饭是人生第一件大事，你是一堡之主，饿坏了可不得了！”刑天赐狡黠一笑，学薛起轩口吻“没个人管你，你迟早得饿死！”

　　“是起轩乱说的！”他苍白的脸染上红晕。

　　“我看不是！”刑天赐郑重道“就说今天，你一天没吃东西也没听你说饿，以为自己是铁打钢铸的？”

　　啊？萧雨楼张大眼睛，他训他！可是他怎么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担忧

　　堡主的笑容多了！

　　每一天，刑天赐几乎和堡主形影不离，可是刑天赐带给堡主笑意？从没见过这样的堡主，时而温顺如羔羊，时而快乐如小鹿。

　　原来堡主笑起来竟是如此美丽，堡主的笑容好生干净！

　　趁刑天赐不在，薛起轩钻进落梅轩，在萧雨楼对面落座，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萧雨楼。

　　“你在看什么？”被他瞧得好生不自在，萧雨楼问。

　　“看你呀！”薛起轩笑答，点头道“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萧雨楼扬眉。

　　“你呀！看起来比以前可爱多了。”当年留下，不仅仅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心事重重，不开心不快乐，全然没有那个年龄该有的蓬勃朝气，眼眸中的沧桑平静无波叫人心疼。这样一个孩子如何治理偌大的凌霄堡？鬼使神差的他留了下来，一留就是七年。

　　可爱？他都二十六了，居然还被人称为可爱！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些日子你很快乐。”薛起轩有道，“是因为他吗？”

　　萧雨楼望向他，“是。他的身上有我极其熟悉的东西。你，知秋，德财，金算盘，你们身上也有。”但不多。他是在他们身上找寻师兄的影子啊！很傻是不是？明知记挂会让自己痛苦依然舍不得放手也无法放手。

　　十一年，人生又有几个十一年。

　　算算，师兄若还在也已是而立之年了，若还活着，也早已娶妻生子了吧！他这样苦苦傻傻地等，等的又是什么？

　　垂下眼皮，他轻缓道：“我知道他会离开，但这几日的欢乐已经够了！”够吗？会不会越是回忆越是痛苦，越是回忆越是无法忍受这日日夜夜的孤寂！

　　知他在自欺欺人，知他无法与刑天赐拉开距离放弃这短暂的快乐，知道分开对雨楼太残忍，他不忍，也只能为他祈祷：“你觉得开心就好！”

　　闭起眼睛，萧雨楼道：“我总觉得师兄已经回来了，起轩，你相信吗？刑天赐知道我喜欢的讨厌的一切。”他太了解他，能算作巧合吗？

　　“你在意他吗？”薛起轩问得小心翼翼。

　　在、意、他？萧雨楼倏然起身，打翻了桌上杯碟，“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摇头，他在意的人是师兄啊！他怎么会在意他？可是如果不在意，为什么一想到他会离开，自个儿心里就尖锐的疼痛？“我不知道！”他跌坐，眼中失了焦距。

　　“雨楼，别这样！”薛起轩揽住他轻拍他的背，从未将他当作一堡之主，在他眼里雨楼只是个脆弱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霜菊轩中，刑天赐立于花丛中看菊。

　　该不该离开？这些日子雨楼很快乐，真的很快乐。他若离开会不会将雨楼的快乐带走？

　　身后的脚步声很重。他没有转身，他知道不是雨楼，雨楼的脚步很轻，无声无息，应该是四位管事中的一个吧。

　　“刑公子，能不能私下谈谈？”

　　是金算盘，该是为了雨楼而来。

　　“可以。”他回答，转身，看到白衣翩翩的金算盘，他一怔，怎么好象在哪里见过！

　　刑天赐招呼金算盘进屋，倒了两杯茶，轻车熟路俨然是主人模样。

　　“刑公子对凌霄堡很熟悉？”金算盘道，没动面前的茶。

　　刑天赐笑道：“已经差不多了吧，这些时日和雨楼在一起几乎绕遍了凌霄堡。”

　　是吗？可是他对凌霄堡的熟悉远远超过他们这些住了好几年的人，这又说明了什么？“公子以为堡主如何？”他单刀直入直接切入正题。

　　“很好”刑天赐笑答，雨楼对他太好，好过许多年以前全心全意的信任依赖，好到他不知该不该告诉他真相，还是赌一赌凌风在雨楼记忆中的影象是否真切深刻。

　　“公子以为堡主人品如何？”金算盘慢慢地问，他知堡主人极好，却是实实在在摸不透他的性情，他总是出神发呆或是微笑。

　　人品如何？他不答，优雅地品着香茗。雨楼仁慈善良，雨楼坚强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脆弱敏感的心，雨楼哪来的坚强苦守十一年啊！

　　金算盘叹气，知道问不出什么，只道：“堡主对公子不一样！”从没见过这样的雨楼，从没见过雨楼如此发自内心的真诚笑意，从没见过雨楼如此快乐的模样，从没见过雨楼独处时患得患失的样子，也从来不知雨楼还有诸多兴趣爱好。雨楼将自己封锁得太牢。

　　刑天赐望向金算盘，不动神色地问：“阁下想说什么？”

　　金算盘直言：“希望公子多陪堡主几日。”

　　哦？刑天赐将眉一挑，挑衅笑道：“阁下不怕在下伤了你家堡主吗？”

　　金算盘俊脸一沉，冷声道：“那公子恐怕要浪迹天涯了。”

　　刑天赐哈哈大笑：“受教了！”楼儿，我该那你怎么办？

　　第2卷

　　噩梦

　　“师兄，真的要从这里走吗？”萧雨楼微扬头问，这里只有一条小路，太危险啦。

　　“对！”凌风整理一下小师弟的披风，对上师弟困惑的眸，他笑了，“你怕吗？”师弟若说一声“怕”，就不从这里走了。

　　萧雨楼笑了，摇摇头，：“不怕！有师兄在，楼儿什么也不怕！”

　　这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啊！凌风轻轻拥住小师弟，拉住他的手笑道：“那我们走吧！”

　　“好！”萧雨楼乖巧地点点头，看一眼被师兄握住的手，他笑了，有师兄在，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不怕。

　　山路很滑，山壁陡峭。两个人在山间尽展所学，提，纵，跳，跃，甚至是手脚并用。虽然有凌风的帮助，萧雨楼依然累得气喘吁吁。

　　“过了这条小路就到家了。’握紧师弟的手，凌风笑着拭去萧雨楼额上的汗珠。

　　这里？萧雨楼抿紧了双唇，不发一言，这条小路一面是万丈深渊，一面是陡峭崖壁，窄得仅容得下一个人通过，一不小心就可能坠入万丈深渊。他害怕啊！怕万一自己过不去会连累了师兄，自个儿不过是师父从街头捡来的弃儿，死补足惜，师兄却是凌霄堡少堡主，是要接管凌霄堡的呀！”

　　“别怕！有我在！”给师弟鼓励的微笑，凌风踏上小路，萧雨楼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说话，尽量不去想身侧的万丈深渊，然而从山下到此，他已是极度疲乏，走在这面壁临渊只容一人通过的小路上，他只觉腿脚酸软，偷瞄一旁的深渊，他紧张地反握师兄的大手，掌心冷汗直流。

　　“就到了。”凌风笑着，用力握了握师弟的手，希望借此给他鼓励。

　　“知道了！”萧雨楼回应着，就在此时，他脚下踉跄，稳不住身子，直直向深渊跌去。

　　“楼儿！”凌风大骇，直觉地紧握师弟手掌，急急道，“楼儿，抓紧，千万不要放手！”

　　“师兄！”他哽咽着，惶恐得不敢向下瞧，他紧紧闭着眼睛，只有交握的手让他坚信，师兄会救他的。“师兄，”他低低地念着，心下稍安，摸索着伸手，光滑的岩壁如同刀削，壁上覆了一层薄冰，毫无着力之处，怎么办？他的心开始往下掉。

　　忽然，他听到师兄大喝：“楼儿，注意！提气！”手臂上一紧，他立时借力飞上半空，优美地转身，安然落于凌风身侧，“师兄！”甫离险境他喜极，卤莽地扑向师兄，竟将重心不稳的凌风撞下崖去，两手交握，只能死死地拉住师兄，人小力微，他也滑向深渊。

　　“放手！”凌风急喝。

　　“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萧雨楼更牢地抓住凌风。

　　“楼儿，放手吧！否则你我都活不成。”凌风放弃希望。

　　摇头，再摇头，萧雨楼不肯放手：“你亡，我死！”师弟轻描淡写的几个字是凌风大惊，不值得，不值得他陪他死。放开了原本紧握师弟的手，他道：“楼儿，你听着，我是活不成了，你若敢轻易寻死，阴阳两路，你我永不再见！”怎么忍心师弟陪他一起死，师弟还那么小，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幸福的日子啊！

　　“不！”只有简单的一个字，他不要师兄死，师兄死了，他或着还有什么意思！

　　凄然苦笑，凌风挥掌，一缕指风击中萧雨楼曲池穴。

　　“师兄！”师兄的手滑出掌心，萧雨楼唤着，抑不住心中恐慌。

　　“好好活着，为我！”谷中传出远远的声音。

　　“不！不！师兄！”

　　萧雨楼翻身坐起，明月惨白的寒光洒在身上，他下床，又是泪流满面。

　　记不清自己如何走过那条小路，记不得如何走回凌霄堡，记不得如何面对师父的询问，只有这一幕清清楚楚地印在脑海里。漆黑的夜里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再也不能缩在师兄高大的背影里，再也看不到师兄宠溺的微笑，再也没有师兄大掌里窝心的温度，好痛好痛，好象整颗心都被狠狠地揪下，痛得令他无法呼吸。

　　崖畔

　　师父没有怨他，静静地听完他支离破碎的诉说，只说了一句话，“这都是命啊！”那一刻，师傅苍老了好多好多。发动全堡的人去找，可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法接受这事实，他几度昏倒大病一场。后来师父将一身武艺倾囊相受，早晚督促他练武，就在他学有所成之时，师父抑郁而终，临终将凌霄堡交到他手里。

　　不敢辜负师父的期望，盼着念着师兄还会回来，他强打精神处理堡中事务。

　　披一件披风出门。月好圆，又是十五了吗？明天又是师兄的……忌日，不想称为忌日啊！师兄未死，未死之人何来忌日？

　　随意走走，不知不觉又走到师兄跌落的地方，这条小路，自己已不知走过多少次了。

　　师兄，楼儿是否在自欺欺人？明知你生还无望还执意相信你还活着，还会回来看我。师兄，我是否太傻。师兄，你不许我轻易寻死，可是活着，没有你还有什么意义？师兄！你该知楼儿是如何的想你念你，为什么你不肯回来，为什么？为什么？

　　真的会死吗？师兄，由此处跌落可是会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楼儿，你在做什么？”乍见雨楼向崖畔移动神情恍惚，他的魂儿都要吓飞了，他不想活了吗？他知不知道跌下去会是什么后果？情急之下大声呼喊想引起他的注意，人疾卷过去拥住雨楼飞纵，回到安全地带，牢牢抱着不敢放手。

　　被那一声“楼儿”击中，他久久无法回神，倚在刑天赐怀中，那股熟悉感又涌上来，小心翼翼地环抱刑天赐的腰身，泪水一夜没停过此刻落得更凶了。

　　好想好想让他不要离开。

　　刑天赐闭起眼睛，努力压制心头涌起的恐慌和不安，感受楼儿在自个儿怀里的真实感。一大早起来，他找遍凌霄堡也不见雨楼踪影，走进书房才猛然想起今天是凌风忌日，猜测雨楼会来后山，可谁知……看到雨楼向崖畔移动，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可是万丈深渊啊！万一跌落……他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这是凌风跌落的地方啊，难道雨楼要步上他的后尘吗？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他闷闷地问。

　　他摇头，不知。他的心思不在这里，轻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他可知这一声“楼儿”代表了什么？

　　“楼儿啊！”记起自己习惯性唤出的称呼，他笑，“叫起来蛮顺口的，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吗？这是只有师兄才能叫的名字啊！“只有师兄，才可以！”他的声音很轻。

　　“凌风吗？”他淡笑着道，“他已经死了十一年了。”他知道他为谁伤为谁痛，却要故意戳他的伤疤。

　　“他没死！”闷在刑天赐怀里，他反驳得好生无力，“生，未见人，死，未见尸，怎么能说他已经死了？”

　　“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看你？他不是最疼你吗？”刑天赐逼问，比他正视现实。

　　“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许他无法回来，也许……也许……”他努力地找寻借口，努力地想让自己坚信师兄还活着。

　　“你真傻！”刑天赐轻叹，收紧了手臂，“一直，你就是这样安慰自己吗？明知从此跌落没有生还的可能，你还要这样傻傻地骗自己，傻傻地等吗？”

　　萧雨楼挣扎，“师兄没死！他还活着！他没死！没死！”为什么这样残忍，为什么要硬生生地打碎他的希望！“你好残忍！好残忍！”他低低控诉，努力挣扎却挣不开他的怀抱。

　　残忍吗？也许吧！他早已不是小孩子了，应该面对现实，不该在自己的谎言里过一辈子。他轻轻柔柔地拭去萧雨楼脸上的泪。又是一对红肿的眼，泪眼模糊，显得尤其脆弱无助。

　　楼儿，这是他的楼儿啊！难以抑制心头的悸动，他吻上萧雨楼的眼，尝到了苦苦涩涩的滋味。

　　“你……！”他愕然，亟欲后退却被禁锢在怀里。

　　对上萧雨楼双眸，他一笑，整整他的披风，又在他额角一吻，“回去吧！”他说。

　　伤心人自有怀抱

　　是该回去了！明天又是他离堡的日子。

　　那个人是……是他们堡主？

　　乐德财揉揉眼睛，没错！就是雨楼！倚在刑天赐怀里恰似一个柔弱的孩子，黑色的披风裹在雨楼身上，刑天赐揽着雨楼的腰，看起来怎么那么自然。雨楼的头发本来就长，此刻更是披散开来半遮了容颜。谁能想到这个柔柔弱弱的人儿就是他们凌霄堡堡主呢？

　　“火狐狸！”雪鹰敲敲目瞪口呆的乐德财，“人已经走远了。”

　　“你们也看到了？”

　　“看到了，很难想象！”薛起轩道，说不吃惊那是骗人的，乍见他们如情侣般走过，他也如火狐狸一样惊得目瞪口呆，见多了雨楼伪装的坚强，他是真的很希望雨楼能够放松自己，自己想了七年也没做成的事，而今刑天赐却轻易做到了，他很佩服他。

　　“火狐狸你知不知道刑天赐怎么找到堡主的？”叶知秋好奇地问，与雨楼相处这么久，他们也不知道在着俩个特殊的日子里，雨楼是去了哪里。

　　乐德财摇摇头，他也很想知道耶。

　　“雨楼一直都不快乐！”乐德财道。

　　“凌风的死，他一定很内疚。”金算盘轻叹，“尽管从没有人怪他。”

　　“死者已矣，可是活着的人承受的远远比死去的人多，尤其是想雨楼这样的孩子。”叶知秋有感而发，眼睁睁看着最亲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死掉，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痛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够想象的。

　　“知秋，你……？”听知秋悲怆的口吻，乐德财一惊，同是堡内管事，对彼此的过往并不是很了解。

　　“伤心人，自有怀抱！”叶知秋一叹，随即一笑。“火狐，你该是咱们四人中最为神秘的，我们可曾问过你的过去？”德财出现得突兀，身上的衣服也是奇怪得紧，一张口就是一串他们听也没听的语言。

　　刑天赐送萧雨楼回房，安顿他躺好，想到厨房弄些吃的，谁知刚刚转身就被萧雨楼一把抓住，他不说话，睁大泪水盈盈的眼瞅着他。

　　“雨楼，睡一会儿吧！”怜惜他的脆弱，他柔声劝着。

　　“我是不是很没用？”他问，为什么在他面前他老是流泪，为什么他这个客人比他更像主人？

　　“不是，你很好。”怎样劝他，怎样安慰都没用。

　　放开手，他闭起眼睛，不好，不好，他一点儿都不好！他好没用。凌霄堡有今日他根本什么都没做，靠得是起轩他们啊！没了师兄，他早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生活，他不想长大啊！十一年的岁月，他不知自己学会了什么。

