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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之春（第一部）无极之春（上部） BY： 阿苇 

　　第一部：无极之春 

　　楔子（慎入） 

　　「你承认鸡奸罪吗？」 

　　「你是否承认于三月二十八日夜半时份，意图对未满二十一岁男子作出非法性行为？」 

　　「……是的。」 

　　「……若你承认自己意图强奸及不合法性行为罪名，扣除还押监管的时间，刑期将会为期一年零六个月。你都清楚了吗？」 

　　「是的，长官。」男子此次再无犹豫，清楚而坚定地回答。 

　　直到好久之后，法官还清楚记得陆家次子的眼神，是如此无畏无惧，里头找不出一丝绝望与暗黯。这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神，也许还是从没犯过事的人才能拥有的眼神，但并不存在于将入狱的罪犯身上。他当法官的二十馀年间，陆皑是唯一一个敢如此迎视他的人。 

　　他几乎要相信此男人是被冤枉的。 

　　如透明水晶的双眼，也许透视了他的想法，因此，男人再补「长官，我承认所有控罪。」 

　　就像现在随便按个杀人藏尸的罪名予他，他也毫无怨言般。男人用不卑不亢，却几乎是催促的语气，悬求他赶快判罪。 

　　于是，法官微吸一口气，拿起小锤子——可以改变一个人下半辈子的锤子，敲击。 

　　「本席宣判，陆皑承认所有控罪，被判一年零六个月有期徒刑。即日生效。」 

　　看着锤子落下，男人缓慢闭起眼。 

　　笑了。 

　　＊＊＊ 

　　无极之春 

　　一、菜鸟　上 

　　老鸟和菜鸟在此监狱进进出出着，真要追溯是个人还社会的责任，很可能扯上治安的课题。 

　　今天此监狱又来了名新人，通俗说法就是菜鸟。 

　　他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进来的，罪犯天天有，进监狱的班次却是固定的，对于多个月来没有新货色耍玩的老鸟来说，菜鸟的加入仍然令他们感到兴奋。 

　　男人还没到达牢房的范围，行进在通往牢房的走廊上，已听到野兽们的叫嚣。 

　　他们很兴奋，那是种野兽嗅到鲜血味的兴奋，不绝于耳的口哨声、与摇晃铁枝的嘎嘎吱吱声。 

　　毕竟不是什么凶残的暴行犯，因此男人的双手没有戴上手铐…… 

　　男人捧着全新的日常用品、毛巾肥皂等，全都是新居入伙的必备品，统一而无趣的东西。 

　　别论他的身体，他的手连颤到没有颤。平稳而踏实的每一步，彷佛他将要去的地方不叫监狱，而只是某个新的工作地点。 

　　陪伴在侧边的狱警，许是没什么押送新犯的经验，脸色有点难看。 

　　狱警的一只手紧张地搭在大腿侧的枪袋上，手指一下一下轻敲，渐渐乱了节奏…… 

　　如果能与旁边一脸没所谓的新犯聊个几句，他会说：妈呀，我平常在守的真是这个地方吗！！ 

　　这个地方、整个监仓被男人们的蛮劲摇得像快拆了，像无时无刻身后会有猛兽冲笼而出。 

　　终于，押送新犯的路完成了一半。 

　　但这不代表狱警获得甜美的解脱，只因他们踏入了仓房范围，骚动更剧烈。 

　　狱警期待有个长官出现接手这个毫不轻松的职务，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老鸟们推给他做了，妈的！！ 

　　他偷瞄男人一眼，这个犯罪者竟然比他镇定、不、不该说他镇定…… 

　　而是男人完全不在乎，不在乎身处的地方，身边所发生的任何事。他隐约察觉这点。 

　　途经一个单人监仓，啊，你知道只有特别危险的犯人才被分发单人仓。 

　　于是他们经过的时候，狱警连叫也叫不出号码的某只老鸟，突然像肉食动物般，矫捷地扑上栏杆，用扑这个词完全适合，因为他真的双手双脚抓住栏门，激烈摇动「唏！！小帅哥，有没有兴趣跟你哥哥我来一发，包保你爽翻天啊小处男！！哈哈哈——」 

　　夸张得像舞台剧演员的笑声，响遍走廊，还引起了哄堂大笑。 

　　当男人停步，看向那只老鸟的时候，狱警戒备着有什么连续剧才发生的激烈情境……他当然知道那疯子不能拔开铁枝冲出来，可是保险一点永远没坏，他当然知道。 

　　可是男人只是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也从头到尾像哑巴般没说一句。 

　　挑衅他的罪犯没有因此失去兴趣，还伸出了异常长的舌头，上面七八个舌环的痕迹仍在「嘎——可怕吧？小子，尽管装你的清高！！像你这样的小处男我看得少吗！？不够两天屁股被操得翘起来！！你等着吧！！等着被操到腿都合不起来——」 

　　淫秽的男人没有停止语言上的攻击。 

　　但狱警总算回复点神智，拿出警棍一下敲在胶盘子「喂，别停下来！！快走！！」 

　　于是沉默的男人收回了视线，始终如一地向前行，刚刚的事没有影响他半点。 

　　不知打那来的欲望……狱警突然非常想看刚刚男人——陆皑，面对着众犯挑衅时的表情，没由来就有想知道的欲望。刚刚他站的位置看不见，因为男人侧过脸去了。 

　　这个像哑巴的男人，你没法想像他在上庭时招供一幕有多轰动，一连卖了好几天的头条，预计之后几天还会上头条。看过报纸甚至有点期待看见真人的狱警，不能掩饰失望。 

　　显然陆皑不喜打交道，未能满足他想知道的八挂。你不能要求一个刚入狱的新犯有多雀跃，有多想跟别人分享他犯罪的心路历程。 

　　越接近双人牢房，那边的叫嚣更为大，老鸟们都知道这合新客将入住双人房。 

　　罪行轻微或刑期比较短的，对他人身体不构成威胁便被分发到双人房。老鸟熟知此事，他们有看新闻有看报纸。 

　　小狱警实在有把犯人丢下，自个儿逃跑的冲动。 

　　终于上天听见他的哀求，在陆皑将入住的双人房门前，他的上司正“恭迎大驾”。 

　　小狱警没有行礼，出乎意料地监狱中的阶级制度并不鲜明，他只示意陆皑自个儿行前，有些对话他是不方便听的。他还没见过有那个新犯比陆皑更有面子，竟然连孖叶都亲自迎接。 

　　孖叶出声的时候，刚刚吵得像兽山的监房，现在掉针下地都听得见。大家都很有道德地不碍着邻居，光明正大地听他们的对话，吵起来就听不到了。 

　　「你好，陆少。」 

　　称呼陆少的时候嘴角有些上扬，满满是嘲讽。孖叶没有说「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天知道他看别的新犯都是一棍打下去作见面礼，看看耐不耐操。 

　　男人看着他，不太想开口说话，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宽裕。 

　　「我姓叶，外头的人都叫我*孖叶。」孖叶拉起腰间重重的钥圈，从中挑了一条，嘎吱打开他以后生活的地方「进去吧，大少爷。这是跟你同一房的人，辛可，大家叫他可可。」 

　　床的下铺坐了一个人，没有抬头看他，大抵是在看书的样子。 

　　陆皑没有看他一眼，对之后一年的室友毫不关心。孖叶似乎很惯自说自话，用力拍打铁床的枝架两下，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声音，生锈的床架像快解体「喂，可可，别再装什么狗屁知识份子，好好看看你的未来室友吧！！」 

　　辛可阁上了书本，除下了眼镜，似乎没有眼镜他会看得更清楚般。 

　　他抬起了头，这服从的举动令孖叶很满意。 

　　「他这个大少爷呀刚刚入册，手不能搬肩不能抬，你好生看着他，教他一些我们的规则！！」 

　　「是的。」 

　　「反正你很快知道这是个什么的地方。」训示完一番，男人觉得满意了，微微弯下身便穿过铁门，黑得发亮的鞋头踏出这面世界。 

　　他抬眼，发觉对面牢房、甚至左的右的满满都是好奇的、探听的眼睛在注视这号牢房，优越感不禁油然而生。他是这监狱的老大，他要让所有进来的人知道，在这里他最大。 

　　看起来有点不协调而没需要的动作，警官转过身去，扶住栏杆「喂，陛皑。」 

　　而陆皑有没有看着他的眼睛、表示出尊敬的态度，孖叶没有理会，反正给他上几堂“课”，他很快以畏惧的目光迎视。「外头的人叫我孖叶，但不包括这里。」 

　　「你听懂了吗？不包括你。」 

　　最好屁别给他乱放，乖乖巧巧地表示出对长官的尊敬来，不然他的警棍会好好亲吻他全身。 

　　孖叶看着陆皑，这曾经占娱乐版一小格如今却稳占头版数天的大少爷，本来可以只手遮天逃过所有控罪，却在庭上偏执地全部承认的疯子。 

　　他没兴趣知道这个人的脑子是如何构造，才故意让自己坐牢，却对他的身体很有兴趣。 

　　依照他的经验、或许该说，依照监狱的常规，大少爷的屁洞贞操不可能守得过两天。 

　　「在这里，我只能给你个忠告——哼，屁洞记紧洗干净点。」 

　　一、菜鸟　下 

　　辛可听到哭声。 

　　闹鬼了吗？睡得迷糊昏沉的时候，男人只能听到这可能性…… 

　　在这见鬼的地方闹鬼有点出奇，连鬼也不想留在这种地方，吓亡命之徒能干什么。 

　　因为他太长时间一个人“住”了，一时半刻竟未能意识是室友发出的声音。 

　　辛可不知道自己是浅眠的人，但他现在知道了。 

　　压抑过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但不放弃地持续大概一分钟时，辛可双眼发直地看着天花，完全失去了睡意。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想知道，只知道面对明天的非人早起铁定很痛苦。 

　　他不想淌这混水，搞什么友谊的戏码。显然监狱不是个结识朋友的好地方。 

　　这位出尽了风头的大少爷，又要搞什么把戏突显自己的可怜楚楚了？ 

　　辛可看着天花漆油剥落而成的白洞，无奈「……让不让人睡啊？」 

　　他的声量不少，下面那位大少爷的哭声嘎然而止，比大卫高柏飞更神奇的魔法口令。 

　　他知道新来的室友叫陆皑，只是他比较怀念自己独占一房当房皇帝的日子。 

　　希望陆皑不是被孖叶的说话给吓到夜里抱着棉被哭了，真是那样的话，搞不好明天要吓到尿裤子。 

　　抽泣声没错是停下了，却换不回辛可一走没回头的睡虫。 

　　接下来取代的是抽吸鼻子的微细声音，他知道男人尽力了，但任何声响在狭小而且黑暗静穆的空间都像蜜蜂，甚至带着回音的嗡嗡嗡。他很感激男人的努力，虽然起不了任何作用。 

　　这会儿，他的室友因为对环境过于陌生，拿卫生纸的时候呯呯啪啪撞倒好几样东西。 

　　只拿他妈的棉被抹抹鼻涕，对大少爷来说是不足够的甚至是折磨。 

　　辛可无力的发现这点，拖着同样无力的身躯爬落床…… 

　　陆皑正欲粉饰和平，又或是不想与他打交道，而将身躯缩回棉被之内，像只毛毛虫。 

　　「喂……」竟然在我千辛万苦爬下来的时候粉饰太平？ 

　　男人没有回应，一声也没哼，像原本就沉睡般。辛可伸手往上铺的枕头底掏了掏，掏出了巴掌大小的东西来。 

　　监狱像学生宿舍般荒谬，晚上十点牢房准时关灯。 

　　但并不包括这一房。 

　　陆皑没用棉被把眼晴掩起来，所以光亮一来，刚好打在他的眼皮上。 

　　他被突如其来的光所吓到，下意识地伸手要挡，身躯往墙边靠「呜……」 

　　拇指大小的光点很快降低了，他还没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然而那人蹑手蹑脚的爬进床铺内「兄弟，别乱动、别叫、也别大声说话。」 

　　这是他的室友，有过一面之缘，但他甚至没看清楚过他长什么样子。 

　　在陆皑在暗黑中打量辛可的同时，辛可也在打量他，虽然这位新来的室友似乎只对他手上的玩意儿有兴趣。玩意儿——小手电筒，违规的东西，在监房中不准出现。 

　　他没有蠢到为了孩子的小玩意，而给那群家伙藉口可以强上他。这小东西是上个、也许是上上个旧住客留下的，藏得很巧妙，狱警检查的时侯不将床铺翻转过来不会发现，一开始他觉得无聊顶透，怎么不是藏一块巧克力（受潮腐烂也没关系，被陷害也没关系），但现在发觉满好用的。 

　　「唏，别紧张，这只是个手电筒……」辛可将手电筒的光较至最微弱，在他面前摇了摇，是毫无攻击性的小东西，而不是什么掌心雷型小手枪。 

　　「我当然知道这是手电筒，先生，因为刚往我眼晴猛照。」 

　　辛可愕住了。 

　　男人，这个像哑巴般只说过几个单字，令人怀疑他的嘴巴只会几说「好、是的、长官」的男人，竟然拖着哭过后沙哑的破嗓，对他作出抗议。 

　　这句足以让他呆怔住，看来陆少爷没有他想像中脆弱。 

　　本来打算用以嘲讽他的句子现在烟消云散，辛可将手电筒的光点调低一些，看似温暖却冰冷的橘光映出陆皑的脸。男人有一张端正清秀、却算不上很好看的脸，笑起来大概是阳光俊逸的线条，但现在没法确认，因为他的双眼浮肿、还带些湿润。 

　　尽管刚才丢脸的哭过，甚至被目击蠢样，陆皑的反应并不像受惊小动物。 

　　他给辛可的感觉，只得一个形容词：干净。 

　　他很干净，当然没有新犯进来的时候是脏兮兮的，但他甚至比外头上班赚钱养妻活儿、准时吃喝拉睡的人，更干净。那是散发出来的特质，他只能如此形容。 

　　拥有这种特质很可能吸引一些有母性爱的女人，但在这儿绝对是他的不幸。这儿没有女人。 

　　因为室友的手按得很低，以致室友能尽情地浏览他的脸孔，但他却无法观察回去。 

　　陆皑为这不平等的待遇感到焦躁，很快又察觉在这儿，有罪跟没罪、警官跟罪犯、老鸟和菜鸟要求平等待遇简直荒谬。 

　　因此，他只能看见室友在黑暗中异常闪灿的眼，他的眼挺大像对黑色水晶，当中带点手电筒的橘光，看上去似乎温柔暖和，像能伸手抚摸般真实……事实上，他不知这样的相对无言要持续多久。 

　　被人像街市挑上等猪肉般打量着，令他浑身不舒服。可能这位室友只打量了他两秒，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却他觉得像一世纪般久…… 

　　手电筒的微弱光芒突地熄了，房内回复漆黑。 

　　辛可的身躯离开了床铺一点，陆皑以为他准备回到上铺，铁床嘎吱两声，男人回来，一整卷卫生纸像凭空变出来，丢到他的怀中。 

　　辛可觉得还真是他妈的浪漫，刚入狱第一晚，他们用手电筒互相认识。然后他又不知那条根不对劲了，去管他的死活，也许因为是陆家少爷吧，他还有以前当上班族的该死服从性。 

　　彷佛驳斥他的想法，浪漫告一段落。 

　　陆皑没有接受室友偶尔为善，他再度拉高了棉被，这次蒙住了头。于是失去交谊作用的外交大臣，沿着隆起的被铺滚落地上，发出钝重的可笑几声，拉出一条不短的白带…… 

　　「没人教过你卫生纸要节省点用吗？」 

　　天知道这鬼东西是配发的。 

　　哑巴室友缩回他“安全的壳”里面，辛可把脏了的卫生纸卷回去，反正还可以擦屁屁。 

　　被无端吵醒，然后被始作俑者搁在一边不理的感觉超不爽。辛可看见对边牢房模糊的人影，他们都睡得正甜，打呼声百里外都听得见。 

　　辛可再无睡意，他肯定平常睡惯高床软枕，第一晚睡陌生床铺的陆大少也是。 

　　于是他赤脚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想要从他嘴巴中挖出什么「陆皑，犯鸡奸罪的名门大少爷，看你那副德性八成想说自己是冤枉的吧？」 

　　不过连鸡奸未遂也冤枉的话，也不止在男人的尊严上刮一刀而已，实在令他想大笑。 

　　被窝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彷佛一开始就没活人在里面。 

　　辛可忽然想看看他不同的的表情、反应，于是他对那团隆起的东西说「我跟你说个秘密，陆皑……」 

　　秘密这耸动的标题也没法勾起那人的丝毫关心，新室友像一具死尸，对什么都没所谓了。 

　　辛可接着说下一句「我是冤枉的。」 

　　良久，棉被上出现了两根修长的手指，将被子拉下来，只露出一对眼睛。 

　　无机质的眼睛在暗夜中显得粮目，里头写着震撼、些许的怀疑、不可置信。他不会开口询问辛可的故事、何以入狱的经历，也许那是个很精采刺激的故事，又也许他只是说谎不眨眼、杀人无数的积犯，他不在乎。 

　　总之，为了这样一句话，他想再看这个人。 

　　辛可轻易地在一片黑中寻找到他的视线。 

　　他看见那双静寂如潭死水、毫无生气的双眸深处，燃起了小小一簇的火光，非常好看。 

　　*「孖叶」——手铐的通俗叫法。 

　　二、可可　上 

　　可可并没有从那一脸无趣、淡漠的男人身上得到任何关于自己的评价。 

　　也许男人透明的眼眸早失去了评价的能力，他看着风景，却又没有真的看着。 

　　眼睛被称为灵魂之窗，那男人失去灵魂。 

　　很久之前，当看着电视中新闻女主播报导此事时，甚至法官还未宣判他会进那一区的监狱，可可就有直觉男人将会被分派到这监狱来。他不由来的如此觉得，这是他一向准得离谱的直觉。 

　　鸡奸罪不止对一个大少爷，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并不光采。 

　　同性之间的性行为即使合法化，在这里的男人都没一个有兴趣去实行（男人的那里比女人难搞很多），当然，那是指在正常的情况底下，而现在他们身处只有同性的世界，所以不需要政府批准，在监狱已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甚至不去搞同伴的男人才是性无能。 

　　对可可来说，他无法想像在外头，有漂亮可爱女孩子的世界，有什么理由驱使一个男人去鸡奸。除非变态，也就算了，还要是鸡奸未遂。 

　　他隐约记得当时的报道是这样的…… 

　　国际船务公司的大家族次子，某次因为喝醉了而差点在酒店房间鸡奸了好友，众所周知奸不成，但他那个“好友”还真是好得离谱，充份表现了无私的友爱，呛到真的去报警，一拍两散。于是两个人的名誉像掷在一起的玻璃杯，都碎了。 

　　听说“好友”还面见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某“好友”被警察检查身体时也不见他去找警务署长告非礼，却挺身而出控告一个富家子鸡奸，赔偿也可真够瞧的，社会弱者的风头也出尽了。 

　　富门出了个大丑闻，性向异于常人还可以勉强压下来，但被控告了，立即被无处不入的记者给炒得沸腾沸腾，没一家不是在报导这事，他像大明星般天天当封面，杂志被只对风骚封面女郎感兴的狱中男人们冷落了好多天，还不知被谁泄愤地在他脸上打了叉叉。 

　　杀人放火还光采一点，甚至在狱中走路有风、脸上有光。 

　　富家子弟犯不堪入目的罪名，比狱中任何一个都犯贱，连罪犯都鄙视。怎么说呢…… 

　　可可看到电视中，那男人的照片时完全不觉得他是个罪犯，新闻台提供的照片中，他双目炯炯有神，嘴角微微上扬充满英气，很活，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手握着光明未来的大好青年般。不属于这个世界，与现在要死不活的样子大相迳庭。 

　　啊这当然，因为他照那张大头照时不知道自己将被告鸡奸，也不会向摄影师分享他准备奸淫同性好友的大计，照片中的陆皑当然精神抖擞。 

　　＊＊＊ 

　　辛可这个名字，他从来都不喜欢。 

　　虽说大部份人都不满意自己的名字，但辛可两个字对他来说，的确像那双见鬼父母最恶毒的预言、阴谋。辛可的音与辛苦蛮相近，但也许是暗喻他可辛，能屈能伸的意思，他不知道。 

　　只知道这两个意思都不是什么好喻意。 

　　快近上床睡觉的时间了，辛可捧着一本书，厚得比较像杀人武器而不是教材。 

　　事实上他可以将书本捧回去牢房，而不是坐在这悠嬉室，格格不入与一群专注看着电视、高谈阔论女人裸体的吵闹混蛋待于一起，但可以待在光线充足的房间是他行为良好的奖励，更别说手中还有支铅笔。 

　　他希望再拖延点时间再回那黯淡阴冷、光管像在抽筋还有条活死尸躺着的牢房（现在比较像殓房了，陆皑从昨晚躺到现在）。 

　　「唷唷，看我找到了什么，一个勤力温习的高中生！！」 

　　蓦地，他握着铅笔的手腕被一股力度向后拉，直到手腕抵着沙发为止。 

　　辛可非常自然地跟着看上去，是哈雷。该死，他怎会在这儿的？ 

　　那个恶刑满贯的暴徒头头也许最近乖了一点，竟获批准可以前往憩嬉室。这样危险的人物竟然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他真怀疑那群狱警的脑子不是用来载脑浆的，这种人只应该被困在*水饭房。 

　　「可可，你从那搞来这支小东西的？这么危险的武器不适合出现在你手上……」 

　　被削尖、只用钝了一点的铅笔，在罪犯眼中不是普通文具，在哈雷手中更会变最具威胁的武器。 

　　尽管手腕被制住，可可用指力扣住了铅笔……如果让哈雷夺去会很麻烦。是别的人有麻烦。 

　　他没有什么慈悲为怀的心肠，关心其他人的死活，只是这支笔是孖叶心血来潮准许他用的，被哈雷拿走了，孖叶绝对会怪罪在他身上，找他开刀。 

　　「一个高中生的文具竟然让你大惊小怪？」 

　　他持续地仰高头，看着在他上方的脑袋——这难过的姿态是哈雷迫使的。 

　　哈雷英俊的脸上掠过丝异样情绪，然后他松手，甚至带点嘲弄意味地举高了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夺抢铅笔的意图「别这样瞧着我啊，小畜牲。你现在的眼神可不像个高中生呢……」 

　　事实上，可可的气质很像无害的高中生，但体格却扯不上边。 

　　虽然有如此可爱的名字，但看过他本人后，你会觉得管叫他可可简直是欺诈。他被叫可可只能有两个理由，第一是因为他的名字、第二也许是因为他很喜欢吃巧克力、也许。 

　　可可不算很高，也绝不小个子。 

　　他没有染过而非常健康的黑发，在光管灯下泛起光圈甚至泛蓝，摸下去非常柔顺。 

　　他摸过，也得承认这见鬼的地方唯一好处，就是不会强迫剪成蠢毙的小平头，只是不准留长。 

　　可可的脸孔没有甜美的感觉，但温顺无害，你很少寻着一个单眼皮但是眼睛这样大的人。 

　　他有点溜肩，这让他看上去好欺，但走路的姿态步调却平稳得像经验丰富的杀手。这也许是因为这里的时间多得见鬼，所以他从不急赶着什么。 

　　而托起眼镜时的可可，简直像来监狱跟他们讲解监犯权利的律师，甚至哈雷觉得他混在其中逃狱也不会有人起疑。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社会的顶尖菁英，哈，去他的。 

　　总之他上过可可，也绝不是最后一次。 

　　可可一副模范青年的模样，刚进监半天已经给那群猪猡狱警给玩过了，以检察身体为名。然后才轮到他们玩，他不知道可可是否被警官们调教与恐吓得很彻底，他对于他们的侵犯与排队享受性服务，半声都没有哼，乖巧非常，温驯得像只被毒哑了的猫。 

　　肢体很优雅的猫。 

　　「别浪费你的大好时光在那堆烂书上吧，孩子，我们来点更好玩、更刺激的事。」 

　　哈雷的脸带点柔和，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是此监狱罪犯的老大，他甚至连笑起来都很无害…… 

　　当然辛可知道他有害，他还是个拥有极高犯罪智慧的男人——这种东西的确存在，却看不见，也没办法在年幼就像IQ、EQ般测试出来，如果可以的话，警察们会轻松到连工作担子都掉了。 

　　可可不发一言，只是将厚厚的书页拍上，哈雷忽忽一看，封面写着「ACCOUNTING」之类的字样。 

　　哈雷退后一步，可可站起来了。 

　　憩嬉室中的男人都用暧昧的眼光看着他俩，即使不听对话，也很清楚正在发生什么事，这是他们熟悉的氛围。如果主角之一是可可，那就没戏可看，可可就像哈雷家中宠物般不会反抗。 

　　男人们都失去兴趣地再埋头报纸中，至少风月版比这熟烂的剧情新鲜。 

　　「我得先去将书本与铅笔还给长官。」他将书签放进温习中的书页，这儿的书要是摺角的话会被长官找碴，即使他们根本不会阅读教材半页。 

　　「美人儿，你知道吗？我有个想法，也许铅笔可以先不要归还，就当你很不小心地遗失……」他的话说到一半，男人已经越过他走出憩嬉室。哈雷耸耸肩，没再说下去。 

　　他知道可可不是藉口逃跑。 

　　这儿根本无处可逃，到处都是男人、男人。 

　　二、可可　下（轮暴·慎入） 

　　陆皑像要结蛹渡过整个春天般，死死黏在床上。 

　　他没有很多的想法，不是以此来报复谁人、在与谁人冷战，只是他不想说话、不想要动身体、不想活，如果可以一直躺下去直到意识消失多好。 

　　有些时候他觉得已不能再举起一根手指证明自己是活人了，可是思考这事儿，显然只有活人能做，于是他便继续躺下去直到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 

　　他不在乎要多少的时间，现在是白天还夜晚。 

　　可是晚饭之后，他很确定是晚饭之后因为孖叶来找他的时候说话带有酒气。这个不太友善的警官带他走出牢房，到医疗室去接受一个名叫身体检察与心理评估的玩意。 

　　他以为自己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原来仍意识到男人放在他身上的色迷迷眼光。 

　　医生已经不年青了，叫他站在前面脱光衣裤然后用手上的钢笔（写病历的钢笔），在他的身体上左戳戳、右拍拍，当已经交了差，便叫他穿上衣服坐过去。 

　　当他将囚衣脱得一干二净的时候，真切感到警官打量的目光——不是孖叶，而是某个陌生脸孔的狱警。对好友的裸上身也曾发出过类似目光，当然没有那么淫秽，可是足以让陆皑认识到这眼神包含的意思。 

　　对于医生的提问，他没有听进半个字。 

　　直到医生拉出了长长的呵欠，说想睡觉了叫狱警把这他妈的哑巴拉回笼子关好。直到诊断结束，在外头世界一向礼貌而世故的他，竟然连医生的姓氏都没记住。 

　　天色暗下来了，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 

　　狱警的皮鞋声吱吱响起，陆皑看着自己老鼠灰色的鞋头。如果可以对外来一切事物都无法意识多好，偏偏还未到那个地步——接近牢房的时候，清晰可闻的喘息与呻吟传出。 

　　狱警抽出警棍来拍打掌心两下，啐道「妈的！！那群人渣！！」 

　　如果那群人渣识相，就该在他巡逻时间开始之前、或之后，或是他带陆皑回牢前就结束一切，别给他添麻烦。 

　　他走前两三步，赫见小小一个双人牢房挤了四、五个男人。显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是他们给了警官一些甜头，要求暂时性的“换房”了。如果有另一个伙计首肯，那他也无插手的闲情，跟罪犯交恶可以，伙计就大可不必。 

　　要单人匹马对付这群丧心病狂的罪犯，他不是神经搭错线。 

　　男人中有某人看见了他，显然很早就听见了皮鞋声但有恃无恐，这会儿，示威地叫「长官，这小子的屁股很够劲，你要不要也来一发？」 

　　「不必了，97466，小心给这小子的屁股咬掉半根就好。」 

　　狱警不习惯被众犯嘲弄，于是他轻蔑地瞄了他囚衣上的号码「爽过了就回家上床好好睡觉，不然要捱棍子的便是你们的屁股！！」 

　　陆皑有点不能消化眼前的情况，囚犯竟然可以跟狱警大小声。 

　　在他疑惑的当头，狱警越过他，留下警告「你也是，等那群混蛋干多几发，你给我爬回去！！现在，走！！」 

　　然后狱警走回头，留下一室交媾，或等待交媾的野兽。 

　　陆皑一定是有些失神了，他被不知名的魔力吸引至走前了几步。 

　　就这几步，像一脚踏空堕入了另一个深渊世界—— 

　　并非不能想像，但亲眼看见总比教科书上的名词、又或是电影中略略交代过场的画面震撼。 

　　那是真实的，陆皑甚至不知道是否该称呼为“轮暴”。 

　　四五个男人或坐或站，围着观看一场与接续的性交戏码，像看一部无码的免费色情片，眼神带点兴奋、带点期待。当中有两个男人的呼息特别急促，一个是抱着*兔子的，另一个是干着兔子的。 

　　他的室友，辛可被包围在男人中间、被一根勃发的性器在抽送着，被很多观众观赏着合不拢的私处，血丝像小蛇蜒蜿流下他雪白的大腿，内侧带着干涸的精液。 

　　在他体内卖力抽送的，很明显不是他这晚的第一个男人了。 

　　但他的表情却是如此事不关己，彷佛自己也是旁观者一员，呼息带点急遽、眼神有点无力，却什么激动的情缩都欠奉。没有人捂上他的嘴巴，因为并不需要。 

　　陆皑很快也发现，他不会尖叫、也不呼救，只会偶尔发出单音节，痛哼几声。 

　　男人们看得目不转晴，根本没发现有个不受欢迎的观众加入。 

　　辛可荒谬地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也许因为他是如此置身事外。辛可的视线撞上他的，太猛烈，陆皑连躲的时间都没有。 

　　他能看见辛可的眼神里没有痛苦、更没有屈辱不甘，眼神交缠时，他正因为突转姿态的不适，而咬了咬下唇，发出痛哼。 

　　背部猛抽一下，令身后干着他的男人发出了低吟，辛可的身体被撞击得更激烈了「你夹得我多紧！！感觉到了吗，你这头要被男人干才快活的小猫！！」 

　　辛可的脸部线条仍然柔和、淡漠，与昨晚见到的没什么两样。 

　　男人被折曲柔软的裸体，优雅漂亮得像只大猫。 

　　就像被干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一样，令陆皑无法定义为“轮暴”。 

　　陆皑无法抽离视线。 

　　辛可的眼神像在嘲弄他——怎么？这里就是这样，我就是这样。你怕吗？ 

　　哈雷顺着可可——那完全不投入性爱的小子的视线，找到了陆皑所在。 

　　他呼出一口烟雾，暗黑中，烟头红光像星屑，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个新进的陆家少爷。 

　　就像无端被抛进大染缸的一只布娃娃，软弱无力，等被有毒颜料渗透。 

　　「他妈的陆皑，你要看免费情色片看至何时！？你想的话可以到厕所爽，就是别像根木头般杵在这……」狱警走了两三步才发觉本应要跟来的人没跟上，像塌泥胶般黏在牢房前，看无码色情片看得不亦乐乎！！「尽给我找麻烦！！妈的孖叶应该先告诉我这儿的情况，省得我像白痴般跑两趟！！」 

　　显然狱警没有事先得到通知这里将上演的戏码，他被迫要先将陆皑带回值班室待着，直至那群人渣爽完，他才能过来开锁把这大麻烦丢回去关好。这会儿，他怒得不停叫陆皑滚过去、爬过去。 

　　哈雷感兴地倚着墙，抽着烟看向外面。 

　　那个陆皑蓦地背部一弓，瞪大了双眼，他知道是长官先生不耐烦地一棍打在他肚子上，迫得男人因剧痛而脱力抽筋被扯着走，然后远离他的视线…… 

　　陆皑大少爷没有反抗，哈雷知道这只是因为他还没给上过，而这很快会发生。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新犯进监都是这样的程序，却暂时比身后千遍一律的活塞运动更有可看性。 

　　虽然徒劳无功，最低限度，任何人都有试过“反抗”。他记起，之前听说过，刚进来被那群暴力狂“检查身体”时，可可一样乖顺，就像现在被干着般温驯，从没有试着反抗。 

　　他觉得有够不可思议。 

　　*「水饭房」——隔离囚禁 

　　*「兔子」——同性恋者，泛指性交中接受的一方 

　　三、皑皑白雪　上 

　　外头是一片银白世界，皑皑白雪覆盖了每一处细微地方，孩子们推门跑出去，兴奋地又跳又叫「看啊天上竟落下了奶油蛋糕上的糖霜…… 

　　光点从上以下，扫过一行又一行的文字，你会惊讶于光点的行进竟是如此快速而无需停顿。 

　　到了此页的尽头，明明要翻到下一页继续了……光点却反常地被拉开，偏离了正常的轨道，落在刚刚浏览过的地方，光点的小范围照着三字：皑皑白 

　　这会儿，如往常般将书本偷运回上铺，在关灯时份拿着小手电筒看书的人—— 

　　可可把头更埋进书本里，直到眼镜架碰到书页。 

　　……陆皑的皑，是这个皑吗？他有点记不起新闻台的报导，而囚衣上只缝有号码。 

　　原来他的名字是皑皑白雪的意思……可可在悠闲的时候，什么书都看，正如他现在拿着一本枯燥无味的外国翻译文学。（他素行良好，长官们对于他偷带书出图书馆，都是睁只眼眨只眼） 

　　他以往上班时英语运用比中文的需求高，因此文学都退步了。 

　　不其然地有点在意。 

　　那个人现在是死了？醒着？在思考？还是在向上帝或佛祖，又还是他的“好朋友”作无声忏悔？ 

　　因为陆皑的过份安静，甚至连呼吸声也欠缺，所以可可只能作出以上猜测。总不会当他探身察看时，发觉他的室友正在打球还是拆吃着什么人体大餐。 

　　他身处上铺，要弯身探看无疑有点困难，更别说前天才被人干翻了天，腰板酸痛。 

　　彷佛回应他的询问…… 

　　下铺有了点动静，可可用手指一推，渐渐关掉了手电筒，不动声息地留意。 

　　他的室友起床了，明显不想惊动到他而放轻了手脚……在可可想着他应该想上个厕所时，陆皑果然往便所的方向走去，牢房就这样大小，可可虽然伏了下来，视线却向着那边。 

　　他没有兴趣看这家伙捧着他也有的东西去撇条。 

　　陆皑站在尿兜前久久，久到匪夷所思却没有解下裤子的意思…… 

　　怎么？这家伙连撇条都要等妈妈来帮忙脱裤子吗？ 

　　虽然可可没无聊到去看他解手，另一方面却又鄙视自己没移开视线。 

　　终于，等了彷佛一世纪，陆皑伸出双手来扶着洗手盘…… 

　　他的姿态像准备拥抱洗手盘，给它一个晚安吻。可可坐起身子来，他知道这家伙想做些什么！！ 

　　下一秒，陆皑将头颅狠狠撞向盘边！！ 

　　「住手！！」该死的！！他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可可立即打开了手电筒，较至最强照在他额头上，光点乱摇中，他只看见男人血如泉涌！！ 

　　「住手，陆皑！！」可可一手握着电筒，另手一撑便从上铺跳下来！！ 

　　在他跳下来的几秒间，男人怕将被阻止，更用尽拚劲再撞在盘子上！！ 

　　可可感到有些什么溅上了手背，他松开了电筒，然后从后环抱着频临疯狂的男人！！ 

　　「住手，陆皑，你再这样下去我叫人来……」 

　　显然这不构成什么威吓，一个想死的人不会在乎关进水饭房的。 

　　而且他的室友在思考第三天后，终于发现光躺着死不了人，于是积极地寻死。在可可用劲将他拉离洗手盘时，他以双手紧紧抓着，不放弃地想再撞下去…… 

　　可可的体格不如陆皑，不到一时三刻便压抑不了他，寻死之人发出了一百二十倍的力量，要将好管闲事的人挣开。手电筒被他们混乱的脚步踢来踢去，在地上忽明忽暗，有时打上脸庞，他就会看见陆皑的囚衣被血浸湿，以及坚决得吓人的眼神，只紧盯着助他死去的盘边。 

　　他们激烈地挣动，啪啪啪啪推倒了很多东西，对面牢房的人醒过来了「喂要做不会小声一点啊！！」 

　　终于惹上了一个巡警前来察看，手电筒强烈的光芒打上他们的一房，左右乱照着彷佛吃人怪兽。 

　　「喂，可可你在搞什么！！是想进水饭房快活一下吗！！」 

　　陆皑的表情看起来想要尖叫，辛可一手捂住他的嘴，怕他大吼大叫…… 

　　「嗯……嗯、嗯……」 

　　身前的人还在不停地挣扎，也许因为刚刚撞到昏沉脱力了，现在力气渐渐被晕眩抽走，只剩下意识的挣扎，可可在心底谢天谢地「没事，长官，只是陆皑不小心摔倒了……」 

　　「他看起来好像撞到了额头，我想他需要一个医生！！」 

　　「他妈的！！他能走吗？」 

　　「不，我想他不能。」 

　　狱警大概啐了几句狗娘养的真麻烦，就转身走去医疗室准备叫醒熟睡中的医生，那少不免一阵好骂。 

　　在狱警的皮鞋声远去的这段时间，可可感到怀中的重量越来越沉。 

　　是那个求死不成的混蛋尝到了苦果，正被脑袋穿洞的疼痛，与及剧烈的晕眩而站不住脚，整个人看似要趴在地上，可可听到他发出微弱的呻吟…… 

　　活该。辛可费尽九牛二虎的之将死尸般的人甩上床，再补了几脚让他滚到比较入面。这过程中陆皑一直是清醒的，到他被甩上床铺，发出钝重的声音，可可看见那双明亮的眸子。 

　　他果真是一个大麻烦。 

　　而且这混蛋毫不在乎会给谁人添了麻烦。 

　　纵使自杀未遂，那人只是趴在床上，用那双毫无所谓的眸子告诉他——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寻死。也许自己没意识到，但他对救命恩人作出挑衅。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跟医生或长官说任何一个关于自杀的字。这见鬼的洗手盘除了令你受点伤外不能杀死你，下场只有害我和你被关进水饭房！！」 

　　可可想打他，却不想让他的伤势变更严重，或是医生来到时刚好看见他在施暴。 

　　他喘着气执起小型电筒（幸好没有摔坏），毫不客气地打在陆皑脸上。 

　　清楚看见血流下来，流过他的眼又抹糊开一大片，弄脏了床单。 

　　哈，太好了。 

　　他的室友，在入狱第三天已经玩自杀。 

　　三、皑皑白雪　下 

　　陆皑回来的时候头上多了一圈蠢得要命的白带。 

　　木乃依的半造型让可可看得偷快，心理上平衡了点。 

　　可可正转着他的铅笔，看着那些极为复杂、并且多达七八页长的模范答案。 

　　他再考个LCCI的文凭回来大家脸上都有光，或许还可以在开放参观时搞个颁发仪式什么的…… 

　　天知道他们提供的教材除了他们看不懂的书外，只有一支笔和不断插队他温习时间的鸡奸。 

　　狱警押解陆皑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诡异，想向可可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 

　　可可坐牢不是短时间，他甚至比新进的狱警更了解狱中的不成文规定，而且从不惹事。 

　　罪犯是监狱里公有财产，所以孖叶很放心将鸡奸犯与可可放在同一间，管他们谁鸡奸谁，可可都不会吭半句。谁都看出陆皑在意图自杀，他却一口咬定陆皑是不小心摔倒，头部裁上洗手盘了。 

　　陆皑站在牢房中，让狱警解下手铐后，他便一直站在那位置。 

　　没办法，因为可可霸占了他的下铺，让他没法“舒服地腐烂”。 

　　可可甚至愉悦地发现自己为难了这个男人。男人还保留着外头世界的礼数，即使自己的床铺被占据了，也没有礼尚往来地攻占上铺回去。 

　　男人像尊雕像一样站在他前面，更像背后灵，只是来到了前面。 

　　可可不介意这样对恃到关灯时间，虽然现在只是下午（陆皑昨晚没回来，在医疗室睡了一晚，害可可自个儿清扫了房间）。温习了不知多久，他伸懒腰时看到陆皑的视线…… 

　　视线放在有关会计的书籍上，目不转晴，彷佛要从模范答案中整理出原来题目。 

　　可可觉得有点意外，虽然大少爷肯定接受过良好教育，但升皑对会计有兴趣？他以为至少该是帝皇学、市场学之类的实用书。 

　　可可在看着他，他站着看着打开的书本。 

　　在可可察觉他的视线后，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后来陆皑终于发现到了，有些尴尬甚至是生硬地将视线移开，粉饰太平。 

　　「你想看？」 

　　辛可将书本托一托，这会儿，陆皑却避如蛇蝎般退后一步，彷佛书本有张会咬人的嘴。 

　　要拒绝的意思很明显。辛可有点想将书本掷上他脑袋，助他自杀一臂之力。 

　　觉得跟这样的怪人发挖聊天话题真是犯贱顶透，辛可用力拍上书本，然后将眼镜什么的都丢上书桌。身子如猫灵活一绕，整个人就在上铺了，他决定睡觉。 

　　之后两天，他都没有试图跟哑巴说话，这低气压将持续到陆皑表示善意、或歉意为止。 

　　他很高兴发现有室友跟没室友根本没分别，还是一个人住。 

　　＊＊＊ 

　　过于露骨的打量视线，充斥在他所到的任何一个地方。 

　　陆皑不想去感觉，不代表他没感觉。即使他的室友可可没有友善地提醒他要小心，实际上无从防备起。啊，看他被丢进了一个怎样的变态垃圾堆！！ 

　　他洗澡的时候，那种视线更为炽热，就像刺青一样烫在他身体上。 

　　他站着，顺着莲蓬头微弱得可笑的水流来让自己好过一点…… 

　　他还看到很多男人背上、腰间甚至意想不到的地方都有疤痕，他们大概为疤痕的长度而骄傲，称呼为光荣的战绩，却不知道“战绩”纠结像肉虫躺于其上有多恶心。更多男人拥有一根丑陋的阳具，龟头的地方陷入了一颗或更多的铁珠，那绝不是天生，而是硬生生塞入的。 

　　这里的审美观显然与他所受过的教育背道而驰。 

　　这样想或许可笑。 

　　但陆皑有疑惑过，为什么他们竟然没有三五成群将他擒抓住鸡奸…… 

　　原因他不想知道，知道自己现在是安全的就好。纵然他同时为这个想法鄙视自己。 

　　那天上床就寝之前的一段小时间，他被牛奶叫了出去。 

　　牛奶，就是第一天押送他进来的狱警，看起来是狱警当中最年轻的一个。之后他听其他人说，牛奶因为枪误而葬送了大好的前途，被流放来当狱警，上班不够几天，同僚无意中发现他的保温瓶中装的不是酒不是茶，是牛奶，于是给他起了个难堪的绰号。 

　　陆皑举起双手，然后被扣上手铐带出去。 

　　可可往这边看来一眼，没说什么又埋头于书本中，摇晃着腿，笔在纸上画圈圈。 

　　听牛奶说，他的头发还是太长了，将要被带去修头发。 

　　牛奶的声音透着疑惑，所有人进监之前都要彻底地体检一次，那时候亦被安排去剪头发，没可能现在才去。十成是因为陆家买通了些关节，让他避过侮辱的体检。 

　　因为审案时还押监牢了四个月，陆皑的发现在已及肩。 

　　牛奶带他进医疗室（再没其他更适合的地方了），一推门，很惊讶竟然看到孖叶与他底下一群都在，那里起码有三个男人，偏偏不见医生。 

　　他恭敬地称呼了长官，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走，好歹他负责押送陆皑的职务，理应留下。 

　　长官们明显不关心他去或是留，只冲陆皑勾起暧昧的笑。 

　　「喂，牛奶仔！！留下来见识见识吧，急着走干嘛！！」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于是牛奶抵住门板，留了下来。 

　　「陆大少爷，咱们一群小的听说你要剪发，都赶过来服侍你了！！坐吧，不用客气！！」 

　　孖叶转出了医生的椅子，大拍两下，陆皑坐下了。 

　　虽有剪发的名目，男人们一块白布或什么都没有准备，这会儿，嬉闹着将医疗床前的白布帘围到他身上「希望陆大少爷不介意我们监狱的资源贫乏！！」 

　　出乎意料地，陆皑发觉医生的笔筒中有把剪刀，细细长长的医疗剪刀多数用作剪开纱布，剪发亦无不可。男人们不急着一时三刻达成最基本目的，开始将椅子推来撞去…… 

　　「喜欢这样玩吧！！小畜牲！！」 

　　「看看咱们那个够好运，可以先尝尝这小处男的屁股！！」 

　　坐于椅上的陆皑被那种孩子般的恶作剧，弄得晕眩大作，脑上破洞正在抗议。他看见好多张脸孔，他们在大笑，交错在视线中出现、消失，然后重叠散开，而身体不自主得像扯线娃娃。 

　　他被包围在男人中间，像皮球般踢来推去，要用双手抓紧椅子才不被甩飞…… 

　　令他恶心大作的幼稚把戏中，他有三次或四次，从人群缝隙中看见牛奶，那个入职不久的狱警。 

　　他看不真切牛奶的表情，却又感觉他那么地难过、无助、还有些手足无措。 

　　这样鲜明的负面情绪，把他所有思绪都掳获了，令他想再确认牛奶此刻的表情……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囚犯们都没有对他出手—— 

　　大概这狱中有条不成文规定，凡是新货色都要给长官们开荤。 

　　四、我爱他　上（狱警轮暴·慎入） 

　　他们在奸尸。 

　　这是他所能给予最贴切的形容了…… 

　　被称为牛奶的男人，背部紧紧地贴着门板，身体绷紧得没有丝毫地放松。从掩着唇的姿态，转为紧紧地咬着手指，但对于抒缓紧张没有起任何作用，他甚至连自己的手指也感觉不到…… 

　　其实舌头已尝到血的铁味，他咬得出血了。 

　　他……他们是员警啊，怎么能这样做…… 

　　如果可以大叫出来的话，牛奶会向眼前一众吼出这句来。 

　　即使穿着员警制服，他的上司们只是一群强奸犯，而且还在强暴一具没任何反应的尸体。 

　　半分钟前，他便看着孖叶他们对陆皑——那个看起来很正直普通的少爷作恶劣的把戏…… 

　　当然你不能否认，狱警有时会玩弄囚犯以满足个人优越感。他无权去责怪些什么。 

　　然后事情开始失控，当椅子转到孖叶的前面，男人突然起脚！！ 

　　他往椅子的底部一挑，然后椅子整个翻侧，被转得晕头转向的囚犯硬生生掉了下来，摔到冰冷的地上……他额上干涸的伤口没有裂开，只是骨头撞上砖地看起来已经够痛了。 

　　男人掉在他脚前一米不到的地方。 

　　牛奶这会儿整个瑟缩了一下，他怕接触到陆皑责怪的、求助的眼神…… 

　　正肆虐的伙伴们没空嘲弄他懦弱的反应，他却下意识地顺着门板滑坐，将自己死死地卷缩起来，彷佛陆皑拿着可致人于死地的武器，将要在他的良心刮下一刀刀，令他无法招架。 

　　陆皑也许没有对抗的意思，但摔下地后，下意识地想要撑起来…… 

　　无可避免地，他与他的眼神撞上。 

　　牛奶稍微地瞪大了眼，双手紧紧地交握着，彷佛将要坐上电椅般紧张，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他无法移开目光，只能怔怔地与陆皑的眼神交缠起来。 

