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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惹美人
　　作者：慕容妖妖

　　第一章

　　美人，总是值得人们花心思去留意的。
　　而有些美人，不仅引人注目，甚至能让人为之发狂。
　　简而言之，就是妖孽。
　　比如眼前这位。
　　精致的脸庞上，惑人的凤眼微眯，稍一回眸，媚眼如丝。直挺的鼻梁鼻翼略略内敛，秀气得过分，白皙的肌肤上薄厚适中的嘴唇微微上扬，红艳的颜色透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妖媚，水润的黑色长发只在靠近脖颈处用一个金属感十足的银环松松地扣着，随着他单手支着下巴的动作，几缕柔顺的发丝贴着光滑的脖子滑下，宽大的白色休闲针织衫下露出精致秀美的锁骨，过分大的领口仿佛只要他一动就能露出美妙的肩膀，那一幅媚态甚至比任何一个绝色的美女都摄魂夺魄。
　　此时，美人慵懒地摇晃着手里的红酒，眼神迷离，紧锁的眉头显示他有心事。
　　美人深思的模样都是与寻常人不同的，一旁流着口水的男人无不这么想着。
　　这份优雅，这份诱惑，完美契合丝毫不显得矛盾。
　　他啄了口杯中红色的液体，伸出粉色的小舌舔过沾染到酒滴的上唇。
　　砰！砰！砰！
　　正中红心，在场男士全都缴械投降。
　　奢靡的GAY吧，性感的美人这番动作，显然是无声的邀请。
　　终于，一位金发碧眼的白人帅哥，鼓起勇气坐到了位于吧台的美人身边。
　　那个该死的混蛋！
　　眼前又浮现出那张成熟坚毅的俊颜，欧阳舜捏着酒杯，不住地在心里咒骂着。
　　这半个月，欧阳美人过了一个放荡又荒诞的假期。
　　跟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的男人，在他豪华到离谱的夏威夷海滩别墅像新婚夫妇似地过着蜜月假期。不分昼夜、不分时间，只要其中一方想要，另一方绝对无条件配合，两人好像都发现了自己的身体跟对方有着惊人的契合度，才短短时日，就培养出了令人咋舌的默契。
　　欧阳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没节操地需索着男人的身体，好像只有被他抱着，心里那块失落的角落才能有一丝丝的温暖，他害怕了，这份感觉不妙，他可不想继续。
　　所以，在又一个纵欲的夜晚结束后，他拖着同样疲累不堪的身体，澡也顾不得洗，就逃也似地回到了纽约。
　　对，是逃，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会逃。
　　可能是由于男人的眼光太过深邃，太容易让人轻易沉沦，所以那天醒来，他像大梦初醒般，周围的一切都陌生得不真切。
　　所以，欧阳美人丢人地夹着漂亮的尾巴逃之夭夭了。
　　欧阳舜动了动，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牵动使用过度的腰，他紧皱着眉头，“Shit！”
　　金发帅哥刚跟美人打了个招呼，即被美人一句“Shit！”给吓蒙了。
　　欧阳舜无聊地左顾右盼，这才注意到旁边一脸受伤的男人。
　　“先生，怎么了？”某人不解，“好心”关怀。
　　美人的笑容炫目，男人立马从失落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笑容，蓝色的眼珠流转着暧昧的颜色，“没事，谢谢关心。”
　　欧阳舜怎能不知道他暗示的是什么？虽然很想答应，可是他的“老腰”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转过头，低头喝了一口酒，不再讲话。
　　“今晚有空吗？”男人并没有打算放弃，继续锲而不舍。
　　欧阳舜轻笑，看来遇见一个不怕钉子的孩子，转身在他嘴角印下一吻，“今晚我身体不舒服，下次好吗？”
　　轻柔地话语抚过耳膜，男人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心痒难耐，直想把面前这个男子狠狠地揉进怀里。
　　愣愣地点了点头，欧阳舜看见他的反应，满意地又落下一吻，掏出钱包拿出几张钞票压在酒杯下面。
　　环顾了一下整个酒吧，看来不能久留哦，一帮男人都虎视眈眈呢。
　　已值深夜，纽约的夜还是有些凉意的。
　　欧阳舜穿得单薄，一出店门，微凉的风吹在身上，立马赶走了微醺的醉意。
　　伸了个懒腰，将散落到胸前的长发撸到脑后，欧阳舜一手插着裤袋，往酒吧不远处的停车场走去。
　　掏出钥匙开了车，走到车门前，刚把手搭在把手上，身后低沉的男声生生让他住了手。
　　“呵，我早就该看出来的。”
　　可恶，他怎么会在这？我又在紧张个什么劲？混蛋！欧阳舜稳了稳心绪，回过身直视他。
　　“你看出什么了？”
　　男人倚在车身上，笔直而修长的双腿交叉着，左手插着裤兜，右手夹着烟，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看出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金发碧眼的男人看来也很对你的胃口。”他的语气平淡，但是总是透着一股嘲讽感。
　　“你！”欧阳舜握紧拳，深吸一口气很快又平复了情绪，抿着唇转过身拉开车门。
　　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按在他的手上把车门重又关上，随即，他的腰被一条有力的胳膊圈住，被迫困在一个结实的怀抱。
　　“怎么，恼羞成怒了？”男人的唇不怀好意地摩挲着他敏感的脖子，欧阳舜面色微红，挣扎了几下，无奈男人的怀抱坚固得像石头，怎么也挣不开。
　　“韩啸，你不要太过分！”放弃了挣扎，欧阳舜语气冰冷。
　　“过分？你一句话不说就离开是不是比我更过分？”韩啸的语气也逐渐不善起来。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去哪里难道还得跟你报告？笑话！”欧阳舜不屑。
　　“我们的关系？我以为你已经很清楚了。”
　　“你！”欧阳舜心里一惊，不明白他语气中的意思，但他不想深究，动了动被压住的手“放手！”
　　韩啸果然很听话地松开他，欧阳舜刚松了口气，瞬即他的双肩被他擒住，整个人被他带着翻过身来，欧阳舜有180公分，但是面前这个男人近一米九，他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男人的脸上有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双手搂着他，“欧，你的身体好冷。”
　　他姓欧阳，但是这个男人执念地要唤他欧，无论他怎么抗议，他都不愿意纠正为欧阳，这份幼稚的执着让欧阳舜无语。
　　“所以你快放开我，车里有空调。”
　　“欧，你还是这么可爱！”男人嘴角的笑纹终于变深，深邃的黑色眼睛紧紧锁着他，突然用力将他压在车厢上，双唇狠狠地攫住美人愤怒的红唇。
　　唇齿之间的辗转夹杂着湿润的水声，欧阳舜气得冒烟，但是反抗不过，最终只能败下阵来。
　　月色正浓，两个男人的羁绊才刚刚上演。

　　第二章

　　“Boss，翘班这么久，不应该哦。”欧阳舜刚跨进办公室，外室金发的秘书就轻笑着揶揄他。
　　“Susan，积点口德吧。”欧阳舜灰着一张脸，顾不得风度地叹着气。
　　知道他喜欢了几年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别人，心里难受出去散心也是情有可原，Susan撇撇嘴，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陶亚伦究竟是何等人物，自己的boss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都弃如敝屣，真是不知所谓。
　　Boss真可怜哪！
　　Susan也叹了口气，看见他已经转开了内室的门把，立马开口，“Boss，今天有个大惊喜哦！”
　　“惊喜？”欧阳舜疑惑地转过脸，看见秘书脸上艳羡的表情，“什么惊喜？”
　　“你进去就知道啦！”Susan故作神秘，“重新开始啦，没有什么忘不掉的！fighting！”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欧阳舜三根黑线，难道自己失恋已经搞得人尽皆知了吗？无语地开门，在看到自己的办公室时，漂亮的凤眼猛地睁大。
　　触目所及，全部都是奶油白的香槟玫瑰，数不清有多少支，只觉得自己的桌子都已经被这柔软又优雅的颜色占满。
　　火大地甩上门，欧阳舜的惊讶已经被怒意取代，一个男人收到花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走到桌前，精准地将手中的公文包扔到不远处的沙发上，欧阳舜俯下身，尽力忽视娇艳的花朵散发的甜腻气味，不多久，眼尖地从一朵花上抽出一张粉色的纸片。
　　“欧：
　　宝贝，我只钟情你一个！”
　　没有署名，龙飞凤舞的笔迹嚣张而霸气，这个奇怪的称谓欧阳舜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妈的，这个混蛋！
　　欧阳舜极没有形象地直跳脚，困难地捧起这束花，丢到桌边的垃圾篓，本来很空的垃圾篓立马被填满，欧阳舜还嫌不够，恨恨地又踩了几脚才解气。
　　一屁股坐到桌后的皮椅上，欧阳舜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又想起那个缠人的男人。长得人模人样，单单对他又是死缠又是烂打，明说暗示不知道几回，他却完全不听，动辄对他毛手毛脚，完全把自己归为了他的所有物。
　　欧阳舜咬牙切齿，只恨自己当时一失恋拿他当了排解寂寞的对象，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妈的，我干吗又想他？
　　欧阳舜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被门缝夹了，真是自己找罪受。
　　打开桌上的文件夹，欧阳舜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翻看近期接的几个case。
　　桌上的电话响了，欧阳舜按下免提。
　　“Boss，2号线电话哦。”
　　“知道了。”欧阳舜淡淡的，按下了按键。
　　“喂，你好，我是欧阳舜。”职业化的口吻。
　　对方没有回话，欧阳舜火气上涌，一大早怎么这么多人让人生气？刚想挂掉，低沉的笑声从话筒里传过来。
　　是他！声音一出来欧阳舜就知道是谁了，他强按住怒气，冷冰冰地说，“请问你是哪位？”
　　“宝贝，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宝贝？我吐，谁是他的宝贝？“对不起先生，请问你究竟是谁？”声音依然冰冷。
　　“欧，你很淘气哦！”男人又笑了两声，“今天的花喜欢吗？”
　　欧阳舜看了眼垃圾篓里可怜的昂贵花朵，“呵呵，喜欢得不得了。”
　　“是吗？那就好。”沉默了两秒，“中午一起吃饭好吗？”
　　“对不起，我没时间。”
　　“嗯……那就晚上吧？”
　　“也没时间！”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对方死缠烂打。
　　“韩总裁，你如果这么有空，我实在要怀疑CV的股价是不是要开始大幅度下滑了！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挂了。”说完立马发下话筒。
　　不一会儿，电话铃声又响起，欧阳舜紧盯着它，恨不得把它看出两个洞。
　　回过头继续翻看文件，欧阳美人很鸵鸟地选择不去理睬。
　　催命的铃声却不打算放过他，不依不挠地响个不停，欧阳舜翻了个白眼，终于在铃声第五次响起时拿起了话筒。
　　“你是不是想死！”怒吼地。
　　对方愣了一下，没有立刻答话，欧阳舜意识到不对，马上改口，“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阿舜，你没事吧？”
　　熟悉到烙进心里的声音，让欧阳舜拿着话筒的手一震，整个心脏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阿舜，你到底怎么了？”对方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声音也变了。
　　“我，我没事。”欧阳舜从模糊的意识中回过神来，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点，“Allen，有事吗？”
　　“今晚我的生日会，能赏脸吗？”对方的声音也回复过来。
　　“嗯，地点是哪里？”
　　好像对着他，自己永远都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欧阳舜放下电话，看着纸上的地址，自嘲地牵起了嘴角。
　　整个人向后重重地陷进椅子里，欧阳舜闭起眼睛，将手覆上去。
　　Allen，你过得还好吗？
　　Allen，怎么才一个月，我怎么觉得像过了一百年那么漫长？
　　Allen，他对你好吗？
　　Allen，你有没有想过我？
　　Allen，我爱你。
　　……

　　第三章

　　Tao集团的继承人的生日宴会，并没有想象中的奢华。
　　宽敞的会场布置得优雅而不张扬，人不是很多，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个人都保持着礼貌而知性的微笑。
　　知名钢琴家在礼台不远处的钢琴上弹奏着莫扎特最脍炙人口的曲子，空气中仿佛也被浸上了欢快的味道，欧阳舜迈进大堂，将身上黑色的西装脱掉交给侍者，轻笑一声走了进去。
　　他在哪里都会是所有人注目的焦点，欧阳舜知道，将散落的发丝拨到身后，迎着打探的目光，随意地从桌上拿起一枚艳红的草莓，轻舔一下然后整个放入嘴中，末了，还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听到了周围抽气的声音，不以为意地笑笑，好像很久都没这么随性过了呢。
　　斜靠在桌边，琉璃般的凤眼扫过不住偷瞄自己的男人女人，欧阳舜的嘴角牵着微妙的笑。
　　好像所有人都能够被自己出色的外表所吸引，所臣服呢。
　　但为什么，他不会？
　　欧阳舜心口一痛，悄悄握紧了双手。
　　“阿舜，你来啦！”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将欧阳舜神游太空的思绪拉回，扯出一抹笑容转身。
　　那个有着金棕色短发的俊美男人，弯着眼角，几乎快藏住那迷人的浅绿色眼珠，脸上太阳般的笑容任谁看见了心情都阴郁不起来，欧阳舜愣了愣，走了过去，张开双臂拥住了他。
　　在他的双颊各落下一吻，悄悄叹了口气，放开了他。
　　将一直缠绕在腕上的银色链子取下来，塞进男人的掌心，“Allen，礼物。”
　　陶亚伦看了看，“阿舜，你应该把你这么出色的品味分我一点点。”
　　欧阳舜轻笑，斜睨着凤眼，“你啊，是孺子不可教！”
　　“你就知道占我便宜，哎……”陶亚伦假装可怜，将链子扣到脖子上，还委屈地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走到不远处的沙发坐下，看着会场穿梭的人们，一时竟陷入沉默。
　　他们之间，是不应该这样的呵。
　　欧阳舜苦笑，连那股子默契，竟也消失了吗？
　　最终还是陶亚伦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阿舜，这一个月你去哪了？我都联系不到你。”
　　“嗯，在夏威夷。”欧阳舜的声音闷闷的，他看着自己的手心，觉得有点苦涩。
　　“对不起，我……”陶亚伦道歉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即被一只修长的手捂住了嘴。
　　“都过去了，不是吗？”眼前的男人侧身看着他，眼睛里有着难懂的波纹。
　　陶亚伦愣愣地点了点头，心里有着浓浓的不舍。
　　是自己对不起他呵，因为我的自私，害他这么痛苦。
　　欧阳舜轻笑，摄魂夺魄的那种，放开了手，深深地看着他。
　　“你们幸福吗？”
　　“我……”陶亚伦的话堵在喉咙里，被他眼里决绝的痛苦给摄住，什么都说不出口。
　　“回答我，Allen，你们幸福吗？”
　　拗不过他的固执，陶亚伦涩涩地，“对，很幸福。”
　　面前的男人闭上了眼睛，遮住眼里的湿意，回过头不断呢喃着，“那就好，幸福就好，那就好……”
　　他把脸迈进掌心里，柔顺的长发散下，就快垂到地上，也将他紧紧包裹住，略显单薄的身影显得无比的寂寞，陶亚伦伸了伸手想去触碰他，可又不敢，觉得这个男人一下子离自己好远好远。
　　心里酸酸的，僵在半空的手突然被一双略显冰凉的大手给握住，陶亚伦抬起头，身前高大的男人看着他，摇了摇头。
　　男人手上使力，示意他跟自己一起离开，陶亚伦起了身，又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埋着头的美丽男子，叹了口气，任男人牵着自己的手一起走了。
　　“皓天，我还是去看看阿舜吧，我担心他……”
　　“不要，让他一个人静静，他会想通的。”不爱讲话的男人拥着爱人的肩，语气坚定。
　　“可是我……”陶亚伦仍是一脸担忧。
　　“相信我，他现在需要的，绝不会是你。”
　　“我从没想到，会伤他这么深。”
　　“后悔吗？”
　　“嗯，有点。”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陶亚伦笑了笑，深深锁住男人黑曜石般的眼珠，“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耳边优雅的乐声仿佛变成了最嘈杂的噪音，欧阳舜把自己困在一小方暗色的世界里，心痛得无法呼吸。
　　Allen，答应我，一定要幸福。
　　这样，我才能安心离开你的世界。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眼前的湿意也越来越浓重，欧阳舜握紧了拳，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一双有力的胳膊轻轻拥住了他，力道不大，却坚定。
　　欧阳舜任他带着离开会场，感觉到微凉的冷意，挣开对方的怀抱，向前走了几步，倚在栏杆上俯瞰纽约的夜色。
　　万年表情不变的自由女神举着火炬直直地站着，欧阳舜深吸一口凉爽的空气，觉得情绪好多了。
　　转过身，毫不意外地看见对方探究的双眼。
　　凤眼微眯，不在乎地笑笑，欧阳舜将手插进黑亮的长发，一直滑到发梢，迎着对方的眼睛，“没错，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对方没有讲话，左脚迈了一步，又退了回去。
　　欧阳舜挑眉看了他一眼，绕过他打算回去，右手却被猛地抓住。
　　“放手，韩总裁。”回头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大手，欧阳舜声音里冰得没有一丝温度。
　　“跟我走。”对方也很坚持，说不出原因，只是不想再让他人面对那个人。
　　欧阳舜没有讲话，没有温度的眼睛看着他，对方被他眼中不顾一切的坚持给摄住，竟缓缓松开了手。
　　见他放手，欧阳舜长腿一迈，毫不留恋地打算离去。
　　“你还要进去做什么？”
　　欧阳舜的背影顿了顿，并没有回头，“我还没有对他说，生日快乐。”说完，身影融入了柔和的灯光，消失不见了。
　　阳台上，韩啸就这么愣愣地看着里面，最终，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第四章

　　“宝贝，晚上想吃什么？法国餐好不好？”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绝对会以为是一对热恋的情人一场邀约的开始，但现在拿着手机皱着眉头的男人可不这么想。
　　“韩、总、裁，我想你忘记了我们并不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欧阳舜硬是挤出了一句话。
　　“No ,no ,no ，宝贝，我还记得你躺在我身下呻吟时候的娇美模样哦，难道这么快你就想抛弃老公了？”对方完全不介意他语气中的疏离，愈说愈露骨。
　　“韩啸，你不要太过分！”欧阳舜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怒吼出声。
　　“这样吧，宝贝，晚上我去你的公寓接你，说起来，我好像从来都没去过你家。”完全忽略了他的怒意。
　　我这是作了什么孽了？欧阳舜抚着额头，悲哀地想。
　　“随你的便，要是你找得到的话！”欧阳舜认命地断了通话，立马按了关机。
　　不管他韩啸有多神通广大，别人的私宅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吧？欧阳舜撇撇嘴，轻蔑地冷哼一声，埋头继续作图。
　　要是他知道电话那头的男人盯着手机，笑得有多得逞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自信了。
　　哎……为美人哀叹。
　　欧阳舜直到晚上十点才回家，他住在曼哈顿一处很平民化的公寓里，房子不大，也极不显眼。
　　他拥有自己的建筑事务所，在纽约也算小有名气，手下网罗了不少精英设计师，在这个奢华的城市是个不折不扣的社会精英人士。不过，他不喜欢这种虚虚实实的东西，自己给自己打工最自在，他有实力，有才学，所以什么都不怕。
　　最近一直加班，出去半个月，在家又窝了近半个月，手上堆的case史无前例的爆满，秘书Susan天天在他耳根子边念叨，他不胜其烦，索性一起处理，略有成果，文件夹中的档案一个接着一个的减少，一个个现代感十足的图稿在自己的笔下诞生，欧阳舜觉得自己是天生老妈子命，活该劳碌。
　　好像曾经有人这么形容过自己呢，欧阳舜甩上车门，将脑子里凌乱的思绪一并甩开。
　　开门，开灯，换鞋。重复着每天必经的程序，欧阳舜觉得索然无味，打了个哈欠，确实累了。
　　“皇后，你在哪里，皇后？”话音刚落，一团黑色的球状物从沙发的靠垫里钻出来，飞快地冲到他的脚边，咬着他的裤脚。
　　“皇后，饿了吧？”欧阳舜弯腰将肥硕的胖猫抱在怀里，利索地到厨房开柜寻找食物。
　　直到将猫食倒在他家皇后专用的碗里，胖猫才松开咬着他衣服的利牙，呜呜地吃了起来。
　　“小心噎着。”欧阳舜摸摸胖猫圆圆的脑袋，柔柔地笑了，站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他扶着墙壁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晚上也什么都没吃，难怪低血糖的毛病要犯。
　　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懒得再倒到杯子里，欧阳舜拔了密封口，捧着500ml的大盒子喝了一口。
　　回到客厅开了电视，而里面的内容却吸引不了他的目光。欧阳舜把自己扔到柔软的沙发里，又喝了几口牛奶，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被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欧阳舜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瞥见电视上已经十一点多了，揉揉发涨的脑袋，小心地将吃饱喝足窝在自己怀里的胖猫安置好，眯着一双眼过去开门。
　　而等他看清门外的人后，困意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啸斜倚在墙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欧阳舜真的快被他打败了，就不能让自己安生一会吗？
　　“欧，没有什么我查不到的哦。”韩啸魔术般地从身后抽出一枝香槟玫瑰，递到他眼前。
　　天，这么晚了他还有心思搞浪漫？欧阳舜心里烦躁不堪，只想早点睡觉。
　　“好了，现在你知道我住哪里了，可以回去了吧？”欧阳舜不理会那花，就要把门关上。
　　“我们上午可不是这么约定的哦。”韩啸抵着门，仗着自己力气大硬是挤进了屋内。
　　回头看着美人一脸戒备，韩啸轻笑，他还真是有趣呢，可以跟自己缠绵悱恻，也可以转眼翻脸不认人，就好比现在这样，不过这样，却更加挑起了他的征服欲。
　　“我们出去吃晚饭吧？”韩啸拉着他的手，作势就要开门出去。
　　“你疯了？现在几点钟出去吃晚饭？”欧阳舜睁大凤眼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这男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大半夜跑到别人家，为了要拉别人出去吃晚饭？
　　“你还没吃嘛，这样对胃不好。”
　　“谁说我没吃了？”如果几口牛奶算的话。
　　“我看着你回来，手里没有带食物，而且那么晚了，你肯定也不会自己做饭，所以……”而且他早料定，他不会吃完了才回来。
　　“你究竟什么时候过来的？”欧阳舜满脸黑线。
　　“六点多吧，说好了来接你的。”
　　“你……”居然等了这么久都没走？欧阳舜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此时脸上竟显得有些憨厚的表情，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别过脸不看他，某人有些尴尬。
　　“一开始怕打扰你休息不敢上来，不过看你灯一直没关，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来敲门了。”知道美人已经被罪恶感包围了，韩啸继续打苦情牌。
　　“要是你实在是累了的话，那就算了吧，你先休息，我就随便吃点好了，晚饭没吃，还真有点饿呢。”松开他的手，韩啸对他温柔地笑，转身离开。
　　果然，在触到门把时，听见了美人的声音，“等等！”
　　嘴角有奸计得逞的坏笑，转过脸时，已经是一脸迷惑。
　　“我换件衣服，你等我一下！”欧阳舜扔下这一句话，低着头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刚下楼，欧阳舜看到楼下空地上极拉风的黑色迈巴赫时，嘴张成了O型。
　　这么引人注目的车一直停在自己楼下，而他回来时竟然没发现，看在，最近真的是太累了。
　　由着男人牵起自己的手被安置在副驾驶座上，欧阳舜不想挣开，也许是太懒，也许是太累，总归，今晚他不想拒他与千里之外。
　　韩啸绕回驾驶座的时候，美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选了张Jazz乐的CD，又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一点，韩啸俯身去替他检查安全带有没有绑好，抬头，在他的唇上悄悄落下一吻。
　　欧阳舜皱了皱眉，并没有睁开眼睛。
　　韩啸看着他绝美的容颜轻笑，撩起他的发丝放到唇边轻吻，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发动了引擎。
　　车子开得很慢，而车内又过于安静舒服，所以没开出多久，欧阳舜就睡着了。
　　华丽的迈巴赫停在早就包好，深夜仍未关门的高档法国餐厅前，韩啸关了引擎，侧着头趴在方向盘上看着身边睡得正香的美人。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阴影，看来最近累坏了。
　　欧，你有多少秘密呢？
　　他的眼睛闪烁不定，写着太多太多意味不明的东西。
　　欧阳舜的头动了动，嘴里嗫嚅了些什么。
　　韩啸仍是这样，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
　　欧……

　　第五章

　　欧阳舜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睡在熟悉的床铺上。
　　还尚未完全清醒的脑袋朦朦胧胧，欧阳舜坐直身体，惊醒被子上的黑色肉球，肉球不满地“唔”了一声，碧绿的眼睛慵懒地瞪着他。
　　“对不起，皇后。”欧阳舜吐吐舌头，看见他家皇后又闭上眼睛了，才小心翼翼地掀被下床。
　　不想去深究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知道，原因很明了。
　　打了个哈欠，将凌乱的长发拨到脑后，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待他洗完澡，擦着头发回到卧室，床头的手机像算好了似地响了起来。
　　欢快的蓝色狂想曲充斥整个房间，惹得床上的肉球又呜呜出声。
　　欧阳舜一刻不敢怠慢地抓起手机，按下接听，冲出房间关上门，才把它放到耳边。
　　“宝贝，睡得好吗？”对方好听的男中音带着浅浅的笑意，欧阳舜不由自主勾起了嘴角。
　　随性地走到冰箱前，用头跟肩膀夹着手机，欧阳舜拿出冰水，走到餐桌上拿起一个杯子倒满，喝了一口才回答，“还行。”
　　对方没有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生气，声音仍然温柔磁性得像能滴出水来，“那就好。”
　　欧阳舜又喝了一口水，没有讲话，对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坐回沙发里，打开电视，里面播放着早间新闻。
　　“晚上有空吗？”到底还是韩啸先开口。
　　欧阳舜无声地笑了笑，秀美的眉毛微微上挑，“嗯。”
　　“六点钟去接你，好吗？”对方的声音变得轻快，他没有再推拒，是个好兆头。
　　欧阳舜没有应声，对方仿佛早就习惯，“最近你加班太多了，不要太早去上班，好好休息一会儿，自己当老板，该翘班就翘班，没什么好犹豫的。”
　　欧阳舜忍不住轻笑，他也是自己当老板的吧？如果也是这么率性而为，不知道他的公司是怎么在华尔街那个吃人的地方存活下去的。
　　“记得要吃早饭，你有低血糖，不要又染上胃病。”还在喋喋不休。
　　“还有，……”
　　“我知道了。”欧阳舜忍不住了，开口打断他。
　　“呵呵，”电话那头的韩啸低低地笑出声音，仿佛已经能看见他的小美人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表情了，“那，晚上见。”
　　欧阳舜抿着唇，过了好久，才轻轻地“哦”了一声。
　　刚想挂断手机，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声音，“欧，照顾好自己。”
　　欧阳舜愣了一下，被这简单的一句话搞得有点心神不宁，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立马挂了手机。
　　真是别扭的性子啊！韩啸摇了摇头，挂了电话。
　　欧阳舜一出现在这里，立马拉下了脸。
　　所谓的慈善拍卖会，往往都是富人比富最好的选择。
　　一室的金碧辉煌，掩饰不住的纸醉金迷，欧阳舜不喜欢，暗暗皱着眉，还得保持风度地应付一堆搭讪者。
　　韩啸，你个混蛋！
　　欧阳舜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狠狠剜了不远处游刃有余地和一位女士交谈的高大男人一眼。
　　要是知道他晚上会把自己带来这里，他长达一天的罪恶感早就该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他觉得自己像那几个即将被展出的商品一样被众人品头论足着，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投在他身上的视线里有欲望、有艳羡、有估量，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从来不知道韩啸也会出现在这种无聊的公共场合，这跟传闻太不一样，他太不了解他。
　　想到这里，欧阳舜脸上不自在的笑容变冷。
　　是啊，我跟他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会白痴到陪那个白痴男人出席这种场合？
　　越想越冷静，不过是个大献殷勤的男人，跟以往的追求者没有什么差别，更讨好的、更缠人的他都见过，为何会对他差别对待？
　　欧阳舜，你脑子进水了？
　　郁闷的双瞳逐渐变得清冷，喝了口酒，恢复平时那满不在乎的笑容。
　　做风险投资，最重要的就是人际关系，在这个变幻无常的世界里，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谁是下一个赢家。
　　韩啸能在华尔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靠的不仅仅是卓越的商业眼光。
　　外界传闻他作风大胆，专挑跌到谷底的股票和濒临破产的公司下手，看走眼的几率极低，是个不可多得的商界奇才。
　　他白手起家，从默默无闻到声名鹊起，上流社会的人瞧不起他，却又极欲巴结他，诋毁他的同时又不得不赞美他。
　　所以说，人，永远是矛盾的动物。
　　韩啸一直保持着微笑跟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应酬着，眼神却时不时飘到那个美丽的发光体上。
　　他想试着让他融入自己的生活，所以今天就把他带来了这里，或许有点冲动，有点操之过急，但他并不后悔。
　　让公众先认可他，不管他愿不愿意，至少他百口莫辩了吧？
　　欧，为了让你留在我的身边，原谅我的不择手段哦。
　　他对于自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绝对独一无二的存在。
　　韩啸礼貌地对正在交谈的人报以微笑，视线却不在对方身上，那过于深邃的目光中波澜起伏。
　　两个人的目光穿过人群相会，一个清冷，一个深邃，却都各怀心思。

　　第六章

　　拍卖会就要正式开始，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韩啸一手执着酒杯，一手自然地圈着欧阳舜的腰，自得其乐地欣赏旁人羡慕的眼光。
　　“听着，再不把你的爪子拿开，过会我剁了它。”欧阳舜嘴角抽搐，又不好当众发飙，偷偷踩了某人一脚。
　　“唔，欧，你下脚可真狠。”韩啸吃痛，但表情不变。
　　“自找的！”某人毫无愧色，眼角非常快活地弯了起来。
　　韩啸低头看了看他，又摇了摇头，吃豆腐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出席今晚的拍卖会。本次的拍卖会由XX集团奥利佛总裁的夫人海伦女士主办，全部展品都是由各位热衷于慈善事业的人士捐出，而今晚的拍卖所得，将全部用于台风受灾地区的家园重建工作，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海伦女士！”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前排一位衣着素雅却不失贵气的中年女士转身对大家鞠了一躬，随后，全场爆发出阵阵掌声。
　　欧阳舜一边鼓掌，一边仰头对身边的男人说，“想不到韩总裁对公益事业也很热衷啊，我还真没看出来。”
　　“嗯，是经常出席，不过买得不多。”好像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韩啸低下头，温柔地看着他。
　　“切……”欧阳舜被他肉麻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抖掉一身鸡皮疙瘩回过头。
　　“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是由海伦女士捐出的蓝宝石项链‘沉睡之眼’。”漂亮的模特推上一辆小车，拍卖师走到车边，掀开上面的黑丝绒布，一条华贵的蓝宝石项链随即映入众人眼帘。
　　“这条项链是由著名的珠宝设计师米歇尔?威尔小姐所设计，耀眼的蓝宝石配上同样价值不菲的钻石镶边，尽显尊贵气质。我相信，无论是送给妻子，还是送给母亲，这都是非常有品位的礼物。它的起拍价是50万美元……”
　　“唔，好闪。”欧阳舜打了个哈欠，被前面金光闪闪的珠宝给刺到了。
　　“喜欢？”身边的男人观察着他的反应，笑着问。
　　这种俗不可耐的东西就你喜欢！欧阳舜翻了个白眼，不睬他。
　　呵呵，韩啸的手在他的腰上抚了两下，立马招来了美人狠狠的一瞪。
　　欧阳舜实在是想不通这种无聊到一定境界的场合怎会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为了慈善事业？恐怕也不尽然吧，至少他身边这位不怀好意的绝对不是为了这个目的。
　　已经数不清打了多少个哈欠了，逃了一天的班还是觉得累，果然人一松散下来就会懒病发作。
　　想到这里，欧阳舜偷偷伸手，在怂恿自己翘班的罪魁祸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听见他吃痛的闷哼声，突然心情大爽，嘴角也情不自禁地上翘。
　　怎么又惹到这个祖宗了？
　　韩啸无奈了……
　　“下面这件拍品是由CV公司的总裁韩啸先生捐出的青花瓷碗。韩总裁的故乡是古老的中国，所以他对中国的文化一直有着很深厚的感情，这件青花作品制作于明朝，经历了几百年的风尘仍不见一丝瑕疵，实乃一件精致至极的艺术品……”拍卖师掀开黑丝绒布，一个精美绝伦的瓷碗正置于柔软的绒布上，白色的碗壁与黑色的绒布形成鲜明的对比，在灯光的映衬下竟透出珍珠般的光芒。
　　“起拍价是100万美元……”很快就有人应价了。
　　“嗯。”欧阳舜的目光紧盯着那个碗，眼里写着欣赏。
　　“想不到韩总裁也有这么好的收藏，真是难得。”将目光从拍品上收回来，欧阳舜仰起头，揶揄地看着它原本的主人。
　　“呵呵。”韩啸但笑不语，只是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香槟。
　　价格被抬得很快，不多时就已经达到了300万，刚刚举手的男人一脸志得意满，显然是没人再跟他争了。
　　拍卖师满脸堆笑，对这个价位是相当满意，“那好，300万一次，300万两次，300万三次……”成交二字还没说出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500万。”
　　人群中开始小声的议论，300万已经是个非常高的价位了，500万买一个瓷器那是万万不划算的。
　　拍卖师也愣了，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个人怀里拥着一个绝色的男子，右手懒懒地举着，脸上的笑容也透着股慵懒的味道。
　　“怎么？”韩啸看着拍卖师，催促着。
　　“啊，对不起！”拍卖师这才回过神来，“韩总裁出价500万，有没有比这个价位更高的？”
　　刚刚那个男人抿着嘴看着韩啸，满脸轻蔑，透过他的嘴型可以看出他说了句“暴发户。”
　　韩啸满不在乎地回看着他，甚至还对他举了举酒杯。
　　欧阳舜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脸色复杂。
　　成功用天价拍回了自己原来的物品，韩啸再次成为全场的焦点。
　　台上的拍卖师也忍不住问，“韩总裁，您怎么会把这件瓷器又买回去呢？”
　　韩啸没有回答，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儿，这才说道，“我们家宝贝觉得还是不要给别人的好，何况，对于慈善事业，我也想多进一份力。”
　　“啊……”拍卖师一对上那张绝艳的脸，很难再收回视线，怎么、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还是个男人？
　　全场的议论声更大，甚至有点肆无忌惮，都在揣测着一流建筑设计师和华尔街天才的关系。
　　欧阳舜觉得自己的脑袋晕晕的，不是感动，而是气的！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跟那个混蛋“有一腿”了！
　　Shit，恐怕这才是他今晚的目的吧？
　　这个阴险的男人！
　　某人招摇的迈巴赫上。
　　韩啸将手中的盒子递给副驾驶座上全身都在冒黑烟的男子。
　　“欧，我知道你喜欢的。”
　　“欧，你就收下吧。”
　　“宝贝，我今晚真的不是故意的。”才怪。
　　“宝贝……”
　　称呼从欧换到宝贝，再从宝贝换到欧，这股无赖劲令人叹为观止。
　　欧阳舜觉得自己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一层，终于，抬起了头。
　　他对着他笑，倾国倾城的那种。
　　韩啸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谢谢。”修长的五指接过木制的盒子，还有意无意地在他的手上抚了两下。
　　韩啸心中一动，两人关系是质的飞跃啊质的飞跃！
　　抬起手想捧过美人的脸好好亲一亲，却在听见他后面的一句话而僵在了那里。
　　“给我们家皇后做饭碗再合适不过了。”
　　呃……

