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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分熟爱情
　　作者：果冻cc

    文案

    我知道自己是一只蜗牛，所以，很小心地缩在自己的窝里。

    幸好，我有一对触角，做事之前，可以先伸出来探探路，望望风，倒也不会出什么大错。

    偶尔晒晒太阳，睡睡觉，生活还不错。

    至于爱情，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尤其，我不可能全身心投入地去爱一个人。

    最多，我会爱你七分，剩余三分，一定会用来爱自己的。

    黏黏糊糊、要死要活的事情，你找别人去做吧。

    不然，我还是背着自己的壳，爬走好了。


    关键字：主角：赵乐，林征凯 ┃ 配角：TONY,程卫，张穆，李妙娟，赵甍

　　第一章 意外事故

　　“你逃不掉的，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睡梦中，一张狰狞的脸，一双通红的眼睛正对着自己，平日里和蔼可亲的父亲突然变了，扭曲着、咆哮着朝他走来，死死地卡住他的脖子，狂笑着说：“你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我根本就没有逃……”
　　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口出来，是舌头吗？应该快要窒息了吧？
　　看着颈间青筋爆出的手，赵乐张大了嘴，像搁浅的鱼儿无助地竭力喘息着，终于奋力一搏，悲号一声，将那双手掰开，这才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黑暗混沌的场景也忽然明亮起来……
　　的确有明亮的光线！
　　入眼处，是陌生的天花板，前面是电视机，左边是窗户，厚重的双层窗帘开了一半，明明白白显示这已经是大白天，右边的床头柜上还散落着一叠粉红的钞票。
　　从噩梦中惊醒的赵乐费力地抬手，扶着因宿醉而疼痛不已的额头，呆滞了十秒，身上的粘腻和疼痛终于令他想起来，昨晚在酒吧喝醉了，后来被人带到酒店，再后来被人上了……
　　……
　　在卫生间洗漱完毕，赵乐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苍白瘦削，眼睛虽大，却空洞迷茫，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两只耳朵，和所有的人一样，没什么特别的。这模样，这年纪，这身材，怎么也算不上姿色妖娆，更加看不出来哪里写着“我是卖的”四个字，怎么会有人认错更舍得出这个价钱？难道自己喝醉以后会有特别的风情？
　　用冷水拍拍脸，昨晚的一切依然模糊，依稀记得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嗯，胸膛应该比较暖和，体积比较大，技术应该还不错，卫生习惯也还好，至少自己没有受伤，床上和身上虽然有一些粘浊，但身后那处，却还比较清爽，显然是用了套子的。至于五官，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能祈祷他是一个帅哥了，当然，是猪头也无所谓，反正自己也记不起来，以后也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失策！”赵乐叹息一声，走出卫生间。
　　以往他多半是在上面的，想不到酒后乱性失身的这类事情，也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瞥瞥旁边的一叠钞票，至少有好几千——居然真的被当成了出来卖的！
　　事故！绝对是意外事故！
　　可不可以申请意外保险啊？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他的臆想，瘦长的手指轻轻按下接听键，一个干练的女声传过来：“您好，是赵乐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天瑞公司人事行政部。首先恭喜您通过了我们的初试，请您明天下午两点钟，准时到公司参加复试……”
　　“谢谢您，我一定会到的。”
　　按下电话，看着眼前粉红的人头，赵乐心情舒畅地把他们放进干瘪的钱包。吹一声口哨，忍俊不禁地想，真是有趣的一晚！貌似以后可以考虑偶尔出来客串一下！哈哈！
　　淡淡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射进来，越过屋内的桌椅，留下淡淡的晕晕的阴影。赵乐拉拉自己劣质的领带结，有点无聊地看了一下四周。
　　椭圆的会议桌旁连他坐了五个人，两男三女。另外那男的西装革履，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至少比他身上这三百块一件的清仓货要高了好几个档次。
　　三个女的不说花枝招展、妖娆美艳，但毫无例外地穿着裙子。
　　已经十月了，深秋萧瑟，看着套裙下修长的美腿，秋风扫过，赵乐觉得就算有太阳也冷得起疙瘩，可那些美丽冻人的美女们，却硬生生比他这个爷们还要耐寒。
　　其中一个女孩有些担心与害羞地冲他笑了笑。这女生大四，明年才要毕业，正在努力地想找一份工作把自己早早“嫁”出去。可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居然到了复试还有十个人来竞争一个助理的职位，没有经验的她自然很是紧张。
　　赵乐淡淡地扯一下嘴角，正要说话，门开了。
　　天瑞公司的行政总监李妙娟带着另一拨五个人出来，很是职业客气地说了一通谢谢各位对我公司的关注和对这个职位的关注，各位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但不一定全部适合我们这家小公司，尤其我们计划只招一个人，所以，xxx，xx……等几位你们可以先回去了，你们值得更好更合适的舞台，希望你们以后有更好的发展机会……xx,xxx，xxx留下来，还有最后的面试。
　　前面被叫到名字的几个人无声地站起来，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初恋不一定就能撑到结婚，相亲也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何况只是面试一份有很多竞争者的工作？大多数求职者都有被拒绝的经历，大家都很默契地保持着笑容或者相对平静明朗的脸色走出去。尽管那个冲赵乐微笑的小女生眼眶有一些不正常的红润水泽。
　　还剩下来三个人参加最后的面试，可此时会客室里却有五个人。一个被唰下来的美女正努力地为自己争取最后的机会。
　　“李小姐，我对天瑞公司的发展十分看好，我十分热爱这份工作，我相信以我满腔的热情一定能够为贵公司添砖加瓦，发光发热的，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真的，我肯定是最适合这份工作的人……”
　　“多谢张小姐对我公司的抬爱，但您的基本素质并不是很适合这个岗位。这样吧，以后我们如果有合适的职位，我会优先考虑你的。”李妙娟保持着职业化的笑容，客气但有些疏离地侧开身子，在美女面前拉开了门，送客的意味十分明显。
　　美女不屈不挠地继续奋战：“李小姐，虽然我打字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但我其他的素质和能力都是非常优秀的,贵公司不录取我肯定是一笔损失……真的！至于打字，您给我三天时间，就这个周末，我一定可以从每分钟三十个字进步到每分钟一百个字的！您相信我，只要您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您还没有来得及和我仔细谈一谈呢，只有面对面深入沟通才能促使我们更好地详细地了解对方，您还不知道，我曾经……真的，我只是需要多三天的时间，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回报您一个惊喜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面霸了，听着美女异常大方流利地把自己的优点洋洋洒洒列了无数个，那架势，她整个就是一品行端正、美貌大方、任劳任怨、耐磨耐操、物美价廉、十项全能的新世纪绝无仅有的优秀好员工人选，只是……打字速度有点慢。
　　确实美貌大方，口齿伶俐，胆大或者说脸皮比万里长城还要厚，如果在李妙娟拉门的时候道谢礼貌地走出去，还能留下一个好印象，但现在，过犹不及。
　　赵乐有些惋惜，随即不厚道地露出一丝微笑，在心里默默地说：“美女，你知道一分钟能干多少事吗？一分钟不止是能让人打出一百多个字出来，激光一分钟能前进1800万千米。喷气式客机能前进18千米。高速火车能前进1980千米，三峡水电站可发7万度电，曾经的世界首富比尔盖茨一分钟赚15000美元。……”
　　“这位小姐，你知道一分钟能干多少事吗？一分钟不止是能让人打出一百多个字出来……三天，三天就是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足够原子弹把整个地球整个宇宙都给毁灭掉了,请你在宇宙毁灭后再次新生的时候再过来吧。”李妙娟也异常流利地甩了一通让赵乐目瞪口呆的话出来，并客气地把震惊了石化了的美女请出门外。
　　关上门，李妙娟很是干脆回过头来，对上另外三个石化甚至有些胆怯的人，迅速地变回笑脸，温柔地说：“请一个一个跟我来。”
　　……
　　“请你说明一下对天瑞公司以及对这个助理职位的认识？”
　　“如果碰到xxx这样的事情，你会怎样处理？
　　“笔试的时候，你说自己的职业规划是xxxxx，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
　　这次是李妙娟和公司总裁张穆一起面试的。因为，这个职位是总裁助理，也就是张穆的助理。
　　张穆大约三十出头，有点微胖，看起来很和蔼，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容小觑。根据公司网站上的介绍，此人曾经留学美国，获得了什么了什么科技进步奖，美国很多公司高薪聘他，甚至一些大学也邀他作客座教授，但他都一一拒绝了，毅然回国，为祖国的现代化建设发光加热。
　　在见到张穆的一分钟之内，赵乐迅速判定——自己还是生活在现实中，他之前想象中的，按照小说的发展轨迹，天瑞公司的老总就是那一晚那陌生的路人甲先生，他们将会一起发展一段惊天动地、暗无天日、扣人心弦、感人泪下、缠绵悱恻的办公室禁忌爱情的戏码是不能继续编下去了。
　　因为，张穆并非同类。
　　大概有七八个问题，赵乐的回答都很巧妙妥帖，在他看来，对面的两个将来的老板也很满意，气氛一直非常好，最后一个问题答完，赵乐注意到张穆和李妙娟交换了一下视线，两个人都微笑着点了一下下巴，心想，应该没问题了。
　　果然，李妙娟微微往椅子后背靠了一下，放松下来，赵乐也轻松了不少。
　　“赵先生，通过我们初步的沟通交流，我们认为，基本上你还是能够胜任这份工作的。但是，想必你也知道，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够做好这份工作，外面的那两位也十分不错。你能不能列举出几个理由，证明你是三个候选人当中最合适的人选，以至于我们非得聘你不可？”
　　张穆翻翻手中的资料，惬意地靠在转椅上，微微笑着，有一丝猫抓老鼠的得瑟表情。
　　难道不是已经确定自己了，还要继续刁难与观察么？
　　沉吟一下，赵乐浮起丝丝笑意，有点儿玩笑味道地说：“今天留下来的三位候选人，只有我是男的，我想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哦？一般助理的职位都是倾向于招聘女生，因为她们可能更加耐心细致。为什么你会认为自己的性别反而成为一个优势？”
　　“首先，女生比男生更加耐心细致，那只是一般情况，并不代表所有的男生都很马虎。
　　其次，如果是我坐在助理这个位置上，至少张总您的夫人不会有不必要的猜忌。一个令总裁夫人放心的助理，可以提高您夫妻生活的幸福指数，进而促进张总乃至整个公司运营效率的提高。
　　此外，如果有需要陪同您一起去会客、在酒桌上谈业务的时候，如果您带上的是一位美女助理，她可能会担心碰上性骚扰，她可能会抱怨您要她承担正常工作以外的非正常付出。而您，则可能需要在半夜三更，自己酩酊大醉的时候，还得彬彬有礼、强自清醒地护送她回家。这时候，如果您带的是我，我或许不能帮助您放倒一大桌，却肯定不会让您兼任司机或保镖的职务，相反，我会负责把您安全送回家。”
　　“哈……哈哈……”张穆忍不住笑出声来，李妙娟却是脸一沉：“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女生做助理，就会勾引总裁，就会在酒桌上遇到性骚扰？女人天生就和情 色挂钩吗？她们就没有自己真正的令人信服的工作能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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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月X日，天气晴朗
　　遇到一只貌似纯良的海龟，以及一个资深毒舌派变色龙行政总监。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期待有一个新的开始。

　　第二章 夜色灰吧

　　这个李妙娟，还真是……
　　是一贯的得理不饶人？是女权主义者？还是一个陷阱与测试？可不管怎么样，不能落下性别歧视的圈套，更不能在她面前否认女子顶起半边天的魄力和能力。
　　“李小姐，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通过我有限的两三次观察，天瑞公司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看这崭新的办公楼，很多基础设施都还在扩建当中，以至于有些必要的办公用品如电脑、打印机等还没有完全到位，但办公楼里的消防设施却已经很完备了。”
　　他清清楚楚看见他们这批应聘者的打字速度测试完后，就有好几个人风一样地瓜分了电脑，最后一个没有抢到的，还哭丧着脸很是哀怨地地瞅着李妙娟，恨不得能用眼睛从她身上扫射出一台电脑出来。
　　“毋庸置疑，我们天瑞公司的发展前途会越来越好。但这个，和我刚才的问题有关吗？”李妙娟紧盯不放。
　　赵乐微微一笑：“我们都知道，办公楼发生火灾的几率比起职场性骚扰或者办公室私情来说，那是微乎其微的。天瑞公司既然为了可能还不到百万分之一的几率而花下大功夫、砸下大笔费用布置了这些我们谨慎对待、却希望永远也用不上的消防设施，自然也会未雨绸缪，从招聘开始，就在自家员工的人身安全与职场名声上有足够的考量。比如，招聘一个男助理，从源头上杜绝某些可能会发生的不好的事情。
　　张先生和李小姐致力于在公司推行以人为本的管理理念，而选择我，势必让公司在贯彻这一人文精神的时候，省下许多额外的支出以及隐性成本。”
　　李妙娟轻舒一口气，天瑞公司新搬办公楼，扩张生产线，不断招募新员工，从以前的不到一百人，在一个月之内发展到三百多人，她这个人事行政总监恨不得自己能有三头六臂，偏偏一些员工还在抱怨为什么自己的电脑还没有安装好，为什么网络、水、电还没有铺好，偏偏万年也用不上的消防设施却要优先安装，虽说是为了安全考虑，但事有缓急啊……
　　当然，要不是这栋大楼的业主突然出尔反尔要提高租金，以致于他们不得不花费额外的时间来交涉协调，现在也不会这么忙乱，员工有些抱怨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也是为了工作，何况，事情总算还在控制之中，只除了自己和张穆有些劳累不堪。
　　虽然赵乐看起来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但至少思维还是很活跃和清晰的。嗯，拍马屁也拍得挺让人舒心的……
　　李妙娟轻轻点头，张穆会意一笑，站起来，伸出手：“赵乐先生，欢迎您加入天瑞公司！”
　　签完合同，谈了一些注意事项，赵乐优雅地起身告别。他的个头并不高大威猛，可腰背挺得笔直，那身廉价的西服套在他身上，也显出了流畅的线条，让人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在接下来的一整个月里，赵乐在领导的关怀下，实实在在到各部门轮流实习了一遍，基本熟悉了公司的运作流程，同时，也领到了在天瑞公司的第一份薪水。
　　按一般规律，新员工第一个月的薪水都是要贡献一部分给同事的。尽管，他领的工资不足月，但这并不影响同事之间传统的“友好交流”习俗。何况，他确实受到了各部门从上到下的热烈欢迎和悉心指导。
　　这与他表现出来的平易近人、幽默风趣、淡泊名利的风格有关，自然也与那些同事的利益相关——总裁助理，这个职位其实很特殊，很敏感。首先是不会直接和他们争权夺利，其次，助理虽然比不上老板娘的枕边风，可耳边风对于职场的人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再次，从老板给他的薪水和入职培训安排中，精明的人早就发现，这个助理不是拿来收发文件、泡泡咖啡的，尽管他现在也在做这些事情，可不远的将来，他会是老板的心腹，会是一个经理级别的助理。
　　当然，也有人会质疑说，他还不一定过得了试用期。但这也只是在心里想一想罢了，明面上，没有人敢敷衍他。万一他稳稳当当做了下来，以后少不了要互相共事，免不了要到他那里打听一些老板的最新意向之类的消息。就算他最后被刷掉了，也没有必要为自己树一个敌人，这年代，没有铁打的公司，却有着无数流水的员工，指不定以后又会见面，又会有合作的可能呢？何况还是这么一个明快阳光的年轻人，好好处着也不错。
　　职场里混的人，都心照不宣地上演着真真假假的友情游戏。
　　吃饭、喝酒、飙KTV、继续喝，熟门熟路却毫无新意的庆贺方式。
　　“赵乐，再来一圈！你可不能只和李姐还有张总喝酒，我们这一桌可都在盯着你呢！”
　　“赵乐，听说你还没有女朋友，这边，小玲，我们的部门之花，你觉得怎么样？”
　　“来，先喝一杯！”
　　“干脆一起唱首歌吧。”
　　“好主意！来，赵乐，这边！”
　　“……”
　　他的人缘和人品是不是太好了？
　　赵乐看着几个已经有醉态，在一边热热闹闹朝他起哄的同事，歪着头，很认真地检讨了一下。
　　“你们可不要灌醉了他，他还要护送我们张总平安回家呢？”李妙娟眯着眼睛，在赵乐与张穆身上来回打量。
　　“张总，赵乐和你可都是我们内定的护花使者，你们不能这样啊！”一个大胆的女同事掩面惊呼，夸张地喊着：“天啊，护花使者要变成护草使者，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哈哈，你从张总手上把赵乐抢回来吧！”
　　“上啊！”
　　“……”
　　午夜时分，宾主尽欢，这次名为欢迎新员工实为打劫的活动顺利落下帷幕。张穆没醉，自然不用赵乐护送，两个对他似乎有意的女孩子，却被别人捷足先登，抢先一步送回去了。
　　呼吸着晚间清冷的空气，赵乐依然有些兴奋，想着现在回去也没什么事，明天又是周六，他拦下一辆车，淡淡地对司机说：“去东方广场。”
　　东方广场是这个城市有名的夜间活动游乐场。
　　尽管已经是半夜，但这里依然十分热闹，三三两两的人流聚在一起嬉戏游乐，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夜色中分外绚丽多姿，映得每个人的脸也流光溢彩，却偏偏看不分明，彷佛每个人都沦陷在了这炫目的灯光下。
　　赵乐深深吸一口气，穿过人潮涌动的广场，走向一旁的酒吧。
　　灰。
　　这是这个城市有名的（当然，只是在圈子里）gay吧，也是导致他上个月“失身”的地方。
　　灰，不黑不白，黑白交界地带。
　　酒吧名字意外地只有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字，却也意外地令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夹杂着大开嗓门的说话声，在明暗闪烁的彩灯下疯狂扭动的身躯、挥洒的汗水、泪水、青春与激情、无助与寂寞……这是另一个世界。
　　赵乐要了一杯酒，静静地坐在黑暗的一角，看着那些激情舞动的身躯，听着喧嚣异常的叫喊声，想到一句歌词：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那么，现在是他一个人在狂欢，其他人都在孤单寂寞着吗？
　　轻轻一笑，赵乐抿下一口酒，眼波开始流转，这么多孤单的人，要找一个伴应该很容易吧？
　　“啊！帅哥，你是贞子的哥哥吗？看你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青光，好有感觉哦！怎么样？和我回家，一起看恐怖片，一起做 爱 做的事吧？肯定会超H！”
　　“谢谢，但我想，你去找一个演员、一个剧组工作人员、或者在殡仪馆的人，可能会更合适。还有，下次邀人，不要去你家，直接去墓地，会更有感觉的……”
　　“帅哥，你果然有水准！不过，我卧室里有棺材哦……”
　　“谢谢，还是……不要了……”
　　“虽然我一向喜欢热情主动的伙伴，但像你这样清冷孤傲的，也是一种不错的尝试，可以试试上次没用完的蜡烛……”
　　“谢谢，我一向在上面的！”
　　“你一定很羡慕我的身材和肌肉吧？看！我有八块肌，这里谁都没我这么有力量！跟我走吧！”
　　“谢谢！但我怕我会被你压坏……”
　　“我们已经有两个人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对啊对啊，我们可以玩很多花样的！”
　　“呃，谢谢，你们自己先玩吧……”
　　“哥哥，你看起来很温柔诶，让我跟你回家好吗？”
　　“你成年了吗？小弟弟？天黑了，快回家吧，外面很多坏人的。”
　　“哥哥你是好人，你带我回家吧！”
　　“可想我不当保姆！”
　　“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先生，你认错人了。”
　　“为什么你要去结婚？为什么？你这个混蛋！”
　　“先生，这酒不错，你再喝两杯吧。”
　　最好完全醉过去。
　　“我一定要去这个酒店，因为那里最干净。还有，沐浴液、洗手液一定要用xx牌的，安全套一定要用xx牌的，最好能事先用一点消毒液……”
　　“先生，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一个又一个人来了又走了，赵乐不由苦笑，怎麽上次没见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难道因为是周末，各路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吗？
　　“唉，看来又要一个人了。”
　　赵乐叹息一声，无聊地放下酒杯，起身欲走。
　　“跟我走吧。”一个声音伴着一片黑影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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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阴，有风。
　　遇到一群人，遇到一个人。

　　第三章 原来是你（一）

　　林钲凯是灰的常客，他经常来，也经常带不同的床伴走。
　　灰有自己的公关队伍，他试过一两个，就提不起兴趣了。
　　经过调教的人虽然很温顺、很乖巧，但太假了，看着他们使尽浑身解数讨好着自己、取悦着自己，一两次还行，自己的面子和尊严都能得到极大的满足.可同时，却不得不忍受他们一边故作深情地缠着自己、一边毫不手软地掏着自己的钱袋。
　　这些钱，他并不在乎，反正他有的是钱。可是，他是商人，他家祖祖辈辈都是经商的，林家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他觉得，自己在这些公关身上的付出，远远大于所得的收获。
　　亏本的生意自然要迅速中断、果断跳出而不是越陷越深，把钱永无止境地砸进无底洞里。
　　于是，他开始找一些“自然”同类，遇到顺眼的，谈得来的，那就一起玩玩，然后趁着双方感觉还不是太坏的时候，好聚好散,他则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如果遇到有纠缠的，拿林家的权势压一压，心情好的时候，用钱砸一砸，那些人自然就从他眼前销声匿迹了。
　　当然，他并不是个花花公子。曾经有一个床伴，他们就在一起相处了一年多，直到上半年才分开。
　　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习惯了和那个人一起的作息时间与生活模式，这半年来找的床伴，除了最初的新鲜感，就再也提不起一丝继续相处下去的兴致。
　　每个星期五是灰固定的狂欢日。这个日子，完全不同于平时的静谧、雅致、以及丝丝甜蜜的诱惑与淫靡。他虽然不喜欢太过喧嚣热闹的场面，但不可否认，每到这一天，总会有一些新鲜的面孔或者是极富个性的人出现，可以在周末好好玩一下。
　　喧闹的场子里，人潮涌动，却有一些视线范围极佳的位置。比如，他自己坐的地方，背靠着灯光，有幽深的氛围，既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吧台、供表演的舞台、还可以将舞池里的人一览无余。再比如，斜对面那个瘦瘦的年轻人所在的地方，也是一个可以闹中取静的位置。
　　酒吧里还有更多细节，适合不同个性、不同心情的人。
　　灰在这个城市，禁忌地游离，屹立多年而不倒，不是没有道理的。
　　午夜已到，喧闹的人群渐渐沉寂下来，嘶声裂肺的摇滚音乐也退场了，换上了抒情的轻音乐，这一切，提示着这些在夜里游离的寂寞心灵，是时候找个伴回去了。
　　林钲凯知道，自己周边的气压比较低，很少有人敢直接上来搭讪，这也为他省去了不少麻烦。不过，斜对面那个人，一直静静地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像只无害的温顺小羊，偏又透着几分慵懒的诱惑气息，倒是吸引了不少人前去勾搭。
　　看他眼波流转，明明应该是蓄势待发、下一秒就要捕获小兽的一只豹子，可他做出来，却又混杂着生疏与优雅的格调，或许是一只初出茅庐的小豹子，或者说，是一只不安分地披着猛兽皮出来张牙舞爪的小猫？
　　懒懒地看着他被各色有着不同嗜好的人纠缠，看他游刃有余地和他们一一周旋，看他失望地起身要走，林钲凯忍不住上前拦住他。
　　“跟我走吧。”
　　不是咨询的疑问句，而是肯定的陈述句，或者说，是带着命令式语气的祈使句。
　　赵乐微微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携着迫人的气势压过来。昏暗中看不清楚他的五官，只是一双黑亮的眼睛，闪烁着嗜人的危险光芒。
　　后退一小步，向右三大步，赵乐回到光明的怀抱中。
　　看那人的身段骨架还不错，但是，无论身高还是气势，自己都输人一等，跟着他走，显然就是被压，绝对没有翻身的可能，这就不好玩了。
　　微笑着对那一大片黑影说：“对不起，我要回家了。”
　　“哦，那我去你家，我去开车。”林钲凯紧追其上。不错，很有警觉性，可惜，他林钲凯看上的，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赵乐微微蹙眉：“对不起，我从不留人在家过夜。”
　　“你可以先去我家，或者去酒店，然后我送你回家。”现在才发现有危险吗？已经太迟了。林钲凯有些好笑地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觉得自己这一晚上的荼毒终于得到回报了。
　　宽阔的额头、浓黑的眉毛，笔挺的鼻尖，紧抿的双唇，配上雕塑般棱角分明的下巴和面庞，还有那让人备受压力的眼神和气息，这种人，习惯于发号施令、主导一切，而不容许有人反对，简言之，就是霸道蛮横，不好相与。
　　躲不过的话，至少要谋取最大利益。谁知道他是不是有怪癖或者携带某种病毒呢？
　　赵乐干脆就势倚在一旁的椅背上，轻轻挑起眼角：“如果我拒绝呢？”
　　“给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或者，你等着我扛你出去。”林钲凯再上前一步，将他环在自己双臂间，一手抬起他的下巴，靠近他的嘴角，正要吻上去，却被躲开，嘴唇贴着脸腮滑了过去。
　　皮肤不错，有清爽的感觉，性格也不错，有些桀骜不驯，这样子才有挑战性。林钲凯舔舔嘴唇，满意地笑了。
　　赵乐把头偏向一旁，上半身微微后仰。他没有洁癖，但大多数时候，他习惯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而眼前这个人，未经允许就做出这样轻佻的举动，显然是在挑战自己的底线。而更要命的是，形式对自己很不利。
　　“首先，你一定喜欢控制大局，替他人做主，而不是被控制、被否决。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别人勉强。其次，从身形上看，你虽然没有八块肌，但六块应该还是有的。可以想象，你经常去健身房，体力很不错，我根本连幻想自己可以上你的余地都没有，反倒要担心，凭我这小身板到底能不能满足你。怎么看，我都是吃亏的一方。我不是飞蛾，你也不是火盆，我为什么要巴巴地扑过去呢？”
　　“你的直觉很敏锐。不过，我在床上，从不使用暴力，也没有特殊嗜好。至于你这小身板，我好像听说，你一向是在上面的，应该……也不小，体力也应该不错，我们很配。春宵苦短，走吧。”不容反对，林钲凯拉起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在床上不使用暴力，可在床下……倒是恶劣得很。
　　赵乐撇撇嘴，无声地跟上他的脚步。
　　就简单目测来看，这个人，身高至少要比自己高出五公分，体重，至少要多出二十公斤，温度……从手心传来的热度来衡量，他的体温也应该要比自己高出三度以上，与他周身散发的冷气压一点儿也不相符。
　　冬天到了，有个暖炉，倒也可以先凑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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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走出酒吧，穿过广场，那个拉着他的男人并没有去地下停车场取车，反而直直走进广场对面的东方酒店。
　　东方酒店，四星级。
　　按说也是一个不错的酒店了。可惜，他的地理位置注定了这是一个披着合法外衣进行猖獗非法活动的场地。
　　看着酒店大堂正在登记的明显是情侣的两对，想着对面广场还有不少相依相偎的鸳鸯们，赵乐不无恶意地腹诽。
　　似乎上次自己也是从这个酒店出来的，这不是巧合，应该说，这是最便利的选择。
　　不过，上一次是哪间房来着？
　　不动声色地跟着前面高大的身影，走进电梯，看他摁到20，冬阳心里一跳——2001房，这是他上次在这里过夜的房间！
　　莫非，要来一次故地重游？
　　电梯停下，门开了，左拐，向前，再左拐，向前，目标：2001房。
　　看着男人拿出门卡，轻轻一插，门开的一瞬间，赵乐忽然想起来，他们刚才并没有在大堂登记过，而是直接上来的！
　　也就是说，他早就订好了房间！
　　那么，是什么时候订好的？
　　有趣！真有趣！
　　赵乐不由得微微笑起来。
　　林钲凯看着他嘴角扯出的弧度，有些奇怪：“我以为你应该会拒绝，或者找借口拖延，不想你这么快就想通了？”
　　“不管拒绝还是拖延，最后你都不会改变初衷，是吗？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做无用功？有人连□都能享受，何况是我们这种姜太公钓鱼的情况？”
　　“姜太公？姜太公可没有我这么年轻，更没有我这样的身材和体力！”林钲凯打开空调，随即脱下外衣，转向赵乐：“你先洗？”
　　赵乐眼珠一转：“不，你先！等你洗完后，我还要验货，才能做最后决定！”
　　“到时候你可别流口水！”林钲凯爽朗地大笑，一边脱衣，一边走向浴室。
　　靠！
　　门都不关！
　　暴露狂！
　　赵乐看着留出一条缝的浴室门，比了个中指。从床头柜的服务手册上找到订房电话，把电视打开，走到玄关处，轻轻打开房门，虚掩着，靠在走廊上拨了那个电话。
　　五秒钟后，一个甜蜜的声音想起来：“您好，欢迎致电东方酒店……”
　　赵乐朝门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您好，我想订一个房间。我曾经住过东方酒店的2001房，从窗户可以看到不错的景致，现在能预订吗？”
　　“对不起，先生，2001房已经有人订了，我们这里还有一些不错的房间，您可以……”
　　“对不起，我就喜欢那个房间。请问，是谁预订了这个房间，他订的什么时候？”
　　“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顾客的信息。但是，这个房间已经被人包了整整一年，是从今年七月份开始的……”
　　客服人员后面说了什么，赵乐已经没有去听了，草草挂了电话。
　　他进门，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袅袅烟雾淡淡地升起，绕着手指打圈儿。
　　一支烟以后，浴室的水声停下，赵乐也及时地做出了决定。
　　吧嗒吧嗒的声音响起，那个男人穿着拖鞋走出来，身上套了一件浴袍，在腰间随意地束了一下腰带。随着他的走动，精壮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上身露出大片古铜色的肌肤，头发还是湿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偶尔有一两滴顺着发梢落下，缓缓地在他耳旁、脖子上留下一道水痕，有一丝淫靡的诱惑气息，覆住了他的霸气，使得他整个人显得柔和了不少。
　　当然，老虎总归是老虎，就算是睡觉的老虎，也是不好惹的。
　　可赵乐是谁？他不怕！
　　赵乐吹一声口哨：“不错，很养眼！怪不得猪肉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林钲凯双目一闪，大步上前，把他压在沙发上：“你会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的！”
　　“不用紧张，放松，放松！我既然留下来了，就一定和你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嗯哼，你不用做那些偷偷在浴室里观察、或者试图把我绑起来的动作！”
　　偷偷在浴室里观察？
　　林钲凯哭笑不得：“我就算看见你走了，也不可能从浴室里光着身子来追你吧？特意留着门让你进来洗鸳鸯浴的，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呆子！还是说，你真的很纯情，刚才的轻松只是装出来的？”
　　鸳鸯浴？
　　我们还没有这么熟络好不好？你当我是随处发情的公猫吗？
　　赵乐再次鄙视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他：“我很快就好！”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斜躺在床上了。
　　赵乐走过去，跪坐在他身旁，手指插进他的发间，阵阵吸一口气，然后笑嘻嘻说：“姜太公，鱼儿上钩了！”
　　林钲凯眼眸一闪，手臂稍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怀里：“现在，我要吃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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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阴有小雨
　　天气变冷了，空调虽然好，但还是想要个人形暖炉。

　　第四章 原来是你（二）

　　松松垮垮的浴袍轻易就被拉下，微微凉意浮上来，很快就被一双大手给拂去。胸前的两粒敏感处被人肆意捏扯揉搓，快感来得令人措手不及。赵乐不甘示弱地含住他的喉结，又一步步下滑，湿热的舌头在他脖颈间游离，最后狠狠在他锁骨处咬了一口。
　　男人吃痛，迅速地翻身，把他压在自己身下，吸着气说：“鱼不会咬人，猫喜欢用爪子，我看，你是属狼的！”
　　赵乐舔舔嘴尖的血腥味，得意地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为什么要后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好斗是男人的天性，征服是他们血液中潜伏的魔鬼。
　　林钲凯一把扯掉他身上碍眼的浴袍，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一具白皙的身体立时跃然在目，胸前两颗红点在自己的蹂躏下，已经兴奋得挺立起来，平坦的小腹，精瘦的腰身，然后是……然后……
　　“你居然没穿内裤！”
　　赵乐大大方方蹬两下腿，脚趾钩钩他的内裤，旋即缠上他的腰，翻翻白眼说：“穿了还不是得花时间脱下来？看我多省事！”
　　很好！
　　非常好！
　　林钲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噎到。
　　其实他以前碰到过更豪放的人，只是眼前这一个，给自己的第一印象，是谨慎内敛，而不是这样大胆。
　　果然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凭第一印象更是不靠谱！
　　既然对方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自己也只需大展拳脚就是了！
　　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压了上去，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吮出一个又一个红印，手也直接套住中心，重重地按压起来。
　　赵乐按住他的背，一边享受，一边用自己身上能动的地方，手、脚、腿、腰，不紧不慢地摩挲、磨蹭着身上的男人，他的动作很随性，很轻柔，却像一条灵活的蛇，展开了自己的身体，一圈一圈缠在对方身上。
　　这无异于在燃得正旺的火堆上浇了一勺油，火苗一下子噼里啪啦噌高，温度不断提升，呼吸间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火热的气息。
　　这个暖炉不错！
　　上次喝醉了，没什么印象，亏了！今天一定要把本翻倍赚回来……
　　赵乐迷迷糊糊地想着，忽然敏锐地感觉到敷在自己欲望中心的手，偏离了方向，身上的重压也减轻了不少，一抬眼，身上的男人呼吸急促、眸色深沉，手上拿了一管润滑剂正在挤。
　　居然在这时候停下来，赵乐坏心眼地瞥了一眼他双腿间偾胀的火龙，用膝盖轻轻地顶了两下，感觉到他的弹跳和微微的湿意，不怕死地挑衅：“这么容易激动？待会儿可别早泄！”
　　“你很快就会知道他有多厉害！”林钲凯阴森森地笑了一下，伸手探向他股间。
　　赵乐张着双腿，轻快地容纳了他。事前的扩张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有他没有理由不配合。
　　只是，刚才的玩笑似乎开过了，这个男人，急色起来。一根手指随意地屈伸两下，就迅速塞进来第二根，第三根。
　　其实他更想他们在前面安慰自己的。
　　忽略后头的不适感，不满地夹住他的一条腿磨蹭着，哼哼两声，赵乐好心地提醒：“这时候急不得，我若不痛快，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你老实点！待会儿有你好果子吃！”林钲凯好笑地看着他欲求不满的样子，腾出一只手来继续在他双腿间抚摸，另一只手却是托起了他的半边身子，自己向前倾，迅速地攻入。
　　“你……TMD不能等一下吗？”赵乐皱起眉，用力地收缩，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把他夹断以后，才停止了这种十分不人道的行为，缓缓地放松。
　　“我……怕你等不及！”林钲凯有些吃力地吐出几个字。
　　好久没碰到这么对胃口的人了！
　　这么想着，原本高涨的情 欲更加肆虐，抬起他的双腿，用力地挤进去，畅快地□。身下的人，原本白皙的皮肤泛出层层粉色薄汗，夹带着一些鲜艳的、红色的、属于自己的吻痕，脖子后仰，眼睛半眯着，眉头紧皱，嘴唇无意识地微张着喘气，脸上现出隐隐的痛苦和丝丝压抑的哀求……
　　心理和身体上的征服快感汹涌而至，除了不断地进攻、切入、占有，再想不出其他可以做的事情来。
　　“你可要坚持住了！”
　　轻轻弹一下他笔挺的欲望，林钲凯粗声调戏。
　　赵乐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射了出来，看着那个男人取笑的眼神，却是不想反驳。
　　肢体交缠的激情不仅驱散了心中的孤寂，更满足了身体的欲望，他现在，只要享受就好！哪怕是世界末日来临，也不能阻挡人们追求温暖和欢愉。
　　被再一次碰到体内的敏感点时，赵乐无所顾忌地呻吟出来，放任自己沉沦在肉欲的迷情中……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赵乐不耐地翻身，却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感觉到身体的酸痛。
　　林钲凯却是起身下床，穿了浴袍，到门边把早餐拿了进来。
　　回头却对上一双迷糊的眼睛，笑笑说：“醒了就起来吃早点吧。”
　　赵乐抱着被子歪在床上，还没有完全醒过来，脑子里依然有些糊涂：什么时候419也包早餐了？
　　“我十一点有个会议，要离开一会儿，你可以在这里休息，我们一起吃完午饭后，我送你回去，我昨天答应过你的。”
　　林钲凯从浴室洗漱出来，见他龇牙咧嘴地床上扭动，心情大好。
　　赵乐揉揉酸痛的后腰，摇头：“我以为我们应该是不需要了解对方，一夜之后就说拜拜的419关系，我没兴趣等你一起共进午餐。”
　　“想必你也知道，昨晚的感觉很不错，我们在床上很合拍。与其到酒吧去碰运气、被骚扰，倒不如我们暂时固定下来，只做床伴，不干涉对方生活与隐私，怎么样？”
　　赵乐皱眉，身体的不适提醒着他昨晚的疯狂。三次，他们凌晨才到酒店的，半个晚上就做了三次，还有一次居然被他压在浴室的墙壁上做！
　　尽管感觉是不错，但这并不表示他愿意一直在下面，尤其对象是一个全身散发着危险的霸王气息的人。
　　和这种人在一起，一两次还可以，若是维持长久的关系，用小弟弟想也知道，是不能期待他讲道理的，是绝对会丧失自己人权的！
　　“你电话多少？”林钲凯看看手表，已经十点十五分了，他的时间不多。
　　见他誓在必得，赵乐报出了自己的电话，片刻之后，熟悉的铃声响起。
　　林钲凯满意地存下电话：“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乐无奈地叹息：“我知道你是姜太公就行了！”
　　“看来昨晚我们沟通得不够，以致于你依然认为我是年老体衰的姜太公，我不介意……”林钲凯挑起眉头。
　　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赵乐慌忙打断他：“我介意，我介意！”
　　眼光转到桌上的早餐，有一个黄白相间，煎得十分漂亮的鸡蛋。
　　“好吧，你不是姜太公，你是西红柿，我是番茄。”
　　“西红柿，番茄？”林钲凯没有跟上他从地球到火星的思维跳跃模式。
　　“你别磨磨唧唧的，开会要迟到了。”赵乐不管这么多，抱起衣服挪进浴室。
　　妈的，差点被他做废掉！
　　一点半，被会议拖得心烦的林钲凯不怎么抱希望地回到酒店，房间里果然空空如也，只在桌子上有一张字条：
　　西红柿先生，番茄的身心收到严重创伤，回家养伤去也……
　　后面还画了一个圆圆的带着笑脸的西红柿。
　　果然，被鄙视了！
　　不过，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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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不是因为要加班，而是压力大了。
　　赵乐看着眼前天瑞公司刚起步时的公司章程和现在正在执行的管理规章，不由发出一声感叹：“石烂松枯，斗转星移！”
　　“有这么夸张吗？只不过两年的时间而已！”李妙娟从张穆办公室出来，径直走到他旁边坐下。
　　“说说，今天有什么看法？”
　　这两个星期，每天雷打不动地和李妙娟至少有两次正式交流。首先是早晨，李妙娟会指点他一些公司的运作手段，然后叫她的小妹抱一大堆文件和资料给他看，下午再来问他有什么心得和疑问。
　　同时，也把一些涉及到公司核心关键和商业机密的事情慢慢交给他做，比如供应商和合作伙伴的名单，比如部分原材料和配件的最低报价，比如以往每月的财务报告，再比如，领导们开会的时候，他也不再是准备好咖啡和茶具就退出会议室，而是坐在张穆旁边，主持会议，整理会议记录，起草新的文件，甚至开始跟着张穆出去约见客户……
　　张穆虽然没有对他的工作提出什么要求，可天瑞公司是张穆和李妙娟两个人最先撑起的，一直到现在，李妙娟不仅是行政总监，还兼任着张穆的代理人和助理！
　　他就曾见过，李妙娟的助理小妹一大早站在她身旁，捧着本子提醒她今天有哪些重要事项，她听完以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打电话给另一个办公室的张穆，提醒他几点开会，几点去见客户……
　　然后看着一旁有些啼笑皆非的自己，大松一口气说：“以后这件事情就要你来做了！你说我记不住自己的工作安排，却巴巴地把他的时间整理得清清楚楚，这都叫什么事？”
　　公司规模越来越大，需要操心的事情越来越多，分工也是必然要越来越清楚细致。李妙娟如今带着他，就是要把一部分工作交接出去。赵乐知道，自己的试用期已经提前通过，这是在把他当做“自己人”，当做以后要担当重要事务的人在培养对待了。
　　一个又一个厚重的文件夹从李妙娟那里搬到他的办公室，越来越多的事情要他来独自处理，赵乐原本就是个追求完美，害怕出错的人，张穆这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管理模式，更是无形中给了他更多的压力。好在李妙娟是真心真意教导他，恨不得他可以立即独当一面，就可以把自己手头的事情放心地尽量多交出去一点，没有丝毫藏私，更没有使什么绊子，他这才挺了过来。
　　“李姐，暂时没有问题。只是我担心，你这么强大，我一时半会儿接不了你的手！”赵乐摇摇头，笑眯眯回答。
　　“哼，才一个半月就想接我的班？你嫩着呢！不过，你的悟性很好，这两个星期，我和张穆可都是看在眼里，接一部分事情过去还是可以的。明天星期六，我和张穆要去会会祥成电子的小老板，你就不用去了，那些资料你自己再好好琢磨吧。”
　　又是周末了！
　　赵乐瞅瞅手机，上周末西红柿先生打电话来，他当时没有接到，后来想想自己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和他去滚床单，就没回电话。不知道这位西红柿先生还会不会打电话来？
　　但是，最好是不要打不过来了！
　　与狼共舞，与虎谋皮，这么危险的事情，不适合他来做！
　　灰的消费水平很高，他现在就一普通工薪族，也不可能经常去泡着。嗯，明天还是去买一点食材回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得了，这两个星期，可累坏了！
　　鸭子，猪肚，枸杞，冬瓜，生姜……在超市里一样一样挑选着食材，又买了一些日用品和零食，大包小包地从人潮涌动的超市里挤出来，赵乐只觉得全身发热，那些抢周末特价物品的大妈大伯们实在是太彪悍了！
　　特价物品就不用钱吗？
　　瞧着门口收银处一个大叫着“还有卫生纸没买！”、留下一大堆物品在收银台，不顾目瞪口呆的收银员和面露不满的顾客，敏捷地从长长的队伍中窜回去的大妈，赵乐自愧不如。
　　走到前面一个十字路口，横过马路，再倒退大约200米就有直达的公交车，坐两站就可以。当然，也可以直接走路回去。
　　那么，坐车还是走路？
　　赵乐站在超市大厦的旁边，有些苦恼地纠结着。
　　一辆黑色宝马在他身边停下，车门打开，赵乐稍微推开，给人让路，不想只有一颗脑袋从旁边冒出来：“上车！”
　　这个猪头还蛮眼熟的，不就是西红柿先生吗？
　　赵乐靠在车门上，痞痞地笑着：“呦，这么巧？您专程来接我啊？”
　　“和两个朋友在那边喝了下午茶，正要回去。你买的……是菜吧？家里有客人？”
　　“没，我一个人住……”眼看着男人眼里难以掩饰的笑意，赵乐警觉地收口，可是，已经晚了。
　　“走吧，我送你！”
　　“一般人我不请他们进门的。”赵乐打着哈哈往后退，却见那个男人已经从车里跨出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环保袋和塑料袋，干脆利落地扔在高贵柔软的后车座，然后看着他：“我以为我们应该是非常不一般的关系。”
　　赵乐撇撇嘴，拉开车门坐进去：“你爱到哪里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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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Ｘ年Ｘ月Ｘ日 天气晴朗
　　想到一个笑话，一人在餐厅，指着菜单上的西红柿炒鸡蛋，大声对服务员说，给我们来一盘西红柿炒番茄！
　　他是西红柿，我是番茄，番茄炒西红柿，西红柿炒番茄，被翻红浪，其实这道菜不错，只是不好经常吃。

　　第五章 原来是你（三）

　　等到车子在又一个自己不熟悉的街道的红绿灯前暂停的时候，赵乐终于想起来：为了三百多块钱的东西将自己置入虎口，实在是不值得啊不值得！
　　可是，心里马上有一个小人儿冒出来握拳：一毛钱都是钱，何况那些个袋子里的东西价值三百多人民币！是正在不断升值的人民币！你以为那是韩元？日元？
　　赵乐马上服软了。
　　看看旁边的人，脸色似乎不好，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眼睛瞅到一个电脑包，带电脑喝下午茶？
　　估计谁也喝得不顺心。
　　“你眼睛滴溜溜看什么呢？”林钲凯从后视镜看到他眼珠和嘴唇不停地微微动着，有些好笑。
　　不可否认，在看到他的时候，这一下午的憋闷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我在想，如果你把我拐去卖的话，我应该采取什么措施自救！”赵乐按了一个按键，流畅的音乐倾泻出来，居然是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命运！
　　果然，这是个和广大人民群众在资产数量、爱好和价值观等方面都严重脱节的“精英人士！”
　　车子终于在一个高档生活小区停下来，赵乐看着西红柿先生打开自家房门，大方地邀请他随意参观，他毫不客气地从客厅窜到卧室，再从厨房飘到卫生间，然后穿过书房来到阳台，在心里赞叹一声：“好！”
　　这是一个三居室，可面积却很大，至少在180平方以上，估计是由四居室改装而成的。客厅和卧室的装修是简约大方的风格，配上造价不菲的家具电器，整个线条看起来很是时尚流畅。而从客厅到书房的台阶，是一个黑白钢琴键盘的造型，从书房到阳台，则是隔了一道篱笆，上面缠绕着绿色的藤条，宽阔的阳台上摆放了一个小桌子，两张藤椅。
　　赵乐坐在其中一个藤椅上，慢慢摇晃着，心想，这人和人的距离TMD怎么就这么大呢？我现在连这一个阳台都买不起，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实现躺在自家阳台藤椅上，悠哉悠哉晒太阳看星星的梦想。
　　“你喜欢这里？不如，我们在这里做一次？”
　　西红柿先生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藤椅往前一顿，赵乐身体跟着抬起，刚好碰上西红柿探过来的猪头，被结结实实吻了一通。
　　“我说你怎么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呢？现在是冬天啊？”赵乐不满地偏头喘气，实在不应该叫他西红柿的，而应该叫他种猪！
　　“难道不是你先躺好了，发出了邀请吗？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听听，这叫什么话？
　　这人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的水平实在是令人发指！
　　“我要去做饭了，你厨房能不能用？”
　　“现在还很早，我们可以先……”
　　“我要煲汤，要很长时间。”
　　“煲汤？好吧。不过，你做出来的饭菜，不会吃死人吧？”
　　“不会吃死人，但会让人不举！”赵乐在厨房门口露出阴测测的表情和白森森的牙齿，顺手把菜刀拿出来，“啪！”的一声砍在砧板上。
　　林钲凯乐得哈哈大笑，心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说实话，赵乐的厨艺虽然比不上五星级酒店的大厨，但煲两个汤，做几道家常菜还是可以的。此外，洗衣打扫等家务活他也做得很顺手，这些并不是一个人出来工作后，不得不学会的，而是从小就被培养出来的。
　　赵乐有两个姐姐，按道理，干家务活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幺子。可惜，他的二姐实在是太彪悍了。
　　赵乐出生于八十年代初期，重男轻女的赵爸爸在连得两个千金之后，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当时声势浩大的超生游击队，这才有了他。
　　很小的时候起，赵乐就听他的二姐念叨，他爸爸原来是教师，因为生了他，被撤掉了公职；因为生了他，他妈妈养的二十斤的小猪仔到两百斤的大公猪以及正在孵小鸡的母鸡被赶走了，甚至作为他妈妈嫁妆的当时农村很少见的缝纫机也被人拖走了；因为他，他爸爸掉了公职，以致于她和大姐在中考的时候不能享受当时教师子女可以加分的优惠政策，直接导致她们不得不参加高考的悲惨人生……
　　赵爸爸重男轻女，可他经常不在家，要在外打工补贴家用。赵妈妈在感情上是一视同仁地对待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三块肉的，在实际中，却是对唯一的儿子赵乐寄予了更多的希望，同时要求也更加严格。
　　从小，赵乐的二姐赵甍就会当着赵妈妈的面，一本正经地说，弟弟是个男子汉，弟弟要爱护女孩子，不能让姐姐们操持家务……然后，赵乐就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地挥舞着小拳头开始了洗衣扫地做饭的进程；同时，赵甍会背着赵爸爸，看着赵爸爸特意给他的更多的糖果、更好玩的玩具，哀怨地说，如果没有他赵乐，这些东西会全部是她的，或者是她和大姐平分的……然后，赵乐就会十分愧疚地把自己的东西全部给赵甍，再无限感恩地从赵甍手里接过她“大方赠送”给他的一小部分糖果和玩具……
　　他和赵甍相差才一岁，从幼儿园、小学、初中到高中都是念的相同的学校，他十八岁以前的童真时光就是在赵甍的的照拂和荼毒下度过的。上大学以后，赵甍不再说他是拖后腿的超生子，也不再威逼利诱拐骗他去做家务，但这时候的赵乐，却凭着厨艺和娴熟的家政水平被推举为xx大学十大白马王子之一……
　　一个小时，老鸭猪肚汤放火上慢慢煲着了，简单的三个菜也做好了。
　　赵乐星期五的晚上差不多是玩了一个通宵的魔兽世界，然后一觉睡到星期六中午，随便吃了些东西就上了超市。这时候看着自己做出来的菜，觉得格外地香。
　　看看时间，也有五点多了，外面天色也暗了下来，不管了，眼前填饱肚子最重要，汤就当宵夜吧。
　　赵乐又迅速做了一个紫菜鸡蛋汤，然后在餐桌上敲着筷子：“吃饭啦！”
　　“不错，想不到你的厨艺这么好！”
　　从书房出来的林钲凯大快朵颐，害得赵乐后悔不已，不得不拼命捍卫自己的劳动成果，两个人以风卷残云之势扫荡了餐桌上的饭菜。
　　收拾完，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林钲凯就毫不客气地扑到他：“热带雨林中，越是美丽的花朵越有毒。你做的饭菜虽然口感不错，但让人不举的功效到底有多大，还是要经过实践才会知道的。”
　　上了他的车，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赵乐自然不会扭扭捏捏，但一听这位西红柿先生居然拿这个当借口，不由恶向胆边生，仗着吃饱了有力气，奋起反抗资本家万恶的剥削。
　　事实证明，经济基础确实决定了“上层建筑”，不到五个回合，赵乐就被制住了。
　　藤椅上铺着厚厚的毯子，阳台上亮着幽蓝的地灯。赵乐的双腿被扳开搁在藤椅手架上，身子在男人激烈地冲撞进出中摇晃。这姿势，很不舒服，还有这频率，和藤椅的摇摆方向根本就不协调，每次藤椅向后晃的时候，赵乐担心自己不是会被整成脑震荡就是会被甩出去。
　　拿过小桌子上的安全套，赵乐缩回腿，撑起上身：“我……要……唔……在上面。”
　　“怎么？一定要我把你的手绑起来才能安分？”林钲凯的胸膛剧烈起伏，身上也冒出了薄薄的一曾汗，一个用力挺身，重重地冲了进去。
　　赵乐的头差点磕在藤椅上，不得已抱住了他的肩膀，咬牙说：“不是上你，我要换个舒服点的体位！”
　　妈的！
　　自己不仅要贴钱买菜，贴时间做饭，还要贴精力来伺候他！
　　当赵乐扭动着自己的腰身，看着身下好整以暇躺在藤椅上，眯着眼享受自己服务的某人时，三字经终于无所顾忌地冲出口来。
　　这一番举动的后果，直接导致战火从阳台一路燃烧到卧室和浴室。最终以林钲凯端着汤碗送到赵乐嘴边，并夸赞他“有先见之明，懂养生之道”和赵乐配送的超级白眼球结束。
　　星期一一大早，赵乐刚进办公室，李妙娟就抱着一大堆资料过来了。
　　“张穆还没到？”
　　“张总现在习惯先去车间，再来办公室。”赵乐帮她把资料放在桌子上，好奇地问：“这些又是关于什么的？”
　　“关于祥成电子和AA公司的。实在是太过分了！那个林钲凯！祥成现在这么乱，他还那样嚣张，这要是在古代，我一定叫人做了他，然后把他扔到窑子里去！”
　　赵乐打个寒颤，为她口中的林钲凯默默哀悼：“这个林钲凯，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惹我们李姐生气！我看，我要给他预订一个花圈才行了！”
　　“哼！不出五年，最多八年，我就要把他踩在脚底下！这些资料是给张穆的，你也可以先看看，心里有个数。”李妙娟把资料推到赵乐身边。
　　“祥成电子是多年的家族企业了，规模很大，和AA公司的合作一向不错。我们要想虎口夺食，没有合适的切入点的话，难度很大。”赵乐谨慎地说出自己的观点。
　　“我和张穆也是这两天才定下来的，你怎么就知道我们要虎口夺食了？”李妙娟“咦”了一声，有些惊讶。
　　“我们的业务和AA公司还有祥成电子有相通的地方，要转型很容易，而AA公司的订单一向令人垂涎，两位老板既然这么关注，自然是想要有所动作了。”
　　“不错，你的状态越来越好了。可以想见，不久的将来，我的日子就好过了。马上到年底了，我们打算搞一个元旦晚会，你也帮我琢磨琢磨，可以出些什么节目。”李妙娟笑眯眯拍拍他的肩，婀娜多姿地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留下赵乐苦笑——你好过，我就惨了！
　　果然，张穆一进办公室就吩咐他：“我有内部消息，AA公司的华总裁下周二要来本城考察祥成电子，我们会有大约半个小时的机会给他做一个推介。你先准备一些资料，做个报告。我们争取在半小时的推介之后，引起他的兴趣，邀他来公司参观，最好可以得到一些订单。”
　　赵乐沉吟了一会儿：“张总，你是有专利技术在手的，这就意味着我们可以提供更低价位的同类产品或者更高附加值的创新产品。除了这个亮点以外，还可以从哪些方面入手来避开祥成电子已有的优势？听说在他们现在有些乱？”
　　“祥成现在正在酝酿改革，内部有些动荡。不过，林祥成是个厉害的角色，他那个从国外回来不久，准备接班的儿子林钲凯，我上周六见过，也不是好与的。祥成不可能因为一些动荡就垮下去，很有可能会再一次大步腾飞。我们除了技术，就只能在市场的竞争博弈规律上入手。AA公司这么多年大头的订单都是交给祥成电子的，这对于华总裁来说，其实是风险很大的一件事情，所以他才会亲自来考察。市场嘛，有竞争才叫市场。”张穆狡黠地一笑。
　　赵乐恍然大悟：“祥成电子与AA公司之间互相太过依赖，也就意味着受到对方掣肘的风险越大。所以，AA公司必须要有另外一家或者更多家合作商来和祥成电子形成竞争的局面，这样他才容易掌控。”
　　“就是这个道理！一家独大从来都不是什么能够长久的好局面。”张穆满意地指使他：“你先看看祥成电子这些年都是怎么做的，他们能合作这么久，就证明那些套路是AA公司认可的，我们没有的，可以学着用。林钲凯在媒体面前很低调，但应该还是可以找到一些资料的……”
　　接下来的一星期，赵乐很忙，张穆很忙，李妙娟很忙，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天瑞电子上下都笼罩在紧张的气氛当中，星期六和星期天更是由张穆带头，有一帮人在没日没夜地加班。
　　西红柿先生也很忙，赵乐虽然接到了他两个电话，但并没有见面。
　　兵荒马乱的一周过去，很快到了月底。
　　星期三的晚上，八点半。
　　张穆带着李妙娟和赵乐等在翡翠酒店大堂。AA公司的华总裁给他们的时间是八点半到九点。九点以后，他要休息。
　　赵乐他们提前了十多分钟到达，华总裁并不在，前台的服务小姐说是和祥成电子的人出去吃晚饭了。
　　赵乐很是轻松，毕竟，他这次只是来见世面的，主要的任务落在张穆和李妙娟身上，他们交代过，赵乐只要负责听和看、不出错就好。
　　八点二十五分，酒店大门开了，气势恢宏的一群人走了进来。张穆迎上去，朝一个老者伸出手：“华总裁，我是天瑞公司的代表张穆，很高兴见到您！”
　　立在一旁的赵乐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一看，是西红柿先生有些讶异的目光。
　　不，现在应该说是林钲凯先生。就在一天前，赵乐终于从浩瀚的网络和商业杂志信息中，人肉出了传说中神秘低调、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的祥成电子下一代接班人林钲凯先生的真面目。
　　微微点头示意，赵乐跟着李妙娟，随华总裁一行人走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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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阴
　　忽然想到，我应该是有意隐瞒了他两件事情，(*^__^*) 嘻嘻……在心里偷着乐……

　　第六章 原来是你（四）

　　华总裁今年六十一岁，喜欢种植花草，生活习惯很规律，早上六点起床，做一个小时左右的晨练，晚上九点至十点睡觉，每天至少要吃两种以上的水果，据说目前还在学习第三外语。这是媒体报道的相关资料。
　　而赵乐对他的印象，则是一个聪明睿智、精神矍铄的老头。他很谦虚，不怎么会摆架子。张穆和李妙娟在向他介绍天瑞公司的基本情况时，他会向前微倾身子，听得很认真。在向他展示天瑞自己开发的新产品时，他把样品拿在手里仔细摩挲，问了很多细致的问题。
　　赵乐基本上就是看、听、偶尔帮着传递一下资料什么的。他们的准备工作还可以，基本上没出什么纰漏。华老先生对他们的新产品表示出了很大的兴趣，并接受了张穆邀请他第二天参观天瑞公司的请求。
　　会谈大约是在九点十五分左右结束的，走出来的时候，他们三个都很兴奋，张穆立即打电话给还在公司等消息的一班人马，下死命令，要他们通宵整改检查。
　　赵乐在旁边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是一片欢呼声，这确实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没有人为即将来临的通宵工作而抱怨。
　　走到酒店停车库的时候，赵乐发现了眼熟的宝马车，随即，自己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着车子了黑呼呼的人头，他和张穆、李妙娟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接通电话后不等林钲凯开口，就巴拉巴拉说开了：“不管以后打算怎么相处，我都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但今天实在是不行，要不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晚上？”
　　电话沉寂了几秒钟，有些生硬的声音传过来：“后天，下班后我来接你。”随即是嘟嘟嘟的声音。
　　瞅瞅没有动静的宝马车和在一旁等他的两位老板，赵乐吐吐舌头赶了上去。
　　“怎么，女朋友来查岗了？有抱怨了？要不要我给你打个电话过去解释一下？过了明天上午我给你放带薪假！”张穆笑笑地对他说。
　　“解释就不必了，不过，非得要是有女朋友才能享受带薪假吗？”赵乐眨眨眼睛，很是向往。
　　“这当然，所以，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什么时候拉出来给我们看看？”李妙娟取笑道。
　　“嘻嘻。”这个事情就不好说了，赵乐打个马虎眼混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张穆把华老和他的一个下属接到了公司。然后，由张穆牵头、技术部、市场部、生产部的经理和李妙娟以及赵乐组成了“陪审团”，陪着他们先参观技术开发部，然后是生产车间。
　　车间已经用清洗剂、洗衣粉冲洗过好几遍，穿着统一服装的员工此时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中。华老一边听着解说，一边走走停停看看，不住点头。
　　就在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突然对着一个正在操作的员工旁边贴的小纸条问：“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那个员工看着他，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嘴，却没吐出一个字来。
　　“陪审团”呆滞了几秒，负责线上生产的组长眼明手快，迎上来说：“我们这个员工不太会认字，我们一直用这种办法来提醒她，她该在哪个位置进行操作，效果非常好。”
　　“噢！”华老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虚词，抬脚走向前方。从赵乐的角度，刚好清楚地看到他微微皱了下眉头，连忙上前一步补充说：“华总裁，我们这位员工今年四十一岁，来自一个贫困的山区，丈夫早死。她虽然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技术却十分熟练，连续两年被评为生产标兵，她现在独自拉扯着自己的一个儿子在念大学、一个女儿念高中。她儿子暑假的时候也会来我们天瑞公司打工，今年我们还计划让他们一家子在公司过春节。”
　　“唔，我看她的手，确实比旁边的人要灵活一些。”华老点点头。
　　赵乐放松下来，不着痕迹地和张穆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返回到忐忑不安的生产组长和那个员工身边说：“没事，华总裁夸奖你比其他小姑娘手脚要灵活呢。邓组长，你刚才的反应也很好。”
　　那两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一连声感叹：“吓死我们了，要是在我们这里出了差错，我们就不用干了，直接卷铺盖回家……还好，还好……谢谢，谢谢……”
　　赵乐笑笑：“没这么夸张，没事没事。张总特意提醒我来告诉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担心。”
　　“谢谢，谢谢！”
　　这个小小的插曲之后，一切基本顺利。华老当场拍板，敲定了其中两个产品总计五千万元的订单。并约定星期五上午在翡翠酒店和祥成电子一起举行签约仪式。
　　五千万的订单对于AA公司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可对于天瑞来说，却是一笔很大的订单，并且这个订单有着里程碑的非凡意义。
　　十来天的忙乱终于修成了正果，大家都非常开心，甚至有人和张穆李妙娟开玩笑说年终红包一定要包得厚厚的，张穆很是爽快地答应了。
　　送走华老两个，张穆就当场宣布，除了要参加签约仪式的，所有员工星期五带薪休假。调整好了从下周开始赶订单，春节前能顺利出一批货的话，今年的年终奖金预算增加百分之二十。
　　他的话音才落，震耳欲聋的鼓掌声就响起来，每个人都喜笑颜开，就连一向吝啬的财务经理，脸上也笑开了花。
　　赵乐却是在欣喜之余，又有一些郁闷，因为他不仅要参加签约仪式，年终奖金也是和工龄挂钩的，就他这种到春节时才堪堪过了试用期的新员工，那百分之二十能分配到他头上的，实在是只能用九牛一毛来形容。
　　歧视啊歧视，这是赤 裸 裸的歧视新员工啊！
　　因为天瑞拿到的订单是自己才开发出来的新产品，与祥成电子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签约仪式上，三家的老板都笑呵呵的，前些天扬言要把林钲凯踩在脚底下的李妙娟也笑靥如花地和他握手、互相恭维致敬。
　　赵乐逮到一个空挡和他说：“我们老板下午放我的假，你不用来公司接我了，说个地方，我到时候去吧。”
　　林钲凯拿出一串钥匙给他：“这是我家的钥匙，我大概六点半会到家，你去买些菜吧。”
　　赵乐把钥匙拿在手指上转着圈：“你不怕我把你家里的东西给搬空了？”
　　他们，也不过是上了三次床（有一次他还不知道），通了几次电话而已，这么快就把房门钥匙给他，他也真放心！
　　“你不怕我在你拿了钥匙之后，说是你偷的？”
　　“切……”赵乐白他一眼，继续晃着钥匙转身就走。
　　谁怕谁？
　　晚上。
　　林钲凯六点半进门，赵乐正在做最后一个菜。
　　安静地吃完晚餐，虽然气氛诡异得像是最后的晚餐，但赵乐的食欲却很好。连续十几天高压力、高强度的工作，他可是吃不好、睡不饱。既然已经下厨了，就一定不能亏待了自己！
　　“赵……”林钲凯试探着叫了一声：“赵乐？”
　　他很不习惯这样的感觉，赵乐明显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自己对他，却是几乎一无所知。想起那天晚上他毫不惊讶的自在神态以及现在没心没肺、笑嘻嘻地和自己抢晚饭、抢餐后水果的样子，心里很是恼怒。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欺瞒他，玩弄他！
　　更加没有人敢在这样对待他之后，还这样无辜地、大大咧咧地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唔……”赵乐正用牙签戳着一块苹果往自己嘴里塞，吧唧一声咽下去，才靠在沙发背上，懒洋洋地说：“星期二晚上。我说，你可隐瞒得够深的，我找了很久才在一个本城的社区论坛上找到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那上面称赞你是低调奢华的钻石王老五……”
　　“星期二知道的，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
　　赵乐无辜地眨眨眼：“有必要吗？我们以前不过是一起过了两夜而已，互相对对方的生活与隐私都不感兴趣。难道为了这件事情，要转成打电话给你说，我知道你是谁了？再者，我们第二天就见面了，你也知道我身份了，这不就结了？”
　　“当真是星期二晚上才知道的？”
　　语气不善哦，这个男人的心胸，看起来似乎没有他的身形这么宽广、高大。
　　赵乐嘻嘻一笑，凑到他跟前，手指在他胸前慢慢地划着圈，换了挑逗的语气说：“其实呢，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我是张穆特意招进天瑞公司，在他的授意下，故意去酒吧勾引你的。目的就是从你这里套出一些商业机密，然后把祥成电子搞垮！”
　　“然后呢？”林钲凯不动声色地任由赵乐胡说八道，甚至还配合他演下去。
　　“如果不是星期三我亲自送华总回酒店，这个剧本的后续发展，是否就是我毫无悬念地爱上了特立独行的你，宠着你，盲目信任你，任凭你盗取公司机密，任凭祥成一天天出篓子，在风雨中飘摇，最后，祥成终于垮了，我一无所有落魄不堪，而你，曾经和我海誓山盟的你，却得意地挽着张穆的手，来到一个流浪者众多中的天桥底下，在我面前的破碗里，扔下一地的钞票？”
　　“这个剧本未免太低俗了，我们英明神武的林副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搞垮？”赵乐不满地撇嘴：“最不济，也应该是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我幡然大悟，终于明白自己真的爱上了你，于是心甘情愿和你一起睡在天桥底下，甜甜蜜蜜对着前来炫耀的张穆，把孤家寡人的张穆气得半死！
　　当然，最大快人心的版本是，林副总在看到小人赵乐我的第一眼，就清楚地知道了我的来历和目的，然后将计就计，不动声色地和我周旋，设下一个又一个陷阱，让我把错误的信息传递给张穆，最后，天瑞公司被你搞垮，而你，则深情款款地对羞愧欲死的我说，其实我是爱你的，我不介意你欺骗我，张穆那个小人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以后我们就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吧……”
　　不行了！
　　真的好想笑！
　　赵乐被自己恶心得不行，绷着脸说完最后一句话，狂奔到厨房灌了一大杯冷水，还是忍不住喷了出来，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最后的结果难道不应该是你痛哭流涕地揪着我的裤脚、跪求我的原谅吗？你确定自己这么有魅力，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林钲凯走到厨房门口，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蜷在地上的赵乐。
　　“我一向对我的魅力很有自信！”赵乐站起来，一只手趴在他肩膀上。也不想想，是谁紧盯迫人的，是谁这么大方地把房门钥匙给他的？
　　啊，说不定他真的有潜力来演绎一出真正的蓝颜祸水记！
　　“很显然，你的魅力远远不及你的厚脸皮！”
　　林钲凯精辟地下了一个总结，给整个事件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拖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赵乐就往客厅走。
　　他是不相信赵乐是商业间谍的，但他很不满赵乐的隐瞒行为，更加不喜欢这种有事情跳脱于自己掌控范围的感觉，但这些不满，在赵乐的插科打诨、耍宝逗趣中也烟消云散了。
　　这个晚上，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剧烈运动，简单刷洗就清清白白睡觉了。没办法，两个人都是才打完一场恶战，陡然轻松下来，只想好好休息。
　　将睡未睡的时候，林钲凯感觉到赵乐毛茸茸的脑袋直往自己怀里蹭，微微笑了一下，在心里想着，这个人，倒是可以一直处下去。
　　可他不知道，赵乐在与周公见面前，脑子里想的却是，嗯，看来我要准备另外找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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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多云转阴
　　今天居然没做！
　　居然和一个只有419关系的人，很纯洁地睡在一张床上！
　　虽然我也不是很想做，但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并不是可以友好谈心的朋友，我也无意和他进一步发展，这样看来，还是换一个人好了，免得以后有什么麻烦……

