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少年行》


第一章


仲夏，骄阳似火。

蝉的鸣叫透过茂密的树叶漏了出来，满地的碎金摇曳不停，习习暑风抚过，一池荷花清香便漫了整个天地，挂于水轩外雪色的纨纱随风飘起，隐了几分的朦胧，散了些须的热气，水波淋漓中，一切仿佛都舒适起来。

亮掀帘而入，看了看躺在竹席上午睡的人，微微摇头，把推到一旁的薄被盖上，叹气道，“睡觉还这么不安分，待会莫荇端药过来可不许喊苦。”

原是闭眼午睡的人却睁开眼，一瞪，“这周围不是有东西挡着么，你又嘀咕什么呢。”真是的，又不是寒冬腊月，还挂这么多的纱帘，挡风还是挡阳光啊，自己哪有这么弱。

亮微微摇头，伸手在他脉上搭着，光微撇嘴有些郁闷嘀咕着，却还是乖乖的给他按脉，“尹屏才走的，刚过脉了，你就不能少操一份心啊。”自那趟回来后，除喝莫荇开的调理药方外，每日常事又添多了项，就是由尹屏为他金针过脉。

以光的意思，本不须这样麻烦，但自走了一趟大漠回来，身子又虚了几分，也莫怪之前宓儿说原身子的主人每日就静待在房内了——看样子他也有些养生的意思。只是这样劳烦尹屏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尹屏只轻描淡写一句，“怕什么，庄里的药这么多，吃下去比用的还多。”于是无言。

正说着，轩外娉婷身影走进，宓儿端着一盆葡萄过来，见亮在此，忙跪下请安，才把果子递过给光。

亮瞄一眼，葡萄上隐隐有些微水气，伸手拿了个，只是微凉，并不见冰冻，才点头，光见他这样小心不免有些好笑，但也无言，知道初回来的那段日子吓着了他，才会越加小心。因此，此刻虽是盛暑，还是不敢用冰，不过是用些井水湃着，取其凉意罢。

毕竟这个身子还是有些嬴弱，虽然这半年来无数金贵的药材一筐一筐的将养下去，到底之前亏损过久，也不是一时半载能养回来的。

“怎么今日有空过来的？”光挥手让宓儿退了开去，半坐了起来。亮这个人太有责任心，所以庄内大小事务都放在心上，虽平日里没什么大事，毕竟是琐碎些，也耗去不少的心神，因此，两人相处时光也并非很多。

亮伸手揽过光的腰，也随着坐下，“青蔻来了封信，可要瞧瞧。”知道他对青蔻依旧有些在心，自然也就格外注意她的消息，闻言，光果然立即眉开眼笑，“正好，我也惦记着她呢，自月前一别，不知她如今怎样了。”

“听闻不错，何公子手段还是可以的。”功夫不错，心思也不差，自然能制得住某个有些劣性的人，以青蔻的蕙心应该不会错过这段姻缘了，但——她小姐脾气尤在，且又吃定了何公子，怕是这两人还有得磨了。

嗯，今年秋高气爽，适宜婚嫁，要不要开始准备嫁妆呢。

午后阳光懒洋洋的洒下，躺了半日，自然不困了，光伸手在桌上慢慢掐着葡萄，边吃边看信，见他吃得很是舒适，不觉顽心骤起，凑过去，“光，好吃吗？”

光的心思还在信里头，也不疑有他，点头，随口应着，“味道不错，酸中带甜，适合这个时候吃，亮也要点吗？”转手想递过去，不料，唇边一暖，却被偷了个吻去——

不觉脸微红，侧头，瞪过去，虽然这是内院，应该不会有人闲逛，但，毕竟是白天，还是有些不自在。“果然味道不错。”亮只是笑吟吟点头，一语双关的道。

“你这人——”话语未了，亮已是俯身含了唇过去，冰凉的果子在嘴里来回打了个转，几丝甜意，一半交缠，吮吸，一进一出，细细温存着，慢慢的，光也回吻过去，渐渐有些情迷，身子开始虚软，手里的信笺也悄然滑落地。

本来是戏谑的玩闹，不知不觉中已然升温，情愫渐升，几分情动了。

“可以么？”唇稍离，呼吸还在咫尺间，半吐半露中，有几分隐忍，毕竟，光的身子还是有些虚——

光略睁眼，斜斜一瞥，手抚上他的眼，掌心有着微微的水气，不知是谁的汗意，有些粘热，有些湿润，微微的延着皮肤热气散了开去。

“啰嗦——”半含糊的应了声，瞥开眼，衣襟都被他扯开了，自己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一碰即伤，一动即毁，用得着这般小心翼翼么，而且，这个时候才问，真的是——

叫他怎么作答——狠狠的在他腰际一掐——

得他应许及回以一报，亮自然也不客气起来，手臂一伸，自然褪下二人的腰带，慢慢的抚了下去。

唔——
轻点——你——
嗯——
算了——

光睁开眼时，已是天亮，或者——不止天亮吧，穿过别致有格的窗花洒下的阳光有些耀眼，窗沿边摆放的几株不知名的植物散着清香，水珠痕迹干了许久——果然，睡得有些过头了，怕是又白给尹屏一顿笑料。

欲起身，才伸手掀被，腰间一紧，股里一阵酸麻，无力倒下——光才记起昨日的事，不觉有些脸红——这是不是叫作自作自受呢？虽然开始的时候是亮闹起的，但后来却是自己——如果不是有心撩拨，亮也不至于这样索求过度——看来，纵欲还是不恰当的。

不过，毕竟是少年，初涉情欲，不免有时纵了些——

“光——醒了？还好吧？”帐子里伸进个人，光半睁着眼，斜斜一瞄，有些微窘，才刚想着这人就跑了进来，还问一些有的没的话——亮自然没这个能耐，能猜到他此刻的心思，只惦记着他的身子虚弱，怕是会伤到，昨日情热时难免会烈了些，可能一时没顾及到，若是不慎伤了就麻烦了。

“出去！！”把头埋在枕头上，干脆眼不见为净算了。过会，就——大概没事了。 

“嗯？”一时没听清那含糊的话，亮靠过去，掀起被，伸手在腰线以下慢慢滑落着，探向后臀——光正有些羞窘昨日的欢愉，亮偏却这时手伸了过去，身子一僵，窘极生恼，看也不看，也不及细想，愤恨的一脚踹过去——“砰——”一个冷不防，亮就跌了下去，

“光——”跌坐在地上，抚额，亮有些哭笑不得，他不过是想看看他可曾伤到，怎料光竟会错意，以为自己真的这么不分轻重啊。

“你干嘛不躲开——”见亮那难得糗样，咬唇，想要笑，却又忍不住抱怨一句，自己也想不到会这么用力——刚才分明就使不出几分力来，这次却——微微挑眉，没事坐地上干嘛，虽是盛暑，地凉舒适，但他可不是那样贪方便的人。

“脚好像——扭到了——”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刚才光的一脚确实有够狠的，看来是真的恼了，咳，那个，昨夜是自己有些过份了。

“我又没用力——”光这下真的慌了，忙扬声叫人，“剑，进来——”话音未落，亮已是拂袖击气，恰恰在人来前把门关上。

“砰——”门在鼻子前猛然关了上来，剑奴摸摸鼻子，幸而，自己的轻身功夫还算过得去，能及时转气退了出来，若是换成其它影卫，怕是会夹断鼻子了吧——

不过，就自己方才在门外的短短一瞥，此刻，确实，不宜进去。脸也不觉红了起来，猛吸口气，一个旋身，跃至十几米外的房顶——等下次传唤。



----------------------------------------------------------------------------------------------------------------

第二章


光愣愣看了看亮，一时无法省悟他干嘛猛的关上门，自身不适自然拉不起他来，而亮想来也不是很容易起身吧，否则也不会坐在地板上了，那他唤人来帮忙有什么不妥？亮只是沉默的看过去，不语。

二人对视，片刻。

——

——

——

亮微微脸红，别开头，光才注意到自己目前的样子，也不免有些脸红，讪讪的一眼瞪过去——“好吧，你先把衣裳给我丢过来——”

真是，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撇撇嘴，肚里计较了几句。接过单衣，只觉此刻身子酸软善可，很快便收拾整齐，才扬声唤立于门外的剑奴进来看伤。

小小扭伤自然没两下就搞定了，略略按摩，并敷上冷巾，剑奴躬身，略有些迟疑开口，“主人身子不适，今日就不要上议事厅了吧。”自然，放在以前，这些话他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但现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知晓，他们主人不会把这样规矩放在心上，因此，有时还是能稍微越矩些——

亮一愣，看了看剑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好像不过是普通的轻微扭伤而已吧，用得着这么——咳，看来，真的是看多了自己对光的小心翼翼了，这些后遗症还真的是——呃，不普通啊。

摇头，“不碍事。”说着，拿开冷巾，站起身，走了几步，只觉微痛，行走也没什么不妥，转身叮嘱一句，“我先去议事厅了，光你再休息一会吧，若是饿了叫宓儿端些粥过来，晚上——”想到什么，轻咳一声，离开了。

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蹙了眉，再看看一旁站立的剑奴，问道，“当真是轻微扭伤？”剑奴点头，“是。只是——主人这几日都倦怠饮食，所以才——”言下之意便是想让亮借机休息一下，不料仍劝解不了。

原来如此，抬头看了看天色，“最近有什么大事吗？还是说，要准备出门？”所谓的大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对亮这个太别扭的人来说，总爱未雨绸缪，事事之前都安排妥当才肯放心，所以，看来，近期内有远行了。

“二个月后在沧州有一场武林大会。”

……果然如此。

即使这样，也不该亏待自己吧，亏得了他时时刻刻都记得自己的身子，其唠叨本事越见厉害，偏却对自己的身子——光轻叹，皱了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心底渐渐涌起几分好笑，几丝无奈还有点点的心疼。

良久，才出声，“我小睡片刻，请你代我吩咐厨房熬些鸡丝粥，午膳时唤我起来吧。”剑奴点头应声是，便走了出去。缓缓掩好门，坐在庭院里才吁出一口气，刚才，他偷看了云公子的神色，那眉眼里夹着几分狡黠，自知他有了对策，也就放下心来。

午后，暖阳微熏，淡淡的荷香遥遥飘过，渐渐，温和起来。

——

正午时分，议事厅内依旧喧闹一片，虽然是熟悉以久的事情，但毕竟是触及利益，来来往往计量中偶尔还有些冲突的，只要不太过，彼此间都会心照。好在落月山庄虽是商贾之地，但忠诚二字还是有些担当，也不会有什么大乱子出，因此，几番研讨下来，各自利益还是能照顾得到，只是，略费时点而已。既然闲着也是没事，亮也就只划了个规矩任他们闹去，只要琐事杂事能安排妥当就成了。

忽然，门被人推开，喧闹的声音一下静了下来，在这个时候进来的人只可能是那个人——站在主人身旁最近的那人，若是旁人，早就被外头巡视的侍卫拿下了。

光虽为娈童，但也不是那不知分寸之人，凡是庄里的事，不论大小一贯不理，看是偶尔心情好了会看些，却从不开口说什么，见他如此知礼，众人也就不避讳让他进议事厅内。却没人知道，光可不是因为知礼才会这样，不过是懒而已。既不关己事何必浪费脑力去想呢，他人的心思如何他可懒得理会，反正在这庄内能自由行动就够了。

果然是光缓步走进，对厅内的众总管点头行礼，“真是抱歉打扰各位了。”亮站起身，迎上前，携了他坐下，看了看他身后跟随的宓儿，已是猜到他的来意，微微一笑，“真是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忙，不过见午膳时间已过，你又倦怠了，才端了过来，可不许浪费，这是宓儿煲了一个上午的鸡丝粥，别辜负了她的一片心。”光示意宓儿把手上那一大盆粥放下，才笑着道。

亮还不曾开口，尹屏已是好奇万分的问，“光公子好生小气，既然知道我们错过午膳，怎么才端一盆粥来，怎么吃得饱呢？”

“亮现在吃这个，你们光吃粥能饱么？我还预备你们的份啊，想得美哩——”光斜眼瞪过去，状似不经意的答道。

“噗哧——”立马一口茶喷了出来，手指定定指向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微微颤抖着——这话，说得太白了吧。 

果然，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人全成了泥雕木塑，知情的，不知情的，全都无言以对，错手把杯子跌倒，凳子坐不稳摔倒，喷茶者比比皆是，至于那哽住噎着呛着，涨红了脸，就更是不胜数了。

而亮则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不言不语，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笑意。

窘归窘，但毕竟是跟随良久的老江湖，很快便会意过来，当中有一人伶俐的站起，躬身请示，“多谢云公子提醒，我等也该去用膳了，庄主，今日事已毕不若明日继续，可否？”亮点头，知道他们再留下去也没了心思在公事上，不如早些放人回去为好——咳，想不到光玩归玩，闹归闹，还真有些手段啊。

呃，至于那些闻言如大赦匆匆离开的人眼里的异样光芒，看不到，看不到——而庭院外的窃窃私语也听不见，听不见——

……

……

原来，他们那高贵如天人的庄主竟然是——真是世事难料啊！

尹屏好不容易才缓了口气，指着一脸无辜的光，半晌说不出话来，末了，只能翘起拇指，赞叹道，“云公子，你厉害。”

光挑眉，“既然知道，你还不去吃饭，当真以为我留了你的份啊。”

尹屏笑道，“那么一大盆，我看庄主大人吃不下吧。”不过，如果是某人的作品，怕是再撑也会硬吃完吧>_<但，向来爱闹的尹屏可不会轻易离开。光岂有不知他的玩闹心思，大大方方的坐在亮的腿上，似笑非笑，“难道我就不用吃了么？还是说，你光看就能饱？”

——

好吧，知道你要赶人了，而且，再不收敛些，怕是某人真的会翻脸，尹屏摸摸鼻子，站起，“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二位了，庄主大人，请慢慢享用——”慢悠悠的声音故意拖得长长的，隐着几丝别样语气。

——他只是送饭过来吧，这个不良总管又想到哪里去了－__－亮无奈的瞪过去，却只换来一个皮皮的笑容，一推门，便出去了。门才刚被关上，光已是笑得前仰后俯，靠在他身上喘气，“我——我还第一次——看到尹屏——这样失态——”

——那是因为谁的缘故啊——

看着他舒开了眉，乐不可之的模样，彻底没辙，嘴角不觉勾起淡淡的温和，“这样，你可满意了吧。我的名誉都被你弄成这样了。”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呃，算了，他高兴就好。

光侧头微微嗔怪的一瞪，“我可是好心送吃了来而已。”但一想到方才厅内众人的古怪神情，更觉好笑，埋头低笑不已。亮无奈的叹口气，轻轻拍打着他背，怕他一时笑过岔了气，渐渐的，只觉身体温度升了起来——大概，真的靠太久了。连忙微移身子，换了个姿势抱着怀里的人，开口，“那现在可要吃？”

坐在他身上的光已是明白他身体上的变化，一怔，马上，抬眉一瞪，“我只是过来吃饭的，可不是——”说着，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说，微窘微恼，却只恨恨的别开头，耳际微微嫣红。

亮摇头，既然你也知道，就不该坐得这么久又在我身上扭来扭去吧，但也知道此时确实是不宜——呃，只能苦笑，“那，你可要吃？”

“当然要吃！”恨恨的回答声。



----------------------------------------------------------------------------------------------------------------

第三章


夕阳西斜，马车驰过，扬起一阵轻尘，被晒得滚烫的地面因凉风徐来而消减了些温度，扑面而至的夏风没有正午的炎热，反添了些青草的微熏。

光懒洋洋的把手收回来，斜眼瞄向坐在车内的某人，“四肢湿冷，面色惨白，心脉跳动过快，皮肤灼热，大量出汗，明显的就是中暑嘛，一看就知道了，还非要我把脉。”甩甩手，从一旁的桌子边倒出杯凉盐水，递过去。

“望，闻，问，切是诊断病症的四大方法，公子熟悉些为好。”手里毫不客气的接过盐水，嘴里却凉凉的道。

光斜睨一眼过去，鼻子哼了声，爬到一旁坐着看书的亮旁边，“莫荇又故意欺负我了。”

亮好笑摇头，“让他进来是你的主意，要他教习也是你的主意，怎么倒埋怨起他来了。”莫荇是庄里的医生，其医术据说在江湖上可以排上前三名，但却自小长在庄里，基本没出过门，这次尹屏因些事故而不得不留下，虽知亮的武艺超绝不易为人所伤，但总究还是有些担心，便叫了莫荇随了去，偶尔也能派些用处，且也给个机会他历练世情——整日泡在书堆药罐里，规矩越发少了。

想起之前还因光的一句蒙古大夫而闹起别扭，真真好笑。

也幸而他的性子虽有些傲，总体来说还是单纯较多，并无恶意，只是偶尔有些小脾气，大体规矩还是知晓的。对亮总是规规矩矩，但对上同样单纯性子的光就多了些玩闹。两人间本就没什么大的芥蒂，加上性子又合得来，光更是喜爱热闹容易与人相处，很快的就彼此间熟络起来。只不过，偶尔间还是会戏谑几句。

以莫荇的身份自然不敢和他们一同坐马车，但日照渐深，炎夏里太阳灼人，莫荇不过是一介普通医者，每日里常待的地方只有书斋药房，比不过庄里的侍卫们习惯于烈日下行事了。

尤其是今日，坐在马车里依旧感觉到炎热的光不住的扇凉，一个不经意望向窗外，看到莫荇一脸的苍白，忙叫他进来，偏却他硬性子，谨守本份直说不敢，气得光一个招呼让影奴直接把人点穴丢进来。

一看，莫荇却已中了暑，幸而不太严重，光忙翻出车内暗柜里的清凉药涂到他太阳穴。然后，莫荇很顺便的叫他按脉一番，光翻翻白眼，言传身教也不是用在这个时候吧，然也知道莫荇的别扭性子，唯有照作，只是言语上还是会逗弄一二。

莫荇见光朝亮抱怨，虽然嘴里是宠溺的无奈，然眼角余光还是瞄了瞄他，忙垂头移开眼，心下一颤，知道自己是闹得有些过了。庄主虽然不曾言语，但也知道自己在他心里不仅仅是普通的医者，而是一个朋友。但，作为他的朋友，却又与一般的朋友之间有些区别的，微微一叹，别过头去。

光瞪过去，身子往后一靠，自然有人伸臂揽住他的腰不虞有跌倒之险。“人家又没让他这样恭敬的模样，莫荇，我早说过了，出门在外的，你就不要这个样子啦，看了好生别扭啊。”

“是，公子说的是。”端杯，缓缓啜吸着。

“就知道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的。”光嘟着嘴，小声的嘀咕着，却也明白，这大概是他们能作到的最大限度了。毕竟生长的环境不同，自然有些看法很不一样。心里掠过一丝无奈，侧头，翻了个身，半躺在亮的怀里。

“不热么？”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知道自己是这书是看不下去了，伸手拿起一旁的扇子轻轻扇来几分凉意。亮知道这一路行来，光是闷坏了。即使并不急着赶路，但一路上除了风景外，也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了。庄里虽有些书籍，也不能时时看的吧，他是可以借着打理庄内各种事务而混日子，光的跳脱性子还真的勉强他了。

虽然距离那武林大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并不急于出行，然，那日光语焉不详的话之后，庄内的人看他的神色总多了几分古怪，连带做事也没了之前的利索，竟有些——咳，心不在焉了。看得尹屏哭笑不得，连人带包的丢了出去。

“我要好生整理一下庄内事务，请庄主大人不要再添乱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叹气，然，瞄了瞄一脸喜性的人，无奈，摇头，直接上路了。

因此，时间比之前计算要充足得多，自然，也就慢慢走路了。山明水清，林峦蔚起，冈阜深秀一路行来风光无限，就当作是游山玩水了。

还好，光略抬眼，懒洋洋的回道，依旧慢慢一下下轻敲着那略带凉意的手指。一旁有人体贴的打着扇子，且天色渐晚，再热也有个限度。

亮的十指很漂亮，和以前一样，略有些硬茧，之前是因为围棋的缘故，如今却是握剑的缘由了。修长且白皙，软软的指尖，略有凉意——亮的身体一向偏低温，夏日正是消暑的圣品。一点一点的摸娑过去，温润如玉，只觉脸上一阵发烫，慢慢的把脸贴了过去。

温柔安稳的气息袭来，即使是盛暑，还是慢慢的睡了过去。

侧眼，身旁熟悉的浅浅呼吸声，还有暖暖的体温，眉舒展，红唇微抿，夕照下，肌肤染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比照年初时颜色好了几分了，亮一时忘了身旁还有他人，不禁伸手去捏了捏，嗯，好像没那么硌人了，应该是长了些肉了。

满意的笑了。

似觉有人骚扰，光蹙了蹙眉，略转了转头，一幅不甚其扰的模样，亮不觉手上松了松，光才安适的依旧抱着某人的手臂当作枕头，又睡了过去。

他二人如此自在，倒苦了一旁的莫荇，侧眼垂眸端坐，不敢开口，直觉脸上热气比在外头更盛——

`早知道，就不进来了。

亮好笑的摇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时为自己的莫名举动而有些绯颜，而且，耳边的急促喘息声——好像吓到人了。

眉微扬，他有那么恐怖吗？为什么每个人都对他是敬畏不已呢，而光却是玩闹嘻笑，心里掠过一丝不知如何言语的感觉，由此至终，他都是孤单的一个人，不懂如何与人相处，不懂如何与人交往，唯一陪伴自己的，只有那黑白的棋子——或许，如母亲当年说的，太寂寞了，可是，依旧无悔，因为，那是自己的选择。

低头，看着那恬睡中的脸，唇微勾，手上微热的触感，还有薄薄的汗意，他知道，光一向都畏寒怕热的，这次还真的为难他了。

心里却是暖暖的一片，只要光在他身旁就好，一切，足已。

车内正温馨一片，蓦然，眉一蹙，开口，“怎么回事？”车帘被人轻轻掀起，影奴躬身答道，“回主人，三里外的树林里有人在私斗。”

难怪一片喧闹声，亮了然点头，端茶，抿了几口，“停下休息片刻吧。”武林人的私斗随处可见，恩怨情仇，是是非非，本就没一个准确的尺度，而且都麻烦，加上所谓的武林大会来临将近，更是多了些刀底冤魂，既为江湖人，自然担江湖事，每个人都有他自身的历练，还是不去趟这些浑水好了。

且，光才睡着没多久，不要扰到他吧。

“是。”影奴领命，自会吩咐众人。

亮看了看车内的莫荇，一脸的向往，不觉笑了，若光此刻醒着怕也喜欢这些热闹吧，且也看出他在这里一幅别扭的模样，摇头，他们又没做什么，用得着一幅这表情吗？想着，脸上却有些热气了，忙指指外头，“若是无妨你去看看吧。”

“是，属下领命。”莫荇自知道亮口里的看看是什么意思，看戏而已，并不插手。点头，走向那方去了。



----------------------------------------------------------------------------------------------------------------

 
第四章  


“中了三种毒，又伤了六脉，还流了一地的血，这样也死不了，这个人真有趣。”有些喜兴的声音。

“公子的脉息越见长了。”肯定的点头。

“多谢——咳咳——姑娘相救——咳咳——”迷糊的声音。

！！！——“你哪个眼睛看到我是姑娘啊！！”拳头撞击木板的声音，“砰——”咬牙切齿ing

“公子，他晕过去了——”冷静的指出，顺便让暴走中的人安静下来。

——

“应该是毒气攻心，那我就来给他放毒吧。”垂眸，打量了片刻，翻了翻眼皮，再探了探脉息，转身从车上夹柜里拿出一盒银针，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拿起一根，快速认穴插入。

“——公子，这个——呃，会不会太粗了些？”看了看即使在昏迷中也冒着冷汗的人。 

“放心，最多是出点血，出不了人命的。”笑靥如三月春风，“而且，这样才放得彻底啊。”

“……我明白了。”

“好了，待会叫他们把这些药熬好给他灌下去吧。”擦了擦额上的微汗，看着一旁的人收拾好银针，递过一张方子。

快速瞄一眼，“……公子，其实黄莲不用放也可以的，而且用七叶莲是不是重了些，不如用曼佗花为好。”药效类似，且不用受到七叶莲的苦涩口感还有腹绞痛的并发症。

“良药苦口对身体更好，用重些药其实能好得更快，如今盛暑季节，放多些平心静气的黄莲对他更有效果。”恬美的微笑。

“……是，那我就去配药了。”下车往一旁的箱子里寻药去了。

切记，以后在公子面前绝对千万肯定不能说他象女孩子，否则，真出了什么事，就只能送你一句话了，“请多加珍重。”

多管闲事的后果就是车上多了个人。

本来莫荇也没想到要帮什么忙的，毕竟江湖上刀来剑往有仇有恨有情有爱种种过往是非交错，谁又说得清，辨得明呢？他才不自找麻烦来着，但，可惜，事与愿违，大概是盛暑天气炎热，光睡了会便醒了，无聊之下问了莫荇的行踪，知有热闹岂有不凑之理，于是，莫名其妙的，就带了个人回来。

见他已经搞定，亮拿出手帕在冷水里泡了会，绞干，抹去光额上的薄薄汗水，又递过一杯温茶，“歇会吧，今晚看来要在外头过夜了。”

光点头，就着亮的手喝了口茶，摇头示意够了，下了车，站在一旁。

只见眼前秀峰迭嶂，绵亘一片，虽是荒山野岭，竟有一片翠绿竹林在左边，凉风飘洒，簌簌声音此起彼落，十分热闹，一条略宽的小溪在右方蜿蜒而过，丛生的白苇摇曳不停，漾起阵阵水纹，日已将尽，一点一点的西斜，颜色渐渐暗了下来。

即使是外宿野外，随侍的人自然也会寻得一方适合之地。此刻已在竹林边升起火来，一层层的树枝干草也开始铺将开来，打鱼的，捉鸟的，各自忙着。

“今日那人，是个麻烦。”身子突然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光舒适的往后一靠，慢慢的开口。

好歹来到这里也有两年多了，一些江湖故事佚闻还是知晓点的，起码比起初来时要多了些心眼，一身黑衣，黑布蒙面，手法狠辣，出招简单，剑鞘上那刻着的蛇纹，还有仿如旁人不认识般，左边衣袖下方绣着的金色小蛇——目前江湖风头正健的邪魔门派金蛇楼的标志。

不过是见一行人打来打去，半天后只剩下一个人没倒，所以，很顺手的把人带回来而已，最近和医生作伴上路，自然聊的话题少不了医药知识，理论联系实际，多么让人动心的行为啊——但是，治疗后才发现，竟然救了个麻烦回来。

光不觉轻叹，怎么每次他一时兴起的救人，总是救了些麻烦回来啊。

见他一脸郁闷，亮好笑摇头，既然光自己也知道，却总也忍不住。虽然知道这里的世界和以往大不相同，或许接触的方面缘故吧，血腥的场面其实也见得不少了，说不上习惯，然却没了最初时的无措无奈惊恐与心里隐痛——至少，对于那些在面前发生的事无法轻易的悲天悯人。

勾唇，扬起一抹笑，只要怀里的温暖一直存在，那么，其余的，根本就不重要。

“没事，若是麻烦，就把他丢下好了。”看不得光为了这样的人而闷闷不乐，亮坏心的提出一个不负责的建议。

光侧头想了想，摇头，“可是我还想多练练自己的医术啊，尽看书的，没点意思。”

——原来为这个啊，所以才放不下，“那就医了再说吧。”瞄了瞄目前占据他们马车的人，“至于其它的，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有你在，我担心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运气老是不怎么样。”光嘟着嘴，半真半假的埋怨着。二人依偎在一起，夜里徐风微凉，手交握在一起，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光最近喜爱上这样的游戏，总喜欢拿了亮的手指当玩具，亮自然随了他去，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咳——有时会情热些而已。

“对了，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女的啊！明明你更秀气的。”似想起什么，光侧头，瞪眼，伸手托起亮的下巴，装作流气的模样捏起亮的腮帮，一扯一拍，“嗯，的确是肌肤胜雪，滑如凝脂。”

亮哭笑不得，抬手摸摸光的头发，却依旧任他胡闹，抓了一把放在眼前，“因为你把发散了开来，他一时神智不清。”

光瞪了瞪自己那抹头发，再瞪了瞪眼前笑吟吟的人，松开手，嘟着嘴，别过头去了，原来是自作自受啊。下午休息的时候，嫌束发睡不好，才散了开来，后来一直都坐在车上，也就懒得梳理了——所以才被误会。

“武林大会四年才一度，江湖上的人都去凑这个热闹，江雨楼也不例外。”知道光的小别扭只不过闹一阵，亮也不会太在意，轻声笑着道。

“弦语也会来吗？”光惊喜的转过头。自那年那事后，弦语回到了江雨楼，但毕竟当初应了光的要求会当他的小厮，于是每年总有两个月来落月山庄内履诺，本来光的意思是不必如此，然弦语却不肯改这个称呼，而且——见许如离和张顾映的反应也着实好玩，后来才应了他的要求，结果此后那两个月的戏码越发有趣了。

“那是自然。”见他眼底的光芒已是猜到他的心思，不觉好笑起来。

二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夜色深邃，水中鱼儿跃起，在银色月光下点点光芒跳动，飞舞在苇边河畔的萤火虫穿梭如流光，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子唧唧喈喈鸣叫，林间有夜枭断续的声音，夜里的山野，宁静中有着生命的活力跳动。

“公子，今日是喝药的日子。”捧着一碗药汁，莫荇声似恭敬，但语调里的坚决不容忽视。“晚餐已做好，可要先吃点米粥垫垫肚子。”想了会又开口。

“知道了，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又三天了。”光嘟着嘴半抱怨着，看了看一旁熏得香喷喷的鱼及烤得恰到好处的野鸡，只觉口中唾液增加。为什么大家都能吃这么美味的烧烤，就他得喝粥啊——

“我叫他们把鹌鹑放到粥里熬，味道应不比庄里的差。”亮笑着安慰道，想不到啊，随行的金楼主竟有一好手艺。

“那好吧。我先吃点粥，再喝药。”光点头。

即使是野外，亮也不肯让他委屈的，想着，嘴角不觉含笑，凑上前，轻轻亲一记，“待会记得多吃些烤鸡，我喜欢那个味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一赧，别开头去。

——“好。”＾_＾



----------------------------------------------------------------------------------------------------------------


第五章  


一路南行。

虽是盛暑季节，天气炎热，毕竟天下第一庄这个称号不是平白得来的，自然有着消暑的良方，沿途食宿自不用多说，连在车上也是堆了一大桶的冰镇着，一旁随侍的剑奴影奴更是小心打点，生虞有疏落处。

“主人，已是近午，前方有个茶摊，可要休息片刻？”

剑奴在车外恭谨的问。亮抬头看了看日照，微眯了眼，“恩。”应声的同时推了推一旁捧书低头研究的光，“看了半日书了，也该歇会吧。”

光模糊的应了声，却仍低着头，手指依旧捏着书页，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着页面——心思仍在上头。亮无奈摇头苦笑，早就知道光的性子，看似急实质却谨，尤其是在他感兴趣的地方上面，更是有着难得的执着。