　　第七章

　　修长的手指在素白的纸上酣畅淋漓地游走，铅笔的痕迹勾勒出水泥森林晚霞下的丽影。
　　欧阳舜放下手里的笔，仔细端详了一番面前的素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矮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一个人慵懒的周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满足地叹了口气，欧阳舜向后靠进藤椅里，双手捧着咖啡杯闭上了眼。
　　此时，阳台上身型修长的男子长发盘在脑后，更添一股阴柔的清丽，绝色的脸上带着舒适的笑意，很是满足于当下的惬意，夕阳的余晖在他身上洒下一层金色的光芒，这番景象像一幅出自大师之手的油画作品，宁静而优雅。
　　突兀的门铃声打断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欧阳舜的眉头猛地皱起，这个时间会来的，肯定是……
　　冷哼一声不予理会。
　　“铃……”
　　还让不让人活了？
　　欧阳舜的火气唰的冒了上去，好吧，你狠！
　　气鼓鼓的跑过去开门，果然。
　　翻了个白眼，欧阳舜松了门把，踱到沙发边抄起一个抱枕倒进了柔软的真皮里。
　　反正就算怎么阻止，这个人都有办法进来，索性就不去管他了。
　　韩啸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闹别扭的美人，自嘲地一笑。
　　何时自己变得这么不要脸了？别人推拒得那么厉害，还是乐此不疲地凑过来？
　　欧，遇上你真不知道是我的幸运，还是我的不幸。
　　半天没听到声响，欧阳舜终于憋不住了，从沙发里探出头来，一转身就看见一张笑容满面的俊颜。
　　笑什么笑？就你笑得好看？
　　欧阳舜被他灼热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面色都开始泛上了不自然的潮红。
　　“哎，我该拿你怎么办？”上方的男人突然叹了口气，抱着他的肩膀压在了他的身上。
　　“喂，你！”欧阳舜被压得倒回了沙发上，惊呼出声。
　　“宝贝，不要动，让我靠一会，我好累。”韩啸的声音里有着很深的倦意，压在他的肩窝里贪婪地汲取着他的味道。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正常，欧阳舜原本抵着他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你怎么了？”难得平静的语气，像是询问朋友一般。
　　“嗯。”韩啸的头动了动，“最近有个家伙在跟我对着干，专门哄抬我看准的股票，我怀疑出了内鬼。”
　　他很少跟他说起他公司的事情，看来这次出的问题肯定不小。
　　“你……”一根手指精准地封住了他的唇，阻止了他接下去的话。
　　“不要怀疑你老公的能力。”
　　“你！”欧阳舜被“老公”这个词给激怒了，抓着他的肩想要将他翻过去。
　　“不要动。”压在身上的男人在他的脖颈处亲了一口，“我已经两天没睡了，让我睡会，乖。”
　　欧阳舜被压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但也许是被这个永远都显得无所不能的男人语气里难得的倦怠给摄住了，难得听话了一次。
　　也许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个男人的存在了吧？
　　他的方式霸道，强硬，不管不顾他的拒绝，依然执着地要介入自己的生活。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可是，他还没有准备好一场新的恋爱。
　　想起Allen，心还是会痛。
　　他知道，他对那个人，还有着割舍不掉的爱恋。
　　所以，韩啸，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
　　我的心里有别人，这对于你，并不公平。
　　原谅我的自私，这样的选择于你，才是最好的。
　　韩啸甫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对碧绿的眼眸。
　　一团黑色的肉球压在他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韩啸感觉了一下，还真重。
　　“你就是皇后吧？”拿500万的古董当饭碗的家伙。
　　打了个哈欠，没有反应。
　　韩啸觉得自己有种被猫忽视的感觉。
　　他将皇后抱起来放到一边，那肥猫居然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真冷淡啊……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男人穿围裙可以那么可爱。
　　韩啸倚在墙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正在拌沙拉的男子。
　　听见他的脚步声，男子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珠都没动一下，依然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欧，你在为我洗手作羹汤吗？”韩啸走过去，搂住男子的腰，将头搁在他的肩上。
　　“洗手，马上能吃了。”语气冷淡。
　　“其实我更想吃你……”嘴唇不怀好意地在他的脖子上摩挲着，大有扶摇直上，含住别人双唇的态势。
　　欧阳舜没有讲话，放下手中的透明容器，右手向琉璃台上摸去。
　　韩啸眼尖，发现他手中的东西后，立马放开他，悻悻地洗手去了。
　　真狠，菜刀都拿来了，真狠。
　　“欧，想不到你的手艺这么好，作为你的老公，我太荣幸了。”韩啸一边切着盘中的牛排，一边赞美对面的美人。
　　欧阳舜头都没抬，执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里面紫红色的液体。
　　“喝葡萄汁都能这么优雅，不愧是我的欧。”韩啸怎么看怎么觉得对面人儿的动作性感，特别是他咽下口中的液体，喉结滚动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快变狼嚎叫了。
　　仔细想想，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纾解欲望了。
　　相信欧也是。
　　那么，今晚……
　　嘿嘿……
　　欧阳舜感觉到一股绿幽幽的眼神盯着自己，不紧不慢地看了过去。
　　那个吃得开心的男人眼里闪烁着兴奋，还有暗示。
　　“明天我得到洛杉矶去出差，韩总裁吃完以后就请回吧。”
　　“欧……”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韩啸愣愣地，有点委屈。
　　“我的话韩总裁已经听得非常清楚了吧，我明早还得早起，就不奉陪了。”说着，人已经站起了身，“对了，走的时候别忘了锁门。”
　　“啊……？”韩啸双眼茫然，只能发出这一个音。
　　“皇后，走，我们去睡觉了。”
　　欧阳舜回过身，嘴角再也控制不住地弯了起来，胖猫听见他的话，懒洋洋地跟在他身后回房。
　　韩啸突然觉得，自己好羡慕那只肥猫。

　　第八章

　　爱上一个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你爱的那个人，永远也不会爱上你，你又会怎么办？
　　一个理智的人，会将一切锁住，包括，锁住自己的心。
　　而欧阳舜，正是一个理智的人。
　　又在一个静谧到让人害怕的夜里醒来，注定又是一个无眠的夜。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想他想到心痛了。
　　以为可以放得开，但是他知道，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披着睡袍走到窗边，清清冷冷的月光洒在身上，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欧阳舜燃起一根烟，低头看着不夜城七彩的霓虹，烟雾缭绕中，看不清楚表情。
　　他不是个女人，做不来哭哭闹闹那一套，只能在无人的夜里自己疗伤。
　　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好。堵在心口的一句话，啃噬着，痛苦着，也伤害着。
　　我只要能看着你就好。
　　他的心现在还容不下旁人。
　　所以，有些人，不得不伤害。
　　洛杉矶回来的飞机上，欧阳舜结识了一个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
　　男孩有拉丁血统，漂亮而性感。
　　欧阳舜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君子，被人搭讪，被人示好也是常有的事，随性而为惯了，所以美好的一夜情来得也理所当然。
　　那晚，他搂着怀中因□而染上红晕的男孩，宣泄了近两个月的欲望。
　　床下散落的衣物中，蓝色狂想曲的乐声伴随着男孩的呻吟此起彼伏，欧阳舜没有停止身下的律动，心里却觉得异常烦乱。
　　终于，铃声停止了，所有的激情也像被画上了句点，欧阳舜闷哼一声，从男孩身体里退了出来。
　　他知道是谁打的，除了他，没人会在自己回来的第一天不断地骚扰自己。
　　这一个星期，拒接他的手机，不回他的电子邮件，断绝了跟他的一切联系，他应该，会放弃了吧？
　　欧阳舜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喘着气，累得什么都不愿去想。
　　韩啸，希望，你会放弃。
　　清晨，一向喧嚣的纽约城还被包裹在一片薄薄的雾气当中。
　　欧阳舜几乎一夜没睡，宾馆的床远没有家里来得舒服，他微眯着眼睛，也不知道皇后怎么样了，保姆有没有按时来给它喂饭？
　　脑子里零零碎碎充斥了很多东西，风有点凉，他裹了裹身上的风衣。
　　走到自家公寓下面，在看见空地上那辆熟悉的迈巴赫的时候微微顿了下脚步。
　　但仅仅是一下，他没有迟疑，径自往楼道走去。
　　一身黑衣，双手插在袋中，高高立着领子的欧阳舜，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胳膊就被一只大手抓住。
　　“你昨晚去哪了？！”一向温柔的语调里充满了隐忍的怒气，欧阳舜的眸色闪了闪，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我他妈的问你昨晚去哪了！”男人的语调上扬，扯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地将他从台阶上拉了下来。
　　欧阳舜冷冷地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中燃烧的火焰，慢慢地说了一句，“放手。”
　　“你他妈的又闹什么别扭？啊？”见着他的反应，韩啸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地宣泄了出来，“电话不接，电邮不回！该死的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啊？昨晚为了找你，我差点没把纽约城给掀过来！”
　　欧阳舜默默地承受男人的怒吼，等他骂完了，才冷冷地开口，“说完了？”
　　“你……”韩啸愣了，没想到他的反应会是这样。
　　“韩总裁，请放手。”还是那句话，见他没有反应，欧阳舜用另一只手拨开了那只钳制住自己的大手。
　　长痛不如短痛，即是迟早要来，请别怪我的无情。
　　不再看他，欧阳舜背对他，打算上楼。
　　嗯，头好像更晕了，他需要休息。
　　“你到底什么意思？”身后的男人突然开口，欧阳舜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耍我吗？”韩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想不通离开前还为他做饭的人怎么短短一个星期就可以翻脸不认人。
　　欧阳舜回过头，直直地看着他，“我想我从来没有示意过韩总裁什么。”
　　“你的意思是，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一厢情愿？”韩啸看着他，语气里有自嘲。
　　“我想，是的。”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回过身，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以后，还请韩总裁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对不起，我无意要伤害你，可是你的温柔，却让我渐渐招架不住，你出现的时机不对，而我现在只想要一个人。
　　一个人。
　　深吸一口气，欧阳舜慢慢地向楼上走去。
　　安静的空气中，脚步声清晰到刺耳，而每一下都像重重踩上了韩啸的心。
　　这么久以来，不是看不懂你的推拒，但始终还是以为你的心里是有我的。
　　你对我笑，对我发脾气，对我使性子，甚至做饭给我吃，我原以为，你已经开始慢慢接受我了。
　　原来是我的自作多情呵。
　　自作多情……
　　“欧，我只问你，在你心里，对我真的没有一点点的感觉吗？”韩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心里涩得像是要窒息般。
　　楼梯上的人没有回答，甚至连片刻迟疑都没有，继续往楼上走去，只留下脚步声不断地在回荡。

　　第九章

　　这些天来，韩啸的电话像是洪水般地打进来，直至换了号码才稍微清净点。
　　还，放不开吗？
　　欧阳舒笑得苦涩，那天他落寞的背影竟萦绕在他心里好几天，心里那股酸酸的感觉怎么也排解不去。
　　空荡的房子里少了那人的身影，电话里少了那人的喋喋不休，没有人时不时送上香槟玫瑰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礼物，寻找各种借口拉自己一起出去吃饭……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欧阳舜痛恨自己的没出息，竟还会想起他。
　　最近，好像做什么都没精神。
　　结束了手上的图稿，欧阳舜打了个哈欠，躺进厚重的皮椅里。
　　“Susan，麻烦给我一杯曼特宁。”按下内线电话，欧阳舜懒懒的说了一句。
　　不多会，金发碧眼的养眼秘书就送来了一杯香味四溢的咖啡。
　　“嗯，真香。”欧阳舜眯起眼喝了一口，“我突然觉得，你的手艺跟Allen的助手安娜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诶。”
　　Susan翻了个白眼，有哪个女人乐意听到这样的“恭维”的？Boss什么都好，就是太难讨人欢心，所以人缘奇差。
　　“Boss，外面的一堆花你究竟是打算怎么处理，我们都快被折腾死了。”Susan语气里透着无奈，美丽的花朵固然会使人心情愉快，但要是真的泡在“花海”里，那感觉可真不好受。
　　“扔了。”怎么？又开始送花了？没有意识到心里那丝甜意，欧阳舜眼都不抬，无所谓地说。
　　你是无所谓，吩咐一声以后什么礼物都不许送到里面来就万事大吉，我们嘞？我们嘞？
　　Susan恶狠狠地看着一派悠闲的老板，虽然不知道送花的人长什么样，但要是有个人对自己这么痴心，自己恐怕早就投入对方怀抱了，真是猜不透他的想法，失恋了也不需要掐断所有恋爱的可能啊。
　　有时候Boss别扭的性子真不是旁人可以忍受的。
　　神秘送花人，你自求多福吧！
　　“对了，”已经走到门口的Susan突然回头，“心情不好的话就去中央公园坐坐吧，最近德拉科特剧院有新剧哦。”
　　欧阳舜停止了手下搅拌咖啡的动作，谁说我心情不好了？
　　好吧，我承认我够无聊。
　　拿着一张地图站在中央公园里，连欧阳舜都不得不佩服自己没事找事。
　　周末，居然没有窝在家里，真是不正常。
　　欧阳舜苦笑着摇了摇头。
　　喧闹的纽约城难得有一个幽静的所在，而中央公园就是忙里偷闲最好的选择。
　　“先生，要加入吗？”一群穿着运动装的年轻人从他身边跑过，当中一个女孩子慢下了脚步，活力十足地问他。
　　“嗯？”欧阳舜有点茫然，问我吗？
　　“看您心情不好，运动会使人变快乐哦。”女孩子径自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加入了跑步的行列。
　　怎么谁都会觉得他心情不好？
　　欧阳舜机械地回应跟他打招呼的慢跑者们，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先生，快乐点，您笑起来很好看哦。”刚刚的女孩子拍拍他，说完后又跑到了前面继续领头。
　　欧阳舜摇着头笑了笑，不跟小女孩一般计较。
　　“Everyone，接下来是自行车，大家跟上哦！”近一个小时的慢跑，连平时甚少运动的欧阳舜都没觉得累。路边停了很多山地车，领头的女孩子停下来，拍拍手，招呼大家骑车。
　　自打大学有了自己的车以后，好像都没骑过这种人力车呢。感受风吹在脸上舒服的触觉，欧阳舜发丝轻扬，嘴角都不自觉地牵了起来。
　　就这样跟着一群运动爱好者度过了半天的时间，从跑步到山地车，然后是划船、旱冰，他一年的运动量也就这些吧？
　　告别了他们，欧阳舜双手插在口袋里继续走，心里的阴郁却一扫而空。
　　“先生，要加入吗？”熟悉的台词，欧阳舜情不自禁止住了脚步。
　　路旁的草地上，一个四口家庭正在烤肉。
　　确实，有点饿了。
　　“Why not？”
　　欧阳舜笑了笑，走到餐布处，从女主人手里拿过几串生肉，来到烤箱处帮男主人一起烤肉。
　　“大哥哥，你烤的肉比爸爸好吃！”狼吞虎咽的小男孩晶亮的棕色眼珠扑闪扑闪地看着欧阳舜，一脸崇拜。
　　“哥！这块是我的！别抢！”而一旁的小女孩猛地扑到小男孩身上，抓住他手里的竹签不放，小男孩也不示弱，死攥着不放手。
　　“汤姆，不许欺负妹妹！”女主人拉下脸来，不高兴地对着男孩。
　　“明明是她不对。”小男孩嘟哝着，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肉给她。
　　小女孩眉飞色舞，还对着小男孩做鬼脸。
　　欧阳舜一直保持着微笑，对着这么可爱的孩子，谁能不快乐呢？
　　午餐结束后，欧阳舜帮着他们将烤箱搬进车里，站在车后跟不住把头探出窗户的孩子道别。
　　小孩子很舍不得他，甚至还硬拉着他要他跟他们一起回家。
　　欧阳舜哭笑不得，各在他们脸上亲了一口他们才放手。
　　嗯，偶尔出来走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下午的露天剧院，上演着欧洲最新的马戏。
　　被夸张的表演逗得大笑不止，一身黑衣的美人也不再那么有距离感了。
　　表演结束的时候，太阳早就被月亮取代。
　　欧阳舜坐在观众席上，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噙着一抹笑容离开了。
　　注视着那个逐渐消失的背影，被阴影遮住的座位上，一个男人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明天中央公园的马戏可以取消了。”期望的那个人已经看过了。
　　欧，希望今天一天的安排，可以让你快乐点。
　　男人的眼神深邃得望不到底，直至一直站在远处的秘书走到他身边喊了声“老板”，他才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第十章

　　不难发现，过了一个周末，Boss的心情明显变好了。
　　Susan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到欧阳舜的面前。
　　“和XX公司罗董事的会面安排在下午三点，可以吗？”
　　“嗯。”欧阳舜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状似无心地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Susan三根黑线，瞄了一眼屏幕，又瞄了一眼那个一脸认真的男人。
　　呃……好吧，继续玩你的纸牌吧。
　　简单地吃了个便当做午饭，喝了口水，手机却响了起来。
　　欧阳舜拿过桌上的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
　　“欧阳先生吗？不好了，您快回来吧！”对方的声音很焦急，隐隐还带着哭腔，欧阳舜听出是他请来照顾皇后的琼斯太太。
　　一想到皇后，他的语气也紧张了起来。
　　“是不是皇后出什么事了？”
　　“我、我不知道，它、我，我刚刚……”对面抽泣的声音越来越明显，激动的语调无法清晰地表达她的意思。
　　“冷静点，琼斯太太，冷静点！”欧阳舜紧紧抓着话筒，“告诉我，皇后怎么了？”
　　“欧阳先生，对不起，我……我……”
　　“好吧，你在家里等着，我现在立马回去！”
　　挂了电话，欧阳舜一刻不敢迟疑，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皇后！你怎么了？！”欧阳舜一冲回家，鞋都来不及换就冲了进去。
　　琼斯太太跪坐在地上，对着地上一团黑色的肉球抹眼泪。
　　“皇后！”欧阳舜看着地上一动也不动的胖猫，心疼得声音都开始颤抖。
　　戳戳它，没有反应。
　　欧阳舜心一凉，探向它红色的鼻子，还好，还有呼吸。
　　“到底怎么回事？”欧阳舜抱起胖猫，回头问道。
　　“刚刚我正在喂它吃饭，可是吃得好好的它突然就不动了，然后，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对不起，欧阳先生，我没有照顾好它……”琼斯太太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没关系，琼斯太太，我现在带皇后去找兽医，您先回去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该死！你给我快点发动！快点！”欧阳舜第一百次试着发动引擎，可是车子却很不给他面子，第一百次发出“呜……”的声音熄了火。
　　Shit！重重地在方向盘上锤了一下，欧阳舜看了一眼旁边位子上一动不动的皇后，低咒一声，抱起它甩开车门冲了出去。
　　好样的，居然敢在这个时候给我抛锚，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原先晴朗的天空却已是乌云密布，欧阳舜跑到马路边的时候，已经有雨丝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下雨天，是最难打到车的。
　　被雨水泡成落汤鸡的欧阳舜，怀里抱着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的胖猫，心急如焚地站在路旁。
　　招着手，却没有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呜……”怀里的胖猫呼了一声，之后就没了反应。
　　“皇后！”欧阳舜吓得脸都白了，“振作点，皇后！”
　　胖猫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欧阳舜抿着唇，修长的五指握成了拳，他看了看大雨下奔跑的人群和忙碌的车子，眸色一暗，冲到了马路中央。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银色的宝马险险地停了下来，只差几公分，就能将路中央直挺挺的男子撞飞。
　　“找死啊！”司机摇下了车窗对着雨中的身影破口大骂。
　　男子不管不顾，走到车边，冷冷地说了一句，“让我进去！”
　　“抢劫吗？！”司机吓了一跳，不相信这个湿淋淋的瘦弱男人是个抢劫犯。
　　“我说了让我进去！你听不懂吗！”男子的声音变成了怒吼，拳头重重地敲在车顶。
　　司机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后座却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让他进来。”
　　“可是！”司机疑惑地转回头，最后，还是说了句，“是的，老板。”
　　车内，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静静的坐着。
　　欧阳舜坐在他的身边，毫不客气地对前面的司机说：“麻烦去最近的宠物店。”
　　司机为难地看了眼自己的老板，得到斯文男子的首肯后，撅着嘴回头开车。
　　“皇后，你再坚持一会儿，过会我们就到了！”欧阳舜搂紧了怀里的胖猫，轻拍着它相较于一般的猫大太多的头部。
　　车内温暖的空调稍稍吹干了身上的湿意，欧阳舜将头上的发带拉下，甩了甩湿润的长发，将凌乱的发丝理整齐。
　　余光瞟见身边的男人取下了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被甩到的水滴。
　　“不好意思。”欧阳舜转过脸，抱歉地说。
　　“没事。”男人将手帕放回口袋里，重新将眼镜架回高挺的鼻梁上，却在对上他的脸后，温和的笑容一窒。
　　好一个漂亮的人啊！
　　被这张完美的脸夺去了全部心神，男人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艳。
　　欧阳舜嗤笑一声，回过了头。
　　“啊，抱歉！”男人有点尴尬地收回视线，重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呵呵。”欧阳舜没有回答，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皇后的脑袋。
　　车子在一家宠物店门口停了下来，欧阳舜抱上猫，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雨已经停了，欧阳舜回过头，掏出钱包。
　　将里面的现钞全部取出来扔到座椅上。
　　“刚刚麻烦了，这些钱您可以用来清洗车子和衣服，再见！”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店里。
　　这个人，呵呵……
　　车里的男人，看着他的背影，温和的笑容不变。

　　第十一章

　　拜那个差点被噎死的胖猫所赐，欧阳舜不但缺席了与一个重要客户的会面，还得了场不大不小的感冒。
　　早上刚起床时除了鼻子有点不通外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到了中午，一张脸就红得可以去煎蛋了。
　　下午的事务所会议，欧阳舜一边咳嗽一边交代工作，其实他病得真的不严重，但是由于平时缺少运动导致肤色过于白皙，所以整张脸看上去红得极不正常，再加上，瘦弱的美人不住地捂嘴咳嗽，那副样子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
　　所以，底下一干下属保持了一个多小时的心惊肉跳，生怕老板出事。
　　会议结束，欧阳舜用略显冰凉的手摸了摸发烫的脸，打算回办公室先睡一会。
　　“Boss，晚上记得去买药。”正在挨个收拾会议桌上的材料的Susan突然开口，这是她跟了欧阳舜两年多来，第一次看见他生病，有点担心。
　　“哦。”欧阳舜淡淡的，今天大家都怎么了？一个大男人得了感冒，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摇摇头，离开了会议室。
　　晚上回家的路上，欧阳舜开着他的新车，红灯的时候看见了路边一家药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
　　加班到很晚，仅仅是等红灯的一分钟时间，欧阳舜就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很快又被后面车子的喇叭声吵醒，欧阳舜觉得头愈发地疼了，强打着精神拉下引擎，只想早点赶回去睡觉。
　　公寓前的楼梯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见他回来了，男人掐灭手上还没抽完的烟，站起了身。
　　他身边有很多烟头，看来在这已经有一会儿了。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昏暗的灯光下没有注意到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韩啸语气有点不悦。
　　欧阳舜脑子里面晕晕乎乎，见着那个人，实在是连赶他离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绕过他，欧阳舜取出钥匙。
　　韩啸眉头皱了皱，眼中阴霾一闪而逝，随即又露出温柔的笑容，“还没吃吧？我给你带了晚饭。”
　　欧阳舜没有说话，手中的钥匙却怎么也投不进去。
　　诡异的安静。
　　“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韩啸等了一个晚上的怒气终于也冒上来了，今天工作了一天本就很累，想着他经常加班又不喜欢外食，脑子一发热就买了吃的过来等他回家，谁知人家并不领情，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讲。
　　“我到底是有哪点不好？你就这么讨厌我？！”韩啸盯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他受够了！
　　这些天的委屈、怨气通通涌了上来，饶是脾气再好的人被人这么对待也会发火。
　　“我告诉你，我他妈的不玩了！欧阳舜，你这别扭的性子老子受够了！你爱怎样怎样，老子再也不奉陪了！”猛地将手中的食物摔在地上，安静的楼道里响起阵阵回声。
　　一直背对着他的欧阳舜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你这样吧？
　　说到底，是你一厢情愿而已。
　　男人忿忿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欧阳舜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终于双眼一黑，摔倒在自家门口。
　　已经回到车里的韩啸，一边冷笑，一边抽烟。
　　他左手垂在车窗外，黑暗中红色的火光忽明忽灭。
　　想走，双手却抗拒着大脑发动车子的指令。
　　好吧，只要看见他的灯亮了，我就离开。
　　深深地吸了口指间的烟，却迟迟不见那个窗户里有柔和的灯光亮起。
　　烧到头的烟烫到了他的手，韩啸低咒一声扔掉，猛地推开车门。
　　我真是犯贱！
　　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楼道，老式的公寓没有电梯，韩啸踩着楼梯，脚步急促。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人抓着钥匙躺在地上，眉头紧皱。
　　韩啸心口猛地一震，冲上前去将他扶到怀里，却被他身上不同寻常的温度吓了一跳。
　　“欧，你醒醒！你怎么了？醒醒！”大手轻拍着他的脸，欧阳舜皱着眉支吾了两声，却没有睁开眼。
　　“该死！”韩啸暗骂自己的粗心，早该看出他今晚的不正常的，还那么任性地对他发火，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死不足惜，韩啸拦腰抱起欧阳舜，开了门将他放到沙发上。
　　欧阳舜的家里没有急救箱，韩啸一刻不敢耽搁地冲到楼下，找了最近的药店买了一堆感冒药，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逐个研究了一番，才敢倒了水伺候紧闭着眼的美人喝下。
　　不敢惊醒他，韩啸从房间里抱出一床厚被子，裹住欧阳舜单薄的身躯，倒了盆冰水，跪坐在地上替他冷敷。
　　从来没有伺候过别人的韩总裁动作难免生疏，不小心弄得美人皱眉，深邃的眼里写满了抱歉和不舍。
　　对不起，都是我的不对。
　　我应该注意到的，都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还自私地发脾气，对不起。
　　韩啸抚着他微皱的眉，为他的难受而难过，在心里不住地道着歉。
　　“唔……”欧阳舜抚着额睁开了眼，还有点茫然。
　　第二次，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自己家里醒过来，转头看向玻璃墙后的厨房，好像原因都是同一个人。
　　欧阳舜苦笑一声，怎么，你就不懂知难而退呢？
　　无力地又倒回沙发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还是不敢再接受一份爱情啊。
　　“宝贝，醒醒，吃点东西再睡……”韩啸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边，满脸担忧地看着满脸通红的人儿。
　　“嗯……”刚刚睡着的欧阳舜支吾了一声，悠悠转醒睁开了迷蒙的凤眼。
　　他眼睛里有雾蒙蒙的水光，看不出焦距。
　　“吃点东西好吗？”韩啸搂着他的身子让他坐好，欧阳舜软软地没有反抗。
　　让他靠坐在自己胸口，韩啸一手捧着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欧阳舜抿着唇，不肯张嘴。
　　“乖，吃点东西垫垫胃，太晚了店铺都关了，我自己熬了点粥，可能不好吃，你多少吃点。”韩啸在他耳边温柔地开口，又将调羹往他唇边送了送。
　　“嗯……”欧阳舜紧皱着眉推拒着，嘴里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
　　“你想说什么？”韩啸将手中的碗搁到茶几上，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我不是说，让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吗？”虚弱的嗓音，吐出的话却不带丝毫感情。
　　韩啸的身体一僵。
　　“欧，不要使性子，乖乖的。”搂着他的力道紧了紧，韩啸的手心里都出了冷汗。
　　“我不想再说一遍，韩总裁，我想你懂我的意思！”欧阳舜用力挣扎出他的怀抱，扭过头看着他，眼里冷冷的。
　　“欧，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推开我？为什么不能试着接受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壳里不让别人接近一丝一毫？
　　“是因为，陶亚伦吗？”韩啸愣愣的，眼里有悲哀、有心疼、有愤怒，还有，太多太多东西。
　　听到这个名字，欧阳舜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总是自以为是地想要插手我的事情？我告诉你，我不稀罕，不稀罕！”愤怒地朝他大吼，本就通红的脸蛋因为激动红得几乎能够滴血，他握着拳，身体不住地发抖。
　　韩啸看着他，静静地，一直看着他。
　　嘴角温柔的笑意终于支持不住地退去了，韩啸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暖意也离得很远。
　　欧阳舜心里有微微的刺痛，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回过脸，又慢慢吐出两个字，“出去！”
　　这次，韩啸没有坚持。
　　将拖到地上的被子拉回沙发上，裹住别着脸不愿看他一眼的男人，松了手，离开了。
　　“咔哒”的关门声后，欧阳舜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地靠倒在沙发背上。
　　对不起。静谧的房间里回响起低低的声音，可是那个人却再也听不见了。
　　视线飘向茶几上还冒着白气的粥碗上，欧阳舜将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拿起调羹浅浅地舀了一勺送到嘴里。
　　那个笨蛋究竟放了多少糖？
　　咬着勺子笑出了声音。
　　甜到舌尖都开始泛苦了呢。

　　第十二章

　　“欧阳舜，你究竟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金棕色短发的高大男人进门以后看见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长发男子后，立马怒吼出声。
　　欧阳舜呻吟了一声，困难地睁开眼。
　　“Allen？你怎么来了？”嗓子变得沙哑，欧阳舜努力想站起来，却被男人一把按下。
　　“你个白痴给我乖乖躺好！”陶亚伦黑着一张脸，环视了一下整个屋子，端起沙发边的水盆走进了厨房。
　　欧阳舜嘴角牵了牵，又闭上了眼睛。
　　“不是说白痴不会感冒吗？”陶亚伦将浸了冰水的毛巾放在他的额头，又细心地将他因汗水而粘在颊上的长发拨到耳后。
　　“呵呵。”欧阳舜闻言笑了笑，红彤彤的脸上终于有了神采。
　　“你在说你自己吗？”还不忘毒舌。
　　“你！”陶亚伦扬了扬拳头，看了看沙发上眉头紧皱的精致脸庞，还是放了下去，“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呵呵！”欧阳舜嘴角的笑容自他出现后就没有消失过。
　　“Allen？”欧阳舜突然开口，却没睁开眼。
　　“嗯？”陶亚伦坐直身体，凑过身来。
　　“没什么，”顿了顿，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你在就好。”
　　陶亚伦没有讲话，摸了摸他的脸，动作轻柔。
　　此时，故意压低的脚步声从没有关严的大门处传过来，欧阳舜神志迷迷糊糊，没有听到。
　　陶亚伦看着门口的方向，神色复杂。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欧阳舜按了按太阳穴，头已经没有那么痛了。
　　转过头，看见了趴在沙发边上睡得正熟的陶亚伦。
　　欧阳舜笑得温柔，伸出手想去触摸他俊美的侧脸，陶亚伦左手摸了摸鼻子，欧阳舜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他无名指上银色的戒指。
　　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是一个式样朴素至极的戒指。
　　颓然地放下手，欧阳舜想笑，可是胸腔却好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丝的声音，只有一种叫疼痛的东西在游走。
　　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表情平静，看不出一丝异样。
　　伸手推了推边上的男人，男人很快醒了，浅绿的眸子一下子从模糊变为清醒，观察着他的脸色。
　　“我饿了。”欧阳舜撅着嘴看着他，水汪汪的凤眼扑闪扑闪。
　　“该死！”陶亚伦一拍脑袋，病人需要清淡的食物，自己不仅没想到还睡得跟个死猪似的，真该死！
　　“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出去买！”陶亚伦利索地从地板上跳起来，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往门口跑。
　　真是精力充沛，欧阳舜笑笑，喊住了他，“Allen，等等！”
　　“嗯？”陶亚伦疑惑地回过头，眼里有不解。
　　欧阳舜看了看茶几上的粥碗，脸上的表情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厨房里应该有做好的粥，你帮我热一下，我就吃那个。”
　　陶亚伦有些愣愣地转过身，看了看他，没说什么，进了厨房。
　　厨房里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惨不忍睹。
　　陶亚伦顶着额头冒出的一个个“井”字，将衬衫袖子撩上去，动手处理锅里那团黑中带白的东西。
　　甜到发腻的气味从开始冒泡泡的锅里散发出来，陶亚伦额头三根黑线。
　　这是哪位英雄的手艺啊？
　　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绕来绕去，陶亚伦低下头，一个黑色的肉球竖着骄傲的尾巴在他裤脚处走来走去，见他终于注意到自己，冷冷地看着他，“喵”了一声。
　　差点忘了这个祖宗还没吃呢！
　　陶亚伦默默地走到冰箱拿出猫食，走到皇后的“饮食区”，却发现原先的绿色猫饭碗变成了一个白底蓝色花纹的精致瓷碗。
　　忍不住拿在手里打量，真漂亮。
　　“喵……”拖长的声音传进耳朵，陶亚伦一愣，低下头，果然黑色肉球的翠绿色眼睛已经隐隐有怒意了。
　　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一刻不敢怠慢地将猫食倒进碗里，陶亚伦看了看扑过来吃得哼哼唧唧的皇后，又看了看那个碗。
　　怎么看怎么觉得暴殄天物。
　　撇撇嘴，继续给肉球的主人准备早餐。
　　陶亚伦嘴角抽搐地用调羹搅拌着碗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看着沙发上一脸笑意的男人。
　　“你确定你要吃？”他不是想自杀吧？
　　“嗯。”欧阳舜点头，凤眼眯了眯，张开嘴无声的催促着。
　　舀了一勺，陶亚伦迟疑地将调羹送到嫣红的唇边，欧阳舜毫不迟疑地咬住了。
　　吞下嘴里的食物，欧阳舜舔了舔唇，又张开了嘴。
　　好吧，陶亚伦认命地继续喂他，食物中毒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食物，欧阳舜躺倒在沙发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陶亚伦替他将被子塞好，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跟CV的韩总裁是什么关系？”
　　欧阳舜身子一僵，猛地睁开眼。
　　“怎么，这么问？”声音有点愣愣的。
　　陶亚伦见着他不自然的反应，微微皱起了眉头。“昨晚是他打电话给我说你病了，等我赶到的时候，他正坐在你家门口的楼梯上。”他形容不来昨晚在那个男人脸上见到的表情，抽着烟，眼神飘得很远。
　　“是吗……”欧阳舜眼神有点空洞，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有点发抖。
　　喉咙里的甜味不断地泛上来，想吐。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心里有点痛，只是一点点。
　　陶亚伦也不再问，看着他，一语不发。