　　第七章 一串钥匙

　　又是一个令人充满期待的星期一。
　　这是张穆的口头禅之一。
　　在众人都处于周末综合症，满脸疲惫甚至哈欠连天的周一早上，他却笑得如阳光般灿烂热情，用特有的张氏思维鼓舞着大家：“又是一个充满期待的星期一！从今天开始，倒数五天，就到周末了！所以，大家一定要鼓足干劲、怀着百倍的信心和热情投入到工作中，不然，周末就只能留下来加班，小伙子们不能和心爱的姑娘去约会，有爱人的不能心安理得地睡懒觉，有孩子的不能辅导他们的功课……”
　　从星期一早上就期盼着星期五下午的到来，这本来是个令员工很无奈、令老板很愤怒的心态，偏偏在他嘴里一绕——你们没有激情没关系，你们今天不想上班没关系，你们还想继续休息也没有关系，可工作计划摆在那里，到周五没完成，想谈恋爱？想和老婆一起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想自己孩子的学业进步？做梦去吧！
　　人活一世，为了什么？不就是为自己，为家庭，为孩子，为爱人吗？
　　被老板这一名为调侃，实为威胁的话一点醒，还没有从周末的狂欢中恢复过来的、垂头耷脑的员工们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立马在心里盘算着，这星期的工作计划最好能在星期四、不，星期三就完成！
　　所以说，虽然张穆外表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阳光爽朗，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混迹商场、榨取员工血汗的“资本”主义老板，可像这他种熟练掌握因势利导、趋利避害、化险为夷……不，化悲愤为力量、牵着员工鼻子走等等高深功夫的人，怎么可能不坐在高位上？怎么可能不成为资本家？
　　本年度最后一次也是赵乐第一次参加的全员会议才结束，李妙娟就叫住了他。
　　“赵乐，有两件事情和你沟通一下。”
　　“李姐但有吩咐，小生一定倾力而为！”赵乐笑嘻嘻和她开玩笑。虽然在复试那一天见识过李妙娟的毒舌和冷漠无情，但通过这两个月的接触，赵乐知道，李妙娟其实是个很果断、认真负责而又不失幽默的的主管，是以相处起来很是融洽。
　　“看来你周末恢复得不错，今天状态很好。我有点好奇，上周那个不识字的员工，我是知道的，但还不能一下子就把人和名字对上号。你进来才这么短时间，怎么也知道得那么清楚？”
　　“李姐你不是说要我琢磨一下元旦晚会的事情吗？我就想找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员工让他们谈谈自己对公司的感受，这不，就留意了一下……不过，关于请他们一家在公司过春节的事情，纯粹是我瞎掰的，这个，应该……应该……”
　　“这个主意不错！华老先生是喜欢做慈善事业的人，你那天补充的话很到位，对了他的胃口。可惜，元旦也是一般学校差不多期末考试的时候，而且，12月最后两天不是周末，不然，我们还可以把她的儿女接过来参加元旦晚会。
　　他们要是同意，公司自然可以出钱，安排他们在这里过春节，如果不愿意，我们……嗯，你那天说的是计划，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要是他们不愿意，我们也可以选择另外的方式，比如给她报销往返车费，送她回老家过春节，顺便送她一些年货，给她的孩子送些书、包个红包之类的，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
　　只要老板肯出钱，就算是假传圣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赵乐放下一条心，开始谈正事：“李姐你找我该不会为了这件事吧？”
　　“这是其中一件。还有一件，就是那天见华老先生时，我们给他的报告。我知道是张穆叫你先起草的，后来他叫我修改一下，再后来也是我向华老先生陈述的。这件事情，本应该早点和你说，但那几天太忙太乱，就忘记了。我这么做，有人会觉得有抄袭、篡改、冒功的嫌疑，如果让你心里不痛快了，我向你道歉。但是……”
　　怎么能让老板给你道歉呢？
　　老板是你的天是你的地是你的一切啊！
　　让他给你道歉，你这不是自取灭亡吗？
　　赵乐赶紧打断她：“李姐，你千万别这么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完全用我这个新员工的报告？你和张总会审核、会改善那是一定的，也是合情合理的。而且，李姐你修改过的地方，我后来有仔细领会过，无论造词谴句，还是思维架构，都要比我的更老练、更能把公司的实际情况给展示出来，我乐得学到不少东西呢。什么抄袭、篡改的？这又不是学术论文？”
　　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
　　他还知道，张穆其实也就是磨练磨练他，绝对不敢大喇喇不加任何审核就把他这个菜鸟的报告给甩出去。何况，李妙娟最后的报告中保留了不少他的内容。
　　新人，在哪个公司都是一样的。没有被完全否决，他就很满意了，怎么会纠结于这些小事？
　　“你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了。作为一个新人，你能在仓促之中写出那份报告，是难能可贵的，有些瑕疵，也是肯定的。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就是你原来那份报告的不足之处……”
　　这一谈，就是一个多小时，赵乐不得不佩服李妙娟眼光之毒辣、观点之独特、言辞之犀利，当然，他也觉得自己很幸福，有这么一位强悍且诲人不倦的老板，这对他以后的工作开展都很有帮助啊！
　　“好了，基本就是这些。你以后就不用在我和张穆的办公室之间跑来跑去了，专心在那边吧。这是我整理的相关资料清单和工作交接的项目，你看看没问题吧？”
　　“李姐，你这就要抛弃我了？你好狠的心！”赵乐干嚎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跟着张穆？”李妙娟笑眯眯问。
　　赵乐背后一寒，赶紧摇头：“不是，当然不是！能为张总鞍前马后，是我的荣幸。可是，我也舍不得离开李姐你啊！”
　　“得了，客套话就不要说了，这不还是在一个公司嘛，以后有问题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有李姐你这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这个工作交接清单，怎么前面是打印的，后面是手写的？”
　　“这个嘛，前面的是我在给张穆招助理之前，和他商量的工作移交项目，后来看你适应得很快，学习能力、工作能力也不错，就顺手随便加了几项进去……”
　　随便？
　　随便一加就是五六项，尤其还有一个对外公关的重要项目！
　　这不是要他做牛做马吗？
　　她，她怎么能这样欺负人！
　　“李姐，你这不是……小生弱不禁风，不堪如此大任啊！”
　　“能者多劳嘛，再说，你好歹也是一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小哥，总不能和我这个弱质女流计较吧？”李妙娟依旧是一脸笑容。
　　看着李妙娟洁白的牙齿、春风般和煦的笑容，赵乐忽然想到他二姐赵甍。
　　当初赵甍就是用她那纯洁无害的笑容和男生照顾女生的借口，骗过了赵妈妈，也骗过了他，让他沉浸于无休止的家务活中，愣生生把他要长得高大威猛、出入一班小弟伺候、成为一个威风八面、吆喝四方、打家劫舍、见义勇为、义薄云天的蛊惑仔的伟大理想给扼杀在摇篮里！
　　如今他已不复当年的单纯热血，可是，眼前的不是他二姐，而是李妙娟。
　　张穆和李妙娟一个是公司的大股东，一个是小股东，一个是大老板，一个是小老板。
　　赵甍如果再用这招，他一定义正言辞地驳回去，可老板用这招，他……他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往下吞，还要“衷心”感谢老板的信任和重用！
　　“李姐对小生的知遇之恩，小生今生今世也报答不了，来世必定衔草结环，以报恩德！”
　　“这样就对了！具体细节你跟小何再确认一下，毕竟有些事情，以前是她经手的。差不多就回张穆那边去吧，记得向他要红包哦！”李妙娟拍拍他的肩膀，一副长辈鼓励晚辈的谆谆之态。
　　“这个还有红包的？”赵乐眼睛一亮，似乎、好像、应该没有在公司章程和公司福利项目里看到新员工红包这一项啊？
　　“嗯，应该是个大红包！”
　　果然是个大红包！
　　尽管赵乐有了心理准备，但接到张穆递过来的红包还是愣了一下，尤其，这个红包的分量不轻！
　　“这是这次和AA公司签约的特殊奖励。年终奖金是全员的，但红包，是这些天来，一直辛苦并作出了重大贡献的人才有的。也是你应得的，不用惊讶！”张穆似乎看出来他的心思，好心地解释。
　　原来这样！那就不用客气了！
　　赵乐心花怒放地地把红包塞进了兜里。
　　试用期，是公司试用员工，也是员工考察公司的机会。
　　赵乐心想，我应该可以，也喜欢在天瑞公司继续做下去。
　　“说说你对这次AA公司和我们以及祥成签约的想法。”
　　“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一个等级！”赵乐先下了结论，见张穆很有兴致的样子，然后才开始说明：“首先，我们五千万的订单，祥成是十亿的订单，数量上就没有可比性。其次，我们与AA的合作，还在试用期，这次交货过关了、市场反应好了，下次才可能继续合作。而与祥成的签约，则表明AA公司对祥成依然很信任，很依赖。这一笔订单以后，AA公司的大订单也跑不出祥成的手掌心。也就是说，我们与AA公司的未来是不确定的，而祥成则得到了今后至少三年甚至五年与AA公司稳定合作的保证！”
　　“林钲凯主动提出让AA公司寻找其他合作商，分流订单。”张穆满意地看到赵乐瞪大了眼睛。
　　“怎么样，想不到吧？我也觉得很意外。但他这一招用得很好，既表明了对自己产品的信心，也暗示了自己可以开拓其他市场的计划和能力，更重要的是，你该知道，不同型号的产品，利润都不一样。像AA公司和祥成这样长久固定的关系，有些时候，祥成不得不接一些没有利润甚至可能亏本的订单。林钲凯要把这部分订单分流出去，集中精力把有利可图的产品做到极致！”
　　“奸诈，狡猾！幸好我们有自己开发的新产品！”想起自己在林钲凯身上吃的亏，赵乐不禁开始磨牙。
　　“无商不奸，其实严格说起来，我和他不仅都是商人，而且也都是二世祖，本质上是一样的！”
　　“二世祖？张总你不是脱离家庭，自己创业的新世纪精英吗？”林钲凯子承父业，没什么好说的。可张穆，难道不是？
　　赵乐好奇了。
　　“脱离家庭，自己创业？哈哈，那是别人瞎说的，你以后就知道了。”张穆哈哈一笑，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和他讨论其他的事项。
　　一天很快就过去，快下班的时候，赵乐看着手里的钥匙，惋惜了一会儿，正要拨电话，手机却自己响了。
　　诶，怎么会这么巧？
　　“西红柿先生，林副总，有何贵干？”
　　“忘记带钥匙了，你下班后过来一趟吧！”
　　就知道那天应该富贵不淫，威武不屈，不该一时迟疑，又把钥匙带回来了！
　　这简直就是没事找事！
　　也好，今天送过去，以后就一劳永逸了！
　　“钥匙给你，我先走了！”在小区外面的咖啡厅找到林钲凯，赵乐把钥匙一甩，就要走人。
　　“你还没吃饭吧？今天我请你。前几次都是你费钱又费力的。”
　　的确如此，如果不好好敲他一顿再说拜拜，那自己不是亏大了吗？
　　赵乐豪爽地在西餐厅点了三个套餐，当然，这个价格，绝对是配得上这个黄金地段的房价和里面高贵典雅的装修的。
　　有人付钱，自然不能客气，原来舍不得吃的，这下可以把味道全部尝个够了。
　　至于能不能吃完，那是另外一回事。
　　家里不是还有冰箱吗？
　　吃不了兜着走！
　　某个埋头苦吃的人，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在如此高贵的西餐厅把吃了一半的东西打包，是如何惊世骇俗的事情。
　　林钲凯有些好笑，只点了一个牛排，慢慢地看着对面的人占用了大半个桌子，这边切切，那边蘸蘸，吃得不亦乐乎。
　　“你就算不肯吃亏，也不用一下子点三餐吧？那个……猪八戒吃仙桃……是不是仙桃来着？”
　　“好像是吧？西游记多少年以前的事了，怎么还记得清楚？我当然知道囫囵吞枣不好，不过，像你这种奸诈的二世祖，能有一餐就要吃够本，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赵乐咬了一口鹅肝，嗯，真的很不错！
　　“奸诈的二世祖？”
　　好象有阴风吹过……
　　赵乐嘿嘿傻笑：“那个，那个是张穆说的，他说他和你都是二世祖，不是我说的！我发誓我绝对、从来、百分之一万没有认为你是二世祖！”
　　我只是觉得你很奸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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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阴
　　红包啊红包，多少年没有看到你了！
　　多少年是我痛心疾首送你出门，然后你就一去不复返，只剩下我迎风流泪……
　　今天终于收到了一个红包！
　　为了这个红包，为了这个红包代表的意义，为了紧紧跟随这位好老板，为了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我决定，卖了！

　　第八章 河东狮吼

　　“二世祖吗？难得张穆有这个自知之明。”林钲凯微微一笑。他和张穆，都是富贵家庭出身，父母那一辈都是有交情的，他们两个年纪相仿，同样有留学经历，私下里也有人拿他们互相比较。但毕竟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他们虽然知道彼此，却少有见面的机会。现在倒是离得近了，但他回国没多久，和张穆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果然你们有钱人的脑袋就是不一样！要不是张穆自己也说他是二世祖，说真的，我会怀疑你是嫉妒他、诽谤他！”赵乐摇摇头，旋即又兴致勃勃地八卦起来：“为什么张穆会是二世祖？”
　　林钲凯静静看着一脸好奇宝宝样的赵乐，想着他那句话的潜台词——林钲凯是二世祖是毋庸置疑的，但张穆，却是一个奋发图强、不靠家族荫蔽、白手起家、开拓进取的大好青年。
　　压下心中微微泛起的不满，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很正常，很自然，让自己的立场也显得很中立。
　　“我从小到大，都是穿最好的衣服，吃最营养的饭菜，专车接送读书，不愁生计，出国回来后，就有一个副总的位置在等着我坐。做得好了，那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是虎父无犬子，是正常的；做得不好，那就是二世祖、纨绔子弟，只能坐享其成，挥霍祖宗基业；要是不幸玩完了，那就是败家子，阿斗。
　　而张穆，他从小的经历估计和我差不多，只不过，他在国外学的是技术，回来后没有接张家的担子，自己跑出来单干。
　　张穆能有今天，和他的父亲，和张家是分不开的。
　　他留学时研究技术的经费和天瑞公司初创时的启动资金，是张家的。后来的业务开展，也和张家在商场的的信誉和影响力有关。五千万对AA公司来说虽然算不了什么，但他们也不会无的放矢。张穆虽然有技术，但天瑞公司目前规模太小，一点危机就有可能挺不过去。若不是有张家作为后盾，张穆怎么会搭上华老这根线？华老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把订单给他？
　　所以说，本质上，我们都是靠着父辈们才有今天的一点成绩，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同而已。
　　这个世界上能白手起家的，毕竟是少数。你看外面的人，他们有些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而有些人汲汲营取一生，也只能得个温饱。甚至在偏远的山区，有些人现在一年也吃不上几顿荤腥。并不是他们不够努力，而是很多时候，先天的条件限制，他们就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
　　比如以你现在的能力和状况，如果给你个千八百万的，三五年后，你未必会比张穆差。而事实是，通过努力，三年后，你可能会享受到天瑞公司经理级别的待遇，仅仅如此而已。”
　　赵乐听得哑然。
　　林钲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他原先还以为他是属于沉默寡言、不怒自威型的，可现在看来，林大副总侃侃而谈的本事也不错。
　　更该死的是，他说的，不无道理。
　　虽然在最后出了一些差错——赵乐不认为自己有个千八百万的，就一定能超越张穆。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破产的公司和失败的生意。不同的是，有一些还曾经轰动一时、好歹风起云涌过，有一些却是从头到尾都默默无闻。
　　“嗯，林副总果然头头是道，今天受教了！”赵乐嘻嘻笑着，抹抹嘴巴：“吃得真饱，多谢你款待！钥匙还你了，你以后还是在物业管理处保存一个备份钥匙吧。不然再忘记的话，就没有人像我这么好心地送过来了！”
　　“没听说过物业也有监守自盗的么？等我开了门，找到钥匙，这一份，还是你拿着吧。”
　　呃……
　　赵乐黑线。
　　估计应该是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不然，聪明如林钲凯，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意思。
　　“抱歉，林大副总，我决定朝着三年后拿到天瑞公司经理级别待遇的目标前进。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有些事情不得不避讳。以后我们可能会一起合作，或者竞争。当然，工作之外，可以在一起喝喝咖啡，聊聊天。但拿着你家的钥匙，怎么说也瓜田李下的，不妥！”
　　林钲凯沉默了一会儿，叹息：“就为这么个原因分开，你不觉得可惜吗？”
　　的确，他们这些人，要找个顺眼的、合拍的、能忍受的床伴不容易。
　　林钲凯算是极品了，就算他大少爷只是在草丛中玩玩，也不会耍下三流的手段。
　　赵乐承认，今天林钲凯的这一餐和这一番话让他感觉好了许多。
　　“虽然要避嫌，但我也必要向张穆交代我的私生活。如果有时间又有兴致的话，去酒店开个房间也可以，但不能玩什么S M、NP、药丸之类的。当然，如果你能让我……嘿嘿，我不介意去你家的。”赵乐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那种事情，是要你靠自己的实力争取的。但是，在自己家里还是要比酒店舒服。而且，你确定自己经常去酒店过夜没关系吗？”
　　赵乐撇嘴，好不容易给他增加的一点印象分马上就给减掉——酒店人来人往的自然不好。但对他赵乐还是没多大影响的。可林钲凯，却不得不顾忌自己的身份。毕竟他给别人的形象，不是男女通吃的花花公子，而且，祥成也处于紧要时期。
　　自己不想去就直说呗，何必假惺惺地说是替他考虑？
　　何况，那个东方酒店还预订了一年在那里！
　　这样看来，是不能继续下去了。
　　不无遗憾地摇摇头，赵乐换上了玩世不恭的神情：“那没办法了。要不，林少爷你把我从天瑞挖到祥成去？我很好养的，条件很好说，工资加一倍、工作量减少一半就可以了！”
　　“虽然我不缺乏自信，但还是没有你那么厚脸皮。你的神情明明白白告诉我，你不会白天给我工作后，晚上还愿意乖乖躺在床上等我。”
　　不错嘛，还算有自知之明。不过，
　　“要不林少爷你干脆包养我得了。我三观端正、聪明善良，善解人意、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是居家旅行的好床伴。怎么样？”
　　“我要包养一个的话，多的是比你乖巧听话的人任我挑。而你若被包养了，那就不是你了。”
　　这样，算是夸他还是贬他？
　　可是，这个林钲凯，一下子真诚，一下子虚伪，一下子又能直接看穿他的心思，自己却对他的意图一无所知，实在是太奸诈了！好在自己早就透过现象认清了他的本质，及时作出了明智决定。
　　就让别人去烦恼这个问题吧。
　　赵乐得意地想着，起身告辞：“林副总，你老慢慢坐，我要先回去了。”
　　林钲凯看着他飘然远去的潇洒背影，苦笑着摇摇头，忽略了心里那一丝丝异样的感觉以及自己在赵乐这件事情上所采取的和以往床伴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叫来服务员买单。
　　冬天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是温暖的、幸福的。
　　各餐厅精明的老板抓住这一契机，采取了丝毫不亚于炎炎酷暑时期的宣传攻势，把自家的外卖业务红红火火地推销出来——每天推新菜式、订五送一、包月送热汤、送暖手袋、送围巾……
　　赵乐从来不知道，外卖也可以这么有创意。
　　不过，自从和接待处小妹合伙包月、每天中午可以不出办公室门就能吃到香喷喷的饭菜、喝道热乎乎的海带汤以后，他由衷地感谢广大人民群众的勤劳勇敢智慧。
　　“赵乐，你手机又响了！不愧是老板的心腹，吃饭都不得安宁。”
　　小姑娘一边夹菜一边取笑他。
　　赵乐无奈地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的字眼，却吓得一口汤几乎喷出来！
　　赵甍！
　　赵乐赶紧想了想，最近一个月，他按时定量给家里打电话了、寄生活费了，也时不时问候她了，其他亲朋好友有什么过生日之类的，他也没有忘记过……
　　按下电话的瞬间，赵乐已经迅速检讨了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确认没有什么差错后，才温柔地笑着说：“喂？二姐，正想着你，想要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过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小妹已经吃得差不多，见赵乐笑得一脸献媚、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本着八卦精神竖起了耳朵，结果，一听到二姐两个字，就扫兴地收拾走了。
　　只剩下赵乐，惴惴不安地接着电话。没办法，从小被驯养，他对赵甍的敬仰几乎成了条件发射。
　　“赵乐，今天天气预报说C市有寒流、温度会下降十度左右，还有可能会下雨夹雪。你要注意一下，别感冒了。”
　　C市有寒流？
　　自己没注意，难为赵甍还记得，特意打电话来提醒他。
　　赵乐稍微放松了一些：“二姐，你放心，我昨天看电视的时候就知道了，今天特意穿了厚毛衣和军靴出来的，还带了伞，没事！”
　　遥远的一端，赵甍听了这话，却一点也没有放心，眉毛皱得更紧，嘴角抽搐了几下，呼气再吸气，吸气再呼气，好久才忍下来，一字一句地说：“赵乐，C市今天是晴天，天气好得很！你穿着毛衣带着雨伞出门了？你穿越到哪里了？”
　　坏了！
　　赵乐心里一咯噔，怎么也不明白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居然让赵甍知道了，还没有丝毫防备地踏进了她的陷阱！
　　赵乐垂死挣扎着：“二姐，公司今天派我到D市出差，我在的这个地方就很冷。这不，才下了飞机，脑袋晕晕的，还没反应过来呢。以为你是嘱咐我出差时要小心，就……”
　　“噢，今天公司派你到一个很冷的D市出差，你才下飞机。”
　　“是啊，二姐，这不，正要出去找出租车呢，我呆会儿到酒店再给你打电话啊！”
　　赵乐甩了一下手，正要按掉手机，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河东狮吼：“赵乐你个混账！你出息了是不是？居然还敢对我撒谎！你说今天才到的D市，现在还在机场，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在D市的同学说前天就看到你了？你在XX公司上班，为什么我一个同样在XX公司工作的朋友的朋友，说从来就没有见过你这号人？……怎么，不说话了？你说啊，你编，你再编啊！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把我们一个一个耍得团团转吗？你继续说啊，说你在C市，说你在做工程师，说你主管怎么器重你，说你工资有多高，生活有多精彩，你说啊……”
　　赵乐沉默了，拿着手机放在耳边，木然地听着赵甍气急败坏的斥责。
　　许久，赵甍骂累了，气顺了，心里却悲凉起来，抹抹眼角的泪水，吸吸鼻子，她沉下了声音：“赵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难受的不止你一个人。我也不是要对你怎么样，可……可你不能撒这么一个弥天大谎，你总要让我们知道你在哪里……”
　　赵乐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流和一片片在冷风中打着旋儿的落叶，胸口涨得难受，深吸一口气，他闭了眼：“二姐，对不起！我现在在D市的天瑞公司上班。十月份进来的，做得还不错……二姐，这次真的没有骗你，你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视频，我给你看公司的标志，看我的工作牌，看我签的劳动合同，还可以到这个城市的标志性建筑那里，对着手机的摄像头，给你照一张照片……二姐，我现在，真的挺好的，你们真的不用担心……”
　　十月。
　　如果赵乐没有撒谎，那么，这两个月的行踪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从六月到十月，还有整整四个月的时间，赵乐是空白的。赵乐在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过了四个月，一百多天，却几乎每个星期都打电话回来，说他在那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C市，过得多么多么好，朋友们多么多么照顾他……
　　赵甍挂了电话，仰头看天，和赵乐一样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以后，她把一张纸拍在了教务主任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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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阴有小雨
　　如果不是接到赵甍的电话，我几乎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生活在那个谎言中。
　　尽管，我现在的生活也不错。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一开始就告诉她？
　　为什么我会觉得，我宁愿一直撒谎？

　　第九章 盛情邀请

　　“赵老师，你这……不是开玩笑吧？你是我们这里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之一，刚刚才从一干年轻教师队伍中脱颖而出，通过了职称评审。你……你居然要辞职？”
　　“刘主任，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栽培和鼓励，但我想去D市发展，这个学期以后，我就不做了。”
　　“赵老师，每个学校的教师名额都是有限制的，你在我们这里，是正式编制，是铁饭碗，是青年骨干，前途无量。可你去D市，能干什么？难道你要去做那种每年签一次合同的临时教师？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啊！莫不是你找了男朋友，他在D市，所以要你过去？”
　　“刘主任，这个……你就当是这个原因吧。反正，我一定要辞职！”
　　“赵老师，赵甍，你不带这样玩我这个老头子啊！怎么说，你也要带完这两个班的下半学期啊！家长会投诉我们的啊……”凄厉的哀号在空荡的办公室响起。
　　赵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进入年底，各种各样的清算、盘点、总结、报告、新年计划热热闹闹登场，赵乐忙得连水都不敢多喝，就为了省下上厕所的时间。
　　倏忽然，李妙娟就把几张请帖扔在了他桌上：“这是我们新年晚会上计划邀请的嘉宾名单和附近几位合作者的请帖。你负责送过去给他们，顺便在他们面前多亮亮相。”
　　赵乐从如山般挺拔、遮过他头顶的一堆文件里伸出一只爪子：“李姐，保证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就算是用爬的，我也一定在明天下班前把所有的请帖都送到这些嘉宾手中！”
　　唉，又要加班了！
　　可是，这件事情不得不做。他初来乍到，正是要积累人脉的时候.。
　　送请帖是其次的，重要的是李妙娟说的那一句”顺便在他们面前多亮亮相。”
　　打开电话簿，对着请帖上的名字找过去，第一个是合作商。
　　“邵总您好！我是天瑞公司张穆张总的助理赵乐。这个月30号晚上我们公司举办元旦晚会。张总和李总说像您这样的好朋友、好伙伴是一定要请过来的，请帖也一定要您亲自接收才行……对对对……张总经常说像邵总您这么精明而又讲义气的合作伙伴可不多见……晚会上当然有好看的节目，最重要的是，绝对有很多帅哥美女……好的，明天下午三点我一定把请帖送到您办公室……”
　　第二个是税务局局长。
　　“董局长您好……”
　　第三个是工商局局长，第四个，第五个……诶，最后两个居然是祥成电子的林祥成和林钲凯！
　　先拨了林钲凯的电话。
　　“林副总您好，我是天瑞公司张穆……”
　　“你不是赵乐吗，什么时候变成张穆了？”
　　打断别人讲话是很不礼貌的，打断别人的话进而断章取义、甚至讥讽别人那就更加不可忍受！
　　赵乐翻个白眼，依旧一本正经地说下去：“您好，我是张穆张总的助理赵乐。这个月30号晚上我们公司举办元旦晚会……”
　　“我们几千个人的一个公司，要做一台晚会出来都比较吃力，何况你们才几百个人？做出来的晚会能见人吗？”
　　这么尖酸刻薄，莫不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
　　绝对是这样！
　　忍住！
　　不要和这个小肚鸡肠、公私不分的男人一般见识！
　　赵乐笑眯眯说：“林副总，没听说过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浓缩就是精华。天瑞公司人虽然少点，但我们的员工个个是多才多艺的精英。虽不说能以一敌百，但一个顶两三个还是不成问题的。我们公司规模小，没有祥成电子这么大手笔，养不起混吃等死的闲人啊！”
　　“哦？那不知三观端正、聪明善良，善解人意、身体健康的赵助理，在晚会上有什么令人期待的表现呢？”
　　“呵呵，林副总，您到时候就知道了！”
　　“如果赵助理能提供特殊服务，我一定到场！”
　　“当然会，当然会！”
　　哼哼，林钲凯，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看时间，明天白天的八个小时已经排满了，好在祥成电子的下班时间比天瑞公司晚半个小时，自己下班后过去，应该来得及。
　　“师傅，麻烦你快一点，我约了人！”
　　“先生，我倒是想开到两百码，可现在是下班高峰期，你看前面的车……唉，小伙子别叹气，是去接女朋友下班吧？别急别急，她若真是喜欢你，是不会介意你迟到那么一会儿的，想当年……”
　　的士司机得意地吹着他和他妻子当年的往事，赵乐听得无奈地掏出手机，看看上面显示的时间：17点59分59秒！
　　好，已经来不及了！
　　磕磕碰碰，终于在下午六点十分赶到了祥成电子的大门口。面对着放风般汹涌冲出来的下班人流，赵乐奋勇直前，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逆向杀出一条血路，直奔林钲凯的办公室。
　　气喘吁吁爬上五楼，空荡的楼道中，只有一两盏灯还在亮着。赵乐很轻松就找到了林钲凯的办公室。
　　“如果你们张总和我有约，李妙娟一定会提醒他要提前两分钟到。可你这个小小的助理，居然要我在下班时间等你，还要特意嘱咐门口的保安放你进来。赵乐，我从来不知道，你可以比你的老板还大牌？”
　　“对不起，我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方向了！”赵乐倚在门框上，没怎么有诚意地回答。
　　环顾这间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除了赞叹就只有嫉妒。
　　果然是大公司，大资本家，一看这办公室就知道剥削了不少员工的血汗！
　　不过，大冬天的，他一个人用这么奢侈的大办公室，不觉得……太空旷、太冷清了吗？
　　“怎么，还要我抬出八抬大轿，你才肯进来？”林钲凯把玩着手里的钢笔，坐在转椅上悠闲地晃动着。
　　“你若有八抬大轿，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会过去的。”
　　赵乐拉拉领带，走过去，一边把手里的请帖递给他，一边埋怨着：
　　“原来计程车也会这么慢，看来，以后要推出同城飞机，才能缓解交通压力了！”
　　“是堵车？你不是迷路了吗？我正在为你准确找到了自己的方向而高兴呢。”林钲凯挑起一丝笑容。
　　赵乐岂肯让他占便宜？
　　“不好意思，我的方向是林总裁。不过，他今天已经下班。我只好明天再过来了。”
　　“明天你也不用来了，他要出差。请帖给我吧。”林钲凯朝他伸出手。
　　赵乐狐疑地看着他，这个人，诡计多端，变幻莫测，心机沉府而又不按理出牌，谁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骗你的。不信的话，你明天大可以过来，或者，你天天过来都行，我还巴不得呢。”
　　林钲凯看着赵乐的模样，小小地自省了一下：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他这样不敢信任？嗯，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对他好一点，他才会对自己改观啊！
　　“你一下班就过来了，肯定还没有吃饭。为了感谢你们天瑞公司的盛情邀请，为了感谢林助理大公无私的奉献精神，这顿晚餐就由我来请吧。”
　　赵乐闻言，眼中怀疑更甚。
　　“你真的会出席我们的晚会？不会只是随便叫个人代替或者干脆把请帖扔到垃圾箱？”
　　林钲凯披外套的手顿了一下，转身，很认真地问着一脸严肃的赵乐：“这个晚会又不是你策划的，你干嘛这么在乎我会不会去？莫非，你真的有节目，很想我亲自去看？”
　　赵乐确定，这个人脸皮之厚度，堪比长城，自恋之程度，胜出芙蓉。
　　“不，你刚好说反了，这个晚会不是我策划的，我也没有节目要表演，就算有节目，我也不想你看到。”
　　“你还真是会打击我。既然这样，要不我们两个干脆都不出席那台晚会了，找个地方，好好乐一乐？”
　　“谢了，林副总！”赵乐不动声色卸下林钲凯搭在他身上的右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那台晚会我是一定会去的！”
　　“哈哈，那你到时候就与民同乐吧。不过现在，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面子，可以请我们大牌的番茄先生吃个晚饭呢？”
　　“不吃白不吃！”赵乐横他一眼。
　　归根到底，林钲凯也没有说，他一定会出席天瑞公司的元旦晚会。
　　不过，赵乐对于自己不用花钱的晚餐，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吃饱喝足，连林钲凯说送他回家，他也没有拒绝。
　　赵乐的房子是租的，简单的一室一厅，才三十几个平方，但是应了他那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该有的都有，小小的房间，被赵乐打扮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他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你这里倒是收拾得不错！”林钲凯三两眼就看完了，满意地点头。
　　那是当然了，如果你有一个从小就拐着你做家务的姐姐，你也会这样的。
　　赵乐开了饮水机，“多谢夸奖，我也觉得不错，只是面积大了点。你要茶还是咖啡？”
　　“就这么一点地方你还觉得面积大？赵乐，你简直就是非人类！”
　　“你也不用说这些废话！”赵乐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人，大咧咧走过去坐在他腿上：“又是请吃饭又是送我回家，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想上床就上呗！”
　　话已至此，多谈无益。
　　林钲凯毫不犹豫扭过他的下巴，对着嘴唇咬了下去。而赵乐，也大胆地回吻过去。
　　唇齿交缠，气息不稳，□窜升。
　　赵乐有点急切，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处于一片汪洋大海中，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海水和令人窒息的空旷孤寂。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个力气，可以游到海的尽头，更不知道，在海的那一边等着自己的，是梦寐以求的陆地，还是另一片海。他只能紧紧地拽住了自己眼前唯一的一块浮木，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外衣被扒掉，毛衣被撩起，腰带被打开，赵乐的热情或者说急切，几乎令林钲凯有点招架不住。
　　来不及考虑太多，拦腰抱起赵乐，将他重重地摔在床上，林钲凯也猛地压了上去。
　　“套子放在哪里？”
　　床头柜就有，这个位置实在是很方便。
　　挺身进去的一瞬间，林钲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赵乐的紧致和推拒，可这时候的他，已经容不得赵乐退缩。尤其，最初那一瞬间的抗拒之后，他明明白白感受到赵乐正在努力地放松自己的身体。
　　没有什么前戏，也没有什么润滑，就这样被撕裂、被贯穿。赵乐头皮一阵发麻，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出来。可他没有退缩，只是挪动了一下，更方便林钲凯的进入。
　　裸 露在外的肌肤一片冰凉，可两人结合的地方却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压在身上的重量也是真实的。
　　赵乐狠狠地骂了一声：“你TMD当我是摔不坏的充气娃娃？”
　　林钲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哽咽，狂妄的自尊心更加膨胀，生理上的征服快感也更加满足，禁不住一边加快力度，一边得意洋洋地说：“充气娃娃怎么比得上你？”
　　MD,弄得老子痛死了！
　　赵乐趴在枕头上，咬着自己的手臂，任由泪水痛痛快快地倾泻出来。
　　许久，当林钲凯心满意足地退出来，恹恹地趴在赵乐肩头时，赵乐却十分清醒地推开了他，有些别扭地走向旁边小小的浴室。
　　林钲凯摸着浸湿的枕头，慵懒的眼神立时变得犀利起来。
　　赵乐，当你躺在我身下的时候，当你的身体向我展开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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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多云
　　我的房间很小，多一点东西就会拥挤。
　　我的心很大，无论放多少东西，还是空的。
　　在人生的道路上，我，还有方向吗？

　　第十章 温水青蛙

　　赵乐站在卫生间，花洒喷出的热水温度刚刚好，流水哗哗地顺着他的身体延到瓷砖上，汇成一小股在下水管处打着圈。后 穴有些刺痛，顺着大腿流下来的水里夹着一丝丝的暗红。
　　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记得一清二楚，自己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像一个饥渴许久的野兽在林钲凯身上乱啃着，而林钲凯的回报，自然也如狂风骤雨、雷霆万钧。
　　MD，今天亏大了！
　　赵乐忽然笑了笑，迷茫失神的目光也渐渐清亮起来，快速地擦了一下身子，来到卧室对着正躺在床上吸烟的林钲凯说：“我洗好了，你去吧。”
　　林钲凯把烟头掐灭，看着兀自甩着湿发的赵乐，他的连看起来有些苍白憔悴，可精神头却显得很好。
　　林钲凯知道，他之前忽略了一些东西，刚才，又失去了一些东西。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只要他想，这点小事情根本就不在话下。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赵乐已经收拾好了床铺，淫靡的□气息也消失不见。窗户打开了，能清晰地感受到丝丝清冷的气流。赵乐就一个人趴在床头，侧躺着。
　　眼见林钲凯只围着自己的一条浴巾就出来了，赵乐皱眉：“时间很晚了，难道你还不走吗？”
　　林钲凯毫不在意地光着膀子坐在床上，又点燃了一支烟：“赵乐，你刚才在浴室里想通了什么？”
　　这个人的眼睛太毒了！他是会读心术吗？
　　赵乐甩甩手：“这关你什么事？你以前邀我定下来的时候，还说不干涉对方的隐私，如今我们什么都不算，你却要开始打探了？”
　　“如今我们什么都不是？赵乐，你会随随随便便让人进门并上你的床吗？”林钲凯一手夹烟，一手伸进被窝里抚着赵乐的脖颈。
　　“今天赶着送请帖，脑袋被计程车门给夹了。”赵乐不悦地扒拉掉那不守规矩的爪子，“刚才都出血了，你TMD别又乱来！”
　　“是吗？”林钲凯没有丝毫的愧疚，大言不惭地说：“那是你自找的，谁叫你那么饥渴！”
　　赵乐别过头去，没有说话。林钲凯却又把手卡在了他的脖子上：“赵乐，你自己说，你把我当成谁的替身呢？”
　　脖子上的手冰凉，卡得自己有些紧，赵乐怀疑，林钲凯想要就这样掐死他。可更令他吃惊的，却是林钲凯的问题。
　　这么些天来，林钲凯对他心思的把握，可以说是十拿九稳，没想到他却忽然冒出来一个这么不靠谱的问题。
　　赵乐想着，又有点想笑，为林钲凯这隐约可称为吃醋的行为，但他知道，自己如果笑出来了，搞不好今天就真的要报销在他手下了。
　　“再怎么刻骨铭心的人，遇上你这种钻石级别的真身，也变得微不足道了，怎么可能会拿你当替身。我更年期提前到了而已。”
　　“嗯，因为你更年期提前到了，所以，我就得掏钱包请你吃饭，做司机送你回家，充牛郎满足你的欲望，被你从里到外，从精神到肉体都盘剥一遍后，再在大冷天的夜晚，被你赶出去？”
　　呃……
　　他有这么凄惨吗？
　　赵乐很认真地想了一想，然后说：“林钲凯，我刚才真的相通了一个问题，如果你能不干涉的我的其他事情，我可以考虑和你做个比较固定的床伴。”
　　“考虑？比较固定？”林钲凯又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笑着说：“赵乐，我家你不愿意去，酒店不方便，所以，你家才是最合适的地方。你既然把我带回来了，又想通了，何必还要惺惺作态？”
　　“这里不行！”赵乐坚决地摇头：“虽然你那房子远了点，但周末的话，我还是能过得去的。也不会那么引人注意。”
　　林钲凯有些不满，但随即想到，自己坐着的这张床，之前似乎有木板碎裂的声音响过，现在坐着也不是很舒服，再看看这小小的一房一厅，住两个人，太挤了！
　　至于他还在回避的问题，可以慢慢挖掘。
　　“那就先这样吧，回头我把钥匙钥匙给你。”林钲凯钻进被窝，抱着赵乐才翻了一个身，“咔嚓！”一声，床中央似乎塌陷了一块。
　　林钲凯满头黑线：“赵乐，你买的这是什么床？”
　　赵乐心里直乐，嘴上却埋怨说：“我本来是要买那个八十块钱的单人床的，都怪那个黑心的老板！一直拍胸脯跟我说这床架和床垫都是新的，很结实，害我多花了十块！”
　　九十块钱的的全新的结实的双人床！
　　这年头，猪房的设施都要比这个金贵！
　　林钲凯一口气没上来，大手狠狠地抓在了赵乐的屁股上，听着他鬼哭狼嚎般地叫痛声，总算觉得心里平衡一些了！
　　天亮，两个人分开。赵乐咋咋呼呼地奔出去挤公交车，林钲凯却是在开车前，打了一个电话给侦探社，又打了一个电话到房产中介。
　　中介中心的办事效率很高，周末的时候，林钲凯就带着赵乐到了一个离天瑞公司不远的小区。
　　“这个是？”赵乐看着林钲凯熟练地打开一扇门，看着与灰扑扑的外墙毫不搭配的光鲜明亮的客厅，愣住了。
　　“这个小区是十多年以前建成的，原来的住户大都发了，搬到了新房子里去。现在住着的，很多是外地人。这家房东已经出国了，留下这个房子稍微装修了一下，拿来出租。从这里到天瑞和祥成的距离都差不多，也不远，我看着还可以，就租下来了。”林钲凯好心地解释。
　　“我以为，固定床伴和同居还是有区别的。”赵乐挑眉，林钲凯大费周章搞这么些，想干什么？
　　真的是钱多了没处花？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付了一年的房租。每周一会有一个钟点工来大扫除。水电费之类的、还有如果做饭的话，就由你来负责。其他时候，我们约好了再过来就是。”
　　赵乐点头，不用自己操心就好，至于其他的，反正这个人就是钱多，他爱烧就烧吧。
　　在新居过了一个周末。
　　星期一的时候，林钲凯打电话说，自己似乎有点感冒，没什么胃口，想吃一点家常菜。于是赵乐去超市买了东西，在那个新居做了晚饭。
　　星期二的时候，赵乐想到，自己昨天买的菜有些多，如果放冰箱太久会不新鲜，这些菜可是自己花钱买的！于是赵乐下班后就杀过去，铿锵铿锵摆弄一阵锅碗瓢盆之后，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弄好了……然后，大门开了，林钲凯拎着电脑回来了。林钲凯很是愤怒地指责赵乐想吃独食，然后十分不客气地消灭掉了一大半的饭菜，又借口没有吃饱，把赵乐拉到床上一顿啃。
　　星期三的时候，林钲凯要了赵乐的一个银行账号，然后打过去一笔钱，说他没有时间，让赵乐帮忙买一些居家衣服、添一些必备家具，不然，那个地方他住起来不太方便。
　　星期四的时候，赵乐零零杂杂买了无数东西，然后叫超市专车送了过去。
　　星期五的时候，赵乐把自己的换洗衣服、牙刷毛巾、笔记本之类的搬过去，准备在那边过周末。
　　星期六基本是在床上度过的。没□的时候，赵乐趴在床上就着电脑看动画片，被林钲凯好一阵奚落。
　　星期天的时候，林钲凯说，赵乐你那个旧毛巾破牙刷还收拾什么？搬来搬去的你不烦吗？回去的时候买一套不就结了？赵乐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就空着手潇潇洒洒地回了自己的一室一厅。
　　又到星期一……
　　……
　　……
　　终于，赵乐发现，自己现在那个一室一厅，已经不能住了：睡衣和厚实的毛衣晾在另外的地方，上次要带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干；厨房十多天没用也没有打扫，已经沾了灰；因为不堪在周末一直被林钲凯骚扰，他在那个二房一厅的新居占了一个房间，还抱了一床被子过去……
　　温水煮青蛙！
　　看着没有一点人气的小窝，赵乐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个典故，气得牙痒痒的，誓要把林钲凯拍扁了剁碎了蒸了煮了炒了……
　　可林钲凯却出差了！
　　赵乐有力没处使，有气没处撒，于是在接到赵甍电话的时候，语气也不怎么好。
　　赵甍不管他，只平静地说：“我已经辞职了，领导也批准了。春节过后我就去D市，你先帮我找个住的地方。”
　　“二姐！你……你要干什么？”赵乐大惊失色，赵甍要过来？赵甍要到他工作的城市来？赵甍要干什么？
　　“两个理由，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想你一个人在那边，你觉着哪个你听了舒服就选哪个吧。我要把行礼先寄到你那里来。”
　　赵乐没话说了，赵甍决定的事情，从来就不会更改，何况，这一次她把事情都做绝了，领导都批了辞职了。而赵甍说的理由，更让他无法辩驳。
　　可是，
　　“二姐，我这里好像住不下你……而你现在也没有确定要在D市哪里工作，不好租房子……”
　　赵甍很快地回答：“我会在你们公司附近找工作。至于房子，我知道你注重自己的隐私，不会和你住一起的。但不能离太远，和你一栋楼，最远不能超出同一个小区。”
　　放下电话的时候，赵乐觉得眼里有些涨涨的，心里有些羞愧有些欢喜也有些紧张，一整天都有些愣神，差点在公司酿出安全事故。
　　十二月底，林钲凯回来了。可林祥成和他都没有参加天瑞公司的元旦晚会，只是派了一个姓林的部门经理代表他们过来。
　　赵乐在他平日拿回来的文件中，偶尔也有看到几张红色的请柬，并且那些公司都是数得上名号的。知道他是个大忙人，年底各种饭局和聚会多得□乏术，赵乐也没对他有什么期待。
　　不过，参加完自家的元旦晚会后，赵乐还是很自豪地和他说了自己公司有好几个唱歌跳舞讲小品都不错的员工，尤其还有一些会表演魔术和杂技的员工家属……
　　林钲凯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后却抱着他笑出来：“员工家属？怪不得你们能拿出来一场三个小时的晚会，敢情这个城市的演艺公司都是你们天瑞的员工开的！李妙娟真是厉害，连你也能骗过去！”
　　不是吧？
　　赵乐看着笑得趴在自己身上的林钲凯，再想一想那两个请来的晚会主持人，想一想某些节目的表演者，心来也通亮了——主持人可以请，演员为什么不能请？只是一个有明明白白说出来，一个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想着晚会的时候，张穆的老爹笑得一脸春风，那些个什么局长、主任之类的也和他们父子相谈甚欢，赵乐郁闷了。
　　“我只是一时间没有想到而已，你用得着这样嘲笑我吗？”
　　赵乐住的楼上，刚好有一个单间，原来租住地那位仁兄春节后要另奔前程。他去看了一下，里面脏得惨不忍睹，简直就是垃圾与鞋袜齐飞，被铺共黑炭一色。但是，家具齐全，尤其是床，很结实，赵乐特意在上面蹦了几下，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位仁兄也很爽快，自己只收拾了一个旅行袋，其他的东西全部贱价处理，因为楼层较高而没有电梯，这个单间的房租也很便宜。赵乐痛快地付了钱，然后找了一个收废品的大叔，把自己不需要的东西全部卖掉。结果，他不仅赚回了一部分接收旧家具的成本，那位大叔还叫了一个大妈，很殷勤地帮他做了大扫除，最后拖了满满的两个三轮车眉开眼笑地把东西清空了。
　　宾主尽欢，三赢！
　　赵乐买了一个两百块的新床，放在原来的房间。然后把自己的日常用品从原来的303号房搬到604号房。又悄没声息地从林钲凯租的房间那里把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搬到604，他打算让赵甍住他原来的房间，自己就住这个单间。
　　元旦过后，春节也近了，林钲凯有越来越多的应酬，有时候甚至一天要赶两三场。对于赵乐化身蚂蚁的行为，他基本上没有注意到。
　　有时候赵乐也会觉得自己像个疯子，一个人付两个房间的房租，付三套房的水电费。难道和林钲凯在一起久了，也学会了大手大脚？
　　好在赵甍春节后就会过来，自己也加薪了，暂时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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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北风三四级
　　只是不想一个人。

　　十一章 除夕之夜

　　林钲凯经常喝得一塌糊涂，他的司机就会把他送回家，然后，他就经常三更半夜骚扰赵乐。
　　“赵乐，你怎么不在家里等我？”
　　“哪呢？我在呢，你莫不是喝醉了，被人劫持了吧？”
　　“噢，司机不知道我租了房子……”
　　“乖乖睡吧……”
　　“赵乐，赵乐，给我煮点醒酒的汤吧？”
　　“我睡了，不想过去了，自己泡茶喝！”
　　“茶叶在哪？”
　　“厨房！”
　　“厨房在哪？”
　　“……你去死吧！”
　　“赵乐，停电了！”
　　“……今天忘记去交电费了，我明天再去。”
　　“赵乐，那我怎么睡？”
　　“到床上睡！”
　　诸如此类，某人欲借醉酒犯事的不良阴谋被赵乐无情地拆穿后，终于学会了未雨绸缪，改为每天下午打电话。
　　“赵乐，我晚上有个应酬，你七点半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助我脱身，然后在家里等我！”
　　这种事情交给你秘书就可以了！
　　赵乐反射性地就要拒绝，但忽然感到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一股寒风，想想最近这些天，看电视看腻了，打游戏也没劲了，一个人睡太冷了，某个人似乎曾经很可怜……
　　于是，舌头打了个圈，幽幽地说：“有用的时候就想到我了，我一个人独守闺房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在家里等我？”
　　“独守闺房？你这些天不是玩得很开心吗？你若是肯老老实实在家等我，我一定推掉所有应酬！”
　　“那可不敢，林副总不知多少生意是在酒桌上谈成的，要是为了我而使你的业绩下滑，那可就是罪过了！”
　　“千金难买一笑，赵乐，你要不要试试？”
　　“不要！”
　　除夕的脚步越来越近了，这一天，林钲凯给了赵乐一张光盘，赵乐打开一看，是祥成电子举办尾牙的录像。尾牙是在D是最有名、最豪华的酒店办的，吃的是最高档的自助餐，舞台上表演的全是电视上常见的明星，当场人员全部可以抽奖，奖品最低一档是价值一千元的MP4，最高是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现金，中奖率百分之百！现场还请了三台摄像机全方位多角度把这个场面记录了下来……
　　赵乐咬着牙看完，怒了！
　　刺激，这人就是□裸地在刺激他！
　　找抽，这人绝对是想找抽！
　　立即一个电话打过去：“你为什么不叫我去？我们公司办元旦晚会都邀请你了！”
　　林钲凯坐在办公室，想象着赵乐咬牙切齿、痛心疾首的表情，心情大好：“这个，我们全部是内部人员参加。那个最高奖项就是我抽的，你若是在现场，我一定会抽给你，可惜，早叫你来祥成电子上班的，你不肯……”
　　“你！”赵乐狠狠地磨牙，狰狞地表情吓得前来送文件的小何顿在门口不敢动弹。
　　赵乐憋住一口气，把话筒放在一边，挤出笑脸，尽力放柔了声音说：“小何，文件拿过来吧。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实在是那边那个搞推销的，一定要把他们的破铜烂铁卖给我们，还说我们不买他就要一直打电话来骚扰！”
　　“赵助理，对付这种人你不用客气的，我们最有经验了，第一，把电话转给李姐，让李姐把他骂回去，第二，叫他一遍又一遍地送样品，我们就是不买，第三，可以记下他的电话，我们帮你一起打电话过去骚扰他，第四，套出他的银行账号，我们给他电话挂失，第五，问清楚他的地址，李姐老公是公安局的，叫他老公派人每天去查封他的公司，或者扮黑社会去砸店！你有来电显示的吧？我来看看，记下这个号码……”
　　“别，小何，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你就……给人家一条生路吧……”赵乐哆嗦了一下，越发肯定，以后绝对不能得罪李妙娟！
　　同一时间，林钲凯在话筒那头听得赵乐把他抹黑为强行推销的，无奈地摇了摇头。
　　私家侦探把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寄了过来，林钲凯花一个晚上的时间把所有的内容看完了。然后第二天，邀赵乐一起吃晚饭。
　　“这可真难得，你今天居然没有约会，还请我出来吃！”赵乐坐在包厢里，随意地解开了西装的纽扣。
　　林钲凯看着他左手中指与无名指上不怎么显眼的弯曲和疤痕，笑笑说：“老是让你做，我也觉得不安。”
　　赵乐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晃了晃左手：“算你有良心，你看，我这两个指头上的伤，就是刚学厨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子切到的。”
　　“是下厨的时候切的？我还以为你曾经沉浸赌坛，后来终于打算洗心革面，要剁了自己的手指头来明志呢？”
　　“哈……哈……哈……”赵乐不自然地干笑几声：“你还真是想象丰富！我可是一个不吸烟、不酗酒、不赌博的三不好青年呢！”
　　“是吗？可惜，我们这个好青年太滥情，而且不诚实！”
　　“切……，那叫游戏人生懂不懂？我就不相信，和林副总有关的莺莺燕燕、花花草草会比我少！”
　　赵乐打开一瓶红酒，“来，让我们庆祝一下，林副总曾经的丰功伟绩！”
　　林钲凯握着酒杯，轻轻摇了摇。
　　转移话题吗？想让我不好意思吗？
　　赵乐，你真的很聪明，也很……会强颜欢笑。
　　人活一生，每一天都是不同的，穿的衣服、吃的饭菜、交往的人、说过的话、做的事情、甚至于你的体重、心情都会不一样。但是，能够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却不多。比如那些让我们几年以后还能记得起来的、比如那些当我们的子女也和自己现在一般大时，你还能清楚地告诉他们说，那一天，天空万里无云，地上有两只蚂蚁在打架……
　　估计没有人能记得自己成长过程的每一步。
　　现在，眼前的这个人，从他出生到上个月为止，他生活的点点滴滴，和他相关的重要人物，他什么时候尿床，什么时候受伤，什么时候有了第一个男友……这些事情都浓缩在那个文件袋中。
　　那里展现的，是一个自卑内向的赵乐，是一个认认真真读书、老老实实工作、小心翼翼交朋友的赵乐，和眼前这一个张牙舞爪、随时散发着自信、阳光以及一丝丝狡猾与放纵的赵乐完全不一样。
　　那么，到底哪一种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一袋纸交代了他到目前为止的所有经历，他的哭，他的笑，他的喜怒哀乐，都化成了一个个字符和少得可怜的几张照片。但是，在这所有的一切中，他，还记得自己生命中的那些事？他打算把哪些人哪些事一辈子记在心里？
　　林钲凯抿了一口酒，想着自己看过的一段记录：赵乐的父亲无赌不欢，赵乐大三寒假的那一年，他母亲突然生病了，躺在医院。赵乐从学校到家的时候，门是关着的。邻居告诉他，他父亲送他母亲去了医院，赵乐赶过去一看，病房里只有他母亲。六个小时以后，他领药的时候，在另一层的病房里看到了正在打麻将的父亲，于是，他买了一把菜刀，踹开了病房门，踢翻了麻将桌，把刀子砍在了自己手上……
　　“赵乐，春节到我那里去吧。”
　　菜上完了，赵乐欢呼一声，很是夸张地塞满了自己的嘴巴，听到林钲凯这一句，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喝了一大口热茶，才吊着眼睛说：“你一大家子人，不和他们过吗？而且，我们春节有十五天假期，我为什么不回家看看父母，要和你在一起？”
　　“除夕我会和他们一起吃团圆饭，然后呆到晚上大概十点。初一初二的白天会比较忙，其他时间都是自由的。难道你不觉得和我一起听到零点的钟声会是一段很奇妙的经历吗？尤其我们可以在那时候……”林钲凯忽而朝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嗯，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考虑考虑！”
　　赵乐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二十九号，超市里一片人声鼎沸。赵乐推着推车，在超市里举步维艰。林钲凯不悦地皱眉：“早说在小区的门市买就可以了，你偏偏要到大超市！”
　　赵乐回他一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过年，这叫人气，这叫氛围！要的就是这种和别人一起买年货的感觉！你那个门市里的物品，今天的价格是昨天的三倍，傻瓜才去买！”
　　“看来你倒是很习惯被人踩脚了！”林钲凯往前移动了一小步，顺手把两包饺子放在推车里。
　　“那当然，前两年的春节我都是和朋友一起过的，不过，人家可比你有情调……”多了……
　　这两个字终究没有说出来，林钲凯并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和同居的男友一起过春节的，还是不要自投罗网比较好。
　　有些心虚，又得意于自己及时“悬崖勒马”，赵乐满意地拍拍面色不善的林钲凯：“没事拉，很快就买好了，可以去买单了！你就当是体验生活吧！”
　　除夕夜，十点半。
　　节目主持人正一连串地念着xx大使馆祝贺中国人民新春愉快，xxxx大使馆……”
　　赵乐一把抓住从浴室里出来的林钲凯：“我们今天玩点好玩的！”
　　遥控器一按，画面立即切换到DVD模式，两个身材美型的男子拥在一起，衣衫半解，旁边就是华丽丽的大床。
　　“赵乐，惹我的话，中途是不可能退出的！”林钲凯揪住他额前的头发，低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我想尝试一下他们那样，你没有意见吧？”赵乐搂住他的脖子，嬉笑着问。
　　“当然没问题！”林钲凯咬着牙，把他压在自己身下。
　　“不对，不是这样的！你要看着那个画面！”赵乐不满地挣扎，抱了杯子坐到床的另一头，指着电脑屏幕：“你看清楚了！”
　　林钲凯坐正了，看过去，那两个人，接吻，躺到床上，拉开被子，然后，就只看见被子下的蠕动、听到两个人嗯嗯呀呀的声音，他们上半身的姿势，从拉上被子的那一刻起，就基本上没有变过，衣服也没有脱下来……然后，结束了……
　　“赵乐，你要像他们一样在被子底下打手枪？”林钲凯看着自己硬起来的部分，愤恨地看着在一旁贼笑的赵乐。
　　“啊！你不觉得这样半遮半掩的，更引人遐想吗？你不觉得，禁欲的快感也很令人着迷吗？”赵乐笑眯眯把带子倒回去重新放，然后把被子分了一半给林钲凯，双手握住他的分 身，灵活地动起来。
　　赵乐要比林钲凯矮一些，此时他又是故意窝在他肩头的姿势，DVD上的画面看得清清楚楚，之前光是扫两眼，听到他们有些夸张刻意的呻吟，他就忍不住了，如今赵乐再用手在他那里套 弄，林钲凯没几下就射了出来。
　　“咦，这么快？看来效果真的很好！唔，我看过有人吃这个的……”赵乐伸出食指，指尖上带着一点白浊，在林钲凯吃人的眼光下，粉红的舌尖伸出来添了一下……
　　“咦，你又硬了，不错不错，看来今天团圆饭吃得很饱，不过，这东西的味道不怎么样……”
　　“你喜欢玩，我一定奉陪到底！”林钲凯俯身，扒开他的浴袍，毫无意外，浴袍下面是空的，赵乐的欲望正直挺挺立着。
　　“看来，你也不错嘛！”林钲凯用手摸了一把，低头含住。
　　“喂，他们……没有这个……动作的！”只觉得一股电流窜过全身，赵乐差点当场缴枪投降。
　　“试一试谁叫得好听一些？”林钲凯退出来一些，用舌尖轻轻旋转着。
　　“我……我才不会叫得那么淫 荡呢？而且……啊！我一定会比你持久……”赵乐抓住身下的床单，不肯服输地对上。
　　“我期待着！”
　　林钲凯的双手、唇舌就没有移开过，或轻或重地挑逗着赵乐，还故意把DVD停在叫得最H的一段，撩拨几下，就放一次，撩拨几下，就放一次……
　　身体很热，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双腿间。赵乐憋得全身冒汗，终于在林钲凯再次含住自己的时候，双腿紧紧地压在他背上，手也按住他的脑袋，不许他起身。
　　“林……钲凯，你今天要是不让我……满意……嗯……啊！就别……想起身！”
　　这句话，应该由他来说吧？
　　林钲凯顿了一下，阻止了赵乐要深喉的动作，双手加重力量抚摸，再赵乐全身绷紧的那一霎那退了出来。
　　“嗯……哈……”赵乐几乎失禁地射了，全身软软的，嘴里不住地哈着气，：“我……比你……厉害吧？”
　　“你如果一直保持这种劲头，我会很高兴的。”林钲凯将自己的欲望插入他双臀间，一手在他身上游移，一手沾了润滑液探进去，“你今天还真是令我意外惊喜！”
　　“有什么好惊喜的？做人，偶尔忠实于自己的欲望，有利于身心健康！”
　　赵乐趴在床头，放松了身体任他摆弄。
　　林钲凯正在开拓的手指忽然停顿了一下，私家侦探能查到毕竟有限，房门一关，被子一拉，下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可能也查得一清二楚。赵乐虽说以前做1号的时候居多，可谁知道，他有没有也这样躺在别人身下，任由人家摆弄的？
　　没有撕开安全套，林钲凯就这样冲了进去，和赵乐没有任何阻隔地贴在了一起。
　　赵乐此时的身体很敏感，林钲开几乎有些粗暴的动作刚好满足了他，两个人立即激烈地纠缠在了一起。
　　夜正深，情正浓，电话……正好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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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阴有小雨
　　一直和别人说，手上的伤是在厨房不小心弄的。
　　很久了，就到我自己都以为这是真的。
　　在电视上见过很多赌徒削指明志，我不知道在现实中会是怎样，可是，无论如何，那是我的父亲，我不能砍他，于是，只好砍自己。
　　那一刻，我看到他震惊的表情，看到他的悔恨、懊恼，似乎……还有泪水。
　　当时，我以为，这是值得的。
　　后来，我偶尔也会想想，如果当初真的砍了他，现在又会是怎样？

　　十二章 有女赵甍

　　“我不接电话呀我就是不接呀，你来打我呀，我就是不接呀就是不接……”
　　幼童稚嫩的声音在林钲凯的闷哼和赵乐的急促喘息声中传过来。赵乐呆滞了十秒，才醒悟过来这是自己设置的铃声，忙胡乱地舞着手去摸枕边的电话。
　　林钲凯看着那只离闪烁着幽蓝灯光的手机大约十公分的手，腰下一沉，用力挺进去撞击他的敏感点，包容着自己的那一处立刻自动收缩起来，胯 下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电……话……啊！”赵乐张大了嘴，剧烈的快感刺激得他几乎神智不清，双手死死地揪进了床单。
　　“你不是说了不接吗？再说这时候，不会有什么事情，无非是拜年而已。”林钲凯拉过他的手，缠在自己身上，更加大力地抽 插：“你可要抓紧了！”
　　没有那薄薄的一层隔着，自己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充满弹性的甬道正用力地吸附着自己，在润滑剂和自己精 液的作用下，里面一片粘滑湿热，是与往常完全不一样的亲密和淫靡……这样想着，正在动作的凶器又胀大了几分，内壁显得更加紧致火热，几乎要将他燃烧起来。不可名状地兴奋刺激着他不停地前进、攻城略地。
　　“你……恩啊！消停……一下，这个电话……一定要……接！”
　　就在几天前，赵乐下载了许多手机铃声，用以区分不同人的来电。
　　而这个铃声，正是赵甍的。
　　赵甍很久以前就问他，春节打算怎么过。他说他不回家，就在这边过。赵甍也没多说什么，就让他一个人安排好节目。就在几个小时以前，他们还发过短信。
　　这时候她突然打电话来，难不成……是要查岗？
　　赵乐激灵灵打个寒颤，终于抓到手机，铃声却消停了，身上的林钲凯不自觉地又深入了几分。
　　“你TMD的……等一会儿！”赵乐艰难地侧过身去，回拨了电话。
　　林钲凯眯着眼，就着结合的姿势趴在他身上，强忍着爆发的欲望，心想：“我倒要看是哪个没眼色的家伙，这么不识时务地打电话进来！赵乐，你最好祈祷他不是个男的！”
　　电话接通了，赵乐有些气息不稳地嘶哑着开口：“二姐？”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大大的声音，还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妈？你怎么这时候还没睡？”赵乐惊了一下，不悦地扒掉在自己胸前作祟的爪子。
　　妈？
　　这个，当我刚才没说，什么也没说……
　　林钲凯顺着柔滑的肌肤一路抚摸下去。
　　“才刚过零点，还早呢。你怎么样，和朋友在一起吗？”赵妈妈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指挥着身边的人：“小明你去把窗户关一下！”
　　“妈，新年快乐！我和朋友们在玩呢，你就别担心了，早些睡吧。”
　　该死的林钲凯，居然把手放到下面去！唔……好想挂电话！
　　“妈，你那边听不清楚，我明天……再打给你吧，啊！”
　　“没关系，你那是什么朋友啊？新年大吉的，让妈也和他说几句话。”
　　“妈，嗯……不用了……嗯……”
　　“你妈这时候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多讲几句呢？”林钲凯一手压住赵乐，一手不停地在他身上到处点火，还冲着电话调侃。
　　“你滚一边去！”赵乐几乎要碎了牙，好不容易打完电话，立即恶狠狠地扑上去：“很好玩是不是？你要玩我就让你玩，今天不榨干你我就不姓赵！”
　　这一边，妖精打架，难解难分。
　　另一边，赵妈妈却是不无遗憾地呢喃：“听声音是个男的，我还以为他和女朋友在一起呢……”
　　“他不是还没找女朋友吗？你怎么会以为他三更半夜地会和女孩子在一起？”赵甍熄了灯，拉过被子：“妈你就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你别给我装睡！要不是你一直不结婚，他也不会到现在还不找女朋友！我跟你说，过完年你就三十岁了，你姐姐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妈，这种事情不能急的，我这不是缘分还没到吗？”赵甍无奈地蒙住了头。
　　“你说你，一把年纪，没结婚，没男朋友，现在连工作也辞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们两个，怎么就不能让我省心一点？”赵妈妈想到伤心处，絮絮叨叨把几十年以前的事情又说上了。
　　赵甍闷了一会儿，翻翻身，神游太空去了。
　　纵欲的后果很严重，好在赵乐也没什么应酬，不需要走什么亲戚，初一初二就基本上在床上度过。
　　作为报复，他以身子不爽为由，不肯让林钲凯得逞，却又缠着他一起玩游戏，不许睡觉。看到林钲凯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肤色暗黄的样子，心里才稍微平衡一些。
　　于是，初三那天林钲凯光荣地在床上度过了一个美好的白天，而赵乐，则报了一个一日游的旅行团，一路拐骗了不少小妹妹的欢声笑语。
　　初四，两个人勉强一起出门逛了一圈，毫无创意地去了超市，然后把冰箱塞满。
　　初五，赵甍来了。
　　而初六，林钲凯公司要上班了。
　　赵甍此人，外表无害实则泼辣。
　　她原名叫赵明，因为小学时，大家造句或者写那些两三百字的作文时，女主角清一色叫小红，男主角毫无例外地叫小明，小猫则根据毛色叫小花或者小黑，小狗则根据大小叫大黄或者小黄……赵明小朋友因此而被嘲笑了许久，心中积累了不少郁闷之气。
　　终于在十八岁那一年，高考前夕，学校组织办身份证之前，赵明同学抱着新华字典翻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跑到派出所领了一张表格，然后和赵爸爸说原来的名字不好，算命先生说要改名字高考才能成功……于是，三天之后，赵明就变了赵甍。等赵妈妈反映过来，木已成舟。
　　好在那一年，赵明，不，赵甍考上了，这件事情就没被赵妈妈拿出来说教了。而赵甍，则终于摆脱了小明两个字带给自己的厄运，并且因为这个偏属生僻字的“甍”字，着实获得了不少夸奖和慰问。
　　这当然只是她丰富多彩的人生中，其中一个不怎么引人注目的事件罢了。赵甍最引以为自豪的，就是培养出了一个白马王子，而最郁闷的，就是这个白马王子居然一直单身！
　　赵甍来的时候只有两个轻便的手提袋，但赵乐还是坚持到机场去接她。
　　到了住的地方，赵甍看过赵乐让给自己地303房和新租的604房，基本满意。于是姐弟两就开始收是客厅中物流公司送来的大箱子。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里面都是衣服和鞋子，我自己来就行！”
　　“那个是古筝，小心轻放！”
　　“那里面是化妆品，先放在卧室！”
　　“这里装的是娃娃和抱枕，放床上就是了！”
　　尽管赵乐在刚接到物流公司送过来的这六大箱子行礼时，就已经很无语了，可这时候，看到赵甍把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他还是满头黑线：“二姐，这个抱枕你用三年了吧？怎么还千里迢迢……”
　　“不行吗？”
　　“行，行！反正顺便！”
　　“就是！这箱子里都是书，很重，一起抬吧！”
　　“抬什么抬？一本一本拿出来放到书架上！”
　　“诶！那些书不要动啊！不要乱动啊！”
　　在无数个大包小包的包围中，惊慌失措的赵甍成功地跌倒了，而赵乐手上抱着的一堆书，也哗啦啦地掉在了地上，有几本自行散开。在赵甍惨白的脸色中，赵乐看到了清一色的漫画，上面画着的，是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拥抱在一起的全身光溜溜的两个或者三个、四个男子……
　　赵乐只觉得一道天雷劈下来，震得他体无完肤、形神俱灭。
　　“二姐……你……”僵硬地回过头，对上赵甍惊慌、心虚的眼神，赵乐忽然觉得不对。
　　回想过去，自己从来没有在家人面前透露过任何风声，自己交往过的人，也是很小心的人，家里人应该不知道他是个同性恋。
　　但是，赵甍这次过来的太匆忙了，是不是她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为了不使母亲担心，还没有摊牌？她这么强调一定要和自己住在一起，是不是为了方便监视自己？
　　如果是这样，她准备怎么对付自己？
　　赵乐万千头绪混成一团的时候，赵甍已经回过神来，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膝盖，没事人一般把书本收起来，一摞一摞放在了书架上。彷佛刚才的慌乱是赵乐的错觉，彷佛那些十八禁,不，八十八禁的书只是普普通通的少儿连环画。
　　赵乐沉默了一会儿，目不斜视地在一旁帮着收拾。
　　“这个放这里可以吧？”
　　“可以。剩下的我来。”
　　简单的对话之后，心怀各异的两人陷入沉默，房间里充斥着诡异的尴尬气息，先前的热闹亲密不复存在。
　　赵乐看看时间，打电话叫了两个外卖。
　　客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赵乐和赵甍一人占据了沙发的一头，食不知味地一边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看电视。
　　电视上正放着本地新闻，说的是一个高中生不堪升学压力，离家出走。他父母亲在家手足无措、抱头痛哭。
　　赵甍忽然说：“现在的学生真不得了，我们那个时候，多么纯洁。”
　　赵乐小心翼翼地接过话题：“是啊，我以前放学后连上山爬树都没试过，每天乖乖地跟在你身后回家。”
　　想当年，农村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哪个没有三五一群地上树掏鸟窝、下河捉游鱼的？只有他，在赵甍的“淫威”之下，除了家务，其他几乎什么都不会。更可恨的是，赵甍自己猴子一般去爬树的时候，只叫他在下面拿着书包，却不让他也爬一爬！他足足当了十年的小尾巴，到高中才稍微好一点。
　　也许是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赵甍“扑哧”一笑，然后摇头：“这个才离家出走，你没看到网上说，有学生把同学围在厕所里抢钱并一顿暴打，还有人纠集社会游民动刀子的。”
　　“该不会你在学校也遇到过这种学生吧？”
　　“这个倒没有。虽然每个学校都有问题学生，但我以前那学校，谁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倒是有一个男孩子……”赵甍放下饭盒，看了赵乐一眼，才接着说：“十几岁，毛还没长全，就跟我说他是同性恋。”
　　来了！
　　兜这么一大圈终于来了！
　　赵乐不动声色地说：“十几岁已经不小了。我们这群曾经被家长老师严防死守着不许早恋的80后，早就落伍了。现在的90后，甚至是二十一世纪的小太阳小花朵们，受电视电影、流行歌曲的影响，哪个不是张口闭口就爱来爱去的？”
　　赵甍苦笑了一会儿：“可能是关心则乱吧。我当初听他那一说，根本就不像你现在这样平静，吓得不行，连夜上网查资料、去书店买书、还特意找了心理医生……”
　　你研究个学生问题，用得着买那些3P、4P、甚至群P的裸男动画吗？何况还有一个设了无数重密码的电脑、一箱不肯拆开的碟片……
　　赵乐忽然想到，以前曾经误入过一个腐女群，虽然他对这一群人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隐隐地确定了赵甍的属性。
　　想到赵甍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他的事情，赵乐有些轻松，压住心底莫名的一丝烦闷，他恍然大悟似地抬起头，赵甍也很纯洁正直地回望他，说：“你对同性恋……是什么看法？”
　　赵乐深深呼吸，艰难地说：“二姐，我对他们……没什么看法。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爱人的权利，他们只要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就可以。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赵乐忽然觉得赵甍周身充满了圣母的气息，只见她移到自己身边坐下，一掌拍在自己肩头：“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就是明白事理！西方已经有一些国家允许同性恋结婚了，可在国内，他们却还是受到很多人歧视，是见不得光的一群，多可怜！其实他们只不过是做出了与大多数人不同的选择而已，并没有伤害谁，就是有人不但不能理解他们，还要恶意地诋毁辱骂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一点儿也不懂得尊重人权！”
　　赵乐小心地挪开茶几上的饭盒，避免他们因为赵甍的兴奋和愤慨而遭殃，再次小心地问：“二姐，那个……你那个学生，后来怎么处理的？”
　　“啊？”赵甍楞了一下，随即得意地说：“小屁孩一个，哪里懂得什么叫爱情？当然，我也不好打击他，只说让他努力学习，以后出国，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自己的爱人结婚了。那孩子后来特别崇拜我，对我言听计从，学习成绩也突飞猛进。”
　　赵乐囧了一下，为那个掉入赵甍陷阱的小白兔划了一个十字：“小弟弟，恭喜你，终于脱离她的魔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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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多云
　　菜鸟同人女遇上资深同性恋