　　雨楼醉酒

　　凄凉地笑着，他起身，从床下搬出几坛酒，这是师兄最喜欢的状元红啊！师兄在是偷偷在床下藏了好多呢！师兄好喜欢酒的，只是，师父不知道。

　　好浓的酒香，这是……

　　刑天赐忽然一惊，推开门，只见萧雨楼正扯着坛子灌。一张白皙的脸通红。

　　夺下他手中的酒坛，毫不意外他会咳声连连。“明明不会喝酒，还这样灌，你不要命了。”不想深责，有看不惯他这种近似自虐的行为，他只能叹气。唉！他该拿他怎么办？“吃东西吧！”他技巧地揽住他，不让他碰到酒坛。

　　“不要！我要喝酒！”他盯住他，傻傻地笑，“你陪我好不好？”他像个撒娇的孩子，让人无法拒绝。

　　“好。”有几分无奈，刑天赐瞅着怀里的人，他夹起菜往雨楼口里送。

　　“不许耍赖哦！”萧雨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笑得像个淘气娃娃。反手勾起桌上坛子，一阵鲸吞虹饮。“给你！”他斜着眼睛笑，眸子里流转着勾魂的媚态，盈盈笑着，晶莹的泪珠衬得他如出水芙蓉。

　　这是怎样一个人，竟可以美得千娇百媚。

　　“楼，你醉了。”刑天赐皱眉，拉他到自己怀里。

　　“我没醉！”他不依地反驳，“我要请你喝酒，你还没喝呢，我怎么能醉？”

　　他醉了。刑天赐又叹气，瞟到一旁扔着的空酒坛，他夺下雨楼手中酒，“你喝多了，要喝，明天再喝。”

　　“不要！”他摇头，“明天我就要离开了，刑天赐，明天我不能陪你了。如果你想留下，就把凌霄堡当成自己的家，如果你想离开也没人会拦你。”他是喝多了，可是该说的他都没忘。

　　“离开？你要去哪里？”刑天赐大惊问，他以为他可以和雨楼多聚一些日子的，却没料到相聚竟是如此短暂，是相聚苦匆匆吗？

　　“找剑啊！你知道吗，师兄是最喜欢名剑利器的。”萧雨楼笑着，笑着笑着，趴在刑天赐肩上哭起来，哭过了又笑起来，“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出堡为师兄找剑，每年一把，可是他却不回来，他不回来啊，无论我找多少他都不肯回来！他要我好好活着，可是他却不管我了。我知道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他一定是不要我了，一定是有了喜欢的女子就把我忘了！”猛然抬头他望住刑天赐。“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被他越喝越亮的眸盯住，刑天赐有些无措：“我不知道，雨楼，你真的喝醉了，我又不认识凌风怎么知道他在哪里。”他答得心虚，不敢看萧雨楼的眼。

　　“你知道！你知道！你和他一起瞒我。”萧雨楼又哭又笑，刑天赐手足无措，只得抱起他，强迫他上床休息。

　　“你骗我！你骗我！刑天赐，你为什么不陪我！为什么不肯陪我喝酒？”萧雨楼的声音小下去。

　　因为他不想两个人都醉呀！他不知道，一旦醉了，他还能不能把持只自己。他轻吻雨楼的额，转身就走。

　　“别走，求你，别走！”从身后抱住他，萧雨楼将脸贴在他背上，“不要走好不好？陪陪我好不好？”

　　不走吗？刑天赐僵直着身子，不敢回头。他从没有想过醉酒的雨楼是如此的诱人。这是他的楼儿啊！他日日夜夜牵挂在心的楼儿啊。如果不离开，他薄弱的意志力可禁得住诱惑？楼儿醉了，他怎能乘人之危？楼儿心中只有凌风啊，他刑天赐算什么？

　　他硬起心肠掰开萧雨楼手指，下一刻反被他捉住手腕。

　　是不是他低估了楼儿的本领？

　　他醉了，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清醒，就容他纵容一次吧。他在心中苦笑。

　　“求你，求你，陪陪我。”他睁大一双水盈盈的眸，眼中尽是殷殷的期盼。

　　他的心软下来，强行筑起的心墙在他殷切的话语中崩塌，败得一塌糊涂。把雨楼的手臂推回被子里，他柔声道：“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萧雨楼眨眨眼，眼睛里笼起倦意，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不肯闭眼，牢牢抱住刑天赐，偎进他怀里，不安分的摩挲他的胸膛腰侧。

　　“楼儿！”他当他醉了，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倒吸一口冷气，强行压制自己涌起的欲望。他喜欢雨楼，可以说是爱雨楼的，他不是柳下惠，面对自己的心上人不可能无动于衷。留下来陪他已是对自己自制力的一大挑战，这个磨人的小东西竟然还这般挑弄他的感官！他苦笑，着也是一种折磨啊。

　　萧雨楼微显凌乱的发丝贴在额上脸上，过多的酒精刺激他的脸蛋极为可爱，迷离的醉眸无辜地瞅着他，殷红的双唇微启诱人采撷，不知何时敞开的衣襟露出白皙的肌肤，令女人也羡慕的白色，令人垂涎。

　　他应该马上离开。这个念头刚刚冒出，他就像给人施了定身术定在那里。

　　那个醉得迷迷糊糊的人竟一把拉开衣襟，大片胸膛暴露在他的眼中，口中呢呢喃喃不知说些什么，听在他耳里却成了致命的诱惑。

　　双手自做主张的抚上那片白皙的胸膛，俯下身，他吻住那片红唇吮吸，舌间绕过雨楼的唇角探入他的口中，不期然竟得到雨楼生涩的回应，喉间逸出低低的声音是他仅存的立志彻底崩溃。

　　他知道自个儿很卑鄙，不该在这样的情况下侵犯他，但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就是作凌风的替身也无所谓了。

　　他轻舔身下人敏感的耳垂，他问：“楼，你把我当成了谁？”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红唇勾起一抹笑，清晰的吐出两个字：“天赐。”

　　他知道他是谁啊！莫名的欣喜将他淹没，制造一室春光旖旎。

　　天赐竟是凌风？

　　灿烂大阳光射入房间。

　　萧雨楼呻吟一声，头痛欲裂，他揉揉太阳穴，发现自个儿手臂少年宫布满青红的印子，这……？朦朦胧胧忆起发生的一切，忍不住又是一声呻吟。

　　他不排斥和刑天赐亲近啦！严格说来还是自己勾引人家的，刑天赐一定是喜欢自己的，不然不会事事为他着想，不会常常看着他出神不会纵容他。自己这样算不算利用他，他会怎么看自己。想起自己当时模样，他学当鸵鸟埋首在刑天赐的胸膛，轻轻拥抱刑天赐，触手所及竟是……疤？他翻身坐起，小心得不惊动枕边的人，两股见的疼痛是他皱眉，痛哼出声，小心翼翼看一眼刑天赐，见他兀自谁着，稍稍松了一口气。

　　刑天赐背上一片斑驳丑陋的疤痕，触目惊心。

　　这疤是如何来的？萧雨楼皱起眉，无法接受心中乍起的疼痛，是为他吗？目光移动，不经意间发觉刑天赐手臂上疤痕，一个似乎是锋利匕首割伤留下的痕迹，一个清清楚楚齿印。

　　大脑瞬间空白，他颤抖的抚上齿印，这、不是巧合吧？

　　“楼！”他终于还是发现了。他会不会怪他？他好生忐忑。

　　“你……”双唇蠕动，他说不出一个字，泪水一滴一滴淌下来。难怪他对他这般了解，难怪他对凌霄堡如此熟悉，难怪他选择霜菊轩，难怪……

　　“楼！”刑天赐起身，以内他突如其来的泪慌了手脚。

　　“凌风。”像要确定什么，他唤出的不是他口口声声念的“师兄”。

　　刑天赐怔住，望向手臂上的齿印，他笑了，“楼儿”。

　　“别这样叫我！”萧雨楼低吼，整个人向后退。好痛！他闷哼，泪水簌簌落下，他咬唇低语，“你瞒得我好苦，你让我等的好苦！”

　　“楼儿。”凌风（刑天赐）捧住他的脸，拭去他脸上的泪。

　　“师兄！”萧雨楼扑进他怀里，牢牢抱住他。他好怕，好怕这只是一个梦，梦醒了就什么也没有了，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他盼这一刻已经盼了十一年啊！“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找我。师兄，你知不知道楼儿好想你，好想你。”

　　锁他在自己怀里，凌风亲吻他的额他的唇，他道“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你会认出我来。”容貌的改变是他没有勇气和师弟相认，由崖上跌落，一根藤蔓缓解了下落的冲力却也毁了他的脸，落得面目全非。地上的积雪也救了他一命。但若非义父恰巧经过将他救起，他也是必死无疑。在江南的烟柳山庄，义父竭尽心力为他疗伤，有施术给了他另外一张脸，虽与以前完全不同，也好过满脸疤痕。

　　他拥紧萧雨楼，将这段经历讲给他的楼儿听。萧雨楼沉默了好久，问：“那些剑怎么办？”最后一把是从烟柳山庄莫老爷子手中赢来的，留下来好象不大好吧。毕竟莫老爷子救了师兄性命。

　　“留着。”凌风深情款款的瞅着他，看得他好生不自在。这是他的楼儿啊，这些剑是师弟日日夜夜想念他的见证啊。

　　碧凝宫

　　大厅里气氛诡异。

　　雪鹰薛起轩，夜鹰叶知秋，火狐乐德财，金算盘四大管事戒备地盯着立的一十一人。

　　为首的是一名碧绿衣裳的年轻男子，碧凝宫特使。男子身后，十名卫士面无表情。

　　“在下已经表示得很清楚了，凌霄堡绝不可能成为碧凝宫分坛。”叶知秋冷冷道。

　　特使笑道：“在未见到贵堡堡主之前，阁下还是不要自做主张。据本使所知四位并非身属凌霄堡，在堡中不过是客卿身份。本使还是同堡主谈谈的好。”他很好奇，凌霄堡抱住是怎样的一个人物！区区一个凌霄堡，宫主竟派他前来，还一再叮嘱，不得动堡中一草一木，不得无礼，更不得伤到堡主萧雨楼。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除了萧雨楼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实在想不出宫主因何会有此举动。

　　“没什么好谈的！”萧雨楼犀利的眼眸对上特使的，冷如寒霜。

　　“请堡主三思。”特使一凛，依旧笑道。这年轻人好强的杀气。

　　“三思？”眉峰一挑，冷笑爬上萧雨楼唇畔，：“要凌霄堡归顺，除非我死！”他紧绷着脸，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凌风我住他的手，示意他少安毋躁。

　　萧雨楼冷笑：“本堡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阁下转告贵主人，士可杀不可辱。如果贵主人执意动武，凌霄堡绝对奉陪到底！送客！”他拂袖。

　　薛起轩嘲弄地抱拳：“请吧，阁下！”

　　狠狠地瞪一眼薛起轩，特使抱拳道：“还请堡主三思，贵堡与碧凝宫斗，无异于以卵击石，届时……！”

　　萧雨楼冷哼，冷冷打断他的话：“只怕未必！”他傲然而立，大有睥睨众生之姿。

　　特使淡然而笑，带领十位卫士离开。

　　在太师椅上落座，萧雨楼向叶知秋询问：“知秋，碧凝宫是怎么回事？”是他放在江湖上的注意力太少吧！他怎么没有听说过碧凝宫这个组织？

　　叶知秋道：“碧凝宫崛起只今日也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先后收服了三庄四堡，不归顺者如玉泉山庄鸡犬不留。碧凝宫的总之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皱眉苦思，“今日之举实是出人意料、令人费解。”

　　“堡中散于江湖的三百弟子无一人毁在碧凝宫手里，一旦遇险还常得碧凝宫相救。”乐德财补充，“雨楼，你与碧凝宫的人有没有关系？”

　　“我怎么知道！”萧雨楼撇嘴。他是救过很多人啊，可是他怎么知道那些是碧凝宫的。“无论如何，凌霄堡宁折不屈。知秋，你吩咐外面弟子，注意碧凝宫动向，德财，你传令下去，加强堡中防备。一旦有什么情况，调动三百铁卫。”

　　“不行！”薛起轩反对，“三百铁卫是堡中最后一道防线。”

　　“你是说让他们保护我吗？”萧雨楼轻笑。

　　“对！”

　　“无此必要！三百铁卫是我亲手调教的，他们的本领如何我比谁都清楚。调教三百铁卫不是让他们保护我，而是要保护凌霄堡，保护他们的家人的。”

　　“雨楼……”薛起轩还想劝。

　　“就这样决定了。”萧雨楼不给他说话的余地，笑容邪恶，“还是你要违抗我的命令？”

　　三堂会审

　　“楼儿，我也同意雪鹰的建议。”凌风担心他的安危，也劝。

　　“你还怕我没有能力自保吗？”萧雨楼缓和语气，“别为我担心，如果连我自己也保护不了自己，恐怕没有人能保护我。我这样做也有我的道理。”

　　什么时候刑天赐开始唤雨楼“楼儿”了，雨楼竟也不反对？

　　“雨楼，你们……”薛起轩硬着头皮问，不该问他私事的，但现在的情况他还是弄清楚的比较好。

　　这……萧雨楼羞赧地笑，未曾开口先自红了脸颊。

　　不然我来说？凌风无声地询问。

　　不用了。萧雨楼回他一笑，轻轻叹息，笑道：“有句话在说之前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别等我说完了你们就都不来见我了。”反握凌风的大掌，他笑道“我不喜欢女孩子。”微微一顿，怕四个人不明白，他继道“我有断袖之癖！”一字一字吐出来，他看清四人的错愕及难以置信。

　　“那个人是他吗？”乐德财最先回神，看到他们在一起是一回事，听他亲口说出是另外一回事。之前见雨楼依在凌风怀里，他就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这种是在他那里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是！”肯定的答复。

　　“你呢？是不是也喜欢雨楼，是不是回在凌霄堡长住？”矛头指向凌风，薛起轩问得直接，一旦他离开，雨楼怎么受得了！

　　“我爱楼儿！”凌风郑重回答，“我不会再离开楼儿了。”

　　“再？”叶知秋捉住这个字眼。

　　“他是凌风啦！”萧雨楼握紧他放在自己腰侧作怪的大手，抛一个白眼给他，“是我寻了十一年的师兄。”

　　凌风？他？

　　“这是怎么一回事？先前，你并没有认出他来呀？”

　　“因为他这张脸啊！”萧雨楼揪住凌风脸颊笑道“跟以前不大一样！”已经验明正身了，没什么可以怀疑的。

　　“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这是个咄咄逼人的问题，问话的是金算盘。

　　“我失忆了，不久前才想起来。”凌风摩挲着萧雨楼的手指，“谢谢你们帮我照顾楼儿。”

　　“雨楼，你确定他是？”薛起轩还是不放心。

　　“错不了！”萧雨楼缩手，在凌风手背上掐了一记，“你们不会作鸟兽散吧！”

　　“大树还没倒呢！”乐德财笑道，“没必要有罪恶感，这种事在我家乡不足为奇。”

　　薛起轩还是那句话：“你高兴就好。”

　　金算盘道：“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叶知秋却是一脸暧昧的笑：“你放心，我们不会打扰你们的！”

　　这家伙！萧雨楼脸蛋红透。

　　“为什么调开三百铁卫？”凌风将他搂在怀里问。

　　“不调开让他们保护我吗？”萧雨楼轻笑，“师兄，当初训练三百铁卫，我就没有打算让他们为我拼命，他们是要保护家人的。何况这样做我自有打算。师兄，不要为我担心。”

　　“好吧！”他无奈的叹气，“我不逼你。但是你要和我保证，你不会有事。”