　　第十三章

　　我，还有什么？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瘦男人，走在纽约拥挤的月色里，有风吹起他长及腰际的黑色长发，露出带笑的绝美精致的面容和一双没有笑意的凤眼。
　　他的身影，像最难采的花朵，美艳，却孤寂。
　　10月31日万圣节前夜，纽约街头由吸血鬼，僵尸，巫婆，科学怪人等组成的巡游队伍吸引了大批不论是游客还是市民的目光。
　　这样的节日总是热闹的，街头的魔术表演、杂耍、化妆巡演不间断地展示着，南瓜灯随处可见，还有很多提着杰克灯的孩子，快乐地穿梭在同样打扮怪异的行人中。
　　这些人的快乐没有感染到欧阳舜。
　　他双手插着口袋，毫无目的地像游魂似的游走着，眼中有些迷茫，有些无助。
　　他穿着最平常的黑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扎着，但是由于出色的外貌，如果此时再多两颗尖牙，绝对会有人误以为他是隐身在人群中妖艳的吸血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周围欢快的人群仿佛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不想一个人。
　　那种孤单，原以为会沉浸其中的孤单，他却再也受不了了。
　　是不是很可笑？嘴角牵起了自嘲的笑，他抿了抿唇，扬起了头。
　　透过树影看着明亮的灯光，竟还会有些刺眼。
　　谁都有谁的快乐，但是我没有。
　　所以，才会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收回视线，游行队伍中好几米高的巨大牵线木偶在花车的带动下由好几个人操作着滑稽地走过眼前。
　　一大群的孩子跟在牵线木偶旁边欢呼着，它行进得很慢，动作也很笨拙，引得孩子们一阵阵的大笑。
　　欧阳舜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直至木偶完全走过身边，眼里才有光芒闪过，不经意间，却在对面的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银色的西装，个子很高，在人群中很显眼。
　　他身边有一个纤细的少年，少年目光紧锁着路上巨大的牵线木偶，一手指着它，一手抓着他的胳膊。
　　少年兴奋地仰头对他说了什么，他原本柔和的脸上漾起了温和的笑容，揉了揉少年齐耳的短发，一使力，少年就倒进了他的怀里。
　　欧阳舜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脸上没有表情，眼中也是一片冰凉。
　　有风吹过，扬起了他柔顺的长发，柔软的发丝拂过脸庞，痒痒的。
　　口袋里的手指被捏得发白，却感觉不到痛。
　　大脑命令自己不要去在乎，不要觉得心痛，可是神经却完全不听指挥，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雪白的牙齿咬了咬嘴唇，他转过身，离开了。
　　他像一朵逐渐枯萎的花，静静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周围华丽的人群仿佛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他闭着眼，感受微寒的夜风冰凉的触觉。
　　是我推开他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不是吗？
　　可是，看见你搂着别人，会心痛；看见你对别人温柔地笑，会心痛；看见你的视线不再注意我，会心痛。
　　我好自私。
　　由于我的自私，不敢接受一份新的爱情，所以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但是我忘记了，你也有心，你也会痛，你也会失望，你也可以，不要我。
　　韩啸，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欧阳舜靠在椅背上，慢慢将手覆在眼睛上，仅仅是月光，竟也觉得刺眼。
　　直到一只大手，拉下了他的手，紧紧地包裹在手心中。
　　欧阳舜慢慢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深邃得望不见底的眼眸。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胶着着，同样面无表情，同样一语不发。
　　终于，一直蹲在他面前的韩啸叹了口气，静静地抚着他散乱的发丝，将他揉进了怀里。
　　“欧，我该拿你怎么办？”他说。
　　欧阳舜的头静静地搁在他的肩上，不讲话。
　　“你让我不要再打扰你的生活，我便不再去找你，可是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我想你想得快发疯，控制不住想拥有你的蠢动。想就这样抱着你、拥着你，想着你不再反抗、不再推拒，眼神里不再有拒绝，不再对我冷冰冰，”他顿了顿，轻笑了一声，“你说我是怎么了呢？”
　　欧阳舜的眸色闪了闪。
　　“有的时候我真的恨你，恨你的无情，恨你的冷淡，但我更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我想离开你，不要再对你牵肠挂肚，可是我做不到，也舍不得。”他拥着他的肩稍稍分开了两人，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里，脸上的苦笑让人心疼，“你教教我，怎么才能忘记你呢？”
　　欧阳舜狠狠地握着口袋里的手。
　　“对不起，我不该再来打扰你的，对不起。”韩啸浅浅地笑了，有点力不从心，他站起了身，说了句，“再见。”
　　转过身想要离开，衣角却被一只手给拉住。
　　韩啸疑惑地转回来，长椅上的欧阳舜垂着头，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欧，公平点好吗？不要这么残忍，我知道你要的，不是我。”他搭上他的手，却怎么也拉不开他。
　　不要，不要这么快就放弃我！
　　欧阳舜猛地抬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他起身，拉下韩啸的头，嫣红的唇狠狠地映上他惊愕的薄唇。
　　我不许你放弃我，不许！
　　欧阳舜的手紧紧地攀着韩啸的脖子，辗转啃咬着他的薄唇，湿滑的舌执着地舔舐着他依然闭着的嘴。
　　韩啸眼里的讶然终于逝去，叹了口气搂住他的腰，张开了嘴迎接美人难得的主动。
　　欧，这是你的选择，我不允许你后悔。

　　第十四章

　　激情被点燃只是瞬间的事。
　　当拥吻着的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时，双方眼里的□都恨不得把对方吞没。
　　没有语言的交流，韩啸抓起欧阳舜的手就跑。
　　欧阳舜迈着步子跟着牵引着自己的男人，心里充斥着鼓鼓的兴奋，像初恋时那种单纯的兴奋。
　　两个人像少年一样在万圣节前夜穿着怪异的人群中狂奔着。
　　最近的宾馆，最近的房间，当门被甩上的一霎那，两个人的纠缠就再也没有停止过。
　　拥吻着向床的方向移去，两人急切地剥着对方的衣服，欧阳舜双手抚摸着韩啸结实的胸膛，纤细的指尖在□的皮肤上点燃了一簇簇的火焰。
　　韩啸看着眼前半眯着凤眼的美人，薄唇微张，粉红的舌尖舔着自己的唇，这致命的性感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最无法抗拒的诱惑。
　　眸色一暗，拦腰抱起热情如火的美人，韩啸抿着唇走到床边，将他抛到床上。
　　你逃不掉了！
　　欧阳舜的上身已经完全□了，黑色的长发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上，缠绕着白皙的肌肤，双唇被吻得微肿，灯光下还反射出淫靡的水渍，因急促的呼吸一张一合地散发着无声的邀请，凤眼半眯，闪烁着雾蒙蒙的水汽，此时正半分童真半分冶艳地看着床边的男人。
　　男人身上的西装早被甩到角落去了，此刻的他白色的衬衫全开，衣摆一半被抽出了腰带，墨绿色的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野性十足。
　　欧阳舜单肘支起身体，拉住韩啸的领带将他带领到自己的面前，含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着他。
　　妖精！
　　韩啸双手撑在他头的两侧，长腿一顶抵进他双腿之间。
　　“宝贝，你希望我怎么满足你呢？”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他的唇，仿佛永远也吃不够似的。
　　“嗯……”欧阳舜的双手被他单手扣着压在头顶，全身的肌肤因为□泛起可爱的粉红色，身体难耐地扭动着，想要的更多。
　　韩啸的吻膜拜过他完美的下巴，顺着脖子往下，一路种着草莓。在精致的锁骨上吮吸着，满意地看见上面涌起一个个红色的吻痕后才接着往下，含住了他左边的一点。
　　灵活地舌头在那敏感的一点上来回打转，轻咬着又放开它，欧阳舜不住地呻吟着，双腿缠上了他的腰。
　　“宝贝，今晚的你可真热情！”感觉到嘴里的凸起已经完全硬起，韩啸移到另一边，不想厚此薄彼。
　　抚着他细腻的身体，大手滑过纤细的腰线，韩啸一边亲吻着，一边动手解着美人的腰带。
　　拉链被拉下，韩啸将他的裤子褪至膝盖以下，隔着内裤抚上早已蠢蠢欲动的□。
　　“嗯，硬了呢……”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男人最脆弱的部位，惹得床上的人儿娇喘连连。
　　韩啸的呼吸也急促了，右手从内裤的边缘探进去，抓住了火热的欲望。
　　“啊……那里……”阵阵呻吟从欧阳舜惑人的红唇里逸出来，韩啸看着他这幅样子，觉得本就□的欲望胀得更大了，他双目变得更加深邃，低吼一声扯下他身上最后的遮蔽物。
　　“宝贝，嗯，宝贝……”四处游移的薄唇膜拜着床上完美的躯体，右手悄悄地往后方探去……
　　“噢！”一根手指刚刚探进去一点点，韩啸唔了一声，被身下的人活活推开，重重地仰躺在床上。“怎么了？”他不会是后悔了吧？探究地看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美人，韩啸大气都不敢出。
　　欧阳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精致的脸庞上燃着□的火焰，突然，他浅浅一笑，俯下身去……
　　“你……”韩啸四仰八叉地躺着，感觉到美人湿滑的舌在自己的胸口滑动着，留下一片湿濡。
　　天！禁不住粗吼出声，自己的裤子被人用牙齿慢慢褪开，欧阳舜异常灵活的舌描摹着他早就支起帐篷的小兄弟，韩啸用双肘支起身体，欣赏着美人撩人的服侍。
　　这技术……真是……
　　韩啸舒服得差点早泄，捧着欧阳舜的脸想要夺回主动权。
　　欧阳舜乌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锁着他，韩啸一愣，手一松，某个部位又被含住了。
　　唔……
　　这个、这个女王……
　　偶尔被别人主导一下，感觉好像还不错……
　　放弃了“抵抗”，某人怡然自得。
　　静谧的房间里，温暖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在外，只有空调呼呼的声音回荡着。
　　凌乱的大床上，雪白的被单纠缠着两双修长的腿，长发的男子凌乱的头发包住露在外面雪白的身体，他身后有双结实的胳膊，牢牢地圈住了他。
　　欧阳舜安静地窝在韩啸的怀里，浑身像被车子碾过一样，动都不想动。
　　身后有男人沉稳的呼吸声，欧阳舜的嘴角微微翘起，很踏实的感觉。
　　有点恍惚，对于这个男人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连抬起胳膊都觉得累，欧阳舜稍稍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侧着脸看男人闭着眼睛的睡颜。
　　他的五官很立体，不算精致但是男人味十足，嘴唇微微抿起，显示了这个男人有多坚毅。他的鼻子很挺，有点希腊人的感觉，但并不张扬，睫毛很密但是不是很长，隐藏在里面的黑瞳，欧阳舜知道它们有多深邃迷人。剑眉扬起，很符合主人傲气的个性，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竖着，额前还有几缕淘气地覆在他英俊的面庞上。
　　欧阳舜忍不住轻笑，伸手拨开那些发丝，收回手时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
　　男人表情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掀开，自然而然地握着他的手环住他。
　　“醒了？”放纵了一夜的思绪现在全部回笼，对于昨日的行为，脑子里竟开始有点迷蒙。
　　他的声音很清明，韩啸睁开眼，乌黑的瞳观察着他。
　　有些东西他懂，但是他控制不了想拥有这个人的心思，哪怕现在他的心里没有自己，他也舍不得放手。
　　欧阳舜笑了笑，凑过脸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挣开他的怀抱下了床。
　　他背对着床，全身□，毫不在意地拾起地上的衣服，从内裤到牛仔裤，然后是白色的衬衣，一件一件地穿着。
　　“欧。”韩啸斜靠在床头，被子滑落露出精壮的腰身。
　　“嗯？”欧阳舜没有回头，仍低着头扣着胸前的纽扣。
　　没来由地一阵心慌，韩啸觉得这个人像团雾，好像很近，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要的，不是一夜纵情。
　　“我喜欢你。”不假思索的话语从薄唇吐出，韩啸自己都愣了一下。
　　欧阳舜的背影顿了顿，并不讲话，韩啸不由自主捏紧了身下的床单。
　　还是，不行吗？
　　韩啸无声地苦笑，颓然地倒在了床上。
　　我已经没有气力再追逐了，欧，你的身影那么远，甚至连看着我的眼神都那么远。
　　闭上了有些失神的眼睛，如果这只是一场梦……
　　“那么，我们在一起吧。”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韩啸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床边表情平淡的美人。
　　我们，在一起……

　　第十五章

　　当欧阳舜拖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韩啸公寓门口的时候，韩啸仍觉得自己在做梦。
　　把行李放在门边，再将怀里眯着眼睛的胖猫放在沙发上，欧阳舜直接走到冰箱处拿出一罐啤酒。
　　收起初时的惊讶，韩啸笑着走到他身边，长臂一伸从背后圈住了他。
　　“怎么过来了？”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味，韩啸的声音低低的。
　　“不欢迎？”欧阳舜又灌了口啤酒，眉毛一挑。
　　“你就是把我杀了我都欢迎。”不规矩的手从衣服下摆探进去，某人开始不安好心。
　　欧阳舜表情不变，将喝了一半的啤酒又放回冰箱里，顺手拿了块冰。
　　“啊……”韩啸的狼爪被冷嗖嗖的冰块一碰，立马从怀中人的衣服里抽出来。
　　谋杀亲夫……韩啸委屈地看着欧阳舜拉着行李的背影，心里不住地哀叹着。
　　韩啸的公寓位于曼哈顿中心寸土寸金的黄金地区，由于当初买了两间相邻的房子打通，所以面积特别大。
　　客厅很大，房间也很多，除了主卧外，还有三个客房，另有独立的健身房和书房，总之，韩啸是个很会享受的人。
　　欧阳舜没有来过这里，但是很精准地就找到了韩啸的卧室，他走进去，松开行李箱拉开了他的衣柜。
　　里面有一块独立的区域，成排的西装整齐地排列着，另一边挂着休闲装和居家装，最尽头是好几层的鞋子。
　　欧阳舜看了看，思考了一番，将箱子里唯一的几件衣服取出来，挂在了西装那一排的最外面。
　　他带的衣服不多，不像是要跟人同居，反倒像出来旅行。
　　一直倚着门不讲话的韩啸终于开口，“怎么就带了这几件衣服？其他季节的衣服也没带？”
　　“也不知道会住多久，所以只拿了几件。”欧阳舜低头整理着衣服，语气淡淡的。
　　一双大手拉着他的胳膊用力一扯，欧阳舜一个踉跄跌进他的怀里，不解地回过头，只见男人黑着一张脸看着自己。
　　他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的？
　　“怎么了？”男人一直凶恶地瞪着自己，欧阳舜实在想不通怎么回事。
　　“不知道会住多久？嗯？”韩啸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看见自己过来时还一脸惊讶，现在就开始介意自己待的时间了。欧阳舜觉得好笑，这个男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可爱。
　　“听着，韩啸，我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会维持多久，也不知道你对我的新鲜感会保持多久，但是我会认真对待每一份感情，这点我相信你很清楚，我不是个擅于玩感情游戏的人，如果这样，当初也不会想方设法地逃避你，所以，既然决定了，我就会努力……”还没有说完的话被男人温热的唇给堵了回去，欧阳舜愣了下，随即闭上眼，主动环住男人的脖子。
　　他愿意给自己机会，愿意敞开心扉，至少让他知道自己不会再一个人唱独角戏。
　　韩啸的心里被满溢的感动填满，拥着怀里的人，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下午，欧阳舜就被韩啸塞到车子里到商场去买衣服。
　　衣橱里欧阳舜的衣服少得可怜，不断提醒自己他上午不经意间说出的话，这点让韩啸很不能释怀。
　　欧，从现在开始，你从头到脚都只能是我的，所以，休想逃开。
　　不顾旁人的侧目，韩啸牵着欧阳舜的手逛过一家又一家的店。
　　欧阳舜始终保持着浅浅的笑意，顺从地跟着男人。
　　韩啸不断地给他挑着衣服，欧阳舜身材高挑偏瘦，穿什么都好看，两个截然不同但同样出色的男人迷倒一票导购小姐。
　　等韩啸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两个人出了商场，外面天都黑了。
　　将大包小包的衣服塞到车里，韩啸并没有进车的打算，牵着欧阳舜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去哪？”欧阳舜始终温润地笑着。
　　“吃饭啊。”
　　“等等！”后面的人顿住了脚步，韩啸有点不解地回头。
　　“怎么了？”
　　“皇后在家里，晚饭还没吃。”美人一脸担忧。
　　他说“家”，这让韩啸非常受用，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放心吧，林秘书会做的。”
　　呃……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永远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男人，欧阳舜稍稍宽了心，顺从地跟着恋人走了。
　　晚餐在一家情调很好的法国餐厅解决，看得出韩啸提前做了安排，生意很好的餐厅一直预留着最好的位子。
　　“我记得你是在法国念的大学，应该很喜欢法国菜吧？”韩啸看着对面专心对付蜗牛的男子，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欧阳舜使用刀叉的样子很优雅，听了他的话微微抬起了眼，“吃了好几年，再美味的东西也变质了。”
　　韩啸立马三根黑线，暗怪自己怎么想得这么不周到！“那下次我们不要再来了！”
　　男人的心情全都写在坚毅的脸上，欧阳舜在心里偷笑，眼里全是狡黠，不过对面懊恼的男人可没看出来。
　　“嘿，好巧！”两人世界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欧阳舜抬起眼，对上了桌边戴着眼镜笑得温和的脸。
　　意外的，对面背对着男人的韩啸表情有点不自然，欧阳舜精巧的眉微微皱起，淡淡地说了声“好巧。”
　　“嗯，”男人礼貌地应了声，“我也在这里吃饭，看见熟人就来打了个招呼。”眼睛瞄了瞄。“那我就不打扰了，相信我们还会再见的。拜拜。”
　　欧阳舜心里说不出的怪异，那个男人跟自己，根本连朋友都算不上，他何必特意过来打招呼？
　　已经走开几桌的男人突然回首，对着欧阳舜，“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欧阳舜。”韩啸握着刀叉的手不自禁地收紧，但是这一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欧阳舜的眼睛。
　　究竟，怎么回事？
　　“我叫上官耀，很巧，都是复姓。”男人眼里有一丝光芒闪过，看着他，眼神却好像飘在别的方向。
　　欧阳舜不喜欢男人过于直白大胆的视线，脸色略沉，放下了刀叉。
　　“上官先生有事就先行离开吧，我跟我的男朋友还有些话要聊。”欧阳舜本不是个说话不经大脑的人，但是韩啸过于奇怪的反应和上官耀颇有深意的笑容迫得他下逐客令。
　　“呵呵，”这个欧阳舜……上官耀嘴角的笑意加深，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直到上官耀的身影消失很久，韩啸才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神中有茫然、愤怒，甚至还有……害怕。
　　他，在怕什么？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欧阳舜想不通，心里像有东西堵着，很难受。
　　韩啸的唇动了动，突然站起身，霸道的唇倏地映在欧阳舜吃惊的红唇上。
　　欧阳舜瞳孔瞬间放大，他听到，韩啸不断地将一句话渡到他的嘴里：
　　“欧，不要离开我。”

　　第十六章

　　那件事的阴影没有持续多久，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韩啸是个称职的情人，对待伴侣无比地体贴和宠爱，欧阳舜被他惯着，成天都懒洋洋的。
　　此时，欧阳舜窝在办公室的转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自己的长发。
　　好无聊啊……
　　也不知道那个笨蛋在干嘛？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接着一阵的咆哮声，是那个笨蛋强迫自己设给他的特殊铃声。
　　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欧阳舜盯着不断扭动的手机看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拿了起来。
　　“谁？”故意的。
　　“呵呵。”熟悉的低沉笑声传过来，韩啸在电话中显得尤其好听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说，“宝贝，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你！翻了个白眼，“找我干嘛？”
　　“想你了，想知道你有没有在想我。”
　　这个白痴，吃饱了撑的？不过欧阳美人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想你干嘛？我忙着呢。”手指在桌上圈啊圈，眼神慢悠悠地瞄着电脑屏幕上没结束的纸牌游戏。
　　确实很忙……
　　“晚上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韩啸不恼，语调依旧不紧不慢。
　　“你做？”戏谑地说。
　　“宝贝真是爱开玩笑，不过要是你想吃，我就做。”韩啸忍不住笑出声音，欧现在是越来越淘气了。
　　“吃你自己！”脑海里浮现那天晚上那碗甜到发腻的白粥，欧阳舜忍不住嘴角抽搐，自己当时怎么就全吃了？
　　“那……”拖长了声音。
　　“滚！”毫不犹豫地按下通话键。
　　晚上，当欧阳舜打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高大的男人正坐在外室的沙发上。
　　男人修长的双腿很优雅地交叉着，膝盖上摊了一本杂志，礼貌地回答着桌后Susan的问题。
　　仍然待字闺中的Susan显然对面前这个一直保持淡淡微笑的男人很感兴趣，双眼冒着红心，一副如狼似虎的模样。
　　“这么说，韩先生目前正经营一家投资公司咯？”问题不断。
　　“嗯。”目光没离开杂志，翻过一页，韩啸淡淡地回答。
　　“那我能知道是哪家吗？”看他的样子，应该是间不小的公司。
　　“CV。”
　　“啊！”Susan似受了刺激般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CV！华尔街传奇，啊！你是投资天才韩啸？！”
　　“天才不敢当，只是有一些小聪明罢了。”韩啸看了眼眼前金发碧眼的女子一眼，撇撇嘴。
　　Susan眼中的热情更盛，天哪，大鱼啊大鱼！大鱼怎么会来这里的？
　　不管了，“那么韩先生有女朋友吗？”过于直白的话让韩啸微微皱起了眉，他笑了一声，开口道，“女朋友是没有，不过……”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一阵咳嗽声打断，正在交谈的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欧阳舜涨红着脸瞪着他，眼神不善。
　　“欧，下班了？”韩啸这才注意到他，眼中立马出现了温柔的神采，放下杂志走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翻着白眼看他，这笨蛋都不用工作的吗？
　　“才来没多久，跟Susan小姐聊了会。”转过头对着桌后有些诧异的Susan一笑，后者的脸立马飘上一抹绯红。
　　“你来干嘛？”这种马就知道处处放电，炫耀自己魅力大还是怎么的？
　　“接你去吃晚饭嘛。”美人吃醋了呢，是好事。韩啸自然地搂住欧阳舜的肩膀，Susan的嘴立马张成了O字。
　　这是什么状况？
　　这个优质男人是boss的恋人？不是吧，不是吧！难道前阵子狂追猛打的神秘送花人就是他？CV的总裁韩啸？这么出色的人boss还纠结了那么久，天！
　　韩啸搂着别别扭扭的人儿走过还没回过神的Susan旁边，顿了顿说道，“我是没有女朋友，不过，”转头看了眼闹别扭的欧阳舜，“我已经有爱人了。”
　　啊！正中红心！
　　被韩啸蛊惑的笑容给萌到，Susan当场石化过去。
　　“你的秘书，嗯，很特别。”豪华的迈巴赫里，韩啸一边开车，一边分神对旁边的人儿说道。
　　“怎么，你喜欢？”一直看着窗外的欧阳舜回过头来，眯着眼，危险地问。
　　“不敢。”韩啸强忍住笑，看了他一眼回过头继续开车。
　　“是不敢，而不是不喜欢咯？”欧阳舜凤眼眯得愈发危险，修长的手搭上了方向盘上的大手。
　　等着看他吃醋时张牙舞爪的模样，韩啸假装专心看路，并不回答。
　　欧阳舜嘴角牵起了魅惑的笑纹，韩啸，这是你自找的。
　　素白的手循着他的手往上，滑过黑色衬衣包裹着的结实的胳膊，顺着胸膛渐渐往下。
　　韩啸的呼吸有点不稳，心跳也渐渐加快，这个妖精想干什么？
　　“啸……我饿了……”倾过身去在他耳边吐着气，欧阳舜的手指在韩啸肌肉分明的腹部摩擦着。
　　“欧，别闹，我要开车。”韩啸脸色变了，对于欧阳舜，他是一点招架能力都没有的，这妖精再这么挑逗下去，他怕会当场翻车。
　　“呵呵，”粉色的舌头勾勒着男人的耳垂，右手继续往下，精准地抓住了韩啸早已蠢蠢欲动的小兄弟。
　　韩啸双手一抖，黑色的车身在地面打了个危险的弯。
　　“别闹……”韩啸不敢掉以轻心，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
　　“可是我饿……”语气里含着浓浓的委屈，欧阳舜一边折磨着韩啸脆弱的神经，一只手拉开裤子上的拉链，灵活地探了进去。
　　“噢！”最最敏感的部位被心爱的人抓着，还能受得住的那就不是男人了！韩啸赤红着眼睛看向一旁一脸无辜的美人，闷吼了一声。
　　欧阳舜手里撸动的动作不停，发现男人的脸色越来越潮红，笑得得意万分。
　　韩啸抿着唇一言不发，瞄准一个空隙惊险地擦过几辆车刹到路边停下，巨大的惯性使得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扑，又被安全带给卡回来。
　　欧阳舜的右手也不自觉地用力一握，只听身边男人一阵低吼，手中的东西又大了一圈。
　　呃……应该很痛吧……
　　死命憋住笑，欧阳舜松开手，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一脸铁青的男人。
　　“呵呵……”不自觉地笑了笑，“我们吃饭去吧？”
　　“不急……”男人邪笑着，危险地凑过身来，深邃的眼睛里全是暗红的火焰。
　　“可是……唔！”话还没说完，微噘的唇就被男人恶狠狠地堵住。
　　令人脸红心跳的法式深吻后，欧阳舜软绵绵地瘫倒在男人的怀里，再也动弹不得。
　　韩啸抓着他的手又覆上了那块惹火的区域，低低地说道，“不用去餐厅了，现在我就喂饱你吧……”
　　“唔……”刚刚得到喘息才几秒，微肿的唇又被人不客气地咬住了。
　　好吧，惹火是要付出代价的。
　　欧阳美人叹了口气，认命地环住了男人的肩。

　　第十七章

　　同居的日子是快乐的，连别扭的欧阳舜都不得不承认，这个韩啸该死地合他的心意。
　　一夜激情后，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男人微微的喘息和特有的味道。
　　两个人并排躺在巨大的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韩啸的右手抓着欧阳舜的左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不断地摩挲着。
　　欧阳舜眯着眼，很困。
　　除了上班，两个人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腻在一起，没有觉得厌烦，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但绝不乏味。
　　慢慢的，整颗心里渐渐充斥了这个男人的身影，外界传闻中的心狠手辣、冷酷无情，欧阳舜没有发现，工作上的他怎么样，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只是全心全意地依靠着这个男人。
　　伤害过他，折磨过他，推拒过他，可是他依然不离不弃，这点就值得庆幸了，不是吗？
　　所以，不管他怎样，都是自己决定好好在一起的人。
　　打了个哈欠，欧阳舜闭上眼，渐渐沉入黑甜的梦乡。
　　朦胧中，感觉到有个人搂着自己的身体，不断地说着，“欧，喜欢你……相信我……”
　　欧阳舜往对方怀里缩了缩。
　　第二天早上，欧阳舜做好早饭，坐在床边喊某人起床。
　　韩啸一睁开眼，就见美人歪着脑袋，黑色的长发被拢在胸前，随着手上的动作扫过浴袍外雪白的胸口。
　　真诱人哪……
　　韩啸眯着眼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胳膊上，一手指了指自己的唇。
　　欧阳舜好笑地看着他，俯身在这个三十岁还撅着嘴的男人嘴上啄了一口，就留下了一个拉开衣橱的背影。
　　显然床上的人不大满意这个早安吻，卷着被子滚了好几圈，直到把原本就有点微卷的黑色短发滚成了鸡窝头，都没人理他。
　　宝贝，你真狠心……
　　除了在香港的那半年，欧阳舜几乎没有去过中国，所以早餐自然是纯正的西餐——黄油面包加牛奶。
　　而跟欧阳舜一样，甚至连中文都说不利索的韩啸却偏爱着中餐，尤其是早餐，他甚至希望能每天都吃到金黄的油条和雪白的包子。
　　所以当韩啸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看见桌上的餐点时，情不自禁地微微皱起了眉头。
　　背对着他的欧阳舜正在琉璃台上忙着什么，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过头，将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杯放在了他的面前。
　　每天早上一杯黑咖啡，是韩啸雷打不动的习惯。
　　韩啸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浓郁的醇香伴着苦味立刻充斥了整个口腔。
　　欧阳舜放好杯子后就离开了桌子，进行他每天雷打不动必须要做的事——给皇后喂食。
　　皇后最近太胖了，不适合早上就吃脂肪含量太高的宠物食品，嗯，要不就喝一杯牛奶吧，有足够的蛋白质又不会饿到……
　　某人纠结中。
　　韩啸盯着他的背影不免失笑，从他出来到现在，欧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反倒是对那胖猫的伙食这么关心，老公难道没有一只猫重要？
　　忿忿地咬了一口面包，某人还纠着眉站在冰箱前，韩啸终于忍不住了。
　　“让那胖猫少吃一顿，再胖下去都快赶上加菲猫了。”
　　立马招来眼刀一记。
　　韩啸果断地回头乖乖咬面包，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韩啸这家伙就是欠虐，明明脾气臭得要死，碰到了特定的人就没辙，或许就是一物降一物。
　　欧阳舜终于挑选好了他家宝贝皇后的早点，回到桌边，拿起盘子里的面包，小小地咬了一口。
　　连吃个面包都像在吃牛排那般优雅。
　　“欧，后天我得去趟巴西，大概得一个星期才能回来。”安静的餐桌上，韩啸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突然开口。
　　“哦。”对面的欧阳舜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
　　“最近公司决定在那里开发一个投资案，不过对于巴西那边的市场还不是很熟悉，我想亲自去考察一下。”韩啸用餐巾擦了擦嘴，继续说。
　　“很大的案子吗？”欧阳舜随口应了一句。
　　“嗯，公司本年度最大的预算之一，所以很重视，我们跟巴西那边的客户都商讨好了，但是就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他们公司的运筹有一定的缺陷，但是问题应该不大。”
　　欧阳舜知道韩啸卓越的商业眼光在投资业是极其出名的，既然他说问题不大，那应该就是没有问题。
　　“所以你必须得亲自出马？”
　　“对，得我去，一定得我去。”韩啸唇边温柔的笑意变深，抓住了欧阳舜搁在桌上的左手。
　　“欧，你不会偷偷离开吧？”语气里有点不确定。
　　欧阳舜一愣，握着杯子的手有点不稳。
　　这个男人，同自己在一起，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放下了杯子，右手覆上了他的手，欧阳舜没有讲话，但是眼睛里的坚定却是显而易见的。
　　“欧，答应我，一定要等我。”韩啸的笑容有些无力。
　　“嗯，我答应你。”欧阳舜看着心疼。
　　“无论遇上什么事，一定要相信我，因为我爱你。”深邃的眼睛里波涛翻滚，欧阳舜被吸进去，耳边回荡着的，只有那句“我爱你。”
　　那是韩啸第一次对欧阳舜说“我爱你。”
　　而欧阳舜，也因为这个男人的一句“我爱你”，彻底被他的温柔所捕获，再也无法回头。

　　第十八章

　　自巴西回来以后，韩啸的应酬和出差数量明显变多了。
　　欧阳舜有点不满，但是每当他满脸疲惫地窝在自己肩上说着抱歉时，欧阳舜的怒气就被心疼所取代了。
　　韩啸变得有点不一样了，说不出在哪里，但每当想起那天他离开前莫名其妙的话语和最近明显变得繁忙的工作，就像一根刺扎在欧阳舜的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激情过后的平淡期，像每一对恋人一样。
　　韩啸是爱着他的，男人的心思他懂，但是隐隐的，却有些不安。
　　“阿舜，怎么有空找我出来喝酒？”著名的dark酒吧里，两个出色的男人坐在吧台，其中金棕色短发的那个手里执了杯威士忌，侧着眼看着身边的长发男子。
　　欧阳舜单手支着下巴，凤眼半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姓易的管得这么严，连陪老朋友喝杯酒都不可以了？”
　　“去你的！那家伙的话谁会听？”陶亚伦灌了口酒，“再说那家伙现在在香港，我想怎么疯就怎么疯，他管不着。”
　　“那……”欧阳舜倾身靠近他，“我们两个疯怎么样？”
　　被他直勾勾地看着，陶亚伦的脸立马涨红，有点不自然地推拒着。
　　“哈哈哈……”欧阳舜笑着回到位子上，“逗你玩呢，看把你吓的！”
　　笑过之后有片刻的沉默，“何况，我现在也没有能随便出来玩的自由了。”
　　“你跟那个韩啸，玩真的？”陶亚伦一愣，凑过去，正色看着他。
　　“呵呵……”欧阳舜喝了口酒，转过脸去锁着浅绿色的眸子，嘴角的笑意不变，“你什么时候看我玩假过？”
　　陶亚伦心里一震，自己给这个绝色男人的伤害，总归是存在过的。
　　“阿舜，不要再让自己受委屈。”陶亚伦拍拍他的肩，似是鼓励，又似是安慰。
　　委屈？欧阳舜想笑，跟自己在一起一直都是那个笨蛋在受委屈吧？不过他可不会说出来，他可不想让眼前这个人的罪恶感这么快就消失。
　　“哎，最近人变懒了，接了案子，却不想动笔。”欧阳舜突然幽幽地开口。
　　“怎么？”陶亚伦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笨蛋前天又去了加州，成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什么……”转过头去，“要不，Allen你帮我画吧？”
　　“扑哧！”陶亚伦差点没喷血，感情这家伙找自己喝酒是想情人想的啊？撇撇嘴，始终没敢露出鄙视的表情，但是想到一向冷情别扭的欧阳舜也会有这幅光景，又实在忍不住想笑。
　　“你笑什么？！”欧阳美人察觉到好友憋笑憋得快抽筋，恶狠狠地瞪过去。
　　“没、没……”陶亚伦一张俊颜涨的通红。
　　翻了个白眼，“你画还是不画？”
　　呃……不带这么压榨劳动力的吧？虽说他也当过建筑师，而且还有一定的名气，但是也几年没拿过铅笔了……
　　韩啸啊韩啸，你快回来吧……为什么你的相好心情不爽，恶果却得我来承受？
　　黑暗中，有一双黑色的眼睛，盈着泪，看着自己。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材，只有那一双大大的眼睛，含着千百种情感，直直地看着自己。
　　欧阳舜惊呼一声从梦中醒来，额头布满了冷汗。
　　那双眼睛，好熟悉。
　　脑子里一片模糊，欧阳舜手脚冰凉，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回过神来，这是他的房间，和韩啸的房间。
　　不由自主地侧头看向旁边，另一半床上，是空的。
　　欧阳舜忍不住苦笑，才几天，就想他了吗？
　　习惯真是个致命的东西啊。
　　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眯着眼按了开机键，一阵音乐声后，不久，短信提示音也响了起来。
　　屏幕上写着：笨蛋。
　　欧阳舜轻笑，按了浏览键。
　　“宝贝，起床了没？我明天中午十点的飞机，不要来接我，我要去找你，还有，我爱你！”
　　心情明显变好，看了眼接收时间，早上8点多。
　　欧阳舜瞄了眼墙上很后现代风的时钟，快十一点了。
　　昨晚酒喝太多了，难怪会睡这么迟。欧阳舜打着哈欠看了看自己□的平坦小腹，自打跟那个笨蛋在一起后，自己好像变懒了，也变胖了。
　　不大情愿地掀开被子下床，欧阳美人只穿了条松垮垮的睡裤，露着小半个白嫩嫩的PP，伸着懒腰进了浴室。
　　洗漱完毕后，欧阳舜总算回魂了，神清气爽地从浴室出来，拉开了衣柜的大门。
　　挑了件休闲款的衣服换上，早上又没去上班，下午过去估计Susan又要气得跳脚了吧？
　　拉上深蓝色牛仔裤，欧阳舜回身在矮几上找皮带，却被上面一个文件夹吸引了视线。
　　翻了几页，上面写着巴西投资案的具体财务分析和预计操作流程。
　　看来是很重要的东西，那笨蛋怎么会丢在这？
　　合上文件夹，欧阳舜额头三根黑线。
　　算了，上班前送到他公司去吧，反正顺路。
　　戴着墨镜，一手插着裤袋，一手抓着一个文件夹的长发美人一出现在CV风险投资的大堂，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欧阳舜不以为意地笑笑，进门后停了停，在看见接待台后盯着自己满眼桃花的接待小姐后，径直走了过去。
　　单手撑在台上，欧阳舜摘下墨镜，凤眼一勾，看着接待小姐，“我想见一下总裁办公室的负责人？”
　　“啊？”女子被这张绝艳的脸摄得失去语言能力，重复了几声才想起自己的职责所在。
　　“啊，对不起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真帅啊！不对，是真美啊！
　　“预约？”欧阳舜轻咬眼镜腿，自己是第一次来，以前也从没想过会来这里，“嗯，好像没有。”
　　“是吗？”女子一脸惋惜，实在是不忍对这个男人说不，可是，哎……“那就实在对不起了，没有预约的话您不能进去。”
　　“哦……”欧阳舜想笑，自己跟韩啸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不能再亲密了，现在居然连他的公司都进不去，算了算了，耸耸肩，打算把手上的文件递给接待，让他转交。
　　“欧阳先生？您怎么来了？”身后有人喊自己，欧阳舜回过头，看见一脸诧异的林秘书。
　　啊，真巧！
　　欧阳舜笑了笑，“那笨蛋把文件丢家里了，我今天看见，就送了过来。”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林秘书始终保持着恭敬有礼的微笑，走了过来，很礼貌地接了过去看了下封面。
　　“这是最近负责的一个大案子，确实很重要，谢谢欧阳先生。”
　　“也没什么，顺路而已。”欧阳舜摆摆手。
　　“外面天气比较凉，您到总裁办公室去喝杯咖啡吧？”林秘书邀请着。
　　接待台后的接待小姐一直观察着，这个漂亮的男人跟总裁究竟是什么关系？林秘书对他那么客气，甚至还想直接把他请进总裁办公室去？
　　“不用了，我还得去事务所，早上没去，秘书非得念死我！”欧阳舜右手在脖子上做了个“杀”的动作。
　　“那您路上小心！”
　　“嗯，再见！”欧阳舜戴回墨镜，向着大门刚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过了身，见一身黑色西装的林秘书依然拿着文件，看着自己。
　　“您还有事吗？”
　　“对了，林秘书你怎么没跟他一起去加州？”察觉到一点不对劲，欧阳舜透过咖啡色的镜片看着对面的男人。
　　男人顿了顿，面上礼貌的笑容不变，“我还有些其他的工作要处理，所以总裁这次一个人去了加州。”
　　“可是总裁不是没有……”接待小姐疑惑的声音传过来，随即被林秘书一个眼神打断。
　　欧阳舜身体一震，他没有什么？
　　他到底瞒了自己什么？
　　“欧阳先生还有事吗？”林秘书礼貌地询问。
　　“没了，再见。”欧阳舜回过神，有些怔忪地吐出几个字，顺着旋转门走出了大堂。
　　外面没有温暖的空调，冰冷的风吹在身上，很凉。