　　十三章 艰难选择

　　“□书刊”的事情就此翻过。傍晚的时候，林钲凯打电话来。
　　“你二姐的事情应该差不多了吧？”
　　赵乐长叹一声：“差不多了，她那些行李，太恐怖了！”
　　林钲开轻轻一笑：“女孩子嘛，都是这样的。听说她是老师，这时候怕是不好找工作，有需要的话……”
　　“不用！”赵乐斩钉截铁地拒绝。
　　教师在年初确实不好找工作，他也为赵甍发愁，但再怎么难，也不能承林钲凯的情！
　　林钲凯在电话的一头顿了一下，才说：“那我过会儿来接你吧。”
　　“接我？接我干嘛？我二姐才来，我今天要好好陪她。”
　　“她住你那里，你总不可能在客厅打地铺吧？还是你自己等会儿过来？”
　　他还不知道自己另外租了房子。
　　尽管林钲凯看不见，赵乐还是摇了摇头，坦白道：“我在楼上租了一个单间，今天就不过去了。”
　　林钲凯再也忍耐不住，冷笑说：“赵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我自己的房子是空的，这边租的房子也是空的，你现在又去租房子，你TM这是做给谁看呢？敢情我就是一供你玩乐、供你发泄的冤大头？”
　　赵乐直接忽视他的怒火，淡淡地说：“我们是床伴，有需要的时候就在一起。林副总不是这么认为的吗？难道还要和我玩谈恋爱的游戏不成？”
　　“很好！”林钲凯摔了电话，狠狠地骂了一声：“小白眼狼！兔崽子！”
　　这一个晚上，赵乐失眠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会儿冷得想去找林钲凯取暖，一会儿烦得想向赵甍交代自己的性取向，可最终，却只是缩在床上，数绵羊数到天亮。
　　与林钲凯好几天没有联系，但可喜的是，赵甍很快在附近小区的幼儿园找到了工作。虽然不稳定，但工资高。用赵甍自己的话说，这个幼儿园收取的学费，比她大学学费还要高，小小一个食堂和集体宿舍还要搞什么ISO国际质量体系管理标准，都是钱啊都是钱，叫我怎么敢结婚，怎么敢生小孩？
　　赵乐想到自己上幼儿园，一个学期才交十五块，学校还管发两本教材三个练习本，也是叹息不已，然后试探着开玩笑说：“要不我们也去同性恋好了，不然真养不起孩子！”
　　赵甍脸一板：“你若敢这么做，妈一定会立马冲过来杀了你！”
　　赵乐不吭声了，赵甍细细打量他一番，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叫起来：“以前我还没发现，今天一看，其实，你很符合可伶可俐的气质！”
　　可伶可俐？那个女生化妆品品牌，自己怎么会符合那种气质？
　　赵乐一阵莫名其妙，赵甍却是贼笑着回房间敲电脑去了。
　　三天以后，赵乐终于知道，可伶可俐=可0可1。
　　囧囧有神之后，想到赵甍板着的脸，想到他妈妈可能会有的反应，赵乐彻底郁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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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匆匆流过，转眼就到新年三月，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赵乐和林钲凯却再也没有见过面，甚至连电话也没打过。
　　这一天刚上班，张穆就交给赵乐一个任务。
　　“你这些天多关注一下祥成电子林钲凯的消息，看他们公司有没有什么新的大的动作。”
　　“林钲凯？”赵乐好奇地问：“张总你又有什么内幕？”
　　“暂时没有。只不过，昨天有个酒会，虽然是玩乐性质的，但到场的人，都有些脸面，他父亲也在。他，带了一个男孩子过去，那个男孩子，据说是MB……”张穆有些迟疑，摇摇头说：“虽然以前有人私下里说他男女通吃，但没想到，他居然就这样公然带人出场。”
　　好个林钲凯，怪不得这阵子不粘人了！
　　赵乐冷笑几声，又化身长舌男，八上去问：“张总，这可是个劲爆消息。当时有哪些人在？他父亲不也在吗，林老爷子怎么看的？酒会上有没有对他垂涎三尺的美女啊？那些美女怎么办？”
　　张穆撇他一眼，恨铁不成钢：“林老爷子是何等人物？轻描淡写一句，他在国外见过的花样多了去了，年轻人，喜欢玩新鲜的就玩呗。倒真是有想要和他们家联姻的美女，林钲凯随便娶一个，对他自己，对祥成电子都有很大帮助。但他这番动作，显然是暂时不想结婚或者借婚姻来壮大自己的声势，所以我才怀疑，他可能有什么杀手锏还没有使出来。你去打探打探。”
　　人家是大鲨鱼，你这小虾米就算知道他有什么杀手锏，也无济于事吧？
　　他不屑和你竞争，不屑吃你塞牙缝，你就该偷笑了，还想对他怎么样不成？
　　腹诽归腹诽，赵乐还是动用了自己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发挥了狗仔队的精神开始挖掘“事实真相”。
　　可一天下来，有用的结论少得可怜，他能联系到的人，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自己打电话给林钲凯，那边居然是关机的。下班后到他公司去堵人，等到晚上十一点，也没见林钲凯的身影或者车影出来。
　　正在犹豫要不要他家里去，就接到赵甍电话：“你不是说要去了解一些你们的对头祥成电子的事情吗？网上刚出了一个帖子，是关于祥成电子副总裁林钲凯的，他居然是一个Gay，还接受了娱乐记者的采访，太帅了！实在是太帅了……”
　　赵乐立马招手叫了计程车，拍着座椅说自己女朋友半夜叫救命，十万火急，热心善良的司机一脚把车飙到最大码，十分钟就到了楼下。
　　等进屋一看，赵甍正捧着冰激凌，一脸陶醉地看着一段视频。
　　视频上，许久不见的林钲凯穿着一身休闲装，斜斜地坐在沙发上，对面一个记者正在发问：“林先生，我很钦佩你敢于公开承认自己性取向的勇气。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情说出来，以你的身份，可能会造成的不利的影响？”
　　林钲凯悠然回答：“我的身份？作为社会主义的一个公民，我依法纳税、遵纪守法、不杀人放火抢银行；作为一个儿子，我孝顺父母、尊老爱幼、和家人友好相处；作为祥成电子的副总，我兢兢业业、努力工作、为股东赚取最大利润、保障员工的合法权益。我是不是同性恋对这些有什么影响？”
　　赵甍一巴掌拍在赵乐肩膀上：“帅！太帅了！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赵乐同志，我以自己敏锐的眼光和女人的第六感告诫你，有林钲凯在祥成电子，你们老总要想玩过他，很难！你以后如果想要跳槽，就跟着林钲凯吧！”
　　赵乐翻翻白眼：“二姐，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赵甍挖了一大勺冰激凌，吸着牙吞下去：“那当然！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有格调、有个性、有财又有貌的GAY了，真不知道什么人才能配上他！啊，为什么他要生得这麽强悍，只能做攻？为什么不是眼下最流行的大叔受呢？虽然他脸皮看起来还年轻，但已经三十多岁了，乖乖做大叔受不是很好吗……”
　　“二姐！赵甍！”赵乐满头黑线地打断赵甍花痴状的自言自语，这个人，真的是年年被评为优秀教师的赵甍吗？她是怎样教学生的啊？
　　“喔……”赵甍心虚地吐吐舌头，“我不是看你为了找资料，半夜三更还在加班，这就替你找了一找……你回去拿自己电脑看吧。”
　　赵乐回房，仔细看了那段视频，那个记者叫程卫，是本市有名的一个GAY，因为他是最大方公开自己性取向的人，又因为他混的是娱乐频道，所以工作基本上没受什么影响。
　　视频的起源，果然是张穆说的前一天林钲凯带人出席“贵族酒会”的事件。
　　视频里，林钲凯很爽快地承认了自己是个GAY，有合意的人会考虑去国外注册结婚，对于其他的问题，却是打着太极拳，说得滴水不漏。
　　看得出来，这是林钲凯自己主动约程卫访谈的，可视频却刚好是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在程卫的私人空间里发布的,眼下还没有多少人关注，只是程卫原有的一圈读者在下面发表了一些支持的留言。
　　既然要公开，为什么不干脆更大方一点？
　　这样欲盖弥彰、故弄玄虚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乐满腹狐疑，试探着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却没人接。
　　鬼使神差的，赵乐奔出去，到林钲凯租房的地方一看，房间里面亮着灯。
　　赵乐拿钥匙打开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在洗手间传来哗哗的水流声，还透出来一丝橙黄的光线。
　　这个暴露狂，每次洗澡都不关门，他就不怕有人进来□他吗？
　　赵乐愤愤地唾弃了一番，林钲凯就披着睡衣出来了。
　　“呦，番茄王子，今天终于肯出来了？”林钲凯汲着拖鞋，开了一罐啤酒，看看扔在茶几上的电话，有些讥诮地问：“您老有何指教？”
　　听出他话里面的疏远，赵乐也不在意，笑嘻嘻说：“许久没见，西红柿先生更加风采照人了。小生不才，想和林副总学一招如何成功出柜。”
　　“这有什么难的，两片嘴皮一掀，不就什么都出了？番茄王子不是一向舌灿莲花、所向披靡吗？怎么，不想做姐姐的乖弟弟了？”
　　“不，我二姐说，交女朋友的时候，如果女孩子生气摔了电话，你再有理，也不能和他赌气冷战，主动认错，哄一哄就好了。你虽然不是女的，我们也没有正经谈恋爱，但我还是决定来实践一下我二姐的金玉良言。小西西，莫生气了，乖！”赵乐摸摸林钲凯湿漉漉的头发，拍小狗似地捏着他的脸。
　　林钲凯一把将他压在自己身下，“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啊？”
　　“没有小西西这么大胆，我的东西都还在这呢，你就带着小三公然出双入对了。唉，由来只有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怎么？吃醋了，产生危机感了？”林钲凯挑着他的下巴，心情大好。
　　赵乐眨眨眼：“吃醋倒说不上，不爽有一点。不过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守身如玉、洁身自好的处子，更加不是什么死缠烂打、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主，好聚自然要好散。”
　　“那就好好聚一聚吧。”林钲凯扣着他的腰，趴在他肩窝，一动也不动。
　　“喂！你很重诶！喂！喂！”赵乐戳戳他，再戳戳他，没反应，只有稳定绵长的呼吸声在自己耳边响起——不是吧？这样就睡了？他们什么都没谈呢？
　　扒开他的头，意外地发现两颗红痘子长在他鼻尖上，眼睛下面也是黑黑的一圈，赵乐抚额叹息良久，边拖边拽把他弄到卧室，那人，一直没有动弹半分。
　　赵乐终于忍不住色心大起，狠狠地压上去，拨开林钲凯的衣服，上下其手……
　　很久以后，一声几可导致天怒人怨的暴喝传出来：“林钲凯你个没贞操的，这些天到底有没有乱来？为什么没有套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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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千载难逢的机会还是最后的晚餐？
　　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么容易下手的时刻，居然没有安全套！
　　他最近有没有乱来呢？
　　我要不要冒着风险做一把呢？
　　人生，为什么要有这么艰难的选择？

　　十四章 出乎意外

　　欲求不满的赵乐在床上翻滚半夜之后，终于病了。
　　上午晕晕乎乎爬起来，一看时间，坏了！已经十一点了！
　　赶紧打电话去公司，张穆却说：“你朋友早上已经给你请过假了，春季流行感冒多，你自己注意些，好好休息。”
　　朋友？
　　想必是林钲凯，可赵乐看看房间，他现在不在。
　　软手软脚飘向卫生间，地板太滑，他又头重脚轻，一个没注意，就跌倒在地上，摔得他龇牙咧嘴，趴在地上起不来。
　　这下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从曾经一个人生病，孤零零在出床上躺了两天后，他都很注意保护身体，并且随时在家里备好了急救箱。这个房间里也有，可眼下，要爬起来去找急救箱，还真是有点难度……
　　赵乐眯着眼侧头看着镜子，自嘲地想，好几年没有生过病，一朝不小心，一个小小的感冒居然难倒了英俊潇洒的我……不过，感冒也是有好处的，可以让自己感觉迟钝，不然，头上这么大一个包，怎么会不觉得痛呢？还有，要是没有感冒，那些个药厂该怎么办？电视台少了药厂的广告，该损失多少收入啊！感冒好，感冒妙，感冒呱呱叫……
　　“赵乐！”头顶上传来林钲凯的呼唤，赵乐松了一口气，保持着摔倒的姿势没变，强撑着说：“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卫生间天花板的全景很不错，一圈一圈地闪着星星呢。”
　　“还能看风景，看来没什么大碍，这药也没必要吃了，你就慢慢欣赏吧。”林钲凯居高临下地环着手看戏。
　　“我说林副总，你位高权重，每天这么多人拍你马屁、求你办事，你听得还不够吗？”
　　“虚情假意的恭维和讨好是够了，可打肿脸充胖子、得理不饶人倒还比较少见。”
　　“好吧，亲爱的西红柿先生，番茄王子现在感冒了，又祸不单行地摔倒了，求求你大发慈悲，扶他起来，顺便伺候一下吧。当然，如果你要落井下石请提前说明，看戏是要买门票的，十块钱一秒，谢谢！”
　　“你这张嘴啊！”林钲凯无奈地摇摇头，弯腰抱他起来：“我不过是下去买点药，你就能折腾成这样，还真是服了你！看来，还要下去跑一趟。”
　　“柜子里有一个家用急救箱，我上次买了一些常用的药放在里面。”赵乐摊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就在那边。”
　　“感冒药、创可贴、酒精棉、剪刀、钳子、生理盐水、纱布、冰袋、跌打损伤药……你准备的还真够齐全的！”林钲凯对着小小的、满满的箱子叹为观止。
　　“单身汉居家必备物品。我可不像林少爷你，一个喷嚏都有无数人来问候，只好未雨绸缪、有备无患了。这是血淋淋的生活经验。”赵乐抽抽鼻子，开始指点江山：“给我来片白加黑，再泡两杯三九感冒灵冲剂，然后拿跌打损伤药。”
　　“要两杯干什么？”
　　“你也喝一杯，免得被传染了。”
　　西红柿先生从善如流。
　　喝完药，赵乐捂着被子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精神好些了，这才想起来：“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早上开了个视频会议，事情基本上交代清楚了。老爷子现在正火着呢，我何必巴巴地送上去给他骂？”
　　赵乐回了一个中指：“原来你还会忌惮他呀？酒会上怎么没想到？程卫找你访谈的时候怎么不顾忌？”
　　林钲凯托着下巴思考：“酒会的事情应该是张穆透露给你的，可程卫那里，从你昨天到这边来的时间看，估计他刚把访谈的录像放上去，你就看到了……原来番茄王子这么关心我，真是受宠若惊！”
　　再次鄙视那个笑得一脸奸 淫的家伙，赵乐没好气地说：“是啊。我们天瑞上上下下都睁大了眼睛在看着你呢，只等林副总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就要搅浑一锅水，然后浑水摸鱼。”
　　“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这只是祥成内部的一个游戏而已。一切都在掌握中，外人没得羹分。”
　　看着自信满满的林钲凯，赵乐不由好奇了：“你确信自己可以掌握一切？不怕林老爷子一气之下剥夺你的继承权？”
　　林钲凯毫不在意，“老爷子要是这么意气用事，祥成也走不到今天。再说，他培养我这么多年，怎么会轻易就把我踢出去？反倒是祥成这么多年来，滋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团，害怕我掌权以后会收拾他们，一个两个都在等着揪我的小辫子。这回好了，我自己把问题暴露出来，看他们怎么接招。”
　　赵乐依然不解，继续不耻下问：“可你这样不是要冒很大风险吗？客户会怎么看你，怎么看祥成？公众又怎么看？”
　　“傻瓜。”林钲凯摸摸他脑袋，“程卫是什么人？他是做八卦的啊，他发布出来的东西，只能作为茶余饭后的笑谈，怎么能当真呢？至于酒会上见过的人，老爷子自己也说了，年轻人，喜欢玩新鲜嘛，我怕什么？”
　　奸诈！实在是太奸诈了！
　　正式场合上，老爷子一句玩笑话带过去了，而后再找娱乐记者曝光，将严肃的事情转为八卦，越是炒得满城风雨，就越是不可信，有心刁难的人反而无从下手。
　　这人，都快修成狐狸了！
　　赵乐心中警铃大作，偏过头，避开了他在自己脑袋上扑棱的爪子，“我真同情那些没有看清你真面目的人。”
　　林钲凯得意地笑笑：“怎么样？还有问题吗？”
　　“最后一个问题，你把这些事情说给我听，不怕我告诉张穆吗？”
　　“这些事情又没什么商业价值，张穆怎么会看在眼里？”林钲凯不屑地撇他一眼，出去一趟，拿了几个饭盒进来。
　　“这里有一份姜片粥，凑和着吃吧。”
　　吃完，自然是午睡。
　　赵乐脸红红地埋在枕头里，林钲凯也跟着爬上床来，他昏昏欲睡，也没怎么在意。
　　可一觉醒来，却发现不对劲：自己胸前被啃了好几个印子，尤其那犯罪嫌疑人此刻正在上下其手！
　　赵乐怒了：“林钲凯你还是不是人？连病人都不放过？”
　　林钲凯不无遗憾地拢好他的衣服，咂咂嘴：“我这帮你做运动呢。”
　　赵乐瞪着他：“你就算不考虑我的身体，也该想想自己吧？不怕传染吗？”
　　“我就抱一下而已，再说，我吃了药预防的。”林色狼上诉抗议。
　　“滚一边去！”赵乐奋力抗拒着，不管什么章法，手脚并用，嘴也凑上去，狠狠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看着林钲凯的狼狈样，气喘吁吁地说：“MD！老虎不发猫，你当我病危呢！”
　　林钲凯扑哧笑了：“你只是小感冒而已，我没当你病危。”
　　赵乐发现自己的口误，僵了一下，却依然保持着高昂的斗志：“禽兽！要发情去找你的甜心Tony，别来烦我！”
　　林钲凯被骂得眉开眼笑：”赵乐，你这吃醋呢？放心，我只是找他演戏而已，这段时间我可一直都为你守身如玉呢。”
　　许是药效不错，赵乐觉得全身心都很清爽，力气也恢复了一些，一边掀被子要下床，一边哼哼叽叽地说：“你的私生活我可不敢干涉。”
　　“不干涉，不干涉。”林钲凯笑眯眯看着下床，跟着他到卫生间，贴着他的后背殷切地问：“你行不行啊？不要又摔倒了，要不我来帮你吧？”
　　“你别碍手碍脚的，一边呆着去。”
　　这会子说他没有乱来，谁知道是真是假？
　　就算是真的，不就是自己要陪陪姐姐吗？居然甩他电话，还差不多一个月不联系，给自己买碗粥就想和好？
　　哼，没这么轻易放过你！
　　上完厕所，林钲凯已经洗好水果在等他了。赵乐肚子也有些饿，就不客气地接过来吃了。
　　奈何某色狼憋了太久，看他因发烧而红扑扑的脸，听他咬着苹果嘎嘣儿响，这手脚又毛起来。
　　“我说，你有这么欲求不满吗？”想到自己昨晚失去大好机会，居然没有得手，赵乐郁闷极了。
　　“还好。不过，我喜欢这样。”
　　敢情逗着自己玩呢。赵乐死猪不怕开水烫，干脆枕在他大腿上，继续欣赏客厅天花板的风景。
　　林钲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过了很久，突然说：“赵乐，下个月我生日，会有一个Party，你也来参加吧，我给你介绍一些亲朋好友。”
　　这是什么意思？
　　赵乐皱眉：“没兴趣，你爱干嘛干嘛，别扯上我。”
　　“赵乐，虽然你比我小几岁，可很快也是三十了，你还想玩多久？你还能瞒家里多久？”
　　林钲凯这个要求很出乎意外，但他却不像在开玩笑。赵乐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幽幽叹气：“林钲凯你知道吗？我曾经有一个梦想，要娶一个心爱的女子，一辈子相亲相爱、举案齐眉。我们可能会有分歧、可能会有矛盾，但一定不会打架、尽量不争吵，有问题说服不了对方的时候，可以分开冷静一下、用石头剪刀布或者打个赌定输赢之类的来解决……总之，我会尽最大努力调节我们的生活。然后，我们要生两个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我会以身作则、好好教导他们，我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大以后，可以很自豪地说，我爸爸妈妈感情很好，我尊敬并热爱我的父母亲……”
　　林钲凯的手顿住了，想到自己看过的资料，赵乐上大学就交了男朋友，那个时候他已经明确自己是个Gay了，可工作以后，却经人介绍，和一个女孩子交往了将近一年，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所以，赵乐，你其实打算玩一玩，然后回到大部分人的轨道？你确定自己还能够和女孩子相亲相爱一辈子吗？”
　　赵乐迎着林钲凯正在积聚的隐忍的怒火，扯起嘴角苦笑：“梦想之所以是梦想，就因为他不可实现。何况，还是曾经的梦想？”
　　“那么？”
　　“没有那么，林钲凯，我现在没有想和女孩子结婚，也没有计划要与哪个男的定下来。就算有计划，你也不会是我会考虑的类型。”
　　“为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为什么是我？”
　　林钲凯深深凝视他，半晌才说：“赵乐，你应该知道，你值得的。至于为什么，等你想好了再说。还有时间，你不必现在就答复我，今年不行的话，明年也可以，明年不行的话，还有后年，大后年……”
　　赵乐哭笑不得：“停！好吧，我会好好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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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阳光明媚
　　我知道自己值得，可是，这远远不够。
　　而且，西红柿，我不认为你值得。

　　十五章 媒体风波（一）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第二天早上起来，赵乐还是有点鼻塞、畏寒。林钲凯继续和他老爹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中，没有去上班，于是，撺掇着赵乐继续请假。
　　“今天已经星期五了，你病怏怏的呆一天就是周末了，天瑞没有你不会倒，我都不去上班，你何必跑来跑去的？”
　　赵乐被他烦得不能动，想想这周没什么要紧事，就打电话又请了一天假，然后和赵甍说在朋友这边住两天，赵甍不疑有他，随口说知道了。
　　其实这三天他们也没做什么，林钲凯虽然没去公司，但一天就有十几通电话。周五晚上他还回家了一趟，据说是去负荆请罪的，而且似乎成功了。林老爷子叫他收拾好自己的烂摊子，然后滚回公司上班。
　　林钲凯回来后得意地说着自己是如何与他爹周旋的，赵乐见他出柜如此轻松，联想到自己的状况，不由连连叹息，再想到林钲凯叫他考虑的问题，又是一阵纠结。
　　好在林钲凯提过一次之后，也没有天天拿出来问他，两人的相处模式和以前差不多，赵乐于是心安理得当起了缩头乌龟。
　　可是，林钲凯不逼他，不代表其他事情都顺利。
　　天瑞公司的地址在一个工业区，周边有很多其他的企业，附近人流很多，人行天桥和高架桥都有。
　　星期一上班的时候，赵乐远远看见公司大门不远的高架桥上围了一圈人，当时也没怎么在意。哪知上班没多久，小何就哭丧着脸来求救了。
　　“赵助理，你一定要帮忙，不然我死定了！”
　　“有李姐在，你还来找我？难道你惹李姐了？”
　　“要是这样还好些。李姐今天出差了，本来事情都安排好了，谁想她一不在，就出大乱子了！我刚才打她电话，她在飞机上一直关机。这件事情我又处理不了，只能找你了。”
　　“李姐出差？哦，你瞧我，都病糊涂了，上周有听她说过的。到底什么事？”
　　“今天早上，有个人在高架桥说要跳下去自杀，这附近这么多公司，大家都赶着上班，看看热闹就走了。谁知道刚才有记者和警察来找我们，说那个人是我们公司员工的妻子。”
　　赵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们公司员工的家属？那个员工呢？他怎么不管他老婆？还有记者，怎么来得这么快？”
　　“那个员工上星期因为在公司打架，已经被开除了，真是祸害！”
　　因为打架被公司开除，这件事情赵乐是知道的。
　　公司两个男员工，一个姓邵，一个姓江，两个人平时就不怎么对付。那一天上班的时候，本来姓邵的是要把一箱半成品交给姓江的，谁知东西有点多，箱子又没有封口，就有几个产品掉出来了。姓邵的怪姓江的没接好，姓江的怪姓邵的没有装好东西，两个人三句话不对头，就大打出手。组长和旁边的同事虽然很快就把他们拉开了，但那姓江的还是见了血。
　　碰上这种事情，两个人都是要开除的，公司有既定的处理流程——部门负责人上报人力资源部和公司保安部，人力资源部调查清楚事情经过后，形成报告，然后出具解聘通知书给员工本人。保安部则负责控制事态、并和当地的派出所联系。如果事情比较严重，可能打架双方还要被派出所处以治安处罚或刑事拘留，如果事情没怎么扩大，打架双方事后态度较好，人力资源部也会和派出所的人一起居中协调医药费的事情，但不管怎么样，开除是一定的。
　　这件事情星期三就处理完了，那个姓江的自己在医院检查一趟后，拿了病例过来说要五百块钱的医药费。姓邵的那个是生产经理的同乡，他见公司要开除他，当时就后悔了。想着只要赔五百块钱，自己态度好一点，留个好印象，然后再去求老乡经理，说不定可以从轻发落，也很痛快地掏了钱。他们两个在事故经过和处理结果上都签了字，在警察的见证下，姓邵的付完钱，公司保安就请他们两个收拾东西出去了。
　　李妙娟处理这类事情向来是快刀斩乱麻，从不偏袒。按理说，不应该留下什么尾巴，但这次，怎么会出这么大乱子？
　　赵乐仔细问了小何，这才知道，原来他请假这几天，那被开除的邵姓员工一直在托人求情，想要重新进公司，而那个姓江的，却在过了一天以后，又拿了医院的病例来找人，说是原来医院的庸医给他看错了，他的耳朵背姓邵的打了两拳，收到了严重创伤，很有可能左耳朵会一辈子听不见。医院建议动手术，初步估计医药费需要三万块钱。
　　姓邵的一听要赔三万块，当天就卷了铺盖走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姓江的一口咬定是公司包庇，是公司放走了人，要求公司赔偿。被李妙娟骂一通之后，就说自己家庭苦难，让公司员工捐款帮助他，又求公司不要开除他，继续聘用他，然后给他报工伤，让保险公司理赔……
　　当然，他的这些要求，都被李妙娟拒绝了。
　　星期六，那姓江的背上背一个孩子，胸前挂一张大红纸，上面描述了他被天瑞公司粗暴解聘的“悲惨经历”和家中一贫如洗而又惨遭毒打的经过，手上拿了一个鞋盒，站在公司大门对面不远处，要求过往行人捐款。后来被派出所巡逻的警察给劝走了。
　　星期天，D市的一个新闻节目上，花了大约一分钟时间报道这件事情，主持人最后一句话是“我们将继续追踪报道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
　　然后就是今天，他妻子隆重登场，依然抱着一个小孩，跨坐在高架桥上，说活不下去了，只有一死百了……
　　“那个记者和派出所的人我把他们都请到会客室了。生产部柳经理已经去了现场，张总早上也在车间，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去。赵助理，这几个人你先帮我挡一下，大恩大德啊！”小何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完，一把拉起赵乐就往外走。
　　会客室里，保安部负责人薛亮正在陪着三个警察，另外还有一个穿便衣的，估计就是记者。赵乐一看他，就愣住了，居然是程卫！那个专门写八卦、自曝是同性恋的程卫！
　　“赵助理，这是公安局的刘大队长，这是二黑哥、这是李哥，这是电视台的程记者。”薛亮和派出所的人很熟，却不擅长于和记者打交道，见赵乐一进去，明显大松一口气，忙起来介绍。
　　赵乐一一和他们打过招呼，正要说话，好几个人的手机都响起来了。
　　赵乐接到的是张穆打来的。
　　“赵乐，你到高架桥一趟。”
　　赵乐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薛亮和程卫还有那个刘大队长都不约而同地说：“救下来了？有没有受伤？”
　　赵乐退出会议室，站在墙角轻声说：“张总，那个要自杀的人的事情，小何已经跟我说过了。现在有一个记者和三个警察在公司，虽然人救下来了，但这两拨人恐怕不好打发。”
　　张穆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这边也有一个记者在拍摄，还有公安局的人，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赵乐小心地措辞：“张总，以我目前所知道的情况来看，道理上、程序上公司都没有错。而情意上，从人道主义出发，我们还可以做一些事情，比如协助公安部门找到那个姓邵的，比如去医院看望一下那个姓江的。但是，李姐说过，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就算是慈善机构，也没有花工资请人来公司打架、最后还要倒贴医药费的道理。我个人认为，我们可以在精神上鼓励那位员工的家人，但绝对不可能再聘用他。”
　　“这件事情你来处理吧。我把这边的人也带过去。你记得，我们可以买营养品去医院看那个人，可以去安慰他的家属，但不能直接拿钱给他们。我宁愿另外花钱塑造公司的正面形象，也不能妥协于这种□裸的威胁行为。”张穆发下狠话，显然是被惹恼了。
　　赵乐轻叹一声，那个姓江的，这几招看似引起了公众的注意还获得了一部分人的同情，但实际上，他把自己逼到了死角。公安局那边，在他们辖下出了问题，本来就嫌麻烦，茫茫人海，要找那姓邵的谈何容易？如今再被电视台一曝光，他们压力增大，找不到人来承担责任，肯定只能把压力转移到天瑞公司，最好天瑞公司一力承担了所有的医药费，让那个姓江的满意地闭上嘴巴。可张穆这边却再无回旋的余地，这就是一个死局！
　　刘大队长不愿意和媒体的打交道，待张穆到来，说了些一定会尽全力找到那个姓邵的、一定会秉公执法之类的场面话，得到张穆会尽力协调此事的保证后，就匆匆离去了。
　　张穆转眼就指着赵乐说：“程记者，这是我的特助赵乐。公司人力资源总监出差去了，这件事情由赵乐全权负责，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采访他。”
　　老板就是好，说完话就可以走人。
　　小何怯怯地在一旁端茶倒水，赵乐在程卫对面坐下，笑笑说：“想不到是程记者亲自来采访。作为一个企业，我们天瑞公司一向遵守国家法律法规、遵循以人为本的管理理念，我们很看重公司的形象，还望程记者可以客观地报道一切事实。我也一定会配合你的采访。”
　　“咦？赵助理此言，似乎意有所指？莫非你认识我？”程卫不急着采访，反而岔开了话题。
　　赵乐点头：“我知道程记者是专门负责娱乐频道的，就在上个星期，还看到了你采访我们的竞争对手祥成电子的林副总的视频。”
　　“呵呵！原来如此，我还道自己是不是报道明星的事情多了，自己也变成明星了，随便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这不是315快到了嘛，假药、假商品、假广告、假婚姻、假感情、皮包公司、假劳动合同、假应聘关系、假员工福利等等都冒出来了。社会频道的同事比较忙，我就客串一把。你放心，社会新闻是严肃的，我一定不会八卦。”程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笑得一脸暧昧：“那么，赵先生，请问，你对这件事情是怎么看的？”
　　他笑得可真难看！还假劳动关系、假员工福利，哼！骗傻子呢！
　　赵乐微微皱眉，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问回去：“不知道程记者说的是哪件事情？是我们公司江先生和邵先生打架的事件？还是医院误诊江先生的事件？抑或是公安局保证会尽力找到邵先生的事件和江先生的妻子企图自杀的事件？或者，是程记者是否会八卦的事情？”
　　“哈哈哈！赵先生原来这么老练谨慎，怪不得张总这样信任你。好吧，正事要紧。贵公司原来的员工江豪，星期天打电话到我们电视台的新闻热线，说受到了不公平待遇。本着严肃客观、追求真相的原则，我们在听了他的一面之词后，决定来公司继续调查。我们想知道，从江豪和人产生纠纷一直到星期六自发组织募捐这一刻，天瑞公司的管理者在这当中都做了些什么？你们对这一串事情持的是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很大，时间与空间跨度也大，一不小心，就会漏掉一些事情或者忽略一些情况，程卫要的是赵乐第一次回答后，再从中揪出细节来来发挥，这是他采访明星时经常用到的伎俩。
　　可惜，他低估了赵乐的谨慎和李妙娟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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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多云
　　我不喜欢媒体的人！
　　彻底地不喜欢！

　　十六章 媒体风波（二）

　　赵乐叫小何到档案室拿了一堆资料，又在网络上找出了电视台星期天播出的新闻，把江豪的妻子也请到了会客室。
　　见程卫的搭档架好了摄像机，赵乐皱了皱眉：“程记者，如果今天的这一段也要在电视台播出的话，我希望你们可以把我的脸给剪辑掉，还有，最好不要显示出我的全名。”
　　“我明白，个人隐私嘛，我们一定会尊重你的意见的。”程卫笑嘻嘻很爽快地答应了。
　　可看在赵乐眼里，却觉得他根本就没什么诚意。一个专门挖人私密、制造八卦的人和你说他会尊重你的隐私，有多少可信度？
　　赵乐还是找了一副大大的黑黑的太阳镜，打扮得像黑社会大哥一样，才斜斜地坐在了镜头前。
　　“江太太、程记者，我可以从江豪进公司的那一天开始说起。天瑞公司所有员工在签订劳动合同之前，都要先学习公司的规章制度。当然，我们公司的规章管理制度也是按照法定程序，经由员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并在公司大门旁进行了公示。同时，在天瑞公司的员工手册上，也明明白白写着，在公司打击斗殴者，一律开除。这里，是公司修订管理制度时、员工代表举手表决通过的照片，而这张由江豪签字画押的确认书，则是他确认阅读过员工手册并承诺遵守的证明。也就是说，江豪在与公司签订劳动之前，就已经知道，如果他与员工在公司打架，是要被开除的。”
　　赵乐示意小何把相关证据都展示给江豪的妻子，并在镜头前来了一个特写。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程卫挑了挑眉，似乎看得很有兴趣的样子，但也没有怎么在意，又将另一份报告拿了出来。
　　“至于当天江豪和邵……邵龙打架的经过，我不在现场，所以没办法和你们叙述。但这里，有公司人力资源部对这件事情的调查报告和处理意见。这份报告清楚地说明了事发的经过，现场的员工有签字确认、江豪和邵龙对这份报告的描述也没有异议。
　　而对于这个事件的处理——公司开除江豪与邵龙、当场以现金结算所有还未支付的工资、邵龙赔偿江豪要求的五百元医药费、此后他们二人的事情与天瑞公司再无关系，如果他们对这个处理结果不满意，可以依法向劳动部门申请仲裁、提出诉讼……这些条例都白纸黑字写在这儿，江豪邵龙二人都有签字，并按了手印确认。所以，江豪在媒体和大众面前申诉的，关于天瑞公司粗暴解聘他的事情是不存在的。
　　后来江豪要求的希望公司保留他的在职记录，替他向社保公司申请工伤，这种欺骗国家的事情，我们天瑞公司是绝对不会做的。而且，根据社保的相关规定，因打架而受伤的案例是不能予以工伤理赔的。
　　江豪星期六自发组织募捐，最后被派出所巡逻人员劝回，这件事情我们公司的人没有参与，而且当天，公司很多员工没有上班，因此，对于这件事情，我不予置评。”
　　所以说，李妙娟做事情周全，所有活动，都有录像、照片或文字记录，相关资料都至少有一原本、一个复印本。滴水不漏，找不到任何破绽。
　　赵乐捧着杯子，静静地由着他们去抠那些资料。
　　程卫细细看过江豪签字的资料，脸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而江豪的妻子，却只在一边抹眼泪，嘴里絮絮叨叨嚎着：“我家里这么穷……还有两个孩子这么小，我怎么活得下去……”
　　程卫把镜头对准江豪的妻子，拍了一个悲戚的画面，然后问她：“江太太，这件事情的经过，想必你也很清楚了。那现在，你有什么想法？”
　　“我还能有什么想法？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规矩，也没什么能力。江豪好歹在天瑞公司工作了好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他出了这么大的困难，我只能求领导们帮帮他，帮帮我们可怜的孩子……呜呜呜……”
　　赵乐听得头痛，要不是顾忌程卫在这里，他真想大骂一通：“你也知道自己还有两个孩子？你以为你不讲道理，以自己和无辜孩子的性命相威胁，别人就一定要乖乖地任你宰割？穷就可以不劳而获？穷就可以不要脸面、不要尊严？穷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威胁别人救济你？为了三万块钱就闹出这些事情来，你们可真有才！”
　　程卫把注意力转过来，“那么，赵先生，你对此又有什么看法？”
　　赵乐理了一下思路，慢慢地说：“江太太、程记者，我想强调一下，江豪如今已不再是天瑞公司的员工。他原来在公司两年多，公司并没有亏欠他，每个月都按时支付了工资、还时不时有各种奖金和福利发放，是他自己不珍惜工作机会。关于你家家庭困难、公司要予以人道主义帮助的问题，我想重申一下我们人力资源总监的原则——员工在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反而打架滋事，最后不仅不需要赔偿公司的损失、公司还倒贴医药费，这个道理，无论谁都不能接受。我们是请员工来上班做事情的，不是请他们来打架的，天瑞公司是靠制度来管理员工的，一向奖罚分明。如果开了这种不合理的先例，那以后，我们就不要管员工了，每个人都在公司打架，然后死乞白赖申请医药费得了。当然，如果有员工以个人抿名义愿意自发帮助他，我们也不反对。
　　事情的关键在于邵龙。江豪的医药费，应该是由你们和邵龙来协调的。而邵龙的下落，刚才刘大队长也说了，他们会尽力找的。我们如果有什么线索，自然也会第一时间提供。”
　　看到程卫和江豪的妻子都面露不满，赵乐冷笑一声，张穆和李妙娟要是那同情心泛滥、具备圣母爱的人，天瑞公司怕是早就倒闭了！他们可是资本家！是绝对的资本家！明明是有理的一方，被人抹黑了、被人威胁了，怎么可能还会好声好气地拿钱出来？
　　如果江豪没有做那跳梁小丑、没有去电视台胡说八道，如果他老婆没有以自杀相逼，说不定有人在旁边求求情，公司可能会先行垫付一些医药费，然后把他老婆招进来，以工资相抵。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办法，可如今，却是张穆要开始找他们麻烦了！
　　“江太太，程记者，有两件事情我要事先说明一下。第一，大家都看到了，他们两个人，公司是一视同仁，全部予以开除了，医药费也是按照江豪的要求给了。所以，江豪在媒体和大众前说的公司包庇邵龙的事情，这是诽谤！我们会保留予以起诉、要求江豪公开道歉的权利。
　　第二，程记者之前说，电视台是秉持严肃客观、追求真相的原则的，但事实却是，你们在听了江豪的一面之词后，还没有来得及求证，就迫不及待地在新闻里播了出来。我代表天瑞公司，希望电视台可以尽快把事情的经过和真相公诸于世。如果因为电视台不恰当的报道，而导致客户和公众对天瑞公司有了负面的印象进而造成我们公司的损失，到时候，我们将会采取法律手段向江豪先生和电视台提出诉讼！”
　　人善被人欺。
　　如果这时候公司的态度一直软弱，只怕江豪他们还有更离谱的手段要使出来。因此，先牢牢地把握主动、摆出强硬态度才是王道。反正，在这个事件里，他赵乐是当定小人、恶人了！
　　既然不能在“苦主”和记者面前讨好，那就只能顺着老板的心意做事了。
　　果然，这话一出，江豪的老婆就懵了，程卫也不再迂回辗转地套话，又问了几个场面上的问题，就和摄影的搭档走了。
　　李妙娟在外地一下飞机，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立时就打电话回来，让赵乐在公司账面上支了一万块钱，其中两千块以匿名的形式送到了医院，剩下的，她叫小何处理，不知道是送给谁了。
　　当天傍晚，赵乐守在电视机旁，看到了自己带着黑眼镜的拉风镜头。电视台报道得很“客观”，基本上复述了赵乐的原话，只剪掉了他说要诉讼电视台的那一段，并在后面像模像样地点评了一番，不着痕迹地抬高了天瑞公司的正面形象。
　　赵乐很是压抑，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同样，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对江豪和他老婆固然不爽，看不起他们的一系列行为，但也觉得他们很可悲。尽管李妙娟送了两千块钱过去，让他心里好受了一些，但电视台如此明显的偏袒行为，不得不令他怀疑那八千块钱的下落。
　　节目还没有播完，程卫就打电话来了：“赵先生，你看到新闻了吧？怎么样，还满意吗？”
　　赵乐装作听不懂，只说：“还好，谢谢你遵守约定，没有把我的正面和全名播出来。有几个镜头拍得我也很帅，还不错。”
　　“呵呵，那当然，我一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赵先生，不知你明晚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
　　赵乐皱眉，这人，难道没有收到红包？或者，收了红包还不满意？
　　“程记者，我也正想感谢你的帮助呢。不过，明晚可能不行，换一天吧。”
　　“赵先生误会了，我请你，不是为了这次采访的事情。说实话，今天和赵先生简直是一见如故，这只是一个私人的邀请。我诚心诚意想和你交朋友，不知道赵先生可否赏脸？”
　　赵乐不语，他知道程卫是个同性恋，眼下来看，程卫似乎也看出来了他的性取向。可他，实在是不喜欢和那个人打交道。有的人，会一见钟情，同样，有的人，只一眼，你就能毫无理由地讨厌他。
　　“多谢程记者抬爱，以后有时间一定和你好好喝几杯。”
　　赵乐违心地说着敷衍的话，好不容易把电话挂了，心里还是郁闷得很，想打电话给林钲凯，拨了几个数字，又把手机收起来了，换了衣服去酒吧。
　　时间还不是很晚，“灰”吧的人不多，DJ放着淡雅的抒情的曲子，稀稀落落有几个人坐在角落里，看起来很是幽然宁静。赵乐要了一杯酒，环顾酒吧四周，回头对调酒师说：“Tony有没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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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阴
　　第二次和媒体的人当面打交道，我依然占据了上风，但，还是不爽！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也许，是我太脆弱了……

　　十七章 媒体风波（三）

　　Tony有在，可他不轻易出来见人，第一要他心情好，第二要客人钞票多。
　　赵乐没有忽略调酒师在他身上打量的目光，知道他们干这一行的都是火眼金睛，自己没有暴发户的嚣张，也没有富家子弟的优雅，更没有可以冒充高贵身份的穿着，被“善意提醒”当然也就是顺理成当的事了。
　　MD!
　　虎落平阳被犬欺，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要有人来落井下石！
　　赵乐一摸自己的腰包，干瘪瘪的，只好在脑海里演习了一遍自己把钱包砸出来、漫天粉红票飞舞、酒保卑颜奴膝、Tony翩然而至的场面。YY完毕，颓废地端着酒杯缩在角落的位置上，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门口，犹如恶狼一般想要捕获到一个合适的猎物。
　　从一大早听到有人上演自杀的戏码开始，他就觉得胸口压了一块大石，五脏六腑似乎都被挤压得不成形，若不是脑子还清醒着，死死地抑制了爆发的冲动，他恨不得找几个人来暴打一顿。
　　看到新闻后，知道事情已经被控制下来，灵魂深处被压抑的粗暴的猛兽再也不甘继续蜷缩于囚笼中，疯狂地叫嚣着要破笼而出，叫嚣着要毁灭一切，要发泄心中隐忍许久的怒火和积怨。
　　电话铃声响起，赵乐不耐地接起来，语气不善：“有什么事？”
　　林钲凯愣了一愣，听到那边传来的似曾相识的背景音乐，眉毛皱了起来：“你现在在哪里？”
　　“在外面乐着呢，你别烦我！”赵乐烦躁地挂了电话，一抬头，面前有个人正端着蓝色的一杯酒，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几丝顽皮与探究，像个可爱乖巧的邻家弟弟般让人不由自主就想宠着他。
　　“听说，你刚才点了我？”弟弟开了口，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诱惑的挑逗。
　　不愧是“灰”数一数二的红牌公关！
　　赵乐的心情奇异地好起来，稍微向后仰了上身，可以清楚地看到面前少年水嫩光滑的肌肤。
　　“Tony？听说你轻易不见客？”
　　“唔，有时候，看到喜欢的客人，我也可以免费服务的。”Tony眨眨眼，转身就坐在赵乐大腿上，和他碰了一下酒杯。
　　少年柔软的身躯靠在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飘入鼻子，气氛十分温馨，赵乐毫不客气地搂住了他。
　　送上门来的鸭子，不要白不要。
　　逢场作戏嘛，谁不会？
　　“那么，你是对我一见钟情？”
　　“我们可不是第一次见面哦！我至少在这里见过你三次了，你竟然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实在是太令我伤心了！”Tony在他怀中扭了一下，水汪汪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哀怨的色彩来，任谁看了，都不由得生出心疼来。
　　被大名鼎鼎的红牌记得，赵乐的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在他脸上捏了几下，果然细腻光滑，手感好得很，让人，想要狠狠地肆虐他，想看到这个柔弱的少年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哀戚求饶的样子。赵乐心中的魔兽被唤醒，窜起一股欲望，对准那粉嫩的双唇就咬了下去。
　　Tony正惊讶于他突如其来的戾气，一个闪神，嘴唇上一痛，立即就反映过来。无论他外表看起来多么纯洁无暇，却掩盖不了他身经百战的事实。对付赵乐自然是绰绰有余。
　　身子一软，两臂懒懒地挂在赵乐脖子上，双眸微眯，小猫样蜷着，轻启贝齿，将赵乐迎了进去，柔韧的舌头讥技巧地吮吸着，几番嬉戏，正意乱情迷中，忽地抽身出来，得意洋洋地伸出两个指头：“我给你优惠价，一个晚上两万！”
　　赵乐有些气喘，看着Tony微微有些红晕的脸以及因激情而湿润的双眸，那里面正闪烁着调皮地光芒。
　　想到林钲凯曾经留给自己的一叠钞票，赵乐更加愤恨了，自己现在所有家当也不过两三万，果然干这一行最容易来钱！
　　两万就两万！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把拉过Tony柔韧的腰肢，赵乐欺身而上，泄愤似地去撕扯他的衣服。
　　“啊嘞，你怎么这么急色呢？难不成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活春宫？”Tony俏笑着，不疾不徐地避开他的双手，“好歹把酒喝完，然后我们去一个更有情调、更合适的地方。”
　　赵乐不耐地冷哼一声，“你倒是有很多把戏。”
　　Tony眯着眼笑了：“我的把戏不多，倒是有一个客人，就是祥成电子的林少爷，他的把戏可多呢。”
　　赵乐心里一沉，双眼一暗，冷着脸说：“看起来你们的交情不错？”
　　“那当然，圈里的人都知道，林少爷虽然风流，几个月时间里，从我们灰吧带出去的人不下十个，可最喜欢的，还是我。”Tony俏皮地旋转着酒杯，清纯的脸配着无辜地漆黑的眼瞳，让人看了，觉得碍眼虚伪得很，赵乐恨不得立时扑上去撕了他。
　　可Tony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愤怒气场，慢慢地，慵懒地说着林钲凯在灰吧的丰功伟绩，说着他的慷慨大方，说着他的冷酷无情，也说着他的温柔多情。
　　“你说得差不多了吧？莫非我两万块钱只能听你讲别人的故事？”赵乐仰脖喝完最后一滴酒，挑起Tony精致的下巴，在心里估算着捏碎他的可能性。
　　“当然不，我很有职业操守的，走吧！”Tony勾住他的腰，小鸟依人般偎着他往外走。
　　所谓更有情调，更合适的地方，就是东方酒店。
　　大堂服务员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很快就开好了房，Tony为显示自己的职业操守，熟门熟路摸进去洗澡，还很体贴地浴室门边回眸一笑：“你要不要来鸳鸯浴？”
　　回答他的是一个飞枕。
　　赵乐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流声，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安，但他不知道这种心情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化解，更让他烦恼的，还是心底无时无刻不压抑着的悲哀和愤懑。明明已经说好了要忘记的，明明说好了当做没发生的，可此刻，却突然无比清晰地回想起来，过往的一切就像一条饥饿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吞噬着他所有的冷静的理智，吞噬着他的灵魂和躯体。
　　当Tony从浴室湿淋淋出来的时候，赵乐几乎是饥渴地、粗暴地就抱着他往床上扔。
　　“原来腐女的话是不可信的……”被扔上床的Tony嘀嘀咕咕地嘟囔着，赵乐却忽然想起来赵甍，打了一个哆嗦，揪着他的脖子地问：“什么腐女？”
　　“哎呀！你轻一点！她们不是说两小受在一起不会出事的么？难道我今天真的要□不保？”
　　Tony抛了一个媚眼，小心地握着赵乐的手腕，做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来吧！为了党的事业，为了人民，为了祖国，我决定英勇牺牲！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赵乐隐隐有些怀疑，但还是不敢确定，咬了牙问：“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两小受？”
　　“啊？那个……”Tony换了惊讶的神色，“我看到林少爷在灰吧把你带出去过两次哦！你们两个在一起，你不是在下面的吗？难道你还能？”黑黑的大眼睛在找了身上瞄来瞄去，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好一幅清纯的好奇宝宝模样！
　　赵乐差点气晕掉：“敢情你今天就是故意来恶心我的？我到底能不能，你马上就知道了！”
　　再没有废话，赵乐扑上去开始享用今晚自己以破釜沉舟之势买来的大餐，Tony到底是出来混的，玩笑过后，也知道不能和金主斗气，一心一意配合起来。
　　赵乐许久没有在上，今天又带着情绪，而身下的人更是卯足了劲来撩拨他，刺激他，他很快就进入状态。戴上套子，将Tony翻过身，扳开他白皙紧实的双臀，一个挺腰，直捣黄龙。
　　正顺畅间，门口突然传来声响，房间的大灯也猛地亮起来，Tony“啊！”的一声尖叫，赵乐立刻就发现自己被人抓住脖子往后拉，活生生从Tony体内退出来，就着还没有完全褪下的衣服狼狈地跌在地上，一阵钝痛传来，原本精神得很的小兄弟马上就蔫了下去。
　　赵乐的第一个反应是：坏了，莫非有警察？
　　惊悚地抬头一看，却是林钲凯黑着脸站在一旁！
　　眼看他抬起脚，赵乐忽然间福至心灵，光着屁股迅速地窜到一旁，及时躲开了林钲凯的无影脚。
　　“林少爷，东方酒店好歹有你家的股份，你这样对待酒店的顾客，可是不好哦！”Tony大大方方地摆着腰肢凑上去，一脸嬉笑：“而且，你既然没有把我包起来，这种事情是肯定会经常有的。我们老板可不会让我一直闲着不赚钱。”
　　来不及消化听到的话语，赵乐趁这机会抱了衣服溜到卫生间，顺手把门锁上。待到收拾得人模狗样，他又觉得后悔起来——为什么自己这么心虚地逃？他和林钲凯又没有互订终身，自己花钱买乐子，关他什么事？再说，他林钲凯也不是一个什么好鸟，有什么心虚的！
　　想到这里，赵乐对着镜子理了理衣服，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Tony却已经不在了，只有林钲凯阴气沉沉地坐在凌乱的床上，狠狠地吸着烟，活脱脱一副抓到老婆偷人的模样。
　　赵乐要是个识好歹的，就应该乖乖地上前认错，再不济，也应该知道不能刺激他。
　　可赵乐偏偏不，他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太倒霉了，他憋屈得够久了，他没有错，他就是要据理力争、火上加油！
　　“Tony说得对，他不是你的马子，是公关，就算没有我，也有很多人买他，你搅了这一回，难道还能搅了他所有的生意不成？当然，你也可以让他从良，反正你有的是钱。”
　　林钲凯一听，脸歪得更厉害了：“赵乐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林钲凯可有对不起你，我可有对你不好？还是你觉得我稀罕你，你就能为所欲为，你就能飞上天了？”
　　“我就是不爽！我就是要找人压，你怎么着？凭什么你能压我，能压别人，我就不能？”
　　赵乐梗着脖子，用更大的嗓门吼了回去。
　　到后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反正说着说着就动起了手，林钲凯拖着他要往浴室走，说是要给他消毒，赵乐却是疯了一般剧烈反抗，两个人狠狠地打了起来，酒店配备的电视机都给砸坏了。
　　赵乐憋着一股气全部爆发出来，到最后居然还打赢了。放着林钲凯赤红着眼瘫在地上，他抹抹自己嘴角的血，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回去后经过赵甍的房间，里面还亮着灯，他停了一下，就顺着楼梯往上爬。爬到六楼，却发现赵甍竟然坐在他门口！
　　赵乐一惊，却来不及躲避，只能开门让她进去。
　　身上的伤是掩不住的，可赵甍缺什么也没问，只默默地把他的急救箱搬出来，一点一点替他清洗，上药。
　　“看你还能走回来，应该没什么大碍。可明天最好还是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免得留下什么隐患。”上完药，赵甍才开始说话。
　　“二姐……”赵乐嗫嗫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今天看到你们公司那个有人自杀的新闻了……我看你一直没回来，想打电话给你，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在这里等你……”赵甍突然笑了一下，有些凄然，“赵乐，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先跟我说一声，哪怕你说你心情不好，想要找人打一架……我，不会拦着你的……”
　　“二姐，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看着凄然迷茫的赵甍，巨大的内疚感涌上来。赵乐不由得抽了自己一耳刮子，狠狠地唾弃着，赵乐你这是干什么？你还是个男人吗？一点点挫折都接受不了！这里还有一个比你受伤更重的女孩呢，她都好好的，你凭什么这么软弱？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小时候我那样对你，说不定你现在要坚强得多，而不会像我一样懦弱，不会像我一样麻木和自欺欺人！”赵甍突然哭出声来，泪珠一串串往下掉。
　　赵乐吓了一跳，他那个一向彪悍狡猾的二姐，他那个面对几个流氓调戏都面不改色的二姐，他那个一向乐观坚强的二姐，居然在自己面前哭！
　　“二姐，你说什么呢？多亏你的谆谆教诲，才能被评为白马王子、捕获无数芳心。我堂堂正正一个男子汉，你怎么能说我懦弱呢？”有些笨拙地拍着赵甍的肩膀，赵乐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她，赵甍却哭得更厉害了。
　　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赵甍哭了，赵乐被抓奸在床，林钲凯被打了，Tony做了赔本生意，而程卫，则得到了一卷没有公开的录像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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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曾经也有一个人，说要死给我看。
　　我不明白，古人都说蝼蚁尚且偷生，但现在，人们怎么这样轻易地就可以拿自己的生命来威胁他人？
　　或许，我是明白的，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既然如此，死，其实也是很简单的吧？

　　十八章 媒体风波（四）

　　太阳依旧每天从东边升起，生活还是沿轨道继续前进。
　　新的一天，赵乐顶着脸上的六个创可贴，迎着所有人诧异的目光、百分之三百的回头率以及爱心同事的友好关怀，逃难一般奔到了办公室。
　　“赵乐，你这是怎么了？得罪谁了？”张穆一进办公室，就被他的造型给吓一跳，皱着眉头问：“该不会是江豪找人干的吧？”
　　“张总，你已经是今天第五十三个这么问我的人了。”赵乐苦笑一声，开始他第五十三次的谎言：“不小心摔了，脸磕在一堆乱石上。江豪要是有这能耐找到人打我，他早就去找邵龙了。”
　　“以后小心一点。要不要请假休息一下？”
　　“不用了，没什么大碍的。”赵乐连连摆手，开玩笑，再请假，他这个月的工资就所剩无几了，下个月连西北风都没得喝！
　　当理智回归的时候，赵乐深刻体会到了“冲动是魔鬼”这句话的真谛。
　　两万块！
　　且不说Tony到底值不值这个价钱，关键是自己没有嫖完啊！
　　更关键的是，这些钱真的就是他为数不多的存款的全部了！
　　虽然Tony中途说了很多叽歪的话，但不能否认，他很会察言观色，每每在自己将要暴走前就迅速转移了话题。
　　虽然他是因为林钲凯才注意到自己，但在床上，他还是很配合的，不枉他那具有“职业操守”的品行。
　　虽然自己带他出去的时候，连保证金都没交。但是，能这么大胆地进行皮肉交易的酒吧，肯定是横行黑白两道的。且不说Tony认识自己，就算不认识，他也没这个胆子敢赖掉这笔钱，否则，谁敢保证他以后出门不会被人套住脑袋拖到垃圾场去？
　　赵乐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在想，他昨天还没有嫖完，可不可以据此不交钱？Tony在林钲凯的淫威下，抛弃顾客中途落跑，自己就不向他追讨损失费了，能不能和他们谈判一下，就此两清？
　　还有，依稀记得，除了电视机，昨天在酒店还损坏了其他设施，登记时交的高额押金估计是要不回来了……
　　捏着手中薄薄的银行卡，忍着被衣服遮盖的身上各处淤青的疼痛，赵乐第八十一次诅咒林钲凯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后，再一次理智地想到，他和林钲凯有过口头约定，在这段时间要对对方的身体忠诚，前几天他还向自己抛出了一根很有诚意、很有诱惑力的橄榄枝……自己先是出轨……不，是在冲动下稍微违反了约定，然后，又打了他。
　　虽然是林钲凯先动的手，可最后，貌似他伤的比较重。
　　而且，重点在于，林钲凯是个有钱人！林家，在D市很有实力！
　　有钱有势，就意味着如果他对某个人不爽，既可以找白道来关照那个人，让他出门时踢到一个小石头都能被冠以破坏公共财产的罪名，还可以找黑道去收拾那个人，让他就算呆在自己房子里做缩头乌龟也不得安宁。
　　思索再三，为五斗米折腰的赵乐决定向恶势力屈服，做足了卑躬屈膝的心理准备后，拨通了林钲凯的电话。
　　第一次，响了三声，被摁掉。
　　第二次，响了一声，被嗯掉。
　　第三次……没有了，手机关机。
　　五分钟后，赵乐再接再厉、不屈不饶地继续蹂躏自己的拇指。
　　电话开着，响了无数声，没人接，直到耳朵旁传来那机械的话语：“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第五次，第六次，依然如此。
　　赵乐没辙，编了个短信过去，极尽献媚卑谦：对不起！昨天遇到烦心事了，心情不好。我不该把你当做外人，我不该不信任你，不该有事情的时候不向你求助反而去酒吧找人；更加不该在犯错之后，还接二连三地继续错下去，不该和你在酒店顶撞，不该和你打架，不该把你打成重伤……总之，我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彻底，错得一塌糊涂，错得无与伦比，我罪不可恕，你大人有大量，就算不原谅我，好歹也说一声，让我知道会怎么个死法。
　　三分钟后，没有回应。
　　赵乐小心翼翼地又发了一个短信过去：那啥，昨天有点冲动，下手没个轻重。看我自己现在浑身酸痛、满身淤青，我也能想象你的状况。但是，你的手应该伤得不严重吧？如果还能动的话，接个电话骂骂我消消气呗……要是手不能动，嘴应该还能动吧？叫你秘书或者其他什么人给接一下电话嘛，要骂要打要杀都随你，尽管我希望我们可以理智清醒地来解决问题。
　　又是三分钟过去，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赵乐怒了，心想，男子汉大丈夫，我能屈能伸、忍辱负重、不拘小节。你堂堂一个大企业的副总，喝过洋墨水的海龟，怎么就这么点肚量和素质？
　　再发一条短信，很是简单，一句话：林钲凯你要是个男人就吱一声！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动静。
　　赵乐死死地盯着手机，内心挣扎着，难道要自己上门去负荆请罪？或者他现在正忙，没有看到短信？
　　好吧，一天，先等一天看看，如果到下班时，他还没有给自己打电话，也没有其他举动，那就……那就到时候再说。
　　赵乐很没胆地缩进自己的壳里，半刻都没让手机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好在，电话很快就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赵乐？我是电视台程卫。”
　　“你好，程记者，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真伤心，赵助理居然拒我于千里之外。”
　　“程记者说笑了。”
　　“不是笑话。赵乐，你也许不知道，我一向引以为傲的，就是具有犀利毒辣的眼神，任何妖魔鬼怪在我的眼神下都无所遁形。”
　　“哈哈，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我第一眼就发现，我们是同类。而我也一眼就看出，你很似乎讨厌我。其实我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我就不明白，像我这么热情开朗的帅哥，到底哪里惹你了？”
　　赵乐握紧了手中的电话，皱起眉头：“程记者，你可能看错了。我明白，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职责所在，我没有讨厌你。”
　　“你当然没有特别针对我，你只是不喜欢我们做媒体的人，你讨厌所有做媒体的人，是吗？”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眼神？
　　赵乐还没有反映过来，那边传来一声叹息：“赵乐，你这样对我不公平，对很多人都不公平。你不能因为去年彩虹电视台录制节目的事情，就一杆子打死所有媒体从业者。”
　　“叮当！”一声，赵乐右手中的笔掉在地上，左手中的电话也几乎拿不住。
　　彩虹电视台！
　　他知道，并不是自己一味躲避，发生过的事情就能当做没发生过。
　　他也知道，虽然自己离开了那个城市，切断了和那里所有人的联系，但有些事情，不可能永远埋在地下。
　　可他不知道，尘封的故事居然这么快就要重见天日。
　　他更加没有想到，竟然是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隔了一天，就在他没有任何准备的状况下，这样残酷地揭开他正在结痂的伤口。
　　程卫听到了不寻常的声响和骤然变得清晰可闻的呼吸，扬起了眉毛。
　　他是一个同性恋，并且，很大胆、很爽快地公开了自己的性取向。
　　在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认知不多，而且基本秉持不认可态度的时候，他这样做，是很出格、也很危险的。
　　但是，他总算了保住了自己的饭碗，总算可以生存下去，并且，活得光鲜亮丽。
　　尽管，许多人对他嗤之以鼻、避之如蝎甚至恨得咬牙切齿。
　　他一个异类，能在电视台混这么久混出名堂混出名声来，自然是有依仗的，也自然，是有一定分量的。
　　有分量，有说话的权力，就有人托他办事。
　　这不，前几天，一个在彩虹电视台工作的同学就打电话给他，要他帮忙看看，他们电视台有没有合适的岗位，他的女朋友，原彩虹电视台知名节目主持人叶子打算跳槽。
　　叶子销声匿迹有一段时间了，之前据说犯了错，被电视台“封杀”了。在这个激烈竞争的社会，风头正劲的节目主持人都能被替换、被遗忘，何况是被雪藏的？
　　叶子犯错之后，夹起尾巴很是小心谨慎地努力着，可一直没有被继续启用。彩虹电视台正在策划的五一大型文艺晚会，本是一个很好的复出机会，但内定的主持人名单里，依然没有她。
　　差不多一年了，原本是一个无心之错，责任也不全部在她，可领导却如此打压，女人的青春是有限的，主持人的黄金时间也是有限的，叶子终于不能继续等待，于是打算另攀高枝，托人私下里四处打听。
　　于是，她的男朋友找到了程卫。
　　既然是同一个系统的，里面有什么猫腻，大家心知肚明，有什么事情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何况你求别人办事，就一定坦诚。
　　所以，当程卫要求彻底了解那件导致叶子被“封杀”的事故的真相时，他们毫不犹豫地寄来了那盒录像带。
　　录像带记载的是一个没有录制完成、没有公开播放的节目。
　　叶子当时负责的节目叫“心心相映”，这是一个情感类谈话节目。叶子长得甜美可人，很有亲和力。这个节目主要是讲述一些普通百姓、小人物的真实情感故事，比如协调恋人的矛盾，比如调解家庭的争执、比如寻找失散多年的朋友之类的。和她一起搭档的，是一个心理学专家和一个知名情感专家。节目每星期五黄金时间播出，已经播放了五个月，反响很好，随着好评与收视率而来的，是叶子越来越高的人气和越来越多的广告。
　　五月底的时候，节目策划组打算在六月份做一个关于父亲节的专题节目，并在广大市民中征集线索与素材。
　　六月初，一个外地来的姓赵的先生打了节目组的电话，说自己是从另一个城市千里迢迢赶过来找自己儿子的。
　　根据赵先生的叙述，他是农村人，但他含辛茹苦培养了三个大学生，一门三个大学生，这在他们村里，是几百年都没有过的大事。可惜，他养的都是白眼狼。
　　大女儿毕业后虽然留在家乡，但从来就不尊敬他，时不时跟他顶撞；二女儿则是彻底忽视他，每年基本上只春节才回家一趟，甚至撺掇自己的母亲和他离婚。两个女儿倒也罢了，反正女儿都是赔钱货，嫁出去了就当没有这个人。可恨的是自己的儿子。
　　当年自己为了生他，还丢掉了公职。后来一直好生养着他、宠着他，有什么好东西都要买给他，念大学的时候，帮他选了最热门也最贵的计算机专业。
　　他毕业以后，赚钱很多，吃香的喝辣的，到处游玩，甚至还出国旅游，可他，却只给自己的老父亲买了一个窄窄的二手旧房子住，他念大学时自己借钱供他读书，如今他能赚钱了却不还债，每个月只给两百块钱的生活费。自己生病要看医生，找他要医药费他不给，甚至自己以死相逼，他还说你早死早好。
　　自己来到他工作的城市找他，他却不接电话。自己只知道儿子在这个城市，却不知道到底是在哪家公司，如今自己一身病痛、孤苦伶仃、身无分文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游荡，被这个不孝子逼得活不下去了，只好打电话来电视台求救……
　　节目组负责人一听，立即就沸腾了——好题材！绝妙的好题材啊！这可比那些平淡温馨的故事有噱头多了！
　　不只是负责人，几乎整个节目组的人听到这个故事以后，都两眼放光，一个个嚎叫着，矛盾啊矛盾！剧烈的矛盾冲突才能吸引眼球！
　　老父亲千里迢迢找人，不孝儿万分卑鄙躲藏！
　　乡村老父亲在父亲节的泣血控诉！
　　大学生不孝儿抛弃病痛老父亲！
　　高素质与低人伦！反省我们的应试教育！
　　……
　　不到一分钟，这群颇有才华的电视人就想出了无数个绝对醒目、绝对引人注意、绝对让人印象深刻的节目宣传语。
　　二话不说，节目组立即派出小汽车，把这位悲惨的老父亲接到了电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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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却是完全不符调的身心俱痛。

　　十九章 媒体风波（五）

　　茶水间和卫生间历来是八卦的集中地和发源地。中午时分，祥成电子办公大楼一角的卫生间里，美女们不约而同地凑在穿衣镜前补妆，顺便交流自己刚听到的小道消息以及制造新的小道消息。
　　“唉，我说，你们今天看到副总脸上的伤了吧？据说是被总裁打的。”
　　“啥年代了还流行棍棒底下出孝子？再说，副总年富力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打？”
　　“副总年轻倒是真的，可他到底强不强，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们有特殊关系？”
　　“我倒是想，可人家根本就不拿正眼看我。”
　　“所以说你们孤陋寡闻，之前不是有新闻说，副总坦诚自己是同性恋吗？可怜那个lina每天穿得骚蝴蝶一样在副总面前扭来扭去，真是不要脸！”
　　“对啊对啊！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副总才被打的？”
　　“要打也是上个星期的事情吧？昨天副总都还好好的。”
　　“副总上周好几天没上班呢，听说爆出自己是同性恋后，他就躲起来了。可舒经理上周被排挤了，副总不得不来公司坐镇。”
　　“舒经理是副总的心腹，如果他被排挤，副总又被打，会不会马上失宠啊？”
　　“指不定公司高层又要动荡一番，我们到底选哪边呢？”
　　“听说总裁在M市还有一房夫人和一个儿子呢，要不我们去投靠他？”
　　“那些都还没上台面呢。倒是业务部林经理和负责海外事物的夏副总都是自成一派的，你要不要过去投奔？”
　　“其实副总挺好的，林经理那是和总裁两兄弟一起打天下的，如今老了，自然也就保守僵化了。而夏副总只是女婿，是外人，怎么也比不上亲生儿子的。”
　　“我还是老老实实上班得了，只要不裁员，我才不管谁当家做主呢。”
　　“所以说，M市的那一位还是很有前途的。诶，你们有谁认识那边分公司的人吗？打听一下嘛。”
　　“怎么，这一位没戏了，你就要去勾引那一位？那位还未满十八岁，你也不嫌自己老？”
　　“要我说，林副总还是大有可为的。听说上一次的聚会原本是打算给他敲定联姻对象的，副总不肯，但又没办法推辞，这才故意带了一只鸭子过去的。”
　　“真的？”
　　“这是真的吗？你听谁说的？”
　　……
　　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六七个女孩子挤在一起，短短几分钟，就上演了“林总裁与N个女人不得不说的故事”、“家族企业成员争权夺利”、“富家公子拒婚记”、“小职员如何在高层动荡的夹缝中生存”、“论老板儿子与私生子的关系”、“如何勾引公司继承人”、“老板到底是什么性向”等等数场惊心动魄的戏码。
　　而此时，他们口中重要的主角，林钲凯，却只是在办公室里静静地站在窗户旁想着心事。
　　早上灰头土脸来上班，自然免不了被老爹质疑一番被下属关爱一番，事实上，若不是因为老舒独木难支，他还真不想顶着一身伤痛来公司卖命。可显然，他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也高估了对手的智慧和耐心，只是一个非正式的访问、一两天没上班，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试探他，试探他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
　　不过这样也好，处理起来更轻松。只是，赵乐，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狠！
　　昨天有人给他报告天瑞公司的动向时，他就在想，赵乐会不会因为过去的事情产生什么情绪。下班后给他打电话，果然他心情不好，只是，在电话里听到的背景音乐，很熟悉，似乎是在灰吧。
　　没有多想就开车过去了，然后得知他带着Tony去了东方酒店，等自己找服务员拿到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已经晚了。一路上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赵乐他居然真的和Tony在鬼混！
　　当时真恨不得掐死他！
　　可没想到，他还一脸振振有词地反驳，他不忠，他出轨，他不认错，他居然还有理！他居然还敢和自己动手，他居然还有那么大力气，把自己打趴下！
　　很好，赵乐，你等着，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回到座位中，打开手机，里面保存了赵乐六次拨电话的记录还有三条短信。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肯定是来道歉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他赵乐以为自己是个傻瓜吗？被人，还是被一个出来卖的带了绿帽子，他打个电话说声对不起就完了？
　　国父革命还十一次才成功呢，他这才打了几个电话就忍不住了？
　　看看他的短信，“我不该把你当做外人，我不该不信任你，不该有事情的时候不向你求助反而去酒吧找人；更加不该在犯错之后，还接二连三地继续错下去……”
　　居然知道打感情牌，居然这么清醒理智地从源头开始分析，自己要不是知道他的个性，肯定就被忽悠过去了。
　　当他这么冷静的时候，有多少人能从他那里得到便宜？
　　这般道歉法，明显就是没有诚意！
　　果然，才发两次短信，就沉不住气了，就露出了狐狸尾巴，开始炸毛了。
　　第三次的短信就开始威胁了！
　　他这是把他林钲凯当成冤大头吗？
　　他以为自己有那么一点喜欢他，就可以容忍他爬到自己头上去胡作非为？
　　想以往，有谁敢给他戴绿帽子？
　　这次要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以后还怎么混？
　　“副总，有一位叫Tony的先生打电话来，说要给还钱给您。”秘书敲敲门，有些畏惧地看着脸色阴沉的上司。
　　Tony？他打电话干什么？还什么钱？
　　“把电话接进来。”
　　“林少爷，让你接一个电话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啊！”
　　“废话少说，有什么事？”
　　“哎呀，怎么这么无情呢？昨天的事情根本就是意外嘛，我又不知道那一位和你是什么关系。不过，他今天把钱给我了。”
　　“你收了他的钱？”
　　“呃，林少爷，虽然你昨天替他付了钱，但我想，毕竟他才是带我出去的人，我收他的钱是名正言顺，你的钱，我现在就派人送过去退给你。你放心，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我才收了他一半。你知道，我们干这一行，也是很辛苦的……”
　　很好！他还有闲工夫去付嫖鸭的钱！居然还能从Tony手中省下一万块来！
　　看来，自己多虑了，昨天的事情，根本就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很好！
　　非常好！
　　挂下电话，林钲凯几乎把手里的一份重要报告给撕碎。
　　“副总，环球集团没有同意我们的撤资退股计划。”又一个下属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资料先放下，你们继续准备，我会再找时间和他们商议。”
　　真是头痛！
　　林钲凯握着咖啡杯叹气。
　　这几年祥成电子的多元化扩张道路几乎把多年累积的资本消耗殆尽，却基本上没有什么收益，反倒把原来还算齐心的人整得四分五裂，个个都在想着如何从总部再捞一点投资去挥霍。现在能赚钱的，还是以前的老本行，撤回不赚钱的投资是势在必行。林家，不做亏本生意！
　　没错！
　　林家人从不做亏本生意！
　　彷佛茫茫混沌中突然劈开了一条道路，彷佛蒙蒙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线亮光，林钲凯躁动烦闷的心猛然平静下来。很快，他打了一个电话给赵乐。
　　“下班后，老老实实到市体育中心等着！”
　　市体育中心？
　　他这是打算干什么？
　　赵乐苦笑，莫非到哪里去和自己打拳击？让自己充当人肉沙包？
　　不过，不管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想想自己能那么冷静地挂掉程卫的电话，能那么技巧地从Tony手中抢回来一万块，自己连死都不怕，还会怕林钲凯耍什么手段不成？
　　赵乐怀着英勇就义的决心在体育中心等到了林钲凯。
　　出乎意料，林钲凯还算和颜悦色，没有他想象中的横眉冷对，更没有暴跳如雷。只是把他带到体育中心一个高塔前。
　　“这是蹦极跳台，以前玩过吗？”
　　“没有。”赵乐摇头，看着高高的那个台子，至少有四十米高。他该不会让自己从那里跳下来吧？体育中心很多场馆有人正在锻炼，这边跳台上也有工作人员正在亮灯，他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逼死人吧？
　　上了跳台，林钲凯让人将装备绑在他的脚踝上，准备好之后，倒数5，4，3，2，1，随后展开双臂，双脚并拢、头朝下俯冲。绑在他脚上的橡皮绳被拉开、绷紧、然后再次弹起。他整个人也随着橡皮绳的弹跳而被拉起又落下，反复多次，才终于停下来。
　　赵乐在一旁看得头晕眼花。心想，幸好自己没有恐高症。
　　林钲凯解开装备，看着赵乐：“感觉怎麽样？”
　　赵乐打了个哈哈：“不错，像老鹰扑下去抓老母鸡一样，气概非凡！”
　　“你也来一次！”
　　眼看着教练将装备绑在自己腰上，赵乐狐疑地问：“这安全吗？会不会出什么故障？”
　　“先生你放心，这些设备都检查过，不会有故障的。真要有事故，我们这个活动早被封了！”教练一边开玩笑一边检查装备。
　　“怎么，你害怕了？”林钲凯在一旁挑着眉。
　　“怕什么怕？不就是跳下去吗。”赵乐一梗脖子。
　　天色已经有点黑了，高塔和地上都打着强烈的灯光，很是刺眼。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客人。想必这个活动是林钲凯特意安排的，不然，没有人黑灯瞎火地来跳蹦极吧？
　　数完五秒，面朝下往下跳。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彷佛由高空坠落到一个无底黑洞，心脏似乎也要跳出来了，炽白的灯光下，地面上飘动的黑影让人无端觉得恐怖。赵乐闭上眼睛，感受呼呼的风声在自己耳旁掠过，头重脚轻的瞬间，死神仿若就在眼前。
　　没有想象中落地时的怦然噪音，没有头撞地面的疼痛，也没有脑浆鲜血迸流的惨烈场面，橡皮绳忽然停止，然后猛地向上反弹，又倏然坠落……身体上下弹跳，心脏绷得紧紧的，还没来得及享受重生的幸福就又一次冲向死神，然后，再次与它擦肩而过。
　　当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赵乐压着脖子一阵干呕，有些眩晕，更有莫名的轻松和兴奋。原来，跳楼自杀就是这样的感觉？
　　“再来一次！我也要绑在脚上！”他兴致勃勃地冲着林钲凯要求。
　　“先生你初次跳，不适合那样危险的动作，如果喜欢的话，还是用刚才的姿势好了。”教练在一旁好心地提醒。
　　有专家提出异议，赵乐也不敢和自己的生命过不去，只好老老实实地用原来的姿势再一次体验了一把惊险与刺激，在快速的弹跳中忍不住喊了几嗓子，似乎所有的烦恼和苦闷也一扫而空。
　　跳完蹦极，两个人又来到一个场馆打了一个小时的壁球，出了满身的汗。一直到赵乐手软脚软地坐在附近的饮料店里，喝着泡沫茶时，他还是没有想明白林钲凯的意图。
　　“赵乐，这是最后一次！”看出了赵乐的怀疑，林钲凯有些不甘心地警告着。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什么？
　　赵乐似乎明白了，但又更加疑惑了。
　　为什么林钲凯好像明白自己的烦恼，特意带自己来发泄？他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
　　想不明白就先别想，至少，林钲凯暂时没打算追究昨天的事情，自己也算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不得不说，体育运动还真是发泄负面情绪的一种好方式，尤其是蹦极，那种死后重生的感觉，令人觉得心灵空旷清爽无比。也许，这个周末，自己可以和赵甍再来一次。
　　想着昨晚大哭的赵甍，赵乐心疼起来。
　　他们是姐弟，互相之间想什么，担心什么，害怕什么，多少都可以猜到一些。赵甍的心理障碍自己也是明白的，但一直以来都没办法帮助她。
　　说起来，印象中，赵甍也并不是第一次哭。至少在她成年后，自己还知道她哭过两次。
　　第一次，是大一那一年。除夕晚上，或者新春凌晨，差不多两点多钟，赵甍没有在床上睡觉，却是哆嗦着蜷在楼梯口睡着了。自己抱她上床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了她脸上还没有干透的泪痕。
　　第二次，就是去年，彩虹电视台那一场风波。
　　电视台录制节目的时候，赵甍并没有到达现场，但她，却拨通了现场的热线电话。
　　主持人感谢了一通她的支持，随后开始发问：“请问赵小姐，您对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之间的矛盾，有什么看法？”
　　赵甍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只是描述了几个故事，几个片段。一直到今天，他都异常清晰地记得赵甍当时说过的每一句话。她说：
　　“我今天打电话过来，其实只是想说说我成长中的一些经历和感想。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爸爸最喜欢我弟弟，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先给他，然后才有我和姐姐的份。所以那时候，我特别讨厌他，也特别嫉妒他，于是，想尽办法，用尽坑蒙拐骗的手段把他手里好吃的好玩的据为己有。
　　再大一些的时候，老家的房子被政府征收了，我们获得了一笔微薄的补偿金。靠着这笔补偿金，爸爸妈妈开了一个小店铺，慢慢做起了生意。也正是这样，我们三姐弟才能一路念书，不然，普通的农村家庭根本就负担不起三个大学生的学费。
　　也就是从这时候起，我们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租房生活，爸爸妈妈也开始不停地吵架甚至动手。
　　我记得自己读大二的那一年春节，年三十晚上，零点过后，我上楼睡觉。当时，爸爸妈妈是住在一楼的。躺在床上没多久，外面鞭炮声、烟花爆炸声渐渐平息，我的耳边却一直嗡嗡嗡地响个不停。我有些担心，我害怕爸爸妈妈是在吵架，于是披了衣服，悄悄地走到楼梯口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声响，于是又上去了。但过了一会儿，我又觉得不安，于是坐起来，再次凑到楼梯口，心想，万一他们吵起来了，我也好前去阻止。
　　大四那一年，我弟弟也大三了，妈妈说儿女们的任务基本完成了，她不想再起早贪黑做生意，于是关了店铺，爸爸带了家里最后的积蓄出去闯荡。
　　那一年元旦，我正在学校图书馆看书，很快就是研究生考试的时间了，有风声说，我们考完这一届之后，研究生也要开始收费了。我很紧张，一刻也不敢放松。这一天，我接到我爸爸的电话，和别的同学不一样，他们的家长这时候基本都是来鼓励他们，或者安慰他们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我爸爸却是直接和我说，家里条件困难，我的书也念得差不多了，以后要自己养活自己，要赡养父母。此外，他和我说，他运气不好，做生意失败了，在外地没法回家，要我从自己的奖学金和勤工俭学费里匀两百块钱车费给他。
　　后来的一年，我参加了工作，和我大姐一起支付了弟弟大四那一年的学费与生活费。
　　我弟弟曾经想出国，考完了雅思，申请了几所学校，也收到了可以给与奖学金的邀请，但最后却不了了之，他一直没有和我说为什么要放弃。
　　我们三姐弟终于都参加了工作。事实上，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大街上一抓一大把，根本没什么出奇。很多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我们还算幸运的，至少都还有一份差强人意的收入，尽管辛苦了一些。
　　这些年，我们一家很少聚在一起，先是因为四处求学，后是因为在外地工作。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没有自己的房子。从我念初中开始，我们家就是租房子住，那种寄人篱下、今天不知明天在哪里、每年都要搬家的生活让我觉得非常可怕。
　　我弟弟参加工作以后，不吸烟、不喝酒、不赌博、不乱花一分钱。终于有了一些积蓄，就在老家县城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二手房子。十多年了，我们终于再一次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家。
　　而我弟弟为此付出的，是他工作后所有的存款，以及因为他不肯在城市里买房子准备结婚而和他分手的女朋友。
　　我和大姐支付了装修的费用和所有家具电器的费用，这个家，终于像个家了！
　　事隔十多年，我们终于可以毫无芥蒂地在自家的房子里过春节。
　　我们也很认真地讨论了父母以后的赡养问题。
　　因为农村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之类的也开始推广，我们这边有一个政策，年龄在五十五岁以下的农村户籍人员，一次性缴纳一笔保险费用之后，从六十岁开始，就可以和城镇户口的人员一样，每月领取一定数额的养老金。
　　我妈妈刚好在这个年龄界限一下，我们就帮她开通了一个账户，她的后半生，基本无忧了。但我爸爸，在政策出台的时候，刚好五十五岁，已经不符合条件了，他还想过篡改自己的年龄，但最终没有成功。于是我们商议，三姐弟每月支付他两百块的生活费。这个数目在大城市算不了什么，但相对于我们县城480块的最低工资标准来说，还算可以了。
　　但我爸爸先是不满意这个数额，要求我弟弟每月多付两百块，后来又说他活到六十五岁就要去死，要我们一次性把所有的生活费支付给他。再后来，他说他因为支持我们念书、因为做生意而亏空了十来万，要我们给他还债。
　　我们发生了一些争执，因为他的债务都是在我大学毕业以后才有的，而且，也不是做生意亏损的，而是赌博欠下的。
　　我们满心期待的一个大团圆春节，再一次不欢而散。
　　如今，我二十八岁，是这个社会的剩女一族。我没有结婚，也没有男朋友，甚至，我连初恋都还没有过。
　　我妈妈总催我结婚，其实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敢。
　　我不敢想象，如果我遇到的那个人，和我爸爸一样，我该怎么办？
　　我不敢想象，我要和我妈妈一样，和一个男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地过一辈子。
　　我更加不敢想象，有一天，如果我结婚了，生小孩了，我的孩子在大年三十，不是怀着美好的心愿、做着香甜的美梦入睡，而是胆战心惊、甚至神经病似地窝在楼梯口祈祷父母不要在这个辞旧迎新、举国欢腾的时候吵架……”
　　“你问我恨不恨我父亲？不，我不恨他，相反，我觉得很庆幸。至少，他的债务才有十来万，而没有成百上千万，至少，所有的亲戚朋友和街坊邻居都不会再借钱给他，我们家不用承担新的债务。至少，他还没有去借高利贷，至少，他还没有把我们卖了去还钱，至少，我们一家子人都还活着……我很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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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阴
　　有些伤痛，可以随风吹散；有些伤痛，却会永远刻在心底。
　　有些人，就算他把你打得半死，你也不一定会在意；可有些人，哪怕他只是说了一句不好听的话，你也会纠结一辈子。
　　当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我们可以旁观，可以安慰，可以同情；
　　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其实没有任何人可以知道我们的心情，包括我们自己。
　　但我知道，和外人相比，来自于自己最亲密、最在乎的人的伤害，那份疼痛，会成几何级数倍增，让人几乎无法承受。