此刻马车已是停了下来，随行的金楼主将座位清理好，并准备着茶点。亮看了看光，微叹气，先行下车，旋身，抱起光，光被他一抱才回过神来，然人已在亮的怀里，斜睨一眼过去，把手上的书放下，抬手回搂过亮的脖子——

“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吓了我一跳呢。”半真半假的抱怨着。

“是你太专心了。”亮的神情依旧淡淡的，动作却轻柔得很，入座，才把光放下，对周围愕然的目光视而不见仿佛做的事情理所当然。坐在茶摊里原来歇脚的人早就呆楞在一边，仿佛木雕泥塑般定在原处，而一旁随行的众人早就对他的行为熟视无睹，放下餐具后均退开几步，除了剑奴影奴依旧随侍在旁外，都另找了位子各自坐下。

亮端起杯子微触唇，旁人才开始各自捧杯解渴，既是出门在外，规矩自然没有庄里的严森，能省则省，况且影奴剑奴又不是头一次跟着他们出门，自然懂得该怎么行事。而属于首次跟随的金楼主，自然会察言观色不会有什么异色浮于面上。

说起来亮光二人都有着同一种专注度，在各自不同的时候会有时忘了周围的一切，自然也包括饮食，幸而总有一方会有所顾及，因此，时不时的便上演一幕特殊景象，一直随侍于旁的剑奴影奴自然早就见惯了。

其实，这世间并非无男子与男子燕好，否则何来的侍童娈童断秀小倌戏子——然而却不曾看过如此光明正大的——咳，在人前抱出来——（亮亮，你的形象啊>_<）因此，瞄向他们的眼神自然就多了些，而其中的含义也就更为丰富了。然，亮光二人自是不会把这些无聊小事挂在心上，仍然自若如常。

莫荇端了杯温茶给坐在他身旁的黑衣人，略瞥一眼，看着他端起喝，才微微点头，随即转向光，“公子，七叶莲用完了，可否用曼佗花？”

“……”光微微一愣，想不到这么多日来莫荇还真的一直用着七叶莲啊，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瞄了一眼把药茶喝得一滴不剩之人，莫名的有种心虚，忙点点头。

“毒素已去了一二，不再烈，肝脏已可以承受，以后应调理疏导为主，怕要烦请公子另外开个方子。”

光点点头，茶杯在唇边浅浅尝了点，又放下，“我知道，只是路途上有些不便，药材都备不齐，下午应可以另给你张方子看看了。”见他微蹙眉，一旁的影奴知他不喜这种茶，忙替他另换了杯香茶，“公子，不必费神，傍晚就能到轩阳城，地广物博，总有公子需要的药物。”说着话的的同时瞪了一眼一旁闭眼打坐的黑衣人。

——若不是他中了什么奇怪的毒，也不会累得公子如此费神为他解毒了。

看了看面前换过的茶杯，又转头看了看亮，而亮不动声色的别开眼，嘟嘟嘴，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光才摇摇头，忍着叹气的冲动，笑道，“你以为我真是为了他么？”不过是刚好想到而已，且也想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用些更平常的药来解那据说很麻烦很烦琐的七经八毒。

影奴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我多虑了。”退下，守在一旁，也是，若真是如此，主人早就不悦了，哪能象平常般呢。 

亮已转头望向远方，掩去嘴角那抹笑意，其实他有时也被影奴剑奴二人的婆婆妈妈个性弄得有些不耐，幸而光看上去比较弱，才分担多了些他们的关照，虽然光对此多有微词，然他们却口里应着，仍一如既往的婆妈到底，说到后来光也觉得厌了，才任他们去。

休息片刻，喝了茶，用了些点心，才起程。

五日后——

夏季的天空依旧有些热气，饶是日落西山，拂面的凉风还是带着余温，繁华的街道两旁，星星落落的灯光燃了起来，水月交接，金波四散，两岸屋檐楼台房舍处都有灯光欲明欲暗，远近处疏疏密密，宛如星辰萦络。

光与剑奴影奴一行人慢悠悠的走在桥上。

轻摇折扇，扇来几分凉意，光不经意的开口问道，“剑，你们这里是不是救命之恩都会投身以报呢？”

“也不尽然是。”剑奴摇头，顺带瞄了瞄跟在他们后头一声不吭的应潜。

那日救醒人后，光笑吟吟的开口就是，救命大恩应涌泉相报，你可要以身相许。他自然是笑谑此人，为的是报复他那时神志不清时的“胡言乱语”——既知他身份麻烦岂有自找苦吃的，然而，不料那人举目望了他良久，光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开玩笑时，他竟然点头，说：好。

吓人者反被人吓，于是莫名其妙的就又多了个侍卫了，还是贴身的那种。不论光此后怎么说他就是不听，除了那个好字，基本没有第二句话开口，不顾自己身体毒素未消就要下床来——以尽守护之责，光不觉仰天长叹倒霉，怎么知道一个小小的玩笑竟然会变成如此麻烦之事啊。

只能以令为名压得他目前养伤为主，甚至指派了莫荇专责看顾他。

虽然对此地的情况有所了解，还是有时会忘了，这里的人极其重诺，一语既出，驷马难追，且有着与众不同的坳性。亮也对他莫名多出一个侍卫而苦笑，然却没有多说什么，依旧如常。见他略蹙眉，影奴剑奴便知此后会小心些，但也不会太过明显露出对他的防备，于是，表面上看来一切并无改变。

“看来是我的运气极好了。”微叹。毒伤才初愈就马上摆出一副侍卫的模样了，头痛ING

“……”

二人聪明的不置一词。

“罢了，前方好像有些热闹，是在做什么呢？”见应潜依旧不发一语，光撇撇嘴，也知道自己是有些迁怒了，转身，眯了眯眼，折扇指向前方灯火繁华处，锣鼓喧声异常，有些好奇的问。

“回公子，是赛戏，因其唱腔悠长高昂，为地方一绝。”剑奴看过去，想了想，小心的选了些光能明白的措词解释着。

“赛戏？”光侧耳听了听，声调有些古怪，入耳只觉高亢清亮，然却不会太刺耳，反有种奇异的舒适感，不免好奇心起，“那我们去看看吧。”

“是——”

轩阳城毕竟是南方一大城市，自然有着独特的风景人文，反正闲着也是无事，加上应潜毒伤初愈也需调理，在不急着赶路的时候就留多了几日。

听闻这里晚上会更为热闹，于是吃过晚饭，光便拉着亮出门闲逛了，而影奴应潜他们自然也随了去。临出门前却恰好接到庄里来的事务，虽然不理会它庄里也不会出什么岔子，然以亮的个性自然不会如此，因此就只能略迟些出门了。

光自先携了剑奴影奴出去游玩，才不会等下去呢——也不是没有先例。

暮色夜沉，凉风徐来，幽幽花香沁入，光立在小楼门口，抬头看了看门上大匾：听语阁，点点头，抬步，走了进去。


 


----------------------------------------------------------------------------------------------------------------

第六章


“剑，确定我们是来听戏？不是参加武林大会？”左瞄瞄，右瞥瞥，踏出去的脚在门槛上又收了回来，光疑惑的回过头来。

怎么看，满屋子都是携刀配剑的江湖客，镖师侠客公子壮汉侠女宿老姑且不说，就连道士尼姑和尚也一本正经的坐在一旁——大家来听戏还是顺带开个小型的武林大会？？

“公子，轩阳城地处三江交汇四省域接，物产丰盛，人流来往，也是南下沧州的捷径。”剑奴想了想，还是忍笑答了。

“哦——”光释然点点头，原来是见惯不惯了，所以台上的妙曼女子依旧水袖舞动，声音遏云，丝毫不在意来看戏是谁。虽然有些不同，但毕竟都是混江湖的，因此，还不会有什么麻烦之处。

“公子，这边。”伶俐的影奴已是趁机寻了个位子，引众人坐下。

接过暖茶，不及入口，旁边正听戏的一个俏美少女惊喜的站起，“云大哥，真的是你，可真是太巧了。”兴奋的走过来几步，略带羞涩，微微一礼，“你也是听戏的么？”

“婉言姑娘？”有些愕然。

半年前，因闲着无事，光和亮便去了一趟大漠观光旅游，刚巧遇上贺兰山下一场门派血斗，正邪是非姑且不论，原本亮也没想过要去偏帮哪一方的——反正也不过是路过。

然，事实却是出乎意料，一个大概是嚣张惯了的人，居然恃势纵恣命令光等一行人去帮他，而另一方则好言相劝他们离开。

相比态度而言，光自然是帮令人舒服的一方了，况且，某方也实在是飞扬跋扈过头，竟然令不从怒而骂人，其中更有些言辞对光很过烈——其下场可想而知。

“云公子，往日多蒙援手，实在不甚感激。”随桌的蓝衫男子也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一礼，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的师妹笑嘻嘻的直接坐在光的身旁，摇头，“婉言，莫闹云公子。”

江湖女子多有不拘礼节，自然比深闺中的少女更为直接，幸而这女子闹归闹，倒不至于放任，因此光也是有些喜色，权当多了个妹子。

“李大哥多礼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们也是去沧州么？”光放下茶杯，接过婉言递过来的紫玉葡萄——据说是西域佳果，地方特产。

皮薄汁多，甘甜微酸，惬意的点头，其实认个妹子也是不错滴，一边听着她有些埋怨有些自傲的夸着自己如何把这水果不辞千里拎了过来特特留给他品尝，一边和她的师兄叙礼。

“是，我们打算去看看热闹。云公子也是么？”几年一度的热闹难得，自然想去看看，至于其余的打算就不是旁人可以探听的了，蓝衫男子没有丝毫隐瞒之意。

“自然是，说来我也好久没出门了，这场热闹怎也不想错过呢。”据说有几位极少现身的武林宿老会携同弟子来看看热闹，于是来人也比以往更多了些，而底面下的心思更是多了几分，所以亮也比以往更累了些，想着，不觉叹气——

淡淡的聊了几句，毕竟不是深交，虚礼场面话虽不必，但也没多少话可在这里慢慢倾谈，于是，拱手准备离去，临走时，蓝衫少年瞄了瞄静立一旁的黑衣侍从，“出门在外，虽是贪方便，也须有些忌讳，还望云公子略为在意些为妥。”

光愣了愣，眼角四处溜了一圈，马上明了，拱手，“多谢李大哥提醒。”

一身黑衣劲服的应潜杵在身后，果然好生扎眼，这江湖上虽不拘你穿着如何，但自有些约定成俗，例如，不会有人白痴到穿明黄的衣裳；还有，最近风头正盛的邪魔门派金蛇楼既身着黑服，旁人为免嫌疑自然也就不会穿成一身黑色出门——眼下应潜的金蛇楼标志服虽换了下来，但依旧穿着一身黑，在明亮灯光下，五彩斑斓人群中自然格外引人注目了。 

“剑，回去另找几身新衣裳过来。”回头淡淡吩咐道。既然收了侍从自然该留心这些事物，这是自己大意了。

“是。”懊恼的声音，原本不须他人提醒自己就该注意到，剑奴脸上是难得的一片窘色。光摇摇头，示意他不必为此郁闷，转手递过一串葡萄，“你们试试味道如何，果真不愧是西域佳果呢。”

一行人吃着果品，喝着暖茶，看着地方赛戏，虽不太懂，但唱腔的确不错，一时也是有些放松。“公子，你果然来了。”弦语从大门处缓缓走近，未至语先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随后的男子自然是一副懊恼状。

光闻声抬头见着来人忙招手，“我昨日才和亮说可能这次有机会见到你，今日果然就见着了，恩，脸色不错，看来这阵子过得挺舒心的。”就着灯光侧头微微打量了片刻，才嘻嘻笑道。

“有劳公子挂心。”弦语微笑着坐下。他与光的关系非比寻常，虽戏言是主仆，其实不过是亦友亦仆，兼半个玩伴，剑奴等相熟人自然也随之上前叙礼一番，并不在意他与光同坐。

看着他身后的人也拱手为礼后坐下，接过一旁剑奴递来的手帕，边净手边笑言，“许楼主，半年不见，英俊不少，怕又给浙杭一带的女儿家添了不少心思了吧。”

许如离嘴角略为抽搐，这句平常般的叙礼话在他嘴里好生诡异，而且还在弦语身旁这样说法，但也知弦语极为看重光，不敢不答，皱皱眉，“云公子客气了，你近来身子可好？听闻这赛戏为一绝，怎不见叶庄主一道前来呢？”马上转个话题，且也有些疑惑，按说光与亮向来不会稍有分离，这下怎么安心让他一人独自出门呢？

“哎，他那个大忙人哪能和许楼主你相比，如此，我也只好自己来寻乐子了。”光微微叹气，有些无奈的说，可话里的意思却完全让许如离接不上任何话来答，只能装作没听到模样，捧杯慢慢啜饮着。

虽觉光的话里略有古怪，但弦语知道他并非是那种无的放矢之人，自有其意，一时猜不着，也就暂不理会，不做声。只是稍微瞄了眼他眼底的一抹冷意，心下多了分惊讶。

默然了片刻，“看了半日的戏，有些渴了。”光抬起头，光明正大的说。

才吃了葡萄没半刻钟，怎么可能就口渴啊，众人微怔，而光依旧无辜的看着桌上的茶杯——剑奴影奴不觉抬目注视过去，从他意兴十足的眼神里看出他的意思，二人聪明的缄默在旁并不伸手。

许如离一瞪眼，渴了不会自己倒茶啊，茶杯兼茶壶离他不过一尺之距举手之劳而已——正微恼，身旁的弦语却已是拿起茶杯，忙伸手接过，“我来倒吧。”咬牙。

“喏——”满满一杯，递过去，这下该安分了吧。

“八分茶为满，太满了会溢出，伤到公子的。”弦语瞪了他一眼，抢先把杯子拿过，微微一个荡漾，倒出些微，又放在唇边轻轻吹了片刻，才递过，“水不能太烫。”

知道他功夫好，也不是用在这里吧——还真是孩子气……

许如离无言——就知道水太满会伤了他的公子，怎么也不想想自己抢这么快，会不会伤了手呢。刚才，似乎有滴溅了出来了，眉一蹙。忙伸手拉过，急切问道，“方才可烫着？”弦语忙缩手回来，嗔道，“哪有这么容易烫着，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准乱来。”脸上却飞红一片。

看着他们半天，光这才笑眯眯接过，“谢谢弦语，还是你最贴心。”

反正也不是真的口渴，略抿一口，又放下，“弦语怎知我来此？”

“三个月后的武林大会我猜想公子也会来看热闹，这次便住在醒月楼里。我想公子一向喜爱热闹，才来这里碰碰运气的。”弦语微微一笑。

醒月楼也是落月山庄的属下酒肆，若想早些知道光来到否自然在此容易得到消息，原来如此，难怪许如离一脸的菜色。光侧头看了看他们，粲然一笑，“既是如此，那弦语今夜来陪我睡吧，省些住宿费也好。”

——这样来省住宿费？

“不行！”在许如离拔高的声音中众人面面相觑。


 

----------------------------------------------------------------------------------------------------------------


第七章


“为什么不行？又不是没有睡过。”光眨眨眼，好生无辜的问。

——请不要一脸无辜的说出这样容易让人误解的话出来好不好？很想吼出来，可惜，此时此地，他还是不敢。

——呃，或许任何时候都不敢的吧-_-! 

许如离头痛无比的望向那个眸里带笑摆明就是看戏的人，也知道他并非真的想如此做，只是纯粹闹自己罢了，况且，若真的是同一起睡，也并无大不了的事，不过——他自己不习惯而已。

可是，这样的缘故叫他如何开言啊，而弦语则是完全不能指望的了，一向最听他家公子的话，即使光一句话也不说，也自然而然的把他照顾得妥妥当当，反而对自己身体倒挺无所谓的，也就难怪许如离对光总是有些怨气。

看了看许如离苦恼的脸色，光笑眯眯的端起茶把玩了会，心情一下好了许多。弦语看着光唇边那缕笑意，也不觉笑了起来，看来云公子一直都过得很好，这样就够了，其余的，真的都不重要。

突然，光把茶杯放下，眉轻蹙，弯腰，握掌成拳，在小腿部位轻轻敲击几下，弦语见他如此，脸色微变，忙问，“公子，你怎么了？”

“唉——自那次水牢之灾，腿脚老是时不时的抽痛，怕是那时落下什么后遗症了，弦语，你可知有什么良方可以彻底驱逐体内的寒气？”光侧头看看弦语，眸光微闪，如好奇宝宝般发问。

原本见他弯腰而有些色变的剑奴影奴二人，正想上前去看看发生何事，闻言，脚步立即停了下来，相视，均从对方眼里看出一抹笑意，这才放下心来。

“公子——”弦语一怔，心里略带疚意，慢慢抬起光的双腿，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按揉，“都是我的不是，害得公子如此。”边说边狠狠瞪一眼许如离。

许如离苦笑不已，想要说些什么辩解一二，但毕竟是自己的错，那时误会了他们，也因为当时事情确实有些料想不到的变化，一时情急，才导致光有那趟无辜的水牢之灾，此刻被人埋怨也只能认了，可是，可是，那次的水牢，怎么可能留下任何的后遗症啊！！ 

名贵无比的夜明珠用以照明，身披狐裘，千年暖玉挂在胸口，身旁还有人不断的续以真气驱寒，衣食杯盏被缛均是上品，还有大把大把的人参灵芝用来安神补气养血——比他这个一楼之主用度还好上百倍。这样的牢他也愿意去坐>_<

他尤记得自己第一次去“探看”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自此，才明了对方的厉害处，不敢与之为敌。
然而，此刻他蓦然提起，还是颇为头痛的。

微微叹气，貌似最近没有惹到他啊，怎么会突然如此为难自己呢？许如离虽然如此想，然还是下意识的细细思索起近来发生的事情，其间是否真有得罪他而不自知的事。但想了半日还是不得头绪，只能苦笑拱手，“不知何事得罪云公子了，还望恕罪一二。”

光徐徐挑眉，“许楼主慎言，我可不敢当你这个大楼主的请罪。况且，你何事开罪我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也是不知道啊，许如离叹气，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恰巧瞄见一人缓步走近，大喜站了起来，“叶庄主，别来无恙。”

亮刚由门外进来，正游目四顾，听到有人唤他，不觉循声望来，一望，便有些诧异，这个时候竟然会遇到他们，这，真可谓是偶遇了。急步走近，回以一礼，在光的身旁坐下，淡淡打着招呼，“二位可好，多日不见，风采依旧。”

光递过一串葡萄，“这是方才婉言姑娘送过来的，我尝着味道挺不错，你也试试看如何？”

亮接过道谢，光转过头去，指着脚的一边，“对，这里再用力些，嗯，弦语的手越来越巧了。”见此，亮不免有些微愣，抬目，光神色里有几分的得意玩闹，又看了看许如离一副哭笑不得郁闷至极的表情，有些明了光的意思，笑笑点头，暗许了他的玩闹，看来，这趟许如离要吃些闷亏了。

“云公子——”许如离苦笑不已拱拱手，请高抬贵手吧，若是连叶晟亮也默许他的这番玩闹，怕是自己在无意中得罪他深了，然，想了半日仍不自知，唯有请他清楚的告知，否则，真的要白气坏自己。

光侧眼看了看他，慢慢收回搁在弦语身上的腿，正色道，“你可知，弦语是我的人，此生我定会护他一生平安。”
“这个不用你说我自然知道。”许如离皱起了眉，对他那句，是我的人有些不满，但也知道其实不过是爱护之意，因此，唯有点头。经过那次事情，他们如何不知弦语与光之间的感情呢，因此十分感激他至始至终都保护关照弦语，所以对他一些玩闹举止才认了，也因此就带了几分纵容。
“既然你知道，那你可知道，一生平安的意思？”

“还请云公子指教。”怕是这里出了什么差错了吧，许如离脸色一凛，肃然道，既然事关弦语，自然不敢马虎对待。

“天下武林，济济一堂，怕是来的人不少吧，少年才俊，娉婷佳人，不知许楼主可有什么看法？”话题一转，光指了指一旁正听得津津有味的人群。许如离茫然的摇摇头，亮抬手轻轻拍了拍光的衣袖，“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吧，不然明日精神又会不济了。”若是光晚上没有休息好，第二日就会有些没精神，虽说在马车上可以补眠，但一路难免有些颠簸，始终有些不适。 

光瞪一眼过去，知道亮这是婉劝他不要再闹，但也知时辰确实是有些偏迟了，继续看着许如离淡淡的道，“这几日，有段传言一直沸沸扬扬，雨江楼将与公孙家结亲，我知道，你们虽非商贾中人，但也讲究势力利益相互得宜，但是，既然弦语认了你们，我就不能看着他被人欺辱。莫要忘了，感情再深，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欺瞒。”言罢，看也不看呆愣住的许如离，起身，离开。

亮也随之起身，看了看弦语有些惨白的脸色，心下微叹，略为沉吟，“此地风景不错，光应会多停留几日，若是有暇，明日可否陪他去闲逛？”借此分开些他的心思也好，这两个人真的是太糊涂了，明明都已经错过一次了，还不知悔改，也难怪光会对此薄有微词。

弦语闭眼，稳了稳心神，难怪云公子会对他如此不客气，原来如此，嘴角扯了个笑意，然这个笑意又淡了些。感觉到亮对他的关心，睁眼一笑，“多谢叶公子好意，明日我定到醒月楼等候。”

言罢，看也不看一旁有些呆愣的许如离，拂袖离开。许如离，张顾映，你们两人一路瞒得我好苦，何必如此呢，当日誓言至今尤在耳，既然你们都不当一回事，我又何必独自在心呢。

——

醒月楼内。

盛夏和风缓过，院内扶疏一阵幽香淡淡袭来，亮看了看坐在窗台边的光一副冷容，无奈的笑笑，走过去，“还在生气么？”

光依旧有些郁闷，“我原以为弦语一直都过得很好，以前受到的伤都已经消了痕迹，但，没想到旧伤不曾愈合，新伤又不断。”

“各人有各人因缘，那些事你我也是无可奈何，况且，他们二人身居高位，自然有其需尽义务，有时有些事明知不可也不得不去做，你也莫要太苛求他们为好。”亮轻叹，虽然他也是对他们此次所为有些不满，然，光是完全站在弦语的角度为他思量，自然看不到他们二人的为难处；而亮则向来较为冷静，除去个人心思喜好，也能从中看出他们此刻为难处，知道若非不得已，才不至于有此一言传出，也有些无奈。

虽然理解他们想守护心爱人的心思，但还是为他们的行为而有些唏嘘。如此欺瞒，岂不是更伤人？

光恨恨站起来，直直盯过来，“难道所谓的利益得失就这么重要吗？甚至重过一切情感。难道没有这些身外物，没有权势，没有财富，没有那些名声就不能在一起了吗？”这样的心思他从来就不屑顾之，也对他人存着这样的心思不满且不解，就光而言，两个人在一起，喜欢就是喜欢，只要是两情相悦，就足够了，别的，不过是次要。若是把这些利益得失算在其中，这喜欢也就变了味，而存了几分算计，这感情就失真，不再值得珍惜。  

亮如何不知光如此单纯简单的心思，然世事岂能一一如愿呢，就连他们也不是经过一番周折才有今日么。轻轻谓叹，拉过光，揽入怀里，“并不是如此，只是有时，也会被一些外在的东西蒙敝了，才会作出一些可笑行为，你今日这般对他，他该知晓，明日该有好戏看了。”

这些事情光其实也并非是真的看不到，只是心思在弦语上过重，才会如此，此刻得亮一席话，也悉怀不少，略略点头，“知道了。”一叹，然还是忍不住嘀咕几句。“幸而，你不是这样的人——”心里一阵暖意，也就知道亮丝毫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才会如此简单的说出来，忍不住阵阵欢喜。想要再说句什么，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微微侧头，看了看亮唇边勾起的那抹笑意，竟然有些绯颜起来，气呼呼的一掌轻拍过去，“笑什么！”

“没什么。”亮轻轻抚着他的发，温和的笑着。

——

见此，光更觉脸上温度又上升了，越觉亮脸上那抹笑意有些碍眼，恨恨瞪过去，见他没有丝毫收敛之意，窘极生恼，踮起脚尖，笑笑，猛然贴上前，亲了上去，顺手也掩上亮那含笑的冰色眸子。

虽因光突然的举止而稍微顿了顿，待回过神来，嘴角笑意更盛，光在一时羞恼之际做出的事往往很是有趣，因此也莫怪他偶尔会逗逗人。而后，轻轻扣住他的后脑，细细温存起来，渐渐的，情热几分，不知不觉中，已是到了床边，缓缓俯身上去，唇舌稍离，“今晚可以么？”

光这才注意到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还有衣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褪了开去，虽然羞恼更盛，然，也听清亮方才轻轻的一问，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意，即使在如此情况仍记得体恤自己，抬目望去，温柔的目光如水。

交目片刻，眸里的淡淡恼怒化为如水的深邃，轻轻一笑，伸手拉下床边围幔，扯过一边的被子，一卷，一扬，把二人覆在其中——却是默许的姿态。

一时间，室内自是春色无边。


 

----------------------------------------------------------------------------------------------------------------


第八章  

接下来的几日，光的心情异常愉快。

有佳人侍侯吃喝，有人让他玩，有人让他闹，想做什么都无人阻拦，虽然以前的日子也基本是这么过来的，但还是有些不同。

“弦语，你的头发还真是漂亮呢。”光挽起一缕散在身旁的黑发，边笑边摸娑着，弦语略侧头，一笑，“公子的发才漂亮呢，竟然是金色的。”大概是异族的缘故吧，心里虽这样想着，却毫无鄙视之意，这里的风俗虽看不起异族，然光的容貌清秀，更为难得的是那份独特的明朗气质，尤其是一笑之间，灿如春花，明如姣月，配以清澈单纯的目光，如同阳光一般，温暖透明灿烂。让人无法抗拒，因此自己才会如此喜爱他。

光抓起一把黑发，在指尖略绕了绕，漫不经心的道，“我自己的看习惯了倒不会怎样，反而弦语的黑得很漂亮呢，对了，让我梳理一下吧。”乌黑，亮泽，柔顺，摸起来如丝缎般，一时舍不得放开了，看来弦语被养得很好嘛。

弦语身子一僵，神色略带窘迫，抬眉看了看一旁静坐看帐本的亮，见他毫无异色，微咬唇，点头，从方才的半躺着坐直身，“若是公子喜欢就随你吧。”

见弦语默许，光立马笑逐颜开，从车壁内的小抽屉中东翻西找，寻来一个象牙小梳，缓缓散开弦语的发，一点一点的梳理，编起辫子来。

因此没有注意到另一旁原本看书的莫荇愣住了，和弦语目光微微一触，各自有些微愣，而后又转了回去。

此处风俗，解发，梳发，散发只有至亲之人才可行，例如——夫妻，或父母，旁人是轻易不得做这些事的，即使是深闺小姐富贵公子，也是只有贴身的侍女才能理发，一般的仆人稍碰已是越矩了。

结发之情，还是有些重于在心的。

亮光二人何曾听过这样的习俗，光也不过是一时好玩而已，亮只觉光贪玩了点，心里笑笑就是了，自然不会阻了他的兴致。

而知情者一则莫荇不好开口，见亮不曾阻止也就不多事了——即使心里存有疑惑；
二则弦语是知道光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意味，见他不过如孩童般好奇的目光，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起来，于是默许了他的玩闹。

此刻正是盛暑，虽然在轩阳城玩了几日，毕竟是有事出门，自然不会停留多久，没几日就上路了。光自然拉着弦语一同走，反正路程一样，就无所谓分开了吧，况且他还没看够戏，如何舍得放开呢？

幸而落月山庄所备的马车够宽广，足足可以塞下十个人，因此添多两个自然不在话下。除了弦语外，担心再次中暑的莫荇也被光硬拉上车。至于沉默至极的侍卫及得罪某人的大楼主，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某人不想看到，只能委屈他们自行骑马了——反正也不过是热了点，车外的落月山庄的侍从们不也如此吗？

这样一来，比照之前车上多了几个人，二人自然不能如之前那样玩闹，但幸而光又找到新的“玩具”？？因此一路来也是欢喜得很。

“公子，这是你说的山泉水，可要喝点？”车外一个恭谨的声音问道。

光松了松手上的乌发，这才想起方才路过山涧时，见那涧水清澈，想起书上有言，泡茶之水以山泉水为上，一时兴起便要去掬一捧回来，然而亮见其山石嶙峋，涧深草青，苔痕斑驳，怕有危险，才阻止了他。见光似有不悦，于是影奴四处望去，山路虽崎岖，然对于他来说还不算过分，因此向亮请示独往上游清浅处拿个水袋装些回来，既安全又让光开怀。

本以为亮阻止后便无法喝到了，影奴突然一句还是让光很是喜出望外，忙伸手掀帘，接过：“真是多谢你了。”

“公子喜欢就好。”

接过水袋，正想往壶里倒去，一双手忽的捉住光的手腕，动作微顿，光顺着望去，是许如离咬牙切齿的怒容，不解的看过去，“许楼主？”貌似现在他没有做任何得罪他的行为吧？况且之前的那些玩闹也不曾见他如此模样，到底是怎么了？？

“云光，你在做什么！”

连名带姓来称呼啊，看来他是气急了，光好奇的看了看他一脸铁青，依旧不得头绪，正想说句什么，手腕一阵微痛，不觉蹙眉，“放手！”开始有些生气了。这段日子来，虽然一路上偶尔逗弄一下许如离，但毕竟曾应了亮，且也看在弦语的份上，并不会太过分。而许如离也知道错在自己，因此也就忍了下来。

那夜之后，不知他们之间如何谈过，弦语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是对许如离稍微冷了些，而对光亮则一如平常。而许如离则稍有些不自在，然还是没多大的改变，依旧如常，只是稍微寡言了些。——听落月山庄的探子回报，张顾映也在来沧州的途上，看来，还是稍有影响的。此后自然乐得看戏。

见此，亮微微皱眉，拂气轻轻一击，许如离因痛而松手，借机抽回光的手，揉了揉，淡淡开口，“许楼主有事请说。”冷然的目光却利了几分，方才那一抓，光的手腕已留下一圈黑色的印，倒是用挺大的力气嘛，有这番力气不用来作些事，倒来恃力所为，真是的。

一旁的弦语已是恨恨的瞪过去，“公子不过是喜欢玩闹些，也不是没分寸的，你犯得着这么小气么！”

小气？光侧倚在亮的身上，好奇的望向弦语，他到底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啊？？

弦语一开口许如离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了，但因事关心上人一时也难免，方才无意中看到光为弦语梳发，一时间没想太多，才会——讪讪的低下头，又看了看一脸无奈好笑又好气的弦语，才拍马离开。

“公子大概不清楚吧，结发之情向来为人所推崇，且，情人相知定情之际也常以发相换，即便是此后心上人伤亡也会烧了发以祭其情。”弦语接过光手上的水袋，这才解释着。

——原来如此，难怪许如离一时会如此，光看了看自己一只手上还握着的发，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忙松手，“是我鲁莽了，请弦语莫怪。”入乡自然随俗，这次是自己搞不清状况才会招来某人的怨恨，也就怪不得他人了。想着，掀帘朝车外许如离摆摆手，“许楼主，方才是我的错，还请你不要见怪。”