　　第十九章

　　房间有点暗，韩啸坐在沙发上，屋外的灯光透过窗户打进来映在他的脸上，在另一半投下了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有点失神。
　　后面的门突然被打开，里面橘黄的灯光立刻洒进了昏暗的室内，照亮了韩啸的背影。
　　韩啸不由自主皱起了眉。
　　一双因刚刚沐浴而泛上红晕，仍然冒着热气的胳膊从后方圈住了他的脖子，纤细而光裸的上半身贴着沙发，红艳的唇瓣在他的脖颈处吐着气，“啸……”
　　韩啸有片刻的动容，随即一抹苦笑出现在有些僵硬的脸上。
　　这又是，何必呢？
　　举起手拉下痴缠着自己的胳膊，韩啸困难地开口，“别这样。”
　　“啸，为什么？”身后的人身体明显一僵，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拒绝他，发出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已经过去了。”韩啸的话语里有些许不舍，但是没有迟疑。
　　“哈……”后方的人抑制不住地大笑，站直了身体，“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这个人，这个曾发誓用尽生命爱护自己的人，竟也推开了他，竟也可以不要他。
　　骗子！都是一群骗子！
　　“滚！我用不着你的同情，给我立刻滚！”男子歇斯底里地大笑，有些凄切的笑声却慢慢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韩啸回过头去，看着蹲在地上把脸埋在双肩中的瘦弱男子，心痛与不舍占领了胸口。
　　“不要折磨你自己，振作点好吗？”韩啸重情，毕竟是曾经倾尽所有爱恋过的人，说一点感情都不曾留下那是骗人的，何况，他现在还这幅模样。
　　“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滚！”男子固执而压抑的声音从臂弯里透过来，他是个极骄傲的人，不愿别人，尤其是他见着自己这幅样子。
　　韩啸叹了口气，绕过沙发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可是几年来的形同陌路，竟让这种感觉变得陌生，迟疑着不敢伸出手。
　　不禁苦笑，说到底，韩啸，你还是个懦弱的人呵。
　　男子突然抬头，俊秀的脸上有湿润的泪痕，他倔强地咬着下唇，想要阻止自己的哭声。
　　韩啸心里猛然一跳，当初，就是他这幅执着而不认输的表情吸引了自己呵。
　　如今，却已不是为了自己了。
　　而自己，再也没了站在他身边的立场与资格。
　　“你怎么还不走！”男子眼里燃烧着火焰，声音却显出了脆弱。
　　“你这幅样子叫我怎么放心离开？”韩啸伸出手擦干他的泪痕，感觉到手下微微的颤抖，又叹了口气。
　　“为什么？”男子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决堤而下，扑进了韩啸的怀里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腰，“为什么陪着我的永远是你？为什么你还要这么纵容我？为什么你不恨我？为什么！”他已语不成调，声音也越来越弱。
　　韩啸的手顿了下，最终还是覆上了他的背，轻柔地安抚着。
　　“我怎么会恨你？而永远纵容你，是我这辈子发的第一个誓言。”他的语调仍是那么温柔，像溪流缓缓地流过心田，怀里的人儿安静了，渐渐止住了抽泣。
　　“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我明天再来看你。”将男子抱到床上，帮他盖好被子，韩啸站直身体，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床上的男子没有讲话，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显然不愿意让他离开。
　　韩啸宠溺地笑了笑，打开床头的夜明灯。
　　“不要怕。”
　　“你别走，陪着我。”男子抿着唇，见韩啸仍有要离开的意思，终于红着脸开口。
　　韩啸身形一顿，一个绝色的身影在脑海里闪过，他笑了笑，握住抓着自己衣角的手。
　　“你睡吧，我不走。”
　　打开公寓的大门，客厅里的灯依然亮着，电视节目不大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子里。
　　韩啸有些疲惫，将手里的公事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走进了屋内。
　　沙发上，面容艳丽至极的长发男子抱着一个靠垫，蜷缩着睡着了。
　　看着他的睡颜，韩啸紧绷了一天的心情一下子舒缓了下来，不由自主地笑着，走到了沙发边。
　　欧阳舜的头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弯在沙发里，头发凌乱，眉头紧锁。
　　韩啸看着心疼，轻柔地捧起他的头让他枕在柔软的垫子上。
　　“唔……”欧阳舜呻吟了一声，扇子般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眼带着迷蒙，看见了紧贴着自己的韩啸后，嘴角轻扬，捧过他的脸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怎么这么晚？”欧阳舜的声音里带着困意，转头看向电视屏幕，快凌晨一点了。
　　韩啸没有回答，眼里有满溢的柔情，“怎么在这就睡着了？”
　　欧阳舜打了个哈欠坐直身体，“你今天回纽约，我做了点菜，想为你接风。”
　　韩啸记起了那条短信，看着他完美的侧脸笑得有点力不从心。
　　“是啊，下了飞机后公司临时有事，就没去找你，一直加班到现在才回来。”
　　“哦，没关系。”欧阳舜站了起来，眸色闪了闪，回过头去对他浅浅地笑，“饿吗？我去帮你把菜热一热。”说着，人已经走向了厨房。
　　“欧，我不饿……”韩啸想要喊他，可是到口的话却被止住了。
　　欧阳舜回过头，定定地看着他，唇边的笑意不变，“不，你饿的。”
　　“我……”韩啸想要说点什么，却找不出合适的话语，他好像知道了什么，这样的认知让他害怕。
　　“你先休息会，好了我叫你。”欧阳舜的脸上看不出异样，转身进了厨房。
　　韩啸颓然地倒在了沙发上，深邃的眼睛里有些晦暗。
　　欧，你说过会相信我，请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我们会在一起的，一直在一起。
　　当晚，韩啸把欧阳舜压在床上，疯狂地索取他的身体，若说是小别胜新欢，怕也没那么简单。

　　第二十章

　　欧阳舜拎着轻便的行李，一出机场就直接拦了车回家。
　　这次去欧洲参加的大厦竞标，真他妈累死人！
　　在车后拉了拉领带，欧阳舜闭着眼，想着临行前Susan一脸奸笑和那句“案子拿不到手，boss你就不要回来了”，一股寒意从背后又泛了上来。
　　一个个的都那么不好惹，不就是翘了几天班嘛，用得着连骗带哄地害他一个人去参加竞标会吗？欧阳舜生平最讨厌和人打交道，这次的竞标会要考验的不仅是设计稿，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社交能力，对于这个处世极不圆滑的人来说，再要命不过了。
　　三根黑线，欧阳舜哀叹自己要不要把事务所给关了，随便找家公司安安分分地当个设计师，只要画画设计稿就好，也不用这么抛头露面的。
　　实在不行，要不就像那个笨蛋说的，什么工作都不要做了，乖乖待在家里给他养就好了。
　　哎……
　　出租车开得还算平稳，摇摇晃晃中欧阳舜竟然睡着了。
　　模糊中，又见到了那双噙着泪水的眼睛，闪着固执而倔强的光芒，好像在控诉着什么。
　　欧阳舜呼吸有点困难，被那熟悉的注视瞧得心脏阵阵收缩。
　　满头大汗地从噩梦中醒来，欧阳舜失神地望着周围。
　　车子停在路口，正在等红灯。
　　司机见他醒了，用一口不大标准的英语问道，“先生，做噩梦了？”
　　欧阳舜笑笑，点了下头。
　　“我看您很累，应该是刚出差回来吧？”司机显然很有谈话的欲望，一口中东风味的英语饶舌的很。
　　“是啊，出去开会。”欧阳舜礼貌地回答，把视线投向车窗外。
　　司机见他皱着眉，也不再发问，专心地握着方向盘。
　　那双眼睛，究竟是谁的？
　　欧阳舜心中仍有余悸，清澈而执着，凄切中还带着疯狂。
　　不由自主地咬住了指甲，心思飘得很远很远。
　　“先生快看！那边换了新的广告牌！”前面的司机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招呼着发呆的客人。
　　欧阳舜顺着司机指向窗外的手势向另一半车窗看去，广场上巨大广告牌上有一个穿着光鲜的时髦女子，手里还拿着一瓶香水。
　　他对娱乐圈的东西不是很熟悉，隐约记得是某个正当红的演员。
　　“艾莉森不愧是现在最出名的影星啊，到处都能见到她代言的产品的广告，我在这条路上开了这么久的车，前阵子这里还是其他产品的广告，放了没多久就换了，所以我说……”司机开始发表高谈阔论，欧阳舜笑笑，觉得有点无聊。
　　摇了摇头打算收回视线，却在看见广告牌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后，身体情不自禁地震了一下。
　　那个高大出色的人，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韩啸刚从车里出来，转身绕到另一边开了车门。
　　一个略显瘦弱的长发男子从车身里走出来，韩啸替他关上车门，锁了车。
　　男子仰着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韩啸笑着低头揉了揉他的发心，自然而然地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去。
　　那笑容，温柔得刺眼。
　　红灯变成了绿灯，司机将车继续往前开，仍在继续着他对明星的看法。
　　欧阳舜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两个人，甚至摇下了车窗将头探出窗外，直到车子越开越远，两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
　　突然痛恨起自己的好视力。
　　欧阳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些迟钝地按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喂？”韩啸特有的低沉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欧阳舜突然觉得疲倦，比刚下飞机时还要疲倦。
　　“宝贝，怎么了？”等不到他的回应，韩啸又问了一遍。
　　“没事。”嗓子里有些苦涩，欧阳舜吞了口口水，润湿变得干燥的喉咙，“你在哪？”
　　“嗯，我还在加州，谈判出现了一点问题，我可能还得再待两天。”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欧阳舜的手有些发抖，咬了咬唇，却说不出话。
　　虽然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可是亲自撞破他的谎言，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接受。
　　“欧，你没事吧？”韩啸心里咯噔一下。
　　“没事，你忙吧。”欧阳舜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我会尽早回去的，你在家里等我，”韩啸的声音有点急切，“宝贝，我爱你。”
　　回答他的，是手机被挂断后“嘟嘟”的忙音。
　　手中的手机不断地响着蓝色狂想曲欢快的乐声，欧阳舜盯着屏幕上的“笨蛋”两个字，没有动作。
　　“先生，不接吗？”安静下来的司机看着后视镜中男人黯然的表情，忍不住出声提醒。
　　“谎言而已，不听也罢。”重重地按上关机键，乐声戛然而止。
　　闭上了眼睛，韩啸温柔的笑脸，黑暗中那双含泪的眼睛，像影片一样在脑海中不断盘桓。
　　“无论遇上什么事，一定要相信我，因为我爱你。”那晚，韩啸看着他，很认真、很认真地说了这句话。
　　而那时的感动，却让现在的欧阳舜觉得好笑。
　　“宝贝，我爱你。”这是他最常在他耳边说的一句话。
　　欧阳舜怒极反笑，韩啸，你的爱就这么廉价吗？
　　你可以随时随地地说出这句话，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甚至可以在搂着别人的时候对另一个人说。
　　韩啸，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了？
　　排遣寂寞的工具，还是party时拿得出手的漂亮的装饰品？或许，你对我的爱，只是建立在得不到时的征服感之上？
　　欧阳舜觉得头有点晕，车子微小的颠簸竟让自己想吐。
　　“麻烦快点好吗？”欧阳舜白着一张脸，声音都在颤抖。
　　“您脸色不好，我送您去医院吧？”司机有点担心。
　　“不用了，你只要快点就好了。”欧阳舜斜靠在座椅上，沉声催促。
　　司机不再讲话，以媲美赛车的飙车速度将车开到了曼哈顿中心的高档住宅区。

　　第二十一章

　　第一次，欧阳舜打开家门，却忘了给皇后喂食。
　　脱下厚重的外套，没有洗澡，没有换衣服，欧阳舜重重地倒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这间充斥着那个人味道的房间，在欧洲想念了那么久，回来时却以另一种痛苦的姿态将他吞没。
　　床边他两天前留的字条还在，说了他要出差的事，没人动过，看来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出去过。
　　也就是说，这两天他根本没有回来。
　　这么快，你就厌倦了么？
　　欧阳舜笑了笑，把脸埋在枕头里，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过来时，静谧的房间里早就一片黑暗。
　　欧阳舜意识有点模糊，只感觉到身上皱巴巴的衬衫西裤绷着很难受，喉咙里也干得要命。
　　近乎野蛮地扯下身上的衬衫，欧阳舜皱着眉从床上爬起来，赤着上身走进浴室，就着水龙头喝了几口冷水。
　　按下花洒的开关，欧阳舜站在下面感受冰凉的液体淋在温热的身体上刺激的感觉，像绝望的重生。
　　洗了个冷水澡，意识通通回笼，欧阳舜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擦着自己的长发。
　　深夜12点，毫无睡意，也不知道能干嘛。
　　欧阳舜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燃起了一根烟。
　　薄薄的烟雾从嫣红的唇瓣吐出，欧阳舜眯着眼，眼前的东西变得有点不真切。
　　难怪Allen那么喜欢抽烟，真是一种让人上瘾的疯狂感觉。
　　桌上一包刚开的烟很快就被抽完，刚刚有点温暖的身体竟又开始变凉，欧阳舜的眼光对上了背投电视旁巨大的架子上。
　　韩啸很喜欢看电影，但又不喜欢去电影院，所以常常拉着欧阳舜陪他窝在沙发里看片子。
　　黑色的钢质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韩啸收藏的影碟，其中有很多都是绝版的老片子。
　　欧阳舜走到架子边，纤细的食指在排得整齐的片子上滑过，仔细地看着上面的电影名称。
　　最终，在一张写着“TITANIC”的盒子上停了下来。
　　食指稍一使力，抽出了那张片子，封面上，巨大的游轮上，英俊的男主角搂着舒展双臂的女主角，夕阳里，是那个电影史上最经典的动作。
　　这部影片欧阳舜已经看过很多遍，端详了一番，还是开了盒子，取出影碟，蹲在电视前打开了DVD，把手上的光盘放了进去。
　　巨大的屏幕里，昏黄的画面慢慢展现，伴随着女歌手空灵的哼唱，巨大的游轮，船上船下的人都招着手，与朋友亲人做最后的告别。
　　欧阳舜盯着屏幕看了会，刚站起身，不防眼前一片黑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CD盒从指尖滑落，掉到地上摔成了两半。
　　欧阳舜抚着额稳了稳身体，有点晕，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竟没觉得饿，难怪低血糖要犯。
　　俯下身欲捡起地上坏掉的盒子，指尖却触碰到一张硬质的照片。
　　把地上的东西全都捡起来，照片是反着的，雪白的纸上有龙飞凤舞的黑色钢笔字：
　　“Within you I lose myself, without you I find myself wanting to be lost again.”
　　落款写着Hamilton，韩啸的英文名。
　　整张纸上只有一个汉字，却被钢笔反反复复描了很多遍，笔画粗到就快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鸥。
　　欧阳舜捏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甚至没有勇气将照片翻过去。
　　最终，还是缓缓将照片翻转过来。
　　上面有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是韩啸，他低着头专注地看怀里的男子，由于角度问题，只拍到了他的下半张脸，和嘴角那温柔而宠溺的笑容。
　　真正吸引欧阳舜注意的，是他怀里的男子。
　　男子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俊秀的脸上绽放着调皮的笑容，他撅着嘴窝在韩啸的怀里，左手搂着韩啸的脖子，右手向上举着，出了镜头之外，应该是拿着相机。
　　背景，欧阳舜微微侧头，就是这张沙发。
　　视线又回到照片上，男子的五官并不十分出色，但眉宇间的神采，却又有着说不出的熟悉。
　　有点倔强，又有点冷情，欧阳舜不确定地抚上自己的脸，跟自己好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
　　浑浑噩噩地把光盘从DVD中取出来，欧阳舜将光盘、封面还有相片一股脑儿全都塞进坏掉的CD盒里，动作太大，以至于盒子上破碎的裂纹更长。
　　像甩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将盒子塞到原来的地方，欧阳舜关了电视，忙不迭又关掉了灯。
　　黑暗是一道屏障，可以让人肆意脆弱。
　　摸索着回到房间，欧阳舜倒回床上，意外地，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韩啸说不出那股从下午起就一直笼罩在自己心里的那股不安是什么，以至于跟凌鸥一起去吃夜宵的时候，都时常情不自禁地出神。
　　“啸？啸？”在对面的男人第N次盯着手中的刀叉发呆之时，凌鸥终于受不了了，决定出声提醒，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啊？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韩啸尴尬地笑了笑。
　　“没什么。”凌鸥审视着男人的脸，明显感觉到男人的心早就飞到了别处。
　　或许，跟中午那个电话，跟电话那头韩啸称之为“宝贝”的人有关。
　　“啸，送我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嗯？不行，说了要陪你玩整个通宵的。”韩啸沉下脸，“我保证再也不会这样了，别生气好吗？”
　　凌鸥噗嗤一笑，原本只是俊秀的脸突然变得灵动而秀美起来。
　　“你还当我是五年前那个喜欢随便发脾气的笨蛋啊？我是真的累了。”
　　“鸥……”韩啸抓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有些不放心。
　　“现在你要担心的，可不止是我而已。”凌鸥眉毛微挑，眼里有着促狭。
　　“嗯？”韩啸一愣，有点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抽回手，凌鸥习惯性地用食指绕着颊边的长发，韩啸又开始失神，这熟悉的动作，让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与眼前这个人重叠。
　　同样笑得天真，却有点不怀好意。
　　“你的宝贝啊。”凌鸥咖啡色的眼珠探视着他，“你偷偷在心里念了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的宝贝。”
　　手中的刀叉掉了下来，韩啸有点吃惊，没想到凌鸥心思竟会变得如此细腻。
　　竟然脸红了呢！凌鸥想笑，这个坚毅的男子何时露出过这种赧然的表情，真是万年难得一见啊！
　　看来那个“宝贝”的分量很重嘛！
　　“算算看这么久你冷落了人家多长时间了？”凌鸥拨弄着面前的果汁，“虽然，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
　　韩啸觉得愧疚，答应陪着凌鸥，却时时想着另一个人，而对另一个人，因为太害怕失去，他却采用了最卑劣的欺骗。
　　两边，他都做得不对，做得不好。
　　“快去结账，我真的要回去睡觉了！”凌鸥知道男人已经被罪恶感包围了，假装打了个呵欠。
　　“鸥，我……”
　　“快去！”怒吼声。
　　“waiter!”无奈声。

　　第二十二章

　　把凌鸥送回家，韩啸飙车回家的速度不比F1赛场上的任何一个选手差。
　　想见他！想见他！一路上，这疯狂的思念要把韩啸逼疯，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逼迫他快快把那个人拥入怀中。
　　推开门，静谧的黑暗。
　　心里那呼之欲出的激动让他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没有缘故，没有理由。
　　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朦胧的月光中，大床上有一个微微的凸起。
　　开了床头的灯，温暖的灯光下欧阳舜的睡颜映入了眼帘，侧趴着，头快要埋到枕头下面，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这间房子里有的，不再只是一个人。
　　总是有一个人，在家里，等着自己。
　　这种充实感让他感到满足。
　　跳动的心脏恢复如初，韩啸走到床边，蹲下身替他撩开额前的发丝。
　　精致至极的容颜慢慢展现，他眉头微皱，小小的鼻翼均匀地颤动着。
　　浓浓的愧疚感袭上心来，韩啸抚摸着他细腻的脸颊，轻轻地说着对不起。
　　欧，骗了你，我好抱歉。
　　不过，再也不会有下次。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洗完澡出来，韩啸将潮湿的黑发擦干，躺到欧阳舜的身边关了灯。
　　伸出双臂将身边的人揽到怀里，他爱极了他像小猫一样窝在自己怀里的感觉。
　　睡梦中的欧阳舜嘤咛一声，感觉到身后男人有力的心跳，挣扎着转过身来。
　　“抱歉把你弄醒了。”韩啸的头依然埋在他的肩窝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体香。
　　欧阳舜有片刻的失神，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不是两天后回来吗？”将手搭在男人精瘦的腰身上，欧阳舜问道。
　　“太想你，不想再耽搁。”韩啸语焉不详，不怀好意的唇已经顺着优美的脖子滑落到凸起的锁骨上。
　　□的肌肤由于唇舌的刺激变得敏感，韩啸亲吻着他的胸口，双手灵活地解开他的睡袍。
　　“宝贝，我想你，我好想你！”情动时的韩啸声音变得粗哑，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爱语，只想把底下的人吞入腹中，让他永远都只属于自己。
　　感觉到双腿被分开，异物入侵的不适让欧阳舜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表情很僵，双手也很无力地垂放在床上，白天的一幕幕犹在脑中回放，他苦笑，觉得自己很贱。
　　抬手捧起正在亲吻自己小腹的脸，韩啸停下手中扩张的动作，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怎么还能问得如此无辜？欧阳舜的手有点抖，黑暗中，对上了那双晶亮的眼睛。
　　“韩啸，你爱欧阳舜吗？”嗓子里苦涩蔓延，欧阳舜觉得挤出一句话都十分困难。
　　“怎么这么问？”韩啸愣愣地，隐约觉得不对劲。
　　“回答我，你爱欧阳舜吗？”几乎算是吼出来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气势，反倒让人觉得脆弱。
　　韩啸俯下身去亲吻那双不依不挠的执着眸子，感觉到唇下眼皮的颤动，他的声音带着宠溺的温柔。
　　“欧，你让我怎么能够不爱你？”
　　听到这句话，欧阳舜的手垂了下来。
　　他说的是欧，不是欧阳舜，或许，他真正想说的，是鸥。
　　韩啸，你一步步用温柔捕获了我，渐渐吞噬了我的心，到现在才让我发现，这一切都只是甜蜜的假象。
　　我却连推开你的勇气都没有。
　　欧阳舜想哭，却哭不出来。
　　身上的男人抽出了手指，挺身将灼热的欲望埋入自己体内，他隐忍着不动，可欧阳舜还是觉得好疼。
　　心好疼。
　　身体随着男人猛烈的律动而规律地与被单做着摩擦，耳边回荡着男人低哑的声音。
　　“欧，我爱你。”
　　像是一张网，将他层层包裹住，想逃，却失了出路。
　　品尝过爱情滋味的人要怎样舍弃拥有的一切？哪怕这一切都是用谎言堆砌。
　　欧阳舜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感情方面，他一向是个弱者。
　　而懦弱的人是没有资格甩开一切的，他做不到，也舍不得。
　　伸出手盖住眼睛，只留下一室激情。
　　韩啸醒来的时候，身边的美人趴卧在床上，白皙秀美的脸正对着自己。
　　露在被子外的背上都布满了吻痕，看来自己昨晚要得太多了。
　　小心翼翼地将薄被拉到他的身上盖好，韩啸下了床。
　　收拾好了一切，开了房间内的笔记本电脑，韩啸开始处理公司的事务。
　　最近着手的投资案又屡屡失败，摆明了是跟CV对着干，对方的手段很高明，往往都是先他一步谈下项目，且条件都正好之比他们开出的条件高一点点，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这么多次的重叠显然是出了间谍。加上凌鸥正好这阵子出了事，跟过去的种种联系到一块，不难想到背地里是谁搞的鬼。
　　韩啸不怕那个人，论商业眼光和手段，他有自信不输给任何人。可是，现在的他，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他可以随心所欲毫无牵挂，但是现在，他必须有所顾忌。
　　回过头去看着床上依然睡得很熟的美人，韩啸嘴边有一丝苦笑。
　　这种状况，跟五年前很像。
　　那时候年轻气盛，不仅害公司差点一蹶不振，还输了原以为一生一世的爱人。
　　他不想再失去，不想历史重演。
　　所以，上官耀，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又玩这招，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得逞！

　　第二十三章

　　接下来的几天，跟往常一样。
　　韩啸变得跟以前一样，没有频繁的出差与加班，欧阳舜知道他最近很忙，公司里并不太平，不过一过了上班时间，他都会把事情带回家里来处理，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初。
　　或许还是有不同的，欧阳舜知道这都是表面上的平和，只是不想捅破。
　　心里的疙瘩既然出现了，绝没那么容易消除，欧阳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懦弱，看着男人强打精神的脸，他就没有办法拂袖离开，一次次想说服自己他给自己营造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的，可是，做不到。
　　离不开他的温柔，他的宠溺，甚至连他的脆弱，都离不开了。
　　对着韩啸，心里五味陈杂，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的关系已是危险边缘，其中一个不知道，而另一个只有努力维持。
　　又是周末，欧阳舜一个人在家，面前摊着一张雪白的画纸，铅笔在手里灵活地转着圈，却迟迟下不了笔。
　　单手支着下巴，心事很多，很轻易地，又走神了。
　　那张照片，那天韩啸牵着男人亲昵的画面不断在脑子里回旋，欧阳舜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出一点作图的思绪。
　　两张面孔重叠，虽然不相似，却有着相同的神韵。
　　欧阳舜有一瞬间的惊恐，手中旋转的笔猛地停住，在素白的画纸上留下一条丑陋的黑线。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欧阳舜摇着头，想把荒唐的思想逐出脑袋，绝对不允许刚刚可怕的念头再出现。
　　可越是逃避，那样的想法就越是强烈，欧阳舜害怕了，因为他找不出说服自己的理由。
　　或许，他真的只是个代替品。
　　他有些失神，确切点说，最近总是失神。
　　真的，累了，伪装得累了。
　　门铃声忽然响起，欧阳舜坐着不动，不想去开门。
　　不是扰人的那种铃声，很快就停了，安静的屋子里却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换鞋的声音，最后是厨房的水被打开的声音。
　　不是韩啸，从一开始欧阳舜就知道了。
　　隐约预感到自己现在出去会面对的是什么，欧阳舜却不想再逃避。
　　开了书房的门走到客厅，一个略显瘦弱的人正背对着自己蹲在CD架前研究着什么。
　　欧阳舜的脚步很轻，但是对方显然注意到了，而当他回头的一瞬间，欧阳舜就什么都知道了。
　　凌鸥从来就不知道，可以用美丽来形容一个男人。
　　而这个美丽至极却带着忧郁的男人，正是他过去的恋人现在的情人。
　　收起初见时的惊讶，凌鸥落落大方地站起身，伸出还有点湿的手，“你好，我叫凌鸥。”
　　美丽男人精致的脸上没有表情，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伸出了手，“欧阳舜。”
　　原本紧绷的脸舒缓了下来，透着疲倦，尤其是那双极其吸引人的凤眼，流露出的光彩都是疲惫而脆弱的。
　　不知为何，凌鸥觉得，这双眼睛跟自己好像，不是外表，但他就是觉得好像。
　　空气里有尴尬的味道，最终还是凌鸥打破了沉默。
　　“我不知道啸的家里还有别人，所以很冒昧地就过来了，真的很抱歉。”
　　欧阳舜表情不变地向厨房走去，只留下了动听的声音，“没什么，正如你所说，我只是‘别人’而已。”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凌鸥觉得他的话不对，急忙辩解，话还没说完就被回来的男人用一杯果汁堵住了。
　　“你怎么过来了？”男人手里捧着一杯白水，动作优雅地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他们从未见过面，但他说出的话却像老朋友见面似的。
　　有点诡异。
　　“这个……”凌鸥已经后悔自己贸贸然跑来找韩啸了，旁边的男人表情虽然平淡，但是他感觉得到他平静的外表下掩藏着翻滚的情绪。
　　“找韩啸是吗？他在公司，或许不在，他说的话，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你要自己去确认一下才知道。”欧阳舜喝了一口冰水，淡淡地说。
　　看来前阵子韩啸陪着自己的事对这个人撒谎了，凌鸥有点慌，自己应该负大部分责任，不该还来打搅他的生活，如果害得这个人误会那自己就罪该万死了。
　　“你听我说，啸不是那样的人，他那样做是有原因的，他……”说到这凌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怎么了？”欧阳舜眯着眼睛打量着凌鸥，表情平淡，心里却翻江倒海。
　　对韩啸，他还是抱有希望的，他希望这个瘦弱的男人对自己说，韩啸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要在别人面前揭开自己的伤疤，凌鸥做不到，他嘴唇颤抖着，想起那个人，心里的痛就无以复加，缓缓回过头，避开那双凤眼，凌鸥微微低着头，“对不起。”
　　“呵呵，你没有必要对我说对不起。”欧阳舜也回过头，眼睛里的温度却渐渐退去，“他的事，我管不着。”
　　“你要相信他！”凌鸥害怕了，觉察出了他语气中的决绝，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相信啸，他爱你！”
　　爱？欧阳舜冷哼一声，由过去的情人跑来跟现在的情人说爱，这未免有点太讽刺。
　　“凌先生，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爱与不爱，也不是由你决定的。”拨开他的手，欧阳舜继续说道，“不要当我是个笨蛋，有些事，不要以为你们瞒着，别人就不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凌鸥垂着手，愣愣地问道。
　　“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不要管，但我不想被人当傻子一样地耍着玩！”欧阳舜的语气变重，首次出现了怒意。
　　“我的感情需要绝对的纯粹，既然有了背叛，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我想你要是站在我的立场上也会这样认为，不是吗？”
　　“我！”凌鸥想解释，却说不出话，由于被那个人抛弃，他请求韩啸留在自己身边，为了安抚自己，他们上过床，做过爱，对于欧阳舜来说，这的确是一种背叛。
　　只要他说出原因，说出一切，他应该就会原谅啸了吧？只要他说出来。
　　嘴张了张，却发不出音，重温被人抛弃的历史，哪怕只是说出来，对于任何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来说，都是折磨，他做不到。
　　欧阳舜从沙发上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低着头的男人，往门口走去。
　　正主都回来了，他这个替身留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个把钥匙给对方这么久都没换锁，一个保留着钥匙这么久都没丢掉，其中暗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相隔这么久的两个人终于又在一起，皆大欢喜的结局，除了又丢了一颗心的欧阳舜。
　　他只能在别人的爱情里充当旁观者的角色，过去是，现在还是。
　　怎么就不长教训呢？
　　欧阳舜自嘲地笑了笑，关了门离开了。