　　二十章 媒体风波（六）

　　“谢谢你送我回来。”赵乐坐在副驾驶座上，转过脸对林钲凯道谢。想一想，又说：“也谢谢你今天陪我。昨天因为心情不好，做了出格的事情，对不起！”
　　“嗯，你知道错了就行，以后悠着点，不是谁都有我这么好脾气。”林钲凯淡淡地点头，打开车门送人。
　　赵乐咬咬下唇，欲言又止，在黑暗中慢吞吞踱回去了。
　　而林钲凯，则在回家后立即给“灰”的老板打了电话。
　　“那个Tony，你马上叫他离开，以后不要让我在D市再看到他！”
　　“喂！不是吧！Tony并没有违反规则，也给了你面子。那个人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居然让你如此大动干戈？”
　　“这你不用管，叫他立即走！”
　　“林少爷，林老大，Tony可是我重要的摇钱树，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豪华的房间里，一个男人一手抱着一个妖媚的少年，一手拿着电话干嚎。
　　“你让他到你其他城市的店里去。我已经够客气了，他要不是你的人，我早就叫人毁了他！”
　　“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你可记着自己欠我一次啊！”
　　男人挂下电话，还在继续嘟囔：“那个人到底是谁？有什么魅力？小兔子，去，把我们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居然让我牺牲Tony！到其他城市还要重新包装宣传，有这么容易吗？Tony在这边的老主顾怎么办？”
　　“老板，要不我们找找那一位，送他一张贵宾卡，和他拉好关系，林少爷说不定就不会对Tony有意见了。”小兔子乖巧地劝解。
　　“送他一张贵宾卡？这样既能讨好他，又能让他通过消费赚回来，倒是蛮不错的……可是，林钲凯要知道我送了贵宾卡，恐怕会把我拆了的……难道，让我把已经收了的钱退出去？这怎么行呢？林钲凯你真是害死我了！”老板又是一阵干嚎与咒骂，反正那个人也不知道。
　　林钲凯没有千里耳，自然不知道有人在骂他，此刻，他正在点火，烧了私家侦探社送来的一叠资料。跳跃的火光映红了他有些阴沉的脸，尽管在赵乐面前装得若无其事，但要说心里完全想通了，一点障碍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看着火光渐渐熄灭，灰烬也慢慢散去，林钲凯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默默地说：
　　“赵乐，就像你们公司那个员工一样，我知道你父亲也曾因为钱，以死相挟；我知道你也曾经站在高楼顶，想要跳下去体会一把失重坠落的快感和濒临死亡的感觉。
　　我可以大概猜到你的心情，可以从旁引导舒缓你焦躁的情绪，但，只有你自己能够面对那些伤害的时候，你才能真正走出过去的阴影。
　　这时候来撕开你的伤口或者追究过失并没有多大意义，就此放手显然更让我增加损失。棋逢对手、旗鼓相当，才能得到最大的乐趣。
　　我给你时间来淡忘过去的记忆，给你空间来舔慰过去的伤口，我用了人生以来最大的忍耐力和包容心，撒下一张网、布下一个局，你最好能够站起来，不要让我失望。到时候，我再和你慢慢来算这笔账，哼哼！
　　当然，你若是一直缩在自己的壳里，永远也不能走出来，可就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我，从来都是只追求最大利益而不做亏本生意的！”
　　躺在床上想心事的赵乐忽然打了一个喷嚏，疑惑着，是谁，在背后阴我？莫非是程卫？
　　程卫没有在阴他，相反，在同情他，他再一次观看了那盘录像带。
　　彩虹电视台接到赵先生以后，经过一番周折，终于联系上了他那正在外地出差的儿子赵乐。
　　第一次接触，赵乐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采访的要求。
　　第二天，赵乐回来，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双方有过冲突，赵乐试图劝说自己的父亲回老家，但赵先生坚决要上电视台。
　　第四天，赵乐同意有条件接受电视台的采访，并答应出席“心心相映”节目的录制现场。
　　与此同时，节目组派了一拨人前往赵乐的老家进行调查采访。
　　根据外派记者发回来的消息、以及与赵先生多次交谈，节目组发现，这个故事并不像赵先生说的那样，是一个不孝儿抛弃父亲的故事，其中有很多隐情还没有解开。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个家庭的成员之间存在着冲突，赵先生和他的儿子有很深的矛盾。
　　但节目组并没有就此放弃。
　　“心心相印”自从开播以来，播放过温馨感人的故事，亦播放过心酸无奈的故事。
　　人生，本就酸甜苦辣，起起伏伏。一个节目，如果只有正面的报道和宣扬，说不定还会被人指责为刻意回避社会阴暗面。适当地播放一些反面教材，揭示社会艰辛的某些场面，再在节目上做一些激励人心的宣导，会让人觉得更真实，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谁说父亲节就一定要上演父慈子孝的节目？如果是子不孝或者父不慈，通过节目组的努力，给他们提供另一个沟通交流的渠道，并最终可以化解其中的一些恩怨，岂不是更有影响力？就算最终不能调解父子矛盾，也可以让主持人和情感专家在节目快要结束的时候，临场发挥一段煽情的劝慰和解说，留下莫大的遗憾给观众，激发他们深思，效果也一样出彩。
　　何况，现在只是录制节目，到时候要不要播出，还要经过无数次剪辑，还得领导审批，就算有什么意外也可以控制。
　　于是，节目组经过讨论，最后一致同意，继续调查采访，然后录制节目。
　　节目的开始，播放了赵先生的对儿子的愤怒指控，主持人不失时机地抛出疑问，“……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儿子？现实中居然还有这样不孝的高材生？带着疑问，带着同情，我们节目组来到了赵先生的家乡，进一步了解事实真相……”
　　随后，是外派记者拍摄的一些采访片段。首先出场的是他的邻居，和他有债务关系的亲朋好友。这些人员对赵先生的印象，基本就是喜欢打麻将、倨傲、不负责任、和妻子感情不和，经常闹着离婚。对他的儿女却是褒贬不一，有人羡慕他有个好儿子，给他在县城买了房，做起了城里人，有人说他的儿女读了书、出人头地了，就看不起穷亲戚，只管自己享受，不给父亲还债，不管亲友死活。也有的债权人，对赵先生欠债一事讳莫如深。
　　主持人叶子在这时候又把注意力拉回现场，询问赵先生对这些亲友的说法有何意见。赵先生显然没想到电视台居然会花费如此大的成本到他家乡去求证，脸色有些不好。最终只把问题归结于他和儿子的矛盾，其他人的看法，他不想讨论。
　　于是，节目的另一个主角赵乐，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带着面具出现在了现场。
　　赵乐首先回应了那个关于他父亲千里迢迢来找他，他却避而不见的问题。
　　因为他当时正在外地出差，有他来往的机票和外地酒店的住宿发票为证。而他出差时，一般不接陌生电话。所以，赵先生用公用电话打给他，他一律没接，而用手机打的，因为前几天才和父亲吵了一架，他是故意不接的。
　　而后话题自然就转到他们为什么吵，吵了什么。
　　吵架起源于赵先生要他寄钱，给他动手术。
　　赵先生有结石，好几年了，一直是服用一些通石药剂来缓解病痛，并没有进行根治。而这一次，疼得特别厉害，他就想到医院开刀，把石头取出来。
　　而赵乐则认为，他大姐当时正是八个月的身子，第二胎，很快就要临盆，他妈妈一心照顾自己大女儿，他和他二姐又在外地上班，动手术的话，根本就没有人可以照顾他爸爸。就劝他爸爸忍一段时间，如果实在忍不了，就等他一天，他马上请假回去安排他进医院。
　　赵先生却说他不想耽误儿女们的工作，只要把钱寄回去就可以，结石能采用激光手术，不用开刀、也不用住院，一下子就好，他可以叫自己的弟弟，赵乐的叔叔陪他去医院。
　　赵乐不肯，现在到处是医托、经常有医疗事故见报，他不放心让自己那个农民叔叔陪父亲进医院，更加不可能同意他父亲一个人去医院，钱，自然也不会立即就寄回去。
　　然后，赵先生说他不顾他的死活，赵乐火了就说他爸爸以生病的名义骗他钱，因为他如果真的病发了、痛得受不了，他妈妈和姐姐在家是绝对不会不管的。
　　赵先生反驳说他现在是一个人在家，每天自己做饭吃，根本没人管他死活。
　　那么，赵乐的大姐和他妈妈在哪里？
　　赵乐的大姐已经为人媳、为人妻、为人母，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镜头中。赵乐的妈妈被节目组请到了现场。
　　根据赵乐妈妈的说法，这一年春节后，她和赵先生就分房而睡，分灶吃饭，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是各管各。后来，赵乐的大姐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和她女婿都不放心，就把女儿接到身边来照顾。不料，赵先生却和自己女儿发生了冲突，有一天赵先生打开房门，冲自己的女儿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是我儿子买给我的养老房，你没资格住在这里，给我滚出去！
　　赵家大姐气得差点把自己花钱装修的墙壁和天花板给砸掉。最后搬出去了，顺便也把母亲接出去照顾自己了。
　　节目录制到这里，所有矛头都指向赵先生，所有言论都对他不利，观众席上甚至传出咎由自取、颠倒黑白、枉为人父、厚颜无耻等议论声。赵先生一口咬定，他妻子在别人面前说他坏话，并教唆三个孩子对他使坏，与他生分。
　　赵大姐不露面，赵二姐赵甍打了热线电话，诉说了自己的心路历程。她坦承自己确实撺掇着父母离婚。小时候父母闹离婚，妈妈因为想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庭，每每只是闹闹，最后都妥协了。后来闹离婚，妈妈同意了，爸爸却说财产分配不公，不同意。事实上，他们家那时候既没有房子，也没有存款，最值钱的就是一个用了好几年的一千多的电视机，根本就不存在财产分配的问题。她认为她爸爸只是死拉着她妈妈，让家里人来承担他的赌债，承担他后半辈子好吃懒做的生活。她为自己妈妈不平，自然也给出了主意，告诉她怎样才能尽快离婚。
　　和赵先生的愤懑不同，赵甍的语调一直很平稳，若不是可以听到哽咽的声音，观众几乎感受不到她的情绪波动，似乎她只是在诉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可就是她的这些平淡的话语，就是她这种冷静的语调，却让人充分体会到她的悲哀、无奈甚至是绝望，让人听得潸然泪下。
　　而当叶子把话题转到赵妈妈身上，让她就自己和丈夫的关系做一番评论时，她沉默了许久，才说，我和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这大半辈子最欣慰的，就是我的三个孩子都很争气，他们都很乖。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他们拉扯大，付出了我能够付出的一切，虽然他们偶尔也有埋怨，但我还是以他们为豪。
　　已经发生的事情，对他们造成的伤害，我没办法改变。我现在老了，能够做的，就是保管好自己的身体，不要有什么病痛，给他们造成负担。他们需要我给他们做做饭、洗衣打扫看孩子、听他们发发牢骚之类的，我也很乐意做。我只盼他们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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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阴
　　都说天下父母对儿女们是最无私的，但在我家，只适用于我妈妈。
　　她对我们的爱，是伟大的，她一辈子都在为我们而活。
　　我很感激她，同时，也不解————
　　她，对她自己的人生难道没有追求吗？
　　儿女们，真的就是她的全部吗？
　　我，看不透我妈妈，但我希望，她能幸福。

　　二一章 媒体风波（七）

　　程卫点燃了一支烟，紧紧地盯着荧幕中的赵乐，他们约好了明天见面。
　　很奇怪，自己居然会有点紧张。
　　这是多少年没有过的事情了？
　　程卫苦笑，想象着过一天赵乐看见自己时可能会有的态度，但是，他觉得自己很难捉摸到赵乐的心思。就算眼前，那个带着面具在录制节目的一年前的赵乐，他也看不透他的表情。
　　节目中，赵父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很直白，他就是要钱。他要自己的儿女把曾经答应的每月六百块生活费、过年过节的礼金、生日礼物、允诺的每年至少带他去一个地方旅游等等这些全部折算成现金，一次性付清十年。不然，他就要求每月至少八百块生活费，而且他们得帮他还债。
　　可还债的事情却不是赵乐说了算的，不仅仅因为他才买了房子，没有钱。而是这个事情，是由赵大姐说了算的。
　　当初买房后不久，赵父的那些债主就找上门来，说你有钱买房，怎么会没钱还债？
　　赵父身无分文，躲出去了。正在帮忙装修的赵大姐却是破口大骂，谁欠的钱，你们找谁去！父债子还是没错，那得等他死了以后。什么时候他死了，你们再来找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别跟我讲什么亲友情面，你们这些人，谁没有在赌桌上赢过他的钱？再跟我唧唧歪歪，我到法院去告你们伙同我父亲诈骗我们姐弟的钱！
　　一句话，现在，要钱没有，要命，有两条！
　　赵大姐拍拍自己的肚子，这里还有一条呢，谁要和我拼命？
　　没有谁敢。
　　一个连自己的父亲和孩子包括自己的性命都不要的人，没有谁敢和她拼。
　　赵大姐的泼妇政策取得阶段性胜利，随后她和自己的弟弟妹妹发话了，今天给他还了十万，明天他就能借到二十万，三十万。索性一分钱的债也不管，他就再借不到钱。恶人我做了，不是为了让你们再来当好人的。你们谁敢拆我的台，谁敢不经我同意就帮他还债，就别怪我不客气……
　　赵甍和赵乐深以为然，三姐弟都对赵父的债务视而不见。
　　赵乐在节目中说了这段往事后，坚决要求自己的父亲戒赌，只要他能戒赌，什么都好商量。他对父亲，再没有其他要求和奢望。
　　赵父却说，他打麻将，每次的输赢不过一两块，纯粹就是为了打发时间。他年纪大了，平日全身酸痛，头晕眼花，可一到麻将桌上，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吃嘛嘛香，全身倍儿有劲。他会一直打下去的，到死都会打。
　　双方再一次陷入僵局。叶子在这时候为了缓解气氛，就说，我们大多数人都知道一句话，小赌怡情……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赵乐就炸了，他站起来说，小赌怡情是什么意思？主持人你这是赞成赌博吗？你不知道赌博是违法的吗？你这是个公开的电视节目，你要对电视机前的观众负责的，这中间很可能有一些未成年人！你怎么能讲出这种话来，难道为了收视率你们就什么都可以做吗……
　　叶子和两位嘉宾主持大惊，慌忙打圆场，叶子也在道歉之后迅速补充说，其实我刚才想说的是，虽然我们都知道有这样一句话，但这句话其实是不对的，赌博是不好的习惯，就算小赌也是违法的。赵乐先生你别太激动，听我讲完……
　　程卫掐灭了烟头，看着录像中愤怒的赵乐笑着摇摇头，这个人，虽然答应参加节目录制，实际上，却是十分不甘不愿的，不然，也不会突然抢这么一出。
　　对电视台来说，录制节目时有BG，是很正常的事情，拍电影还会为了一个场景NG数次呢。反正他们有很专业的剪辑技术，不怕什么的。而且叶子和嘉宾主持反映得很快，中间的BG迅速解救过来，节目结束的时候，总结词也煽情得很好，虽然没有调解好赵乐父子间的矛盾。
　　本来通过剪辑，和当事人好好沟通，这个节目播出来，是有很反面教材意义的，不仅很能冲击农村老年人一贯的养儿防老思维，还能吸引压力不断增加的中青年一代的目光。
　　但是，节目录制完后，赵乐在电视台大厦楼顶站了十分钟，然后发话说，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电视台播出这次节目，当天就从那个城市消失了。
　　更要命的是，就在节目录制刚刚结束的这一天晚上，在节目组还想着如何劝说赵乐的时候，网络上突然出现了一段视频，题目赫然就是“知名女主播为拼收视，公开支持赌博！”，而视频的内容，则是掐头去尾，恰好从赵父说他不会戒赌开始，到赵乐炸毛后结束。
　　短短一个小时，这段视频就被转载到多个网站，有了上万点击。尽管电视台迅速出面，请各网站进行了屏蔽或删除，但叶子的形象，毫无疑问大打折扣。
　　最后查出来，视频的出处是一个黑网吧，网吧没有监控录像，也没有登记上网人员资料，线索就此断掉。
　　当然，也可以对当天在现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和现场观众一一进行排查。但那些现场观众，是临时找了一个居委会大妈和一个大学学生会干部，托他们分别拉来的闲人。叶子当时已经很有知名度，那些人得知可以上叶子的节目，大多数都准备了相机和具有拍照甚至是录像功能的手机，如果一一排查，势必要把网络上已经压下去的事情再次公开，若真是有心人做的，到时候不但叶子要丢脸，甚至整个电视台的形象，都要受损。
　　彩虹电视台领导无法，只能以其他电视台纷纷跟风谈话节目，他们正在求变创新的名目，换下了叶子，以求暂时避过风波。不料新主持人迅速站稳了脚跟，叶子只能一步一步淡出荧幕，直到再也没有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机会。
　　人生无常，行乐需及时啊！
　　想着叶子和她男朋友委屈地向他诉说这段经历，程卫大大地感慨了一番，有些为难地想，赵乐，我现在对你挺感兴趣的。明天要不要告诉你，叶子很有可能也来这个城市呢？
　　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赵乐偏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心情，也和这天气一样，沉甸甸的阴郁。
　　清官难断家务事。当年，他就没对电视台的调节抱什么希望。
　　但是，怀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想着去了，也许能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而不去，却什么可能性也没有。
　　最终，还是在自己一家人伤痕累累的基础上，又划了一道口子。
　　自己，也终于绝望了。
　　独自来到D市，一个人舔袛伤口，浑浑噩噩过了一段时间，强迫告诉自己，父亲之于他，以后就只是每个月与逢年过节的那一张汇款单，自己应该开始新的生活。
　　好不容易，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淡忘往事的时候，这个程卫居然又要旧事重提，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赵乐有些烦闷地对从一进这个咖啡厅，就不说话，只不停打量自己的程卫说：“程记者，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程卫微微笑了，他看出来赵乐有些紧张，这让他证实了自己心中的某些想法。
　　“赵乐，说一见钟情可能有些唐突和夸张，但我对你，确实是很有好感的。我这个人一向直接，尤其是对自己喜欢的人。叶子的男朋友和我认识，我无意中得知你曾经上过她的节目，不想你因为往事而对我有成见，这才约你出来。”
　　赵乐没有意外，他们这个圈子，多的是奇奇怪怪的人，程卫这种直接的告白其实只算小儿科，但他，却无法对程卫生出好感来。
　　“程记者，我虽然对你没有好感，但也说不上特别的成见。采访那天我确实有些情绪，但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江豪夫妻。你不必太过敏感。”
　　程卫叹气：“赵乐，你这样说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疼。高兴的是，你并不讨厌我，而心疼的是，你对江豪夫妻的反感，是因为你父亲曾经伤害了你，而你一直耿耿于怀。赵乐，我希望可以做些什么，来帮助你。”
　　赵乐放下杯子，把手交叉在桌子底下，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双手正在颤抖。
　　“程记者，谢谢你的好心。但这是我的事情，不劳你关心。”
　　“赵乐，一味逃避问题是没有用的。你应该把过去的事情说出来，学会去面对他，面对痛苦。”
　　“程记者，撕开别人的伤口，再在上面撒盐，是不道德的。”
　　“赵乐，我没有撕开你的伤口，更没有撒盐。而是你，把自己的伤口用纱布一层一层包起来，让细菌和病毒在里面滋长，让你的伤口生脓腐烂。我只是想把你的纱布剪开，把腐肉刮掉，让你的伤口晒晒健康的太阳、蘸蘸疗伤的药水，这样，才能好起来。”
　　“程记者，虽然晒不到太阳，但慢慢养着，伤口总有愈合的一天。若贸然撕开纱布，你用什么来隔断空气中的病毒和细菌？”
　　程卫皱眉，赵乐的固执和退缩出乎他的意外。他是真心为他好的，看赵乐现在的样子，比一年前瘦了不知多少，很明显，他过得并不快乐。
　　“赵乐，重症需下猛药！”
　　赵乐有些无奈，有些愤慨，这个人，吃饱了没事干吗？自己的事情，他何必来纠缠？他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他以为他这么强硬地闯入别人的心灵私地，别人就一定要迎接他吗？
　　“程记者，重症患者更需要一等隔离病房，他们需要安静良好的休养环境。”
　　程卫再次笑了，他很高兴。
　　“赵乐，说句酸一点的话，我的的怀抱永远向你放开，不管你有什么痛苦，我都愿意陪着你一起面对。”
　　“谢谢程记者，但你，不是我需要的那个人。”
　　赵乐转向窗外，天色已经黑了，昏暗的路灯下，打着雨伞的行人急匆匆地行走。他们，是在出发，还是回家？
　　自己的家，又在哪里？
　　他是在逃避，他是有病，他的伤口的确是在发脓腐烂。可是，妈妈、大姐、二姐，都是一样的受害者，他怎能再去添加她们的痛苦？
　　还有谁，能够救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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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小雨
　　突然想到一句歌词，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二二章 虚惊一场

　　肉包子打狗，自然是有去无回的。
　　可是，如果那狗，把包子吞下去以后，又吐出来，恭恭敬敬送回你手上，你要，还是不要？
　　赵乐看着眼前的信封，保守估计，里面至少也有一万块以上。他虽然很想拿，但也知道，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是不会无缘无故发生的。
　　“你想要我做什么？”赵乐谨慎地看看对面的Tony。他满脸都是不甘愿，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退钱给自己？
　　Tony凄然一笑：“可笑我居然以为他对我是特别的，谁知，他却是为了你……可这样也没有办法，谁叫我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呢？平日里看着鲜衣怒马的，实际上却是最见不得光的……”
　　“你别给我绕来绕去的，有话就直说！”
　　如果没猜错，那个“他”，应该是指林钲凯。
　　林钲凯让Tony来还自己钱？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他的生意莫非也包括这些？
　　赵乐皱起了眉，他和林钲凯，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而且互相之间根本就不了解对方。仅仅凭着上几次床，他就想要带自己抛头露面，向交际圈中公开他们的地位和关系？
　　他，看起来不应该是这么草率的人啊？
　　难道说，他还真的就看上了自己，认定了自己？
　　Tony眨眨眼，泫然若泣：“明明是你来找我的，他看不住你，就把气撒在我身上。我还能怎么办？只求把钱全部退给你，让他不要再想出更变态地方法来折磨我来……只可惜，他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今天除了我，明天可能还有张三、李四、王五、陈六麻子，他还能把这些人都一一除掉吗？”
　　赵乐眉角跳动，如果没有理解错误，Tony的意思，就是说，他赵乐现在是被林钲凯养着的，偏偏却不安分，要出来爬墙。而林钲凯就跟在他背后，一个一个处理那些“奸夫”！
　　苍天明鉴！
　　他和林钲凯，什么时候成了那种关系了？
　　林钲凯，又怎么可能毫无原则地这样宠着一个人？
　　当然，他没有机会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Tony，几乎是梨花带雨般向他哭诉：“要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心甘情愿干这个？可怜我现在连这个也干不成了，你们吵架，为什么偏偏要连累我这无辜之人？”说完，头一扭，脚一顿，居然就掩面冲出去了！
　　他……他怎么能做出这么女性化的动作来？！
　　赵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好半晌，才领悟到自己被设计了！
　　打开信封，稍微数一下，居然有三万块！
　　好，这下自己不仅回本了，还赚了个番！
　　赵乐一咬牙，这个烫手山芋，接了！
　　拨了电话给林钲凯，先来一番试探：“那个灰吧，你们家不会也有股份在吧？”
　　“没有！怎么，还想从我这里拿贵宾卡去逍遥不成？”
　　听着林钲凯淡淡的讽刺声，赵乐嘿嘿傻笑两声，然后才说：“没有！以后我也不会去那里了！不过，今天Tony倒是跟我好一番哭诉，说有人仗势欺人、有人颠倒黑白、不分是非，然后扔给我一个信封就走了。”
　　“里面有多少钱？”
　　“三万。”
　　“三万？赵乐，三万块就能收买你吗？”林钲凯有些不屑地嗤笑。
　　赵乐义正言辞地反驳：“什么收买？我可是有原则、有尊严的！别说三万、就是三十万、三百万也不能收买我！我这不是立即给你打电话了吗？”
　　“哦？难道你不是自己拿定了主意，收了他的钱，这才来给他说好话的？”
　　“我能拿什么主意？我就是一普通百姓，怎么知道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哥的游戏规则？只不过Tony既然提到了你，我就想这件事情必然和你有关，这才……这才打电话来。我哪里说过他一句好话了？”赵乐有些心疼地看着那些可爱的粉红的票票，狠狠心说：“要是按照你们的游戏规则，这钱不能收，我就立即给他还回去！”
　　那边沉默了，赵乐心里天人交加，许久才听到天籁之音：“既然给你了，你就收下呗。”
　　赵乐呼地松了一口气，知道Tony终于不用再担心林钲凯给他老板施加什么压力了。说实话，他之所以收下这钱，一方面固然因为自己喜欢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受不了Tony那副悲惨的样子，就算知道他可能是在演戏，但既然“灰”不是林家的产业，林钲凯若真要拿Tony开刀，就势必要和“灰”的幕后老板有所交易，Tony也是肯定要受一些苦的，这又何必呢？
　　而且，好吧，他承认，自己也想找一个借口和林钲凯打个电话。可是，这件事情说完，他就不知道该谈些什么了。林钲凯那边也毫无动静，许久，赵乐讪讪地说了声再见，挂断了电话。
　　隔天Tony果然很高兴地打电话给他，说感谢他帮忙求情，并要送他一张“灰”的贵宾卡，以后他去玩，就可以享受优惠，如果要找他，他也可以开出更优惠的价格……
　　赵乐听得满头大汗，这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但他对林钲凯的意图，却是越发不理解了。
　　一连十来天，林钲凯都没有联系过赵乐，赵乐心虚，自然也不敢主动去找他。好在，他一下子忙了起来，也没有多少时间去考虑这些。因为，赵甍说要买房子。
　　别看教师的工资不高，可赵甍是谁？她可是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家长们都乐于看见有这么一个能够管住自己小孩的老师来辅导自己的孩子，于是乎，什么家教、辅导班之类的，赵甍一个不落地接下了，甚至还出现过辅导班名额不够的情况。再者，她平日也倒腾一些股票基金之类的投资。以她现在的积蓄，付个首付供套房还是很轻松的。
　　赵甍也极力游说赵乐买房，赵乐知道，D市的房价目前来说，还不算高，没有像其他城市那样疯长，一时之间，也不会降下来。他自己也想买，可是，囊中羞涩，所有积蓄掏出来也只勉强够一个小套房10%的首付。想想还是押后再说，先帮着赵甍找找房子。
　　赵甍的要求也简单，两房一厅，60到80平方，必须是现房，最好有装修过，可以直接住进去，绝对不要那些目前还架着钢筋水泥、开发商可能无限期拖延交房时间的期房。
　　赵乐隐隐有些不安，他觉得赵甍似乎是打算单身一辈子了，不然，干嘛一个人供着房子？
　　但他也知道，拥有自己的房子，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是赵甍一直以来的梦想，就算担心，也还是很热心地抽出所有闲暇时间和她一起去看房。
　　谁曾想，这一看，居然就看到了林钲凯租的那套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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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房子，有人住的吧？”赵甍在门口看了一圈，就把眼光转向了经纪人。
　　“赵小姐，这个房子的房东已经出国了，他委托我们用来出租和售卖。现在的租客也说了，如果我们要卖房，他随时可以搬出去。”
　　随时可以搬出去？
　　赵乐呆了一下，林钲凯怎么没有对他说过？
　　转念又是一笑，林钲凯为什么事事要向他报备？
　　他又不是没有地方住，也不缺钱。租这个地方，说白了，就是用来供他们两个”鬼混”的，之前自己耐不住寂寞烦躁，爬墙被抓个现行，以他的身家地位和人品才貌，怎么可能一直惯着自己，对Tony的事情视而不见？
　　Tony有后台，他都能逼得他来求自己，那自己呢？他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
　　突然想到那天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难道他的意思，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那是他最后一次找他？
　　他，就这样和自己说拜拜了？就这样大方体贴地“好聚好散”？
　　可是，他要是对自己没有意思，当初为什么邀请自己参加他的生日晚会？当初Tony的事情，自己说得那么隐晦，他怎么也“从谏如流”了？
　　“这个房子很好的，这个地段处于市中心，周边交通、学校、银行、商业圈都很便利，房子价格并不高，已经装修过了，所有家具都有，很符合你的要求……赵小姐，你觉得如何？”经纪人滔滔不绝地数着这个房子的好处。
　　赵甍转了一圈，眼光在某些物品上探究了一番，淡淡地说：“这些都没错，只不过，房子建得太早，外墙、水管、煤气管道、电路线这些都老化了，而且，这种建筑风格现在也落伍了，我再考虑考虑。”
　　再好的东西，要买的时候都一定要把所有的毛病给找出来，这才好砍价。
　　“赵小姐，这些都是小事，你想一想，这里出门不到三分钟就有大超市和菜市场，左拐不到一百米就有公交车站牌，生活这么方便，价格还这么实惠，要不是没钱，我自己都想买下来……”
　　一番交锋，赵甍告别经纪人，拉着心不在焉的赵乐就走。
　　出了楼梯，赵甍就发问了。
　　“你有事吗？怎么刚才老是在发呆？”
　　“没事，只是……有些奇怪……”赵乐心虚地摸摸自己脑袋，房间里，还有他的东西在，也不知道赵甍到底发现了没有？好在自己霸占了一个房间，就算被发现，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吧？
　　赵甍看了他几眼，皱着眉头说：“我在那里发现了几样东西，洗漱台上漱口的杯子、卫生间里边的一双拖鞋，还有门后面挂着的一件大衣，看起来都很眼熟。”
　　何止是眼熟！
　　赵乐叹了口气，那些东西都是赵甍以前买了，特意送给他的，好死不死居然全部被她看见了！
　　“二姐，你也知道，我有时候不在自己房间里睡。那个房子，是我朋友租的，偶尔我也过去蹭几天。”
　　“那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当然是……”赵乐顿了一下，更加心虚地说：“男的。”
　　眼看赵甍眼里怀疑的神色更甚，赵乐欲哭无泪。
　　赵甍那样子，分明就是认为他在金屋藏娇，以为他和什么女生在进行地下来往。
　　正常来说，两个男子住在一起没什么，偏偏他和林钲凯的关系不纯洁，一开口，他就觉得自己矮了三分，再想到赵甍正在“研究”所谓的耽美文学，他更加觉得无论自己说那个朋友是男是女，都逃脱不了有隐情甚至是奸情的嫌疑。
　　“房租是谁付的？你之前怎么不吭声？”
　　“房租是他付的，他有钱。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和他联系了，不知道他正打算搬。”赵乐小心地应付着。
　　“既然是好朋友，什么时候也可以叫他来一起吃顿饭，聊聊天，何必搞得像地下工作者一样？”
　　赵甍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嘱咐了一句就转到其他话题了，赵乐试探了几句，发现自己是虚惊一场，才放松下来，继而又陷入困惑——林钲凯，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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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有些事情总不可能隐瞒一辈子，我，该怎么办？

　　二三章 摊牌行动（一）

　　赵甍最终还是没有看中那套房子，而是选了另外一套，也有简单装修，稍微收拾一下，添些家具电器就可以入住。
　　赵乐翻来覆去想好几天，终于理出了一些头绪。
　　从林钲凯的角度来看，他可以有很多选择，自己没有多少“姿色”，性格也不见得很好，再加上已经“背叛”了他，他能忍着没有收拾自己，已经够宽宏大量了，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下一切，继续和自己纠缠在一起。
　　估计他可能、也许、大概、应该在等着自己去道歉，等着自己去求他。
　　但是，他们两个的关系原本就不牢靠，自己既然已经爬墙了，怎么会没脸没皮地回去求他原谅？谁知道他到时候会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来？
　　再说了，这时候去求他，以他们一贯的相处模式和身形来看，岂不是等于求别人以后一直压着自己吗？
　　他赵乐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就这样吧，好聚好散，想他林钲凯，也不会在自己身上花太多心思。
　　想通了的赵乐再一次来到体育中心的蹦极台上。
　　飞速坠落而后高高弹起，所有的思绪和想法都放空，抛却心中的烦恼和忧愁，在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交往中，一次次洗涤自己的心灵，享受死而复生的快感。
　　他和赵甍最近都喜欢上了这种活动，赵甍还兴致盎然地说要去某某城市尝试野外百米高台跳。赵乐听了直翻白眼。
　　不可否认，林钲凯给他开了一扇门。
　　在那天的那样一个时机，他是存了自暴自弃的心情的，本来以为，不管林钲凯做什么，不管他怎样报复自己，自己都是可以承受的，或者说，他是不会在乎的。
　　可他，却是带着自己来到了这里，带着自己打了一场壁球，出了一身汗，也蒸发了心中的压抑。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熟识多年的好朋友，他知道你所有的烦闷和苦恼，他不会说那些不痛不痒的安慰的话语，也不会小心翼翼地在你面前刻意回避，而是默默地，却坚定地站在你背后，用他特有的方式来帮助你化解危机、度过难关。如果你撑不住了，那么，他一定会向你张开他的怀抱……
　　怎么可能？
　　赵乐忽而又苦笑着摇摇头，他和林钲凯认识才多久？就算是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交流过各自的私事，他怎么会了解自己的心情？自己，又怎么会把林钲凯置于这样重要的地位？怎么能以为他会那样煽情地朝自己张开怀抱？
　　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阵恶寒，赵乐从体育中心出来，就去银行提了一笔钱出来，该是和林钲凯摊牌的时候了！
　　打电话约林钲凯，他显得很冷淡。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第一次这么明显地感受到他的拒绝，尽管有了心理准备，赵乐还是觉得有些不爽，但他决定忽视心头那一点点受伤的感觉，停顿了三秒，就用很自然的声音说：“我二姐买了房子，我们决定住在一起。莲花小区那里，我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出来了，钥匙要还给你。还有一些东西，也想当面交给你。”
　　碰面的时候，又下起了雨。
　　赵乐虽然下班早，可林钲凯自己有车，所以，最后两个人差不多是同时到的。
　　林钲凯拍拍自己肩上的雨滴，看着赵乐一边收起雨伞一边落座，有些惊讶：“今天上午和下午的时候，天气都很好，你怎么就带伞了？”
　　“我办公室随时放着两把伞。”赵乐苦笑。
　　原本他也经常不带伞的。
　　但赵甍，却是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大太阳，包包里永远放着一把伞。用她的说法就是，向她那种找不到人愿意给她遮风挡雨的，只好自己未雨绸缪，不然，在别人可以一个电话就招来男朋友飞奔着送伞过来的时候，她就只能变成落汤鸡了。
　　赵甍不仅自己备伞，来了D市以后，还硬塞给赵乐两把伞，说一把是给他自己准备的，一把是给他老板准备的。赵乐拗不过她，只好照办。不过这样一来，倒真是帮了他和张穆好几次忙，连李妙娟都羡慕起来，连连称赵乐有做“贤内助”的潜力，夸完赵乐再夸自己是伯乐……
　　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酒，两个人各自看着窗外的雨，默默地吃了一通。
　　眼看吃得差不多，赵乐把早就准备好的信封和钥匙拿出来。
　　“这是钥匙，这是Tony给的钱，还有，你……曾经给我的钱。”
　　Tony是看在林钲凯的面子上，才给钱的。自己本来就没有立场收钱，何况，既然要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
　　“我什么时候给你钱了？”林钲凯很是疑惑。
　　“东方酒店2001房，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是什么时候吗？”
　　“当然记得。那天晚上在酒吧，你可是被不少人调戏，其中还有一个说要和你在棺材里做。”林钲凯笑了一笑，回忆起那时候他目瞪口呆的表情，心头竟有丝丝暖意流过。
　　赵乐摇头：“不，不是那一次。更早以前，可能你不记得了。时间差不多还要往前推一个月，我在酒吧喝醉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就是躺在2001房，床头放着一叠钞票。虽然我记不起具体的事情，但那个房间，是你包了的吧？”
　　林钲凯皱眉，那时候的一个月以前？没有多大映象。私家侦探社查探赵乐，也差不多是到那个时间段为止。
　　如果他说自己在床头放了钱，估计是把他当成了酒吧的公关。
　　可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该实话实说吗？
　　看着脸色阴沉下来的林钲凯，赵乐很有眼色地退缩了。
　　“前不久。Tony说你家在东方酒店有股份的时候，我看你能够随意打开客房的门……”
　　貌似他的脸更难看了，那时候，不正是自己爬墙的时刻么？
　　自己还真是找抽！
　　赵乐快速地跳过去：“……我后来打听了一下，知道你包了那个房间，所以……”
　　“所以，你现在是要和我彻底了结了？”
　　低气压，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咱是海燕，不怕风暴！
　　咱有铮铮铁骨，绝对不会向鬼子低下高贵的头颅！
　　赵乐做完心理建设，笑得一脸无害。
　　“那个……我们一直以来也选相处融洽。Tony的事情，算我对不住你。我……我也不想老是在下面的，所以，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如果可以，林钲凯真想把他脑袋劈开来，看看他脑子里究竟长了些什么！
　　他咬着牙问：“这么多天，你就想明白了这件事情？”
　　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吗？
　　赵乐看他一脸不善，再叹一口气，苦笑着说：“虽然你在圈子里的风评不错，但，不管是谁，某些事情都是不能容忍的，我明白。我既然对不住你，就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还是那句话，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饮了一口酒，有些涩，像他现在的心情，有些失望，但又隐隐有些期盼。赵乐觉得自己估计是禁欲太久了，居然还会对林钲凯有幻想！
　　林钲凯神色不明，眼眸闪过一片阴霾，随即又很快清明起来。
　　“我上次和你说过我生日晚会的事情吧？我需要一个身世清白的男朋友出场，而不是Tony那种风尘中人。”
　　为什么会是这样？赵乐觉得自己似乎又喝醉了！
　　林钲凯，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
　　“因为你足够聪明，可以应付我的那些亲朋好友。还因为你没有野心，我不用担心什么。”林钲凯冷笑着，赵乐，你想就这样缩进自己的壳里去，也要看看我同不同意！
　　唔，原来，他需要的是一个挡箭牌，原来，这么狗血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好吧，需要做什么我可以尽力配合。但一些细节，我想我们必须讨论一下。”
　　逢场作戏没什么，只不过，自己的性向估计隐瞒不住了，而他，也不想继续隐瞒了。
　　不想每天回家，都只能看到空荡荡、冷冰冰的房子，不想每天晚上，都一个人孤零零躺着；偶尔，也想有个人，可以在枕边，和他说些贴心的话。哪怕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要自己抬起头来，可以看到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身影，那种感觉，也会很温馨暖和吧……
　　是该找一个人，定下来了。
　　只希望妈妈和姐姐们到时候不会太受打击，希望张穆和李妙娟不会歧视自己……
　　眼看着赵乐先是落寞、后来彷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坚定起来，再然后平静地和自己告别，林钲凯闭上眼睛，掩去自己复杂莫名的心思，打通了一个电话：“明天你让Tony去找赵乐！”
　　“啊？你没搞错吧？你不是要让他们离得远远的，最后永世不再见面吗？”
　　“我又没说让他们见面！你让他天天去找赵乐！”
　　“阿凯，嘿嘿，你在玩什么？可不可以透露一下？再说，Tony也不是经常有空的，你知道……”
　　“我还知道，你们设计赵乐接下了一个信封，一句话，做不做？”
　　“做！做！当然做！Tony能被林大少看中，是他的福气！我也跟着沾您的光……”
　　赵乐打定主意，就开始策划如何向张穆和李妙娟摊牌。
　　本来，他的私事是没必要报备的，但如果一旦和林钲凯公开出面，张穆肯定会知道，到时候只怕他会有什么想法。这份工作他目前做得挺开心的，还是要积极地为自己争取一下，尽可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第二天上班，瞅着张穆正高兴的时候，赵乐蹭了过去。
　　“张总，我想，关于公司对外公关的这部分事情，还是由李接和市场部来接手比较好，我……可能不太合适……”
　　“市场部和人资？他们来做也可以。但赵乐你目前做得也不错，怎么会不合适？还是，你觉得工作量太大了？”
　　赵乐一向谨守本分，有什么事情都办得妥妥帖帖，从不推卸责任。张穆对他，是越来越满意，因此，听到他提出要分摊工作出去，也很认真地和他讨论起来。
　　“张总，事情涉及我个人的一些隐私，很抱歉之前没有和你说过，因为那时候，我以为没有关系的，但现在，如果客户和公众知道了，可能会对公司形象有损。”赵乐艰难地组织着自己的言辞，见张穆微笑着看他，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说出来：“张总，其实我是同性恋，但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可以现在辞职。如果你觉得没关系，那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工作内容，因为你不介意并不代表别人也不介意，我不希望以后有人拿我的私事来中伤公司。”
　　“赵乐，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赵乐从头脑发热中清醒过来，就发现李妙娟倚在门边，张大了嘴，惊讶地看着他。也只有她才敢不敲门就直接闯进来。
　　说出来了，赵乐反而觉得轻松了。他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张总，李姐，这种事情，我不会拿来开玩笑的。”
　　“看你刚才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在向张穆告白呢。”李妙娟走上前，在赵乐旁边坐下。
　　“这是你的私事，和我们无关。张穆你要是不满意，就自己去找助理吧。把赵乐调我办公室来。”
　　“我有说什么吗？只不过有些惊讶而已。”张穆一脸苦笑，“那你刚才的事情，就先调整一下吧。不过，你和林钲凯，你们有什么非工作关系的往来吗？”
　　赵乐一惊，他，怎么会这么敏锐？
　　没等赵乐回答，李妙娟也在一旁，似乎很是兴致勃勃：”林钲凯可是有在媒体前公开，赵乐，听说你们有自己的圈子，那你们，之前认识吗？”
　　“张总，李姐，这个……这个……”赵乐忽然有些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开口。林钲凯，应该算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吧？张穆和李妙娟再开明，再大方，再信任自己，估计也不能接受他们有私交吧？
　　难道这也是林钲凯的目的？
　　让他失去工作？果然够狠！
　　“你别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AA公司的代表建议我们两家公司互相交流，林钲凯那边提了你的名字。”张穆虽然说只是随口一问，可，赵乐，却没有错过眼中他一闪而过的精光。
　　该怎么说？
　　赵乐踌躇着。
　　他经手过天瑞公司很多资料和数据，财务和市场方面的，虽然也算机密，但同行们大都心里有数，并没有多大价值。而技术方面的，自己知道的，并不多，就算有资料放在他跟前，他也不一定完全能够看懂。也就是说，他，还算不上公司机要人物，也带不出去什么重要商业机密。
　　“张总，我们在圈子里却是见过，但是，并没有涉及到任何关于公司方面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这一关，总是要过的。结果好坏，都要自己承担。
　　如果张穆和李妙娟给的打击都受不住，如何敢去和家里人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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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雨
　　想要找一个人，我会对他很好很好。

　　二四章 摊牌行动（二）

　　“对于我来说，你的私事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但既然你自己有负担，就先调整一下。其他的，还是该干嘛干嘛。这件事情，我们都不会说出去。如果有困难的话，不管是作为你的上司，还是作为朋友，我都愿意帮你。”张穆表明自己的态度，这让赵乐欣喜不已。
　　“谢谢张总，谢谢李姐！那我先出去做事了。”
　　起身，把房间门带上，把空间留给自己的两位老板。
　　虽然知道张穆说客气话的成分居多，但至少，他不会因为自己的性向而解雇他。至于以后如何用自己，就看他和李妙娟怎么商议了。
　　“我是不是错过什么重要内幕了？”李妙娟看着一脸沉思的张穆，提醒他：“虽然我很惊讶，但赵乐的工作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是不是同性恋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你若是不满意，叫我再到哪里去找一个不会和你闹绯闻、对外可以代表公司独立处理重大事故、对内还会细心到替你准备雨伞的助理来？”
　　“你没有错过什么，是你自己跑过来说的。我也并没有很在意这件事，你知道，我以前留学的时候，班上就有同性恋恋人……说起来，决定录用赵乐的那一天，你就问过我对同性恋的看法，难道你那时候就？”想到往事，张穆瞬间有些不可置信。
　　李妙娟笑着摇头：“我哪里有这么厉害？只是当时想到赵乐说，他不会和你闹出办公室私情，就突发奇想，若他是个同性恋，你们说不定还会有什么纠葛……好好好，你别瞪我，不是说了，突发奇想嘛！赵乐为什么忽然和你讲自己的隐私？”
　　“这也是我正在考虑的问题。有一个可能性，你还记得前不久赵乐一身是伤吧？虽然他自己说是摔倒了，但我觉得倒像是和别人打架后留下的。估计是他得罪了什么人，而那个人知道他是同性恋，甚至威胁他要公开他的性向，扰乱他的正常生活，所以，赵乐干脆自己先和我们交代清楚，取得主动地位。”
　　“很有可能，他们那个圈子，有人很努力地活着，但有些人是比较混乱的，说不定他就是得罪了人。”
　　“还有一种可能，我本来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但他的反应，却加重了我的怀疑……”
　　“林钲凯！”
　　李妙娟和张穆是多年合作的，彼此之间很有默契，因此，张穆才开个头，她立即就明白了他的顾虑。
　　“他们两个如果私下里只是泛泛之交，赵乐也没有必要专门向你报备，除非，他们的关系不一般。而你又和林钲凯经常在相同的社交场合见面，他们若有私交，必定瞒不了你多久，所以，赵乐是来给你打预防针了？”
　　张穆点头：“从赵乐的反应来看，这种可能性也很大。”
　　“所以，你担心他公私不分？担心林钲凯会通过他，获取我们的机密？”
　　“赵乐目前接触得比较多的还是行政方面的事物，真正说得上机密的技术资料，他了解得并不多，我现在倒不是很担心。而且，他既然敢和我摊牌，就说明他是问心无愧的。但以后……”
　　“以后，如果锻炼一下，赵乐去做个部门经理那是绰绰有余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现在，你可别想把他放到技术部去。”李妙娟拿出一张辞职单出来，满脸苦笑：“市场部吴经理一大早给我的辞职单，他爸爸生病了，考虑到他父母都在老家，他说，做完这一个月，他就要回老家找工作去。我本来还想说，把赵乐的工作匀一匀，让他兼管一下市场部。人才很多，但要找到合适的，一个月未必就够。”
　　张穆沉默了，在桌子上敲了好几下，才说：“十天，等十天看看，赵乐那边如果有什么事，估计也会浮出水面了。没问题的话，让他多看着一点市场部。对于自己的性向，在目前的环境下，他应该也是很顾忌的。能把自己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我们，就相当于让我们抓住了他的把柄，估计他也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你让老吴到我这里来一趟。”
　　不得不说，张穆和李妙娟都是做大事的人，眼光厉害，心胸也宽广。
　　当然，赵乐也不是傻的，他的主动坦白为以后赢得了许多信任和支持。
　　但是，很多时候，工作上行得通的手段，生活中却不一定也畅通无阻。尤其，在面对林钲凯和赵甍这两位极品人物时。
　　午休的时候，赵乐接到了Tony的电话，从今天天气不错一直说到南极圈的企鹅，从银河系的火星聊到他如何保养自己的皮肤……大半个小时过去，赵乐愣是没明白Tony的中心思想是什么。
　　“聊天一定要有什么主题吗？怎么说，我们也曾经都是林大少的意中人，兼之我们又有一腿，这么亲密的朋友，聊什么其实应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聊的过程啊！”Tony惊讶地反问。
　　赵乐终于承认，自己和Tony的大脑构造完全大相径庭。
　　“Tony，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前几天你才哭诉说，林钲凯叫你离我远一点，不然，他就要找你麻烦。”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他说要找我麻烦，可最后你不是说服他了吗？可见你在他心目中是很重要的。俗话说，拍老板马屁不如逗老板娘开心。如今，最不可得罪的人不是他，而是你。所以，我一定要和你多沟通沟通，多多讨好你，才能对付他啊！”
　　赵乐无语，谁来告诉他，Tony到底是怎么和他的客人沟通的？那些客人怎么就没有被他气死？
　　林钲凯很中意他？
　　是吗？
　　他们其实什么关系都不是！
　　只不过，正在一起协商着如何骗人而已。
　　或者说，林钲凯正在考虑如何让他焦头烂额、走投无路。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做戏而已！
　　“我说赵乐，林大少这么看重你，你到底有什么好？相貌也勉强只能算还好，莫非他不喜欢我这一类娇小可爱的，而喜欢你那种身材高挑的？还是你床 上功夫特别好？要不我们来交流一下经验？”
　　“Tony，你还是去找你的客户玩吧，我要上班了！”赵乐黑着脸，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在他发誓以后绝对不和Tony有什么接触、也绝对要和林钲凯再拉开一段距离的时候，Tony却是眨着眼睛对一旁看戏的自家老板说：“很有趣的一个人，怪不得林大少会上心。我一定会遵照林大少和老板你的嘱托，好好骚扰他，让他时时刻刻都记得自己曾经红杏出墙，让他每时每刻都感受到林大少深深的爱慕，当然，也会让他知道，做0号比做1号，其实是更享受、也更有挑战性的一件事情。嘻嘻！”
　　“猫抓老鼠吗？赵乐要是老鼠，这游戏也没什么好玩的。”被称作老板的人笑着说：“你就好好玩吧。赵乐，肯定会带给我们不少惊喜的，只怕到时候，林大少要后悔莫及。”
　　赵乐虽然知道Tony有问题，并直觉这件事情和林钲凯有关，但一时间却难以捉摸清楚，只好暂时放下。毕竟眼前，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
　　比如说房子问题。
　　赵甍买的房子已经可以入住了，房子离现在住的地方有些远，赵甍邀他一起去住，赵乐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
　　赵甍住他楼下这一段时间，真的没有干涉过他什么事情，就算他经常夜不归宿，她也从不盘问。如今就算要住在一起，赵甍也不会过多干涉。何况，原来他们楼上楼下地住着，赵妈妈知道的时候，就很不满。如今若是再分开住，估计家里人就要以为他们两姐弟闹矛盾了。除非，他们有谁宣布要脱离单身汉身份。
　　赵乐倒是很想，可是，一来他还没有找到那个人，二来，他还不知道如何开口。
　　尽管张穆和李妙娟并没有歧视他，尽管赵甍自己是一个腐女，甚至在看到他对同性恋不排斥的时候，还拉着他一起看同性恋小说和电影。但他并不认为，赵甍对自己的弟弟是一个同性恋这个事实可以很平静地接受。更不要说他大姐和妈妈。
　　犹豫着，终于还是把租的房子都退掉了，和赵甍住在了一起。
　　住自己房子的感觉和租的房子就是不一样。
　　赵甍花了一个星期，刷爆好几张卡，把她原来想买却因为害怕搬家麻烦而错过的东西，全部搬回了家。赵乐跟着也置办了不少好把戏。
　　新居住起来很爽，只是，人气不高。
　　于是，赵甍就催他，“你那个朋友，平时和你关系那么好，你怎么不请他来坐坐？虽说这是我的房子，但也和你的家是一样的啊！”
　　赵乐哑然。
　　他和公司里的同事基本上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在这个城市。偏偏自己那时候又杜撰了一个有钱、大方、和自己关系很铁、并经常帮助自己的朋友，如今就是想改口，也来不及了！
　　赵甍虽然只是说了两次，但赵乐知道，如果他不领一个人回来，以赵甍的性格和心思，一定会猜疑，而赵甍猜疑的后果，是很恐怖的。
　　本来想随便带一个同事过来，但想到赵甍的精明，最后还是放弃了。
　　后来又想过最近经常骚扰他的Tony。处多了，也知道，Tony其实也是玲珑心肝的人，尤其善于察言观色，要是他肯来，骗过赵甍应该还是可以的。但他才一开口，Tony就忙不迭地拒绝了：“开玩笑，和你通通电话还可以。至于见面甚至去你家，虽然我很想，但如果林大少知道了，只怕我会尸骨无存。”
　　林钲凯！
　　又是林钲凯！
　　其实他不傻，多少也明白林钲凯的心思，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花大把力气在另一个人身上的。
　　可是，他觉得，他们做炮友，或者做普通朋友，会更合适。
　　要是谈感情，过一辈子，未必就会善始善终。
　　赵乐叹气，自己实在是不想去找他啊！
　　为什么张穆还要派他去祥成电子参观学习？
　　“今天是你们公司代表在我们这里交流的最后一天，怎么？终于想通了，不再一见到我就装作不认识似的、甚至想尽办法避开我？”林钲凯看着特意来办公室找他的赵乐，心里虽然有些乐，但嘴上，却是一阵嘲讽。
　　“你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我犯得着看见你就跑吗？”赵乐翻白眼，只不过是没有刻意去找他而已，这男人，心思可真难猜！
　　“我二姐买了房子，我如今也住在那里。什么时候你有空去坐坐吧，她说要邀请你。”
　　“这么快就见你二姐？赵乐，你不是还没有出柜吗？虽然出席我的生日晚会，会让张穆知道你的性向，但你家里人，不一定会知道。你确定自己做好准备了？”
　　赵乐看着他眯起的眼睛，恨不得一拳打过去，为国家贡献一只国宝出来。
　　“你说的，我不可能瞒一辈子的，我也不想一直瞒下去。正好他们说你似乎很喜欢我，你又长得人模人样。我先带你回家去见见我二姐，她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的。但是，等到我们演完各自的戏，以后我再把真心想过一辈子的人带到她面前时，她想到我曾经被一个有权有势的公子哥欺骗、被始乱终弃，估计就不会反对得那么强烈了。”
　　林钲凯得意的笑脸瞬间逝去，一下子布满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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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其实不是没有考虑过他，考虑过，但最终的答案是，这样不行！
　　所以，针对他一系列动作，我能想到的应对的办法就是——出奇制胜！

　　二五章 摊牌行动 （三）

　　似乎每次一到紧要关头，就有电话前来打扰。这次，也不例外。
　　赵乐扬扬自己正在欢唱的手机，懒懒地说：“等等再聊，我现在有电话。”
　　出门，拐到墙角，赵乐的心情很好：“Tony，怎么今天中午没打给我？”
　　“咦？难道你一直在等我的电话？赵乐，你爱上我了？”电话那头的人笑得更开心。
　　“呵呵，说爱可能有点过，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蛮可爱的。”
　　“得，别酸了。昨天接了一位客人，玩得有点疯，现在才得空呢。”
　　“你，没事吧？”赵乐皱起眉。一般人玩疯一些没关系，可若是他的客人玩疯了，指不定他要吃什么苦。
　　“嘻嘻，你这是在担心我吧？赵乐，你就别否认了，你不就是爱我么？我知道你要低调，放心，我不会告诉林大少的……”
　　听他没心没肺地扯了一大通，赵乐觉得很放松。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很诡异。明明知道Tony是奉林钲凯的命令来接近他的，明明知道他们除了性向相同以外，根本就不是同一世界的人，但多接触几次以后，却能很放松地和他谈天说地，不用顾忌什么。
　　只不过，终究还是要互相利用一番。
　　赵乐叹口气，“Tony，我现在就在林钲凯办公室外面，我会告诉他，我好像爱上你了！”
　　没有意外地听到一声恐怖的尖叫，赵乐迅速切断了电话，吹着口哨推开门进去。
　　林钲凯却已经调整好了心理状态，很闲适地坐在椅子上，淡淡地问：“那个你想要真心过一辈子的人呢？在哪？”
　　赵乐眨巴眨巴眼睛，“你吃醋了吗？”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林钲凯笑笑说：“我更好奇。”
　　“我觉得Tony不错。”
　　“让我来猜猜，你这样说的目的，是因为烦他这些天骚扰你，所以你想惹恼我，借我的手除掉他，或者，你们两个真的相谈甚欢，你这是和我摊牌，再或者，你就是故意胡来？”林钲凯很冷静地分析着。
　　赵乐摇头，一脸严肃地坐在他对面，认真地说：“林钲凯，我没有胡来，我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你平时工作也很忙，没有多少闲暇时间，却这么费心地算计我，我想，不仅仅是为了惩罚我爬墙。你要不就是有点喜欢我，最少也该是对我很有一些兴趣的，但又不甘心被我玩弄、不甘心我一副局外人的心态，或许，你想着要我对你身心俱服，所以才整了这么多事情。我要是聪明，就该顺着你的剧本演下去，让你看得顺顺贴贴，舒舒服服，当然，也有可能，我们最后会假戏真做。但我不想这样，我其实不喜欢这么复杂，我想简简单单就好。所以，我其实有些后悔，那天答应你出席你的生日晚会。”
　　心思被猜个通透，林钲凯并没有觉得尴尬和羞恼，反而更加兴致盎然：“哦？你想要怎么个简单法？”
　　“简单就是，第一，我们把话都说明白，以后就只演戏，不玩任何暧昧或以假乱真的戏码。第二，如果你并不喜欢我，只是单纯咽不下一口气，比起演戏，我更希望速战速决。所以，你再上我一次，或者找人上我一次，我们就一笔勾销。第三，如果你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兴趣，准备好了以后不会和女人结婚，那么，既然我也在物色人选，我会优先考虑你，我们可以……比较正常地、公开地来交往。”
　　谈判桌上，讲究知己知彼，讲究你来我往、互相试探、虚与委蛇，然后再一步步讨价还价。
　　林钲凯很善于通过谈判从对手或合作商那边，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面对没有多少谈判经验的赵乐，他的这种优势就更加突出。
　　但是，如果你准备了无数个方案、打好了无数个腹稿、脑海中还模拟过无数次谈判中可能出现的交锋，最终信心满满、满腔斗志上场的时候，对方却把他所有的底牌都掀开来，让你所有的辛苦化为虚无，让你满腹才华没有一点发挥的余地，只能做一道选择题，你能怎么办？
　　林钲凯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是幻想着把赵乐压在身下蹂躏了无数遍，直欺负得他再也没有力气转动狡猾的脑子，再也不能亮出他尖利的爪子……咬牙切齿过后，又不无兴奋地想，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果然能出其不意地剑走偏锋、时不时给人惊喜！
　　所以，他很得意地笑了。
　　“赵乐，你算盘打得很不错。可是，这个游戏是我发起的，游戏规则该我来定，我为什么要按照你的剧本走？”
　　谁说只有小人才能耍无赖？
　　老祖宗就说过，兵不厌诈、虚虚实实才是王道！
　　当然，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赵乐如今看似把什么都摊开了，什么底牌都亮出来了，可实际上，这也不过是一个障眼法。
　　和自己摊牌、和他家里人摊牌之后，他要做什么？或者说，他想要什么？
　　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不能逼急了他，要劳逸结合，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要顺着毛来摸……
　　在赵乐呆滞后变色前，林钲凯按了秘书的电话，叫她把自己这一天剩下的行程全部取消，然后拿出车钥匙，站起来：“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你既然要出柜，那就还是今天去见你二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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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难形容赵乐这时候的心情，气愤于林钲凯的耍赖、因为他的转移话题而对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感到无力，而又庆幸于他没有立即作答。也许，是因为害怕他的选择与自己期待的不同吧？
　　可是，自己期待的，到底又是什么？
　　赵乐深深叹气，忽然失去了和林钲凯继续斗法的心情。
　　打个电话给赵甍，还好，她的工作很轻松，每天下午不到五点，就可以和小朋友们说拜拜。林钲凯临时决定上门，也不会给她造成太大困扰。
　　约好了时间，不必急急地赶回去，林钲凯却还是当即动身。一边开车一边问赵乐：“你二姐喜欢什么？”
　　“她呀，喜欢钱，喜欢房子。”
　　“好吧，是我问错了。她新买的房子，还有没有缺少什么东西？我第一次上门，总不好空着手吧？”
　　想用糖衣炮弹？赵乐撇他一眼，赵甍岂是这么容易被收买的？
　　说白一点，要是入了她的法眼，不送什么，她也会热情招待；若是她不能接受，送的东西越贵重，她的火气就会越大。
　　“她缺少安全感、害怕寂寞，你能给她么？”
　　林钲凯叹气：“这样看来，我是很难讨好她了。好在你们姐弟关系好，不分彼此。我若是讨好了她宝贝的弟弟，她也会很高兴的。所以，赵乐，你想要什么？”
　　“我啊……”赵乐看着前方的车流，微微一笑说：“我想要个男人。”
　　“那还真是抱歉了，我不能把自己送给你，又不能送个其他的男人给你。你们姐弟俩，怎么就这么难伺候呢？”
　　赵乐冷笑：“谁求着你来伺候我们了？”
　　林钲凯空出一只手来摸他的脑袋：“最近火气很大啊，莫不是欲求不满了？”
　　“滚！”赵乐瞪着眼打掉他的手，心里郁卒不已，Tony那家伙经常有意无意地说他和谁谁谁用了什么姿势，谁谁谁的技术最好，谁谁谁最持久之类的，然后马上转移话题，让他找不到借口挂电话，只能在一边气得牙痒痒的——那家伙，看他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摆明了就是来生火的！
　　而这一切，又是身边这人指使的！
　　你笑吧笑吧，看谁忍得久？最好你忍不住了，去打野食，然后就再也没有立场来指责我了；当然，最好是碰上一个携带某种病毒的！
　　赵乐忿忿地看着笑得一脸暧昧的林钲凯，没好气地说：“你就笑吧，待会儿出车祸了看你怎么哭！”
　　鉴于赵乐的非暴力不合作态度，林钲凯最后只得买了一束鲜花和一瓶红酒，到家的时候，赵甍也刚刚好回来。
　　“二姐，这是我的朋友，林钲凯。这一位是我二姐赵甍。”赵乐给他们作了介绍。
　　林钲凯立即把鲜花送了过去：“经常听赵乐提起你，说你们感情很好。但他没有告诉过我，原来他二姐是这么漂亮。”
　　“谢谢！请随便坐。”赵甍接了花，脸上却不见喜悦，只是客气的寒暄。转身去插花的时候，在赵乐身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赵乐会意，冲林钲凯摇头：“你做吧，我去给你泡杯茶。”随即跟在赵甍背后进了厨房。
　　“林钲凯？是我知道的那个林钲凯？”赵甍一边往花瓶里装水，一边问。
　　“是。”
　　赵甍端着花瓶，定定地看着赵乐，看得他心头发毛，六神无主，然后轻飘飘走出去了。
　　赵乐在厨房听着她和林钲凯你来我往地闲谈，呼出一口气，端了茶杯茶叶出去。
　　赵甍是个善于沟通的，林钲凯又身经百战，两个人聊着房子的价格与装修、聊着赵乐的一些糗事，倒也和乐融融。
　　坐了一会儿，赵甍起身，带他们去吃晚餐。
　　林钲凯也依样画葫芦掐了赵乐一把，用眼神问他，到底要不要出柜。赵乐看着挺直了腰背、有些僵硬地走在前面的赵甍，狠狠心想，出吧，出吧，出了吧，早死早投胎！
　　饭桌上，稍微有些沉闷。赵乐心不在焉地组织着语言，赵甍的眼神若有所思地在他们身上飘来扫去。
　　听到赵甍试探性地问话说“林先生怎么和我弟弟认识的？我觉得以你们的性格，很难想象会成为好朋友……”的时候，赵乐终于忍不住了。
　　“二姐，我们是在酒吧认识的。后来……过了一段半同居的生活，现在，也偶尔会一起过夜。”
　　赵乐说完，埋头切着面前的牛排。
　　空气凝固了一下，林钲凯放下了手中的叉子，赵甍端着的酒杯停在了唇边。
　　许久，赵甍放下酒杯。
　　“抱歉，我喝了酒，有些不舒服，要先回去了，你们自便。”
　　高跟鞋咔哒咔哒的声音渐渐远去，林钲凯递了杯水给一直低着头的赵乐：“她已经走远了。就这样，她……到底明不明白？”
　　赵乐苦笑：“她有一箱子的同志书籍和CD，在网上有无数个爱好耽美的网友，你说她明不明白？从你一进门她就怀疑了！”
　　“那现在？”
　　“我去看看她，大晚上的，她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赵乐追出去的时候，赵甍就在酒店门口。眼看她过了十字口，一路踩着高跟鞋，嘎吱嘎吱慢慢地往回走，微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在夜色中凌乱地飞舞着。
　　赵乐跟在她身后十步左右的距离，有些茫然。
　　赵甍已经知道了，可她在装傻。她不说话，不反对，当然，也不赞同。
　　其实赵乐明白她的意思，她需要安静，她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来好好消化这个消息，她需要时间才能作出决定。但这也说明，她在第一时间，是不赞成的。不管她看了多少耽美漫画，她也不能接受，现实中，自己的弟弟是一个Gay。
　　如果前一天还拉着自己看耽美动漫的二姐，如果家里思想最开放的二姐，都是这种态度，那么，大姐和妈妈，又如何能接受？
　　一辆车子滑到他跟前。
　　“上车，我们在后面跟着她。”林钲凯打开了车门。
　　赵乐犹豫了三秒钟，坐了进去。
　　赵甍又过了马路，赵甍进了小区，赵甍上了楼梯，赵甍房间的灯亮了……
　　林钲凯把车熄了火，看着赵乐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一，二，三，四……”
　　不到五，赵乐就停了下来，蹲在一旁的花圃边，摸出了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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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如果这世界有断头台，我一定可以毫不犹豫地跨上去，因为，等待宣判的时刻，才是最折磨人的。