许如离一愣，想不到光竟然如此简单的道歉，他本是心傲之人，即便是知道自己误会在先也不会如此简单道歉，见此，呆愣片刻，忙移开头，策马走在了最前方——也知道了光此次并非故意捉弄他才如此的，心下也悉怀了。

“结发之情么——”光静静的看了看亮，低低的念出口，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阵绯红，忙又转了过去。车内一片静默。弦语已是有些会意，自觉现在脸上也有些微红，忙低头掩下眼里的一抹笑意，“我去沏些泉水来泡茶。”

“呃，我也要去看看那人伤势如何，要换药不。”莫荇也跟着退出车外。

——

亮看了看光，手还抚在光的发上；光回瞪过去，一时间，只觉再寻常不过的行为也有些温度。对视片刻，光先笑了起来，“他们啊——到底在想什么啊，真是——”说着，自己却红了脸，眯上眼，低了声音，假寐起来。

果然天气炎热啊——

闭目了片刻，光又睁开眼来，“下次我帮你束发如何？”

——呃，冷不防光的一句话，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微微困惑的看着他，刚才不是明明知道此地风俗束发是什么意思吗？怎么会——他原以为光以后会有些避忌了，但却——

注目过去，此刻光低首，侧目瞄着窗外，夕照中脸微红，嘴角却轻扬，亮心下了然，凑上前轻轻一吻，“好。”这下某人的脸更红了。

伸手一推，“不要凑过来啦，已经够热的。”却是羞恼的声音。

亮正待笑着说什么，似乎觉察到什么，眉一蹙，手上松了劲，没了玩闹之心，微微后靠，似在思虑什么，在他身旁斜靠的光感觉到原是搭在腰际的手收回了，有些讶异的抬头，恰看到亮微微叹气，问，“怎么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轻轻谓叹，末了，冰眸一冷，朝车外剑奴吩咐，“剑，带些人循路过去看看，收拾一下，但要小心马匹的口鼻，避开风口。”

“是。”剑奴等此刻也察觉到空气中的异常了。

“前面发生什么事？”光微困惑。

“前方有人打斗，用的是软金散，且是在风口，路中央。”旁边有的是林子，竟然舍之不用，偏在人来人往的路口，摆明了就是要他们来淌这浑水嘛，不知是何方人马，如此胆大呢，想要设计他们，倒要看看有没这个能耐了。想着，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

虽然是如此，但还是不须亮亲临就已经把事情搞定了，毕竟跟出来的金楼主不是用来摆设，且侍卫一众也不是吃素的。即使出门在外，这些琐事也不会烦劳到亮，不然他早就被这样的琐碎事给埋了。因此，当马车到打斗场地的时候，已是事毕，若非刚才亮有吩咐，早就把不相干的人赶走，岂会容他留着说些废话。

“多谢几位的援手。在下姓明，原是打算去沧州凑凑热闹的，不想在此遇到仇家，一时之间竟然困于此地，幸而遇到阁下，不胜之喜。”当中的一名英气勃发的少年见到亮光二人，眼神一亮，忙拱手谢到。

亮略略打量着，淡色衣衫，精致华丽，玉面俊容，剑眉入鬓，略狭的黑眸深邃而亮，心下暗暗点头，不愧是宫内出来的人，还是有些傲气，淡淡回礼，嘴里说着，不敢当，不过是举手之劳。

“几位也是去沧州么？”淡色衣裳少年笑吟吟问道，丝毫不在意亮的冷容。

——“正是。”看来这趟偶遇真的是太凑巧了，再看看那少年身后的三名沾满血色的侍从，亮大概明了他的用意，微微一笑。

“那真是太好了，若是不嫌弃，我们可否与你们一同前行呢？”