　　“我保证！”他的保证不是那么有说服力，凌风也只能由他，这个师弟呀……

　　“楼儿？”

　　“恩？”他慵懒地腻在凌风怀里，慵懒地应着。

　　“楼儿，你怪我吗？”怪他有九年的时间忘记他吗？怪他这么久才来看他吗？

　　“不怪。能再见你，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远以为今生今世再也无缘无分！张开手臂回抱凌风，他的眼里多了几分不安。二十六年的经历使他懂得何为世事难料，他不敢想以后可又忍不住会怕。

　　出其不意地攫取雨楼红唇。他的不安他看在眼里，对于未来他亦没有信心，就像十一年前他一心一意地只想保护小师弟，可谁知跌落山崖让二人分散了十一年。对于失去的痛苦，师弟的体会远远比他深。他可以没有凌霄堡，但不能没有师弟，他决不会再让师弟受苦了。师弟就是他的一切。除非他死，否则，没有什么可以在再让他和师弟分开了。

　　萧雨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师兄，我决不允许你我之间存在任何变数。

　　碧凝宫宫主是雨楼的父亲？

　　凌霄堡加强戒备,碧凝宫一连五日没来骚扰。

　　第六日，碧凝宫宫主竟亲自前来，只带了不足百名属下。

　　薛起轩暗调两百铁卫保护萧雨楼。

　　六百储备军守在各处要塞，堡内弟子进入全面戒备状态。

　　大厅之上气氛凝重。

　　乍见碧凝宫宫主,萧雨楼体内涌起一股不暗的骚动，他不待碧凝宫宫主开口:“我以为上次我已与贵宫特使讲得很清楚了，凌霄堡决不可能成为碧凝宫分坛。”

　　碧凝宫宫主道：“萧堡主可知违逆本宫的下场？”

　　萧雨楼冷笑：“谁胜谁负还是个未知数，阁下不要太自信了。凌霄堡绝非寻常庄寨可以相提并论的。”

　　一开始情况就不容乐观，萧雨楼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年轻人不要太意气用事，”碧凝宫宫主笑道，“萧堡主可人心凌霄堡化为灰烬，堡内三千弟子化为幽魂？”

　　“这并非本堡主忍心不忍心的问题，而是要看阁下是否相逼了。”萧雨楼笑道，傲然扬声，“凌霄堡弟子皆以凌霄堡为家，愿与凌霄堡共存亡。堡在，人在；堡毁，人亡！”

　　碧凝宫宫主耸然动容，从没见过这样自信的人，相信手下人没人会背叛。他轻叹：“堡主何必如此固执？”他的手下收买不了凌霄堡哪怕一个生火的下人。他一向不愿与这样的组织为敌，何况凌霄堡的堡主是萧雨楼。而他来的目的也并非收服凌霄堡，“我欣赏你的胆量，给你一个和平解决的机会。”

　　萧雨楼看着他静戴下文。

　　“萧堡主可有兴趣与老夫一赌？”

　　“不赌。”萧雨楼答得干脆，不相信他有什么好心，一口回绝。

　　“不敢赌？”碧凝宫宫主轻蔑低笑，“还是堡主怕赌输了凌霄堡？”现在的年轻人都经不起口舌上一激，尤其是他这个年龄的娃娃。

　　“阁下不必出言相激。如若阁下有意放过凌霄堡，萧雨楼感激不尽。”萧雨楼不吃着一套，反将一军。

　　宫主呵呵直笑：“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凝视萧雨楼道，“只要堡主赢了老夫，碧凝宫从此退出凌霄堡势力范围，但不知堡主可愿与老夫一赌？”

　　“我若输了呢？”倘若真如他所说，赌一局也无妨。

　　“凌霄堡归附碧凝宫，堡主你随本宫主回总坛。”

　　“赌什么？”萧雨楼起身，刹那间如擎天支柱。

　　“十招。只要堡主十招内揭下老夫面纱就算你赢了。”

　　“好，我赌。”他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放眼江湖，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的人几乎凤毛麟角。他将右手背在身后，江湖上无人不知他的右手从来不手。

　　“阁下小心了！”他微笑。他的身形很快，出手更快，但碧凝宫宫主总比他快了一分。七招落空，萧雨楼停步。还有三招，他望向宫主双眼，淡淡笑了。他走到宫主身前三尺处站定，忽如鬼魅，径向碧凝宫宫主撞过去，手起手落，一条绿色面纱赫然在握。

　　他用的竟是右手，他的右手比左手还快。

　　面纱下是一张和萧雨楼极为相象的脸，所有不同只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萧雨楼在瞬间面无血色，“蹬”“蹬”“蹬”倒退几大步，手中面纱翩然落地，凌风快步上前扶住他。

　　“你可以走了。”字震惊中回神，萧雨楼冷冷道。

　　碧凝宫宫主不走，目中流露出几分自豪，几分担忧，几分踌躇，他缓步上前，叫出萧雨楼的名字“雨楼，你是甲辰年七月十五亥时出生，可对？”

　　萧雨楼跌坐椅上，这是他的生辰，在这世上只有与他最亲近之人才知。他的娘亲，他的父亲，他的师父，他的师兄。

　　“你娘闺名元润珠，乃是未成婚先生子，可对？”

　　他似是未见萧雨楼苍白脸色，自怀中去出一块玉珏，继续道：“这是一块龙珏，你身上有一块凤珏，可对？”

　　他的每一句“可对”都似一记重锤重重地敲在萧雨楼心上，萧雨楼霍然起身，咬牙问：“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胸膛起伏，极力稳定自己的情绪。

　　“你是我萧玉泽的儿子，雨楼。。你是我碧凝宫少主，雨楼。”他神情凝重地投下一枚炸弹。

　　“哈！”萧雨楼仰天大笑，“你说你是我的父亲，二十六年来，你可曾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别家的孩子受了欺负有爹娘出头，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娘打骂不敢回家，你在何处？我在街上乞食行窃被人打得遍体鳞伤，你在何处？我失去最亲近的人，痛不欲生，你又在何处？”他走一步问一句，萧玉泽退一步。

　　“父亲？哈！二十六年的光阴，你在我的记忆里一片空白，如今你居然承认你是我的父亲！”他冷声嘲弄，俊美的脸庞一片铁青。

　　“我……”萧玉泽为之语塞，身为父亲，他不知道雨楼过得是怎样的生活，是他失职。

　　“碧凝宫少主不是萧雨楼高攀得起的位子！”

　　第3卷

　　父亲啊……

　　“够了，楼儿！”他的苦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么多年，他知道他是如何地盼着自己有一个父亲，他也清楚他是如何地怨恨他的父亲，怨恨他丢下他母子二人。此刻乍见一个自称他父亲的人，他怎能平静？

　　“是的，够了！”萧雨楼疲惫地笑。他转身离开，丢下厅中众人，身边只有凌风陪伴。

　　原来他有父亲。原来他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碧凝宫宫主。

　　“楼儿，你没有事吧？”凌风担忧地问，从大殿里出来，楼儿就是这么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呆呆的像个木偶娃娃。他不要他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他宁可他大哭一场。

　　“我没事。”他轻声回答，“二十六年了，二十六年来我一直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人。二十六年，除了起初几年还盼着他回来，我都当他已经死了。师兄，他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要告诉我他是我的父亲？”

　　“娘从不提他的事，有一次我被人欺负哭着问娘，我爹呢？他为什么不回来看我？娘打了我，大发雷霆。我就再也不敢问了，再也不敢向她要爹。除了身上这半块玉珏他留给我的只有伤痛。”他摘下从小到大挂在脖子上的玉珏托在掌心，“娘生我时他在，我的名字是他取的。七月十五，鬼的赦难日，亥时，鬼气正浓。有为算命先生说我阴气太重，送我一把辟邪匕首。”

　　他轻声诉说，眼里隐隐有了泪光。

　　“我是被娘从家里赶出来的。从来没有人关心我，直到遇到了师父，进而认识了你。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也可以像珍宝一样被人捧在手里呵护。”

　　沉默。凌风心疼地抱紧他。

　　“那把匕首呢？”凌风忽问。楼儿提到的匕首大概就是砍他一刀的凶器吧。“当年，你是不是那它砍了我一刀？”

　　“是啊。”萧雨楼叹息，“那时侯年纪小，什么也不懂，长大了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辟邪之物，而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懂。只是没人会想到一个小孩子身上会藏着这样一件宝物。他起身，自横梁隐蔽处取出一个棕色皮囊，打开，匕首光芒温和，剑芒碧绿，剑身薄如蝉翼。

　　“果然是一件好东西。”凌风赞道，用萧雨楼入怀，“你把名剑利器都搬到凌霄堡，传出去可就危险了，你不怕吗？”

　　“没想过。我只想到哪里能找到剑，怎样弄到手。谁叫你喜欢！”

　　“我喜欢什么你都会给我吗？”凌风贼贼地笑。

　　“你还想要什么？”怕再伤了人，萧雨楼连忙收起匕首，歪着头问。

　　“想要你。”凌风攫取他的红唇。他一直都为自己的自制力自豪，可是碰到楼儿，他才知自个儿的自制力薄弱得可怕。

　　扶在萧雨楼腰间的手一抽，腰带跌落，衣襟敞开。

　　“师兄。”俊面倏红，萧雨楼声音微颤。这可是大白天呢！而且夜里他们刚刚……

　　“楼儿，我要你。”凌风声音嘶哑低沉。

　　萧雨楼笨拙地回应，学凌风的样子挑逗师兄的感官，凌风低吼，将他压在身下。

　　外面阳光灿烂，室内春色旖旎。

　　激情过后，凌风搂紧怀里的宝贝。

　　“痛不痛？累不累？”凌风柔声问，满足与师弟在怀的殷实。

　　“不累。”萧雨楼埋首在凌风怀里，虽说不是第一次，可面对彼此赤裸的身体，他还是害羞得脸红。

　　凌风轻笑，亲吻他柔顺的长发，“楼儿，你说，他会履行赌约吗？”

　　“随他。”提起那人，他心里就不舒服，“凌霄报并非易于之地，怕他不成！”

　　“他终究是你的生身父亲啊！”

　　“那又如何！”他忿忿，“如果他心里有我就不会毁约不会与凌霄报为难。二十六年，他都对我不闻不问又起能奢求我会认他！没有他又如何，我不是照样过来了吗？有没有他早就无所谓了。”

　　“别骗我，楼儿，真的无所谓吗？‘有爹真好’又是谁常挂在嘴边的？”凌风明白他的口是心非，正色道，“想认就认了吧，别折腾自己了。我会心疼的。”

　　“不认他。”萧雨楼赌着气。

　　凌风听罢，搂着他笑。他口上这么说，可是萧玉泽对他好一些，他就原谅他了

　　再见萧玉泽

　　这么一转眼的功夫新年就到了。算一算，他离开烟柳山庄竟已经有四个月了，这么长的时间没回去，义父义妹会担心吧，义妹不知该怎样嘀咕他呢！

　　好不容易和师弟相见相认，他怎么舍得和他分开。听雪鹰说，这十一年来，每逢过年过节楼儿都是强打欢颜。

　　正月初一，凌霄堡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原本喜气洋洋、热闹非凡的大殿在瞬间鸦雀无声，萧雨楼没什么好脸色，对来人理也不理。

　　萧玉泽领着特使及十名侍卫不尴不尬地站在那里。

　　本着来者是客的原则想招呼他们的薛起轩给萧雨楼狠狠瞪了一记之后再也没人敢动。

　　萧玉泽此次前来准备了很多礼物：武林秘籍和红色披风送萧雨楼，落霞宝剑送凌风，剑谱送雪鹰，奇经送叶知秋，精巧暗器送乐德财，一支玉笛送金算盘，三千红包送堡中弟子，一千黄金，两千白银，一箱奇珍异宝，赠送凌霄堡。为取得萧雨楼的原谅，他可以说是费尽心思，就连特使和十卫士都当礼物送了。

　　萧雨楼嘲弄地笑：“劳烦宫主亲自前来，着可是凌霄堡的福气。”他恨自己狠不下心来赶他出去，满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

　　“金银珠宝留下，其他东西带走。”钱是好东西，再多也不嫌多，可以改善弟兄们的生活，不收白不收。他给自己找借口。

　　那特使道：“送出去的东西那有收回的道理，还望萧堡主收下。”当众被自己的儿子嘲讽拒绝宫主不会好受，他跟他二十多年，最了解宫主挂念儿子的心情。

　　美目一寒，萧雨楼笑道：“你若留下我欢迎，我与他之间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

　　“楼儿，你是故意要他难堪?”凌风握住他的手问。

　　萧雨楼不答，示意薛起轩带特使及十侍卫离开。他就不信他敢阻止。

　　薛起轩苦笑。

　　萧玉泽默许了十一人离开。

　　特使不走，执意跟随萧玉泽。薛起轩轻声道：“你若不走，他回更加难堪，走吧。”这少年对萧玉泽倒是忠心耿耿。

　　特使望一眼萧雨楼，心中一动，带领十侍卫随薛起轩离开。

　　“雨楼，不请他坐下？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何必这么僵持!”凌风道。

　　“你说怎样就怎样吧！”萧雨楼回他一笑。

　　叶知秋请萧玉泽坐下，奉上一杯茶。还好有凌风在，他以眼示意火狐狸金算盘，三人相携而出，厅中留下那对父子和凌风。

　　“我一直在找你。”萧玉泽道，“没将你带在身边让你吃了那么多苦是我的错。雨楼，得知你就是凌霄堡堡主我很欣慰也很自豪。你比我有出息。”他二十二岁有了着孩子，二十六岁还一事无成，二十八岁小有成就，回去接她们母子，润珠已将雨楼丢了，润珠也嫁于城中富豪为妾，她告诉他雨楼死了。若非偶然见到以一敌十的凌霄堡堡主，调查他，他又怎么想到这孩子还活着。

　　“多谢夸奖！”萧雨楼冷冷的不带感情。他一直在找?他因他的话，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冰冷的眸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礼物

　　“雨楼，让我补偿你，好吗？”忽略他的嘲弄，萧玉泽诚恳道。当年丢下他并非他所愿，让他受了这么多苦更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现在才补偿是否已经太迟？

　　“怎么补偿？”萧雨楼还是嘲弄的口吻，然而口气中的期待却给萧玉泽带来几分希望。

　　他还是盼着父亲的宠爱!萧雨楼苦笑。

　　萧玉泽轻抖披风想要给萧雨楼披上又怕遭到拒绝，正踌躇不定，凌风已经走过来微笑着:“宫主，在下可否代劳？”

　　“刑天赐，这儿没你的事，你少插手！”萧雨楼微恼。

　　“这好吗？”不要因为他影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没关系。”凌风的笑里含了安慰，接过披风，走到萧雨楼身前，细心地将披风披在雨楼身上，萧雨楼狠狠地瞪他，捣乱的要把披风掀下去。

　　“雨楼，别任性！”凌风低斥，就势拥住他。明明盼着这一刻已经盼了好多年，终于等到了还闹什么脾气！

　　“刑天赐，你很讨厌！”萧雨楼气呼呼到低喊，小孩心性暴露无遗。

　　“过去，给你爹看看。”凌风推他。一他的经验，楼儿的气已经消了。他亲吻他的脸颊，“别冷着脸，弄得我都紧张兮兮的。”

　　半推半就地走到萧玉泽面前，萧雨楼低着头。

　　凌风不催他，知道他不知该怎么开口。

　　瞄一眼萧玉泽，再斜一眼微笑着鼓励他的凌风，他暗暗:“我很想不认你，东西也很想丢出去，不过你很幸运，我没有那么硬的心肠。”第一次如此近地端详他的父亲，父亲老了，双鬓已经有了白发。父亲是想挽回他这个儿子的心!他迅速转身，眼睛湿湿的。