　　二六章 摊牌行动（四）

　　夜色很深，路灯离得很远，只有惨淡的一点光亮散过来，红红的烟火中，赵乐瞪着一双大眼睛，目光呆滞、没有焦距。
　　林钲凯靠在座椅上，想到那一天，自己先斩后奏，带了Tony出场，老爷子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目光狠厉得差点凌迟了他，第二眼却是无奈又带点宽容地笑意，和其他震惊了的亲友打哈哈：“年轻人嘛，哈哈……”
　　就着他这句话，自己再釜底抽薪，邀了程卫做专访，随后就窝在房间里，等待着老爷子的爆发。
　　结果，最先等到的，却不是老爷子的怒火，而是嬉皮笑脸的赵乐。
　　那一刻，莫名就觉得心安，想着，这辈子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也不错了。
　　可是，赵乐却不是这么想的。
　　当时他就一脸不可置信，后来公然爬墙，就算到了现在，到了今天，他也只是说，可以优先考虑你，他还能满不在乎地说你去找个人来上我，我们就一笔勾销……
　　这一场游戏，到底该如何进行下去？
　　还没有开始，自己就已经昏头昏脑地栽进去了，到最后，真的能翻本并追回收益吗？
　　赵乐伸长了腿，没有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那落魄寂寥的身姿，看得林钲凯心里一阵一阵地抽——如果，他是只小猫小狗就好了，把他抱起来，揉一揉，肯定就会乖乖地缩在自己怀里，冲自己摇尾巴撒娇。可是，他是赵乐，那个小心翼翼、精明狡猾却又全身带刺的赵乐，这时候要是表现出了心软，只怕以后都会被他吃得死死的吧？
　　他，怎么就那么不可爱？怎么就不能顺着自己一点呢？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唉……
　　林钲凯叹息，顺带鄙视自己，如果，你连他和Tony那一出，都能忍下来，这点小事，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原始投资已经砸下去这么多了，怎能一点回报都没到手，就半途而废呢？先记在账本上吧，以后，总有机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挣扎了一番，林钲凯深情款款下车，走向赵乐。
　　赵乐拍拍屁股站起身来，被身边突然冒出来的身影吓一跳，看清以后，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你怎么还在？先回去吧，明天不是有Party吗？我也要回去好好休息了。”
　　林钲凯差点吐血，“你要回去？可是，你二姐……”
　　“我二姐怎么啦？你看，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哭闹，这是好现象，至少她表明，她会冷静地、理智地考虑我的问题。我本来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获得谅解的，已经准备好了打持久战。她的反映已经算很好了，你回吧。”
　　合着自己刚才白心疼了！
　　合着自己刚才天人交加、艰难煎熬都是无用功！
　　你若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方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的？
　　林钲凯磨磨牙，一把扯过赵乐往车子里塞：“既然你二姐要冷静地、理智地考虑你的问题，你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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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乐跌在座椅上，扭扭身自己坐好了。
　　不是不去打扰赵甍，而是他现在没有足够勇气面对赵甍。虽然说做了一些心理准备，但若是赵甍一晚上不理他，他还真不知道怎样和她共处一个屋檐下。
　　也许，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也是不错的选择。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子径直开到了林钲凯家，赵乐对这个地方也算熟悉，自发地找了洗漱用品、洗澡、然后入了客房，趴在床上睡觉。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就和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也在刻意回避，就像今天没有发生什么，就像他没有和赵甍摊牌一样，睡一觉醒来，太阳依旧在高空，地球还是那样自转，他也要和往常一样，挤着公车去上班。
　　所以，还是安心睡觉吧！
　　赵乐暗暗给自己鼓气，感觉心里好受一些了，拉过毛毯，闭上眼睛就睡。
　　半睡半醒间，有什么微凉的物体靠过来，然后，身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迷迷糊糊中，像有一条小狗在自己身上到处舔……舔！
　　赵乐一惊，睁开眼来，林钲凯就趴在他身上，大腿根处，清晰地感觉到不可忽视的抚摸与揉按，燥热正从小腹处开始升腾。
　　“我还以为，就算做到最后，你也不会醒呢。”就着橙黄的床头灯，他看到林钲凯抬起头来，伸出舌头，冲他砸吧砸吧几下嘴，眼角尽是调侃挑逗的风情，而那手，也在自己半抬头的分 身上，慢慢地揉搓着。
　　做到最后也不会醒，他以为自己是死人吗？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做了吗？
　　赵乐咬着牙，拼命压抑蹿升的欲望，按住了林钲凯的手腕。
　　“夜深了，不敢劳烦林少爷，你还是去自己卧室睡吧。”
　　“你这里，可是精神着呢。”林钲凯抽出另一只手来，在他的顶端或轻或重地扒拉。赵乐全身紧绷，差点就要倾泻而出。
　　“我自己解决就可以了，林少爷请出去吧。”赵乐用几乎可以杀死人的眼光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吐出来。
　　“这是我的房子，我的房间，怎么是要我出去呢？你要解决就动手吧，没事，我不介意你在我面前□。”
　　该死的！
　　赵乐觉得自己的头发丝都要烧起来了，狠狠地一蹬腿，翻身正要跳下床，立即就被人从背后压住，那令人心慌而又恼怒的笑声伴着胸腔的震动透过他的后背一直传到心脏。
　　“赵乐，以前就告诉过你了吧，心情不好的时候，适当做做运动，会很有帮助的。”
　　臀间顶着的异物散发着炙热的气息，那人想做什么，昭然若揭。他们之间，并不是第一次上床，也不是第一次因为寂寞和空虚而用这种这种方式打发时间。
　　可是，现在，他不想这样，他不想为了上床而上床。
　　埋掉忽然涌上来的心酸和悲哀，忍着全身叫嚣的欲望和颤栗，赵乐转过身，把手探向前面，握住了他肿胀欲望的尖端，深深吸气，像壮士断腕般，沉声说：“给我一个答案，林钲凯，今天在你办公室说的……你给我一个答案。”
　　一定要在这时候说吗？
　　林钲凯苦笑。
　　且不说自己的命根子还在他手头，就算不是箭在弦上，就算不去管自己的真正心意，单看赵乐此刻破釜沉舟的表情，他也做不出第二个选择。
　　单手支在床上，身子前倾，迎着赵乐一瞬也不瞬的大眼睛，林钲凯低头吻住他的耳垂，轻声说：“第三个，我选第三个。”
　　全身骤然松垮，所有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心头却有一丝丝难以名状的安心。赵乐掀过毛毯，蒙头盖上，在林钲凯愕然的表情中，含糊不清的一句话从毛毯下传出来：“我知道了，那就各自好好睡吧。”
　　这是什么状况？
　　自己刚才，多少也应该算表白吧？
　　他这是什么反映？
　　难道不应该是兴奋地、喜悦地扑向自己的怀抱吗？
　　“赵，乐！”林钲凯咬牙，将他的头揪出来，恶狠狠地说：“你最好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
　　“哦……”赵乐眨眨眼：“如果是第三个，我们就应该正常地来交往。所谓正常地交往，不是应该先约会、看电影、逛街、一起玩儿，然后再一步步从牵手、拥抱开始吗？而同床，应该是结婚以后的事吧？”
　　“说得没错，可你现在进了我的屋，用了我的东西，上了我的床，怎么着，我也得收点利息是不是？”
　　好在他早就知道，赵乐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不然，一定会被他气得英年早逝。
　　林钲凯肆无忌惮地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腿间。
　　那灼人的热度和异常的硬度让赵乐惊了一下，他咽咽口水，心虚地说：“那个，是你自找的，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呃，算了，我给你用手弄一下吧。”
　　没有回应，只看得见他额角的青筋似乎抽了一下，赵乐小心翼翼地退开了一些，“那个，要不，我用嘴……”
　　那么大的尺寸，口 交绝对不会舒服，而且，他的精力貌似一直都比较好，只怕到时候……难道一定要完全弃械投降，任他予取予求？
　　啊！
　　没有等他纠结完，林钲凯已经欺身上来，双手准确地探向他腿间，上下抚弄起他的硬挺来。
　　呃……别人弄比自己弄要爽快多了，似乎他的技巧比以前也要好很多了……
　　赵乐靠在他胸膛上，有些迷糊地想着，一边闭上了眼睛，细细体会那几欲灭顶的快感，一边却是忍不住呻吟出来，不耐地催促着：“快……快一点！前面……嗯……”
　　林钲凯一把脱掉他的内裤，在他细细的脖颈间落下无数吻痕，感受他因为自己双手的套 弄而情动的战栗，极其温柔而卑鄙地诱导：“以后和我一起过夜，就像以前一样，不用穿内裤，嗯？”
　　“不……啊！嗯……好……你卑鄙，你……”
　　“看来我刚才伺候得不够好，还是换一下吧。”林钲凯微笑，脱掉自己的衣服，抱着他背对自己坐在大腿上。
　　赵乐几乎要碎了牙。后面窄窄的臀缝已经被占领，那惊人的硕大正在后 穴口跳动，而前面，自己两腿大张，一睁眼，就能看到他的双手正在自己两腿间亵玩，这等情景，这份情 色，叫人如何忍受？
　　偏偏他的手，却突然放弃了原来的领地，只在脆弱敏感的大腿内侧不停按压，而最需要他安慰的地方，他却再也不肯触摸。
　　赵乐伸出手，想要自给自足，半途中却被打断，耳垂被含住，灵活的舌尖顽皮地嬉戏着，几乎就要到达顶峰，只差一口气的功夫，但这一口气，却怎么也提不上来。
　　“赵乐，你说，我该如何收取自己的利息？”
　　MD!
　　你怎么就不阳 痿？
　　赵乐红了眼，愤恨地问：“润滑剂和套子在哪里？”
　　“床头柜就有！”林钲凯得意地笑了，拍拍他紧俏的屁股，躺在了大床上，看着赵乐给自己戴上了安全套，又将他的手给抹湿，满足地想：果然，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所有的投资都会有回报的！
　　很久没做，后面有些紧致，满心愉快的林钲凯却是耐着性子慢慢地揉压、探入、曲起，一步步开拓着，在他敏感点蹂躏了许久，直到赵乐忍不住先射了一通，全身松软，才扶着他的腰，整根没入。
　　或许是积压得太久，或许是终于得到了收获，林钲凯很兴奋，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的时候，还有自己曾经精力最好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兴奋过。
　　身上的人，张着嘴迷离地喘气，上衣还凌乱地挂着，一半的胸膛若隐若现，柔软的腰肢轻轻地晃动着，内壁却紧紧地绞住了自己的欲望，暗红的分 身沾着白浊在自己小腹上黏黏地抽动，淫 靡的气息布满了整个房间。
　　他沉下了眼，起身，将赵乐放倒在床上，拉起他一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用力地挺进，再缓慢地退出一些，然后更加猛烈地深入，不够，还不够，还要再深入一些，还要再激烈一些，还要他再忘情地呼唤着自己……
　　赵乐满面含春，无意识地配合着他，全身都沉浸在激烈的情事中，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缠住了谁，也分不清是谁征服了谁，最后的那一刻，两个人紧紧地拥抱着，汗水交织在一起，心跳同步了，就连肌肉的颤动，也是一样的频率。
　　“赵乐，搬过来吧。”还未从高 潮的余韵中醒过来，林钲凯拂去他额角的汗水，把他的腿盘在自己腰上，不舍地搂住了他。
　　这么美好的滋味，当然要天天享用才可以。
　　搬过来？
　　赵乐的大脑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地转起来。
　　他们，似乎说好了要正常交往；他们，似乎已经向他二姐坦白了；他们，似乎马上就要去见林钲凯的亲友；他们，还滚了无数次床单，在这样的背景下，住在一起，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只是似乎。
　　“我想见见Tony。”
　　腰侧的手蓦然抓紧了，身上发疼，赵乐皱着眉：“我们，是因为他才闹成这样吧？既然从他开始，就要从他结束。”
　　“赵乐，别找借口！你我都清楚，Tony只是个引子，真正的的问题，在你自己身上。你当初可以不去找他的，今天，刚才，你也可以推开我的！”
　　是这样吗？
　　自己的软弱被他发现了吗？
　　赵乐笑了，有些飘忽：“我自己的问题，我自己会解决。不过，貌似我们都还没有通过双方家长的审核，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你若是用这种心态，别说我爹和那一帮豺狼虎豹的亲友，就是你二姐那一关，你也过不了！”
　　林钲凯烦躁地起身，光着膀子走到阳台吸烟。留下赵乐一个人在床上，瞪着眼睛想：我的心态不好？那就是说，你的态度很端正了？那么，你自信能够所向披靡、折服所有人的心态，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呢？
　　赵乐忽然抿起了嘴，笑得像个偷到鸡腿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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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阴
　　不管怎麽样，总是要迈出第一步的。
　　或许可以先相信他。
　　就这样摸着石头过河吧。

　　二七章 摊牌行动 （五）

　　中午的时候，赵乐见到了Tony。那时候，他正坐在一家肯德基挖着冰激凌。
　　赵乐进去的时候，找了好久也看不到人，直到一个清纯的小男生冲他招手。
　　白色圆领毛衣、牛仔裤、运动鞋，清汤素面，看起来就像是象牙塔里乖乖的学生宝宝，若不是那一双灵动的眼睛，若不是那狡黠的笑容，若不是他主动介绍，根本就无法和那个风尘里摸爬滚打好几年、妖冶风骚的人联系在一起。
　　“听说小乐乐你想见我，我可是飞奔着过来了。”Tony眨着无辜的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就像一个向主人邀宠的小猫。
　　看他这幅模样，很难不喜欢他。赵乐叹气，怪不得他能迷住那么多人，简直就是百变小王子。
　　只不过，他面前居然放着一个、两个……五个冰激凌！
　　“天气又不热，你吃这么多冷饮，不怕闹肚子？”赵乐担心地看着他的小肚腩。
　　“我就是喜欢吃甜食嘛，凉凉的、甜甜的，特好吃！”Tony无视他人奇怪的眼光，兀自吃得一脸幸福。
　　赵乐要了两个汉堡两个鸡腿一杯果珍，坐在他对面，也大口咬起来。
　　平时在电话里，两个人百无禁忌，什么话都可以乱说一通，今天见面了，却突然觉得生疏与奇怪，反倒没什么好讲的。
　　等到赵乐啃完一个汉堡，才发现Tony正托腮，好奇地看着他的吃相。
　　赵乐囧了一下，迟疑地问：“我脸上，是不是沾了奶油？”
　　“没有。赵乐，你和平时很不一样诶。话说，你要见我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赵乐擦擦嘴，拿起第二个汉堡。早上从林钲凯那里出来得急，连早餐都没吃，他肚子都叫了一个上午了！
　　其实见Tony只是一个形式，只是让自己稍微安心一些而已。
　　据说林家黑白通吃，赵乐并没有见识过。林钲凯基本上表现得像个谦谦君子，很低调，最近还把宝马换成了更低一档得别克，用他的说法就是，他不需要用车子来标榜自己有钱。
　　若不是和Tony搞了那一出，若不是打了一架，若不是Tony拐弯抹角找他求情，赵乐还真的以为林钲凯是好脾气的君子。
　　幸好看到Tony完好无缺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总算可以放下一条心。至少，林钲凯不是只手遮天，至少，他行事还是有顾忌的。否则，要是自己一不小心惹了他，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自己其实已经惹了他，而他，似乎没怎么怪罪，这又令人十分费解。难道真的像Tony说的那样，他看上自己了，可以容忍一切的过错和缺点？
　　赵乐看着Tony，有些难以理解林钲凯的心思，更加难以理解爱情。
　　Tony却是噘起了嘴：”就看看我？林大少吃饱了都不会干这样无聊的事，你怎么比他还过分？”
　　赵乐淡淡地笑：“他最近找你很多麻烦吧？其实我是想通过他对你的动作，来确定自己应该怎么和他相处。”
　　Tony立即来了兴致：“其实还好，麻烦更多的是我老板，当然，他们其实是狼狈为奸的。不过，你真的要和他在一起吗？哇！麻雀飞上枝头，富家子和平民禁忌的爱情，小乐乐，你准备好面对他的家人、面对世人了吗？”
　　赵乐一口鸡肉含在嘴里，差点噎到。
　　“什么小乐乐，我比你要大差不多十岁好不好！”
　　“是啊，十岁诶，你再不绑个人在身边，可就要老得没人要了！”
　　“去去，男人四十一枝花，三十一花苞，我现在还是花骨朵呢！”
　　“切，那岂不是说我还是鲜嫩的青芽？”Tony给了他一鄙视的眼神，恢复了往常的八卦功力，成功地让赵乐被鸡腿给卡住了。
　　分别的时候，Tony突然一本正经地说：“赵乐，林钲凯对你是特别的。但最后怎么样，还是要看你自己。吊一个人的胃口，要恰到好处，否则，一个人饿疯了的时候，发霉的馒头都会比垂涎许久的大餐美味。”
　　赵乐也很正经地回了他：“谢谢你，Tony。”
　　转身却是苦笑。
　　吊胃口？！
　　他有这么做吗？
　　下午工作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好在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不过，下班的时候，张穆和李妙娟似乎都用了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心虚不已。
　　林钲凯开了车过来接他，赵乐有些紧张地拉着自己的领带：“我这外套还是昨天穿的，没事吧？要不要给你父母买什么礼物啊？”
　　林钲凯哧地笑了：“你是去参加我的生日晚会，见我父母是顺道。真要买礼物的话，也该先考虑我吧？”
　　赵乐一僵，貌似很久以前，他就说了，自己的生日是今天。就在昨天，他们还讨论了这个问题，可自己，满脑门子想的都是去见家长、要出柜，居然忘了给他买礼物！
　　眼看林钲凯含笑却危险地看着他，赵乐摸摸口袋里肯德基赠送的礼品，嘿嘿笑着说：“你的生日礼物么，我已经准备好了。”
　　“是吗？”林钲凯很怀疑，随即愉悦地吹了一声口哨：“没关系，来不及的话，把你自己打包送给我好了！”
　　“来得及，肯定来得及！”待会儿找个洗手间，把肯德基的标志撕掉就可以了！
　　车子在一栋别墅前停下，林钲凯握着方向盘，有些不确定地说：“Tony已经和我说了今天的事情，赵乐，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赵乐深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那个……我的衣服，真的没关系吗？”
　　林钲凯叹气，理了理他的领带，“赵乐，本色就好。我要真给你穿了几十万一身的行头，只怕你更加不自在。老爷子是人精，不一定会给你好脸色，但也绝对不会失态。至于其他的人，你现在不用管。”
　　好吧，本色就本色。
　　下了车，跨过一大片草地，从假山和喷泉中穿过，就到了大厅。里面亮着奢华的水晶灯，差不多两米高的蛋糕摆在正中央的巨型圆桌上。旁边的高脚杯熠熠生辉，把眼睛都晃花了。
　　时间还没到点，但客厅里已经有了一些客人。
　　林钲凯是搂着赵乐的腰走进去的，赵乐一进门，就收获了无数探视的眼光。他若无其事地跟着走，耳朵却灵敏地捕捉到了零星的议论。
　　“……是这一个吗？”
　　“又换了一个……”
　　“上次那个，要有味道一些……”
　　“都不知道他在国外学了什么……”
　　“怎么也不好好打扮一下才出来见人？”
　　“……”
　　看来，大家对他的意见很多嘛！
　　赵乐垂下眼，配合着林钲凯在一对挽着手的男女面前停下来。
　　“爸，妈，这位是赵乐，我们目前住在一起，正在谈恋爱。”
　　忍着全身的鸡皮疙瘩，赵乐看着胖胖的林老爷子和富态的林夫人，露出几颗牙齿：“林伯父，林伯母好！”
　　林老爷子一双眼，像探照灯似的在他身上扫描了一圈，然后才从鼻孔里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林夫人却是掩饰不住的怨恨和鄙视。
　　赵乐无辜地看向林钲凯，他朝他安抚地笑笑，转头对父母说：“爸妈，我去招待客人，你们先歇着吧。”
　　厨房已经把自助餐的菜色都端出来了，赵乐看着那些令人食指大动的美味，有些移不开脚步。
　　“瞧你馋的，先和我去门口接待客人！”林钲凯好笑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有些不习惯他大庭广众之下亲昵的小动作，赵乐别扭地转头：“又不是结婚，干嘛两个人傻不啦叽地站在门口？我中午还没吃饭呢。”
　　“那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你说了，我只要见老爷子就好了，其他的人不用管。”赵乐没心没肺地推了他一下，一抬头，就发现张穆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赵乐有些尴尬，林钲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扬起嘴角拉着他的手就走了过去。
　　“张穆，你很准时。”
　　“还好！生日快乐！”张穆把一个礼盒递给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赵乐。
　　赵乐硬着头皮迎过去：“张总，真巧啊！我们一起去那边喝一杯吧。”
　　林钲凯不知道他们已经有了某些默契，故作大方地把赵乐让出来，自己去招待其他客人。赵乐随着张穆到了客厅一角，倒了两杯酒。
　　陆陆续续有其他客人到来。赵乐曾经在祥成电子晃了几天，有几个人是互相认识的。
　　这个晚会是一个私人性质的，来的人基本都是林家的人和林钲凯的私交，基本上也是家里有权有势的。像赵乐这样一个没名没份、无权无势的打工仔，倒真是一个异数。尽管他是和张穆黏在一起，但没有听说过老板带助理出席私人PARTY的。于是，那些后来的人，就不免带了几分探究，等到和提前达到的人一番交头接耳后，就恍然大悟似地再三打量着他，各种暧昧不明的目光都有。
　　赵乐只当做没看见，一边拿了盘子挑喜欢的东西吃，一边和张穆闲聊。
　　倒是张穆沉不住气，有点担心：“赵乐，这条路在国内本就不好走，何况，你是和林钲凯，这可真是给我出难题了……你，是来真的吗？”
　　赵乐有些无奈：“开始的时候也没想到会这样……不过，不管你信不信，张总，我对你的一片忠心那是日月可鉴！”
　　张穆取笑：“这番话你也敢当着林钲凯的面说吗？”
　　“已经说过了，他觉得很遗憾，还说，如果你不姓张，他就要收购了天瑞。”
　　“我也觉得有些遗憾，他要是早几年回国，我说不定会找他合作。早些年，他在祥成，也是有丰功伟绩的……”
　　“咦？我怎么不知道？”
　　“也许他不好意思对你说，呵呵。”张穆狡猾地笑了一下，“你们两口子的事情，留着自己去说吧。眼下，你还是专心面对麻烦吧。”
　　赵乐挑眉看过去，有个人，祥成电子的一个部门经理，林钲凯的堂哥林荣，正朝他走过来。
　　“赵先生，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林荣眯着三角眼，皮笑肉不笑地冲他举了举酒杯。
　　赵乐笑着回过去：“林经理，早些天承蒙你照顾，我敬你！”
　　“不敢当，想不到赵先生竟然出得厅堂，舍得□，这种手腕我可是自愧不如。以后还要仰仗你多在我堂弟枕边吹吹风呢。”
　　赵乐笑得如沐春风：“林经理见笑了。我只不过是爬了几次他的床而已，怎么也比不上你们一家人，血浓于水。”
　　林荣抽搐着，僵硬地打着哈哈走了。
　　赵乐看着他的背影冷笑，这种程度也敢现出来刁难他？
　　你想羞辱我，我干脆就把自己贬成一堆烂泥，反正你和林钲凯也不怎么对付，用不着费心讨好你。
　　哼哼！树不要皮，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张穆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还好心地提醒他：“那个是小儿科，正主儿马上就到。”他朝赵乐呶呶嘴，“那位秦小姐，和林家也算门当户对，他们以前就认识，很多人、包括他们的父母，都很看好他们，甚至传出来她就是内定的林家长媳。”
　　赵乐看着秦小姐拖着长裙，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过来，凑过去问：“还有没有什么内幕？比如曾经有过一段朦胧青涩美好的初恋之类的？”
　　张穆好笑地摇头：“没听说过，我以前和他并不是太熟。”
　　“赵乐赵先生？”光彩照人的秦小姐优雅地立在他身边。
　　“我是，不知小姐哪位？”赵乐含笑，上下打量了几眼，身材不错，凹凸有致，脸也很精致，就是不知道脑子怎么样。
　　“我姓秦，和阿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听说他又交了一个好朋友，所以来见识一下。”
　　“不敢当！希望我没有让秦小姐失望。”
　　“如果我说，我很失望呢？”
　　“那可真是抱歉，虽然林钲凯一直说我十分完美，但美女的意见我是一定会听的。回头我也一定要去问问林钲凯，是不是故意想我闹笑话，好让别人都看不上我，他就能霸占我了。”
　　美女似乎不在意他的炫耀，微笑着说：“赵先生还真是有自信。不过，作为阿凯的朋友，我很替你们担心，毕竟，他的年纪也大了，赵先生你的年龄应该也不小吧？逢场作、游戏花丛的时日不多了，不知道你们打算何时休手，然后结婚生子过正常生活呢？”
　　赵乐毫不在意地笑笑：“没关系，怎么说我也比他年轻，可以多玩几年。”
　　“赵先生可真是看得开。可惜，你若是女子，林伯父一定会喜欢你的。”
　　还知道自己名不正言不顺，不敢太烦放肆，只好拐弯抹角、笑里藏刀、狐假虎威，段数倒是比林荣高一些，可是，你依然没有立场吧？赵乐不客气地驳回去：“女子吗？如果是林钲凯不喜欢的，其作用就在于肚子罢了。那种事情，十万块就可以找一个代孕母亲，这一行的信誉非常好，完全没有后患。不过，他现在就是喜欢老一点的男人，还真是令人伤脑筋……”
　　“今天真是见识了！”秦小姐终于装不下去，悻悻地走了。
　　赵乐还来不及扮鬼脸，林钲凯就冒出来了：“看来你把她气得够呛。这个女人的心眼很小的，你当心一点。”
　　赵乐撇嘴：“气她的人是你吧？再说了，她要是够聪明，就不该自己亲自上阵！”
　　“她那些闺中密友，没几个在场的。而且，估计知道我带你去见了我父母，想要亲自来看看的。没想到，你一点面子也不给！”
　　“你就乐吧！说，还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要来给我颜色看看的？你的亲兄弟姐妹呢？”
　　“他们都在等我老爸的示意呢，如果老爷子最近单独约你，这就表示你有机会说服他。如果他没表示，那就是说，你根本就是不入眼的跳梁小丑。”林钲凯扒拉一下他的头发：“赵乐，你可要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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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我不是在吊胃口，只是，应该说，我自己还没熟，还没有完全入戏吧？
　　不然，为什么面对那些前来挑衅的人，我怎么会觉得像看戏一样，这么喜感呢？

　　二八章 摊牌行动（六）

　　“要切蛋糕了，赵乐，你和我一起过去吧。”
　　“林钲凯，你确定你妈不会用那把巨大的蛋糕刀片砍向我？”赵乐看着林夫人的神色，心有戚戚。
　　“不会，我和她一起切，你站在我旁边。”林钲凯拉起他的手，转向张穆：“张穆，如果你觉得很难接受的话，早点说出来，赵乐犯不着在你那里受委屈。你该知道，我正好缺少心腹。”
　　“我倒觉得，赵乐若真进了祥成，才会受委屈呢。”张穆嘲讽地笑了：“你看你那一家子，有几个肯给赵乐好脸色的？他的合同还没有到期，你别想挖人。”
　　赵乐笑眯眯接口：“张总，只要你不抛弃我，我会一直紧紧地围绕在以你为中心的组织周围的。”
　　林正凯无奈地看着自家的几个亲戚：“我的事情，他们早就清楚了，当初那些人，还少吗？偏偏要在这时候发难……”
　　赵乐垂下眼，舌尖咬着“当初那些人，还少吗？”这几个字，默默地想，一个两个三四个，五六七八九十个，飞入草丛都不见……林钲凯，你的过去还是蛮丰富多彩的嘛，以后可得好好算一算！
　　切蛋糕的时候，气氛十分诡异。尤其在林钲凯连连抱歉着叫人擦拭他不小心滑在林荣和秦小姐身上的奶油时。
　　诚如林钲凯所说，他以前的战绩实在太辉煌了，再加上前不久才上了节目，几乎所有亲友都知道他好男色。但这样郑重其事地带出来介绍，却是第一次。
　　有些老一辈的看不下去，奈何林老爷子上一次就说，年轻人，玩新鲜无所谓，现在也没有发话，不看僧面看佛面，林老爷子都没意见，其他人也不好发作。而年轻一辈的，以林荣和秦小姐为上前挑衅，两个人都完败而归，林钲凯随后就用蛋糕砸了他们的面子，明明白白显示了自己的护短。有心想要发难的，也不敢再自讨没趣。
　　于是，一个原本该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的Party，楞生生有不少人感到憋屈，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完所有过场，就匆匆离去了。
　　“赵乐，林钲凯今晚肯定是要留在这里的，要不要我送你回家？”曲终人散的时候，张穆好心地提议。
　　“不用麻烦了，我会送他回去。”林钲凯幽灵一般不知从哪个角落又冒了出来，客客气气地替赵乐拒绝了张穆。
　　张穆笑着摇头，耸耸肩走了。
　　林钲凯开车出去，很是高兴：“看来你今天晚上震住了不少人以后差不多可以一劳永逸了。”
　　赵乐苦笑：“这么多人，我说，你真的有必要这样大肆公开吗？”
　　“我家不比平常人家，有什么事情都是瞒不住的，只不过是挑不挑明而已。说开了反倒好，至少不会有人拿这个事情来挑我的毛病，也不会有人敢暗地里对你起心思。说真的，我其实并不在意他们是否赞成。”
　　“呵，原来，我还有这么重要啊？我说……左边！左边！我要回家！”赵乐忽然指着路口大叫。
　　“是这条路没错啊？”林钲凯一个急刹车，疑惑地看看路标：“没错啊！”
　　“不是去你家，是去我家！我不能老是让我二姐一个人呆着！”
　　林钲凯考虑了一下，无奈地转过方向盘。
　　车子很快到了赵甍楼下，赵乐正要下车，却被拦住了，林钲凯一脸不悦地盯着他：“赵乐，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赵乐在心里一阵惨叫，那个小赠品的商标，怎么撕也撕不掉，他之前又一直被困在别墅里，哪有时间准备礼物？
　　“这日子，可是一年一次，也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赵乐，你说准备好了，我可是等了一个晚上呢！”林钲凯把车门锁死了，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赵乐哀叹了一声，和他面对面。
　　“林钲凯，我们说好了，要以不结婚为前提，正常地交往？”
　　“错，是以不和女人结婚为前提，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去国外注册结婚！这意味着，我们要对对方忠诚！”林钲凯意有所指地提醒。
　　赵乐尴尬地笑了一下，招招手：“你闭上眼睛。”
　　林钲凯瞥他一眼，好奇地照做了。
　　赵乐伸手，抚上他的脸庞。林钲凯的下巴和五官还是一样的硬朗，即使闭上了眼睛，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压也很低，天生就属于那种不怒而威的人。可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就开始无视他迫人的压力了呢？
　　赵乐有些奇怪地回想着，印象中，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胆怯过，而他，一直以来，也对自己比较宽容，和他与别人相处的情景相比，他对自己，脸色都要柔上三分。
　　这样的一个人，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抓住他并一直吸引他呢？
　　凑上前，赵乐贴着他的嘴角，难得讨好地说：“林钲凯，你今天收礼物都收到手软了，我就不锦上添花了。明天我过去和你住吧。”
　　“你说真的？”林钲凯睁开眼，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你今晚能够说服你二姐？”
　　赵乐摇头：“我不敢确定，但如果我认定了，就算她不同意，我会选择努力让她改观而不会违背自己的心意。”
　　“你这样说，我很高兴。”林钲凯笑着吻住他的唇。
　　温情的、不带任何情 色的，和以往截然不同的一吻。
　　心里有些甜，很新鲜很美好的感觉，这就是恋爱的滋味吧？
　　赵乐沉醉其中，不自觉地攀住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有些喘，林钲凯看着他闪亮红润的双唇，暗咒一声，大手一捞，又用力啃了下去，舌尖追逐着彼此，气息和唾液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许久，赵乐才气喘吁吁地推开他：“好了，我该下去了！你也小心开车回去吧。”
　　林钲开苦笑着压抑着自己升腾的欲望，“赵乐，你还真是……”
　　赵乐捂住了嘴巴，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一点也不敢乱溜。哼，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吗？怎么可能让你在车里得逞！
　　开门进去，赵甍还没有睡，斜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放着一则新闻，一位男子当街跪下向一女子求爱，遭到拒绝后，就爬到附近的高楼，要以死明志。
　　赵乐最不喜欢看这种情节的故事，当下就有些燥。
　　赵甍头也不抬，淡淡地说：“回来了？你觉得那个男人怎么样？”
　　赵乐换了拖鞋，小心地坐在一旁：“我觉得他很可怜，也很可悲。”
　　“还有呢？”
　　“还有……还有有些无赖。人家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他这样以死相逼，其实是懦弱的表现！二姐，你觉得呢？”
　　赵甍是在太冷静了，居然还能和他扯这些？
　　“我觉得啊，他虽然可悲又懦弱，但我很羡慕他，可以那样炽烈地爱着一个人。”
　　赵乐沉默了一会儿，幽幽说：“二姐，有一天，你也会那样爱上一个人的。你也会为了他，不顾自尊，不要生命，只盼他可以在你身边，生活的全部就是他……生命中，如果出现了这样的一个人，是我们的幸运，但也是我们的灾难。若你真的遇上了，我希望，你的心，可以匀出三分来爱自己，爱他，最多只能七分。”
　　“赵乐，林钲凯是你的那个人吗？”
　　赵甍转向他，抱着抱枕，神色异常严肃。
　　原来，那只是她的开场白，现在才是重点！
　　赵乐老实地摇头：“二姐，我们的感情还没有这么深，但是……”
　　“但是什么？赵乐，你现在对他，别说七分，连三分都没有吧？”赵甍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赵乐默然，他们才刚开始，以后怎么样，还说不定呢。二八、三七、四六……现在哪里分得这么清楚？
　　赵甍一脸伤痛：“赵乐，妈妈……你觉得她很可怜吧？遇上爸爸那样一个人？”
　　赵乐继续沉默，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回答，在他心里，妈妈值得所有人去爱她，却偏偏……
　　“赵乐，其实你性格里，有一部分是继承了爸爸的自私和得过且过的，你自己也知道吧？”
　　赵乐点头，艰涩地开口：“二姐，我很抱歉，我没有成为你期望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这并不重要。”赵甍苦笑，“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自私，你害怕有一天也会变成爸爸那样，你害怕自己结婚后，有一天你会辜负自己的妻子，你会伤害自己的孩子，所以，你下意识地和别人尤其是女孩子保持距离，是吧？”
　　赵乐哑然，曾经，他就是这么想的！
　　赵甍是个老师，修过心理学，平日里就很能掌握学生们的心理，能看出他的心思，一点也不奇怪，但是，
　　“二姐，我现在……”
　　“你现在怎样？就因为害怕未知的变故，你干脆玩起了同性恋？因为这样不用负责，不用担心有孩子？赵乐，你不能这样逃避现实！”赵甍厉声斥责。
　　赵乐坚决地摇头：“二姐，我的确曾经害怕过，犹豫过，还曾经走过弯路，但现在，我很清楚，我是喜欢男生的！”
　　“你清楚什么？赵乐，你不是Gay，你不是！你忘了吗，你谈过女朋友的，你们还差一点就结婚了！”
　　“二姐，这就是我说的弯路。我曾经也以为自己是因为害怕会伤害到无辜的女孩子，而只能和男生玩在一起。后来，我和小玲谈恋爱以后，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有心理障碍，我要对她好，要一直对她好，要做个有责任的人……可是，没有用！我发现自己就像得了强迫症，每天像完成任务一样和她约会、一起吃饭、逛街……但我心里，一直很空，没有一点甜蜜的感觉……”赵乐把脸埋在手心，痛苦地把自己隐藏最私密的事情倒了出来。
　　“二姐，我和她分手，你们都以为是为了房子，实际上不是的。小玲很好，体贴、温柔，善解人意。但我和她在一起，很空虚、很茫然，我甚至，不能和她亲近。我们交往一年多，连拥抱都没有几次，我几乎怀疑自己不能人道！”
　　赵甍惊呆了，最喜欢的抱枕掉在地上，赵乐吸吸鼻子，一脸惨笑：“二姐，我现在是彻头彻尾的一个同性恋，我只对男人，有冲动和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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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其实，我也很羡慕。
　　那个能让我为他去自杀的人，在哪里呢？

　　二九章 摊牌行动（七）

　　电视BALABALA响着，赵乐和赵甍却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沉闷得令人想要窒息。
　　许久，差不多两个小时，赵甍才问：“你为什么带着林钲凯来见我？”
　　赵乐猛地抬头，这话，这语气，二姐莫非动摇了？
　　“我……为什么？”
　　“要带，你也该是带个自己喜欢的，互相认定了要过一辈子的人吧？而你们，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情比金坚、生死相许，就在我面前玩出柜，赵乐，你在想什么？”
　　“二姐，我们确实刚开始。但我不想你成为最后一个才知道真相的人，所以……”
　　“到现在还有区别吗？多少年以前你就知道自己的性向了吧？”赵甍冷笑，“我也不说你这么多，赵乐，林钲凯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就算一个平常人家的女子，想要嫁给他也是万难万难，何况是你？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玩下去吗？”
　　二姐看来，是接受了他的同性恋身份吧？
　　赵乐不敢表现得过于乐观，却坚持着自己的选择：“二姐，我就是不想玩才带他来见你的。我和他年纪都不小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们是认认真真想要和对方在一起过日子的。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选择林钲凯，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我们互相认识，彼此的性格也大都了解，他的皮相、学识和人品也不错，平日里相处还算融洽。
　　其次，林家虽然很复杂，但林钲凯却不是依附者，以他的实力，根本就不怕家族的封锁和打击。何况，他家的人几乎早就都知道了他的性向，我们不用承担过多的压力。
　　再次，说白一点，我们都有能力养活自己，跟他在一起，我虽然不贪他的家世，但至少，我们不必为基本生计发愁，不用每天操心柴米油盐酱醋茶。
　　最后，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也许这辈子，我都不会疯狂地爱上一个人，不会全心全意为了一个人而丧失了自我。我只是想，找一个人，我们互相独立、有各自的生活和朋友圈子，但又互相扶持，互相安慰，可以一起走下去。就像之前对你说的，我爱他，最多只会有七分，剩下三分，一定会用来爱自己。至于他家里人对我的态度，我其实并不是很在乎。
　　唯一的问题，是孩子。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的，但我自己是非常喜欢小孩的，也许，我以后会去领养一个，或者，看看试管婴儿的技术怎么样……”
　　赵甍沉默良久，才幽然叹气：“赵乐，我知道我拦不住你，无论怎样，我只希望你幸福。”
　　赵乐心里一松，随即又是满满的心酸和感动，他走上前，用力拥住赵甍，有些哽咽地说：“二姐，我也希望，你能幸福。我希望，我们都能幸福！”
　　赵甍任他抱着，闷闷地说：“我不想见到林钲凯！”
　　赵乐苦笑，临睡前发了一个短信给林钲凯，说，我二姐不喜欢你。林钲凯很快地回了过来：“所以？”
　　“所以，我和你只能有奸情，周末可以混一混，不能正式同居。”
　　那边很久没有回话，赵乐却顾不上了。
　　如果赵甍依然坚决反对，他说不定会毫不犹豫地奔向林钲凯，可是，赵甍松口了！
　　一个晚上，谁知道赵甍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才肯和他对话？又有谁知道她在短短两个小时里，是怎样的折磨和煎熬，才能接受自己的弟弟是个同性恋？
　　这个时候，他怎能放心赵甍一个人孤独地待在家里？
　　隔天心情复杂地上班，李妙娟很快就找上了他。
　　“赵乐，你说，黑社会老大的情人在公安局上班，该怎么算？”
　　赵乐一脸冷汗：“李姐，这个，应该比公安局局长的老婆在黑社会混要好办。划一大片区域让他维护地方治安、打击地痞流氓之类的，黑社会多少会给他一些面子，不会在他的地盘上闹事的，说不定可以得一个警民互助和谐奖。或者，干脆清清白白地让他去户籍管理处，你只要不把他调去重案组就可以。”
　　李妙娟噗嗤笑出来，拿出一份文件：“既然你自己也这么说，就签了这份合同吧？”
　　合同？
　　赵乐接过去一看，是一个关于魔鬼训练的脱产培训，时间是一星期，学费两万一千五，由天瑞公司支付，但参加培训的人必须在培训后至少为公司服务满五年，否则，就要按比例把培训费赔给公司。
　　合同内容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赵乐对这种不用自己付钱、又可以不用上班的活动很是喜欢，但怎么会轮到他头上呢？
　　“市场部吴经理就要辞职，以后你可能要多照看一下市场部的工作。这一次公司总共有四个人参加培训。不过，地盘嘛，不是我能够划给你的，是要你自己去抢的。”李妙娟耸耸肩，问他：“怎么样，敢不敢接？”
　　赵乐只觉得全身舒畅，真好！老板们看来也不怎么在乎他的性取向和交往的人了！
　　“李姐，你不需要用激将法的，这是多少人多少年都等不到的好事啊，我接！”
　　一个星期两万多块的培训费呢，折算下来比那些名校的MBA课程还要贵，有机会不去的才是傻瓜！赵乐爽快地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好，赵乐，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做了就是自毁长城你想必很清楚，我就不敲打你了，好好工作吧。”李妙娟不软不硬的一句话，说不敲打他，其实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赵乐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点头：“李姐，谢谢！我知道，自己是天瑞公司的人！”
　　工作顺利，家庭……和二姐也算互相理解中，爱情，正在努力，生活，似乎朝着美好的方向在发展。
　　虽然说了不能正式同居，但赵乐还是拎着一个旅行箱，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爬到了林钲凯豪华套间……的门口。
　　林钲凯却没有在下班后立即回家，赵乐坐在门口，一个人无聊地拿出手机玩赛车。终于在手机电池宣告罢工、时钟指向十点的时候，林钲凯带着一身冰冷迫人的低气压回来了。
　　赵乐乖乖地立正站好，然后贴着他的脚后跟小媳妇似地尾随进屋。
　　林钲凯脱了外套，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嘲讽地说：“难道今天是周末？或者说，你这一箱子都是安全套？”
　　赵乐在心里翻个白眼，很想把他从沙发里拖出来暴打一顿，然后恶狠狠地说，我那天也只说会到你这里来，没有说要同居！你爽快点，要上我就上，做完了我好回家……
　　当然，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这样说出来了，且不说他们以后一定完了，林钲凯会不会让他今晚活着走出去都是个问题。只能忍着磨牙的冲动，好声好气地说：“林钲凯，计划不如变化。我不想和你吵架，我是很认真地考虑和你在一起的。”
　　林钲凯冷笑：“是啊，你很认真地在玩弄我呢！赵乐，你高明，你厉害！我自愧不如，甘拜下风！请你出去，我不玩了！”
　　赵乐单脚站着，靠在他的旅行箱滑竿上，吸气、呼气、吸气、再呼气……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会使人变老，生气会使人变丑……
　　做了许久心理准备，他才低着头说：“林钲凯，我家不比你家。你家的人都见过大风大浪，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我们小门小户，一直过着普通小老百姓的平淡生活，受不起什么风吹浪打。我二姐好不容易才接受我是个Gay，可她也说了，她不想见到你。如果我和你在这时候公然同进同出，就算不考虑她的心情，我自己也受不了……我会觉得，我背叛了她、抛弃了她，你不知道，我二姐她，其实很重感情，也很脆弱……”
　　林钲凯靠在沙发上没说话，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他，赵乐深深吸一口气，继续看着自己的脚尖：“林钲凯，我没有玩弄你，我想要好好地和你在一起，我甚至想过我们都到了八十岁，到了老得走不动的时候，还是在一起……可是，我有我的难处，我也很自私地想什么都拥有，我二姐需要时间来真正解开心结，我说过，我会努力选择让她改观而不会违背自己的心意。你，不要逼我在这时候做选择……”
　　又是一阵令人几欲窒息的沉默，在赵乐委屈得就要濒临爆发的边缘，林钲凯终于动了。
　　他一只手环住赵乐的肩膀，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叹息着说：“赵乐，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起你的心情，说出你内心的真正打算，我是该庆幸你终于愿意相信我了，还是该反省自己居然一直不能让你向我敞开心扉？”
　　赵乐看着他，林钲凯深沉的眼眸里混合着不甘、无奈、怜惜和疼痛等等复杂的感情，配合着他咏叹的气息，整个人就像一个忧郁而又高贵迷人的王子，赵乐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心脏似乎就要喷薄而出，他有些狼狈地掉过头，掩饰着说：“什么跟什么啊？既然说好了要正常地交往，我就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林钲凯看着他泛红的耳垂，好笑地说：“那请问赵先生，你打算怎样对我负责呢？”
　　赵乐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这个，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是要经过时间的考验才能体会得到的！”
　　“那好，我们现在就来做吧。”林钲凯拉过他，大手毫不犹豫地在他身上肆虐。
　　赵乐慌忙挣扎着退开，并把旅行箱紧紧地抱在胸前：“我今天只是搬一点行李过来，在门口等你三四个小时，现在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林钲凯很不满意他的躲避，沉声说：“谁让你等的，你不会打电话给我吗？”
　　“那个……我不是怕你生气，不接我电话嘛……”赵乐心虚地往门口移动，却被卡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赵乐，你说，一个生日礼物你要脱我多久？这就是你对我负责的方式？”
　　貌似自己食言多次了，看来今天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赵乐哀怨地想着，打着商量说：“一次，就做一次，做完后你要送我回去。”
　　林钲凯勉强同意了他的提议，但是在执行过程中，却不免有些拖戏，妄图浑水摸鱼，得寸进尺。可惜赵乐警觉性太高，最后终于脱身出来。
　　回到赵甍楼下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四周一片寂静，房间里也没了亮光，林钲凯又开始抱怨：“你二姐早就睡了，你回不回来，根本就没有区别！”
　　赵乐瞪他：“怎么会没有区别？一个人在屋子里和两个人在屋子里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你不知道早上起来的时候有人和你打招呼，是件多么美好的事吗？”
　　刚说完就想到，林钲凯也是一个人住的，这么晚了，他还要自己开车回去，然后孤零零睡觉，心里不由有些后悔，瞅瞅林钲凯，见他的神色似乎不怎么好，嗫嗫着说：“林钲凯，你……你就忍一下吧，我二姐是通情达理的人，她总有一天会接受你的。那时候就……就好了。”
　　林钲凯苦笑说：“我怎么觉得你二姐……算了……”
　　他本来想说，我怎么觉得你二姐就像一个害怕儿子被媳妇抢走的婆婆一样，但转念一想，这不是有损自己形象吗？
　　只好无奈地叹气：“就当你欠我的，以后可要好生还给我！”
　　赵乐一怔，这话怎么这么别扭，难道不应该是“就当我欠你的”或者“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吗？怎么会是“你欠我的”？
　　诶，就是你欠我的……
　　也不对，应该是他说“我欠你的”……
　　算了，这些事情以后慢慢讨论吧。
　　探头给他一吻，赵乐在下车前，郑重地说：“林钲凯，开车小心，到家以后要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还有，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能觉得幸福。”
　　幸福吗？
　　林钲凯看着楼上窗口亮起的灯光，很愉快地想，赵乐，你欠我的都还清 的话，我一定会觉得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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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阴
　　幸福是什么？
　　某明星说过，幸福就是：我饿了，看见别人手里拿个肉包子，他就比我幸福；我冷了，看见别人穿了件厚棉袄，他就比我幸福；我想上茅房，就一个坑，你蹲那了，你就比我幸福。
　　某歌星唱过，幸福是什么，是我们牵手慢慢的走着；幸福是什么，是我唱着你听着；
　　幸福是什么，是你哭了我依然抱着；幸福是什么，是我能笑着睡着了；幸福是什么，是这么简单的一首歌……
　　某作者写过，静静地坐在花丛边，我听到了花开的声音，我知道，那是幸福在绽放；缓缓地漫步在树林中，我听到了树长的声音，我知道，那是幸福在成长；悠然地沉浸在甜蜜之中，我知道，那是幸福在环绕；迷茫地徘徊在痛苦边缘，我知道，那是幸福在等待……
　　幸福是什么？
　　这对我来说，还真是一个抽象的难题。
　　不过我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定不能大意，更加不能心太软，否则就会大意失荆州，尸骨无存啊！
　　好吧，目前来说，幸福就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能让自己吃亏！

　　三十章 休息休息

　　好吧，我就是来打酱油……不，凑字数的。
　　文案上有啊，同志们，星期天一般是休息！休息！
　　于是，今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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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小蜗牛终于文艺了一把，于是，小林多少年以后都在怀念，一个劲地说，想当年……
　　小蜗牛彼时正和Tony在一起挖冰激凌，听见这话，头也不抬，林钲凯，冰激凌没有了！
　　小林于是内牛满面，到底什么时候我沦为了他的仆人？
　　程卫悄然而至，嘿嘿笑着说，你要是后悔了就和我说。
　　小蜗牛一拍板砖（表问我板砖哪里来的），后悔了也轮不到你！他敢后悔我就给他一板砖！
　　于是，又多了一个人宽带泪……
　　话唠完毕，放几张小蜗牛的图片出来，虽然没有壳，但触角是货真价实的！
　　欢迎认领！
　　本番外未完。

　　三一章 同居生活（上）

　　确定关系以后有什么不同？
　　赵乐不是很明白。
　　事实上，他和林钲凯都很忙。白天有开不完的会议，晚上有喝不完的酒局。经常是一个有时间了，另一个却不得不去应酬，好不容易另一个有时间了，这一个却又必须加班。
　　市场部的事情说简单也简单，就是管好好下面的业务员、和客户拉好关系。
　　说复杂也复杂，那些业务员经常不在公司，到处跑，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谁知道他们是否有用心工作？再者，从市场分析到销售渠道铺设再到经销商管理等等事情无不需要市场部操刀，这些环节也不是那么容易整理的。
　　还好吴经理已经在老家打通关系找到了工作，不再和市场、销售类有关，不用担心他会竖大旗拉走原来的客户并下面的业务员，公司也并没有因为吴经理要辞职而打算调整市场部的日常运作，赵乐平日里对市场部的工作也有所了解，这才能够一身二用，将市场部的工作接了过来。
　　可这样一来，他的空闲时间就少得可怜，有时候还不得不在星期五抱一大堆资料回家去看。
　　而林钲凯就更不用说了。
　　这世上，确实有一些公司老总只要签签字，到处指手画脚一番，然后一两天、三四天不出现，公司还是能正常运转。但在祥成电子，可以享受这一福利的，只有林老爷子。林钲凯就是一个苦命的店小二，拉拉杂杂的事情都要找他，每周星期六最少要正常上班半天。
　　所以说，他们相处的时间、模式和以前相比，并没有多大区别。都是周末在一起聚一聚，有时候还因为太过疲劳，睡在一张床上也清清白白纯纯洁洁。当然，有时候，也会有不少激战。
　　这一天，星期六。
　　赵乐终于稍微闲了一些，就去超市买了不少东西，和林钲凯打过电话叫他回来吃饭。
　　五点半的时候，他已经切好了所有的菜、老母鸡汤也熬得差不多了，等林钲凯回来的时候，刚好可以凉到入口的温度。
　　谁曾想，林钲凯一个电话回来，说有重要客户约他一起吃饭，他就不回来了。
　　赵乐看着装了四五个盘的菜，突然就没了兴致，一股脑全部扔进冰箱。而他自己的晚餐，就是鸡汤泡饭。
　　尽管，这顿晚餐也不算差。但赵乐还是有些不高兴。
　　吃完饭，赵乐就想，如今他真的是在谈恋爱吗？
　　两个人没有约会，没有一起去电影院，甚至连周末也不一定能在一起，至于甜言蜜语、每天一个早起短信，一个晚安吻之类出的，那就更没有了。平时都忙，周末的时候，要不就是一人占一个房间，各自忙各自的事情，要不就是互相取笑吵闹然后滚床单，指望林钲凯说情话还不如和他吵一番……
　　赵乐摸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
　　X年X月X日 晴
　　有些迷惑，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似乎我比以前并没有更加快乐和幸福，反而多了莫名的担忧和情绪。
　　写完以后，忽然就觉得酸起来——自己竟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患得患失？简直就和赵甍一些耽美小说里陷入爱情苦恼的小白主角一样！
　　这样一想，猛地就看到自己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鸡皮疙瘩也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电话铃解救了他。
　　“赵乐，前些天去外地采访了，带回来很多地方特产，我给你送过去吧。”
　　是程卫，赵乐有些头疼，很委婉地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平日里关系面也不窄，还是不要冷落了那些老朋友。”
　　“哈哈，赵乐你这是在替我着想吗？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只是这些，是特意给你带的。”程卫笑得很开心。
　　赵乐皱眉，程卫作为记者，虽然只有一支笔，却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中国文化就是这么博大精深，同样的一件事情，用不同的语气、不同的措辞写出来，那意思，就可以天差地别。程卫虽然专攻娱乐，但若是他在电视台其他记者面前撺掇什么，别说他赵乐，就是一个天瑞公司，也能被整得狼狈不堪。
　　赵乐目前并不想得罪程卫，尤其人家还千里迢迢给带了特产，他就更加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了。眼转一转，想到明天约了Tony,赵乐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样吧，你才出差回来，就先休息一下。明天我请你吃饭，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那就这样说定了！”程卫有扯了一些有的没的，才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
　　赵乐虽然受了骚扰，但心情却是爽快不少，得意地想着，林钲凯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敢放我鸽子？我也不是没人要的，明天一天就约了两个！
　　于是，赵乐非常愉快地从冰箱里拿出了那些盘子，很用心地做了四个菜，又把剩下的鸡汤舀好，添了两碗饭，连同筷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饭桌上。然后，打开自己的笔记本，一页一页翻起来。
　　大学毕业后，他一个新鲜菜鸟进入公司，免不了被人支使与看低，经常做一些纷繁琐碎的事情，还要天天报告工作心得。写报告写得要吐血的时候，也经常在笔记本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吐槽。三个月转正，他终于有了固定的工作内容，身份上也算有了保证。扬眉吐气整理了原来的资料想要丢掉，却发现自己那些吐槽在事后看来别有一番滋味，于是，他就起了心思，每天或者每两三天就记录下自己的心情与感想。到现在，已经有三本日记了。
　　尽管，所有的日记都没有明确的日期，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名字，甚至连一个完整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形象的说明都没有，但每每回头去看这些日记，体会当时的心理，那些快乐的、悲哀的、兴奋的、愁苦的往事就在脑海中鲜活起来，让人忍不住心境空灵、回味无穷。
　　翻到前不久记下的一页，“想要找一个人，我会对他很好很好。”赵乐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微微一笑，“林钲凯，我发誓，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饭菜都已经凉得不能再凉了，林钲凯也回来了，赵乐从沙发上探出头，揉揉睡意朦胧的眼睛：“你回来了？”
　　“嗯。怎么睡在沙发上了？累了就回床上吧。”林钲凯一边换鞋一边问，这些天他们都很忙，赵乐经常在家办公，虽然现在才十点多一点，不到平时睡觉时间，但他也没有多想。等走进了几步，餐桌上那些根本就没有动过的饭菜一下子出现在他眼前。林钲凯愣了一愣，这个样子，难道赵乐一直在等他回来？
　　“床太大了，一个人睡不舒服。”赵乐打个哈欠从他身边走过，皱了皱眉：“你一身酒臭味，赶紧洗洗吧，我吃点东西再去睡。”
　　虽说天气热了，但凉掉的饭菜并不好吃，赵乐晕头晕脑地在饭桌上随便扒拉几下，就放下了筷子叹口气说：“算了，还是明天再吃吧。饿过头了就觉得饱……咦，你傻站着干什么？喝醉了？我去给你放洗澡水，再泡杯醒酒茶。”
　　放好了洗澡水，用手试了试温度，把沐浴液毛巾睡衣之类的都放好，赵乐冲站在卫生间门口的林钲凯招手：“来来，温度刚刚好，别一身臭味到处晃来晃去，我来给你洗吧。”
　　“你去歇着吧，我自己来就好。”林钲凯把赵乐推出去，神色复杂地靠在门板上。
　　他不是故意放赵乐的鸽子，那个客户也是临时找他，他不能拒绝。但看到赵乐这么晚饿着肚子等他，回来后不仅不对他发火，还这么体贴地照顾他，忽然就觉得很内疚。赵乐其实是个死心眼的人，这些日子以来，虽然他们没有整天黏在一起，但只要是周末，赵乐都会过来，做饭打扫，和自己一起玩闹，看得出，他在这里很放松，对自己也很好，可自己，却是……
　　“床太大了，一个人睡不舒服。”赵乐无意识的话再他耳边响起，那时候，他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窝在沙发上……
　　自己，还真是有点混蛋！
　　林钲凯闪过一丝心疼，朝镜中的自己比了一个中指。
　　浴室外，赵乐很快地收拾了饭桌、泡好了茶，还体贴地放了安神的音乐，当然，这也成功地掩饰了他的贼笑声。
　　等到林钲凯出来，他就只看到了茶几上热气腾腾的一杯茶以及客房里赵乐忙碌的身影。从半开的门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赵乐正在整理他那昨天才分类弄好的一堆书和资料。
　　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他虽然装得若无其事，但心里还是有疙瘩的吧？
　　果然是百炼钢也可化为绕指柔！
　　想当初赵乐不管什么事情都一副冷静理智的模样，现在也会黯然失神了。
　　林钲凯的男性自尊膨胀得无以复加，当然，也有一丝丝的苦恼，虽然很喜欢他为了自己而烦恼而变色，但这样实施冷暴力、却又隐隐透着委曲求全的赵乐，却不是自己想要的。怎么才能哄他开心呢？
　　打开冰箱，拿了一瓶酒，看着那些没怎么动筷的菜和留给自己的一碗饭，林钲凯叹息一声，不知道，把这些都端到他面前，然后让他看着自己吃下去，就算撑破肚子也要吃下去，他会不会高兴一点？
　　那些饭局也没什么可以填肚子的东西，自己还能吃一点，现在剩下的只有一碗饭和这些菜，应该……一碗饭……
　　一碗饭！
　　林钲凯突然皱眉，走到厨房去看了一下电饭煲，里面是空的！
　　赵乐有个习惯，饭菜不喜欢多做，基本上每顿都是够吃而不会剩下多。就算有剩的，他也不会随手扔掉。
　　两个人的饭，最少也会有四碗，但今晚上，他看到的，只有两碗。
　　也就是说，要么赵乐根本只做了一个人的饭，要么，就是他已经吃了他自己的份。
　　那么，他为什么还会饿着肚子巴巴地等自己回来陪他吃？
　　林钲凯看着门缝里赵乐的影子，忽然笑了，心情愉悦地进了自己的房间，掏出手机设置了秒钟，等着赵乐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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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同居，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可以整到人，那就更美好了！！

　　三二章 同居生活（下）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八十秒，赵乐去了卫生间。
　　一百秒，一百五十秒，二百秒，二百五十秒，赵乐进了卧室。
　　关门，脱衣服，上床，睡觉。
　　嗯？睡觉？
　　林钲凯忽然觉得，事情似乎和他设想的不一样。赵乐应该是还有下招的，不可能小媳妇一样委屈地就这样睡了，不可能只让自己有这种程度的良心不安就算了。
　　那么，接下来，他会怎么做呢？
　　林钲凯坐在床头思索的时候，赵乐一个翻身，扭头对着他，不解地问：“你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有事？有事我也帮不了你，说好了工作上的事情互不干涉的！”
　　“我没事，不过，你最近好像不那么忙了？”都有时间来整人了！
　　“是啊，暂时闲一点。本来今天还想好好和你吃顿饭的，结果你不回来了。后来又想学学电视里那些悲情的苦主，孤灯雨夜里，独坐窗前，等待那个人回来和自己吃饭……道具都摆好了，再后来又觉得，这实在是不符合我的性格，有损我自己一贯以来的形象，于是，夜深了，睡觉吧。”赵乐说完，拉拉被子，闭上了眼睛，脸上一片平静，心里窃笑不已：做事情要有两手准备啊！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啊都要硬！添饭的时候我就知道饭少了，会是一个破绽。本来还想酸一点、雷一点，向你哭诉一番“就算知道你不会回来，就算只做了自己的饭，我也想要有人坐在对面一起吃……”，但实在是功力不够，演不出来。反正你去厨房看过了，应该也知道了，于是，我还有方案B!
　　林钲凯轻笑：“赵乐，其实你应该摆我一道，我刚才真的很内疚，正想着如何哄你开心，结果，你这一坦白，我倒觉得有些牙痒痒了，你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多心思？”
　　赵乐一脸正义凛然：“我一大老爷们怎么能学那些哀怨的主妇呢？君子就应该坦坦荡荡，有什么说什么。何况我们是什么关系？有什么不满的，自然是要当面说出来，不必躲躲藏藏或者在背后搞小动作！”
　　瞧瞧，我赵乐是多么光明磊落的人！不但不计算你，还把自己的”阴谋诡计”告诉你！只有你这种成天疑神疑鬼的才会觉得我心眼多！
　　实际上，我是多么纯洁啊！
　　说假话要九真一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叫境界，为难人靠的不是威逼利诱或施恩求报，而是坦白真心与主动体贴他人！
　　“赵乐，你真的不生气了？想开了？”林钲凯摸着他的头发，想要确定他的真正心意。
　　赵乐叹气：“工作上的事情，我自己也会碰到，怎么可能不理解你？虽然有些遗憾，但这不关你的事，我和谁生气去？”
　　“赵乐，对不起！”林钲凯的手，从他头顶滑过额头、鼻尖，来到嘴边。赵乐张嘴，含住一根手指，有些模糊地说：“睡吧，你今天也累了。”
　　“你还是三岁奶娃吗？要含着手指睡觉？”林钲凯好笑，却是滑下了身子，顺势把自己的手指抽出来，抚上他的锁骨：“还是说，你其实并不想睡，只是……在邀请？”
　　“不是邀请，只是在呼唤，希望阿拉丁神灯可以赐我一个暖和的抱枕和一宿好梦。”赵乐嘿嘿笑着瞅他。
　　“阿拉丁说，时代在变，神仙也要与时俱进。因此，他虽然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但也要收取一定的报酬。”
　　赵乐笑嘻嘻在他嘴边吻了一下，“这样够了吗？”
　　“这样只够用抱枕一分钟。”林钲凯笑着拉他到自己怀里，心想，要是他撩拨了自己以后中途跑掉，岂不是要很难受？
　　赵乐一手抱着他，一手解开他的睡衣，在他胸前印下好几个吻，腿也不安分地在下面磨蹭着，很满意地感觉到林钲凯身体的变化，然后非常自觉地停止了骚扰行动，“差不多了吧，阿拉丁大叔！”
　　“差不多，我去给你拿抱枕过来。”林钲凯苦笑着下床，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赵乐仔细看看，床是整体的，没有脚，离床比较紧的桌子也是没有脚的，而是厚实的墩子，基本上，自己被他绑在床上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万一有什么不测，还是可以用暴力争取一段时间，然后跑到客房去的……
　　正想着，林钲凯背着手走了过来，抓起他的右手，然后亮出一副手铐！噌亮噌亮的手铐和他的牙齿一起闪闪发光！
　　……
　　大意！
　　太大意了！
　　赵乐忿忿地看着和他绑在一起的手铐，一扯，就可以看到另一只爪子。
　　“西瓜刀都是管制品，这种东西，你家里怎么会有？”
　　“这个东西又不锋利，不具备危险性，我怎么会拿不到？”林钲凯心情大好，见赵乐 盯着他一只手里的钥匙，朝他笑笑，然后从床头柜与墙壁的缝隙间，把钥匙扔了下去。
　　“喂！你这样怎么开？”赵乐气急败坏，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和他来什么约法三章，各自占一个房间，对方不得随便进去翻东西！早知道就应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扔掉！早知道就应该自己拿来用，把他拷到阳台的防盗窗上，然后为所欲为！早知道……早知道今天就不玩了……
　　“没关系，明早一起把床推开一点，拿到钥匙就可以了！”
　　这钥匙放哪都不安全，赵乐肯定会想方设法拿到自己手上。但这床可不是他那种几十块一张的，一个人是绝对拖不动的！
　　不过，下次还是买张有脚手架之类的床，放到另一房间，可以试试把赵乐绑在床上，增加一点乐趣嘛。不然，这样拷着手，自己也不好发挥……
　　林钲凯得意地拍拍赵乐：“好了，这下子你不用怕我这个抱枕半夜会踢你下床了！”
　　赵乐翻翻白眼，得了便宜还卖乖！自己的右手是拷着的，而他的右手是自由的，左手的力度和灵活性根本就比不上右手，看来，今天已经输了一大半了！
　　瞄瞄桌上的台灯、书本之类的东西，赵乐把用台灯砸林钲凯的念头维持了三秒钟，就不得不颓然放弃了——万一下手重了，砸出血了，自己又拿不到钥匙，岂不是要他流血而亡？要是下手轻了，林钲凯没有晕过去，自己，可就惨了……
　　算了，以后总有机会扳回来的！今天就当尝鲜吧。
　　可是，这样绑在一起，不管用什么姿势都不会舒服啊！
　　眼看着林钲凯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赵乐视死如归般迎了上去，四片嘴唇立即纠缠在一起。淡淡的灯光下，林钲凯的肌肤透着薄薄的褐色的光晕，结实挺拔的身躯散发着炙热的气息，成年人的身体，充满了内敛的力量，看来，自己也要加强体育锻炼才可以！
　　赵乐有些迷茫地想着，空余的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拍上他的胸膛，在他褐色的凸起上用了拧了几下，林钲凯皱皱眉，不敢示弱地在他颈侧啃了一个深深地痕迹，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裤腰上。
　　看来自己左手的力气也挺大的，赵乐不无恶意地想，干脆把他那一根给拧几下……拧断！
　　“赵乐，你若是想在下面使坏……”林钲凯虽然没有说完，但赵乐知道自己的坏心被发现，想想可能会有的后果，终究还是不敢付诸行动。
　　他们整整一个星期没做，两个人都有些饥渴，那副碍眼的手铐意外地增添了几分挣脱禁锢的欲 望和快 感，别扭的姿势凸显了金属的质感和不会分离的寓意，情 欲蹿升的速度令人几乎难以招架。
　　还没有反映过来的时候，两具身体就紧紧黏在了一起，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扔得乱七八糟，相同的部位有着相同的硬挺和炙热，唯一不同的是，赵乐没穿内裤。
　　果然是策划好了的！
　　林钲凯一笑，大手抚上他的欲 望顶端，丝滑的触感包裹着□，和赵乐强势的外表下包裹的柔软脆弱的内心完全不同。感受着他身体散发的薄薄汗水以及欲 望顶端的一两滴晶莹液体，林钲凯再次吻上他的唇，将他急促的呼吸和压抑的呻吟全数吞了下去。
　　赵乐伸伸手，很沉，有很大的力量在阻止自己抱着林钲凯，是那只手铐。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林钲凯，强行把两个人的手举到眼前，一言不发。
　　林钲凯轻轻转动手腕，把他的右手握住，放在自己两腿间，按着他抚弄自己，低声蛊惑：“赵乐，你不觉得这样……让人很兴奋吗？”
　　“兴奋个头！你想这样继续下去吗？”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啊，之前兴奋了，后来却不能尽兴，岂不是得不偿失？
　　赵乐颤抖着，恨不得踢他几脚，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还很准确地提到了他大腿上。
　　然而，林钲凯却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艰难地压制住激动的赵乐后，他叹了几口气：“赵乐，你若是不愿意，就消停一下。我……我呆会儿给你拿钥匙。”说完以后，紧紧贴着赵乐，一动也不动了。
　　“神经病！这个样子，你……你让我怎么办？”赵乐欲哭无泪，虽然自己原本就是打算中途喊停的，可这会儿，自己都要忍不住了，他不给弄，还制住了自己的双手，这不是……把他放在火堆上烤吗？
　　“你啊！”林钲凯无奈地拉他坐起来，自己俯下身去，嘴唇微张，舌尖卷住了他的顶端。
　　温热的口腔包含住他，舌尖与牙齿顽皮地舔袛与轻咬，赵乐情不自禁地向后仰起了脖子，单手按着林钲凯的头，语焉不详地呻吟着：“重一点……就是这样，啊！”
　　这家伙，自己倒是挺会享受的！可苦了自己一直忍着！待会儿他要不自己主动开口邀请，一定要惹得他一夜不得安睡！
　　林钲凯默默地想着，用牙齿在他分 身上留下无数个牙印，手也在大腿内侧和分 身下方不停地摩挲着，赵乐受此刺激，一阵紧绷后，泫然爆发，白浊的的□径直射出，房间里瞬时充满了淫靡的气息。
　　大口喘息，赵乐觉得自己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不仅是因为身体的汗湿，还因为那种虚脱、神清气爽而又依依不舍的感觉，也和大夏天游泳后差不多。
　　靠着林钲凯的胸膛，那抵着自己的硬挺是什么，他不会假装清纯地不知道。
　　突然有些心虚，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直以来，林钲凯对自己，真的是没话说。尽管，自己每每都有掉入陷阱的不祥预感，但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除了在床上让他占些便宜，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可以亏的……
　　“林钲凯，其实，今天……真的很有感觉，我们……不妨试到底。”赵乐期期艾艾地说完，身上的人立即就动了。
　　“喂！你轻点！你……啊！”
　　其实，一只手也可以干很多事情，何况，空着的还是两只手？
　　当赵乐迷离地单手挂在林钲凯身上，伴着他的抽 插而不断起伏，被欲 望灭顶的时候，他唯一想到的，就是要去报一个健身班，还有，要把这间房子搜一搜。
　　而林钲凯，在心满意足地吃饱后，抱着疲乏的赵乐，很愉快地说：“赵乐，你不用搜我的房子，我坦白，除了手铐，就只有一个摄像头，我刚才……也顺手打开了。”
　　“恩，以后可以省下买碟的钱了。”赵乐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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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有些时候，回过头来，突然发现，事情发展到最后，已经完全忘记了初衷。
　　还好，只是一些生活情趣，不用担心酿出什么差错。
　　他隐藏的心思，他能屈能伸的功力都在我之上，所以，如果不是脸皮够厚，我就把原本的和局变输了……
　　两个加起来年纪过花甲的人，似乎没多少时间这样玩了，
　　但坦诚相待，我们都没有做到。
　　所以，我现在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他……
　　而他，如果没猜错，他在等着我先开口。
　　希望他的耐心……可以撑到我做好准备的那一天。
　　对不起！