　　第二十四章

　　已经是初冬，外面的风很凉，而欧阳舜只穿了件单衣。
　　手插在裤袋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欧阳舜有点后悔，钱包没带，手机没带，甚至连外衣都没带，而现在要是再回去，未免有点太丢人。
　　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欧阳舜感慨着，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冬日的阳光跟其他季节是不一样的，稀薄的温度无法让人感觉到温暖，纽约的街头虽是由无数高楼大厦构成，而寒风却是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钻过来拍打着身体，使单薄的身子充斥着刺骨的寒意。
　　宽大的白色衬衣贴着略显瘦弱的身体，黑色的长发随着寒风飘舞，凄清绝艳中带着肃杀。
　　人是一种不懂得满足的动物。
　　起初被一点点的温柔和光芒所吸引，不知不觉中，沉沦得越深想要得越多。
　　而又有哪个人，在黑暗中不会奢求哪怕只有一丝丝的星星之火呢？
　　只怪自己的心变得越来越贪婪吧？
　　还想着他，这种想法让欧阳舜觉得厌恶，厌恶韩啸伪善的嘴脸，而更加厌恶的，是被他欺骗的自己。
　　如果一开始就不抱希望，是不是就不会受到伤害？
　　如果不是那么认真地想要好好跟那个人在一起，是不是心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
　　纤细的手指覆上心房，跳动的部位有碎裂的痕迹。
　　欧阳舜笑了，好像他的心，从来都不值钱，没有人会在乎。
　　碎了，变成齑粉又怎样？都是自讨苦吃而已。
　　欧阳舜，爱情，不是你碰得起的东西。
　　没有钱的话哪里也去不了，欧阳舜脑子里烦乱无比，停下脚步时，面前出现的是中央公园的正门。
　　没有多想，反正没有地方可去，欧阳舜走了进去。
　　周末的人比平时要多，欧阳舜有点累，挑了张最近的长椅坐了下来。
　　一个人的时候最怕安静，现在的中央公园显然是跟安静扯不上边的。
　　人很多，算不上密密麻麻但也绝不是稀稀拉拉，这跟平时的状况实在是相差甚多，欧阳舜皱着秀气的眉，向人流涌来的方向看去，前面蜿蜒的路上，隐约可以看见大批穿着短袖与短裤的人向这个方向跑来。
　　想起刚进来时门口那副招摇的海报，好像在举行什么长跑比赛，欧阳舜没有心思看，不过路过的时候听见几个围着的人在讨论，好像奖品非常丰盛，而且比前不久刚结束的纽约马拉松比赛路程短得多，所以吸引了大批人参加。
　　人潮越来越近，欧阳舜顾不得其他，除了参赛的选手外，还有很多游人跟着队伍一起跑着，原本不算狭小的路现在就显得非常窄，他站起身，考虑自己要不要退到后面的林子里去。
　　黑压压的人群很快就压了过来，欧阳舜撇撇嘴，转身打算往里面走。
　　才迈开了几步，胳膊就被拉住了。
　　疑惑地转身，一个随着队伍奔跑的游人，趁着停下喝水的间隙对他说道，“如果有兴趣，可以一起跑哦。”
　　欧阳舜眉头皱得很深，看了看人流，他不喜欢人多的状况。
　　游人已经喝光了手中的水，将瓶子塞回背包里，对他招了招手离开了，边跑边回头道，“加不加入随便你，只是一种乐趣而已，还有，漂亮的脸不适合乌云密布。”
　　欧阳舜愣住了，什么时候自己的情绪简单到随便一个路人都能知道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从面前走过，欧阳舜内心抗拒着，双脚却不由自主跟上了疾行的队伍。
　　这是自己第几次参加这种无聊的活动？记不清了，摇摇头不记也罢。
　　占地800多英亩的中央公园，绕一圈下来需要的精力是巨大的。
　　欧阳舜虽是半路出家，但是天生坚持到底的个性使然，他是非参赛选手中为数不多几个跑到终点的人之一。
　　欧阳舜身体不差，但是体质不好，又加上不爱运动，这段路程跑下来，刚过终点他就由于力气耗尽而跪倒在地。
　　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汗水浸湿了，长发也凌乱地贴在颊边，欧阳舜双手撑地大口地喘息着，胸腔里的空气仿佛全都被掏空了般，而现在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像利刃割着五脏六腑，极其难受。
　　身体上的痛苦却换来了心境的平和，挑战了极限过后，再想想最近发生的一切，仿佛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跟长跑一样，为的是乐趣，如果连初衷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痛苦，为何不及早抽身？
　　这样说或许有失偏颇，但是这样想了，却让他的心忽然开阔了起来。
　　没有谁离不开谁，韩啸，没有你的时候，至少我比现在快乐。
　　所以不好意思，我不玩了。
　　“喝点水？”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欧阳舜的视线循着伸到面前的水瓶看向手臂的主人。
　　男人的脸因背着光而看不清五官，但欧阳舜知道他在笑。
　　不客气地接过水喝光，又将空瓶递了过去。
　　“呵呵。”男人笑了，蹲下身体与他平视，藏在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浓浓的笑意，“不说点什么吗？”
　　“谢谢上官先生的水。”欧阳舜并不看他，有点困难地站了起来。
　　脚步有点虚浮，他差点没有稳住身体，一旁的男人立马扶住了他。
　　“谢谢。”欧阳舜的脸色有点发白，但还是挣扎着离开了男人的怀抱。
　　上官耀的眼睛眯着，注视着欲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了难懂的笑纹。
　　“说实话，我对你有兴趣。”
　　欧阳舜刚迈开几步的身子一僵，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一脸无害笑容的男人。
　　“所以？”他的眼里有着嘲讽，有兴趣？到手以后再抛弃？呵呵，可笑！
　　上官耀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无瑕的脸，顺着精致的轮廓向下抓住他身前的一缕发丝送到唇边摩挲着。
　　欧阳舜表情不变，只是眼睛里多了一层戒备。
　　“所以你会是我的。”温柔的语气说出了如此霸道的宣告，上官耀英俊而柔和的脸上写着志在必得。
　　而欧阳舜却突然觉得好累，谁是谁的这种话，他不想再听，而面前这个男人，他更是不想招惹。

　　第二十五章

　　天色已晚，欧阳舜走在逐渐昏暗的街头，在他身后，一个高大的男人始终保持着相同距离亦步亦趋地跟着。
　　想忽视都难。
　　终于，欧阳舜受不了了，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上官先生是不是太闲了？”
　　“呵呵。”身后的上官耀一直保持着温和的微笑，见他转身也停下了脚步，隔着一段距离说道，“你终于愿意开口讲话了。”
　　无聊！怎么在我身边的都是白痴啊？欧阳舜翻了个白眼回过身，尽量压抑住翻腾的怒火不去理会这个跟了自己几个小时的男人。
　　后面男人也不再说话，仍然坚持不懈地跟着。
　　欧阳舜太阳穴上已经有青筋在跳了，怎么想一个人待会这么难？转过身走到男人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请问上官先生怎样才能放过我？”
　　“欧阳，你是不是对我有偏见？”上官耀故作困扰地皱眉，“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对这个男人有偏见吗？欧阳舜愣了，他跟上官耀见过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完，上官耀一直都没做过逾矩之事，甚至可以说帮过他，可是为什么对于他心里总是有一种芥蒂存在？
　　“欧阳，之前我说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喜欢你但这并不影响我跟你做朋友的诚心，相信我。”上官耀继续说，眼里的色彩更加柔和。
　　欧阳舜不讲话，低着头像在思索着什么。
　　上官耀伸出手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进他琉璃般的凤眼，“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好吗？”
　　充满磁性的声音和现在怪异的姿势让欧阳舜的脸有点红，他咬着下唇看着他，有些窘迫，有些不好意思。
　　上官耀有短暂的失神，眼前这个男人咬着嘴唇的动作有股说不出的妖媚，水润的大眼睛写着迷茫，天使般完美的脸上羞涩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他。
　　两人身高差不多，上官耀缓缓俯下身，却在即将触碰到他嫣红的嘴唇时头一偏，薄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放开托着他下巴的手，指尖还残存着他皮肤丝滑的触感，上官耀摇摇头，居然舍不得放开了。
　　“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上官耀右手揽着欧阳舜的肩膀，侧首询问着。
　　欧阳舜抿着唇，这个男人态度转变得太快，尽管外表温良，但他知道他的内在绝不会像看起来的这么无害。
　　叹了口气刚想拒绝，可是肚子却不知好歹地叫了起来。
　　“呵呵，我们走吧。”上官耀搭着他的胳膊离开，欧阳舜脸红得能煎蛋。
　　唐人街一家中餐馆，一个不算显眼的位子上，欧阳舜抓着筷子吃得很没形象。
　　对面的上官耀筷子动得很少，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不时往他碗里夹菜。
　　“你干吗不吃？”有个人坐在你的对面直勾勾、“色咪咪”地盯着你，再饿都会吃得不自在。
　　“看你吃饭，很享受。”上官耀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水晶虾仁，笑着说。
　　“你变态啊？”欧阳舜被他说成了大红脸，差点被嘴里的菜给噎着。
　　“你觉得呢？”左手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官耀笑得人畜无害。
　　“变态！”欧阳舜小声咕哝，说完不再看他，继续解决桌上的美食。
　　吃饱喝足，欧阳舜靠坐在椅背上，斜眼瞄向对面。
　　靠！还在看！
　　“你到底看什么看？我脸上开花了？！”
　　“你很可爱。”上官耀并不生气，语调是一贯的自然。
　　“懒得理你这个变态。”欧阳舜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打算走。
　　“陪我去喝几杯行吗？”上官耀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规律地敲着桌面，对擦过身边欲走的男子说道。
　　欧阳舜的脚步顿了顿。
　　“刚刚是我在陪你，礼尚往来的话，接下来你也应该陪我才对，是吧？”
　　“你！”欧阳舜低下头，恶狠狠地看着椅子上一脸温和的男人，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不是吗？
　　刚出餐厅大门，一辆银色的宝马缓缓地开到他们面前。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的男人从车里出来，欧阳舜认得，那个司机。
　　“老板！”司机走到上官耀旁边，恭敬地鞠了一躬。
　　“你先回去吧，我跟欧阳先生还有事。”上官耀低声吩咐。
　　“是的，老板。”司机迅速走到车边替两人打开车门，欧阳舜直到坐进车内，额头都保持着三根黑线。
　　呃……行动还真迅速。
　　“那个笨蛋，那个笨蛋早晚出门被车撞死！”光线昏暗的酒吧，在一个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的桌子旁，一个面色酡红的长发美人，一手抓着一瓶红酒，一手拉着身边男人的领带，很没形象地吼道。
　　“嗯，我知道，不过你先放手好吗？”上官耀抓着自己的领带，说好了陪自己喝酒，反倒是他先喝醉了，幸好在隔间，否则还真不好看。
　　“你说那个笨蛋是不是不得好死啊？你说！你说！”欧阳舜眼神迷离，贴着男人的脸，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全数喷在男人的脸上。
　　“对，对。”上官耀抚着他的头，声音轻柔。
　　“坏蛋，那个坏蛋！”两具身体越靠越近，欧阳舜的意识已经产不多全部模糊了，他的脑袋埋在男人的胸口，喃喃地骂着。
　　“那为什么不离开他？”上官耀的手插进他柔软的发丝，另一只手探上觊觎已久的脸蛋，指腹贪婪地感受着光滑的触感。
　　“嗯，为什么呢？”欧阳舜闭着眼睛，醉得声音都难辨了。
　　“我在问你啊，你告诉我。”上官耀捧着他的脸让他正对着自己，他脸上的眼镜早就在拉扯中被发酒疯的某人给弄飞了，英气的脸上少了温润的颜色，多了几许锐气，扬起的嘴角也带上了邪气的味道。
　　“嗯。”欧阳舜睁开迷蒙的眼睛，眼神涣散着寻找焦距，对上男人的脸后痴痴地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
　　“乖，告诉我。”上官耀催促着、诱惑着，两个人的脸靠得更近。
　　“你这个笨蛋！”欧阳舜笑得很开心，漂亮的眼睛眯成了两根线，“因为我喜欢你啊。”
　　上官耀嘴角的笑纹更深，他凑近又闭上眼已经睡着的美人，薄唇狠狠地映上那对微张的唇瓣。
　　辗转吸吮后抬起头，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他注视着怀里红唇微肿的男子，眸色变得很深。
　　“这可是你说的。”

　　第二十六章

　　“你这个混蛋！”一路飙车过来的韩啸，一进酒吧，看到一脸微笑的上官耀和躺在他的腿上睡得正香的欧阳舜，瞬间怒火烧红了眼睛，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口，右手握拳扬在了空中。
　　上官耀表情不变，淡然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以为然。
　　韩啸呼吸急促，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稍稍稳定下情绪，黑眸锁着他，却缓缓放开了手。
　　“怎么不动手？”上官耀好整以暇地理了理领口和领带，嘲讽地说。
　　韩啸抿着唇不讲话，眼里有火焰在燃烧。
　　“哼哼。”上官耀冷哼，单手描绘着怀里熟睡的人完美的脸部轮廓，“真漂亮不是吗？”
　　“放开他！”韩啸双手握拳，冷冷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摸上去的感觉真好，不知道在床上的感觉怎么样？”上官耀继续说，手已经从欧阳舜的领口探了进去。
　　“我说，放开他！”韩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地说。
　　“哎呀，生气了呢！”上官耀仰起头，眼睛里满是温和的笑意，“不过我早就习惯了。”
　　“你到底想要怎样？！”
　　“呵呵，”上官耀笑了，身体都开始微微颤动，“这个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你！”韩啸想骂，却说不出话来。
　　“冷静，啸。”上官耀把手从欧阳舜的衣服里抽出来，执起一缕发丝放到鼻端，眼睛却一直盯着站着不动的韩啸，“你爱的，你重视的，就是我想要的，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会合，火光四溢。
　　“哈……”上官耀突然笑出了声音，摇了摇头，“啸，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莫非，”低头看着怀中，“你真的爱他？”
　　韩啸不讲话，背挺得很直，身体变得很冷。
　　这个男人，会做出什么他不知道，面对他，他真的方寸大乱了。
　　“怎么不回答？还是，他在你心目中压根没有分量？”上官耀双手揽住欧阳舜的肩，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肩上，双唇有意无意擦过微张的唇瓣。
　　“嗯，味道真好。”舌尖扫过无辜的红唇，上官耀满足地叹息。
　　“混蛋！把他还给我！”韩啸看不下去了，猛地冲上前将睡梦中的男子拉离他的怀抱，死死地搂住他的腰。
　　“唔！”撞进结实的怀抱，欧阳舜吃痛地闷哼，缓缓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咦……”伸出手掐着搂着自己的男人的脸，欧阳舜撅着嘴，“是笨蛋呢！”
　　“你是傻瓜吗？啊？你非要我死了你才开心是不是！？”怀里的人满脸痴笑，精致的脸因醉酒而布满了红晕，这副与以往不同的媚态却让韩啸气得快发疯。
　　如果上官耀不打电话给自己，如果他直接把他带走，那欧，会怎样？
　　他不敢想，不愿想，这一切光是想象就能把他逼疯。
　　“呵呵，对啊，你死，你快点去死……”欧阳舜依然在笑着，扯着他脸皮的手上力气却加大了。
　　韩啸身体僵住了，愣愣的，脸上满是受伤。
　　你竟然真的想我去死吗？
　　缓缓的，他的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啸，看来你的美人不领你的情呢。”沙发上的上官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手上拨弄着不知何时找到的眼镜，随后，重新戴回了鼻梁上。
　　少了锐气，多了些温润的色彩，又是那个温和的知性男子。
　　“不如，把他让给我吧？”他的语调淡淡的，像在讨论天气。
　　搂着他腰的力气加重，韩啸心里升起了恐慌，恐怕欧已经知道了凌鸥的事，先前的隐瞒欺骗也早就曝光于阳光之下，他没有底气，没有把握，这个男人太难抓住，而他，又有太多愧疚。
　　现在，上官耀又插了一脚，那他，究竟该怎么办？
　　如果欧执意要离开，他该怎么办？
　　多年前的一幕重又上演，韩啸搂着他，身体禁不住开始发抖，失去挚爱的痛他不想再承受一次。
　　“不要那样看着我，真冷淡呢。”上官耀迎着韩啸冰冷的眼神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眼睛却看着把头枕在韩啸肩膀上睡得正香的美人。
　　“上官耀，不要欺人太甚，就算我一直让着你，但这并不代表我怕你。”
　　“是吗？”上官耀挑眉，语调不以为然。
　　“所以，请你离他远一点！”
　　“嗯，我也很想听你的，可是我被他给迷住了，你说怎么办？”
　　韩啸不再讲话，深深看了上官耀一眼，揽着欧阳舜的腰带着他转身欲离开。
　　“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凌鸥呢？”刚走没几步，上官耀懒洋洋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韩啸背影一僵，却没停下脚步。
　　上官耀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表情不变，眼神却变得晦暗无比。
　　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人放到副驾驶座上，韩啸坐回驾驶座，深深叹了口气。
　　接到凌鸥的电话，知道欧的离开，当时心里那种被掏空的感觉现在还在。
　　不可否认第一眼被欧阳舜吸引，除了他极出色的外表，但更重要的是他和凌鸥那极其相似的神韵。
　　可是慢慢的，一颗心被他占据，两个人的影子不再重叠，欧阳舜作为一个鲜活的个体在他的心里跳跃着，不想再见他封锁自己，不想再见他故作坚强，不想再见他眼里流露出一丝丝哀伤。
　　而现在，自己却成了他哀伤的来源。
　　他的眼底有黑色的阴影，而这些天，他知道他一直在压抑着什么，却一直没有注意分析过他反常的沉默。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肯定很累。
　　韩啸觉得喉咙很苦，点了根烟放到嘴里，摇下车窗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我究竟，是在做什么？
　　韩啸，你真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笨蛋，你去死……”身边的座位传来喃喃的低语，韩啸的头抵着车窗，映出一张苦笑着的脸。
　　是啊，我真的该死。
　　“韩啸，笨蛋……”
　　依然是低语，却隐隐带着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韩啸不敢转过头去看他，他害怕脸上的悲伤。
　　“可是，你死了我怎么办？”声音越来越轻，“你死了我还怎么活？”
　　韩啸猛地转身，旁边座位上，欧阳舜侧着头，乌黑的发丝盖着半张脸，只有嘴唇不断无意识地翕动。
　　“宝贝，对不起。”韩啸的手颤抖着，像对待珍宝般地将欧阳舜的头扶正，拨开他脸上的头发，在他的唇上轻柔地吻着。
　　“宝贝，永远，永远都不要再难过。”

　　第二十七章

　　嗯，头疼。
　　欧阳舜拍着脑袋醒来，宿醉的头昏脑胀可真不好受。
　　第二个念头才是察看周围的环境，熟悉的摆设，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床铺，跟每个早上醒来的状况一模一样。
　　昨天遇见了上官耀，吃了晚饭，喝了酒，然后，皱了皱眉，记不得了。
　　怎么回来的？
　　喝酒误事啊……
　　房间里厚重的窗帘拉得很严实，使得房内的光线显得比较昏暗，让人分不清是上午还是晚上。
　　韩啸不在，这让欧阳舜舒了一口气，至少不要这么快就面对他，有些话，真的说不出口。
　　叹了口气起床，欧阳舜扯过床边的睡袍，进了浴室。
　　当欧阳舜穿戴整齐打开房间的门，外面依然是一片寂静。
　　禁不住冷笑出声，真的是太习惯一个人待在这个大房子的感觉了，像华丽的鸟笼。
　　沙发上黑色的猫眯着眼睛呼呼地睡着，欧阳舜这才惊觉到自己忽略了皇后好久了。
　　“皇后，对不起。”欧阳舜蹲下身抱起胖猫，摸着它的头走进厨房。
　　把猫食倒进价值不菲的猫饭碗里，皇后低着头嗅了嗅，摇了摇尾巴离开了。
　　“皇后，是不是不舒服？”它居然做出如此举动，简直是匪夷所思，欧阳舜神经立马紧绷起来，抱起猫，这才感觉到它比以前重了。
　　不会是怀孕吧？欧阳舜无语，皇后是男生啊……
　　难道，是胖了？欧阳舜仔细地掂量怀里比正常的猫要重出双倍的皇后，看着他黑不溜秋的脸，好像是胖了。
　　自己这些天的失职是既定的事实，那是谁照顾它了？
　　韩啸？欧阳舜撇撇嘴，立马否决掉心里的念头。
　　“中午的时候已经喂过了，估计暂时它还不想吃。”在欧阳舜思索的当口，韩啸特有的低沉嗓音从身后传来。
　　欧阳舜身体一僵，他在家？
　　没有勇气回头，不敢面对他那温柔却残忍的微笑，欧阳舜鸵鸟地搂紧皇后，一动不动。
　　“怎么了？”韩啸从他身后搂住他的身体，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问着。
　　欧阳舜不讲话，双手握成了拳。
　　“饿了吧？从昨天晚上起就没吃饭，我中午叫了外卖，帮你热一热好不好？”韩啸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却极力想去忽略两个人之间已经产生的隔阂，稳住心绪，努力用平时的语调对他说。
　　“嗯？我去做好吗？”得不到他的回应，韩啸慢慢松开他，挽起衬衫的袖子向冰箱走去。
　　“不用了。”欧阳舜终于开口，语调却很冷淡。
　　韩啸拉开黑色的双开门冰箱，转头对他说，“西餐和中餐我都叫了，你想吃什么？中餐好不好？”
　　男人的殷勤很明显，他想弥补什么欧阳舜也很清楚，可是他现在的样子，却让他觉得好笑。
　　“我说不用了。”欧阳舜放下怀里的皇后，语调变得越发冰冷。
　　韩啸的手抓着冰箱门，身体半趴着，冰箱里的冷气吹到他的脸上，使他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有点僵。
　　“乖乖的，好吗？”眼神里有请求，韩啸的语气软得让人想哭。
　　“呵呵，我一直是这个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欧阳舜看着他，并不闪躲，“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厌恶什么。那么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也应该很清楚，而现在……”他耸耸肩，不再说下去。
　　原本以为很难说出口的话现在说了出来，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他转过身，不再看他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在他的世界里，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不存在妥协，更不允许存在欺骗。
　　他一向拿得起放得下，即使伤痕累累，也不允许输得难看。
　　千疮百孔的心，自己治疗就好。
　　“欧，不要这样！”胳膊被人用力抓住，接着身体就被一股力量给拉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不行，这样不行，欧，你离不开我！”韩啸用力锁住他的身体，不断低语着。
　　欧阳舜被他搂得生疼，却又丝毫动弹不得，他的头被男人用力地压在怀里，呼吸都有些困难，而从他口中吐出的一声声的“欧”，却让他心里痛得无以复加。
　　韩啸，若说残忍，没人比你更在行。
　　你把对另一个人的温柔，对另一个人的爱嫁接到我的身上，我承受不起，也不需要。
　　停下了一切推拒的动作，欧阳舜不动了，任由他抱着。
　　“欧？”韩啸稍稍松开了怀抱，低下头欲察看怀里的人，却迎上了一对没有温度的眸子。
　　这样的眼神让他心寒，他苦笑着，颤抖着，犹豫着，终于说了句，“欧，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离开？不要说再见？还是说，不要拒绝当他爱情的替身？
　　欧阳舜冷笑着，绝艳的脸上的冰凉让人不寒而栗。
　　“你害怕吗？”
　　“欧，求求你，不要说……”韩啸低声恳求着，修长的五指狠狠地掐着欧阳舜的胳膊，坚毅脸上的悲伤却没有使眼前的人动容。
　　这又是，何必呢？
　　欧阳舜的心抽痛着，实在是不忍见到他这样的表情，可是，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再甜的糖包裹住的毒药，终归都是毒药，不会因为它的外表改变本质，死抓住一切，对于现在的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挣开他的手，欧阳舜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像做出重大决定般地开口，“分手吧。”
　　韩啸的手垂着，眼里写着绝望，但更多的，却是疯狂。
　　“不行！我绝对不会允许你离开！”他的语调上扬，原本低沉的声音变得凶狠，他握着拳，单手死死地抓住欧阳舜的手腕。
　　两个人的视线胶着着，谁都不愿意先移开，就像那时，万圣节前夜的街头，那透过人群的匆匆的相视。
　　而现在，却已物是人非。
　　“韩啸，”最终还是欧阳舜先开口，他苦笑着，嫣红的嘴唇微微抖动，困难得说道，“其实你并不爱我。”
　　“不是的！欧，我爱你！”韩啸怒吼出声，为什么要质疑他的爱？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为什么还是要离开他？
　　欧，又是欧，欧阳舜脸上的笑凄切得美丽，“我叫欧阳，不叫欧。”
　　该死！韩啸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我……”
　　话没说完，袋中的手机却叫了起来。
　　“妈的！”韩啸低咒，不想理会，可是手机却叫得不止不休。
　　从口袋里掏出银色的机子，韩啸的表情却在看见手机上的来电者姓名时从暴怒变成了震惊，最后，竟缓缓柔和了下来。
　　欧阳舜眯着眼，不讲话。
　　韩啸歉然地看着欧阳舜，抿了抿唇说了句“相信我。”按下了接听键。
　　“鸥，怎么了？”即使是在刚刚怒吼过之后，对着那个人依然是欧阳舜所熟悉的温柔语调。
　　他笑了，带着自嘲的意味，其实一直自作多情的，都应该是自己才对。
　　“好，别怕别怕，我马上来！”通话很短，韩啸挂了手机，脸上满是焦急。
　　“宝贝，等着我，我现在有急事得出去一下，记住，千万要等我回来！”对着欧阳舜千叮咛万嘱咐，他害怕他的离开，但是电话那头凌鸥的状况比自己这边更加紧急，他不得不去。
　　“既然正主出事了，我这个替身当然得靠边站。”欧阳舜挑着眉，本不想这样，说出的话却讽刺无比。
　　韩啸的脸色变了变，隐隐有着怒意，“你不是替身！”
　　欧阳舜抿着唇，觉得委屈。
　　“宝贝，乖乖地等我回来，不要离开，好吗？”没有时间了，韩啸低下头在他唇上亲了亲，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了出去。
　　我们两个人，能真正让你紧张的，只有他而已。
　　他是你的鸥，而我，什么都不是。
　　欧阳舜恍惚着走到沙发边，坐了下去。
　　真犯贱，真的。
　　双脚不受控制，只因他的话，却真的不想离开。
　　韩啸，你究竟把我变成了什么样子？
　　欧阳舜倒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愿再想。

　　第二十八章

　　韩啸推开了门，屋子里一片黑暗。
　　一颗心在慢慢下沉，他到底还是走了。
　　原本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一下子松了下来，韩啸脚步有点虚浮，他真的很累。
　　一边拉着脖子上的领带一边向屋内走去，很多东西在脑子里回旋着，理不出头绪，只有一种悲哀的无力感在身体里游走着。
　　“你终于回来了。”平淡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成功止住了韩啸向房间走去的脚步，他猛地转过头，一阵狂喜瞬间充斥着全身。
　　落地窗边的沙发，银白的月光斜斜地打进来，在坐在沙发上的人身上洒下一层薄薄的雾气，精致的脸部轮廓在月光下也变得模糊不清，他侧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他没走！他还在！
　　全身的细胞都炸开了，韩啸迟疑着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像触碰一段梦境。
　　“现在是1月1日凌晨1点，而我对你的爱，在一个小时前画下了休止符。”欧阳舜侧过脸看着他，皎洁的月光下，脸上竟盈满了笑意。
　　他的话，每个字都像利刃刺进了韩啸的心中，他惨白着一张脸，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去平视着他。
　　“不要，不要……”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韩啸恳求着。
　　“下午，你刚离开的时候，我问自己，你到底爱不爱韩啸？”欧阳舜顿了顿，扬起眉粲然一笑，“答案是，韩啸，我爱你。”
　　韩啸抓着他手的手上的力道紧了紧。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再给你一次机会呢？不对，不是说给你，而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一个相信你真的爱我的机会。你让我等你回来，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从下午一点到现在，整整12个小时。”欧阳舜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激动，只是一片平静。
　　“然而这次，你却再次让我失望了。其实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你心中有另一个人存在，从你开始一次次地骗我说出差加班时我就知道了，那时我选择相信你，应该说从那时起，我就在等你，等你给我一个解释。”
　　“但是，好像又是我自作多情了。”笑了笑，“你从来都没有打算过向我敞开心扉，告诉我你的过去，我不是介意些什么，只是现在拥有你的人是我，而现在的你对我不忠，我实在是没有办法释怀。而今天，不对，是昨天，在我们争吵得最厉害的时候，在我对你说了分手的时候，你还是选择了去另一个人身边。”
　　“我的耐心真的有限啊，真的，我累了，不想再等了。”欧阳舜看着他，琉璃般的凤眼里有两行晶亮的液体缓缓流下。
　　“做候补的滋味真的不好受，我也有我的骄傲啊，韩啸，不要再将我的骄傲弃如敝屣。”
　　“所以，我们分手吧。”欧阳舜深吸一口气说出这句话，擦干不争气的泪水，脸上的疲累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安静的房间里不断回响着欧阳舜如中提琴般的男中音，韩啸拧着眉，攥着他的手，也是一身疲累。
　　竟然，他竟然让他哭了。
　　韩啸攥着拳，他的泪让他心如刀割。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折磨彼此，为什么两个人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不是的，不是的……”韩啸不断重复着，却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放手吧啸，你不爱我。”欧阳舜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相识很久的朋友。
　　不是的！不是的！我爱你啊！韩啸在心里怒吼着，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见他还是攥着自己的手不放开，欧阳舜叹了口气，用力抽出自己的手。
　　绕开他站起身，欧阳舜抱起一直窝在沙发上的皇后，轻轻地握住了脚边箱子的拉手。
　　来的时候只带了一点点东西，走的时候依然是那么多，原先料想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只是没想到时间会这么短。
　　“阿舜，如果我求你不要离开，你会不会答应？”韩啸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不动，闷闷地开口。
　　他说的一切都是实话，如果真的可以把心掏出来，他愿意让他见见自己的真心，可是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从一开始接近他，动机就是错误的，他无法辩解，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欧阳舜没有转身，只是稍稍侧了侧头，不答反问，“你爱我吗？”
　　“爱，我当然爱你！”
　　“为什么？为什么爱我？”
　　为什么？韩啸被问住了，真的回答不出来。他愣了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若说不是因为凌鸥，谁都不会相信，若说是因为凌鸥，他自己就第一个不同意。
　　“所以……”欧阳舜没有再说下去，拉着箱子离开了这间住了不到半年的房子。

　　第二十九章

　　冬天的夜晚，寒冷的夜风是刺骨的。
　　即使穿着厚重的大衣，露在空气中的双手和脸颊还是被冻得通红。
　　欧阳舜一手抱着猫，一手拉着箱子，一个人站在小区门口，不禁有点恍惚。
　　接下来，该去哪呢？
　　他的肩绷得很直，路灯下的背影显得格外脆弱。
　　口袋里，原先公寓的钥匙静静地躺着，欧阳舜松开握着拉杆箱的手，伸进口袋里捏住了冰冷的金属。
　　至少我还是有家的。
　　怀里的猫“喵”地叫了一声打了个哈欠，欧阳舜低下头看着半眯着碧绿色眼睛的皇后，浅浅地笑了。
　　只有你，一直是陪着我的。
　　那么，我们一起回家。
　　由于刚到新年，原本就不算清冷的纽约街头簇拥着欢度新年的行人，显得比平时更加拥挤，欧阳舜看着街上欢声笑语的人群，总觉得这片夜色，这番景象熟悉得仿佛就在昨日。
　　不自觉地向对面的路口张望，却再也没了那个与自己匆匆相视的高大身影。
　　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自作多情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关上车门阻绝了外面的寒冷，欧阳舜把头搁在椅背上，疲倦地说出了以前的住址。
　　车子在行进着，欧阳舜注视着车窗，外面五颜六色的华丽灯光飞快地从脸上扫过，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腿上安静的猫顺滑的毛皮。
　　外面的喧闹与欢笑与自己无关，新的一年，他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左手慢慢地覆上左胸，欧阳舜的嘴角微微牵起，这里，曾经住过两个人，进入过自己的生命，可是每一次付出的真心，都付诸东流。
　　隔着衣服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原以为会痛，没想到却是一片平静。
　　只是有点绝望而已，一点点，而已。
　　“先生，到了。”神游天外的思绪被人打断，欧阳舜回过神来，前排的司机正回过头来看着自己。
　　“抱歉。”欧阳舜笑了笑，取出钱包拿出车费交给司机，拎着箱子推开了车门。
　　他的长发因夜风而向后飞扬，站在从到美国来就一直住的公寓楼下，才短短几个月，竟已觉得陌生。
　　老式的公寓没有电梯，欧阳舜一个人走在昏黄的楼道里，回味着过去的种种，原本应该最最熟悉的记忆却被封了闸，在这里，他所拥有的除了一个房子，就只有吃饭睡觉。
　　乏善可陈的生活片段，好像只有跟韩啸在一起的这几个月，自己的生活才有了色彩，不再是单一的黑白色调，工作之外，也有了别的东西。
　　还回得到过去吗？欧阳舜问着自己，享受过最好的，还愿意触碰低廉的吗？他不知道，但是他只能这么做。
　　推开了门，开了灯，由于定期有人来打扫，屋内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好像他离开的这几个月并不存在，只不过又出了一趟远差，才回来而已。
　　将皇后放到沙发上，它动了动，挪到了以前喜欢的靠枕上调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不动了。
　　欧阳舜爱怜地笑了笑，至少这段时间对于皇后并没有什么影响，它什么都没有变。
　　看来自己也是时候振作了。
　　没有谁离开了谁就不能活，他违反了自己的原则，所以他只能将他驱逐出自己的生命。
　　给过他机会，他没有珍惜，如果他最后拉住了自己，如果他强硬地抱住自己让自己不要离开，如果他能对自己说：“我爱你，没有原因，但是我爱你。”他都会不顾一切地留下。
　　可是他没有。
　　欧阳舜苦笑，到这个时候，他还在遗憾什么？
　　他回到房里，将自己抛到床上，重重地舒了口气。
　　没有睡意，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欧阳舜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越来越有神，将手放进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按下了开机键，一阵音乐后便没了动静。
　　几秒钟后，手机开始震动，欧阳舜盯着屏幕上的“one message”等了会，手机却不再有反应。
　　打开短消息，是陶亚伦，让自己多添衣服，傻气的问候，却字字出自真心。
　　欧阳舜拨了陶亚伦的号码，许久后才传来对方压抑的声音，“阿舜？”
　　“嗯，睡了吗？”
　　“还没……啊……嗯……”对方的声音变小，好像是把话筒拿离了嘴边，随后便传来隐忍的怒吼，“易皓天，你着混蛋别碰那里！”
　　“他在？”已经猜到电话那头正在进行什么少儿不宜的运动了，欧阳舜问道。
　　“嗯……”陶亚伦不禁脸红，已经数不清在阿舜面前丢过几次脸了，“这么晚了，嗯……易皓天！……有事吗？”
　　欧阳舜忍不住笑了，他的声音总是让自己觉得安心。
　　“上次你说的那件事，我想了想，”欧阳舜顿了顿，“我答应。”
　　“啊？！”陶亚伦的声音明显一愣，“阿舜，你……确定？”
　　“是啊，你知道我从来不开玩笑。”欧阳舜语气坚定。
　　“可是……”陶亚伦的语气变得犹豫，“那，韩啸呢？”
　　“呵呵，”欧阳舜笑了，“他的事，再也与我无关了。”
　　“什么？！”陶亚伦的一下子惊叫出声，“那混蛋做什么了？！”
　　“没什么，Allen，我没事，很好。”欧阳舜微微将话筒离了离耳朵，直到那边的声音平静了，才又说道，“明天我就去你那里，就先这样吧，Bye!”
　　说完，切断了电话。
　　他现在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自己真正自由的机会。
　　切断手机电源将它放到枕边，欧阳舜翻了个身，终于有了睡意。