　　“东西，我留下，人，你带走。”长这么大也没有叫过“爹”，这叫他如何开口！

　　“为什么？”萧玉泽问，“他们原本是我一手提拔的贴身侍卫，都是一流好手。”他错过了他的成长历程啊。他的儿子都这么大了，让人自豪。

　　“高得过我吗？”萧雨楼勾起唇笑，“你收服三帮四堡灭玉泉山庄想必已引起武林公愤，正好留他们在身边。”

　　这算是关心他吗？

　　“凌霄堡的情况如何，想必你已经很清楚了，我认为我比你更安全。”

　　“我坚持！”他知道这孩子武艺高强，闯荡江湖十一年没遇到过对手，也知道他这个儿子心思单纯，对任何人都没有防备，留下他们可以帮他照顾他。

　　“那可是十一个人呐！你们这样推来推去未免太不尊重人家的意见了吧？”凌风适时插嘴，堵住萧雨楼到嘴边的反驳。他也很担心师弟的安危，难得有人送来免费的保镖，只要他们不打扰他和师弟亲热，他是不会反对他们留下的。

　　“他们是他的手下，当然惟他马首是瞻了！”萧雨楼嘀嘀咕咕，吩咐了下人换薛起轩将特使等人带回来。

　　他的话音不过刚落，薛起轩笑笑的声音就传进来：“我们已经回来了！”

　　萧雨楼不高兴的扯扯唇角，那里是回来了，他们根本就没有走嘛！

　　“你是和他回去还是愿意?”萧雨楼劈头就问。

　　“如果堡主愿意眼睁睁看我们无处容身我们就离开。”特使道。他甚感不自在，长这么大他还从没以这种方式说话，可是叶知秋说了，不这样堡主不会留下他们的，宫主会更难堪。

　　咦？萧雨楼瞪着:“这是你的意思？”

　　“是。”宫主选中他的时候他还是满心的不愿意，可就在刚才他改变主意了，从薛起轩口中他得知这个人是如何得重情义，在他的手下做事应该是幸运的。留下来也并不意味着背叛，意味他会忘记宫主的恩义，萧雨楼是宫主的儿子，早晚会接掌碧凝宫的，保护他也是为碧凝宫为宫主做事。

　　萧雨楼不情不愿，凌风捏着他的掌心道：“楼儿，就留下他们吧！”

　　又是这个年轻人在说话！萧玉泽眯起眼睛，他是谁，为何有这么大的能力影响雨楼的决策？他称雨楼为“楼儿”应该是雨楼身边的人，可是雨楼叫“刑天赐”，他只听说江南烟柳山庄庄主的义子叫刑天赐，而凌霄堡与烟柳山庄素无瓜葛。

　　“留下他们你负责!有怎么安排?”

　　“堡中的雪园不是还空着吗？三百铁卫再添几个人也没有关系吧！”知他在使小性子，凌风笑答。

　　“他们又不是三百铁卫！”他们本是碧凝宫人，堡中弟子多少会排斥，贸然放在身边有不妥，堡中弟子情绪会反弹。

　　说来说去还不是怕他们和堡中弟子处不来。

　　夜宴（一）

　　“你这个堡主宅心仁厚，堡中弟子的心胸又狭隘得到哪里去。你呦，老为这些无谓的东西担心。”

　　“算了算了。”被他这么一说倒显得他顾虑太多，“起轩，过会儿你带他们到雪园看看。”

　　“谢少主！”十一人为礼。

　　“不准叫我少主！”萧雨楼道，“否则马上离开。”

　　啊？十一人怔住。

　　“叫他雨楼就可以了，叫他堡主也!”叶知秋笑道，“叫他少主小心他翻脸不认人，那时候可没人救得了你们。”

　　这……！看着萧玉泽，特使一脸为难。

　　“入乡随俗吧！”不赞同儿子的做法却也无可奈何，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当下，薛起轩将堡中规矩说与十一人。

　　萧雨楼笑道：“叫我名字我们就是朋友了，只要没外人就不必管什么狗屁的地位尊卑。你们肯帮我忙，我万分感激。”他笑着对萧玉泽说，“多住几日再走吧！”

　　是想劝一劝他吧！他已经激起公愤，再执迷下去只能落得身与名俱毁。他是他的父亲，他不能眼睁睁看他走上绝路。

　　“好。”没料到雨楼会留他，萧玉泽眼里有了泪光。

　　中午聚餐，厅里添了桌椅。萧雨楼奉父亲上座，自己挨他坐下，凌风有挨他坐了。那特使坐在萧玉泽另一侧。从萧玉泽口中得知，这特使叫傅敬元，比萧雨楼长了一岁。雪鹰等人也一起坐了。一桌恰好八人。

　　十侍卫被铁卫拉过去，叫他们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

　　张口闭口间萧雨楼还是不肯“爹”，凌风及四大管事有说有笑，不曾冷落一人，即便是不敢多话的傅敬元也给逗得闷笑不已。凌风三五时说些萧雨楼的事，桌子底下不知被踹了多少脚。

　　萧雨楼和凌风斗嘴逗得厉害，四位管事索性不吱声了，竖着耳朵边吃边乐，可怜了傅敬元不敢放肆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乐德财好心道:“想笑就笑，因为这个憋出内伤了不划算。”

　　傅敬元淡淡一笑，他们向来如此随性吗？在碧凝宫上下等级森严，没有人敢如此说笑，如此放肆。

　　“可怜孩子，一定是被压迫坏了！”萧雨楼说，说的是傅敬元。他眼望着萧玉泽，未开口先红了脸。“爹”，他轻唤，“敬元是不是你最信任的人？”

　　“是，”因他那一声“爹”萧玉泽的声音都颤抖了，“敬元是我一手带大的。”

　　“那他是你的心腹喽？”萧雨楼转而问傅敬元，“你在他身边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傅敬元想了想回答。

　　“那－－他对你好不好？”萧雨楼又问，满脸期待。

　　“很好，宫主待我如亲子。”

　　“你一直叫他宫主？”萧雨楼睁大眼睛。

　　“差不多吧。”

　　“你跟他二十多年，有他一手调教，他有视你如亲子。”萧雨楼眼睛闪亮，“我们结成兄弟吧！”他不征求萧玉泽的意见，吃定他不会反对。

　　“可是……”傅敬元又望向萧玉泽。

　　“没有可是！”萧雨楼俊面一沉，“还是你以为我不够资格？”

　　“是敬元高攀。”傅敬元连忙澄清。

　　“什么高攀低攀的，”萧雨楼望向萧玉泽，“还是你以为他会阻止？”

　　傅敬元尴尬地笑笑。

　　夜宴（二）

　　萧玉泽笑:“敬元，你就别推辞了。”不表态，着孩子会怪到他头上来。他不拒绝多这样一个儿子，而是多年来，他一直当敬元是雨楼的化身。

　　“你还有什么说的吗？”萧雨楼展开笑颜，搁着桌子拉住傅敬元。

　　“有。”傅敬元道，见萧雨楼一怔，笑道，“我受宠若惊。”

　　萧雨楼和傅敬元先拜了萧玉泽，然后结为兄弟。傅敬元年长一岁为兄，萧雨楼为弟。

　　萧玉泽“呵呵”笑道：“敬元，雨楼的安危我可是交给你了。”

　　傅敬元必恭必敬，施礼：“请宫主放心。”

　　“恩？”萧玉泽脸一沉，刚刚行的礼怎么这么快就忘

　　傅敬元立即意会过来，笑道：“请义父放心。敬元会以生命保护雨楼的。”

　　“我好幸福啊！”萧雨楼夸张的笑，起身给在座的每一个人到酒，轮到自己，凌风捂住他的碗，摇头。

　　“别扫我的兴，行吗？”萧雨楼低声求着。

　　“不是我扫你兴，你酒量不行。”凌风也压低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酒量不行？上一次，我……”萧雨楼不满地反驳。

　　“别跟我提上次！醉得糊里糊涂，我可不想包个醉鬼回房。”还提上次，害他差点儿喷鼻血。

　　薛起轩四人闻言窃笑不已，萧雨楼的脸刷得红到耳根，桌子底下又是一脚，谁叫他别的不提非要提这个！“我不管啦。”他索性耍赖。

　　“你是不是想在大家面前失态？”凌风轻点他的手背，一圈一圈的划下来。

　　萧雨楼泄了气，呻吟一声坐下来，不喝就不喝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嘴里嘀嘀咕咕，哀怨得象个受了起的小媳妇，那里还有一堡之主的架势？

　　吃罢饭，萧雨楼和凌风腻在一起，举止暧昧，眉眼间传递款款情意。他们没有打算在萧玉泽面前掩饰。

　　乐德财拍拍傻眼的傅敬元:“这两个是对宝。风不离雨，雨不离风。今个儿还算是收敛的，若是平常保证你看得脸红。”

　　“谁是风？”相处过了才知道，凌霄堡的人都很随性，不必拘束，不必怕自己会说错话。随来的十侍卫早和堡中弟子打成一片了。

　　“糟！说露嘴了！”乐德财嘻嘻笑着，神情自若地接收萧雨楼投过来的杀人目光。

　　“他。”萧雨楼点着凌风，“刑天赐就是凌风，他才应该是凌霄堡堡主。”

　　“不对。爹明明将凌霄堡传给你了，你休想再推回来！”凌风含笑，在他脖子上留下一吻。

　　“那还不是师父以为你已经死了。十五岁就接下凌霄堡你以为我容易吗？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你还敢跟我推脱！”萧雨楼忿忿，那眼角瞥他一眼，“明个儿累死我算了。”

　　“我那里舍得。”凌风搂住他，“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乱讲！”萧雨楼连忙捂住他的嘴，凌风趁机亲吻他的掌心。

　　金算盘凑在萧玉泽身边道：“雨楼对这个师兄看得很重，你也许不知道，凌风不在的这些年里雨楼过得是怎样的日子，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我们看了都心疼。所以不论你怎样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为雨楼好，千万不要拆散他们。”他笑笑，“如果你执意棒打鸳鸯我们也没有办法，到时候雨楼恨你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这算是威胁吗？萧玉泽看着这个小辈，再看看萧雨楼和凌风，他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他只能:“我不会拆散他们。”只要雨楼高兴就好。

　　“看在萧雨楼面上也别去动烟柳山庄，莫子泉救了凌风性命，别让雨楼为难。”

　　萧玉泽沉默不语。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金算盘离开。

　　他本是为烟柳山庄着想，却不知正是这一番话造成烟柳山庄一月之围。

　　碧凝令

　　晚饭后，萧雨楼拉着萧玉泽下棋。

　　萧玉泽每一步都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相较之下，萧雨楼的棋则显得平和许多，宽厚许多。

　　儿子的性情太过阴柔，太过仁慈，一局下来放了太多生路。

　　“雨楼，别太仁慈，小心放虎归山。”萧玉泽道。

　　萧雨楼微笑道：“爹，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这局棋是操控在你我手里的，可是人这一生却有太多变数。人算不如天算，给别人留条后路也许就是放自己一马。人死如灯灭。不管生前拥有什么，死后什么也不能带走。一个人营营汲汲一生又能得到什么呢，死后还不是黄土一把。”爹，你明白雨楼的意思吗，他抬头，纵是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也不该留下骂名啊。

　　“雨楼，你是个好孩子。”萧玉泽叹息，好得不适合江湖的尔虞我诈，“雨楼，爹自有分寸，你只要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堡主就好了。等爹统一了江湖就将碧凝宫交给你。”

　　“爹。”萧雨楼为之气恼，他有没有听他的话呀。

　　翌日一早，萧玉泽留下一块玉牌匆匆离开。

　　“这是碧凝令。”傅敬元说，“见令如见宫主。”

　　“你有吗？”萧雨楼问。

　　“有。”傅敬元回答，“碧凝令共有三块，只有义父最信赖最疼爱的人才有。”

　　“义兄。”萧雨楼忽唤。

　　“什么事？”傅敬元笑问。

　　“将来，你接下碧凝宫好不好？”俩个亲近的人先后把责任推给他，这不是存心要累死他吗？他的能力可是有限得紧呢！

　　什么！傅敬元吓了一大跳，“我要碧凝宫做什么？”

　　“因为你比我有资格呀！千万别望了，你可是爹的义子哦，接掌碧凝宫可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狡猾地笑，“我最最最最亲爱的义兄，就算为了你义弟我接下碧凝宫好不好？”

　　“你……！”他无话可说，他怀疑这个家伙见到他就打这个主意了。“我做不来。”傅敬元无奈地道，“雨楼，你以为义父可能一统江湖吗？”他赶紧转移话题，再继续下去，他非给这个义弟套得牢牢的。都说他单纯，依他之见，这个家伙狡猾得很。

　　“这是妄想。”萧雨楼实话实说，“爹怎么这么执迷不悟！”想转移话题，好啊！他不逼他。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有的是办法让他答应。

　　因为你！傅敬元没有说出口。义父看他的时候，他常常从义父眼睛里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时候的义父异常的亲切和蔼。义父决定称霸江湖是在三个月前临时起意，他一直奇怪，生性淡泊的义父怎么回突然想起要称霸江湖，直到见到雨楼他才略略明白。

　　烟柳山庄

　　凌霄堡与碧凝宫的赌约很快传遍大江南北。

　　为了保护萧雨楼，萧玉泽对二人的父子关系守口如瓶。

　　月底，叶知秋得报，碧凝宫攻打烟柳山庄，他心念转动，自觉事有蹊跷，未及禀报萧雨楼，又有消息传到，庄主莫子泉为碧凝宫宫主重伤，小姐莫玲艳被碧凝宫所擒。

　　此是只怕并非如此简单啊！他深知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做主，急急赶往落梅轩。

　　书房里人声喁喁，他咳了一声，提高声音道：“堡主，夜鹰有要事禀报。”他说完，站在一边静等，一边等一边暗暗数数，数到三十，房里传出萧雨楼的声音：“进来吧。”

　　夜鹰推门而入，见萧雨楼俊脸绯红，脖颈上好生清晰的一个吻痕。凌风紧挨他坐着，紧紧揽住他。

　　这情况，他早就见怪不怪了。自从雨楼和凌风相认，每次见到他们都会看到凌风占有性十足地对雨楼或抱或搂，雨楼露在外面的肌肤也总少不了一个两个的吻痕。说实在话，他很乐意看到雨楼不再封闭自己的快乐模样，但每每见到雨楼和凌风腻在一起，他心头就莫名其妙地闷得难受。

　　“知秋，有什么事？”见他好久不说话，萧雨楼问。

　　叶知秋忙收敛心神，递上:“雨楼，你看。”

　　“这是……”萧雨楼看罢大惊，“知秋，此事可是属实？”

　　“绝无虚假。”

　　凌风神色骤变。

　　快马加鞭赶往烟柳山庄，越是接近山庄碧凝宫的人越多。

　　到达山庄，庄丁接过马。凌风脚步不停，直奔莫子泉卧房。

　　莫子泉卧与床上，脸色惨白。

　　“义父。”凌风唤一声，强忍悲哀。

　　莫子泉缓缓睁开眼，目光黯然，见到凌风，他勉强笑道：“天赐，你回来啦。”

　　“是。孩儿回来了。义父，是何人伤了你?”