　　他以为陆皑的眼神会令他想逃，事实上没有，反而无法抽离而令他留下来了…… 

　　他呆然地张大嘴巴，放过了血肉模糊的指节，只懂就这样看着他。 

　　陆皑的眼神，空空洞洞什么都没有，却又绝顶地温柔。他敢说，是他看过最柔软的眼神。 

　　那群混蛋在奸尸。 

　　因为陆皑连尝试反抗都没有，如同死尸般被他们摆弄着…… 

　　＊＊＊ 

　　男人们七手八脚地将他压制在地上。 

　　两个人压着他的手跟脚，孖叶将他囚衣推高，直到乳头碰上冷硬的地砖，下一秒便被男人粗糙且热烫的手指头掐住，左右拧动了几下，乳头被拉硬起来。 

　　男人粗重地说了句真敏感什么的，然后在他背部乱摸一通，迫不及待地拉下囚裤…… 

　　囚裤跟内裤被拉到膝盖，他的臀部和大腿暴露在冷空气中，像针般札痛他的冷。 

　　他们顺着他的背脊一次又一次地抚摸，说着对男人来说根本算不上是赞美的话…… 

　　什么恶心、屈辱、不甘，他都感受不到。啊，这样真好，他想。 

　　男人将他的双腿分开，让他像狗儿般高高翘起了屁股，连看都没有看过的部位，毫无保留，呈现在淫秽的目光之下，猜想是太紧的关系，孖叶伸出了指头作些准备功夫，他感到最私密的肌肉被揉弄着、拉扯…… 

　　他躺着的角度，甚至不必仰头，都能接触到牛奶的视线。 

　　他只想为难自己、而不是任何人。但却没有移开与牛奶交缠的目光，牛奶看上去多么可怜，他将不算娇小的身躺蜷缩着，明显是第一次目击同伙们的恶行，现在正陷于两难，想阻止又却步，被罪恶跟内疚感狠狠地浚迟，而这不会很快结束……啊他为压抑着煎腾的痛苦，甚至咬得指节都出了血，比将被强暴的他看上去更狠狈、更难过…… 

　　这狱警看起来岁数与他差不多、不、也许更少，就跟阿煦差不多的岁数吧…… 

　　阿煦、阿煦…… 

　　他无时无刻都在思念着的人，那么地俊气且自信的一张脸、永远坦率的眼光、强悍而不轻易屈服的斗心，那眉、那眼组合起来的表情却绝顶的温顺……他还记得阿煦笑起来的时候会有小酒涡，把他都迷醉了…… 

　　我爱他……爱他到不能自拔、奋不顾身的地步…… 

　　可是我却伤害了他、狠狠地伤害了他的身体跟心灵……我不想这样、天知道这世界上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阿煦……但我却连求你原谅的勇气都没有……天啊、天啊…… 

　　在他面前瑟缩于一角的男人，与阿煦的影子重叠。 

　　他记得那时候阿煦也是用如此不可置信的表情、惊愕且难过地瑟缩于一角，紧紧抓着破烂的衣衫，如同受惊的小动物般，可怜兮兮的发抖着……天啊他即使酒醉了也立即清醒过来，他知道自己结结实实地伤害了这个人，他深爱的人…… 

　　对不起……我不想的、我是想好好地表白心迹，然后为你的拒绝而大哭一场、颓废不振…… 

　　再怎样怎样也好，我没想过竟然趁酒醉而用上最糟的方法，我是想抱你、想拥有你想得脑子都快不正常了！！却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你，让你恨我、害怕我……求求你别怕我、别用这样难过的眼神看着我，就像认识我是错的，就像否定了我们之间曾有过的友情…… 

　　别这样、别这样躲我、怕我，求求你…… 

　　我爱你、我发誓永远都不会伤害你……我只是爱你爱到不能自控的地步，我恨自己为什么伤害了你、破坏了彼此的信任跟所有，我恨自己恨不得去死……只求你别再难过、不要再难过…… 

　　他不想再令任何人为他而难过、受伤害，但牛奶却是另一位受害者，对不起…… 

　　「……对、对不起……对不起……嗯！！」 

　　一记有力而深沉的顶刺，男人的性器结实地侵占身体，剧痛在刹那掳获了他。 

　　他听见自己被贯穿、撕裂的声音，痛苦让他不能思考再多。荒谬地，他觉得这样很好。 

　　四、我爱他　中（狱警轮暴·慎入） 

　　那个男人在哭。 

　　陆皑哭着对他说，对不起。 

　　牛奶紧紧抓着自己头发的手，缓缓松开来，连颤都不再颤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幻听——被他同僚强暴的男人，本该是他向他说对不起的男人，竟然在这个完全不配合的时份对他道歉。 

　　他没法相信这是事实，但男人一声又一声，不嫌其烦地重复着，彷佛这是唯一懂得的语言。 

　　陆皑的眼晴大张着，流下了透明液体，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却又穿透他看向更远的地方…… 

　　本来空空洞洞的眸子里，逐渐添了不一样的情绪，那是难以名状的复杂感情，却刹那让这个被侵犯的男人显得神圣。那是几乎满溢出来的温柔，极端而包容一切的温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么伟大，无所不能……一个囚犯竟然比狱警更纯粹。 

　　果然，那眸子再戴不下的温柔满溢出来，化为泪水，滑过他的鼻梁…… 

　　陆皑甚至连自己在流泪这事也感觉不到，只是深切地凝望着他，重复着歉意。 

　　为什么要向他道歉？为了害他目击一切、产生的罪恶跟内疚感？ 

　　他根本不相信有人可以温柔至此…… 

　　他想问，却又没有真的问出口……其实他可以走，很简单，就这样扭动门把走出去，对同伙们的暴行视而不见，晚上喝个酒来让自己忘得干净，然后明天再依时定侯地来上班，当他的小小公务员……他可以这样做、他也应该这样做，此刻却屈服在那样动人的眼神下，彻底败阵。 

　　他看见孖叶在最后几下抽出后，腰板僵直了，然后将阳具抽离陆皑的体内…… 

　　性器上连着几许白液，还拉出了血丝，这样俗烂色情片般的强暴剧情让他得恶心大作。 

　　失去支撑，陆皑的下半肢软下来，这会儿就见到张得太开的双腿间，被蹂躏得惨不忍目，已转为紫红色的穴口，还流出了突兀的白液…… 

　　另一个男人，在他上班第一天就给予亲切指导，彷若平辈的善良同伙——似乎排队得很不耐烦了，在孖叶离开后立即便凑前去，将陆皑转了个朝天的姿态，然后托起他的臀部，捧着自己的阳具插入，磨擦时发出嗞的一声，异常顺利地进入了，他作出一个爽快陶醉的神色「这小子紧的呐，紧紧夹着我舍不得放，极品、极品！！」 

　　哄堂大笑起来，他才摇动着腰肢…… 

　　正面的姿势，让男人们清楚看见他脸上的泪痕，他们都显得更高兴，一句我一语地笑起来 

　　「怎么了？小少爷，是怕到哭了还是爽到哭了？你倒是说说看啊！！」 

　　「怎啦，光哭的话我们不知道怎样令你舒服啊！！」 

　　「就给老大你干到哭的吧，说你技巧不怎样你还不认！！现在让哥哥来好好疼爱你呀小少爷……」 

　　也许他也跟陆皑一样，脑子不正常了…… 

　　啊啊他竟然为了毫无关系、见面不够三天的囚犯去得罪一众同事，他真的是疯了才会这样打算！！ 

　　「……放开他」一开始，细如蚊蚋的声音并没有引起注意…… 

　　直到他站起身，紧紧握着双拳，鼓起一辈子的勇气「放开他，你们把他弄伤了！！」 

　　男人们停下了动作，像听了什么天大笑话般，谅解地看着新晋同僚。 

　　眼神瞄来瞄去，想笑又不想伤害小同伙的自尊心，终于是孖叶出声了「怎么了？牛奶仔你也想来一发吗？我们有老规矩要排队的……这小子给我们干到软了才给你用不是更爽吗？」 

　　「不，我不是跟你说这些，长官。」牛奶此刻的眼神显得明亮，里头带有认真，尽管声音在抖颤「我要求你们立即放开陆皑，不要对他身体施暴。」 

　　孖叶跟其他男人始终是忍不住地笑起来了，骑在陆皑身上的男人，更是挑衅地大大抽插两下，动作夸张得像怕牛奶看不见，然后双手在陆皑的胸膛上游走、拉扯他的乳头「哈哈哈……你不说清楚点你爷爷我不知道该怎做耶！？你是想我停止这样干！？还是这·样·干！？」 

　　看见男人变本加厉地侵犯陆皑的身体，耳边充斥着肉体的拍打声…… 

　　牛奶显然慌了手脚，他身体剧烈地打颤，一部份因为紧张、另一半则因为无比的愤怒，他出生而来还是第一次气到打抖，上一次有紧张到快晕的体验，是枪误的一次了……他下意识地将手摸去枪袋，那玩意儿让他感到无比安全…… 

　　「长官，这是我最后一次的警告。现在就给我离开陆皑！！」 

　　他将手枪拔了出来，单手握着。 

　　孖叶勾了个难看的笑容，看着眼前失控的情况……他新调职过来的的下属，正握着枪指着他！？ 

　　这是真的吗……他知道这小子是玩真的，他的眼神无比认真，老天！！他真的会开枪！！ 

　　他记起了……牛奶是从缉毒组调过来的，绝对不是什么九流警察而是精英，虽然他现在的样子比较像缉毒犬。这混小子被吓疯了，他是真的会开枪！！「混蛋！！你们最好先顺着这家伙的意思去做！！」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男人干到快射精，舍不得离开那温热紧窒的身体，要再抽插时…… 

　　「咻——」一声俐落的枪响，子弹打上天花板！！ 

　　牛奶一手举直，他开枪了！！「都给我举高双手，离他远一点！！不要再碰他！！」 

　　所有人都被吓坏了，性器还埋在陆皑体内的男人，抽出吓到软掉的阳具，连裤子都不能穿上，可笑地挂着一块颓软的肉块。天花穿了个洞还飘着烟，销烟的味儿飘散开来…… 

　　「你是不是疯了！！」孖叶震怒地大咆，站在原地不敢动，怕胡里胡涂捱一颗子弹吃。 

　　「我不用你教我如何做，强奸犯。」牛奶的精神本来很紧绷，握着枪枝后却慢慢地踏实起来，这是他熟悉的重量，他捡回以往当缉毒组时的感觉，面对着大毒犯尚且不怕，何况是一群鸡奸犯「你们都给我退后两步！！」 

　　四、我爱他　下 

　　他的枪枝拨一拨，男人们狠狠瞪着他，却不敢作次地退后两步…… 

　　疯子是很可怕的，可怕在你完全不能预估他下一步想做什么，为了个囚犯可笑地断送性命，太蠢了。 

　　然后牛奶看着趴于地上的陆皑，虽然勉强，还是吩咐道「陆皑，你到我身后边来！！」 

　　陆皑抬头看他一眼，知道事情已经失控了，他看见小狱警的双目泛起红丝，表情像冷硬的铁板…… 

　　他非常狠狈地站了起来，膝盖发软，扶着桌子才让自己不再倒下，站起来的同时感到有温热的东西从腿间流了下来……他拉起了裤子，然后一步步接近狱警。 

　　料不可及，他没有躲到牛奶的身后去。 

　　他只是走到男人跟前，慢慢地伸高了手，安抚暴躁的猛兽，轻不可闻地道「放下枪……」 

　　小狱警不可思议地瞪视他「他们刚刚强暴你！！」 

　　陆皑没有垂下向他伸来的手，以始终如一的平静眼神凝视「冷静点，现在先把枪放下……」 

　　没料到全场的男人当中，竟是刚被强暴完的陆皑，最是冷静且毫无惧怕——他站在枪口的前面，却不怕一个走火。 

　　「你不用想太多，只要把枪给我就好……一切都会没事的……」 

　　狱警紧紧咬着下唇，犹豫不决，在彷佛催眠曲的呢喃中，被男人以一手按下了枪管…… 

　　其他人都松了口气，陆皑完全不似第一天接触枪械，他快捷地手指一转将枪口面向反方，然后推回保险键，他将枪枝搁放在书桌上，现在没人握着那危险的玩意儿。 

　　短短几秒间，就解除了一个大危机。 

　　突地，医疗室的门被粗暴地打开！！ 

　　这样一个急转的情况让男人们措手不及，吓得心脏快要从喉咙跳出来。 

　　「到处都找不到你们，这群混蛋给我在医疗室开起派对来了！！我差不多翻转了整个监狱……」 

　　打开门的是医生，医生身后跟着狱长，他们都为眼前过于惊吓的一幕而呆了—— 

　　男人们全都衣衫不整，其中还有个呈半裸，阳具愚蠢地挂在外。 

　　连陆皑都在医疗室，除却英雄救美的部份，狱长光用脚指想都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冲击过后，他歇斯底里地怒吼「看看你们做了什么好事！！你们这群脑子用来装精液的猪！！陆家才拨电话过来要我“妥善地照料陆皑”，你们干少一个犯是会死啊！！该死的，害惨我了！！害死我了你们！！」 

　　＊＊＊ 

　　「喂，少爷被抬进医疗间了！！」 

　　这句是放风时间可可倚在蓝球场旁晒太阳时，某个闲得很的人告诉他的。 

　　他有点不能消化这句的意思，到他慵懒地闭闭眼睛，挣扎着站起来时，那个好管闲事的人已走远。 

　　今天的阳光很暖和，他不想浪费，也没有把重得像砖头的会计书搬出来折腾自己。 

　　这是乍暖还寒的春天中难得的好天气，之前太多次因为春雨而取消放风了，现下监狱中大部份人都出来开杠、打球，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 

　　有不少人过来叫可可打球，但他选择比较有效益的方法来吸收维他命D，这是可可的说法。 

　　他这个一站起来，差点给飞过来的蓝球打中。 

　　他赶忙再坐回原本的位置，还听到男人们赏了他这受害者几句脏话。 

　　发呆了数十秒，他伸直双腿，做了个令人叹为观止的伸展动作，指尖轻松地碰到鞋尖，甚至超越了……啊他室友被抬进医疗室了，可是这干他屁事。 

　　他没有警告那大少爷他被盯上了，傻瓜都感受到自己被盯上了吧。好吧现在终于给干到抬去医疗室了，以后他们都将会轻松很多。他不是首次上课有同学坐旁边而觉得欣喜的小鬼头，更没有所谓的“同伴爱”，管那自杀得“道貌岸然”的少爷是腐了还是烂了在医疗床上…… 

　　恭喜他终于拿到牌照可以正式地腐烂。 

　　如果要给藉口去探“病”，大概是去看室友的新发型。 

　　可惜他没兴趣知道陆皑的新发型（陆皑最好看的造型，他已经在新闻台的照片中看过了），只是有点在意，他专注于会计书藉时的眼神，他到底为什么在意？为什么感兴？新闻台当然不会报导。 

　　拉筋了几次，可可微微侧头，眼角不经意瞄到男人笔直的双腿，那是哈雷。 

　　就在离蓝球场不远的地方，鞋边满是烟蒂。 

　　只有哈雷才有如此性感的体格，像野生豹子般漂亮的长腿，甚至不能被丑陋的囚裤埋没…… 

　　他没有看到哈雷的表情，可他知道是什么回事，这会儿，那男人一定用孩子般好奇无害的眼神，在研究着究竟他的身体柔软到什么地步、可被屈折成什么样的姿态，当然不是奥运选手的姿势那么健康的事情…… 

　　他十分不愿意春季中难能可贵的放风时间被鸡奸插队。 

　　这是为什么他半分钟后坐在医疗室的原因。 

　　五、欺诈　上 

　　管叫他可可是欺诈。 

　　这是他从囚友对话中听回来的，陆皑得对这句话表示同意。 

　　＊＊＊ 

　　呵，看来他混得不错呢。 

　　可可甫进医疗室便闻到一阵烟味，是红色万宝路，并不是医生抽惯的牌子。 

　　这会儿，医疗室内谁也不在，只有坐在床上抽烟的男人。 

　　他给哈雷那群家伙干到翻了天的那晚，连个屁都没有，只有哈雷喂他吃的半块纯巧克力，他甚至怀疑那半块巧克力加了些东西在里头。 

　　而这小处男刚开苞，那群穿得人模人样的猪猡竟然给了他一包烟。不愧是小少爷啊。 

　　可可哼笑一声，走前去，抽出了一根烟。将医生平常藏打火机的笔筒反转过来，里头的东西哇啦哇啦倒满一桌，就是不见那小东西…… 

　　咬着烟，他拨找着打火机。 

　　那没灵魂的男人用一种很没所谓的表情，抽着奢侈品。 

　　看来他没有被轮暴得很严重，虽然被抬进医疗室了，现在却自己坐起来。 

　　「我听说你把牛奶搞疯了，那小子拔枪指着想上你的人……你怎么办到的？万人迷先生。」没有找到打火机，他却手指一绕，把医疗剪刀给挑起来了，转了好几个圈。 

　　男人照例没有回答他。 

　　只是以优雅的长指夹着烟枝，望着前方，懒懒地重覆着吞云吐雾。 

　　辛可咬着漏嘴，宣怖放弃寻找那小东西，该死，也许陆皑懂得自己变火的。 

　　「借个火。」他一手撑着床，弯腰下去，烟头相抵，数秒后火延烧到这边来了，很耀眼温暖的色泽。烟终于燃起了，舒畅的感觉跑遍血液，可可没有立即抽离。 

　　男人湿暖的呼吸洒在他脸上，很规律，这个人毕竟还是活着的，可可想。 

　　他就着极近的角度看陆皑的眼晴，他应该又哭过了，眼眶泛红，但表情像不知道自己哭过般平静无波。他有些许变了，可可感觉得到，他看见陆皑的眼睛深处燃起了暖，很小很静很微弱，却在那片黑海下切切实实地烧着，就像烟草般暧昧。 

　　「我知道你在享受死亡，但医生叫我来替你剪发，我想剪发跟死亡没什么直接冲突……」他的手指再一转，把剪刀的尖端指着陆皑，「所以你想要什么的发型呢，陆先生？」 

　　基本上那群猪猡都给“妥善照顾”四个字给吓倒了，现在投鼠忌器，像陆皑带有什么病菌般连碰都不敢碰半下。他经过医疗室就被抓进来，命令他为大少爷剪头发。 

　　他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这未期全身僵硬化的男人转过去，把他剃成小平头…… 

　　却听见他开口说话了「这是他们所谓的妥善照顾？」 

　　可可怀疑自己幻听了。 

　　他过几秒后才反应得过来，将烟枝抽出来「你刚跟我说话？」 

　　这会儿，陆皑的目光总算是放到他身上来，微微侧着头「所以，这就是他们的照顾？」 

　　好极了，这男人总算是有点反应。 

　　可可耸耸肩「不，他们的照顾通常是指将你绑在随便一张床都好，然后男人排着队干你、干到你腰都直不起来然后再干到自己的腰直不起来为止，而过程中没任何的润滑剂，兄弟，一切得靠你自己。如果你昏过去了，依他们的说法，你不是痛昏的，你是被干到爽昏的。但最神奇的是，你只会被痛醒、而不是爽醒。」 

　　他也实在想看看有那个男人会被只公猪干到爽昏过去，他妈的。 

　　嘎吱一声，他转动着椅子，拿着剪刀修剪陆皑的发尾，长长短短的发丝落在床单上…… 

　　他看见陆皑的肩微微抖动了，为刚刚一番话而轻笑起来。 

　　忽然有将陆皑板过来看看的冲动。这证明他的格调始终比那群猪猡高，他向陆大少爷索取的满足感不在身体上。 

　　陆皑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事实上，摸上手感觉也很好，跟猜想没什么分别。 

　　他咬着烟，漫不着边际地想，很随便地剪去比较长的发…… 

　　「你是被冤枉的？」 

　　「嗯哼。」可可毫不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不要告诉我你也是。」 

　　男人没有回答，可可停顿一下，舌头顶一顶抖落些烟灰「就算是，你也只对我说好了。」 

　　连鸡奸都有被冤枉，不就表示那里不行了，他还很欲盖弥彰地一概承认下来怕入不了罪，老天，一定被外头那群囚犯笑到下下辈子。陆皑会意了他话中有话，无声地微笑起来。 

　　可可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只是感觉男人在笑。不令他意外地，陆皑应该是个很爱笑的人。 

　　然后他们的交谈告一段落，医疗室飘着淡淡的消毒药水味。只有生涩地操纵着剪刀、喀喳喀喳的声音，声音间隔并不平均，天杀的剪刀让他的手指快抽筋了。 

　　他开始越剪越随便，如果有什么事是陆皑绝对做不到的，就是看到自己的后脑丫。 

　　「我爱他……」 

　　在可可为长短不一的发尾而暗暗懊恼时，陆皑看着雪白的床单这样宣怖。 

　　「……会计书？」该不会接下来要告诉他，他其实是有恋物癖，事实上鸡奸的对像是某“好友”的会计书还是经济书之类的。啊我的天，他的而且确是被冤枉入狱的！！ 

　　「呵，很相近了。」 

　　陆皑竟然还回应他的玩笑话，可可不能把前两天他要死不活的样子牵连在一起。 

　　「好吧，重新再来。那我猜它是本断市了十年的超珍藏版喷血女模全裸写真集，但它被你隐藏在会计书中，而且隐藏得很巧妙。」 

　　可可说得很认真，说着笑话但自己不笑。 

　　陆皑就认识有人很不会说笑话，未说到一半自己已经笑吭了气，让他不知该道给予什么反应。忽然有点明白哈雷何以照顾他，在这儿的说法就是罩着他，在这人身边很难无聊。 

　　虽然可可经常摆出——他妈的一切都无聊顶透的神情。但他非常擅长将重大的事情都化为小玩笑，本人也许真的觉得无趣，却令身边的人受益良多。 

　　「很相近了，他不是会计书、也不是藏了绝版色情写真的会计书……他是会计师。」 

　　可可剪着发的手停顿了，很快又接上，陆皑敏感地感觉到。 

　　「接下来还有什么更劲爆的想告诉我？他其实是人妖？」 

　　「……他叫阿煦，还在念大学的财会系，可是LCCI的文凭已经考了好几张，他来我部门当见习的会计……怎么说呢？那时候我刚从美国毕业回来，老头让我在公司管管财会部，我听说一些部门内的老鸟跟他发生争执，觉得自己应该去解决一下这件事好证明自己能力，就这样，我认识了他……」 

　　多么俗烂的八点档剧情，分别在于不是富家子遇上贫家不折的草根女，女主角转性别了。 

　　可可听着，烟要抽完了。他把烟头揉拧在床单上两下，床单给烫出了个烟痕。反正床单满是发碎也是用不得的，他懒得去翻烟灰缸。 

　　「他长得满不错，虽然比起我在美国的女朋友一点也算不上漂亮。他很……」陆皑的十指放松地交合、分开，他看着纯白的墙却更像临摹着那个人的神态。 

　　他的眼神变得明亮，似回到以往在公司叱吒风云的时光，甚至有点语无伦次，努力找出最贴合的形容词形容那人「跟其他人很不同，他整个人很……有狠劲、很上进，眼神坦率得像个孩子。我问他为什么惹上公司的老臣子，他竟然反问我，请他回来是为公司做事还是服侍那群老臣子的，他发觉公司很多旧账目交代得不清晰……你知道，我没预料他那样回答，所以一刹那说不出话来……我对他的印像很深刻，永远是很鲜明的存在。其实我恨透了一成不变的管理，但我却开始期待跟他相处的时间……他没有静下来的一刻，总是那么吸引我发挖更加多……」 

　　「我本来以为自己想跟他当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但原来我想要更加多。」他对阿煦的感情慢慢从上司下属、朋友间变质，变得极为快速、他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事件失控，暗地里却期待着更失控、更疯狂的感情将他灭顶、毁灭，他只是受够了进退两难。 

　　「我爱他，老天爷，我从未试过如此爱一个人、想得到一个人……我没日没夜的想得快发疯了！！我怕自己变成了同性恋，但我只对他一人有反应……我知道自己爱他到不能自拔的地步，一直都知道，呵，却想不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五、欺诈　下 

　　可可可以看见陆皑转了几个表情，眼睛从怀缅到蓄满痛苦的转变，他泛白的长指紧紧抓着被单…… 

　　表情的转换很精采，故事却不怎么新鲜。 

　　「我知道他要告我一定是有些人唆摆他、想我退下公司的火线，想索取精神上的巨额赔偿……那是笔难以估计而且庞大的数字，而且豪门丑闻连报纸杂志都加印到笑不拢嘴，但那又如何呢？我的确是伤害了他、那是种对我们友情的背叛……其实鸡奸是非常难以起诉的控罪，律师们说只要别认下来，他们绝对告不入……可是我想，那又怎样？如果阿煦想我坐牢、想我以此来抵偿他的痛苦……只要是他想，只要这样做可以让他稍微好过一点点，那我就这样吧。我不敢奢求他的原谅，只要令他好过一丁点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有痛苦让我好过点、让我可以暂时忘记一切……」 

　　鸡奸罪的判刑不可能如此短，是陆家的人从中做了手脚，让他的刑期减短了而且不用独囚。怪不得上头如此宝贝这大少爷了，可可想。但这大少爷明显不是省油的灯，面对狱警都没有尿裤子。 

　　「我对这里完全没有概念……顶多就是看过有关监狱的连续剧、写实片，呵，去他的写实片。这里只有不停的暴力、殴打跟鸡奸。」 

　　光听陆皑的独白，就知道他第一晚夜里啜泣并不是害怕牢狱生活，而是被内疚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口中所说的“暴力、殴打跟鸡奸”正正是他需要的，像打吗啡般让他暂时忘却一切，原来这少爷正在享受自虐，唷唷，懂了、懂了。可可突然就有点被欺诈的不爽。 

　　「这样说来是我多管了闲事，真是抱歉，打扰了你高贵的自虐。」 

　　陆皑因为这句而转过头来看他，靠！！他差点剪掉自己的手指头！！ 

　　剪刀呈不规则地掉落床上，可可把破了口子的指尖含住，然后与男人的视线撞上…… 

　　血的铁味在舌间扩散，他把指头抽出，拉出了银丝。他敢打睹这男人在诉苦一轮之后，现在要求他履行拥抱的义务，以证明他有在听而且应该安慰这可怜人，很可惜，他不想跟男人在医疗室搞什么恶心叽拉的友谊把戏。 

　　「这里没有同性恋。」呐呐，别这样瞧着他，除了做爱外他不想抱男人。 

　　依可可听过他的故事后分析，他不是天生同性恋，只是不小心爱上了同性别的人。 

　　结果陆皑只以那双坦率的眸子，瞧着他道「政府是最大的欺诈犯，监狱里只有他妈的鸡奸犯，对吧？辛可。」 

　　舔着指头的破口，可可笑了。 

　　「说得他妈的对极了，陆皑。」 

　　呵，竟然用如此正气凛然的表情说脏话，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 

　　陆皑被困进监狱半个月后，情况似乎慢慢地好转起来了。 

　　因为狱长一句“妥善的照顾”，狱警们意外地没有排挤牛奶，排队在三、四还没有上过陆皑的狱警们把牛奶的突发之举看成是救命恩人，当然在这样的事情上拯救他人说出来没什么光荣。 

　　然后，谁都看得出来孖叶不太喜欢牛奶（先不论牛奶的英勇拔枪没有改变他干过陆皑的事实），猜想是因为牛奶当面叫他“强奸犯”，被下属如此称呼令他非常地不高兴。 

　　总之，狱警们现在还不太敢动陆皑，只要这身娇肉贵的贵宾有那条毛少了0.1mm，狱长都会像踩到尾巴的猫般高高弹起，之前医疗室事件挨的一顿刮已经够他们受了。 

　　陆皑转了新发型，而且性情不再如此孤癖。 

　　辛可带猜想这是牛奶的功劳，因为那正义感多到满溢的直线笨蛋，跟跳海寻死没分别的拔枪举动大大震撼了他的心，于是将陆皑冰封三千尺的心山敲出了条裂痕。 

　　挑战同流合污的上级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行为，的确能振奋不少人。 

　　尤其是眼前这个思考同样直线的陆少爷。 

　　比平常人多出两倍感性的陆皑被大大鼓舞到，发现穷途末必是绝路。 

　　他当下领悟到连一瓶牛奶都奋不顾身地以玻璃击石，他是一个人，他不可以继续自暴自弃下去！！即使这儿没有阿煦、没有家人没朋友什么都没有，甚至代表身份的只有一件他妈的缝上号码愚蠢到极的囚衣，但他至少可以撑着出去求阿煦的原谅、如果运气好的话，他甚至不止得到原谅还抱得美人归，上床大战三百个回合生一队白白胖胖的足球小队……更正、是大战三百会合而过程中不必担心怀孕的问题，多么美妙啊，这简直是世界上男人的共同幻想！！这是他不敢奢望却是目前最想要的东西，但显然地，兄弟，要得到这东西只有靠自己，所以首先他要走出阴霾，让狱长看见他是有心改过的大好青年，与陆太太的财力一起合力把他的刑期缩短，争取假释…… 

　　以上，是辛可的猜想，但他想八九不离十。 

　　那位哼着歌在拖那脏到吓死人的地板的人，真的是半个月前的陆皑吗？可可不敢答是。 

　　搞不好夜晚偷偷有外星人绑架走原先的陆皑了，又或是他被监狱中的冤死鬼附身，脾性大变。 

　　当陆皑告诉他那天的情况，他疑惑过「为什么你懂操控那玩意儿？」 

　　「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有拿过枪……别这样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好吧，我的确是有想过当员警。」 

　　那段对话足以让他改观，知道这陆家的二少绝不是省油的灯。 

　　搞不好一对一没猪猡狱警是他的敌手。 

　　*「……So then I took my turn，Oh what a thing to have done，And it was all “Yellow”……」 

　　这会儿，曾经梦想过当员警的男人，正用醇厚柔和的声线唱着老旧情歌，可可觉得赚到，继小型手电筒之后，有了个免钱唱碟机，虽然有不停“忘词”与自动“跳针”的瑕疵……好吧，严格来说他算不上是部唱碟机，应该是部收信不良的收音机。 

　　……这旋律很耳熟。 

　　放低令他头昏眼花的会计公式，可可向下看去。 

　　他得承认，那道高瘦的身影的确为这牢房增添不少“Yellow” 

　　在打扫监房，男人竟然心情好到哼起歌来了，半个月前，可可独个儿拖洗满是血脚印像发生谋杀案的凶案现场，只有满脑子的脏话。 

　　可可想，这个男人一定出生于很正派的家庭，才能造就他这样的个性。 

　　陆皑刚拖完一次地板（事实上活动的范围也就那么大小），把拖把插回水桶中，他唱着老旧的情歌，这会儿因为忘词而停下来了，如果他够坦白，得承认重复同一段歌词很多次了。 

　　弯腰，拧出污水的时候，看着黑水滴落将原本清澈的水感染、扩开…… 

　　他忽然想起一个应该要问，却一直忘了要问的问题「对了，辛可，我还不知道你是犯了什么事被判进来的？」 

　　「商业诈骗。」 

　　辛可微微侧头，看见男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没跟你说过吗？」 

　　「我是个会计师。」 

　　男人哑口无语，也许之后还呆了良久，他不知道。 

　　然后他立起了书本，晃着腿，慢慢哼出生疏的音，接续那首断了一半的情歌。尝试唱出来才知道，唷，原来他还未忘记全部歌词…… 

　　「Your skin，Oh yeah，your skin and bones，Turn into something beautiful，You know，you know I love you so，You know I love you so……」 

　　*英国乐团COLDPLAY的名曲“YELLOW” 

　　六、阿心　上 

　　陆皑想起一句英文谚语：No news is good news. 

　　的确没错，这世界上罪案没一天停止，全年无休，监狱不愁做不住。 

　　「哼，如果监狱也上市卖股票的话，我一定买。」稳赚的。辛可在他旁边如此说，看来他的室友也有同感。 

　　是放风的时间，囚犯们或坐在水泥地上，偶尔几个足球蓝球的飞过来弹过去。 

　　陆皑觉得辛可的运动神经应该不错，但他懒得去动。肛门撕裂伤的他连走也有困难，即使想活动一下筋骨也没办法。今天天气不算好，天阴阴的看起来快下雨。 

　　就在放风时间进行到一半，可可像猫般要死不活埋怨没有太阳时，铁栏外开始起了骚动，而骚动持续地延伸到蓝球场这边来…… 

　　可可一手勾住铁栏将自己拉起来，他知道是什么事。 

　　又有新犯进来了，这个月的“来货”可真频繁啊，自从来了个冒牌的新犯陆皑大少爷，能看不能搞后，大家都很期待新货上架。陆皑问「我以为罪犯进牢有一定的时间？」 

　　「本来是的。但哈雷那家伙把闲着去惹他的男人搞到进院了，有人顶了那个空位……」 

　　这世上就是有闲着没事干去惹祸的笨蛋，即使哈雷看起来很善良，但那混黑的男人多的是方法把人搞到入院躺一年半年。多得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男人，监狱又有点新鲜货了。 

　　那边的男人在叫嚣，大力摇晃着铁栏…… 

　　陆皑看不见那新犯的样貌，他有点好奇。他只看见两个狱警，一人一边把那男人架着…… 

　　他进来的时候没有戴上手铐，甚至只有牛奶押送。这新犯是有那么大“排场”竟然扣上手铐，比起押送，他更像被两个狱警架着拖来的…… 

　　狱警恶声粗气地大叫着安静！！静点你们这群狗！！ 

　　然后抄起警棍敲走铁栏上的手指，天知道铁栏被他们摇得像快倒下来了。 

　　快要经过这边了，那新犯由远至近迎到面前，陆皑首先看见那颗头颅，他一开始以为是黑发，可是行近点才发现，那是黑中带棕红的…… 

　　他看见有水从那发滑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两秒后，细雨落下来了，是阴天中的过云雨。 

　　他那讨厌雨的室友立即说了句脏话。 

　　男人们的热情没有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所浇熄，他们更兴奋了，大吼大叫地。 

　　新犯经过陆皑的面前，他知道他们为什么吼叫了—— 

　　男人大概带南美的血统，皮肤是漂亮的小麦色，而且他一点也不矮。 

　　雨水把他全身上下淋湿了，囚衣紧贴在肌肤上，笔直的长腿、紧翘的屁股，无懈可击的强悍感。 

　　即使他低垂着头（基本上因为被架着，没办法顺利地抬高头），陆皑注意到他的脸几乎没一处完好，满是擦伤跟瘀伤、唇角还带着未干的血…… 

　　被狱警狠狠修理过了吧……正当陆皑如此想的时候，那男人突然抬眼，他们的目光撞上了。 

　　他被吓到了。 

　　陆皑发誓，从没看过如此带有强烈厌恶、敌意的眼神，这样的眼睛长在这男人身上，简直是携带攻击性武器。 

　　那双漆如寒夜的黑眸，让陆皑想起小时候不小心打碎的玻璃瓶子，玻璃碎般耀眼的锐利感，如果敢靠近绝对会被刺到坑坑洞洞。被瞪视的一刻叫人窒息…… 

　　在他发呆的刹那，男人已经被押走了。 

　　「长得满不错的呢——」 

　　他听见旁边吹来一声很响的口哨，辛可也凑了一凑身后的热闹，这样说着。 

　　即使新犯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男人们却像发春期的野兽，嬉闹玩着不舍得静下来，在雨中跳着溅起水花，从发滑下的水珠就像跳跃的闪亮弹珠子…… 

　　辛可将湿发耗后，离开了铁栏「看不见了，走吧。」 

　　他看见站比较远的哈雷似乎对新犯也很有兴趣，于雨中遥望，这会儿一定在盘算着要怎样搞上手。 

　　「他瞪我。」 

　　「什么？」辛可转头问他的室友。 

　　「刚刚那个男人，他瞪我。」 

　　六、阿心　中（强暴H·慎入） 

　　光看那新犯进来的排场，肯定不是轻罪，搞不好还有暴力倾向什么的。 

　　通常这样的犯一定被判进单人囚房。 

　　因此，陆皑完全没预想到之后的交集。 

　　男人进来已有一段时间了，陆皑没有放在心上。 

　　那天他如常地极快洗完澡（他非常不习惯放在身上的众多有色视线），穿完囚衣打算出去时…… 

　　他不经意地瞄到那道背，那道背充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有刀伤的、感觉也有苔鞭的。 

　　他被那道背伤痕叠叠吸引了视线，但显然男人的背腹线条也性感到教人窒息，水滑过腰线、深入脊椎的直沟，水珠映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显得像滴落的蜜糖般诱人…… 

　　陆皑脸上一阵热辣，惊觉自己在想些什么鬼东西啊！！ 

　　他一定是被困得太久，脑子不正常了，竟然跟那群混蛋般放肆地看别人洗澡还想些有的没的…… 

　　他并不是那种同性恋，至少不是明目张胆地研究别人身材的变态。 

　　……可是美的东西谁不爱看？他真羡慕有那种修长身材的人，看他的肤色不全是本地人吧…… 

　　陆皑用毛巾揉乾半湿的黑发，眼珠子被吸引在那背影上，对那道背的主人带了点好奇。 

　　然后，熟到烂的戏码在他眼前展现。 

　　浴室内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男人。 

　　好了，现在小小空间内全部的人都在观赏那男人的裸体，一个是欣赏，其馀的肯定不是。 

　　陆皑看见三个男人打了一下眼色，然后其中一个比较近的男人——陆皑记得他叫昆布，是蝙蝠的手下。蝙蝠是狱中另一群人的头头，反正监狱中包括他自己，都没什么善男信女。 

　　陆皑没有刻意躲起来，那些人也根本不放他在眼内，轮暴时多个旁观者没关系。 

　　「喂，小子，借个肥皂来！」 

　　昆布走近他，向男人伸出了手。 

　　男人只是看了一看他，甚至没有作出任何反应。陆皑记得这样的眼神，开始想起他是谁了。 

　　男人的眼神刚收回去，昆布就行动了！！ 

　　他伸出来的手没有收回去，抓住男人的手臂，用尽全力向后扯！！旁边虎视眈眈的两个手下立即冲前来，从旁边跟身后包围了他！！ 

　　虽然他们以多欺小，但男人显然也是打惯架的，被昆布猛力一扯却没有趺摔下来，只是半跪了下来而已，他没有因为撞地的疼痛而停顿动作！！一拳就打出去，打中了昆布的面！！「混蛋！！」 

　　他那拳的力度一点不小，昆布的头颅向后一仰！！ 

　　陆皑以为如此夸张的力度会让昆布连颈骨的折掉，但昆布掩住了鼻，两道鼻管血如泉涌…… 

　　昆布的双眼彷佛发出青光，他没有因为这点伤而放弃，反而像惹毛了的兽般扑上去！！「妈的，你就打我！！你就打我！！等老子给点厉害你瞧瞧！！」 

　　昆布滴下的血和落在水中，很快被男人们的脚步扫成血水…… 

　　两个人从后边把目标的臂胳架住，那极凶悍的小子剧烈地挣动，浴室的砖地太滑了，两个男人失去了平衡，于是把他也扯落下去一起！！刹那，他毫无防备地现出胸腹来！！ 

　　昆布知道这就是机会了，他立即冲上前去，狠狠地往他小腹送上两拳！！「大爷给你爽吧！！」 

　　陆皑有被警棍揍过小腹，知道这是肠子像快要断掉的痛苦，但被压在地上的男人没有呻吟半句，那双眼像快燃着般吓人，只写着：要打回去、要给他好看！！ 

　　他那种挣起来的惊人坚持让压住他的男人们差点压不住，陆皑甚至有错觉，男人的脸上带有既愤怒又期待的笑意…… 

　　难道这小子都不会痛的吗！？昆布怕手下压这疯狗不住，乘机再给他送多好几拳！！ 

　　人非草木，男人被揍到有一阵子的脱力，大腿松软…… 

　　昆布知道这是大好机会！！他立即用力打开男人的大腿，更是挤进他双腿间，而手指熟练地塞进他的后穴内！！想要速战速决地胡乱掏乱一通！！ 

　　男人的头发湿透了，浏海下的双眸因为决意而瞪大，所以陆皑清晰地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他现在才意识到那群男人不是想找他麻烦、啊当然是找他麻烦，但更想侵犯他……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然后被按压在地上的男人看见了他。 

　　虽然陆皑没有刻意去躲开，但他的确有被人逮住的尴尬不安，下意识想要回避。 

　　那样的视线太直接了，这男人的视线总像武器般直接、玻璃尖般锐利，近乎略夺性…… 

　　啊的确是他。 

　　陆皑想。没错绝对是他了，那个曾经瞪他的男人。 

　　在这监狱中他自身难保，也不是像牛奶一般的正义超人，那种奋不顾身冲出来代男人被奸的自杀行为他做不出来。平常看见这些变态戏码他会避而不见，但今个儿肯定是失常了，他竟然站着看并没有走开…… 

　　他并不期待看到男人被侵犯、他只是想再看清楚点这男人…… 

　　啊好吧，当他招架不住这样责备的视线好了！！上就上吧！！ 

　　「狱警——！！」他润一润干涩的嘴唇，向浴室外的走廊大叫「狱警！！这里有人打架！！」 

　　他根本不知道这时侯有没有狱警刚巧在这边巡逻，或是他们全都在鸡奸囚犯奸到不亦乐乎！！ 

　　浴室内的三个男人，显然在狱警拿着警棍冲进来之前都没有放弃的意思，到手的肥肉岂能被他逃掉！！尤其这小子不是一般的料，他打架快狠准，没有三个人都一定压他不住！！ 

　　看见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已经挣到快挣脱了，昆布吃力地按住他一腿…… 

　　昆布半脱下裤子，怎说都要给这小子破破处！！ 

　　六、阿心　下（暴慎入） 

　　丑陋粗大的阳具现出来，陆皑知道是时候了，他冲过去膝盖一顶！！昆布蹲着，陆皑的高度刚好就是男人的脸，这膝踢的力度不轻，昆布被他撞到摔落地，溅起水花！！ 

　　昆布也不是白混的，眼前一白后回复意识了，起来就是掐住陆皑的脖子！！那蛮力将他整个吊高，昆布往他的腹部送几拳！！「妈的你小子来管闲事！！想死了你！！」 

　　双腿没有被压制着，男人脚掌一撑地就借力使力站起来了！！后头的两个男人捉他不住！！ 

　　男人没有先解救陆皑，他转身就一手掐住其中一人，将他的头抓住，彭好大一声抓他撞上墙！！ 

　　那人的后脑肯定穿了，他还多送了几拳！！然后剩下的同伴扑上去，从后勒住男人的颈子！！ 

　　男人松手，撞穿头的人毫无还击之力地滑坐下来，后脑在墙上拉出长长的血柱…… 

　　被人从后勒住颈子，用全身的重量去勒他，他没有转过身去攻击，他直接低下头就咬！！ 

　　他咬得既快又狠，狠到一咬下去立即出了血痕，清晰可见的齿痕！！咬得很深！！ 

　　「哇啊啊——住手！！」那人痛叫得像杀猪一样，颤抖着快被咬走一块肉的手臂…… 

　　他的手臂一收回去，男人便转过身来一踹、再踹！！直到将他踹下地，然后再扑上去打，压在他身上不让他起来，拳拳都挥在他面上！！ 

　　至于另一边箱的陆皑，被昆布勒高了脖子，正好！！ 

　　他一起脚再踩下去，精准地踩在昆布的命根子上！！昆布哀嚎一声，立即松开了手！！ 

　　陆皑被他甩开，脚踏实地时因为太湿而打滑了一下，很快便再站牢了，一记右勾拳便打过去！！ 

　　「呜——」昆布以两手护住受重创的命根子，被这拳打到踉跄了数步…… 

　　他一弯腰、后退，男人便像逮住猎物的狼般矫捷地前来…… 

　　然后一记手肘，毫不留情地撞下去！！昆布觉得背骨似被击碎了，他张大嘴巴连痛叫来不及发出，腰弯得更低，男人的膝踢便顶上他小腹！！ 

　　他干呕一声呕出了胆汁…… 

　　「停手！！停手！！你们在干什么——！？」两三个巡逻的狱警终于冲进来了，每人如临大敌般拔出了警棍「给我蹲下来！！全都给我蹲下——！！双手放头上！！」 

　　因为牛奶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滑倒，好不容易才惊险地抓住了洗手盘，陆皑看见这一幕，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同样双手放在脑后，在他对面蹲下的男人似乎很奇怪他为什么插手完一场鸡奸、或该说是捱打完后还笑得出来，这会儿虽然低垂下脸，却抬眼瞧瞧他…… 

　　陆皑发现了他的视线很明显写着：你有粗神经到这地步吗。于是他很正经地干咳两声，收起笑意，眼观鼻、鼻观心地蹲好，专心看着砖地免得捱警棍。 

　　「你们这群小畜牲，肯定是没干到你们熟烂，还有力气打架！？嗄！！想去吃水饭吗！！」 

　　几个狱警看见浴场一角被血溅得一塌胡涂，还有三个男人蜷缩着身体在乱滚、哎哎痛叫，这下子头痛起来了不知如何收拾，于是愤怒地拿着警棍乱敲，作势要给他们几棍…… 

　　「长官，他们不小心滑倒了。」 

　　陆皑好不容易才找到“警棍敲击交响曲”中的空档说说话。 

　　「啊，他们是不小心滑到了，那你们是怎样！！新仇旧恨积很多了，看他们滑倒立即上去掐住他们的脖子送他们几拳吃吃！！是怕他们死不去吗！！」某个狱警似乎很想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使劲用警棍敲着洗手盘子，差点都敲出个裂痕来。 

　　「他们不小心摔倒了，我们想扶他们起来，就是这样。」 

　　打架在监狱中不算什么新鲜事，差不多天天都有人打架，蝙蝠那群跟哈雷的有很多仇怨，底下的人都是三天一小架、五天预谋就一大架群殴。通常狱警都息事宁人，过来驱赶一下就算，反正打到受伤的是他们，狱警们不痛不痒地来管一管…… 

　　怎么这个狱警就是不通气在呈威风啊？ 

　　反而牛奶看见地一化开的血水，比较担心受伤者的伤势…… 

　　他用警棍挑起昆布的下巴，看见他被打到双眼混淆地，难得“姑息养奸”了「喂！！昆布，他们说你们集体滑倒了，你怎么说！？给长官解释一下！！」 

　　「是、是的，长官……我们不小心滑倒了，他们好心要扶我们起来……」昆布捂住被打的脸颊，那里已经浮起一大片瘀青，他给打得几颗牙齿断了，掉落在浅水中看起来很可怖…… 

　　打架是两边人马都要收去水饭房，所以他打落牙和血吞。 

　　「喂，牛奶！！」某狱警不满了，这不是摆明要放过那群人渣吗！！「你竟然……！！好心扶人起来会搞到那小子嘴边都是血！！那要不要给他们颁个良好市民奖啊！？」 

　　「好了。再不送他们去医疗室便失血过多，先准备捱医生的排头吧。」牛奶二话不说地先踩着水过去，把失血过多而晕眩的昆布扶起来。经过陆皑的时候给他一个眼神，陆皑知道这是：这次放过你，不要多作反的意思。 