　　三三章 骤然生变

　　第二天中午，赵乐拉了Tony一起去见程卫。
　　出门一趟，程卫看起来黑了许多，估计是跟着什么剧组跑到沙漠地区去了。
　　坐下的时候，Tony紧紧挨着赵乐。程卫的神色很不好看，但只是瞬间。
　　Tony依然扮得很清纯，带着点可爱，刚坐下就招手要了一份水果沙拉和一碗小米粥，然后哀怨地看着赵乐：“本来想好好宰你一顿的，吃穷你！可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为了少受点痛，我还是先吃这些好了。待会儿我要去游乐园、然后去大学城，你不许再接别人电话！”
　　流质食品，据说是调教他们的手段之一。这人，怎么这么容易入戏？
　　赵乐宠溺地拍拍他肩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喝稀饭我就绝不吃肉！这样满意了吧？”
　　然后无奈地朝程卫笑笑：“这位是小强，我们……很好。小强，这是电视台记者程卫，我公司上次那个跳楼的事件，就是他采访的。程记者是个不错的人。”
　　真不知道Tony的中文名字会这么欢乐，也许是他自己胡诌的，不过，程卫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没关系。
　　他们之间的亲昵显而易见，这一部分归功于Tony的好演技，一部分则是因为他们之间特殊的友情。
　　对于赵乐来说，Tony是一个知道他和林钲凯关系、不会打击他们、也不会从中谋取私利、或者在背后乱咬舌根的圈内人，和Tony在一起，会比较放松。
　　而对Tony来说，赵乐之于他，也是一个可以解闷、可以胡说八道、而不用担心被下刀子或者被下药的朋友。
　　但看在程卫眼里，就不一样了。
　　赵乐模模糊糊地说：“我们……很好”，看似掩盖，其中的意思却不明而喻。在他看来，赵乐是个谨慎的人，绝对不可能大大咧咧和他说“这是我男朋友”。
　　今天说是给他接风洗尘，实际上也是告诉他，我已经有人了，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程卫脸色沉了一沉，不甘心地问：“小强现在在干吗？看你年纪不大，不会还在读书吧？”
　　Tony眨着圆圆的大眼睛：“是啊，我念大一。你放心，我已经成年了，尽管我同学都说我看起来不过十六岁，尽管，我希望自己永远是十六岁。”
　　“你才进大学，是不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随便什么都喜欢尝试？”
　　赵乐皱眉，程卫这话问的，是提醒自己Tony还未长大，不懂感情，只是图新鲜；还是想指责自己诱拐单纯大学生？
　　“我又不是土包子。”Tony鼓着嘴巴不悦地扒拉桌上的纸巾，随即狡黠一笑：“其实，很多人都被我的外表骗了，包括乐乐。乐乐很少带我出来见朋友的，你一定是他比较重要的朋友，我就不骗你了。”
　　“是吗？”程卫有些失神地看向赵乐。
　　赵乐点了一下Tony水嫩的脸蛋，微微笑着：“你那些小把戏有什么好炫耀的？到社会上来，只怕被人卖了还要替他数钱。”
　　“没关系，你帮我看着就行。”Tony拉拉他的衣袖，脸上尽是信任。
　　“也对，我会替你看着的，你只要一直这样就可以了。”
　　赵乐和他旁若无人地演完这一出，才转向程卫。
　　“程记者，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事，你们两个，可真令人羡慕。”程卫摇摇头。
　　他看得出来，赵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但这是正常的，赵乐那么小心谨慎，接受一个正常采访也要减掉脸部、不写全名，怎么可能在大众面前大方地和男朋友打情骂俏？
　　看来自己的猛药政策错了，有一个纯洁天真的小天使坠落凡间，温暖了赵乐的心灵，用爱的光辉治愈了他千疮百孔的伤口。最初，他只是羡慕小天使的纯真，最后，却再也离不开他……
　　想起曾经写过的某部电影的影评，程卫忽然觉得有些沧桑。
　　有些食不知味地吃完午餐，程卫把五大袋草原带来的风干牛羊肉留了下来，就匆匆告别了。
　　“喂，你这样对人家，未免太狠了吧？”
　　等程卫一走，Tony就戳戳赵乐，八卦起来。
　　“我什么也没做，只是顺路带着你，请他吃饭而已。”赵乐无辜地耸肩。
　　“你就装吧，以后拆穿了他肯定还会再找你的，看你怎么办？”
　　“如果是从我这边找到突破口的，那他肯定会知道我是和林钲凯一起的，找你是个障眼法。程卫怎么说也是个骄傲的人，见我为了拒绝他，居然作假，只会兴师问罪而不会认为自己还有机会。如果是从你那边找到突破口的，如果他认为是你欺骗了我，先不管我怎么对你，你就先想着程卫会怎么对付你吧？”
　　赵乐一派无所谓，程卫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其实他可以不这么直接的，但是，一个自私的人，是不会太过关注不重要的人的心情的，他只会想着，怎样才能少一点麻烦。
　　“草原正宗牛肉！这两袋就归我了！”Tony也不和他过多纠结这个问题，一转眼，就把眼光瞄向了那些特产。
　　“你不是要为自己身体着想吗？这些东西吃了很容易上火的，到时候便秘的话……“赵乐好笑地看着他。
　　“就算我不吃，也可以拿去送人啊！今天帮你这么一个大忙，不会这点东西都舍不得吧？”
　　Tony一把抓住两个袋子，嘿嘿一笑：“其实，我那是提醒你，要注意保护自己。还有，我这里有两张碟片，私藏的，用那些姿势既可以舒服到也可以减少伤害。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你很快步入大叔行列，林大少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你不自己注意，以后有得亏吃。”
　　看着眼前的碟片，赵乐忍不住一阵抽搐。
　　想起早上起来的时候，林钲凯愣是不肯先找钥匙，反而把拍摄到的录像拿了出来。尽管自己厚脸皮地说过，以后不用买碟片了，拿自己的参考就可以，还能不断修正改善……可真正看了才知道，因为不是专业拍摄，也没有适时调整焦距，画面和声音都模糊不清，那效果，和恐怖片有得一拼！直看得林钲凯也脸色发青，最后给删除掉了。
　　“喂，再给我五十块买冰激凌！”Tony毫不客气冲他伸手。
　　“你至于吗？五十块也问我要？”赵乐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
　　“是不至于，但我习惯了出门由身边的人付钱。今天就不用你陪我了，看你这样子，昨晚上……嘿嘿，早点回去休息吧。”Tony从他钱包里抽出一张粉红头，然后找他五十，轻快地迈着脚步走了。
　　赵乐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的背影摇头。
　　Tony才二十岁，希望有一天，他能不这么世故，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想到这里，赵乐又不由嘲笑，你自己也有秘密和面具吧？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又过了一些天，赵乐才知道，那个魔鬼培训班就要开始了，而且，林钲凯居然也要参加！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两家会一起参加这个培训？还有，你不是在国外修炼过吗？怎么也要培训？”赵乐好奇地询问林钲凯。
　　“培训公司一场课，十五到二十个人最合适，你们公司没那么多人，他自然要找其他公司了，这有什么奇怪的？还有，谁说我去过国外，就可以不用参加培训了？我们公司这次去十个人，后续还会把分公司的人组织起来，这会是一大笔钱，我不亲自去听听，怎么知道这钱花得值不值？”林钲凯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奸商！可是，这个培训，原本就是从国外传进来的啊！”
　　“用老爷子的话说，这是我去掉资本主义的糟粕，融合中国特色管理的一个理论学习机会。”林钲凯拍拍他的肩：“我听说培训课上会有竞赛，你最好祈祷和我在一组，不然，到时候我可不会放水。”
　　赵乐双手抱胸，冷笑：“宁要狼一样的对手，也不要猪一样的战友！不和你一组最好了！”
　　怪不得他前段时间那么忙，原来是为脱产培训作准备！
　　赵乐也赶紧安排手头的工作，等着培训的到来。没想到，最先等到的，却是他大姐的电话。
　　大姐说，他爸爸这次，真的因为结石痛而进了医院。后来去了省城做体外碎石手术，已经出院了，费用也不多，才五千多块。大姐还顺便给爸爸妈妈做了一次全身检查。她打电话给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放心，还有，如果他爸爸以此为借口找他们要钱，他们姐弟两个一定不能答应。
　　赵乐听了苦笑连连，事情完结了才打电话，妈妈和大姐想必是知道他的心结的。
　　但他还是和赵甍分别打了三千块到大姐的银行账号上。虽然大姐说不用，但父母的赡养，是他们不可逃避的责任和义务，大姐在老家张罗一切，怎么能让她既出力又出钱？何况她是已经有了自己家庭的。而且，这笔钱比他以前咨询的和他爸爸伸手朝他要的，要少很多。
　　因为这件事，赵乐的心情郁闷了好几天。
　　原本，他爸爸手术成功，他应该高兴的，但想到曾经的争执和失望，他就控制不住地把心往下沉，总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几天，他就接到他爸爸的电话，说他现在身体好了，想出来做事还债，让赵乐帮他找一份工作。
　　事实上，他已经快一年没有和他爸爸通过电话，尽管他爸爸说要减轻他的负担，说不想靠他施舍，赵乐如今是不相信他了。好在他大姐和妈妈居然一直帮他瞒着，他爸爸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个城市，赵乐就胡乱编了一通，说自己被排挤，下放到一个小地方去做代理，正打算辞职，自身难保，实在照顾不到他。然后委婉地告诉他，大城市虽然机会多，但劳动力也更多，多少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像他这种五十多的人，就更没有机会了。
　　他爸爸却是信心百倍地说，他去守仓库扫地都可以，要求不高。
　　要求不高的话，县城就有，每月六百块，管吃管住，只要当地人，尤其是欢迎闲赋在家而又手脚灵活、老实勤快的中老年人，因为这群人实际上不需要管住，也不会像小姑娘小伙子们那样天天想着跳槽、惹是生非。赵妈妈一出门，随便撕几张红纸，一天就能得到好几个地方的肯定答复。
　　赵乐知道他爸爸还是不实在，敷衍着挂了电话，然后才想起来，他说自己遭排挤被下放的时候，爸爸并没有询问他相关细节，也没有安慰他。
　　失落的同时，只得自嘲，你本来就是在骗人，还指望他关心你？
　　赵乐的情绪在工作上并没有什么波动，但一出公司大门，就表现得很明显。
　　他的不对劲，林钲凯感觉到了，赵甍也感觉到了。
　　在赵乐不知道的时候，赵甍约了林钲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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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多云
　　他的结石去掉了，我的毒瘤，哪一天才能化掉？
　　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可以的吧？
　　一定要！

　　三四章 关于小孩

　　赵乐知道自己最近心情不好，周末便想着出去逛一逛。这一逛，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市里的儿童福利院。他心念一动，立即就朝门口的保安奔了过去。
　　保安听说他想去看看孩子们，和孩子们一起玩玩，也没觉得意外，估计他经常见到这样的人，只说要拿身份证登记。
　　赵乐连口袋都没摸，谁逛个街还带身份证备查啊！再说了，出门在外，带钱带卡了就一定不能再带身份证，不然，都让小偷偷了怎么办？
　　保安于是笑笑说，没有身份证登记就不可以进去。
　　赵乐看他神色，虽然是笑着，但眼里可没有一点笑意，反而很是带了一些鄙夷和厌烦。当下心里就不爽了，你就算是职责所在也不能看不起我一个特意来献爱心的人吧？
　　憋着一口气回家，把身份证、工作证、暂住证、照片什么的一股脑拿上，在小区门口还全部复印了一份，又买了一些玩具，拎着大包小包又到了福利院。
　　保安还是那副模样，勉强给他登记了，然后打了个电话，过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就有一个戴着帽子的小女生过来了，小女生穿了一件印着xx义工的马甲，笑嘻嘻接过赵乐手里的玩具带他往里走。
　　一路上都有不少孩子跑过来抱她的腿，扯她的衣角，但却没有人敢这样和赵乐亲近，最多是有些好奇或怯怯地看他几眼，然后就和旁边的人玩去了。
　　赵乐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他现在的样子很凶么？
　　小女生噗嗤笑着说：“赵先生你长得很帅，但小孩子们一般都怕生，就算不怕的，我们平时也教育他们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讲话、不然会被骗到狼窝给大灰狼吃掉，所以，他们才不敢和你亲近。”
　　赵乐囧了，被大灰狼吃掉？果然是用来哄小孩子的谎言。
　　他不服气地想拿一个玩具出来勾引小朋友，却被阻止了。小女生笑着说：“赵先生，我叫笑笑，正在读大学，今年大二。从去年开始，每个周末我都会在这里做义工，和这里的孩子们基本上都混熟了。今天你和我一组，我们可是有任务的。至于这些玩具，刚才保安也给你登记了吧？我可得负责一个不漏地转给另一位同事，当然，如果你要带回去，那又另当别论。”
　　赵乐听得乍舌：“这么严格？”
　　笑笑又和一个小朋友打了招呼，这才回答他：“小孩子的事情，当然要慎重。爱心人士们送来的礼物，我们一般都会先检查一遍，当然，这不是怀疑你们会送什么炸弹之类的，只是，有些小朋友对毛茸茸的玩具会过敏，而如果是吃的东西，那就更加得慎重了，一不小心，他们吃坏肚子了，岂不是好心办坏事？还有，你们送给小朋友的东西，如果没有记录清楚来龙去脉，那你是不是会怀疑被我们这些工作人员贪污了？这些都还只是小事，想必刚才保安对你的态度也不是很好……”
　　“没错！”没等笑笑说完，赵乐就憋不住那一口恶气了，“我明明是好心想来看看小孩子们，可他那神情，倒好像是我欠了他一百万不还似的。”
　　“没那么夸张，只是赵先生，说实话，像您这样心血来潮地要献爱心的人，每天都有很多，甚至还有一些年轻的妈妈带着自己的孩子来这里的。但是，小朋友们不是玩具，你们也不一定每个人都知道怎样照顾孩子，尤其是一群孩子。你们每来一个人，就代表福利院要分一个人出来接待，所以，如果不是长期定点来这里的义工和社会爱心人士，福利院有时候也会觉得头疼……”
　　原来人家把他当成麻烦！
　　赵乐这才知道保安对他不满的原因，仔细想一想，他也觉得自己这样做，貌似有些冲动了，不由有些赧然，“我……我只是想过来看一看孩子们，顺便帮帮忙。其实，我还想领养一个孩子呢。”
　　笑笑又是噗哧一声：“赵先生，领养孩子最少也要三十岁以上，看你的年纪，没这么老吧？不过，你若是想帮忙，今天就来得正好！”
　　“啊？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赵乐汗颜，不会成为别人的麻烦就最好了。
　　真的帮了大忙，赵乐也来得真是好！
　　原来福利院前一段时间修整，扩建了十间宿舍和一个教室，今天刚好要搬东西！
　　笑笑领着赵乐和十几个福利院里大约十来岁的小男孩，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中午在福利院吃快餐，吃完以后继续做卫生……
　　赵乐擦完最后一块玻璃，从窗台上跳下来，看着不远处那些在草地上围成一圈的粉粉嫩嫩的三四岁小孩，再看看围着自己的半大小猴子，很是有些哀怨——他喜欢那些手臂和身上的肉都一圈一圈胖嘟嘟的小孩啊！为什么要和这些顽皮的小猴子一起做苦力！感觉就像念初中的时候班主任带着班上的同学一起大扫除一样……
　　哀怨归哀怨，最后笑笑还是带着他去另一个房间看了一些五六岁的小朋友。他买来的玩具，都已经分配到小朋友手上了，看着小朋友们拿着自己的玩具在一起吵吵闹闹地玩，感觉也很欣慰。
　　这个房间里有一名义工、一名福利院工作人员，还有三个和赵乐是同等性质的，大人们互相打打招呼笑一笑就算认识了，赵乐感兴趣的却是一个唱歌的小男孩。
　　“啊门啊前一颗葡萄树……”小孩稚嫩的嗓音唱起儿歌来别有一番风味，两个临时编制人员和义工都在拍着拍子，笑嘻嘻听他唱，唱到中间走调了，大人们都有些哄笑，小孩却毫不扭捏地继续唱下去，甚至在别人再来一首的鼓动下，很是骄傲地把走调的《蜗牛与黄鹂鸟》唱了两三遍。
　　赵乐看着小孩童真的脸和旁人的笑，突然就有些想哭。
　　任何一个成年人，只要智力正常，有这么多人笑着听他唱走调的歌，只怕第一句开口之后就再也唱不下去了，哪里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兴致盎然？
　　只有小孩，才可以这样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吧？不管别人是真心赞美还是附和取笑，不管旁人怎么看他，他想唱歌就唱歌，想玩就玩，想笑便笑，想哭便哭。
　　而长大了，成熟了，不再无知叛逆，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圆滑，渐渐地，那双清澈的眼睛也学会了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人、去看世界，童真的心灵被世俗压在最底层、黯然消退，以至于到最后，连自己也看不清了……
　　有多久，自己没有痛痛快快地骂一场而是拐弯抹角地讽刺或提醒做错事的同事了？
　　有多久，自己没有在公开场合畅所欲言而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有多久，自己没有和亲人朋友谈过心，没有真正和他们一起分享快乐、倾诉不满与痛苦？
　　有多久了？
　　自己再没有像孩子一样毫无顾忌地哭过笑过？
　　有多久了？
　　自己二十四小时戴着面具、缩在壳里的时间，有多久了？
　　赵乐用手遮着自己的额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儿童福利院。
　　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傍晚的天空，红霞惨淡，地面热气正在消散，没有风，也没有凉爽的感觉，反倒是闷热不已。
　　赵乐习惯性地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雨了，没带伞，回头赵甍知道了，估计会骂他不长记性吧？
　　想到赵甍，赵乐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拦了一辆车，径直坐到林钲凯家，放了洗澡水，泡着泡着就睡过了。
　　林钲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颗黑呼呼的脑袋枕在浴缸上，洗澡水已经全凉了，细细的、薄薄的一层泡沫在上面飘着，赵乐两只手臂甩在浴缸外面，脸向上仰着，裸 露在外的肌肤已经干透了，只有眼角，还挂着湿湿的两行，睫毛上也沾了两滴泪水。
　　林钲凯叹一口气，将他拍醒，赵乐糊里糊涂地醒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浴缸里躺了一个多小时，连忙冲了水、穿上衣服，这才问林钲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带吃的？”
　　“叫外卖吧。你今天去哪里了？现在还没有吃饭？”林钲凯皱眉。
　　“去儿童福利院做了一天苦工，回来的时候太累了，就睡着了。”赵乐翻翻冰箱，只有水果和面包，只得打电话叫外卖。
　　“儿童福利院？你去那里干什么？”
　　赵乐大大方方说：“看小孩，顺便问问能不能领养一个。”
　　“你……很喜欢小孩？”
　　“还好吧。我喜欢那种会说话，能走路，两岁到四岁左右，胖嘟嘟的小孩，太大或者太小都不好。”赵乐想着今天没有如愿，有些遗憾地叹息。
　　“你把他们当玩具呢？谁生下来就有两岁？谁到四岁就不再长大了？”林钲凯翻翻白眼嘲笑他。
　　赵乐摇摇头：“去之前我只是想养一个小孩，想知道做父亲是怎样的感觉。去了才知道，我不符合条件，心态也不够好。就算我想对他很好，只怕也是一种补偿心理，因为我对自己的爸爸不满，所以想把自己想要的关注转移到孩子身上……”
　　林钲凯不动声色地坐在他旁边，“赵乐，你还去年轻呢，想这些未免太早了，如果想要小孩，我们可以去咨询一下，也许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赵乐笑：“年轻？你不说我也快三十了吗，还年轻？孩子的事情倒是不急，不过，林钲凯，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突然说想要随性地活着，你会不会觉得他很幼稚？”
　　“不会！我会觉得他很有勇气，而且，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他一定会比以前活得更开心。我们有时候会嘲笑一些人，一大把年纪还不知道变通、不知道潜规则、不懂得受委屈，但其实，他们活得不知有多率性，多痛快！”
　　林钲凯搭上赵乐的腰，看似随意，却恨不得赵乐立即就向他倾诉所有的想法。
　　赵乐想要随心所欲，这是一个好现象。
　　也许，是孩子们的童真影响了他。看来，以后可以多去一去福利院，或者，养个小孩也不错……
　　嗯，确实两岁到四岁的要好养一点，不然，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的小孩子，就算请保姆，也很麻烦……
　　林钲凯乱七八糟地想着，赵乐突然捅他一下：“你今天干嘛去了？不是说公司的事情会很早结束吗？”
　　“你二姐约了我。”
　　“我二姐？”赵乐大惊，“她找你干什么？”
　　“你放心，她一女孩子，难道还能吃了我不成？”林钲凯惬意地搂着他躺在沙发上，“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找我干嘛。我们一起坐了两个多小时，她说的话，才不过二十来个字。”
　　照临钲凯的说法，赵甍约了她，然后就一直看着他，等服务员上了菜，就一边吃一边看。饶是林钲凯见多识广、阅人无数也被她那强过X光的自然眼光盯得不自在，于是主动询问赵甍到底有什么事、然后赵甍就说，没事，看看你。
　　看了一个多小时，晚饭也吃完了，林钲凯又问，赵小姐看得差不多了，不知有什么意见？
　　赵甍就说，有的人，一辈子都看不清楚。
　　然后就是沉默，最后赵甍接了一个电话，就站起来说，麻烦你买单，谢谢！
　　“就这样？”赵乐愕然，好像赵甍曾经说过，班上的孩子又不听话出去闹事，结果不承认的，她就经常请他们和自己一起坐坐，现在，她怎么把这一招也用在林钲凯身上？
　　“就这样。赵乐，怪不得你这么有趣，原来是有遗传的。”林钲凯笑着把他压在自己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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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阴
　　意外地去了一个地方，意外地想到了某些事情，忽然就有一股冲动。
　　但是，他说不是冲动，他说那是勇气。
　　我觉得被蛊惑了，毒瘤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难道转移注意也是一种办法？
　　还是说，正面面对自己，有利于快刀斩……毒瘤？

　　三五章 终于回家

　　赵乐皱皱眉，赵甍为什么背着他去找林钲凯？从头到尾几乎一言不发，她又是什么态度？
　　将身上的人推开，“我找我二姐一下。”
　　“你不用紧张，你二姐对我应该还是满意的。”林钲凯的爪子又贴了上去。
　　“你不知道，我二姐说话的时候厉害，不说话的时候，就更加可怕。”赵乐叹气，就着拥抱的姿势打了赵甍的电话。
　　“两个小时，你二姐除了吃饭和看我，基本没做什么。但我，除了吃饭和看她，还接了五个电话，处理了三件公事，看完了两本杂志……”林钲凯兴致勃勃地继续回放当时的情景。
　　赵乐无语了，一个悠然自得地处理自己的事情，一个却是紧紧地盯着他看，赵甍难道不怕餐厅的人把她当成花痴女么？
　　还有，林钲凯这态度，应该是说根本没把他家里人看在眼里，还是说他成竹在胸、对自己的魅力充满信心？
　　赵甍已经接起了电话，赵乐再次推开林钲凯，走到了阳台上。
　　“二姐，我听说，你今天……约了林钲凯？”赵乐小心地试探。
　　“见了，赵乐，你的眼光不错。”耳边传来赵甍淡淡的声音，于赵乐，简直就是惊诧。
　　“二姐，你同意了？”
　　“你们不需要我同意。赵乐，你谈个恋爱不需要经过家长许可的，只是在谈婚论嫁的时候才需要双方家长的意见。而你们，你自己说了，没有也不会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他也没有表态说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至死不渝，你们更加不会有婚礼，我同不同意对事情根本就没有影响。否则，我也不对着他，无话可说。”
　　“二姐，我……”赵乐有些糊涂，赵甍先是夸奖林钲凯，后面却是心灰意冷、失望无所谓的语气，这，到底什么意思？
　　“林钲凯这个人，看起来虽然随意，但掩盖不了身上的征服气息与控制欲望，配合他的家世、心计和行事风格……这样的人，很强势，会护短，但是，也可以很无情，会记仇。如果他不想护着你了，你会死得很惨。”
　　“二姐，你也知道，我是自私的人，我会为自己打算的。”知道赵甍担心，赵乐赶紧安慰她。赵甍说的，很多他都认同，但是，林钲凯护短？他怎么不知道？
　　还是说，自己，并不在他护短的对象范围之内，所以无缘见识？
　　不过，他可不是躲在别人背后的娇娇女，相反，他也是可以为别人遮风挡雨的，更加不会吃亏！
　　“作为林钲凯个人，我欣赏他；但作为我弟弟的情人，我不喜欢他。赵乐，他，也没有爱你十分。你们不合适，你值得一个更爱你的人。”赵甍叹息着挂了电话，赵乐一个人在阳台上苦笑。
　　他自然也知道自己和林钲凯之间，并非谁也离不开谁。只是，自己没有真心，又怎么会去要求他人？
　　回到客厅，径直坐在林钲凯身边，想起他志得意满地说“放心，你二姐对我应该还是满意的”，看着他一脸轻松，忍不住打击他：“我二姐说，你这个人，城府太深、对我不够好，所以，她很不喜欢你！”
　　林钲凯一愣，随即笑起来，大力把他拉进自己怀里：“照这说法，只要我对你好，她就会喜欢我？”
　　赵乐摇头：“更准确地说，不管是谁，只要对我好，她都会喜欢。”
　　事实上，赵甍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
　　她欣赏林钲凯，但是，涉及到他赵乐，林钲凯明显表现得很不尊重他的家人，也即并不看重他赵乐，所以，作为弟弟的情人，林钲凯是不合格的。
　　“那好吧，为了你二姐，我以后会多多疼爱你的。”林钲凯大笑一下，对着赵乐的嘴巴吻下去。
　　赵乐放开了扭过头避开，温热的唇落在耳垂下方，似乎被咬到了，有些疼。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林钲凯很不满意他的躲避，但是，
　　“林钲凯，我明天要回家。”
　　“你二姐要耳提面命、悉心教导自己的弟弟吗？”林钲凯就着姿势，含住她他的耳垂，用牙齿细细啃咬。
　　这是个敏感点，赵乐有些微微颤抖，忙深深呼吸稳住了，“我要回老家。”
　　林钲凯总算稍微放开了他：“老家？你家好像很远吧？后天就是星期一了，难道你要请假？”
　　“先坐飞机，再走高速，大约四个多小时可以到我家，我查过了，刚好早上有这边的飞机过去，晚上有那边的飞机回来。”
　　“这么急？家里出事了？”
　　“没有，其实这件事，我想了好几天，不过今天才下定决心。”
　　林钲凯在沙发上舒展了一下身体，眉头却一直皱着：“没什么事你飞来飞去的干吗？你二姐刚才到底说什么了？”
　　“和我二姐无关。”赵乐看着墙角的某处，有些失神，最后还是转过头来：“我爸爸好赌，我和他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已经差不多一年没有说过话了。前些天他有打电话过来，我想……回去看看他，顺便了结一些事情。”
　　了结？
　　林钲凯一边咀嚼着这个耐人寻味的词，一边装作毫不知情：“好赌之人，十赌九输，你爸爸那边会不会是出了问题？要不，我和你一起过去？”
　　赵乐看着他，不可否认心里有些欣慰，但还是拒绝了：“你这样子，倒好像是要陪我一道上刀山下油锅似的。放心，这只是我们父子间的一些矛盾，我想自己解决。”
　　“那好吧。”林钲凯拍拍他的肩膀。
　　了结？
　　赵乐，你终于想通了吗？
　　那么，你到底要如何了结？就让我拭目以待吧。
　　躺在床上，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了无睡意。
　　赵乐打了一个滚，又翻过来，然后再覆过去，被子全让他卷自己身上了……
　　林钲凯无奈地连被子压住他：“赵乐，你当我死人吗？”
　　赵乐踢踢还能活动的一只腿：“烦躁，睡不着。林钲凯，你让我上一次吧。”
　　林钲凯压住他不老实的腿，“近乡情怯，我看你不是烦的，是紧张害怕的。这个时候你需要的不是发泄，而是安慰。”
　　赵乐翻白眼，正要答话，林钲凯已经从凌乱的被子下握住了他的性 器，嘴角含笑，一脸暧昧。
　　赵乐连忙挣扎：”我明天是一定要回家的，你闹什么闹！”
　　“我知道，不会做到最后的，你要对我安慰你的能力有信心。”
　　林钲凯掀开被子，低下头。
　　湿润温暖的触感覆上赵乐敏感的位置，热气猛然升腾。下腹迅速窜起的欲望和快感对上了心里向下沉坠的不安，剧烈碰撞，互相冲击然四散流窜，胸腹处涨得结结实实，仿若幼苗要破土而出。
　　下面的欲望颤巍巍抬起头，在林钲凯嘴里越发肿胀起来，不小心碰上了正要想要闭合的牙齿，一阵轻微的疼痛并着不可抑止的快感直冲而上，赵乐张嘴，出尽胸中浊气，难耐地呻吟出声，任欲望涌上头顶，将他覆灭。
　　林钲凯拿纸巾擦掉嘴角沾上的浓浊液体，伸手弹了一下他已经软下来的东西，取笑：“你也太容易激动了吧？”
　　赵乐白他一眼，射 精过后，身体有些虚软，精神也有些疲乏，他倒是真想睡了。看着林钲凯的取笑和隐藏的嗜人气息，想一想，还是转过身身闭上了眼睛。
　　明天，可是早上六点半的飞机，还要从这里赶去机场呢！
　　林钲凯看着他的背影，瞅瞅自己已经开始兴奋的部位，苦笑，这到底，是谁在惩罚谁？又是谁在征服谁？算了，来日方长……
　　林政凯躺下去，从背后圈住赵乐，赵乐在他怀里蠕动几下，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一夜好眠。
　　飞机从一个城市降落到另一个城市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机场的出租车照旧贵得吓人，赵乐也顾不上这么多，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听着妈妈的惊呼微笑着上了主租车，四十多分钟到了汽车站，等了十五分钟，就坐上了去县城的大巴。一个多小时以后，到了家门口。
　　这个地方，自己只来过两次，没有回家的激动，更加感受不到什么微风拂面、小草青青、桃红柳绿的乡土气息，空气虽然比大城市要好一点，但绝对比不上农村。
　　想起农村那破败的土房，赵乐又是一阵叹息，那时候的懵懂而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回来了！”妈妈笑着开了门，在门口搓着围裙。
　　看着一脸激动开门迎他的妈妈，赵乐不由得为自己原来借口工作忙而不回家感到羞愧——四个小时就可以到家，一天就可以来回，你有什么借口？
　　“舅舅？”大姐的女儿在妈妈背后眨着眼睛，有些不确定地喊。
　　一年多没见了，小家伙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赵乐笑着抱起她：“薇薇长高了，也重了，舅舅都块抱不动了。”
　　“你别惯了她，六七岁的人了，都还要人抱！”
　　妈妈不悦地拍打着外孙女，见赵乐眼睛在屋里扫来扫去，沉了声说：“他知道你今天要回来，刚才出去了，应该很快回来。”
　　家里的摆设，很明显可以看出来，爸爸是分房睡，分开做饭。
　　看着厨房里两套厨具和已经切好的鸡、排骨、鱼头、牛肉，赵乐摇头，他一个人哪里吃得下这么多？而且，待会儿难道他爸爸一个人吃，他和妈妈、薇薇在一起吃？这叫什么事？
　　走到门外打了个电话，赵爸正在很快就接了起来，说在超市给他买酒。赵乐和妈妈打了声招呼说出去走走，然后往超市赶。他要在爸爸进屋之前和他谈谈。
　　一年没来，小县城也改变了许多，马路上公交车、私家车、出租车随处可见，因为是周末，行人也较多，马路旁边的店铺里更是生意兴隆。并有好几个像模像样的茶餐厅和西餐厅。
　　赵乐在超市门口接到赵爸，一拐弯，就到了楼上的KTV。
　　赵乐把爸爸手里的零食寄存在前台，又叫了一些点心，要了一个小包间。在这里，随便怎么吵，也不用担心别人会听到。
　　赵爸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并没有多说，跟着赵乐进去了。
　　一年没见，赵爸还是和以前差不多，赵乐想起去年春节时见到自己舅舅，四十出头的老实农民一个，看起来和自己爸爸差不多，怪不得他爸爸说可以拿个假身份证出去打工。
　　电话里还能说上几句，但见了面，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赵爸到底心虚，见赵乐一直只管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有什么好看的，前些天去了医院，现在身体也么什么事。你是不是已经辞职了，要回家来住？”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被排挤”，赵乐轻笑，“我有工作，下午就走。今天回来，是因为前几天做梦，梦到了爷爷。”
　　赵乐的爷爷在他三岁头上就死了，基本上没什么印象，但他倒是真的梦到过，梦里边，他问着自己的爷爷，爷爷，如果你活着，会不会也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女？
　　爷爷没有回答，在一片迷雾里，甚至连那张脸，都一直没让他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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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回家，回家。
　　这是怎样的家？

　　三六章 以毒攻毒

　　见赵爸不解地看着他，赵乐点燃了一根烟：“我梦到那一年，我在医院里砍了自己的手指，你好像哭了，可是后来，你又笑了。再后来，我问爷爷，如果他活着，会不会也像你对我们这样来对你，可爷爷没有回答我。所以我来问你，如果爷爷像你一样活着，你会不会砸锅卖铁、四处借钱替他还赌债？”
　　赵爸的脸色立即就很难看了，“他已经死了！你拿死人来挤兑我，算什么本事？”
　　算什么本事？
　　呵呵，果然，不该抱有幻想的，他如果还知道什么叫脸面，什么叫礼义廉耻，什么叫父子亲情，今天，自己根本就不用坐在这里。
　　“对，我没本事，这个世上不知道有多少千万富翁、亿万富豪，那些人随便一出手就是成千上百万，可我呢，连自己父亲要十万块的养老钱都拿不出，我就是一个窝囊废！可是我再废，我也知道量力而行、量入为出！我再废，我也知道只有一千块的时候，就绝对不会借钱去吃一万块的菜！我再废，也知道辛勤劳动才能有所得，而不会去幻想一夜暴富或者靠赌博发财！我再废，也不会打女人！我再废，也不会把自己儿子逼得没办法见人！”
　　赵乐微微颤抖着，想起去年彩虹电视台的那一个节目，虽然最后没有播出，但在那之前，电视台的人却通过各种手段找他的大学同学和单位同事，羞愧得他宁愿贡献一个多月的工资也不敢再在原来的单位做下去，甚至切断了与那个城市的所有联系。可即便这样，最初那三个多月，只要一闭眼，似乎就能看到过去的朋友、同事，一个个鄙夷地看着他，张着血盆大口对他说：“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那个不孝子！他就是那个还要父亲通过电视台才肯出面的无耻的人……”
　　赵甍说她不恨，她还很庆幸，可赵乐，他是恨的！
　　作为儿子，他恨自己的父亲游手好闲、不体谅他，甚至还扯他后腿。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他，却活生生逼得自己辞掉原来的工作，活生生逼得自己断掉原来积累的所有人脉；
　　做为男人，他恨自己的父亲对家庭、对妻子不负责任，甚至还动手打赵妈，让赵甍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赵乐把自己隐忍许久的憋屈一股脑吼出来，赵爸也不甘示弱：“昨天新闻还说一个明星替他家里还了几百万的赌债，我才不到十万！其中一部分也是为了替你筹学费、为了买房子而做生意失败欠下的！我养你这么大，花掉的钱何止十万？还有你妈，我这一辈子就是毁在她手里……”
　　“那新闻有没有说那个明星是拍三级片的？你是不是也要我去卖笑？还有妈妈，一直以来，妈妈不和你一块做事，是她有异心，不帮衬你；妈妈帮忙了，是她倔强、是她打压你，是她不听你的指挥导致生意失败；你不让妈妈帮忙了，生意做坏了，是妈妈过年给祖宗烧香烧少了，让你运气不好……你从来都是对的，从来没有错过！以前是妈妈毁了你，现在是我要毁你，是我要让你活不下去！所以，从今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说妈妈一个不字！”赵乐拿起啤酒瓶，狠狠地砸在桌角，泡沫四射而出，破碎的玻璃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赵爸看着他发红的双眼和手里尖锐的瓶口，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退，嘴里还是叫嚣着：“我说了，我要出去工作，不需要你施舍！你不给钱，不给我找工作，我也借不到钱，我怎么活？你本来就是想我死！我告诉你，我死很容易，可就算死，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赵乐胸膛起伏，大口喘气，他看着赵爸，一直一直地看着他，像赵甍看着她犯错的学生，像赵甍看着林钲凯，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一个小时，终于，赵乐觉得自己气顺了，赵爸也气顺了，不再鼓着眼睛瞪他，而是坐到了一旁的劣质沙发上。
　　赵乐又点燃了一根烟：“我们虽说是父子，但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情义，只不过是法律规定了相关权利义务，今天就摊开了说。”
　　“这世上多的是嫌弃父母老弱的人，我也不指望你对我有什么情义！法律就是规定了父债子还、儿子要给老子养老送终！”赵爸冷笑。
　　赵乐不去管他，兀自顺着自己的思维说下去：“父债子还，那是债主要考虑的事情，不是你的事情。儿子给老子养老，说的也是父母没有劳动能力的前提下，你如今还能打麻将打通宵，身体也检查过没什么毛病，不属于没有劳动能力的范畴。就算是这个范围，我也给钱了。我们姐弟每月给的钱，比县政府发放的养老保险金还要多。说到养老保险，似乎又有新政策，原来的五十五岁以前买断放宽到六十岁了，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买，这样你以后每个月可以去政府领，不用怕我变卦不给你钱了。
　　我这样安排，你不满意的话，可以到法院去告我。反正，我的里子面子早就丢光了，没什么丢不起的了。说到底，我是你儿子，你做得出来的，我也做得出，甚至，我还会青出于蓝！
　　噢，对了，你也说过，你最多只活十年，这样买保险会很亏，你可要想清楚了，自己到底要不要活。要是死了，后事怎么办，土葬还是火葬，似乎也轮不到你来操心了！”
　　“你……你走着瞧！”赵爸气得全身发抖，指着赵乐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气冲冲拉开门就走。
　　赵乐又坐了一会儿，到前台买了单，被告知寄存的东西已经有人拎走了，他在二楼，远远地看到了自己爸爸的身影，是回家的方向。
　　手机忽然响起来，是大姐焦急的声音：“你去哪里了？怎么刚才电话也打不通？妈妈都快急死了，到处找你！”
　　包厢里没有信号，妈妈肯定是等他吃饭了，赵乐心头涌上一股温暖：“我马上回来，你们不要到处找了。”
　　赵乐跟在赵爸后面慢慢地走着，还没到家门口，小区另一栋房子的楼梯口，探出来一个人头：“老赵，三缺一，快来快来！”
　　赵爸大声笑着：“来了来了！”拎着一袋子食品飞快地走过去了。
　　午餐很丰盛，有妈妈的味道。
　　赵乐一阵狼吞虎咽，看得赵妈妈心疼不已：“看你，在外面吃苦了吧？都瘦了，饭菜肯定也没有好好吃，不然，哪里会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
　　赵乐哭笑不得：“妈，我去年买的衣服，今年都穿不下去了，哪里瘦了？你要相信自己的手艺！再说了，我要是不吃，你肯定得念叨着说我不吃饭、嫌你做的不够好……你让我吃还是不吃？”
　　“吃！吃！多吃一点！”赵妈把什么鸡腿之类的全部塞到赵乐碗里，一个碗放不下，又专门拿了一个空碗，把她认为好吃的全部堆在一起，看得他外甥女一张苦瓜脸，才学会走路的小外甥也流着口水盯着他的碗。
　　赵乐想到自己来的时候没有准备，赶紧从兜里掏出几张粉红头，给那小姐弟两一人分了一半：“这是舅舅欠你们的压岁钱，拿着吧。大姐，你别给我推！这是给他们的，不是给你的！”
　　“我和你姐夫还有婆婆都商量过了，以后妈就去我家给我带孩子。不然，我根本就没办法做事，给我婆婆带，就是你姐夫也不放心。妈妈以后吃住都在我家，我们不会让她吃亏，妈妈也省得在这里看着爸爸不顺心。”
　　吃完饭，大姐就和赵乐商量着事情。
　　赵乐想了下，这样安排其实很好，原本赵甍还说让他接妈妈过去玩些日子，现在只能等到暑假了。把爸爸妈妈分开也好，免得他们在一个屋檐下起争执。
　　至于爸爸一个人，想起他刚才乐颠乐颠地奔着麻将桌而去，赵乐摇头，这人，没救了！不过，不用担心他一个人活不下去……
　　又和妈妈说了一会儿话，赵乐也没有隐瞒自己回来的目的，三个人沉默了一番，赵妈笑笑说：“给他说开了也好，免得他老是抱着幻想，老是去烦你。我会好好活着，你不用替我担心。”
　　差不多十来天后，大姐告诉赵乐，赵爸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每月1000块，管吃住。说是保安，实际上相当于传达室大爷，赵爸毕竟当过老师，字写得不错。
　　当然，这是后话，眼前，却是马上到了离别的时间。
　　赵妈给他收拾了好些瓜果特产之类的东西，满满地装了两个纸箱，送他上车。
　　从头到尾，赵妈也没忘了那个永远不变的主题——个人大事，就连大姐，也在一旁帮着出主意，说要给他介绍几个女孩子，赵乐吓得不轻，唯唯诺诺地应着了，转头却是苦笑。
　　再次下飞机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呼吸着比家乡还要亲切的空气，赵乐拎着纸箱，一抬头就看到了赵甍。
　　赵甍试试纸箱的重量，拍拍他肩膀：“任重而道远！”
　　“不远，前面就有出租车。”赵乐笑着把纸箱拎过去，电话就在兜里响起来。
　　“向前二十步，左转。”
　　赵乐顺着方向看过去，林钲凯的车子就在那里。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赵甍，赵甍似有所感，挑眉不语，眼里却明明白白显示着：“你跟他走就死定了！”
　　“嘿嘿，有个免费司机，我们去那边吧。”赵乐傻傻笑了一下，推推赵甍。
　　一路上，赵甍和林钲凯都没怎么说话，赵乐说了些家乡的变化和小外甥女姐弟的事情，试图缓和他们之间的气氛。
　　到了家，赵甍说声谢谢就下车，赵乐看着她的背影，冲林钲凯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林钲凯却是替他拎了一个纸箱走上去。
　　“赵乐，这一天可真难过。我去和赵甍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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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这一天，没几个人好过。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演一出以毒攻毒、破釜沉舟的戏码，还是我真的认为，他要是就这样没了，我也解脱了，毕竟，说到底，我也是一个自私无情的人……
　　可是，为什么，我这样无情的人，还会贪恋于妈妈和姐姐们的温暖，欣慰于他的不闻不问却一直在身边……

　　三七章 小林番外

　　第一次见到赵乐，是在酒吧，尽管后来他告诉我，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但当时，我并不知道。
　　几乎是有点胁迫地把他带出去的。
　　自然，仅仅是几乎。他是个聪明人，并没有过多地抗议或者试图跑路。
　　长相一般、技巧一般、牙尖嘴利，但好在放得开，在情事上面不会扭扭捏捏，意外地引起了我的兴趣。
　　于是，我开口邀请他：“想必你也知道，昨晚的感觉很不错，我们在床上很合拍。与其到酒吧去碰运气、被骚扰，倒不如我们暂时固定下来，只做床伴，不干涉对方生活与隐私，怎么样？”
　　表面上他答应了，但实际上，留给我的只是一张画了一个丑丑的带着笑脸的西红……番茄。
　　我并不介意他小小的伎俩，在这个城市，我要找一个人，还是比较容易的。
　　但没等到我出手，就又一次见到了他，在超市。
　　这一次，我知道他的厨艺不错。
　　再然后，更意外地，在酒店发现他居然就是张穆的助理！而且，看他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公司最近没有什么机密被泄露，我们在一起他也打听过什么，所以，他应该不是什么商业间谍，但是心里，还是觉得不爽。
　　他用很夸张的方式解除了我的郁闷，随后我发现，这个人，很谨慎、十分谨慎，就像一只蜗牛，整天把自己缩在壳里，但凡要做什么，一定要把触角先伸出来探路，然后才会行动。
　　知道我的身份后就立即要退回钥匙；平日里把自己的事情瞒得严严实实，就算偶尔说起，也都是在打擦边球，然后很快转移话题，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家庭情况如何；每次来开的时候都要把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在租的房子里住了一个多月，他的行李几乎全部是新的；说话也滑溜溜，随时可以见风使舵，变黑为白……这个人做事情，很难抓到把柄，也就是说，基本趋于完美，除了魄力不够。
　　当然，他会提出很有魄力、很大胆的建议，然后说，如果是你，可以考虑这样做……
　　很快，我知道了他所有的优点，这是一个管理者必须具备的素质和能力——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发现自己员工的优点，以此来鼓励他；同样，你也必须在同样的时间发现他的缺点，以此来鞭策他或者掌控他。
　　然后我发现，这样的人，仅仅用来做固定床伴，未免太过可惜。
　　张穆已经签了他，他也明确表示在天瑞做得很开心，暂时，是不能把他挖到祥成了。但是，我们可以发展另一种关系。
　　我的年纪不小了，不想再继续到处玩，也没有心思养一只米虫或者成天哄着一只宠物，有个成熟理性的人在身边，远可以做朋友，近可以做情人，平时各忙各的事情，周末一起喝喝酒、打打球、睡睡觉，假期去海滩晒晒太阳、游游泳、或者爬爬山之类的，这种生活，不是很惬意吗？
　　而赵乐，冷静理智、思维敏捷、性格……绝大部分时间比较温和，有成年人的思维，但也不失血性和搞笑以及骨子里的骄傲、有工作能力、进得厨房、出得厅堂、和我年纪相当、有共同话题、在床上合拍……
　　然后，他很谨慎，也就是说，胆小多疑、不喜改变、怕出风头、怕生事端、追求安逸……对于蜗牛来说，这是一个危险的世界，所以他会步步为营、谨防被人利用和陷害、内心深处缺乏安全感。
　　再然后，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当他在我身下哭的时候，我很确定，不是因为我粗鲁，而是他借此来发泄心中的抑郁。他的故事，一定是个悲剧。
　　有优点、有缺点，活生生、实实在在的赵乐，可以一起畅谈心事，也可以抓住他的小毛病和软肋，这个人，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
　　我没有理由犹豫，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和成年后起伏的经历告诉我，市场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看准了就要立即出手！
　　当然，我也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指望赵乐自己告诉我他的故事，还不知道要到哪个猴年马月，我自然要运用自己的优势。
　　侦探社在春节前把资料送到了我的手上，那里，是一个更完整、更清晰、更透明的赵乐。和我眼前的这个混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奇异的矛盾体——坚硬的外壳、软的不堪一击的肉体。
　　但我还是觉得，他似乎太关注潜在的、莫须有的伤害和威胁了，十万块钱、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而已，就能让他脆弱成这样？
　　但当他脸上笑着、眼里落寞着说那两只因劝父亲戒赌而砍伤的手指是学厨而受伤时，当他很快转移心情与话题对我说来个新花样时，我感觉到，有一根针，刺进了胸口，莫名地疼。
　　该死的疼！
　　疼过之后，我们很愉快地开始了新的生活。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基本符合我的期望，并且，经常有惊喜，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我想，这得归功于我们的好身体。
　　天瑞的员工家属意图自杀案并没有引起我多大的关注，要不是赵乐负责出面，我几乎不会去考虑这些问题，想到赵乐，就很奇怪他会出现在媒体面前，更加有莫名的不安。
　　打了电话过去，听背景音乐，是在灰吧。
　　我已经很久不去那里了，我以为，他也是一样的。
　　但很明显，是我大意了。
　　赶过去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赵乐跟Tony去了酒店。
　　带着人去我的酒店偷 情，这种事情，是赵乐绝对不会做的，但他偏偏就做了，而且，做得很彻底！做得理直气壮、无怨无悔！
　　我怒！
　　滔天大怒！
　　我毕竟是一个成年人、一个理智的、万人之上的成年人，怒过之后，我终于发现，我的喜怒哀乐都开始围着赵乐转了！
　　这是一个前期投资巨大、预期收益不可估计的项目！
　　这是一块鸡肋！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而又似乎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是一个日久生情的过程，我，正在爱上自己的一夜情对象。
　　不能原谅他的背叛、不甘放弃已有的投资，不舍将来可能的美好生活，无法接受他和别人在一起……
　　我很矛盾，如果有人在高位买了股票，然后没涨多少就突然哗哗哗哗崩盘了，那一定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我当然认识做股票的朋友，似乎赵乐也在做着玩。
　　我问我的朋友，股票被套了怎么办？
　　他说，反正你有钱有势，不在乎这点小钱，现在亏得也不算多，还有机会。不如在低位继续补仓，加大投资，降低平均成本价格，然后耐心等着股票翻红或者，自己做庄……总之，每个做股票的人，对股票都是又爱又恨，你的情况，很正常。
　　蜗牛这么胆小、这么敏感，既要造一个巨大的温室，随时供他撤退，又要让他自己经受风雨，逐渐变得强大，就像庄家，要炒作也要炒作优质股票才能长盛不衰。
　　同时，庄家一般只会事先诱导或者事后发布消息，绝对不会事前就说出自己的打算的。
　　道理我都懂，做庄就做庄，只是，对于做庄，我还是个新手，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他，很顺利地通过了生日晚会的那一关，
　　我们，终于很友好地进行了语言和肢体上的沟通，
　　他的家人，表现了对我的注意和不满，
　　他，开始向我说起自己的心事，
　　他，决定独自面对自己的父亲，我很欣慰，在他离去之后，突然又很担心。
　　股票，终于开始涨了。
　　我算自己微小的收益，心跳有点急，果然就像朋友说的，总是又爱又恨。
　　但我相信，有一天，像庄家控制股价一样，赵乐的心情会随着我的一举一动而上下波动。
　　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三八章 唇枪舌战

　　这是林钲凯和赵甍第二次面对面坐在一起。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相同的互相打量与猜测。
　　然后，这一次，是赵甍先开口。
　　“林先生，你想谈什么？”
　　受到冷漠对待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林钲凯清清嗓子，摆出真诚的笑脸：“赵小姐，在谈话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确认一点，我们都是赵乐心目中重要的人，我们也都是想为他好，不忍他为难的。”
　　赵甍丝毫不以为动：“这应该是媳妇与婆婆对话时的开场白，你打算嫁给我家赵乐了吗？”
　　“如果有赵小姐这么年轻漂亮而又聪明睿智的婆婆，我嫁给他也无所谓。”
　　“林家名门望族、林先生又是人中龙凤，我们可不敢高攀。”
　　这样打太极拳有意思吗？
　　林钲凯苦笑：“赵小姐，今天找你，第一是要道歉。上一次我们……很抱歉，我当时的态度很恶劣，希望你能够原谅。”
　　赵甍嗤笑：“你能准时赴约、忍受我两个小时的骚扰而不发火、最后还给买单，这怎么能说态度恶劣？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我们不是很熟的人，林先生这么高贵的人原本就没必要对我毕恭毕敬、摇头哈尾。”
　　“赵乐很推崇你，甚至是敬畏。赵小姐，我不否认，那天见面，我是带了探究的意思。但是，当时我还没有考虑清楚我和赵乐的未来，在我心里，你的确是一个陌生人，所以，态度也不端正。而你，虽然也是在试探我，但你是认真观察了我的一举一动，并从头到尾都在为赵乐考虑的。我为自己的轻浮与失礼而道歉，对不起！”
　　祥成电子副总的道歉，那得跌破多少人的眼睛？
　　可赵甍只是轻飘飘端起一杯茶：“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你说当时没有考虑清楚和赵乐的未来，那么今天，你是考虑清楚了？”
　　“赵小姐，虽然我和赵乐之间可能还存在一些问题，但我确定，我不会放开赵乐。我会和他去国外注册结婚，然后过一辈子。”
　　赵甍挑眉：“既然要结婚，就不是两个人的问题，而是至少三个家庭的问题。林先生，你父母同意了吗？”
　　“他们……没有反对，而且，我认定的事情，他们反对也无效。”
　　的确是没有反对，老爷子现在还没有出手，估计是在等自己的后续动作。
　　“如果我和我爸爸妈妈都不同意呢？”
　　“那样，赵乐会很为难，他会过得很辛苦，想必你们也不愿意看到他那样。这也是我今天找你的第二个原因。赵小姐，希望你能相信我，也希望你能尊重并认可赵乐的选择。”
　　“赵乐也许是累了，也许被蒙蔽了，也许他的选择是错的，这样我也要支持他吗？”
　　“赵小姐你也说了是也许，那如果他是对的，而你的反对错了呢？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可能的伤害而一味拒绝他人的关心吧？赵乐已经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先行踏出了一步，赵小姐难道不支持他反而要把他拉回自己的壳里吗？”
　　“你又知道赵乐有哪些心理障碍了？”
　　“我不是很清楚，只隐约觉得和你们的家庭有关，除了你以外，赵乐很少在我面前提起自己的家人。他今天这么匆忙赶回家，说实话，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我很害怕赵乐受到什么刺激，从此关闭自己的心门，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也就是在今天，我才明白他在我心里的分量，下定了决心要和他在一起。”
　　“赵乐连自己的家庭关系都不肯和你说，你不觉得你们之间还有很大的距离吗？你知道赵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你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吗？”
　　“人心隔肚皮，我们之间会一直存在距离，但这也许，是赵乐想要的，他并不喜欢和别人亲密无间、分享所有的隐私。”说到这里，林钲凯很是庆幸自己找了侦探社、又很及时地把所有资料都销毁了。
　　“至于赵乐是个怎样的人，在你眼里，他是你的弟弟，就算长到一百岁，他也是你心里没有长大、需要照顾的弟弟。但在我眼里，他首先是一个人，有血有肉、有闪光点也有小毛病的人；然后是一个男人，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为自己的人生、为自己的家人负责的男人，是一个可以和我并肩齐驱的男人。我欣赏他的优点，至于缺点，我们求同存异。”
　　想象着赵乐像一只蜗牛般小心翼翼、探头探脑、亦步亦趋，慢慢地爬出来的模样，林钲凯不由露出神往的会心笑容。
　　“我很高兴你把赵乐看做一个有自己独立尊严和骄傲、可以和你并肩齐驱的男人。林先生，我想申明一下我的态度，任何人，只要是真心对赵乐好的，我都会感激他。”赵甍淡淡地说
　　林钲凯皱眉：“只是感激，但并不表示你会接受，是吗？”
　　“没错！好心办坏事的例子并不少见，有些人对另一个人的好，可能会酿出大祸。比如富家子看上了平民女，家里人认为这有损于他的前程，富家子对平民女越好，他家里人对女孩子的愤怒就越甚，然后就可能有人会忍不住在背后下黑手，使用哀兵政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女孩子为了这个富家子更好的前途而牺牲自我、诬陷她、用钱侮辱打发她、找人给她毁容或者强 奸她、威胁她或者她的家人等等，蠢一点的甚至要杀人灭口、永绝后患……林先生，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只有小说中才会出现。”
　　怪不得赵乐这样推崇自己的二姐！
　　林钲凯惊叹过后，很严肃地说：“赵小姐，我家的背景虽然复杂了一些，但还是正经的生意人。对林家家产有企图的，只怕恨不得我和赵乐整天黏在一起，这样他们就有机会和借口来打主意了。所以，他们是不会对赵乐不利的，相反，还会极力促成我们的发展。至于我父母，我不敢打包票说他们不会有任何意见，但我爸爸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就算反对，他也只会从我这边下手，不会对赵乐怎么样。而且，你应该相信赵乐，若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他，不能让他过平静的生活，不会别人多说什么，他就会首先甩下我不管的。”
　　“如果赵乐有一天不如你的意了，他没有达到你的要求，你是不是也会甩了他？”
　　林钲凯再一次无奈地苦笑：“赵小姐，对于未来的事情，你应该乐观一些。就算不相信我，你也应该相信赵乐；不相信赵乐，你也要相信自己。你是绝对不会让赵乐在我这里吃亏的，不是吗？”
　　“哼！”赵甍端着茶杯，像一个高傲的女王般抬头挺胸走向自己的房间。
　　林钲凯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笑一笑，推开另一个房间的门，赵乐正打着柔柔的床头灯，放着音乐在睡觉。睡梦中还是一脸疲惫，眉头紧紧皱着，身体还不安分地扭动。
　　林钲凯慢慢地揉着他的头发，心想，这一次交锋，简直逼比自己谈一个上亿的项目还要艰难！
　　不过，总算破冰了！
　　赵乐，以后你就不必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地背着你二姐去我那里了！
　　看你怎么回报我？
　　突然赵乐一个翻身，手臂一挥，大耳刮子眼看就要落下来，林钲凯慌忙抓住他的手。赵乐挣扎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沙哑着嗓门问：“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十二点！糟糕！上班迟到了！”赵乐一惊，睡意顿消，立即从床上蹦起来，快手快脚地换衣服，换到一半，迟疑地回头问：“这不是我的房间吗？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二姐呢？”
　　林钲凯好笑地扯掉他才穿了一半的裤子，“这是晚上十二点，你上什么班？我刚才不是从机场接你回来，然后和你二姐谈话吗？”
　　赵乐一拍脑袋，这才想起睡前的事情来——经过一天的奔波，再加上和爸爸吵了一架，他早就心力交瘁。好不容易回到家，就算抗议赵甍和林钲凯要背着他讨论事情，他也是有心无力，匆匆洗漱就倒在床上了。
　　眼看林钲凯一脸得瑟，公然登堂入室，应该是和赵甍达成某种共识了，赵乐心里一松，斜靠在床头，懒懒地问：“说吧，花多少钱一斤从我二姐手里买了我？”
　　林钲凯抚着下巴观望一阵，然后伸出手去摸摸捏捏，煞有介事：“你二姐说你是无价之宝，不卖。但你的身高和体格，都要和我差一个等级。所以，我就用八两林钲凯换半斤赵乐的价格，艰难地取得了谈判的胜利。”
　　赵乐眨眨眼：“真的谈好了？”
　　林钲凯扑上去，惬意地躺在赵乐身上：“不然，你二姐早就拿扫把将我扫地出门了，哪里还容得下你我孤男寡……男、奸夫淫夫共处一室？”
　　“算你有本事。”
　　林钲凯按住赵乐的四肢，“你说，终于解决了你二姐这个大难题，你要怎么谢我呢？”
　　谢他？
　　二姐同意了，他也有得利吧？
　　而且，得的是最大的一块！
　　他本来就应该努力争取二姐认可的，凭什么自己要谢他？
　　赵乐正乱七八糟地想着，林钲凯扭过了他的脸，直直对着他：“赵乐，要不要和我说一下今天回家的事情？”
　　赵乐垂下眼睑，沉默了许久，慢慢地缩在林钲凯怀里。
　　“我爸爸，小时候挺疼我的，后来他因为打麻将，就慢慢变了，和妈妈吵，和大姐吵，和二姐……二姐没有和他吵，二姐曾经求他不要打麻将、求他和妈妈好好养老、顺顺心心地过日子，他却只伸手要更多的生活费，二姐哭过，以后就再也不谈相同的事情了……再后来，我和他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大……
　　林钲凯，你说两个大老爷们，怎么就老是揪在一起，谈不好了呢？
　　我今天终于下定决心，从此以后不再对他抱有任何希望，只是遵从法律的规定，完成作为儿子应尽的义务，我把自己的打算和他说了，而且，把一直以来憋在心里对他的不满也全部发泄了。
　　我对自己的父亲都是这样薄情寡义，林钲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要是不后悔呢？赵乐，你是不是就要一辈子缠着我了？”
　　“没错，以后你就别想甩掉我了！”
　　林钲凯轻笑：“那你可得努力才能抓住我。”
　　赵乐，你若真是薄情寡义，还会管什么义务？
　　你若真是没有任何期待，又怎么会在睡梦中都皱着眉？
　　不过，总算是放下了一件事，总比一直吊着要好。
　　用力抱住了赵乐，林钲凯神清气爽。
　　赵乐推推他的肩膀，推不动，只好任由他一百多斤压在自己身上，“你……不回去啦？”
　　“不回！明天没什么要紧事，晚一点去公司也无所谓。”林钲凯伸伸腰，脱掉外套，揽着赵乐的腰就滚到了床里头。
　　“喂……”赵乐顾忌赵甍就在旁边，不敢说得太大声，戳戳他肩膀：“你别乱来！”
　　“我本来没打算乱来，但你这样一说，不乱一下，简直就对不起自己了。”
　　林钲凯又搂着他滚了一圈，被脸朝下彻底压住了，股间的那个东西正顶着他！
　　赵乐脸色发白：“你……二姐就在隔壁，我警告你，最好规矩一点！”
　　林钲凯认真地想了一想，夜色深深，灯光朦胧，音乐流淌，情人在怀，怎能不做？
　　伸出一只手调整了一下音响的声音，嘴贴着赵乐耳边说：“我会做得规矩一点。”
　　“滚！”
　　“没有套子，还有你二姐在隔壁，你记得待会儿不要叫太大声……”
　　“混蛋！”
　　“赵乐，你不觉得，这样偷偷摸摸更有情调吗？”林钲凯一边调笑，一边迅速地脱光衣服，上下其手。
　　“神经病！”
　　林钲凯一手按住赵乐的头，不让他乱动，一手摸着他腿间软软的东西，嘴也没空着，吃吃笑着说：“赵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含蓄了？”
　　被摸得欲火上身的赵乐很快就没时间含蓄了，紧紧地咬住了枕头才没有发出声音。
　　林钲凯沾了他射出的精 液顺着褶皱进去，深深地顶入了他的内壁，喘着气，俯下身，“赵乐，虽然我们现在还有一段距离要走，但只要我们都愿意往前走，总会走到一起的。说不定哪一天，就像这样，没有任何阻隔！”他大力地抽动，重重地占有。
　　赵乐咬着牙，分开了腿，却是紧紧地收缩了后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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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阴
　　我们从性开始，身体的欢娱毋庸置疑，但心灵，真的也可以这样没有任何阻隔吗？

　　三九章 魔鬼训练（上）

　　早上起来的时候，一开门，就看到赵甍刚好也从旁边出来，眼睛瞟了一下他房内，赵乐心虚地关上门，嘿嘿傻笑：“二姐你好早啊！”
　　“你上班要迟到了。”赵甍冷冷地说。
　　赵乐迅速窜进洗手间，开始准备刷牙洗脸。
　　“以后不要在三更半夜放音乐！”赵甍丢下这句话就开门走了。
　　囧！
　　想到昨晚掩耳盗铃般地做法和现在还躺在他床上的林钲凯，赵乐用冷水猛扑自己的脸，还是退不掉那一阵臊热……
　　好在这种情绪只是针对赵甍一个人，面对张穆、李妙娟这些知情人，即便他们十分明显地打趣，赵乐也能挺着脸皮抗过去，而和林钲凯在一起的时候，更是肆无忌惮，一点也不扭捏。
　　不用再在赵甍面前偷偷摸摸，家里的事情他也决定先放下，工作暂告一个段落，赵乐一身轻松开始了为期一周的魔鬼训练。
　　这次培训，赵乐他们一行共有四人，除了他和李妙娟，还有市场部的其他两位同事。林钲凯他们出动了十个人，另外还有两家公司各来了一个人。
　　培训主讲老师姓孙，大约五十来岁，头发有些花白，看起来属于那种历尽千帆、心境豁达的睿智型人物。
　　第一天，大家都没有迟到，在老师上课前还私下里聊了一番，个个都对这次培训既期待又担心，害怕老师出什么怪招。
　　孙老师似乎也知道学员们的心理，开场就笑眯眯说：“……我们的培训内容绝对是超常规、超强度、让大家刻骨铭心的！比如，曾经有一次训练，学员们就在一小时内零负重跑完了横贯某市东西的人民路。对了，零负重是我们的内部语言，用俗话来说，就是裸奔……”
　　哗！
　　“老师你当时是不是身先士卒啊？”
　　“老师，这个事情是不是曾经被电视台拿出来报道过？”
　　“老师我们会不会也要这样啊？”
　　“……”
　　孙老师话还没有说完，下面十几个人就坐不住了，一阵喧哗，赵乐用眼角瞥到林钲凯正冲他暧昧地笑，显然意指他身上不能示人的痕迹，还没来得及反映，孙老师就拍拍话筒，把所有声音都盖过去了：“今天大家要感谢我们在座的三位女同学，因为有她们在，我们这次就不安排零负重奔跑的课程了，当然，觉得遗憾的同学可以自己补上这堂课，我们绝对不加收学费……”
　　一阵哄堂大笑，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气氛也热烈起来，孙老师依旧笑咪咪：“虽然没有这个课程，但我们还有其他更多可以令大家永世难忘的实践活动……”
　　成人培训和学生学习的最大不同处，就在于理论知识少，更多的是锻炼人的思维模式，直接针对具体问题，培训方法也更加灵活。
　　培训的一个主题就是突破传统、勇敢行动。
　　他们总共十六个学员，分成了四组。赵乐他们公司四个人自然是分开的，林钲凯他们则是按照不同部门与年资，把互相比较熟悉的人给拆散了。四个组各自选出了组长，然后就开始了竞争与共同学习。
　　据老师的说法，前面两次的活动还是比较简单的，只是热身。
　　每个组先合作一个项目，完了以后老师点评，排出名次，然后，名次低的那个组就得到名次靠前的组去下战书，一边下战书还要一边集体拿小喇叭扯着嗓子大喊：“我不服，我们不服，我们可以比你们做得更好！”
　　第一名的组要接受三个组的挑衅，相对的，第四名的组要下三次战书。
　　孙老师的要求是喊声最低要求两百分贝，并且，分贝最高的那一组还可以加分，有了这个刺激，名次靠后的组一个个喊得脸红脖子组，就像打赌输了的人在耍赖一般大吵大闹，幸好这个活动是在室内进行的，丢人也只有在场的讲师、助教、学员不超过二十人知道，不然，这一班精英们还真是要形象扫地。
　　出乎意料，第一次的活动，全部是男生的那个组垫底了，李妙娟任组长的那个组完胜，赵乐所在的组得了第二，林钲凯任组长的那一组是第三。
　　孙老师在一旁悠悠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所以说，要尊重女性、爱护女生……”
　　男生组合不干了，其他三组则都把自己组上的女学员当成了幸运女神……
　　当然，翻身的机会来得很快，第二轮的活动，就是之前名次靠前的组卖东西给名次靠后的组。赵乐这一组的组长小田第一时间就把组上的女学员派去了第四名的组，而赵乐被要求先行试探林钲凯这一组。
　　赵乐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一套女士化妆品、一个打火机、一把梳子、两双男士袜子、一本书。
　　林钲凯这个组有一位女生，化妆品盒梳子是针对她的，但你若卖给她，不就相当于暗示她皮肤不好、妆容不整吗？至于男士袜子，夏天已经到了，谁还买棉袜？书的话，倒是好书，《三国演义》，但是，培训室出门左转不到一百米就有一个书店正在打折，更有盗版的十块钱一本就能在小区门口书摊上买到；而打火机，吸烟的人身上都自随时备着，不吸烟的人，买了它去纵火吗？
　　赵乐苦着脸，回头看到小田手头剩下的物品，居然连拖把都有！
　　自己这个打先锋的，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有钱的是老大，林钲凯又摆明了一副一雪前耻的模样，他们那个组的成员也翘着腿做看戏样。赵乐叹一声任重道远，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冲过去就对那四人说：“不好意思，你们组长借我用一下！”
　　培训室很宽敞，甚至为了方便做其他活动，还分了许多小隔间可以单独使用。赵乐拉着林钲凯到了一个小隔间，把所有东西都摆在他面前：“掏钱吧！”
　　林钲凯抱着手臂，态度倨傲：“就算我们有私交，可也不能这样假公济私吧？何况这些东西我一个也用不上，为什么要买？”
　　赵乐一一扒拉着那些东西：“这个牌子的化妆品我二姐最喜欢，这两双袜子我们以后可以一人穿一双，《三国演义》的话，这是经典，值得多次体会学习……嗯，夏天晚上的时候，天上繁星点点，地上凉风习习，我们可以坐在阳台的躺椅上，一个人念书，一个人听着……然后，有时间的时候，我想做一些好吃的菜，关了灯，用打火机点燃两根蜡烛，再放一些音乐……小田手里好像有CD，我待会儿拿过来！梳子是很浪漫的定情信物，这是我们一起参加的培训，在培训的过程中，有这么一个物品出现在眼前，你难道不想买下来留作纪念吗？”
　　“听起来很美妙，很令人心动。”林钲凯把他拉到墙角，用手臂圈住他：“赵乐，你以后出去卖东西，也要这样对别人说吗？”
　　“当然不会！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赵乐四下看看，眨眨眼说：“如果你全部买下来的话，有礼品赠送。”
　　“什么礼品？”
　　赵乐飞快地凑上去，在他唇角碰了一下，笑嘻嘻说：“这也是你才可以享受的福利！”
　　林钲凯用力地吻回去，又在他身上捏了一把，“晚上在阳台做一次，我就全买了。”
　　“成交！”
　　虽然有点廉价，但就算不买，晚上也会做，赵乐一口就答应了。倒是林钲凯，被他的爽快和大胆给懵住了，一脸惊讶。
　　赵乐嘻嘻笑着：“今天的主题是突破传统、勇敢行动。我们组的口号是不惜一切代价、用尽各种手段，嘿嘿！”
　　时间剩得差不多，赵乐这组的女生倒是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优势，但那一组的男生出血不多，只象征性地买了一些东西，小田的拖把居然也卖出去了，正悠哉悠哉和老师在一旁私下交流。而林钲凯那一组，自从组长被“劫”以后，就由女生做主，死死地卡住了钱袋。最搞笑的是有一个学员，居然自己贴钱请别人买他的东西。
　　孙老师作总结的时候，偏偏把那个自己贴钱卖东西的学员大大表扬了一番，夸他是真正突破传统的先锋，最适合公司占领某个新市场时上阵，因为他的手段狠毒得令人发指。随后，老师还由此引申到了一些企业推出新产品时的免费赠送活动，以及公司对业务员的管理等问题，赵乐听了很很受启发。
　　小田也受到了表扬，老师说他懂得利用手下成员的优点，善于抓住时机之类的。
　　赵乐这才知道，林钲凯最初取笑自己的那一幕居然被小田看在了眼里，心思活络的他立即就猜测他们两个可能关系不菲，这才派赵乐做先锋。
　　当然，赵乐是绝对不承认自己有作弊的，每个小组都有祥成电子的人，他们内部还指不定达成了什么协议，做了什么勾当呢！
　　但显然，其他人并不这么想。
　　李妙娟就在中午休息的时候，拉着赵乐到一旁，亮出了得意的狐狸般笑脸：“我可是知道你使了什么法子的，说吧，你打算怎么贿赂我？不给封口费的话……”后面没说出来的话，大家心照不宣。
　　赵乐摸摸下巴，有些为难地说：“以李姐你的身价，封口费自然不能给得太少。可我现在工资也不高……要不李姐你先给我加薪，然后我再好好孝敬你，要不你找我家那口子要？”
　　李妙娟瞪大了眼：“赵乐你还真敢说！可怜林钲凯，他到底知不道自己找的是什么人？”
　　“嘿嘿，李姐，这种事情，各人有各人的口味，王八看绿豆也会对上眼的！”赵乐耸耸肩，心情愉快地吹起了口哨。
　　同时，从第一天下午的户外活动开始，赵乐就觉得祥成电子的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把眼光放在他身上。
　　自从那次参加林钲凯的生日晚会后，他算是在林家大大露了脸，但事后并没有受到多少关注和骚扰，他以为是林钲凯或林老爷子有了什么指示，也没在意。但眼下看来，似乎参加培训的这些人，都对他有着莫名的兴趣。
　　得空的时候问了一下林钲凯，林钲凯指着自己公司的两个人说：“他们两个上次也有参加我的生日晚会。祥成内部并没有刻意隐瞒或渲染我的私生活，他们两个既然见过你，其他人也可能间接听说过我们的事情，估计中午的时候瞒着我通过气了。”
　　赵乐不满他随随便便的神色：“公司员工拿老板的私生活八卦，你也不管管他们？”
　　林钲凯好笑：“管？管什么？我只要他们没有诽谤你我，有做好工作就可以了，哪里管得住他们的八卦？再说，你不是不在乎吗？”
　　赵乐撇撇嘴，还是对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诸多探索目光十分不适应，刻意在培训的时候回避和林钲凯有所关联，倒是和他们临时的组长小田以及李妙娟亲近了许多。
　　林钲凯是何等人物？
　　他可是把赵乐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摸了个通透，一次户外活动，两三次对话立即就知道赵乐不对劲了，可他却没有办法。
　　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是十分愿意配合这次培训的主题——突破传统、勇敢行动，一举公开他和赵乐的关系。
　　但赵乐却有很多顾虑，比如，林老爷子一直没表态，赵乐自己家里也才赵甍表示了不反对，长辈们的思想工作都没有做通，甚至有的还不知情，他们也自然不能冒冒失失地就这样在公众面前公开两个人的关系。
　　并且，就算要公开，也一定不能在选在培训的时候公开.
　　赵乐对这一点十分坚持，还理直气壮地说，此一时彼一时，在你生日那一天只是为了做戏，我加厚了脸皮、武装了全身、却没有带着真心上阵，自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现在不是演戏了，我在乎你我的感情、为我们以后的日子做打算，也会担心我们可能遇到的困难……你难道希望我依旧没心没肺吗？
　　林钲凯好不容易不用上班，不用处理那些纷繁复杂的事情，原本想借着培训好好放松，顺便和赵乐升温一下感情，谁想赵乐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别扭起来，并且，一番歪理下来，说得有板有眼，他不但不能还嘴，还得承认自己是一个只图眼前享乐、不顾长远利益的肤浅急色鬼！
　　林钲凯郁闷了！
　　郁闷的时候培训出错了，又一次被赵乐他们组超越，于是，他愤慨了！
　　林钲凯愤慨过后，拍案而起，誓要一雪前耻，然而，培训快要结束了！
　　并且就在这时，又发生了一件让他怒火中烧、恨得牙痒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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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活到老、学到老。
　　学问如此，感情的培养与维护也应该是这样。
　　我还需要努力学习，多多实践。