　　长长叹了口气，莫子泉道：“是碧凝宫宫主。为父在他手中走不了三十招。”

　　萧雨楼一震，缓步上前:“老先生，您还记得晚辈吗？”

　　无神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莫子泉苦笑：“怎么不记得，老夫老了，这江湖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萧雨楼又问：“老先生，小姐可是为碧凝宫擒去？”

　　老眼垂泪，莫子泉道：“正是，老夫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却……唉！”又是长长一叹。

　　“老先生不必焦急，晚辈这就救小姐回来。”他说完，转身就走。

　　“年轻人。”

　　“楼儿。”

　　闻唤，萧雨楼回眸一笑：“不必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事。”这话是说与莫子泉听的。虎毒不食子，爹怎么会伤害他。

　　“楼儿，早去早回。”凌风不舍地叮嘱，若非义父重伤在床，他一定会陪他同去的。

　　萧雨楼重重点头：“我晓得，你要照顾好庄主。”

　　救人

　　金算盘站在门口，一见萧雨楼出来，敛去关心神色。

　　到烟柳山庄，随同萧雨楼一起来的除了金算盘还有傅敬元及十名侍卫。

　　“谁在外面？”那个身影有些熟悉。

　　“是凌霄堡四大管事中的金算盘。”凌风回答，楼儿出去的时候他看到了金算盘的身影。

　　“唉——！”莫子泉叹气，“我老了，不中用了。天赐，为父怕是不行了。”他微微一顿，殷切地望向凌风，“为父有两桩心愿未了，你能替为父达成吗？”

　　“义父请讲。”凌风道。

　　莫子泉道：“十年前，艳玲的哥哥飞扬与为父赌气离家，至今未归，十年来音讯全无，天赐，为父求你，提为父打探他的下落，只要知道他好不好，我就放心了。”

　　“义父放心。天赐一定会找到飞扬的。”凌风一口应下。

　　“十年了。”莫子泉叹息。

　　“唉——！”窗外幽幽轻叹。

　　“什么人？”凌风飞身而起，扑到窗前，窗外一个人影一闪而逝，背影有些熟悉。

　　“雨楼，你这是……？”傅敬元跟在萧雨楼身后。

　　“带莫玲艳回来。”萧雨楼丢下话，“你和我一起去。”

　　他戴着斗笠，面上覆着白色丝纱，身后披风扬起，身周凛然气息使人不寒而栗，所经之处无人阻拦。

　　也没有人敢阻拦。傅敬元是宫主面前的红人，二人腰间接佩有碧凝令，见令如见宫主。

　　傅敬元懂得碧凝宫暗号，很快找到萧玉泽。

　　见到萧玉泽底瞬间，萧雨楼身周怒气全部敛起。

　　萧玉泽正与宫中长老商谈要事，萧雨楼硬生生闯进去，所有出手阻拦者竟经不起他出手一击。他停在萧玉泽身前，一言不发。

　　萧玉泽示意众人退下，留下萧雨楼和傅敬元。

　　“雨楼，有什么事吗？”他明知故问。

　　萧雨楼不动，棉纱下的唇几乎咬出血来。

　　“你不该重伤莫庄主，掳走莫小姐。”他道，“你要我如何面对师兄！”

　　“雨楼，先坐下。”萧玉泽按他坐下，“雨楼，看在你的面上，我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将是血洗山庄之势。”

　　“这也叫手下留情？”萧雨楼嘲笑着，“你明知一统江湖是痴人说梦，又何必再造杀孽！”他苦笑，“爹，您别让雨楼为难，您知我的心意，烟柳山庄若有何闪失，纵是师兄不怪我，我又有何面目见他。”

　　“傻孩子，这不关你的事。”

　　“可你是我爹呀！”我能否认这层关系吗？还是你希望我否认。“萧雨楼道，面纱下的俊脸冷若冰霜，”如果是，我马上离开。”

　　“你这是什么话！”萧玉泽轻斥，随即一笑，“雨楼，我不会放弃统一江湖的，我在一日，碧凝宫就必须收服其他帮派。”他笑了笑，“不过你接掌碧凝宫就另当别论了。”

　　“我无称霸江湖之心，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而不是用来恃强凌弱的。”儿时遭人欺负的情景记忆尤新，他深深明白弱小者的无助、无奈和心中的愤恨，恨自己的无能。他不会仗着自己的功夫欺压他人。“你把碧凝宫交给我还不如交给义兄。他比我更合适。”

　　“雨楼？”怎么又绕到这上面来了！“我自知没有能力管好碧凝宫。”

　　“管不好吗？”萧雨楼轻笑，笑得傅敬元头皮发麻，“你在爹身边这么多年是做什么的？爹，别给我碧凝宫，我只会将它散了。”

　　“你是执意要违背爹的心意吗？”萧玉泽问，儿子没有野心，这他知道。但散了，他就真的忍心吗？

　　萧雨楼道：“我只希望你放过烟柳山庄，放了莫小姐，雨楼感激不尽。”

　　“爹不要你的感激，雨楼，爹只盼你不要违逆爹的心意，碧凝宫是爹半生的心血，你就真的忍心散了它吗？”

　　不忍心啊！萧雨楼闭起眼睛。

　　“义父，别逼雨楼了，让他考虑考虑吧。”傅敬元道。

　　“雨楼，只要你答应爹，爹立即放莫玲艳回去，所有人马撤离烟柳山庄，如何？”

　　爹，你这是逼雨楼做出决定啊！

　　萧雨楼苦涩地笑：“好，我答应了。但是我接手以后不准你过问任何事情。你放心，我不会散了它。”

　　“好。我这就传令。”围困烟柳山庄只是为了让雨楼答应接管碧凝宫，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再围困山庄已没有意义。“敬元，传令下去，撤离烟柳山庄。你带莫玲艳回去，顺便告诉凌风，我借用几日他的楼儿。”

　　第4卷

　　莫玲艳平安回庄

　　莫玲艳被点了睡穴，到达烟柳山庄，见过莫子泉之后，傅敬元才解开她的穴道。

　　莫玲艳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冷漠的英俊男子，当下一楞，环顾四周才知道已回到家里，乍见凌风，又惊又喜直扑过去：“义兄，你可回来了。”

　　“碧凝宫的人都撤走了。萧堡主暂时回不来了。”傅敬元道，冷冷盯着莫玲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凌风安慰过莫玲艳到：“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楼儿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堡主回来自会告诉你，我不便多嘴。”傅敬元道。

　　“义兄，萧堡主是谁？”莫玲艳不甘被冷落，插嘴问。

　　“先去看你爹。”凌风不打算回答。

　　莫玲艳嘟起嘴跺脚，转身换上一张甜死人的笑脸：“爹，我回来了，您现在好不好？”

　　“回来就好。”莫子泉抚摸女儿的秀发，“爹很好，再休息几日就没事了。”

　　傅敬元看一眼凌风，转身就走，凌风跟出去。

　　“什么事？”凌风皱眉问。

　　傅敬元道；“我觉得还是告诉你的好，雨楼已经答应接管碧凝宫了。凌风，为了你，雨楼几乎牺牲了一切，你若敢负他，我绝不饶你。”

　　凌风叹道：“我欠楼儿实在太多。”楼儿会答应全是因为义父救了他，因为他在烟柳山庄生活了十一年，因为烟柳山庄是他另一个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楼儿最先考虑的全是他的感受啊！“你尽管放心，我不会辜负楼儿。”

　　“莫玲艳喜欢你，你打算如何处置她？”旁观者清，他看得出莫老头儿一心想撮合这对义兄妹。

　　“我只当她是妹妹。”

　　“她只当你是兄长吗？”傅敬元咄咄逼人，“倘若莫老头儿比你娶莫玲艳呢？”

　　“你多虑了。”凌风沉下脸，“我对楼儿的心意天地可鉴，你尽管放心，我绝不会娶玲艳。”

　　“很好。”傅敬元面无表情，“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凌风，里莫玲艳远点儿，别让谁以为你对她有意。”

　　义父会逼他娶玲艳？这怎么可能！凌风失笑摇头。可是楼儿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不在身边，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平安回返

　　在碧凝宫七日，萧雨楼明显的瘦了。

　　相思成疾啊！

　　遥遥望见烟柳山庄，他忽然有些惧了。留在碧凝宫七日如今无恙回来人们会怎么想？凭他一人之力解了烟柳山庄之围，人们又会怎么想？

　　“堡主，您终于回来了。”是十侍卫之一，“凌公子天天到庄门口等您，半天也不肯回去，还有大公子。”大公子即是傅敬元。

　　他点头，勾起一笑：“我回来了，大家还好吧？庄中如何？”

　　“还是老样子，莫庄主卧床不起，莫小姐天天纠缠凌公子。”

　　“我知道了。”萧雨楼淡然一笑，心里好酸。

　　“楼儿！”

　　萧雨楼闻唤，望向凌风：“师兄。”不过是七日啊，他已经无法忍受与师兄的分离。

　　凌风抱住他：“楼儿，你瘦了。”好不容易他才将他养胖了些，怎的七日时间又让他瘦成如此模样！

　　“师兄，楼儿好想你，楼儿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萧雨楼哽咽着。

　　“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凌风慌了手脚，“别哭，别哭！”他一哭，把他的心都哭碎了。

　　“你就是萧雨楼？”突兀的女音插进来，莫玲艳打量着这个被义兄挂在嘴边的男子，一个男人竟也可以如此楚楚动人。

　　“我是。”萧雨楼从凌风怀里抬头。好美的女子！十一年来就是这样一个女子日日陪在师兄身边吗？师兄没有变心，没有对她动心，他好开心。“莫小姐？”他问，她看他的眼神满是敌意。

　　女人的直觉死准！这男人和义兄的关系不同寻常，她不准！

　　“你就是凌家捡的孤儿？”她咄咄逼人。

　　“玲艳，不得无礼！”凌风轻斥。

　　“你凶我！”莫玲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义兄竟为了这个男人凶她！

　　“不是我凶你。”察觉自己太过严厉，凌风缓和了语气，“楼儿救了你，救了烟柳山庄，你还不谢谢他。”

　　莫玲艳瞪了萧雨楼半晌，盈盈笑了，盈盈拜道：“是小女子失礼了。小女子在此谢过萧堡主大恩。”

　　萧雨楼退了一步，眸子里闪过一丝精明，她喜欢师兄。

　　莫玲艳对凌风道：“义兄，还是请萧堡主进庄再叙吧。诸位叔叔伯伯还等着见见这位英雄人物呢。”

　　她的嘲讽，萧雨楼如何不知，他淡淡笑道：“走吧。”

　　莫子泉的好友及江湖中有名望的人物听闻碧凝宫围攻烟柳山庄，纷纷前来助战。萧雨楼初到之时因行色匆匆故而没有见到。

　　萧雨楼大大方方地施礼：“晚辈萧雨楼见过各位前辈。”面纱下的目光扫过众人，少林的大和尚和武当的道士也在？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无嗔和玄虚是打算插手了！

　　面临审问

　　“萧堡主不必多礼，请坐。”居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道，平和的目光之中暗藏犀利。

　　“谢前辈。”萧雨楼坐下，“不知诸位前辈有何吩咐？”

　　凌风在他身边悄声告诉他：“这是义父的莫逆之交冯御风，人称‘常胜剑客’。”萧雨楼微微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

　　冯御风笑道：“老夫有几事不明，请教萧堡主。”他微顿，“这第一件事是关于凌霄堡的，在座之人皆听闻堡主与碧凝宫宫主立下赌约，换得凌霄堡安宁，可有此事？”

　　“有。”萧雨楼笑答，“凌霄堡所经之处，碧凝宫皆须回避。”

　　“堡主赢了。”不是问句。

　　“不错。”萧雨楼不亢不卑。

　　“傅敬元是碧凝宫特使？”

　　“是。”萧雨楼大骇，这事他从何而知？“但现在已经不是，他是在下义兄。”

　　冯御风冷笑：“堡主身怀碧凝宫至尊之物碧凝令，这又作何解释？”

　　这一惊更甚，此等机密之事他如何知道？

　　“还请萧堡主给大家一个解释。”

　　萧雨楼叹息：“现在还不是时候。请前辈多等一些时日，萧雨楼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他长揖。

　　“萧堡主既然如此说了，我等就多等几日。”说话的是少林僧人，少林方丈的师弟，无妄。

　　武当道人随声应和。

　　冯御风有心再问，碍于少林武当也只好作罢，“好吧，此事暂且揭过不提，到时候还请堡主给老夫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沉吟，“不知堡主如何使碧凝宫退开？”他不再有意为难，而是真心询问。

　　“因为……”不想将两个人的关系公开，不善撒谎的萧雨楼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赌约。”见义弟为难，傅敬元插口道，“堡主解了碧凝宫之围，各位不但不感激，反而如此咄咄逼人，不觉得太过分了？亏得各位还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

　　“傅敬元，休的无礼。各位前辈难道还会为难楼儿这个做晚辈的吗？”凌风明是斥责傅敬元，实是提醒几位老者，不要失了身份。

　　“师兄，让他们问吧。解不了心中疑惑他们怎么会甘心。”萧雨楼忽而笑道，“晚辈见过了碧凝宫宫主，但宫主是谁无可奉告；七日之中晚辈确实在碧凝宫，也见过了各坛坛主，至于做了什么，无可奉告。不过晚辈可以以凌霄堡名誉担保，萧雨楼绝没有做出对不起烟柳山庄，对不起江湖的事。”

　　关东大侠万里飞鹏冷冷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凌霄堡又怎能与十一年前相比。”当年凌玉龙将凌霄堡交给这个小娃娃，他就一肚子的不满。

　　“请前辈不要诋毁凌霄堡。”萧雨楼声音陡然转冷，“晚辈自信还没有辱没了先师威名。”

　　他动怒了。只因为他们对凌霄堡不敬。

　　“恕晚辈先行告辞。”再纠缠下去，他担心无法善了。话音刚落，人已经没了影子。

　　冯御风在他说“先”是已然起身拦阻，可还是晚了一步。他连那少年的衣角都没碰到。

　　好厉害的轻功。众人骇然。

　　决定救治莫子泉

　　凌风刻意避开众人，在刚才的房间顶上找到萧雨楼。

　　“楼儿，你生气了？”凌风拿开他的斗笠，指肚抚摩他的脸颊。

　　“是，他们不该辱及凌霄堡。我可以忍受他们对我的猜疑甚至伤害。但是，我绝对无法容忍任何人辱及凌霄堡和你。”他握住凌风的手贴在脸上摩挲。

　　“碧凝宫有没有人为难你？”凌风关心的问。

　　“我说有，你信不信？”萧雨楼笑问。当然有啦，他爹是头一号。

　　“信！”凌风反握他的手，“你的话我怎么会不信！”

　　“是不会还是不敢？”萧雨楼调皮地问。

　　“当然是不会了。你什么时候骗过我！”凌风脸上眼中是极度的宠爱。

　　萧雨楼笑了，笑靥无双无着。

　　“去看莫老先生吧。”他翻身跃下屋顶。

　　莫子泉房外青影闪过。

　　“是金算盘。”萧雨楼疑惑道，他不会看错的，“他也来看莫老先生？”

　　“不知道。”凌风回答，他也很奇怪，这几日他常常看到金算盘在义父房外徘徊。

　　“义父，楼儿来看你了。”

　　莫子泉闻言，挣扎着起身，凌风连忙相扶。

　　“堡主解除敝庄危机，老夫不胜感激。”

　　“老庄主不必谢我。”萧雨楼搭住他的脉笑道，“身为江湖中人，这是晚辈义不容辞的事。何况老先生就了晚辈师兄，莫说晚辈没有这个能力，就是明知不贷，晚辈也会冒死以试。老先生，萧雨楼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

　　“师兄？”莫子泉微怔，显然他还不知道凌风的真实身份。

　　“哦。晚辈的师兄就是刑天赐，他原是凌霄堡少主，凌风。”萧雨楼边说边将内力输如莫子泉体内。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提起送剑一事，天赐自愿前往，怪不得这两年来他常常心不在焉，常常望着北方出神。莫子泉不敢开口，担心差了气息。这少年好强的内力！

　　“老先生觉得怎么样？”萧雨楼收手问。

　　“有劳堡主费心了。老夫自知大限将至，萧堡主不要费心了。”

　　“可是……”

　　“老夫便是医者，知道自己的伤势。”莫子泉打断他的话。

　　萧雨楼笑道：“老先生以为药石无效，大限不远，无非是少一样东西——足够深厚的内力或是天山千年雪莲子。如若有这二者中的一个，老先生还以为无药可医吗？”

　　莫子泉心中微动，道：“堡主是说……”

　　“老先生觉得以晚辈的内力可能胜任？”萧雨楼笑问。

　　“可是此事凶险异常，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老夫一把年纪倒还罢了，堡主正值青春年少实是不值啊！”活命有望，他自然高兴，但连累这少年他于心不忍。活了这么大岁数，生死已经看得淡了。