“如此，就屈就明公子了。”点头。

~~~~~~~~~~~~~~~~~~~~~~~~~~~~~~~~~~~~~~~~~~~~~~~~~~~~~~~~~~~~~~~~~~~~~~~~~~~~~~~~~



----------------------------------------------------------------------------------------------------------------


第九章


“公子，毒已尽去，此后调理就可，不必费心。”莫荇掀帘而入，朝光微微点头。这段时间来，一直都是光开的药方，他说想要练手，莫荇自然随了他去，不过是接过方子时说上两三句而已，并不插手，况且，眼里闪过一丝佩服，不过是才初初接触医药，却常能举一反三触及旁通，其所学所思所用与他这个沉浸二十余年的人相比毫不逊色，于此他真的十分佩服。

光点点头，应了声，双眼仍看着亮，微微嘟嘴，小声埋怨着，“算啦，你都已经叫人多放些百合莲子了，怎么还这般小心，倒显得我太弱了。”

“不碍事，不过是一会会而已。”亮摇头，手上劲道不减。毕竟是出门在外，衣食不比庄内，因是盛暑，伶俐的小二很是知机的端上几碗绿豆糖水给人解暑。上头还搁了几块碎冰，绿色的豆子，晶莹的冰碎，片片百合，看上去就已是清凉无比。可惜光的身子比较弱，不能直接用冰，因此亮才用掌力化去冰块，以方便他进食。

然光本人并不在意，且看到大家都不需如此，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有些绯颜。奈何亮就是不放心，他也无奈。

看了看一旁点头似有同感之意的弦语，装着倒茶低头偷笑的许如离，翻翻白眼，接过微温的绿豆糖水，欲喝，又放下，略有疑惑的看了看莫荇，奇道，“既然不用换药，那人怎么不一起出来吃饭？”

“虽然不用换药，毒素也消，但毕竟是毒素初褪，身子虚弱，要多加调理，自然需要努力些。”嘴角略扬，闪过一丝异样光芒。

光点点头，这才缓缓喝着糖水，一时没有注意到亮的眸里掠过一丝讥讽，喝了几口，正待说什么，门外帘子掀起，这次却是说是去休息的明大公子进来了，未语先笑，“打扰诸位了，听闻江帧鱼虾美味，尤其鳝鱼为最，方才去厨房访了下，看到有几尾甚是鲜活，待会诸位可要好好品尝一下这鳝丝山菌了。就当作是在下的一番谢意。”

“明公子客气。”亮拱手谢过，一旁的影奴已是请客人坐下。

顺手倒茶，站回光的身后，自称出来游玩的明公子明辛羽淡淡瞥了瞥光，没有吭声，举杯，略碰碰唇，这才又开口，“在下自小贪玩，奈何父辈管得严，虽一直艳羡江湖人快意生活却不曾接触，如今想要游玩一番，怕不知不觉中犯了什么忌讳，还请叶公子指教一二。”

亮看了看他，注意到那瞥向光的一眼，眉轻蹙，“不敢当，不过商贾之家，说到铜臭倒染了几分，若是论江湖义气快意恩仇这些轶事过往我倒不太清楚了。”简简单单就推了去。闻他此言，光不免好奇的望过去一眼——这话，倒有些讥讽的味道，为什么呢？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人啊？

明辛羽一滞，不知何时得罪于他，才会遭来这番话，张嘴微微呆愣，一时不知说什么。其身后站立的两名随从脸色微动，似要说什么，瞄了瞄主子，才又咽回去。

莫荇似察觉到什么，站起身来，“主上，我先去熬药。”亮点头，这才掀帘出去。

一路行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宿在落月山庄的分院别莞，一来是方便亮了解庄内的营运状况，二来也因为隶属自身家业，食膳住行均比别处要佳，自然也就便利许多。不过，恰巧这次下榻的小城市没有分院，因此，租借了一个客栈的内院，随行人虽多，还是安置得妥当。不过是，某人看来要委屈些了。

喝了会糖水，本也不喜甜食，不过是取其凉意祛暑而已，光把碗放下，转头望下窗外，右手斜倚窗扇外沿，支肘，撑颊，左手随意搁在窗沿边，轻轻敲打着，自得其乐中，反正闲着也无事，不若看看窗外的风景好了。

虽是小镇，还是有番热闹可见。店铺如林，行人如梭，在街角处还有一个耍猴子的正喧闹呢，几个小小孩童，绑着赤红的发带，一蹦一跳好不兴奋在人群中钻来窜去，引得那几个猴子更是张牙咧嘴，只是看着就觉得有趣。

这些，自比桌上这诡异的气氛要好上几倍。

稍微愣了愣，举杯又喝了几口清茶，微微一笑，明辛羽肃然朝亮拱手，“在下初初出门，自然处处不懂礼仪，若有得罪还望恕过，倘不见怪，还请教习一二。方才莽撞处，叶庄主莫要记在心里。”

看来虽然是自傲了点，还是懂得谦虚二字的，亮淡淡打量了他片刻，浅浅啜了几口，“明公子客气了，在下也少有出门，不过适逢其会，如此，就略告知一些吧。”

说着，顺口道些江湖上人尽皆知的轶事，淡淡的，不虚张，不张扬，不赞不叹，不嗔不喜，如同评书一般，清冷的声音如泠泠泉水倾泻而下，那些激昂的，惨烈的，柔情的，悲伤的，残酷的，痛苦的故事就这样以如此简简单单的方式铺张开来，竟有一种别致的感觉。

但亮毕竟是个寡言之人，虽然此番也有试探之意，但终究还是懒得多费唇舌，若不是看在光听得津津有味的份上，他不要这么麻烦。

“好一个大智若愚，善智莫若藏拙。”许是听到他的赞叹，邻桌的一名青色儒衣男子点头冷笑道，转头朝他同桌清秀男子，“我向来就觉得惠觉寺的圆通大师道行高深，颇有看透世情的风范，不料这位公子竟一口道破他的所为，看来这位公子眼利得很啊，不知这可曾用在自己身上否呢。”

——为什么感觉上像是讽刺？光好奇的望过去。

那素衣清秀男子眉轻蹙，似也察觉到同伴的口舌不妥，手臂轻轻一碰，抬头歉意一笑，正对上光疑惑的眼睛，微微一顿，笑着点头。然后很快把目光转了开去。

青色儒衣男子撇撇嘴，见亮没有丝毫理会他戏谑之意，又见同伴略有不满神色，才转身，夹起一块肉放入对方碗里讨好的一笑，“来来，尝尝这个，味道不错。”光见此，不禁噗哧笑了，又引来对方的一记白眼，不过，仅此而已。

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此后双方并无其它接触。

反正明辛羽想要知道的也大致说了些，至于他觉得够不够就不在亮的考虑范围内了。见厨房端上一碟炒得鲜嫩的鳝丝上来，略尝了尝，果然鲜味独特，入口清甜不如其它的鱼虾那般带有少许肉的腻味。且汁液里带了些微的甘，口感更好，连向来夏日胃口愈差少食挑食的光也赞不绝口，吃了不少呢。

嗯，果然是地方一绝啊。看来要吩咐厨房来此学学技术了，亮暗自打算着。" 

——

午后清风轻送些微凉意，摇曳的柳枝一直垂绦湖面，涟漪中，点点浮光掠动，鱼儿时不时跃起，飞溅起道道银光，日灼荷露，风舞清萍，正是适合午睡的休憩时光。光躺在湖边柳荫下，手里还掐着一枝茉莉花，拿着花蕊喂湖里的鱼，亮含笑斜倚在躺椅边，静静看着他。

“那人虽然对你有些微词，大概是旧怨吧，你也别放在心上。”半晌，光抬头突然道。

亮轻抚他的发，微微点头，“我知道，也大致猜得出来，所以没让影奴他们去查。”想到方才影奴还问他需要不需要查查那人的来历就觉好笑，不过是萍水相逢之人，只是言语略尖了些，也无恶意，何必多事呢。况且，思及他们的望向那二人时的神情，心里已有份了然。

其实——在那人开口前，他们已经看过来很多遍了，所以，应该不是陌生人。”光缓缓的开口。

……“嗯。”果然光也注意到了啊。

“算了，那个人的事应该没什么大不了，我倒不担心。”光揉揉鼻子，顺手把茉莉往湖里一扔，引来一群鱼儿围了过来抢食。

“你在担心——”略思索了会，微微蹙眉，“应潜的事？”早知道就把人丢下好了，叹气。

“莫荇似乎太过在意他了，因此我才有些担心，且，他的毒——”微微拧眉，其实也不是很难解，只是太麻烦了，一热一寒中间还夹了个不温不热的轻尘醉，如此巧妙的三种毒素相互牵制，若不是熟悉毒性，若不是使用份量恰好早就让人去见阎王了。

世事真有这么巧么？

“需要我做什么吗？”亮虽对医药不太熟悉，但毕竟曾多少多少接触过一些，且光比较喜欢，因此闲暇时也会翻来看看，此刻听光的语气就知道定有不妥了。

“暂时不用，你不是说了么，树欲静而风不止。既然有人想要算计我们，倒要看看他们想要如何。”勾唇，冷冷一笑。

“嗯，对了，我看今日你挺喜欢那鳝鱼的，可是那味道对你胃口？”既然光这样说了就证明他想看戏，亮摇头，如此倒也罢了，反正有他在，还不至于有多麻烦，目前唯一的麻烦就是——

“嗯——啊，喂，喂，你不要告诉我接下来几日都叫我吃这个吧。”光先是点头，末了似想起什么，忙坐起，一把拉过亮的衣襟瞪大了眼睛。

“你平日少食，若能多吃点自然是好事。”

“我又不是猪！！不要用那种填鸭的方式喂我吃东西！！”

“只要是平常人的食量就够了。”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摸起来稍有肉感就行了，若是象上半年那样想吃都吃不下才叫人头痛。

“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一滞，意会到亮所说的意思，嘴嘟起，无奈ing

“所以我才要多加注意。”

“谁叫你注意这个啊！”

“你——”

“◎％※×◎※……”

……


 
----------------------------------------------------------------------------------------------------------------



第十章


       渐行渐热，毕竟是南方，盛暑季节还是烈日炎炎，虽是坐在马车里不畏炎热，然午歇小憩，夜宿用膳时旁边还是多了些江湖打扮的人，因此，也就开始有些升温了。几个比较伶俐懂得察言观色的，似乎认得亮，眼色里带了几分惊喜，也就过来打着招呼，自然是不敢光明正大和亮打招呼而是和他身后的金楼主。

落月山庄虽不算什么武林世家，然金木水火土五位楼主在江湖上那可是赫赫有名，其余者更不消说，因此，即使没有什么交情，不过是略认识就过来问候一下，偷偷看了看亮，因不知他喜怒如何不敢放肆因此只打了个招呼便退了。

江湖上盛传落月山庄主子冷虐暴行，喜怒无常，因此威名下倒也阻了有心人的算计，虽然亮来了几年与之前性子不同，但毕竟性子冷，对这些并不感兴趣，除了日常运作外少有心思。几年下来，虽然外头试探不断，然，庄内人多半都摸着他性子，因此也就知道如何行事，明里暗里助他避了这些麻烦。

因此，金楼主也不过是对上来打招呼的人不冷不淡的应了声，回头却是对着亮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把来人身份性格历程擅长一一交代，甚至没过来的几个也不落下。

——真不愧是庄里搞情报的人，光揉揉眉，有些哭笑不得看过去，虽然是件好事，而且三言两语也把来人介绍清楚，凭这点已经算得上很厉害了，但是——每个路人都说上那么一句半言，也实在是呱噪-_-|||

看看亮只是捧着茶慢慢啜饮，淡淡点头，不觉叹气，“金楼主，那个，你能不能只选些重要的说，这里人来人往的，我们都去记着不成，若都记着，实在是没那个闲功夫；若是不记，倒对不住你的说明。”正说着，门外又进来三个佩刀少年侠客，金楼主眼一转，又开口，光不免开口讨饶——

早知道就选另一个人出来好了。

金楼主一愣，半截话断在嘴里，小心看了看亮的神情并无不悦，这才放下心来，忙道，“是属下多言了。”头一次跟随主上出门，有些兴奋过头了。然，他也知道光在亮心中的分量，他一句话往往比旁人一车话更有用，若是惹恼了光，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亮这才放下手上杯子，微微瞄了瞄光，嘴角上扬，他就知道光好心才会提点一下。许是嫌麻烦原身子主人向来都不参加这类的聚会，因此在听到亮欲赴会时，庄内除了尹屏外，可谓是惊喜或惊吓（？？）一片。连出行的人选都斗得挺厉害，五楼主管的是江湖事，而亮之前少理，只专心于商业上，因此对他性子的转变有些措手。

原以为新任的金楼主正值青盛之岁，同龄人出游会比较有趣，但想不到，新老磨合也需要有个缓冲期，竟然选了他来暗斗，还真是——无奈的摇头。

虽然是一路随行，然弦语许如离还是知晓分寸的，每次都是吃过饭便离去，各有各的忙处，虽然或许知道对方做什么，但是眼不见还是应该的。而明辛羽更是识趣，自那次亮不冷不淡的略谈了些江湖轶事后，不敢再叫他说什么，因此，光的江湖行还是很愉快。

一路无话。

红叶山庄，远远望去已是一片红灿灿的眼色，如云蒸霞蔚，边缘处淡淡点缀着暗绿明绿，别有一番风韵，万片作霞延日丽，几株含露冷霜吟，虽不曾入秋，此处枫树却早已染红，春翠夏霞秋红，也是一绝，红叶山庄便是因此得名。

这正是此次武林大会的举办地。

来至庄边，枫树边已是搭起长长的凉棚恭迎款待各方江湖来客，随行的金楼主递上名帖，负责接待客人的南宫家三公子一怔，向来闻名却素不相识的落月山庄庄主竟然亲身赴会，饶是机智灵敏的人也不免呆愣片刻。

持名帖的手抖了抖，这才上前行礼，叙话，恭维，问候，“庄主此次亲身赴会实乃不胜之喜……”

亮点头淡淡虚礼一晃，自有人替上略谈几句——毕竟落月山庄与红叶山庄的关系有些微妙，这样的试探在亮眼里纯粹无聊，然人在江湖也有不得不为的时候，因此自然是能避则避，幸而一路来金楼主总算是明白了自己最主要的职责何为了。

此刻日已近午，虽然是一路缓行，但毕竟亮光是提前出发，因此到达的时间还不算太迟，另一旁的玉秀门一众人好奇的瞄过来——却不曾亲身过来叙礼，一来是不熟，二则不敢。

淡淡聊了几句，忙请人进庄，总不可能让人一直站在门口，也没这个礼——因此，一行人进门，正赶上吃午饭时候。

——

光推窗，望着院子的枫树，想到一路走进来旁人的眼神，不觉轻轻叹口气，他们又不是牛鬼蛇神，用得着摆出一付敬畏的神情吗？也难怪亮不喜欢出门了。身后，影奴替他倒了杯温茶，递过，“公子，这是枫露茶，可要喝口？据说是这庄内的特色。”

光摇头，看了看屋内只有三个人，好奇问道，“怎么不见他们的？”平时不是都一起吃饭吗？剑奴想来是去厨房端菜去了，但弦语与辛明羽呢，又跑哪里去了？至于莫荇与那个默言的侍卫向来都不一起用膳，此刻倒也正常。

影奴微微躬身，从袖子里拿出一盒糕点，“这是莫荇方才留下的芙蓉糕，说是公子吃两片对身子有益。”光看了看那盒点心，朝天翻翻白眼，颇为头痛，暗暗叹息，再看了看亮一旁安然的模样，只得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为了调理他的身子，莫荇除了药膳外又另多做了些小点心以助药性，真是有够——夸张。

见光点头，影奴才道，“池公子与许楼主到隔壁院子休息去了，说是迟些再吃；辛公子在另一个院子里，怕是不会过来吃了。”他们之前也不过是答应了带人一程，既然已经到达，此外如何倒不必管了。

光点点头，不过是顺口一问而已，也不是太在意他们的行踪，都不是三岁小孩子，难道去哪里还要报备不成。

门外剑奴正端了饭菜进来，满满的一大托盘，初初见时光还吓了一跳，看看面前放的十几个碟子，还有三大碗汤，再瞄瞄亮的脸色，嘟嘟嘴，筷子戳戳放在自己面前的鳝鱼，挑起一筷五彩的杂锦丝，吃了。

一时，吃完。

“公子，请喝药。”影奴拿起一旁用铜盆热水温着药碗，恭敬的递过来，放在桌上，虽然是吃惯了药，但毕竟还是有些苦味，太热不易入口，太凉又苦涩过重，因此，每到一处，最先调理的却是光的药。

“哦，还有呢？”斜斜一瞥。

“方才的芙蓉糕公子可以尝尝看。”光习惯喝完药后吃块糖以消苦涩药味，因此每次喝药前总会先看看待会吃的是什么零嘴，若是不喜欢，准备的人可就麻烦了，他很有可能别扭的不肯吃药，因此，影奴剑奴二人对市场上的零散点心糖果什么的可是知之甚深——就是出去作个买卖也不成问题。

光好奇的打开盒子，看了看白色的糕点，伸手，拿起一块，咬了咬，这才满意的点头拿起药碗，喝下。

而后，又捏起一块，放在嘴里，嘴角一弯，“好了，我们出去玩吧。”眼角却是满满的笑意。看来对这次的点心很是满意，影奴也不自觉的弯起嘴角，收拾碗盏退了出去。

虽然说是来赴所谓的武林大会，但却不是真要出什么风头——亮光二人又不是好此的人，不过是想看看热闹而已。而且带过来的人是做什么用，此刻正是用人的时候了，因此，二人光明正大的把所有的交易，宴请，周旋全丢给了金楼主，自在的游玩去了。

若是连这样的本事都没，那个金楼主也就可以回家吃自己的去了。

红叶山庄近半盘踞于山腰上，岭峦叠嶂，清泉飞溅，鸟翔蝉鸣，花木草幽，加上深林丛密，转过几道山岭，光看到几株难得一见的药草，更是喜上眉梢，每日里就是拉着亮出去四处逛，寻药草是借口，观赏纯天然的风景是实。

毕竟落月山庄是位于北方，山林难见，且镇日困于庄内也是无聊，一趟出来不易，光自然要玩上几圈过过瘾了。亮自是明白光的意思，只要不过劳累自是随他，且也乐见他如此欢喜的表情——- 

该说，自允了他一起出门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了。

“怎么回事？”如常般一早出门玩到日落西山才回来的人，走近院子，似乎与平日不同，向来安静中有序的庭院多了几分嘈杂音，光好奇倾听片刻，似乎什么也听不出清，而亮却是眉轻蹙，看来是有事发生了，转头问后头跟着的影奴。

平日里不过是比比武啦，斗斗手上的神兵利器，偶尔露出几分算计，但因正式大会不曾开始，因此都很有分寸，且，进得门来的人自然也都有几分势力，不到不得已的情况不会做得太过，所以，亮光二人自己乐得轻松看戏。

但是今日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

“待属下前去探听，公子可要先回屋里？”看见光脸上似乎有些倦意，不由担心起来。

光点点头，方才爬了会山，的确有些累了，摆摆手，回院子里去了。

进入院内，剑奴已经从外端着热茶在屋内候着，待亮光莫荇应潜进来，忙接过他们手上的药草，虽然是游玩两个人出门比较好，然而毕竟这里不比自己庄内，谁知道有没人存什么心思，因此剑奴影奴自是跟随，而光因要采摘药草也就携了莫荇同行——帮忙拿东西也是好的。

“嗯，这些待会洗洗拿去晒晒，而这些则让给莫荇处理就好。”坐下，喝茶，润润喉，光指着一堆药草吩咐着。

“是。前日晒的金线草已经照公子的吩咐收了，是捎回庄里还是？”想了想，问。

“带回去吧，反正总要带走的，我辛苦摘回来的东西岂能白白送人。”光撇撇嘴，不屑的道，顺势半躺了下来。见他如此，亮走上前，看了看他脸上的倦色，微微皱眉，“早说了要回来，你偏——”

光吐吐舌，正待说什么，一抬头瞧见影奴进门，忙招手，“发生什么事了，快快说来。”

“回公子，是青云门的一名弟子死了，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见他如此焦急的模样，影奴也猜到了，心里暗暗一笑，回道。

“青云门？不是那个以擅长追风剑闻名的门派么？听闻他们剑术不错，怎么会——”虽然对江湖上的事不太了解，但一些基本知识还是知道的，光有些好奇的随口问道。





----------------------------------------------------------------------------------------------------------------


第十一章

“这不是所谓的比武大会吗？怎么比出人命来啦？”眉一扬，有些不解。按理来说，所谓武林大会不过是彼此间的切磋，要打斗也是点到为止，刀伤剑痕是少不了的，但是这次似乎有点过了吧。

影奴摇头，“并非是比武所伤，而是莫名倒毙于厢房内，听说今日晨起同门不见身影，直至近午依旧如此，觉得不对劲，进入他房内才发现的。”

光一怔，不自觉抬目看了看亮，眼里闪过一丝困惑，“红叶山庄不是号称武林三大世家之首吗？防备竟如此差？”重名也好，重利也好，想要争了风头压制天下备受瞩目却也不是这般容易。第一与三大之间不过是数字之争，偏却世人就是如此好名，既知被誉为天下第一的庄主亲身前来，做主人的自觉风采添了不少，因此，表面功夫可是做得极为漂亮。

“无关，不过是——”亮摇头，略沉吟了会才道，“此次大会有番热闹看了。”眼角余光略瞥了一眼一旁静默不语的应潜，眸色暗了暗。

“哦。”点头示意明白，反正情况如何都与他无关，既然亮说有热闹看则说明事情还有后续发展，那他只耐心等着看戏就成。

此刻日已西斜，山上夜色虽来临得较迟，雾霭重重，枫林嫣红，剑奴点了盏灯进来，屋内一下明亮许多。光瞄了瞄一旁低头整理药草的莫荇，摇摇头，“不用这么急，先去休息吧，今日你也累了。”

“属下无妨，这些不过一会就可以了。”莫荇依旧没有抬头，手上动作不减，翻了翻叶片，又细细搓了起来。应潜在墙角站了会，还是伸手递过手旁一丛深色叶子，莫荇没吭声，顺手接过，把自己弄妥的药草扎成一捆递回去，应潜接过，放到另一边，堆齐——动作很是熟练。
 
光见他如此也知道莫荇为人，摇头，于是不再劝，站起，走到一旁窗台边小柜子旁，拿出一个小册子，翻了翻，满意点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朝一旁看着暗卫刚送来庄内的急件的亮讨好一笑，“我还不累，迟些还要喝药，这也不费什么神，你就不要唠叨了。”

“……”亮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我还不曾开口，你就讨饶了，既然你自己也知道，可不许象昨晚那样了。”

明明知道自己身子弱，若是没睡够第二日就会少了精神，偏却贪看星空，一直闹着不肯睡，结果今日呢，果然精神差了不少。竟然还拉人跑了小半个山谷，若不是硬拉他回来，怕是打算露宿野外了。此处毕竟是山上，夜寒露多，怎比在厢房内舒适呢？叹气。

光吐吐舌头，眸色微窘，“不过是好玩而已，我又不是常这样，你就一直记着不成。”可又嘴硬的回了句，一抬头，正好瞄见立在一旁的剑奴含笑摇头，轻哼一声，一个栗子敲过去，“怎么又帮着你主子来欺负我啦。”

来了几年，光与剑奴影奴从最初的客气，不自在，觉得麻烦且不便，到后来的慢慢习惯，戏谑，偶尔开点玩笑，光的心情也渐渐的开朗许多。且他们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点内情的，亮光二人都对主仆之别，上下之位有些微词，因此言语里除了恭敬外总带几分维护与随性，除去尹屏外，与外头的人相比，他们是最接近亮光的人，也是另类朋友的一种。

剑奴一躲，没敲到头上，只落在肩上，笑笑，“公子，属下不敢，不过山上到底夜寒，还是添件衣裳为好，前几日摘的银翘草还在院里晒着呢。”

——银翘草，是解表散寒，驱风宣肺的良药（注1）。简单一句话，是治风寒的药；再简单一点理解，请注意身体，不然明天我就帮你煲药了。

光立时无语。

虽然名义上自己才是大夫，然而跟随几年，常常打下手，影奴剑奴深深浅浅也知道点药理，因此，婆妈程度越发加深，于光而言，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恼，一点小问题也会被人无限扩大，原本只是亮一个人在意他的身体，如今添了两个，着实无奈。仿佛哪天不吃上几副药这个身子就会出什么问题一样。

无奈的一眼瞪过去，还是坐回躺椅上，手上翻着方才拿出来的小册子。知道他喜欢这些，亮便四处寻来不少的医药书册，还有些野史轶事，乡土药方，闲来无事光便翻来看看，顺便看看自己寻来的药可对得上书。

剑奴看着光嘟嘟嘴，似乎暗自嘀咕了句什么，却又咽下，心下好笑，摇头，大致也能猜到那单纯的人会说些什么。再看了看一旁静立等候的暗卫，朝影奴打了个眼色，转身出门去了。

……

亮突然抬头，目光从手上的信札移至门口，暗卫也跟着看了看门口，朝亮一叩，身影悄而无声消失。

片刻后，“公子——”一个清秀的声音由远及近而至。

“怎么了？”光好奇的抬起头来，匆匆进门的弦语脸色似有些苍白，与平日里不同的笑语真挚，还没来得及站起，“你没事吧。”肩上微痛，已是被弦语捉住了双肩，急切的声音里毫不掩饰的是关怀，心里一暖，好笑的道，“我能有什么事啊。”

“弦语——”光的微微蹙眉怎会瞒过亮的眼睛，手一伸，弦语已是松了手，光被带到亮的怀里。听出亮语气里的不满，弦语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劲过大，脸上有些不安，“公子，是我莽撞了，可伤到你？”

“没事——”有亮在一旁略略按摩，一点微痛早就变成现下的舒适，但弦语不是那种莽撞之人，到底发生什么了？“倒是你怎么会这么急切呢？”

“方才隐天门的弟子尸体在庄后的小溪边被人发现，死因是毒杀。”

又一桩命案，一天之内竟然出了两条人命，光眉一皱，知道这事有些古怪了，姑且不论现下所处地点及这个比较特殊的时段，也不会突兀发生这样的事吧，即使是目前风头正健的金蛇楼也不敢胆大至此。

不过，这关他什么事，为何弦语会关心他的安全呢？

随行而来的许如离难得敛了一张俊容，朝亮光二人拱拱手，“青云门的事想必二位已经知道了吧——方才我看到影奴身影。”顿了顿，解释道，“此二人均是从落月山庄出来，因此，外头传言纷纷，二位还是小心些为好。”

和落月山庄有关，但是普通下人的话弦语也不至于如此关切，光愣了愣，注意到影奴略皱了皱眉，这才醒悟起当年他差点被几个娈童推入湖里，因此亮一怒之下把人全放了出去，后来断断续续听说各有去处，其中就有不少入了别的门派，但是——既然都是放出去的了，怎么还和自己拉上关系，光蹙眉，摇头，“他们当年在庄里也没留多久，出去后自有去处，都过去几年了，怎么还？”说到此，不觉抬头看看亮，依旧平静的点点头，淡淡道谢，“多谢许楼主关心，叶某记下了。”

却低头轻轻拍了拍光的手背，“我不是说过了么，树欲静而风不止，不必多想，倒是——”略沉吟，片刻才问，“不知许楼主如何得知那二人是出自落月山庄呢？”

许如离不曾答话，已经收拾好桌面的影奴开口道，“主人忘了么，入了庄的人都会在手臂上烙下一道弯月以示身份，即使是放了出去，旁人还是认得的。”这些都是以前所定，亮自然不知道，毕竟他之后都不曾掳人进庄了，而他们一时也忘了提醒，因此对着许如离疑惑的目光淡淡略过。

——大家都知道啊，那果然是件麻烦事。
 
光揉揉眉，虽然亮说了不必担心，但是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怕也给他添了些烦忧，不过，平白给人算计一通到底是心里有些不愉快，想了想，问，“隐天门是不是以暗器著名，我记得散花手就是里头的人。”提起江湖上暗器名头最响的人莫过于散花手了，飞花摘叶，一息间可发出四十件暗器，可谓难得了。

“云公子博闻。”许如离点点头，站在一旁，虽有些好奇为何光问他，不过如此也好，一个转身避开影奴拿着一叠纸张出门的身影。即使不会刻意去看他们做什么，然此次进门却是有些失礼了，还是回避一下为好。

“但要论起轻身功夫怕是不及你们了，以许楼主的功夫，在这庄里横穿一次应该不需一柱香时间吧。”瞄两眼许如离，有些感叹的道，“我记得上次似乎花了半柱香的时间你便能从水牢跑到梅园去。”红叶山庄虽然占地不少，但地处西南的江雨楼也是诺大一个庭院，想起以前的事，不由得对比一下。

“是。”有些尴尬的别开眼。虽然不清楚他突然提起旧事是何用意，但，应该不会是好事就是了，暗自小心着。

“既然如此就是了。”光满意的点点头，“江湖如此之大，果然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说着拍拍弦语的肩，“弦语，要不过来陪我呢？”

“云公子……”忍耐的磨牙中，努力忽略放在弦语肩上的那双手。

——请尽快说主题！！

“我既能想到这点，旁人如何想不到呢？南宫家不是容易相与之辈，庄内的防备虽不敢说固若金汤，也不是容易出入之地，尤其是现下。来人既然能轻易取了他人性命，且没半个人发现，不是熟人就是功夫高深莫测。因此你们暂时避一下较好。”光这才正色道来。

“如此，多谢了。”许如离一怔，这才醒悟到光的深意，忙道谢。

“哪里，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弦语过来后，我以后但凡出门便多了个小厮，更为自在了。”别有深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

许如离顿然哑口无言。

注1：这个药草是我杜撰，请不必太认真去找，我并不知是否有银翘草的存在，更不知它药效如何，因此，请不要与中医学对号入座，谢谢^^

 

----------------------------------------------------------------------------------------------------------------


第十二章

夜色深沉，窗内银灯荧荧，窗外淡淡枫露滴香，亮收回掌，打坐运功平息了片刻，才睁眼，嘴角含笑，“感觉好点了没？”

光耸耸肩，嘴角无奈的撇一下，“老样子，不是说了吗，虽然运气可以调理筋脉，但是我这个身子劳损过重，且脉象虚软与其它人不同，过脉也好，推脉也好，都没多大疗效，平白折损你们的功力。我吃多些药就是了，何必如此辛苦。”这几年来，花在他身上的功力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变成高手，然于他不过是少吃点药，身子稍微舒适些而已。

原本对这些功夫内功心法剑招武艺一窍不通的亮，这几年来越来越熟悉，不仅连原身子内息外功全学了个精，甚至更上一层，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因此，此次不带尹屏出门也不会觉麻烦。
 
“是药三分毒，能少吃些自然是好，你不是一向如此说吗？”亮摇头，长期喝药不论对谁而言都不是件好事，若非光的身子真如此嬴弱，他也不赞成拿药当三餐来吃。看来旧身子的人当真吃了不少苦头，心结郁结，加以底子又差，才会这样。且，目光看过去，略怅然，不知是先天还是后天的因素，光的筋脉与常人有些相异，原想借自己所习的心法奇异，为光洗髓伐脉以增强他体质，但却完全起不了效。无奈，只能慢慢一点一点来，虽不能和普通人相比，至少比之前好些，不会动不动就发烧就好了。至于自己么，多花点时间练功就无碍了，且，庄里的药也不少，他吃一点已经比光吃一筐要有用得多。

光摇头，也是无言，这些话说太多次他自己也觉无奈，亮的执着他也不是头一次知道了。伸手拉过被子，盖上，往后一躺倚在刻花的床栏上，“你对这事怎么看？”方才有外人在，亮才没把话说出来，但，他知道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不必理会，这不过是小试探而已。”如果真有什么事，就不会显出如此明显的阴谋来，死的全是落月山庄的人，真把外头那群狐狸当白痴啊。

“我知道你自然不把它放心上，但，其它人的可未必全是这样想。”光有些担忧，毕竟此次大会是例行之事，不是所有门派都有长辈带路，自然有些年轻气盛自傲凌然的才俊们出来争锋，那可真的是平白添麻烦了。

“没事，金楼主不至于没眼色至此。”如果连这样都让人压了去，那他这个楼主得来的方法就够可疑了，就他所知，庄里的人可没这样不济。

“好吧，你既然这样说，我就懒得理会了。”光打了个呵欠，安然靠近温暖的胸膛，睡了。


日子依旧慢悠悠而过，相比忙得焦头烂额的南宫世家而言，光可谓满意之极，不仅多了个可以玩闹的同伴，且也多了个打趣的对象，还在山拗的一处悬崖边寻得一味长久来以为得不到的药草。因此，进出之间也就笑意盈盈了。

这日，才进院门，已看到一个皙长人影站在门口等候，亮先看清来人，拍拍光的肩，“有客自远方来，你见不见？”光好奇看过去，因有段距离一时还看不清是谁，跟随身后拿着药草的弦语忙告诉他，“是白若水，想不到他也会来凑这个热闹。”语音略带讥讽。

当年的事之后，他们不曾再见过面，虽然许如离与白若水向来交好，但白若水自知那次得罪弦语过深，因此也就避了去。但是毕竟同是商贾之人，多多少少和亮还是有点来往的，而且，相对白若水的不安亮可是坦然得很，因此亮光二人反而对他的态度比弦语要好些。只是，他现在跑来做什么？

相信如果没事的话，白若水比他们更不想相见，所谓的相见争如不见，正是指他们之间的情况了吧。

光侧头想了想，点头，一笑，“好啊，难得昨日南宫旭公子送来上等云雾茶，正好拿来招待客人。”说话间，已到了门口，含笑招呼着，“白庄主，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白若水拱手为礼，眸光在光的身上略略停顿，闪一丝诧异，很快就回复过来，“叶庄主，真是巧遇啊，我原以为你不像我一样因师门所累不得不来参加这样的聚会，能免了这番折腾。”这种所谓的武林大会他不认为以叶晟亮的为人会来，在路上听到那消息还真是吓了一跳呢。

亮侧头看着光温和一笑，“他喜欢热闹。”白若水顿时无言，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了。似想起旧事，眸色闪过一丝黯然，很快就回复过来，“既然难得相逢，请恕我厚颜，不请而来了，有些事想与叶庄主商量一二。”

知道他的来意，亮点点头，把客人请入屋内，光自与弦语去把近日摘回来的草药做个整理，知道他确实有事才来，心里暗暗好笑，反正那些事他也不懂，虽然不至听不懂，可惜是没兴趣，因此向来都是自己找喜欢的事做去。许如离看着屋内商谈的二人，还没决定往哪里靠白若水已是开口招呼：“如离，你也过来，这事与你也不是毫不相干。”因此也就跟着进去。三人各寻位置坐定，剑奴依光之前所言找出云雾茶冲了一壶出来，倒了三杯，站在亮的身后。

“不知叶庄主得到庄内的消息否？”白若水看看亮，见他点头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这才感叹道，“难得称为江南的首富，布庄米店食肆，平白无故的都避了与落月山庄的交易，只顾些蝇头小利，看来苍家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近段时间来，商业上有些不小的动作，虽然不算是上得了台面，但，毕竟同属于江南，还是得到几分消息。

这话一出，亮就知道白若水的意思了，肯定会站在他那边，一笑，虽然他这次来不无示好之意，但就目光来看，还是当得了江南第一的称号。目前那边的事情是有些滞止，而且多年在商海打滚的狐狸们岂会平白放过这个良好的机会，趁着落月山庄目前有些小问题而来分些利益，本也是无妨，但，一时间，这里和那边都出问题，可见是暗中自有人动手脚了。刚好可以给庄里的人历练一下，免得和平日子过久了，连自家人都算计起来。

因此亮只说了声知道，就把事情全丢给下边闹去，也示意尹屏不必插手——想不到白若水却在此刻上门了。

看来他还是不如南宫家的老狐狸，这段时间来，虽然没有象之前那样出了两条人命，但几日下来，断断续续都已经躺了四个人，而且无一例外是落月山庄里出去的人，让人既有些心定也更惴惴不安，因此这段时间来庄内可是热闹得很。而其中，有示好的，有敌视的，有冷眼的，有算计的，有出手的，种种模样不能一一道来，亮光二人自然没事，倒平白看了好些热闹，也顺便开阔了下金楼主的视野。

然而，以南宫为首的几大门派家族却对一切仿如未见般，依旧做着武林大会的准备工作，除了对巡逻加紧其余并无任何动作，甚至对亮等人也是一如当初，不示好也不冷遇。果然有大家风范，让许如离叹而不已，这才是厉害之处。不论事情最终如何，他都能两边不失礼。

“目前风云际会，不知如离对此有何看法？”话音一落，白若水转头看向许如离。他知道弦语与光的关系，且更清楚弦语和许如离的关系，自然是有些担忧。许如离看出他所虑，一笑摇头，“外头风雨再大都与我们无关，不过是来看看热闹的，何必淌这浑水呢。”不自觉的把目光望向门外，光与弦语影奴正整理着一堆药材，笑吟吟，温馨自然，不自觉也随之扬起笑容，笑意到嘴角又浅了几分略显怅然，真的不得不佩服光，如果不是他有先见让他们进了这个院子同行，现在怕是麻烦不断了，虽然外人不敢进这个院子，但一些小动作小麻烦可是让金楼主浑身欠闲。