　　第三十章

　　每年的十一月下旬到次年的五月中旬是日本雪季，每到这个滑雪盛季就会吸引世界各地的游人，尤其是札幌附近的雪场，更是诸多到日本旅游的人趋之若鹜的天堂。
　　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一辆银色的日产休闲车随着略显拥挤的车流不疾不徐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由于道路拥挤，车子又一次停下了，而驾车的人却显得并不着急，他摇下了车窗，车内轻松的爵士乐瞬间流泻出来，修长的五指规律地敲击着方向盘，他微微倾斜着身体将头靠在支着车窗的另一只手上，从后面看，他黑色的短发被窗外的风吹得向后扬起，显得很随意也很不羁。
　　副驾驶座上原本睡着的另一个人皱了皱眉，随即支吾一声睁开了眼，露出了澄蓝色的眼睛。
　　“不好意思。”驾车的人侧头看了看，立马关上了车窗，抱歉地笑了笑。
　　“没事。”褐发碧眼的男人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倾身看向窗外，“外面天气好好！”
　　“是啊。”黑发的男子也笑了，乌黑的眼睛始终注视着窗外。
　　“才九点啊？”褐发男人看了看手表，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昨晚四点多才睡，我看我又得少活一年。”
　　“加班到那么晚，怎么今天还想来滑雪？”握着方向盘的男子有些发笑地看着不断抱怨的男人，撇了撇嘴。
　　“Shawn，你这样讲太伤我的心了！”男人做垂泪状，“听说你今天要来滑雪，我立马连夜把手里的工作全部连夜做完，生怕你人生地不熟地会迷路诶。”说完英俊的脸凑到旁边，嘟着嘴要去亲驾驶座上那个五官精致到不似真人的美丽男子。
　　“去……”欧阳舜伸出一根手指将男人的脑袋给推开，见前面的车子已经动了，跟着也发动了车子，两只漂亮白皙的手又握住了方向盘，斜眼看他“那怎么还是我在开车？”
　　身边的让无力地倒回椅子里，“哎，人老了，经不起熬夜啦……”
　　欧阳舜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回过头专心地开车。
　　这次受陶亚伦所托接手了Tao的一个度假村投资案，欧阳舜远渡重洋来到北海道亲自监督工程进度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个case是Tao本年度的几个大型投资之一，操刀的设计师必须是最一流的，而作为当今设计界最炙手可热的年轻设计师，欧阳舜当仁不让地领导这个最一流的队伍驻扎在了这个度假胜地。
　　刚到日本的时候，欧阳舜在一帮人的陪同下会见了日方的同行，原以为对方的首席设计师会是个个子不高的典型日本男人，没想到，欧阳舜侧首看了看身边又昏昏欲睡的男人，是他的大学同学让?皮埃尔。
　　这个法国男人现在说得一口标准的日语，有的时候欧阳舜都不得不承认，在日本这个英语不通的国家，离开了他自己真的是寸步难行。
　　看得出他很累，欧阳舜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独自出门会遇到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连夜赶了一个礼拜的工作，他伸手将音响的声音调低，又将空调调高一点，让他睡得舒服点。
　　从札幌到定山溪高原滑雪场平时也就一个小时车程，今天虽然有点堵车，不到两个小时，十点多一点车子顺利驶入了停车场。
　　两人买票进了滑雪场，租了滑雪衣、滑雪靴和滑雪板等一系列用具就直接坐缆车上山了。
　　欧阳舜虽不是第一次滑雪，但是水平实在是惨不忍睹，虽然有滑雪技术一流的让在，还是摔了无数个丢人的跟头。
　　从山顶附近穿梭于树木之间下滑的舒爽感还是冲淡了欧阳舜压抑了好久的心情，身旁的让一直小心翼翼地跟着他，见他脸上终于有了过去的神采，一颗心也稍稍定了下来。
　　一个月前见到欧阳舜，让就知道他有心事。
　　精致绝伦的脸上虽然一直微笑着，但那笑却及不到眼睛，那双黑色凤眼里的哀伤，熟识他的让是怎么也无法忽略的。
　　让舍不得，真的舍不得，这种风华绝代的人物，搁哪里都应该是让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大学四年的相处，让知道他的性子，虽然对人冷淡了些，又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但要是他真正把你当做朋友，却是会掏出一颗心对你好的。
　　被这样的人爱上，绝对是最最幸运的。
　　可是这样的人的心，也是最最脆弱，最最容易受伤的。
　　让知道，有一个人，让他受了伤。
　　在接连N个狗吃屎以后，欧阳舜终于认命地叹气，自己真的没有运动的天赋。
　　由于有厚厚的滑雪服包裹着，身上倒是没什么伤，只是有一次从山上滑下去时，一个重心不稳屁股着了地，娇嫩的屁屁被摔得生疼。
　　临近傍晚，让单手提着两副滑雪板，另一只手扶着一直双手按着屁股的欧阳舜，慢慢地往缆车的方向走去。
　　终于在山口站定，两个人站着排队，欧阳舜一直皱着秀气的眉，扯着身边高大的让，让将滑雪板放在脚边，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按在他的屁股上帮他揉擦，这幅景象说多暧昧有多暧昧。
　　排在两人身后的两个日本小姑娘一直指着他们叽里咕噜地讨论着什么，还不时掏出手机偷拍，然后呵呵笑成一团。
　　欧阳舜完全听不懂，看见两人一直偷拍自己，也选择不予理会。
　　让也是一派淡然，仿佛帮一个男人揉屁股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暧昧的气场。
　　就快轮到两人，让拎起地上的滑雪板扶着欧阳舜往前走了走，下一班就会有空车了。
　　“欧阳？”一只手掌轻轻地拍在肩上，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欧阳舜疑惑地转头，却见到了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上官耀的眼神有片刻的惊讶，但是很快就被他掩掉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恢复了温文尔雅的笑容。
　　“你剪了头发我差点认不出来呢。”上官耀看着眼前一头清爽短发欧阳舜，原本略显阴柔的绝色脸庞现在变得干净帅气，更是平添了几分的魅力，他扬了扬眉，眼里浓浓的赞赏掩饰不住，真是个出色的人啊！
　　“这位是？”他打量地朝欧阳舜身边的让看过去，注意他们已经有一会儿了，一开始由于背影很像但是不敢确定，最后忍不住还是过来一探究竟。
　　“这是我的大学同学，让?皮埃尔。”欧阳舜也从短暂的惊讶中收神，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到哪里都能遇见他，转身对让笑了笑，“这位是上官耀先生，我在美国的，嗯，朋友。”
　　“很高兴认识你。”上官耀礼貌地笑，对让伸出了右手。
　　让看了看上官耀，又看了看一脸古怪的欧阳舜，皱着眉伸出手去跟他握住，难道让Shawn伤心的就是他？
　　可是，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上官先生一个人来的吗？”欧阳舜见两人松开了手，率先开口问道。
　　“我喊你欧阳，出于礼貌，你难道不应该喊我上官吗？”上官耀笑得温柔，“当然，你要是想喊我耀，我也不介意。”
　　欧阳舜瞥了他一眼，以示不屑。
　　“哈哈……”上官耀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有一个人陪我来呢。”
　　说完往他后方看去，欧阳舜顺着他是视线转过身去，对上了一双燃着忧郁与愤怒的深邃黑眸。
　　欧阳舜的身子一下子变得僵硬无比，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个原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着的人，却在短短的一个月后，又再一次活生生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三十一章

　　那双沉郁的黑眸，闪烁着冰蓝色的火焰，热切而贪婪地注视着那张在梦里萦绕了千百回的脸。
　　这段时间，韩啸像疯了一样地找他，可是搜遍了每一个他可能去的地方，都寻不回那抹总是令人感觉孤单的身影。
　　心脏的位置，一下子缺失了什么，他整个人变得郁郁寡欢，极易动怒，一张脸再也没了生气。
　　他找过陶亚伦，威胁他，拜托他，甚至放下骄傲的自尊恳求他，陶亚伦却一直冷着一样脸，用极尽嘲讽的口气对他说，“韩总裁，不过是丢了一件漂亮的替身而已，值得您这么大动干戈吗？再找一个不就好了！”
　　再找一个，再找一个，鬼才想再找一个！除了欧阳舜，他韩啸谁都不要！
　　韩啸怒不可遏，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相信他对欧阳舜的感情？如果没有爱，如果他单单只是要一个凌鸥的替身，他何须如此费尽心力地要他回来？他也有他的无奈，他也有他说不出口的苦衷，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替他分担。
　　原本，欧阳舜是愿意的，他甚至一直在等着自己对他敞开心扉，但是他浪费了，错过了那个时机，狠狠伤了他的心，所以，他现在甚至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了。
　　所以此时，在大洋彼端的小小的岛国，两个人的视线再次穿过人群交汇到了一起，只是这次，韩啸只在欧阳舜的眼里发现了短暂的惊讶，再后来，就是一片淡然。
　　他直接转过了脸，仰头对他身边的高大男人说了什么，那男人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两个人之间默契的互动令他不爽，韩啸握紧了拳，才短短一个月，他就有了新欢吗？
　　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
　　强行压住内心喷薄欲出的怒火，韩啸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几个人身边。
　　“好久不见。”尽力忽视欧阳舜脸上的冷漠，韩啸困难地开口，满腔的怒火全部被思念所取代。
　　“嗯，好久不见。”欧阳舜觉得很不舒服，自见他第一眼起就不舒服，他觉得很累，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表现出什么，只好出声应和。
　　“你，还好吗？”完全忽视掉他身边见他皱眉立马扶住他双肩的褐发男人，欧阳舜深邃至极的乌瞳只是紧紧地锁住那张艳丽至极的脸。
　　还好吗？他居然还有脸问他还好吗？欧阳舜怒极反笑，琉璃般的凤眼流转着深不可测的光彩，“好啊，好得很。”
　　故意揽住让的胳膊，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走吧。”果然见到韩啸的脸色立马变了。
　　带着一点报复的快感，欧阳舜依进让的怀里，拉着他离开。
　　让很配合，环住他的肩转过身。
　　“呵呵，欧阳你这就走了吗？”一直没有讲话的上官耀突然出声，成功止住了两人的脚步。
　　“上官先生还有事吗？”欧阳舜皱着眉回过头，这里，他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
　　至于韩啸为什么会和上官耀一起出行，他也没兴趣知道。
　　上官耀撇了撇嘴，“欧阳，你甚至都没跟我道别。”
　　“哦，那再见。”欧阳舜冷冷地开口，随即就想离开。
　　“可是我不想这么快就说再见。”上官耀一直保持着温文尔雅地笑容，双眼温柔地看着欧阳舜。
　　“你想怎样？”
　　“你不觉得我们这么多次的偶遇实在是很有缘吗？”上官耀耸耸肩，果不其然看见欧阳舜脸上戒备的神色。
　　就这么讨厌我吗？上官耀在心里苦笑，我有那么可怕吗？
　　上前两步，走到他的面前，“晚上一起吃饭吧？你跟啸也很久没见了，正好叙叙旧。”
　　“不用了。”欧阳舜冷淡地拒绝，他跟那家伙没有任何旧好叙。
　　“可是我想跟皮埃尔先生好好结识一下，”上官耀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让，轻笑着询问，“可以吗，皮埃尔先生？”
　　“我……”让看了看身边的三人，总觉得有股奇怪的气流在滚动，而欧阳舜的脸色越来越差，他毫不犹豫的拒绝刚要说出口，那个一直凶狠地等着自己的男人突然硬邦邦地说道，“我也很想结识皮埃尔先生。”
　　陈述句，语气不善，表情更加可怕，让心里一毛，突然觉得害怕。
　　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
　　让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办，欧阳舜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好吧，晚上一起吃饭。”
　　两辆车一前一后回了札幌，在欧阳舜和让下榻的宾馆，两人惊奇地发现韩啸和上官耀也住在这里。
　　四人就在酒店的大堂里吃了一顿怪异之极的饭。
　　席间欧阳舜才知道上官耀是美国一家著名的投资公司的老板，严格说来，他跟韩啸应该算是竞争对手。
　　原本应该水火不容的两人显然有着不同寻常的渊源，两人之间的气流很怪异，欧阳舜看得出来韩啸很讨厌上官耀，却一直压抑着，处处忍让。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一向自负的韩啸如此对待看起来风度翩翩文雅无比的上官耀？欧阳舜想不通，他也不想去想。
　　他的一切早就与他无关了，早在离开他的那一天，他就这么告诫过自己。
　　做人，不可以那么犯贱。
　　一顿饭吃得很不愉快，欧阳舜累得不行，饭席一结束就回房间换了衣服，穿着传统的日式浴衣，拎着一块毛巾就往宾馆后院的露天温泉走去。
　　虽是旅游旺季，但由于夜已深，温泉里并没有人，欧阳舜解开衣服，赤着身体慢慢走进水中，靠着泉壁的岩石坐下，温热的水浸泡着略显冰凉的身体，蒸腾的水汽弥漫在身边，冲淡了一身的疲惫。
　　欧阳舜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白皙的皮肤被浸得粉红，他有点昏昏欲睡，朦胧中听见了水声，好像有人进了温泉。
　　他没有睁开眼，水声却离自己越来越近，终于在他身前停住了。
　　欧阳舜迷蒙的凤眼微微开了条缝，触目所及，是一片古铜色的精壮胸膛。
　　顺着胸口往上，一张蕴含着怒意的英俊脸孔映入了眼帘。
　　是他！欧阳舜猛地醒了过来，眼睛倏地睁大，呆愣地看着他。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韩啸凑近面前这个像小猫一样竖起全身毛的男子，眯着眼睛危险地问。
　　欧阳舜不答话。
　　“我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韩啸双手抓住他的肩摇晃着，声音里的怒意却再也压抑不住。
　　欧阳舜秀气的眉毛上挑，明眸中显着与你无关。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韩啸的心被欧阳舜眼里的漠然击成了一片片，说出的话也显得脆弱无比，手上用力，面前的人被他死死地扣紧了怀中。
　　再次抱住他的感觉，该死的好！
　　这具身体，是属于他的，属于韩啸的！
　　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韩啸变得兴奋，罔顾怀里的人奋力地挣扎，捧住了他的脸，狂乱的薄唇霸道地映上了紧抿着的红唇。
　　早该这么做了，妈的，从见到他第一眼起就该这么做了！
　　韩啸的唇紧紧地吸附着欧阳舜，欧阳舜一时愕然，连忙张嘴抗议，男人灵活的舌就乘机钻进了湿滑的口腔，勾住他躲闪的小舌，与他抵死缠绵。
　　欧阳舜完全懵了、愣了，没想到韩啸竟会这么大胆。
　　他究竟把他当成什么了！
　　愤怒的恨意充斥着四肢百骸，欧阳舜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还能这样对他！
　　挣脱不开他的双臂如铜墙铁壁般的桎梏，欧阳舜嘴上用力，狠狠地咬住了韩啸的舌。
　　“唔！”韩啸痛呼出声，松开了欧阳舜双手捂着嘴看向他。
　　欧阳舜站在水中，腰部以上露出水外，粉嫩的肌肤泛着柔和的光彩，他双颊通红，冷冷地看着他的狼狈，伸出右手缓缓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该死的性感！
　　韩啸觉得自己藏在水中的小弟弟因他一个小小的动作开始蠢蠢欲动了，但是欧阳舜眼中冰凉的恨意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不该这么心急的，他后悔着，却无可奈何。
　　欧阳舜的脸越来越红，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看着韩啸那张写满抱歉的脸，却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终于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

　　昏沉中，有个人始终握着自己的手，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
　　欧阳舜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他好累，原打算出来滑雪放松一下，而长时间加班积压下来的疲倦自见到韩啸第一眼时开始充斥全身，他紧闭着眼，有些自暴自弃地不想醒来。
　　心，还有点痛，但终究，没有那么难以负荷了。
　　“我到了，在欧洲……”刻意压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欧阳舜原本舒缓的额头慢慢皱起，嘴角带着不难察觉的讽刺笑容。
　　韩啸，你又在骗谁？
　　纽约那个空旷的公寓里，是不是还有一个欧阳舜在傻傻地等你回去？
　　“嗯，我这一切都好，林秘书都安顿好了，你不要担心。”
　　“你自己也注意点，身体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不要工作到凌晨才睡。”
　　“我都知道，我不碍事，倒是你，别不拿自己的健康当回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柔和磁性，欧阳舜的眼角有些发热，幸好闭着眼睛，才不至于那么狼狈。
　　“鸥，你好点了吗？”有些迟疑，有些担心。
　　原来是那个人，欧阳舜长密的睫毛动了动，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带着局促却又显得倔强的清俊脸庞。
　　“不要再让我担心好吗？你知道我舍不得……”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被子里的手指紧紧地攥着床单，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刺一样戳进了欧阳舜的心里。
　　原来，还是会难过的。
　　欧阳舜，你怎么会变得这么贱啊？你究竟要碰几次壁才会晓得痛？
　　韩啸，你到底要伤我到什么程度才够？
　　“呵呵，哪能忘？我怎么可能不爱？”
　　猛地睁开眼，欧阳舜几乎泄愤般地将身上的被子掀开，克制住泛上来的一阵阵头晕，下床穿了木屐就走。
　　原本站在窗边和凌鸥通电话的韩啸，从玻璃的反光中看见原本安静地睡在床上的人下了床，连忙转过身。
　　“我现在有事，有空再打给你。”匆匆挂了电话，韩啸走过去拉住欧阳舜的胳膊，成功止住他的离开。
　　“再休息会吧？你刚刚在温泉里晕过去了，医生说要多休息。”带着些许讨好，韩啸挤出笑容。
　　背对着他的男子没有讲话，韩啸感觉得到他的身体绷得很紧，白皙的手握成了拳。
　　“我知道你气我，不过你先休息好吗？”声音越来越无力，刚下飞机时差都没倒就陪上官耀去滑雪，回来后又碰上欧阳舜在温泉昏倒，把他抱回来找医生、买药，照顾了他大半夜，他已经超过一天一夜没睡了。
　　没有拒绝，当然也没有顺从，欧阳舜还是一语不发。
　　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韩啸知道他心里不舒服，换成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不可能不介怀，自己仅仅是见到他跟那个让?皮埃尔动作亲密就嫉妒得失去理智了，他心里的芥蒂肯定更加根深蒂固。
　　“乖，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韩啸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肩，而欧阳舜却像触电般地跳开了。
　　手僵在半空中，韩啸睁大了眼，有些错愕。
　　欧阳舜转过了身，半抿着唇回看他，眼里没有了冰冷的恨意，乌黑的瞳孔疏离而脆弱，嘴角的笑疲倦得让人心疼。
　　“韩啸。”他看着他，终于吐出了两个字，慢慢地笑开了。
　　“放了我好吗？我好累。”
　　韩啸的身体一僵，悬在空中的手忘了放下来。
　　“不要再逼我了，我是个笨蛋，却无法笨得彻底，上帝非要让我明明白白地了解一切，我的心，它跟我说不要再继续了，它禁不起伤害了。”
　　“晚安。”不再多说一句，欧阳舜转过身，打算离开。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吧？
　　“你恨我吗？”韩啸颓然地放下手，不死心地对着那个背影问道。
　　“不恨。”欧阳舜回答得非常快，没有一丝犹豫，“没有爱，何来恨？”
　　门被打开，又轻轻阖上，韩啸的眼神有些空洞，觉得无助。
　　从来没觉得他离自己这么远过，“没有爱，何来恨？”一句话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了。
　　回到房间，让坐在他的床上看电视，看见他进来了，立马走过来扶住他。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让拉下脸，将他扶到床边坐下，“泡个温泉都能晕过去，不是跟你说了最多只能待20分钟吗？就你这个体质不晕才怪，笨蛋！”
　　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却是最诚挚的关心。
　　“嗯，谢谢。”难得温顺地没有反驳，让倒水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他半蹲在欧阳舜的面前，将玻璃杯放到他的手中让他捧着，一脸担心。
　　“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长花了？”强扯出一抹笑容，欧阳舜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
　　让的眉毛拧得更紧，从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看，他已经十分确定Shawn跟那个总是一脸可怕脸色的韩啸关系非同一般，他不想问，不想戳他痛处。
　　“没事，别担心。”欧阳舜叹了口气，早就知道瞒不住这个大学时代最好的同学的，他腾出一只手搭在让的肩膀上，反倒像在安慰他。
　　“我累了。”喝光了手中的温水，欧阳舜将杯子递给一直站在旁边的让，懒懒地开口。
　　“那我先回房间了，你早点休息。”让将杯子放在桌上搁好，又把电视给关了，见欧阳舜已经很自觉地钻到被子里了，摇了摇头替他把被子盖好，说了句晚安。
　　原本闭着眼睛的欧阳舜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水汪汪的像一只小鹿。
　　“让，我不想一个人睡。”声音里的孤单和脆弱使让的心莫名地一痛，他的嘴微嘟着，像怕黑的小孩子一样祈求地看着自己。
　　“哎，你这笨蛋！”让叹了口气，果然见到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流泻出了浓浓的失望和委屈，随即又说道，“真拿你没办法。”
　　欧阳舜立马笑开了，往床里面挪了挪，留出一个足够大的空位。
　　让关了灯，摸黑回到床边，掀了被子躺了进去。
　　身边的人小兔子般地挪过来，双手双脚立马缠上了他精壮的身体。
　　让伸出靠近他的那只胳膊，某人立马喜滋滋地枕了上去，另一只手紧紧地将他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睡吧！”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让用法语说道。
　　欧阳舜的身体慢慢不再僵硬了，呼吸也渐渐规律了起来。
　　让在心底满足地叹气，黑暗中，澄蓝的眸子闪闪发亮。

　　第三十三章

　　隔天，欧阳舜就收拾好行李，拖着让离开了宾馆。
　　银色的休旅车上，依然是那两个人，只不过司机换位了。
　　欧阳舜的脸上一派轻松，丝毫不见前一天的阴郁，他不住地微笑着，甚至偶尔和着车内的音乐轻轻哼唱着。
　　“你的朋友，不道别没关系吗？”让稍稍侧身看他，有些担心。
　　“其实也算不上是朋友，何况我们的假期就昨天一天，来不及。”含糊不清地说着，欧阳舜显然不想多说。
　　假期再短等人家起床道别的时间总归还是有的，让也不戳破，他开心，就随他去了。
　　车子开至洞爷湖，让在那里有一幢日式的房子，欧阳舜来日本的这些天一直住在那里。
　　让将车停在门口，让欧阳舜下车先进去，待他下车后，自己又将车开往停车场。
　　欧阳舜刚进那日式小院，一个褐发碧眼的小肉球就蹭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欧阳叔叔，你怎么才回来啊……”胖胖的小男孩嘟着嘴撒娇，不满地抱怨着。
　　“路易，这些天有没有听妈妈的话？”欧阳舜蹲下身捏捏他的鼻子，同样用法语问道。
　　“有，路易可听妈妈的话了！不信你可以去问妈妈！”红着小脸得意地宣布，蓝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这才乖。”欧阳舜在他红润的脸上亲了一下，“欧阳叔叔兑现诺言咯。”
　　“嗯！”小路易立马笑开了花，啾地一声在欧阳舜的唇上咬了一下，漂亮叔叔的嘴巴也好香。
　　“路易，不要缠着叔叔！”让停好车，一进院子就见自己儿子扯着好友乱亲乱咬，立马沉下了脸。
　　“爸爸！”路易摇摇晃晃地向让扑过去，让蹲下身，小肉球轻而易举地就滚进了他的怀里，让将他抱在怀里，歉然地看着欧阳舜。
　　欧阳舜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欢愉笑容，整张脸在阳光下漂亮得惊人。
　　“没事，我很喜欢小路易。”见到这么可爱的孩子，心情再也阴沉不起来，两个大人一个小孩一起进了屋。
　　屋内，一个纤细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收拾房间，让将路易放下来，轻手轻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
　　“你回来了？”女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恬静地笑了。
　　“嗯，想我吗？”让在她的鬓角亲了亲，无限温柔。
　　见着这一幕，欧阳舜的眼角有些发酸，不久前，那个冰冷的城市，那个空旷的房子，自己，也曾被一个人这样抱着。
　　可是，如今的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去洞爷湖吧？”装修古朴的日式旅馆里，两个同样身着浴袍的男人面对面地坐在榻榻米上，其中戴着眼镜的男子突然放下手中的文件，朝对面说道。
　　“你发什么疯？”韩啸将视线从手中的文件中抽回来，冷冷地看着对面。
　　“嗯……”上官耀单手支着下巴靠在桌上，慵懒地开口，“美人就在那里，难道你不想他？不过看见他跟那个外国人在一起，真让人不爽……”
　　“说够了没有！”韩啸忍无可忍地低吼出声。
　　“又生气了？”上官耀摇摇头，“这么不冷静，这不像你。还是说，只要涉及到他，你都无法保持镇静？”
　　韩啸双手握拳，尽量克制住自己亟欲喷薄而出的怒气。
　　“真想他啊，中意他很久还没吃到，这也不是我的作风啊……”上官耀好像完全不在意他的怒火，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告诉我他的滋味怎么样？你不是尝过吗？告诉我是不是跟外表看上去一样地销魂，让人欲罢不能？……”
　　“够了！”韩啸突然坐直身体隔着桌子抓住了对面人浴袍的前襟，“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会杀了你！”
　　“是吗？”上官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眼里尽是嘲讽之意。
　　“不要轻易挑战我的底线，我顺着你，并不代表我就怕你，原因我相信你也很清楚，如非万不得已，我甚至连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呵呵……”上官耀笑了，眼里有一闪而逝的悲伤，不过遮掩得太好，韩啸并没有发现。
　　“可是你现在不得不看着我，亲我，摸我，甚至……”上官耀恶劣地笑，伸出手摸着韩啸因为愤怒不断颤抖的薄唇，他观察着他的脸，果然见到了他眼里毫不遮掩的厌恶。
　　“来，遵守你的诺言吧。”双手勾上他的脖子，上官耀懒懒地闭上眼睛，像一个等待服侍的女王。
　　韩啸的唇抿了又抿，眼里滔天的怒火在四处乱窜，恨不得撕烂眼前这张俊美之极的脸孔。
　　可是他不能，有太多不得已压着他，他只能妥协。
　　薄唇压上他，韩啸倦得想吐，却不得不讨好着他，服侍着他。
　　“嗯，这么心急吗？”上官耀被压在榻榻米上，身上的浴袍已被褪去，露出雪白的胸口，他半眯着眼睛，迷离地盯着上方一脸不甘不愿的男人。
　　“早点做完早点结束。”韩啸架起他的腿，没有丝毫怜惜地将欲望推进那□的□。
　　没有前戏和润滑，上官耀的脸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男人停在他的身体里不动，上官耀咬着唇，原本英俊的脸竟显出几丝妖媚。
　　“怎么不动？干我啊！你不是讨厌我吗？那就干死我啊！”上官耀几近自虐地吼道，下身的疼痛远没有心里的痛来得伤人。
　　韩啸深邃的眼睛看着身下一脸张狂的男人，想不通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将他的双腿分得更开，罔顾交合处那触目惊心的血迹，韩啸机械地抽动着身体，身体被冰凉的悲哀蔓延。
　　上官耀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柔软的榻上。
　　全身都很干净清爽，下身有冰凉的感觉，应该被涂了药。他痴迷地注视着背对着他敲击着电脑的男人，自嘲地笑了。
　　难道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我才能拥有你吗？
　　上官耀的心里涩涩地痛，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得到这个男人的心，不是自己不够好，有些事情，早就注定了的。
　　“我要去洞爷湖。”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低低的声音，韩啸默然地回过身，冷冷地看着被子上一脸邪笑的男人。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韩啸的眉危险地蹙起，压下掐死这个男人的冲动。
　　“可是我想去怎么办？一想到那个美人我就心痒难耐，欲火焚身……”上官耀懒懒地盯着自己的指尖，一脸欠揍样。
　　“哎，早就想跟他上床了，美成那样的尤物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你这次的眼光可真好，比上次那个好多了。”
　　“上官耀，这样的游戏你玩够了没有？”一直沉默不语的韩啸突然开口，打断了喋喋不休的上官耀。
　　上官耀的脸色蓦地变了，他躺下去，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失神。
　　韩啸叹了口气，他真的变了好多。
　　“韩啸，要我不玩的办法，你知道的。”不再是刚刚那个欠揍的声音，上官耀的声音难得正经，却带着无奈与苦涩。
　　“不可能。”韩啸毫不犹豫地说出口，有些心疼，却不会改变决定。
　　“呵呵……韩啸，你究竟有哪点好？”上官耀突然笑了，声音有点梗咽。
　　“我不好，也不值得。”
　　“对啊，呵呵……可是我为什么……混蛋，为什么呢……”
　　“你先休息，我到外面去工作。”不想见到他的脆弱，韩啸捧着电脑起身。
　　“你这次，纯粹是为了凌鸥吗？”上官耀突然问道。
　　韩啸身形顿了顿，“你不是最了解我吗？过去了的，我不会留恋。”
　　“那为什么对那个人念念不忘？”上官耀的声音有些急促，有些忿忿。
　　“呵呵，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他也笑了，留下了模棱两可的答案，拉开纸门出去了。

　　第三十四章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了纽约街头，夜晚不多的行人纷纷闪躲，冲天的火光烧得冬夜的空气都变得焦灼不堪。
　　距离两辆相撞车子的不远处，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趴在地上，他愣愣地看着车祸处，沾满血渍的脸上被火光照成了红色，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又软软地跌了下去。
　　几分钟前，他被母亲奋力推出了车外，摔断了腿，却躲过了一场死亡。
　　刺鼻的化学气体向他袭来，呛得他不住咳嗽，少年双眼通红，可是不争气的腿怎么也站不起来。
　　他最终放弃，改用两只手支撑着身体向火源爬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无情的火苗烧上他的头发，他不管不顾，依然向前爬行着。
　　终于有行人看不下去从后面压住了他，少年的手执着地抠住沥青地面，行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拖回了一点点，而少年的手却被摩擦得血肉模糊。
　　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少年双手敲打着地面，嘶哑着声音吼出了车祸后的第一个音节，“不！……”
　　那晚，他的父母死于“意外”，十二岁的韩啸成了孤儿。
　　一个仅仅十几岁的少年无力和命运抗争什么，父亲的公司被别人瓜分一空，他只能一个人坐在豪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从他家里把他家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搬去。
　　弱肉强食，这个世界本就这样。
　　“没想到那个倒霉鬼还有这么件收藏，真是可惜了！”双眼无神的韩啸听见了这句话，向大门口看去，一个腆着肚腩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三角眼瞄到客厅古董架子上白璧似的青花瓷碗，立刻双眼放光，向那边走过去。
　　韩啸立马跑过去，抓起那个碗，紧紧地护在怀里，乌黑的双眼冷冷地瞪着中年男人。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差点把这个碗给打破，父亲对他说过，“啸儿，或许你还不知道它的价值，爷爷把他传给我，是希望我们能够一直把它传下去，不过爸爸有的时候在想，与其把它放在这里当做摆设，还不如用它帮助别人，将来你想继续拥有它，或者捐了它，爸爸都不会管，不过从现在开始好好爱护它，好吗？”
　　破碎的记忆全部涌上心头，不太清晰，但他记得父亲说过，“爱护它。”
　　“小鬼，你还当你是少爷哪？把它给我！”男人恼羞成怒，伸出手吼道。
　　韩啸护住瓷碗，一声不吭。
　　“给我！”男人彻底怒了，粗大的巴掌照着韩啸的脸就打了下去，韩啸的脸被打偏，他缓缓回过头，嘴角噙着血丝，却不屈服。
　　男人被他的眼神盯得有点心慌，声音居然没了底气，“妈、妈的！你这小鬼这是什么眼神！”
　　身边有人上来拉住他，讨好地劝道，“刘总，没必要跟一个丧家之犬斗气。”
　　“不就一破碗吗？这小鬼要您就给他好了，现在这里一切都是您的了，还在意那么个破玩意吗？”
　　男人心里稍微舒服一点了，斜眼看着少年，“跟那倒霉鬼一个德性，早晚也不得好死！哈哈哈……”
　　身边的人也附和着笑了，韩啸紧咬着下唇，珍宝般地护着瓷碗，离开了那个曾经的家。
　　至此，他真的无家可归了。
　　随后的几年里，他偷过窃，卖过药，打过劫，只是为了活下去。
　　曾经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彻底沦落为了一个人人厌恶的小混混，短短的几年里，他的贵气早被磨得精光，优雅再也跟他靠不上边，他只是一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穿着奇装异服，说着脏话穿梭于声色场所的混混而已。
　　原先的不得已已被自甘堕落所取代，年少的心过早地沧桑了，十几岁的孩子看上去像成人一般，洞察着一切，却脱不了身，只能这样麻痹着自己，奢求不要再那么痛苦。
　　又一个沉迷的夜晚，韩啸和几个哥们躲在巷子里，不知谁从外面偷了一点大麻，怂恿着几个人一起吸了起来。
　　飘飘欲仙的舒适感充斥着四肢百骸，韩啸眼前一片白芒，他的脸上满是陶醉，朦胧中，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无力感漫上心头，终归是一个孩子啊，又吸了几口，人却扶着墙吐了起来。
　　妈妈……韩啸的双眼模糊了，究竟有几年了？这种浑浑噩噩的日子究竟过了几年了？他悲哀地想哭，仓惶、无助、孤独，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害怕，这个世界，仿佛只有他才是多余的。
　　身边的人见他这幅样子，大叫着无聊离开了，他们之间的友谊，本就廉价。
　　“你没事吧？”这时，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软软的物体触碰着他的背，这种感觉好熟悉，韩啸茫然地转过身，模糊的双眼看不见对方的脸，阳光下，对方弯着腰，乌黑而直顺的长发柔柔地垂在他的身上，韩啸禁不住想要伸手去触摸。
　　漂亮的，长发，妈妈的，长发。
　　对方的身形顿了顿，终是没有拒绝。
　　“啸儿，活下去，答应妈妈活下去！”车祸那天母亲掺着眼泪的笑容还在脑海中飘荡，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她，却被母亲狠狠地推出了车外，接着就是震天的巨响。
　　手里残留下的，只有母亲的长发在指尖滑过的感觉，无数次在梦里萦回过的不真实的感觉。
　　这次，他却触碰到了。
　　贪婪地享受着手中温润的触觉，韩啸吸了吸鼻子，没来得及冲出来的泪水也慢慢隐了回去。
　　“小鸥，他怎么样了？”又是一道声音传来，原本弯着腰的少年听见后立马站起了身，朝那边走去。
　　“上官伯伯，他的状况，好像不太好。”
　　韩啸向那边看去，逼仄肮脏的巷子里，此时站着三个不属于这里的人，他们衣着典雅华贵，一看就属于另一个世界。
　　刚刚那个长发的少年此时正在跟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男人身后一身休闲装的少年，冷冷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自己，那目光，像在打量一只老鼠。
　　韩啸沉浸在药品的余韵里听不清楚，只见男人皱着眉头慢慢向自己走了过来，他旁边的长发少年一脸担忧。
　　男人蹲下身来与他平视，打量着他，眉头皱得更紧。
　　“我叫上官若谷，是你父亲的好朋友，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什、么？”韩啸沙哑着声音问道，父亲的朋友，父亲的世界，这么多年以后再出现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没关系，都过去了，我们回家吧。”男人拍拍他的肩，转过头对身后的少年说道，“耀儿，把哥哥扶回车上去。”又回头对韩啸笑了笑，这才站起身先行离开了。
　　韩啸明显地察觉到了少年脸上的不悦与厌恶，他不情不愿地挪动了几步，见自己的父亲走了，对着韩啸挤出了几个字，“真恶心！”
　　韩啸笑了笑，不以为意，这些话，他听太多了。
　　上官耀见他居然对自己的话没反应，楞了一下，又恨恨地哼了一声，对一直不讲话的长发少年说道，“你，把他弄车上去！”转过身离开，还不住念叨着，“真脏！”
　　长发少年的脸倏地红了，偷偷地看了看少年的背影，才歉然地对韩啸说道，“你别怪他，耀嘴坏了点，心里是挺善良的。”说完将韩啸的身体架到自己身上，有些困难地扶着他离开了。