　　“无妨的。”他内力一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

　　“那就有劳堡主了。”他不再推辞，“萧堡主，老夫有一事想与堡主商量。”

　　“老先生只管吩咐，相商实不敢当。”萧雨楼道。

　　“老夫只有一女，堡主想必已经见过了。小女拙劣，虽无倾国之貌，却也颇有几分姿色，老夫想将小女配于天赐为妻，不知堡主意下如何？”

　　“这……”萧雨楼一惊，望向凌风，见凌风也是一脸愕然，当下道，“此事晚辈不便置喙，还要看当事人的意见。”他哀怨地瞅着凌风，等他的回答。

　　“小女自幼就喜欢天赐，她不会有什么意见，至于天赐……”莫子泉也望向凌风，以致于没有发现萧雨楼不寻常的神情。

　　凌风道：“义父，恕天赐不能答应。”他不敢稍有犹豫，生怕萧雨楼误会。

　　萧雨楼有了笑意。

　　“为什么？”莫子泉大感意外。

　　“因为……”凌风察看萧雨楼脸色，“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突然之间忆起傅敬元对他的警告，他暗暗叹气，还真给他料中了。

　　“原来如此。”莫子泉大是失望，强颜笑道，“什么时候你带她来给义父看看？”

　　凌风笑道：“义父伤好之后，天赐就带他来看您。”他眼望萧雨楼，笑得说有多邪恶就有都邪恶，笑得萧雨楼心里乱糟糟的。

　　凌风道：“义父，您先休息吧，我和楼儿告辞了。”

　　萧雨楼满脸疲倦，莫子泉看在眼里，道：“天赐，你带萧堡主休息去吧！”

　　内心柔弱的萧雨楼

　　凌风带萧雨楼到自己房里，一转身就将他搂在怀里。

　　“楼儿啊！”凌风露出戚苦表情。

　　“什么也别问我！”萧雨楼马上捂住耳朵闭起眼睛。小时候，他最怕师兄露出这种表情，无论什么问题，他都会被师兄套出答案。

　　乖楼儿。凌风狡猾地笑，舔过他唇角。

　　“师兄……”萧雨楼睁大眼睛唤他，凌风的舌长驱直入探入他口里，与他的舌纠缠，舔舐他敏感的上颚、舌根，吮吸他口中蜜液。

　　萧雨楼意乱情迷，双手抓牢他的衣襟，不由自主地回吻他。

　　离开他的唇，凌风着迷地看着他目光迷离脸颊嫣红的性感模样，抚过他的唇瓣。

　　“楼儿，你告诉我，是不是很危险，是不是如义父所说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走火入魔？”凌风柔声问。

　　大脑迅速做出反应，忘记了不让他担忧的顾忌，他点头。

　　“楼儿，你休息吧。”催眠的声音在萧雨楼耳畔响起，疲惫至极的萧雨楼顺从地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很危险啊，楼儿也告诉他很危险。他的楼儿就是这样傻得连自己的安危也不顾。他该怎么办？他希望义父康复。他阻止不了楼儿。可是他不希望楼儿涉险啊！他只很自己内力不足，很自己不能代替楼儿。

　　楼儿，你要我怎么办？

　　“雨楼要为莫老头疗伤？”傅敬元反应激烈，“他不要命了？凌风，你怎么不阻止他？”

　　“你以为我不想阻止？”凌风苦笑，“你不懂楼儿，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敬元，你对我说实话，到底危险到什么程度？我能为楼儿做些什么？”

　　“两个人手掌相抵片刻也不能分离，不能受外界一丝一毫的干扰。莫子泉没有多大的危险，危险的是雨楼，轻者残废，重者气血混乱而死。”傅敬元缓缓道，“如果有千年雪莲子就好了，雨楼就不必冒险了。”他叹气。定是宫主对雨楼说了什么，可是宫主为何不索性将药给了？

　　可是，又上哪里去找千年雪莲子？

　　两人相视苦笑。

　　“凌风，你快回去吧！别让雨楼醒来看不到你。”傅敬元道，尤其是这个时候，莫老头刚刚提过把莫玲艳嫁给他。

　　萧雨楼从梦中醒来，满头冷汗。“师兄！”他低低地唤，惊惧地发现，凌风并没有在房里没在他身边。师兄，不要不要楼儿，不要！不要！他匆匆下床，匆忙去开门，撞进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楼儿？”凌风一手环着他一手关门，他不过出去这么一会儿啊！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的楼儿如此慌乱？

　　“师兄，不要离开楼儿，不要不管楼儿。师兄，没有你，楼儿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别离开楼儿，楼儿爱你啊，师兄！除了你楼儿心里早已容不下任何人了。不要娶莫玲艳好不好！不要丢下楼儿好不好……”无法忘记师兄不要自己的噩梦，无法挣脱见不到师兄的惊惧，他无意识地倾诉爱意，苦苦哀求。

　　“楼儿！”凌风牢牢抱住怀里哭泣的人儿，听着他内心深处的惊恐，他怜惜地亲吻他的额，他的眉，他哭泣的双眸，吻去他脸上苦苦涩涩的泪。他一声一声唤着他的名字“楼儿，楼儿……”一声一声送去安慰送去保证，“我不会离开你，楼儿！师兄也不会娶莫玲艳，你放心。楼儿，你是师兄这辈子最珍爱的人……”

　　楼儿，你是风唯一的雨，你到何处，风就会跟到何处。楼儿，风亦爱你，更甚于你爱我。

　　怀里的人儿渐渐平静，他柔声问：“楼儿，发生什么事了？”

　　“我梦见你娶了莫玲艳，。”萧雨楼紧紧偎在他怀里，这胸膛这怀抱还是他的，“我梦见你不要我了，无论我怎么哀求你也不肯回头。师兄，我好怕，真的好怕。我好不容易才从梦里挣脱出来，可是我却找不到你，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我真的不要你了？”

　　“恩！”萧雨楼点头，想起哪个梦还是心有余悸。

　　“傻瓜。师兄怎么会不要你！”凌风怜惜地吻着他，怎么可能不要他啊！他脆弱的楼儿他怎么舍得放手！

　　“楼儿，你已经睡了半天了，我去弄些东西给你吃好不好？”天色已经很晚了，早就过了晚饭时间，因为楼儿睡得正香，他就没忍心唤他。

　　“不要！”萧雨楼闻言慌乱地抱住他，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他是被那个梦吓坏了，他不要他离开，“我不饿！”他可怜兮兮的瞅着凌风，“师兄，我不饿，我只要你陪我。”只求你不要离开，不要扔下楼儿。

　　“我的好楼儿。”凌风笑了。“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居然还不肯好好吃东西！楼儿，你知不知道你很轻，轻得我一条手臂都能抱起来。”

　　“我明天就好好吃饭。今晚你陪我好不好？”被凌风放倒在床上，他揪紧凌风的衣服不放。

　　“你呦！”凌风点着他的唇，“我能说不好吗？”

　　故意气人

　　“唉－－！”瞅着镜中的自己，萧雨楼又是一声长叹。他不要见人了啦１瞧这双眼睛又红又肿，和桃子有得比了。若是被义兄和金算盘看到，又不知该怎样笑他！伸手将斗笠带在头上，丝纱垂下遮住容颜，。唉！他还得去看莫老先生呢！麻烦哦！自各儿怎么哭得唏哩哗啦，而且好象每一次都哭倒在师兄怀里，真是羞死了。

　　“你怎么在这里？”好浓的敌意！

　　不用回头，萧雨楼也知道来者何人，望过去，果然看到莫玲艳俏生生的一张娇美脸庞。

　　“不然，你以为我应该在哪里？”萧雨楼好整以暇地问。

　　“我不管你在哪里，就是不准在义兄房里。”莫玲艳蛮横道。

　　“从小，我就和师兄一起睡，师兄在这里，你要我去哪里？”忆起师兄在烟柳山庄的身份是刑天赐，他道，“你大概还不知道，你义兄，原来是凌霄堡的少堡主，在下的师兄凌风。”他从不与谁针锋相对，是不是因为她也喜欢师兄他才这样气她。

　　“你……你都这么大人了还和义兄一起睡，你羞不羞啊！”她才不管义兄到底是什么身份呢！总之，她才不要师兄被这个臭男人抢走！

　　“为什么不可以？刘欣董贤不也同榻而眠，三国的刘关张，刘备和诸葛孔明不都曾同榻而眠！”他笑笑地道，满意地看到莫玲艳气得面颊红透。

　　“刘欣董贤同榻而眠那是因为刘欣有断袖之癖，刘关张……”等等！断袖之癖？“喂！萧雨楼，你该不会也有断袖之癖吧！”莫玲艳小心翼翼地问，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萧雨楼不愠不恼，还是那么平静。

　　“我不管你是不是，萧雨楼，我告诉你，我不准你跟我抢！”

　　“抢什么？”

　　“抢义兄！”咦！这是义兄的声音？莫玲艳尴尬得不敢回头，混蛋萧雨楼！看到义兄来也不提醒她！

　　“我有不能吃，抢来做什么？”凌风提着食盒，打趣道。

　　“这……我……对了，义兄，爹要你们饭后过去。”莫玲艳落荒而逃。

　　萧雨楼大笑，大到恰好让莫玲艳听到。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怎么这么乐！

　　“她警告我，不准我抢你。”萧雨楼笑道。

　　“你怎么说？”凌风问，很好奇，不知师弟会怎么气玲艳。

　　“什么也没说你就来了。剩下的你都听到了。”

　　“把斗笠拿下来我看。”凌风暗自摇头，这师弟有心气人还真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刚才玲艳绝对没讨了好去。

　　“不要。”萧雨楼一口回绝。师兄出门他才敢起床呢！怕就怕师兄看到他这双桃子似的眼睛。

　　“怕什么，以前我又不是没见过！”凌风握了他手，掀了面纱，“好好的一双眼睛哭成这个样子了。”他万分怜惜。

　　“不要看了！”萧雨楼闭起眼睛，“好丑。”

　　凌风凑过去吻他的眼，“我的楼儿怎么会丑！楼儿，你答应我从今天起要好好吃东西的，来，张口。”他夹了才送到萧雨楼唇边。

　　萧雨楼顺从地张口，由着凌风喂食。

　　这才乖嘛！盯着萧雨楼红唇，凌风含了一块萧雨楼最不爱吃的羊肉覆上师弟的唇。

　　好膳！萧雨楼锁起眉就要把羊肉吐出去，凌风堵住他的口，两厢纠缠，不觉中羊肉落入腹中。凌风加深这个吻，直到彼此都不能呼吸。

　　“楼儿。”他抵着他的额。

　　“你，你好讨厌。”可恶死了，明知他最不喜欢吃的就是羊肉，居然还喂他！他还笑，半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萧雨楼霍然起身，放下面纱：“我吃饱了。这就去看莫老先生。”

　　“等等。”凌风勾住他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敲击盘子，“怎么？想当逃兵？”

　　“我不吃了。谁叫你喂我吃羊肉！”萧雨楼赌着气，孩子似的嘟起嘴。

　　“你自己说要好好吃东西的，想反悔？”凌风对上他的眼，不让他逃开。

　　“我吃饱了，行吗？”

　　“饱了？”凌风瞅瞅盘子在瞅瞅他，假装不可思议地问，“你属什么的？这么点东西就饱了？”

　　“我……”好象真的少了些耶！昨晚的饭他都没吃呢！“我吃还不行吗？”他有些泄气，好象每次都被师兄压得死死的。

　　匆匆用过早饭，凌风替他放下面纱。

　　金算盘就是莫子泉之子

　　门口站着窃笑不已上午傅敬元。

　　“不许笑！”萧雨楼羞恼轻喝，“再笑！等我接管了碧凝宫我不累死你就不姓萧！”

　　“不笑！不笑！”傅敬元连忙收敛笑容，这臭小子早就打他主意了，若让他记恨在心，自己可就再也没有好日子可过了。“雨楼，你是不是要为莫老头儿疗伤？”

　　“你怎么知道？”萧雨楼拿眼斜瞅凌风，无声地责问，你说的对不对？

　　“雨楼，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说心里话，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希望雨楼为莫老头儿疗伤。唉！义父想些什么，直接把要给了雨楼不就得了。

　　“知道啊。义兄，我对自各儿有信心，你放心啦。”一两点小差错他还控制得住，“爹说啦，以我现在的功力没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放心？他们怎么放心的下。

　　傅敬元无奈地望向凌风，见他也是一脸无奈，还有一脸矛盾。

　　“好啦好啦，我会小心的，不要担心了好不好？对我有点儿信心，好不好？”

　　“让我为你护法吧！”傅敬元让步，只有在他身边他才能不担心吧，他自欺欺人地想。

　　“还有我。”凌风握紧了他的手，他的心思和傅敬元一样。

　　“好吧好吧。如你所愿。”他不甚在意地耸耸肩。

　　咦！那不是金算盘吗？他已经连着两次在莫老先生房外看到他了。难道说他和老先生有什么关系？

　　“金算盘。”他口中唤着，迎面走过去。

　　金算盘来不及躲闪，神色微变，瞬间有恢复了正常，笑道：“雨楼，这么早就来看莫庄主啊！”他努力使语气平静，说到“莫庄主”三个字仍不免露出些许的怨恨及……关心。

　　好复杂的感情哦！

　　“是啊。莫老先生伤得很重，我也没有把握能救得了他。”面纱下的双眸闪过几分狡黠，他故意叹气，“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是生是死全看天意了。”

　　他在搞什么鬼！凌风和傅敬元互望，暗暗摇头，不知道。

　　“他，他会死？”金算盘惊问，脸色改变，他的思路被萧雨楼震得一片紊乱。

　　“我不知道。”他向房内走去，到门口，忽然回头，“你要不要一起来？”捉住金算盘来不及掩饰的忧虑，他了然。

　　“我……”金算盘仓促地收起忧虑，“我不去了。雨楼，我先走了。”他仓皇离开。他怎么能再见他，是他将他赶出这个家的啊！

　　救治莫子泉

　　莫子泉双目紧闭，印堂间隐隐笼着一团黑气，脸色蜡黄如纸。

　　傅敬元疾步上前，在莫子泉胸腹之间急敲数下。莫子泉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眼。他眼中布满了血丝，极为可怖。

　　“凌风，你来陪他。”傅敬元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拉了萧雨楼走出去，确定不会被屋里的人听到他才停下，神色凝重，“雨楼，你确定你要救他？”

　　“是！”萧雨楼答得郑重。

　　“即使会危机自己的性命？”他盯着他，希望能透过面纱看到他的表情。

　　“在所不惜。”他的回答异常坚定，毫无转圜的余地，“敬元，是不是老先生的伤势恶化？”

　　“是。”他不瞒他，也不想瞒他，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雨楼，你若救他，就不要再等了，过了今日，即便找到天山雪莲子也没有用了。掌毒已渗入任督两脉。”他笑一下，“雨楼，义父没告诉你这种情况对施助者有多大危险吧！”很想告诉他，毒气反噬会直接攻入施助者的心脉，药石无医。可告诉他又有何用。

　　“我明白了，我这就让师兄准备。”师兄好歹也是着山庄的半个主人啊！

　　两个人回去，莫子泉又昏睡过去。凌风坐在床前，眉头拢起。

　　“楼儿。”他唤，望着自各儿心爱的人，他心里好矛盾，他想救义父，可是他不希望楼儿涉险。他恨啊！好恨自己武功低微，代替不了楼儿。

　　“师兄，你去准备吧！”萧雨楼抱他一下要他安心，“师兄，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他了解他的担忧，也明白他的矛盾。他不要他为难，不要他取舍之间摇摆不定。是他的父亲种下的因，那么就由他来承担这个果。“我需要一个清净之地，需要极热的蒸汽。”