　　他们一直蹲到狱警把三个混蛋都抬出去为止。 

　　终于剩他们二人了，陆皑发觉自己有点怕迎视这男人的眼神，那锋利横蛮得像要将人切开两半。 

　　这个即使裸体也处之泰然的男人拥有的眼神，竟然让他想起阿煦…… 

　　他知道为什么害怕了，因为这双透明的黑色水晶让他想起自己的罪恶，即使他也许不是想批判谁人，只是太直接了就像在挑衅…… 

　　男人起来，将乱成梅菜的囚衣抓起随便抹走嘴边的血，连身体也没抹乾就套上了衣。 

　　刚洗过澡的陆皑却被连累到脏兮兮的，衣服上都是血水。他看着男人俐索地将囚衣套过头，湿了的黑发乱散下来，带点漂亮的棕红，让他像只刚淋完雨的狗。 

　　这会儿看起来没那么带攻势性。 

　　陆皑记起第一次看见他也在雨中，突然发觉这男人很适合湿漉漉。 

　　也许男人终于对他的视线感不舒服了，临出浴室之前，转过头来 

　　「看什么看？」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那种蛮劲凶悍、吸引别人深入探索的一点，真是跟阿煦像极了。 

　　男人没有立即回应，只是侧侧头，想了数秒然后道「哦哦，狗屁同性恋。」 

　　还带伤的唇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 

　　陆皑不是第一次被人叫同性恋，事实上在开庭时已经被传媒在耳边大叫过太多次了。 

　　他不知道自己听到这句时有什么反应，或给予了什么表情，也许他就呆站着什么都没有反应，他不知道。 

　　总之，男人露出一个满懊恼的表情，说了声靠，像逃跑般离开了。 

　　陆皑呆然地侧身，看见挂着血水的镜中的自己。 

　　眼神非常地寒凉悲伤、难过，而且那种难过大到不能掩饰。 

　　他也被这样的自己所吓到了……为什么我会露出这样欲哭无泪的表情？ 

　　啊啊……一定是刚刚的感觉就像被阿煦当面叫他同性恋，带着鄙弃。原来这是他没法承受的事情。 

　　陆皑一手撑着额头，苦笑数声…… 

　　突然才记起，对了，我还没问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七、逐光　上 

　　蝙、蝙蝠的刺青…… 

　　蝙蝠！！ 

　　「嗄——」 

　　他蓦地瞪大了双眼，狠狠倒抽一口气。 

　　「嗄、嗄……嗄……」胸膛剧烈的起起伏伏着，他挣动着要拉开那个人的手。 

　　要拉开的时候，才发现男人的手臂如同铁条般硬，他凭这个姿势根本移动不了半分…… 

　　「唷，醒了。」在他上头的男人，还用一种很愉悦的表情说着。 

　　哈雷跨坐在辛可的身上，然后两手伸直，扼住他的脖子。可可的脸色陀红，一口气卡在那儿半上不下……哈雷这死变态用上真的力度，力度大得他无法、无法呼吸…… 

　　「靠，你的小猫爪子！！」哈雷突然缩了手，手臂上多出好几条血痕，可可把他抓得皮都破了…… 

　　下次他会记得先坐着可可的双手。 

　　可可惊犹未尽地抚着自己的脖子，囚衣的领子都扯歪了，这会儿感到脖子上一阵热辣，肯定被这疯子扼出一圈红痕出来了，他动真格的…… 

　　可可喘着气坐起来「你这疯子怎会在这！！」 

　　这里是上铺耶老大，都不怕两个男人会弄塌。 

　　哈雷伸出舌头，舔舔被抓得出血的手臂，表情很无辜「我怎叫你都不醒……」 

　　「你再扼下去，我就直接长眠了。」辛可长长地抒一口气，雪白肌肤被勒出明显的红痕…… 

　　「所以你用几根烟跟那些猪猡换房，就是专程来扼醒我？」 

　　哈雷向后一躺，伸直长腿，慢条斯理地撕开一包烟…… 

　　可可觉得自己都快被挤到掉出去了，上铺就这样大小。 

　　看起来要再睡是不可能的了，他妥协地叹一口气。自顾自地从哈雷嘴巴中拔走烟枝，含到自己干涩的嘴巴中。男人正在摸索着打火机，摸出来了，先给可可燃着了烟。 

　　「他妈的烟灰不要掉到我床上。」可可还留着刚睡醒的怠懒，眯起单眼皮的双眼，倚着棉被半闭着眼来抽烟。看上去还比较像吸毒。 

　　「他妈的你就张开嘴给我当烟灰缸啊。」他还真没看过有那个人边睡边抽烟的。 

　　「好啊，我告你性虐待让你他妈的坐多几年，你就再跟法官讲只是来借厕所的啊。」 

　　哈雷是因藏毒被判进来的，当然像他这么一个黑社会的掘起之秀，干过的坏事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有多大单有多大单，岂料小小的分销毒品。可坏就坏在多无所不能的超人都有失手一天，哈雷这条线被缉毒组的人跟很久了，某天趁他上制海洛英工场就冲上去要来个人证确凿，想说放线来个吊大鱼，怎知道爆门进去的时候，一盆盆的海洛英已被哈雷毫不惜痛地倒下街、冲进马桶……留下的证据少之又少，他还气定神闲地抽着烟等他们上来抓，害缉毒组的人差点无功而回。 

　　货越少，判越少。 

　　这个道理哈雷是懂的。可怜缉毒组全组动员从那天起天天刮盆子，硬是给刮出几十克粉来判死他。知道自己只有这个把柄被抓，而且判得不多，他有恃无恐连尝试叫律师辨解都没有，有那个混黑的头头没坐过牢啊？ 

　　既然缉毒组那群“精英”天天求神拜佛将逮到他列为第一志愿，他好歹报答一下长官们的辛劳。 

　　法官在庭上问他当天身处制毒工场的原因时—— 

　　他还扬开孩子气的笑容，只知道烟隐不能被满足让他很烦躁「你他妈的不让我上去借厕所啊？」 

　　这样一句不尊重法官，轻蔑法庭的挑衅让他登了好几天的头条，法官的判罪前所未有的快，甚至只是意思意思地问过陪审团就裁决了。哈雷的角度，清楚看见那老头青根都快跳裂了，感觉像随时爆血管心脏病发，然后小锤子被激动地敲了好多下，敲得桌都快裂开两半。 

　　对了，之后他烟隐太凶，真的拔烟出来抽了。 

　　法官气得跳脚好像多判他一条蔑视法庭，于是刑期多了几个月。本来判了他去戒毒所好好蹲个一年半载，结果全场静默，哈雷疯狂抽烟只抽了半秒空档说了句脏话。 

　　终于律师出来跟法官说，被告原则上没有毒隐。他才知道这小子好样的，只卖自己不沾，那个快杀人的烦躁神态是因为烟隐实在太大。法官当下就预知，虽然只判了几年刑期，但这混小子迟早死于鼻烟癌，心下舒坦了。 

　　他那名句「他妈的不让我上去借个厕所啊！？」被黑道中人广泛应用，成为一时佳话，更出名了。 

　　辛可没有预期自己的人生会跟黑社会有所交杂，当然他也绝不希望。 

　　其实辛可比哈雷更早入狱，可是这个哈雷来到之后极快成为狱中头头，而且不知怎的总喜欢来招惹他，今个儿除了开开杠打打屁外不知道有什么新鲜了「……烟从那弄来的？」 

　　「你管我。」他外头自然有门路「靠，连小少爷开苞都有烟，我弄来有多难。」 

　　他们对视而笑，哈雷的笑像未识人事的小孩般无害且灿烂，你很难想像一个混黑的、而且是混黑道中以狠辣出名的男人，能有如此阳光帅气的笑容。 

　　「少爷最近要倒大楣了。」 

　　一吸一吐间，烟枪舔舔唇，如此说着「刚刚他英勇到在浴室为了个新来的小子打架，惹上蝙蝠那边的人，听说昆布几人要出外头医院才搞得妥。」 

　　「喔……」辛可拉了长长的尾音，之后才肯定地「喔。」 

　　原来这样，怪不得他洗澡洗了一世纪般长还没回来。 

　　虽然辛可的表情还是懒懒闲闲没变，哈雷却看见他的手一震，抖落些许烟灰在床上「喔？就这样？」 

　　「不然你要我怎样？」 

　　辛可用握着烟的一手揉揉眼，抹走刚睡醒的泪雾「现在立即跟狱警说我要换房，然后在外头贴个公告我跟陆皑没有一丁点的关系，有麻烦不要找我这样？还是你以为我听到蝙蝠这名字会吓到屎滚尿流？」 

　　当哈雷提起蝙蝠这个名字，刹那，他眼前出现邪恶而丑陋的蝙蝠刺青。他没法忘。 

　　「比起看你吓到屎滚屎流，我宁愿干到你在床上失禁啊宝贝。」哈雷咬着烟，双手放脑后躺下去「就过来提醒你小心点。若这次真闹起来，你再加监对大家都没好处，我还等着你帮我骗公司几十亿的回来啊奇材。」 

　　「嗯哼。」辛可从鼻子中哼哼几声。什么出监之后要如何，都老早拒绝了不是吗？ 

　　要骗黑社会“公司”的脏钱，可不是收监如此简单了事的，被砍开十份八份去喂鱼是便宜了，他怕怎样死也不知道，他好好一个人都“改过自新”了怎么要惹黑社会的。 

　　那烟枪抽了个狠的，一枝烟转眼到了漏嘴，他的长指一弹，烟蒂转几圈掉落地板。 

　　他说「可可，你盯上那身家过亿的小子了？你说句是，我好让手下一群的不敢动他……妈的！！干嘛踢我！！」 

　　话说到一半，辛可猛地踢他一脚！！他那脚踢得超狠，哈雷整个人弹跳起来！！ 

　　他一坐起来，角度刚好就对着监房外——陆皑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那！！ 

　　哈雷给吓到了，一刹那以为自己看到淹死鬼。妈呀，他那造型也太像被昆布他们干掉了吧。 

　　牛奶押陆皑从医疗室疗伤，然后回来了。 

　　这下子两个人呆站在那，看着哈雷跟可可同在上铺抽烟。 

　　牛奶很快明白是什么回事了，他低啐一句「靠，不应该有“换房”的！！」 

　　根本不应该有狱警收了那微簿的甜头之后拿匙去乱开牢房，把谁跟谁换房，将腰间那串匙当成是筹码了。而最重要的是，这样对他们亲爱的伙计来说他妈的麻烦，这是个什么烂“规矩”啊。 

　　牛奶抽起腰间的钥匙，吱呀一声打开牢门。 

　　他向上床那个男人勾勾手指「哈雷，换房的时间完了，你下来。」 

　　哈雷正从口袋抽出第二根烟，手一拍，咬住了「长官，你在跟我开玩笑吧？这小子我今晚连半次都没上过，三根烟跟两块巧克力换来的时间只是十分钟？」 

　　「我管你用钻石去换，现在就给我滚下来。」 

　　对住这个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男人，牛奶有点不耐烦了。 

　　哈雷吐吐舌，然后投降般举起双手，敏捷从上床跳下来了「唷唷好可怕，牛奶长官生气了！！」 

　　牛奶举高手，在他面前摇摇手铐，那是刚从陆皑手上拆下的。 

　　哈雷用舌尖一顶，烟枝被他顶到嘴边去了，他自动自发地举起双手…… 

　　牛奶不疑有诈地凑前去，要给他戴上手铐时，男人毫无预警地弯身，一刹那脸跟脸贴近！！ 

　　七、逐光　下 

　　牛奶的心跳漏了一拍，连给男人戴上手铐的动作都停滞了。 

　　他想起曾经有个狱警就是这样被囚犯咬掉耳朵的…… 

　　但，哈雷那家伙只是极近地瞧着他，看他倒抽一口凉气，然后胸膛起伏着抒缓…… 

　　「长官，你被吓到的表情好可爱。」很乐地笑了。像恶作剧得逞的孩童般恶劣。 

　　牛奶双目一瞪，燃起炎来，真有拔枪轰爆他脑袋的冲动。 

　　「你再试试，我一棍敲在你的脑袋。」 

　　「喂，常长官……不、现在要叫牛奶长官了。」哈雷侧侧头，略长的黑发落在眼皮上「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牛奶浅吸一口气，真的受够他了「你有那么鼎鼎大名我一定要记得你？就因为你这人渣分销毒品“理直气壮”地害死了很多人？还是在法庭上“威风凛凛”地凶了法官一句脏话？」 

　　「那些威风史就别提了。」哈雷对他的嘲讽不以为意，耸肩笑起来「你果然记得我嘛，长官。」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刮白粉盘刮得手抽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人渣最可恶的不是谋人害命，是当年将他们全组害到集体手抽筋，有好几个伙计还差点刮到上毒隐了。每天被上司像疯狗般开骂，这次判哈雷不死你们就全回家吃西北风吧！！哈雷不死换你们死！！ 

　　当时他含着一泡泪，刮到扭到手又不敢看趺打还是继续刮的悲惨日子，他一世都忘不了！！这个混蛋的脸他就算发梦都记得！！就算他化了灰也认得！！ 

　　「噗——我听说缉毒组有个白痴刮到扭到手要打石膏了，原来就是常长官你呀！！你怎不早说，害我很不好意思，进牢前想买个生果篮去慰劳一下长官的努力付出都做不到呢，啧，我一直有愧于心啊。」早知如此，他当时就不倒得那么尽力，留个几十克的白粉让他们轻松收工吧。 

　　「不用，在这儿看见你就是我最大的欣慰了。」牛奶连理都懒得理他，看见哈雷的脸会让他半秒想起白粉盘子，那种刮盘刮到吃饭都会吐的日子现在想起还是很心寒，太黑暗了！！ 

　　「我也很高兴在这儿看见你啊长官，像你这样的一个缉毒缉到扭伤手的精英被流放，实在太没有理由了！！枪误的事故我一直很介怀、担心到睡不好了……你知道，你一向这么优秀，我一直觉得因为我害你扭到手才会擦枪走火的，当时到底是如何的？给我说说看吧……」 

　　辛可跟陆皑就这样一坐一站，奇妙地看着哈雷跟牛奶一直斗嘴、慢慢远去。 

　　最后听到的声音是牛奶彻底崩溃，怒吼着给我住嘴，整条走廊都听到。 

　　咬着烟，辛可盘腿笑了起来。 

　　他这样一笑，陆皑的注意力被引回来了，他些许尴尬地摸摸头，不知可可为他们的斗嘴而笑、还是笑他……哎现在他看起来真有够狼狈，囚衣都是血水，脸上带着瘀青。 

　　辛可停歇了笑，向他说「脱下来。」 

　　「什么？」 

　　「脱下你湿了的那件，这样会着凉的。这里一个月才有一次见医生的机会，那吝啬的老头不随便开感冒药。」辛可二话不说地脱下了自己的上衣，然后丢给他。 

　　陆皑觉得同是男人，推来让去太别扭了，于是也爽快地脱了上衣…… 

　　可可托着腮，想，这个少爷竟是打架的料子，看他的胸腹多结实啊还带着新伤。 

　　套上还带着人体馀温的乾爽上衣，陆皑立即觉得舒服很多「谢了。」 

　　说完这句谢，他才嗅到衣服带着淡淡的簿荷烟味，是可可的味道。 

　　「我听哈雷说你多英勇，在浴室为那叫阿心的小子打架。」他顿一顿，接着说「昆布几个出外头医院蹲了。」 

　　陆皑有点讶异于昆布几人出医院了，看来那男人的确非常会打架。 

　　他不愿去猜想到底怎样凶险恶劣的环境才让他那么会打架，招招都让人起不来。那不会是令他太愉快的猜想。 

　　「……他很像阿煦。」 

　　「谁？」陆皑坐下来了，可可躺下去，都看不见彼此。 

　　「阿心，那个新犯。他很像阿煦。」 

　　可可没有回答。 

　　陆皑知道他听见了，可是没有任何回应。他不禁有些失望，他希望可可最少限度为他而惊讶一下、或是给予一些反应，什么都好。现在的他很需要倾谈。 

　　他交握着双手，在下铺坐了一阵，满脑子想着阿心的事。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想到要去洗把脸，准备睡觉…… 

　　「你以为自己是谁？那小子哈雷想要、蝙蝠想毁。」他这样一个家财万贯、但在这里没屁用的少爷在肖想什么？死同性恋果然是死同性恋，刚入狱就找好目标了，而且眼角真高，看上最近“最受欢迎”的小子玩移情一套，想学牛奶般呈英雄保住他了？ 

　　「……我没办法。」 

　　陆皑站起来看着上铺的身影，辛可的颈背有勒出的红痕，清楚浮现，让他看起来多单簿…… 

　　可可的背影跟阿心的重叠、再分开、重叠。 

　　他舔舔干燥的下唇，舔到血腥味……想说些什么加以解释、说服可可，却连自己的动机都不知道。也许他真的把可可当做朋友吧，他想得到可可支持。因为他很肯定，看阿心第一眼已没法置他不顾了，他没法丢下如此伤痕叠叠，拥有愤世嫉俗眼神的那男人不顾。 

　　他呆站了很久，想了很多，最后只能艰涩地再说一句 

　　「我没办法。」 

　　那晚，陆皑没法入眠。 

　　他与可可似乎起了点磨擦，没法形容，虽然两人相处总没法避免磨擦。 

　　差不多每晚都亮起的小手电筒——那光点没有亮起，漆黑一片的夜中，他以为终于有觉好睡…… 

　　却反而没法安心入眠。 

　　八、逆光　上 

　　「……坐下！！」 

　　「开始吃饭！！」 

　　陆皑坐下来之前已揉着手腕，他今天分在第一业务组，缝制警察制服缝到手酸了。 

　　真讽刺，他们一群被警察抓进来的囚犯竟然要去缝警服了……他感到整个制衣室的怨气多重，车衣的时候人人都像对住杀父仇人般只管狂踩，怨念重到好像会聚集在空中出只怨灵。他的肩膀沉重得好诡异…… 

　　坐旁边的囚友告诉他，第一业务组最经典的一次算是某只叫哈雷的家伙在被分发的警服上，件件的号码都只缝了两个号码——「87」，自此之后，就没人见过哈雷出现在缝衣室了。 

　　他差点忍不住笑了出声，抬眼，才看见牛奶在盯着他。 

　　糟，他除了惹上蝙蝠外，现在又有个狱警在盯紧他，怕他再惹事生非……他好好一个社会菁英怎么进这里之后就变成滋事份子了？ 

　　坐下之后，人人都像快饿死般狼吞虎咽，差不多全部人的饭都加大了，还被他们狂风扫落叶地吞咽……陆皑平常也是这样子，但昨晚睡不好，今天半点也吃不下。 

　　有点介意地左右瞄看，竟然没有看见那道小麦色的身影…… 

　　「别乱瞄，会被狱警问的。」 

　　陆皑抬头，只看见眼前一个深黑的发旋，可可正扒着饭。 

　　可可竟然知道他在找阿心。这个人虽然认识不久，但果然是了解他的，陆皑刹那感到很窝心。 

　　可可向上瞄一眼，看见他整个饭盘连动都没有动过，于是再补一句「你找也无谓。」 

　　听说某人因为才刚入狱就打到三个人入院，太有危险性的关系，暂时不准出饭堂吃饭。 

　　陆皑这才捡起了饭匙子，随便扒了几口饭…… 

　　今天的菜满不错的，先不论旁边像呕吐物的豆腐渣，竟然有“十年不逢一见”的炸鱼块。 

　　好像很久没吃到如此好的东西了……陆皑左右瞄一眼，狱警们都不在看这边。他急急抄起自己的盘子，把炸鱼块全倒进可可的饭盘中！！ 

　　可可惊愕地抬头，无声地说了声「喂」！！他在搞什么！？为了杜绝狱中以大欺小或是贿赂，把食物分给别人或交换都是禁止的！！ 

　　陆皑只管催促他「快！！」 

　　狱警快走过来他这边了，可可赶紧用匙子把白饭盖住炸鱼块。刚好就在狱警经过时，饭乖乖地盖住了多出的几块，可可大大松了口气…… 

　　旁边看见他俩这样做的囚友，全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到眼都发直了。 

　　「你在搞什么！」想两个人一起去吃水饭吗！！可可压低声音吼他。 

　　陆皑只笑不答，那双眼睛永远城实坦率到刺痛人，亮得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 

　　可可的肩膀沮丧地垮下来了，陆皑从不按理出牌，他可能就拿这个人没办法…… 

　　「没电池了……」咬着炸得太老的鱼块，可可细声地说。 

　　「什么？」陆皑无聊过头地蹂躏着饭粒，将饭拨过来又拨过去…… 

　　「没电池了。」啊他妈的，八块鱼怎吃得完！！这不是摆明陷害。 

　　他们细声来细声去地交谈着，旁边的囚友一个二个竖直了耳朵在偷听。 

　　可可怕说出手电筒三只敏感的字眼，不用两小时就会给人告状或是来偷走了。对面那个男人呆想了几秒，才迟钝地发出「喔」的一声，然后自言自语「这样喔……」 

　　可可显得很沮丧。 

　　陆皑曾经很疑惑为什么那个手电筒一直有电，可以差不多每晚开着来看书。可可说，手电筒的体积很小，只需要一颗电池。其实之前已换过两次电池，第一次是他去偷电视的摇控偷回来的，第二次是哈雷替他弄来的。之后有人投诉电视开不动了，才发现少了一颗电池，然后狱警们也学乖了，电视遥控钻了颗镙丝，任可可再神通广大也无法徒手弄出来，哈雷嘴贱，说可可口技再高强都吸不出来。这次……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方法可以弄来电池。 

　　陆皑隐约感觉到他的室友心情蛮低落的。 

　　即使他的确也为可可难过，但同时却更高兴可可昨晚不是在发脾气，总觉得有点儿自私。 

　　「我会弄来的。」他在意识到自己在答允“不可能任务”之前，已经开口了。 

　　可可听到了，剥着橘子皮的手一顿，扯了个笑彷佛在说「别开玩笑了」。 

　　他继续手上工作，一整个橘子剥得又快又漂亮，连丝络都剥走了。葱指映在鲜橘色上很好看，只啜果汁、不吃果肉的行为就像一只懒猫，常被人嘲他口技是这样练回来的。 

　　然后陆皑看见，哈雷从远至近走过来，解决完自己的饭后果，使尽浑身解数、利诱恐吓什么都出尽了，开始夺取别人的橘子…… 

　　八、逆光　下 

　　在陆皑还离他三十馀步时，那人就睁开眼来了。 

　　并不是像可可般拖泥带水、要死不活地慢慢睁开，而是如惊动野兽般，一刹那稍微扩大的瞳。 

　　阳光下，陆皑这才看到男人的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色…… 

　　事实上他几乎看见映着光的虹瞳，惊人地漂亮，很明显的环。那人的身体果然有着两种血统，不知为何，陆皑就想到了混种的野狗，也许不是精心调配过，却混出野性的魔力。 

　　陆皑刹那有窒息的感觉，他被捕捉。 

　　男人抛下“别再靠近”的警告后，连看都没有再看他，只倚着铁栏坐着，闭起双眸。 

　　陆皑发誓，如果这个太敏感的男人还瞪着他的话，他不会继续前进—— 

　　幸好现在并不是。 

　　所以他汲汲营营，尽量放轻脚步地贴近阿心——这个他昨晚才知道的名字。 

　　感觉有点矛盾，他不敢贴得太近、就像小孩子小心翼翼对待玻璃球般，他却又想尽量贴近，直至可以摇晃玻璃球让它落下璀璨夺目的闪粉或雪景，他肯定阿心有远比外表还要吸引的特质在。 

　　这种矛盾他并不陌生，敢说，在入牢之前一直对阿煦抱持着。他同时更肯定，阿心并不欢迎他这种近乎侵略的执着，其实识趣的话，应该要远离这个危险的男人。 

　　看阿心周边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就知道了。 

　　他也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大胆，屏着呼息，却持续地走到男人两步前…… 

　　「滚开。」这次没有吓着他，男人再度睁开了眼。 

　　陆皑这才发现自己的影子罩了在阿心身上，差不多完全覆盖了。他逆着光，更正确一点说明阿心不爽的理由——因为他挡到阳光了。 

　　他迟了两秒反应过来，顺理成章地坐到铁栏旁，只跟阿心隔一个身位。 

　　「……你没吃午饭吗？」 

　　他用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开始话题。 

　　就是可可那声称晒太阳是吸收维他命D，懒到入骨子里的人吃午饭的时候都像饿坏的兽般，他不相信这个凶悍的男人可以拒绝食物，即使味道不怎么样。 

　　卷长睫毛在眼底造成阴影，而阳光下的红发像美丽皮毛，男人屈起一膝在晒太阳，没有回应。 

　　陆皑发现他脸上的伤更多了，眼角跟嘴角都渗着血丝。狱警通常都用警棍教训罪犯——那不会在身体留下痕迹。但似乎对于阿心，他们没那样多的耐性，更有可能是阿心根本没有会来探监、关心他的家人，所以他们才恣意妄为。 

　　这会儿，陆皑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尝试聊起来。 

　　只要待在这个人身边，就感到连血液都在流动、沸腾了，让他不其然地安心、不安地交替。 

　　抚摸过阿心身体的风，现在正拂在他的皮肤上。 

　　「……你对这儿知道多少？」 

　　陆皑差点以为自己幻听。 

　　他硬把自己从半沉睡的壮态拉出来「……我进来才两个月。」 

　　「哼嗯。」根本没人对这同性恋的经历有兴趣「这里谁最大？」 

　　他以为这高傲的男人该是用嘲弄的口吻，没想到他非常认真地收集资讯，也对，知己知彼总是比较有利，尤其是这里。「哈雷跟蝙蝠。」 

　　听起来就像某套给小孩子看的科幻片的主角名字。 

　　男人还是闭着眼跟他说话，像是早就猜出这个答案了。 

　　「你认识哈雷吗？」 

　　「哈雷……因为藏毒被判进来，在单人牢房的一边，放风的时候很喜欢晃过来双人牢房，他有很多人都在那边……听说他在外头混黑中很有权势，在很多地方混过，哈雷这名字是因为他在美国时常驾着架改装的*哈雷，肆无忌惮地进行黑市买卖。」真是非常嚣张的男人。就像刚混黑般无知而嚣张，当然现在见识过他的人都知道不是无知幼稚，只是嚣张。 

　　陆皑这会儿拿可可给过他的描述来卖弄着。 

　　男人似乎对这话题感兴了，睁开了眼，喃喃反覆咀嚼着这名字「哈雷……」 

　　「蝙蝠如何？」 

　　「蝙蝠，只知道他也是单人牢房那边的头子，也加过监。其他的……」陆皑耸耸肩，很干脆地道「不知道。」 

　　当然他很想延长跟阿心的情报交换，比起乱掰，他还是选择干脆点比较不反感。 

　　可可似乎很避忌谈这个人的事，连蝙蝠曾加过监，也是他从别的囚友那听回来的。他俩都对蝙蝠的手下，昆布，并不陌生，纵然两人同时惹上了个大人物，但阿心丁点都没有对付大头目的伙伴情谊在，对他的态度比陌生人还糟糕。 

　　阿心伸出手来揉揉肩膀，陆皑光看他的脸，就知道被衣服覆盖的地方也很惨烈。 

　　他被狱警盯上了，被教训得很尽力，手腕上留有深红的手铐痕迹。 

　　而蝙蝠来找他麻烦会是不久后的事，整个牢房都等着看这场好戏，阿心腹背受敌……光这样想就觉得好心寒，谁要踩到他的尾巴他要咬到所有人骨肉分离才罢休，暴烈的性格可以撑得了多久……他切实为这个人而日夜忧心着，却不能寸步不离地守护他。 

　　＊＊＊ 

　　阿心闻到一阵酸甜的香味，他心想：不会吧！？ 

　　可是看向右边，那个没神经的男人手上在剥的，的确是光澄澄的橘子。 

　　在他妈的狱警扣起那份像呕吐物般难吃的午饭后，这他妈的男人在他旁边剥橘子。 

　　他的拳头抡紧了……他有杀人的冲动。 

　　男人看上去很悠然自得地拿出橘子来，擦了擦衣衫，开始剥起皮来……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监狱是不准罪犯偷偷留下餐物来的，叫陆皑的男人造得倒顺手，这会儿正专心地享受着，或是故意在他面前享受着饭后甜品。 

　　阿心开始猜度，如果他这个时候大叫狱警……尤其是在浴室滑倒那个白痴狱警来会怎样，他期待看到这男人慌慌张张的愚蠢表情。 

　　橘子皮很快散开，在手心开了瓣花。 

　　……男人开始剥起了丝络——并不是杀人不见血的惊人表演，而他竟然没法移开视线。 

　　在他像雕刻工艺品般细心对待一个水果时，放风的时间悄悄地溜走…… 

　　到男人终于完成他的惊世杰作，他立即收回视线，像没有被吸引过地闭起眼——把放风时间浪费在看男人剥橘子上，实在是他妈地蠢。 

　　他感觉到陆皑注视了他一会儿，然后嘶啦几声传来，橘子香甜更强烈了。 

　　旁边失去了存在感，他听见男人离开的脚步声。 

　　他睁开双眼时，男人的背影正在离开，朝一个好像叫可可的人走去。 

　　陆皑原来的位置，被橘子取替。 

　　已经剥好的橘子静静地散发着甜香，看起来汁液充沛，只要伸手就吃到了…… 

　　阿心收回放在橘子上的视线，风中，下意识地再寻找那男人的身影。 

　　哼，这跟喂狗没分别的举动是什么？施舍？同情吗？ 

　　男人在离他十步时，像想起了什么，突地转过身来问「……阿心，你有电池吗？」 

　　陆皑显然对他的答案并不抱期望。甚至在他问完，阿心的脸露出“你是白痴吗”的表情，就是故意找话题也不要找如此烂的吧。 

　　这也是男人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厚颜叫得像朋友般亲切。他不浪费口水问他从那知道的了。 

　　喂狗喂得很自然嘛，下次再见这男人，他会记得送他一拳。 

　　这样想着，几分钟过去。他倚着铁栏，伸出手将橘子抓了过来。 

　　丰润汁液只消舌头一压，便流下喉咙……他记不起多久没吃过像糖果般甜的玩意儿了。 

　　将接下来的半个全放进嘴里，没有任何饱腹作用…… 

　　「唏，小狗，你从那乞来一个烂橘子的？翘起屁股乞的吗？」 

　　眼前出现黑得泛亮的皮鞋头，阿心略略抬眼。 

　　看见用棍子敲着肩膀的猪猡们，挡住了他正在晒的阳光。 

　　*「哈雷」——HARLEY-DAVIDSON，世界最出名的重型摩托车 

　　九、奸　上（视奸·慎入） 

　　究竟是怎样醒过来的…… 

　　是被冷水泼醒的还是被打醒的……他不知道，也不重要。 

　　一拳又狠狠地打过来！！ 

　　他想闪躲，被反扣在身后的手铐立即悲鸣起来，喀喀吱吱，在铁管上又刮出白痕！！ 

　　他咬紧牙关，一秒后，剧烈的疼痛从脸部传来！！「想昏过去！？小狗，还太早了点！！」 

　　双手被手铐反扣在墙上铁管，他无法反抗。 

　　男人被强迫醒来，从跪着转作膝盖微弯——他不想向畜牲下跪。 

　　头颅乏力地垂下，浚乱且略长的浏海掩住他的表情……他喘着气想要回复气力，而不是神智，神智早在他醒来的一刻已清晰了，如同警戒极高的野兽般。 

　　拳头带给他的不止是钝痛，还有锐尖的痛，他感到有热血流落唇边……妈的！！那只猪猡戴了戒指！！ 

　　而且戒指上显然还有些小东西，在他脸上破了长长的血口。 

　　冰凉刺骨的水——也许只是因为他肌肤灼热，才觉得水太冷。 

　　他现在敏感地感到水柱分成好几，如冰冷的小蛇般滑过、舔遍他身体每个部份，一直往下、往下、分裂更多，同样往更深的地方滑入……而囚裤早就不知被丢往那去了。 

　　那只猪猡的淫秽视线跟随水滴，肆无忌惮地观赏着。阿心想起一个词，他妈的视奸。 

　　马贵——此监狱的典狱长，此刻就如男人所猜测般，毫不掩饰他的视线。 

　　事实上，他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不去观赏这美丽的男人……啊他当然是美丽的，并不是浓妆艳抹的美艳，而是纯粹的、原始的完美男性身体，正如大家也会说，看、多美丽的野兽！！是不分性别的。 

　　他根本不似人类，只用人类来描述似乎太单调、不贴合了。 

　　至少在典狱长的办公室内，他跟他不是同种生物。 

　　要强暴或是殴打一只本该比自己强的野兽，都是一种快感，都让人兴奋。十分钟前，他亲身验证过前者的快感比较强，因为心理外还有生理享受。 

　　他享受极品就像享受法国菜般，一人一碟，而不是一群人拿着筷子往火煱炉里捞捞捞、等于他看见一群混蛋拿着阳具往囚犯身后猛插插插，那松弛兼流血的伤口叫他倒尽胃口，根本不想再弄裂那个洞。 

　　其实，阿心这个新犯像发光体，甚至狱警一看都知道要先留给他用，囚犯们像拉着长长口水的狗，发狂地扑他、扑他，给他打到翻筋斗，又连群结队地袭击，眼中没有强弱差距只有幻想得手后的甜美。阿心就是这样连忽略到不能。 

　　「阿心、阿心……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马贵揉搓着胖乎乎的手指，困难地将婚戒脱下来。 

　　他不想在阿心脸上再留下伤口，这样对不能反抗的人来说有点难看。 

　　他向后靠着大书桌，边与戒指奋战、边观赏着眼前美妙的境像—— 

　　泼水是对的。水滴像小蛇般（他想阿心也会认同这形容）游走在他纤毫毕露的身体间，囚衣还好端端地穿着，只是解开了前两粒钮，好让他姣好的乳头可以露出来，但现在囚衣湿透了，透明地贴在他的身上……若隐若现的胸膛与平坦的腰腹，性感得教人窒息。 

　　囚裤很早就被他剥下来了，内裤挂在脚踝，现在下体一览无遗。 

　　囚衣的下摆本来可以遮蔽部份羞耻的部位，但现在没用了。阿心有很不错的发育，性器的形状姣好，耻毛就跟头发一样摸上去很柔顺，现在性器乖巧得像睡着了，软软地垂下……好吧他不是同性恋，所以对他的腿比较感兴。他双腿很长，看起来矫捷且充满爆发性，随时准备踹爆任何一个想侵犯他的男人的下体。 

　　……水滴现在已经游走到他的小腿、流到脚踝，在他脚下积成小水池。 

　　这是个非常诱发想像力的境像，水映在他蜜糖色的肌肤上，像尝上去也是甜的。当然不能期待被强暴的人会有快感，但他这姿态让人联想到“怔服”，即使小水柱经过他那柔软而脆弱的部位，没有渗入白色。 

　　「你回复体力了吗？那可真可怕。」 

　　马贵观赏到心满意足，确定自己休息过足够的时间，可以再来一次性爱时，踏前几步接近男人。 

　　男人因为双手被反扣在后，因此头颅低垂，上身却微微的弓起……他发誓，看见了阿心仍尝试在挣脱手铐，不停地，手腕与手背充满了擦伤跟红肿，是他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的。 

　　不可思议，看见阿心伤害自己，他竟然勃得更硬了。 

　　他接近阿心，一直不动声息的男人抬起了脸…… 

　　湿透而浚乱的棕红发垂下，贴在他的眼皮上，那肯定很痒。水滴顺着发尖落下，抚摸他似刀般雕削出来的轮廓……有滴水滑过了鼻梁，滴在唇上，被阿心伸舌快速地舔去，满是挑衅。 

　　他向男人勃起的部位瞄了一眼「别再用牙签来吓唬我了，长官。」 

　　还以为他会怕牙签吗？是啊，被刺到会痛，但有机会也很易折断。 

　　即使马贵对自己的性器大小并没有很自信，但被囚犯——那些该踩在地上狠狠蹂躏的狗侮辱，让他难以忍受，这会儿，整张脸因恼羞成怒而涨红了！！「阿心，你很快因为这根子而向我求饶！！」 

　　「我现在要将你的手铐解开，是的，但不会花我们很多时间……」他来到男人的侧边，打算解开他的手铐，当然那是很短的时间，接下来就是电击棒的上场了。 

　　他敢说，要没电击棒这玩意儿，要制服阿心起码要三个男人，而且还不是一时三刻可以达成的事。 

　　但如果有电击棒的话，一个人也就绰绰有馀。 

　　「不如趁这段时间，说说看你的“杀人”动机吧……我看过你的档案了，你是真的想杀了他们的不是吗？只是谋杀不遂。可怜那三个倒霉鬼还躺在医院要死不活，下半生也不知道能不能离开病床呢……喂，阿心，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可是你以前的老大跟兄弟吧？……」 

　　翻查囚犯的犯罪档案，这对大部份犯人来说都充满侮辱性，他们不想被挑起罪恶感或羞耻感……对于误杀或谋杀不遂的犯很管用。他想让这高傲的人情绪失控、脸容痛苦扭曲…… 

　　他边发问着，边拉起腰间的钥圈，小心翼翼地拉开手铐…… 

　　九、奸　中（电击·性虐慎入） 

　　他边发问着，边拉起腰间的钥圈，小心翼翼地拉开手铐…… 

　　事情只发生在数秒间！！ 

　　马贵很小心，他甚至一手抓着电击棒，但男人毫无畏惧地展开攻击！！ 

　　手铐只松开了一些些，男人的双手便像缩骨般脱了出来，一个翻身，脚便踹中马贵的脸！！ 

　　「啊——！！」马贵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像被锤子猛击，下意识就拿着电击棒向前乱挥！！ 

　　钝痛与头颅摇晃的难过掳获了他，在他还没恢复视觉的几秒间…… 

　　「啊啊啊啊——」握着电击棒的手被一股狠劲板下，然后手臂被男人抓住，一下又一下、激烈地撞向书桌边缘！！手骨快被折断的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难听惨叫声！！ 

　　即便如此，在前五次的碰撞中，他仍然用力地按紧电击棒，没有松开…… 

　　如果电击棒也失去的话，他就真的完了。 

　　男人的残忍不容置疑，在他的手骨快被桌沿撞裂时，马贵孤注一掷地向男人扑过去！！ 

　　反扑的举动换回了一秒、不、半秒的空档！！男人敏捷地退后两步，没法再抓紧他的手臂！！ 

　　马贵无意识地抓着电击棒、向前、猛挥猛挥猛挥！！至少碰到他半下……只要碰到他……只要！！ 

　　但，电击棒终于是脱出去了。 

　　他扑向男人，胖滚滚的身躯压着瘦削的，他以为能扑倒阿心就算成功一半了！！ 

　　但，手肘下地的时候冲击力太猛，手指痉挛着松开了那东西…… 

　　他甚至看不到阿心何时出手的！！就在小东西撞地的刹那，阿心的手如闪电般抓着，然后毫不迟疑地向墙壁掷去！！彷佛他对付的其实是一把可致命的手枪！！ 

　　他掷的俐落有劲，电击棒撞墙，然后机件胶片飞散开来。 

　　电击棒的底部裂开，突出的叉形头也弯了，内头的两颗电池滚出来…… 

　　电池滚地的可笑声音中，马贵的冷汗跟热汗渗满一额，目瞪口呆地注视这一幕，他觉得完了——自己会被这亡命之徒给杀掉，因为他是现行的强暴犯，而阿心不在乎要坐牢几年。 

　　他准备要承受阿心的膝击，甚至慌张笨拙地爬走……「别、别……」 

　　就在喀喀嘎嘎猛扭着那被锁上的门把时，突然发现，阿心没有扑上来将他咬得四分五裂…… 

　　不可能的，那只疯狗的报复心奇重，要说善心大起放过他！？绝对不可能！！ 

　　马贵惊怯地向后瞄一眼，然后再没有移开视线—— 

　　阿心仍摊在地上，明显靠自身的力量侧躺了，但他双眼空洞地张开、唇瓣颤抖着，像脱水的鱼般摊在地上动弹不能…… 

　　裸露的大腿上，有艳红的两个小圆痕迹。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痕迹，是烫伤的。 

　　马贵颤抖地拉出笑容，享受迟来的胜利，他现在再不害怕地走回男人身边「呵呵呵……或许你现在庆幸着没有被电死吧？嗯？你怎说？」 

　　躺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阿心一波又一波地痉挛着，比起淋雨的小狗，现在十足被捞上岸而无助的人鱼般，他双目的焦点才缓缓聚焦着…… 

　　刚才千钧一发间，他乱挥电击棒，电到了阿心裸露的大腿。 

　　如果那里残留水迹的话，那他俩都只好自求多福了，但事实超乎想像地顺利——电到的肌肤是干燥的，而阿心刚刚奋力地破坏电击棒也无补于事，只是因为电流还未发作。 

　　这是怎样天赐的好运啊，他保证不会浪费这样的运气！！ 

　　「喂，阿心，你现在嗅到了吧？……」 

　　＊＊＊ 

　　他嗅到了，自己肌肤的烧焦味。 

　　大腿上侧的烫伤，更像吸血鬼的咬痕般，现正热腾腾地发着痛。 

　　彷佛所有气力都被那两个小伤口烧光了，他眼前发白，完全失去知觉好一段时间……身体频频痉挛，渐渐缓和下来时，却虚弱得连一根手指也举不起来。 

　　这是非常新鲜的经历。 

　　就算在脚上被射一枪，来的效果也应该不及那便宜的玩意儿好，他可以肯定猪猡将电力较得很强。 

　　虽然极易被破坏，但也是不错的武器…… 

　　当马贵走至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用鞋尖拨开他的大腿，并用极脏的鞋底踩住他的阳具时，阿心在思考的竟是电击棒的事……他略略抬眼，看见一颗电池刚好滚在手边。 

　　或许发觉了他的心不在焉，马贵加了力度，狠狠地踩着、转着鞋底！！ 

　　那粉红色的柔软东西被践踏至深红发紫，阿心皱了眉却没有发出痛吟，虚软得也不能逃开。 

　　「唏，在后悔没有及时把我杀了是吧！？」马贵踹了又踹他无力张开的大腿，这激烈的动作让他两层下巴不停晃动。他还是学聪明了，将阿心转向后，把手铐重新戴上。 

　　阿心现在是背朝天的姿态，被身后的男人大大打开了双腿，私密之处一览无遗。 

　　屁股有行凶者的手掌抓痕，初次被侵犯的后穴带着血丝，本该是健康的粉红，现在却转成磨擦过度的深红，还有男人尽兴宣泄过的痕迹，白液似蛛网般在臀沟、大腿根部细细牵扯着……惨不忍目。 

　　刚刚一场激烈的运动，没有让男人的性趣颓靡反而是更兴奋了。 

　　这疯狗所有的挣扎反抗都是徒劳无功，他才是这监狱上百只狗的主人，它们都得听他的。 

　　尽管阿心真的很厉害，但在他面前也不值一提，充其量是较难管教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话，还真想把刚刚得胜的过程录下来作个教育录影带，在那群人渣的欣赏电影时段中播放。 

　　马贵拨开他的双腿，以较容易进入的方式——从后进入他。 

　　第一次进入那青涩的处子地时，非常紧，而且被吊起来的阿心还带着对抗意识地不停夹紧，不让他轻易拓开。刚开始硬行挤入的时候，生理上感受不到任何欢愉，他妈的痛得他脸色都发白。 

　　但现在不同了，所有肌理都不受男人控制，松开的穴孔似乎困惑地蠕动着，不解何以不能紧缩，收收放放彷佛等待什么塞紧似地……「别急，我快来了，宝贝……」 

　　九、奸　下（性虐·慎入） 

　　马贵低嗄地粗喘一声，对着那个可爱的小地方自言自语。 

　　他扶着阳具，一鼓作气插入湿润而松软的穴孔，因为那密密被包围，至高无上的快感而低喘着……没法看见阿心此刻受辱的表情，但那不重要，他停顿了两秒，表情苦闷地开始抽插起来，失去节奏的抽插！！ 

　　「你真是极品……阿心……」 

　　室内、耳边满满是肉体拍打的声音，清晰可闻。 

　　阿心一声也没有哼，马贵也不在意，彷佛干着一个紧窒的洞而不是一个人般，失控地摆动着腰，大汗淋漓似正在挖地盘的苦工，偶尔有听到骨头吱吸嘎嘎的难过声音，不知是他还是阿心了。 

　　直到他为高潮而眯起眼，腰板一僵就射了，埋在他体内享受馀韵…… 

　　神智回来一些，马贵开始不满男人如死鱼般连呻吟、痛叫、求饶都没有，他对奸尸没有兴趣，还是条被电晕淹死的尸，这样一点“怔服”这优秀男人的感觉也没有。 

　　典狱长将阿心转过来，阿心整个表情都在说“无聊顶透”，彷佛被强暴的人不是自己，他只是看了一场无聊俗烂A片的观众，这发现让卖力演出的狱长不是滋味。 

　　「你有什么感觉呢？阿心，压在地板被插！！跟我说说看吧？」 

　　男人的脸色有点糟，唇因为疼痛而略白，双眸却炯炯有神，清醒得很「我很难让你知道是什么感受，长官。」 

　　马贵因为他的乖巧而满意地弯起嘴角，正想摸摸他的头…… 

　　「毕竟你没有试过被公猪强暴。」男人躺在地上，气势却仍然高傲。 

　　下一秒，阿心已咬紧了牙关！！ 

　　马贵抓住他的脸，用力地向后扯，然后猛然撞向地！！激烈的声响传出！！ 

　　没有撞破洞，可是也差不多了……阿心脑袋一片空白，天花板在他头顶旋转再旋转，被电击再撞头，强烈的欲吐感涌上来，让只吃过橘子的他干呕一声，控制不住，连胃酸都呛了上来！！ 

　　「恶——」他这个呕吐很精准，呕了在伟大的鸡奸犯身上！！ 

　　鸡奸犯啐了句脏话，立即后退了两步，还是被他吐到连警服都污了大片……阿心清楚看见那自謆无敌的典狱长愤怒到抖，两层下巴一起抖动着「你……你这个狗娘养的！！」 

　　「可惜现在我是被你养的，伟大的狗公。」他勾起嘴角，笑了。 

　　「很好啊！！我就看你这个嘴皮子可以耍多久！！很好啊、真是太好了阿心……」 

　　躺在地上的男人的唇边沾着口涎，却仍对他作出挑衅。 

　　然后阿心看见伟大的狗公狱长，转身走回大木桌，拉出抽屉……拿出一根绝对比牙签巨大、坚硬的东西来。那东西曾经是武器，啊现在仍是，只是功用转作对囚犯的性虐待。 

　　「我要看看你等下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狱长拿着粗大的警棍，一下又一下地打在手心上。 