白若水这才明白原来许如离比自己更早看清形式，点头，于是不再多言，相信叶晟亮也看清了自己的来意。

原本也没打算做什么，然他此刻上门示好，这份情还是要多谢的，亮想了想，道，“各有各的利益算计，他们也不算过分，白庄主既然有心，那以后就多劳你费心了。”这就是允了他的要求，既然利益上并无冲突，多份帮手自然是好的，也算是双嬴的交易。

白若水眸色一亮，心里畅快许多，“如此就多谢叶庄主了。”这几年来的相处渐深，也越来越清楚落月山庄的势力有多大，得到他的这番话，自己以后定然是得到十分利益，自然也语气高兴许多。

慢慢把需要讨论商议的事情一一说清，互换见解意见，定下以后相处之道，直至掌灯才讨论完毕。

——

“有人给你下帖子来了，美女哦，去不去看看？”光笑意盈盈的拿了张银色的帖子进来，看到三人已经坐在一旁喝茶，扬眉，“你们可算是讨论完了，现在有空不？”

许如离愣了愣，转头看看亮，依旧平静的模样，只是伸手接过帖子，不在意往桌上一搁，“谁送来的，你接的？”眉微蹙，似有不悦。

光摇头，知道亮以为自己又跑了出去玩，因出门逛了一日，身体也有些困倦了，若是不安分去休息一会，亮自然是不高兴。指了指跟着进来的影奴，“是影接的帖子，说是凌波仙子亲身送来的，你好大的魅力啊，连不问世事的仙子也甘愿跑腿。”

一开口却是笑谑。

凌波仙子闵晴柔，目前风头正健的新秀之一，据说是久隐逸少出现水月宫的少宫主，轻身功夫了得，踏波无痕，舞袖双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天香国色，瑰姿艳逸，引得不少名门世家子弟都为之倾倒。

虽然谈吐大方，态度自如，然毕竟是深闺女子，冷静自持，少有和谁深交，这次亲身前来送帖，真的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此门外可是站着许多好事之人，却也没人敢上门说句什么——毕竟有前事摆在眼前，对于不礼貌着，金楼主和带来的一众侍卫可没好态度可给。

亮皱了皱眉，原打算优哉看戏的，这下倒不能置身了，右手拿起帖子，绢细的笔锋，柔中带刚，是有些不凡。光见此也凑了过来一同看着，“今夜子时，栖霞居？”眉略扬，“我没看错吧，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邀你一起去喝茶？”这里的民风还没开放至此吧。

“看完再说，是请你我二人一同去。”摇摇头，顺势拉了光一把，让他坐在膝上，弓着身子太累了。


向来亮光二人都是一起同行，并不避讳二人关系，同行同起同卧，旁人也不敢对此有何微言——毕竟落月山庄庄主的名号不是摆着好看的。但是，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请贴上邀请光，一时间光也愣住了，看看亮，眨眼，“她也邀请我？”
 
亮放下帖子，神色微动，低头看了看光，问，“方才睡得可好？”

光想了想，点头，“久闻凌波仙子蕙质兰心，容貌入画，堪称武林第一美女，既然有美邀请，自然是不错过这个一饱眼福的机会了。”

这就算是答应一起同行了。




----------------------------------------------------------------------------------------------------------------


第十三章

夜凉如洗，淡烟笼月，暮云散尽溢清寒，冷露无声满沾衣。光拍了拍肩，停着的一只萤火虫惊而飞起，看着那点点微光闪过，笑了，“真是难得，这里竟有萤火虫呢。”萤火虫只爱停在潮湿植物茂盛的地方，山涧草丛边较多，但，在这个重重血渍煞气之地出现倒是少有了。

亮皱眉，伸手把光散开的披风再次拉紧些，“风凉，别闹了。”子夜之约自然在半夜要出门，亮光向来基本就寝时间固定，少有如此晚还到外头闲逛，而此地是山间，林丛风大，自然气温较低。

“好吧，对了，确定不用带点手信过去吗？”让亮揉着自己微凉的手，光戏谑问道。

而亮只是淡淡一瞥过去，并不作答。聪慧女子沉稳自持，更难得是有智有心，且身手尚可，出身不凡，此次却有些异于常人行事了，莫怪光会带几分笑谑，连影奴等也有几分不安，如不是他拦着，怕也要跟着过去了。

不过——眸色微闪，想到今日刚收到暗卫递过的消息，微微摇头，应是无妨吧，就看看那个慧智的女子能给他多少意外了。

——

栖霞居，红叶山庄南边一座小巧院子，半扇形，依山而建，明瓦高墙，颇为幽静。亮光二人走近院门，门口已有人提着灯笼候着，见有人来忙上前相迎。来人走近，二人微愣，微弱灯光中来者竟然是南宫家二公子南宫鸣，此刻他面带微笑拱手为礼，“叶庄主，闵姑娘及高前辈已在院内等候，请——”亮微微蹙眉，点头，携光进去了。

入门便是一道弯弯曲曲的九曲回廊，正对着一池碧波，回廊深处蔚然一座精舍，屏风冷幽添了几分雅静，玲珑剔透的水晶灯散在水池上，柔和而明亮，只此一座水轩已是看出此间女子的慧心不凡。

淡淡的荷露清香散在空中。

“叶庄主，云公子，冒昧相邀深夜，还请见谅，实为不得已。”坐在白玉阑干围着的水榭中央的女子款款站起，深深一礼，另一旁坐着的鹤发童颜褐衣老者则抬眼望了他们一眼，手上杯子微抬，当作是见了个礼。

亮淡淡回以一礼，“闵小姐客气。不知所为何事？”心下微讶，一路行来，对光见礼的人可谓少有，若非相识或庄内的人一概都对他视如未睹，不曾问候一声，他虽不悦，却不能对别人如何，毕竟在其它人眼里，身份问题可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光也习以为常了，有些好笑之余也就懒得理会别人所谓的漠视。但是，此刻却——愣住，看着闵晴柔一时没有开口。
 
“这位是我的师尊，叶庄主可称他为净尘长老，是为本宫长辈少有出门。”温和一笑介绍着，随之朝南宫鸣敛礼道，“有劳南宫公子，还请代晴柔向尊亲致谢。”南宫鸣回以不敢当，施然坐下，看着他们。

“净尘长老。”亮只是一瞥已然看清那长老的功力比南宫家主更深一层，心中微叹，真不愧是水月宫的人，即便水月宫在江湖上少有出现，但却让人不敢小觑，他向来礼节周全，且面对的又是名老者自然不会计较方才他的冷漠态度，因此抬手行了一个礼。却料不到那名长老更为惊骇他的修为，原以为不过是外头人夸赞过誉而已，想不到，连他也看不出深浅。如此，说明叶晟亮的功力比他更胜一筹，起先有些轻视的态度不知不觉也收敛起来，起身，回以一礼。

“叶庄主，你客气了。”

以闵晴柔之眼力自然看不出他们之间的一番暗涌，但也知道自己的师尊向来眼高于顶，今日如此对叶晟亮回礼实属异常，虽然不知何故，她原是聪慧无比之人，脸上丝毫不显露异色，心思飞转，原本打算质问的语气轻柔下来：
“叶庄主，请问你和江南秀庄连韵语姑娘可是旧识。”

连韵语？那是谁啊？

摇头，“不知闵姑娘为何有此一问？”绝对不是平白无故半夜来问话，难道这个连姑娘与目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故有些关联？微一思忖，亮已是猜到了当中的关节。

闵晴柔似乎松了口气般，轻轻一叹，目光移向高净尘带些疑问，高净尘半眯着眼缓缓把玩着手上的杯子，“我已年老，晴儿不必事事问我，以后的事情该如何作你自己拿了主意就是了。”得到师尊的允许，闵晴柔又瞄了眼一旁沉默的南宫鸣，轻轻点头，“闵小姐尽可自便，父亲已经说了，此事全由你来作主。”

闵晴柔含笑一礼，“如此，请恕晴柔大胆了。”转向亮光二人，款款道，“目下山庄内连场血案，不幸遇难者虽门派各异，然都出自落月山庄，此事叶庄主也猜到一二了吧，应是有人想对庄主不利。晴柔虽为女子，却不敢妄猜乱想评论此事污了落月山庄的清名，且，南宫世家何等势力怎会让凶徒在庄内肆意杀伐凌虐，此事定有蹊跷。说来也是巧，晴柔在无意中竟然发现他们都曾与一名女子连韵语有过交谈，时间虽不同，但此事倒也奇怪。因此，请了幽秀门的翎琅门主代为询问，才知道连韵语情字过深，妒意纠缠，才犯下此等罪行。此事原该交由南宫家处理，但——”偷偷望了眼亮，霞飞双颊，深吸口气声音略低，垂眸羞涩：“她道腹中已有叶庄主的骨肉，此事我们不敢擅自处理，惟有请你过来一趟以释其意。”若此事是真的，那就变成是一件私事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作任何处理。

光眨眨眼，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亮，起先不过是当故事一样听，但听到后面，已经有些呆愣了。没错，他知道以亮的俊俏容颜，富可敌国的家世，身手超绝的武艺的确是吸引到无数少女的青睐，但更知道亮的情意，因此向来是当作笑话看，但是——竟然有人偏执走火入魔到这种程度，单恋也能痴狂到这个地步，真的是让人毛骨悚然了。从闵晴柔简而扼要的说明中大致可以猜出其中内情，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爱慕之心人皆有之，但是过于执着而还不能如愿，就会变成疯狂了，那丧失理智的疯狂举动还真的是让人不寒而栗。而且，他们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姑娘的事，这样也——心里打了个寒颤。似察觉到他的不安，亮伸手轻轻握了下，无言安慰着。

“如此多谢闵姑娘了，她与我毫不相干，该如何处置你们大可自便，不必询问我的意思。”拧眉想了想，亮淡淡的道，语气里略带了些温和。

果然是个体贴善意姑娘，既顾及他的态度又照顾到光的心情，才会选择在深夜请他们过来解释，有南宫家人及自己师尊在场，也不会有损她的清誉，很巧的心思。相比之下，那个连姑娘倒——眉皱起，已有些怒意了。

他虽然不担心光会想歪，毕竟他们来此已经有两年多了，若是才半年，之前的事他无法确定那姑娘所言真伪，而自己的事岂能由得人乱讲，还闹出一场事故，还有，害得光心里不安，真是——看来，该给人一些教训了，免得以为落月山庄的人好欺。

“既然叶庄主如此说，就恕我等越矩了。”这样污人清白的事自然由当事人解决为好，但听亮语气中的不耐看出他对此事的厌烦，南宫鸣忙把事揽了过去，且这事是在自己家里发生，由他们来处理也是应当的。而且，目光移到一旁绝色女子身上，黑眸很快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爱恋，旋即收敛肃容朝亮拱手。

“夜已深，我也不敢留客，叶庄主如此大度，着实让晴柔心折，明日有暇还请过来，听闻叶庄主琴艺高绝，晴柔自小喜爱抚琴，奈何手笨心愚一直都无法如愿，若蒙叶庄主不弃，还请指点一二。”说着闵晴柔站起送客，语气略为轻婉，双眸亮晶晶的望向亮，带了点少女的调皮，不复之前慧智沉稳的模样。

亮微微一愣，想了想，点头，“也好，左右明日我也无事。”

说着，和光起身离去。

——身后，良久，低声微叹，“晴儿，你信他？”

“是的，师尊，叶晟亮何等人物，何须对我们妄言呢，若此事非实他定不会如此，我现今只担心江南秀庄及幽秀门的反应。”说着眉轻蹙，一个是极为护短的家族，一个是自傲自视过高的门派，面对如此丑事会对那个伟岸男子如何呢？心里略过一丝担忧。

似看出她的心思，净尘微微摇头，“此事的确值得计量一番，你慢慢考虑吧。”江湖事并不是黑白分明，还有各种各样因素制约，任何事都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此事就当作是给自己这个弟子历练吧，为了将来的宫主之位能胜任，然——瞄了一眼沉默不语偷眼看向绝色徒弟的男子，摇头，这些儿女情思怕是更为复杂了，只盼他们经此一事懂得如何取舍，不要作出过分之事。摇头，起身走回房内。

南宫鸣见此也不得不暂时告辞离去，是夜，风微寒，情微动，一夜，无话。)

——

“明日暂时别去采药，反正院里已经晒了不少药材。”回至院内，亮先对等候的影奴剑奴等吩咐。

光好奇道，“你要我也去？”不是明明只邀请他一个人的么？

亮点头，光自然要带了去，且这段时间来爬了这么多日的山，也该休息一下了。剑奴和影奴交换了个眼色，点点头，看来那个女子的确和他们说过什么了，但见亮的脸色如常，知道并没有什么大事因此也不以为异，准备离开，亮又开口，“去查查江南秀庄的事。”听出他语气中的微怒，二人忙点头应声是，随即退了出去。

难道此事和江南秀庄有关？

屋内，光解开披风，端起桌上一直温着的枸杞红枣茶，喝了口，“干嘛也带上我去，人家可没邀请我？”

“你不想去？”亮淡淡一眼望过去，顺手接过他的披风，放在一旁屏风上。

光微顿，“也不是。”似有些懊恼，嘟嘴，把杯子放下，上床，斜靠着刻花床沿，闭目，慢慢开口道，“闵姑娘的确是非常女子，不过几日功夫就能查到如此隐秘之事，而且南宫家那头老狐狸也敢把整件事交给她来处理，一个不好可是会得罪两个势力。啧啧，她对你如此信任，真是难得。”
 
亮难得的沉默片刻，才宽衣上床，伸手揽过光的腰，含笑轻轻一吻，“光——”

“什么？”

“若是你坦言，是在吃醋，我会非常高兴。”

“……”

“……”

对视片刻，绯红了一张脸，“干嘛？不可以啊！”他就是吃醋了，那个女子如此聪慧且美丽，行事也沉稳得体，还有那么明显的爱慕之意，看得他就是很不爽，不行吗？

“——不，我非常高兴。”
 
“……”

“我要睡了。”一个翻身，把头低低靠在某人的胸前。

“好。”伸手弹指击气，灯光倏而灭了，一室漆黑，映得某人冰眸喜色愈盛。



----------------------------------------------------------------------------------------------------------------

第十四章

午后，微风送凉，暖阳熏照着明晃晃的一池碧波，涟漪中泛着金光。

白玉案前一张古琴，修长的十指轻捻慢拨微抚续挑，先若不可闻，续渐幽远轻灵而现，音渐高渐远，有如涧关冷泉，清冽悠然，渐变，如泉底清流渐深渐阔，海阔天空，隐隐迭迭，韵律蔚婉，清透空明，水波随之荡漾——

一曲终了，众人似仍陶醉在那妙不可言的琴音里，依旧微眯着眼，舍不得张开。

亮站起，淡然望了一眼众人，走回一旁石椅上，端起温茶，轻吹，慢慢喝下。

“怎么了？”好笑的看了看光，嘟嘴瞪眼一副怒意满满的样子，方才不也与其它人一样听得很惬意吗？

光只是半眯着眼瞪了他会，侧头朝一旁静侍的影奴招手，“影，告诉我，你家主子有啥不会的。”

“回公子，没有。”看了看光的脸色，半是好笑半是自豪影奴恭敬的答道。

“……”

“……罢了，我不该问你的。”光嘟着嘴无力的挥挥手，就知道他们眼里的亮可是天之骄子，文武双全，博学多才，举世无双而且还是样样精通。不过，他之前也不曾想到亮的琴艺竟然如此出色，是旧身子习过的缘故，之前无聊时他也曾经弹过一阵子，不用刻意去学就能弹奏几曲，但毕竟琴丝精细，抚久了手指会痛，且也与他好动的性子不符，因此都没上心过。而亮——一直不曾看他弄过，不是闵晴柔提起，他还不知道呢，今日本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来看看的，但——

无力朝天空翻了个白眼。

——“亮，把手给我一下。”光瞄了瞄依旧还没回神的绝色女子，一一看过惊讶，羡慕，思忖，妒忌，沉醉等各色模样的众人，最后转头如无事般看向亮。

亮有些诧异光此时的举动，却也知道他不过是玩闹心多些，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也不担心他会在众人前作什么，因此毫不迟疑把手递过去。

光只是笑笑，温和如三月春风，然后拉起衣袖，一口咬下去，亮一愣，忙把护体真气卸去，不然光的牙齿铁定会痛，正哭笑不得，已是看到光蹙着眉，把手腕放开了。“真是的——”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免得光愈发恼怒，好笑的摇摇头，只是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幸好，没事。”

“哼——”自知有些无理取闹，光恨恨不平瞪过去，站起，走到水榭的一旁，看着鱼儿在桥下莲叶中欢快的游来游去。

毕竟是私下邀请，因此客人并不多，除了正经主人南宫鸣来了外，还有几个年青才俊名门世家子弟也来了，一则是难得和天下第一庄主见面，二则有美相邀岂可平白放过这个好机会呢？而亮光也同弦语许如离一起过来，白若水不用他们邀请已经拿到帖子了——他的师门还是有些面子的。

不过却没人想到亮会携同光一起前来，因此脸色都有些不好，闵晴柔见此忙开口邀请亮亲抚一曲，众人一时被那悠然的乐曲吸引，沉默一片，直至亮光二人的笑谑传来才恍过神。

“不愧是叶庄主，向来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晴柔拜服。”闵晴柔款款一礼，双眸明亮微微激动，一曲传心，竟然能把所有人的不郁之心也散了去，方才那些人的鄙视之态她虽明眼看出却也无可奈何，想不到叶晟亮竟以此种方式来——

站起，亲自为亮添茶，一笑，柔和宁静，如月下明珠，一众人等不由看呆眼了，何曾看过她如此娇美模样呢。

“闵姑娘客气。”眸子闪过一丝惊讶，亮微微颌首，略为冷淡。这样子，似乎太过亲近了吧，尤其是在众多她的爱慕者面前，略一思忖已是猜着她的用意，声音不觉冷淡起来。

“姑娘之请我已如愿，不知还有何事？”冷冷一瞥望向自己的众多复杂眼光，有些告辞之意。他本来以为闵晴柔是个难得的女子，但想不到一涉及情意就如其它人一样，让他有些不满。

闵晴柔被那冷冽的眼睛一瞄，心下打了个寒战，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眼前之人看出，并不满，因此忙压下心中的爱意，退后几步，缓缓坐下，正色道，“不知叶庄主可曾把昨夜之事告诉他人呢？”

“自然不曾，不知闵姑娘为何有此一问？”见她这么快就把心思压下，亮心里也有些赞叹，果然是够冷静，旁边一众人还不曾从那娇色回过神来，她这么快就能回复平常，的确是难得。换作是他自己也不能这么快压下心思——不过，这是不是从另一方面说来，这个女子非常厉害呢？心里已经开始有些提防了。

“连韵语姑娘昨夜在厢房内自尽了。”

“你们是否曾对她说过什么？”这么快的动作？不觉皱起眉。这样看来，事情有些棘手了。

“不曾，不过是之前晴柔觉得有些问题，对翎琅门主深明大义，得她同意才慢慢问出那些事故。而且立即向叶庄主你询问，除了南宫公子，翎琅门主，及师尊外不曾告诉他人。”就是因为这样才觉得奇怪。连韵语当初说出事实时似乎还有恃无恐的自傲模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选择自尽呢？但女子闺房向来是单人一间，外人又如何轻易进去胁迫她呢？还有，旁边就是极为宠溺她的同门师姐妹，要是有危险开口高呼就是了，但是却——

说着，不觉眉间紧蹙，带了几分苦笑缓缓开口，“起先我也以为是好运才得以无意发现连韵语姑娘的行踪，但，如今看来怕是落入旁人算计了，晴柔不才，请来众位帮忙，免得辜负南宫伯父的厚望，也不至再添血案，更不会污了叶庄主的清白。”说着朝一众才俊们歉意一笑，自然大家忙许诺帮忙。本来就是来争风斗艺的，见此良机怎么会不知趣的放过。

一时间，众说纷纭，各有各的意见，有提出加强巡逻的；有提出注意出事地点的；有注重出事之人的过往，建议不要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落月山庄或许另有其它相似处；甚至还有人提出让亮当当诱饵，当然在冷冷一瞥中声音消了去。

光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没点新意，听得他都要睡着了。在亮微微蹙眉中吐吐舌头笑了，缓步走过来，在亮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反正我也手无缚鸡之力，无德无才，先回去休息了。”

声音虽不大，在一群武林高手耳里根本就是没差，不过是没有理会而已。光不过是照平日所为，并没刻意作什么说什么，但在刚才闵晴柔的温柔行止之后如此，而且，那样的行为稍显亲密，在旁人眼里，就成立另一种意思，自然有些鄙视之态。

亮的眼眉一动，已是看出他人不屑之态，轻哼一声，站起，拉过光，冷笑，“既然众位各有手段，恕叶某不才，静候佳音了。”言罢扬长而去。

身后一众人脸色略白，看了看静默不语的白若水，还有拱手为礼随之离去的许如离弦语二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那声冷哼如重锤直击入心，不管是苦练多年的还是自颖武林新秀都不禁暗震一下，轻重不一各受微伤，落月山庄果然势力不凡，不可轻犯。个个心里添了些算计，暗暗思忖如何回去向家中长辈说说今日之事及今后该如何，惟有一个含愁的眸光隐在其中淡淡一闪而没。

——

山路崎岖，路两旁是长长的野草，淡淡的野花如碎锦铺洒开来，光折了一支不知名的长草，在嘴边嚼了会，“你生什么气呢，别人怎么说怎么作都有他的自由，我又不计较，你何必生气呢。”刚才那些人看他时的态度是有些不好，在一群所谓的名门世家中，他的确是身份欠缺，也就难怪他们会如此了，但毕竟是世家子弟，虽然态度不怎样，言语上倒不曾放肆。

“我知道——”亮只是轻轻一叹，伸手揽过光，就是知道光并不在意才觉得自己对他有些歉意。

“只是，想不到闵姑娘这么快就觉察到不对劲了，我还和弦语打赌她五日内看不出来呢。”光转过话题，朝身后的弦语笑道。今晨起来，把昨夜之事和他们说了遍，都觉得其中很有蹊跷。虽然不清楚那位连姑娘武艺如何，但能在红叶山庄内作出这样的事还没有人发现，就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居然就只有闵晴柔一个人看出来，那群老狐狸吃素念佛去了？如今，连姑娘也死了，看来事情比他们所猜想要更复杂些了。

亮轻轻摇头，“当局者迷，她毕竟是少涉江湖，对很多事都一知半解，才会被外事所迷惑，看来她的师尊也是有意让她借此历练了。还有其它世家门派也是，也好，借此一事，我们就看看所谓的江湖事江湖人如何解决吧。”

知道亮还是打算旁观，光点点头，本来想借机玩玩的，看来是没得玩了，有些泄气，对以后的发展就少了几分兴致了，双眸四处溜转着，想借词看看能不能在外头玩久些才回去，他可不想早早回去歇了。

四处瞄了瞄，似看到什么，兴奋的拉了拉亮的衣袖，指着右边的林子深处，“那人好生眼熟？他们在——”隔着有段距离一时看不出是谁，但动作却——一时瞠目，那两个人是在拉扯？或是称调情？？还是有人被调戏？？？◎_◎

亮一瞥，冰眸一凝，早就知道他来意有异了，也好，多个人纠缠，也省下他乱费心思——那一方正是曾经同行过一段日子的明辛羽，及黎家的锦色公子，扇笛双绝，诗书画出色，英俊不凡，只是——略为花心用情稍微多了点，且男女不拒——咳，他要不要顺便告诉某人一声呢？眼眉含笑，朝那边似察觉到有人来而警戒些的人点点头。

锦色公子似看清来人，卓雅的容貌难得现出几分呆愣，随之笑笑，把人带走了。

“怎么了？”看到亮脸色难得有些顽皮的笑意，光好奇的望过去，咦，怎么人都走了？没戏看了，嘟嘟嘴，早知道不问就好了。

“是明公子，我们何必打扰他们呢。”

——打扰？——哦，光了然点点头。这样一说才想起之前的人，戏谑一笑，“那我是不是要写封信给浦大哥呢？”原来明辛羽竟然是皇族，轩辕王朝的众多王爷之一，不是亮说他还真没看出他的身份呢，堂堂一个王爷有福不享跑来江湖干什么，就不怕出什么危险吗？而亮却说，他既然来，自然有事要作。光想了想，也是，虽然不是同道，但毕竟还是有所牵连的，那他就不要管闲事了，反正哪边都不敢犯到他们身上去。然刚才那一幕，还是让他忍不住有些好笑，因此才想起自己也认识一个王爷——呃，虽然在他面前不怎么有王爷模样的大哥。

“随你。”就知道光想看戏。

——

回至院内，正打算进门，风里似乎传来几句争执，众人不觉脚步一滞，停下。

“我有什么不好，难道你还一直惦记你们公子吗？”——是一贯沉默不语的应潜声音，他竟然有如此激动的时候，真真难得。不过，他们在干嘛？吵架吗？但听话里的意思似乎——

“放手！”——呃？？似乎此刻不好进去吧，光揉揉眉，有些迟疑了。

“你家公子是谁的，你不会不知道吧。”略为嘲讽的语气。

“……我的事不劳你多嘴，与你无关。”冷淡至极。

“怎么与我无关，我喜欢你啊——”

“……”

没了声响，过了会，低低的声音中略带几分冷然，“放手！主上和公子该回来了，你想让他们看到么？”

“你——想想可好？”

“……”

光怔了怔，看着院门，感觉那平常的十几米距离此刻如此之遥，尴尬的抬头看向亮，一看，一愣，竟然是面无表情，垂眸，抿唇，饶是站在他身旁的光此刻也丝毫看不出其中的情感，一时，沉默无言。



----------------------------------------------------------------------------------------------------------------

耶诞节庆《云落篇》

《云落篇》

所谓一声令下，无所不从，宛如帝王（呃，或说女王？？）般的写照，说的正是落月山庄内的娈童光光。

冬天，向来是寒冷的季节，尤其是在北方之地，十月已经开始有雪飘了，目下正是近年关时节，彤云密布，大雪纷纷，花飞琼霜，林树带玉，飕飕冷气透幽帏。尹屏从院内走进，才一掀帘，满室的馥香扑面而至，不由先赞了一句，“哇──好香──呃，这个是什麽？？！”

瞠目结舌看著屋里中央一棵高大的青柏。上头七彩斑斓的挂著不同的丝带，还有一些闪亮的不知名目的东西，中间用各色水晶点缀著，闪熠生辉，下面更是堆了几个小箱子，不同於一般的包上了各色的布绸，看上去很是漂亮。

光坐在一旁笑眯眯的指挥著几个人跳上窜下挂彩带，摆圣诞小手杖，小靴子，小星星等装饰品，难得的一次圣诞派对，他当然希望弄得好看点，嗯，有轻功在身的人果然好用。朝有些呆愣的尹屏摆摆手，“怎麽样，好看吗？”

有些担心这里的人接受不了。

“呃──很特别。”尹屏回过神来，再仔细打量了会，点点头，刚刚是猛然看到才会有些失态，现在看来，的确是很特别。这就是他们以前曾过的节日了？不免好奇问道，“云公子，你们那里过的耶诞节就是要摆棵树在屋里，然後挂上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在上头？”

──这个，似乎解释有点不太对，但就他目前所见也确实如此，无力瞪了眼过去，伸手，“呐，拿来吧。”

“什麽？”

“礼物啊。”

“哦，我差点忘了呢，真是抱歉，这个给你。”尹屏从身後拿出一个小纸盒递过去，看著光拿起一旁的红色绸子包了起来。“为什麽要这样麻烦？”

“这样才不容易给其他人看出是什麽嘛。”白一眼过去。“礼物就是要这样才显出特别啊。”

“哦。”摸摸鼻子，再看看一屋别致的摆设，花繁锦簇，彩带飘飘，果然很有温暖的气氛，嘴角不觉扬起，云公子的这个提议确实很不错。

虽是近年关，庄内的人都忙碌得很，与此相比光倒显得閒暇无比了，除去偶尔去附近逛逛，寒冷的季节里也没什麽好玩的。近段时间身体状况较佳，无聊至极突然想起差不多该到耶诞节了，虽然这里没人知道所谓的耶诞节，但，只要他一声令下，又有什麽问题呢。亮也派来几个人协助他装扮大厅，不过，鉴於时空的不同，生活习俗的差异，因此，也只有几个熟悉的人才参加，而光则给参加的人定了唯一的要求：请带份礼物来。

──

夜色渐深，忙於庄内事务的人也终於露面了，光看著亮掀帘走进，高兴的拍拍掌，“好，人都到齐了，我们这次的耶诞节活动开始了。”亮走过去，伸手习惯性的揽过他的腰，手轻轻抚上光的手，先探探他手上温度如何，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自五日前光提议办个耶诞节活动，他一直都没进过这间房子，因为光说要给他个惊喜，四处张望了下，在这个地方能做出这样的确是很不错了，而且难得光有此兴致，自然要随了他去。恰好青蔻来玩，还有留在庄内做小厮的弦语都在，七嘴八舌兴高采烈，给庄里添了许多热闹。

“好，那我们先来抽签领礼物吧。”青蔻首先站起看著树下的一堆各色包装好的箱子，一直都对里头的礼物好奇得很，虽然也听光解释过，但是由於种种原因，在她看来，所谓的耶诞节就是收礼物的节日>_<|||b

一轮抽签後各自拿到了自己的礼物。

急不可待的青蔻马上打开了自己的礼物盒，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玉盒，满怀期待的打开，傻眼了，“我要这些来干嘛。谁送的？”光好奇的凑过去一看，呃，这个礼物也不是不好啊，都是一些上好的药材，单是人参就是外头少有的血参，补气养神的上品。不过，以青蔻的性子而言，确实没多大用处。

弦语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这些药我原是打算送公子的──後来公子说要准备礼物──我没带其他东西来，所以──呃──真是抱歉──”

“云大哥，送你。”青蔻立即转手。

“呃，谢谢。”光只好接过。顺手拆开自己手上的那份礼物，一看，几欲晕倒，“这是谁放的，我要银票来干嘛！！”在庄里衣食住行样样不缺，还精得很，所谓心想事成正是指他那样的惬意生活，难得一次收礼物，竟然是对他而言毫无用处的银票，即使面额不小，看得他还是恼火得很。

“咳，咳──不好意思，第一次送礼，不懂分寸，尚请见谅，下次改进，下次改进。”尹屏没半点不好意思的站起来，朝光一躬身，当作是赔礼。光瞥瞥嘴，无奈朝天翻翻白眼，就猜到是他才会这样无聊。

“亮，你的礼物是什麽？”兴致勃勃的凑过去看，希望是件不错的礼物，而且爱搞怪的人的礼物已经收到了，剩下的应该都不差吧。

──大红的披风，上有用彩线描著的松鹤图，做工精美，虽然不知道是用什麽料子做的，看起来很是厚实摸上去却轻柔温暖，还有旁边一圈的毛皮褐金色，面上光可鉴人，滑腻细致，非常漂亮。光正想赞叹两句，一声尖叫立即响起，“啊──为什麽是你拿到啊──”

@_@果然是青蔻的手笔啊。

“这是我费了好多心思才弄来的雪貂毛皮，还用了雪丝绸，花了一年功夫才用水笔描花绣成，这上头的鹤还是用真正的鹤毛一点一点绣成，还有松树，这可是难得的翠金线啊。”说著从袖里拿出一个镶金嵌玉的勾佩，走过来递给光，“云大哥，你瞧，我还让人作成这个来扣披风呢，很特别对吧？”顺便狠狠瞪一眼亮。──你该知道怎麽做了吧！

“谢谢。”光接过，顺手也接下亮递过来的披风，就知道这又是她的一番心意，不然，也不会特意连勾佩也送过来了。──反正亮收到的礼物最终还是到自己手里，所以，谁收都无所谓了。

“那我这个也顺便送云公子了吧。”尹屏也丢下一叠纸张。

“这又是什麽？”拿起来看看，棋谱？？！！侧头似笑非笑的看著亮，想不到多年来亮丝毫没点长进，从第一次送他礼物开始，就是棋谱了，如今，连换了个时空也是如此。“亮，我不认为除了我外，收到这份礼物的人会高兴。”

亮只是眉微扬，淡淡开口，“这麽说来，你是很高兴咯。”

“当然，这可是很珍贵的棋谱，我以前都没看过，一定很不错的。”围棋毕竟是自小就开始学习的，而且其中掺夹了许多过往，有值得纪念的，有无法忘记的，有永远存在的，想放开都放不下，因此，除了看看医书，看看杂记閒谈外，看得最多的就是棋谱了。

“据说是很难得很著名的问叶集，不过却不是我喜欢的。”尹屏也有些好笑的摇头，说起来，这本棋谱还是他帮忙找回来的呢，亮原是打算送给光当礼物的，但结果──还是给了光当礼物了。

“既然你高兴，就收下吧。”亮只是轻轻把手覆上，温柔一笑，光愣了愣，好像，最後的结果还是没变，叹气，而後，笑了。

“公子，这个给你。”弦语也不落於人後，丢过来一个墨色的权杖。

“这个是什麽？”光已经彻底无力了，这个到底是耶诞节还是他生日啊？所有的礼物全都到了他手里。

“江雨楼的权杖，持有者可以对江雨楼提出一个要求，任何要求。”许如离解释著，他也没有料到会是弦语得到。不过，这里的人无论是谁收到，对他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因此才会如此大方。

光拿起牌子把玩了一会，才抬头，朝许如离一笑，“许楼主，我不需要这个东西，你也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吧。”

──这个，确实是，许如离默认了。

“好了，谁得到我送的东西？许楼主，是你吧。”四处看了看，再看看自己怀里一大堆东西，光抬头望过去。

“餐券，我不知道这个是什麽。”许如离拿起自己手里的一张纸片，颇为困惑。

“当然是我准备的礼物啦。”光把怀里的一大堆礼物往亮一放，站起来，朝门外拍拍手掌，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剑奴影奴二人各端了一个大盘子进来，麻利的把上头的几个碗盏放下，而後又继续端来，一共走了三趟才罢。光笑眯眯的招呼著，“都过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这些是你们不曾尝过的菜哦。”

“确定不是拉面？”亮扬眉，笑谑道。光伸手在他腰狠狠掐一把，微笑，“你再说一次。”──沈默片刻，“我先尝尝吧。”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却从没见光上过灶台，而且向来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人，作出来的东西能吃吗？为了口福还是先看看再说，众人很有默契的站在一旁看著亮。

“不错，味道很好。”饭菜汤食样样不缺，虽然没有庄内大厨的手艺高超，但别有一番味道，都是以前在家里常吃的便菜，如今，真是少见了，眼光不觉瞄过去，并不见黯然之色，这才安下心来，招呼众人，“来，吃吃看。”

──呃，不用这麽给面子吧。他一句不错後，众人马上下筷，其速度之快，已经差不多把桌上的菜都吃光了，甚至连淑女模样的青蔻也不例外。

“难得吃到云大哥的手艺，还是这麽特别，我自然要吃多些啊。”似察觉到光的愕然目光，边把一盘菜拨到自己碗里青蔻一边解释著。

“看来还是我的礼物最受欢迎。”光看著一桌人的表现颇为满意，缓缓退开几步，依偎在亮的身上，“这样的耶诞节是不是很特别，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过呢。”

“高兴吗？”一向喜爱热闹的光闷了这麽多日子，真是难为他了，伸手在白皙脸上轻轻抚摸著，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近年关时节，庄内的事务是多了些，因此有好几天没能陪伴他了。淡淡的红霞悄然晕染开来，“当然，谢谢你。”光垂眸，有些赧然道。想了想，凑上前，在唇边留下一吻，“忙碌归忙碌，你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可别当自己是铁打的一样。”看得他都有些心疼。

原来光要过耶诞节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自己贪玩，更重要的是寻个机会让自己休息一下啊，心里一下暖暖的，轻轻叹息，随後慢慢俯身，怜惜的吻过去，由浅而深，由轻而重，辗转地吸吮著彼此的甜蜜，深吻半日，尚不餍足，撑开眼，瞄了瞄厅内的众人，偷偷一笑，凑过去在光的耳边低不可闻的说，“我们回房间去好吗？”

觉察到亮话里的意思，光不觉身子略僵了僵，这才注意到彼此所在的地方，方才情热才没看到，不觉有些绯颜。而後，看了看欢声笑语的朋友们，嘴角扬起，抬头望向自己最重要的人，冰色的眸子也温暖的几分，身子微软，点点头，“好。”

──

耶诞节，是属於情人们的夜晚，不论是哪个时空，都是一样的。