　　凌风前去准备，又在门外看到了金算盘。

　　一切准备就绪，地点安排在浴室。凌风安排了十侍卫及庄中十名家丁在外面把守，没有允许不准任何人进入。凌风和傅敬元守在纱缦之外。

　　“楼儿。”凌风不放心地唤住他，“不要强求。答应师兄，不要强求，保护好自己，好吗？”他知道，救不了义父楼儿会自责会不安，可是他不要楼儿出事，不要他的楼儿为了救人就不顾自己了！

　　“放心啦，师兄。”萧雨楼温柔地笑，放下纱缦。

　　凌风拉住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就像傅敬元在一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好怕，好怕他的楼儿会出事，他的心里七上八下地悬了一百颗大石头。楼儿，为我，保重自己好不好？

　　萧雨楼还他一笑。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

　　凌风不安地望着纱缦，望着纱缦上透出的人影，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楼儿还在为义父疗伤，他好担心，真的好担心，他不清楚楼儿的功力，也不清楚如何疗伤，更不知道要等多久。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要过去看看，可傅敬元拉住了他，要他少安毋躁。少安毋躁？纱缦之后是他最重要的人啊！他怎么能不急不躁。

　　“已经到最后关头了。”傅敬元道，将他的不安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个男人死心塌地地爱着雨楼，“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就功德圆满了。凌风，你且忍一忍吧。”他劝。并不是他不担心雨楼的安危，而是此时此刻不能让雨楼受到一丁点的打扰。。

　　“我知道。”凌风回应，目光没有离开纱缦后的人。

　　十卫之一在此时进来，附在傅敬元耳边低语。

　　是他？他心中微动，对凌风道：“凌风，雨楼就暂时交给你了，我去去就来。”

　　“好。”凌风虽是狐疑却没有拦他，一口应承。他的心思在萧雨楼身上，他信任傅敬元。

　　第5卷

　　误会

　　他倚柱立着，凝视纱缦后的萧雨楼，呆呆的竟已痴了。

　　“楼儿！”他低低地唤着。

　　“萧雨楼是碧凝宫未来宫主！”傅敬元没回来，进来的是莫玲艳。原来他不肯娶她竟是为了这个男人！呵！真好笑，她堂堂烟柳山庄庄主之女竟要同一个男人抢丈夫，好讽刺啊！

　　凌风一惊，脱口问道：“你怎么进来的？”十侍卫中的任何一人修为都高于她，怎么会没将她拦下？楼儿要接管碧凝宫之事就只有他、楼儿和傅敬元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萧雨楼是碧凝宫未来宫主。”莫玲艳重复，她瞅住凌风，“义兄，你怎么敢让他为爹了伤，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她慢慢靠近凌风。

　　“义父不会出事。”他一笑，“楼儿宁可伤了自己也不会让义父受到任何伤害！”他眸子里浮起几分悲哀，这就是他的楼儿，从来都不会替自己打算的楼儿。

　　楼儿！楼儿！楼儿！他口口声声的楼儿，不觉得太肉麻吗？他与她相处十一年从未唤她一声“艳儿”！

　　“那最好不过。”她贴近凌风，压下心中怒火，柔声问，“你的意中人是不是萧堡主？”

　　“是。”他愣了愣，没料到莫玲艳会问得如此直接。

　　他不想骗她，他希望她能明白，他对她只有兄妹之情，他痴望萧雨楼，没察觉她眼中阴冷的光。

　　“那么我呢？义兄，那么我又算什么？这些年来，我心中只有你啊！”她抱住凌风，靠入他怀里低低地倾诉，“义兄，你知道吗？我十四岁的时候就下定决心此生非你莫嫁了。我一直都幻想着有一天，能由你亲手为我挑起红盖头。义兄，你知道吗，我盼这一天已经盼了好久好久了。”

　　凌风叹了口气，轻抚莫玲艳的头，他苦笑，最难消受美人恩，玲艳的这番心意他从来不知道，纵然是知道的，他也只能辜负她了：“玲艳，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他还能说什么！

　　“义兄，你能给我一个吻吗？”她抬头，凄凄楚楚地问，一双美目盈盈得全是泪。她不要他的对不起，她要他，她只要他！

　　凌风亲亲她的脸颊，就像大哥哥对待小妹妹。莫玲艳蓦的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唇紧紧覆在凌风的唇瓣之上。

　　凌风大惊，用力推开她。纱缦中传出一声闷哼，萧雨楼身后站着一个人，双掌结结实实地击在萧雨楼背上。

　　莫子泉喷出一口淤血，萧雨楼反手划圈，笼罩偷袭人胸前几处大穴，那人疾退。萧雨楼趁机腾身而起，破顶而出，他凄凉大笑：“师兄，我已医好莫老先生。祝你和莫小姐永浴爱河，白头偕老。”

　　“楼儿１”凌风焦急大唤，发足欲追，却发现自己使不出一点力道，他大怒，死死盯住莫玲艳喝问，“莫玲艳，你对我做了什么？”天啊！楼儿一定是误会了，楼儿一定是以为他不要他了。他脑中清清楚楚地现出萧雨楼泪留满面的脆弱模样，他对他的深深依恋。

　　莫玲艳微微冷笑：“亲爱的义兄，我不过是用了些麻药。呵呵呵！”

　　“莫玲艳！”他咬牙切齿，“你好卑鄙！”他居然一直都天真地以为她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卑鄙？”莫玲艳笑容更盛，“随你怎么说吧。总之，我会用一切手段阻止你和萧雨楼在一起。我爱你，义兄。”

　　她的话，令他毛骨悚然。

　　“义兄，几位前辈已经知道萧雨楼的身份，他逃不掉的。哈哈哈……”她得意的大笑，看到凌风骤变的脸，怒意涌上心头，她怒吼，“不准你为他担心！”怒意渐渐消退，苦涩慢慢涌起，义兄，你可会为我如此担心？

　　伤

　　“呵呵呵”萧雨楼凄凉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他抱住自己，他不知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只知，见到师兄和莫玲艳相吻的一幕，他心里好痛，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道。幸亏那人偷袭的一掌，他将一半力道渡入莫子泉体内，助他逼出毒血，另一半逼会自己险些走了岔路的内息，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师兄，你说过楼而是你这一辈子最珍惜的人，为什么你还要在楼而面前亲吻别人。你真的不要楼儿了吗？是不是那个梦就要成为现实了？为什么，师兄？难道那些承诺都是假的？难道那些山盟海誓都是你为了欺骗楼儿编织出来的花言巧语？还是，还是因为楼儿不是女子，不能为你生一屋子的小孩？师兄，楼儿盼了一十一年才将你盼回来啊！

　　是不是我太天真了？是不是这世上根本没有海枯石烂的爱情？

　　“呵呵”他自嘲地笑，萧雨楼啊萧雨楼，你十一年的等待等的究竟是什么？你是个不正常的人，你又有什么权利得到真挚永远的爱情！

　　永远？什么才是你企盼的永远！

　　十一年前跌落山崖的应该是你啊，萧雨楼！如果是你，就没有日后十一年的等待和企盼，没有这诸多错和诸般痛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曾经的一切闪电般在脑海里浮现旋转。

　　“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他低低吐出这样的文字。

　　在荒郊野岭只有他一人，也只有他一人。

　　他找不到路了，他找不到出口，他自己将自己锁住了。

　　“雨楼，雨楼。”

　　朦胧中，他听到呼唤他的声音，木木抬头，是师兄来了吗？是师兄来找他了吗？

　　他苦涩地笑，萧雨楼啊萧雨楼，你还在企盼着什么？

　　他慢慢地站起来，看清来人，傅敬元和金算盘，不是师兄，没有师兄。他只觉心里面痛得紧闷得紧，喉头腥咸，他张口，“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雨楼！”傅敬元和金算盘一左一右地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子。

　　“师兄不要我了吗？”他低低地问，心中苦涩更浓。消耗了太多精力，他再也支持不住，昏迷在二人面前。

　　到底出了什么事？

　　恢复身份的金算盘

　　几人在山庄门口就被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常胜剑客冯御风。

　　“前辈这是做什么？”金算盘示意傅敬元不要说话。

　　“捉拿碧凝宫少主及特使。”冯御风道，“阁下最好不要插手，否则只有对不起了。”

　　“却不知是谁的主意？可是莫老庄主的命令？”他淡笑，不可能是莫子泉的命令，以他的为人，他还做不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来，“不知是莫小姐的命令还是前辈的主意？”

　　“是老夫的主意。”

　　金算盘冷笑：“烟柳山庄之事恐怕还轮不到前辈做主吧。前辈是烟柳山庄的客人，萧堡主也是烟柳山庄的客人，前辈凭什么在烟柳山庄捉人？前辈就不怕挑起凌霄堡与烟柳山庄的纷争吗？或者是前辈有意为之？”

　　冯御风道：“老夫与莫庄主乃是莫逆之交，烟柳山庄的是就是老夫的事。”

　　“这却不是你的地方。前辈切莫越俎代庖！”

　　“这是我的命令。”莫玲艳款款而来，她盯住萧雨楼，“来人，将他们拿下。”

　　“慢着！”金算盘沉声喝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本姑娘乃是烟柳山庄少主总不会连这个权力也没有吧！”莫玲艳冷冷的笑。

　　“你？你有算什么东西？莫说莫老庄主没死，就是老庄主已然去世，烟柳山庄也轮不到你这个小贱人说话！”他翻腕，亮出一块古色铜牌，“令牌在此，哪个敢动！”

　　铜牌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牌上图纹只有一双依偎的燕子，但就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铜牌让烟柳山庄众人齐齐跪倒在地。

　　莫玲艳大怒：“还没有人敢如此骂我，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金算盘不屑地冷笑，“我才是烟柳山庄少主。”他由脸上抹下一张面具，面具下的脸庞依稀可见莫子泉的影子。他的目光转动望向冯御风拱手为礼，“世伯为烟柳山庄而来，小侄不胜感激，方才有何得罪之处还望世伯海涵。此事事关重大，还望世伯暂时不要插手，等家父醒来再做打算。”

　　冯御风略一沉思，让开道路。

　　莫玲艳忿忿不平却有无可奈何。

　　莫飞扬（金算盘）领着傅敬元在庄中左转右转最终转入瀑布后的密室。这里已经许多年没有住人了，他这次回来第一件是就是将它拾掇了一番，没想到居然派上了用场。

　　安顿好萧雨楼，莫飞扬道：“有人惟恐天下不乱，我必须马上去见家父。傅兄，雨楼就交给你了。”雨楼是凌霄堡堡主，有影响着萧玉泽的决策，他不相信没人想过伤了雨楼的后果。他在凌霄堡进六年，深知凌霄堡的实力，烟柳山庄是万万敌它不过的，碧凝宫能收服三帮四堡绝非偶然，实力不容小觑，一旦惹恼了着一堡一宫，江湖上定然是血雨腥风一片，而罪过却要烟柳山庄担了。一念及此，他出一身冷汗，是什么人如此歹毒，竟要陷烟柳山庄于不义！

　　对话，凌风的答案

　　凌风在莫子泉房里。莫飞扬放轻脚步，他记得雨楼的一句话“祝你和莫小姐永浴爱河，白头偕老”。凌风对雨楼的好他都看在眼里，他不相信，凌风会移情别恋会负了雨楼，且听听他和老头说些什么。

　　“义父，我不会娶莫玲艳为妻。”她令他心寒。在见到楼儿破顶而出的刹那，他就已经决定了，他要和义父讲清楚，莫玲艳他消受不起，只有楼儿，也只有楼儿是值得他怜惜，值得他疼爱，值得他用一生的时间去爱的人。虽然他不是女子，虽然他不能为他生小孩子。即使是无后，爹爹也不会怪他，爹爹把凌霄堡叫给楼儿就已经决定他在堡中的地位了。其实自己和楼儿之间的感情，爹爹再清楚不过。

　　“因为萧雨楼吗？”艳儿那丫头刚刚来过，曾与他提及义子和萧雨楼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两个大男人在一起，成何体统！

　　“算是吧。”他一愣，“既然义父已经知道，我也不再隐瞒，我爱楼儿，第一眼见到他我的心里就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了。”他笑一下，“那时侯，楼儿还是个八岁的小孩子，一个故作坚强的小孩子，他那么小，那么漂亮，那么脆弱却又那么坚强，他应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疼的，可是他的父亲却弃他母子而去，他的母亲恨他打他，又赶他出门，他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生存下去啊！”

　　“他的父亲不是碧凝宫宫主吗？”莫子泉疑惑不解。

　　看来莫玲艳把什么都对他说了，不知她有没有提过她自己做的好事！

　　“楼儿和碧凝宫宫主是在年前才相认的，傅敬元是他派来保护楼儿的。”他索性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也免得哟人借此伤害楼儿。“莫玲艳和山庄的安全是楼儿答应接管碧凝宫为代价换来的。义父，楼儿接掌碧凝宫是天下的福气啊！”

　　“我和楼儿之间的事情，先父再清楚不过，他并不反对，甚至还鼓励我们在一起。他是个开明的父亲！”他顿一顿，“事实上，先父不是将凌霄堡交给他的弟子，而是－－他的儿媳，义父！”爹爹知道，如果不给楼而一些压力一些责任，楼儿就会活不下去，“义父，恕我不能娶玲艳。没有我楼儿会死。”

　　“没有你我也会死！”是莫玲艳。

　　“我不爱你，也不可能爱你。”凌风转冷，“楼儿虽然是个男子，但是楼儿我用全部生命去爱！”

　　“我有什么不好？”莫玲艳眼里喷火。

　　责骂莫玲艳

　　“你嘛……刁蛮，任性，狡猾，奸诈，恶毒，无耻，以怨报德，忘恩负义，下贱，吃里爬外……”莫飞扬一边数说一边走进来，莫玲艳给他骂得脸色铁青。

　　“飞扬？”莫子泉又惊又喜，不确定地唤。

　　“是我。”莫飞扬微微一笑，坐在床前。

　　“你怎么能这么说艳儿呢，他好歹是你妹妹呀。”莫子泉叹道。

　　“妹妹？哈！我才没有这样的好妹妹呢！”莫飞扬冷哼，“外表乖巧，内藏奸诈！我娘就是被她母女给害死的。当时我若不走，早晚也得死在她们母女手里。老头儿，你也该看看清楚了，这位你疼爱二十年的女儿到底是个什么人！”

　　“爹，你看他啦！”莫玲艳小嘴一撅，脚一跺就要往莫子泉怀里依。莫飞扬出手如电，拦下她笑道：“你还是离老头儿远点儿我才能放心。”他眼望莫子泉道，“当今世上也只有萧雨楼有这个本事阻止碧凝宫，他工夫虽高却没有野心。”

　　“老头儿，这个丫头配不上凌风。”他意味深长地瞅了莫玲艳一眼。

　　“我配不上他？”莫玲艳怒不可遏。

　　“你配得上他？你以为自己很漂亮吗？你可以执着十一年去等一个可能永远也不回来的人吗？你可以十一年如一日地去做同样的是吗？不管这件事多困难多危险？你能够为了他去做自己根本就不愿做也不必做的事情吗？只因为那是他的责任！小丫头，你知道什么才是爱？”

　　他的话令凌风动容，令莫子泉动容，也令莫玲艳动容。

　　十一年啊，有谁知道萧雨楼是在怎样的自责和思念的痛苦中度过的。

　　“楼儿呢？”凌风低低地问。

　　“他晕倒了。他需要你的解释，凌风。”他又看莫玲艳一眼，“我真想不到你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那样的事来，若不是楼儿内功雄厚，老头儿就给你害死了。”他平平说来，并无责怪之意，凌风已惊出一身冷汗。若楼儿有何不测，他如何能原谅自己！

　　莫玲艳嘟囔着：“我怎么知道是最关键的时候。”三双眼睛一起盯过来，她才不情不愿地道：“好嘛，是我不对，我道歉还不行吗？”

　　“你真知道自各儿错了？”莫飞扬笑着，嘲弄意味十足，“你随凌风向雨楼解释清楚，我就相信你。”

　　“我为什么要向他解释？”莫玲艳低吼，“如果他真的爱凌风就不该怀疑他！”