　　＊＊＊ 

　　狱警打了跨张的呵欠，彷佛非常不满这额外的工作。 

　　陆皑看见了，但他并不打算表示歉意，更别说是尴尬。他不觉得要对平常偷懒喝酒抽烟的狱警愧疚什么，只不过是短短带他从缝纫房到狱长室的路，来回甚至不用十五分钟。 

　　狱警一路上的脸色都臭得可以，却不能任没戴手铐的犯人自己走到典狱长间，空手掐死那肥猪。 

　　「典狱长，陆皑来了。」他随便地敲门两下，质疑似地补上一句「他说是你叫他来的。」 

　　面对狱警挑衅的目光，陆皑只是平静地回视。 

　　典狱长室里头传来声音，听上去那胖子正大力地拍打额头，扭曲着脸地叫「啊老天！！对、对，我有叫他午饭时间之后来，我都忘了！！真胡涂！！让他进来吧，兄弟。」 

　　狱警顿感无趣地扭开了门，典狱长室的地板上，突兀地趴着一个男人。 

　　男人的名字记不起来了，长相却要人遗忘都很难……反正是典狱长迟早会干上的角色，现在极狠狈地浑身湿透，不知被淋了水还是酒。地板上留了一滩呕吐物，而囚犯下半身赤裸，裸露的屁洞鲜血淋漓，夹着根警棍…… 

　　真令人作呕的境像。 

　　典狱长看见陆皑呆站在门前，却毫无尴尬地招招手，要他快进来「喂喂，孩子，进来！！」 

　　反正囚犯与囚犯们更像禽兽，杂交性虐待野合什都玩全了，他不觉得陆皑——即使他是个新犯，但他是个被狱警们轮暴过的新犯，会对这场面讶异不安。 

　　「来吧，我们来谈谈你家人……嗯我跟你说过，陆太太想来探监是吧？我知道陆太事业很忙，看她什么时候有空大驾光临，我好为她安排一下……」注意到陆皑的视线由始至终，瞪得大大地凝视着地上的烂玩具，马贵显然认为他是被这残忍的场面吓坏了，于是很随便地将男人踢开…… 

　　当然不是真的能就这样踢开。 

　　只是他把一个人当作垃圾般，随便就能一脚踢开的鄙夷态度「唏、唏，滚过去点！！碍着咱家陆大少的路，看你的狗样就呕心！！……我说到那里？对了，如果陆太太想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开间探访室……」 

　　他以为这样不在乎的态度，多少会让陆皑感觉舒服些…… 

　　但他错了。 

　　下一秒，阿心放声大笑。 

　　因为那只猪猡被打的惊愕表情，真的太好笑了。 

　　十、家丑　上（性虐·慎入） 

　　拳头。 

　　阿心握紧的拳头、没有放松过的拳头，一直被践踏。 

　　直到五个指骨全破皮流血，手背没半块好肉……他还是握着拳头。 

　　谁要掰开他的手，铁定被他赏一拳，打到鼻梁都歪…… 

　　同样地，他也被残酷地虐打，被五、六个人踩到他的手快烂了。 

　　甚至出狱之后，陆皑时常午夜梦回，都是被这景像惊醒。 

　　＊＊＊ 

　　当时他怒气攻心，发疯地扑上去一拳揍中马贵的脸…… 

　　然后像终于咬到骨头的饿狗般，死咬不放，压在他身上猛打、猛打。 

　　他听到阿心的笑声，彷似不知道自己伤势多重的笑声，更心痛了。混杂在阿心的笑声中的是狱警的叫嚣，他按着对讲机，猛叫附近的同伙们赶来支授。 

　　只得他一个人，很没自信能控制住发毛的野兽，更准确来说，是他被急转直下的情况吓到了，六神无主。谁猜得到那个少爷仔陆皑突然扑上去打人啊！？而且拳拳都像要打死人般凶狠！！ 

　　终于附近的同伙们赶来了，一听是狱长室有事，冲来了四、五个。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陆皑压在地上，典狱长早就被打爆了鼻梁，鼻血流不止地疯狂叫嚣着，狂怒地吩咐他们好好招呼这两只小畜牲，然后被一个狱警扶去医疗室，临出门之前，短短几秒又胆怯地回头说，别打陆皑。 

　　于是狱警们肆无忌惮地好好招呼阿心。 

　　阿心本就是他们唾涎已久的美食，现在整盘切好还热腾腾地送到嘴边，那有不吃的道理！？ 

　　激动的陆皑被两个狱警拉离、压在地上，不能动弹地看着眼前一幕幕…… 

　　已然鲜血淋漓的私密处，被一次又一次地撑开——男人排队轮暴他。 

　　……两根性器同时在他体内抽插着，艰辛，但他们乐此不彼。硬被撑开的穴不自然地大，流出大量的血，阿心的脸色苍白，冷汗一滴又一滴聚集在鼻尖，更无情的是，超越人类能承受的剧痛让他痛昏、痛醒很多次。 

　　鼻梁与唇瓣都是倔强的线条，他骄傲地没有发出惨叫。 

　　他紧握着拳头，由始至终都没有放松，即使在痛昏时，也没法掰开他指甲插进手心流血的手，狱警们觉得这是他可笑的反抗，随时准备给他们来一顿好打的意思。 

　　但在一轮狂踩暴踢下来，他还是不松手，男人们于是觉得无趣地没管了。 

　　全身赤裸、被淋过冷水地身处空调房内，让他浑身发冷不止，陆皑荒谬地还记得他一整天、不，更长时间没吃东西。性虐待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肯定不短，有些男人甚至上了他两次。 

　　男人们向他体内灌酒、塞进粗糙的警棍、各式各样的文具…… 

　　更恶质地，用两手架着阿心的胳膊，然后吊高在他面前，大大板开双腿。 

　　扯高他的头，让他无可避免地看到阿心被蹂躏得惨不忍睹、流着白红夜但仍被抽插着的下体……他曾发狂地吼叫，狂怒扬言要杀了他们每一个，每个强暴过阿心的人渣，简直不能称之为人……畜牲、畜牲！！ 

　　狱警们大声嘲笑他竟自謆是正义使者，其实还不过是个低级的同性恋。 

　　他恐惧到剧颤不止，真的以为自己会失去这个人，出生以来未尝过的恐惧感……甚至比失去阿煦更可怕的感觉掳获了他，只因为阿心快被这群禽兽折磨至死。 

　　到最后……他看见阿心的黑瞳里的火簇熄灭，筋疲力竭地闭上眼。 

　　他也闭上了眼。 

　　＊＊＊ 

　　医生说，送往外头医院进行肛门的缝合手术后，阿心至少要在医疗室躺两个月。 

　　全监狱都知道此次的事，大部份人都幸灾乐祸说，那倔小子终于被教训了一顿，好让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由得他目中无人！！ 

　　甚至还有几条不可靠的消息说，阿心在外头医院的时候，刚做完手术便打算逃出医院……逃狱啊多猛！！…… 

　　流言多不胜数，没人不喜欢八挂。 

　　陆皑在阿心被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的那天，就申请了调组，本来他是负责比较轻松的分发膳食工作，现在排期往医疗室帮忙。他知道阿心要回监狱，第一个地方到的铁定是医疗床。 

　　自从那天之后，他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阿心了。 

　　不论是愧疚、责任……还是爱意都好。他挂念阿心，想要立即见到那个人已到发狂的地步。 

　　……他多少次颤抖着指尖，在床单刮出阿心两字，直到手指都僵硬了，千千万万次。 

　　每天每晚只希望那个人安好无事出现在他面前，半个月失眠让他精神衰弱，活像行尸走肉…… 

　　可可说，他比初初入狱更严重，只差在是他杀，不是自杀。 

　　十、家丑　中 

　　「……爱尔兰咖啡……」 

　　「爱尔兰威士忌混和咖啡，喝这咖啡还要专用杯。」他怀念那通常在酒店才见到的高脚金线玻璃杯。 

　　这句搭讪、但标准的答案让可可的脸从「THE WORLD’S BEST CHOCOLATE」的原文书后露出来，瞄了室友一眼「这本书说酒心巧克力的美妙等同爱尔兰咖啡。」 

　　难得这条活尸，没精打采那么多天，今天总算有点身为人类的反应了…… 

　　陆皑根本没意思要看，可可先一步把书丢给他…… 

　　厚得像砖的书精准地掷中怀里，他只觉得腹部挨了一拳！！他随便地翻了翻，发觉这本书是很专业的那种，图片很少，英文却密密麻麻，在介绍世界各地出名的可可原材与巧克力……可可究竟是从图书馆那个封尘的角落找出来的？比哈里波特的火车月台还神秘的地方吧。 

　　可可大概也是看酸了眼睛，向后随性地躺在地板上，冰冰凉凉很舒服。连枕头都早被拉下来揽住了，他仰望着灰驳的天花板……「那你知道爱尔兰可可吗？」 

　　陆皑将书踢到床边，也躺了下来，他没什么聊天的心情。 

　　良久，直到可可以为他睡着了时，听到他说句「……是爱尔兰出产的可可豆很优质，所以可可很出名？」 

　　可可笑了笑，这个陆皑是直线思考还是根本心不在焉在乱答？ 

　　他的提示明明给很够了「跟爱尔兰咖啡是同一个原理啊，用可可粉、鲜奶油、苦甜巧克力屑加稣格兰蛋奶酒混合……没有试过吧？」 

　　陆皑摇摇头。 

　　「我第一次喝的时候在六岁。」他看见陆皑瞪大了双眸，整个表情就是“这么小就喝酒太猛了吧！？” 

　　「还记得那时侯大人们给我半杯东西，骗我说是可可，上头有涨涨的奶油还有巧克力屑，我超高兴的，揽着杯子不让他们拿回去……喝下去，可可很热、巧克力屑比我平常吃到的巧克力苦很多，总之我还是喝光了……托赖有那杯东西我才知道自己对咖啡因敏感。」 

　　要没有喝那杯东西，他不会发现自己原来是对咖啡因敏感的人，还要是很严重那种，就像别人对花生敏感吃了会死般。 

　　「那杯可可又甜又苦，我喝完不够一分钟，连站都站不稳……我喝醉了，看到的东西分裂成好多个影，好像踩在云上……很难受可是也很兴奋，酒精跟咖啡因一起发作，我觉得自己像中毒了，吃了毒品般兴奋得不得了，心跳得好快、好快……」 

　　「接下来？终于有大人发觉有个小鬼吸了毒品在自HIGH、跳舞打筋斗？」 

　　「对啊差不多了，之后我哮喘发作，喘得快死了他们就发现了。」 

　　可可很轻松地以一句作结，彷佛那是多愉快的结尾。陆皑听到很无力，一手掩着半边脸，坐起来，无言以对「怎说呢……你的状况还真多、惊人哪……」 

　　他都不知道这看起来很健康的室友对咖啡因敏感，还有哮喘。 

　　原来这个呛得可以的室友，不是普通可可，是有名目加了酒的。领教了领教了。 

　　「现在对咖啡因的敏感已经好很多了，而且哮喘也很久没有发作。」 

　　可可心底盘算着，趁陆皑等下出去时叫他顺便还书也好，越看越想吃巧克力「也许是以前的印像太强烈了，现在喝可可跟吃巧克力，多甜都好，还是觉得有点苦苦的……而且也很兴奋、心跳加快……」 

　　「呐，书中这里写，可可大概只有一至十毫克的咖啡因含量喔……」陆皑翻开了书中前几页的成份表，疑惑地用手指扫着。令咖啡因敏感的人有多难受他也不知道，至少不会兴奋到像上毒隐吧。 

　　难不成想跟他说，可可对他来说是酒、巧克力则是固体海洛英吗？太可怕了…… 

　　可可耸耸肩「我也觉得是心理因素居多，毕竟我当时快窒息而死了……罢了，反正我很少机会吃到那东西。」 

　　陆皑下意识地就想出了原因——像可可般嗜甜的，像上了毒隐的隐君子那有不好的道理？ 

　　太少机会有得吃一定是家里太穷，不过他没敢问。从他是商业诈骗犯这点来看，八九不离十。 

　　可可将双手托在脑后，喃喃自语着：好怀念茶会的巧克力饼干…… 

　　这时候，他们听到从远至近的皮鞋声响，是某狱警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了。现在还不是巡逻的时间，应该是特意过来接陆皑到探访室。 

　　听说典狱长那肥猪很重视这次的会面，陆太财雄势大，而且跟多个议员很熟络，狱长多怕被她告一状，听她要“大驾光临”了，立即安排不同平常亲友探访的禁闭式，而是开放式的探访室。彷佛她借探儿子之名，实际上是来监督监狱批漏的特务般，哈哈……当然他被陆皑揍到鼻血直喷的事不会说，更不会泄露狱警们轮暴她儿子的事，也许还会准许陆太破例给陆皑带两包巧克力……有钱真好啊。 

　　「那我叫我妈带些巧克力进来吧。」 

　　彷佛洞悉他所想，陆皑边整理衣衫头发边这样说，害可可吓了一大跳…… 

　　单手托腮，翻了个身看着他，可可说「什么牌子都好，每次只可以带一包。提醒陆太别犯规吧。」 

　　如果有可可粉的话就太完美了，晚上冲一杯来喝，效果比春药、迷奸水还好…… 

　　陆皑不语，只是勾起唇角，随便从容地笑了笑。 

　　那气势彷佛在说：不过贿赂那群猪猡，如果我想，十包二十包给你弄来都不是问题。 

　　可可蓦地记起，新闻报导中，那张永远意气风发的照片。现在的陆皑就是了。 

　　一刹让他切切实实认知到眼前如此近的陆皑，事实是沦落浅滩的富家子…… 

　　可可的手肘一移，放任脸蛋噗一声埋进枕头内…… 

　　啊啊讨厌的有钱人、他妈的有钱人、生儿子没屁眼的有钱人，有钱万岁。 

　　十、家丑　下 

　　探访室内 

　　「你……在里头过得还好吧？」 

　　陆皑微抬起因羞耻而低垂的头颅。 

　　不过是几个月没见，他对母亲的感觉竟然如此陌生……比之前住同一宅却半年没见时更为陌生。荒谬地，只有在她塞钱进狱警的手中以换取几分钟时间独处时，他才对那强势而俐落的她感觉熟悉。 

　　在自己犯下滔天大错、让整个家族蒙受媒体铺天盖地的攻击之后，他没有颜面再正对她的眼睛…… 

　　为了补偿爱人而放弃整个家族名誉的人，是他。 

　　在他因羞耻而无法说出一句话时，女人不想把买回来的时间浪费，主动引起了话题…… 

　　「皑，你瘦了。在里头过得不好吗？还是有人欺负你？」 

　　想也知道，像他们般身家丰厚，而又背上鸡奸罪名的大少爷，在监狱内不会好受。 

　　虽然真的过得并不太好，但他不是三岁会找妈妈哭哭啼啼的小孩…… 

　　陆皑对母亲竟然向他说出八点档连续剧才会说的台词，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何时他变成连续剧中的落难角色了…… 

　　他抚上自己瘦削了的下巴，含糊地带过「嗯……嗯不算太差。」 

　　女人这下佯作激愤地握紧了拳头，修得漂亮的长甲令这动作困难「可恶！！我都已经亲自打给其狱长，要他好好照顾你的！！」 

　　「嗯，这件事我知道了。」就在他被狱警鸡奸时，那只死猪猡冲进来大吼大叫的…… 

　　陆皑张了张嘴巴，犹豫着要不要为此通电话道谢……她是自己的母亲，有必要如此生疏吗？ 

　　他总是拿掐不到亲子间进退的距离。 

　　「其实我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那就好。」女人似乎很急于让他知道自己为他做过些什么般，如数家珍地道「在你进来之前，我早打听好门路了……你知道，这儿我一点都不懂，总是箱子般神神秘秘地，所以托人给你安排双人囚房，挑了个最短刑期的当室友……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总之犯的是商业诈骗，我想你跟他同一室会很安全吧……」毕竟快刑满出狱的人，总不会冲动地惹事的。 

　　他跟可可比较熟悉的时候才肯跟他说入狱的理由，她竟然轻轻松松地说出来了，彷佛那是件多微不足道的事、啊比起鸡奸罪，她当然觉得诈骗是微不足道的，她宁愿自己儿子犯的罪是商业诈骗…… 

　　陆皑突然庆幸，可可的罪状他并不是从这女人口中知道的，起码是可可亲自告诉的。 

　　「我跟可可……就是那个室友，处得很好。谢谢你。」 

　　下意识间，竟然说出了谢谢你如此生疏得可怕的字词。陆皑有点惊讶。 

　　女人没有留意到他的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故意降低声量说「跟这里头的人也不用处得太好吧，反正你快要出去了……」 

　　一副对这里的人避之则吉的态度，却忘了自己的儿子也算是这箱子中的人。 

　　陆皑其实想不出来，有什么人比一个鸡奸好友而流放到监牢的大少爷更下贱的。 

　　「快要出去了？」 

　　照理说他还有整年时间才可以出去吧？ 

　　「关于这点你别担心，反正法官把你判进来都是因为你什么都认下来了……」话中有埋怨的意味，女人顿了顿，再说「皑，你还没入狱前，我已经跟律师讨论过假释的问题了。你在这儿的行为良好的话……你当然会行为良好的，总之，刑期不会真的如此长。」 

　　「嗯……」也不是不想出去，可是才刚被关进来不久，遥想出牢的事让他没有真实感。 

　　怕话题中断引起尴尬，陆皑提出了可可的事「是这样的……我听说亲属可以带些东西进来，像是巧克力之类的？」 

　　「你想要什么？」似乎对老大不小的男人会要求吃糖果感到很不可思议，女人没有掩饰一闪而过的惊讶「你想要什么，下次我交给狱警带进来吧。」 

　　「巧克力，什么牌子都好，如果可以的话给我带多几包吧。」 

　　「嗯……香烟？」 

　　「这儿不准抽烟的。」表面上狱警还是要做做样子。 

　　「哦，总之你快快出来吧……你老爸很挂心你，常常念着你……」 

　　哼，那个老头子不止他一个儿子，竟然会挂心他？ 

　　他不用亲自听都知道，老头子每天每夜在念的都是他有多不长进、多丢人现眼。这下可好了，本来不甚喜欢他的老头，现在明正言顺有机会去责怪他、叱喝他。陆皑双手掩面，用掌心微揉着眼皮，想中断这让人不舒服的话题…… 

　　女人一副“这是你自己讨来的”，可是也没有再挖苦下去，她旁若无人般从精致的铁盒中抽出簿荷烟来，幼幼长长的一根夹住抽「我知道你讨厌那老头子，你妈我也没有多喜欢……总之等他两脚一伸吧，你知道他的遗产够我们母子吃多久吗？九亿！！那个老男人没东西好，有钱最好。九亿啊……」 

　　九亿。 

　　那个身为他父亲的人代表的只是九亿。他从小到大听到都麻目了。 

　　父亲置诸他的意义，只是死后会变成母亲的支票本，而且是签不完的支票本。 

　　他对九亿这个数字已完全失去了敏度。当母亲说起这数字，他完全想不出要说什么接话。 

　　他俩已无话好说了，而探访的时候还没完——基本是只要“陆太”不要求，这个探访时间永远不会完。开放式的探访室其实并没需要，他们没有接触彼此的身体。 

　　女人默默地抽着烟，簿荷烟味弥漫了整间房中…… 

　　他把脸颊埋在手掌中，良久，他揉揉脸，总算是咬牙说了出来「我……可以替我安排律师见面吗？」 

　　「怎么要律师？是后悔的话当初不要全认下来啊……」她儿子身上穿的竟然不是西装而是老鼠色的囚衣，看上去很札眼。 

　　「拜托你替我安排律师见面。」 

　　「……你也得先告诉我是为什么。」 

　　「我看见有囚友被狱警……欧打，被打得快死了，我想问律师能不能起诉那群人渣。」 

　　他心中一直没办法放下阿心的事，想为他出一口气。 

　　女人没有回话了，她狠狠吸一口烟，然后挤在桌子上。 

　　桌上立即出现被烟头烫黑的痕迹。 

　　她似乎有太多话要说了，一时之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唇瓣隐隐颤抖着「你自身都难保，还去管那什么芝麻绿豆的事！！有囚友被狱警打了？那又怎样！！他认识他多久，你进来只有几个月，算得上什么朋友！？这儿的人你最好不要深交……这种道理我不告诉你，你也应该知道的吧！！都这么大一个人了！！」 

　　「他被打得几乎快死了，这是会出人命的事……」 

　　「被狱警打得几乎快死了！？那又怎样，肯定是他做了什么严重的事才会被……」 

　　「他什么都没做！！进来不够一个月就被那群人渣轮暴跟殴打了，几乎是天天被打！！如果不告发那群人渣的话，他真的会被打死！！」 

　　「你以为自己是谁！？你是陆家二少爷！！你跟一个不知来历的囚友搞和什么！？一定是他叫你去告发的吧？嗯！？他因为知道你是陆家少爷有钱有势才故意接近你的，这些道理三岁孩子都知道吧。陆皑，他们是狱警，他们不会弄出人命的！！」 

　　那个监狱没有这样的事呀！？只要被打的人不是自己，谁会像他一样去多管闲事！！ 

　　「被关得进来这儿的会有什么好人！？你用用脑子吧！！被奸会死人吗？不会吧？」 

　　「他没有故意接近我，是我实在看不过眼！！你口口声声这儿的人、这儿的人地叫，我现在也是这儿的人，那代表我也是污脏不入流的吗！？既然你这样想的话，就不要搞这么多事要我出狱去争那九亿啊！！」愿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也曾被群人渣压在身下猛操！！ 

　　「不停搞事的人是谁！？你因为这件事被关进来已经令我什么颜面都没有了！！你不知道外头传得多难听，说我们家出了个鸡奸犯呀，你知道吗！？你当然不知道了，你这个大大少爷被关进来日子更舒服，每天吃喝拉睡连赚钱都不用！！我要过生活的呀，我要走上街的呀，你不知道我每天承受多少三八的嘴脸竟然在这边给我大呼小叫！！」 

　　「说得真动听，你如此费心劳力把我弄出来，不过是怕你那九亿会飞走吧！你要过什么生活，不就是每天坐在家中等那老头死！！你根本一点也不知道我在这儿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还有人性的，不像你满心都是钱钱钱！！我看见有人被鸡奸、被打得要在医院躺两个月！！」 

　　「喔，你有人性的吗？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一个鸡奸自己朋友的人，一个在庭上发神经把所有罪都认下来、将家族声誉毁掉的人！！你还有良心的吗！？你还有人性的吗！？现在看见囚友被打就害怕了？真正义啊，陆皑！！」 

　　「至少我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话被打断了，女人激动地绕过大桌子，冲到他身边来！！ 

　　「你给我住嘴！！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理少点事！！继把我们连累得鸡毛鸭血的那个阿煦后，你还想搞上什么劳什子的囚友？你只要乖乖坐满刑期然后出来就可以了，听见了没有！？」 

　　女人情绪失控，一双眼红根浮现，平齐的指甲指着他怒叫！！ 

　　「你是我生的，你要听我的话！！一个鸡奸别人的人在大谈正义吗！？你要真是如此有良心的话就不会去搞男人了吧！！搞男人也就算了，你就偷偷摸摸地去搞，现在竟然搞到我什么面子都没有了！！什么安排律师见面，你搞出来的事还不够多吗！？」 

　　「这不是搞男人，我是真的爱他才会做这样傻的事！！你这样即是说，即使我在这里被打死，只要还能爬出去，别阻碍你分家产就好了！？即使我被打到残废！？」 

　　「你这个污脏的同性恋说什么爱不爱的恶心话！！你被打死有资格怨吗！？也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事才会进来的！！」女人激烈地喘着气，高高地扬起手心！！ 

　　「啪」的一声！！陆皑脸上一阵热辣，他失了神，一时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个鸡奸别人的，被人操回去也不能怨——！！」 

　　「霍啪」，陆皑后退一步，藤椅子被撞翻了…… 

　　他没有摸上印有清晰指痕的脸庞，只知道那里热腾腾地发着痛，好像还有血珠渗出…… 

　　女人一手撑着桌子，啪地将小手袋打开，将烟盒子什么的扫进去！！ 

　　蹬蹬蹬踩着高跟鞋走，大力拍门，外头的狱警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立即冲过来给她开门了。 

　　她头也不回地离去，彷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十一、Hey Jude　上 

　　「巧克力呢？」 

　　当他被狱警带回囚室时，可可头也没回地问。 

　　狱警用警棍狠狠地敲击床架两三下「可可，自由时间别像废人般躺着！！」 

　　「是的，长官。」可可只是皱了皱鼻子，盘膝坐了起来。 

　　虽然监狱内七点之前都不准躺上床，总得要走动一下或是去看看电视看看书什么的，可是都没人在管，偶尔有三两个警官叱喝一下。 

　　可可这个一翻转身，就对上了陆皑的脸。 

　　那里有着不浅的指印，还有微小血珠。 

　　陆皑有点不自然地舔舔下唇，回避了可可的注视，他走到镜前抚摸肿起的脸…… 

　　「十个去开放室的，九个回来时脸上盖了印。那边出了名叫盖印室。」 

　　「这一点也不好笑啊。」他不知道可可是挖苦还是安慰，可是还是苦笑了。 

　　好吧，下次他会记得选在禁闭式探访，至少她打的只是压克力版。 

　　陆皑掬了水冲走血，伤口碰水时，令他发出嘶嘶的微弱痛叫…… 

　　「我说事实。」可可坐起来，他们的视线在镜中重叠。 

　　他看得见可可晃着腿，完全不关心地问「那巧克力怎样了？」 

　　「最好我可以在她巴我的时候还问她拿巧克力吧！！」 

　　陆皑不由来地感到烦躁，这个人怎么这样，虽然认识没有很长时间，好歹也关怀一下他为什么会被打吧！！这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吗，正常都应该会问，然后他说句我不想说，可可会很愧疚地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不想说就算了……现在？去他妈的巧克力！！ 

　　真想告诉可可，我娘是个精神病，就因为我问她拿巧克力所以她发疯打我，看看他的表情。 

　　「……喂，别告诉我因为你问她拿糖果，所以她打你。」 

　　可可察觉到他的心意，于是问了。纵然是不太感兴趣的脸。 

　　「……我要求她替我安排律师。」 

　　「然后？」 

　　「我想为阿心被狱长殴打的事起诉那群人渣。」 

　　……他发誓有看见可可翻白眼。 

　　他看见镜中的男人嘴巴张合一下，却像觉得说了也没用般闭上了嘴。 

　　这样欲言又止的表情让陆皑很烦躁，他握紧了洗手盘的边缘，侧过身去「你想说什么？你觉得我多管闲事吧？」 

　　可可对于他突发的脾气毫不意外「我没有这样说……但你猜对了，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说毕，还嘲讽地给他拍了两下手。 

　　陆皑只觉心火熊熊地烧起来了，刚才跟女人争吵的火气还没消褪「我知道自己是不自量力，但从未有自认是正义超人！！我还未到牛奶般拿枪指吓上司的地步，我只是想找个律师恣询法律意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死的！！你别用看蠢蛋般的眼神看我！！」 

　　「我没有以为看见正义超人啊，我的确是看见一个蠢蛋在抓狂。」可可掏掏耳朵，被他吼得耳都痛了，明明牢房只有豆腐砖般小，大声嚷嚷会很头痛「你以为自己是阿心的谁？认识不够一个月的朋友、还是他的救世主？你这么想打救被狱警强暴的人，叫律师从第一个鸡奸囚犯的狱警开始控告起啊……」 

　　「……是的，其他人的我或许管不了。但阿心的事我是亲眼看见的！！我被那群人渣压在地上，连不看都没有办法！！你怎么能明白我的心情？我恨不得杀了他们全部！！」 

　　「我当然明白你的心情。就因为你不是第一个替那小处子开苞的，所以这口气咽不下了、要报复了是吧？阿心的救世主，你这么好人怎么不先打救一下我，不打救一下这该死的牢中的其他人？你这样说即是看不见就没有问题了，下次叫那群人渣在干阿心之前先锁个门啊，或是给你五分钟好让你回避一下。」 

　　「你歪曲我的意思，我根本不是这个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在这监狱太闲了所以要搞些好玩的？」可可一跃下地，贴近他、揪起他的衣领！！ 

　　「嗯？明知道前不久才惹上了蝙蝠、被盯上了，现在还如此多小动作！我早告诉你蝙蝠盯上阿心了，他还高调地保住他！！你以为找律师这事很隐密、不会有人知道？谁为你保密？这监狱里没有秘密的！！他们只要看你不顺眼都可以随时抓你去厕所干到烂、还是打到你变残废！！」 

　　可可用力甩开了他「别以为有钱很了不起！！这儿越有钱越打得厉害！！」 

　　陆皑不想让争论结束在这粗暴断言上，他抓住可可的手臂，却被甩走！！ 

　　「我这样做不是因为我家有钱、有典狱长撑腰所以才多搞小动作！！这是身为一个人有的良知，他们这样做是犯法的、是强暴！控告至少有惩治他们的机会，人人都像你一样怕事的话，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我怕事……对啊我怕事怕得不得了！！你也知道这狱中谁最乖巧不惹事的吧？」可可干笑着，摇摇头「不然最宝贝你的妈妈怎会把你编到跟我同一间牢房！？我没给你惹事、你也少给我到处去惹麻烦，我已经不想再加监了——！！」 

　　「……你这样说的话，即是觉得我连累了你是吧？」 

　　「我不是觉得，而是你正在连累我了，陆先生。」 

　　陆皑的心一阵抽痛，他是孤独的，他一直是孤独的。 

　　在外头亲手摧毁了与阿煦的一段友谊后，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需要了，当然也意识到也再没人再需要他了，他甚至迫切地渴求一个人静静死亡，不要谁人批判他、责备他，也不要那群该死的传媒吱吱喳喳着是非黑白。他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想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个，没声音，不要谁来烦他……但人类毕竟是有群居性的生物，打消了自杀的念头后，他便渴望被安慰、聊天、说笑，他需要朋友。当然，他不可能跟那群鸡奸犯警官或杀人犯平等地交谈…… 

　　但他唯一当朋友的人，竟然指控被他连累了。 

　　十一、Hey Jude　中 

　　陆皑像被人丢进了冰水中，不能制止的心寒一涌而上。 

　　他突然发现了事实，在这里的前几个月，跟之后的日子他都是一个人、孤独而寂寞。在这牢狱里没有可亲密谈话的对像，根本没有朋友这个名词存在。 

　　这个认知让他一阵晕眩，声量虚弱起来「……为什么你不能设想一下我控诉成功？」 

　　一个正常人对看见犯法的事，提出控告，在这监狱里竟被当成荒谬绝伦。 

　　平凡不过、甚至是理所当然会发生的事不是吗？究竟这里是什么地方，道德观念全都相反了？ 

　　家人不支持，连他认为是知己的人也反对，他孤立无援。 

　　「呵，最好我从今晚开始祈祷阿心的屁股中还留着四、五个人精液，留了半个月。」 

　　这个大少爷把自己想得太善良了吧？还说什么身为一个人都会做的事！！屁！！如果被压在地上轮暴的是昆布，陆皑还不立即当没事发生掉头走吗？他打睹什么都行！！ 

　　明明只为了意中人而临时起意，明明为了获得阿心的感激流涕而装英雄，却反过来指责他胆小怕事，恶心得令人想吐就是说这种人，吃饱不忧米的大少爷。 

　　「别再多管闲事了，大判官。」 

　　可可自顾自地爬回去上铺，长腿一绕像猫般灵活地攀上了。 

　　陆皑愤怒到双拳交握，连脸颊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心窝处像有把火在烧……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恐怖，他紧盯着男人的背影似烧穿两个洞来，气到很想拖男人下来好好打一架，打掉他那副吵赢了、不吵了的态度……还是他们的感情根本还未好到可以“吵架”。 

　　很好啊，既然是连累了他的话，他便换房吧！！ 

　　他很想这样吼出来，以实际行动表示完全不能认同室友的观点！！ 

　　可是他也清楚，一说出来就再没转圜的馀地了。拳头握了又放，不知道那句话比较想说、争先从喉咙中吐出来「可可，在医疗室中、不、在我刚进来的第一晚你就……」 

　　「我只想告诉你，我从没如此感激过一个人的多管闲事。」 

　　比起我要换房之类的句子，陆皑发现自己率先吐出的竟然是示弱、讨好般的语句、心底深处的柔软感情，人类可悲的群居性。他是真的，从没如此感激过可可先跟他表示关心，迫他走出阴霾，即使那种体贴被可可形容为“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打扰了你高贵的自虐”。 

　　尽管说出心底话的时候，同时为为保存友谊而让步的自己生气，但他从没如此感激过一个人的多管闲事，真的。 

　　「……别跟我来这一套。」 

　　陆皑看不见可可的表情，但负面的回应，无疑令他再度失眠。 

　　可可如此冷淡，大概也是意识到…… 

　　他们的性格跟价值观根本背道而驰，他们都很清楚落差。如果彼此的相遇是在外头而不是监狱，就肯定是完全没交集的两个陌生人、两条平行线，枉论朋友。因此格外无法珍惜这段为怕寂寞而在选无可选下，被迫建立起来的牢狱友谊。 

　　陆皑突然记起，除了名字与罪状外，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名字、一点点不知孰真孰假的过去。 

　　要建立很轻易，破坏却同样简单。不过是换个房的事。 

　　＊＊＊ 

　　是有过这样一件事的。 

　　那天风和日丽，是初春天中难得的好天气。天很高、风很凉，狱警们也算有点良心（也许只因为他们也想享受一下这好天气），所以排上剪草坪的时间。 

　　踏上柔软的草皮时，风大得有点可怕，从后看那一道道灰色背影都被吹得摇摇欲坠。 

　　囚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翻飞，陆皑觉得出狱之后一定也记得这境像—— 

　　灰蓝的衣、绿色的海。 

　　只剩两种色，世界变得很简单，而回忆此幕将会很鲜明。 

　　统一的衣色让他们像绿坪上突兀的一株株植物，被风吹得摇摆，然后很煞风景地…… 

　　用上大号的姿势，蹲着剪草。 

　　可可伸了一个又一个懒腰，风把囚衣吹得咬紧他的身躯线条，就连陆皑也注意到…… 

　　这男人的腰背线条性感得吓坏人。 

　　那家伙还不自觉地做着“可可式”的伸展运动，一点也不想浪费难得的凉爽天气。 

　　明明那群男人的淫秽眼光都集中过这边来了，狼盯上羊般赤裸裸的视线…… 

　　可可真的在这儿混了几年吗……不可置信。 

　　陆皑快步走前去，一手伸出，拉起他的囚衣一角。 

　　囚衣被拉起了，冷风迫不及待地灌入，衣服被风隆起包包状，像中东菜的簿饼。 

　　「怎么了？」可可转过头去，又缩了缩肩膀「妈的、好冷……」 

　　陆皑几乎同时听到四周男人的嘘声、跟对他母亲的问侯语。 

　　中午时份，春日阳光开始猛起来了。 

　　可可有小聪明，早早就找到了近树荫的地方，当然不能躲到树荫下去，不过总算凉快多了…… 

　　看着外头一群群男人像被晒得吐舌头的狗，可可显然心情大好，开始哼起歌来。 

　　陆皑不讳言有点心惊，这个监狱内不准私藏铅笔、叉子之类的违禁品，剪草时间却可以每人一把大剪草刀，自由地剪来剪去……而狱警们还坐着打瞌睡。 

　　也许就是因为每人有同等的武器，所以才不会有冲突吧……但那群穷凶极恶的男人们难得拿杀伤力武器，却只是蹲着剪草，他无论怎样看都觉得真微妙。 

　　「……喂你有英文名的吗？」 

　　喀喳喀喳地剪着草，可可按着吹得乱糟糟的黑发。 

　　「陆是LU.」他没有想太多就回答了，还逐个字念出来「L、U，皑是……」 

　　「不、是那种Peter、Daniel之类的，你有吗？」不可能没有的吧，他大少爷可是出国读过书。 

　　陆皑想起以往被同学知道名字的意思后，嬉称他为Snow White、或是Princess。 

　　更可恶的是连Yahoo字典都将“皑”解释为Pure White；Snow White……他不想回答，反问回去「你呢？你有吗？」 

　　「我喔……Jude。」可可在说出来的时候笑了，显然是胡扯。 

　　「Jude？感觉像女生的名字啊……」 

　　「你没听过吗？」可可清了清喉咙，然后缓缓地唱出来了「Hey Jude，don’t make it bad，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他唱了首几句之后直接跳去最为人熟悉的部份「Na，na na na na ……」 

　　陆皑被他逗笑了，也跟着一起na na na起来。没人会不懂这首歌的。 

　　「这首歌感觉很适合在婚礼的时候唱。」抱歉他从来不知道可可的本名是*Julian Lennon. 

　　最后的大合唱感觉很欢乐，很适合大家一起和唱，说起来，这本来就是首励志的歌。 

　　「我也觉得是。」可可似很高兴他有所共识，特意空出一手来拍拍他的背。 

　　撑着他的肩膀，可可站起来活动筋骨，被狱警叱喝一声，便蹲回去继续拿剪子剪草…… 

　　过了一会儿，他便听到那随便剪草的男人唱起歌来了…… 

　　浏海掩盖他的表情，肩膀却也因手上的动作而耸起「Hey Jude，don’t be afraid.You were made to go out and get her.The minute you let her under your skin.Then you begin to make it better……」 

　　他柔软且感性的声音，随着一波波的绿浪，回荡在他耳边。 

　　让他暂时忘记了用力握着剪刀的手指有多僵硬，僵硬得像死尸，而且疼痛。 

　　他觉得很舒服、无论是这草皮、天气、这首歌、还是身边这个正在乱唱歌的人都让他感觉很舒服。 

　　希望这个剪草时间持续久一点。 

　　当然，可可还是维持着上大号姿势，低头，不时说说脏话、摆动一下僵绷的肩颈。 

　　并没有因为唱了这歌而变得高贵些。 

　　但不可思议地，陆皑竟然觉得，此刻男人就像已穿着笔直的西装，在车上跟随音响一起哼着歌、在方向盘上用手打着节拍般优雅。 

　　*The Beatles的代表作。长达七分十秒，后半段几乎是即兴演出的Hey，Jude 

　　这首歌是特别为John Lennon的儿子Julian Lennon所写的，目的是为了安慰当时身处父母离婚风暴中的幼年Julian。当Paul McCartney听到John Lennon准备离婚的消息后，在赶往安慰Julian的路程上得到灵感，把想对Julian说的话谱成此励志歌。而Jude是Julian的小名。 

　　十一、Hey Jude　下 

　　陆皑在回想起的时候，感觉搞不好他们当朋友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音乐…… 

　　可可唱歌真的很不错。 

　　特别，但让人感到很舒服，高眺的人却有如此柔软的声音。 

　　自那天“吵架”后，他还是试图去接触外头，持续找出安排律师的法子。 

　　当然冷战并不是两三天便完结的事，不关乎小器的问题，他只是无法像以往般拐过可可的肩膀当打招呼。他继续进行这件事，不是为了要向可可证明他是对的，只是为了阿心，他不想放弃。 

　　正在沮丧着可可的态度，挂念着阿心的伤势。 

　　狱警的皮鞋声从远而近传来，然后是一阵淡淡的香味……陆皑想起来了，今天的晚餐是咖哩，而可可今天当值派餐点。其实他有想过，在他捧着盘子去盛咖哩时，可可会故意不给他、或是只给很少……可是什么都没有，可可没给他差别待遇。这样竟然比不给他咖哩更叫他难受。 

　　男人边脱下围裙跟白色头巾交给牛奶，边走过来牢房。 

　　陆皑甚至犹豫着今晚要不要尝试跟可可说话…… 

　　关上铁门之前，牛奶叫住了可可「喂，明天是派信时间吧？」 

　　听见派信两字，陆皑看见男人连双眸也添了光亮，似屏息等待牛奶的下一句。 

　　果然，牛奶像是很满意可可期待的反应，他在制服内掏了掏，掏出粉橘色的物体来。 

　　他看了一会儿，才知道那是一封信。 

　　陆皑一直以为有规定寄来的信都是白信封的……好吧没人寄过信来狱中给他所以不知道。 

　　可可接过那簿簿的信，像救命符般紧紧握着，表情如其说是狂喜，不如说是他太兴奋、太激动了所以不知道该怎表达才好，因此只懂看着信封……他从没看过可可这样的表情。 

　　牛奶压低声量说「虽然明天才是派信日，可我刚刚在值班室看见那叠信，碰巧第一封就是你的名字，我抽起来了，检查过没有什么遗规的东西所以拿来……」 

　　虽然当狱警的时间没有很长，但他很明白囚犯，尤其是像可可这样的长期囚犯收到信的狂喜。他曾经听有囚犯形容过“从不知道收信是如此高兴，像一次过了六个圣诞！！” 

　　牛奶还没有说完，可可便已向他说谢谢你、说了两次。看来之前没狱警如此对他做过。 

　　牛奶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只是举手之劳…… 

　　就是陆皑没有收过信的人都知道，虽然拿到信的时间前后只相差不够二十四个小时。但对可可般热切期待收信的人来说，在发信天前一分一秒都很难熬，越接近就越难熬，现在牛奶先把信给他，对他来说何止举手之劳，简直比天掉钱还更令他惊喜。相差十多小时的收信，竟是如此巨大的差别。 

　　明眼人都看出这是牛奶向可可卖人情。 

　　这样小恩小惠的交易在警官与囚犯间毫不新鲜，因为狱警给予一些微不足道的思惠，对囚犯来说都是天大事情……他无意批判这样的行为，反正你情我愿就可以了，但他挺意外牛奶竟然会这样做，难不成他也想从可可那得到什么情报吗？ 

　　在牢狱中，情报几乎是一切，你总要知道有那号结过怨的囚犯拿着磨尖铅笔在放风时间等你。 

　　牛奶似乎对可可的道谢、及掩饰不了的兴奋感到无措，走开了。 

　　……他发誓自己不是故意偷看的……只是可可站着，他躺着，从下看上去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信封一隅。他只好奇究竟是谁能让这喜怒不形于色的室友如此期待……反正就这样刚好，他看见了秀丽的字迹。 

　　角落的名字—— 

　　Jude 

　　Jude？感觉像女生的名字啊 

　　陆皑突然记起自己说过的话。 

　　如果真的有Jude的存在…… 

　　那一刻，他肯定写信给可可的人，是个女生。 

　　十二、电池　上 

　　他在意那封信。 

　　出奇地在意那死物。 

　　他觉得自己对朋友的占有欲有点过火了，想偷看那封信的念头也不是没有的。 

　　毕竟，这监狱没有私隐。 

　　为什么之前一直没发现有叠信在可可枕头旁边，现在却，在意得要命。 

　　失去自由，果然连脑袋也开始不正常了。 

　　＊＊＊ 

　　他竟然在偷看与不偷看的狭缝中挣扎，而且挣扎了好几天。 

　　真是在外头时没法想像的事。 

　　有良知的人都知道侵犯别人私隐很不要得，但在牢狱中，偷看却简单到令人发噱。 

　　只要趁可可去洗澡或是放风的时间伸手去拿就好了。啊啊他痛恨这牢狱制度让他有机可乘。 

　　在他们冷战期间，他去偷看被发现的话……就完了，肯定一切都完了…… 

　　他入狱不是为了结交朋友的啊…… 

　　可能因为同困一房，可可都特别地照顾他……一开始已经有可可陪伴，现在再故意去结交什么新朋友也太奇怪了，搞不好有些人杀人放火杀淫都有，根本算不上是正常人…… 

　　而且他也没那个意愿，但，如果这一年都不跟别人有所往来，不够一个月会变自闭或发疯也说不定……不、搞不好就因为可可是监狱中素行最良好的人，所以才觉得非他不可吧？……他竟然是如此寒簿的人吗、还觉得自己很“高尚”而用自己的标准“挑选”别人来当朋友？…… 

　　「小少爷……喂陆皑……」 

　　「公主！！」 

　　男人的肩膀整个耸了一下，病历表哇啦哇啦地掉下地，他转过头去「你刚刚叫我什么！？」 

　　医生转着钢笔，一脸调戏地说「哈哈，果然叫公主才有反应啊！！还是SNOW WHITE？」 

　　陆皑知道自己此刻的面色一定难看至极…… 

　　「……谁告诉你的？」要让他知道谁那么无聊的话，一定不会放过！！ 

　　医生撇撇唇。看这小子多沉不住气，表情都垮下来了「可可那小子啦，上次问我拿烟说有什么好玩的告诉我。结果只是他妈的翻了翻字典查出你名字的解释来，给他骗了我一根烟！！」 

　　不玩白不玩，反正那根烟都给骗走了。 

　　现在看陆皑这个大受打击的表情也算值得。 

　　无聊。 

　　这样无聊幼稚的人管他去死！！为了一根烟是吧，干嘛不滚去跟哈雷要！？ 

　　当下决定以后不跟可可说话也没关系，陆皑负气地蹲下身来捡起病历来。 

　　这样可好，又要从头再整理过了……他用力地将一份又一份文件夹拿起，突然，眼睛被云云彩色照片其中一张捕捉。他蹲着，捡起文件好更仔细地看见照片—— 

　　那个……是可可吧？ 

　　可可说曾在新闻报导中看过他的近照，现在他总算看回去了。 

　　捧着一块用粉笔写上号码的板子照相，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幸好可可没有愚蠢到挂着微笑来照，天知道他照入狱照片时，差点就习惯性地对着相机勾起微笑了。 

　　照片中的男人是多么地年轻，头发比现在更长一点，兴趣缺缺的表情则如出一辙……但真的太年青了，说是大学生也没人敢说不……他曾经疑惑过，可可犯的只是商业诈骗，没杀人没放火，但竟是这儿的长期囚犯，现在看照片就知道他坐牢的时间肯定不短…… 

　　陆皑像着魔般，旁若无人地翻阅起可可的病历档案来。 

　　接下来有些全身照、裸上身照还有身高三围……这些都不是令他着目的纪录。翻到比较后面，他再度停下了——可可的病历纪录，其中竟夹杂了好多张医院的报告。 

　　几年前，他曾住院一段长时间，原因是……肛门撕裂伤、药物过敏引起哮喘。 

　　送院时因为过量出血跟过敏反应出现抽筋现像，休克过…… 

　　那不是普通的药物过敏，陆皑的脑海立即浮现性虐待的字眼跟景像。 

　　他不自觉地屏息，手指过于用力，在纸上深深掐出痕……究竟几年前发生过什么事！？ 

　　可可的档案非常厚，比其他人都厚很多，他想继续翻下去找出关于那件事的纪录。 

　　身后有人喝止了他「喂，陆皑！！翻看别人的档案很不要得吧！！」 

　　然后可可的文件夹便被医生扯走了！！ 

　　陆皑的心跳得很快，他感觉自己很接近事实了，甚至走到了门口，却在扭动门把的一刹那被踢了出去。他舔舔干涩的下唇，赶紧说了声「对不起……」 

　　医生愤怒地将档案胡乱丢进抽屉中，一边开骂「大家都说陆皑很乖巧、陆皑行为良好，帮得上你的忙……好个屁！！还以为你在这个该死的地方算得上好一点，可以帮上我一点忙！！结果我快被该死地多的档案压死的时候，你在偷看资料！！你偷看个屁！！现在你是暗恋邻座同学的小学生啊，看可可同学出过什么天花水豆会令你知道些什么？追求攻势会更顺利吗！！……我就说，鸡奸犯能有什么好人！！现在不就肖想男人了吗……亏我还答应你的调组申请！！喂，你该不会是为了看男人裸体才来这边的吧！？你答我啊你！！」 