　　四十章 魔鬼训练（下）

　　赵乐属于这种人：初初看过去，并不会很特别，温和的笑容，不疾不徐，是个随和的好好先生。事实上，对于他不在乎的事情，他也根本不会和别人计较什么，有举手之劳的事情，他也很主动伸出友情的援手。外表上，还算可以，事业上，正处于春风得意的时期,因为李妙娟和张穆有那培养他成为市场部下一任主管的意思。
　　有这么一个人在眼前，培训不到一周的时间，他们公司那个长期在外的业务员小娜就有了那么点意思。而于公于私，赵乐都和自己的同事要好一些，在魔鬼训练的渲染下，小娜十分大胆地表达地他对赵乐的好感，并且一有时间就跑到他面前，名为探讨指教顺便巴结未来主管、实则开始了猛烈地进攻。
　　小娜这个女孩子，很是靓丽开朗，对本职工作也很有心得。赵乐对市场这一块并不是很熟悉，也乐得和她一起讨论，吃饭的时候也自然坐在了一起。
　　其实小娜就和林钲凯一组，虽然她的态度很明朗，孙老师和两个助教也在一旁起哄，奈何下面的学员大部分知道赵乐和林钲凯的关系，并慑于林钲凯的“淫威”，他和小娜的事情也闹不起来。林钲凯虽然觉得不怎么舒服，但也只能咬牙忍着。
　　问题在于，培训的倒数第二天，课程内容正好涉及到人与人之间的沟通问题，孙老师尤其训练了肢体语言的沟通，比如说着装、各种表情与手势、拥抱、甚至于拳打脚踢等等。
　　简单的理论知识后，自然就是实践活动。
　　孙老师一直致力于利用“报仇雪恨”的手段让四个小组处于你争我夺、硝烟弥漫的紧张氛围，这一次的实践活动就是让其中一个小组的成员给另一个小组的成员出题，谁做不出来要求的动作，就要认输。
　　于是，捏着鼻子边唱歌边跳舞、十秒钟内转换十五种不同的表情、内裤外穿、倒立行走等等要求被提出来了。更有层出不穷的新花样，但其中一些例如脱光衣服、学狗叫等过于低俗的建议，鉴于有女同学在场，为保持男同学整体的积极向上、大义凛然、翩翩儒雅等形象，而被无情地舍弃。
　　事实上，虽然孙老师经常煽风点火，但参加培训的都是人精，每个人的算盘都拨的啪啦响——你这次提出过分的要求，难保下次不落在他人手上，会有更“高级别”的待遇。于是，在闹腾的同时大家也心照不宣地遵守了同一根底线。
　　轮到赵乐时，有一个不明真相的学员就很“热心”地要求他和小娜来一个Kiss，在满堂玩味和部分莫名兴奋的目光中，在小娜大大方方的表情中，赵乐拉起她的手，来了一个西方普通的见面礼。
　　“切！”
　　没有看成好戏的学员一片鄙视的嘘声，赵乐这种打擦边球的做法也彻底激起了他们的斗志，于是，又有另一个学员提出，赵乐和小田这些天合作得亲密无间，这次，他们得表演一个沟通无极限。
　　所谓沟通无极限，就是必须在其他同学的要求下，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首先拉开距离、互相深情对视，然后慢镜头奔跑并大呼对方名字、拥抱，七百二十度旋转，最后是kiss。
　　鉴于赵乐上一次有敷衍了事的作弊嫌疑，学员特别指出，这个Kiss必须是嘴对嘴、法式舌吻、时间不能少于一分钟。
　　孙老师有介绍过其他的魔鬼训练课程，并播放了某些培训过程的片段，比如，仿照军事训练在泥地里打滚、野外生存、在太阳曝晒下完成负重长跑、让别人认为你是神经病并惹恼人群等等。所以，基本上，赵乐他们十六个人认为这一次的培训还算十分人道，就算是两个男的抱在一起接吻，也是比较温和建议，压根儿也沾不上魔鬼、变态等形容词。
　　总之一句话，赵乐和小田对这些要求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拒绝。
　　让林钲凯大为恼火的是，听到这个要求以后，赵乐从头到尾就没有看过他一眼，笑了笑就和小田开始了。
　　而更让他火冒三丈的是，赵乐和小田居然没有一点犹豫，尤其是那个法式舌吻，竟然也没有一点含糊地完成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掌，有人敲桌子，有人笑得在地上打滚，有人脸上担忧心里偷着乐，还有人则是幸灾乐祸地拨起了小算盘。而赵乐和小田则是面向着大家，耸耸肩、示意完成任务，彷佛接吻就和握手一样随便。
　　当天晚上是他们约好的赵乐陪赵甍、林钲凯回林家别墅看望父母的日子。林钲凯憋着一肚子怒火，孙老师一说下课，就黑着脸去开车，等赵乐追上去的时候，只听到了嘎吱的车轮摩擦声，看到了一溜的黑色尾气。
　　赵乐很无奈，这是培训啊！更过分、更丢脸的事情都有人做过。就连林钲凯自己，也被要求爬到三张叠起来的桌子上，抬头向天，模仿金刚捶打着自己的前胸，嘴里还要嗷嗷叫着“你来啊！有种你就来啊！我是金刚我怕谁！”
　　当时他可是面对着自己其他九个下属的！
　　虽然赵乐也和别人一样笑喷了，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会据此把林钲凯当成白痴。
　　同样，这次他和小田虽然完成了沟通无极限的挑战，但并不表示他们就有什么暧昧，更加不能就此认为他赵乐没节操，随便谁都能吻的。
　　尤其是，苍天作证，赵乐哀叹一声，这次主动的是小田啊！他自己都被小田的开放给吓到了。好在小田事后对他说，他已经结婚，至于这一次的主动，是因为他曾经演过戏剧、上过舞台，所以没有心理障碍。
　　所以，林钲凯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小肚鸡肠，而他课后扬长而去的行为更加是不成熟理智的！
　　堂堂一个上万人企业的副总，居然就这么点肚量，居然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这种人，怎么能叫承认？他和三岁小孩有什么区别？
　　赵乐絮絮叨叨地向赵甍埋怨，赵甍拿书抽打他：“他吃醋，不好吗？你要是不喜欢，直接和他说分手就好了！”
　　赵乐立即得瑟起来，笑得眯了眼。笑过之后，突然想起Tony曾经的遭遇和一直以来对林钲凯的讳莫如深，再想想自己和他也曾经，莫名其妙地闹了一场，心里又担忧起来。
　　这下再也不敢埋怨，不敢得意，不敢作高姿态不理林钲凯，赵乐看着手机，想起林钲凯之前故意不接他电话，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先发一个短信过去，正在编辑的时候，手机响了，居然是林钲凯先打过来了！
　　“我正要给你打过去呢。”赵乐惊讶地按了接听键。
　　“我打过来还不是一样？”电话那头，林钲凯的声音很正常，就和平时一样。
　　“我妈今天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心里正不舒服，你又偏偏到处招蜂引蝶，男的女的都扯上了，你说你不是给我找堵吗？”
　　“相亲？”赵乐重复一遍，咬牙说：“原来下午溜得这么快，是佳人有约啊！”
　　“和相亲无关，我已经拒绝了。倒是你，赵乐，最近行为很是不检，你要是皮痒痒了，直接告诉我就是，我不介意磨掉你一层皮！”
　　“那是培训需要！”赵乐重重地强调。
　　林钲凯轻轻一笑：“知道，是培训需要！不过，你自己也要稍微注意一点，我倒是没什么，只不过我公司那几个，一个个在怀疑我的眼光，同情我被带绿帽，偏偏又不能让我发觉他们已经知道了你我的关系……我觉得他们憋得太辛苦了……”
　　这是什么话？
　　他们的问题和他的下属有什么关系？
　　他们憋什么憋？
　　电话结束后三分钟，赵乐忽然大叫一声，“不对！”
　　原本，他是计划好了先发短信过去赔罪的，甚至短信的内容，他都想好了，首先一定要慷慨激昂地痛陈那个提出变态要求的学员的十大罪状，内容包括破环他人家庭团结、唯恐天下不乱等，然后再言辞怯怯，表达自己当时觉得十分对不起他、不敢看他一眼的小心翼翼的心情，随后将小田的胆大包天与他曾经的演员经历给说出来，充分证明自己绝对没有任何主动的意思和动作，只是被吓到了，忘记了反抗……
　　短信过后，再打电话过去试探。
　　可是，他一番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林钲凯就先下手为强了！
　　先是用相亲惊吓他，然后再用他下属的反应转移话题，最后……最后他们把这件事情和平友好地解决了，当做没发生一般！
　　按照赵甍的说法，林钲凯会生气、会闹情绪才是正常的，这表明他很在乎他，可现在，林钲凯很大度、很体贴、很宽容，也就是说，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赵乐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会儿恍然大悟，一会儿皱眉不解，最后想着想着就睡了。
　　第二天是培训的最后一天，他收拾得体体面面，一改常态地主动和林钲凯打了招呼，林钲凯拿话激他：“你不是说要保持距离吗？”
　　赵乐叹气：“你三十多了，我也快三十岁了，还爱来爱去地折腾什么？马马虎虎凑合着过就行了！”
　　林钲凯的好心情仅仅保持了半个晚上和一个早晨，然后，他终于发现，就算股票市场上大盘一路飘红，扶摇直上，但很多做股票的，都是只赚指数不赚钱！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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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多云
　　没错，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情情爱爱的整天挂在嘴上，脸上也随时喜怒无常是不适合的。
　　一定的距离，各自的独立空间，有问题理智地沟通解决……
　　这样，就好……

　　四一章 和谐烦恼（上）

　　夏天一到，温度就一天比一天高，即便是夜晚，没有了太阳的黑色天幕下，也依然热气蒸腾。
　　林钲凯回家，不过是车库到楼上的距离，就觉得身上出了一层汗，湿答答的很不舒服。
　　扔下公事包，直奔浴室……
　　实在是想不到，赵乐有一天也会不关门就洗澡！
　　“你不是说没有这么早回来吗？”赵乐伸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酒杯，惬意地眯着眼抿了一口酒。
　　林钲凯吸口气，赵乐这个样子，很是有些妖娆。
　　虽然，妖娆一般不能用来形容他。
　　以前赵乐的脸色经常是接近于病态的苍白，夏天过了一般的时候，终于变得比成了比较健康的颜色。此刻他上半身露出一半在外面，奶白色泡沫的衬托下，几滴水珠在他身上闪闪发亮，浅棕色的皮肤也泛着诱人的光彩。
　　林钲凯不由自主想起，赵乐的身体摸起来是如何顺手的光滑以及结实的鲜活……而他一条腿在浴缸中屈起，只能看到圆润的膝盖和半截大腿，很多时候，就是这一双腿缠在自己腰上，而那掩盖在泡沫和水面下的风景……
　　赵乐终于喝完了那一杯酒，看到林钲凯炙热深沉的目光，忽而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慢慢地脱掉林钲凯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在一旁，然后低头解开他的皮带，看见灰色的内裤以及他已经傲然挺立的帐篷，散发着很浓烈很热切的气息。
　　耳边听到吞咽的声音和变得粗重的呼吸，赵乐忽然觉得口干舌燥，握了一下拳，去掉最后一层障碍，正在不安分地跳动着的欲望立即跃然眼前。
　　深色草丛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这个巨大的利器的。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东西，或者说，他已经使用过无数次，抚摸或舔袛或包容。在灯光的阴影下，暗红色的肉刃似乎也收敛了几分狰狞，赵乐蹲下去，脸正对着林钲凯的小腹，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顶端，有些咸腥，味道并不好闻，正要抬头，却忽然被用力推开，好在浴缸里都是水，跌坐下去也不会受伤。
　　林钲凯几乎是红着眼扭曲着脸跨进了浴缸，浴缸很大，容纳他们两个完全没有问题，在赵乐还来不及有所动作的时候，林钲凯已经紧紧地抱住了他，双臂箍得死紧，赵乐几乎要被勒得说不出话来，旋即下腹就被他的欲望顶住了，耳边是咬牙切齿的声音：“赵乐你是不想活了吗？”
　　“咳……咳……”赵乐艰难地咳嗽了几声，从他怀里冒出半个头来，胸腔总算能够正常呼吸，这才似乎有些后悔地说：“不是，我还想好好活着呢，你可悠着点。”
　　“自己不怕死地撩拨，现在才说要我悠着点，你不觉得太晚了吗？”林钲凯在他肩膀咬了一口，松开一只手顺着腰线直接就摸到了他后面。
　　即使有水的滋润，那里还是很紧，好在浴室里就有润滑剂，抱着赵乐在水里前移了几步，就轻轻松松把润滑剂勾到了手里。
　　没什么前戏，事实上，林钲凯觉得自己能够忍受到给他做了开拓已经很了不起，很体贴了。
　　进去的时候收到了阻力，赵乐尽力配合着他不屈不挠的进攻，总算整根没入。湿热的内壁紧紧绞缠着他的欲望，赵乐有些不舒服，皱着眉扭动了几下，林钲凯忽然震动了一下，有些压抑地哼了一声，滚烫的液体就射了出来，一部分顺着两人结合的地方流到水里。
　　赵乐讶然地睁大了眼，对上林钲凯懊恼狼狈的表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见他脸色转黑，才耸动着肩膀半扒在他身上，极力忍着笑说：“对……对不起……实在是……太意外了，哈哈！”
　　林钲凯无语问苍天。
　　早 泄？
　　虽然赵甍曾经很不客气地嘲笑他是大叔级别，但他也才三十出头，正值壮年。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早年学过武术现在也坚持每周锻炼，怎么会出现这种乌龙的事情！
　　看着赵乐笑得水面也一圈一圈地荡漾，想到自己进屋以来他的举动，明显就是赵乐处心积虑勾引自己，自己就不该心疼他可能会受伤，在欲火焚身的时候还要考虑照顾他的身体，憋得太久这才……这才到最后难以忍受，无法把持……
　　冲掉浴缸里的泡沫，换上干净的清水，林钲凯一把抓住赵乐淡色的分 身，重重地揉搓着，满意地看到赵乐有些痛苦地咬着下唇，拉他靠近自己，舔舐着他干净的胸膛，并在暗红的乳 尖上不停地折磨。手里的东西越来越炽热也越来越坚硬肿胀，林钲凯舍弃急需他抚慰的顶端，转而到下面把玩着两个软囔囔鼓涨涨的小球，沙哑着嗓门沉声取笑：“赵乐，我保证，你也坚持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就覆了上去，更加用力地刺激他。
　　果然，随着一阵急促的没有规律的喘息，赵乐也忍不住呻吟着释放出来，有些虚脱地倒在他身上。
　　“你至于吗？这个也要计较？”呼吸渐渐平稳的时候，赵乐有些不满地指控。
　　“这很重要！”
　　事关三十岁大叔的颜面和能力问题，怎么能不计较？
　　林钲凯很满意赵乐高 潮后的气虚，更满意自己的体力以及……正在攀升的欲望。
　　“夜还长着呢！”
　　林钲凯抽动了一下一直留在他体内的欲望，赵乐很轻易就感觉到了他的粗大，微微皱眉.浴缸毕竟有点小，四周都是硬的瓷砖，有什么磕磕碰碰的，自己肯定比他要吃亏。
　　“在水里虽然不热，但这里……还是去床上吧，床垫要软一些。”
　　“不用，站起来就好。”林钲凯抱着他一个旋转翻身，赵乐就背对着他了。体内的敏感点受到刺激，赵乐马上就有了感觉。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抱到梳洗台前，正对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两张紧贴在一起的脸，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林钲凯眼里燃烧的欲望，也明明白白感受到了自己身体兴奋的颤动。
　　后 穴肿胀得有些难受，赵乐分开腿，双臂撑在梳洗台上，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暴风骤雨。
　　刚才两个人都没有尽兴，他知道林钲凯需要什么，而他自己，这样大方地承受，无关臣服与顺从，他只是遵从自己的心意，在吸吮和吞吐他欲望的过程中让自己也得到快乐。
　　林钲凯再次抚摸着他的身体，点燃一簇簇火光，灼烧着他的皮肤，赵乐在他的挑逗下很快就情动起来，镜子里的脸一片意乱情迷。林钲凯开始还不停地在他肩背啃吮，下身也只是慢慢地进出着，看到镜子里赵乐迷蒙的双眼，通红的脸颊，以及微微张开、难耐地吐出呻吟的嘴，就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用力，深深地埋进去，猛烈地抽 插。
　　自从和林钲凯在一起，赵乐就几乎没有隐瞒过自己的欲望，可是，今天却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欲求不满的淫 靡模样。有一些羞耻，更多的是随之而来的兴奋和期待。他看到了自己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张大了嘴在呼吸，看到了林钲凯脸上的汗水贴着自己的肌肤往下流，他听到了自己高高低低的呻吟，也听到了肌肤碰撞的啪啪声，后 穴被凶狠地抽 插，每一下都顶到了他体内最深处，可是，还不够，他将他层层包裹，向后紧贴着他的小腹，紧紧吸附住他，吐出来一分又饥渴地全部吞进去，恨不得永远把他绞在里面。
　　“放松点，赵乐……还有更好的在后面。”林钲凯松开握着他分 身的手，扣住他的腰，赵乐的饥渴无疑是对他最大的引诱和冲击，再也顾不得其他，他用力地撞着、一次次顶入他体内，磨蹭着他的每个角落，像一头出笼的猛兽般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像征战的将军在阵地上一马当先刺入对方心脏。
　　“重一点！啊……林钲凯……继续！”
　　身体几乎要被撞击得散架，可依然还在渴求着更加刺激的快感，赵乐尖叫出声，毫不吝啬地喊出自己的赞叹和需求，汗水湿透了全身。
　　欲 望横流，激情四射，在没有任何理智或矜持，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化身为野兽给连皮带骨吃下去。
　　“赵乐……赵乐！”林钲凯喃喃呼唤着他。
　　“我……我在！啊！再用力一点……啊！”赵乐猛地绷紧了身子，一阵痉挛，然后，似乎满室的烟花爆炸，仿若地心的岩浆迸发，精 液一股一股地迸射出来，像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欲火焚烧了所有的一切。
　　林钲凯搂着赵乐趴在梳洗台上，两个人拥抱着，时间似乎静止了，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浓厚雄性气息和满足而无力的喘息。
　　很久，林钲凯才恋恋不舍地从赵乐体内退出来，强忍着再做一次的冲动，匆匆洗净了身体。
　　躺回了床上，林钲凯才想起来赵乐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待到要问他的时候，却发现赵乐已经酣然入睡了。
　　第二天起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赵乐就和往常一般在他之前起床，整理好了一切。
　　仔细想想，这一段时间以来，做饭洗衣服扫地都是赵乐全包了，每天晚上回来，赵乐必定在家里等他，半夜醒来，怀中是熟悉的身体和味道，早上出去，也少不了一个缠绵的告别吻，赵乐还会给他整整衣服领带，烛光晚餐也来了好几次……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贤惠！
　　享受了这么久，林钲凯忽然觉得很不对劲，有什么地方，或者什么事情出错了，可是，到底是什么？
　　“你对着鸡蛋皱眉干什么？它又不会和你说话！难道，今天的鸡蛋不和你口味？“赵乐奇怪地看着林钲凯，用筷子从他碗里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味道很正啊！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林钲凯复杂地看着赵乐，体贴、关心、顺从、懂情趣、知进退，赵乐几乎可以坐上十佳太太的宝座了！可是，一定有不对的地方！
　　到底哪里不对呢？
　　“赵乐，你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想不出来，林钲凯决定不再浪费自己的脑细胞，直接不耻下问。
　　赵乐愣了：“我对你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难道你不喜欢？”
　　他其实好像并没有干什么，两个人平时都有自己的工作，好在家里没有小孩，不用一个人专门在家呆着。家务的话，每周会有钟点工定时来打扫，他也只是偶尔稍微收拾一下，洗衣服有洗衣机，林钲凯的大部分衣服也是直接送洗衣店的，他只不过是在他晚上没有应酬的时候做做饭而已……
　　“不是，但我觉得……算了，时间差不多了，准备上班吧。你最近工作应该也忙，以后早上就不用做早餐了。”林钲凯放下筷子，擦擦嘴，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
　　“没关系。我工作也不忙，小田今天就要到我们公司报到了。”
　　“小田？上次培训那个小田？”林钲凯正往前走的脚停住了，硬生生转过身来。
　　“首先申明，上次是意外！我是真的被他吓到了！然后，小田已经结婚了，有小孩了！最后，这件事情做主的是李姐和张穆，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赵乐举手，做无辜状。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张穆原来应该有意让你接管市场部，不然不会安排你一个进公司才半年的员工去培训。”
　　“可能吧。当时他们也只是说让我多看着一点市场部，多学一点。现在小田到了，也还是说让我配合他，多关注一下市场部的工作。”
　　“没有当上市场部经理，你是不是不开心？”林钲凯沉下了脸，果然，昨天赵乐心里有事才会反常！
　　“怎么说呢？有些遗憾，也有些庆幸吧。他们明明给了我这个希望的，但现在……小田在业务这一方面确实比我有经验，他只是暂时对公司不熟悉而已。而我，原本也担心若真是让我去管这一块，我不一定会做得好，不过，市场部的薪水很高啊！”
　　赵乐叹口气：“还好李姐说了，我配合小田的这一段时间，她会给我申请特殊津贴。然后，也差不多到了给我调薪的时间了，我就先做着吧。”
　　林钲凯不满他的答案，继续穷追不舍：“你昨天是不是很不开心，很想发泄？”
　　“不至于这么严重，我知道自己的能耐和性格，不适合冲锋陷阵，老老实实坐在后面当副手、当助理就好了……你的意思，我昨天是找你发泄？”赵乐终于抓住了重点，脸色也变了。
　　“你觉得我现在不正常，我是因为工作失意才来找你寻安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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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一直以来，都想找一个人，好好过日子，
　　现在，终于找到了，我，一定要对他很好很好！

　　四二章 和谐烦恼（下）

　　林钲凯冷冷地说：“你平常可没有这么听话。”
　　“听你这样说，我倒是不该对你好了，就应该天天和你闹腾来着！”赵乐冷笑，敢情自己这段时间都是在唱大戏了！
　　“这根本就是两回事！”林钲凯不耐地推了一把椅子，“我说的是你昨天晚上！”
　　“可你之前明明就是说我这段时间都是不正常的！”
　　赵乐梗着脖子吼回去，谁怕谁？
　　还昨天晚上！
　　“是，我昨天晚上抽风了，发神经了！我就不应该勾引你在浴室里做！我TM就是犯贱了才会愿意被你操！我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伺候你，还要被你压在下面，我就是犯贱！我……”赵乐越说越激动，全身发抖，“对不住林副总了，我不该利用你高贵的身体来安慰自己！以后你就不要找我了，免得玷污了你！”
　　林钲凯还从没见人这样的，一向只有他说什么，别人做什么的份，如今赵乐在他眼里看来，先是无理取闹，再是后悔和他在一起、每次滚床单他心里都是怨恨的，最后听到那句以后你就不要找我了，一下子就想到那一次赵乐有事的时候去找了Tony，心里就更火了。
　　“看来你一直都是委屈自己和我在一起的！好，赵乐，你要不愿意，大门在那里，没有人求着你来，也没有人求着你留下！”
　　“咣当！”赵乐一把甩了手里的碗筷，再不说话，收拾了钱包物品头也不回走了。
　　林钲凯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挥手狠狠地把餐桌上的东西也砸了个稀巴烂，憋着气上班去。
　　一整天，祥成电子的人都战战兢兢，还是有两个人被林钲凯用文件资料砸出去了。剩下的，也只好想办法把自己手头的事往后推，能不去他办公室就坚决不去。
　　林钲凯发了一通火，平静下来的时候，不由就后悔自己话说的太重了，按赵乐那性子，只怕是再也不肯回去了。懊恼着又觉得赵乐不应该顶撞自己，他那么聪明的人，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子，几乎从来不和自己对着干，以往自己要发火的时候，他都是顺着自己或者插科打诨把话题绕过去，怎么今天就偏偏和自己杠上了？还把话说得那样不堪？
　　难道他真的觉得和自己在一起很委屈？
　　那些家务，他也没有要他做的。尽管看他忙来忙去，心里很是满足。但他要不喜欢，请个保姆在家就是，又不是请不起。
　　至于床上那回事，总有一个人要在下面的，自己……自己身材要比他高大，在上面是很正常的，每次也有让他爽到的。而且，他也只是……好像只是随便说了一次要在上面，最近这段时间，他可是都没有怨言，配合得很，甚至主动过好几次，怎么就会觉得委屈犯贱了？
　　想，
　　想不通；
　　再想，
　　越想越窝火；
　　继续想，
　　他们到底是怎么就吵起来了！！！
　　是因为赵乐最近太贤惠了，关心得无微不至，因为赵乐最近都很反常……
　　林钲凯困兽般在办公室转了十几个圈子，猛地想起来一件事，赵乐说要和他试着谈恋爱，说要和他好好过日子，可他，却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他！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到后来说好住在一起，到他说服他二姐，再到最近这一段很甜蜜的日子……
　　没有！赵乐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二字！就算是在激情难以自抑的时候，他也没有说过！
　　至于“我爱你”三个字，那更是连想都不用想！
　　怪不得，自己会觉得心里发毛！
　　怪不得，心里一直觉着不稳当！
　　你三十多了，我也快三十岁了，还爱来爱去地折腾什么？马马虎虎凑合着过就行了！
　　言犹在耳。
　　赵乐，原来你只是寂寞了想找个人过日子！
　　原来真的无关情爱！
　　林钲凯忽然平静下来，坐在办公椅上，打开了厚厚的一叠文件，又叫秘书把取消的行程重新安排。
　　晚上有应酬，回去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远远地就看见自己房间里亮着灯。
　　开门进去，不出意外，赵乐正斜躺在沙发上看书，见他回来，就起了身，帮他拿公事包，放洗澡水，做完这一切，还主动开口道歉：“今天早上是我错了，不应该胡乱说话。你就当我被疯狗咬了，神志不清了。”
　　林钲凯靠在浴室门口，淡淡地说：“那你现在清醒了？”
　　“清醒了。”赵乐叹气，“你说我们好好的，吵什么吵？简直就是没事找事。”
　　林钲凯冷笑：“是啊，我三十多了，你也快三十岁了，还折腾什么？马马虎虎凑合着过就是了。”
　　“就是这个道理！我发誓以后都不和你吵架了，有什么事情说不通的，就放下来，等冷静的时候再说。今天早上还砸了盘子，真是……”赵乐正说得起兴，忽地发现林钲凯的气场不对，就噤了声，小心翼翼打量他几番，低声嘟囔：“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这不是都道歉了吗？你自己也说了，都是三十岁的成年人了，要有成年人的理智和风度……”
　　林钲凯打断赵乐的碎碎念，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赵乐，你喜欢我吗？”
　　“我……”赵乐狐疑地看着他，林钲凯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很明显，这个问题是不能糊弄的。赵乐忽然觉得有些心虚和胆怯，哼哼着说：“我都和你住一块了，你才来问？这不是明……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用问的……”
　　“我就是不明白，你说一句我爱你来听听。”林钲凯紧盯不放。
　　赵乐瞪大了眼：“你不是吧？这么酸的话也说得出来？”
　　酸？
　　何止是酸！
　　简直就是狗血至极！
　　他林钲凯居然也像曾经缠着他的那些人一样，想法设法居然只为听对方一句“我爱你”！
　　他居然……
　　简直就是TMD犯贱！
　　林钲凯“啪！”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浴室的门，赵乐看着嗡嗡作响的门板，喃喃自语：“爱？说我爱你……林钲凯莫不是更年期到了？”
　　林钲凯在里面听得分明，心中郁闷之气更甚，只恨不得吐血三升！
　　早上莫名其妙地吵架，晚上莫名其妙地又和解了。
　　赵乐依旧乐此不疲地抢着做家务，晚上也经常被翻红浪，不做的时候还要把空调的温度调得低低的，搂在一起睡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面看来风平浪静，但林钲凯心里却一直是暗潮涌动。
　　这一天回林家别墅吃饭，林夫人刚好在逗弄一只小白狗。
　　小白狗很小，才不过巴掌大，通身绒绒的白毛，很是逗人喜欢。
　　吃饭的时候，林钲凯看着自家母亲放好了狗食，又挑了一些餐桌上的排骨放在小碗里，笑眯眯看着小狗吃了，自己才动筷子，然后还给小狗洗澡，穿上小小的衣服，抱着它看电视，还给它讲笑话，也不管小狗能不能听懂。
　　林钲凯突然就觉得遍体发寒，恍惚间，自己就成了那只小狗，而赵乐正养着它，伺候得无微不至……
　　林夫人瞥他一眼：“你看什么看？养你这么大，只学会了忤逆我！要你结婚，要你生小孩，你偏偏给我乱来！还不如这只小狗可以陪我解闷！”
　　林老爷子毕竟还要管着公司，在外面也养了一家人，林夫人看着风光，但也确实寂寞，林钲凯有些不是滋味，但想到赵乐似乎养宠物一样养着自己，就更不舒服了。
　　“妈，你就别给我安排相亲了。要是觉得闷，去领个小孩回来养着，或者过一段时间，我去问问试管婴儿和代孕的事情。”
　　“你就铁了心要和那个人在一起？”林夫人拔高了声音。
　　林钲凯烦闷地起身：“妈，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定。我累了，先去睡了。”
　　林夫人还要发火，想到他脸色不好，再想到他说以后还不一定，心里又活动开了，想着自己儿子必定是和那人吵架了，说不定就要分开，到时候再找一些性情温柔的女孩子来安慰他，没准就成了……
　　这样想着，林夫人又慢慢舒坦了。
　　隔了几天，林钲凯要出差一星期，赵乐早早地替他在网上查了那个城市的天气和交通住宿条件等情况，给他手机充了三百块钱，收拾了衣服和日用品，连带的雨伞、晕车药、茶叶、醒酒药、胃药、零食之类的也备下了。林钲凯哭笑不得：“你是不是还要给我带上感冒药、创可贴。”
　　赵乐一听，居然把这些也收进了行李箱：“我不是咒你会得病。但出门在外，干什么都不方便。能够想到的，就都带上吧，有备无患。反正你来去都有车，这些东西也不占地方。”
　　林钲凯没说什么，只深深看他一眼，就拎着箱子出门了。
　　林钲凯不在，赵乐就住到了赵甍那里。到第五天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他又跑回林钲凯那边。
　　晚上躺在有熟悉的两个人味道的房间，一边打游戏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正想着，电话就响了，林钲凯打过来的。
　　“你也知道要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被那边美女给迷住了？”赵乐抱着被子和他开玩笑。
　　“美女的确很多，也很热情，但我没兴趣。”
　　“你那边事情应该差不多了吧？一般这种出差，最后一两天可都是安排旅游的。”赵乐隐隐有了一些期盼。
　　“差不多了，但接下来我要去另一个地方，可能还要十多天。”
　　“直接从那边过去？”
　　“嗯。”
　　“那就是要月底才能回来？”
　　“要下个月了。”
　　“下个月？不是说十来天吗？”
　　“今天十五号，我们明后天是观光。再过三天，我二十一号才启程。到那边大概两个星期。”
　　“哦，那我给你查一下那边的天气怎样，好像温度很低，上次没有给你准备厚的外套，其他东西也不够了，要不我给你快递过去吧……”
　　“行了，我就告诉你一声，你别老妈子一样。”
　　赵乐还在想着该给林钲凯再准备些什么，那边却已经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老妈子！
　　赵乐忿忿地扔了电话，再也提不起劲来做事情。
　　还以为他会提前回来呢，还以为会有一个惊喜呢！
　　结果！
　　两天观光，那个城市，他明明就去过好几次，也说了对那里的景点看得都烦了，何必还要去烦？
　　再次出差也要隔三天，那就是五天，差不多一星期了，他要是明天回来，还能处理不少公事呢，又不是付不起一张机票的钱，干嘛一直呆在那里？
　　难道那里有他的老相好？
　　应该没有！
　　他从国外回来就经常在D市的，以前处过的人不是在国外，就是在D市。
　　那他逗留的原因……
　　难道是烦了自己？
　　想到他刚才不耐烦的声音，想想出差前他意味深长的那一眼，再想想最近他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他不是傻子，两个人朝夕相处，林钲凯有心事他自然看得出来，但林钲凯不说，他也不意思问，万一是公事，他还以为自己要打探什么呢！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为了公事……
　　当天晚上，赵乐再没有等到林钲凯的电话，第二天起来，床上也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梦中那个半夜回家给自己惊喜的场面终究只是黄粱一梦。
　　到第五天，林钲凯要再次出发的时候，赵乐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却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几句，满腹的话突然就堵住了，似乎突然之间，无话可说。
　　“我这么大个人了，知道自己照顾自己的，你就别瞎操心了！”林钲凯烦躁地挂了电话。
　　赵乐听着嘟嘟的声音，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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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阴
　　我其实，只是想对他好一点……

　　四三章 日记风波（一）

　　赵乐心里很是有些窝火，但不知怎么发泄，这一天晚上居然失眠了，凌晨三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早上闹钟响了四五遍，挣扎着起床，一阵乒乒乓乓，火急火急地胡乱收拾一下就赶着去上班。
　　这一急，就出了事，居然拿错了笔记本，把自己写日记的笔记本和记录公司相关事项的本子给弄混掉了。
　　那上面有两个重要的电话号码等着用，赵乐不得已告了个假回去拿笔记本，昏头昏脑忙了一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发现，日记本不见了！
　　这下简直就是六神无主，惊慌失措了！
　　日记本！
　　那日记本，记载着他将近两年点点滴滴的心事，不说是他的心血，但却是他的命根子一般。以前还只是随便记录一些东西，到后来，他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部写在上面，将自己的秘密、将自己心底不能、不敢、不愿被人知道的欲望、悔恨、恐惧、期盼、希望等感情都付诸于上。那里记载的，才是活生生的、没有戴着面具的、真实的赵乐！与平日里人前人后虚与委蛇、见风使舵的赵乐是完全不同的！
　　可如今，日记本不见了！
　　他把日记本丢了！
　　他把他自己给丢了！
　　书桌上找了，没有！
　　衣柜里找了，没有！
　　床底下找了，也没有！
　　客厅、厨房、阳台、卫生间、林钲凯的房间都找了，还是没有！
　　赵乐颓然地坐在床沿，一点一点地回忆这一天做过的事情——早上拿错了本子，到公司后就发现了，后来就请了假回家来换，回家后就拿了笔记本出门……
　　回家……回家！
　　回家的时候手里只有钥匙，没有日记本！
　　因为觉得日记本放在公司不安全，难免有人去翻看，他特意随身拿着打车回家的，可下车以后，日记本却不在了！
　　丢计程车里了！
　　计程车是绿色外壳的，隶属于……是一个叫什么……风的公司……
　　赵乐一跃而起，打开了电脑，很快找到了D市的出租车管理中心，顺着这条线，找到了出租车公司的服务电话，他颤抖着手拨过去，嘟嘟嘟……十几声之后，都没有人就电话。
　　再拨，依然没有！
　　看着闪烁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他这才想到，这时候是没人在上班的。
　　辗转反侧一晚上，却是根本睡不着，六点多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赵乐浮肿着眼睛，脚步有些虚，可脑子却是意外地清醒。
　　出门，先换了新的手机卡，等到八点半的时候打电话过去，那边有人接起来，赵乐十分冷静地说：
　　“您好，我姓张，昨天上午乘坐了贵公司一辆计程车，不小心把东西落在车上了……我丢的是一个日记本，黑色皮质外壳，上面没有写名字也没有写联系电话……如果昨天司机向您这里上缴的顾客遗失的东西中没有笔记本，那麻烦您帮我找一下，看能不能找到那位司机……
　　我坐车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半至十点左右，路线是从和平路到环城北路。司机是个女的，大约三十多岁，长发，偏瘦，鼻子上有颗痣比较显眼……您放心，我不会对这位司机怎么样，丢失东西最主要责任在我自己，我不是要找她兴师问罪，我只是想请她帮忙。如果您害怕出事，我可以不需要她的住址和姓名，只要电话号码就可以了，或者您直接把我的电话号码告诉她……
　　拜托您了，那日记本对别人来说，一点价值也没有，可对于我来说，却有着十分特殊与重要的意义，我一定要找回日记本，拜托您……谢谢！谢谢！”
　　一番交涉，大约一个小时以后，终于要到了那个司机的电话。因为赵乐下车的地点是有名的高档社区，那司机也还记得她，但她对日记本却没有什么印象，只说在赵乐之后，她还载过五个乘客，然后就和别人交班了。交班的时候她有检查过车子，里面并没有日记本，很有可能，他的日记本被其中某位乘客拿走了。
　　赵乐仔细问了那五个乘客上下车的地点、穿着打扮、外表特征等事项，问完以后，却是一阵心凉。
　　司机自然是不知道那五个人姓甚名谁的，那五人下车的地点一个是市里的电视中心，一个是人民医院，一个是汽车站，只有两个人是在住宅小区下车的。
　　人海茫茫，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到哪里去找这五个人？
　　现在怎么办？
　　到交通电台发布寻物启示？希望那些人今天也会出门，会在车子上听到广播？
　　或者去电视台去发布寻物启示？
　　再或者，到电视中心、人民医院、汽车站还有那两个住宅小区去挂横幅、喊大喇叭？
　　可是，这五个人不一定就是本市人，说不定有人已经带着他的日记本离开这个城市了，比如那个在汽车站下车的，这会儿还不知道去了哪里呢。
　　尤其，他并不想让人知道，是他赵乐丢了日记本！
　　那个日记本对于别人来说，真的一点意义也没有，可就是有人一声不吭地拿走了，谁知道他有什么想法，谁知道他是不是喜欢窥视他人内心独白？谁知道他拿一个没头没尾、没名没姓的日记本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他赵乐就这样愣愣地、大张旗鼓地去找，不说那个捡到日记本的人会对他做什么，其他人知道了，又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因此就来刺探他的隐私？他费心隐瞒的心事会不会就此大白于天下？
　　虽然他并没有做过真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日记本里并没有记录什么藏宝图，也没有记录他杀人放火的秘密，可对于他来说，那些心事是比杀人放火、作奸犯科更加不能示人的！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赤 裸 裸地站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还要去承他的情？
　　想像一下自己被扒得光溜溜的、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没有一点遮羞布，没有丝毫自我空间和秘密，就那样任人围观点评，赵乐不由得头皮一阵阵发麻，血液上涌，全身发寒。
　　更可怕的是，有一个人是在电视中心下车的！
　　冷汗一滴一滴从他额头掉下来，赵乐死死扣着手里的电话，大脑一片空白，彷佛掉入了一个冰窟。
　　“赵乐，你脸色很不好，怎么白成这样？是不是生病了？”张穆从里面出来，一见他的样子就吓了一跳。
　　“赵乐！赵乐！”眼见赵乐眼神呆滞，全身发抖，张穆慌忙上前拍他，“赵乐你没事吧？”
　　“我没事！”赵乐回过神来，苦着脸笑了一下。
　　“你这样不行？赶紧去医院，我叫人派车送你去！”张穆一边说一边开始打电话。
　　“张总，不用了，真的，没什么事！”赵乐按住张穆的手，深深呼吸，“张总，很抱歉，因为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有点失控。我想……我想请两天假处理一下私事。”
　　“你真的没有生病？”
　　“没有！”
　　“那好吧，你先去办自己的事情。赵乐，有需要帮忙的话，直接和我说。”
　　“谢谢张总！”
　　出了公司，赵乐直奔市里有名的外来工聚集中心，在那里找了一个黑网吧。
　　他需要有一个既能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但又不会暴露自己身份的渠道来找回日记本，网络无疑是一个选择，尽管条道路的针对性很差、受众面太广、可能的风险也高，但是，不管什么办法他都要试一试。
　　重新注册了一个QQ号码，注册了账户，在几个论坛发了寻物启示，赵乐又用新号码打电话去了电视台和交通电台，两个地方都可以发布寻物启示，发布时间也可以选择，但要看你能够付多少钱，而且，要有人拿证件过去交钱并办理相关手续。
　　要证件……要证件……赵乐咬着牙，他要不要找人帮忙？
　　可是，该找谁？有谁是自己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的？有谁是自己相信并愿意告诉他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的？有谁是知道自己所有秘密而自己也可以放心地去麻烦他的？
　　没有！
　　能够帮忙的，他信不过；他信得过的，却不愿意去麻烦人家。
　　他自己是不可能亲自去的，难道，去做一个假身份证？
　　会不会被查出来？
　　需要多长时间？
　　刚才好像看到看几个做假证的小广告……
　　赵乐正胡思乱想着，电话突然响了，他一把抓起来，气息不稳：“喂？”
　　“是张先生吗？”
　　“是！”赵乐激动了。
　　这个姓和这个号码都是为了日记本才存在的，打电话过来的人，也一定是和日记本有关的！
　　黑网吧里一片乌烟瘴气，空气污浊得令人想要呕吐，赵乐两天没有好好睡过，这一天一夜以来，精神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状态，尽管嗓门发哑，双手发抖，但他却是不可抑制的兴奋。
　　“我是，请问您是？”
　　“是这样，我姓陈，昨天坐车捡到了一个本子，今天刚好在网上看到有人找日记本……”
　　赵乐几乎要兴奋得跳起来，他发布寻物启示还不到一小时，居然就有人找上门来！
　　迅速从网吧里出来，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有些颤抖地问：“陈先生，是您捡到了我的日记本？请问，您住在哪里？我方便过去找您吗？”
　　“张先生，不忙，这个日记本不一定就是你的。除了网上公布的那些基本信息，你可不可以我说一下，日记本里都记了些什么内容？很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他人隐私，但你知道，警察抓到小偷后，也是要和失主对质的。”
　　“应该对质的，应该的，应该的！”赵乐再一次确定了日记本的相关特征和里面记录的部分内容，终于电话那头那一位相信他是失主了。
　　“张先生，昨天我上车的时候拿的东西比较多，下车又匆忙，这才拿错了你的日记本，让你挂心，很抱歉。这样吧，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待会儿亲自把日记本送还给你，并请你吃中饭，怎麽样？”
　　要见面，还要吃饭？
　　赵乐沉默了一会儿，“陈先生，非常感谢您，但现在，恐怕……不方便，而且，怎么说也该是我请您吃饭才对……”
　　“没关系，张先生，我们也算有缘，说实话，我很想和你交个朋友。如果中午不方便的话，那你看晚上或者其他什么时间，都可以。”
　　一定要见面，还要交朋友，这种自来熟、不顾他人意愿、强横的人，简直就和程卫一模一样！
　　等等，程卫？
　　也许自己听错了，那个人不是姓陈，而是程？
　　刚才太激动，现在才想起来，对面那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而这个号码……
　　赵乐把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那边的号码最后四位是7777，没错，这个号码就是程卫的！
　　居然是程卫！
　　自己的日记本居然落在了程卫手里！
　　赵乐一下子从云端掉到了泥地里，那一刻，他恨不得就此摔死，不，他恨不得摔死的人是程卫！
　　为什么又撞到了他手里！
　　“张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是不是唐突了？”程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这边突然有点事情。”赵乐极力稳住心神。
　　何止是唐突！
　　程卫！为什么又是你！
　　知道唐突了为什么还要来问？
　　可是，如果是程卫，说不定他已经猜出了几分日记本主人的身份……
　　不，绝对不能让程卫知道这是自己的日记本！
　　绝对！
　　“程先生，对不起，因为我今天下午就要出差，要好几天才能回来，所以，我想这样，我拜托一位朋友去您那里拿回日记本可不可以？”
　　“这样啊……”
　　“我回来后一定好好感谢您！”
　　“感谢就不必了，你说个人说个时间吧，我基本上随时都可以。”
　　“谢谢，我先问一下我朋友的时间。”
　　谁？
　　该找谁呢？
　　要程卫不认识的、不能让程卫怀疑到自己的、要对那个日记本没有兴趣的……
　　赵乐转了出去，买了一套衣服、买了帽子、买了大大的墨镜，重新装扮了一番，花三百块钱雇了一个在这附近游荡的小青年，那小青年又叫了两个人过来。
　　没办法，他那打扮，人家以为他黑社会，一个人不肯跟他走。
　　赵乐无语，现在，可是我不敢和你们一起走了！不过，这样聪明的人倒是可以和程卫过几招，不用担心被他当场戳穿。
　　和程卫约了时间地点，赵乐带着那三个小伙子过去，小青年倒是很顺利地拿到了日记本，赵乐在一旁偷偷看着，他除了检查一下第一页，也很守信地没有私自看其他的。
　　确认程卫走远了以后，赵乐才走出来。
　　终于拿回了日记本！
　　赵乐高兴得又给了那小青年一伙两百块，然后给程卫打了一个电话，谢过他，说了些客套话。
　　挂断电话以后，赵乐毫不犹豫地把手机卡拿出来，扔在垃圾堆里。
　　程卫，那个姓张的丢日记本的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吃饭就免了！
　　“大哥！兄弟！兄弟！”赵乐正在等车，那小青年突然跑过来，“大哥，刚才那人给我发短信了。”
　　赵乐接过去一看，上面写的是：“不好意思，请转告张先生，因为实在太喜欢，我复印了他的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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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我想杀了他！让他去死吧！

　　四四章 日记风波（二）

　　赵乐回家，想着程卫的言行举止，终于忍不住给林钲凯打了一个电话：“林钲凯，我本子丢了……”
　　“本子？你笔记本电脑吗？丢了就丢了，你那个本子已经用好几年了，早就该淘汰了！”
　　“不是……”
　　“不会有什么重要资料吧？你不是说重要的东西你都有备份吗？还是说有公司机密或者银行卡密码存在里面？”
　　“没有，不是……”
　　“那就没什么了，等一下我打给你，现在正开会。”
　　嘟嘟嘟……
　　赵乐望着挂断的电话，欲哭无泪。
　　说不清到底什么心情，失望，委屈，愤怒，还有恐惧，空荡荡的房间似乎要把他吞噬一般，无边的失落和恐惧铺天盖地而来。
　　赵乐缩在沙发上对着电脑，一遍又一遍地刷着论坛，看着那些无聊地、搞笑的、幸灾乐祸的、甚至是带着恶意猜测的回复，却没有一个是自己希望的，QQ里联系的人也没有程卫。
　　再也看不下去，关了电脑，拨了Tony的电话。
　　“小乐乐，你这没良心的，好久都不找我了。”
　　赵乐叹气：“Tony，有没有时间，过来玩吧。”
　　“赵乐，你疯了！我听我老板说，你家那位出差了，这时候你要我去你家？你是想我死还是想你自己死？”Tony尖叫起来。
　　赵乐苦笑：“Tony……”
　　“不行，绝对不行！你也别想和我出去约会，我可不要在这时候和你见面。”
　　“那好吧，我现在无聊了，你就给我说说笑话，唱唱歌吧。”
　　“你不是吧？寂寞了就打电话给他呗？难道，他在外面有人了？养小白脸了？”
　　“……”
　　“……好啦好啦，算我欠你的！真是的……”
　　Tony天马行空地乱侃起来，赵乐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讪着，到最后干脆让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趴在沙发上就睡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赵乐开了灯，冰箱里只有两瓶快要过期的牛奶和三个鸡蛋，他也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瓶牛奶，开了电脑，暗暗给自己打气：“赵乐，不要再逃避了，今晚网上再没有消息的话，明天就直接去找程卫吧，要不，你就干脆放弃那些复印件。”
　　论坛依旧没有有用的信息，电话……手机已经没电了，赵乐这才发现，他居然从下午一直睡到了晚上十二点！不过，程卫要打电话，也是打另一个号码吧？估计他这时候正在得意地守株待兔吧？
　　插上充电器，一开机，就有无数条信息跳出来，大部分是提示来电未接的，张穆、李妙娟、Tony、赵甍的都有，最多的就是林钲凯，居然打过二十多次电话，也留了短信，最后的一条是：“赵乐，你TM到底在干什么？看到短信立即给我打电话！”
　　赵乐随手把手机扔在一边，想了想，又捡起来，发了一个短信过去：“刚才手机没电了。”
　　不到十秒钟，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一接通，林钲凯就劈头盖面一顿骂：“手机没电了你不会充电吗？是不是在外面到处去混了？生病了你乱跑什么？这时候才回家，是不是不想活了……”
　　赵乐把手机放在一旁，挨着沙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没有任何理由，眼里忽然就酸了起来，电话那边却依旧在叫嚣着：“……你有听着没？说话！你在干什么？赵乐？赵乐……开门！开门！”
　　大门砰砰砰地响起来，赵乐怔了一会儿，才醒悟到不是幻听，抹了一把脸，透过猫眼一看，林钲凯居然就在门外！
　　赵乐开了门，林钲凯黑着脸进来，把挂满全身的东西都放下，这才转向赵乐，“我说你……张穆说得没错，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钲凯把手覆上赵乐的额头，自言自语：“好像有点冷，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会？赵乐，你怎么呆呆地，病傻了？”
　　赵乐闭闭眼睛，忍住扑过去的冲动，转身坐在沙发上：“没事。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不是还要两三天吗？”
　　“已经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林钲凯皱眉跟过去，“你真的没事？”
　　“没事，刚才在睡觉，现在还没醒呢。”赵乐打个哈欠。
　　“睡觉？Tony打电话给我说你出事了，张穆说你可能生病了，你二姐又说没见你回家，你知不知道我差点……算了，明天叫人来装个固定电话。”林钲凯深深呼吸，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还有，你今天说丢了本子，我给你买了一个新的回来，你……你电脑果然在这里，那到底是什么事情？”
　　看着缩成一团的赵乐，林钲凯叹一口气，把他的下巴托起来：“说吧。”
　　赵乐拂开他的手，闷声说：“不是笔记本电脑，是日记本，昨天把日记本丢了。”
　　“日记本？记日记的笔记本？”
　　“嗯。”
　　“你有日记本？你在记日记？”林正凯瞪眼看着他。
　　赵乐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一些，才小声说：“隔三差五会随便写点东西……昨天丢在计程车里，后来被人捡了，今天我叫人去帮我拿回来了。”
　　林钲凯眼眸转动几下，沉声问：“日记里记了什么？那人，是不是要挟你了？”
　　“日记里没有你我的名字，要挟不了人。我今天也是乔装打扮后临时雇人拿的。只是，只是……”赵乐犹疑着，日记里基本上没有明确的人名、地址，没有完整的情节，只有日期。如果程卫没有跟踪那个小青年，没有跟踪到自己，那么，要从日记里推断他的身份还是很难的。怕只怕他把日记公开，如果放到了网上，被人肉的话……
　　“只是什么？既然要挟不了人，只是你随便写的东西，你为什么要乔装打扮，还要临时雇人？那个捡到日记本的人，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林钲凯眼里闪烁着迫人的精光，一步一步咄咄逼人。
　　赵乐咬着唇，几乎要要破皮，好久才起身说：“我已经把日记本拿回来了，他只看了一个晚上，应该查不到什么。我再去看看日记有没有什么破绽。”
　　“赵乐，如果你日记本里有什么，又恰好被有心人捡到了，他一定会复印的。”林钲凯看着赵乐蓦然僵直的背脊和停顿的脚步，冷冷地说：“你有你的隐私，我对你的日记不感兴趣。就算里面有关于我的内容，我反正已经接受过记者采访、家里人也都知道了我的性取向，我没什么可以被要挟的。但是你，赵乐，除了你那个日记本以外，你给我想清楚，你和我在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我们没有必要像十几岁的小毛孩一样成天爱来爱去地挂在嘴上，但要在一起过一辈子也不是这么容易的。起码的坦诚、尊重、信任、还有依赖与互相帮助，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赵乐顿了一会儿，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钲凯坐了一会儿，收拾了行李，洗过澡也在主卧室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背后有个人，腰上也围了一只手。林钲凯正要转身，耳边就传来一句话：“不要动。”
　　是赵乐的声音，林钲凯放松了身体，侧躺在一边没有说话。
　　很久，赵乐才嘟囔着说：“我一般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就算是我的爸爸，我也是不相信他的，有时候，我甚至连我自己也不相信……我已经在尽最大努力相信你了，不然，也不会搬过来和你住、让你见了我二姐，还整天琢磨怎么伺候你……你要是嫌我烦，以后那些家务之类的，干脆就请个保姆好了，当然，工资由你付。
　　昨天的事情，那个日记本，是程卫捡到的，他也说过，他有复印。我昨晚上把日记全部看了一遍，除了满足他刺探别人私密的怪癖之外，那些日记对他没有任何价值，他很难从中找到什么线索可以猜出来是我写的，更加对你没有什么影响。就算放到网上去，估计也很难找出来是我。所以，我……我想，我就不去管他了……昨天我有些慌乱，看到你半夜回来还是挺高兴的，差点就想抱着你哭一场了……当然，这么娘的事情，我是做不出来的……”
　　赵乐断断续续，很是不自然地说了一大堆，然后总结说：“总之，我是很尊重你的，也会尽努力信任你、向你坦诚，有事情如果自己解决不了，我会第一个想到要你来帮忙，只要你到时候不推脱。”
　　想象赵乐此时的窘迫与别扭，林钲凯心情大好，却还是冷声问：“还有呢？”
　　还有？
　　赵乐仔细想想，心里不由一阵恼怒，说出这些话来，他容易吗？他林钲凯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又不是琼瑶剧，他也不是女人，他还想怎样？
　　想到林钲凯出差前发生的一些事情，赵乐忽然明白过来，在他背后蹭了蹭，忍着笑意问：“林钲凯，你喜欢我吗？”
　　“……”
　　怀中的身躯忽然一僵，赵乐更欢欣了，继续问：“林钲凯，你爱我吗？”
　　“……”
　　哼！
　　和我斗！
　　跟我闹别扭！
　　也不想想我是谁！
　　算了，看在你提前回来还给我买了新电脑的份上，给你点甜头好了！
　　“林钲凯，我现在，大概有五分喜欢你。”
　　“五分？”
　　“要生死相许、以死明志估计我是做不到了。不过，怎么说，那个保姆还是别请了，工资你就直接开给我吧，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兼职的，如果有工资拿，那就更享受了。”
　　赵乐支起上半身，一脸笑咪咪。
　　林钲凯没有动，想了想，问：“十分要到什么程度？”
　　“十分啊？”赵乐为难了，眼看林钲凯有翻身的迹象，他突然扑上去，巴着他不放：“如果你以后都让我上的话……咳咳，我是说，一半一半的话，应该会慢慢到十分的。”
　　“那就先这样吧。”林钲凯突然转身，“你既然喜欢，以后那个钟点工阿姨也辞掉算了，家务就全部由你来干吧。”
　　“工资呢？工资怎么算？”
　　“每个月五百块。”
　　“阿姨每个星期来一次，工资都有四百块！”赵乐不满地戳他。
　　“阿姨四百，你五百，已经很高了。其他的事情，你本来就没有说要算工资的！”
　　“不行！我不干！”
　　“不干的话你就去叫阿姨来。”
　　“你……”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今天不用上班，继续睡觉。”林钲凯一锤定音，搂过赵乐扒在他身上就不动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明晃晃的耀人眼。赵乐闻着林钲凯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数着他的心跳，慢慢地收紧了放在他背后的手。
　　心有不甘，还是有些忐忑，却不再惊慌恐惧，赵乐又过上了比较正常的日子。
　　几天以后，程卫打电话给他，约他出去吃饭，赵乐下意识地就拒绝了。程卫却极力邀他：“赵乐，我要离开电视台了，很快就失业了，好歹相识一场，你就不安慰安慰我吗？”
　　赵乐心里一跳，心思几波流转，终于答应了。
　　见面的时候，程卫拿给他一个文件袋，赵乐打开一看，居然是他日记的复印件！
　　赵乐瞬间就白了脸，惊疑和愤怒涌上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程卫苦笑着说：“我以前就怀疑你和那个小男生，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是和林钲凯……”
　　“林钲凯？你……你怎么会知道？”
　　赵乐惊愕之后，反而冷静下来，想到程卫说他要失业，心里又是一动。
　　“林钲凯对你做什么了？”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只是……祥成电子是电视台重要的广告客户，今年下半年上千万的广告投放计划，本来早就该确定了的，但他说，他不想签字了……”
　　这，简直就是……
　　赵乐无语，忽然觉得很不舒服，站起身来就要走。
　　程卫盯着他，问出了一直以来的困惑：“赵乐，我觉得，你似乎从以前开始就很讨厌我，到底我做了什么惹你厌了？”
　　赵乐站在包厢门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程卫，我以为你应该清楚的，既然你不明白，那我问你，你有没有秘密？你有没有千方百计想要隐藏的让你觉得痛不欲生的往事？有没有宁死也不愿意说出来的隐私？”
　　程卫淡淡一笑：“我明白了。”
　　赵乐抓着文件袋，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快要爆炸，他大步走出餐厅，一边拨电话一边咬牙切齿：“林钲凯你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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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最近一团混乱。

　　四五章 日记风波（三）

　　电话接通的时候，赵乐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确实很想拿回日记本的复印件，但他却从没想过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由程卫当面拿给他。
　　更加没有想到，林钲凯以他的私事来作为影响祥成电子重要决策和程卫前途的因素！
　　现在，他在气什么？
　　他想骂林钲凯什么？
　　骂林钲凯不应该插手这件事情，不应该让程卫知道自己就是日记本的主人，不应该让自己就这么赤 裸裸地、毫无准备地晾在程卫面前？
　　骂林钲凯不应该为了他的事情而拿祥成电子和电视台的合作开玩笑？骂林钲凯不应该为他出头？
　　还是骂林钲凯不该瞒着他私底下就开始小动作，不应该不和他商量就对付程卫？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去责怪他还有用吗？
　　再者，虽然程卫暗示林钲凯“仗势欺人”，可他自己，却是一点风声也没漏，谁知道到底是不是他的本意？
　　要不是，那不就成了自己自作多情？
　　要真是那样，人家巴巴地替你办事，你又怎好骂他？
　　无视林钲凯喂喂的说话声，赵乐掐断了电话，忽然就觉得身心俱疲，无限沧桑。
　　街上车水马龙，人声喧哗，霓虹闪烁，可这一切却似乎都离他很远很远，他能看到的，是一片只是前方墙壁上模糊的一点，他能想到的，是一片茫然，而他能听到的，只有手机尖锐的噪音。
　　赵乐关了手机，直接坐车去赵甍那里。
　　赵甍并不在家，赵乐摔了外套，把音响开得震天响，打开游戏一路红着眼杀妖怪。
　　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赵甍进来，关了音响，倚在一旁说：“怎么？吵架了，受委屈了，回娘家来了？”
　　赵乐烦闷地抬起头，赵甍扬扬手机：“林钲凯打我电话找你。”
　　“叫他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赵乐，有问题要及时解决，不要憋在心里。或者，你可以和我先说一说。”
　　赵乐叹口气：“我现在不想见他，只想打他一顿……我想静一静。”合上电脑，赵乐拉过毯子蒙头就睡。
　　赵甍给他设置了空调，悄悄地退出去了。
　　这天晚上，赵乐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变成了一只蜗牛，本来一直好好的住在一颗葡萄架上，每天吃吃新鲜的绿叶、喝喝露水，日子过得很逍遥。可有一天突然来了一群人，把葡萄架给拆了，他掉到地上，还没有来得及爬走，就被人掐着触角给拎了起来，那个人很粗暴地扯着他柔软娇嫩的身子，硬生生把他的壳从背上给扣掉了，伤口鲜血淋漓。
　　那一刻，他就像一只现出原形的妖怪一样无所遁形，在人类猖狂的笑声中被蹂躏、被践踏……
　　他努力地抬头，抬头，想要看清楚那个剥掉他保护壳的人是谁，他抬头，抬头……终于看到了，是林钲凯！
　　他猛然一惊，仓皇地想要逃开，奋力扭动着已经没有硬壳保护的躯体，地上的沙石硌得全身都痛，奈何却连爬都不能爬，就那样光溜溜颤微微地缩在地上任人围观嘲笑……
　　黑暗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这一切就是一个噩梦！他无力地垂死挣扎了几下触角……突然又被人拎了起来！
　　睁眼一看，林钲凯放大了的脸就在眼前，他的手，还搁在自己脑门上……
　　赵乐眨眨眼，再眨眨眼，确定自己已经从噩梦中醒来，挥掉林钲凯的手，十分明显地往后退。
　　林钲凯掐灭手中的烟，眉头堆出一座山来：“程卫找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赵乐冷笑：“不是程卫找我干什么了，是你找他干什么了！”
　　“我没找他，是他先找的我！”
　　赵乐愤然起身：“没错，你没找他，你只是先找了他的领导！那是我的日记！是我的隐私！我都说我不要了你还多事！你何不干脆把我脱光了、剥了皮再送到他面前！”
　　“赵乐你不要无理取闹，我根本就……”
　　赵乐呼哧呼哧地喘气：“我无理取闹，我不讲道理？好！几千万的广告费呢，是我不知好歹，我真该感激涕零，原来我在你林钲凯眼里居然这么值钱，原来我还真的可以演绎一出恃宠而骄的戏码！谢主隆恩了！我还要不要跪下来磕头！”
　　“赵乐！”
　　“你给我滚出去！”赵乐拿起床上的枕头，桌上的书本，没头没脑就扔了过去，“滚！”
　　林钲凯一直坐在床头，这下再也坐不住了，甩手格开各种不明袭击武器，在床上打一个滚，翻到床的另一边，拦腰扣下赵乐，制住他的双手：“赵乐，你能不能冷静点！”
　　赵乐咬牙极力地挣扎，手脚全部用上，没有任何章法地拳打脚踢，房间里劈里啪啦地响，一片狼藉。
　　赵甍在外面听得心惊胆战，忍不住上前拍门。赵乐这才消停下来。
　　双手被反制，上半身被压在床上，赵乐把脸埋在席子上，闷声说：“我累了，林钲凯，我觉得很累。”
　　林钲凯心中一紧，不好的预感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渐渐消失一样，不痛，只是留下了一个缺口，缺口越来越大，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林钲凯放开对赵乐的掣肘，扳过他的脸：“赵乐，你先别说，我来说。”
　　赵乐茫然地摇头：“没什么好说的，我今天就是想打架，我就是觉得很不舒服，没什么好说的。”
　　“要打也先听我说完！我承认我想敲打程卫，也确实想在电视台广告的计划案上做手脚，但那个案子，是我出差的时候就压下来的，因为涉及的金额比较大，除了我和老爷子，其他人无权做主。我回来后只说要好好考虑一下，都还没想好怎麽利用这个事情整程卫，就在一个明星的电影发布会上遇见了他。然后，他就主动跟我认错，说没想到你是我的人，没想到错拿了你的东西惹你不高兴了，他会给你一个交代，也不会再在电视台做下去，让我不要拿广告费的事情令电视台为难。我根本就没有透露任何消息，你要不相信，现在就可以找他对质！”
　　林钲凯一边说，一边掏出电话来，赵乐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不必在我面前做戏！你还捏着电视台的软肋呢，他们一整个部门，搞不好整个电视台都恨不得巴结你，有什么好对质的？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程卫的人脉广，我上次的生日晚会虽然没有记者参加，但那些人里，程卫认识的就不少，他早就知道你我的事情了。而那个日记本，你确定没有任何破绽吗？程卫不是一般人，他最擅长的就是从一点蛛丝马迹找出所有隐藏在背后的真相。你想想，他先是知道了你我的关系，再是得到了你的日记本，当然，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他对你有意思，有了这些线索和动力，再加上他的职业敏感性，他要猜出来真相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林钲凯叹气，“赵乐，你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你不高兴，我更加不高兴。有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对你居心叵测的人，比我更了解你，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主动去和他挑明日记本的事情？”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林钲凯的态度也很真诚。
　　一直以来，他们之间如果有了争执或者矛盾，赵乐知道林钲凯有些大男子主义，不喜别人和他对着干，大部分时候都在林钲凯爆发前他就转移了话题，或者做了妥协。偶尔真的吵起来了，他也会很快控制自己，闭嘴或者干脆离开。
　　他不喜欢与人争吵，尤其是和亲近的人。父母之间的吵闹影响了他们三姐弟一辈子，他经常告诉自己，如果诚心想要和一个人过日子，就一定不要争吵，吵也不能大吵，吵了以后，要尽快解决问题。所以，他和林钲凯如果吵架了，事后他都会主动反省，是他的错他就认错，好好地和他把问题说开。
　　这还是林钲凯第一次放低身段，没有在他暴怒的时候采取更加蛮横的手段，反倒主动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是，没有谁规定，性格好的人就一定要忍让！
　　更何况，面前这个人，前几天还板着脸教训他，说什么坦诚、信任之类的。
　　他今天就是受到惊吓了，受到委屈了！
　　发觉自己满腔怒火和惊疑却无法向林钲凯抱怨的那一刻，他也是真的觉得累了，觉得茫然了。
　　累得想要放弃却不甘心，只想静静地躲一躲，好好冷静冷静，偏偏要做恶梦，偏偏这个人不肯放过他！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一直装深明大义，没必要老是哄着他开心！
　　赵乐撇撇嘴：“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辞！而且，就算这是真的，我也不爽，我还是不爽！”
　　林钲凯苦笑，心里却是大松一口气，他伸手捞住了赵乐，把头搁在他肩膀上，叹息说：“我刚才看着你，就像一只蜗牛，两个触角畏畏缩缩的在外面，真怕你就这样缩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赵乐没有动，却是暗暗惊心，他确实是差一点就想说和他崩了算了，想不到林钲凯居然能看透他的心事！
　　“你要是还不爽的话，我给你打几下？或者，我们来做一点让你爽的事情？”林钲凯见他久久没有说话，试探着开玩笑。
　　“滚一边去！”赵乐给了他一肘子，呼口气说：“程卫还和你说了什么？你真要他离开电视台吗？”
　　很多人还是歧视同性恋的，程卫离开电视台，只怕没那么好找工作。万一他心存怨恨，以后破罐子破摔，再来麻烦他们两个怎么办？
　　林钲凯沉吟一会儿，才说：“程卫还和我讲了一些你……以前的事情，是你没有和我说过的……”
　　感觉到怀里的人突然僵了，手底下的肌肉也紧绷起来，林钲凯停下来，看着一屋子凌乱的东西，寻找那个传说中的日记本，但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知道赵乐藏得很深，也不想再去刺激他，慢慢地说：“他说你父亲好赌，叫我小心一些。但你上次匆忙回家，不是说事情已经解决好了吗？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事。”
　　程卫真是一个大嘴巴！
　　赵乐恨恨地想着，看来林钲凯已经知道当初彩虹电视台的事情了，也知道他们乱糟糟的父子关系了……
　　这样也好，免得自己还要瞒着他，或者要费尽心思想着怎么告诉他。
　　爸爸的事情，上次已经把话说死了，他现在也有工作，暂时可以告一段落，确实算不得什么事了……
　　赵乐吊着的心一点一点地回归，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林钲凯感受到他的变化，长舒一口气——程卫，好在你还有这点用处！依赵乐的性子，他怕是死，也不会和你对质这件事情的！不过，我现在也很不爽！
　　林钲凯恨声说：“辞职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我可什么也没说。他惹到你，就等于是惹到我了，辞职还算便宜他了！这要是在古代，我一定叫人砍了他，一了百了！”
　　赵乐心里就像打翻了一锅汤，复杂得很。扣着电话，脑子里有些乱哄哄的。
　　林钲凯再接再厉：“你若有什么问题，就趁着现在，打电话向他问清楚，以后不许再拿这件事情和我吵。”
　　赵乐犹疑着拨通了电话，喂了一声，却是长长的沉默。他一直不喜欢程卫，最先开始是毫无理由，现在可以名正言顺讨厌他了，却又得知他已经咎由自取，因为自己的事情而不得不辞职，其实……
　　“赵乐，不管因为什么事情，你还肯打电话来，我就很高兴了。你既然不说，我倒是有句话要告诉你。赵乐，其实有些事情，把它说出来，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那些宁死也要捂着的秘密，等说开了，你会知道，很多时候，是我们自己禁锢了自己，是我们自己在伤害自己。赵乐，我想，我们就不说再见了。除非有一天，你觉得自己可以面对自己、也可以面对我了。”
　　“不见就不见！”林钲凯挨着赵乐，程卫这番话他听得很清楚，见赵乐有心软的迹象，赶紧说：“以后不要再和他有什么来往！这个人，心眼多得很！”
　　赵乐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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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其实，他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也许，他也是一个有着很多秘密的人。