　　莫飞扬笑了笑，未置可否。

　　凌风呆呆的，脸上神色全都变了，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悲伤，他呆了一阵，一把抓住莫飞扬，声音嘶哑：“楼儿呢？你快带我去见楼儿！”

　　“我这就带你去。”莫非雨楼他……

　　“老头儿，过会儿，我再来看你。”他匆匆丢下一句，带着凌风直奔密室。

　　碧凝宫的请柬

　　莫飞扬呆住，凌风呆住。

　　石门上定一块白色布条，布条上是血写的文字。

　　“师兄，凌霄堡还你”

　　简简单单的文字透着萧雨楼深深的绝望。不是不爱，而是太爱。他的脆弱经不起一点点的伤害冲击，他的坚强需要他的爱做温床。

　　楼儿，会死的，他必须尽快找到他。

　　一念及此，凌风道：“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去找楼儿。”

　　“你去哪里找他？”

　　“我不知道。”他苦笑，楼儿还会回凌霄堡吗？楼儿可以躲他，他有去哪里找他。

　　“去凌霄堡吧。去找知秋，也许他能帮上什么忙。和起轩他们解释清楚，不然，那关你就过不了。”莫飞扬道，“我的位子，让他们给我留着，我还会回去的。”

　　“你走了，烟柳山庄怎么办？”凌风皱眉，凌霄堡的金算盘是烟柳山庄的少主，将来还会是庄主。

　　莫飞扬笑笑，笑容落寞，也许，只有凌霄堡是块乐土。

　　少林武当及江湖各大门派皆收到一张红色请柬，碧凝宫邀请各派掌门三月三至泰山参加让位大典。

　　宫主易位，对整个江湖而言是福是祸？

　　这会不会是碧凝宫为称霸江湖设下的陷阱？

　　去？还是不去？

　　整个江湖笼罩在低气压之中。

　　凌霄堡和烟柳山庄没有受到请柬。

　　但早有弟子将消息传入堡中，雪鹰、夜鹰、火狐狸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商量对策。

　　凌风在途中得到消息，赶往泰山。

　　济南，趵突泉

　　萧雨楼坐在泉畔，他身后站着傅敬元，再远些便是十侍卫。

　　傅敬元跟着他是怕他会想不开，其他人跟着是怕有人偷袭。

　　碧凝宫在济南城城中，趵突泉距碧凝宫只有五里。

　　萧雨楼很安静，他没有看涌动的泉水，焦距凝聚在无穷远处，面纱遮住的是一张平静的脸，一双平静深邃的眼眸。

　　有一件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兄不可能负他，他当时是气昏了头了，竟然遂了莫玲艳的意。

　　那他就继续寻她的意好了，他就不相信自己离开又留下那样的血书，师兄还会留下。

　　他不是个单纯的小孩子，离开家门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都认为他单纯得没有心机，将他当成小孩子看，竟没有人看得出他做那一件事是率性而为，做那一件事是有目的的。

　　找到上古名器，所有人都以为他好运，却没有人知道他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天意？他不信天意，只相信事在人为！

　　如今，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师兄是他的，任谁也休想拆开他和师兄，他才不要管他人的眼光，也不管什么世俗礼教。爱了，就是爱了。爱，没有错。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和师兄之间的感情。

　　他已经算好了所有变数，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好喜欢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觉。

　　只是，好想师兄。

　　他黯然，师兄，师兄，你可知道可理解楼儿的用意！

　　还有三天，师兄你我就可以见面了。

　　让位典礼（一）

　　三月三，让位大典如期举行。碧凝宫三十二坛坛主齐聚泰山山麓，少林方丈无嗔、武当掌门玄虚、峨嵋掌门、丐帮帮主亲自参加，华山、昆仑、崆峒皆派出德高望重的长老，其他门派摄于碧凝宫淫威不敢不来。

　　他便是新任宫主？

　　无嗔与玄虚互望一眼，台上的青衣少年身形气质像极了他们熟识的一位少年英雄，少林武当莫不受过他的恩惠。

　　萧玉泽让出宫主之位后便不发一言的坐在萧雨楼旁边。

　　萧雨楼微笑，一一扫过众人，不觉有些惊讶，他起身，抱拳笑道：“在下接任宫主之位本不该劳烦各位，但有些事却不得不麻烦大家。”

　　“各位想必都知道碧凝宫的宗旨：顺我者昌，你我者亡。为了一统江湖，本宫绝不会心慈手软。玉泉山庄的下场各位想必已经看到了。”说到这里，他停下，再次打量众人，几家惊惧，几家悲愤，几家神色不变，他又笑了。

　　“本宫主在此宣布的第一件事是解除碧凝宫与凌霄堡的约定，本宫笛子不需回避凌霄堡中人。”

　　“阿弥托佛！施主启可言而无信。”无嗔方丈起身道。

　　萧雨楼笑道：“赌约之事与我无关，岂能说是言而无信。大师傅不用着急，听我说完再发表意见也不迟。”

　　“这第二件事与三帮四堡有关，本宫主能力有限，实是无力打点过于庞大的基业，所以将三帮四堡还于诸位帮主堡主，本宫弟子即日撤回总坛。”

　　群豪哗然。

　　“这第三件事是关于玉泉山庄，毁掉玉泉山庄的是碧凝宫，本宫擅自做主，由碧凝宫重建玉泉山庄，希望诸位英雄帮忙找到逃亡在外的少主冷宜风。”

　　“至于这第四件事嘛……”他故意卖个关子，缓缓抬手，一点一点地掀开碧色面纱，面纱下是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萧雨楼！”群豪之中站起一大半人，而这些人都或多或少地受过他的恩惠。

　　“正是在下。凌霄堡前任堡主萧雨楼。”他的面色更加苍白，眼睛里隐隐聚起雾气，“在下已将凌霄堡交还凌风了。”

　　“我不接受。”人群中一人凌空而起，直奔高台。

　　萧雨楼巨震，身子晃了几晃。

　　“我没有请你来。”他低语，“你来做什么？”

　　来人正是风尘仆仆的凌风，他上台，扶住萧雨楼。

　　“不管你接不接受，凌霄堡都是你的。”他轻轻挣开他，“凌风，当年师父将凌霄堡交给我是因为大家都以为你坠落渊崖已经死了，现如今，你仍旧好端端的活在世上，凌霄堡自当还你。”他凄然一笑，“若你执意不要，就当是我送于你与莫小姐的贺礼吧。”

　　“楼儿！”凌风皱眉，心急如火燎，“你误会了，我和玲艳不象你想的那样。”

　　“凌风，你与莫小姐是何关系自己明白就好，有必要和我解释吗，我不过是你的师弟，你与谁好又与我何干！”

　　师弟决绝后的脆弱让他心惊，他缓声道：“楼儿，我和莫玲艳不会成亲，你也不必送我什么贺礼。”

　　“哦！是嘛！那么你有喜欢上哪个女子了？”他笑着，背转身，“凌风，请你下去，你放心，看在你我师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不会为难凌霄堡。”声音转冷，冷似万年寒冰。

　　“楼儿，你不要这样。楼儿，你是不是要我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发誓，你才肯相信我。”

　　萧雨楼僵直着立着，轻声叹着：“我不要你的誓言，我只要你记得这十一年来，萧雨楼过的是怎样的生活，萧雨楼自知福薄，要不起你的关怀，只求你接下凌霄堡，不要让萧雨楼太过劳神……”

　　“楼儿！”凌风一个箭步上前，揽住几乎晕倒的萧雨楼，“楼儿，你听着，我什么也不要，不要凌霄堡，也不要莫玲艳，我只要你。你听清楚了吗？”他运足内力，声音远远地传出去，“天地为证，今生今世，凌风只爱萧雨楼一人，永不变心。”

　　“你！”萧雨楼在凌风怀里颤抖，“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你怕吗？”凌风不答反笑，“我的楼儿虽非女子，却比天下女子好上千倍万倍，我若因天下人的眼光放弃了你，这一辈子我也不会快乐，我若怕天下人耻笑，今日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群豪目瞪口呆，谁也想不到萧雨楼和凌风之间还有如此关系，两个男人相爱，这也未免有点儿……

　　“好！”过了半晌，人群中平素我行我素是世俗礼教如无物的几个人鼓起掌来。

　　刹那间，萧雨楼羞红了双颊，不知所措，偏偏他又是此次典礼的主角，躲也躲不掉。

　　凌风抚摸他羞红的脸颊，柔声:“楼儿，你相信我了?”

　　“恩。”萧雨楼羞涩地回应。

　　让位典礼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馨香，萧雨楼神色遽变，扬声道：“大家快闭上呼吸。”

　　但，已经迟了。

　　功力稍浅者已然昏迷。

　　群豪被人包围，黑衣蒙面人手持弓弩将会场团团围住。

　　萧雨楼跌坐在当中的太师椅上，无法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会!”

　　猖狂大笑刺耳至极，包围圈分开，崆峒掌门洛子丰跳上高台走到萧雨楼面前，笑道：“萧宫主，多谢你助我一偿夙愿。”

　　萧雨楼道：“掌门此话怎讲？”他笑问，全没有初时的慌张。

　　洛子丰笑道：“若非宫主广发请柬，在下又怎能一举制服各门英雄。”

　　萧雨楼轻叹:“掌门忘记烟柳山庄了，凌霄堡也不会因为我落入你手就放弃抵抗。”他摇头而笑，“阁下似乎太天真也太急噪冒进了。”

　　“宫主错了，在下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八年，烟柳山庄不足为惧。”

　　“掌门人是否认定可以稳操胜券，可是认定江湖一是阁下掌中之物？”

　　萧雨楼笑得讽刺，洛子丰却没有看到，他环视四周:“难道不是？”

　　萧雨楼长长叹息，惋惜地摇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宫主对凌霄堡对碧凝宫有了解多少呢？”他扫视四周黑衣人，“这些死士怕是消耗了掌门人不少心血吧！可惜呀可惜……”他扬手，半空中绽开绚丽的烟花。

　　东侧，“凌霄堡雪鹰率三百铁卫见过堡主。”

　　南侧，“凌霄堡夜鹰率三百弟子见过堡主。”

　　西侧，“碧凝宫特使领四百弟子见过宫主。”

　　北侧，“烟柳山庄少庄主特领三百庄众前来助阵。”

　　这一千多人竟似平空出现，不费吹灰之力制住黑衣蒙面人，

　　“掌门人，现在的形势又是如何？”萧雨楼笑容异常碍眼。

　　洛子风一字一字冷冷道：“我手中还有你！”

　　“啊——！”

　　短暂的惨叫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鸭子，叫声分明字洛子风口中发出。

　　萧雨楼缓缓站起来。

　　“你……你没有中毒？”洛子风惊骇不已。

　　“噢，茶水中事先放了可解百毒的万毒散。”他像是后知后觉缓缓道来，原本已经昏厥的人也都纷纷坐起，其中一名大汉大声叫嚷：“萧雨楼，萧堡主，拜托你再有这么窝囊的事不要找我们兄弟。”

　　萧雨楼笑道：“我看你们最合适。”

　　群雄恍然大悟，难怪自己并无中毒迹象，原来萧雨楼早已做了准备。

　　好重的心机。

　　幸而他没有称霸江湖的野心。

　　萧雨楼示意将洛子风押下去，他笑道：“萧雨楼无意向各位示威，萧雨楼只想告诉大家，在下若要称霸江湖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但萧雨楼不屑与此。诸位英雄，以前碧凝宫错了，萧雨楼在此向各位道歉，还望大家看在萧雨楼及凌霄堡面上原谅碧凝宫的所作所为。”他停下，打量与会众人，微微冷笑，“若是有人执意要找碧凝宫麻烦，尽管来找萧雨楼。”

　　“萧堡主何必为人代过？”

　　“因为……”萧雨楼在萧玉泽面前跪下，郎声宣布。“因为他是我的生身父亲。”他恭恭敬敬地叩头。

　　“孩子，快起来。”萧玉泽含泪扶起他，“孩子，爹犯下的错怎能由你承担。”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又有什么不可以！”

　　群豪大都受过萧雨楼恩惠，除三庄四堡和玉泉山庄外无人与碧凝宫有何过节，不要说没有人愿意与萧雨楼为敌，就是有心和他过不去，那也得称称自各有没有那个分量。

　　碧凝宫与江湖的梁子就此揭过。

　　第6卷

　　尾声

　　谁说同性之人不能成婚配？

　　从泰山回来，凌风立即向萧雨楼求婚，他可不敢再冒险了，时时刻刻跟着萧雨楼。对外人，不管是男是女都保持了几分距离，就怕萧雨楼误会。

　　在雪鹰、夜鹰、火狐的撺掇下，萧雨楼终于答应了凌风的求婚。

　　大红的请柬发往烟柳山庄，莫飞扬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快马加鞭赶回凌霄堡。

　　这一日，凌霄堡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堡中弟子脸上洋溢的笑容比过年过节还要灿烂。

　　只在凌霄堡和碧凝宫庆祝是萧雨楼的主意，可是不知怎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前来祝贺的人竟然络绎不绝，光贺礼就堆了不止一屋子。

　　萧雨楼躲着不见人，可忙坏了凌风等人。

　　没想到萧雨楼和凌风只间的关系差不多得到整个江湖的认可。

　　天!这萧雨楼究竟有什么魔力！

　　天色已幕，凌萧堡灯火辉煌，筵席上觥筹交错，大多数都已是醉醉醺醺，当日在泰山大会上

　　装做中毒昏迷的大汉更是滑下桌子。再仔细看看主角早就没了人影，连四大管事及傅敬元也不见人影。

　　落梅轩里，烛光在片刻后熄灭，朦胧的月光下，可见几条人影鬼鬼祟祟地藏在窗外，耳朵伸得老长。

　　忽然，窗口飞出一匹布幔，分毫不错地罩住几人。

　　“师兄啊！你说我该如何处理这几只大老鼠。”一身红衣，眉眼中藏着戏谑笑意的萧雨楼踱出房门，隔着布幔拍了拍，正好拍到傅敬元头上，“这个嘛，就让他打理碧凝宫，好不好？”手掌移动，掌下是莫飞扬，“这个就罚他三个月不许进凌霄堡，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帮莫老爷子管理烟柳山庄，如何？”再动，手掌换了手指点住叶知秋眉心，“这个，就让他出去找一个人，苗医火风，限期三个月。乐德财，你给我上天山走一趟，捉一只雪狐回来，至于起轩嘛……”他沉吟一阵，击掌笑道，“师兄，我听说江湖上出现一名名唤‘火赤炼’的女子，凶残，毒辣，冷酷，无情，就罚起轩制服这名女子，只准教化，不准打杀，好不好？”

　　“你说了算。”凌风哑然失笑，暗自下定决心，以后绝不惹这个小师弟，万一他哪天不高兴也给他找些麻烦，他可受不了。

　　“你们有异议?”手掌翻动，布幔飞上半空，萧雨楼笑眯眯地瞅着五个神色怪异的人。

　　“可是我们都走了，谁帮你打理凌霄堡？”薛起轩还在做垂死挣扎。

　　“我和师兄不是都留在堡里吗？”他抿唇一笑，眼眸一转，“还是你们都嫌太轻松?”

　　“不是，不是。”五个人异口同声，开玩笑，这还轻松？傅敬元和莫飞扬先后溜走。碧凝宫尚有几位长老顶着，烟柳山庄还有老头子打理，他们的任务，好说好说。

　　但，苗医火风行踪飘忽，性情古怪，只不出苗疆半步，且不说找不找得到他，就是找到了，要请他来中原也难。

　　天山雪狐，数量稀少，天生灵异，动作敏捷，怕是难捉。

　　火赤炼固执任性，憎恨男人，杀她容易，教化她，比登天还难。

　　虽然难办，叶知秋、乐德财、薛起轩还是乖乖摸摸鼻子走人。

　　唉！一直以为他是可爱的小兔子，现在才知道他是条披着兔皮的狡猾狐狸。

　　“楼儿。”凌风揽住他，萧雨楼顺势靠进他怀里，笑容耐人寻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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