　　中年男人的碎碎念，陆皑没听进半个字。 

　　他低着头看阶砖，却不是在反省，而是平伏激动的心情。 

　　他还沉浸在将得知事实与窥视的紧张感中，心呯呯地跳。多一点点也好、他想多知道可可的事…… 

　　算是交换可可的友好的筹码也好，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追逐牢狱中唯一的暖意。 

　　突然有人敲了敲档案室的门，那两声吓到他差不多跳起。 

　　医生反锁了档案室的门，也是因为信任他才带他进来整理资料的…… 

　　突然意识到门反锁了，他看见医生点头才去扭开门把。来的是狱警，甫开门便说「医生，97500回箱了，现在躺在医疗室！！」 

　　「最好我是能记住每个人的号码吧！！你没看见我整理这些档案都快脑爆了吗！！这~~么多人，这么多人耶混蛋！！每个人还不止一个档案你知道吗？那个天杀的公主嫌我不够忙还在给我悠悠闲闲地偷看！！」牢骚很多的医生张大双手，比了个跨张的距离「你不给我说清楚别想走！！」 

　　狱警被医生的气势迫得后退一步，本以为说完就走，现在乖乖地回想「呃……97500……我都忘了他叫什么啦……总之就个子很高，看肤色跟轮廓不太像本地人……」 

　　他还没说完，医生还一头雾水的时候，男人已经像屁股绑了火箭，急忙冲出去了！！ 

　　啪躂啪躂的步声远去，狱警才一拍手掌「对了，他叫阿心！！」 

　　然后是医生的怒吼声，整条走廊都听得见「陆皑——！！你给我回来——！！」 

　　十二、电池　中 

　　阿心看着眼前不停喘气的男人，花了几秒想起他的名字。 

　　管他叫什么都好。 

　　几秒前跨张地冲进来，他几乎以为这男人是把门爆破然后进来的……现在上气不接下气地在他面前喘，完全搞不清他的意图。 

　　陆皑觉得自己真是白痴。 

　　在听到阿心回来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只想着要见他、要见到他完好无缺才能安心！！ 

　　于是他便用最快速度冲过来，也终于见到阿心坐在医疗床上…… 

　　但，跟阿心算不上熟，无端端冲进来很奇怪吧…… 

　　他的脑袋冷静下来后，才发觉真是糟糕的情况。他连第一句要说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早想好了见到阿心时要说的台词跟话题，给可可的事搞上一搞，现在半句也想不起来…… 

　　他狠一咬牙，总算是抬起了局促的脸，吞吞吐吐地开始「阿、阿心你身体如何了？」 

　　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一整个“很想死、很想就地消失”的念头充塞着脑袋。 

　　未等阿心答话——也是怕他会很冷淡地回绝，陆皑非常厚面皮地转过了医生的椅子，坐在床边，准备长时间地陪伴阿心。他等了两个月时间，不可能就这样聊几分钟就满足的。 

　　阿心果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撇撇唇。 

　　如果阿心会接续他的话题才叫他惊讶。他沉淀了激动的情绪，才能屏息静气地好好看一看这男人。两个月不见，阿心的头发变长了，脸颊上有道浅浅的伤痕……该死！！肯定是那个有两层下巴的肥猪弄成的！！ 

　　阿心已经换上囚衣所以看不见其他的伤痕。但看起来气色不错……这个发现让陆皑安心了。他日夜盼望也只为了阿心健康起来。 

　　「有烟吗？」 

　　他们沉默良久，阿心终于对他说话。 

　　事隔两个月后，再听到这男人的声音、正对他说话。陆皑无法想像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可以令他高兴到连心都在颤抖。 

　　他有点笨手笨脚地翻找医生的抽屉跟小笔筒——私隐这会儿已被抛诸脑后。 

　　在笔筒中找出了打火机，果真，也在最底的抽屉深处找到已开封的香烟。可可说医生藏烟的地方永远只有一个。 

　　阿心径自抽出了两根烟，一根含上嘴巴时，已擦开了打火机。 

　　火光一闪而逝。看他的俐落动作完全不像个刚康复的人。 

　　在他伸出手时，陆皑看见他五个指骨上的细疤……那是被狱警的鞋底们猛踩、猛踩出来的伤。 

　　阿心注意到他的视线，也将手抽回来，没痛觉似地大力揉搓着伤处…… 

　　咬着烟，他的神态似看到手上不小心沾了污渍、只是冲水即走的污渍……怎么能这样！！他看见阿心没所谓的态度突然很想发脾气，身体是他自己的没错，可是他这样子令别人感到难受……不把身体当成一回事吗？ 

　　他想起刚进狱时的情境，恰巧他与可可也像这样子抽着烟。 

　　他也曾有过自暴自弃的日子，是可可拯救了他，他也想拯救眼前的这个人。 

　　必须先知道他的什么、就是没关重要的小事他也想知道、就当为了听他的声音…… 

　　「医……」医生怎说？ 

　　「有谁叫你来盯紧我吗？」 

　　他们同时开口说话。 

　　陆皑听见阿心一开场就往负面推论直冲，深切觉得自己被打败「……没有，是我自己想要来看你的。毕竟、你知道，我闯入狱长室看见你被……所以觉得很在意。」 

　　「包括那个喂狗的橘子也是？」 

　　陆皑呆了几秒，他没想到阿心会记得橘子的事。「因为我知道你没吃午饭，所以才想拿些什么给你……」 

　　这次还没说完，就给男人抢白了「原来你家是做慈善机构做到发达的。」 

　　陆皑总算是浅吸一口气，正面迎视他，很快地接话「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如此带攻击性？」 

　　他明显看见男人的眼神添上兴味。 

　　纵然知道男人打从心底瞧不起他、嘲笑他的天真，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我家是有钱，可也不代表你可以三句不离两句就话中带刺。你想我回应你些什么！？告诉你，没错，因为你家里没人替你出钱贿赂，所以你才被打到躺在医院两个月？别人无条件给予你的善意，你就不能好好地接受并道谢吗？我也不要求你感激还是怎样，你至少该学会如何和平地与人对话两分钟！！」 

　　他长篇大论完，也没奢望男人会感激流涕地接受他的教训。他只是看不惯都如此大一个人了，还在那边玩划清界线的小孩子把戏。不是怀疑他是被那号狱中老大派过来盯人的，就嘲讽他家有钱……就乖乖地接受别人的好意跟道声谢啊，该死的！！ 

　　阿心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瞧着他，彷似研究让他性格如此正派的原因…… 

　　然后将烟拔出来「圈子拐了半天，你直接说接近我的目的吧。」 

　　先是浴室中出手帮他打架、然后是午饭的橘子、典狱长室中也仗着不会受处分而打那只猪。 

　　他入狱短短一段时间，却跟这个叫陆皑的富家子交集太多。在医院中，他也有猜想过原因，不外乎是哈雷想要他加入，又或是这同性恋想把他搞上床。 

　　现在不用这家伙说，他也知道是后者。 

　　「给你看了加长的四级片还不够吗？」 

　　虽然被那群人渣搞得昏过去多次，他还是知道这家伙从头到尾都看着他被强上、玩弄，看了一部他当主角被干翻天还有性虐待的无码片，还不满足啊？还是他妈的更想上他了？ 

　　「就算我家连一毛钱都没有、没人为我仗腰，我还是会打那只死肥猪的。」陆皑用双手揉揉脸、突然觉得与他对话很无力，他在监狱中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更不可理喻了「……你不明白吗？」 

　　当然他会如此愤慨，连犹豫也没有地扑打是因为他对阿心有好感、总觉得有责任在。 

　　他现在当上了道德老师吗他？人与人最基本的情谊啊。 

　　阿心之前待在什么样的世界，才能令他的警戒心可怕地高，敏感得像受伤野兽。 

　　「我明白啊。」阿心将烟头挤在医生的木书桌上，挤下丑陋的烫痕「如果真有你之前说的，跟我很像的那个男人在，我就是他的替身吧。」 

　　陆皑完全没法接话。 

　　他瞪大双眼，唇乾舌燥，手心透出了汗。 

　　感觉像偷了东西当场被逮住的小孩子一样，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不想说是、却不敢说完全没有，因为越接触阿心就越发觉他与阿煦不同的地方，每次都发挖更多……但，老天爷啊，这是个多么敏锐的男人！！ 

　　十二、电池　下 

　　阿心好像对能击败他很满意，勾起唇角。他抽出第二根烟，点燃起来…… 

　　簿簿的烟雾漫延在二人中间，整间医疗室连被子都有烟味。 

　　「把手伸出来。」 

　　陆皑瞄一瞄他，已然什么都没所谓了，他依言伸出手来。 

　　伸出去的时候是手背朝天，阿心粗暴地将他的手板过来……他有手腕被拗断的错觉。 

　　接着男人的手在被子下动了动，大抵是要掏些什么。 

　　不可思议地，陆皑瞄到阿心是从床边的夹缝中拿出来的！！ 

　　……他明白了，是阿心被送去医院前到医疗室急救时，他将那东西藏起来，因为从医院回牢房时要搜身，所以他出牢前先藏好现在再拿回……呃，他是佩服阿心被虐到神智不清时还有闲搞小动作的。 

　　他突然记起，阿心被轮暴、虐打时仍不放松的拳头。 

　　他没时间细想什么…… 

　　阿心就将东西放进他手心。圆滚滚而冰凉的小东西—— 

　　是电池。 

　　就像被他抽完一下皮鞭，再在手心放一颗糖。 

　　陆皑的肩膀隐隐细颤着，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那颗电池，那颗细小却有重大意义的电池。 

　　他抽动两下鼻子，情绪激动到连话也说不出来……即使他知道阿心这样做是不拖不欠的意思，他给他橘子、帮他打架，现在阿心想用一颗电池来还人情，不欠他的。 

　　却不知道这小东西给他勇气去继续招惹这个人、而不是代表结束。 

　　陆皑将拳头搁放在心口上，感觉到自己清晰而有力的心跳。 

　　他连老爸叫什么名字、自己又身处何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我、没想到……谢谢、谢谢你……」 

　　老天！！他一定要、一定要跟可可说这件事！！多亏了可可的手电筒没电，自己又发神经地答应了！！ 

　　他要大声告诉可可，他那句「橘子打狗，一去没回头」是错的，大错特错！！至少狗狗叼回一颗电池！！ 

　　「……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吗？」 

　　他一定是兴奋过度神智不清，才会向摆明讨厌他的阿心这样说。 

　　而阿心答应或不答应都没关系了，都不会磨灭他要继续纠缠下去的决心。 

　　以为会干脆拒绝并嘲笑他的男人，竟然反常地沉默。 

　　寂静持续得有点太久，陆皑疑惑地抬头、看他的表情…… 

　　簿唇含着烟，漂亮的黑瞳也燃起烟草般暧昧的火光，彷佛被抚摸后颈、舒服得眯起眼的兽……阿心重伤初愈，看起来脆弱、容易被怔服，只有陆皑知道这说法不对。 

　　这个男人没有所谓脆弱的一刻。他知道这男人想要报复、在计划着报复。 

　　只有尼古丁能让这头躁动的兽安份些。 

　　「你能为我做些什么？陆皑。」 

　　男人微微扯动右边的唇角，勾出他已然熟悉的笑。 

　　＊＊＊ 

　　「公主回来罗——！！」 

　　后方响起了嘹亮的吹口哨声。 

　　陆皑的肩膀一耸，差点就吓到跳起。他面色难看地转过头去，见着对面的牢房的男人在笑…… 

　　他狠狠一瞪，那个男人还给他嚣张地吐舌头，舌头上打了三个环。 

　　陆皑真有往可可面上挥一拳的冲动。 

　　可可不大跟那种看起来很粗暴危险的人打交道，肯定是医生那大嘴巴周围说的…… 

　　很好啊，他真想知道要几天全监狱的人都知道这好玩的小名！！ 

　　可可对他值班完回牢房压根儿没反应。 

　　他在上铺写信，用一本小说垫着写信，已经写了很多天了。 

　　陆皑连作梦也听到他擦擦写写的声音，收到信之后，他几乎用全部时间去考虑回信用词。 

　　陆皑觉得不是味儿。在外头时就没发现自己对朋友的独占欲那么重，但，知道写信给可可的是他的女朋友（也或许是老婆），让他好过一点。 

　　本来满心欢喜地想把阿心的事、甚至阿心说过的每句话、医生气得发绿的面色都一字不漏地告诉可可，让他唯一能倾诉的人一起兴奋……但一看见可可在努力回信，连看他一眼也没有，他就失去了说话的心情。 

　　「可可。」 

　　他唤。可可没回应。 

　　他不耐烦地再叫一次「辛可！！」 

　　男人总算是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用眼神询问他「干嘛」。 

　　陆皑将手伸出来，可可也会意了，将手心向上伸出。 

　　然后，他松手。电池转几圈，落在可可的手心。 

　　他清楚地看见可可的瞳孔放大了，满脸惊愕。 

　　那瞬间，令他感受到一丝喜悦…… 

　　当然他很舍不得将电池送出去。 

　　那不是普通街边几元一颗的电池，是阿心千辛万苦地弄来的，虽然他不知道办法，可是连哈雷跟可可也束手无策的东西，阿心怎可能轻易就到手，这他是知道的。 

　　而且是阿心第一次给他的东西，如果可以，他早就打洞穿条链挂在脖子上了。 

　　可是，他平白带颗电池在身也没有用啊。可可比他更需要这玩意儿，他更想这颗从阿心手上接过的电池，能成为他与可可的关系破冰的工具，这下意义就双重了。 

　　也许他有点闪神了，在可可收拢手指包裹住电池时，竟看见他露出悲哀、欲言又止的表情。 

　　……彷佛「对他好」这件事，令他很困扰。 

　　「……可可？」 

　　「你那弄来的？」这会儿，男人连信都不写了，直起身子正看他。 

　　「就……总之我有办法。」 

　　有感现在不是谈论阿心的好时机，之前才因为他想雇律师为阿心起诉一事起争执。现在，他只想可可知道他有将关系变好的决心。 

　　男人看着他，不说话了。 

　　然后男人将电池抛高、接回。来回把玩着，笑了「好吧，那你想要什么服务？把电池带给我至少值两晚，我们都这样熟了……」 

　　陆皑记得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什么，只是心寒到骨子里。他知道自己以后不跟辛可这男人说话也没所谓了。 

　　在他打算睡觉就什么都不用想时，还听到辛可的声音「喂，陆皑！！你那么辛苦把电池弄来，不就是为了干我吗！？……」 

　　他开始后悔将阿心给他的东西给这混蛋。 

　　他将被子拉高裹住头，不想再听他的声音。 

　　那晚，可可没有再写信。 

　　关灯时份也没有亮着手电筒。 

　　十三、性冷感　上 

　　「陆先生，我得让你清楚一点，这起诉的成功机会非常低。」 

　　我知道啊…… 

　　这些我都知道，那又怎样。 

　　陆皑心不在焉地听着不知第几个律师、却千遍一律的废话。 

　　他发觉自己很想怒吼。律师的样子对他来说都没分别，高级西装、领带、皮鞋还有厚厚的公事包。在入狱之前，他从未如此觉得律师这东西没用，像裹着布的草包。 

　　「虽然我真的很不想说，但这样的起诉除了引起社会对牢狱生活的关注外，似乎没太多效益。例如要求被告负上任何刑事责任，法官几乎不会对一个收入微簿兼有家累的公务员重判什么，反而是陆先生你、或你很想帮忙的那位朋友都有犯罪纪录，这样立场上就……」 

　　就说了我知道。 

　　陆皑将脸孔埋入双掌中，习惯性地揉揉脸，希望抹走极不耐烦的无礼表情。 

　　事实上他已装不出很有兴趣、很积极的态度去应和“专业人士”的废话了。 

　　春天快完结的时份，狱中，他对一切都没所谓起来。 

　　他总算是明白可可所说的，跟他们说律法根本没用，以暴易暴是唯一方法。 

　　＊＊＊ 

　　为了阿心，他持续在医疗室值班。 

　　医疗室的薪水跟其他的没分别，每个月四百多元，却比其他值班都辛苦更多。 

　　陆皑已经被训练到早上对着被剪草刀“很不小心”剪断的血淋淋指头，下午还吃得下肉医意粉。 

　　阿心寡言淡漠，关于这点就跟可可差不多。他没所谓。 

　　阿心变了医疗室的长期住客，因此陆皑也陪他，坚持到关灯前最后一秒才舍得回牢房。 

　　为怕他无聊，他带了很多不同种类的书去给阿心，反正问阿心也不会说，他直接观察有那一类的书是阿心碰得最多的，以后就只借那些就好。 

　　令他很惊奇的是阿心什么书都看，给他什么看什么，除了爱情小说外。这点倒跟可可一样。 

　　阿心看书的速度很快，大概是跳着看的，无聊了便随手换另一本…… 

　　他已经全都挑英文原文的了，但当阿心翻了翻书，然后问他「没其他译本吗」时，他都觉得很愧疚，然后猜想这男人最惯用的语言是什么，法文、西班牙文还是意大利文？ 

　　无论那一种，听起来都比英语高级多而且绝不能在这破破烂烂的牢狱图书馆中找得到。 

　　没要照顾的病人时，他就陪着阿心看书。 

　　平静而温和的氛围，阿心跟他的对话还限于很基本，「口干吗要喝杯水吗」之类的句子。也许阿心觉得困于小小的白床上，对着一个对他有超越性别的好感的男人是件难以忍受的事。 

　　但他待在阿心身边，即使没有肌肤接触，却觉得多么难以置信，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儿。 

　　阿心丢下那一本书，他都会装不经意地拿起来看。 

　　他想知道阿心看过什么样的内容、有些什么的感想，即使是感受他残留在书页上的温度也很满足了。肯定阿心是知道的，幸好并没有反感。 

　　如果下午有风，阳光穿射窗帘变成光花，光花映在阿心棕红的头发上彷佛烘金，这样也够他着迷一整天、消磨一整天。如果下起微弱的春雨来，潮湿的空气会让男人睡得很安稳，那时候，他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他带孩子气的睡脸。 

　　伸手抚摸他柔顺的头发、乖巧的睡脸这想法也不是没有……还是不要了，老天，你知道这男人的警觉心高得恐怖，还未摸到，可能手指已被咬掉。 

　　这样和谐的时刻常常让他有错觉，阿心只是不幸受了伤、也许是遭遇了一场比较重的车祸需要长一点的治养，而他则是阿心的朋友或家人，被他完全信任的身份。 

　　管他们身处国外国内什么私立公立医院都可以，他只要如此陷入完美无瑕的幻想中，连阿心身上的囚衣也无法破坏。这解释竟合理得连他自己也骗过，有时还很怀疑自己是否身处牢狱。 

　　一切都太真实、又太不实了。他喜欢置于那幻想中多点时间。 

　　如果说有最不像牢狱内的地方，医疗室就是了。 

　　离关灯时间越近，他便越发坐立难安。他不想走，不想回去那个死寂没生气的牢房。 

　　牢房中再没有翻书的声音，只有写字的沙沙声、橡皮擦的吱吱声困住了他。轻轻微微、却让他在意得要命、讨厌得要命，他还宁愿那些声音扩大百倍，乾干脆脆的！！省得再像蜜蜂般扰得他烦躁，让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那地方只供他睡觉。 

　　关灯前十五分钟的广播与紧接的点阅，让他拖无可拖。 

　　在医生调侃他说「公主又听不到魔术消失的钟声了，要不要我为你诊断一下你的自动失聪？」 

　　他只能装作看书看得太入迷，天知道那本书根本有看没有懂，背对着医生的耳根子早已通红。 

　　尽管这样对阿心并不公平，但他想，医生是为了他才拖延阿心的调回牢房申请。 

　　医生曾拿着半温的咖啡，一手勾着他肩膀，跟他说「驯狗不是一天可以成功的。」 

　　他想被改编的原句应该是，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 

　　十三、性冷感　中 

　　今天他早了点回牢房。 

　　其实也不算早了，关灯前的半小时。但对比起平常坚持要陪阿心到最后一秒的他算很早。 

　　是这样的，今天好死不死来了个恶心的伤者。 

　　不是说他的行为性格恶心，是他不知怎地在放风时间滚了下草丘，一只手臂断骨。 

　　这也就算了，偏偏断骨插了出来，白森森的骨头露出，上边的血像假的血浆……陆皑有半秒以为自己看到拍电影的道具，但那人发出来的濒死惨叫连奥斯卡最佳演员也装不出来，没人看见自己的骨头插穿皮肤、裸露在外还能冷静的。 

　　痛苦扭曲的表情，声嘶力竭的惨叫硬生生把他从逃避中扯回现实。 

　　这个职位说得好听点是医务助理，但一点医学知识都没有的他，顶多是包包纱布、拿拿药。 

　　遇到这样恐怖到彷佛走近点都会弄痛他的重伤，他真的很想逃。 

　　医生也肯定看出了他想逃，他脚跟都还没动，已经被医生大声叱骂到七荤八素…… 

　　要帮忙急救、或是触碰这痛得彷佛下一秒会昏的男人……一定是场荒诞不实的梦，他一定在作梦！！他要真的上场，肯定比那男人更快脸青唇白地昏倒，退场。 

　　三流演员似的跨张痛叫，响遍了医疗室。 

　　但阿心，那个真的是他认识的阿心，竟反常而灵敏地从柜子中抓了几樽褐玻璃瓶，用牙撕开了针筒的纸包装……老马识途得令人惊讶！！ 

　　他抽满了半枝针筒，用力地按住男人青根暴现的手臂，连看都不用看就找到血管，在挣开前，狠狠把药液全推了下去！！然后他拿起了另一樽药液，再用嘴巴咬开针管套…… 

　　陆皑知道那是麻醉药跟止痛药，而且份量很多。 

　　啊老天，阿心怎会如此熟练……已经不是惊讶的时间了，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帮忙按住激动的男人，他说服自己正在参与一部电影的制作，而那些大量的血跟骨头都只是有颜色的浆跟塑胶…… 

　　一直到男人被极致疼痛折腾得渐渐软倒，在这之前或之后，这看起来技术不怎么样的医生，竟可精确而冷静地快速进行急救。 

　　到男人驯服在麻醉药的发作下，姿态奇怪得像被谋杀般睡着时，他们都已满头大汗。 

　　医生边抹手上的血边夹着电话说话，应该是拨去医院要他们接收…… 

　　他坐在冰凉的地上喘气，囚衣沾满血，地上也很多血脚印、不、想成是茶餐厅倒泻的蕃茄酱造成的脚印会令他好过一点…… 

　　他拉起囚衣抹走如瀑布的汗，感觉自己刚去错产房，接生了个娃娃般疲惫不堪…… 

　　虽然能将濒临疯狂的男人制服很有满足感，但这样的事再来一次便吃不消了。他差点以为那男人下一秒会从他们手中脱出，然后变身成蜘蛛侠或科学怪人。 

　　这会儿，他知道阿心也累极地将双腿挂在床外，横躺着看着天花板。 

　　该死的，医务助理的薪金真的太少了……他闭上眼，疲惫到连动也不想动。 

　　突然，他感到唇边被东西碰了碰。 

　　是医生给他一根烟，舔舔干涩的唇，不疑有他地将烟枝含住。 

　　他伸高手，想去构旁边书桌上的打火机。 

　　「喀」一声在耳边响起，他才惊奇地睁开了双眼，向前看见医生还在讲电话…… 

　　缓缓地将头左转，他看见了那男人的脸，原来阿心是脚向墙壁地横躺的。 

　　这是个多么轻易接吻的角度。 

　　看见阿心近在咫尺的簿唇，他竟然闪过突兀的想法。 

　　他的脸转过来了，阿心递出打火机，轻松掠过烟头，于是香烟点着了…… 

　　火光燃起了。 

　　虽然他们的接触不到一秒，虽然像烟头般微弱，却还是因为触到而燃起。 

　　比什么都要真实。 

　　被汗湿透的发黏在眼皮上，阿心看着这个男人。 

　　虽然相处不短时间，他不是第一次看着阿心，陆皑却觉得，这是阿心第一次看着他。 

　　他说不出彼此对视了多久，也许只有两秒、也许有两分钟。 

　　他对时间失去了意识，胸忆被无以名状的情感涨得生痛，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终于，阿心收回了视线，转回去看天花板。 

　　喀声再响起，阿心也为自己点了一根烟。 

　　＊＊＊ 

　　他说不出是什么矛盾感受。 

　　阿心终于愿意接近他一点时，明明是梦寐以求，却让他手足无措得连手该放那里都不知道、连烟怎抽都差点忘了，只能叼着快烧完的烟发呆。烟灰全跌落在地上。 

　　当医生要他现在滚去冲走血迹再回牢房，省得让人以为医疗室发生凶杀案时，他不说二话地答应了。离开医疗室前，他看了阿心一眼，他闭着眼看上去已然睡下。 

　　……他怨怼自己的行为简直像逃跑。 

　　快近关灯时间，澡堂空无一人。 

　　他快速地冲了冲水，村姑般蹲着用肥皂擦洗行凶衣服。在乾衣间等待衣服烘乾时，他才知道自己有多累，因为他倚着滚筒门睡着了，然后被牛奶好心地拍醒还带他回牢房。 

　　一路上，牛奶好像跟他问了一些哈雷的事。他听不真切，也只能发出嗯嗯哦哦的应和声，一边揉着眼边跟着他的背影走。即使监狱中不能相信任何人，至少这个人是可靠的，他这样觉得。 

　　直到回牢房为止、牛奶打开门而他习惯性地举高手…… 

　　他才发现手上没有手铐。 

　　「长官……」 

　　牛奶侧侧头，绽出令人感到舒服安心的笑容「连医生都信得过的人，不扣着没问题吧。」 

　　在那一刻，陆皑的睡意全部飞光光了。 

　　就因为外头的人怕他们会危害他人安全，不信任他们才会锁进来。而在这箱子中，被信任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好。他嚅动嘴唇两三、甚至迟疑着该否为这个道谢…… 

　　「牛奶长官，你偏心喔！！」 

　　从上头突兀插入的声音，让他吓一大跳。 

　　他转过头去，才看见哈雷跟可可两人坐在上铺，哈雷咬着笔头、耳朵上又搁了一根铅笔，头发束了冲天炮，整个人像准备高考的考生般，不同的是他没黑眼圈、还有活力得很。 

　　可可戴了眼镜，正把信纸执起，吹走橡皮擦的碎屑…… 

　　请问牛奶是带错他到高考准备班现场吗？ 

　　十三、性冷感　下（H慎入） 

　　很好啊，写一封情信也要劳师动众。 

　　太跨张了吧，陆皑立即浮现厌恶的想法，也许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了。 

　　「哈雷你听好，十五分钟后我会来接你！！」牛奶用警棍敲了敲门边，然后走开了。 

　　「遵命，长官！！」 

　　＊＊＊ 

　　他很累、现在要睡觉。陆皑告诉自己。 

　　可是刷完牙洗完脸躺在床上扯高了被子，睡前功夫一切准备就绪，他却了无睡意。因为无事可做，令他更清楚听到上铺传来的声音跟震动…… 

　　「喂，这里改改比较好吧？念起来一点也不顺畅……」 

　　「那里？……我要改成这句的话，下边就串连不起来了。」 

　　「对厚！！那先不要动，我再想想……嗯……」 

　　该死，他们在研究高考的哲学考卷吗！！ 

　　陆皑感觉自己烦躁到无以复加，刚刚的睡虫不知跑去那了。他很想叫哈雷滚出去牢房，这儿不是他该待下的地方吧！！一个径儿地在上边吱吱喳喳跟晃动，这样谁睡得下啊？用巧克力跟香烟换房很了不起吗？这样不成文规定根本不应该存在的！！ 

　　可可将信件展示给干过他的男人看、一起研究。呵，真对得起他的女朋友啊。 

　　五分钟过去，对话声音渐悄小。 

　　他讨厌自己竖高耳朵听他们的动静，他们要干什么都不干他的事！！但他却无法放松，只能全神贯注地听他们一举一动。 

　　取而代之是一阵嘶啦嘶啦的声音，然后强烈的浓甜香气传来…… 

　　这种香味很熟悉……陆皑太久没嗅到了，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巧克力。知道是巧克力后，他也知道那嘶啦嘶啦的声音是什么了，是有人在拉开装饼干的塑胶袋子。 

　　肯定是巧克力饼干没错，可可说过下午茶会的点心是巧克力饼干。 

　　他还记得，当男人说起那廉价却在牢狱中难能可贵的饼干时，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那时侯，因为可可的表情，他也开始期待茶会…… 

　　但现在连半点吃的心情都没有。 

　　＊＊＊ 

　　哈雷两指夹着巧克力饼干，在可可的面前晃了晃…… 

　　这应该是眼前人全晚最期待的节目了，小猫咪却不似以往般扑上来，将饼干连手指都噬掉。 

　　那家伙只是慢条斯理地将信件跟文具都收好，放到枕头边。 

　　「没关系吗？」问的同时，男人还意有所指地瞄瞄下铺。 

　　可可似乎认为他这问题真好笑，连答都懒了。他手脚并用地爬两下，靠近男人，然后背过身，坐在男人盘起的腿弯内。 

　　从后比较容易进入，而他不需要前戏。 

　　男人拿走他的眼镜，把玩了好一阵子、戴上眼镜然后问他好不好看。过好一会儿，才舍得将饼干喂进他的嘴巴…… 

　　可可乖顺地张开唇，他的指尖立即感受到湿热的呼息，然后饼干被舌头卷了进去……为什么不是用咬的？有时候他觉得可可真像猫。 

　　可可舍不得太快吃完，饼干只被咬了一半。哈雷突然很想逗弄他，两指夹着饼干，他故意将那小东西拔出去，离怀中人能构到的范围…… 

　　到可可仰高上半身要咬饼干，他从后环住他的腰，让他不能再前仰。 

　　他看见那小巧的鼻翼动了动，似对若即若离的把戏感到沮丧「混蛋……」 

　　「唷唷~哈雷一号要紧急降落罗！！」 

　　他将饼干扯回来的一秒，可可一下仰前，连他的手指一并咬下！！ 

　　手指有被咬断的错觉，哈雷缩了缩肩膀！！「嘶！！妈的！！」 

　　很痛没错，可是他没有将手指拔出来。 

　　这样一来可可也没办法顺利咀嚼。但很快，他便感到可可没有咬饼干，他在啜着巧克力！！既然咬合不了，他索性也不吃饼干，反正目标本来就是巧克力吗！？ 

　　似乎被他的执着跟狡黠逗得很乐，哈雷耸肩笑了起来。 

　　可可变相在啜吸他的指头，这样带有情色意味的小动作，让他下身发热。 

　　他的下身就顶着可可的屁股。 

　　这高眺的男人吃着巧克力时像小孩子贪恋的表情，想要更多、更多的表情，任谁也无法比拟。 

　　该死的，这会让他以后看到巧克力就想起这男人！！ 

　　口腔内融化的巧克力、软烂的饼干……被热得像熔岩的甜浆包裹着指头，哈雷动着两指，合并、分开，搅拌唾液发出咕啧的声音。 

　　可可带怨地瞪他一眼，也故意多次咬他的指，想要咬痛、咬怕他。 

　　但男人不为所动、伸得更深了，还撑开了他的嘴巴，捉着那湿热而可爱的舌头，拉扯把玩。 

　　哈雷环住他的腰的手，将囚衣推高，在腰腹间磨擦着……边用力抚摸，边啜吻他的颈背。每次亲吻颈背跟肩膀时，都会发出啧啧的声音。他随性地咬吻着，那是给予自己的前戏、不是可可的。 

　　他不习惯对床伴这样无情，扯开裤子就上。 

　　虽然这男人任你爱抚多一百年，他都不会有丁点兴奋。 

　　手从腰间移上乳头，他夹住一边乳头、拉扯、拧转……除了胸部不像女人般隆起外，那丝绒包住硬蕊的好玩触感，几乎没有分别。 

　　可可的乳头变硬了…… 

　　哈雷没有特别对男人感兴趣，男人要干起来麻烦多了。 

　　在这大前题之下，男人或女人那里比较紧根本不重要，最扫兴的是你的床伴发出老牛般沙哑的叫床声，那就真的大倒胃口。而他喜欢可可的声音，不娘娘腔，但柔软。 

　　监狱中没有女人，比起对着风骚的封面女郎自X，男人需要的是真实的体温跟肌肤的磨擦，汗水咸咸的味道……他妈的是人就可以了！！反正样子很抱歉的还可以套纸袋。 

　　「……千万别告诉我，你咬着饼干在看书！！」 

　　可可趴着，他边扯下可可的囚裤跟内裤，边猜想他现在的表情。 

　　该不会他在后边辛辛苦苦地干活，他在前头悠悠闲闲地看书吧？……他妈的，他是怎会犯贱到去干个性冷感！？这年头有多少人是性冷感啊，他好挑不挑，牺牲像金币一样珍贵的巧克力饼干就为了干个性冷感！！上帝，他都好想用脏话来骂醒自己！！ 

　　「……你动作再不快一点，我就真的会睡下了。」 

　　毫无起伏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他只看得见那男人的发旋……果然一点情趣也没有。 

　　扯下内裤，露出白晢的臀。他伸出手分开双丘，掏出股间的阳物来。 

　　他最近积得有点多，这家伙却非得要他交出饼干才上床，他也有够蠢地真的等到茶会，然后别人在观赏动作片，只有他一个在脑内播A片，重播又重播…… 

　　用牙咬开鍚纸包装、将套子套在蓄势待发的男根上，他做得一气呵成。 

　　然后他扶着根子，慢慢拓开狭窄洞口，一开始总是很困难的…… 

　　可可倒抽一口气，手指慢慢地收拢着，紧抓着床单。 

　　他命令自己要深呼吸、再深呼吸，虽然那根德国大香肠插入时他妈的、他妈的痛得要命！！ 

　　「嘶……」他咬紧牙关，挤出嘶嘶痛叫「他妈的这个套子有润滑剂的吗！！」 

　　「去问孖叶吧，宝贝。他替我买了两打。」 

　　「……你怎么不去死……呀……」可可痛得皱紧了眉、闭上眼。 

　　除了肠壁被磨擦的疼痛外，还有被插入异物的难受。那滚烫的棍子在一点一点挪移，硬生生地磨着，那根本不像人类的一部份，更像香肠、铁棍、水管、大理石柱！！ 

　　鼻尖渗出汗，可可抽动着小巧鼻翼，发出微弱痛哼……「哼嗯……」 

　　他咬紧牙关，额头死命地抵在手臂上，脸孔深埋在床单中。天杀的，他甚至能清楚数出哈雷那该被切掉的根子上有多少皱摺！！ 

　　唾液不停地分泌，整个口腔都是巧克力甜味，这样让他好过点…… 

　　「进去了。」 

　　直到男人拍拍他的屁股，而他也感觉屁股顶到耻毛。 

　　他抬起脸，头发被压得乱糟糟，浏海飞起来了很好笑。发干的嘴唇被某东西碰了碰，他知道是饼干，哈雷近乎奖赏般给他吃的…… 

　　他咬着饼干，而屁股咬着另一条。男人双手握着他的屁股，开始进行活塞活动。 

　　哈雷这般说一说，害他真的想看书，他有一本书已经过期了，一天要罚两元令他很心痛的…… 

　　「啪、啪」，肉体拍击的规律声音开始充斥小小的牢房。 

　　床架像快解体般，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左右摇晃。 

　　「妈的，我怎会犯贱到用巧克力饼干交换跟个性冷感上床！！」巧克力饼干耶！！ 

　　「唷，你不是有洞就可以插的吗？」可可这会儿在舔着指尖的甜液，像舔杯盘的猫儿「我还想说，你给我一袋饼干，我够义气替你在墙上钻个洞……」 

　　哈雷不时来回抚摸他的背，也曾说过他的腰背线条性感得吓坏人。 

　　突然，男人将他整个翻转过来！！ 

　　「啊——」可可短促地惊叫一声，因为那根子在他体内擦了半圈！！ 

　　为那下失重，惊乱中，他的指甲在哈雷的肩膀上划下几道。哈雷居高临下地以双臂困住他，灿烂的笑了，开始骚他痒！！ 

　　「我有洞就可以插是吧！！是吧、是吧！！」 

　　可可被他那根刺钉在床上，躲无可躲「喂——喂……哈哈哈……哈哈、够了！！妈的，哈雷……」 

　　他怕被呵痒，哈雷的手指却灵巧地往他腋窝跟腰肢攻击，他受不了地左闪右避着、哈雷还趁此机会啜吻他的喉结，吻得他仰首……「够了！！喂，不玩了……」 

　　伴着笑声跟大动作，床铺摇得更厉害了。 

　　哈雷从他颤动个不停的喉结吻上去，这在美国待过的男人对无聊的情趣很乐此不彼。 

　　像每一个美国男人对待女人般对待他。 

　　……嘴唇一直爬升，直到唇与唇将触碰的瞬间，可可侧过脸。 

　　哈雷的唇硬生生擦过他的侧脸。 

　　这闪躲明显得连粉饰太平都不可能。 

　　可可能跟男人上床就是不能接吻，他不是同性恋。而哈雷也不是。 

　　哈雷看着他，来不及说或做些什么…… 

　　「狱警、狱警——！！牛奶！！我要调房！！我要申请调房——！！」 

　　下铺被视作透明的人，突然跃下床，用力地拍打摇晃着铁枝！！制造出极大的声浪！！ 

　　「找个人来啊！！他妈的都滚到那去了！？我要调房……该死！！牛奶！！」 

　　陆皑制造出来的声浪太大，周遭几房人都起来探看了，脏话此起彼落。 

　　惊讶于陆皑的突然爆发，哈雷没有从可可体内抽出的意思「喂，小朋友。我不过是借你家十五分钟来快活一下，没必要如此激动吧？！」 

　　虽然他绝对不止十五分钟，但时势所迫……好吧，他保证很快完事不碍着他睡觉。 

　　他毕竟明白陆皑的苦处——上铺有人做爱，血气方刚又没有床伴的小朋友听着嗯嗯呵呵的声音，是男人都很难睡得下，但自X一下很快就过去吧！？ 

　　「你用用脑子，用几根烟去换房十五分钟多划不来啊？」 

　　反正关灯时间他也还是要回来睡的嘛，走过去走过来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你没听清楚我说什么？」陆皑转过头来，要将他砍开十六份的杀人目光。 

　　「我不是要换房，我是要调房。」 

　　哈雷真想给他吹一声口哨，因为那压抑的怒气简直像核子幅射。 

　　之后回想起来，他对那时候公主没扑上来打他感到真佩服。 

　　十四、图书馆　上 

　　调房没有立即被接纳。 

　　像他跟可可一向素行良好的囚犯，要求调房简直绝无仅有。尤其他根本没跟可可发生过大争执。 

　　那晚，经他那样大吵大闹一场，哈雷跟可可都做不下去了。 

　　哈雷只是抽好了裤子，抓了抓头顶的冲天炮，喃喃了句What the fuck，似乎很惊讶他因为室友做爱的鸡毛蒜皮小事而发神经。 

　　牛奶打开了牢门，叫哈雷立即滚出来，已肯定是哈雷在闹事。 

　　孖叶特意过来跟他解释（事实上是阻止），把他拉到墙角说了一大堆话。首先可可跟他一向处得很不错，监狱中没谁不知道他们常混一起，而且他与可可同房是陆太的特别要求之类的。 

　　最终才说，申请调房要等上头批准下来，不是一两天的事，他都快申请假释了就别太多事，叫他忍耐多几个月…… 

　　他静静听着，不哼一声。孖叶烦躁地说几句脏话，忍无可忍地把他推回箱子。 

　　被押回房的哈雷经过他，向他比了比中指。 

　　回箱子时，情不自禁向上铺瞄了眼，看见可可张大双腿，用卫生纸抹着股间的黏渍…… 

　　……他是为什么要为个男妓生气？ 

　　一颗电池、一块巧克力饼干就可以交换数晚的人…… 

　　垃圾桶中，套子跟卫生纸团的淫秽气味，挥之不去持续在夜里，让他连忽略都不能。 

　　他气自己。 

　　他真气自己。 

　　＊＊＊ 

　　纵然挂着两轮黑眼圈，他却没有半点睡意。他忘了自己第几晚失眠了。 

　　不想熬警棍子的话，活儿还是得干下去，这是为什么他该死地难过时还在该死的图书馆整理该死的借书卡…… 

　　医生将阿心的调回牢房申请批下来了。 

　　既然阿心以后不在医疗室，他也就调回去其他的业务组别，刚好轮到的就是图书馆管理。 

　　医生也算有义气，给他写了个工作表现良好的报告，无疑是加快他的保释。他却不知道该不该为此事高兴，有时他就荒谬地想在这里待久一点…… 

　　跟室友闹翻之后，调去单人房，然后出狱老死不相往来。这结局很糟糕。 

　　图书馆中只有一部破烂的电脑，运行得比骨折的龟还慢，里头只有一套过时很久的图书管理系统。然后借书纪录不是用BARCODE SCANNER，是用手写的借书卡…… 

　　他不意外整整半天都没人来图书馆借书，你不能期待监牢中的阅读条氛有多浓厚。 

　　现在总算明白他之前来借书给阿心时，管理员何以对捧着十多本书的他露出再生父母、感激流涕的表情，然后写借书卡时又手忙脚乱，像十年没有写过字。 

　　他怀念跟阿心静静在医疗室看书的日子……不知道阿心现在在干些什么呢？ 

　　百无聊赖之下，他乱按出借阅纪录来…… 

　　辛可、辛可、还是辛可。果然，那什么书都看的男人，登上借书次数最高的皇座，同时也是迟还罚款纪录的保持者，有一次罚了五十四元……哇咧，他们每月的薪金只有四百多吧。 

　　他也真是无聊过了头，才会把可可借过的书目拨出来看。 

　　不出所料，那家伙又有迟还的书了——“如果你是安琪”——已经迟了五天。 

　　“如果你是安琪”吗？可可垫着写信的小说好像就是那一本，作者是……亦舒？ 

　　奇怪，类型竟是可可唯一不看的爱情小说……爱情……对了，可可已经有女朋友了…… 

　　卷着滑鼠滚轴的指尖停了下来，突袭而来的不舒坦像绳索，紧紧勒住心房。 

　　如其在这儿胡思乱想，妒嫉那家伙如此好运有女朋友在等，不如去看书吧。 

　　他动动滑鼠，HIGHLIGHT书目编号，馆藏不止一本，除了可可会看之外也没其他人会来借…… 

　　他着了魔般走出去找书。 

　　原来那本书是短篇合集，“如果你是安琪”是俐落的小故事。 

　　他看完那故事，想要伏下来休息一下，却不自觉陷入小寐…… 

　　他梦到书中的三个主角，交错出现……到头痛欲裂地醒来，眼睛刚好撞上电视茔幕——图书馆小得像豆腐砖，书架跟书架中却有不少暗角位。而闭路电视的映像正在借书台下不间断拨放…… 

　　陆皑倒抽一口凉气。 

　　他见鬼了！！图书馆最里头的角度有个影子！！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漏了几拍，本能性地向后退，直到椅子的滚轮撞上墙壁！！「喀！！」 

　　脸色发白地按着胸口，他摸到脏器像搭云霄飞车般失控……他这辈子怎想也想不到竟会在坐牢时撞鬼！！维持那姿势一分钟多，他才鼓起勇气再看向小盒子…… 

　　啧，根本不是什么白影找替身怨死女鬼！！是人来的……陆皑双手抓住小电视，将头凑近茔幕，再确定那个鬼鬼祟祟在最角落位置坐着的，的确是个男人。 

　　大抵是在他睡着时进来的，他睡得迷迷糊糊，还奇怪茔幕突然出现影子了。 

　　笑着自己的大惊小怪，他摇着头，把压皱了的小说压好…… 

　　「喂。」 

　　「哇！！」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这次真吓得他惊叫出声了。 

　　站在图书馆门口的，是无声无息出现的阿心。 

　　＊＊＊ 

　　阿心会来借书是最理所当然的事了。 

　　毕竟在医疗室那段日子，阿心几乎天天坐在床上看书，看累了就睡觉。 

　　可是看见阿心出现在图书馆，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跟这男人非常不搭调的感觉。 

　　阿心“喂”了他一声当是打过招呼了，然后径自迈出脚步。 

　　陆皑急忙站起来喊「我之前借给你看的书都在那边的书架拿的！！」 

　　他远远指向放原文书的书架。 

　　阿心应该是听到了，却仍往最里头走去，似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地。 

　　陆皑呼一口气，把自己甩在椅子中。 

　　托着腮看向监察小电视…… 

　　他知道阿心为什么要来图书馆了，阿心直直往被书架挡住的角落走去，停下。 

　　原来是跟那早到一步的男人约好的……但，那男人是谁？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四分之一的小格子。 

　　阿心跟男人交谈了数句，男人由始至终都没有站起来…… 

　　几分钟后，图书馆的门被推了又推，好几个人进来了，也走向最里头角落。阿心以寡敌众。 

　　陆皑再迟钝也看得出，阿心被堵在那里了，男人们是有备以来！！ 

　　他紧张地站起身来，环视着四周，勉强能称得上武器的只有钉书机跟小剪刀…… 

　　啊该死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推开书台的隐门，跑了出去，顺手抽了几本厚厚的书！！ 

　　电视的小格子中，一切进行得快速而无声。 

　　重重书架巧妙地提供了视觉屏障跟隔音，无疑是最佳的勾当场所。 

　　阿心被三个男人压制住，正极力挣扎，其中有男人老马识途地抽出了一本书…… 

　　书有中空夹层，放了一根针筒。 

　　十四、图书馆　中（H慎入） 

　　他看到了魔鬼的面貌。 

　　陆皑微微瞪大了眼。 

　　男人的左眼窝是空的，里头黑漆漆一片。 

　　什么都没有。像被谁在半夜偷走了他的眼珠子。 

　　眼底拉出了同样黑沉的伤疤，一直到唇角才停止，再前进多一分连嘴唇也会爆裂。 

　　伤痕肯定有一段日子了，仍像刚刻划般骇人，彷佛是万圣节的粗糙化妆…… 

　　夸张得过头了反而不像真的。 

　　身处在混乱不堪的情况中，陆皑却仍为这张脸停滞了两秒…… 

　　然后声音逐渐回笼了，充斥耳边的是男人的嘶吼。 

　　在在提醒他，他在跟一群男人争夺阿心，而他竟然为由始至终坐着的男人而发呆！！ 

　　背部被血浸湿一大片的男人，用致他于死地的气势扑上来！！ 

　　啊当然了，他刚刚一冲进去就用剪刀在他背部猛插、猛插了好多下！！ 

　　直到男人躲避，他趁那空隙将阿心拖出来！！已经没时间问阿心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之间彷似有某种默契。 