----------------------------------------------------------------------------------------------------------------


第十五章

“不是困了麽，怎麽还不去睡？”亮看了看站在床边磨蹭了半日的人，放下手上的书，走过去。

──我才不是困，不过是无聊才回来的，若不是你催促，我才不想这麽早回来呢，而且老把我当猪，整日除了吃就是睡──怒目瞪过去。

“怎麽了？”开始似有些不满瞪著自己，而後脸色黯了下来，望向窗外，红枫绿草相映成趣，别是一番美景，而光的眼里却是一片难得的郁结，让他有些担心。

光没有开口只是偎了过去，眼睛依旧望向视窗，浮云如丝牵扯著暖意，良久才一叹，“我是不是不该叫莫荇一起同行呢？”

那番话如此明显的意思他不可能忽视，但是，却无法接受，於光而言，莫荇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一路来在医药学上给了他很大的帮助，兴趣相投，虽然有时拘谨了些，但已经算不错了，在这个一规一矩的庄子里，是难得的一个朋友。他真的不希望失去这样一个朋友，但是──

唯有情是不能轻易给予的。

自佐为消失後，光对情感变得有些怯步，不敢要，不敢想，所以当初用了十年的时间才只敢告白，其馀的，不管是何种感情一概不敢去看不敢去问，因此没能看清亮的心，才有那阴错阳差的故事。

所幸，一切都过去了，而从结果来说，也不坏，只是，偶尔还是有些怀念那遥远的时空。

如果当时他不那麽冲动，如果当时他能看清自己的心看清亮的心，今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看著亮每日清晨都要出门练功，还有为了自己这个虚弱身子而费的无数精力，都有种无奈的怅然。

“我说过，别人的感情你不必在意。”亮皱皱眉，知道光在担心什麽，心里有些不悦，但也不好说什麽。

……

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亮，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吧。”光先是一愣，而後想到他说这话的意思，摇摇头，虽然是有些开心，但──思及那麻烦之极的事情，嘴角的笑容淡了下来。“我在庄里难得有几个朋友，真不想失去。”

亮对他如何自己十分清楚，而庄里的人也看得十分清楚，因此在半默许半公开的程度上他可算是庄里半个主子了，什麽事他都可以做主说了算，甚至不必通报亮──因为报不报结果都一样，虽然他很少用这样的特权，然事实确实如此。所以庄内的人都对他恭谨得很，言语中更是不敢有丝毫不敬，真真是郁闷死人了。但是换作是出门在外，稍微知道他们身份的人，就比较用鄙视的眼光看他了，毕竟在这个世上，娈童的身份真的是非常非常低。说来真有些哭笑不得，外人对他不是异常尊敬就是漠然鄙视，两种都是极至的态度。

因此这趟难得的出门，竟可以找到一位朋友他真的是非常高兴，落月山庄毕竟还是大了点，所以两年的时间还不足让人认识庄内所有的人，想到此次回去後还能有个人随时来聊天，就已经兴奋极了，可现在那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灭了愉悦的心情。

亮摇头，“不是，你再细想一下刚才的事。”

不是？什麽不是？光疑惑的转头看向亮。刚才的事有什麽不对吗？那番对话明明是莫荇和应潜说出来的啊，难道里头有什麽是他忽略了？

“先休息一下吧，眼圈都黑了。”怜惜的在烟色的眼帘下轻轻抚摸，虽然作息正常，但这段时间来的确是运动量大了点，他是无所谓而光却有些吃不消了。兴致再高也不能罔故身体，也只有硬逼他去休息了。

伸手抱起光，光一愣，已经被人轻轻放倒在床上，嘴一嘟有些不满，但一触及那温柔的绿眸，心又软了下来，亮是为他好，而且，的确精神是不错但身体却有些跟不上，叹气，闭眼，“好吧，我就知道不休息一下你就不安心。不过，你也别累坏身体，庄里不是有尹屏在吗，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会累垮的。陪我睡会午觉吧。”

看了看依旧捉著衣袖的手，微微笑了，顺势坐在床边，眉徐挑，“是名词还是动词？”

没好气朝帐子翻翻白眼，“你说呢？”

亮唇一勾，凑过去在唇角轻轻一吻，“好，我陪你。”

──

耳边低低的虫鸣，风过树枝间的簌簌响，远处蛙鸣，恬静一片，还有手心温暖，慢慢张开眼，无意外对上一双明亮的绿眸，一笑，“晚上好，亮。”

亮微躬身就著窗外的月光细细看了会，睡了大半日，精神的确是好了很多，不觉也勾起唇，“果然好些了。”光懒懒推他一把，撑起身子，“怎麽屋里不点灯的？”

而亮却只是含笑不语，如果屋里亮起灯光，怕光不会睡得这麽沈，伸手递过外衣，“起来吧，他们炖了栗子鸡，你不是喜欢吃吗。”说著走到桌子边点灯。

──除了吃就是睡，还真把我当某某了──光一边腹谤一边认命的起来著衣，见屋内灯亮了，在外头候著的影奴才推门而入，手上端著托盘，把上面的碟盆一个个放下，“公子，先用点松仁茯苓粥可好，你一日都没吃什麽，垫垫肠胃也好。”

光点点头，走到洗漱架前，伸手拿帕子，盆里的水依旧温著，看来他们的确费了不少心思，心里暖暖的，梳洗完，摇摇手示意不必影奴帮忙，自己随意拿起架上的一根青色带子把发束起。来了两年多，虽然对发髻什麽还是弄不好，但简单的束发还是做得到的，而且出门在外一切方便为主，且也是晚上也不会见外人就不必多计较了。

吃了半碗粥，再把特意留给他的几道菜吃了几口，颇为满意点点头，不知是睡了半日胃口变好了还是今晚的菜色全是他喜欢的缘故，比往日多吃了些。吃了几口，看看亮没有动筷的打算好奇问，“你吃过了？”刚才睡醒的时候在床边看到他，而且屋内又没灯，他还以为亮也陪他一起睡到这个时候呢。

“嗯，我只睡了会，午餐晚餐都没拉下。”所以这些还是光自己吃吧，察觉到他有心推给自己帮忙吃的意图无奈的笑了笑。连这些都吃不完，还叫人不担心──唉──

“好吧──”撇撇嘴，看看面前的菜，叹气，伸出勺子。

“公子，主上。”莫荇拎著几扎捆好的药草走进来，“这是公子之前吩咐晒乾的药草，捎回去整理可好？因过程较繁，此处有些不便──”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虽然山里的药草不是种植而是天然生成，但不和主人说一声而采摘还是有些──

“嗯，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不过山前山後都转了圈，以後不会如此麻烦了。”言下之意就是有用的药已经被他摘得差不多了。光放下勺子，眼睛瞄向一旁亮──你不是说会帮我搞定的吗。

虽然之前的话是他们在门口偷听到的，莫荇未必会发现，此时乍然面对，似乎，有些尴尬。他还以为会有段时间会见不著人，等时间来冲淡一切，不料──

“主上，请提防应潜。”不等亮说什麽，莫荇突然道，光吓了一跳，提防应潜，难道是应潜对他做了什麽过分的事吗？狐疑的眼光左右上下扫了一遍。

看出他的疑惑，莫荇摇摇头，“公子，我虽然终日沈浸於岐黄，武艺上并不如人，但自保依旧可以，今日你们不曾进门，我在院内已经听到足音，而他一介杀手如何听不出呢，他偏却在那时对我说出那番话，可见是另有所图了。”

──这样，的确也没错。

亮只是抬眼望了莫荇一眼，“现在人呢？”夜色恬静，比白天更容易听壁角，而莫荇这麽光明正大的走进来说，看来他已经做了番手脚了。不过看来莫荇心思还是挺巧的，一下就能看出其中不对之处，他之所以不问就是想看看他的态度如何，现在看来，他自己也会有所戒备，不需他来提点了。

“回主上，为免意外，属下让他睡了。”

睡了──哦，光略为怜悯的望了望东厢房的一侧，医生让你睡啊，那就只好乖乖去睡了吧，就不知道他会用什麽手段了。

“呃，那个，你说他是故意说那番话给我们听的？不是真心对你？”觉得这样问似乎有些不妥，毕竟是私事，但莫荇既如此说了，光还是觉得其中有些古怪。

“是，公子只是听到而已，我却是看著他的眼睛，公子曾教过，从眼睛里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思。所以我知道，那番话真正要说给的是你们，不是我。”嘴角冷冷一撇，他要算计公子主上就已经是不可轻恕了，还妄图利用他，真真可笑，若他真有如此不济，也就不配站在主上身後了，庄里也不会让他出来这趟，真把落月山庄的人当白痴吗。

光还是有些疑惑，“可是之前你对他不是很好吗？而他似乎对你也不错。”

“公子不是曾命我好生照顾他吗？”

原来还是源自自己的命令啊@_@

“莫荇，你真的确定他──那份情意不是出於真心的？”光迟疑了会，还是忍不住问了。即使是别有用心，但之前他们之间的相处也似乎有些──暧昧。

“若是真心自可看出莫荇待公子之心，如池公子，情真意切，不贪不恋，绝不会说出那番话来，他不过是照常理来揣度，因此属下自可分辨清楚。”他对光如何，他自己十分清楚，是朋友，是知己，真心维护，用心守护，却不会贪图什麽，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麽，可以得到什麽，也知道什麽是得不到的。如果应潜真如他自己所说有那样的心思，就应该象许如离一样看得出来，也不会说出那可笑至极的话。

……

“谢谢。”对视良久，光才认真的道谢。

“公子客气，这原是我该做的，只是，那人妄图算计公子，还请公子小心为上，属下认为那次的林中救助可能就是个圈套。”现在想想也觉得有些奇怪，如果应潜的武艺真有那麽高，怎麽会中了三种毒呢？如果他武艺不济，那竟可撑到他们来，真是凑巧吗？眸色一冷，闪过几丝杀意。

听出他语中的怒意，光有些暗叹，早知道当初就不管閒事了，本来是觉得有些不妥才管的，现在却惹起了莫荇的杀意，他还以为莫荇是医生不象庄里的其他人会有杀意呢？计算失误啊。虽然来了一段时间，经历过不少事，即使身为半个大夫却也没有多少怜天悯人之心，想当年，七旬老者，五岁小儿都能满身杀气袭来，笑语吟吟的背後却是狠毒的杀招，若不是亮武艺超绝剑奴影奴护得快，他早就不在人世了。所谓江湖腥风血雨，不消两年已经看了个透。甚至落月山庄内还有个外头著名的杀手阁──呃，虽然他在阁里是玩得不宜乐乎──杀手们的故事讲得挺精彩的。但是，这次出门他可是打算纯游山玩水不管江湖事，才把一切都丢给金楼主，可惜人算还是不如天算。

“没关系，不是有你护著我麽。况且金楼主，剑，影和一众暗卫都在，我是不会出什麽事的。”光抬起头，轻然勾唇，安慰著莫荇。自那次单独出行後，身边就多了几个暗卫跟著了，无论如何总不会让他落单。

“暗箭难防。”莫荇略有些担心的道，“我们需要作些什麽吗？”看了看光的脸色，从衣袖里拿出一串褐色链子，递给光，“公子，这是我和七巧阁合作成的药链，外表和一般链子无二，只要弄一下这个机关，里面是迎风即散，人闻即倒的药，只有佩带者例外。解药是链子本身。”

庄里的人真的是越来越不错了，不过是之前自己略提一下想法，就能作出这麽好用的东西，绝对是居家旅游防狼的必备良品，而且造型不错，光高兴的拿过来，戴在手上，在灯光下闪著淡淡萤光，越发衬得他的手白皙如玉。

先自我欣赏了一下，再看看亮，得意道，“怎样，适合我用吧。”亮点头，这个给光用的确是很方便，他功夫不错自然不容易被人怎样，（不错>_<天下第一还叫不错，亮亮的要求真高。）但光没点自保能力一直让他有些担心，虽然如今身边有暗卫守护，但还是需要自己有点自保的东西较好。

“这事你不必多虑，以前如何，以後也当如何。只是对他提的那事，你自度分寸行事就是了，别让他看出端臾。”亮转头朝莫荇吩咐著。

“是。”原来是想吊大鱼啊。





----------------------------------------------------------------------------------------------------------------

第十六章

七月十六，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院子的正中央高高起了个四方擂台，围著擂台最近的一圈摆著檀木太师椅，前面还有长长的几子，上头已是满满的美食美酒，略外的是一圈八仙红木桌，各有四条长凳待客，上头也是满满的美食美酒，再往外就是参差不齐的若干条椅，另外有不少四方桌掺杂其中，自然上头是美食美酒，如此自然挤满了偌大的院子，而屋檐下，走廊边也是放了大小不一的凳椅，猛一看上去全是密密的人。

原本并没打算邀请多少人来，只是循例请了武林上有名有号的，还有大中型门派掌门人，然而，此次大会还没开始就多了些变故，因此，人也比往年更多了些——凡是人都爱凑热闹啊。

“枸杞海参酿牛尾，蟹黄珍珠鸡，松仁水晶肘，四宝玫瑰鸭。”许如离对著一桌美食瞠目，“南宫家好豪气。”全是上等佳肴美食啊，而且还都是选贵重的来做，经此一趟武林大会看来他们口袋要扁几分了，真搞不懂为何会突然如此豪气。

光懒洋洋的用筷子挑了块鸭肉，咬了口，又放下，毫无胃口。没个素菜来点缀，满满一桌全是肉，还是油腻腻那种，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实在是一看就饱。

“吃不下麽？”亮注意到他的蹙眉，有些担忧看过来。

“嗯。”皱皱眉，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把筷子放下，端茶抿了口洗去嘴里的浓烈油腻感。那麽厚重的一层肥油堆在面前，谁吃得下东西啊。而且，这里和尚尼姑道士也都不少，他们也不必忌讳油荤吗？

“那属下去做个菜过来。”影奴看了看光的脸色，比照他以往的喜好，会意的点头。

这个时候，谁还去管失礼不失礼啊，当然是吃饭问题最大。

“不必了，反正我也不饿。”光摇头，当著众人的面端自己做的菜过来？也未免太出风头了。因为亮的身份尊贵，因此他们此时坐的地方可是擂台的正中央位置，既容易看热闹，也容易被人看热闹—__—||||b

“去吧。”亮点头，面前这堆肉确实口味油腻过重，连他看了也是不喜，只是寻常习武人日常体能消耗大，喜好吃肉食的人较多，加上南宫家有心摆款，可以理解他们作此安排的意思，只是，他们敬谢不敏而已。

影奴瞄了眼一旁静立的剑奴，示意他多加小心才转身离去。

“云公子，这个是昨日出门时买回来的点心，若是不嫌就拿去吃吧。”许如离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怎麽一时就忘了呢，这个云光的嘴可是最挑，也最难伺候，况且如今正是盛暑，常人偶尔都会不思饮食，何况於他呢。

光接过，道谢。虽然兴致不大，却也不好拂了旁人的好意，撕开纸包，有一下没一下的掐了小块放嘴里——六月时节的桂花糕？不知道新鲜不新鲜啊？

此时人已经来得不少了，有些人已是走了过来打招呼，亮只是淡淡点头，一旁的金楼主代为叙礼回话——架子真大，光一记白眼扔过去调侃著。亮好笑的摇头，倒不是他摆什麽架子，实在是这里的人大多不认识，且以他性子和身份，根本没必要和陌生人打交道。他又不是光，随随便便就能和认识不认识的人閒聊一大通。

光见亮如此模样岂会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麽，正待开口反驳几句，一阵香风袭来，一风姿绰约的贵气妇人在一群姿色各异美丽不凡的女子围簇下走了过来，给满场的酒肉醇香添了几分媚意。

“叶庄主，多年不见风采更盛，翎琅心中不甚欢喜——”被眼前之人的幽怨哀婉情深意切模样吓了一跳，亮不动声色微移了移身子以避过她俯身行礼越靠越近的身体——那是谁啊？问号丢给一旁的剑奴。

“幽秀门门主客气。”金楼主很是知机的站起，缓缓抬手御气扶起她——主上可是异常讨厌和陌生人接触的。随即漫不经心一拂袖，把人逼开几步。翎琅脸色一变，即使是自己再三计算仍是小瞧了落月山庄的实力，连一个年轻小小楼主也能轻易逼开自己，心下虽暗自讶异然眉宇间的轻愁却丝毫不褪，微微抬头，泫然欲泣，“我是清楚叶大哥的为人，却想不到门下竟出了不肖弟子平白污了你的清白，还请叶大哥莫要见怪。”

——原来她就是那个连韵语的师父啊？真是——年轻。还有听她语气，似乎有些满含情意——你还真是老少通吃啊——光很快就明白又会发生什麽事了，一个揶揄的笑容立即奉上。而一旁静坐的弦语立即站起，美丽女子值得欣赏呵护，但前来争风吃醋的女子可就有些不可理喻了，看著那群女子眼里的妒恨，走过去用身子为光挡去她们凶狠的目光。

起先以为她会为自己的徒弟抱不平，却料想不到她会——只是此刻她话里的意思到底是？而且还在众目睽睽下表现出如此亲密姿态，到底是什麽意思？亮微微垂眸，一扫众人神情，心里有份了然。

“这里是什麽地方，你一个小小脔童竟不知分寸闯进来，真是不知廉耻。”不等弦语站过去，那群女子已经冷眉鄙视的开口。

光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一众女子已是七嘴八舌的辱駡一通，夹了私心妒意的清婉之音因言语也多了几分讽嘲苛责显得有些低劣不堪。

“大娘，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说话就是名门正派所为吗？”冰冷得如同刚从冰窟里拿出来的声音狠狠的砸下来，青丝银簪，眉目如画，肌肤盛雪的秀丽佳人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只是眉宇间的冷意添了不少的杀气，“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幽秀门的人是如此之徒，令我大开眼界了。”

“你是什麽人！”大娘——今年芳龄二十九的翎琅气得没吐血。还有那言语中的压逼，面对此种状况还有胆出头，身份定然不低，还有一旁围著的人越来越多了，江湖上有名望的某些人也好奇的望过来，一时间有些迟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个错误，语气也低了几分。

“我不过是无名小卒不如大娘你年高众望，以势压人倒也理直气壮得很。”面对那被她一口一个大娘气得满面通红的人依旧冷容，眼里的杀气丝毫不改，“却不知道江浙一带什麽时候由幽秀门做主了呢？海河帮也太过不知所谓了。”冷冷说著，似乎没有注意到翎琅的瞬间脸色苍白——

她对江湖事如此清楚，而自己却完全不知道她是何人？这人到底是什麽来头？银牙咬了咬，冷冷瞪一眼弦语（原想瞪光的可惜被弦语以身挡住了），转身率领众人离去。

“你倒忍得住，任人如此辱駡云大哥！”虽人已经走开，她依旧目露凶光狠狠瞪向亮。“我倒不知道向来睚眦必报的人如今养成这等好心性——”

“青蔻，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光从弦语身後探出头来笑著打招呼。一见那温和的笑容刻薄的话语立即咽下去，冰霜的肃容立即化作一脸的羞涩温婉，徐徐一礼，优雅文静的淑女立马现身,“云大哥，多谢记挂，青蔻一向安好。”

弦语好笑的摇摇头，一年不见楚青蔻变脸的速度真的是越来越快了，但她向来如此也不必现在才惊讶，让开身子，任她坐在光的身边，轻言笑语述说著自己的近况和献上无限关怀。

午时三刻，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武林中德高望众，向以仁厚正直著称的少林圆智方丈大师作了一番开场白後，总算开打了，虽然最近到处可见刀光剑影，拳脚纷飞，但能名正言顺的以切磋为名义随意可以找人开扁的机会几年才有这麽一遭。素日有矛盾，看不顺眼，看不顺心，要算计的，想讨教的，各种念头想法中，慢慢开始了这次重重血渍掩饰下的武林大会。

“我还以为会有什麽好玩的事发生呢，真无趣。”看了几个回合的比斗後，光懒懒的把一枚松子糖扔进口里，打了个呵欠。

之前发生这样的事故，竟然在会上只字不提，不是那些大人物私底下作了什麽约定就是已经料到了幕後之黑手来历了，或者真的想看看小辈们的能耐？还真是放心啊，死了不是自家人，所以就可以毫无顾忌吗？想到此，眼眸一冷。

“困了？”亮抬手为他锊起耳边的散发，虽然自己武艺尚可，但不过是自保并不是真的喜欢，因此对台上的那些好听好看的招式完全没半点兴趣。他知道光有睡午觉的习惯，方才吃过午饭此时自然有些睡意。

看出亮的意思，光原想反对的，但看了看那温和的绿眸，笑了，谁爱看热闹就看吧，反正又不是头一次了。

“嗯，回去休息吧。”眉眸一转，看了看四处的人，认真看台上的，认真看台下的，各有各精彩，不觉轻轻一笑，“反正今夜会更精彩。”

“好。”

——也好，白日养好精神，晚上才好看戏。




----------------------------------------------------------------------------------------------------------------



第十七章

清月阁——亮光目前下榻之地。

二人对所谓的武林大会都没兴趣，毕竟以前都属於文静的人，过的是恬静的生活，比武自然少不了血渍刀痕，对光来说，上面人打得再热闹，招式再精彩，手法再精妙他一概都看不懂，当然没了兴致，而亮，懂得最精彩的谁还会看一般的，一眼望过去，破绽百出，无趣至极。若是给本书籍两人倒还能安分的坐上一日，但要看一大堆不认识的人在上面打来斗去，还不如早早回去休息为好。

光真正喜欢的不过是出门这件事而已。还有就是热闹。

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热闹可以看。

“咦，居然还有人和我们一样对比武没有兴致？”刚绕过枫林走近清月阁，光就遥遥看见一个白色身影站在门口，颇为好奇。

“是明辛羽。”抬目看清那人亮也有些好奇。

“他来作什麽？”知晓明辛羽的身份後，光也大概猜出那次的林中偶遇应该真的是偶遇了，只是暂时还不清楚他跑来武林大会的意思，但也知道他应该另有目的，看在轩辕浦的份上因此才没有理会他，但，他来作什麽？

听到光话里的疑惑，跟在身後的青蔻立即柳眉倒竖，“云大哥，要不要我上前询问一下？”顺便查一下这人的来历目的会不会给云大哥带来麻烦，要是会，哼哼，刚才的怒火还没人能好好帮她消化掉呢。

“青蔻，你一路风尘，休息一下可好？”光回一个温和的笑容。

“好。那我就不扰云大哥做事了。”青蔻微微颌首，柔情婉转的应答，轻然走进阁内，影奴自会上前引路带她去客房。所谓的美人计，对女人其实也是适用得很。对这一幕，亮也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却也不好说什麽，似笑非笑的瞥了眼一脸无辜的光，走上前：

“不知明公子前来有何贵干？”

明辛羽一反之前的傲然姿态，拱手为礼，俊容上也泛起一层窘色，“叶庄主，云公子客气了，是我无礼在先，之前多有叨扰，请勿见怪。”

光怔了怔，素日都是带著随身两个护卫的人此时难得一人在外，而且还是这样的低姿态。挑眉，想了想，微笑招呼来人，“来者是客，请吧。”看来轩辕大哥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告诉给这位——凌王爷，轩辕皓了吧。

虽然也不能说是有什麽不好，但毕竟一个王爷与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有些许私交对当今皇上而言多少都有些——堵心，之前是不知道，此後当然要避忌——因此说来他们其实也很少见面，但友情却没有少半分。只是，没有多少旁人知道而已，就今日这个情况来看，眼前之人是个例外了。

进屋，落座，喝茶，光颇为兴趣的打量著有些心不在焉的人，如果没有要事，怕他也不会进来吧，或许之前的偶遇属於孩子气的别扭行为，但之後的同行相信足可让他看清什麽叫天下第一庄，所以来此後才会匆忙离去。

但进门这麽久了，只是喝茶兼发呆？难道想要说的事真这麽难麽？连随身侍从都不带，想了想，朝送茶进来的剑奴摆摆手，示意他也离开。剑奴颇为为难的望向亮，见他也点头，这才离去，顺手关上门。

“凌王爷，有事就说吧，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了。”

先是一愣，他居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後想了想，苦笑，这个世上还有什麽事能瞒得过他们呢，“云公子，你——能不能叫那个家伙不要跟过来。”咬唇，脸红，气恼，郁闷，种种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半日，明辛羽才咬牙切齿的低吼出来。

看著他诡异的神情半晌，眼里闪过淡淡的光彩，光悠悠开口，“凌王爷，你这话说得不明不白，小民我可难以援手啊。”

“呃，就是——”咽了咽口水，凤眼一挑，恶狠狠的低吼，“黎斐荏，我不想再见到那该死的王八蛋，那可恶的色痞！”

呃？哦，明白，是这麽一回事啊，“是谁叫你找我的？”微微蹙眉。他什麽时候成了爱情专家啊？

“是六哥，出门前他曾说过，若是有任何问题，就来求您帮忙，之前我有些不服气，以为是叶庄主武功高所以才——”说话时黑眸偷偷望了望一旁喝茶不语的亮，略微不好意思，“後来才知道六哥所言不虚，云大哥你的确厉害，所以这次才来求你帮忙，你若肯，以後任何吩咐我无所不从。”来的一路上可是看得无比清楚，所谓的笑谈间墙橹灰飞烟灭是怎生人物，就是指眼前这笑得无比单纯的人。

任何吩咐无所不从啊，是不是说以後又会得到一个随从呢？暗暗偷笑了会，开口，“好，既然你开口了，我无论如何也会帮你的忙，明日起你就不会再看到那人的存在了。”

呃——差点被自己口水噎死，明辛羽立即跳起来，“云——云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不想他死粘著我——不，我的意思是不要他这样——我——我——”

“讨厌他吗？”

“当然——不——怎麽会呢？”理所当然的反驳声在浅浅一笑中渐渐消了音，即使满脸涨得通红也不知不觉说出真正的心底话，“只是——这样子，我有些受不了。”若有轻无的叹息幽幽散在空中。

“傻子，早些说出来不就好了。”虽是白天，然屋内的光线终有些昏暗，轻轻的一句话，琥珀眸里流光暗转，极是魅人，明辛羽不知觉的口乾舌燥起来，似乎受到某种蛊惑，慢慢的伸出手，轻轻的握住那白皙的手，“欺得了天下，却无法欺得了你的心，早些说不就少受点罪。”光无奈摇头，即使是位高权重的王爷又怎样，困在爱情里依旧笨得象猪。

“凌王爷，出门前你六哥有没有对你说过什麽？”琥珀眸微微一转，眉目如水，轻然的开口，然明辛羽却莫名的背脊一凉，毛骨悚然。

小心翼翼的顺著对面笑得单纯无辜的眼眸看去，自己的手什麽时候握了过去，立马抽出，往後一退，却忘记自己正坐在凳子上，连人带椅直直往地上跌去，手心全是冷汗，手脚发软，手肘臀部腰间各处撞得生痛丝毫顾及不到，第一件事是道歉，“云——云公子，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见怪。”

光只是微微扬唇，眸里全是笑意，“原来浦大哥有跟你说啊。”

——你若是有任何麻烦的事都可以找云光帮忙，但是千万记得，要低姿态，还有找的人是云光，最最重要的是，无论任何时候，无论任何原因，千千万万不要碰他任何地方，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因为某人很会妒嫉，虽然他从不会开口。）

“文武双全的追风扇与凌云刀竟然成了王爷的贴身护卫，看来人在江湖，最重要的不是深不可测的武功，也不是潇洒俊魅的容貌，而是银子啊。”送走来人，光食指轻轻敲打著桌面若有所思，“那麽他来的目的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嗯，与我的目的差不多，也是来挑选人的。”亮漫不经心的点头，寻常的保镖护卫易找，但要真正意义上的就不是件简单的事了，既然算认识的人，且目的也没冲突，所以他才懒得理，但——揉揉眉，看来轩辕浦还真的是很疼光啊，知道他嫌无聊，特特送个人上来给他玩，真是——郁闷。

“亮，那你就帮我传句话吧。”眨眨眼，笑得无辜，“他是王爷。”

“好。”略略绯色，知道光已经看出自己的不悦，他是王爷，简单的一句话，但其中的意味可多的很，其一，点明明辛羽的身份，也提醒一下黎斐荏若是有心就该注意，若是无心就要及时放手，免得以後更麻烦；其二，也是提醒黎斐荏注意明辛羽的身份，他自小长在帝王家，自然有其底线和性格，过就不及了；其三，提示他可以利用这点来作一些事，黎斐荏好歹也是世家弟子，该作什麽，不该作什麽应当知道。至於其他小细节就容他自己慢慢揣摩好了，他不过是提点一下而已，情之事，旁人无关。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暑风习习，正是打架的好日子，一大早光就携了莫荇和最近有些诡异的沉默护卫应潜出门。出门在外，自然随心所欲游玩最好，何苦要摆张黑脸出来呢？看了几日的戏码，光决定，一定要在今日把事情摆平，否则怎吃得下饭？

午时，出去转了圈看戏的亮回来，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挑眉，有些不悦，影奴忙开口解释，虽然再三告诫公子要早些回来，也再三叮嘱了莫荇，结果，还是由他们来承受主上的怒气啊，无奈苦笑。

看著一桌的热菜，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寒，“主上，我再去热热菜吧。”虽然热了几次了——总好过在这里被生生冻僵吧，正欲拿菜，满屋的寒气蓦然一收，仔细侧耳倾听，果然公子回来了，忙上前开门。

“林羽你这话当真？以毒攻毒这法子我不是没想过，倒不知道还能这样制法？”欢快的声音遥遥传来。嘴角立即抽了抽，他们还是暂时躲一下比较好吧。

“咦，亮你还没吃午饭啊？”走进来就看到满桌子的菜，光皱了皱眉，“不是说了，我若没回来就先吃吗？真是的，饿到了怎麽办？”唠叨一句，而後笑著邀站在自己身後的人，“林羽，这位是叶晟亮，你随意点就是了，聊这麽久了，一起吃饭吧。”

那人一身紫色锦服，身形颀长，虽十五六岁的模样，然眉宇间难掩妩媚风情，手抱著一张古琴，默然不作声，黑色长发随意披在双肩，别有一番风韵。亮只微微瞥一眼，知道光是因为哪种原因才会带人回来，心里的担忧这才下去。

“如此多谢了。”那人懒懒瞄一眼，并不作礼，声音略为低哑，直接坐在一旁。

一顿饭用得无比诡异，除了光无法感应般仍快乐的自说自话，一时和亮笑语今日出门的情况，一时和林羽探讨医药的知识，而那二人除了答复他的话外，并不多言。饭毕，林羽淡淡和他聊了几句，才告辞离去。

见人走远，光才懒懒走回房间，“我要午睡，谁也别来吵我。”

——

“主上，公子生气了。”半日，影奴看著关闭的房门，有些担忧，这次好象真的有些麻烦了。

“去查查那人的来历。”直觉里那个叫林羽的有些奇怪，看了看房门，轻轻叹口气，真是叫他不担心也难，光怎麽老是那麽容易和别人交朋友的，万一——冷眸一凝，眼底神色转了几转，张口欲言，最终还是扯过一旁堆著的档看去了。

“是。”这个最最重要，只要不是对公子不利，任何人来逗公子开心都无所谓，呃——反正，最後主上还不都是听任公子所为。

～～～～～～～～～～～～～～～～～～～～～～～～～～～～～～～～～～～～～～～
（我原以为大家比较喜欢“清纯”点的亮亮光光，所以才会省略了一段路程，结果——还是发出来吧。怎麽会以为亮不在意光的呢>_<希望看完後不会感觉光光亮亮变了吧@_@）

山道上，微风轻抚，草长莺飞，一片静寂，亮光一行人缓缓走在回房途中。

迟疑了会影奴还是耐不住好奇开口：“公子，这次是？”刚才那几个女人走的时候，他没有忽视到主上的指略动了动，旁人绝对看不出异样，然深知主上不会放过任何侮辱公子的他们岂会不清楚其中的含义呢。

“芙蓉醉。”光无辜的眨眨眼，笑得恬美动人。

“芙蓉醉？那不是前几日公子你刚制成的药吗？”弦语瞠目结舌，起先以为公子是随便作来打发时间，想不到使用率挺高的。

光微笑不语，亮慢慢转过头淡淡扫一眼，唇轻扬，勾起温柔的弧度，十指交握，眼里是浓浓的宠溺，“光辛辛苦苦作出来的东西，总得有个试验品。”

山道上一阵寒风，众人无言。

“只是，不知道一个月後满身长满红斑的妍丽佳人会有什麽反映呢？”似想到什麽，光浅浅一笑，“希望她不会蠢到折了命吧。”抬头望天。

“公子不必担心，我会吩咐出任务的人记得带手信给你。”影奴立即记下，反正中毒的人又不止一个，死了大的还有小的，“一个足够吗？要死的还是要活的？还是半活的？”仿佛说著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轻松。

“随意，一个就够了，我看看效果而已。只是，会麻烦吗？”微微蹙眉却丝毫不见担心。

“不会，两年後幽秀门就会消失，公子不必担心。”这次轮到剑奴开口安抚，所有不安全的因素他们绝对会扼杀在萌芽中。

“谢谢，那我就等著听故事了。”光扬唇浅笑。

青蔻一旁低头反省中，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许如离默然无言，手心是一层汗，幸好当初弦语心太软，否则他们坟前茅草都三尺高了，果然，这个天下，最最惹不得的人就是云光。


 

----------------------------------------------------------------------------------------------------------------


第十八章

戌时，天地昏黄，万物朦胧。

光懒懒张开眼睛，一时辨不清身处何方，依稀只觉身子依旧有些酸软头昏目眩得很，伸手揉著太阳穴，身後一只手伸了过来温柔的替他揉著，微微闭著眼，叹口气，往後靠去。

“什麽时候了？”打了个呵欠。

“你睡了有四个时辰了。”亮直接把光拉起来搂在怀里，微微蹙眉，温润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担忧，睡得久也容易头痛，不多些休息对他身体又不好，真是为难，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改温柔，在他身上某些穴道按摩了一会，才起来点灯。

光拉过一边的外衣，披上，简单洗漱後影奴端来一碗金丝枣雪莲梗米粥，另还有些口味清鲜润养的滋补小菜，“你们都吃了？”筷子挑了条绿色的幼蕨丝，刚睡醒，实在没什麽胃口。

“是，公子好歹吃些吧，待会还要吃药呢？”看著他懒洋洋不想吃饭的模样，影奴苦口婆心劝著。每天就这个时候比较麻烦。

“知道了。”没好气白一眼过去，专会选郁闷的来说。

慢慢喝了口粥，筷子依旧随意在盘上翻来翻去，半日後抬头，“影，林羽的来历查清楚了没？”似笑非笑问道。

“——正在查。”就知道公子会猜到，又担心他此刻会胡想，忙解释，“主上觉得那人有些不妥我们才查的，公子莫要生气。”自己带回来的朋友竟然被查来历，这也未免有些过分，但他们又不能不去做这事，惟有如实相告了。

“谁会生气，我就是知道他有不妥才带回来的。”光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他们居然会以为他会为这样的事生气，都跟在身边这麽久了还摸不透他的脾气啊？

“啊——可是中午的时候公子您不是——？？”影奴愣住了，明明那个时候他不是一张冷脸吗，他们才以为公子生气了，难道另有缘故？

“我困了当然要睡觉啊，而且我曾答应了某人会午睡，虽然不是每天都会，但偶尔还是很乖的。”光又拿起勺子吞了几口粥，因嘴里含著东西一时声音略含糊，“况且那时人人都在啊，我当然会乖乖的——”演场戏出来——嘴角轻扬。