　　第三十五章

　　十五岁那年，一个男人改变了自己的一生，一个少年进驻了自己的生命。
　　这一辈子，韩啸知道的，他再也拒绝不了这两个人。
　　上官若谷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与父亲不同，他在商场上冷血、铁腕，绝不留情，他也以这一点要求着韩啸，一时的心慈手软，可能会招致灭顶之灾，自己的父亲就是如此。生活中，他却是一个顾家的男人，这点和父亲很像，他的妻子多年前就去世了，他没有再娶，一直诺守着与亡妻的誓言。
　　凌鸥同韩啸一样，都是上官若谷好友的孩子，所不同的是，凌鸥的父母是死于真正的空难，自己的父母则死于人为的“意外”。
　　同为孤儿这个事实，使得韩啸对凌鸥的亲近之意更盛，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这个少年与自己同病相怜。
　　只有经历过深刻进生命的痛苦的人才会真正变得波澜不惊吧？韩啸正是如此，重回学校，他的成绩优秀到前无古人；学做生意，超凡的投资天分令上官若谷惊为天人；生活里，举手投足散发出的令人折服的领袖魅力，让人无不欢喜。
　　虽然只是个青涩的少年，上官若谷却真正把他当作了左膀右臂，毫无私心地让他进驻上官家的公司，倾囊相授所有生意技巧，他甚至有意认韩啸当自己的干儿子，不过，都被韩啸拒绝了。
　　有些事情，他懂，在这里，他终究是个外人。
　　时常感觉得到一道阴沉的目光针芒般射在自己身上，自己的东西常常莫名其妙地失踪，有时，一个人在外面会被一群混混围堵……
　　虽然不曾给他带来过什么太大的麻烦，但韩啸知道，那个第一次见到自己就对自己说“真恶心”的少年，不喜欢自己。
　　他的眼睛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他会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身后说“不过是个吸毒的混混”，他会在不小心触碰到自己以后触电般夸张地缩回手，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说，“真脏”……
　　也许是自己分享了太多原本属于上官耀的父爱，上官若谷投在自己身上赞赏的目光越多，韩啸越觉得对不起上官耀，所以他对他处处忍让，他刻意的刁难，他也不予理会。
　　大少爷般的上官耀岂能忍受别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忽视？他越发变本加厉，可是无论他怎么欺负那个隐忍的少年，那个少年只会用一双饱含着歉意与无奈的黑瞳看着自己，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只有自己像跳梁小丑一样气得跳脚，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他甚至没有一点点影响。
　　不过不久以后他发现了，只要自己跟凌鸥稍稍走得近一点，那个少年原本没有波澜的眼睛里就会慢慢显出一抹哀伤，虽然遮掩得很好，但他还是发现了。
　　这个认知让上官耀得意万分，却也愤怒万分，不过他顾不得那么多，一次次在韩啸面前上演暧昧桥段，一次次见他落寞地转身离开。
　　凌鸥眼里的爱慕越来越浓，上官耀不管不顾，他要的，只是韩啸因为自己，失了冷静。
　　他成功做到了，与凌鸥的关系越来越近，韩啸的眼眸越来越暗淡，自己的心里越来越兴奋，却也越来越愤怒。
　　上官耀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一切都变了质，从最初的想见到他的悲伤，到后来想见到他的脆弱，直到最后单单想见到他这个人，这个泥潭他越陷越深，越来越无力自拔。
　　但是韩啸看着他的眼神，有尊重，有歉然，有落寞，却再无其他。
　　骄傲的自尊心逼得他怒火焚身，放不开心结对这个“真恶心”的韩啸表露心迹，他却要韩啸对自己的感觉深入灵魂，哪怕是恨，他也要他永永远远忘不了他。
　　所以，他利用了凌鸥，反正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棋子，但却是那人心头的至宝。
　　他抱了凌鸥，带着恨意凌虐着他的身体，白皙的少年在他的身下无声地哭泣，上官耀心里的恨，却浓到化不开。
　　就是这个软弱的家伙吸引了韩啸的全部注意，他凭什么？凭什么！
　　事后，他看着床上像坏掉的洋娃娃般破碎的少年，恨恨地咬牙，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混蛋！这是什么混蛋世界！
　　当韩啸冲进淫靡的酒吧，将醉醺醺的他从一个女人的胸口拎出来的时候，上官耀终于满足地笑了。
　　因为韩啸看着他的眼睛，终于有了阴沉的恨意。
　　很好，很好！
　　脏乱的小巷，两个都已不能被称之为少年的青年对望着，上官耀的领口被韩啸抓着，他最终懒懒地笑了，说道：“那家伙味道还不错，干起来很爽。”
　　看见韩啸太阳穴的青筋爆了出来，上官耀体内的细胞活跃得更加兴奋，“不过不够漂亮，否则我还会多玩他几次。”
　　“你要吗？如果你要的话，我让他给你干，他绝对没有二话……唔！……”
　　没有说完的话结束在一记狠辣的拳头中，上官耀被掀翻在地，手撑着地看着身前居高临下的青年，“怎么？你喜欢他啊？你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啊，不愧是个吸毒的混混，喜欢的东西也那么恶心！”心在痛着，可是上官耀不允许自己流露出脆弱的情绪，说着恶毒的话，甚至希望韩啸能再打自己几拳。
　　可是韩啸什么也没做，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上官耀突然悲哀地记起，韩啸对自己说过的话，除了对不起外，再无其他。
　　现在这种情况，他当然不会跟自己说对不起，所以，他就不讲话。
　　浑身瞬间冰凉，上官耀咬着唇，傲慢地对韩啸勾着手指，像在召唤一条大犬。
　　韩啸一动不动。
　　“怎么？爸爸收留你，栽培你，你就这样对待他唯一的亲生儿子吗？”
　　黑暗中，韩啸的眼睛几不可见地闪了闪，终于慢慢地踱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了身。
　　上官耀的脸，是极其英俊的，只是现在上面布着的虚伪笑容，让韩啸想吐。
　　以前，他当他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没想到他却因为厌恶自己，对鸥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是自己，害了鸥。
　　“你知道吗？凌鸥爱着我。”上官耀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缓缓地说道。
　　韩啸握着拳，这一切，他早就知道。
　　“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毁了他。”他的语调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
　　韩啸猛地抬头，眼里的愤怒与恨意灼伤了上官耀，他又说道，“一切还都可以避免。”
　　“你要我做什么？”韩啸涩涩地开口，他欠了鸥，有些事他必须得做。
　　“不愧是爸爸看上的人，这么快就猜到跟你有关。”上官耀赞赏地笑了笑，手搭到他的肩上，“我要你，恨我！”
　　韩啸眼里的波纹变深，他现在，着实是厌恶他的，这一点，未免太容易达到。
　　上官耀似是知道他心里所想，慢慢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你得跟这个你恨的人上床，知道吗？”
　　韩啸的身体不可抑止地颤抖，究竟为何，他竟讨厌自己到这种程度？不惜所有，践踏他的尊严。
　　“我会跟凌鸥在一起，给他表面上的一切幸福，代价是你必须跟我保持关系，他的快乐与否，全在你一念之间。”
　　“何况爸爸把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让你拥有了现在的一切，即使我要你报恩，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不是吗？”
　　“你一向冷静自持，利害关系，我相信你分得清。”
　　上官耀持续不断地说着，只见韩啸的脸色由最初的震惊，变为愤怒，最后归为一片灰寂。
　　他的心，却出其不意地满足了，膨胀了，因为自己，这个男人变换了这么多种情绪。
　　韩啸紧握的拳慢慢松开了，他的双眼空洞无神，上官耀说得都对，上官若谷的恩，凌鸥的伤，两个最重要的人，放不开的，他没有权利拒绝。
　　“为什么？”韩啸死寂的脸上写着妥协，薄唇微颤，最后终于问道。
　　为什么会这么讨厌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为什么，不能真正把他当一个人来看？
　　“为什么？”上官耀的嘴角牵起习惯性的嘲讽，“因为你恶心，因为你实在让人讨厌，因为我一看见你，就想毁了你！”因为这么恶心的你，这么讨厌的你，却偷走了我的心，你没有权利，没有资格，所以我要你永永远远活在痛苦中。
　　韩啸的妥协，让上官耀既兴奋又愤怒，兴奋是终将得到他，愤怒是他这样做，全然不是为了自己。
　　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他要的既然已经达到，不管是什么样的手段，不管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结果是这样，就够了。
　　室内飘荡着男人特有的麝香味，上官耀满足地枕在韩啸精壮性感的古铜色胸口上，嘴角又一次嘲讽地牵起。
　　无论这个男人多么骄傲，多么厉害，他还是对自己臣服了。
　　“跟你所爱的人的男人上床，爽吗？”上官耀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圈，迷蒙的白色烟雾里，他突然问道。
　　韩啸的眼睛闪了闪，并不讲话。
　　又要这样无视自己了吗？上官耀落寞地笑了，即使是在床上，即使实在高 潮，韩啸都是一声不吭。
　　“干你恩人的儿子，是不是特别容易满足？”语调里不复平时的优雅，上官耀坐起身，嘲讽地看着躺着的男人。
　　韩啸面无表情的脸上一片茫然，原本坚毅的五官掩盖不住映到骨子里的落寞、自责，甚至悲伤。
　　上官耀的心像被千万根针扎着地痛，他的表情，他的不情不愿深深伤害了他，将手里的烟压在韩啸的胳膊上，期待他脸上的表情被痛楚取代，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空气中传来皮肤被灼焦的味道，上官耀神情复杂地盯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的韩啸，直到他将烟拿开，韩啸才像刚刚反应过来似的回看他，说道，“做完了？”
　　上官耀挤不出一句话，在他面前，自己的所作所为永远都像一个小丑，几年了，从来没变过。
　　韩啸掀开被子下床，精壮完美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他走到地上的一堆衣物边，拿起内裤，套上。
　　一件一件的衣服被他穿在身上，床上的人看着他的背影，白皙的脸，始终微红。
　　穿戴整齐后，韩啸一边系着领带，一边回头对床上失神的上官耀说道，“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上官耀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倏地从床上跳起，睁大眼睛问道，“你说什么？”
　　韩啸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你敢再说一次？你就不怕……”
　　没说完的话被韩啸打断，“我昨天已经把辞职信交给了上官叔叔，今天晚上天黑之前我就会离开这里，这个恩，”韩啸自嘲地笑了笑，“五年，够了。”
　　他失了五年的自由，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上官家的公司在他的打理下扩大了不止两倍，而就在昨天，在上官若谷说将来有意将总裁之职传给他时，他递了辞职信。
　　从此，他将离开这里，这个曾在黑暗中给过他希望的家，至此，再无瓜葛。
　　“那凌鸥呢？”上官耀急切地说道，像在大海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迫切地盯着他。
　　“鸥……”韩啸的眸子暗了暗，那个美好的男子啊，犹自沉浸在幸福的假象里不愿醒来的男子啊。“只要我还爱着他，你就不会亏待他。”
　　韩啸的话字字如钉，钉在了上官耀的心里，他说得对，他太了解他。
　　“鸥是个好人，好好对他。”韩啸说完这句话，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上官耀身体一软，颓然地倒在了床上，费劲了心机，到头来，自己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早该知道的，韩啸那样的男人，怎会甘愿就此一生？
　　说到底，是自己执迷不悟罢了。
　　头也不会地离开了上官家，韩啸毫不留恋。
　　这里，留下了太多回忆，初初的爱恋，深深的伤害，难以负荷的恩情，而这一切，现在与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恩，报完了，爱，磨光了。对于凌鸥，只有亏欠，不存爱恋。
　　从此，他是自由的。
　　白手起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但是无论多辛苦，多劳累，一颗心是饱满的。
　　他的才华，好像钻石，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熬过了最初艰辛的日子，最终迎来了曙光。
　　他拥有了自己的投资王国，他被誉为华尔街天才，光环的背后，是真真的寂寞。
　　上官家，他不恨，如果没有上官若谷，自己还是暗巷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也许上官耀说得对，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恶心。
　　有的时候还会想起母亲，最后一眼母亲含着泪水的微笑，他伸出手去却怎么也够不到的母亲的长发，和母亲最后那句，“啸儿，活下去，答应妈妈活下去！”
　　魔咒般吞噬着他，无能为力的寂寞差点让他患上抑郁症，经常在半夜里四肢冰凉的醒来，睁大眼睛，再也无法睡去。
　　他开始经常出入夜店，有段时间，dark是他最常出没的地方。
　　知道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在不久的以后占据了他整个生命的人。
　　那晚，那个温润如玉的长发男子孤寂地坐在吧台，绝艳的脸上布满哀伤，韩啸坐在不远的位子，双眼不受控制地不断向他飘去，见他冷傲地拒绝掉一个个前来搭讪的男人。
　　也是一个把心封闭起来的人啊，韩啸不禁苦笑。
　　直到他走进舞池，斜斜地坐在一张高脚椅上，和着清冷的钢琴声唱着那首寂寞的曲子：
　　just one last dance
　　before we say goodbye
　　when we sway and turn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
　　it's like the first time
　　just one more chance
　　hold me tight and keep me warm
　　cause the night is getting cold
　　and i don't know where i belong
　　just one last dance
　　声音富有磁性，凄美的脸上双目微闭，后来，温热的水渍从眼角溢出，黑色的长发包裹住略显纤瘦的身体，韩啸傻了、愣了，痴痴地伸出手去想要触摸，却见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离开了酒吧。
　　像一个美梦，来得快，却去得彻底。
　　韩啸自嘲地笑了，寂寞了太久，心，是会痛的啊。
　　酒也喝不下了，韩啸也走出酒吧，取车时，路过一个暗巷，却见刚刚那个绝艳男子被一个样貌猥琐的中年男人按在墙上，男子显然醉了，失了抵抗，那中年男人迫不及待地吮着男子如玉般的脖子，双手还在他身上放肆地游移着。
　　韩啸的脑子腾地炸开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把中年男人甩开，将男子拦进怀里。
　　他流着泪，鼻头微红，眉毛紧蹙，韩啸的心，那一刻，疼了。
　　五指穿进他的长发，直顺、柔滑，记忆中的美好，一一重现。
　　他突然笑了，噙着泪水的微笑分外动人，韩啸痴痴的，他的泪水，与母亲的泪水，融合，重叠。
　　“我想去看海。”男子睁着迷蒙的眼看着他，韩啸愣愣地，点头。
　　车祸那天，父亲开车载着他和妈妈，去机场，去海边。
　　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上车，韩啸开着车将他带到机场，钻上私人飞机，不顾疲倦开往夏威夷，只因他要看海。
　　到了他位于夏威夷的别墅，韩啸搂着他睡去，男子身上淡淡的蔷薇香气，让他一夜好梦。

　　第三十六章

　　欧阳舜此行的工作，是Tao投资的一个度假村的整体规划设计，工作强度大，要求多，陶亚伦信得过他的能力，才坚持要他接手。
　　日本这里的合作伙伴就是让所任职的本铃株式会社，总部在东京，恰好案子的负责人让在度假村所在地北海道的洞爷湖有一套房子，才免去了欧阳舜近半年的宾馆之苦。
　　在美国的时候，陶亚伦就把案子的具体资料都交给了欧阳舜，由于某些原因，欧阳舜只答应画设计稿，并不同意亲自到日本参与工程的进行，但是又由于某些原因，他最终来了日本。动身前，设计稿就差不多制作完成，只要再在细节处进行一些加工就行了，所以到了日本后，欧阳舜便去了工地，虽不至于和水泥灰尘打交道，但也累得够呛。
　　欧阳舜是个完美主义者，一旦接手了，就苛求一切完美无缺，手下人怨声载道，但是无人敢言。
　　谁让人家长得好呢？对着那张脸，谁说得出抱怨之词？
　　“喂，欧阳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欧阳舜从电脑前抬起头，说道。
　　“Shawn，我是让，上次Lucy定的木材出了一点问题，我得赶去工厂一趟。”流畅的法语从电话中传出来，声音有些焦急。
　　“事情严重吗？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欧阳舜立马警觉起来。
　　“还行，我去处理就行了，不过约好的晚餐可能要取消了。”
　　“没事，我去食堂随便吃点。”欧阳舜淡淡的。
　　“那不行，订的位子浪费了！你知道那家店的位子有多难订到吗？！”让的声音大了起来，稍后有变得平缓，“晚上我让山崎过去找你，还算我请客。”山崎是让的助手。
　　“我一个人去就行……”欧阳舜皱眉，他不喜欢和不熟的人一起吃饭。
　　“他会英语，就这么说定了！”没待他反驳，让就挂了电话。
　　欧阳舜抓着话筒有些发愣，怎么一个比一个霸道啊！
　　其实欧阳舜不喜欢吃日本菜，觉得淡而无味而且太生，但是让说难得来一次日本怎能不去吃一顿正宗的日本菜？欧阳舜无语，只得顺从，现在好了，坚持请客的人本人不在，还让别人代请，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让的助手山崎，外表看来并不像一个公司员工，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欧阳舜一出门就能看到的巨型海报上的男星，不过没有海报上厚重的粉，显得自然很多。
　　坐在他的对面，欧阳舜显得有些局促，在陌生人面前，他一向话不多。
　　“怎么，不合口味吗？”山崎观察着欧阳舜的反应，用带着日本口音的英语问道。
　　“嗯，还好。”欧阳舜愣了一下，自己的心不在焉被别人发现，确实很不礼貌，他夹了一筷子生鱼片，蘸了蘸送到嘴里。
　　哎，一点都不好吃。
　　欧阳舜挤出一个微笑，直说真美味。
　　山崎笑了，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反驳。
　　“欧阳先生来日本这么久，家里那边不回去看没关系吗？”气氛实在压抑，山崎开始找话题。
　　“我爸妈都在法国，自从我到美国工作以后就已经习惯一年只见几次面了，不碍事。”喝了口汤，真淡。
　　“我是说美国那边，您女朋友那里……”山崎的话越来越犹豫，因为他见到对面的人的脸色越变越差，也越来越苍白。
　　“对不起，我无意打探您的隐私，对不起！”山崎慌忙道歉，欧阳舜苦笑一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是同性恋，怎么会有女朋友？”
　　“啊……”山崎明显愣住了，张着嘴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
　　“觉得很难接受？”欧阳舜撇撇嘴，勉强笑了一声，“我这次之所以回来日本，就是因为被男朋友甩了，想逃离那个伤心地。”
　　山崎已经彻底石化了，这种事情……
　　“你要是觉得恶心的话，我们这顿饭就到这吧，免得影响胃口。”欧阳舜拿餐巾擦了擦嘴，早就知道东方人对于这一方面的接受程度比较低，但是真正看到别人眼里的讶异与不解，他还是觉得有点受伤。
　　“欧阳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山崎慌忙站起身拉住作势要走的欧阳舜，急得日语英语一起来，“我没有瞧不起您！真的！”
　　欧阳舜被人猛力拉回垫子上，又跪坐回去，看着对面一脸严肃的人，突然觉得好笑。
　　我干嘛要生气呢？他人接不接受同性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其实，其实我……”山崎涨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欧阳舜还处于失神状态，没有听清，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就看见山崎一脸期待大睁着一对桃花眼看着自己，才顺口说道，“我不生气，你不要自责。”
　　山崎的肩又垮了下去，用日语嘟哝了句什么，欧阳舜没听懂。
　　晚餐结束后，处于礼貌，欧阳舜决定要送没有开车的山崎回去，穿过一条马路去停车场，欧阳舜一眼就看到街头巨大的海报上笑得诱惑的男星，越看越觉得跟身边的人长得像，不免多注意了几眼。
　　“阿仁是我弟弟，怎么样，很帅吧？”山崎见他盯着海报，脱口说道，语调中不免骄傲。
　　难怪！欧阳舜在心里感慨，不过，帅？他又看了几眼，浓妆艳抹、脂粉气浓郁，怎么看怎么像小白脸。
　　“嗯，很出色。”从脑海里过渡出一个合适的词，欧阳舜淡淡说道。
　　“对啊，阿仁小时候就很聪明……”跟每一个溺爱弟弟的兄长一样，山崎提到自己的胞弟也是滔滔不绝。
　　吧啦吧啦……
　　欧阳舜觉得心烦，又不得不听，始终保持礼貌的微笑。
　　“阿舜？”声音有些迟疑，欧阳舜虽不相信在日本这个陌生的地方也能随随便便遇到熟人，不过为了尽早摆脱日式英语的荼毒，还是一脸惊喜地回过头去。
　　这一看，就变得只惊没喜了。
　　韩啸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上面写着罗森。
　　怎么又遇到他了！真是阴魂不散！
　　欧阳舜毫不犹豫地转回来，此刻他宁肯听山崎的蹩脚英语。
　　“别走，阿舜！我有话对你说！”韩啸追上他的脚步，绕到他前面，双手抓住他的胳膊。
　　还有什么好说的！韩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死缠烂打？！
　　欧阳舜冷笑一声，挣开他的手。
　　“我想我那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可是我无法答应！”韩啸眼眶微红，每说一句话就会冒出一团白雾。
　　“韩啸！你这是在无理取闹！我欧阳舜也是有尊严的！”
　　韩啸苦笑，盯着他的眼睛“一个月，再过一个月好吗？”
　　一个月？欧阳舜听不懂，皱起了眉。
　　“等我一个月，最后的一个月，到时候我什么都和你说清楚！”韩啸急促地说。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不管是一个月，一天，一个小时，甚至一分钟，我都不想等。”等待，真的磨人，而你韩啸，已经用尽了我的等待。
　　从离开的那天起，我的生命就再也不会为你浪费一分一秒。
　　“欧阳先生，他……”一直没有讲话的山崎见两个人之间气场不对，迟疑地开口。
　　“过去的朋友而已。”欧阳舜对他温柔一笑，山崎从来没见他这么笑过，从他身后仿佛看见了千万朵玫瑰盛开，一时愣住了。
　　欧阳舜揽住他的腰，绕过韩啸离开，经过他身边时，欧阳舜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我果然，还是喜欢在上面的。”
　　韩啸的脸色不出所料地变了，震惊地看着他，欧阳舜却转过了头，只留给他一对暧昧的背影。
　　手一直是僵硬着的，走到车边，欧阳舜才将手从山崎的腰上移开。
　　“抱歉！”上了车后，欧阳舜点了支烟，心情有些浮躁。
　　“您没事吧……”山崎有些担心，见欧阳舜闭上了眼仰靠在皮椅上，便乖乖地噤了声。
　　为什么不想见他，却总是要遇见？
　　为什么还要跑过来信誓旦旦地要给我希望？
　　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
　　韩啸，你没有资格！混蛋，你没有资格一而再地扰乱我的生活！
　　再睁开眼时，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冰凉的冷意，让人胆战心惊。

　　第三十七章

　　度假村第一阶段工程顺利完成，欧阳舜作为总负责人，照惯例是要请大家聚一聚的。
　　日本跟美国的习惯不一样，聚会的含义也不一样。
　　一行十几个设计与监督人员在一家不大的餐馆吃完了饭，日本清酒喝起来甘甜清新，后劲却很大，此时一出店门，黑夜中寒风一吹，欧阳舜便开始犯晕了。
　　“大家吃饱喝足，差不多也要去下一站了吧？”一个日方职员建议，立马引起了一致附和。
　　下一站？欧阳舜迷惑地皱起眉，吃晚饭，不是应该各自回去休息了吗？
　　一旁的让看到他的脸色，也苦笑着说道：“这里的习惯跟西方不同，通常所说的聚会，吃饭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活动，要么找家夜总会跳舞，要么继续喝酒，要么就去唱歌，花样繁多，一般不闹腾一夜不会放人。”
　　欧阳舜无语，自己是金主，岂不是更不能走？
　　“接下来去哪里就由监理提议吧！”刚刚那个职员的声音又传过来，一众人全部哗哗回头，兴致勃勃注视着站在最后面的欧阳舜。
　　“啊？”欧阳舜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别扭地张了张唇，最后无奈一笑，说道，“唱歌去吧。”
　　“耶……”
　　欧阳舜生平第一次踏进KTV，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豪华包厢里光线昏暗，一群人三三两两围坐一团，划拳喝酒，好不热闹。
　　一个日方职员脱了鞋站在沙发上，抱着麦克风撕心裂肺地吼着看似是摇滚曲风的日语歌，平时服帖的西装被甩开一半，眼镜危险地挂在鼻梁上摇摇欲坠，而那人却红着脸一脸陶醉，完全不理会自己的五音不全给别人带来了多少困扰。
　　欧阳舜笑着摇了摇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连让都融入了一个小团队中拼着酒，不习惯的，只有自己而已吧。
　　欧阳舜有些失神，这种喧闹，不适合他。
　　身体被别人推了推，欧阳舜往身边看去，只见一个涨红着脸的白人一脸狰狞地看着自己，高大的个头有些站不住。
　　“监理，我不行了，这帮子日本人太能喝了！”那人摇晃了两下趴倒在沙发上，欧阳舜扫视了一下，果然有几个人“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看来不得不入乡随俗啊！欧阳舜看了看不省人事的肖恩，站起身走了过去。
　　“来来，监理，出来玩一个人干坐着有什么意思？应该大家一起喝酒才对！”见他来了，一个个头矮小的日本人连忙倒了满满一杯酒，递到欧阳舜面前。
　　那人大着舌头，不纯粹的英语欧阳舜没听太懂，不过见到面前都快溢出来的酒，他知道在劫难逃。
　　认命地端起来凑到唇边，闭着眼睛一口喝下，欧阳舜擦了擦唇，妈的，居然是烈酒中的烈酒——GIN。
　　“监理真是好酒量！”那人由衷地佩服，一起的其他几个人也放开了，招呼着欧阳舜不知道又灌了多少。
　　当这几个日本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的时候，欧阳舜舒了一口气，摇摇晃晃站起了身。
　　倒不是他酒量好，这些人会在他前面醉过去，最主要还是因为先前就已经到临界点了。
　　他陪这些人喝的，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脑子里面昏昏沉沉，红酒白酒一起来，这种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脚步虚浮地挪到门口，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变成了两个，重叠到一起，他握住门把，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门打开。
　　一出门，突然的灯光让他有一时的不适应，耳边少了噪音的折磨，竟嗡嗡地有些耳鸣。
　　眯起眼环视了一下，找到洗手间的标示牌，欧阳舜一手扶墙，一手扯着领带，往箭头的方向走去。
　　脚步越来越重，灌了铅般，好不容易移到卫生间的门口，欧阳舜伸出手去，金属的把手近在眼前，却有好多个影子，怎么都握不住。
　　“Shit!”欧阳舜恼了，低咒一声。
　　终于，修长的五指如愿握住了把手，欧阳舜试着使力旋转，手指却软得使不上一丝力气。
　　嘴角的笑带着无奈与自嘲，难道这么大了，还得尿裤子？
　　真是一扇门难倒英雄。
　　欧阳舜快放弃了，打算去找个服务生。
　　就在他的手快离开把手的时候，一个温暖的手掌覆上他的手，稍一使力，门便开了。
　　欧阳舜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头微倾，那人比他稍矮一点，红色的衣服火一样地燃着，欧阳舜晕晕地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觉得轮廓有点熟悉。
　　“谢谢。”他礼貌的道谢，那人放下他的手，无所谓地耸耸肩。
　　回过头，欧阳舜又摇摇晃晃地走进卫生间，站在便池前，双手放到裤子上，却怎么都摸不到拉链。
　　这回欧阳舜彻底无语了，总不会去找服务生帮自己解裤子吧？
　　额，这丢人事，还真他妈难以启齿。
　　欧阳舜尴尬着，懊恼着，身后突然却被人抱住，接着一双灵活的手穿过他的腰侧，探上下身，灵活地拉下了拉链。
　　欧阳舜的脸腾地红了，本能地抗拒，对方却使力扣住他，喝醉的欧阳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禁锢着，动弹不得。
　　男人的轻笑声从后面传来，接着，那手钻进他的裤子，拉下内裤，取出了欧阳舜憋得难受的小兄弟。
　　“别……”欧阳舜觉得丢人透了，挣扎着，对方却执意地握着，不让他挣开。
　　最终，欧阳美人屈服了，眼一闭牙一咬，顺着生理需要……
　　拉链被拉回原位，欧阳舜涨红着一张脸被男人扶到洗手台，双手伸到自动感应的水龙头下，清凉的水流润湿了双手，欧阳舜讷讷地说了声谢谢。
　　身后的人先是忍不住似的笑了一声，才说道，不用谢。
　　带着日语味的和式英语，欧阳舜皱了皱眉，只觉得熟悉。
　　“累了吗？”后面的人问道。
　　“嗯。”欧阳舜随口应着，头痛欲裂下失了思考能力。
　　“我带你去休息吧。”男人说完绕到他身边，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揽着他的腰，两人体型差不多，但是由于身高的差距，显得有些困难地向外走。
　　欧阳舜迷迷糊糊地跟着男人走了，昏沉中被塞进了一辆车，然后进了电梯，接着，就倒在了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碰到枕头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呻吟出声的，醉倒这种程度的人，最想要的，莫过于一个好觉。

　　第三十八章

　　空气中的味道是艳丽而又陌生的，欧阳舜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睛还没有找到焦距，扇子似的睫毛颤动了两下，欧阳舜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覆在恰好被阳光照到的脸上，几不可闻地呻吟了一声。
　　头好痛啊……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静默了几秒钟才拿开手，坐直身体打量房间的布局。
　　豪华，大气，一切的布局都是精心且新颖的，很显然，欧阳舜看了一眼电视柜上的房卡，这是宾馆。
　　散了一地的衣服，欧阳舜皱了皱眉，有自己的，还有，别人的。
　　他微微掀起被子查看，果然，是□的。
　　白皙的小腹上有干涸的白色痕迹，大腿上也沾染了些，欧阳舜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后面没有被侵犯的迹象，这让他舒了口气，可是，这些，他盯着自己□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
　　“你醒了？”和式英语自床那边传来，欧阳舜放下手中的被子，警惕地抬起了头。
　　站在床头的男子，精致绝伦的五官因为笑容而舒展着，细长的桃花眼眯起，嘴角的酒窝小小的，带点魅惑的味道，嘴唇微张，露出雪白的牙齿。
　　他的头发，很招摇地染成了金色，却并不显得突兀，只在下半身围着的浴巾遮掩不住他纤细的身体，尤其是他的腰，极细，看上去极软，欧阳舜咽了口口水，这还是个男人吗？
　　男子背对着他弯下身体一件一件捡着地上的衣服，浴巾因为他的动作而上移，笔直修长的双腿毫不吝啬地呈现，欧阳舜蹙眉，这人究竟是谁？
　　“咳……”欧阳舜清了清喉咙，男子转身，歪着头看着他。
　　“怎么了？”
　　“嗯……”欧阳舜觉得无语，面前这个人可能是自己一夜情的对象，而他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这状况，着实让他尴尬。
　　“你……”欧阳舜有些困难地开口，男子的表情从疑惑变为了然，桃花眼又眯起，顺带露出酒窝。
　　“你不认识我？”男子好像有些诧异，见欧阳舜愣愣地没有反应，嘴一撇，笑道，“我还以为在日本没有人不知道我呢。”
　　他走上前，伸出手，修长的五指在一束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显得尤其好看，“山崎仁。”
　　啊？啊！欧阳舜傻住了，让的助理的那个宝贝弟弟？日本艺坛最炙手可热的男星？此刻，笑得一脸云淡风轻地出现在自己的床边？
　　欧阳舜努力把眼前这个人的脸与街头随处可见的巨幅海报上的男人对上，近看，他的脸上有几粒小小的雀斑，皮肤也没有广告上看来的吹弹可破，眼底有浅浅的青色痕迹，但是五官是极其精致的，没有化妆，少了那层脂粉气，看上去自然多了。
　　“怎么？本人是不是让人很失望？”山崎仁开着玩笑，欧阳舜顿了顿，不管怎么说，好吧，伸出了手，两只同样漂亮而完美的手握在一起。
　　“要洗澡吗？”山崎仁继续蹲下身收拾着衣服，将所有的衣物都捡好放到床上，伸出手拨了拨头发，打了个哈欠问道。
　　“啊？好……”欧阳舜应了声，刚想掀被，想了想，又放下了手。
　　“怎么不去？”山崎仁单手扶着那细到不像话的腰，轻轻挤压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忍耐，有些痛苦。
　　欧阳舜的脸腾地红了，看样子，看样子……
　　“昨晚，我们究竟怎么回事？”考虑了下措辞，即使是419，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作为Top却毫不知情，这种状况实在有够诡异。
　　“昨晚？”山崎仁停下了揉腰的动作，桃花眼转了转，“我在KTV遇见你，你醉得厉害，我把你带到这里，你没有反对，然后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欧阳舜却猜到了大体情况，看来自己再一次喝酒误事了！
　　妈的，每次都败在酒上。
　　和那个人的相识，也是这样。
　　摇了摇头，欧阳舜暗暗咬住了唇，怎么又想到他了？真没出息！
　　而山崎仁一直站在床边，笑着，有意无意的，摇了摇头。
　　自从上次跟山崎一起吃过晚饭后，欧阳舜跟他渐渐熟络起来。
　　山崎的全名叫山崎拓也，跟了让快5年了，在工作上，确实非常出色。
　　欧阳舜难免是有些不自在的，跟人家的弟弟做了那种事，换成谁都不会若无其事吧？
　　中午在食堂吃饭，欧阳舜嚼着饭团发呆，有点食不知味。
　　“不要告诉我上午在会上发的火现在还没消？”让的声音传进耳朵，欧阳舜抬起头，让端着托盘站在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身后，山崎也跟着，冲欧阳舜点头微笑，坐在了让的旁边。
　　“新一阶段的工程进展很顺利，上次难搞的几个厂商难得没有刁难，实在难得。”让熟练地用筷子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难道你指望他们给我们出难题？”欧阳舜白了他一眼。
　　“谢谢，我可不敢。”让喝了口汤。
　　两个人一直聊着，公事私事都有，而一旁的山崎却一直不讲话，只是礼貌地看着说话人，偶尔跟着笑两声。
　　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正在说话的欧阳舜跟让同时停了下来。
　　“抱歉！”山崎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开盖子看了眼屏幕，笑容立马爬上了脸庞。
　　拉开椅子到外面接完电话回来，笑意都一直没从脸上退掉。
　　“怎么了？”让见助手这么反常，忍不住问了一句。
　　“阿仁来了。啊，对不起，我弟弟刚刚说他快到洞爷湖了，让我晚上去接他。”声音里掩饰不住喜悦，欧阳舜却疑惑地看着他，山崎仁，不是一个礼拜前就在这里了么？
　　那天之后两个人就断了联系，不过欧阳舜却清晰地记得那个荒唐的早晨。
　　“就是那个大明星？”让问道，“他来这里干嘛？”
　　“他来这里拍单曲的MV，顺便度假。”山崎兴奋地说，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疼他的弟弟。
　　欧阳舜却听不下去了，只希望，别让他碰到。