　　也许是之前的浴室打架、也许是阿心对他信任。他感到阿心将全身的重量交托予他…… 

　　阿心正对付他右方的男人，连续两拳都打在那人鼻梁上！！他耳边响起的是男人的惨叫！！ 

　　但阿心的身手很快会因药效发作而缓下来吧……陆皑赶紧将阿心拉出来，不敢恋战。 

　　伸臂格走眼前人的拳头，他稍稍弯下身，顺势在那人腹部揍一拳！！ 

　　男人因腹部痉挛而蹲下，再趁机再往他脸上送直拳！！鼻血飞溅出来，他感到手指都麻痛了！！ 

　　半边脸上带有血迹，他环着阿心的肩膀走…… 

　　药效应该有点发作了，他知道，不然天生爱打架的男人不会任他拖着走。 

　　此起彼落的呻吟声从后方传来，然后一道深沉的男声划破空气—— 

　　「让小朋友们再玩一阵子吧。」他说。陆皑听得很清晰。 

　　他同时肯定，刚看见那单眼的男人的锁骨下方……蝙蝠形状的刺青…… 

　　蝙蝠！！ 

　　那个哈雷的死对头。 

　　那个可可绝口不提的人物。 

　　那个围堵阿心的仇家…… 

　　边扶着阿心逃出图书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有路就拐…… 

　　脑袋却像跑马灯一样，失控拨放着所有有关蝙蝠的事，那恶名昭张的男人…… 

　　陆皑从背脊涌上恶寒。 

　　＊＊＊ 

　　陆皑想问关于蝙蝠的事、包括蝙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阿心会去图书馆见他…… 

　　他迫切地要知道，但现在不是时侯。 

　　他感到怀中越来越重，是阿心逐渐失去了力气，维持不了直线行走…… 

　　到了后来，阿心简直是拖着脚来行了。 

　　这个骄傲的男人正倚赖他，当陆皑意识到这点，突然觉得自己身负重任。阿心不想将脸庞靠在他的胸口，可是这样更糟，因为阿心的角度正对着他耳朵，每一下急速的喘气、湿热的呼息都洒上耳壳，足以令他在不适当的时候感到情欲高涨……真糟糕。 

　　陆皑突然有，我真是个死GAY的自嘲。 

　　别用下半身想东西！！现在动脑子找个安全的地方让阿心休息才是必要的，不然遇上狱警就遭了。 

　　他在走廊上拐弯，看见了目的地——男厕。 

　　同时，感到阿心抓着他背部的手，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身后那群男人有没有追上来，不管一切地将阿心带入其中一格厕格，转身锁上了门。 

　　两个大男人挤在厕格是迫狭了点。 

　　值得庆幸的是其他囚友刚清洁过厕所，空气淡淡浮着柠檬的人造香精味，总好过尿臭。 

　　阿心坐在厕板上，从他这角度看下去，见到男人的肩膀微微耸着，随着每下急速的喘息加快……阿心额上渗出汗，汗珠悬在鼻尖……他的样子看起来不像被打了白粉针，反而像焗坏了。 

　　「……你还好吧？你被他们打了什么你知道吗？」陆皑拉起囚衣下摆，擦走脸上的血污。 

　　他很想看看阿心的脸色，无奈男人只是低下脸、咬着唇，似乎忍受什么极大痛楚……照理说，被注射毒品后都会蛮HIGH的，但阿心反而很难受，该不会是比白粉更恶毒的东西吧？ 

　　陆皑自然地想将手压在他肩膀上，阿心却猛然一震「别碰我！！」 

　　他看见阿心的手抖得不像话，好几次想抬起来抹汗却未如愿。 

　　「……打的不是白粉针吧？」阿心的反弹太大，而且身体看起来太糟，他怕一碰就碎了。 

　　厕所中除了人造香味外，空气中渐渐渗入男性特有的气味，他知道…… 

　　「不是……」妈的，他沾过毒品当然知道那不是白粉！！ 

　　「喂你……先出去……」 

　　虽然荒谬地被下了该死的春药，但没理由他要在个死同性恋前面表演自慰吧。 

　　要让他知道谁在监狱中卖买春药的话，一定给他好看！！ 

　　「喔……嗯……」陆皑不知怎地也有点不好意思，虚应几声就打算出去……手才碰到门锁，他忽地想起了「你还有力气吗？」 

　　阿心没有应答，陆皑转身向后看，只见男人好几次都想拉下裤档，每每扣上裤头时就滑下来了。 

　　他的手指没力。 

　　但裤子的下胯位置已渗出点点的湿，内裤里的“水灾”灾情肯定很严重。 

　　「……我帮你脱裤子。」 

　　当他转身回来时，听到阿心微乎其微的挫败呻吟「不用你多管闲事……滚……」 

　　只是要帮他脱裤子而已！！又不是就地强上他！！ 

　　陆皑对他高得离谱的防备感到生气，他也是男人，最明白这种痛苦的好不好！！阿心把他想成性饥渴野兽，随时随地都可以发情了！？不知道现在浑身充斥发情气味的人是谁咧！！「对不起，我已经多管闲事很·久·了！！」 

　　多管闲事、多管闲事！！他最讨厌就是可可跟阿心都觉得他多管闲事！！ 

　　「屁股抬高点！！」不理阿心凶恶的眼神威胁，他快速地一把拉下裤子！！ 

　　他再怎样也不会泯灭人性到趁他被下药就强上他吧！！「内裤也要吧？」 

　　说完，也伸手去拉内裤的边缘，一瞄，灰色的内裤湿出了性器的模糊轮廓，中央隆起包包…… 

　　男性独特的气味，刚完成一场交欢才有的气味更浓烈了，见鬼，这药太可怕了吧！！ 

　　「你把我当成了中风的死老头了！？他妈的别碰我！！」什么叫内裤也要吧！？现在他是中风要死不活摊在床上的糟老头吗！？FUCK！！不过被打了支让他浑身乏力，只可以躺着任人干的药……该死的，这样已经有够糟了！！这监狱中全都是有洞就可以插的性饥渴！！ 

　　「妈的你才是别太任性了！！你以为我很想插草人般拿剪刀插那些家伙！？我又很想躲在厕所像妓女般给你脱裤子、脱内裤，然后你还期待我要对着你那里，轻声细语，笑着问你“先生，舒不舒服”！？」 

　　他不把阿心那里当是身体一部份，狠狠地扯下内裤，显然不小的东西弹了出来，竖立着！！ 

　　他才吼完，胳膊就传来轻微的「啪」一声。 

　　还疑惑是什么轻拍了他一下，很快就知道是阿心出拳了，本想狠狠地打他的脸吧，却因为没有力气，半途垂下来只打中他的胳膊……然后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拳，虚虚地张开掉在侧边。 

　　他都已经这样地帮他了！！他不感恩竟然还想打他，果然是暴力狂！！ 

　　陆皑双眼直可以喷出火地瞪他，那个坐在厕板上喘气却仍骄傲而任性的男人！！ 

　　但他看到的却是……阿心涨红一张脸，紧紧咬着下唇，非常、极之、超级不甘心地狠瞪回去。 

　　男人修长的手指微微抖动着，鼻翼也烦躁的皱动着，弱势的肢体语言只显露出他此刻的脆弱，却不足以灭去他的倔强线条——这是陆皑多么喜爱却又多么痛恨的一点！！ 

　　如果有二见钟情这回事，就是现在了。 

　　陆皑的心跳至少漏了十拍，然后像被人打了八支白粉针般，跳到失控。他希望狱警来到时寻到的不是一个中风而死的糟老头、跟一个马上风而死的死GAY。为了不再直盯他太有攻击力的脸蛋，他压低视线，却撞上更刺激的东西…… 

　　阿心的欲望根源，正流下难受的泪滴，红根浮现地微微弹动着。 

　　十四、图书馆　下（H慎入） 

　　如果是典狱长那死肥猪，一定会说「哎唷，这小东西哭得好可怜呢」 

　　他不是，所以不会这样恶心的形容。 

　　但……现在的状况的确如此。 

　　这“士可杀，不可辱”的混蛋是绝对不会在他面前自慰的，他拿九亿家产去打睹都可以。 

　　「……你知道吧？就是高中的时候……很多男生都会聚在一起看A片打手枪，所以男生帮对方打是很平常的事，你有试过吗？」虽然他说得自己好像很有经验，但手心已被冷汗濡湿。 

　　天知道他只有在美国念大学时跟同学一起看过A片，当然不是同志片，而且上了大学大家都很易找到女人了，所以什么大家互相取悦的事……半次也没有过。 

　　阿心狐疑地看着他，虽然难受得直喘气，有时喉头还滑动两下，但露骨的视线写着“跟同学一起打手枪？你是被上或上人那个吧”。 

　　握了握拳头，陆皑强调「高中的时候我有女朋友了！！」 

　　反正他看阿心以往的生活不怎么正常，什么约在一起看A片打手枪简直天方夜谭……这个他很有信心。 

　　「根本是很平常的事，不知道你在别扭些什么……」 

　　边说着，他边装作很镇定而熟练地，轻轻抓住那激动而火热的东西。 

　　天知道他紧张得快要昏过去了，手指抖得快比阿心的还厉害……男人的分身高高地竖立着，而且坚硬，分身与尖端是淡淡的粉红色，耻毛并不浓厚，却像他的头发般很柔软。勃立得很整齐、很漂亮。 

　　一碰，阿心很大反应的弓起背，大腿用力地收拢起来！！「陆皑！！……嗄……嗄……」 

　　分身像等待已久般冒出愉悦的爱液，很快就弄脏了陆皑的手指，热热地流过指缝…… 

　　感觉到这些让他唇乾舌燥，同为男人，他清楚阿心现在的感受。 

　　阿心仰高上身，想合摆双腿，被他将大腿拨得更开……这姿势，跟最脆弱的部位被他握在手中，这是第一次，让阿心觉得自己太无助了、太没安全感，很想停止。 

　　阿心用沙哑的声音叫他名字时，陆皑感到有电流经背脊直窜去脑门。 

　　裤档中的分身也像同时被抚摸般，兴奋地颤动起来。替别人手淫，跟自己手淫是两回事。 

　　阿心过份的反应——虽然是春药的作用下——仍让他觉得自己正在侵犯这个人。 

　　小小的厕格中，热度不断上升，阿心与他都脸红耳赤。 

　　陆皑确定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替他手淫，至少他肯定拉丁美洲也有妓女…… 

　　但被男人磨擦至射精却是头一次。 

　　当然他也是第一次抓着与他同样构造的另一根。 

　　他想让他舒服，因为他是阿心。 

　　他很想公事公办好让阿心觉得他只是帮忙、不是变态。偏偏他懂获得更大欢愉的方法。 

　　他想让他更欢愉，因为他是阿心。 

　　换作是别的男人，他那会躲在厕所拚命地套弄到手酸！？他又不是变态！！换作是别的男人…… 

　　……阿煦呢？可可呢？ 

　　阿心低低的、压抑过的哼哼唧唧，蜜糖般甜腻地缠绕在耳边，他没法思考更多了…… 

　　他不觉意地捕捉到阿心的唇角。 

　　手虽然继续动着，视线却再也离不开了。那因喘气而微张的唇瓣，粉润的唇…… 

　　闭不紧的贝齿下是红红舌尖，还未被男人用力吻过。 

　　硬生生将视线移去唇角，他却无法制止那念头：好想接吻。 

　　好想接吻、好想接吻、好想接吻、好想接吻…… 

　　整个脑袋都是这句，虽然他现在压上去强吻，阿心铁定会将头颅转开然后怒吼，最终还是力不如人而被他得逞。但他不想这样侮辱阿心，替他打手枪已经太超过了…… 

　　分身流出的愉快泪水也像蜜糖，阿心的大腿内侧，在光管灯下发着湿亮。 

　　把唇咬得死死的，他就是不叫。低弱而间歇，时而大声一点的吟叫更是诱惑…… 

　　阿心的眼浮现泪雾，焦点游散在怖满刮痕与脏话的厕所门，或男人的发旋上。 

　　如果他现在有力气，肯定将这作弄他的混蛋同性恋推开，补上十脚踹爆他的命根子！！ 

　　偏偏他不能，脑袋中的东西像被大肆抢夺，变得空白。他甚至无法察觉自己难受地扭着下半身，用分身主动磨擦那手掌，这混蛋的花招很多，时而把玩下睾丸，又去抚摸分身边上的肌肤，反反覆覆地给予比平时更大的刺激……嗄、嗄呀……你就正正常常地手淫行不行！！ 

　　「混蛋……我要杀了……你……我要……哼哈——」 

　　他竟然坐在马桶上被个男人搞得几十秒就射。 

　　快感从最敏感处直窜到全身，已胀到极限的分身在爆炸的边缘。剧烈频繁的触碰，都让他觉得被玩弄，很愤怒！！明知道……碰那里……很难受！！太、太……已经…… 

　　他短促地惊叫一声，脑袋空白。 

　　总之就是他人生中最短的时间射了。他向厕所光管发誓之后要杀人灭口。 

　　陆皑苦笑，阿心高潮的时侯不是叫他的名字是叫混蛋，不忘叫我要杀了你。 

　　阿心全身汗涔涔，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将脸贴在冰凉的砖墙上…… 

　　「嗄……嗄嗄……」 

　　「……舒、舒服吗？」陆皑趺坐在地上，背靠门板。 

　　厕所就这样大小，他的膝盖顶着男人的膝盖，像觉得好玩而躲进衣柜的孩童。 

　　吱嘎几声，生锈而歪陷的面纸筒滚动，他抽出了几张面纸，抹走阿心腿间的精液…… 

　　额靠在墙上，男人虚弱地斜瞄他一眼，也就随他去了。 

　　陆皑还仔细地抹走颓靡的分身尖端的白液……「……不舒服吗？明明这么快就射了。」 

　　近乎挑衅的句子，成功让阿心再狠狠地瞪他。能吸引到男人的视线就让他很高兴。 

　　「……是我被他妈的下药了。」这变态在沾沾自喜些什么！！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不然你至少维持五小时才射的，是我不对。 

　　彷佛安慰好勇斗狠的小狗，他觉得好笑地敷衍应和。 

　　粗糙的面纸不擦过龟头还好，一擦，就听到阿心毫无预警地哼了声「哼——」 

　　然后男人的肌肉都绷紧了，连脚指头也蜷曲起来。 

　　那该死的药效还没有过，但一次射精却让他少了五分之一的力气。 

　　他不用看也知道，两分钟前才释放过的地方，又勃起了。 

　　「啊天杀的……啊——！！」 

　　突然，他微微瞪大双眼，背部弓起，难以置信地看着男人！！ 

　　男人着魔般喃着，这次会让你很舒服的，边用拇指把残馀的白液挤出来…… 

　　然后含进了半勃起的分身！！ 

　　这是阿心有生而来第一次这么想死。 

　　他简直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这男人对他在做什么——妓女般替他口交！！ 

　　他把汗湿的脸贴着砖面，膝盖发抖着，从未尝过的疯颠快感铺天盖地把他掳获！！在这男人滚烫而极柔软的口腔中，每次唐突的吞吐磨擦都让他想尖叫！！「啊……哈呀……」 

　　拳头、脚指头都蜷曲起来，一直没法放松…… 

　　他不够两分钟就破了刷新了上次的纪录。 

　　快枪手的纪录。 

　　十五、巧克力口味的吻　上 

　　犯罪纪录钜细无遗。 

　　当天晚上，他与阿心便被叫去典狱长室。 

　　然后整盒带子飞过来——他知道那是什么带子——真希望犯罪纪录掷上墙，然后被掷爆。 

　　「你看看这是什么带子！！你看看！！」 

　　典狱长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肥猫般，想弹起又弹不起来。 

　　其中一个狱警捡起地上的带子，然后插进带糟，按下PLAY。电视茔幕上正发生什么，他不看也知道，典狱长按下快转，两秒后，惨叫声传来…… 

　　那是被他用剪刀狂插的男人发出的。 

　　然后是嗯嗯呀呀的痛叫，肯定是被阿心打的人…… 

　　再来是被他打的…… 

　　跟着是被阿心…… 

　　被他…… 

　　「陆皑，你当值的时候去睡大头觉就算了！！还要拿剪刀去插人！！」男人重重地拍下摇控，似想将看到的东西都破坏「阿心被那群混蛋惹的也就算正当自卫，你是怎样！？心血来潮去插草人吗！！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是我在图书馆当值的时候看见监察电视上的画面，他们……」顿一顿，陆皑瞄向对面嘴肿脸青的两个男人，他知道第三人被转送去医院了。但只有两个男人，蝙蝠呢？那单眼男人竟能躲过？即使带子上明显有蝙蝠的身影，却像被涂上隐形药水，全部人都故意忽视。 

　　「他们在角落堵着阿心，我看见他们拿出针筒，不知道里头装什么东西，所以去阻止了。」 

　　「那现在这小畜牲被打了根白粉针，不还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吗！！打支白粉针能死人吗？你这样拿剪刀才真的能插死人吧，混蛋！！」 

　　任陆皑有天作胆也不敢说针筒内装的是春药，不然他被典狱长折腾之前，先被阿心给打死。 

　　感觉阿心瞄了他一眼，大有那种敢说出来就置你于死地的意味。事实上，在他一时昏了头替阿心口交后，他都不敢看这男人的脸。 

　　这时侯那两男人说话了，说话牵扯到瘀伤的嘴角，痛到脸容扭曲「长官，陆大少爷不知道前因后果就把阿明搞到*入厂了！！是那个小畜牲说想要买药，咱们兄弟看他是新人不知道规则，好心替他拿货，谁知道辛辛苦苦把药搞到手了，约在图书馆交收，他一时推说没钱一时推说怕上隐所以死不肯收！！咱们当然火了是不是？所以便想硬给他打一针，知道那好滋味后，怕他以后还不像狗般翘起屁股求我们给货吗！！」 

　　「对啊、对啊，是那个大少爷不知道来龙去脉就冲进来乱打了！！咱们当然还手啊难道乖乖被他打吗！！」另一个男人也说话了，鼻梁上瘀青一大片很醒目。 

　　「你们乱说！！根本不是这样的！！」陆皑踏前一步，什么都还没做就给狱警用力按住肩膀！！即使他未问清楚阿心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但他肯定阿心不是这样的人，是他们在乱按罪名！！「是你们计划好要在图书馆堵他的吧！！带子都录下来了！！」 

　　「什么！？又想打人吗你！？来啊、来啊，有种就在典狱长前打人吧！！我看你是要加监几年，蹲到屁股都烂掉！！」在几个狱警组成的人墙对面，两个男人在叫嚣，还躺开双手一副“我才不怕你”的态度「来啊！！死同性恋怕了吗……」 

　　在他们的叫嚣与推撞中，阿心只是好整而暇地看着，一副“你就继续说啊”的表情，迟早要这群人渣一起连本利和归还。他不是陆皑那受到过良好教育，愿意诉诸法庭的人种。 

　　他不跟他们玩小孩子的吵架把戏，比起要他们加监，他宁愿结结实实地打在他们身上，听骨头断裂的声音跟求饶。 

　　「喂！！给我冷静一点！！手放在脑后！！喂！！」狱警忙着把他们快扭打在一起的两边分开，其实男人那边还有点害怕真打起来了，浑身是伤的他们即使联手，也不是陆皑的敌手。 

　　典狱长抽出警棍，重重地敲击桌子几下，制止他们暴动「够了、够了！！叫你们来不是要你们现场打给我看！！皮都给我绷紧点，全都想蹲多五年吗？该死的！！我不管你们谁先惹谁都好！！」 

　　然后拿起带子，像敲击某种乐器般，肥肿的手指弹了弹「陆大少，这盒带子可清清楚楚地录下了你的犯罪证据，我肯放出去的话，多的是报馆出大把钱买！！鸡奸犯陆皑入狱后死不悔改、为救爱人同志出手伤人之类的标题，怎样？效果一定很劲爆，你能想像吧？稍为想像一下……」 

　　「你这样流放出去等于监狱爆出了丑闻，对管理不善的你也没有好处吧？你上头难道会一声不哼吗！？」陆皑总算知道典狱长的目的，目的不是以监狱老大的角色去教训囚犯……这事普通的打斗事件之所以有价值，全都是因为他姓陆！！全都因为这人渣在带子上贴上价码！！ 

　　「上头要是问了，我就说不知道是那个狱警把带子偷偷流放出去了，我正努力找出叛徒这样……过一阵子等风头过去了，再说找到嫌疑犯，随便将一个狱警革职查办。很简单吧？连那只代罪小羊我都想好要谁来当了……反正这不是你现在该担心的事，你不如先担心自己吧？」 

　　狱长由始至终都没有绕过桌子，来到他面前谈判，大抵是上次被他打了所以心有馀悸……陆皑直直地瞪视着那如豆的目光，里头只有报复的快意跟贪、贪、贪！！当这肥猪看到带子的时候一定是欣喜若狂的吧，现在却用破烂的演技装出懊恼的样子！！ 

　　「陆太好像对那些哗众取宠的传媒很反感呢，现在传媒们的攻势才稍为冷下来……你舍得让陆太再被狗仔队二十四小时跟踪吗？不断地问“陆太，你有察觉自己的儿子有暴力倾向吗？”、“陆太，你对二公子的性取向有什么意见，支持还是反对？”，啧啧，无孔不入的问题，现在的传媒是不会腻的，像你常跟记者打交道的人，也很清楚他们的厉害吧……」 

　　旁边的男人们恶心地窃笑，为了让他难堪的这幕。 

　　陆皑微吸一口气，看着近在眼前，静静躺着的普通带子，却被贴上无形的天价标签。 

　　「你在勒索我吗？长官。」 

　　他微吸一口气，几乎就预见这肥猪在桌前数着白花花钞票。 

　　却看不见身后的阿心，眸子里掠过的一抹情绪。 

　　十五、巧克力口味的吻　中 

　　好烦。 

　　好想接吻。 

　　两种极端的念头交替出现。 

　　他双手抱着头，看着盘子中难吃到爆的晚餐，半点食欲也没有，烦恼跟性欲倒是多多都有。 

　　一想到要屈服在那只死肥猪之下，就觉得好恨、好恨！！他是为什么要付钱，而且肯定不止一次！！ 

　　即使他被典狱长那双豆般的贪婪目光困扰，更意识到，困在狱中差不多半年，他已经近半年没有做过爱了。当然在厕所自X是有的，却因为刑期不长，所以没有“找个合眼缘的、干净的人来上床也好”的念头。 

　　但替阿心在厕所打完手枪后，再次接触到炽热的体温、真实的汗水喘息、鼻头间的淫秽气味。像不知渴的人突然看到水，才记起没喝水很久了。他现在很能体谅“换房”的囚友了，毕竟男人就是有需要……他不能自控地满脑子都充斥着好想接吻的念头，比起抱人，他也很惊讶自己竟然纯情到比较想接吻…… 

　　不、因为他跟阿心躲在厕所什么事都做过了，甚至脑子发傻地替他口交过……连口交都彻底地做过了，却就是没有接吻。因为亲吻是情人间才能做、才有情趣做的事，而妓女只负责解决性欲……啊啊老天！！他好想接吻……想要那种舌头紧紧缠吸的深吻…… 

　　可可放下匙子，突然用手背擦擦嘴巴…… 

　　陆皑看着他突兀的动作，有看没有懂，只知道凝视的部份被手背取代了…… 

　　直到可可疑惑地问「我的脸脏了吗？」 

　　他才猛然惊觉，从刚才开始他就盯着可可的唇角看。 

　　看他咀嚼时唇角的规律扯动，看他说话时的开合。 

　　一想到会被可可发现他的焦点所在，他便连耳根子都红了……「没事、我在发呆而已……」 

　　虽说想接吻，但他不是随便路边一个男人都好的，有胡渣的敬谢不“吻”。 

　　可可的唇看上去像女孩般粉红又柔软，简直可以去代言唇彩广告，很好“吃”的样子…… 

　　「喂你被那头肥猪勒索了吧？」 

　　饭桌上，可可压低声音，感觉很随性地问他。陆皑有点讶异，自他大吼着要调房后，如非必要，可可都没有跟他说话，如今开口就是这样的事。 

　　可可低下头来拨动着饭粒，却像看穿了他所想，说「不用太惊讶吧，早说过这里没有秘密的。」 

　　除非陆皑可以用胶带把所有狱警的嘴巴封住，不然什么样的秘密，连典狱长脚底生藓都全监狱无人不知。 

　　「……你也觉得我活该吗？」陆皑放下筷着，声量有些提高「为了阿心又惹上了典狱长，今次还被勒索了，你也像其他人一样觉得我多管闲事，像我这样的富家子被勒索是活该吧？」 

　　迫挤得几乎是肩膀碰肩膀的长型饭桌上，旁边三四人都嗅到了有好戏可看，于是纷纷转头看向他们。狱警察觉奇怪气氛，停下来回巡视的脚步，往这边探头了。 

　　可可抬眼看一看他，淡漠地说「你有被害妄想症喔？」 

　　然后又慢条斯理地解决着凉掉的蕃茄土豆汤，不把他当一回事，彷佛开水般淡的汤是天下美味。 

　　这就是可可，不会直接地告诉他「没有啊、我没有这样想」，永远都酸他一酸。 

　　陆皑分不清心窝中复杂的情绪，他只知道熟悉的焦虑卷土重来，他都快怀疑自己不是有被害妄想症，而是有更年期、有月经…… 

　　即使他与可可合好，也满足于以前的单纯朋友关系了，他有这样的认知。那种“快快想办法跟可可和好啊，告诉他你不会调房！！”跟“干嘛要讨好这样的人，不过是一块饼干就可以上床的狱妓还要用”我们“的房间！！”两个极端念头在拉扯。 

　　他不肯定自己是否想继续朋友关系，明明囚友根本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可可不同，他不是可有可无的，他是更重要的一种存在……他受不了可可对他的淡漠就跟其他人一样、就跟陌生人搭讪几句一样！！他希望在可可心目中也是特别的存在……但要到那个地步才满足？他不知道。 

　　只知道很急着去做些什么，去激起这个人对他的更多情绪，不止是每天几句话…… 

　　喜欢的明明是阿心，一见钟情的人明明是阿心。 

　　但他疯狂到想过用巧克力、饼干什么都好，甚至是讨回电池的人情去要求跟可可上床，只为了让现在关系破冰。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做些什么，所以对不知好坏的未来变动感到很不安。 

　　＊＊＊ 

　　最近，他都不敢找阿心。 

　　只要他不找那男人，那男人是不会主动来找的，他知道，但不急躁。 

　　说他不在乎，不如说是他早习惯这样的若即若离，阿心跟可可于他的牵绊是相反的。 

　　为了救阿心，他又把蝙蝠的手下搞得要死不活，这次更在蝙蝠的面前。 

　　这也就算了，偏偏图书馆有监察系统，所以他被勒索了。要说现在去跟阿心聊些有的没的就不提这件事，也太粗神经了，但他不知道可以跟阿心讨论这事的什么……他不想让阿心觉得愧疚，依那男人的性子肯定在想“又欠他了，该死的”。 

　　阿心是有欠必还，不拖不欠的类型。 

　　……那家伙不会凶狠到去偷带子、抢带子吧？ 

　　那头猪眼中只有钱，已经不断催促要他拨电话去叫老妈来探监……他拖不了多久，迟早一天被他押着去拨电话……那时候，他又该跟那女人如何说？要怎样说得出口？…… 

　　思考着这些烦人的东西，他根本没法睡。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盯着墙上的斑驳，没有辗转反侧所以让可可以为他是睡了吧——上铺与墙壁的隙缝中，透出温暖的光亮——是手电筒的光。 

　　陆皑无声地笑了。 

　　在这么一个难以入眠的夜，知道可可也还没睡感觉很好。手电筒的光就像告知他，你不止一个人一样呢……但他毕竟是想得太美好了，十五秒后他发现事实。 

　　他原来以为可可睡不着，所以爬起来看书…… 

　　但突兀的“嘶啦、嘶啦”的声音传来，让他一怔。他知道这个该死的声音！！ 

　　因为手电筒的光芒而径自感动傻笑的自己简直是笨蛋……愤怒像野长的杂草被焚烧，越烧越猛，极短的时间已经冲上了脑门，他怎么会以为那混蛋是想看书！！他在偷吃饼干！！ 

　　*「入厂」——入院的通俗叫法。 

　　十五、巧克力口味的吻　下（慎入） 

　　他突然觉得好生气、好生气，因为最近在图书馆值班到晚上才回牢，让他没有察觉今天是可可参与茶会的日子……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可可没有把饼干分给他吃，像小偷般偷偷摸摸地半夜爬起来享受！！为什么就是不肯分给他！？ 

　　他之后参加茶会，让可可吃掉他全部饼干也没问题的！！ 

　　在他这样地对可可好、这样地为他着想为他心烦的时候，他竟然独自偷吃饼干、没打算分给他！！ 

　　也许有分过给哈雷、分过给牛奶、分过他不认识的人但他就是没有…… 

　　他咬紧牙关，誓不让可可太好过！！他没有故意地隐藏步音，总之就激动地跳下床，攀上爬梯，三步并两步地上了上铺！！「你这个混蛋！！」 

　　手电筒的光芒在摇晃，背对着他的可可转过身来！！ 

　　他清楚看见可可的手上的透明胶袋，袋子中什么都没有，最后一块饼干被可可拿着！！ 

　　「你想干什么！！」手电筒置于床铺上，正因拉拉扯扯而忽明忽暗，一时打上他的脸、一时打上可可的手！！他看得见可可惊讶地瞪大双眸的表情！！「喂——」 

　　他扑上床铺，要承受两个男人的激烈动作还是太勉强了，床架大幅度地摇晃着，彷佛下一秒要解体！！但陆皑顾不了恐不恐怖、安不安全，他只知道自己连日来积着的怨闷终于爆发了，为了那块该死的饼干，为了这个像馋嘴猫般偷吃的男人！！ 

　　「就算你想讨回电池的债也不必……」 

　　可可以为他发神经，突然冲上来打算强上他，但很快就发现不是如此！！ 

　　「你竟然三更半夜在这里偷吃饼干！！你还有没有人性的啊你！！」竟然厉害到扯上人性了，陆皑之后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好了不起「你明知道我晚饭没吃多少，已经饿到叽叽咕咕了！！你这混蛋还在上铺吃饼干……」 

　　好吧反正他就是疯子，他就是发神经，他已经不在乎自己在说什么白痴话了！！由他去吧！！ 

　　「喂你小心我的信！！你发什么神经！！」 

　　可可真怕他的膝盖这样乱撞来乱撞去，会把他放在枕头旁边的一叠信压皱、压烂！！这个陆皑半夜三更在发什么疯啊！？饼干要分给谁、要何时吃是他的自由吧？就是怕陆皑会给香味骚扰到，他才半夜爬起来偷吃的……「手电、手电筒！！不要扫下地……你够了没有啊！！滚下去！！你给我……」 

　　这会儿才记挂着手电筒，怕陆皑一推就趺下地撞坏……突然，拿着饼干的手腕被男人紧紧扣着！！ 

　　然后男人的影子盖在他身上，可可总算弄清了他的意图，只是不敢相信！！「你疯够了没有！？饼干是我的，我喜欢不分你不行吗！！就是不分你吃……」 

　　虽然陆皑疯得很彻底，但可可对巧克力的执着也强到诡异的地步。 

　　他们竟然真的为小小饼干而全武打了。可可毫不怀疑自己会跟这男人在上铺打架、拚命，争夺最后一块饼干。 

　　「你分过给哈雷吃吧！？也分过给其他人吃吧！？为什么我就是没有！！我是你室友，你应该分给我的……」 

　　「我分给谁吃干你屁事！！我就是丢去垃圾桶都不要给你吃！！」 

　　他很难得很难得才终于等到茶会有巧克力吃！！干嘛一定得分他！！如果平时好声好气地撒娇一两声也许会分……但现在！？绝对绝对不可能！！ 

　　「床架要塌了，你快点给我滚下去！！滚开！！」 

　　可可觉得自己在坐什么机动游戏般，手腕被男人以蛮力抓住，然后身下夸张地左右摇晃！！他的膝盖顶着陆皑的腹部，陆皑的鼻尖在他头顶！！ 

　　无论如何吃力地将饼干递到嘴边，每每都被拉开！！手指用力地压着饼干，巧克力融化了，暖暖地流下掌心、手腕……这男人就是固执得叫人生气！！ 

　　「你就分我一块饼干会怎样！！会要了你的命吗！！」 

　　陆皑抓住他的一只手，可可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乱抓！！在他手臂上、背上抓出很多条血痕，很痛，他不用看也知道，而可可的双腿也不遗馀力地挣着，想要给他致命一踹！！「你再乱动床就真的要塌了！！该死的！！」 

　　「不吃这块饼干你就中毒身亡了吗！！你中了巧克力毒还是饼干饥渴症！？」 

　　体格上虽然跟这混蛋差不多，可是他以上压下的方式，还抓住他的手……这无疑让他反击的范围很有限。膝盖才屈起来一点就顶到了，枉论是踹他！！ 

　　接下来，他还大事不妙地感到陆皑的膝盖，就顶在他腿间，卡在中间让他没法合拢双腿，下半身也不能乱动……「别压着我！！」 

　　「你才是中巧克力毒吧！！都几岁人还像个小鬼一样整天叫着巧克力、巧克力！！」 

　　小手电筒早不知被他俩扫到那里去了，光点间歇性地出现。 

　　打上可可白皙透明的肌肤上、巧克力流下手肘内侧、因激动愤怒而潮红的脸颊…… 

　　不知道在光影下的他，看在可可眼中又是什么模样？无理取闹的疯子！？ 

　　他不知碰到了可可的什么地方，这个怕痒的家伙，连脚指头跟手指都缩起，笑了起来…… 

　　当然可可是不想笑的，他就是笑也该是愤怒地笑。可他怕痒。 

　　他绽出笑容的瞬间，陆皑失神了，只觉得可爱毙了。 

　　他竟会觉得外表一丁点也不可爱（只有大颗眼睛稍为构得上边）的男人可爱毙了！！ 

　　就在他闪神的刹那，可可像猫般灵敏地仰起上半身，把饼干叼进嘴里了！！ 

　　陆皑清楚看见可可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尽管仍被压制着，总之吃掉饼干就是他的胜利…… 

　　「你！！」 

　　可可刚含着饼干，一道比小手电筒强四倍的光芒，直直的打上来！！ 

　　「干嘛这样吵！？你们在上铺打架吗！？」 

　　是牛奶。 

　　他俩同时瞪大双眼，被发现打架会被关去水饭房！！ 

　　就在手电筒抓到他们的位置，精准地打上来那零点一秒……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湿热的呼吸，还有带苦的甜。全都是眼前人的。 

　　陆皑那刹那只想到，他终于是给我饼干了，对他来说我果然、我果然是…… 

　　两秒后，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跟可可接吻。在强得发白的光下，唇贴着唇，没有空隙。 

　　他不敢动，可可也没有动。 

　　两人都因为突如其来的亲蜜接触而怔着。数秒后，牢房外传出喀啦喀啦的声音。 

　　是牛奶看了过于惊人的一幕，手电筒掉下地。 

　　滚了几圈。 

　　＊＊＊ 

　　白光没有再照上来了。 

　　吱吱的皮鞋声逐渐远去，看来是牛奶走远了。 

　　牢房回复漆黑，只有一小片花瓣般的白光打在可可的耳朵。 

　　刚刚天摇地动的争执、声响都消失无踪，床也不再摇动了。寂静中，只有呼吸声最响。 

　　已经搞不清楚是谁先吻下去。 

　　陆皑低低地呼吸着，同时感受到可可的呼息。 

　　有点失控的节奏，他甚至知道浏海被可可的呼吸轻轻吹动，有点痒痒的、滚烫地拂在脸上。 

　　他们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人有动作。 

　　他捕捉到一片黑暗中，可可湿润而发亮的黑水晶眼眸。他从未如此近看过这个男人。 

　　他过于热切露骨——已经超过朋友——的炽热眼神，可可没有闪躲，只是回视着。 

　　他怎样想也想不到，他们会为争夺一块饼干而接吻。 

　　而那块饼干被含在他们中间，没谁有那个闲情去吃了。 

　　震惊过后，他开始猜测为什么可可没有一拳把他揍飞或立即撇过头去甩开他……为了这猜测，心跳快得像坐云霄飞车。贴近到一丝空隙都没有，他怕让可可感受到、听到激烈的心跳声。 

　　因为他同样能听见可可的。 

　　可可的唇果然很柔润，被他的压着…… 

　　不由得心生强烈的怜惜感，他用舌头将饼干推回可可的嘴巴中，像分食的鸟儿般。 

　　巧克力融化在他们的交合的唇中，带着苦涩的甜，虚假的人造甜味，此刻却出奇地香甜、醉人…… 

　　将饼干推回去，等于将舌尖送进可可的牙关中。 

　　当他发现到时，立即想将舌尖收回去…… 

　　始料未及，可可却微微启了唇，柔软舌尖推开了软烂的饼干…… 

　　然后舌头寻到了舌头。 

　　在手电筒的微光下，一切都失控，他们激烈地深吻。 

　　可可小声地呻吟着。 

　　当陆皑舌头伸到比较深入的地方，身下的人猛地一抖，弓起了背。 

　　他用舌尖摩擦着敏感的部分，听到了“嗯、啊”的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这让陆皑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热情地舔舐着他的口腔。 

　　这种舌头紧紧纠缠的深吻，好像内脏直接相触一样。他忘了有多久没如此激烈地深吻了，连分开一秒、连变换角度都舍不得，像唇瓣一分开就会死掉般，深深地吮咬着，连窒息感也甜美。 

　　就像初吻般。 

　　可可的双手自然地攀上他的背、五指插入他发间，有些受不了地哼唧着…… 

　　颤抖的长指，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囚衣，抓到打摺，越拧越紧…… 

　　谁都不愿意停止。 

　　直到可可用指骨敲着他的背，敲得急了，他才松开了缠吸的唇…… 

　　可可喘着气，浑身虚软地摊在床上，双目涣散看着天花板…… 

　　良久，他像回过神来了。 

　　用微抖的手，掩上吻到红肿的唇。不敢相信自己竟忘我地回应。 

　　本想说幸好现在漆黑一片，陆皑看不见他脸红。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手电筒打在他的侧脸上，所以男人看见他耳根子都红透了。 

　　陆皑只知道，自己的膝盖顶在可可的双腿间，所以…… 

　　清楚地感到他勃起了。 

　　不是同性恋，只因为接吻而勃起了。 

　　一个性冷感，只因为接吻而勃起了。 

　　十六、AMOUR　上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睡下的。 

　　当意识稍微清醒一点时，他边混淆想着晨操怎样了边撑起手肘…… 

　　手却碰到某些温热而柔软的东西——并不是被子。 

　　他稍稍侧过头去，看见了男人。 

　　看见可可就记起昨晚的一切了……连那个热吻后，男人露骨地躲避跟跟他视线接触而感到的难过，也很清楚地记得。触碰到那根刺，心底都隐隐痛着。 

　　他是不该期待可可被男性好友吻了还勃起后还能有什么好脸色的。 

　　昨晚接过吻后，他绝对不想离开，依恋着那种肌肤相贴的温暖，是怎样都不会走的了…… 

　　幸好可可也没有说话，于是他感困地躺了下来，两人本来凝视着天花板，他记得可可那双漾着水雾的黑眸……却不知怎地，再睁眼已是早上了。 

　　看着男人带孩子气的睡颜，毫无防备地半启的唇、红红簿簿的，还有小扇子般的睫毛，呼吸安稳地浅浅轻轻……他失神地凝视了好久，害怕去探究现在的眼神。 

　　他对于自己能将牢狱生活联想去“同居”感到非常了不起。 

　　这样非常舒服，带着二人温度能腻上一整下午的温度、被窝子的温度…… 

　　陆皑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大概是感到炽热的凝视吧。 

　　男人的眼皮动了动，陆皑大惊失色、连呼吸也不敢地躺回原来的位置，装睡。 

　　眼帘缓缓打开来，眨了眨。感受到喷晒在脸上的呼吸，然后眼珠子转过去…… 

　　看见了自然相依的室友。 

　　陆皑本来屏息静气，后来发现，要是没有呼吸也太怪了吧才浅浅地呼吸。 

　　感受到可可赤裸裸的视线，他连呼吸节奏都乱了…… 

　　之后吱嘎几声传来，可可跳下上铺。 

　　他这种下床法陆皑很熟悉，连梯子都不用直接跳下地。他时常想，这样跳都不会一个扭到脚或是后脑丫撞上床的吗？……辜负了他看好戏的期待，可可一次也没有出糗过。 

　　刚感觉到可可的重量抽走，就听到嘭一声！！ 

　　那好大的响跟震动，让陆皑吓到瞪大了眼睛！！ 

　　顺理成章地装作被吵醒，他撑起手肘看出去「怎么了……」 

　　他看见可可摸着后脑丫，皱紧了眉头，边踢着夹脚拖鞋「我撞到头了……」 

　　似乎很懊恼的表情，清楚在镜子中反映出来。 

　　这样笑他，他也太可怜了。边这样想着，陆皑就不动声息地躺回去，再滚了滚…… 

　　滚到可可睡过的位置。 

　　一种淡淡的巧克力甜，跟洗发精的香味……可可的味道，枕头上还留有数条黑色短发，还有床铺子微微下陷、未褪去的体温。 

　　他贪恋地躺在那位置，怕破坏了“现场”，也不敢随便乱动。 

　　让他感到很奇怪的是，昨晚连可可也睡得很好（勃起了竟然还睡得很好！！） 

　　现在那个男人因为找不到左脚的拖鞋，因此只穿一只，拉出大大的呵欠，然后拿起牙刷…… 

　　胶杯中，两根牙刷互相撞击发出喀喀声。 

　　两根牙刷放在同一个杯子中，也没什么比这更同居感的了。 

　　陆皑今早对这些小细节特别敏感，而且径自很高兴。 

　　他从床架铁枝间看着男人，因为有镜子帮助所以一览无遗……普普通通一个男人，长得就是比其他人好看一点、高眺一些，也搞不懂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他觉得很耐看。 

　　他看着男人微红的眼角、乱翘的头发、满嘴的泡泡、带困的表情都觉得好可爱…… 

　　怎会这样可爱……一整个可爱到不行啊。 

　　正如他觉得阿心好帅、做什么动作都很漂亮一样，他也觉得完全松懈下来的可可好可爱…… 

　　阿心。他的心猛跳一下！！对啊，他喜欢的人是阿心才对！！可可也知道的。 

　　那现在的胡思乱想又是什么……深究下去没完没了，他现在只想跟可可待在一块多点时间。 

　　像刚分享完秘密基地的小孩子般。 

　　狱警吱吱的皮鞋声从远至近传来，用警棍把一牢一牢房人都敲醒。 

　　听得出还带浓浓睡意的声音「喂，快起来！！刷牙洗面去晨操，别再作什么春秋大梦了！！」 

　　「摺被子！！记得要把被子摺得整整齐齐的，别想给我偷懒！！」 

　　一牢接一牢的人都醒过来，跳起来刷牙梳洗。 

　　声音此起彼落，一时间，监狱像再活起来了。 

　　陆皑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妄想中起来，替可可摺好被子后爬下来…… 

　　那男人已经刷完牙了，这会儿坐在下铺，把洗脸台的位置让给他。 

　　「可可……」刷牙到一半，满嘴泡泡的他情难自禁地说「喂，可可……」 

　　「嗯？」 

　　可可闭着眼睛，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发，懒懒地回应着。 

　　「哦说……」将泡泡冲走后，用毛巾擦嘴，他再说「我说，你早操之后要去那里？」 

　　「嗯？吃早餐啊。」 

　　「那之后呢？」 

　　「早餐之后就值缝纫房的班啊，干嘛？」 

　　察觉了男人根本有心回避他的问题，陆皑有些急躁了「午饭之后不是有休息时间吗！？……就是说，你那时候会去那里消磨？」后半段的声音明显降了阶。 

　　「哦……」男人这会儿张开双眼，瞪着膝盖看。陆皑在镜子中清楚看见他的一举一动。 

　　「……大概会去图书馆写信吧。」 

　　写信。 

　　陆皑像给王牌重拳手在心坎重重地击下一拳，意识晃了下。 

　　对呵……写信，可可有要回信的人，他有女朋友了。他竟然完全忘记……或者说，故意不去想这件事。 

　　那叠在可可上床的信。厚厚一叠。 

　　像要炫耀她跟可可的感情有多好似地，被珍而重之地放在枕头边。 

　　占有可可身边的位置最多时间。 

　　他知道，即使不去注意，那叠信就像挥之不去的幽灵般，代替他的女朋友，监视着这房内的一举一动…… 

　　「……这样啊，那……」突然觉得喉咙干涩而且紧得要命，怕自己出现什么难过的表情或眼神，他赶紧拿起毛巾抹脸「上次你介绍给我的书，我找不到在那边。下午我来找你好吗？」 

　　他尽量自然而快速地说出来，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他也觉得自己无耻到家了，身为图书馆管理员找不到书在那边，而且还……明知可可有很相爱的女朋友还…… 

　　他没办法，他没办法控制自己想靠近这个人，想再紧密点、再亲密点，直到比身边任何人都重要、最为贴近无可取代的位置，他好想要、好想要到达那个位置，再走近点、再走近点。都是你不好，干嘛能可爱成这样！！如果没有意思的话干嘛昨晚不闪躲我的吻还回应了…… 

　　陆皑隔着毛巾咬自己的指头，想找回点身为他朋友该有的理智，痛到有点欲哭无泪了。 

　　可可舔了舔下唇，像平常般爽快又友善「想来就来啊。」 

　　这就是可可，带点“图书馆又不是我的”的玩笑意味。 

　　明知道可可是迫不得已的，陆皑仍为这很快就拥有的相处时间而高兴得不得了。 

　　「对了，之前我看见你放在上铺那本小说，你也知道图书馆值班有多无聊所以我就……」 

　　正要如平常般，在早上梳洗时打开话题。 

　　突然，整个监狱的警报器「呜——呜——呜——」的激烈响起来了！！ 

　　可可掩起了双耳，睡虫全都给吵走了，「啊吵死人了」地埋怨着。 

　　陆皑还拿着毛巾，走到牢房门察看外头的情况。 

　　他第一次遇上大型的警报，就像中小学会有的火警演习钟声，不知道发生什么严重的事了？「怎么了！？」 

　　以平常的声量说话根本就听不见，警报声嘶力竭地叫着。 

　　他跟可可的房旁边的墙角，好死不死贴了个鲜红的警报钟，声量更惊人了。 

　　「他们以为在玩SILENT HILL吗……」猫般很喜欢安静的男人持续发牢骚。 

　　其他牢房的人开始躁动起来，像有音乐就会跳舞的小丑玩偶般，摇着铁枝起哄。 

　　于是监狱得像兽山，大家都叫着发生什么事了、那肥猪被杀了吗、有人要闯进来带我们逃狱吗！！ 

　　狱警们看起来很焦急，都顾不得叫他们安份一点，只往同一地方跑去。 

　　从上往下看，看得见差不多所有狱警都跑起来了。 

　　之后，不知谁收到了消息，叫了一句「典狱长室失火了，喔耶——！！」 

　　这句话钻进他耳朵后，他都听不到其他杂音了。 

　　他在意的不是典狱长的死活，而是……阿心！！那个傻瓜、那个笨蛋！！那个……阿心！！ 

　　录影带。 

　　十六、AMOUR　中 

　　典狱长室失火一事扰攘了很久。 

　　晨操被取消，所有囚犯都必须待在牢房中直到调查完毕。 

　　因为这事牵涉到典狱长的安全，但所谓的彻底调查却很肤浅，不过是逐牢逐牢查找火源物。 

　　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找得出来。 

　　可可很为小手电筒担心。 

　　本来打算藏在洗脸台的去水口中用线吊着，但这不保险，因为狱警们也很知道这些把戏。 

　　当然不能期待来循查的人会是通情达理的牛奶。 

　　在肚子饿得咕咕叫，为阿心担心而交谈都没有的牢房中，气氛达到窒息的临界点时，孖叶来了。 

　　孖叶略略扫视他们一眼，把心中的话都说出来「公主跟可可组吗？量你们也没那个胆子……」 

　　可可想，搞不好他没记着陆皑用剪刀插人的事，胆子吗？ 

　　这大少爷可是多多都有，比他的家产还惊人。 

　　不准靠墙站着，于是他们站着。 

　　直到男人检查完下铺，翻找上铺时，嘶啦几声，把那叠信拿了下来。 

　　陆皑看得出可可的表情有点紧张……果然，孖叶竟擅自将信口全拆开来！！ 

　　「喂——！！你怎可以这样做！？这是别人的私隐吧！！」 

　　有没有搞错！！竟然大刺刺的拆别人的信来看，这样的常识也没有吗…… 

　　他还有一连串的话要说，才冲前去阻止，就感觉可可的手扯他的衣摆，要他不要反抗。 

　　下一秒，警棍已狠狠的打上他的肚子！！ 

　　「嘎嗄……嘎……」 

　　他感到空腹被殴打的痛苦，胃部剧烈的痉挛起来！！ 

　　即使如此，绝不在这人渣前跪下……因此弯着腰，口水狠狈地一滴二滴，滴在地板上「嗄……嗄……」 

　　「你没事吧？」 

　　可可的手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背抚摸，灭轻了那作恶的颤抖。 

　　就是这种温暖，这种自然的触碰，让他再给连打十棍也甘愿。 

　　男人从鼻子喷了道气，连骂他都似浪费时间，直接拿着信往下抖了抖——什么也没掉出来。 

　　「好大一叠情信嘛，大情圣。」 

　　当发现没有遗规品时，竟然真的把信抽出来看了。 

　　陆皑恨恨地咬紧了牙，这种小学生朗读别人情信般的幼稚把戏算什么！！混蛋！！ 

　　孖叶看信看得皱了眉，好一会儿把信随便摺皱了，硬塞回信封中「……我说可可，你女朋友也像你般蹲过牢还是在凤楼认识的？三岁小孩也看不懂的文法，看得我都替她不好意思起来了！！这种女朋友爽过就甩吧？毕竟你是狱中的高材生呀，狱·中·的！！哈哈哈……」 