乖乖的？这个定义——姑且不发表任何评价。站在一旁的剑奴想了想试探的问，“公子如何知道那人有不妥呢？”就他看来，貌似，很普通的一个烟花地出来的并不普通的少年。

“这个世上，唯有亮我不会怀疑，任何人，都不能得到我所有的信任。”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的人，怎麽可能是简单的人物呢？虽然是和自己蛮谈得来的，但是，他也不会轻易卸下心防，只是，望向亮温柔的绿眸，摇摇头，似有若无的叹了一下，“我还是希望多个朋友，没想到还是——”

看出他的郁闷，亮走了过去，轻轻抚著他的发，低言安慰著，“没事，你想做的事大可去做，他绝不会妨碍到你的。”只看中午的时候光那付兴高采烈的模样就知道他与林羽的确谈得很开心，能让光开心的事当然是多多益善，至於别的，他完全能有办法挡在外头。

原来如此，这下他们终於放下心来，不用提心吊胆了，如果万一要是公子和主上闹脾气他们该站在哪边呢？好为难啊，幸好，没有这残酷场景出现。瞄了瞄依旧满桌的菜肴，颇为头疼，“公子，药熬好了，我去端来，请您尽量多吃点菜。”

光皱皱眉，为难的把勺子放下，摇头，“我吃不下了。”真是奇怪，明明错过一餐了，为什麽竟然一点食欲也没呢？

“请莫荇来一趟。”原本有些担忧的亮这下脸色更为苍白。光平时就少食了，但也没见他只喝几口粥就算，为了身体好，他自己平素都尽量多吃点的。伸手轻轻抚上那有些透明的肤色，小心翼翼的凑上前碰了碰光的前额，“没发烧。”

“公子，您不舒服吗？”见此影奴也担心起来，而剑奴在亮吩咐的时候立即出去唤人了。

“没事，只是没胃口而已。”光蹙蹙眉，轻轻拍著亮的手，无言安慰著，只是眸色里闪过一丝冷然，竟然被人算计，自己真是太不小心了——照常理而言，他不可能安稳的睡上四个时辰，还有，刚才初醒时那昏眩的感觉，想了想，伸手在脉上按了按，随後拎出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玉，按下暗扣，倒出一粒翡翠色的药丸，吞下。

“怎麽了？”亮脸色大变，那药是光用庄里各种奇珍异草好不容易炼制成的药丸，能解百毒，是难得对他身体唯一没有伤害性的药，因难以炼制，至今光也不过只炼有不足十粒，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吃的。

“牵连，算是比较麻烦的毒，一时没有解药只好这样了。”虽然只是嗜睡少食无力虚弱，但日子一久照样见阎王去，而且这毒麻烦的地方在於配法，至少有几十种配方上百种药草可以制成，难道他现在还一种一种来试验？

匆匆进门的莫荇只听到末了那句，身子一颤，快步冲上前，探脉，半晌，眉紧紧皱起，“最近公子不要吃药为好，牵连毒性较泛，容易引起别的症状。”万一喝的药里刚好有相克的一味就麻烦大了。

只是，他竟然也没有留意到公子什麽时候中毒的，来人也太厉害了。

“我也没留意到，若不是今日睡了这麽长时间也不会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比较特别，所以这毒才会发作这麽快，也算得上是件“好事”了吧。光微微皱眉，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在看到莫荇眼里的那抹忧色，开口安慰著。

“公子，是不是今日那人？”想了想，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光摇头，林羽虽然用药上知识不错，但和他类似内力不足，在众目睽睽下对他下毒也未免有些胆大了，今日他可是和莫荇应潜一起出门的，而且还有几位元暗卫在旁监视著，真有问题，那群暗卫早就杀出来了，想了想，“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让人慢慢查就是了，近日是非多，我们不要太过在意。”

既然光如此开口，众人也只好听命行事了，只能加强暗中的守护，还有就是尽量查清楚林羽的背景，只是照这个情况来看，那背景十有八九是没有问题的。

“最近情况怎样？”深夜，光静静卧趴在亮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玩闹著他的发，虽然说了这里的一切都丢给金楼主去打理，但亮好歹也是一庄之主，什麽事情都会掌握在手里，不管，并不代表不清楚。

尤其是目前风云变幻龙争虎斗的时候，表面上的平静正好可以掩饰底下的波涛汹涌。狐狸这麽多，真不知道谁才是猎手呢？

“一切如常，比武大会照样精彩，一宫二楼三世家，八门十二派各自有各自的争斗，论起特殊的地方倒有几个，一是闵晴柔接下水月宫宫主之位，二是西南的苗家这次也来了看热闹，另外就是每一段时间死去一个庄里出去的人照例。”轻轻抚弄著那白皙的手指一点一点把最近的八卦倒出来。

苗家？以毒蛊著称，向来不是被列为邪魔歪道的吗？这次怎麽会光明正大的出现？

“半年前雪山派的白先生爱女与苗家大公子结为秦晋，所以一道前来。”看出光的疑惑亮淡淡解释著。所谓的邪魔就这样轻易的染白了，真是越来越搞不懂江湖的黑白分界线——或许，永远没有分界的时候吧。

原来是这样啊，但，好象，也没什麽特别啊，只除了那些无辜死去的旧日娈童们？“我说，那人也太风流了吧。”这麽多天过去了，还死这麽多人，而且仅仅是身在这里的，外地那不更是难以计算？

亮无言苦笑，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放出去多少人，只不过，这次为什麽会？既然知道死去的人的身份，想必此後的守护会更深严，然而都被得手，看来，事情不是那麽简单了。

有心揽下这事，就看有没那个能力了，似想到什麽，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笑成这样，又想干嘛了？”光斜斜白一眼过去，意思意思的抗议著，而亮只是浅浅笑著，轻轻在柔润的手指上落下一个个碎吻，“我想做点坏事，光会生气吗？”

房内一时静了下来。

“那麽，我也来做点坏事好了，这样才叫有福同享啊。”琥珀眸微微上挑，刻意压得低低的声音里有著一丝隐隐的蛊惑，妖窈动人，“睡了一天了，一时半刻的都睡不著，要不要来做点什麽帮我增加睡意呢？”

“好。”勾唇，宛然相就。


----------------------------------------------------------------------------------------------------------------

第十九章

“江湖上称得上号的三十六门派中，除了五个素以名门世家著称不收外界弟子，其馀都有庄里出去的人，有二十六门参加大会，三门因地处偏僻不便前来，另外两门则惯例喜静门下弟子不出来走动……”光穿著丝袍，双脚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阑干上轻轻摇摆著，侧坐在长长的走廊围著的阑干上，似笑非笑的把手上的白纸一搓，扔在地上，“那些人还真会选门派啊？全部一网打尽，只是已经死了十六个，还有十个人会怎麽做呢？”

“除了守株待兔外，不见有其他行动。”影奴在他身後不紧不慢的答著，顺便把光丢在地上的那团纸捡起，轻轻一抚，纸团瞬间变成粉屑。

虽然这些事被别人看到了也没什麽关系，但毕竟还是庄里递来的消息，能消了痕迹最好。万一落入有心人手上，可能会有些麻烦。

“这样啊，他们是不能有其他动作还是不想有其他动作呢？”光转头好奇问道。

“应该是不想吧。”眼色略黯了些，这样笨蛋的做法竟然没有人会反抗，居然没有人觉得很有问题，而且竟然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

似没看到影奴略带嘲讽目光，光轻轻跳下阑干，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翡翠玉瓶倒了一粒清凉口味的药丸，当作是零嘴，嚼了嚼，懒洋洋的微笑，“影，我们过去看热闹好不好？”

“是，公子。”就猜到了公子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跑到这後院来绝对是另有目的。

向前走了几步，光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淡淡开口，“影。”

“公子？”

“这次出游，果然很好玩。”

好玩？？……那是谁的看法？能在这次血腥不安猜疑恐怖大乱的大会中还能叫好玩的人，神经是不是稍微粗了点？呃，不过，对公子而言，似乎，这个说法也没错。毕竟他面对的，看到的，都不会太——直接。

看著那温润中带了点点狡黠的笑容，不由得也笑了，“公子玩得高兴就好。”

其馀的，真的都不重要。

走出长廊，绕过几道拱门，从後门走出去，迎面对著的是一池碧波，谁也不曾料到在半山间竟能看到一个湖，占地近一公顷，波光潋滟，水清澄静，湖对面青山黛影，四周却是彤红枫华，蓝的天，青的山，红的叶，融合在一起的水面如镜，光初见就喜欢得不得了，基本每日都跑来游玩。

“还是纯自然的水最舒服。”光蹲在湖边，掬起一捧，喝得满心欢喜，末了还用水抚面，任晶莹的水珠慢慢滑下，没有丝毫抹乾净的意思。

影奴站在一旁看著他，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好在六月盛暑也不怕他会著凉，只是嘴角略勾，眸色里闪过一丝笑意，正欲说什麽，耳边却听到一阵悦耳的琴音，神色一动，朝某个方向望了望，沉声提醒玩得正高兴的光，“公子，有贵客在旁，我们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贵客？光侧耳听了听，了然点头，站起，扬唇浅笑，“那麽我们就过去玩玩吧，左右今日也没事。往哪边走？”

随影奴带路，越走越近，音也渐清晰，一曲终了，光忍不住拍手，听得声音弹奏者猛然回头，低斥，“是谁！”立即站起，抱琴横胸，一副防备的姿态。

光微笑从枫林里走出，素白的丝袍在阳光中带了几分色彩，脸上水珠还没干透，闪著晶莹的七彩光亮，一时间恍然若仙，唇边隐隐含笑，缓步走向前，略为不好意思，开口，“是我不好，打扰到林羽了，不请自来，尚请见谅。”

见到是熟人，林羽这才解除警戒，脸色略绯，神情依旧淡漠，“你来多久了？”款款坐下，瑶琴也放回石桌上。

“没多久，刚好听到你弹最後那段，我挺喜欢这里的景色，反正对那些飞来高去的武功一窍不通，还不如自己玩个开心。”知道他性子较冷，光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生疏感，直接走过去，好奇的在琴上轻轻拨弄著，清脆的琴音叮叮微震。

“你也喜欢抚琴麽？”一向宝贝瑶琴的林羽没有象平素那样不许任何人来抚弄他的琴，反而对光的动作稍起好奇，看著他的手指，虽然只是拨动，但指法不错，指间没有硬茧应该不是常抚琴的人。

光摇头，“以前学过，但兴致不大，稍懂皮毛而已，今日听林羽一曲，才有些好奇。”吐吐舌头，不再摆弄琴，直接坐在另一张石椅上，支肘撑颊满脸笑意，“上次我就说了有机会听听你弹琴，今日还真是巧遇呢。临水而奏，林羽好雅情。”

林羽微微低首，“我今日只是想出来寻一味药，抚琴不过是一时意兴，何须缪赞。”

寻药麽？光微微一愣，四处看了看，黛眉青山，湖波水清，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植物啊，眨眨眼，“林羽想要什麽药呢？这里应该没有什麽特别的，前些日子我都逛了好几圈了。”所以山上的药材都被采得差不多了。

“水玉半夏。”林羽并不掩饰，直接说出来。

光曲起食指轻轻在石桌上敲打著，略眯眼，似乎在思索什麽，半日，睁开眼笑了起来，“我以为是什麽呢，不过是白色的半夏，虽然难得，却不会少见，林羽很急用麽？”没带半个人就往山上跑，存心给自己找不自在啊。而且，即使是冷容素服也丝毫掩饰不了那妩媚动人的人物，又怎麽是危险两个字可以说得清呢。

“并不急，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所以才会一边慢慢弹琴一边欣赏湖波水色。

既然主人这样说了，光也不会放在心上，朝身後守护之态静立的影奴简单吩咐一句就是了。一般而言，没有外人影奴等是不会如此的，或同坐或自做自事，一旦有其他人在就是另一种姿态和神色，因此常被光笑谑是双面人。

林羽照常不言不语，甚至脸色也丝毫没有改变，只是看了看光的手指，淡然道，“云光想弹一曲麽？”

“呃——良辰美景，也算是件雅事，可惜我并不擅长。”光吐吐舌，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本不擅长，但自听亮奏一曲後不自觉的也向往了，可惜以前记忆还是有些疼痛，不好开口而亮也不会允许他受伤，眼前是有个不错的琴摆在面前，而且也有个不错的朋友站在面前，或许，可以勉强一试？

“无妨，随心就是了。”薄唇淡淡说出主人的不以为意。

既然主人答应了，光也不再矫情，摆放好琴，稍稍试音，长指一拨，熟悉的轻灵之音缓缓漫开，音色清冽，音律如歌缓行，或轻或重，婉转欢快，比起之前林羽的优美动人曲音丝毫不差。

影奴微微愣了会，公子之前不是——不会弹琴的吗？什麽时候学会的？居然还是和刚才同一曲，看来他以前曾说过的过目不忘是真的了，乌黑的双瞳闪过一抹赞叹。

曲音叠变，初清後婉，音入一章，正转水音，截然而止。

光看著手指尖的血珠，淡淡一笑，“真可惜，竟然弦断了呢。”来此後才知道，这里弹琴时弦断被寓为不好的兆头，虽然他是不信这些，并不代表其他人不信，这不，一旁的两人都是惨白了一张脸，一时涌起几分笑意。

“真是抱歉，弄脏了你的琴，下次我做些点心给你当陪礼吧。”光不以为意的拿出一条手帕抹尽手指上的血珠，而後随手抛下。

见他这样，另外两人反而不好劝，况且影奴多多少少也知道点，公子并不是太在意这个的人，只是目光在地上的手帕上略停了会，开口，“公子，已是近午，该回去吃饭了。”

“又是吃啊，真是的，除了吃就是睡，你们还真把我当猪养了。”光嘟著嘴，半是埋怨半是无奈的嘀咕著，却还是站了起来，“那麽我们告辞了，打扰这麽久，真是抱歉呢。”

“有你相伴，我真的很高兴。”林羽摇头，轻轻一笑，眉宇眼角妩媚含情。

“保重。”最好不要说再见，因为再见本是不再相见之意，而林羽，他还想再度碰面，想来林羽也是如此想法的吧。

——

凝望著渐行渐远的身影，立在湖边的绝色少年轻轻叹口气，而唇角却是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风过水纹，林中簌簌作响，那纤细的身影已然消失。随之消失的，还有地上那个白色的沾血手帕。

——

“影。”

“公子？”

“狐狸的尾巴终於出现了。”嫣唇轻抿，笑得无比温柔，单纯。


-------------------------------------------------------------------------------------------------------


第二十章

“咦，她来做什麽？”两人刚转过回廊拐角，就看到一妙龄女子站在花木深处望著他们，光看清那道倩影，微微皱眉，脚步却依旧不急不缓，没有丝毫停顿之意，听出他音里的不悦，影奴开口，“我们需要暂避麽？”

“避开？我倒想知道天下第一美女找我干嘛。”

“闵姑娘，你没去看武林大会吗？”含笑，斜倚在阑干上，果然是近午了，已经有些累了。

“云公子不也没去吗？晴柔琐事繁多，一时半会没空也是无奈，此次之後，不知何时才能出门了。”轻轻一叹，美人含颦，果然另有一种妩媚春色。

光依旧笑吟吟，“难道水月宫不许出门的麽？深宫锁闺愁，那岂不有辜这美丽人间，我看半个月後，再见不著那绝色佳人的武林少侠们要让黄河大发洪水咯。”因言语中的些微笑谑，闵晴柔不觉略红了脸，似喜似羞的低了头，被人赞誉美貌的时候虽不少，在另一位也是“美人”的口中称赞倒是有种莫名的自傲。

“这倒也不是，只是因水月宫地处偏僻，杂事繁琐，怕是难有机会出门游玩了，此次也是央了母亲良久还许下一堆承诺後才得到的机会。”微微一叹，眉宇间有种说不清的悲伤。

“若是如此，那真是可惜。”这麽久来，还真是难得有一位如此聪慧的佳人与他以朋友相待，嗯，虽然她对亮有些私心，毕竟美人慕英雄也是常理，一时间光不免也有些怅然。

“因云公子一片真心待我，晴柔也不敢有欺，虽然之前江湖所言而有些误会，一之下见才知公子如此人物如何叫人不得倾心呢。我虽有私心，却也知事有所为，有所不为，话有所该言，有所不言，本应早些向云公子道歉，可惜一直无暇，尚请见谅。”说著，似想到什麽，粉脸晕红，盈盈一礼。

“闵姑娘客气，既然如此，有什麽话请直接吩咐就是了，何须如此。”光侧过一旁避开她的行礼，就知道她不是平白无故等著说废话——与前几日相比，眼神似乎有异呢，这麽快就藏不住啦，真可惜，亏自己还对她多加称赞。

“自古不许红颜见白头，云公子可知这是何意？”无法掩饰的鄙视目光直直望向光，嫣唇一勾，“还请云公子多多思量以後”。

眸光轻转，光背手负於身後，低声浅笑，“多谢闵姑娘劝告，云某先行言谢了，只是男女有别，不敢有损闵姑娘清誉，在下先告辞了。”

“不妨，恰巧晴柔有事与叶庄主探讨，云公子可先行一步，晴柔随後就来。”闵晴柔微微一笑。

看著两人的离去，闵晴柔半眯眼，神色复杂，嘴角泛起一丝冷然，尾随其後。风过回廊，寂寂花影嫋似烟，正是夏日暖薰时。

走在山道上，沉默半天的影奴终於还是开口了，“公子——”有些担忧的看著光略为白皙的脸，虽然是如常的浅笑，但他已经知道公子生气了，心里恨恨骂著跟在身後数尺外的那女人，嗯，回去後要不要告诉主上这事呢？还是告诉庄里其他人？光摇头，“没事，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好奇？什麽意思，影奴想问看到光那恍惚的神情又开不了口，而且身後那人也——

竟然拐著弯骂我以色侍君，不要忘了自己身份！真是高手啊，美女就是美女，骂人还不带脏字——只是，她会这麽直接找上门来——不太象她会做的事啊？还是说，最近真出了什麽事吗？平素里比较冷静聪慧的女子也作出这样失态的行为，想了想，懒懒伸腰，“算了，不想这麽多，天就算塌下来也轮不到我来顶。”

……知道了，我们会去顶的。一旁的影奴很是自动自觉的对号入座，沉默的跟在身後暗暗防备著什麽。

回到阁内，推开房门，似闻到什麽味道，光微微愣了愣，眉一蹙，侧头不知思索什麽，影奴四处张望著，奇怪了，为什麽今日院内一人也不见呢，还有内室似乎传来一股幽香，主上和公子都不是喜欢薰香的人，怎麽会？一怔，光已经走上前掀帘进去了。

檀木桌上摆放著几碟小巧的点心，甜香怡人，窗边的几子上素日放著的水果盘此刻摆放著一个造型精致的香炉，香雾嫋绕，一室蒙蒙，一件青色绣金外袍凌乱的半铺在桌面，一袭杏黄色绮罗散落於地，还有层层纱帘後的依稀可辨的两个人影——影奴早已呆愣在地，动弹不得，这是怎麽一个情况？？

“影，掀帘。”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冷冷响在耳。处於呆愣状态的影奴仿佛木偶一样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直接上前掀帘——虽然他隐约猜到发生过什麽事，虽然他也清楚一旦这纱帘掀开会发生什麽事，可惜，他不敢不从。

果然，他家俊雅无双的主上此刻仅著白色单衣半倚床上，而他身後——

“公子——这——”怯怯的声音几分羞涩几分温情几分爱慕，容貌妍丽的佳人从亮的身後伸出一只手，晶莹洁白藕腕足以勾起任何人的遐思，迷蒙的墨色双眸蕴出雾色，半裸的肩，轻盈的薄纱，小巧的金链，几乎没差昭告世人刚才发生过什麽事了。

光倒吸一口气，脸一下惨白无比，跄跄退後几步，身子虚软无比，缓缓倒下，身旁的影奴连忙把一旁的软椅搬过来让他坐下。

帘一掀，亮已经睁开眼来，恰恰看到光那惨白的脸，及软软倒下的身体，直接冲过去，紧紧搂过光，旋身坐在软椅上一手轻轻抚著他的背，一手紧紧握著他冰冷的手，一点一点送著真气过去，冰眸望著怀里的人，满脸焦虑担忧。“光——深呼吸，来——”

亮的一声惊呼院内的人不知从哪里猛然全部窜了进来，一看这场面，不管是客人还是随从不问自来或留在这里看热闹的——所有人都愣了愣，这两人之间出了什麽事？怎麽会这样一个粉色场景？现在到底演的是哪一出戏啊？虽然是不解，但此刻也不是过问的时候，担忧的眼光全聚集在半躺在亮怀里失色的那个人身上。

闭著眼，长长的睫毛下似乎隐隐有些水汽，紧紧咬著的失色嫣唇，那份无助，几乎让所有的人都纠痛了心，亮垂眸，手指轻轻划过那薄薄的唇，颤抖的指几乎无法承受起那失去温度的心痛。

“光——”看著琥珀眸子渐渐睁开，才总算放下心，紧紧抱著怀里有些失温的人，亮慢慢吁了口气。

“滚出去！”冷冷的琥珀眸瞪向床上的妍丽女子。

屋内的人没有开口，室内温度一下急速下降，只有那女子似乎呆住了，身体依旧和刚才那样半仰半握，柳腰颤抖，檀口微张，喃喃不知所言。

“莫荇。”既然没有动作，就莫要怪他点名了。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莫荇从人群中走上前，抱起那女子直接出门，至於他把人送哪里去就不是大家考虑范围内的了，现在所有人唯一疑惑的是，到底发生什麽事？

接到众人疑惑的光缓缓开口，云淡风轻的笑意，略眯的眼，口里说出的话可不是那麽一回事，“请问，亮你为什麽要爬墙呢？”

……

众晕，现场一阵沉默，请不要一脸单纯无辜无害的问这样劲爆的话题，没有人比得过他，可以自在舒适躺在某个温暖地方不被莫名降临的寒冷空气所伤。

“不知道。”十分诚实的回答。

“……”众人脸色更为抽搐，连句好话安慰也没有麽？

没有注意到室内所有人诡异至极的脸色，亮只是轻柔抱著光，走到床边放下，暖枕拿起放在光的腰间，拉过锦衾盖过腿，让他躺得更舒服，自己才坐在床沿边缓缓开言，“今日我从大会回来，先让他们理了午餐，进来略为看了会书，觉得有些睡意，於是小睡片刻——”侧头看了看天色，思索会，“大概睡了有大半个时辰吧，醒了就看到你来了。”

“……”

光看著他眼睛，半晌，才轻轻叹气，伸手探脉，片刻下定论，“不见有异。”如果不是中了迷药，那麽会是怎麽一回事呢？以亮的为人，定不会平白无故做出这样的事，何况——也不敢。咬唇，斜睨一眼，想了想，拉低亮的衣襟，轻轻凑上前，温润的唇一贴，如蝶儿掠过花，淡而柔。

“亮，记住，下不为例。否则——”轻轻一笑，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利刃，往床上某人坐著的地方直接往下一刺——而亮依旧看著他，对那尖锐的利刃刺来丝毫不在意，不躲不避，而原本该护主的影奴剑奴也是依旧静立在一旁，没有任何动作的意思。

“啊——”在闵晴柔尖叫声中，削金断玉的利刃直接停在某个地方。

“记住哦，下次再被我看到这样的一幕，我就阉了你。”

“好。”亮看都没有看那把刚才几乎让他出血的利刃一眼，侧身轻轻搂著光，认真的点头。

“呃，云公子，你真要——呃，那以後——呃——你的生活不是很不便？”看得几乎一身冷汗的许如离婉转的提醒著，不要真的搞出血腥事件出来吧。那一刀还真是够吓人啊，若不是他深知他们之间的感情，差点以为某人要弑夫了，不就是差点红杏出墙嘛，而且——叶庄主不是说他是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发生的吗？情有可原啊。某人的醋吃得很是厉害，幸好，他家的弦语是属於温和型，暗暗擦把冷汗，提醒著自己这次事毕後绝对要把弦语带离某人身边，否则以後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还真想不到平日里看来温柔文静的人会有这麽烈的性子。

“有什麽关系，我也是男的啊。”勾唇，看了看还停在某个地方的利刃，轻然一笑。

“……”

——好恐怖的威胁。
-_-||||b






第二十一章

“公子，已是近午，可要吃点东西？”完全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感觉的剑奴走上前躬身请令，淡然的声音给那触目的一幕散去几分戾气。

“先送一份翡翠玉竹汤，其馀的热好再端来。”一经提醒，亮也马上开口吩咐著，而後低头看著一脸郁闷的光，好笑的掠起刚才因为磨蹭而散在耳边的发丝，在他开口前先声明，“不饿也喝点，多少都行，不许什麽东西都不吃。”

就知道亮想把他养成大肥猪。翻翻白眼，“行，那我吃一口你也吃十口。”

“……”

“……怎麽了？”平日里不是都回答一句好的吗？

“我暂时没胃口。”亮轻声答著，微微皱眉，为什麽他一觉醒来会发生这麽多的诡异事情呢？顺著光疑惑的目光望去——窗前几上的香炉？

“云大哥，昨晚我听弦语提起才知道你觉得山里蚊虫比较多，时不时扰人清梦，我从家里带来一种薰香，驱蚊虫效果不错，今早才拿过来的。”楚青蔻也注意到他们疑惑的目光，连忙解释著，“只是不知这种香味云大哥受得了不？”蹙眉，有些担心。

原来是这样，光点点头，含笑道谢，环视一下室内众人，扯扯亮的衣袖，某位姑娘可是一直用极其不悦的眼光瞪了他半日了，若不是知道她有事找亮，才懒得带人进来，还平白给人看一场无聊的热闹。

——脉象沉稳，果然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天竺葵不过是有驱蚊虫的效果，温热属性，而且凑巧是今早送来，会有谁知道呢？

琥珀眼眸暗暗沉了沉，继而抬头一笑，“闵姑娘说有事找你商量，我要休息一下，你和她到外头慢慢谈好吗？”

“不必，此间所有事都有金楼主料理，我不过是陪你游玩而已，有事请闵姑娘与金楼主商讨就是。”亮冷冷答著，从剑奴手里拿过碗，一口一口喂著光。见此，一众友人自然告辞离去，而明显遭到冷遇的闵晴柔轻咬下唇似乎有些愕然，看著两人间天然自生的温柔情愫，黑眸闪过一丝复杂，转身离去。

光看著走掉的人，掩口嗤嗤笑了起来，“有时候，人还是笨一点比较可爱。”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看著那扬起的喜悦，知道他已经不计较刚才的事，亮这才安下心来，凑上前，轻轻在耳边落下一吻，是安抚，也是道歉。无论发生任何事，他都不该让光如此伤心，那惨白的脸色他不想再看到了。

“……笨蛋……”

——

天高云淡，蝉鸣树清，夏日的阳光灿烂如线洒了一身的耀眼。

“公子，您今日打算去会场玩玩？”剑奴捧著一个翠白的葫芦过来，里头装的是清凉的祛暑养生药汤，按照光的喜好配制湃在冰水里一宿刚好适合白日随时喝。

光收拾完毕，正穿著鞋，看著剑奴手上的东西无奈摇头，“我又不是做什麽，用得著这麽小心麽，若是口渴在那边喝点水就是了。”难道那里没有茶水供应啊，真搞不懂他们的想法，似乎自己真的是皇族权贵一样，吃穿用度无一不细致过分。

“小心为上。”剑奴摇头，平日里什麽事他都会听从光的命令（？）惟有这点不会让步。而光也是无奈，只能口里说说，知道他们不会有何改变。

刚出楼外，山道上一个锦服少年已经恭候多时了，光一愣，竟然是明辛羽，再看看他身後跟随的两位侍从和林边道旁的三匹马，有些了然他来的目的。

“云公子，叶庄主，这次我是来与两位辞行的，江湖风雨多，此地并不适合我久留，为免意外，我还是早些回家去好了。”原本神采飞舞的俊容此刻有些黯然的，也是，一直都困於京城，难得一次出外以为外头的世界很美丽很精彩，经历一番後才发现其实家里才是最温暖的地方。

算计，血腥，阴谋，杀戮，种种黑暗手段层出不穷，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松全身而退的，只不过——光上下打量一会明辛羽尤其是某些部位，他这次的辞行应该不止这个缘由吧，还有另一个才比较重要的因素，果然，在掩得紧紧的衣襟口脖子处看到某个粉色的印记，笑了起来，“既然这样，我也不拦你，回去後替我向你六哥问声好就是了。”

“是，那我告辞了。”似乎察觉到光看到什麽，不由自主的把衣襟再度拉紧，转身离开，而那两名侍从也随之行了个礼拉马跟在身後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光想了想，突然开口道：“明辛羽，我有个问题你可愿意答我？”

明辛羽一愣，转过身来，疑惑无比，他到底想问自己什麽？而且自己也有什麽是值得他询问的？

“那日相遇真是偶然麽？不是你特意候在那里等我们的吧。”敛去任何表情，光淡然开口。

“怎麽可能，我哪里知道你们的路程，那时我还不知道你们是谁，报了名字後才知道的，而六哥也曾再三叮嘱我，凡事不可让你们不高兴，我怎敢做多馀的事，回去不给他剥皮才怪。”愕然的瞪大眼睛，越说越有些别扭的感觉。

刚开始他不懂六哥为什麽要那样警告他，不过是江湖草莽怎麽敢让他这个高贵皇族子弟礼遇再三呢，所以最初的时候他忿气来个下马威，如今想来都有些冷汗，幸而他们并不计较。而後的相处逐渐才了解到那话里的真正含义，其实六哥保护的人是他自己。

什麽也不必说，多馀的事也不必做，在这次恐怖血腥的武林大会中唯一保持平常心，誉谤不惊，自在安然的人就惟有他们，开始的时候他还在为他们担心，似乎一切不安全事故矛头都指向他们，还有重重私心里的所谓武林高手前辈世家弟子身後搞得各种小动作，每每看到都怵目惊心，幸而，他们一直都无恙。

反而自己，明显没做什麽，怎麽倒惹来一些甩不掉又气苦万分的麻烦。而且近日来，开始多了些人注意到自己了，如果是普通的武林大会被人知道自己身份倒也无妨，只是在这个敏感时机，就太过倒楣了，只能一走了之。

无奈叹气。

看著他的脸色变个不停，光有些宛尔，挥手告别，注意到亮看著一侧树林深处，扯了扯他的衣袖，“你猜对了，他果然跟著去了，别担心。”轻轻环住他的腰，光就是如此的善良，看来他要安排人送那位王爷回京了，否则出了什麽事光会难过的。黎家公子虽武艺不错，仅自保而已，要护人还差些火候。

嗯，刚好，听说轩辕浦府上新得一个紫玉人参，就拿来给光补身吧。

光只是看了眼远方，微微皱了下眉，“谁在担心他啊，只是觉得他比我想像中要笨，居然这麽久都没看出来，若是浦大哥怕是早就设下圈套了。”结果还不是害他来收拾，唔，回去後要问浦大哥拿点手续费才行。

略为好笑的摇头，轻触光的眼睛，声音里是浓浓的宠溺，“那要不要找些事来做，也不至於闷坏了你？”

凑上前，要了个浅吻，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轻问，“人来了？”

“嗯。”揽紧光，加深那个吻，感觉到某个方位传过来的杀意，偷笑一下。

——

“咦，林羽你怎麽过来的？找我有事麽？”转过身，这才发现路的尽头站著熟悉无比的身影，光依旧靠在亮的怀里，一点也没被人看到的尴尬，嘴唇嫣红，眸色水盈，还有微开的衣襟，淡淡阳光中，极尽单纯又魅惑无比。

林羽手中古琴握紧了些，似乎想要说句什麽，嘴唇张了张，又别过头去，就像是在闹别扭的小鬼。光拉著亮走过去，笑意盈盈指著他的琴一拨满意听到那清脆的声音，“你今日是特地弹琴给我听麽？可惜，我想去武林大会玩玩呢，下回再听可好？”

“好。”沉默良久，连光也差点以为他会不答言，正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林羽才淡淡的回答。

“我也和你同去。”然後扔下一句话，施然跟在他们後面。

光微愣，看了看林羽一脸平静，还有黑眸里的淡淡寒意，想了想，点头，“好啊，反正人多也热闹些，只是，林羽不可以妨碍我做事哦，否则——”

轻轻一笑，没有再开口。一旁的剑奴莫名有股寒意。

风飞花随香，跟随在其後的人看著前方两个人自然而然环腰携手而行，垂眸，紧紧抱著怀里的古琴，跟随在後的侍从没有漏看掉那飞舞的发丝下，隐藏著若有若无的情感。

～～～～～～～～～～～～～～～～～幕後花絮～～～～～～～～～～～～～～～～～

偶看著手上那一叠报告，叹气，走到桌子一边惬意喝茶的人身旁，“亮亮，你说你是不是得罪太多人啦，怎麽每个人都要求我虐你一下啊？”

亮斜睨一眼过来，（马上感觉有股寒意，抖一下）“那是谁的缘故，莫名其妙把我写成这样。”

呃——擦把冷汗，“人家没有写啥不雅镜头啊，不过说你仅穿单衣和一个女人半躺在床上而已啊，是你自己素行不良而已>_<”

“你 说 什 麽？”西伯利亚冷气团立马空降。

“咯——咯咯——我没有写——很明显的——出轨——是其他人想太多了——不关我事——咯——”冻得某人牙关咯咯作响。

“始作俑者是谁？”依旧冷冰冰的话砸过来。

呜呜，是我的错——无比委屈的看著一旁喝茶看戏的光，突然扑上去，粘粘，“光光，我知道错啦，叫亮亮口下留情啊。人家再也不敢啦——呜呜——”

被摸摸头，“乖啊，不哭。”满意的吸吸口水，点头，再蹭蹭，“下次想好再写吧，不然我也会生气的哦。”

◎_◎原来是因为这个亮才变恐怖的啊。

了解，点头，下次再叫我自讨苦吃我就是笨蛋！！
签下一大堆不平等条约终於送走两桩大神的偶擦去冷汗，连忙锁门，锁窗，然後躲进被窝里暖暖结冰的身体。
～～～～～～～～～～～～～～～～～～～～～～～～～～～～～～～～～～～～～～～
各位，请对亮亮多点信心吧，否则我的苦难就没个结束的时候了，难道就没看出来，他们设的局已经开始了吗？






第二十二章

依旧是刀剑交锋的比武大会，擂台上飞来闪过的人影，台下稳坐安分看戏的各路人马，光从侧门走进去的时候，刚好一场比斗告一段落，此刻人人交头接耳讨论著方才的招式或其中的得失，一时间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随意找了张空著的位置坐下，光四处略一张望，似看到了什麽，眸色略闪，食指轻敲桌面，沉默片刻後开口，“影，把张楼主请过来。”影奴点头，身影一闪就离开了，在这个人潮拥挤的地方寻人非是易事，但公子既然这样说了肯定知道他来了。

“叶庄主，云公子，二位可好。”随著一声问候，红叶山庄老庄主南宫紊携了一群人缓步走来。

亮起身回了个礼，冷眸淡淡一扫来人——都是老狐狸啊，不用看也知道出事了否则怎麽摆出这阵势。口里依旧淡言回著，“有劳众位牵挂，一向安好。”

“这是墨玉，我看云公子身子欠佳，带著能驱些暑气如蒙不弃就当是见面礼了。”南宫紊精目一敛，目光从某处移开，然後从袖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玉佩，“年轻时注意保养些好。”

这是什麽意思，收买还是笼络？光安然顺著他目光拉了拉自己的袖口掩去一点红痕，低头看著玉佩没有接，亮伸手接过，淡淡道，“如此多谢了。”

然後递给光，微微一笑，“前辈们既然好意你就安心收下吧，长者赐，不敢辞。”果然是搞不定这事，想要请自己出手了，看在礼物贵重的份上，就帮吧。反正本来这次出门的目的就是为了这方深藏在南宫家的上古墨玉。

光此刻也会意过来，朝南宫紊一礼，“如此珍贵之礼，我就却之不恭了，众位长辈前来可是有要事商谈，我身子不好，先请辞了，你们慢慢谈吧。”把玉收入怀里朝一旁的林羽微笑邀请，“林羽，和我一道回去可好？我还想听你弹琴呢。”说完，再度看了看周围的人群，起身离开。

林羽漆黑的眸子微闪，而後点头，默然随著光和剑奴离去。

山道上，光把玩著手上的微凉的墨色玉佩，很好，终於知道了什麽叫礼貌，也亏得了他们是真正的老狐狸，知道如何弥补之前的错误才来这一招，否则，别怪他出了事也不打个招呼。这一次，比对上一次的见面，众人的脸色多了几分青白与潮红，呼吸间隐隐有些不顺，很明显就是精神刺激过度的症状，另外，情绪也比之前更——诡异了，呵呵自己没猜错——那人果然没有手下留情。以切磋为名的比武大赛差点就成了生死相搏的争斗，这次，南宫家可是背定黑锅了。