　　第三十九章

　　好吧，欧阳舜承认自己运气一向很差。
　　从工地例行巡查回来，刚停好车，在写字楼门前就被人拉住了。
　　那人比自己略矮，穿着最普通不过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戴着时下流行的复古风蛤蟆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余下瘦削的下巴往上，微薄的唇似笑非笑地勾着，头上扣着一顶灰色的棒球帽，金色的发丝从边沿冒出来，整个人都透着股颓废的朋克风。
　　谁啊？欧阳舜皱眉。
　　而当那带着明显口音的和式英语从薄唇里逸出来时，欧阳舜停下了想推开对方的手，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男人戴着三个金属戒指的右手扶着墨镜，稍稍往下移了移，露出一对带电的桃花眼，对他眨了眨，“欧阳君，不认识我了吗？”
　　饶是他再冷漠，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一夜情明星，也推拒不起来。
　　有些事情做过了，不可以当做没发生。
　　欧阳舜稳了稳心思，美丽异常的脸上卸下了惊讶，又恢复了平时的淡定与疏离。
　　“当然，山崎先生。”
　　山崎仁笑了，放开他的胳膊，“还喊我先生？以我们的关系这个未免太过礼貌了吧？”
　　我们的关系？欧阳舜心里闪过一丝恼怒，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的关系互相称呼先生再合适不过。”他的语调没有变化，眼里却有了戒备。
　　“哈哈，欧阳君你太严肃了。”山崎仁状似苦恼地抚了抚下巴，心里暗忖自己的魅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微乎其微了？好歹他还是亚洲女性票选出的梦中情人第一位呢。
　　嗯，面前这个长得完全不比自己差，又是国外长大，从小接触的东西跟东方不一样，好吧，原谅他。
　　拍了拍他的肩，山崎仁微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一起吃顿饭吧，我礼拜六就回东京了。”
　　欧阳舜想拒绝，脑子里又闪现出前两天山崎拓也所说的话，山崎仁工作真的很忙，这次到这里来拍MV，被一群疯狂的粉丝围追，进度完全无法赶上，导演又力求完美，拖到后来，原先预定的2天假期也泡汤了，又临时加了场小型歌迷会，总之，够呛。
　　大半张脸虽然被墨镜遮住，略微凹陷的双颊还是掩饰不住的，欧阳舜有些心酸，明星光环的背后，付出的那些又有谁懂呢？
　　推拒的话卡在喉咙里，虽然尴尬，欧阳舜还是带着他回到车里，一起去吃午饭。
　　餐厅里的包间都被预定了，山崎仁不得不戴着帽子和墨镜，虽然很麻烦，但山崎仁的心情却显得特别好。
　　欧阳舜在工地随便吃了点三明治，现在只点了杯咖啡，坐在他的对面摇着勺子，若有所思。
　　最近发生的事情真的很多，一段原以为会刻骨铭心的爱情近乎儿戏地夭折了，一怒之下来了日本，没想到又遇见了他，还和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在一起，现在，又莫名其妙和全日本最当红的明星发生了荒唐的一夜情……
　　喝了一口咖啡，有点苦，欧阳舜笑了笑，工程进行的非常顺利，二期工程也快收尾，或许，提前回美国也不是不可以。
　　“欧阳君？”慌神间觉得有人在叫自己，欧阳舜茫然地抬起头，只见山崎仁已把墨镜滑至鼻梁下，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不好意思，有事吗？”
　　“没。”山崎仁舀了口冰淇淋塞到嘴里，咬着勺子看着他，“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很忧郁？”
　　忧郁吗？欧阳舜苦笑，没有回答。
　　“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你把自己锁在壳里，拒人千里之外。”
　　好像，那个人也这样对自己说过呢。欧，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壳里？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打开心扉。
　　结果呢？想到那一个又一个的欺骗，欧阳舜的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你受过什么伤害吗？”
　　伤害？没有啊，自讨苦吃而已。
　　“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别人都说我不好相处。”浅浅地抿了一口咖啡，欧阳舜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有些飘渺。
　　“哎呀，可是，”山崎仁单手支着下巴，苦恼地摇了摇头，见欧阳舜听见了他的“可是”看向了自己，他笑了笑，接下去说，“可是我有点喜欢你了呢！”
　　“……！”蓦地睁大眼睛，欧阳舜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对啊，那一晚以后，我就忘不掉你了呢！”山崎仁的眼睛掩在墨镜后，欧阳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餐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满了人，甚至还有人扛着摄像机从外面冲了进来，欧阳舜来不及消化对面的人的话，一声接着一声的尖叫就闯进了耳朵。
　　“阿仁啊！！！”
　　“真的是阿仁……”
　　一波一波的人往他们桌子的方向涌来，疯狂的粉丝们争先恐后地要和山崎仁握手拥抱，两个人被人群推拒着，镁光灯在空气中不停地闪烁着，欧阳舜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一个记者模样的女人力排众人，拉着摄像挤进最里层。
　　一堆日语，欧阳舜听不懂，只见记者将话筒放到山崎仁面前，一直静默不语地山崎仁嘴角轻笑，过了几秒钟，摘下了蛤蟆镜。
　　精致绝伦的脸暴露在空气中，引来了更大的尖叫声，他绽开招牌笑容，开始回答记者的问题。
　　在记者又问了一个什么问题后，山崎仁将目光投到对面的欧阳舜身上，欧阳舜明显感到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摄像师也调整了角度，将他也包含进了拍摄范围内。
　　山崎仁的嘴唇微动，用很慢很慢的日语说了一句话，立马引来抽气声与尖叫声。
　　那句话，欧阳舜听懂了。
　　“他对于我，是最特殊的一个存在。”

　　第四十章

　　欧阳舜觉得很尴尬。
　　被人品头论足的不适再次袭上心头，突然觉得生气，为什么他要坐在这里？
　　脸色僵硬地站了起来，欧阳舜吐出了句“sorry”就转身，罔顾粉丝的尖叫，排开众人挤了出去。
　　推开餐厅的玻璃门走了出去，欧阳舜舒了口气，抬头就见到对面大厦巨大的露天电视上，万众瞩目的山崎仁在灯光下的舞台上跳着妖娆的舞蹈，镜头聚集到他脸上，媚眼如丝。
　　欧阳舜很想笑。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喧闹的街头彷佛都被静了音，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跟自己没有关系，他只是在想，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从美国到日本，跨越了一个大洋，心，却逃不过，依然空空如也。
　　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初衷是什么他已经不想记起，而现在，他却觉得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周围陌生的语言让他觉得心烦意乱，一个一个莫名其妙的人闯进自己的生活，过去的一幕幕像一出闹剧，再也提不起他的兴趣。
　　笨蛋吗？欧阳舜坐进车里，趴在方向盘上把头埋在臂弯里。
　　笨蛋吗？他的肩膀动了动，毫无缘由地，为什么会觉得烦躁，为什么会觉得困扰，为什么会觉得……寂寞？
　　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鼓噪着他的耳膜，欧阳舜仿佛能听到，
　　“欧，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壳里？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打开心扉。”
　　竟然，还会想哭。
　　把自己扔进工作里，心依然是寂寞的，但是生活却有了充实的假象。
　　还在贪恋着些什么呢？一直是这样生活的，努力回到过去就是。
　　欧阳舜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二期工程的扫尾工作已经进入尾声，有得好忙了。
　　心无旁骛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的特别快，欧阳舜伸了个懒腰将视线从电脑前移开，揉了揉眼睛，已经晚上八点了。
　　外面的同事早就下班了，欧阳舜俯身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咖啡，端着杯子离开了座位。
　　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在一片寂静的楼层里显得尤其清脆，欧阳舜加快脚步走回办公室，反身坐在办公桌上拿起话筒，喝了一口手上的咖啡才说了一句“喂？”
　　没有回答，欧阳舜皱了皱眉，又“喂？”了一声。
　　第三次得不到回应之后，欧阳舜放下手中的杯子，打算挂掉电话。
　　话筒刚离开耳边，深沉的男声却低吟似地传了过来，令欧阳舜的手顿时僵住了。
　　“不要挂好吗？”
　　多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呢？曾经那么熟悉，每天都在耳边浅吟低唱，而今，却让他的心隐隐抽痛。
　　欧阳舜的手颤抖着，他承认，自己一直不够勇敢。
　　也一直，无法狠心。
　　见他没挂，对方又沉默了，许久，才又说道，“我想你。”
　　韩啸啊，为何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呢？
　　你操纵着我，让我现在都不得不听你说话，不得不再次面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不敢把话筒放回耳边，隔着一段距离，默默地听着。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找你，可是我控制不住，一个月太长，我等不到了啊！”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过去的骄傲与自信七零八落，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心力交瘁的普通男人。“你也，不愿意等我吧？”
　　欧阳舜不讲话，却悄悄握紧了拳。
　　“今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苦涩的笑声传过来，“你瘦了。”
　　“工作很累吧？一个人在这里肯定也很辛苦，这段日子你受委屈了。”
　　“照顾好自己好吗？你有低血糖，不要不吃早饭，早上也不要一起床就喝冰水，对胃不好。日本这里的东西肯定不合你的胃口，不要挑食，尽量多吃点。天气还很冷，不要那么早就换单衣，电视里见你，脸色很差，那么苍白。还有，你不知道自己晚上多喜欢蹬被子，交待他，晚上记得起来帮你盖被子……”
　　男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再平常不过的叮嘱，欧阳舜听得出他声音里藏不住的苦涩，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够了……”浅色的唇瓣轻启，先是慢慢说了出来，然后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够了！”
　　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恢复了诡异的安静。
　　已经……够了。
　　欧阳舜左手紧紧抠着桌子的边缘，指尖泛白。
　　“对不起……”韩啸迟疑着开口，“真的对不起……”
　　欧阳舜觉得鼻子泛酸，喉咙里像被堵住了似的，发不出音。
　　“对不起……可是，我爱你。”
　　听见这句话，欧阳舜的骤然闭上眼睛，伸出左手，按掉了通话键。
　　右手里的话筒顺着手心滑下，欧阳舜笑得凄美。
　　看来今晚，没办法加班了。
　　一个人在窗边看着夜色，不知道站了多久，连电话铃声又响起都没听见。
　　铃声坚持不懈地回荡着，欧阳舜木然地回过头，失神的双眼注视着桌子上黑色的座机，五指动了动，还是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喂？”不过几个小时，声音就已变得干涩无比。
　　“欧阳君，还没下班吗？”和式英语，山崎仁。
　　“有事吗？”欧阳舜问得直白，对方笑了笑。
　　“欧阳君总是这么严肃呢！”
　　欧阳舜想直接挂了电话，对方却好像猜中了他心思般率先说道，“我明天会东京。”
　　“哦。”欧阳舜淡淡地应了声，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真冷淡呢！”山崎仁并不生气，“出来陪我喝一杯吧，就当送行。”
　　“现在？”欧阳舜皱紧了眉，“不行，我还要加班。”
　　“没关系啦，现在都快十点半了，正常人加班到现在也下班了吧？”
　　“不行，我……”
　　“欧阳君，好歹我们也是一夜情人，你这样未免太不近人情哦。”
　　一句话，成功止住了他所有的拒绝，早说过，他一直，无法狠心。

　　第四十一章

　　欧阳舜取了外套下楼，出了写字楼就见一个瘦削的身影倚在车上。
　　由于是夜晚，山崎仁没有多加掩饰，他单手插在裤袋里，见他出来了，夹着烟的手向他摆了摆，带点的桃花眼眯成了缝。
　　欧阳舜愣了会，没想到他一直在自己楼下，将手中的车钥匙又放回口袋，向他走了过去。
　　“是不是你们这些脑力工作者都爱加班？”几天不见，山崎仁显得有些疲惫，不过跟他说话时，明显心情不错。
　　“还好。”欧阳舜顺着他的手势坐进车里。
　　“那我得劝劝我哥了，免得用脑过度提前变成秃子。”山崎仁坐进驾驶座，冲他一笑，踩下油门驶了出去。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了下来，山崎仁从置物仓里取出墨镜和帽子戴上，颇有些无奈地说，“晚上这里的人还是蛮多的。”
　　这里就是欧阳舜跟他“犯错误”的地方，欧阳舜有点不自在，可是见到身边将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紧抿的唇，嘴张了张，终究没有提出去别的地方的建议。
　　进了电梯以后，山崎仁舒了口气，抱歉地冲欧阳舜笑笑。
　　进了那间熟悉的房间，山崎仁立马摘了帽子和墨镜，嘱咐欧阳舜随便坐，人便消失在内室里。
　　欧阳舜四处打量了一番，挑了落地窗边的桌椅，坐在了藤制的椅子上。
　　山崎仁拿着红酒和酒杯从内室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
　　斯文俊雅的男子单手支着下巴坐在窗边，全无表情的绝色脸庞上隐隐透着股落寞，外套已经脱去，白色的衬衣解开了两粒纽扣，精致的锁骨大方地暴露在空气中，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上好的瓷器才有的细致光芒。
　　山崎仁觉得喉头有点紧，心中的某根弦被触动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掩去了眸中复杂的光芒。
　　他将杯子和红酒放在桌上，欧阳舜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投向他，黑白分明的凤眼里有些茫然，干干净净，显示了这个男人有多单纯。
　　“波尔多金钟酒庄的精品Angelus，没想到在这个小城里能见到。”欧阳舜歪着头说，显然很有研究。
　　山崎仁熟练地拔了酒塞，往两只高脚杯里各斟了些许酒，“老板送的。”
　　“你的老板可真大方。”欧阳舜不置可否，端起酒杯优雅地送到唇边，浅浅地酌了一口。
　　一直淡色的唇由于醇香的酒而被染成了嫣红，欧阳舜凤眼半眯，有些沉醉地将杯子放到鼻下轻嗅。
　　坐在对面的山崎仁单手扶着酒杯摇晃着，却一直没有喝，只是定定地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男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说，为什么在下定决心隔断一切后，却回不到从前了呢？”静谧的空气里，欧阳舜突然开口，山崎仁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欧阳舜脸色苍白，丝毫没有酒醉的痕迹，他的双肩颤抖着，像是承受了太多太多东西，想要卸下，却毫无头绪。
　　“为什么人总是那么贪心呢？得到了一样后却想要更多，得到更多后依然不满足，却想再抓住，哪怕不是自己的，哪怕是虚幻的，都不肯放手。”
　　“这是，为什么呢？”
　　山崎仁一直静默着，他不知道对面的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是什么使得这个淡漠的男子完美的面具裂了口，他咽了口口水，却力不从心。
　　欧阳舜的双眼越来越迷蒙，焦距逐渐从原本清明的眸子里消失，他突然抬起头，对着山崎仁，缓缓地笑了。
　　山崎仁的心像被什么揪住了似的猛地一惊，抓着酒杯的手竟开始颤抖。
　　“当是那晚的补偿吧，我不怪你。”欧阳舜的语调依然是一贯的淡漠平和，眼皮却开始打架，对面男人的紧张他看在眼里，心里却没有恐慌，没有愤怒，竟慢慢地，觉得好笑。
　　说一声就是了，何必使出这招呢？
　　轻笑着摇了摇头，黑暗席卷了脑海，终于头一偏，倒在了桌上。
　　对面一直静默不语的男人松开了咬着下唇的牙齿，涣散的眼神重新聚集，他苦笑一声，终是说了句，“对不起。”
　　欧阳舜是被强烈的阳光给照醒的，不是想象中脏兮兮的无人仓库，他环顾了下四周，一个很大的日式道场。
　　门没关，阳光大咧咧地照进来，纸门外郁郁葱葱的日式庭院里，潺潺的水流声传了进来，欧阳舜抚了抚额，竟然也没被绑住。
　　胃有些疼，眼前也有些发黑，他试着站了起来，推开隔壁的纸门，一个男人背对着他跪坐在榻榻米上。
　　男人面前摆着一套洁白精致的茶具，听见开门声放下手中小巧的杯子回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温和的笑容，“欧阳，我们又见面了。”
　　上官耀！欧阳舜怎么也没料到是他，眼睛骤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睡了一天了，饿了吧？”上官耀一点也没有对当前状况的不自在，像对待老朋友般拍了拍右边的位子，示意欧阳舜坐下。
　　欧阳舜心里五味陈杂，眼前的男人危险而陌生，他不敢放松警惕。
　　“不要那么拘谨啊，坐！”上官耀催促着。
　　欧阳舜绕过他走到对面，坐了下来。
　　“呵呵……”上官耀并不介意，拍了拍手，立马有两个穿着和服的女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收拾好桌上的茶具，将餐点布置好又利落地退了出去。
　　“这里真漂亮，真想一辈子和爱人住在这里呢！”上官耀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男人，缓缓地说，还带着向往。
　　“追逐爱情的路上总是会有阻碍，不过没关系，我有耐心一个个扫清。”上官耀的声音依旧平和，语调不疾不徐。
　　“如果这点信心都没有，怎么配得上心中独一无二的那个人呢？”
　　欧阳舜没有说话，莫名地，却觉得心惊。
　　“怎么，会是你？”欧阳舜开口，有些了然，有些无奈。
　　“有的时候我真的羡慕你。”上官耀没有回答他的话，拿起筷子拨弄碟子里的鱼，“你说喜欢在上面，山崎仁就送上了门，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拥有那个尤物吗？可是你却看不上呢。”
　　“你……”欧阳舜说不出话，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喜欢的，我就送过去啊，为什么你还是不满足呢？”上官耀突然抬起头，眼睛里翻滚着波涛汹涌的疯狂，“为什么你要霸占他的爱呢！我用尽了手段都无法将他的心从你那里拉回来，我不知道怎么做了，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呢？”
　　那个他，是韩啸吗？欧阳舜的双手颤抖着，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
　　如果到日本后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那么在美国呢？闭了闭眼，他不敢再想。
　　上官耀叹了口气，困扰地笑了笑，却依然温和。
　　伸出左手摘了眼镜，眼中的凌厉却再也遮不住，英俊的脸孔与斯文再也搭不上边，他看着欧阳舜，邪气地笑，猛地将手中的筷子插在碟中的鱼上。
　　“也许，是我太过温和呢。”

　　第四十二章

　　欧阳舜眯着眼半趴在地上，维扬着脸，沿着嘴角的一缕血丝衬得白皙如玉的脸庞尤显妖艳。
　　他的一半脸颊是红肿的，清晰地映着五个指印，刚刚猝不及防之下被上官耀扇倒在地，现在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上官耀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背着光的身影掩去了他此刻的表情。
　　“你说，他究竟喜欢你什么呢？”上官耀上前一步，单脚踩在欧阳舜的左手上，“咯吱”一声，欧阳舜听见了自己骨头断掉的声音。
　　十指连心，钻心的痛楚迫得他皱起了秀气的眉，上官耀却并不打算放过他，蹲下身单手拖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平视。那眼里的阴狠与疯狂让欧阳舜心中一惊，雪白的牙齿咬住嫣红的下唇，不发一声。
　　“嗯……”上官耀像在品评一件商品似的捏掐着手里的下巴，手到之处留下一连串紫红的印迹，欧阳舜没料到他的手劲竟这么大，忍不住痛苦地呻吟出声。
　　“手感真好，这脸蛋确实标致得少见。”上官耀赞叹着，眼里的波涛越来越盛，另一只手也抚上了他的脸，“你说他是喜欢你这勾人的眼睛呢？还是喜欢这个精致的鼻子？”手指恶劣地捏住他的鼻尖，迫得欧阳舜不得不张开嘴呼吸，露骨地眼神继续往下，瞄上了微张的红唇，“啊，也许他喜欢你这美味到不可思议的小嘴！”
　　俯下身，薄唇精准地印上那两片痛苦的红唇，舌尖迅速探进他的嘴里，翻江倒海地搅着，勾出他的舌引到自己嘴里，毫不怜惜地重重咬下。
　　“唔！”欧阳舜费力地挣扎着，下巴被擒，鼻子被捏，得不到一丝空气的情况并不好受，没有被踩住的右手全力敲打着男人的后背，可是男人不痛不痒，一边咬着他的舌，一边欣赏他脸上痛苦的表情。
　　欧阳舜觉得自己快死了，脑海里木木地逐渐陷入黑暗，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耳畔舌头搅动的水声也越来越远。
　　“这样就不行了吗？”男人已经放开了他，讽刺地嘲笑着，欧阳舜急促地呼吸着空气，仰起头却见上官耀一粒一粒地解着自己衬衫的纽扣。
　　他的脚已经移开了，白色的衬衫被他优雅地甩开，又松开了腰带，狼一般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地上的欧阳舜。
　　一得到自由，欧阳舜几乎半爬着就往一直开着的纸门处逃去，上官耀也不阻拦，赤着上半身坐在榻榻米上，表情依旧讽刺。
　　一跨出纸门，来不及分辨方向，欧阳舜跌跌撞撞地往外面逃去，双手却被一股大力所擒，欧阳舜绝望地回过头，两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架着他胳膊的力道却加大了。
　　完了。欧阳舜的脸变得惨白，被两个人架着扔回地上，受伤的手被人用力一抓，欧阳舜没有抬头，冷汗却顺着额头滴到了榻榻米上。
　　“这个罪早晚要受的，乖乖的不就好了？”上官耀带着苦恼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欧阳舜闷闷地，任身体被人反过来，衣服被人一件一件撕破。
　　身体被贯穿的那一刻，欧阳舜茫然地转过脸，表情平静地看着身上恣意妄为的男人。
　　“为什么？”喉咙苦涩，他说了第一句话。
　　“为什么？”满头汗水的上官耀，邪气的英俊脸庞上是刻骨的恨意，他狠狠地抽动身体，满意地见到身下男人蹙起了眉头，“因为你的自以为是，害我得不到他，永远得不到他！”
　　下身已经痛得麻木，欧阳舜的双眼逐渐失去了焦距，“我已经离开他了，你为什么还要苦苦相逼？”
　　“离开？哼！”上官耀一口狠狠咬在他的胸口上，“你所谓的离开，就是带着他的心一起离开吗！”
　　欧阳舜不讲话了，为这个男人感到深深的可悲，究竟，自以为是的是谁呢？
　　连报复，都幼稚得可笑，或许一个人陷入了情网，不管多睿智的头脑也会一无是处吧？
　　抽离了他的身体，上官耀看都不看地上的欧阳舜一眼，套上了刚刚送进来的干净衣物。
　　真傻呵！欧阳舜微微扯了扯嘴角。
　　“现在能送我回去了吗？”嗓音沙哑干涩，欧阳舜浑身□，变得清明的眼睛注视着抽烟的男人，语调一如既往地淡然。
　　“回去？”上官耀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般地看着他，“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回去了？”
　　“那你还要我干什么呢？”欧阳舜淡淡地开口，好像刚刚被强 奸的不是他。
　　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语调！好像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小丑的把戏，完全入不了他的眼，与韩啸一模一样的表情语调激怒了他，上官耀猛地掐灭烟头，眼神越发阴霾。
　　“你还没有把我伺候开心，这么快就想走了？”嘴角牵起，恶劣地笑着，上官耀悄悄握紧了拳。
　　“我为什么要伺候你？”欧阳舜的话让上官耀懵了，他凑过脸，“你不是我的爱人，我只不过被你劫持过来而已，你可以强迫我，但是却不能让我主动伺候你。”
　　好像他们处于平等地位，他不是他的阶下囚。
　　“那你就不怕我关你一辈子？”
　　“你不会。”欧阳舜说得很笃定，上官耀的视线忍不住仔细地在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逡巡，想要找出一丝丝畏惧和害怕，但是很可惜，他找不到。
　　“为什么？”
　　“你要的是韩啸，不是我。韩啸目前爱的是我，所以你千方百计拆散了我们，甚至想毁了我。但是如果韩啸不爱我了，或者他爱上了别人，那么你的目标就会转移，那么我对于你，也就毫无用处了。”
　　“你……”上官耀愣愣地。
　　“你爱他。”没有一丝疑问，欧阳舜陈述着。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纠葛，但是……”
　　没有说完的话，被一声暴喝阻隔掉了。
　　房内的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外，韩啸像头发怒的猛兽，赤红着眼站在外边，两只拳头被握得咯吱作响。

　　第四十三章

　　地上的人，在看清楚他的脸后，默默地转回了头，闭上了眼睛。
　　垂在地上的左手通红，指节扭曲成不正常的形状，原本白皙的身体上密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纤瘦的腰身上明显地映着双手狠狠掐过的指痕，修长的双腿大张着，腿根处还沾染着红红白白的污渍，破碎的身体像一个坏掉的洋娃娃，在寒冷的空气里微微地颤抖着。
　　韩啸的牙齿一直死死地咬着唇，直到尝到了腥甜的味道后才将视线从地上收回，脱了外套小心翼翼地将这具受伤的身体包裹住。
　　欧阳舜没有反抗，一动不动地任由他将内衣，裤子一件件地套好，衬衫已经被撕烂，西装略显粗糙的质感摩挲着敏感的肌肤，他微微皱了皱眉，紧抿的睫毛颤了颤。
　　大手抚过他的额头，抹平他的不安，像以前一样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韩啸温柔一笑，慢慢站起了身，表情却在转过身去面对那个一直不发一言的男人时，彻底变了样。
　　“韩啸……”上官耀傻住了，怎么也料不到韩啸会到这里来，刚刚的狠厉全都消失不见，这个表情，他从未在韩啸的脸上见过。
　　决绝，阴狠，不加掩饰的厌恶，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全都陌生而可怕。
　　“我说过不许动他。”韩啸的话里没有一丝温度，上官耀的唇动了动，脸色霎那间惨白。
　　“左手给我。”韩啸伸出手，横亘在两个人之间，上官耀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终是在他的注视下颤抖着伸出了手。
　　“咔嚓”一声，果断而毫不留情。
　　韩啸放开了手，上官耀的左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荡了两下。
　　“我们的约定到此为止，从今天起，不要再让我见到你。”韩啸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上官耀的双唇煞白，没有一丝血色，见韩啸俯下身珍宝般的抱起了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对着那具宽阔的背影，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着。
　　怎么办？怎么办？上官耀已经彻底慌神了，被嫉妒蒙住了心智做出了这种事，却正好被他看到，这次他还能乖乖留在自己身边吗？
　　“韩啸……”高大的男人打横抱着另一个人，不大的和式房间内顿时形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韩啸的头发很硬，不长却桀骜地竖着，此刻，在上官耀看来，那个人更显得可望而不可及。
　　右手颤抖地伸着，想抓住男人的衣角，韩啸却突然侧身，正对着纸门的身体被外面白灼的阳光打下一层强烈的阴影，剑眉微挑，星目上扬，这是他发怒的预兆。
　　抓了个空，指尖还有真丝衬衫柔软的触感，见韩啸转过身已经跨出了房间，上官耀猛地抬头，冲到前面死死地搂住他的腰。
　　“不行！你死也得死在我的身边！想走？不行！不行！不行！”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上官耀的额头紧紧地抵着韩啸的背，原本守在门边的两个黑衣保镖见老板失去了理智，立马走了过来，却在韩啸冷冷的注视下对视了一眼，垂着手退到了一边。
　　这个人，远比老板来得可怕。
　　“放开。”韩啸冷冷地开口，上官耀的胳膊却圈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
　　“不行，不行，不行……”上官耀不住地呢喃着，嘴唇颤抖，无助的泪水不断地掉在韩啸的衣服上，在浅色的衬衫上留下一大滩水渍。
　　韩啸低下头，怀里的人儿秀气的眉毛渐渐蹙起，盘桓在心里挥之不去的怜惜越来越盛，不顾腰还被人圈着，径自往前走去。
　　“你要去哪？我不允许你离开！不允许！”上官耀大惊失色，加大了力道想止住韩啸的脚步，可在力量上处于弱势的他岂是他的对手？被韩啸拖着踉跄地往前走。
　　“唔！”和式的庭院铺满了圆润的石子，上官耀双脚一划重重地摔倒在地。
　　韩啸的脚步没有迟疑，却更加快速地往外走。
　　“韩啸！”上官耀立马挣扎着要从地上起来，可是脚踝钻心的痛楚逼得他又坐回地上，无知觉的左手使不上力，单靠右手却无法使身体挪动分毫，见着男人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韩啸不顾一切地叫了起来，泪水也扑朔扑朔地往下掉。
　　“我求求你，不要走！韩啸，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求求你，求求你……”
　　韩啸的脚步停住了，这个骄傲如国王般的男人呵，何时如此低声下气过？可是，低头看看怀里的爱人，一层阴霾重又笼罩在了脸上。
　　“对不起！我错了，我做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韩啸，求求你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爱你啊，爱你啊……”
　　真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因为爱，就可以以爱的名义伤害别人吗？一丝苦笑溢上嘴角，上官耀，你的爱，让人好累。
　　“可是我不爱你。”韩啸突然回过身，淡淡地开口，说完这句话后，上官耀突然变得有光彩的脸色又黯淡了下去。
　　“从来都没爱过，从开始到现在，一丝丝爱都没有出现过。”韩啸的话很残忍，怕地上的人还不够绝望般继续说道。
　　“真的，一点点都没有吗？”上官耀哆嗦着嘴唇，双眼已然失去了焦距。
　　韩啸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注视着怀里的人，眼睛里的柔情仿佛能融化一切。
　　这样的举动比正面回答更让上官耀心碎，他看着那两人，突然笑了，疯狂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庭院。
　　“滚！都给我滚！”不愿意将最后一点点自尊都给舍弃掉，上官耀咬着牙吼着，右手丝丝地抓着地上的石子。
　　无论我怎么做都无法赢得你的心吗？上官耀闭了闭眼睛，无论怎样对你冷嘲热讽、威逼胁迫，你都会让着我，顺着我，尽管你脸上有厌恶，怀着对我的憎恨待在我的身边，至少你是在我这边的，而现在，这一切却都被我毁了！毁了！
　　一涉及到欧阳舜，你整个人就变了，与以往都不同，我早该意识到的，却依然自信可以摆平一切，这么快就遭惩罚了。
　　看吧，我就是这么失败。
　　“滚……”最后的声音变成了呜咽声，上官耀垂下头，略长的发丝遮住了脸，也遮住了那一脸泪痕。
　　什么，都没有了。
　　韩啸回过身离开，毫无留恋。
　　对不起。韩啸在心里默默地说，变成这样，他脱不了干系，如若不是对自己的执恋，上官耀不会变成这样。
　　可是这次，他不能妥协，因为除了那份恩情，他找到了更值得自己守护的东西。

　　第四十四章

　　“宝贝，撑下去，宝贝……”
　　“宝贝，不要丢下我，醒来啊……”
　　“宝贝，我的宝贝……”
　　白色的房间里充斥着消毒药水的味道，病床边一个高大的褐发男子静静地坐着，碧色的眼睛始终紧锁着床上的人，不放过他一点点细微的反应。
　　搁在被单上的手指动了动，男子立马站了起来，弓着身子紧张地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纤长的睫毛在颤抖，随后缓缓张开，一双带着雾气的乌色眸子带着丝不确定，投到了男子的身上。
　　“让？”发出的声音是沙哑的，欧阳舜不由自主皱了皱眉，想挣扎着坐起来，却被制止了。
　　细心地替他把被子盖好，让已布上红丝的眼睛里明显松懈了下来。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又是低血压，又是低血糖，甚至还有贫血！难道你连养活自己，吃顿好的的能力都没有吗？”捏着他的手指抱怨着，让的声音有点哽咽。
　　欧阳舜的嘴角上扬，绝色的脸上是让人安心的笑容，反手握住让的手轻抚着，是在让他放心。
　　“傻瓜，你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知道吗！”
　　“嗯，全身使不上力气，应该睡了很久了。”
　　见他一脸云淡风轻，让很能想象得出他是多么地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嘴唇动了动，让脸色转为凝重。“为什么滑雪那天出现的韩啸会把你送回来？”不知道他究竟抱着Shown跑了多久，自己赶到医院的时候，那个人垂着头靠在病房的墙上，身上的西装早已被汗水浸湿，领带松垮垮地耷拉在脖子上，汗湿的头发乱糟糟地粘着脸颊，那双眼睛，他形容不来当时韩啸注视着病床上的Shown的那双眼睛，晦暗、无神、甚至还有绝望。
　　第二天，合作案另一方总公司的负责人陶亚伦就赶过来了，看见病房里的韩啸，当场就一拳揍在了他的脸上。
　　可以看得出他很用力，韩啸高大的身体一下子就被掀翻在地，让被惊住了，但让他更加惊奇的是，韩啸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擦干嘴角的血丝后又默默地站到暴怒的陶亚伦身边。
　　陶亚伦第二次的出手，却被他单手挡下，让原以为他要还手，他却只是说了句，“到外面好吗？不要吵了阿舜休息。”
　　接下来，让忍不住心悸，那个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的男人被盛怒的男人打断了胳膊，在对方说了句“滚！”以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到门边扶着门框，对着床上的人笑得是那么温柔。
　　男人走了，右胳膊无力地垂着，高大的背影显得那么渺小。
　　临走前他唇边的那句低语，让却看得分明。
　　他说：“宝贝，再见了。”
　　“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欧阳舜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让猜得出来两人之间的羁绊肯定很深，但是，看着这样的Shown，他再也问不出口。
　　过去的一切就让它逝去吧，重要的是，Shown能幸福。
　　让低头亲了亲欧阳舜的眼睛，床上的人乖巧地关上了眼睑。
　　宝贝，再见了。
　　松开了他的手，让端详着这张萦绕在梦里八年的脸，摇摇头，却笑了。
　　给不了你幸福，只有让你走。
　　这一刻，他好像能够体会韩啸离去时的坚决，或许他也知道，哪怕是做你生命中的过客，也好过带来伤害的另一半。
　　一个礼拜后，欧阳舜乘机离开日本，回到了暌别已久的纽约。
　　那天的天气很好，让站在机场大厅，目送欧阳舜进了检票口，回头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让始终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和多年前的那天一样，明知道他的离开，便是离开自己的生命，也不敢让自己的悲伤流泻。
　　多年前，他为了家人选择娶妻，让Shown独自一人远赴他乡。这次，为了Shown而压下心头那份自私的欲望，希望他真的能够得到幸福啊。
　　“飞往纽约的第2014号航班还有20分钟起飞，请还没有检票的乘客前往二号检票口，依次检票。”大厅里想起女播音员甜美的嗓音，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放下手中的报纸，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进了候机厅，男子走到自动贩卖机处买了一罐咖啡，却因右手打着石膏而无法顺利拉开。
　　男子看着手中的易拉罐，终于放弃地笑了。
　　“需要帮忙吗？”身后有人用流利的英语问道。
　　男子回过身，见到身后的人后瞬间睁大了眼睛，手中的咖啡也滑了洗去。
　　那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咖啡，非常轻松地打开，递到男子面前。
　　“我叫欧阳舜，搭乘这次班机回纽约。”
　　“我，我叫韩啸。”男子有些结巴，接过咖啡，“也是回纽约。”
　　“很巧哦，一起登机？”绝色的男子弯了嘴角，走在了前面，却迟迟不见有人跟上。
　　“怎么，不愿意一起走吗？那我只有另外找人了。”回头冲还愣在原地的男人笑了笑，作势要离开。
　　“不！很高兴认识你！”男子很快回过神来，跟上了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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