　　「你不要太过份！！混蛋！！」拆别人的信来看已经够下流了！！竟然还说这样侮辱人的说话！！ 

　　就在陆皑忍无可忍，挥动着拳头要扑上前给他一拳时…… 

　　可可挡在他的前面不让他出手，于是男人隔着可可向他吼「怎样！！你小畜牲又想熬棍子吗！！」 

　　「长官，他只是有点闷热昏头了，你别跟他计较。」 

　　可可急忙打着完场「你也知道困在牢房多闷啊，长官也辛苦、大家都很辛苦……」 

　　不想再为难可可，陆皑也就不甘心地住了口。 

　　「哼，不过是那肥猪的烟头烧起了报纸，就这样劳师动众的，我才他妈的欠个人来打顿爽咧！！我这一肚子的气……」男人露骨地看了看可可的下半身，彷佛要隔着裤子看出形状大小般。 

　　然后伸手来，摸了摸他的屁股「等着你来消一消……你也好久没到我的值班室来了？嗯？忙着招呼你后面那个处子小公主吗？」 

　　「长官你也知道配房是典狱长配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孖叶摸他时，陆皑看到可可的背不自然地缩了一缩。 

　　小手电筒藏在内裤中。 

　　然后跟那男人再寒暄了几句话后，男人就微微弯身离开牢房。 

　　可可松了一口气。 

　　陆皑突然觉得身前这溜肩的男人太可怜了，实在太可怜了。有必要为一支小手电筒，在外头甚至不值十元的手电筒如此紧张吗？可可究竟已经在这儿待了多久？ 

　　看他如此着紧那每晚陪他的小手电筒，看他如此熟练地与长官们周旋，一次又一次顺着他们喜好去转，甚至被拆开最重要的情信看、侮辱他的女朋友也不可以生气。 

　　他突然鼻酸，心痛得无法呼吸。 

　　可可之前都是一个人待在双人的牢房，在他来到之前，这男人过的是什么生活？ 

　　每晚、每晚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担心快要没电的手电筒，在微光下看了几千次的信。 

　　他突然觉得可以给他整个世界。 

　　外头的世界，不是十几块阶砖。更大、更广阔，多姿多彩不会再把手电筒当命根子的世界。 

　　他突然好想、好想给他什么，却不知道现在站在半块阶砖上的自己可以给他什么。在这儿的他比可可更贫穷，或许有的只是那股少爷脾气、无聊的自尊，尽给可可惹麻烦。 

　　他连手都在抖震，好想、好想拥抱这个卑微，聪敏而善良得根本不应该受如此多委屈的人。 

　　如果可可想要的话，他什么都给他、可以宠溺他到任何人都无法想像，连自己也无法想像的地步，让他成为最幸福的人…… 

　　可可拔出几张卫生纸正擦着手电筒。 

　　看到他欲泣的表情，大吃一惊「你怎么了！？」 

　　陆皑这才用手用力地抹了抹脸，吸了吸鼻子「我没事……」 

　　希望抹走难过的表情，可是搞不好连眼眶都红了。他赶紧到床沿坐下。 

　　即使很想很想，他再怎样也没办法冲上前去拥抱这个人…… 

　　「刚刚那一棍让你很不舒服吧？」 

　　掌心交换磨擦，可可一边搓动着卫生纸，担心地探看他。 

　　「嗯嗯……我反胃得很想吐……」随便应和着，在可可再继续贴近他之前，陆皑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他现在不想看到可可的脸，不想看见这个人，不然会有想触碰他、安慰他的冲动。 

　　要安慰一个看起来根本不难过的人，他的脑袋是不是透逗了。 

　　明明可可都没有变，仍是那个处事圆滑又小聪明的家伙。 

　　之前还想着“啧，干嘛要这样怕事”，今早他却为这样的可可而心痛得不得了，满脑子只想着怎样去满足他、远远超过以往那些年受过的委屈，要怎样让他拥有更多，要怎样让他幸福…… 

　　他想，大概只有一个解释吧，不是因为昨晚的接吻而突然亲腻。 

　　是因为他好喜欢、好喜欢这个人。 

　　怎么办？他好喜欢、好喜欢这个男人，喜欢到想这男人只属于他。 

　　已经到无法掩饰了。 

　　「喂你真的没事吧？看样子很不妥，我按铃要医生过来？……」 

　　「不、不用了啦……」他赶紧擦着不停流鼻涕的鼻子。 

　　十六、AMOUR　下 

　　牢房门一开，为怕可可发现他不妥，他立刻冲了出去——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如果典狱长室失火的事情真的是关于他，他要立即知道阿心的状况！！不、就是失火根本不干阿心的事、也不干他的事，那群死猪头很喜欢有的没的都推给阿心扛，然后毒打他一身！！ 

　　他要立即知道阿心现在有没有事！！ 

　　啪嘭一声，医疗室的门被轰烈地打开。 

　　「医生！！阿心在你这儿吗！？」 

　　陆皑像只不够灵活的狗般，左嗅嗅右撞撞，台风过境每个地方「你有见到阿心吗！？他没有到过你这儿吗？……你有没有头绪想出他现在最可能在那……呜！！」 

　　一只拖鞋精准地打在他头上。 

　　医生顶着一只拖鞋，指着他吼「陆皑！！你现在该出现在这儿吗！？刚刚不是广播了调查暂时完毕，现在囚犯全到饭堂吗！！你给我听去那儿了你！！自动性失听又发作了吗！！你现在就给我……」 

　　「对不起，我找到阿心就去！！」 

　　边这样叫着，看到坏脾气的医生拿起第二只拖鞋时，陆皑急忙逃出去！！「拜托如果见到阿心一定要告诉我！！」 

　　究竟是因为阿心没受伤所以没到医疗室，还是被打了却倔强地躲起来……如果是前者还好，就怕那硬脾气的家伙……可恶！！你究竟在那里，阿心！！ 

　　＊＊＊ 

　　夸张地叹口气，还想再开骂却苦无对像的医生喃着「一点礼貌也没有……」 

　　椅子转向后，哇啦一声，拉开了白布帘。 

　　小床上坐着一个男人，遍体鳞伤，正舔着手臂的伤口。 

　　「那小子走了。」 

　　看见旁边一柜子都是急救用品，床上却只有好几个针筒纸袋跟茶色药瓶…… 

　　这家伙只用了止痛药，还像小孩子地舔伤口。 

　　要说他有常识还是没有……医生叹口气，把他的手臂扯过来接手治疗「身为一个医生，看见你这样做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明之前跟断骨那家伙急救得挺好的，只要干自己的事便不着紧的吗……」 

　　边念着，边包扎着纱布，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阿心懒懒地用右手打开旁边柜子，拿出几卷纱布丢在床上、找几颗消炎跟止痛药，直接就吞…… 

　　「你是医疗助理不是用药助力，早知你把止痛药当糖果吞，我叫公主回来还比较省钱！！」 

　　阿心的调回牢房申请批下来了，可是这小子像认定了这儿是第二个狗窝般，常一句话都不说在休息或放风时间都过来躺（也只有医疗室有床），久而久之连狱警们都知道要去那儿寻人。 

　　阿心三天两头就打架打到抬来医疗室，不是他被狱警打、就是打到别人进院。 

　　为省了大家的功夫，干脆让他值医疗助理，俗话不是这样说的吗，自己拉的自己擦屁股。 

　　果然，被他搞到进医疗室长住的人少了。 

　　这会儿，这个惹事王又因为涉嫌纵火而给狱警拖去殴打。 

　　听说录影带被这场火给烧毁。 

　　因为没证据，是想迫打成招的。但这小子只怕被打断了全部牙齿也可以不哼一声，打不怕。好几个狱警甚至给他反打断了牙，于是又丢回来医疗室了。 

　　「哼哼，那个陆皑很快就给押回去饭堂吧……」 

　　还真任得他在监狱中四处乱跑吗？这会儿大概被狱警赏了几棍，然后拖回去了。 

　　消炎药的副作用好像发作了，阿心没有回话，只是闭上眼挨向后。 

　　包扎完毕，椅子吱嘎一声退向后。 

　　「……你不打算告诉他，是你们做的吗？」 

　　阿心的眼皮动了动，不意外医生早知道这件事是他们下手的「你怎知道的？」 

　　「如果在失火的前一晚发现自己丢了一个打火机、同时不见了一份旧报纸，牙线还给某个混蛋拉走了十几二十圈，还不知道的就是白痴了。」拍了拍口袋，男人继续说「你去找过哈雷或可可吧？只有哈雷才记得住这监狱所有的轮班时间。」 

　　哈雷那小子有很高的犯罪智慧，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 

　　他在短时间内将监狱的建筑架构跟狱警的值班时间表都记得一清二楚，至于典狱长的作息，他另有办法知道，而且还八成准确。「可可有小聪明，对设计小陷阱很在行。」 

　　可可在这儿的时间长，长得足以懂善用每样平凡的、不起眼的小物件，要让他藏东西永远不会被别人找到，听说电视遥控的电池都是他偷的，不知他偷来干什么用。 

　　在窗帘旁放旧报纸，在打火机上拉一条线到门把这些小孩子的把戏，以哈雷跟典狱长的关系，有很充裕的时间可以留在狱长室完成。所以他猜得出来，是可可给点子让哈雷去干的。 

　　对了，时段就在昨晚哈雷谎称有事找狱长时吧……大概没错了…… 

　　听毕，阿心习惯性地扯了扯右边唇角「……不能留医生在人世了。」 

　　医生苦笑，混熟了有时还可以听听阿心说调皮的话。 

　　呃……如果句子中的主语换成其他人，从这男人口中说出来就一点也不像玩笑了。 

　　是真的感困了，男人把枕头拉下来，连早餐也不吃准备好眠。 

　　医生转过去，开始写起药品的订购单……医疗室寂静无声。 

　　钢笔在指间转着转着，一顿，突然感到好笑，有时候真妒嫉年轻人呢…… 

　　「阿心，你恋爱了。」医生叹笑。 

　　不然这独行独断，从不怕被招惹也不屑招惹谁人的男人，干嘛大费周张找哈雷、可可卖这个人情？ 

　　可可对这些事一向避之则吉。 

　　哈雷的收费从不便宜。 

　　要说是还欠陆皑的人情有必要做到这地步吗？被勒索的钱，陆家又不是给不起。 

　　久久，白帘后传来似梦呓又似沉思的一句—— 

　　「*Amour……」带着不屑笑意的低哼「……What the fuck？」 

　　啊拜托，这监狱谁不知道公主在追你啊？ 

　　中年男人大翻白眼。 

　　*「Amour」——法语的「爱」 

　　——持续—— 
 
箱之春（第一部）无极之春（下部） BY： 阿苇 


　　十七、我们交往吧　上 

　　结果，相约的那天下午，可可没有来。 

　　＊＊＊ 

　　不行…… 

　　可恶、还是不行…… 

　　不行了。没办法…… 

　　死盯着两指紧按着的线，彷佛只用念力，下一秒就能变出二十里米的线。 

　　但无论怎样扯、用力扯，上头只有纸筒扯动的空虚声音，线头没有长多一毫米…… 

　　松开扯到发红的指头，他收紧拳头。好一会儿，才举起手—— 

　　举着手一直到有人回应为止，他真讨厌这无聊的规矩。 

　　「可可，说话！！」 

　　「长官，没线了。」 

　　「好，你离开座位去拿线吧。」 

　　他才站起来，就看见了那个男人。 

　　那失去了一只眼晴，眼窝像黑洞般深陷的男人，正坐在他前几个位置。 

　　即使只是坐着，却已经教周边的人无法忽略，特别是……特别是他…… 

　　如果可以不经过他的身边多好…… 

　　在大庭广众，这么多人之下他不能对我做些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正这样安慰着自己，下一秒，听见耳边喀啦一声。可可浑身猛震，知道那男人推开了椅子。 

　　在监狱中显然享有超然的地位，男人直接说句我去拿线，就站起来了。 

　　那男人从身后步步进迫，可可感到自己的背僵得像死尸…… 

　　当他打算随便拿卷线就走，却发现后退的路被男人顶着，要是硬走只会撞肩。 

　　这混蛋到底想怎样……他愤恨地咬紧牙关，拿着线卷的手却抖个不停…… 

　　他用另一只手包住抖颤的手。 

　　「长官，这样真的好吗？」忽然，挑着线卷颜色的男人说，提高声量。 

　　听见蝙蝠这样问，孖叶用警棍骚着后颈，边走过来「把话说清楚点，蝙蝠。」 

　　「就是说啊……」 

　　「虽然外表看起来很乖巧无害，但曾把别人眼珠子整个拔走的人……」 

　　男人瞄了瞄他手上拿着的小东西，眯起了眼睛「让他拿这样的危险物品不好吧？」 

　　充斥着脚踏衣车声，吵杂的缝纫室，突然静得像海底。 

　　室内每个人都感到怪异的气氛。现在，可可能感到放在他身上的幸灾乐祸的视线。 

　　他的心快得像夺腔而出，紧咬的牙关上下微微碰撞着…… 

　　握不牢，拆线刀掉下桌子。 

　　喀喀几声，好响、好响。铺天盖地的耻辱与回忆中的恐惧淹没了他，他腿软。 

　　嫌他呆若木鸡，没有出现好玩的反应，身后的人于是凑前去。 

　　当男人的胸膛贴上他的背时，他知道屁股上贴着的是什么…… 

　　这个男人竟然在这地点、这时侯，勃起了。 

　　他会伤害我、他想报复我而且有能力杀死我…… 

　　可可的手颤抖着去构那拆线刀…… 

　　男人厚大的掌按下了他的手，那力度既大且重，挣脱不能「唷唷，怎么了？你这只恶猫又想拿什么抓伤我吗？」 

　　「可可、可可……你知道吗？那件事过不知多久了，但我脸上这道痕，在我每次想你的时候都痛到不行！！那种痛啊，真的入心入肺！！它越痛，我就越怀念跟你独处的时光……」 

　　可可感到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了，握着小刀的手指僵得像石头。 

　　「……别碰我……这儿有狱警、有很多人……」 

　　「喔，是这样的吗？所以你现在感觉很安全？」男人又向前顶，故意用下半身贴近他「还是现在有你同室那家伙保护着，所以就觉得很安全？」 

　　「别急，可可，我会找个好时间跟你独处一下的……对了，哈雷是缝纫室的不受欢迎人物呢，我真为你感到遗憾啊。」 

　　「……别再靠近我了……」可可用双手紧紧、用力地握着拆线刀…… 

　　千钧一发间，一道嘹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喂——！！那边的在干什么！？」 

　　「天也还未暗有必要如此急吗？都给我回位子上！！」 

　　牛奶从远至近地走过来这边。 

　　男人向牛奶微笑着说「没办法，猫咪散发催情荷尔蒙啊」，便回到自己的坐位。 

　　狱警之中也只有牛奶能面不改容地叱喝他，蝙蝠似乎为此感到玩味，不急在一时三刻剥走这乐趣。 

　　他却发怔直到被孖叶叱喝「可可，你拿线卷要拿多久！！给我滚回自己的位置！！」 

　　才如梦初醒地走回去，坐下来，像听令行事的机械人失去了思考，只管一直踩着脚踏板。牛奶好几次过来探看他，说，你不要紧吧脸色很苍白。 

　　他已经连自己正在做些什么都不知道了。 

　　＊＊＊ 

　　值班完毕，他的制成品只有几件，而且车线全都歪歪斜斜，要拆过来重做。 

　　制出来的成品很差，被孖叶指着鼻子刮了一顿。 

　　明知道他心不在焉的原因，却毫不体恤的男人…… 

　　他突然好想见到陆皑。 

　　清楚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恐惧蝙蝠的男人都不谅解的时候…… 

　　唯有那完全不了解这件事，却会感同身受地安慰、愤概的陆皑。他突然好想到那个男人。 

　　即使他什么都不知道，仍是会发挥他过头的感性，多管闲事的精神，这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那男人代表的意义永远正面、光明而善良。像这该死的地狱中唯一的发光体，光芒。 

　　干净的光芒，抚摸上去是温暖的。 

　　牛奶走过来打着完场，对牛奶一向怀恨在心的孖叶闹得更凶了。 

　　甚至还扯出“不拆掉全部重做别想吃饭”的话来，牛奶听得攒紧了眉。然后他们争吵起监狱中的囚犯人权来，吵得脸红耳赤，最后是孖叶败下阵来了，让牛奶把他带走…… 

　　可可是知道牛奶想什么的。 

　　果然，牛奶带他到来走廊的暗角位，倚着栏杆。彼此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也许是不习惯这样的事吧，牛奶抽出了一包烟，递了根给他。 

　　可可知道他是不抽烟的，随身带着香烟跟打火机，是他的体贴。 

　　烟雾缓缓地吸进、吐出，他觉得好过了很多。 

　　就像刚刚的不舒服感觉、恶心感都随烟雾渐渐呼出体外了…… 

　　牛奶总算是开口问了「……就是早上的事，你知道谁纵火的，对吧？」 

　　可可夹着香烟的手，揉了揉眼睛「那件事喔……」 

　　总不可能直接招认说，我有份吧。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牛奶想知道的不是谁是凶手，只是浅简的开场白。 

　　「才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大家都在乱传，还没收到什么消息呢……」 

　　反正牛奶还没正义到去管芝麻绿豆的事就对了，搞不好肥猪被教训了，这位长官心底也很爽吧。 

　　「我知道阿心被狱警们拖去殴打，想屈打成招……」因不适应烟味，牛奶皱了皱鼻子「你知道，阿心进来才几个月，大家都知道他是独行侠，从不跟谁交往太深。所以我就在想……这次的事会不会跟哈雷有关？」 

　　可可咬着烟，瞧他一眼。 

　　男人会这样问，已有八成认定是哈雷有份的了。 

　　可可转了身，背对着栏杆，倚墙蹲下来「哎，长官这样问的话……我该怎答才好呢？长官你早探听出哈雷的本事吧，他能记得所有轮斑时间跟狱警。你就是知道才来问我的？」 

　　有关哈雷的本事，谁探听不出来。 

　　基本上谁听到典狱长室失火事情，都知道哈雷铁定有份，只有哈雷跟典狱长室的关系才能这样做，而且那肥猪即使知道也没他的耐何。哈雷在这儿就像蝙蝠一般，有免死金牌。 

　　牛奶正积极探出他们的免死金牌何来。 

　　要问他选那边站，他只选自己。那边都站、亦那边都不帮。 

　　牛奶很明显要他还那天派信的人情。 

　　男人在这儿的时间足以探听出哈雷的本领，却还未足够探听出他的小聪明。 

　　即使明知道他话中有虚假的、误导的成份甚至在拐圈子，警察们似乎都有共同之处，就是相信自己能在囚犯乱无章法的对话闲聊中整理出一点点头绪、一点点暗示，即使他们根本没接受过正式的盘问训练。 

　　我很聪明，我会在他们故意拐圈子中抓住无意中透露的重要线索。 

　　他们不多不少都有这样的自负，不知是否警堂集训时的必修理念。 

　　「可可，或许你只需告诉我是或不是？」 

　　真难回答的问题啊，因为根本不是条问题。「是的，长官。我向你报告哈雷那家伙有份。」 

　　可可嘲讽地扯了扯唇角，深吸一口烟。 

　　「阿心跟哈雷何时连在一起的，本来是两个没交流的点……」 

　　是问题又似独自沉思，前一个问题得到肯定后便开始他的侦探模式了「……你最近有看见他们常走在一起吗？或是哈雷常借故到医疗室去？」 

　　「大人饶命啊！！我们每个月都有两次找医生吃他的排头耶！！哈雷那家伙至少一个月去两次，我那知他何时跟阿心混熟的。」 

　　他妈的纵火计谋还是我们三个在浴堂一起想的咧。 

　　「……典狱长室中找到被烧融了黏在地上的线，是牙线。你明白吗？狱中只有医生才用的牙线。我一看到就知道阿心一定有份……我只是搞不清楚阿心何时跟哈雷混熟了，突然友好到可以一起为陆皑火？……你知道阿心的入狱原因吗？或是有听过其他人提起过？」 

　　有没有可能是……阿心未入狱之前根本是哈雷生意的接头人，或是替哈雷打理南美洲生意的手下？这次是因为狱中利润高，他们想在狱中干什么大买卖？又或是风险太高所以故意将自己弄至琅璫入狱好跟哈雷集合……不、这样失败的风险未免太大，反过来想，也许是外头的贩毒生意或江湖出现了纷争，他正部署什么大型暴动好让哈雷逃狱？这次的纵火会是第一步吗，他们计划更大型的火灾好实现逃狱？这次只是牛刀小试吗？…… 

　　十七、我们交往吧　中 

　　许许多多的问题，在阿心跟哈雷两个人物接轨后涌现。 

　　这两个在监狱中最不安份的粒子聚头了，所产生的化学作用超乎想像。牛奶几乎可以感到这监狱每秒都在不安定中震荡着，难为其他鸡奸犯狱警们无动于衷，那头死肥猪只懂为失去勒索的大好机会而叫怨！！他独自侦查的话，未来肯定没办法抵抗如此大型的风暴，更可怕是，这龙卷风明明在他面前逐渐成形，他能看见实体…… 

　　「这样的事告诉我小小的囚犯好吗……我跟阿心关在不同牢区的，除了放风时间能见多两面，平常根本很少时间往来，就是我想为你探听什么也无能为力啊。你还是别白花时间刺探我口风吧？如果我是你，这么多时间不如去偷档案库的匙好了，翻档案立即知道阿心的入狱原因……」 

　　甫说完，可可抬头，便见到男人的双眼都发光了。 

　　就像找到了明确的目标般，迫不及待去完成。 

　　他两指夹着烟，举起双手投降「喂喂，我乱说的……」 

　　不过我也很好奇阿心的入狱原因就是了。他在心中补上一句。 

　　牛奶似乎相信了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于是说句请你多留意着哈雷，便走了。 

　　为了一封信的人情，他也是没必要太认真去当牛奶的*耳朵。 

　　可可将还没抽完的烟蒂丢下地，布鞋转了几下。 

　　这边箱刚被套完了料，那边箱，就看见哈雷在前头不远等他。 

　　该是听说了蝙蝠在缝纫室找他麻烦的事。在这儿，他毕竟是被哈雷罩的。 

　　看见他了，一手插袋的男人便开心地挥了挥手，要他赶快过去…… 

　　可可用掌心揉着被烟薰痒的眼，边想着，他怎么觉得像玩无间道啊…… 

　　边走到哈雷跟前，下意识瞄了瞄走廊挂的时钟，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一种让他暗叫糟糕的内疚感、跟松一口气的感觉，同时袭来。 

　　他可以清楚说出——我是想见陆皑的。 

　　却同样清楚，他不该。 

　　＊＊＊ 

　　「嗨。」 

　　他很随性地打招呼，然后男人像狗一样，凑到到他跟前…… 

　　似精心雕琢出来的直挺鼻子，顶在他的脸颊上左闻闻、右蹭蹭，煞有一回事。 

　　「呵……呵呵……怎么啦……」 

　　怕痒的可可缩了缩肩膀「你在搞什么？太夸张了啦……」 

　　男人把他都惹得开始躲，终于绽出孩子气的笑容「MILDS。」 

　　「真娘娘腔，我记不得有那个狱警是抽MILDS的……」 

　　哈雷挑起一道烟，连这个表情看上去都这样帅气「谁又给你香烟要跟你干一发？」 

　　可可心底猝然一惊，想不到他不过张了张嘴，哈雷就察觉有异了…… 

　　「对啦，刚去了医疗室拿烟，你也知道医生藏烟永远只有一个地方，他好像平常抽惯的牌子没有所以换了个牌子抽，我也就随便了……」 

　　哈雷不置可否，扯扯唇角，似乎蛮得意自己猜中了。 

　　「怎啦？我听说那只单眼蝙蝠找你麻烦？」 

　　可可作了个很无力的表情「也不是第一天了。」 

　　「不对吧……」哈雷挠起双手「最近变本加厉了，你最近出现在什么地方都看见他……我想，会不会是最近你的好室友跟阿心频频去惹他，让他以为你联合他俩去报复了？那性格恶劣的家伙一定有小动作，“我接受你的挑衅”的意思……」 

　　可可舔舔干涩的下唇，知道哈雷说的没错，只是他不想去正视而已…… 

　　即使陆皑那家伙说不想连累到他，但他不知道他与蝙蝠的恩怨，现在的确是连累到他了。 

　　「你知道我有多无辜就好，所以我上次跟你说的事……」 

　　「不行啊可可。」哈雷将双手摆在脑后，侧了侧脸「老早说过不行了。」 

　　男人拒绝得很干脆。可可的脸冷下来。 

　　「罩一个跟两个有什么分别，别告诉我你这个月有月经来不方便。」 

　　哈雷用手抓了抓头顶的冲天炮，抖肩笑起来「你就当我大姨妈来好了！！」 

　　突然，男人一手伸出抓住他的臂胳。 

　　男人抓得有点用力，可可轻皱眉心「干嘛？」 

　　「服了你，我真是给你烦到快受不了才跟你说，可可……」哈雷像将要说什么大秘密般，声音神秘起来「我从外头收到消息，因为涉嫌狱中职员收贿，有个员警混进来专查狱中贩毒的事。那群死猪猡吃饱没屎拉就喜欢搞些有的没的，我都快给他们烦死了！！……你最近有没有留意到什么？」 

　　可可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怎样的。 

　　是震撼、恍然大悟的表情又或是正因得知双方秘密而窃喜地弯起唇角？ 

　　他不知道，他只是希望男人的瞳孔映出来的不是异常表情—— 

　　因为，那“卧底混进来的缉毒员警”，两分钟前才跟他探过情报。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牛奶卖他人情，又特别留意哈雷的行踪了。 

　　「不，没什么特别留意到的……」男人瞳心中的他，正一脸疑惑地摇头「怎么都快出册了才搞这样大的事？真麻烦……我会替你留意一下的，反正这段时间你就少跟典狱长往来吧……」 

　　「啊啊！！」哈雷烦厌又头痛地摆摆手，大有“老子不管了”的意味「如果当初我刚入狱时不跟那头肥猪搞贩毒，我早给他们奸透透了！！全监狱有多少个像他那样的猪猡啊？……」 

　　这会儿板起手指头快速数算「……当他们每天来两发好了，他妈的一天干我三十多次！！」 

　　三十多次咧……男人露出“啊骗人的吧！！”的表情，煞是逗趣。 

　　*「耳朵」——情报提供者。 

　　十七、我们交往吧　下 

　　「混进来的员警最有可能是那人，你心里有底吧？」 

　　可可微吸一口凉爽空气，视线向着走廊外，脑袋却一刻没错地盘算着。 

　　「小公主不算，最近进来的人也就几个啊。那混蛋一定急着找我痛脚，你多少给我留意一下吧……这场捉迷藏，先给我逮到他就好玩了……」男人眯起发亮的双眸，像孩子看见新奇玩具。 

　　「嗯。」哈雷八成已在心底将那人物锁定为阿心。只有阿心的入狱原因不明。 

　　跟哈雷相处不短日子，可可有信心猜到。 

　　「所以你现在明白哈雷大人我为什么不能罩公主吧？小公主太麻烦了，处处跟蝙蝠对着干，有几条命也不够他死……总之迟早也会给蝙蝠抓去教训，现在有人在盯紧我，我不抱这个明知快爆的炸弹。」他不想在非常时期趟这混水，跟单眼蝙蝠硬碰硬。 

　　可可也能明白的吧，毕竟可可比这里的每一个都更想出去外头。 

　　可可绝对不能再加监的了，他也一样。他困在这个一成不变的地方，跟那只贪得无厌的死猪头做生意都快闷死他了，如果他不是手握贩毒的渠道作挡箭牌，早像阿心般被轮暴了！！ 

　　他也是人，他受不了！！想呼吸一口外头的空气、想摸摸他的心肝宝贝重机车、想握着车杆呼吸带机油气味的风！！ 

　　可可该比任何人更能原谅这种自私。 

　　「干嘛？我知道你盯上小公主很久了，准备刮他一顿狠的……如果蝙蝠一个搞不好下重手把他弄死了，你一毛钱也拿不到。放心吧！！我又不是真的不管，还是会替你留意一下啦！！」 

　　男人像请求他不要生气般，一手勾着他的颈项，撒娇地晃动着「你先看上猎物没人跟你抢，我都放话出去不准其他人动你的“东西”了，别那样担心嘛！！笑一个、来……」 

　　可可敷衍地扯了扯唇角。 

　　谁不知道这家伙拚命地讨好他，不过为了有个顺眼点的床伴，跟“出狱后成为伙伴”的预订金。 

　　他说了千万次，出狱之后绝对不会跟混黑的扯上关系。这男人一定跟陆皑一样有自动性失聪、加上失忆。 

　　哈雷不停地晃动他，害他的头颅左摇右摆，满不舒服。 

　　「喂喂，我说，你这样护着他……除了准备刮他一大笔外，还有别的原因吧？……人家那样的喜欢你，平常讲三句两句不离可可、可可的，你也有点喜欢上那黏人的家伙了吧？不然这样紧张干啥？」 

　　男人伸出湿热的舌尖，舔过他的耳壳，黏黏呼呼的…… 

　　可可当然没有像女人般大惊小叫的，他很知道哈雷转移视线的功力多少「哈雷……」 

　　哈雷不肯在蝙蝠面前表明陆皑是他的人，他很明白背后的原因。 

　　可是……那家伙这样一来真的孤立无援了。那个眼中只看得见阿心，就再也看不见危险的傻瓜…… 

　　他还不知道蝙蝠的恐怖，他还不知道。那男人有多可怕，他早就用这副身体记着了…… 

　　但陆皑还没有，他像徘徊在虎口却不自知地不断挑衅，不知那个下一秒就会给吞噬。 

　　站在陆皑身边，他却眼睁睁目击那恐怖。 

　　他在旁边看得很清楚，清楚得连手也在抖震，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陆皑不知道这样会把那怪兽引到他身边来，直到把全部人都分成血块解决掉…… 

　　他没办法站在这位置默默地看、什么也不做，即使现在还会可悲地害怕到抖、还会因发恶梦而满头大汗地惊醒…… 

　　他也会尝试去保护他。 

　　陆皑都快出狱了，就像当初的他一样，明明都快出狱了，差最后一步却…… 

　　他看见陆皑的背影，像看见以前的自己、不、也许还是现在的自己般。 

　　他甚至能说出那男人将要面对的残酷下场，没法承受的残酷下场。 

　　已经无法坐视不管、已经无法只是看了。可可闭了闭眼睛…… 

　　哈雷大概以为他在生气吧，哄得也闷了于是不哄，直直走在前头。 

　　「哈雷！」 

　　男人走向饭堂方向，扯出个大呵欠来，没有特意回头「哈——呵——」 

　　「哈雷，如果我替你找出那卧底……以后陆皑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会担上身？」 

　　男人这才停了脚步，抓抓冲天炮。 

　　可可你完了，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设的这陷阱公主都还没踩，自己就反裁下去了。 

　　到了现在，看来小公主对你来说，绝不止九亿那么单纯……你完蛋了你。 

　　于是他转过来，道「猫咪，你这是告诉我……」 

　　「准备出卖谁来跟我交易吗？」 

　　＊＊＊ 

　　当哈雷那聒噪家伙答应了他的条件后…… 

　　就像幼稚的小学生般，缠着他说些无聊话。 

　　晚饭的时候，不给他乖乖地递盘子出来接咖哩，还大刺刺当着众人面前说 

　　「勺个咖哩也能打翻的……可可，你恋爱罗！！」 

　　……他控制不住差点一勺子敲爆男人的头。 

　　「我恋爱很久了。」真对不起啊，现在还跟Jude甜甜蜜蜜地交换着情信呢。 

　　最后他只给了男人一块小土豆，叫他去跟仅馀的土豆谈初恋吧。 

　　还得担心排在后头的陆皑有没有聪到这疯言疯语。 

　　吃晚饭时，陆皑显得有点异常，略略问了他下午不去赴约的原因，但没再追问。反而在意地追问他出狱后的打算、跟Jude的生活计划、是否立即会结婚等等，都问得很详细、很认真，一副“务必请让我知道”的态度，把他微微吓着了。 

　　吃完晚饭，陆皑竟然叫他一起去洗澡。平常他们那管彼此何时去洗。 

　　值班时他打翻了咖哩，囚衣上都是人工黄色，身上的咖哩味两百米外都闻得到……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推搪过去…… 

　　洗澡的时候，说要一起洗的男人却又无断失踪，说肚子痛就躲进了厕所，半小时也不出来。 

　　……这男人今天真的反常极了，越夜越不对劲。 

　　半夜三点四十六分——那男人疯到最高点。 

　　走廊挂着的大钟上，莹光时分针发着光…… 

　　他平躺着失眠，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然后。 

　　男人说，我们交往吧。 

　　十八、TRUE OR DARE　上 

　　一个这样喜欢的人，竟然也会觉得惧怕、怨恨。 

　　这是陆皑从来不知道的事。 

　　越多的爱制造出越可怕的敌人。 

　　＊＊＊ 

　　「快说吧！！说了就给你痛快！！」 

　　「对啊别浪费长官们的时间，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不是任得你这废渣浪费，就干脆认了会怎样！？现在走出去问十个人，十一个都说“是阿心干的”啊，你明白吧？嗄！？……」 

　　被压在地上的男人，闭了闭眼睛。 

　　怎样也好，这样不停的欧打和噪音轰炸，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他们甚至轮班制来殴打他。 

　　……他真切考量着以这个姿态睡觉的可能性。 

　　虽然双手被铐在身后，虽然肩膀脱了臼，虽然这儿的只得地板没有医疗床。 

　　这会儿是伟大的长官们打他打到累了，把他压在地上当椅子坐。 

　　然后他们抽烟开杠，不时向他这张“椅子”迫问一两句。 

　　才闭上了眼睛稍稍休息……滚痛感就从手心传来！！男人皱紧了眉头！！ 

　　一屁股压着他的猪猡，将烟头烫在他手心中了！！ 

　　「喂，这样很爽吧阿心！？你真是我看过最漂亮的椅子跟烟灰缸呢！！哈哈哈哈……」 

　　男人将还燃着的烟头压下去，边转，边用力压下。 

　　阿心的手心冒出白烟来，很快就熄灭了，然后长指自有意识地抖着…… 

　　那群猪头又创新了一种把戏后，他不意外手心将会出现多于五个的疤痕。 

　　男人们幼稚地大笑着，过一会儿，真当他是死物般开始聊起来…… 

　　「喂你们有听说了吗？可可那家伙好像快可以申请假释了！！」 

　　「……是吗？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 

　　不知谁大声地插入一句「老啦我们都老了，不知不觉咧！！」然后又笑开一阵子。 

　　「之后乐子又少了一个咧，至少让可可含不用担心会被他咬断啊，哈哈……」 

　　「安啦，单眼蝙蝠会让他出去才有鬼！！蝙蝠一天未出去，可可一天都得在这儿陪他熬吧！！毕竟那件事一只手掌拍不响，两个都加监了，蝙蝠那会让他一个人逃！！光想像可可在外头风流快活……别说蝙蝠，我想到那男妓穿西装皮鞋装得正正常常地去上班，心里都怪怪的不舒服呀！！」 

　　「靠，看不得人好，你还真贱咧！！即是说……蝙蝠会搞些什么不让可可出去了？之前连那头肥猪都叫我们留意点他们俩跟哈雷，哈雷毕竟是罩可可的呀！！」 

　　「我说呀……」男人呼了口烟，抖了抖烟灰，再接「我说，如果前些年哈雷没进来的话，可可早给搞死了吧。我在这儿蹲了这么多年，可可都算是被搞得最惨但没试过自杀的一个了，奇迹呀！！有时我看着他冷冷淡淡的脸，脑袋不知在想什么，都觉得很恐怖……」 

　　「你又知道人家怎么想了！？可能可可被搞得很爽，舍不得死呢！！晚晚叫着蝙蝠快来干我啊！！快来虐待我啊！！你又知道了！？哈哈哈——」 

　　「总之啦，我不觉得那变态会放过辛可，让他快快乐乐出狱去。我打睹什么都可以……你想想，蝙蝠本来就看不顺眼可可的了，现在搞和多个小公主！！不给他们一顿狠的，你以为蝙蝠白蹲这些年的吗！？说到小公主跟可可手牵手出册去，啧啧，怎样也不可能……」 

　　「可可那轮得到你担心呀大哥，他搭上了个富家子了现在！！多威风，我看出狱后就刮他一笔狠的，不然人家现在日夜奉承着那大少爷，作冰火浴三陪了？你以为他时间多着呀，平常装得乖乖的，脑子比咱们还精明啊他！！勾上了陆家少爷下半辈子就是残废也不用忧吧！！」 

　　「对呀，哈雷那家伙都放话了，“谁都不准碰可可看上的东西”，多罩可可呀，这监狱中谁不知道！！九亿耶老大，九亿凭那猫咪多大胃口也吃不完吧！？让可可一个人揽着九亿，那家伙可真大方咧！！也不怕可可会撑死！！」 

　　「……不是有听说过可可那家伙有女朋友，出狱后立即要结婚的吗？靠！！突然间多出了个爱人同志，出柜了是要怎跟他女朋友交代啊！？」 

　　「对啊，可可现在跟你说自己是冤枉的你信是不信啊，笨蛋！！现在人家好命抓住了个富家子了、抓着一大叠白花花的钞票！！靠，换作是你，你出去后还不第一时间把女朋友到有多远甩多远吗！！人家用得着你提点啊！？哈哈哈——你忘了他犯什么进来的吗！？人家是商业骗子啦！！」 

　　「专业的、专业的！！他妈的专门到在狱中搞起生意来了，真敬业啊！！」 

　　「干！！要不我们也像哈雷般帮他，可能可可那家伙念着“一夜夫妻”之情，每人给一两亿来花花咧……」 

　　男人们粗言秽语，夹杂着不时的大笑声，回荡在狭窄的值班室。 

　　从头到尾听着的阿心，缓缓张开双眼。 

　　＊＊＊ 

　　那种不安就像洪水怪兽。 

　　张大了嘴巴，把他逐点逐点地吞食。 

　　那天他遍寻不获阿心，因为觉得阿心会去医疗室的机会最大，甚至三番四次到医疗室想要等阿心来，都被医生大声地叱喝他，将他赶出去。他根本无计可施，只能回图书馆。 

　　冷冷清清的图书馆只得他与另一个人值班，他半点攀谈的心情都没有。 

　　之前被血溅污的书藉都丢掉了，价格从他每月的薪金中扣除。 

　　最里头的书架，却还残留着打架时的血渍，褐褐红红…… 

　　深深蚀进木头里就像某种图案，看久了看出了只诡异怪兽。 

　　他越看感觉越不安，躲到了借书的柜台之后，脑袋却浮出那形状…… 

　　连眼皮上的绿色剪影都很鲜明，他很不安。他为阿心感到很不安，因为他肯定是阿心做的。 

　　再没有比这非常时期找不到阿心更令他心焦的事了。 

　　偏偏这儿的人没有自由，这是他第一次认知自由多可贵！！如果他不用困在这该死的图书馆，他就可以立即冲去找阿心了，直到确定他完好无缺为止！！把一切都问得一清二楚！！ 

　　明明监狱没有多大，可是他不能，该死的就是不能。 

　　腹上被欧打的瘀青还隐隐作痛，他再在监狱乱来，肯定会被关进水饭房。那时候莫说是阿心，连可可也会见不到……他还宁愿这儿的工作繁忙，让他没时候胡思乱想。 

　　但一切都跟他作对起来了。 

　　如果他能带阿心跟可可从这儿出走多好，到时候想见便见…… 

　　见多久便见多久，不用限制时段、夜里不用担心着手电筒的电池是否足够。 

　　他升起了前所未有强烈的出狱欲望，昨晚之后，他就想无时无刻都见到可可……即使在监狱中他已最常跟可可见面，还是不足够，他想无时无刻跟可可待到在一起，甚至洗澡跟睡觉！！ 

　　好想见面，连值班的时候也变得难以忍受，晨操之后接值班时间，差点就脚底生根不愿走。 

　　以往期待的放风时间、下午茶会，因为见不到可可的关系，都觉得不要就好了。 

　　担心着阿心的时刻，更想见到可可。 

　　因为他对阿心这份难以抑压的心情、没有出口的激烈感情，在体内横冲直撞至痛苦、很痛苦的时候，只有可可能听他倾诉，他也只想跟可可说。 

　　监狱中，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两个。至少他是如此重视可可的。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去到如此极端的地步，他不知道，他觉得很可怕……也许这正是监狱吧。 

　　他猛盯着时钟看，伙伴在睡大头觉。 

　　时分针一秒一秒地滴答溜走，上午的时间整理书藉与打扫，下午当所有人可以休息的时候，反而到图书馆管理员忙碌地办借书手续，换来的是不用值晚膳分餐。 

　　他一双眼彷佛连眨动都不会，全心全意，心无杂念地等待时分针走到想要的位置…… 

　　他想见到可可。他要见到可可。 

　　这样强大的念力却似乎让分针走得更慢了。 

　　他眼睛都出红丝了，模样煞是恐怖，时钟彷佛考验他的耐心，走得比平常更缓慢。 

　　他不知道自己脑袋在想些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渡过这四小时的。 

　　终于到吃午饭的时间，他一秒也没有久待就冲出去饭堂集合点名，趁这段时间来搜索阿心的纵影……阿心似乎连饭也不需要吃般，彻底地消失了。 

　　让他更难过的是，可可擅自调了位，因为是坐到哈雷旁边了，所以狱警们也没有捂声。 

　　他多盼望下一秒就有牛奶冲出来，大叫哈雷你干嘛擅自调位，你有安排位置的权吗之类的。 

　　但那义愤填膺的声音，直到午膳结束都没有出现。 

　　可可没有瞧他一眼，连回头搜寻他也没有，顾着跟哈雷说话。 

　　他有种回到了初入狱的日子，心情低落到自杀的冲动。 

　　他既愤怒又难过，不知道如此喜欢的人也能产生怨恨。 

　　只能回到图书馆，悲哀地默默等待午饭后的约会…… 

　　但，可可始终没有来。 

　　十八、TRUE OR DARE　中 

　　到了晚膳时间终于见到可可，头上绑着角巾，才记起他要值班分餐。 

　　虽然排在比较后面，眼睛却是牢牢地看着可可…… 

　　他看起来神不守舍地，用勺子分咖哩时打翻了，囚衣上都是人工黄色……还苦笑着跟别人说“啊啊我闻起来像个炸咖哩包”，听到，他也笑了。 

　　哈雷排在比较前面，不知跟可可说了些什么。 

　　然后男人举起勺子，说「我恋爱很久了。」……这句话简直像当面向他说，让他像偷东西被逮着的孩子，心狠狠一荡。这句与「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是没分别的，只要可可的心内留着Jude的位置，他再努力作什么也是徒劳无功的吧…… 

　　这样一想就觉得很怨，如果不是在这狱中同房，如果能在其他的地方认识的话，即使有Jude在，他们的鸿沟也止于一个世界，还有缩短距离的机会，狱中与外头却是一道闸门，只要越过了，就毫无瓜葛了吧……不、如果不去要求越过友谊的关系，可能出狱后还能联络吧…… 

　　一个径儿钻牛角尖时，对面的椅子拉出，可可解下头巾…… 

　　笑说「我闻起来很香吧，有赚到，加大的咖哩份量咧！！」 

　　然后几排之后的哈雷不知是否有顺风耳，大叫「对啦，公主都想吃掉你了！！」 

　　那家伙当然被狱警们叱喝了，却害得他多尴尬。 

　　「别管那神经病。」 

　　可可这样说着，开始动手解决晚餐。在他问到之前，先说了「……对了，今天我没去图书馆，因为突然想起今天是收集信件的日子，赶紧把信写好后放收集箱了。」 

　　竟然临时想起是集信日吗……如此蹩脚的谎语，也完全没提到接吻的事。 

　　「……是吗？」陆皑咬咬唇，对于如此明显的指绝，似乎也没得继续要求了。 

　　也不想将话题中断于此，于是赶紧胡乱聊起来「对了……我听这儿的人说，在快出狱的时候不都会弄一个时间表之类的吗？倒数着还有多少天才出狱，那样的东西你知道吧？」 

　　他抬头，意外地看见可可一副黯淡下来的神情。 

　　「是啊，你想弄一个表吗？」 

　　「如果你有的话，可以给我看看吧？」这样一来，至少可确切知道这男人的出狱时间。 

　　「……我没有那样的东西。如果你要弄的话也很简单啊，等下我们去翻翻休息室的月历，拿些报纸跟笔，总之很简单，很快就可以了……」 

　　「嗯。」 

　　然后，很长一段各自进食的时间，只有咀嚼的声音。 

　　「可可，你出狱之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找工作的事吗？」 

　　桌底下的手正紧紧地握着，即使早猜到答案还是想听他亲口证实「……就是跟一直在等待你的女朋友，跟Jude会结婚吧？还是找到工作再算？」 

　　可可似乎停顿了一下，接续拨饭粒的动作。 

　　「如果可以的话，我打算出去后就立即结婚了。」 

　　这男人出狱后就立即结婚，变成别人的丈夫了…… 

　　明明在Jude无法到达的地方，一直陪伴着与被陪伴的人是我啊，在心里头不停地想着有关可可的事的人是我啊，在他对面悠闲地聊着天、心里却痛苦不堪的人是我啊！！却如此轻易地，一出狱就连比较的机会也没有、碰面也不会地被整个夺走了。简直心痛得没法言语，对于之后追问结婚的细节事宜有多么无礼跟奇怪什么的，他一概感受不到了。 