　　四六章 诸多试探

　　日记本的事情，有一段时间，赵乐都耿耿于怀，也曾经怀疑过林钲凯所说的话，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去找程卫对质。
　　林钲凯知道他心里别扭，也很识趣地不在他面前提起相关的事情，赵乐闷闷不乐了几天，也慢慢把事情放下，逐渐恢复过来了。
　　这一天他和几个同事下班后去唱K，中途上了一次洗手间，刚好碰到一个人在打电话，说什么钱包之类的。赵乐刚开始没怎么在意，后来却发现那人一直盯着他看。赵乐也回看一眼，那人大概还不到二十岁，长得人模人样的，身上衣着看起来也很名贵，身材和他差不多。
　　KTV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赵乐虽然自恃不会打不过人家，但也不想惹麻烦，匆匆洗了手就往外走。不想那人拉住他衣角：“赵……赵大哥？”
　　“你是？”赵乐回头，又看了几眼，似乎有些面熟，但没有多大印象。
　　那人咧开嘴，“赵大哥，我林钲杰，我大哥是林钲凯。”
　　林钲凯的弟弟？
　　好像上次在他家见过。
　　据说还在读书。
　　赵乐谨慎地看着被他拉皱的衣角，放缓了表情：“我听你大哥提起过你，说你很聪明。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呃，你是和同学来这里玩吗？”
　　林钲杰有些不好意思地抚平他的衣角：“赵大哥，今天我做东请同学出来玩，没想到忘记带钱包了……赵大哥，那个，嘿嘿……”
　　堂堂林家二少爷居然在洗手间找人借钱！
　　说出去也算一大奇谈了。
　　赵乐掏出钱包，里面有一千块，他数了八张粉红头，剩下的自己留着AA。
　　“够不够？”
　　“够了，够了，赵大哥，你可真够意思！我明天让我大哥还你！”林钲杰笑眯眯伸出手来。
　　赵乐却把钱攥住了，又从钱包里找出一张超市的购物小票，拿出一支笔，唰唰唰在小票背面写了借据，然后递给林钲杰：“亲兄弟，明算账。”
　　林钲杰嘴角抽搐了几下，哭丧着脸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乐回家把借据给林钲凯看了，林钲凯大笑：“阿杰也有这一天？这张借条你可要一直留着，他来还钱你也不要收，还多少你都不要收。还有，你要做好准备，我家老爷子可能要有动作了。”
　　“这算是前奏吗？”赵乐郁闷地看着借条，为什么不能收回借出去的钱？难道还能凭这一张小纸片要挟他弟弟支持他们吗？这可是很大一笔钱啊！
　　“应该是凑巧。不过，老爷子肯定在家里谈过你了，不然，阿杰再怎么难不会找你借钱，估计他也是想顺便试探一番。”
　　赵乐无语，试探？
　　不管怎么试探，借钱还是要还啊！
　　本来他也想把借条留下来，或者复印一份留做纪念，但想到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日记风波，就没兴致了。林钲凯自掏腰包要“买”借据的时候，他拿了八百块，就把借条给撕了。
　　林小弟还是很在乎那张借条的，当天晚上居然还找到了林钲凯家里，在垃圾桶里翻出那些碎纸片才肯作罢。同时，他也证实了林钲凯的猜想，因为有流言说电视台有人得罪了赵乐，英明神武的林副总怒发冲冠为蓝颜，几千万的广告单不给签了，老爷子觉得自己儿子这次玩得过分了……
　　赵乐觉得，林小弟看自己的眼光，除了好奇，更多的是同情，因此，林小弟离开后，他心有戚戚地问：“电视上经常演，大户人家的家长为了不让出身寒门的狐狸精们耽误自己孩子的前途，通常会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给弄死。你老爹会不会也这样？”
　　林钲凯摸他的头：“你还要好好和你二姐学学，这是她想到的我老爹可能对你使出的最蠢的手段。”
　　赵乐听得直翻白眼。
　　林老爷子是一个传奇，赵乐知道自己在那样一个精明的人面前漂不起什么水花来，也就去了忐忑和讨好的心思，每天该干啥干啥，只想着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又是好几天过去，林家的人除了林钲凯，谁也没有出现过，一直风平浪静，倒是赵甍，因为班上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和家长闹了一些矛盾。
　　这一天赵乐去看她，居然发现她正在研究一份《婚前协议书》，不由大吃一惊，好奇地问：“二姐，都没听说你和谁有过什么亲密来往，怎么一下子就直接进化到结婚了？”
　　赵甍无奈地说：“结什么婚？上次不是和你说过我班上有一个有自闭倾向的齐宝宝吗？最近开朗许多了，他爸爸为了感谢我，就请我吃了两顿饭，还拜托我平时多照顾一下他儿子。结果，宝宝的奶奶以为我想借小孩接近他儿子。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忙不迭地把这东西摔到我跟前，说如果我想和他儿子结婚，就得先签这个协议。看来她是被前儿媳给吓到了。”
　　“有钱也不能这样吧！”赵乐沉下脸，拿过那份协议一看，几乎要气歪了脸。
　　“这是什么协议？结婚后女方不得出去工作，必须在家照顾小孩，伺候男方家长。男方负责生活费和孩子的抚养费……一旦离婚，女方必须净身出户，不得要求分割男方财产……他们也欺人太甚了吧？就算找个保姆，还得付工资、辞退的时候还得付遣散费呢！现在这个，简直就是丧权辱国，卖……卖身求荣！”
　　“你激动什么？我又没说要嫁人，更没说要签这个协议！”赵甍白他一眼，把协议拿回去，仔仔细细铺平了，用文件夹夹起来：“这是上流社会婆婆的智慧，也是我个人魅力的见证，我要把它好好保存起来，自己慢慢研究。以后有儿女了，也可以拿出来让他们学习学习。”
　　“二姐！”赵乐哭笑不得：“真的没事吗？”
　　“你什么时候见我吃亏过？巴巴地赶去给人家当后妈，还要伺候恶婆婆，我又不是神经病！”
　　赵乐还是不放心：“那他们没有骚扰你吧？”
　　“这有什么好骚扰的？再说，齐宝宝可还在我手里呢，她若干对我怎么样，我就把她孙子教成小恶魔！”赵甍抬起下巴，一脸的斗志昂扬。
　　赵乐耸耸肩，对赵甍的恶趣味不予置评。
　　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会过去，但赵乐没想到，两天后，他居然接到了来自“恶婆婆”齐夫人的电话！
　　“没见过你们这样子的人！姐姐为了钱，不惜利用老师的身份收买小孩，弟弟为了钱，不惜去卖屁 股！你们还有没有羞耻心？你们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同意赵甍进我齐家门的！你们姐弟的如意算盘是打不响的……”
　　一接通电话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女高音，气急败坏地将他一顿数落，赵乐怔了一下，直到那边挂断了，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被骂了，赵甍被骂了，而那个骂他们的人，似乎就是传说中的齐夫人！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且不说赵甍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就算有，也轮不到她这样来侮辱人吧？尤其还要骂他赵乐！
　　赵乐憋着一股气，打电话问了赵甍，果然，就在前一天，齐夫人去了幼儿园投诉赵甍，结果他儿子齐天又过去给赵甍和幼儿园园长道歉了，母子俩差点就在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
　　齐天的态度让齐夫人更加“坐实”了赵甍想要乌鸦变凤凰、先勾引他孙子，后勾引他儿子的猜测，她认为自己儿子已经被迷得失去理智了，只有她才能从狐狸精手里救回儿子和孙子。
　　赵乐细细问了事情的经过，然后打电话给林钲凯：“你认识一个叫齐天的人吗？”
　　“齐天？我认识。干嘛？”
　　“先别管，给我说说他家里的情况，尤其是他妈。”
　　“齐天还算一个正人君子，性情也好，很孝顺。结过婚，有一个小孩，应该是四岁了，他妻子和他感情不是很好，尤其是和他妈妈闹得特别凶，后来离婚了，还带走了一大笔钱。齐天的爸爸很早就去世了，他妈妈性格有些燥，还有一些保守。差不多就是这样，你问这些干嘛？”
　　“当然有用，这件事情还得要你帮忙，见面再说。”
　　赵乐翻出了赵甍“精心保管”的《婚前协议书》，复印了一份，然后又写了一份协议，约了齐天见面。还让林钲凯到时候在一旁等着他，以防齐家出什么损招。
　　到了和齐天约定的地方，却又多出来一个人。齐天有些尴尬：“赵先生，这是……我妈妈。”
　　赵乐撇撇嘴，这齐夫人，还真把他们姐弟当成洪水猛兽了！
　　不过，这对他并没有任何影响。
　　赵乐首先把齐夫人编写的《婚前协议书》拿出来，果然，齐天一看就皱眉，齐夫人却是毫不以为然，“她若想进我家门，就得遵守我的规矩！”
　　赵乐冷笑：“齐夫人不必担心，我二姐绝对不会嫁给你宝贝儿子的！既然你一口咬定我姐姐说不嫁是在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是在故意挑拨你们母子关系。那好，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齐夫人你给你的孙子重新换一家幼儿园，这样我姐姐就影响不到了他了，也影响不到你的儿子了。第二，齐夫人你大可以到幼儿园继续去投诉，我们会请律师来处理你诬蔑诽谤、打扰他人正常工作生活这一案件。第三，我建议把《婚前协议书》改成劳务合同，相关条款可以按照这个标准来协商！”
　　赵乐不顾齐夫人的黑脸，把另一份协议摆出来。
　　“高级保姆雇佣合同？……男方支付所有生活费和小孩的抚养费，并且每月需支付xxxxx元工资给女方，按照劳动法要求购买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如男方有性要求，则需要另外计费……男方不得干涉女方交友自由，不得阻止女方和其他异性你情我愿的□往……如合同解除，女方不再对小孩负责任，男方需支付法定的赔偿金和青春损失费……你……你们，简直是不知廉耻，你们还有没有家教的？想钱想疯了！你不过就是一个变态的同性恋，你……”
　　齐夫人最先抢过协议去看，这一看，就顾不得形象，一巴掌拍在桌上，横着眼开骂。
　　时间是上午，茶餐厅里虽然生意清淡，但还是有一部分朝着这边窃窃私语。
　　赵乐好整以暇地坐在化身为泼妇的齐夫人对面，看着她脸上一条一条用多少粉也遮不住的皱纹，看着齐天手忙脚乱地安抚她，等她终于骂完了，齐天也回身给他道歉后，才慢悠悠地说：“没关系，齐夫人说得对，我们乡下来的，没见识，也没什么家教，一心只想着赚钱。不过，多少钱我也不许有人欺负我姐姐，多少钱我也不许有人无缘无故侮辱我们！齐先生，我想你可能要和令堂好好考虑一下我刚才提的三个建议。还有齐夫人，我今天倒是真的见识了你的家教了，甘拜下风！”
　　齐天一把抓住他盛怒的母亲，拿茶杯堵住她的嘴，赵乐心情大好，施施然以胜利者凯旋的姿态走了出去。
　　齐天再孝顺也丢不起脸，紧跟着也买单拉她母亲走了。
　　餐厅的人没了好戏看，也都各管各了。
　　只是林钲凯，并没有按照赵乐说的，等他无事出去后，就到停车场接他。而是走到了一旁很不起眼的角落。胖胖的林老爷子和同样富态的林夫人赫然就在那里。
　　“爸妈，你们看戏看得热闹吧？”林钲凯笑着在二老面前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林夫人皱眉。
　　林钲凯敲敲桌子，“齐伯母虽然一向对接近齐天的女子没什么好脸色，但这次，却是闹得太过了。尤其她还知道了赵乐的电话！妈，你没少在这中间煽风点火、推波助澜吧？”
　　林老爷子叹气：“我就知道，赵乐不是善茬，阿杰八百块钱都要写个借条，随便找个什么事试探一下就知道了，你偏偏不信邪。当然，”老爷子又转向另一边：“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再怎么不好也是你生的，你养的。”林钲凯随意笑笑，冲自己母亲说：“妈，你还是去找齐伯母打打麻将，输点钱给她。不然，往后她想通了，指不定怎么怪你呢。”
　　“不管怎么说，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和赵乐的！”林夫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林钲凯和林老爷子沉默着坐了许久，老爷子摇头：“可惜了！”
　　林钲凯站起来：“爸，我有分寸。你们可以不同意，但最好不要去骚扰赵乐他们一家。”
　　回到家，赵乐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这一大快人心的壮举的告诉了赵甍，林钲凯看他抱着电话说得眉开眼笑，顺势抱住他：“赵乐，我家老爷子很快要做寿了。”
　　赵乐叹气：“你不是说他会找我的吗？可一直也没有消息。看来，就算你在我身上砸几千万，你老爹也不在乎了。要等到他同意，肯定是一场旷日持久、艰苦卓绝的攻坚战。”
　　“不会，也许明年我们就可以一起给他过生日了。”
　　老爷子今天说的是可惜，可惜就代表他对赵乐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认可和赞赏。
　　林钲凯突然兴致大好：“赵乐，我们生个小孩吧。”
　　……
　　……
　　“噗！”
　　赵乐呆了一会儿，忽然不可抑制地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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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 X 月X日 晴
　　如果他能生小孩……

　　四七章 生活智慧

　　孩子的事情，赵乐以为林钲凯只是随便说说，不想第二天他就拉着他去医院做了检查，并很快联系了中间人，说两人各自做试管婴儿。
　　赵乐对这个是事情最先还是有些抵触的，一是他自己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要一个不认识的人替自己生孩子，这事听起来就觉得别扭，二来，做试管婴儿的手续费、请代孕母亲的钱加起来也是好大一笔，而他，囊中羞涩。
　　他之前还和林钲凯约了笑笑去儿童福利院看过几次，本来想在那里领养一个的。
　　可林钲凯却风风火火行动起来，还说可以替他出钱，赵乐自然不乐意了——我自己的孩子还要管你拿钱才能生出来，岂不是笑话？
　　赵甍这时候也是大力支持，一个劲在他耳边念叨孩子孩子亲生孩子的，还许诺借钱给他，赵乐架不住他们两个的撺掇，把自己的存款全部拿了出来，又向赵甍借了一笔钱，这才开始行动。
　　赵乐只是听说有代孕的，却不想，代孕这个事情居然被人做成了一个产业!
　　没几天，林钲凯就拿了一堆代孕母亲的资料过来供他选择。年龄、身高、体重、学历、血型、性格测试结果、体检表等等内容一应俱全，还可以提供照片或者直接去和本人见面，但要事先签署相关保密协议，中间人负责善后，保证代孕母亲不会事后来纠缠。
　　折腾一番，总算传来消息说胚胎已经成功移植到代孕母亲体内，接下里就只等孩子出生了。
　　赵乐开始满怀期待，赵甍也替他买了许多照顾宝宝的书籍和碟片，说要他好好学习，同时还告诉他，她买房子装修后基本就没什么钱了，这次借给赵乐的钱，大部分是大姐出的，而且，大姐马上就要过来看他！
　　赵乐立即就跳起来了：“二姐，你怎么也不和商量一下就告诉大姐了？我……我还打算孩子出生后再和家里说呢！”
　　赵甍横眼：“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替你瞒着？我早就叫大姐过来看看林钲凯，大姐一直不愿意，直到前些日子她才同意过来的！”
　　赵乐这期间也经常给家里打电话，可妈妈和大姐却从未有过什么异常，哪里想到大姐早就知道了，居然一直隐忍不发！
　　二姐赵甍是个腐女，当初都不能接受他是同性恋，也不同意他和林钲凯在一起，那大姐，大姐肯定更加难以说服！
　　赵乐得到消息是星期五晚上，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说，和林钲凯也没有商量出个结果来，第二天大姐就到了。
　　赵大姐梳着发髻，端着茶杯、神色安详地坐在赵甍客厅的沙发上。
　　赵乐以前一直对赵甍比较敬畏，大姐自从出嫁后，感觉反而更加亲近。可如今这态势，赵乐就觉得一向和蔼可亲的大姐身上隐隐透出几分雍容华贵来，好像是太后老佛爷端坐高堂审问下人一样，大姐高雅华丽的形象一下子就衬得他有些渺小猥琐了，他规规矩矩低着头，坐在大姐对面，不敢吭声。
　　大姐倒是没有骂什么，坐了一会儿，见他不自在，就问他：“你们住一起多久了？”
　　“有好几个月了。”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赵乐怀疑自己听错了，抬起头，难掩眼中的疑惑。
　　赵大姐轻轻拂着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不是说可以到国外结婚吗？你们难道没有个计划？”
　　“呃，他有提起过，但我觉得时机还不成熟。”
　　如果感情真的好，结不结婚都一样。假如一定需要那个仪式，那个过程，那就得做全套，把双方家长都叫过来在一起。至少，也要他们表示不反对的时候再结婚。
　　“嗯，这个事情要赶紧办。”赵大姐微微颔首，“你们平时的家务谁做？”
　　“有一个钟点工阿姨每星期会做一次大扫除，其余小事情，一般……一般是我做。”
　　大姐不温不火的态度，让赵乐觉得十分诡异，回答问题也越发小心翼翼了。
　　“我们家可一般都是你姐夫下厨的。“赵大姐嘟囔一句，继续问：“日常花销谁负责？”
　　“一半一半吧。每个月初我们各自出一笔钱，放在抽屉里用，到月底有剩余的话……咳……我的就留起来，他的就用来买些吃的或者出去玩玩花掉……”
　　赵乐发誓，他看到旁边的赵甍在偷偷鄙视他。
　　可这也不能怪他啊，本来林钲凯就有钱。而他，还不是因为赵甍自己经常在他面前碎碎念，说要他存钱买房，他这才……
　　“有吵过架吗？”
　　正腹诽赵甍的时候，赵大姐忽然问了敏感问题。赵乐一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偶尔吵。”
　　“一般会吵多久？动过手吗？吵完以后谁先认错？”
　　问题一个比一个细致深入，一个比一个尖锐敏感，赵乐吊着小心肝，一个字一个字地措辞：“一般不会吵多久，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问题吵个三两句还没解决的，就会先放下。没有动过手，偶尔一两次实在不爽了，扔个枕头、摔个盘子就完了。吵完以后，想清楚了，我会主动解释，有时候他也会先认错。”
　　“饮食习惯、穿着打扮、业余爱好、还有一些生活上的琐碎小事，你们在这些方面有什么分歧？”
　　“还好，吃东西的口味都差不多，业余时间都是看看电视，去健身中心做运动或者出去玩玩。其他琐事，我们基本上都不怎么在乎。只是穿的方面，他穿得高级一些，也会顺手给我买些衣服……”
　　这些事情都要问，大姐接下来该不会问他们性 事是否和谐吧？
　　赵乐偷偷瞧赵大姐一眼，只见得赵大姐抿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直直地盯着他：“你还年轻，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定。你就认定他了？准备好要和他过一辈子了？”
　　赵乐长吸一口气，挺起腰，迎着大姐犀利的眼神，认真地说：“和他在一起，我会觉得很放松，也会觉得安心，以前从没有人给过我这种感觉。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敢保证。我只能说，我愿意尽一切努力去尝试，我会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之后是长久的寂静，赵乐和大姐对视数分钟，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坚持，大姐终于再次捧起茶杯，悠闲地喝了几口：“自己的人生要自己负责。你既然认定他了，我就不说什么。但你要知道，做人媳妇、做人妻子不是那么容易的……”
　　“扑哧！”
　　一直安静地呆在旁边的赵甍笑出来，“大姐，他是男人！”
　　大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正色：“道理都是一样的！你们没结过婚，没有和婆婆一起住过，也没有养过小孩，哪里能体会真正的生活？两个人过日子，感情固然重要，但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平常的日子才最能考验人！我看你们的家务分配、生活费花销、生活习惯都没什么大问题，但吵架的事情还有待改善。”
　　吵架还能改善？
　　赵乐再次狐疑地看向他大姐。
　　大姐得意地传授自己的经验：“吵嘴是免不了的，关键看怎么吵，吵完以后又怎么办！赵乐你要记得，第一不能动手，动手既伤身体，还可能要去医院花冤枉钱，最得不偿失。第二不要摔盘子。盘子的声音很大很脆，生气的时候尤其让人听了心里烦躁，这一摔说不定就会发展到摔手机，砸电视机，这些可都是要花大钱的，不能冒险。”
　　“姐，照你这样说，生气的时候怎么办？不是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生闷气了？”赵甍笑着问。
　　大姐一挑眉：“干嘛生闷气？你可以不动手，也可以不理他，晾他几天，看看到底谁能忍？不能摔盘子，可以撕纸，一张一张地撕，既解气又不费钱。当然，赵乐你家那位有钱，你还可以撕钞票，只要你们都不心疼！”
　　赵乐冷汗连连，他大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彪悍了？
　　大姐正说得兴起：“刚才只讲了一半，这第三，就是吵完后一般要首先认错，但只能认小错，说得他消气了，再让他认大错，承担主要责任！第四就是不能总认错，大度和贤惠不是无条件的！你若是一直忍，一直忍，忍久了别人就会习以为常，就会觉得理所应当，所以，偶尔也是要使使性子、做做姿态、吊吊胃口的。让他也学会反省、学会先认错，他才会珍惜你之前的努力和宽容。第五就是孩子，你们的情况虽然有些特殊，但如果有孩子，最好是不要在孩子面前吵，万一事情发生了，过后要记得一起和孩子解释，证明你们只是随便吵吵，现在已经和好了。小孩子都是很敏感的，不能让他们留下心理阴影……”
　　大姐侃侃而谈，把她和自己老公还有婆婆斗智斗法的生活经验一条一条摆出来说，赵甍听得哈哈大笑，赵乐听了，虽然觉得很有道理，但心里老是憋着一股气，怎么都别扭。
　　好不容易大姐审问完毕，也差不多到吃饭时间了，赵甍说要做饭，大姐挥挥手：“自己做费时间。到外面随便吃一下就可以了。我还想去看看这里的风景名胜呢。”
　　赵乐提心吊胆地在一旁试探：“大姐，你不和那个……林钲凯见见面吗？”
　　大姐瞪眼：“我是来看你的，又不是来看他的！”
　　“哦！”赵乐垮下脸，“那你们先收拾收拾，我去楼下餐厅点菜。”
　　就知道事情没这么顺利！
　　赵乐摸着脑袋，总觉得哪里不妥，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被忘记了，但眼下更重要的却是给林钲凯打电话。他走到门外，把事情经过捡了主要的说，让林钲凯自己想办法。
　　门内，赵甍一边补妆，一边问：“姐，你……你怎么就不在乎他们两个……都是男的，他们是同性恋？这个，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吧？”
　　“你不是从小就叫他洗衣做饭扫地吗？分明就是把他当成小丫头养着。”
　　赵甍哭笑不得：“姐，那只是小时候顽皮……”
　　大姐叹气：“那我还能怎么办？要是反对有用的话，不用我出面，你就能拆散他们了。再说，和谁过日子还不是过？只要他们觉得好就可以了。他找个男人，还省得花钱娶媳妇，娶回来还要和妈妈斗气过招。”
　　赵甍怔了一下，“没想到大姐你比我想得更开。那你真的就不见他那位了？”
　　“所以说，你们还是生活经验太少。他家的人没一个表态的，你就火急火急地叫我过来看人，这不是自掉身价吗？这次要不是你说那个林钲凯的父母已经有了动作，他们两个也准备养孩子了，我才懒得来。虽然他们家有钱，但该做的姿态我们还是得做，该要的面子还是得争，不然，赵乐岂不是更加让人看不起了？”
　　赵甍叹息：“姐，你这，都可以写一出生活艺术了！”
　　大姐轻笑：“你以后自然就会明白的。这次，就要看那个姓林的怎么表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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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就算结婚，也不能说明就是我嫁出去吧？
　　大姐的媳妇经……还真是！

　　四八章 知足常乐

　　林钲凯这个周六却是必须要加班，听赵乐说大姐想要在市区逛逛，就派了一辆车，叫了一个导游带着他们三姐弟去观光，晚上把人送到了高级餐厅。
　　林钲凯的年纪比赵甍要大一点，因此，让他跟着赵乐叫二姐还是有点困扰的，两个人见面了也就当朋友一般相处，但大姐却是刚好要比他早出生一个月，这下子，也由不得他不叫姐了。
　　一见面，林钲凯就捧上来一个绸缎包裹着的礼品盒，大姐眼皮都没掀，随手接过就扔在一旁，赵乐有些担心，赵甍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大姐也不肯点菜，坐在位子上，慢悠悠喝茶。
　　“小林啊，你知道我家的情况吗？”
　　“大体上知道。”
　　“怎么知道的？”
　　“赵乐和我说过一些，然后，我认识电视台的人，凑巧他也和我说了些。”
　　赵乐这时又在心里把程卫骂了无数遍，一想到因为他这个大嘴巴，自己在林钲凯面前就无所遁形，他心里就来恨。林钲凯捏捏他的手，示意他冷静，对大姐说：“家里的事情，我尊重赵乐的选择和决定，如果需要我帮忙的，我也一定义不容辞。”
　　嗯，没有因为赌鬼爸爸而看不起他们，也没有施舍一般说可以砸钱出来解决所有问题，大姐微微颔首：“你父母还没有同意吧？”
　　“我不会因此就放弃赵乐，而且，我爸妈也只是暂时不能接受而已，很快他们就不会在意了。”林钲凯对这个问题倒是胸有成竹。
　　“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很快说服他们？”
　　“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了……”
　　“赵乐就算有了孩子，也和你们林家无关，他还是不能母凭子贵！”大姐毫不客气地打断林钲凯的话。
　　母凭子贵？！
　　赵乐听得脸上一阵抽搐，林钲凯好笑地看了看他扭曲的样子，摇摇头说：“姐，我爸妈只是不能接受我是一个同性恋，他们私底下对赵乐还是很欣赏的。等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爸妈就不可能拿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道理来催我和女孩子结婚了。我也想借宝宝来缓和一下我和他们之间的矛盾。”
　　连自己未出生的孩子都要算计，赵乐为那个可怜的还是胚胎的宝宝唏嘘不已。至于林家人对他的态度，老实说，他和林老爷子才见过两次面，其中一次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偷偷算计窥视的。赵乐开始怎么也没有想到赵甍和齐天的事情，林老爷子两夫妻居然也插了一手，好在赵甍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他就没计较了。后来听说林老爷子居然派人调查他，并对他的行事风格表示赞赏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惊讶的，当然，也有些得意。
　　“结婚的事情怎么打算？”
　　“虽然不能强求亲友们都祝福我们，我们也会因此觉得有些遗憾，但只要赵乐同意，我随时都可以。”
　　这都是什么问题？
　　简直就像丈母娘在相女婿！
　　不，是姐姐相弟媳！
　　明明问的问题都和自己息息相关，却没有一个人问他这个当事人的意见，林钲凯更把皮球往他这边扔！
　　赵乐不爽了，打开菜单，递到大姐面前：“大姐，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今天你也逛累了，吃点东西歇歇吧。”
　　“不急，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大姐推开菜单，“小林，有结婚计划的话，聘礼和嫁妆你是怎么想的？”
　　赵甍噗哧一声，破功笑出来，赵乐一脸尴尬，林钲凯却是欢喜得不得了。
　　“姐，我们这个情况，谁出聘礼谁出嫁妆还很难说。但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郊区有一栋别墅，我是用我和赵乐的名义一起买下来的，本来打算过些时候再说，姐既然问了，我也就不瞒了。”迎着赵乐惊讶的目光，林钲凯笑得很开心：“现在市中心也有两套房子挂在我名下，我打算过一套到赵乐名下，他要卖掉或者用来出租都可以，另一套就用来住，毕竟市中心离我们上班的地方比较方便。”
　　这些，却不在赵乐的计划范围之内，他正要开口，大姐已经拍桌定案了：“差不多就可以了，我们家也不贪你的钱。但以后你后悔了怎么办？”
　　“姐，我们可能会有些小吵小闹，但绝不会轻言后悔或分手。赵乐是个宝，我会好好珍惜的。”
　　听着林钲凯当面说出这些肉麻的话，赵乐脸上一阵发烧，想要起身离开，林钲凯却死死抓住他的手，“赵乐，如今大姐二姐都在，你也表个态吧。”
　　“有什么好表态的，能过下去就好好过，真到了过不去下去的那一天，好聚好散就是。”赵乐没好气地甩手：“我肚子饿了，点菜吃饭吧。”
　　吃完饭，林钲凯送他们回去，赵乐和大姐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本想三姐弟在一起好生聚聚，大姐却拒绝了：“赵乐，你要面子，这可以理解，但林钲凯也是要面子的，你今天在餐厅就不应该那样对他，说句好听的话怎么了？又不会少一块肉！好在我们都是自己人，知道你别扭、不好意思，也就当你是在亲人长辈面前撒娇了。你还是和他回去好好哄一哄吧，不要让他觉得憋屈了。”
　　“大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赵乐不满地嘟囔。
　　大姐一个爆栗过去：“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你为他着想，他自然会投桃报李，他要是心里不痛快了，最后受苦的还不是你？好聚好散固然没错，但你有时间抱怨我，不如好好想想怎样修炼自己，让自己一直有魅力，他自然就会围着你转，哪里还离得开你？”
　　“知道了，知道了！”赵乐抱头鼠窜，大姐的表现虽然有些无厘头，但他也明白，大姐是实实在在为他着想的。
　　跟着林钲凯回去，他第一件事却是问起了房子。
　　“赵乐，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我们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其实没必要分得太清楚。就像你喜欢收拾房子、做饭一样，我也想做些什么。你就像我享受你为我操心一样，心安理得地接受吧。”林钲凯揽着他的腰，把写有两个人名字的房产证放到了他手里。
　　赵乐沉默一会儿，叹息说：“我怎么总觉得，这两天有些不真实呢？没有想到你不声不响就做完了这一切。更加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当着我们三姐弟的面，说出那番话来。原来你一直说我的脸皮比城墙厚，现在看来，我的道行比你差远了。”
　　这话就间接说明他之前不是不给林钲凯面子，只是抹不开脸而已。
　　林钲凯笑笑说：“你要是觉得遗憾的话，我现在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说着说着就凑上去吻住了他。
　　赵乐在这方面倒还是放得比较开，扭头热烈回应，很快就传出一室喘息与呻吟。
　　事实证明，他们在厚脸皮这一方面，算是半斤八两、旗鼓相当。
　　大姐回去的时候，林钲凯又送了一份厚礼，还给赵乐爸妈也带了礼物，但大姐说，老人家恐怕不能这么快接受，叫他们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有两个姐姐的理解支持，赵乐已经很知足了，顺理成章接受大姐的意见，没有去刺激自己爸妈，也不强求林钲凯父母的许可。
　　有时候林钲凯的朋友来他家，看到赵乐忙里忙外，还能端出一桌好菜，不由笑他藏了一个可以媲美田螺姑娘的蜗牛先生在家，林钲凯不免得意洋洋。
　　没多久，他的那些朋友也渐渐知道，林钲凯是真的要定下来了，撺掇着林钲凯把人带出来亮亮相。
　　赵乐偶尔也会到他那些朋友圈里去看看，张穆恰好也是这个圈子的人。
　　旁人听说赵乐在张穆做事，都有些惊讶，张穆和林钲凯倒是不以为然，一致说，既然我和张穆/林钲凯都能称兄道弟，赵乐为什么就不能在天瑞做事？
　　当然，比之张穆的潇洒满意，林钲凯也有一些抱怨，故作呻吟说：“这个就是典型的胳膊肘往外拐啊！”
　　赵乐笑眯眯说：“还是那句话，没道理我既要卖身给你，还要把脑子也卖给你！”
　　张穆哈哈大笑：“只怕他最想要不是你的脑子，而是你的心啊！”
　　“这个事情的话，那就一半一半了。心要是全部给别人了，我还能活吗？至少也要留一点给自己吧。”赵乐不疾不徐地应答。
　　林钲凯只能对着他一干好奇的朋友耸肩摊手。
　　时间久了，他有些朋友也品出味来，再看向赵乐的时候，就多了几分赞赏。而面对林钲凯，羡慕的同时也有些幸灾乐祸，直说他以前风流太甚，现在有人来收拾他了。
　　赵乐听了也只笑笑，林钲凯这些朋友，都是一干富豪子弟，家世背景与他都是天差地别，生活态度与喜好也是不尽相同，他不会勉强自己一定要融入那个圈子。有人看他不顺眼的，他不会去摇尾乞怜，有人欣赏他的，他就当一般朋友和他们相处。
　　林钲凯有一个姐姐，已经嫁到国外了，对他和赵乐的事情就当做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妹妹在国内，结婚不久，不知怎么的就和赵甍以及大姐联系上了，对大姐正处于崇拜中，经常会和大姐谈谈媳妇经，偶尔和赵甍一起出去逛逛街。而林小弟，不信邪地再次问赵乐借钱的时候，依旧被赵乐的借条给吓到，此后也不敢再拿钱的事情和赵乐来开玩笑。
　　赵乐明白，虽然很多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但毕竟不敢光明正大地放在太阳底下，他只是努力地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当然，顺带也会帮着林钲凯调节一下口味，改善一下生活。
　　日子流水一般过得飞快，又是一个春节过去，小宝宝传来消息的同时，张穆也提点赵乐，说林钲凯曾经处得最久的一个床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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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小雨
　　最近还算顺利，我很知足。

　　四九章 正文完结（上）

　　林钲凯离开旧爱，从国外刚回来那一段时间，在私生活方面虽然低调，不会带着床伴到处晃悠，但换人却是换得很快，以致他有些朋友还怀疑他是不是因为被前男友给抛弃了，这才自甘堕落、纵情声色、借酒浇愁。
　　赵乐也是偶然从他朋友口中得知这些事情的，但毕竟他自己以前也有过不良记录，林钲凯和他在一起以后再没有找过别人，他也就没去注意这些八卦。
　　可如今，那个旧爱回来了！
　　而且消息是从张穆口中得知的。
　　赵乐就有些疑虑了。
　　张穆自然不会骗他。
　　但赵乐是知道的，林钲凯和张穆只是这两年以来走得近些，关系并不算十分亲密，而那个人，据说是林钲凯在国外的时候认识并相交的。
　　也就是说，林钲凯所谓的旧爱回头来寻他，已经不算是新闻了。
　　赵乐细想林钲凯最近一个星期的表现，有一个晚上是回林家别墅了，有三个晚上是参加应酬了，这三天中有一天是十一点以后，从林家控股的酒店中回来的，的确有猫腻，但，好像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吧？
　　他们现在，应该算是感情稳定，生活美满了，Tony那样极品圆润可爱体贴型的前任床伴就在眼前，林钲凯都不为所动，何况是一个分手已经两三年的过去式的过去式？
　　不过，也有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林钲凯说不定就是对放在嘴边的没兴趣，而好久没见的那一个，有久别重逢的新鲜感，要死灰复燃也是有可能的。
　　林钲凯这一天是晚上九点才回来的，说是和一个朋友出去吃饭了。
　　赵乐看他的衣服，和早上出门时穿的不是同一套了，但林钲凯办公室里有个休息室，里面也放了几套衣服，这还不能算很重要的情况，于是装作很随意地问：“看你这样子没喝多少酒，是和大官出去了吧？要是魏东那种人，不把你灌趴下是绝对不会放你回来的。”
　　“不是，是以前在国外认识的，已经好久没见了。”林钲凯一边说一边换衣服。
　　赵乐眯起了眼，国外认识的，很久没见了，很符合那个旧爱的情况，而且……居然连内裤也换了！林钲凯这一身换得可真够彻底的！
　　“你明天有时间吧？我做主替你约了他。”林钲凯换好睡衣，把外套扔在一旁，走到赵乐身边，有些迟疑地说：“这个人……有些特殊。”
　　赵乐斜靠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个特殊法？”
　　“他叫阿森，祖籍在S市，家里背景也可以。你知道，仗着有暑假工的经验和我老爸的背景，大学毕业以后我就进了祥成电子做部门经理，那时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对公司很多事情都看不顺眼，豪气盖天要大展拳脚。可公司毕竟不是我爸一个人的，那些叔伯娘舅之类的亲戚很多都等着看我笑话。我的想法到了要执行的时候，总是会碰到这样那样的阻碍。不到半年，我就灰溜溜地退下来，狠狠心去了生产第一线。呆了将近两年，我觉得自己成熟很多了，对公司的情况也摸得更熟了，又跟我爸说想要做一个项目，结果我爸却把我发配到了外地的分公司，还是从基层开始做，这一次我倒是自己慢慢地爬了上来，又过了三年，就在我以为自己可以独挡一面的时候，我爸却把我一脚踢到了国外，要我继续去念书……”
　　很好，只是从大学毕业开始谈，没有把话题从他穿开裆裤尿床开始绕起。
　　赵乐趁他说话空挡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接口：“后来，你就认识了阿森？”
　　“嗯，我们是校友。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很熟悉，后来接触得多了，我们又互相知道了对方的……性向，就在一起了。”
　　林钲凯看看赵乐，见他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表情，这才继续说：“毕业以后我老爸也没有立即叫我回国，我知道他一心栽培我，想我多历练历练，就在那里找了一家外企上班。后来祥成出了一点问题，老爷子问我，如果把事情交给我处理，我会怎么做，我回答以后，他就叫我回国。我当初身在异国他乡，虽然不愁吃喝，但还是觉得国内的月亮要圆一些，自然就答应了。可阿森那时候正在办理移民，他不想回国定居，再加上其他一些理念的不合，我们就分手了。这两年他都是国外，前几天我去酒店开会，刚好他从国外回来，就住在我家的酒店里，我和他随便聊了聊。不想今天下班的时候凑巧在公司遇见了他，他约我一起吃饭……你放心，我现在对他没有什么心思！我已经告诉他我打算和你在一起了，他就提出来想要见见你。他可能还有一些想法，我不想继续和他纠缠，也不想你误会什么，觉得你和他见一面也好，就先替你答应下来了，你要是不方便或者不愿意，我也可以推了他。”
　　互相知道了对方的性向，就在一起了？
　　这么简单？
　　听说那个阿森可是长得相貌俊美、性情温柔、对林钲凯也是死心塌地，他倒好，一句话就带过去了，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有的没的，避重就轻的本事可不小！
　　说得好听叫不想他误会，实际上就是当年的风流债处理不了，要叫他赵乐替他善后！
　　赵乐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他是专程回来找你的，不然怎么凑巧就在你公司遇见你了？你的魅力还真不小！”
　　林钲凯嘿嘿笑了一阵，见糊弄不过去才说：“下午发生了一点事情，我遇见他的时候，不小心把咖啡倒身上了……他愣是要请我吃饭赔罪……总之，回国后，我和他基本就没通来往了。我现在对他敬谢不敏！敬谢不敏！”
　　赵乐笑眯眯说：“你的旧爱也不少，以前一个个打发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怎么偏这一个就对付不来？你倒是给我说说，你们以前有过什么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往事，或者他有什么杀手锏，让你难以招架的？我去见他的时候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林钲凯举手，做投降状：“真的没什么！这件事情有些狗血，但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如果要见他，我也不想瞒着你，你能和我一起去，那就更好了。”
　　去就去，又不是见不得人！
　　赵乐于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睡觉的时候，林钲凯求欢，赵乐扒光他的衣服后，没看到什么可疑痕迹，放心地说没有兴致了，要分房睡，还说第二天也不去见阿森了，他自己惹的麻烦麻烦就该他自己解决。
　　林钲凯不肯，好说歹说，最后赵乐还是决定遵守承诺去会会阿森，至于另外的事情，免谈！
　　两个人和平友好地躺在同一张床上。
　　林钲凯对赵乐的表现一半满意，很期待第二天他和阿森的会晤，另一半自然有些不满，但搂着人睡总比分房要好，看在赵乐吃醋的份上，他也就勉强接受了。
　　赵乐一边数羊，一边想，大姐说了，必要的时候还是要使使性子、吊吊胃口的……
　　第二天，赵乐跟着林钲凯到了一个西餐厅，看到阿森的一分钟内，赵乐迅速把他和自己做了对比——肤色没有我健康，身材没有我健美，相貌没有我硬朗，年龄没有我成熟，眼睛比我小，鼻子比我尖，嘴唇比我薄……
　　总之，最后的结论是，这个人，不具备威胁性！
　　“你好，我是赵乐！”赵乐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是阿森！”阿森温和地笑着，也伸出了手。
　　点菜的时候阿森先点，他很热心地说，记得阿凯以前和他一样，最喜欢吃水果沙拉和八分熟的牛排以及鹅肝，林钲凯说随便，他就叫服务员记下了，然后很绅士地问赵乐需要什么，赵乐笑笑说他要七分熟的牛排和披萨。
　　吃饭的过程很轻松，阿森只感叹了一下说林钲凯有远见，他现在就后悔一个人呆国外了。林钲凯好心地建议他还是和家里人住一起，争取顺利出柜，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就像他和赵乐一样，然后两个人个子说了一些分手后的情况。赵乐大部分时间在吃，小部分时间在听，再小部分时间随便插两句嘴，说说他现在的工作和朋友之类的，满足一下阿森的好奇心。
　　吃饱喝足，阿森终于期期艾艾地开口了：“阿凯，我想和赵先生……单独聊一聊。”
　　戏肉要到了！
　　除了点菜时有些暧昧，没看到阿森在饭桌上上演一出深情追忆往事的戏码来刺激他，赵乐有些遗憾，在林钲凯离开后，好奇地等着阿森出招。
　　谁知阿森一开口就是：“我很奇怪，你不爱阿凯，至少，你不是很爱他，可他，却是……”
　　却是什么，他没有说，只是脸上露出了苦笑、疑惑和悲哀的表情。
　　赵乐好笑：“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也不了解我，更加不了解我们相处的方式，凭什么可以下这个结论？”
　　“阿凯不喜欢鹅肝，他其实喜欢吃法国蜗牛。还有，你说到你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的时候，很少提到阿凯，你的朋友和他的，差别很大。最主要的是，我爱他，从过去到现在，我都爱他。全心全意爱一个人，自然就会去关心他喜欢的东西，言行举止、字里行间也一定离不开他，眼里也只能看得到他，可你……刚才似乎对你的牛排更专注一些。”
　　果然，眼睛就是心灵的窗户吗？
　　赵乐耸耸肩：“我不是很喜欢西餐，以前和林钲凯也吃得比较少，所以不清楚他这方面的口味。不过，我觉得牛排七分熟刚刚好，八分其实是全熟了，有点老。”
　　“你好像对我们的过去很不在乎？”
　　“有一点点好奇，但不是非得寻根究底不可。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已经是过去的过去的过去的过去，而现在，他是和我在一起，将来也是。”
　　阿森有些伤感地笑了：“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没有和我说过将来，我却一心只想和他躲在国外过逍遥日子……我不知道他到底看上你什么，但他既然肯为了你大胆地出柜，还会一步一步计划将来，我也不得不死心了……”
　　赵乐不置可否：“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下去的，关键看你自己怎样选择自己的生活。”
　　阿森固然失落，但还轮不到他赵乐来同情他。他是一个自私的人，不是圣母。
　　林钲凯做的这一切，虽然是便宜了他赵乐，但这是他的决定，得由他自己负责，旁人没有必要因此感恩戴德。
　　他赵乐选择林钲凯，也是有风险的，自然，他也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对话在有些诡异的氛围下结束。回去的时候，林钲凯问他们谈了什么，赵乐想一想，说：“没什么，他说我不够喜欢你。”
　　林钲凯感叹：“你看你看，连一个刚刚见面的人都看出来了，可见你对我实在是太不上心了，你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其实是法国蜗牛吗？”
　　赵乐一口咬在他脖子上：“以后不许吃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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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多云
　　我喜欢他吗？
　　应该是的。
　　我爱他他吗？
　　应该有七分吧。
　　我会全心全意为自己的选择和决定而付出，
　　对他，没有要死要活，没有黏黏糊糊，就这样，我觉得挺好。

　　五十章 正文完结（下）

　　林老爷子很快又要做寿了，赵乐和林钲凯自从升级为奶爸以后，每天就是在繁忙的工作和婴儿的嬉笑哭闹中度过，差点把这茬给忘了，还是这一天林钲凯的姐姐姐夫打电话过来，他才记起这么一回事。
　　“姐，我明天会回去的，你放心吧。”
　　说这话的时候，林钲凯的儿子林君宇正趴在他胸口，软嘟嘟的小手指含在嘴里，眨巴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闪闪发光的手机。
　　“把你儿子也带回来！”那头的姐姐用不容拒绝的口气下了命令。
　　林钲凯迟疑了一下：“姐，妈不喜欢小宇，我还是不带小孩子去闹腾了。”
　　“谁跟你说妈不喜欢小宇了？这是他亲孙子，第一个孙子，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小宇还没过头三的时候，我就抱回去给她看了，结果……”
　　那时候小宝宝才刚生下来，皱皱的脸长得跟猴子似地，眼睛几乎都挣不开。随身带着一个奶瓶，吃了睡，睡了哭，哭了拉。林钲凯献宝一样把孩子抱回去，林夫人一把抱过去，逗了许久，也不见宝宝给个笑脸，就撇撇嘴，一脸嫌弃：“长得这么丑，只会哭，还哭得跟个猫叫似地，一点也不像你……”
　　那以后，林钲凯每次回林家别墅都是空手去的，再也没让他们见过宝宝。
　　“妈那是在说气话，气你没有在宝宝出生的第一天就叫她过去看孙子。小杰都知道妈妈抱着小宇不肯放手，你难道还不知道她是在说反话？”
　　“可是，姐， 爸妈都没有发话，明天也肯定宾朋满座，我就这样冒冒然把小宇带回去，恐怕……而且，家里没有保姆，大家都很忙……”林钲凯还是有些担心。
　　“装吧，你就继续装吧!是谁故意经常在妈妈面前念叨小宇又长胖了一斤，又长高了一厘米?是谁每天和妈说小宇就喜欢黏着人流着口水傻笑的？是谁时不时就和妈说小宇好像感冒了，长痱子了？是谁惹得妈心里痒痒的却一直不肯把孩子抱回家？你忙，你很忙，以前没有孩子的时候，忙得一个星期只能回一次家，现在有孩子了，更忙了，一个星期倒可以回家两三次！”
　　林钲凯嘿嘿一笑，戳戳小宇嫩嫩的软软的脸蛋，小宇不给面子地一咧嘴，立即就嚎起来。
　　林钲凯慌忙笨手笨脚地哄他，一边匆匆忙挂电话：“姐，我明天会带小宇回去的。”
　　“什么明天，今天晚上就带回来，现在就动身！”
　　“知道了，知道了！”眼看小宇有水漫金山之势，林钲凯正手忙脚乱着，赵乐和保姆走了过来，保姆抱了小孩过去哄，赵乐瞪他一眼：“就会欺负儿子，你也好意思！”
　　林钲凯一抹额头：“他就不和我亲，倒好像你才是他亲爸一样！”
　　“得，我可不做这个便宜老爸我自己两个孩子就已经养不起了，你还是管好自己儿子吧！”
　　姐命难违，或者说老谋深算终于修成正果，保姆哄得小宇睡着后，林钲凯把宝宝连同摇篮一起放进车子里，开回林家别墅去了。
　　一路车子摇摇晃晃，到家的时候，宝宝就醒了，睁着眼好奇地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致。
　　宝宝这时候长得白白胖胖的，一身光滑柔嫩的肌肤，胖嘟嘟软囔囔的全身是肉，睫毛挺翘，眼睛又大又圆，怎么看怎么惹人爱。
　　林家大姐已经知会了众人，因此，林钲凯父子才到大门口，就有一圈人围上来了，挨个地抱着小宝宝要看。小宝宝许是好奇，一点也不怕生，谁抱他他就冲谁笑，还时不时挥动着胖胖的小手，砸吧砸吧嘴，一时间惹得众人都欢笑不已。
　　林夫人一开始还僵着脸看着林钲凯，等林钲杰把小宝宝放她手上以后，耐不住宝宝的魅力，她也晃动着抱着宝宝逗得很开心。
　　因为老爷子第二天过寿，家里人都提前聚在了一起，大家互相说了些话，林夫人突然“哎呀！”一声，两只手拎起了宝宝，下面滴答滴答地漏着，热乎乎的一泡童子尿就全部淋在了她昂贵的绸缎衣服上……
　　小宝宝原来一直笑着，这时候却是扁扁嘴大哭起来，林钲凯急忙到摇篮里去找尿不湿，林夫人却抱着宝宝进了卧室，很快换了尿布出来，还给宝宝泡了一壶牛奶。
　　“你请的那个保姆倒也不错，知道用旧床单做成尿布给宝宝用，没有偷懒用尿不湿。”林夫人瞅一眼手中大包小包的林钲凯，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保姆哪里有这么用心？
　　只不过赵妈妈也在照顾着赵乐的两个孩子，他家宝宝才有这种待遇。今晚临时回来，他怕没时间照顾小孩，这才带了一些便利产品，不想自己老妈居然早有准备，也不枉自己这两三个月一直吊着她胃口了！
　　林钲凯伸手要抱回宝宝：“妈，你先去换衣服吧。有的是时间给你抱，只要你到时候不嫌他哭。”
　　“换了尿布就不哭了，宝宝还真是聪明！”林夫人又亲了一口宝宝，这才过去换衣服。
　　林钲凯把宝宝抛到半空又接起来：“小宇诶，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一家人都用鄙视的眼光看着他，居然利用这么可爱的小宝宝，实在是太可耻了！
　　林老爷子凑趣地捏捏小宝宝的脸蛋，“听说，赵乐的，是一对双胞胎？”
　　林钲凯语气有些酸：“嗯，是龙凤胎，比小宇晚五天出生的。不过，没有小宇这么好玩，小宇都会翻身了，他们还只能蹬蹬腿。”
　　当初赵乐知道代理孕母怀得双胞胎时，成天在他面前得瑟，他毫不客气地把中间人要求加钱的条子摔在他脸上，还跟他算了一笔养小孩的费用，见赵乐苦哈哈地看着迅速缩水的存折、成天念叨着要多赚些奶粉钱，才觉得解气一些。
　　双胞胎生下来的时候身子就要弱一下，如今两三个月了，在赵妈的精心照顾下，虽然没什么病痛，脸上也肉呼呼的了，但体重还是要比小宇轻上两三斤，平时也不怎么好动。
　　“龙凤胎啊？那小子倒是个有福气的。”林老爷子感叹了一下，抱着宝宝正要荡秋千，宝宝却忽然大哭起来。
　　一时间，大家像众星拱月般挤到宝宝跟前，这个拿了铃铛使劲晃，那个拿了闪光的玩具放到他眼前，还有人拿了奶瓶塞他嘴里，又有人将他翻身看看是不是尿了，可宝宝不喝奶，对那些小孩的玩意也不屑一顾，放到摇篮哄着他睡也不凑效，扯着嗓子只管哭，哭得脸上通红。
　　谁也不知道哪里就不如他的意了，也没谁敢说是不是老爷子刚才抱的姿势不对了或者怎么样了，一个个轮番上阵，林夫人更是急得连自己的宠物猫都拿出来了，小宝宝一个也不领情。
　　林钲凯打了电话，愁眉苦脸问赵乐该怎么办，赵乐不在跟前，也没有办法，只好叫林钲凯把手机放到宝宝跟前。
　　林夫人说手机有辐射，要反对，林钲凯看着喘不过气来还咳了好几声的宝宝也顾不得这么多，把手机调了免提，放到宝宝耳边，赵乐哼了几声，又听得几句咿咿呀呀、咯咯吱吱的说笑声，宝宝就不闹了，慢慢地啜泣着，然后一歪头就睡了……
　　林夫人恨恨地把宝宝带去自己房间里睡，大家闹了一晚，也都各自休息去了，半夜宝宝迷糊着尿了一次，又喝了一次奶，倒也没有多折腾。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子都是在大哭大闹中被惊醒的，宝宝天才刚刚亮就开始闹起来。
　　中间消停了不到半小时，又是尿床又是哭闹又是吐奶，林夫人叫了家庭医生也不管用，大家被闹得揪心不已，一个个束手无策，就连宾客来了也都心里闹得慌。
　　林夫人大怒：“小宇难道每天都是这样吗？”
　　一屋子眼光齐刷刷看向林钲凯，林钲凯叹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只要一哭，赵乐和赵妈妈哄哄就好了。”
　　众人默，林夫人抱着宝宝绕屋子转了一圈，看着他满脸的汗水泪水鼻涕，冲林钲凯瞪眼：“还不叫他立即过来！”
　　一个小时后，赵乐奔了过来，果然，哭得嘶声裂肺的宝宝到他手上不过一分钟，就乖乖地噤声了。赵乐给他洗了澡，擦了身，换上小小的衣服，他就乐呵呵地吸着奶瓶，咿呀呀地冲一屋子人没心没肺地笑。
　　待要换了人抱，他就开始扁嘴，赵乐在旁边赶紧逗他，他才哼哼地抓着赵乐的手闭上了眼睛。这下子众人算是见识了，一整天下来，如果不是赵乐抱着，或者赵乐不在他视线范围之内，小宝宝就肯定要闹。
　　老爷子过寿，四方八面、远的近的、亲的疏的都要来凑热闹，长孙不能不见人，小祖宗又离不开赵乐，只好林夫人和林钲凯轮流抱着，赵乐随时在一旁待命。
　　这一年多以来，林钲凯在祥成的权威日盛，公司利润摆在那里，不服气的人也无话可说，至于他的私生活，大家心照不宣。如今见到林家出了长孙，赵乐好好地在林夫人跟前说笑，也没有谁敢再去给他晦气了。
　　宴会一片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大家和乐融融。
　　晚宴结束后，赵乐要回去，睡到一半的宝宝翻翻身又哭起来，赵乐哄了他，见他睡熟了才敢离身，累得一屁 股坐在地上，叹气说：“不行了，我还得回家看我的那两个宝贝兄妹去。”
　　林夫人抱着孙子不肯撒手，林钲凯也不好离开。赵乐叫家里保姆过来，自己就回去了。
　　此后几天，不知道是别墅的风水不好还是宝宝水土不服，总之就是没日没夜地闹腾，保姆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赌气不干了，转头立马就跑到了赵乐那里，赵妈妈一个人带两个小孩还是有些吃力的。
　　小宇宝宝很快消瘦下去，下巴都尖尖的了，林夫人无法，只得让林钲凯把孩子抱走了。过几天听说宝宝好了，就骂他为什么不带回来。林钲凯哭笑不得：“妈，我们都搞不定他，赵乐自己又有两个小孩，实在是……”
　　林夫人于是开始长吁短叹，黯然消魂。
　　林钲凯大姐是有过小孩的，怎能不知道其中的关键？
　　眼看自己假期已过，很快又要到国外去，就拉了自己妈妈和小妹，买了婴儿用品去林钲凯那里。
　　彼时正是下午，赵乐和林钲凯都还没下班，倒是赵甍很悠闲，正窝在那里看着三个宝宝排排躺，没办法，这时候宝宝还坐不起来。
　　林小妹和赵甍也是认识的，几句话功夫，赵妈妈和林夫人他们也算打过招呼了。林夫人看到自己孙子好吃好睡的，脸色红润，也满怀欣慰。一时高兴，就塞了两个红包到赵乐的双胞胎兄妹怀里。
　　赵妈妈要推辞，赵甍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还把两个宝宝抱到林夫人跟前，教他们说：“宝宝快谢谢奶奶，奶奶给红包了，爸爸就不用那么辛苦赚奶粉钱了，就有更多时间和小宇哥哥还
　　有你们一起玩了……”
　　宝宝不过三个月，哪里会说话？不过倒是冲着林夫人咯咯笑了起来。
　　赵乐和林钲凯到家的时候，看到林夫人也没觉得意外，林钲凯跟着赵乐到厨房，得意洋洋地说：“这下知道我的办法管用了吧？”
　　赵乐白他一眼：“怪不得小宇不喜欢你！”
　　林钲凯立时就垮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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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年X月X日 晴
　　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在继续。

　　五一章 Tony番外

　　“王小虎！把球拿过来！”
　　一个霸道而粗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想起，不用看也知道是班上那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却号称青远高中一哥的流氓石三。
　　我往旁边看了一下，是草地，再往另一边看过去，一粒篮球正一蹦一蹦地弹跳着，然后慢慢滚到了我身边。
　　伸出手，抓起篮球，往前面扔去。
　　头顶上突然出现一片阴影，我眯眯眼，石三站在我面前，扯着他那变声期的公鸭嗓子说：“王小虎你没长眼睛吗？居然敢把球往我身上扔？”
　　废话，球不往你身上扔往哪扔？
　　要是扔到别处了，还不得我爬起来去找？
　　再说了，“难道你被球撞疼哪里了？你不会这么弱吧？”
　　“王小虎你个娘娘腔，居然敢笑话我！起来！”石三在我身上踢了一脚。
　　真是麻烦！
　　我慢吞吞地站起身来，立即就被石三的追随者围住了。
　　“就他这样子也敢叫老虎？猫还不如呢！”
　　“石哥，他敢对你不敬，我们替你修理他！”
　　“臭小子你可看好了，这是石哥，是我们老大！”
　　“……”
　　看着一群毛还没长出来的小流氓和石三得意洋洋的表情，我不由得一阵好笑一阵无聊。
　　这样子也敢称老大？
　　那我见过的那些砍过人坐过牢私藏枪支的人算什么？
　　只怕是看电视看多了，也学人家搞什么帮派、拜什么把子兄弟，选一个大哥出来，平日里呼三邀四、故意穿得破破烂烂、扯着嗓子说话、摇摆着四肢走路、没事挥挥拳头吓唬小女生就当自己是黑社会了！
　　也不怪他们，无知嘛！
　　何况，高一生都还懵懵懂懂的，高三的基本上被压得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熟悉学校而又没有升学压力的高二生，自然就有大把时间来挥霍，专门做一些自以为是英雄、自以为是好汉、自以为很威风其实却是穷极无聊的事情。
　　“你们拿着球干什么？”还没等我开口，体育老师就过来了。
　　那几人呸了几声，悻悻地散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还不敢惹体育老师，据说他曾参加过武术比赛得过名次。
　　我没有去考虑体育老师那莫名的眼神与石三一脸的警告。
　　只是想，趁着还有二十多分钟才下课，干脆睡一觉，昨晚背英语单词背到半夜一点，现在还真有点昏昏欲睡。
　　至于体育成绩，没关系，高考不考。而且，体育老师知道我是砸了一笔钱才进来的，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而为难我的。
　　……
　　……
　　终于放学了！
　　晚上约了家庭教师，我要在补课前赶到赵甍家、吃完饭、背熟三十个单词，时间还是有些紧的。
　　一边走一边翻着袖珍英语字典，“嘭！”撞上一堵肉墙，居然又是石三那一伙！
　　这时候可没有体育老师来解围，他们在学校里似乎有一些淫威，其他人都怯怯地溜了，我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无比诚恳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王小虎，今天体育课的事情都还没完呢！”破铜锣嗓子嚣张地嚷嚷着。
　　我叹气，“你们想怎么样？”
　　“怎样？给老大跪下来，磕头认错！”
　　“以后给老大端茶倒水、做作业、考试给小抄！”
　　“夏天要孝敬冷饮，冬天要上供零花钱！”
　　“对对对！”
　　“……”
　　对个头！
　　一帮没见识的小流氓！
　　居然让我帮忙做作业？考试给小抄？
　　两个月以前，赵甍给了我一套高一期末考试的试卷，六个主要科目，总分六百分。赵甍的继女得了529分，我则得了92分。这样的成绩，他们也想抄？
　　一个认认真真听课，每天抓着老师不停问问题的学生，就一定是好学生，就一定成绩好吗？
　　我可是好几年没有读过书了，为了早些上大学才插进这个班，拼命赶课又请家教恶补的。
　　毕竟，我年纪不小了。
　　“王小虎，你怎么说？”石三不耐烦了。
　　我轻轻一笑：“论真功夫你们十几个人也比不过体育老师，论地盘一个青远高中你们都没吃下来，论规矩你们根本就是一窍不通？论义气你们就更加不配了，只会仗着人多而已！我都替你们脸红，不，我替你们的全家都脸红！”
　　“你个死娘娘腔！”一个莽撞的小子叫嚣着轮着拳头就要招呼过来，石三拦住他：“你又知道什么规矩？”
　　“这个嘛，打打杀杀已经落伍了，现在流行文斗！没听说过吗，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再说了，学校规定不许染头发，你们就乖乖地把五颜六色的鸡窝头变回黑炭头了，难道真要和我打一架，明天鼻青脸肿地来上课？”
　　“文斗？有文化？难道还要比考试成绩吗？”石三瞪大了眼。
　　可怜的孩子！
　　我同情地看他一眼。
　　没文化真可怕！
　　没文化就当流氓更可怕！
　　不懂流氓文化就当流氓的尤其可怕！
　　“掷骰子打牌喝酒都可以定输赢！今天身上刚好有点钱，我带你们去喝酒，谁能喝得过我，我以后就任你们处置，否则，以后不许再来烦我！”
　　这个年纪的小男生，都喜欢吸烟喝酒打架等等老师和家长明令禁止的事情，以标榜他们的特立独行顺便表现他们不仅没有长大反而更加幼稚的事实。在有人出钱的前提下，他们毫不犹豫答应拼酒。
　　结果可想而知。
　　我王小虎是谁？
　　我可是灰吧曾经赫赫有名的红牌！
　　我可是经过精心训练，通晓七十二般绝技的Tony!
　　啤酒算什么？
　　以往和那些客户，就算喝白的，我也从来没有醉过！
　　这些小毛孩居然敢跟我拼酒！
　　一连放倒四个，我对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流氓们摇头：“你们的兄弟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你们不去照顾他们吗？不送他们回家吗？不带他们去看医生吗？想全部死在我手里吗？”
　　石三一边捂着嘴，一边有气无力地哼哼：“你等着瞧！”
　　有什么好瞧的？
　　看看时间，快要迟到了，我掏出钞票扔在桌子上，甩甩头，非常潇洒、非常老大地离开了。
　　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五分钟。幸好，赵乐过来了，我这才免于赵甍的惩罚。
　　他们这一对姐弟非常奇怪。
　　赵甍长得漂亮，有能力又有钱，居然找了一个四十岁、还带着一个十六岁拖油瓶的老男人！
　　赵乐呢，是同性恋也就罢了，可他和我的关系，以及林钲凯和我的关系，其实都很复杂混乱，我都不明白，我怎么就和他能成为朋友？而林钲凯居然因为他一句话就肯帮我离开灰吧！
　　胡思乱想还没有结束，529分的拖油瓶就装腔作势地问我：“王小虎，你一身酒气还迟到，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老实交代，今天干嘛去了？”
　　我无奈地笑：“碰上小流氓了。”
　　“没事吧？”赵乐立即一脸关切。
　　“没事，跳梁小丑而已！没文化真可怕！赵姐，我再次发誓一定要上大学！我这辈子就拜托你了！”我挂在赵甍身上，深情款款地告白。
　　赵甍作为一个教师还是十分可靠的，高二结束的时候，我会考全部通过了！
　　石三那个流氓，自从喝酒后，硬是恬着脸叫我大哥，我一直没应，后来他又抽风一样长，也许他见自己长得越发五大三粗，而我还是细皮嫩肉的样子，觉得叫我大哥丢脸，也就慢慢失了兴致。
　　这一次，他有两门没过！
　　哈哈！
　　果然是没文化的流氓！
　　记得上半年期末考试后，他还在我面前得瑟他的成绩！
　　哈哈！
　　风水轮流转啊！
　　爽！
　　高三了，我是两眼一黑，只管抓着书本，每天顶着黑眼圈红痘痘游走于学校和赵甍家，功夫不负有心人，高考我也考了529分！
　　我也可以上大学了！
　　我终于可以上大学了！
　　想当初，我在灰熬了多少时日才“熬出头”，可一个大学生出来卖的，没怎么训练，年纪也比我大，身材样貌技术都不如我，偏偏身价比我高！
　　不就是因为比我有文化吗！
　　不就是那些小学还没毕业的暴发户觉得干大学生很来劲吗？
　　我现在，也算得到了文化的入门券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对着妈妈的牌位，郑重地磕头：“妈，你从小就叫我好好读书，要考大学，赚钱，娶媳妇。您一直对我很失望，您宁可在医院断药也不要我的钱，可我，现在总算能实现您的一个愿望了，妈，我终于考上大学了！我以后会好好念书……”
　　上大学了！
　　背着书包走在校园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眼前是一棵棵金黄的银杏树，身边不时走过三三两两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我快乐得想要飞！
　　坐在学校礼堂外面的台阶上，正对着篮球场，两队三年级的球员正在比赛，跳跃的身躯、巧妙的配合、热血的青春，还有……
　　还有一个球，砸在了我怀里……
　　我抱着球，看着一个高个子向我走来，他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汗水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对不起，没有伤到你吧？”
　　真有礼貌！
　　果然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
　　想起拖油瓶说，校园里最恶俗、最容易发生奸情的地方之一就是球场，我笑笑，正要把球给他，突然被人揪着衣服拎了起来：“王小虎！为什么一毕业就换了电话？为什么上周的老乡会你不去参加！为什么……”
　　石三！
　　这个流氓！
　　他怎么也在这里！
　　我才刚刚掐着分数线被录取的，他成绩明明就不如我，怎么可能？
　　“我在政治思想教育专业，录取分数线很低！王小虎，嘿嘿！我说过的，你等着瞧！”石三咧开嘴没皮没脸地笑，我一阵恶寒。
　　考上大学还要念思想政治教育！
　　没文化就是没文化！
　　没文化真可怕！

　　五二章 宝宝番外

　　（一）陆根小朋友的哭泣
　　我叫陆跟，今年五岁，我喜欢吃苹果，喜欢蜡笔小新。
　　今天我上幼儿园了，爸爸说，幼儿园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小朋友，他们会陪着我玩，我很高兴。我带了许多苹果去幼儿园，我要把苹果送给陪我玩的朋友。
　　幼儿园果然有很多小朋友，我看了看，发现人很多，自己带的苹果不够，那怎么办呢？
　　后面有个人在哭着叫妈妈，真是的，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羞羞脸！
　　决定了，苹果一定不给他！
　　前面有个人趴在桌上，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好奇地跑过去，却发现他旁边坐着一个小美女。
　　你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小美女这个词，我已经五岁了，我年纪不小了！
　　小美女长得就像表妹的洋娃娃，不，比洋娃娃还要漂亮。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粉嫩粉嫩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想扑上去啃几口。我摸摸口袋里的苹果，突然觉得，苹果不一定是最好吃的东西，小美女的脸蛋，应该更好吃吧？好像捏一捏啊！
　　小美女正在画一只乌龟，短短的腿，胖胖的身子，比我平时在电视里看到的乌龟可爱多了！不过，还是小美女更可爱！
　　只是，坐在他旁边的人怎么这么讨厌呢？
　　我想一想，拿出一个苹果给他：“我给你苹果，你坐到后面去吧。”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的小美女，我很不高兴，心想，再看，你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可是，很快我又很高兴了，因为，小美女和我说话了，她说：“你还有苹果吗？”
　　“有，有！”我一高兴，把五个苹果都拿出来了，全部放在小美女跟前：“这些都给你！我家里还有更多，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苹果来！”
　　“谢谢你！”小美女冲我甜甜地笑着，我真开心！
　　旁边那讨厌的家伙已经收起书包走到后面了，我一屁股坐在他的座位上，兴奋地转身，笑眯眯伸出蓄谋已久的手，小美女，小脸蛋，我来了，让我摸一摸吧！
　　“咚！”
　　为什么我的头会撞在课桌上？
　　为什么我的身子会往前倒下去？
　　为什么我的手只抓住了小美女的一片衣角？
　　为什么小美女要抱着我给她的红苹果起身离开？
　　咦？
　　手里是什么？
　　蓬蓬的，白白的，是莲花边，莫非，我抓到了小美女的裙子？
　　啊！小新说，掀起裙子就可以看到内裤了！
　　“啪！”
　　呜呜，脸上好痛……
　　我倒在两个人的椅子上，泪眼汪汪看着小美女，你为什么打我？
　　“哥哥！”
　　小美女扁扁好看的小嘴，大眼睛闪闪的，小脸蛋红红的，好美啊！
　　诶？她好像叫我哥哥了！
　　表妹就从来不叫我哥哥，还经常抢我的东西，动不动就哭，她不喜欢我，我也很讨厌她！
　　可是小美女叫我哥哥了，难道，她喜欢我？
　　可是，喜欢我为什么要打我？
　　“脱掉他的裤子！”
　　诶？
　　脱裤子？
　　脱谁的裤子？
　　怎么好像有些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讨厌的人，居然在脱我的裤子！
　　我不要！
　　我奋力反抗，可是，小美女居然握住了我的手……她握住了我的手！
　　小美女，你不用握得这么用力的，我不会反抗你的，我也不会逃跑的，你握吧，握吧……
　　小美女的手，也很漂亮啊！
　　白白的，胖胖的，比包子还要白，比包子还要软，这个，也是可以咬的吧？
　　“喔喔喔，有人光PP喽，有人光PP 喽！”小美女忽然松开我的手，拍着手掌跳起来。
　　谁？
　　谁光PP了？
　　我跳起来，四处去找。
　　到底是谁在大庭广众之下光着PP？
　　“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咦？
　　他们都笑什么？
　　他们为什么都看着我？
　　我，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我能看到自己的小JJ?
　　为什么我的新裤子被脱到了脚底下？
　　呜呜呜，
　　人家不要啦！
　　人家不要光着小PP和小JJ!
　　“喔喔喔，光PP，不要脸！光PP，不要脸！”小美女还在蹦跳着，欢叫着。
　　呜呜呜，
　　人家的青白之身啊！
　　我不管，小美女你要对我负责啦……
　　（二）代课老师的哭泣
　　暖暖的午后，和煦的微风，明明就应该是睡觉的大好时间，为什么这堆小萝卜头们会这样精力旺盛呢？有人吃零食，有人唱歌，有人玩玩具，有人在扭来扭去，还有人凑在一起聊天，天知道他们能聊什么？
　　神啊！让这些小祖宗们安静一会儿吧！我只是来代课一天，可这才半天功夫，我就几乎撑不下去了！小许老师，我佩服你！你不要请假了，赶紧回来吧！
　　神明可能也去休息了，没有听到我的祷告，我揉揉太阳穴，敲敲讲桌，努力让自己摆出和蔼可亲的笑脸：“小朋友们，安静一会儿，老师给你们讲故事了！”
　　嗯，效果不错，果然和小朋友讲故事是王道！
　　满意地看着几十双黑亮的眼睛齐刷刷对向我，我咳咳嗓子，“老师给你们讲一个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
　　坏了！
　　我瞄瞄右边的双胞胎兄妹，妹妹赵轩宁正在涂涂画画，哥哥赵轩水支着下巴在看着她，看来他们并没有仔细听我说，那好，“嗯，我们今天讲阿里巴巴的故事……”
　　“老师，小蝌蚪找妈妈！”
　　“老师，我要听妈妈的故事！”
　　“老师，我要听爸爸的故事！”
　　“老师……”
　　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可我已经无暇顾及了，因为，赵家兄妹正炯炯有神地盯着我！
　　我一向遵纪守法爱国爱党爱人民，我业务熟练心地善良美貌无双气质高雅贤良淑德诲人不倦循循善诱润物无声……我是我们班上宝宝的良师益友我对他们就像妈妈对自己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这个班的学生这么难搞？
　　为什么我会忘记小许老师特意嘱咐我有一对双胞胎兄妹是没有妈妈的？
　　为什么？
　　为什么？
　　“老师，讲小蝌蚪找妈妈吧！”
　　小轩水拉着妹妹走到了我跟前。
　　居然走到我跟前！
　　不要！
　　不要拿那么热切的眼光看着我！
　　“老师，小蝌蚪是怎么找妈妈的？”
　　小轩水居然扯我的衣角！
　　呜呜，我对小帅锅一向没有免疫力！
　　我讲，我讲就讲！
　　我……我讲完了……
　　“老师，小蝌蚪怎么这么笨？连自己妈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没有照片吗？”
　　“……”
　　“老师，小蝌蚪怎么还没有长大就自己去找妈妈？他不怕被坏人拐卖吗？”
　　“老师，小蝌蚪找妈妈干什么？他的妈妈为什么要离开他呢？
　　“老师，小蝌蚪的爸爸呢？”
　　小轩水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抛出来，我……我该怎么回答？
　　“赵轩宁和赵轩水没有妈妈，赵轩宁和赵轩水是没有妈妈的野孩子！”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教室里顿时又陷入一片哄声中，我沉着脸站起来，“安静！”
　　是我失职了！
　　就算只代课一天，就算再累再怎么不适应，我也应该好好完成工作，而不是让小朋友们受到伤害。
　　虽然小孩子们无心，可是，这样的取笑却会对小轩宁和小轩水造成很大的伤害！
　　忍不住发火，唬住了一帮小猴子，我缓下脸，柔声对身边可爱乖巧地兄妹说：“轩宁，轩水，老师带你们去那边好不好？”
　　叫人帮我先照看一下，我带着这对兄妹来到自己办公室，拿出来糖果。
　　“轩宁，轩水，吃糖不？很甜的。”
　　“不要，爸爸说，糖吃多了会长蛀牙！”小轩水摇摇头，一副小大人模样地把糖推给我，“老师，刚才刘毅骂我们是野孩子，你应该批评他！”
　　我汗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老师会的，一定要狠狠批评他！轩宁轩水乖，别生气，也不用在意他的话，你们都是好孩子！”
　　小轩水点头：“嗯，我知道。爸爸说过，我们虽然没有妈妈，但我们不是野孩子，我们有爸爸，林叔叔、奶奶、姑姑还有阿姨。爸爸还说，我们要多关心福利院的小朋友，不要学那些虽然有爸爸有妈妈却没有教养的坏孩子！”
　　“我还有小水哥哥和小宇哥哥！”小轩宁笑眯眯挨着自己的哥哥，一脸娇俏。
　　“嗯，小宁乖！刘毅欺负你，哥哥待会儿帮你出气！老师，你没有听到哦！”小轩水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又冲我眨眼睛。
　　呜呜呜，我感动，我羡慕，我嫉妒！
　　为什么这么聪明乖巧，这么伶俐可爱，这么兄妹情深的小朋友不是我的孩子？
　　为什么我不是他们的妈妈？
　　呜呜呜，
　　我要结婚！
　　我要生孩子！
　　(三) 香香
　　周末，从幼儿园开始就念贵族学校的林君宇从爷爷奶奶家回来，见到了久违的轩宁妹妹和轩水弟弟，三个人立即打成了一团，热热闹闹地说着自己在学校和家里的丰功伟绩，包括林君宇收了三个新的小弟，得了五个新玩具；赵家兄妹又趴了一次别人的裤子，当着前来接孩子的家长说他们孩子是野孩子、是私生子、是坏孩子，还有他们兄妹又得了老师奖的小红花。
　　三个人叽叽喳喳地在小房间里互相炫耀着，忽然，房间里的声音变小了，最后变没了，小轩宁鬼头鬼脑地探出头瞄了坐在客厅里的爸爸和林叔叔几眼，然后把门给关上了。
　　三个小家伙只怕是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了！
　　赵乐和林钲凯相视一笑，正想着是不是要和小家伙好好玩一玩，三个人又齐整整出来了。
　　林君宇最先爬上赵乐的腿，吧唧一声亲了下去。
　　赵乐看着林钲凯抽搐的脸，无奈地捏捏小君宇肉肉的脸：“小宇这几天又长胖了！”
　　“才没有！我每天都想赵叔叔，都不想吃饭了！唔，也有想爸爸。”林君宇看着自己爸爸，想了一会儿，磨磨蹭蹭地挨过去，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缩回赵乐怀里不肯动了。
　　这孩子，从小就粘他，如今长大了，玩具和朋友多了，虽然不再黏黏糊糊，但还是很亲近，惹得林钲凯经常抱怨。
　　不过，今天好像突然开窍了，居然也知道去讨好林钲凯！
　　赵乐含笑，瞥了一眼林钲凯，林钲凯虽然还是有些不满，倒也乐呵呵地捏了捏儿子胖嘟嘟的小脸。
　　轩宁轩水两兄妹也蹭了过来，“爸爸，林叔叔，香香！”
　　一人亲了一下，五个人挤在三人座的沙发上，一派和乐融融。
　　然后，轩宁拉起了窝在赵乐身上的君宇，轩水在他左边脸上啃了一下，君宇随后也在轩水的右边脸上留下了口水印。
　　赵乐呆了，林钲凯也呆了。
　　小君宇砸吧砸吧嘴，“爸爸的脸有胡渣，赵叔叔和小水香起来才好玩。”
　　小轩水却是用手背一抹嘴：“一点也不好玩！”
　　轩宁歪着头：“那为什么我今天看到爸爸和林叔叔香得很开心呢？”
　　惊呆的两个大人一起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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