所以老狐狸才不得不摆低姿态来了麽？有些事，明知不可还偏去作，直到碰得血肉模糊才知道错了，闵晴柔是个聪慧女子没错，可惜，也太过自以为是，没经历过风雨的人想要出风头不是件简单的事，所以才会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既然如此，也就容不得人狮子大开口了。所谓的天下至宝，三者已经有了两个在手了，感觉挺不错的嘛。

明辛羽这个王爷倒也没笨到家，明知不敌还懂得退避，不会象这些人这麽笨，死撑著，反而退无後路。

未曾掀帘进屋从视窗看到站在房里等待的人，光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一进门那人立即跪下，立即挥挥手，有些不悦拉起跪在面前的人，“有事直说就是，我不是说了麽，在我面前不必如此。”

弦语微微一笑，这个动作是习惯了，算是一个提醒或通知，从今日起三个月内他是属於光的小厮，“今年我想提前陪伴公子，冬天气候较冷，公子不是打算去南方过冬吗？”

“嗯，是有这个打算，你自己决定就好，不必问我。”光点头答道，坐在摇椅上前後摆动著似乎在思索什麽，双眸半垂，“你见到他了？”

“……是……”咬牙，点头，就知道公子猜到了。

光侧头看了看那抹微不可见的淡红，接过剑奴递过来的清茶，摸著茶碗若有所思望著窗外，室内一片沉寂，直到影奴携了两个人进来。

“张楼主，好久不见了，你们风采不改啊。”光抬头望了一眼，喝口茶淡淡开口，语气中丝毫没有暖意。张顾映脸色微变，看著静立在光身後的弦语眼睛微红，决然跪下，声音略哑带著丝丝懊恼与痛意，“云公子你生气直接教训就是了，何苦如此呢，这次的事是我们考虑不周，有什麽後果也当承受，这算是自作自受了，请别气坏自己也别委屈了自己伤害自己。”婉转的向光身後的人道歉。“之前的事另有缘故，请容我们细细解释——”

昨晚他就把事情的真正情况对弦语解释了，也得知许如离他们遇到光之後的一切事情，只是弦语一直默不作声，脸色除了略苍白并无异色，听完後也不过淡淡一句“夜深，我要睡了”看在他们眼里又是後悔又是心痛，现在唯一能作的就是承担他们的怒气。不是光的提醒他们还不知道又伤害了弦语，如今只好尽力弥补了。

光微微一笑抬手止住张顾映的解释，“你们作的事我不想知道也懒得知道，只是有一点请记住。”眼眸流波温柔似水，一字一字冰冷蹦出，伸手，微用力把身後的人拉下搂在自己怀里，“张顾映，许如离，再让弦语伤心，我就废了你们！”看著一旁脸色有些惨白的两人，笑意盈盈威胁著。

弦语是他来此後所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一直保护著自己，关怀著自己的朋友，所以他不容许任何人欺辱，即使是弦语自己认定的人也不行。

“请云公子放心，没有下一次的，弦语此生是我们深爱的人，以前是我们太过愚昧才伤他至深，此後绝对不会再伤他，我们会好好照顾他保护他守护他。”许如离张顾映两人立即站起来，伸手一人拉著一边弦语的手，双眸闪过一丝伤痛与深深的坚定。

对视片刻，光才松开搂著的弦语，这次，他总算可以安心了。

“公子，我没事的，累你担心了。”弦语淡淡瞄一眼紧握自己双手的两人，轻松挣脱开来，接过光手里的杯子，温柔轻语。随即柳眉一挑，“既然明白那麽两位客人请自便吧，小厮我暂且没空招呼二位了。”两人脸色难看的相视片刻，很是迅速的退到墙角凳子上坐好。

“林公子，家教不严让你看笑话了，不知这茶可入得了口？”似乎这才记得有客来临，弦语回身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上早已见底的杯子。

“……你客气了。”

“林羽你今日想要弹那曲呢？我对音律都不太了解，可别考我哦。”光转头看著那把林羽从不离身的瑶琴感叹著，丝毫没有方才的冷然态度，笑眯眯的看著坐在客人，又想起了自己在湖畔的那不曾结束一曲，问道，“曲高音清是不是易折呢？看来还是善弹者懂得什麽叫协调呢。”

“也不全然是，懂音也未必善音。”林羽略低头拨一下弦，“不过是靡靡之音，懂得又如何，其实倒不如不懂的好。”语气中似有自嘲。

略一沉吟，光走过去，轻拍林羽的肩，开言安慰著，“往事多想无益，不如追思眼前，多懂一些东西总是好的，总比什麽都不懂来得强，是吧。”

“过往多思无益，所以你才不计较他那样待你？！”刻意压抑冰冷的低声掩藏不了语音中的悲伤。低垂的黑瞳，略为颤抖的双肩，没有任何的言语也清楚的那浓浓的关怀。

光一怔，手上动作停滞，看著林羽，半晌叹口气，“情到深处无怨尤，既然舍不得我也只能选择忘记，不是吗？”那件事原来他也听说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呢，唇角是一个苦涩的笑容，谁说他不在意呢？

只是，无论如何也放不开，舍不得放开，舍不得因为一时的妒嫉而毁了以往的一切，所以只能硬逼著忘记与不在意。

看著素日神采飞扬的脸上那抹伤痛，林羽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直接伸手搂住光，轻抚那乌黑的发丝，“对不起，我不该问的，要忘就忘了吧，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他不该这样直接的拨开那血淋淋的伤口。

被人一抱，不假思索光立即迅速往後一退，双手也往前一推，歉意的看著一时不及被推倒在地的人，尴尬无比，“抱歉，我不习惯被旁人抱著。”林羽也只不过担心他安慰他而已别无它意，只是那个下意识的动作太过伤人——

自觉自家主子的个性，弦语走上前拉起林羽，唇上勾起浅淡的笑意，“林公子没事吧，公子向来性子怪异，他因为把你当作朋友才会没防备，否则早就避开你了。”能接近却不能触摸，这就是界限——虽然他可以毫无顾忌的随便抱人搂人，但是，除了某人外，谁也不能碰他身体。

“弦语！太多嘴了——”恼羞的人一个茶盖扔过去。当然擦身而过，只是清脆的声音引起室内的一阵回响。

“看来今日不是听曲的好日子呢，惟有下次了。”光抿了抿唇，苦恼的叹著气，不好意思的目光瞥一眼桌上的琴，又转向窗外。发生这样的事，谁还玩闹得起来啊。

林羽点点头，拿琴转身，至门口停下脚步一直不曾回头，“事不过三，我希望下次能真正与你相聚。”

室内，两人默然相视，良久。

“唉——”

“咳咳——看来他还是太单纯了。”

……

……喝茶，微笑^_^

……

……叹气，走上前，“公子，你应该玩得开心了吧，记得待会乖乖喝药可好？”

“……谢谢弦语今日陪我看戏了。”眼眉弯弯，狐狸笑容第一次明确浮现。







第二十三章

夜阑深沉，月挂金勾，雾霭溟蒙，叶声簌簌中散了几分寂静，一个全身裹著黑色披风纤细的身影淡若云烟在夜幕掩饰中慢慢向前行走著，直到看到一座精致的楼轩才停了下来。

“叶—— 晟—— 亮—— ”凝望著那隐隐烛光的庭院，阴冷的声音一字一字吐露著冰寒恨意，缓缓在大石上坐下，低头，当触及眼前的白色玉琴双瞳猛然收缩，瞬间又回复平常的冷然，那抹一闪而逝的温柔没人发现。

侧头细细倾听了会四周的声动，才不慌不忙按了下琴的底部某处，接过弹出的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刺了食指一刀，看著那嫣红之色一点点渗出，直至滴下泥土，这才收起匕首，敛容在玉琴上挑抹弹奏起来。

若有若无的声音，时断时续，冰冷似水，柔丝纤弱，在如此寂静夏夜竟然给人阴冷刺骨的寒意。

弹至一半，琴音渐渐消散，披风下的人秀眉拧了起来，这种情况实在不对劲，按理说，那人应该出来了，再不然也会闹些动静，为何依旧没有丝毫任何反应呢？摄魂一曲，无人可挡，何况那人也中了嗜魂蛊，为什麽会无恙？

心下一沉吟，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既然感觉不对劲，只能马上离开，拿起玉琴起身正打算回去。“怎麽了，林羽不是说若是有空第三次就会真正弹奏一曲给我听的麽？为什麽中途就停了呢？”温润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满淡淡扬起，寂林中清脆无比。

黑色人影身子一顿，手心隐隐出汗，颤抖的声音带出几分震惊，定定看著前方，“云光，你怎麽会来！”

一席白衣从林中缓缓走出，琥珀眸闪熠生辉，巧笑如春风，正是本该在院里熟睡的光，缓缓走近，嘴角轻勾，圆瞳上扬，惑魅至极，“你的约定我可一直记得呢，可惜你却不当一回事。”嘟著嘴半是埋怨半是数落著，丝毫没有此刻出现的诡异感，“还是说林羽你生气了？”无辜的反问著。

“……”林羽眼神越发深邃，掀开披风，苍白一张脸复杂的看著眼前无辜美丽的人，“我怎麽可能生你的气，只是——希望你别生我的气。”宽袖无奈垂下，手心被尖锐的指甲割开几道口子，鲜血一滴一滴落下。

“生气？我为什麽要生气呢，难道是因为你刚才弹的是魔音摄魂吗？还是你现在对我用焚心？或者你用嗜魂蛊控制了这里的大部分人？还是说你让觉音阁的头牌琴心爬上亮的床又故意引我看到？”光挑了挑眉，扳著手指一一数著，无辜的看著对面一张脸更惨白的人，皱皱眉面露疑惑，“有什麽不对吗？啊——如果你是指牵连的话那是我自招的，和你无关这个倒不必在意了。”

……焚心，林羽惊讶的低头看著草地上的血迹，他竟然知道自己在血里混有焚心，而且还丝毫不受影响！

“为什麽焚心对你无效？而你又何时对我下了药？”咽下喉间涌起的血腥，此刻林羽丝毫不敢有任何动作，为什麽被誉为武林第一迷药的焚心对他毫无作用，反而自己的胸口一阵一阵涌起的恶心感和体内真气不受控制的乱窜又是怎麽一回事？

“因为焚心是我作出来的，自己作的药当然对我无效，至於你身上的药嘛——”。冷月徐徐照在笑得一脸灿烂的人身上，分外清豔，光轻轻把玩著手上的褐色珠链，满不在乎道，“呐，就是这个啦，碧若倾倥可是我特意为林羽制出来的药，名字很好听吧，效果只是单单让你失去战斗力并且吐些血而已，不会有什麽後遗症的，请放心吧。”多麽乖巧无辜的回答——反正林羽又不是习武高手本身真气不多，少一点和完全消失都没差，所以暂时就只是不受控制遭点苦头而已。

自从发现制药的好玩後，光就开始了制药师的工作，时不时发明些奇怪的药出来，当然有效的更多，迷药，毒药，补药，甚至春药-_-各种药类应有尽有，只要你想得到就能作出来。制出来的药自然拿来销售，这可是落月山庄的生财之道其中一条，虽然为安全起见都是暗地出售——就是非法贩卖——但是所有由光制出来的毒药迷药都会对他无效——这是亮制定的唯一规定，他可以任光肆意玩，但安全问题却不容有失。

“今晚的局是你所设。”回想起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林羽心里有种心痛的了然，原来是为了逼自己出来才会故意一起同行方便自己行事，故意请自己入院里弹琴下药，任自己对那人出手，故意暴露那人的行踪，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逼他显形。

硬撑过胸口又一波的血气翻腾乱涌，眸色闪过一丝悲恸，冷冷开口，“所谓情到深处无怨尤，就是指你相信他才会说是我引你看到的吗？”

即使是被算计前事皆空，他也不会任那人平白全身而退，这件事才是他真正的的伤口。

“水盈，你真的没有对亮动手动脚吗？”光回过头看著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後的美豔女子——觉音阁的头牌琴心姑娘——或者该叫水盈才对——无辜至极的反问道。

“公子，我对主上真的没有任何遐想，也没有和他有过任何的肌肤接触，更没有作任何不规矩动作，完全按照您的指示去作。”苦笑不已的水盈双眸狠狠瞪向挑拨的小人，这件事她也是受害人之一好不好，整个庄子有谁不知道那两个人之间的强烈占有欲和保护欲啊，她可是小小微不足道的侍婢，给个天作胆她也不敢乱来啊。况且自己早就说了不敢作这件事了，可公子偏生又兴致勃勃的安排剧本硬拉人上场，一向宠溺公子的主上都没有言语，她的反对有效吗？

公子——听到那熟悉的称呼林羽倒吸一口气，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眼睛越发冰冷，如果没有记错，凡属落月山庄的人全部都称呼云光为公子，那是对他唯一的称呼，眼前这一幕——是他选错合作人了。

起初是因为她相貌与某人有些相似，而且身世清白，才会用蛊控制了她来作那些事，想不到她竟然是那人的属下，而那场戏竟是演给他看！

原来青楼中鼎鼎有名的江南第一美人竟然是落月山庄的人——或许该称为探子——烟花之地最是容易收集资讯了，果然天下第一庄不是简单得来的。

“哦，是吗？”

“公子，我莫氏水盈以莫荇之命起誓，那日我若有任何违令之举作出让公子伤心之事，莫荇身受万刃之苦，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已经发了这样恶毒的誓言你可否信我啊？”如果连用自己亲亲相公的命起誓他都还用这样怀疑的眼光看著自己，真不知道该怎麽做才能悉疑了。

万一公子因她误会主上，那她的小命肯定玩完——不用公子动手，庄里的人绝对肯定很愉快每人给她一刀，其中当然也包括她家相公>_<

“水盈，我不过见气氛紧张开开玩笑而已，你没必要拿你家亲亲相公的命起誓吧。”

-_-||||||b公子，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玩，水盈无力倒在自家相公怀里。咬牙切齿的抬头看著一脸温和的人，“荇，可否陪妾身暂时离开，我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犯上！”

“盈儿，暂时忍耐一下吧，公子有令要我今晚一直陪他。”又不知何时出现的莫荇伸手揽过水盈，抬头看著光笑嘻嘻的模样，十分为难的拒绝了娇妻难得的撒娇。

莫荇和她是夫妻！又是一个震惊的消息。

“你——难道不是对他——”复杂的目光看著莫荇与他怀里的水盈，难道他喜欢的人不是光吗？按“他”传回来的消息及几次来的相处自己所看到的情景应该是这样没错啊，为什麽会有这麽可笑的真实。

“我待公子自然是真心守护，情真意切，不贪不恋又怎如你所想般不堪。”嘲讽的看过去，这人果然以为每个人都会如他有那种不堪心念，他与光之间不过是好友知己，所以他可以纵容光做任何想做的事，会努力守护他所认定的幸福，而不会做无谓的事伤他的心。

反正光要他做一场戏给人看而已，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光开心就好。（呃，莫荇医官大人，貌似——你还出租你夫人陪人上床啊>_<）注1

林羽看著光浅笑的模样，嘴角是一抹苦笑，“你一直都知道？”再肯定不过的问句。

“当然，莫荇可是我的好友。”所以初初在院子外听到那句“告白”还差点没吓一跳呢，竟然真有人会误会到这种程度，也太过没长眼了吧，他们之间纯洁的友谊竟被人扭曲成这样，亮还没笨到吃这样的醋呢。

……

“那——你已经知道了？”沉默了片刻，咬紧唇，黑色的眸子有瞬间的失神，胸口闷闷直痛，是因为药的关系还是别的缘故呢？此刻，他不知道。

“知道什麽？”好生无辜的眼神。

林羽静静看著眼前熟悉无比的少年，容貌秀美，温润如玉，柳眉柔情，一直来满心都是为人著想，从来就只懂得苛对自己，如今，明眸善睐依旧浅笑如风，只是眼眸似笑非笑，时而天真时而狡黠。就连对自己也狠得下心布局，如此的无辜模样，面对自己时依旧浅笑。

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往事如镜花水月，回首时，已然成空。

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冰冷刺骨，白皙异常，几道鲜红的血丝分外刺眼。原来，过去真的过去了，在他松手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今日的敌对。

闭眼，深吸口气，再度睁眼，看著对面的人淡淡的开口：“云大哥，你什麽时候开始对我起疑的？”

“从一开始林羽的出现我就知道了。”光撇撇嘴，看著舒服坐在某人怀里的美女，有些不忿，莫荇一见他神色马上拍掌，声刚响影奴端了张舒适的软椅从林的一头走来，恭敬请光坐好，顺手递上一杯暖茶，“公子，桂花云片糕马上端来，请您稍等。”

“……”林羽无言看著他们。

“因为你刚好在我要仔细询问应潜的时候出现啊。”面对他人的疑问光很体贴的公布著答案。在应潜几乎对自己的问题无招架之力的时候出现的人，真的是巧合吗？世上没有这麽多的意外，有的只是预料。

“应潜哪里出了错，让你看穿身份。”应该不会有人知道的，他明明准备了这麽久。

“他伪装成谁不好啊，偏要装成金蛇楼的人。这个世上杀手那麽多，东有月沉阁西有暗盟，还有血煞堂影居甚至落月山庄里还有个杀楼呢，这麽多选择偏偏挑上金蛇楼，该说你的不幸还是我的幸运呢。”光挑挑眉，云淡风轻的笑著开口，“林羽你知道吗，因为啊，我是金蛇楼的真正主人哦。”所以怎麽可能对自己的手下没半分印象啊，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来者不善。注2

……好冷的风……

……

～～～～～～～～～～～～～～～～～～～～～～～～～～～～～～～～～～～～～～～
注1：所以大家可以了解为什麽当初是莫荇把床上那个女人（就是水盈啦）抱出去，之後了无消息了吧，完全有预谋的啊。

注2：其实林羽选择金蛇楼也是很无辜和无奈的。
其一：月沉阁，杀楼都是是属於落月山庄，一明一里，明知亮光之间关系的林羽怎麽敢从那里下手。
其二：暗盟太过神秘和庞大，历史悠久啊，为免出现万一被人秋後算帐所以PASS
其三：血煞堂，影居人数太少，全是菁英，基本江湖人人认识，装不出来-_-|||b
结论，只有一年多前出现的金蛇楼最符合（虽然不是属於杀手类，但行为相似，且都是一身黑衣蒙面，最容易装@_@）
至於小打小闹那些，装也没用，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接近亮光他们的身旁，不予考虑。

所谓意外，果然不在预料之中啊，叹～～








第二十四章

“公子，这是新做的糕点，好歹吃些，夜里风大，请您把披风裹紧些。”离开了会又过来的影奴端了个碟子恭身候在一旁，问得万分小心。

光无奈瞥一眼，皱皱眉，真的是把自己当做玻璃娃娃啊不过晚饭时才吃了半碗粥而已，需要这样子吗？郁闷中，但还是捏起一小片尝口，慢慢咽下才转头——当做没看到影奴满意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个想法，看向失神的林羽，“所以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林羽你是为我而来的，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从一开始就知道，怎麽可能！”

“为什麽不可能呢？如果不是因为有人暗中对一些略有名气的江湖人下了蛊我才不会跑来凑热闹呢。”光伸手摊掌接著月光，微微笑著，从一接到帖子时就知道出了问题，但是凭他和莫荇怎麽看也看不出送帖的人中了什麽毒，但帖里的内容又绝对不会有假，所以，不是毒就只能是蛊了，因此才会请苗家出手，顺道也跟过来玩。

“原来你真的知道——”听完後林羽那复杂莫名的目光望向光，声音带著一丝忿懑悲苦。

“要不然你以为亮为什麽不在呢？”叹气，要不是驱蛊王时非要内力深厚的人压制，他才舍不得亮那麽辛苦，去了蛊王，剩馀那些小蛊苗猫猫足够应付了，要不是他的金蚕蛊宝宝需要多点时间才能办事他们也不会故意拖这麽久——不过，也因此得到好东西了^_^

“苗家的人肯揽上这次麻烦?”林羽冷哼一声，同是养蛊人自然知道亮此刻的去处，没错，若成功驱去蛊王的确能一了百了，但前提是有熟悉养蛊的人来行事，而且事後也要费神和精力驱除其他人体内的蛊，足足上百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他可不认为苗家的人有这份好心。

光慢悠悠摇摇食指，“没办法，因为猫猫很听我话，所以苗家不肯帮也得帮了，呵呵——”想著能再看到那个小气鬼气白的脸，心情无比愉畅。苗猫猫，苗家百年难得出现的养蛊天才，虽然脑袋稍微有点白痴，但在蛊的方面没人能及，某年某月某日，翘家的不良少年遇到迷路的白痴小童，结果成就一段惊天动地的友谊——而且小猫猫单方面的对某人言听计从听话得让别人（家人？情人？）都很想K某人一顿，可惜某人後台太硬而不得不作罢。（PS：请一定绝对不要叫我写那件事出来，因为一扯就是一串粽子，汗——我实在不想拖文了⊙_⊙）

看著林羽眼里的黯然一点一点森然，渐渐绝望，光也正容起来，江湖血腥风雨他可以不在意，也可以忽视，即使把皇族之人拖下水他也不会太在意，最多是看在大哥份上把人骗走而已。毕竟他不是真正的江湖人没必要承担这些，只不过稍微喜欢玩闹一点而已，但是，若是真与他有关就不得不正视了。然而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他与林羽到底在哪里有过交集呢？

是不是——曾经的云光认识的人呢？可惜，纵然是落月山庄也有查不到的资料，因此他才会故意以身设饵。

“为什麽你会是金蛇楼的主人，曾经善良温柔的人为什麽会变成今日满沾血迹的刽子手，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我所认识的云大哥！你不是！”通红的双眸布满泪水，压得低低吼声掩饰不住满满的不安和愤怒，颤抖的身体几乎要倒在地上，林羽又是心疼又是苦楚还有一点点无法释怀的恨意，连带看向光的眼神都有些寒冷。

因为是最在乎的人，所以才会伤得如此之重，他不了解自己已经够委屈了，为什麽偏偏连带性子也改了，时间，果然很不留情。

“大胆，竟对公子无礼！”影奴寒霜的冷眸瞪向林羽，他算什麽人，乱凭空胡想诬蔑公子的为人，如果当初不是公子，那些人早就被人糟蹋至死。去年，公子和主上一起去江南游玩，公子趁人不备一个人跑了出去逛（当然有影卫暗中跟著不至於有危险），几日後主上去寻他，他们回来时带了一些人，之後他为那些人建了金蛇楼，後来他们曾问过公子那些人是谁，公子当时的神情他们至今无法忘记，那麽淡又那麽痛，还有无可拒绝的伤。公子说，他们都是从地狱里出来的人，公子说，他要护著他们，即使他们杀人放火做尽不良之事都是理所当然的，公子说，他们很苦，很痛，伤透了心，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崩溃，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活下去——至此，就不再问了，也同样了吩咐了山庄里的人会尽一切能力协助金蛇楼的人办事。他们深深知道公子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同样的也会信任他所认定的物件，帮助他所想帮助的人。至於外头的言语，只要不是伤害到公子一切都懒得理。（再PS：这个故事也请一定绝对不要叫我写>_<）

“现在我是云光，而你，又是谁？”对著林羽眼里的寒冷冰意，光依旧浅笑盈盈。

果然是旧相识啊——

“云大哥，我是林夕羽啊，云大哥你可曾记得你都是唤我为小夕，你说过，我和你弟弟很相似，你说过，你很喜欢看我的笑容，你说过，你会一直保护我的，你说过，你会等我回来的，为什麽，现在的你全忘了呢？”林羽实在很不甘，心心念念的人，纵然相见却不相识，那时的他们曾那麽的真挚的喜欢彼此的，借著微微的体温暖著寒冷中的身体，为什麽如今却形同陌路，还对他设下如此圈套。

一时间，只觉繁花落尽。

看著对方依旧冷淡的琥珀瞳，心口痛得不能言语，那是一种——绝望。

“对不起，我忘了，以前种种我都不记得了，如今，我是云光，只属於叶晟亮的云光。”即使是残忍也不会给予希望。

原来林羽也不过是个可怜的人。

“为什麽要选择他，你忘了他是怎样对你的吗？他肆意凌虐你，他只锺情夕秋，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这个世上只有我才是真正爱你的，如果不是他你怎麽会如此痛苦呢？你放心好了，我很努力很努力的把你救出来，我会一直一直都只对你一个人好。”紧紧盯著光的清绝容貌，林羽越说越亢然，最後几乎成了尖锐。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很痛苦啊？”无奈翻个白眼，这个人也太会想像了吧，虽然有些感叹他话里的爱意，但光可不想被这样一个陷入疯狂的人如此臆想。况且，爱与不爱，从来就不能同情。

“如果没有他就好了，如果没有叶晟亮我们就能在一起了，象以前那样对不对？”林羽什麽也没听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疯狂的笑著，把玉琴狠狠一拨，高亢的音似断似紧，流著森冷的杀意，“我把他杀了，云大哥就会回到我身边的，我们一定会幸福的——一定会幸福的——”

光闻声色变，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敢弹摄魂曲，竟还是以生命为代价的血之魂音如果不赶快阻止他的话琴音传入内院亮辛辛苦苦压制的蛊王会造反的，还不及开口一旁的影奴手一扬“咯——”弦断音止，众人才放下心来。

沉寂中惟有林羽依旧冷冷笑著，说著言不答词的话，看著他这副模样，光一时间也是无言，只能任他发泄著。

因为，林羽所爱著的那个云光已经不在了。

真的不在了。

时间的流逝，阴差阳错中，他们真的是分开了，不再相逢。

那份爱情如镜花水月，已然成空。情深缘浅，咫尺天涯。

光略带怜悯的看著林羽，因为私心而祸害整个武林，真不知道该说他太厉害还是太疯狂，或许他也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是不被人认同的吧，所以才没有对任何人讲，如果不是因为他送来“保护”自己的人露出马脚，也不会这麽快就识穿他的算计。

反而，是自己利用了他来设下圈套，想到这点，终还是抑下心底的淡淡杀意——只凭他想杀亮这点就罪无可恕。

“你走吧——”良久，光才低低的开口，声音里有著淡淡的疲倦。

“云大哥——”迟疑的声音压抑著浓浓的痛苦，那句话比分离更让人痛苦，他宁愿生死相隔，也不愿象现在这样形成陌路。他为云大哥做那麽的事，痛苦的，错误的，让人无法原谅的，甚至不惜双手染血，而云大哥却只是淡淡一句就打发了他，多麽可笑啊——想笑，刚才似乎笑太多了，反而不知如何笑，想哭，也哭不出来。

只能那样痴痴的望著，熟悉无比又陌生无比的人。

“再见了，林羽。”此後，永不相见。

虽然他没有任何亏欠林羽的地方，但是，那份情还是承担了某些部分，光轻轻闭上眼，示意影奴把林羽带走，他现在唯一能为林羽做的就只有这样了，林羽留下来会被那些人要求血债血偿，即使林羽杀了那麽多人但还是无法眼睁睁看著林羽死。幸好，应潜还愿意陪著他，有人在他身边，应该会好些吧，不太确定呢——

——

“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了。”清浅的声音里有著淡淡的懊恼，亮走近低头看著光微微的悲伤，不由淡淡叹道，虽然已经猜到了幕後之人，也大概知道他做过的事，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後断然出手救人，光却说想去会会林羽，听听他真正的理由。

不为名，不为利，他搞这麽多事出来到底是为什麽呢？想不到竟然是这样悲伤的理由。

默默伸出手来揽住光，轻轻抚著他的发，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人都已经知觉的退下去，静寂的林里只有幽幽月光陪伴著他们。

“亮——”

“嗯。”

“如果我死了，你怎麽办？”咬著唇，有些迟疑的开口。

“……笨蛋，你该知道，不是吗？”搂著的手臂僵了一下，眼里一闪而过的伤痛，还有不变的温柔相视。

“亮，答应我——无论如何，即使只有一秒也行，千万别死在我面前。”

“好，我答应你。”留下的人最痛苦，他已经尝过，当然舍不得让光也尝到，无论如何都舍不下的情，只求永生永世就这样纠缠下去。

“对不起，总是说些任性的话，让你为难了。”轻轻说著，微微一笑，眼泪却不断的涌上来，幸好，他们一直都没有错过，能在一起，真的太好了。

“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手指抚过泪水划落的脸庞，自听了那理由後就知道光会担心会难过，真是的，每次都这样为难自己，不是说了吗别人的事别想太多，自私点不好吗？不过，这样子才是光啊，无奈叹气。

“你呀，会宠坏我的，不过，我最开心的事当然是在你身边啊，所以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好。”

十指相缠，所谓天长地久，其实就是现在这样子吧。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幸福了吧。








——结

九月九。

洞庭湖畔，月迎酒楼。

浩瀚碧波，秋水盛涨，极目远眺，水天一色，微风起层澜，白帆如梭行，而二楼临湖窗台边最是欣赏美景的之处。此刻时值正午，最是人潮鼎盛时，楼上楼下满满都是客人。

大堂中央有人正在说书，口齿伶俐，绘声绘色，说得正是精彩：

“如果不是那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叶晟亮先悉洞机，早一步请了苗家制蛊天才苗猫猫前来，整个南宫府这次就栽了个跟头咯，嗜魂蛊被誉为天下奇物之一，若不是这两位天才携手同救，当日南宫府肯定血流成河，听闻那蛊王大若硕鼠，浑身是腥血，奇恶无比，苗猫猫的金针施展了将近一个多时辰才把它逼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叶晟亮掌中剑迅疾闪电，翩若惊鸿，一息间就刺出九九八十一剑才把蛊王制住——”

说得精彩处那人已经手舞足蹈起来，一时人人专心聆听鸦鹊无声，而此时楼梯口那方走来一清雅脱俗有若下尘仙子的白衣少女，她妙目一转，似看到什麽美目含情嫣唇吟笑施然走近窗台边的隽秀清雅男子旁，“云大哥，你怎麽来到洞庭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害我好找呢？”似真似假嗔著，人已经坐了下来。

光一愣，眨眨眼，“青蔻，三日後你不是要拜堂了麽？”此地风俗好像成亲前一个月不能出门的吧？转头看向亮，“我应该没记错吧？”

亮无言看过去，青蔻依旧笑得开怀的指点著桌面的小吃，“洞庭银鱼肉质鲜嫩，鱼体偏小巧，用来蒸食最适合云大哥了；银针鸡片的茶叶清香味道很好，甜而不腻呢，还有这个蝴蝶过海又漂亮又鲜美，云大哥可要多吃点鱼呢——”

“……”

“咳——青蔻，你怎麽知道我来这里呢？”光无奈的抚额，顺手拿过新的筷子递给青蔻，到底是谁漏了他的行踪啊，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才故意在婚期前一个星期才来到洞庭，想著到处玩玩时间差不多了再去何府的，结果，还是被捉到了。

“棱轩说的。”果然是那个超级宠老婆的家伙！

“云大哥还想去哪里玩呢？这里我比较熟，可要我带路？”青蔻兴致勃勃的介绍著美丽风光。

“青蔻，我还没看过婚嫁之事，不知你可否让我有机会一饱眼福呢？”听出某人很有逃婚的意思，头痛的光只好无奈抛出肉饵——难怪何公子会故意泄漏他的行踪。

“……云大哥。”委屈的眼神。

“……”喝茶，微笑。——说真的，还真没见过这里的婚礼呢。

“我知道了，那我们三日後再见吧。”青蔻敛身一礼，识相回家。

……

“光——”

“干嘛，你难道想看落跑新娘？”

“我只是觉得她看到你送的贺礼後会不会对你的好感有所下降。”光氏特制强力春药一瓶，还是专程给人在新婚之夜使用，呃——不知道後遗症会不会有些严重。

“没事，何公子会搞定的，况且，我想玩娃娃很久了。”完全不负责任的回答。

“你还想去哪里玩呢？三峡，剑阁，武昌鱼似乎味道也不错，要不要顺道去一趟？还有你上次说昆仑雪莲很漂亮——”还是先找好退路吧，女人一旦发起飙了还是蛮恐怖的。嗯，都已经出来了，乾脆到处游玩一趟吧，反正庄里有尹屏在肯定无恙。被带坏的亮亮很无辜的盘算著旅游路线。

静侍一旁的影奴剑奴努力做到面不改色，眼观心，心观静——在他们身边久了，越来越有百变不改色的能力。

顺手把刚收到夺命连环CALL揉碎，完全没人在意尹屏每日一封劝告他们回庄的信札！

楼下说书人依旧继续著，“经此一役，落月山庄的天下第一名号越来越大了，原只是商贾豪富，现在可真谓武林首翘，看他在这次调度有序，荣辱不惊，连皇族混入其中也能不动声色好声劝行，果然不愧天下第一四个字——”

光听到这里不由噗哧笑了起来，“走吧，再听下去你就不知道会变成什麽怪物了。”两人起身，对视一眼，携手走了出去。

——

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夜下的洞庭湖果然恍如人间仙境。

柴火引焚，在九月的仲秋夜间多少还是有些热气，光一边左右对称的翻转著树枝上的鱼串，一边打著扇，“醉太白我久闻了，可惜一直没有喝过，待会我可要尽力喝个够，你可不能拦我。”

“你身子受得了就行。”

光白一眼过去，想要说句什麽，转念一想，却凑上前，轻轻一吻，亮先是微怔，唇柔软湿润，紧紧相贴中仿佛清风抚面，自然舒适，那麽轻柔。不觉上前逐渐加深，辗转，吮吸，一点一点如烈火焚原，逐渐扩散——

不知不觉间，身子已经软了下来，撑不重量般往後一躺，正倒入亮的怀里，轻怜蜜柔的肆意吻著，突然似闻到什麽味道：

“啊——”

翻身起来，鱼已经烤焦了。

两人面面相觑，齐齐笑了起来，真是，想不到会有这麽狼狈的时候呢，光看了看那如黑炭的东西，叹气，把手上的那串鱼往旁一扔，再度拿起一串烤著，“不是说了不准在外头闹的吗，看吧，暴敛食物啊。”

亮无言看著他，微笑不语。光摸摸鼻子，笑了，正待说句什麽，“救命啊——”一阵急促的喊叫声从山林那旁传来，没片刻一个少女衣著狼狈踉跄著朝他们奔过来，身後是一群黑衣人手执武器，再近些已经能看到那上头的血迹。

“啊啊——公子，救命啊——”那少女眼见有人如同乳燕穿林，一个跃身就躲到光的身後。

那群黑衣人眉色不动，反正杀一个也是杀，多两位也不在话下，剑锋凌厉，剑花一挽，已然朝他们三人出手。

亮看著光，无奈叹气，漫不经心的伸手一探，数十朵剑花立即只剩下一点剑芒，直接从杀意森然中点中执剑者手腕，然後再顺手把剑拿了过来，左右几折就把百炼精钢拆成数段，一挥，後面的黑衣人全被定在当地，“当啷当啷——”武器全落在地上。

那少女也是看得目瞪口呆，那些人追杀了自己这麽久，身手自然不差，若不是自家轻身功夫上乘怕是早就遭受毒手了，但眼前这个人竟然如此漫不经心就轻易把所有人都制住，而且还是在一息只见，到底他是谁？

光笑得一脸温柔，“这个姑娘，你可受伤了？”

“多谢公子相救，我不曾受伤——”被两位绝色男子如此温柔相待，伤痕累累的少女也不觉羞红了脸。

亮挑挑眉，看著光，叹气，唉，舒适的旅游生活又开始没了，看吧，又要卷入无名的麻烦中去了，真不知道光哪来的运气，总会遇到事情的。不过，看著光唇边的温和笑意，再麻烦也罢，他甘之如饴。

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去哪里，做什麽，其实不也是一样的吗？

翩翩少年，仗剑江湖路，痴笑轻狂任我潇洒少年游。

（全文结）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