　　只要男人一出狱就代表失去了。 

　　究竟他跟可可的相处还有多少时间？每天每秒见不到可可的日子、以后的日子会多难熬？ 

　　明明这样想每分每秒腻在一块，强烈到可怕的占有欲跟坦率的喜欢…… 

　　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竟然转头就要结束了，怎样也没办法接受！！ 

　　晚饭的时间结束，他深受打击，满脑子都在想可可快要结婚的事。 

　　他觉得像下一秒就会失去可可，像撤娇的小孩子般，要求着连洗澡都一起去…… 

　　可可虽然露出困惑的表情，因为衣服上的咖哩渍所以无法拒绝。 

　　可是在浴室中，男人一边念着好冷啊好冷边脱囚衣的时候，他立即就后悔了。 

　　他庆幸自己还没有脱裤子，随便说了「肚子突然好痛我先去厕所」便冲去厕所。 

　　听到外头有人大声说「皑哥那是去拉屎，他勃起了啦！！」 

　　好像是叫熊仔的少年在说话，虽然腻称中有个“熊”字，长得却是普普通通的身材。 

　　听说是犯童党偷窃而进来的，头发染成乱七八糟，平时挺爱缠着可可，开口闭嘴都是可哥。 

　　然后可可说「你今早没有有刷牙还是晚餐去吃屎咧？嘴巴那么臭！」 

　　之后一阵吵吵闹闹的，有些水洒了进厕所，门板被肥皂门震了好几次，外头玩起泼水战来了。 

　　边听着可可的声音、笑声，边想着跟可可的黏腻的热吻。 

　　他自X了两次，确定不会再勃起之后才敢出去。 

　　已经洗完澡，抹着湿发的可可问他「你还好吧？吃了咖哩不舒服还真像小孩子。」 

　　凑近去就立即闻到香香的洗发精味，陆皑只敢摇摇头，离他远一点。 

　　之后也会有这样的一个人，跟他嘘寒问暖说，你还好吗？ 

　　随性地说借个火，就凑过来燃着香烟？为了争夺最后一块巧克力饼干而在床上打架？ 

　　……再这样让时间流逝下去，就什么都失去了。 

　　可可出狱后即使要求保持联络也……是别人的老公了。 

　　即使现在告白，很可能会失去珍惜的友谊，甚至会被当成怪物般讨厌。 

　　就像阿煦一样。 

　　但是……像他这样无可救药的笨蛋，无论多少次、多少次都会选择告白的吧。 

　　即使被阿心鄙视是污脏的同性恋，即使可可厌恶着你都学不懂教训。 

　　再怎样受到伤害、甚至能清楚预见未来的伤害，他还是会表白这心情，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如果不说的话，真的什么都不可能发生了。 

　　即使是粉身碎骨，他也会慢慢地捡骨的。 

　　半夜三点四十六分，他真的，向男人告白了。 

　　十八、TRUE OR DARE　下 

　　其实他应该说—— 

　　「我不是同性恋。」 

　　「我们是好朋友。」 

　　「我快要结婚了。」 

　　「我有女朋友了。」 

　　许许多多的选项其中一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说了「我有条件。」 

　　说出来的当头连自己也吓了一跳，更别说下铺的男人反应多强烈了。 

　　「我知道你出去就要跟Jude结婚了，我只是想要你出狱之前的时间完全属于我，就是……从现在到出狱那天，我们交往吧！！我答应你，你出狱后我绝不会纠缠你，也不会拿狱中的事来威胁你、骚扰你的生活的……」 

　　这样做对自己、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默默地听着男人委屈自般地渴求着他的仅馀时间…… 

　　他，是有让这男人如此想要得到吗？即使只有这样短的时间，冒着将友谊破坏的风险而坦率出来的心情，要求有时限的恋爱，他是有那一点能让男人做到这地步？他不懂…… 

　　毕竟是取代物或是性欲发泄的工具吧。 

　　他的回答则是「我有条件。」 

　　「如果你能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去惹蝙蝠的话……我就答应你。」 

　　自那晚之后，陆皑就像异变般，变了陆皑X 2。 

　　无论是没神经地拉着他滔滔不绝倾诉着阿心的事，还是休息时间放风时间洗澡睡觉看书都像牛皮糖般黏着，甩也甩不掉，即使被骂了还很自得其乐，这个终极的变态害他以为自己患上了绝症，所剩时间无多了。 

　　＊＊＊ 

　　就像每天看着兽笼的小孩，有天突然被告知，你可以伸手去摸它。 

　　明知道有危险，明知道野兽长有血盆大口、锋利牙齿，却仍顺从欲望伸出了手…… 

　　只因为牢门是开着的，引诱地大开着的。 

　　他们能碰到那美丽毛皮的温暖、有毒糖果的香甜。 

　　早上刷牙，满嘴泡泡时突然被男人拉过去接吻，明明死命推拒了…… 

　　男人却像要吃糖的小鬼地，舌头伸不进去仍要亲亲。结果两人在拉扯，磨蹭的过程中连下巴都是泡，撞翻了胶杯牙刷等小东西，打翻了水杯，脚掌感觉到凉水…… 

　　男人还笑着说泡泡好像圣诞老人的胡子。 

　　大清早还没睡醒就拿着抹布抹地时，他着实后悔自己提出的交易。 

　　接吻、接吻、他妈的接吻。 

　　总之一见到他便拉过去接吻再说话，他怀疑自己有没有一天内接吻过如此多的次数。 

　　哈雷都看到翻白眼，说「靠，你们这对死GAY给我去厕所搞到爽再出来吧！！」 

　　连他晨操跑步时偷懒，偷空在操场上坐了一下就给其他人嘲笑说，可可给公主干到站不起来了！！ 

　　陆皑那家伙就是不怕人言可畏，一副“其他人又不是我的谁，干我屁事”的态度，每分每秒都不想错过，睡觉的时候硬是要挤同一张床，已经说过很热很热了，却只肯把被子踢走而不肯滚回下铺，手臂该死的重还是要揽着他的腰。 

　　忍无可忍地说出“滚回下铺”之类的话，便会看到他抱着枕头，站在楼梯上不肯走，可以站半小时还摆出哭丧的脸。一双眼睛在暗夜中闪亮闪亮，像极无家可归的狗，害他不忍心赶人（当然更大的原因是狱警会来巡房问他们他妈的在玩些什么）。 

　　这男人像上辈子没谈过恋爱地，就算被他逮着了趁他睡觉时偷亲，还脸不红、气不喘，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在交往吧”。还不时偷偷开着他的手电筒，在夜中照着他的脸或其他部份，看老半天，直到他跳起来骂“你这样照着我我怎睡得下、不要随便浪费我的电池”，才肯把手电筒关掉。 

　　好几次被他清晰地感到身后的男人勃起了，当他怒吼“你这样顶着我我怎睡”，男人都装作很轻松地说“你就睡啊我没关系”。他妈的你当然没关系，问题是这样屁股被顶着，谁睡得下啊！！ 

　　交往至今，他跟陆皑一次也没有上过床。 

　　诸如此类的，他都是知道的，但陆皑半点要收歛的意思都没有。 

　　狱中，人尽皆知他们在交往，他简直是越来越后悔…… 

　　但这种后悔，会很神奇地在被他强吻时烟消云散，脑袋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有点吃力却同样热情地回应。没有男人会跟妓女接吻吧，跟陆皑一样，这是他第一次跟男人交往。 

　　他不是同性恋，但跟男人接吻没有想像中糟糕。 

　　＊＊＊ 

　　可可出奇地是个没安全感的人。 

　　这是陆皑跟他交往之后发现到的…… 

　　一开始，可可常以要看书为理由，不准他上上铺。他就说“那我跟你一起看”硬是要挤。 

　　久而久之，可可在夜里没有那么常开手电筒，翻动书页的声音也越来越短…… 

　　甚至之后他抱着枕头爬上去时，可可自然地把书移过一边，空出位置来给他。 

　　不禁让他猜想，可可之前常在夜里爬起来看书是因为睡不下吧？ 

　　他在床上抱着他想跟他聊天，想从大家的童年开始聊起…… 

　　可是每每说到一半，怀中人就没有回话了，呼息变得既规律又轻细。 

　　他撑起手肘一看，刚刚那抱怨着好热睡不了的人，根本就是比他更快睡下了。 

　　而且他可以睡得很沉，一觉睡到天明直到被轻轻地叫醒为止。连之后用手电筒照着他的脸、或是三番四次的偷亲都没有感受到，睡得很香甜，偶尔还把他当布偶般揽回去，在他的胸口拉出长长的口水。 

　　听着可可的心跳声，下巴磨蹭着柔软的黑发，呼吸间都是肥皂香味…… 

　　怀中揽着温暖的另一人，他常很有感觉地勃起。 

　　可可是感觉到的，摆出“又来了你是有完没完！？”的表情都没法消褪他的欲望，可是他不想随便地占有可可，他对同性的做爱没有经验，他不想伤害到这男人，于是动也不动地等那涨到发痛的欲望自然消去，有时凝视着可可的睡脸到天明，一夜无眠，即使累却不会腻。 

　　后来可可都见怪不怪了，完全不知道他的苦痛还取笑说，喂这样会阳萎的吧。 

　　当他说起大学时的情史、在美国时打棒球、拿枪打WAR—GAME时要多帅有多帅时，坐在床上听的男人抱着枕头笑，“你那副德性也算得上帅，我他妈的就是Brad Pitt了。” 

　　他真的觉得可爱到不行，头凑过去，一低便压上他带笑的唇角…… 

　　还听到他懊恼地叫「……你别又来了！！」 

　　十九、PAPER CUP　上 

　　这眼、这鼻、这嘴巴……没一点像Keira Knightley…… 

　　当然！！他怎可能会像那个平胸女星啊，他又不是女人…… 

　　男星如果说的是Jude Law，眼睛可能有点像……呀呀别傻了陆皑，事实上你全身上下只有脚小指跟Jude Law有像吧！！ 

　　转开水龙头，生硬的嘎吱声，接着便是哇啦哇啦的水…… 

　　男人这会儿正站在镜前，试图将自己的眼耳口鼻分割开来研究——之前跟可可聊起外国影星……不、这样说得太高级了，其实像千万男人般交换一下对外国女星的心得。 

　　可可说他喜欢样子甜美的、平胸没关系，最要紧是长发，因为长发才像女孩子……阿咧，Keira Knightley有没有B罩杯啊！？可可竟然喜欢胸平得像洗衣板的女人…… 

　　将手伸到激流的水柱下，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镜子中，慢慢加入了另一人…… 

　　「辛可是骗子。」 

　　陆皑抬眼，才看见洗手台旁的男人。 

　　男人没有瞧他一眼，正扭开水龙头…… 

　　添加了另一道水声，半坏的水龙头将水喷得四周都是，陆皑发傻地没有把手收回来，水溅得他众衣下摆全湿了……彷佛男人是从镜中走出来的，他牢牢看着镜中的身影。 

　　一直到男人关掉水龙头、甩甩水珠、准备拉门离去了。 

　　他才能从干涩喉咙磨出声音「……阿心？」 

　　然后，阿心停下了，转过身来。 

　　陆皑强迫自己不转开视线，才能迎视他伤痕累累的脸。 

　　＊＊＊ 

　　他知道不可以，是的。 

　　即使很想用力地、用力地拥抱来确定这个人于这秒在他眼前存在、是活生生有心跳的躯体，而不再是梦魇，但他却同样清楚自己不可以。 

　　阿心被打到这边青一块、那边紫一块的，不用明说，他也知道是为什么事而被狱警们殴打…… 

　　屈打成招已经是老招了，他们或许廔试不爽但对阿心却没有效——阿心是打不怕的——但为什么没人知道，阿心只是打不怕、并非打不死，只有他知道、只有他着紧。 

　　当阿心本人也不在意的时候。 

　　每每都对他不自爱而愤怒、暴跳如雷像颗计时炸弹般，只差阿心按下开关，也许是一个不屑的眼神、也许是一句不负责任的话，他都会霹雳啪啦地爆出一大串说教。 

　　为什么能如此不惧死亡、为什么能如此不自爱？即使此次的事件是为他而受苦，他还是很想抓着阿心的肩膀对他道德教训一大顿，找出让他焦躁的幕后原因。 

　　以往的他，或许还有探索阿心的背景原因的资格，即使现在的他还是想知道得要命，却失去了以“爱护者”、“监护人”自居的资格了，全监狱的人都道他跟辛可在交往……继续追在阿心的屁股后跑，着实太难看了点……不、从一开始就造成了阿心的不耐烦吧，现在的他或许正因还清人情而松口气……人情、人情，他该一早认清与这男人之间只有债主跟欠债人的关系。 

　　你不知道这个“人”跟这“情”害得我多惨啊，阿心。 

　　阿心说，我不想在臭得要命的地方聊天。 

　　于是陆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阿心的目标似乎是操场铁栏旁。他走到一半已迫不及待地问「你……我之前差不多翻转了整座监狱也找不到你，在失火事情之后，你都待在医疗室里吧？」 

　　其实他不是猜想了，他已经确定。 

　　阿心连续好多天在吃饭时间没有出现在饭堂，只有医生会为他张罗膳食，其他人都不会。 

　　先不论他一个月只批准去医疗室两次，就是他冲去了，只会落得半途被狱警拦下然后熬警棍的下场……他也不是没试过，只是在他的肠子快被打断、喝口水也会呕吐、直到呛出胃酸灼到喉咙时，他就知道要横越那条走廊到白色门前有多不可能，比横越库克海峡更困难。 

　　明明是短短一段路啊，自此之后他每天诅咒这没有自由的箱子。 

　　「嗯。」 

　　阿心只是可有可无般虚应一声。 

　　看着前头的身影，卷起的袖子露出多处瘀青的手臂，陆皑喉头滑动好几……「医生有跟你说……」 

　　不、就是医生不跟这男人说，这男人也该知道他在发狂般找他！！ 

　　「我之前疯了般到处去找你，为什么你不出来见见我！？就是说句“我没事”、还是跟我说句“别像疯狗般到处吠我的名字”……不想跟我说话就远远打声招呼啊，又或是……你让我很担心你知道吗！？」 

　　「靠，你是我老妈吗？」 

　　不知何时含着一根烟的男人，转过头向他骂。 

　　陆皑皱了眉，即使这样说不是想听到阿心赞赏或是安慰……可是这样厌烦的态度真让人火大「……总之我看你现在的猪头样，用肩膀想也知道你“又”被抓去打了。」 

　　他加重了“又”字的语气。 

　　突然发现不用顾忌阿心的心情，不用畏首畏尾怕他生气的感觉真爽，啊管他的，他已经辖出去了！！这个男人无时无刻都在不高兴！！ 

　　他这样不着不紧的反应让男人怒了「你以为我是为了那个天杀的同性恋而被打的！？」 

　　「我是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怎计算“人情”的，也没兴趣知道你几点钟皮在痒就惹那群人渣去围欧你、轮奸你，这些我都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再继续这样下去，就算是在还欠我的人情，我也绝不会高兴！！可能你是为了自己爽，啊可能你有强迫被虐症去惹那群鸡奸犯吧，我不会同情你、也不会感激流涕的！！」 

　　陆皑看见男人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把烟盒都要握碎了…… 

　　被掐紧的烟盒发出咯咯的声音，阿心像随时会向他挥一拳。 

　　……来吧、挥吧，即使这一拳会让他痛得呼天抢地、满地找牙，即使期盼了长时间的见面对话被一拳结束、在这极不愉快的情况下糟糕地结束，即使之后他在夜里想起时会抱膝痛哭，此刻他绝不为惹怒阿心的后悔、绝不。 

　　「你带着这身伤痕还好像很骄傲、很想炫耀般找我，这样满身的伤痕想要我负责？我不会负责的，只有你自己该对自己负责。」为什么这个道理都不懂！？那些打在他身上的是伤痕，会痛的，不是幼稚园的乖宝宝兔子印章！！ 

　　「FUCK，你脑子有问题啊？」 

　　男人想打他，但终究没有。 

　　呸了一声，将烟头吐在地上，踩熄。 

　　他还人情不是想要这个毫无关系、甚至连朋友都称不上的男人开心，不是要讨一个同性恋欢心，但每次为他做点事情便要像四处撒尿的小宠物般被教训、被管教，他妈的还像小孩子般对骂吵架！！究竟是怎样了？这个他妈的同性恋脑子有问题吧？ 

　　而最可恶的是，为怕他罗哩罗嗦，他已经故意养伤了好一阵子，待疼青化一点再去找了。 

　　该死的真窝囊到一个极点，连他也搞不懂自己。 

　　可是结果有变吗？没有，这男人还是对着他大吼大叫，破口大骂了个爽。 

　　「我不管你要还是不要，反正那盒带子我烧了。」 

　　带点挑衅的意味，男人扯起右边唇角。 

　　事实上，陆皑觉得他全身上下比较柔和点的颜色也只剩嘴唇了。陆皑皱了慢鼻子「我看你何时被打到残废或是被控纵火而加监。」 

　　到时候倾家荡产为他打官司出庭作证乱七八糟一大堆的人是谁呀？ 

　　哈哈……肯定是姓陆的死白痴。陆皑光想到就无力了。 

　　阿心用鞋底有节奏地在地下拉出了烟灰…… 

　　就像踩死了一只小爬虫拉出内脏肠子跟血。陆皑一手勾住了铁栏，提醒他「你刚才在厕所说什么？」 

　　他说「辛可是骗子」，陆皑听得很清楚，可是他不想从自己嘴巴说出这句话来。 

　　光说都觉得很对不起可可。 

　　如果阿心是想跟他说可可是犯商业诈骗而进来的，那他就先谢了。他早就知道而且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他想跟阿心待在一起，即使只是坐在他身边不说话也很好、很满足。可是可可失约令他感到怨恨，阿心的挑衅话语同样令他感到不舒服。反正他跟阿心还有大段时间可以熬，就此刻而言，他不想再正视阿心满是伤痕的脸，嚣张地炫耀着战绩，他想离开。 

　　「你听到的。」男人将长指穿越过铁栏，拉扯「我说被你天天呵着、捧在手心疼爱的那家伙是个骗子，专业的骗子。」 

　　「听着，我知道可可是犯商业诈骗进来的……」如果阿心还想做些什么还他人情的话，已经够了。他不想看见阿心伤害自己、或其他人「这个已经不是新鲜事了。」 

　　而且，大家都不知道，只有他知道可可是冤枉的。 

　　「不新鲜了？原来你这么地了解他，他一早就告诉你他犯案的可歌可泣原因了吧？」 

　　「已经够了，阿心。你再也不用还什么人情，我从一开始就没要求过……」 

　　陆皑叹口气，他必须回去了。 

　　而且回去之前还要拐去医疗室问问阿心现在的伤势如何、复原情况如何……好吧他是犯贱「我走了。」 

　　他跟阿心绝无仅有的独处时间中先说要走——以往在医疗室中当值，他不都坚持到最后一秒才离开？也许是他作出了选择，有所觉悟了。 

　　他不想越陷越深，让情况更失控混乱，因为一开始已无法自拔了……再这样刻划得更深、更深，迟早有天会划破皮肉、渗出血来，他们之中有人会出现伤口。 

　　「喂，陆皑。」 

　　身后的男人罕有叫他名字，他告诉自己再听听他说什么也好、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毕竟是抗拒诱惑的第一回合，果然就这样败下阵来。 

　　「他告诉你，他是冤枉的吧？」 

　　陆皑尽量不让自己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办不到。 

　　他瞪大双眼，转过头看向阿心。 

　　十九、PAPER CUP　中 

　　不过是用手拍了他一下…… 

　　拍哒一声接续响起，男人手中的书掉下地。 

　　彷佛他手上拿着一把刀子，男人夸张地闪避，之后尴尬地解释说是他的手太冰，被冷到了。 

　　可可看得很清楚。 

　　而这不过是序幕而已。从那天开始，男人便接二连三地躲避他。 

　　心思慎密的哈雷说“你跟公主耍什么花枪？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呀”，那时候他只是白了哈雷一眼。 

　　四天后，粗神经的熊仔都跟他说“可哥，你跟皑哥吵架咧？皑哥晚晚自X可是很伤身的啊！！” 

　　他开玩笑地闹着，可可却再也没法视之等闲。 

　　坏就坏在那男人躲他躲得很没技巧，不然他还可以视作不见。 

　　首先不再坚持每晚同床共枕就很可疑了，在他靠近时还会拉开距离，虽然对话时会避开视线接触，却在被他发现那男人好几次都在偷偷瞧他，就像他隐藏了什么秘密…… 

　　最该死的是，连他不知道自己隐藏了秘密。 

　　在男人失常地提出交往，而自己又失常地答应交易，那主动提出交往的男人更失常地频频闪避他后……第七天晚上，他决定要做点什么，被当成致命病毒让他很不爽。 

　　他从上铺跳下来，顺势一脚踹在男人的背脊！！ 

　　他听到男人苦痛地呻吟一声…… 

　　「闪开。」 

　　「……怎么了……」 

　　睡到迷迷糊糊的男人给他踹醒，勉强地移动着身体，更内挤一点…… 

　　可可抱着枕头（这次强迫别人陪睡的人换成是他），把男人踹到贴墙之后，硬是躺了上去。 

　　男人摆弄着修长的手手脚脚，总是寻不回舒服的位置，于是醒了大半……半梦半醒地说着「……干什么……你、你睡不下吗？……」 

　　可可没有回答。 

　　床铺似乎因低气压而显得更窄，可可无论转换过多少姿势都觉得难受。 

　　陆皑每隔数十秒便被他有意或无意地碰撞、踹到，想要不完全醒过来都难……「……可可，到底怎么回事？」 

　　此刻，男人的眼睛张开看着墙上的斑驳。 

　　他肯定背对着他的人也正在瞪着亮灿灿的眸，没有合上。 

　　「这句应该是我问你的吧。」 

　　陆皑转过身去，手自然地搭在可可的手背上「嗯？」 

　　「我们不是正在交往吗？」 

　　可可问的这句，让陆皑连“是啊”都答不出来。 

　　他知道可可在说的是连日来的躲避行为，他舔舔唇，努力想出什么来回应啊！！ 

　　结果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种回答与不回答之间的疑窦空白得吓坏人，他只是欲盖弥彰。 

　　不想失去、却又害怕用力拥抱会被可可隐含的利芒刺得遍体鳞伤……这样犹豫不决的自己最差劲了「……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关于蝙蝠的事？」 

　　这次提出问题的换成是陆皑。 

　　可可没有回答。陆皑持续地握紧他的手。 

　　「我跟蝙蝠的事，与我们之间的事没有关系。」 

　　陆皑撑起了手肘，看着可可的侧脸轮廓「这是什么话？我喜欢你当然会想知道关于你的事……」 

　　「有这必要吗？不过是几个月的交往，反正你很快就调去单人房了。」 

　　假释前都会被调去的单人房，他梦寐以求「你知道跟不知道有什么分别？」 

　　「这才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吧！？我的感受不是你说了算的！！你一直坚持不告诉我才奇怪吧！！」 

　　可可转过身来，平躺，正对着陆皑的脸。 

　　「每个人都有一两件不想说出来的事吧？你非得要我说出来才觉得高兴吗？」 

　　「这样一点也不公平，我甚么事都告诉你了！！但除了你的入狱原因跟有个叫Jude的女朋友外，我对你一无所知！！我……」仔细一想，都是他告诉可可自己的事，而可可却绝少提自己的背景，他会觉得不安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是小孩子吗？还在我们对话时计较公平不公平！？当初提出无论如何都想交往的人不是你吗？现在碰上稍不如意的事就在大吵大闹！」 

　　「反正你也是迫不得已的！！你答应跟我玩家家酒般交往只是因为你不想我招惹蝙蝠、你怕我招惹蝙蝠连累到你！！你这个什么都不想付出、自私的人！！」 

　　「对啊，说穿了就是这样的交易，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就当我自私好了吧？」可可一个翻身坐起来，双手用力地揪起他的衣领「你想上床吗？你想干我吗？现在就来！！」 

　　男人用尽全身力量推开他「我不想！！」 

　　即使此刻愤怒这个人、觉得讨厌，还是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可可，不光是想得到他的肉体而已，是想可可整个人也属于他！！他绝对不愿意在大家都失去理智的时候做爱，那只是愤怒、只是报复而不是欲望，在如此讨厌对方的时候还做什么爱！！ 

　　可可整个人骑在他身上，陆皑能感觉到他固执地磨蹭着。 

　　无论可可如何磨，他都没有勃起。他连一丁点要做爱的心情也没有！！ 

　　「电池的债、还是怎么样的交易都好，从今晚开始算清好了！！」 

　　「就算真的上床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可可、可可！！」 

　　激烈的手脚碰撞，陆皑觉得他们再这样下去会打起架来、绝不可能是做爱。 

　　几许格挡后，陆皑举手推开他！！借力使力竟非常顺利，可可整个人滚了下地！！「嗄、嗄……」 

　　坐在地上，可可在暗夜中烁亮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瞪着他！！「你到底想怎样！！我现在给你上了你又不要！？」 

　　「我入狱第一天……你跟我说你是冤枉的，是真的吗！！」 

　　陆皑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都陷入手心了。他痛恨自己竟失控地当面提问了，他更痛恨自己对可可将要说出口的答案有八成把握……那一晚的友善亲切、那一晚的彼此靠近，他绝不希望一切的开始就是虚假的，一开始就是骗局！！「只跟我说的秘密到底是不是真的！？」 

　　求你否定我说的话吧、就是之后因为我的不信任而生气也好，之后不理不睬我也好！！都不要紧，只要现在给予否定的答案、求求你、求求你说句“是真的”、“我真的是冤枉的”、求求你这样说吧，如果连这个都否定的话……他不知道还可以信任可可什么，他跟可可的牵连就是如此簿弱到一踩即碎…… 

　　可可的眼睛、牙关都彷佛运用着劲度，唇抿成直线没有放松。 

　　光瞧他的样子，陆皑的心已凉了一半。接着，那男人说「……假的。」 

　　「是假的。」我骗你的。 

　　彷佛还不够明确，他继续说「我的确是诈骗进来的，没有被冤枉。」 

　　「……骗人、哈哈……结果一开始就已经在说谎了、结果在你只知道我叫陆皑、是个沦落成鸡奸犯的富家子，对我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已经在说谎了……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那双眼睛，手电筒的光环映出的眼睛如此真诚、清澈，这个男人竟然可以睁着那双眼睛，对一个满心想着要死、想自杀的人说谎？这不是真的……就是现在可可说一句“开玩笑的”，他也会立即接受，对之前确实的答案视而不见…… 

　　陆皑用双手环抱自己，觉得浑身发冷，手臂起了鸡皮疙瘩「……什么只跟我说的秘密都是假的……你很恐怖，我已经不知道你那句是真的、那句是假的了……你明明在我身边对着我说话，都可以自然地说谎……你真恐怖，让我很心寒……」 

　　当时的他能信任的人只有可可一个，甚至现在，他最信任的人仍然是可可。 

　　但是这个人突然告诉他说，那句是真的那句是假的来猜猜看，像个乐于玩弄别人的小丑，连对陷于谷底的他当时所伸出的手，都如死人的手般僵硬，没有丝毫温度可言。他从心底涌上恶寒，寒得没法自己，是真的打颤了……阿心说的都是真的……除了被冤枉的是假的之外，可可还计划要骗他的钱，就因为他姓陆才接近他…… 

　　「我当时……」 

　　可可想说什么，却被陆皑什么都不听、都拒之门外的态度给明显拒绝。 

　　陆皑盯着自己的膝盖说——你很恐怖。 

　　十九、PAPER CUP　下 

　　「医生……」 

　　男人用力地拍了几下热水炉，那个该死的按钮又坏了！！ 

　　完全不怕被热水烫到，再拍再拍再拍，一直到热水化一声落在咖啡粉中！！ 

　　飞弹出来的水落在手背，男人低咒。 

　　「医生……」 

　　热水呼噜呼噜，不断地在褐液中制造气泡…… 

　　觉得够了，男人一手勾起残旧马克杯，然后将椅子勾过来。 

　　「医生医生……」 

　　「到底是怎样了！？你烦是不烦啊！？」呼呼地吹凉着咖啡，医生破口大骂「叫叫叫、你叫魂啊你！？别一声不哼像幽灵般荡进来然后杆在那儿叫魂好不好！！吓人咧！！只叫我又不说话，我懂通灵知道你脑子在想什么吗现在！？」 

　　「我……不知道怎样开口……」 

　　他的前任医疗肋理坐在他面前，双手不安地扭缠，别扭得让人想给他一拳。 

　　「那你想到怎开口再来找我！！」很干脆地判了死刑，医生一脚把他的椅子踹开一米！！「你知道外头有多少人等着看症吗！？」 

　　「不、其实我想要说了……」 

　　椅子顺畅地滑出去，不想被赶出医疗室的陆皑立即举白旗。 

　　「终于想要说了是吧？」大口地咽饮着咖啡，男人等待他下一句话，不外乎是医生我好像那里那里有病，千遍一律的开场白他都听惯了。 

　　「……医生，你这里有套子吗？」 

　　「噗——！！」 

　　男人把刚含下去的咖啡全喷了出来！！ 

　　陆皑彷佛毫无知觉地坐着，还在自言自语「……就你知道的，我跟可可在一起都有一段日子了，可是我没门路拿到套子所以一直没跟他……如果医生可以借我一两个的话……」 

　　等老半天这吞吞吐吐的人竟然问他拿套子！！ 

　　「他妈的你以为我是男生宿舍的好好舍监先生吗！！」当下气得青根暴现，男人连咖啡渍都不抹了，一连抄起好几份文件、全都掷向那搞不清状况的混蛋！！「在例行病检的时候问我拿套子，你疯咧！？你这两个死GAY要怎搞都不干我的事，现在我是套子供应商吗！？这么想搞随便在垃圾桶捡个套子不然就直接拿胶袋吧……」 

　　纸张啪啦啪啦地下地，被打到的男人连叫痛都不会。 

　　于是医生停止了喋喋不休，他走近男人，伸手凭空抓了两下，然后将拳头塞进陆皑呆张的嘴巴。「嗯、咯嗯……嗯？」 

　　嘴巴被塞了半只拳头，就是失神如陆皑都发觉不妥了。 

　　医生把拳头拿走，他问「……你干什么？」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吧？我看见你连魂魄都飘出来了，看看能不能塞回去。」 

　　他是倒了什么大楣，一大早来看症的就是这魂飞魄散的人，而且还胡言乱语。 

　　「……我刚跟你说什么了……」 

　　他之前的确在想要怎样跟医生拿套子，难道刚才神智不清的时候说出来了吗？唉…… 

　　以灵魂飘走的状态待着胡言乱语也不好……他还是先走吧「医生，我没什么不舒服，先走了……我会叫下一个人进来的。」 

　　就这样，医生看着走路都东歪西倒的白痴背影…… 

　　每次快趺下地都微妙地维持平衡，诡异地“飘”出去……「喂，你给我坐下。」 

　　「有病没病不是你说了算的。」 

　　陆皑“飘”回来，医生用钢笔敲了敲他的心胸位置「我看你病得可严重了。」 

　　身前人露出疑惑的神色，等待他下一句话。 

　　「我看你有心脏的问题，应该是先天性心瓣增生、或是心脏多重结构。」说的同时，还装模作样地将听筒放在他胸膛上，男人被冷到缩一下肩膀。 

　　「什么啊，可是我平常都不会感到不舒服、也没有感到心律……」 

　　医生抢话了「不然……」 

　　「你只得一个心，怎会同时喜欢两个人？」 

　　还要是天辕地北性格的两个，厉害呀。 

　　陆皑呆怔住了，狠狠地咬着下唇。 

　　带着被一语道破的难堪跟不忿，知道医生准备解开他的心结，他便拉过椅子坐下来。 

　　嘎啦嘎啦的滚轮声消失后，便是一阵寂静。 

　　良久，他才自嘲一句「……这样说来，我看见他们的时候都会心律不正啊。」 

　　医生大啖着已凉的咖啡，看看挂钟，他竟然让外头几十人排队就为了跟这公主谈“少女情怀总是诗”，他也要看看脑科了「我看你根本是心机不正吧，刚刚才问我拿套子的人还心律不正咧！！」 

　　「虽然是同时喜欢着两个人，可是我已经作出选择了……」 

　　光想到可可一出狱就结婚，他就变得完全没办法忍受！！想着得到过也好，总好过连回忆跟拥抱也没有而提出了交往，偏偏他最需要倾诉与陪伴的脆弱时候阿心不在，总觉得可以跟阿心熬很久的时间，而可可就……所以他…… 

　　妈的！！虽然有舍才有得，其实他根本舍不得、而且两个人都没有得到！！ 

　　……没办法不对阿心的事关心、没办法抽走放在阿心身上的视线，而可可……曾经以为很了解、也为他的答应而欣喜若狂，现在他已经搞不清楚这个人了、不知道答应可可的交易是对是错，只觉得自己怎会喜欢上那么自私、恐怖的人…… 

　　「放屁，事实上你从没有作出选择，把自己说得他妈的伟大！！」 

　　他跟阿心还身处这箱子中甚至想见就见吧！？真正的放弃是什么还没领教过，当然也未感到撕心挖肉的疼痛，竟然就大言不惭了「……那个姑且不提，前些天还活蹦活跳的接吻狂魔，今天突然像只死狗般是干嘛？」 

　　他看他们的交往还满顺利的，哈，如果那个“可可被公主干到脚软”的传闻是真的话。 

　　「……我不知道怎样说……」就当自己是笨蛋才会对可可的话照单全收吧「医生，你知道可可以前的事吗？刚入狱的事、甚至有没有被欺负过、跟那个狱警特别好的之类的小事都可以，关于他的所有事我也想知道，你告诉我吧！！拜托你了！！」 

　　「你啊，这样的事不该亲自去问可可吗？」医生看他深深低下头的窝囊样，叹一口气，也就不骂人了「……我说，刚入册的可可，感觉跟阿心真的很像。」 

　　陆皑反应大地抬起了头……可可跟阿心现在怎看都是相反的两个人！！ 

　　「刚入狱就闹自杀的你没资格露出这样的表情！！」 

　　医生一记爆栗，男人吃痛地缩了缩肩膀！！ 

　　「反正啊……像可可那种的我见得多了，人咧，进来总是愤世嫉俗、想着反正很快就可以出去了都不理人、也不准备跟任何人交朋友。处事不圆滑又整天装哑巴，啊想起来都讨厌！！」 

　　不过阿心那小子是他看过的愤世之最啦，而且是本身性格，改不了的……啊果然一点都不可爱。 

　　医生骚了骚头，看着已见底的马克杯，杯底带着饼干屑「可可是……比较不同的。初进来的时候啊一天到晚窝着看书，看他长得有点秀气，可是拳脚蛮俐落，几个要强上他的人都没得逞。总之，后来惹毛他们了，就像阿心，通俗来说是“要给他点颜色瞧瞧”，然后开始被教训了……」 

　　中间的惨况跟阿心比起来相差不远，回想起来都想吐，他就略过了。 

　　「我三天两头就见他一次，啧，他是越变越乖了、也瘦得像只被虐的猫，然后这边的人开始笑他被毒哑的猫……我还很记得，有一次他排症见我，说痛得受不了，问我拿止痛药，那时候他脸色白得像快死了。隔了差不多半个月，又轮症了，他进来，脱下裤子……」 

　　那时候，可可痛到连脱裤子这简单动作都颤抖，他记得很清楚。 

　　「跟我说，“医生，我好像有性病，你可以给我看看吗？”」医生停顿了一下，看见对面男人的脸白得似雪，嘴唇则咬得像快出血了「……那次是肛门撕裂伤，性病是再之后的事了。」 

　　「你明白吧？他是被“教训”到连害怕被传染性病都不说，乖到等轮症才敢跟我说。」 

　　这样连走步路都会痛，半夜躺在床上痛到满头大汗连睡都不能，却还是忍耐到半个月一次的看症才跟他说，可可顺着他们的心意，真的越变越“乖”了。 

　　「如果你到现在都不懂你这惹事生非的室友会令他多害怕，你就给我去撞墙吧。」 

　　二十、ORANGE CLOUDS　上 

　　听说，牛奶捡了一只流浪狗回来监狱养。 

　　听说，那只大狼狗又大又凶，站起来像人般高，装酷得要命，只肯跟牛奶玩亲亲跟给手。 

　　听说，哈雷超讨厌那只狗。 

　　因此得出结论，那可怜的狗可以改名叫拿破仑，吸食太多混在狗粮中的可洛英而一命呜呼。 

　　也听说，阿心切断了一个长官的手掌—— 

　　这是陆皑在晨跑时听回来的。 

　　＊＊＊ 

　　晨跑的时候，大家都吱吱喳喳地在讲话，爱打听不下三姑六婆。 

　　已是冬始，陆皑边跑边听着，呼出的气有点白茫茫…… 

　　熊仔的声音最聒噪、最好认，狱中大小消息他都包辨了，在他旁边跑步像放了部收音机…… 

　　「喂！！看呀，那就是牛奶捡回来的狗！！超大只的，我没看过这样大只的！！」 

　　「靠，你这么兴奋干屁用啊！？那小子之前是缉毒组的咧，让那只臭狗在你枕头下咬出几包白粉，看你到时候还笑不笑得出来！！」 

　　「什么嘛，牛奶懂缉毒又不等于那只野狗懂！！」 

　　去，胆子比蛋蛋还小！！等那只狗来咬去当双蛋肠仔早餐好了！！ 

　　「难说啊！！可能牛奶把狗弄进来就是想立立功，你也看到的吧，哈雷的脸色臭得跟什么一样，那只可爱小汪汪进来不够几天肯定被他宰了，我说真的！！到时大家都有得吃狗肉煱，冬天吃狗肉超赞！！光想都受不了……」 

　　「靠，我光想都流口水了！！别再说了啦！！」 

　　绕场一圈，跑到牛奶附近时，陆皑下意识地瞄了瞄。 

　　男人旁边果然坐着一只狗，舌头都伸出来嗄、嗄，真的大得惊人。他听另一群“电台”的最新报导，那只狗好像已经改了名，叫布丁……果然是超级可怜的狗，连哈雷都密谋要毒死它。不知道这个超市的经典——牛奶布丁组合能不能维持半个月…… 

　　正胡思乱想着，稍稍耸起肩膀向前快跑，就见熊仔从后追上来「喂，皑哥！！」 

　　「早晨，熊仔。」 

　　「可哥呢？」 

　　陆皑看看他，青年染得近乎漂白的粉红发在阳光下看起来很漂亮，但这小子最爱打黄腔啊冷笑话的，毕竟还是毛头小子口不择言，他很清楚「他今天考试。」 

　　「喔这样啊，可哥那脑袋一直很灵光的啦，常常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书我都看不懂！！倒是你有没有惜着他啊？不然昨晚干了个精尽人亡，等下晕在课室内就不好啊！！哈哈哈……」 

　　陆皑皮笑肉不笑地扯开了嘴角，苦笑两声当应和了「不敢啦……」 

　　「对了！！皑哥你知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大事！？你应该知道的吧，就在工场啊……」 

　　「嗯？最近最大的事不就是牛奶收养了狗？」 

　　「唏，那算是什么新鲜事？早过气了啦！！……总之啊，昨天第三业务组值班的时候，你知道值木工要弄政府办公室的家具吧？心哥很“不小心”地用切割木板的刀片切断了狱警的手掌！！哇塞，有够劲爆！！心哥他真的超屌……」 

　　陆皑愕然地抬高了头，然后耳边的感想都无瑕细听了。 

　　阿心就是这样的人……那男人，就是这样的人。他知道的，谁惹到他，他一定报复。 

　　那只兽想要报复、计划着报复，无时无刻地。 

　　这次被他以十倍还牙回去的，肯定是将烟头烫在他手心的狱警。 

　　熊仔被狱警叱喝了，静了一阵子没说话。 

　　陆皑不想跟任何人并肩，故意加快了步伐。又绕过牛奶的位置了，那男人一如以往般挺直着腰板、睁着炯炯的眼神监视他们，脚边的狗变了聪明怪物，懂听他的命令，一眨不眨地紧盯着…… 

　　陆皑的喉头滑动一下，不敢对视，跑过了，人与狗在眼角变成寡色的色块。 

　　暴力、鸡奸、报复、猜忌、怀疑、谎言、互相刺探、互不信任、收取情报。 

　　陆皑像在冬天被冰水从头淋下，再一次体认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有人与人的磨擦能提取温暖，即使肌肤渗出微弱暖意，刹那妙不可言，事实上仍是个寒到刺骨的地方，光是一阵恶意刺探、一场白色谎言都可以将人冷死的地方。他从何时开始忘了呢？ 

　　认识阿心时？与可可变成朋友时？ 

　　没有一个春天是永久的，连人与人的交心也不能让它永久。会延长一阵子，但不会很久。 

　　他认知，但他不想这样。绝对不想这样被冷死、或冷死别人。 

　　他失常般用力地跑，跑至浑身烫热，迫出了汗。 

　　二十、ORANGE CLOUDS　中（微慎） 

　　就当是分手费，你告诉我蝙蝠的事吧。 

　　……无论怎样也说不出口。 

　　如果现在有人劝他要跟可可分手，他搞不好先杀了那个人再自杀（除非劝解的人是阿心）。 

　　即使充份认知到自己的无节操了，他还是不要就这样而分手。 

　　只是，以现在的状态，猜忌、怨恨、怀疑不安！！怎样也没办法再交往下去…… 

　　他向来不是个耐得住性子不去触碰、远远观赏就好的人。 

　　阿心是内容精致得不可思议的破碎玻璃球、可可那只保护主义过强的刺猬，身上的利芒是长出来了、也让他看见了，但那些锋利的玻璃尖角、突出的利芒，要不要去拥抱是他的选择。 

　　要他出尽吃奶的力气拥抱到全身被贯穿也甘愿，会很痛，但没关系。 

　　「我……」 

　　只说了一个字，那个男人便抢白「别过来，我今天要考试。」 

　　坐在图书馆的桌子前，他头也不抬，只关心他的笔记。 

　　「我只想说几句。」 

　　「你最好是只说几句。」依这个男人的罗唆程度，花上两天还有得说。 

　　「……你连听都不听一下？我保证只需要花你几分钟，不会碍到你太多的，干嘛……」 

　　「你现在已不止说几句了。」 

　　男人把手上的自动铅笔搁下，抬头瞪视他，像警告他不要侵入别人地盘的动物。 

　　「……阿心说你是骗子，但医生却跟我说你只是保护过度，现在我已经不知道他们那句才是真的！！你都不会想跟我解释一下、否认一下的吗！？」虽然答应了他的交往，却果然……没有重视过他的感受，只当是宗交易而已！！ 

　　「啊他们一说你就相信了，也给你这大侦探查出了事实，THAT’S ALL。」够了，他不想再跟这男人你一言我一句地浪费走所有温习时间。真的够了。 

　　「你这样……」他咬紧了牙关，喉头滑动一下「你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怎交往下去！！就当是分手费也好、你同情我这个被骗的傻瓜也罢，你告诉我蝙蝠的事吧！！」 

　　可可抬眼看着他，唇瓣微嗔地抿成一线，陆皑心悸得猛。 

　　因为他真的感觉到这男人非常不愉快。 

　　「如果我不合格，一定把你砍成二十八份抛下海当鱼饵钓鱼。」这样说着，可可粗鲁地拉开一旁的藤椅子，陆皑那敢作次，立即就把屁股乖乖放上去。 

　　图书馆于这时份非常地清静，只有可可一人在温习，他想大概是哈雷下了什“律令”。 

　　他以为可可立即会说，但他只是缓缓地转着笔，看起来没有要说的意思。 

　　眼睛却也没有看着书本、笔记，没有看着任何地方。良久，陆皑的一句“算了”快要说出口时，他却开始说了，刚刚像在脑内寻找着时间囊，那搞不好是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你也知道我加过监的吧？」 

　　「嗯。」的确，之前跟可可吵架时，他无意中说出来了。 

　　他只是一直没有在意，但事情一扯上蝙蝠，就让他猜测着加监的理由而倍感不安，可可加过监、蝙蝠也是…… 

　　「加监的原因是蓄意伤害他人身体。我……拔走了那男人的眼珠。」 

　　即使早就猜出来了，陆皑还是不自觉地咽了口水。他知道被那个单眼男人憎恨着有多可怕、而且那不会是普通的怨恨、小小的报复。 

　　陆皑连随便的应和都觉得太肤浅了、太没神经了，不如静静地听来得要好。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很穷，永远只有三件衣服更换，住在木屋区，床看上去像困宠物的笼子，连那屎尿满得快溢出来的马桶都是几户人共用的……反正，很穷。你也猜到接下来的事吧？到我之后修毕了会计师的资格就恨不得立即上班、拿到薪水。薪金普普通通还过得去、不、其实也满不错，但我的脑子对数字的运转一直停不下来，敏度高得像疯子……」可可说到这儿耸耸肩。 

　　「我任职的那间公司规模算是中等，是间采购的中型公司……也许这是因为创办的那对夫妇很精打细算吧，公司的利润增长得很快，他们开始暗示我进行逃税的事。我没什么正义感、也不觉得很有问题，于是就逐些更改业绩之类的避税……香港有那间公司没有这样做过啊？」 

　　「……我做得满成功的，没有被抓。是我自己，我看着他们逃税的金额越来越多……我就想，他们本身的财产已经够多了，花也花不完，竟然还去逃税？很荒谬是不是？让他们死抓着不合法的钱根本也没用……当这个念头开始冒出来就没法停止。他俩很信任我，不太管财务上的收支，只要每个月的利润都在增长就好……我也就很轻易可以动手脚，我忘了那是什么契机，总之有天，我动手了，一口气把六百万转到我瑞士的户口……很简单、真的很简单，只是按个键就过去了。」 

　　「但之后我在家，看着电脑茔幕……一直看、一直看，也不知道要拿这笔钱怎算才好。我突然发觉自己根本不需要这笔钱，只不过是一个疯狂的执念，到这个数字真的躺在我户口了，就不知道下一步。我想过要大吃大喝、去环游世界、去买一只稳升的股票……很多很多但都不想做、就是没想过要逃。我像个呆子般不吃不喝看着那没意义的数字，一直到警察上门来搜寻。」如果当时他愿意，早就远走高飞，并且没人能抓着他的把柄「警察没兴趣知道我这百万富翁干嘛玩自闭等人抓。」 

　　「我不反抗也就判得不多，刚进来的时候想着很快就可以出去，没跟其他人打交道……充其量就知道狱中的大势头。」说到这儿，可可将膝盖缩上来顶着下巴，把自己卷成人球，陆皑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因素的反射动作「有好几个想来惹我的人，都给我打回去了……其中好像有蝙蝠的人，我没记着。有天，蝙蝠找人叫我去男厕那边，我想，好，反正又是无聊的警告听听也无妨……」 

　　陆皑想起阿心，他是否也是被蝙蝠找人叫过去，不怕死的态度让他自投罗网了？ 

　　可可扯了嘴角一下，看穿他的所想「对不起，不像阿心，我那时还是很想活的，只是知道不去的话后果更严重而已……总之我去到后，很快就给那男人扯进去厕格，还反锁起来。我知道他想强上我，我说怎样也不被男人干，于是死命挣扎……」 

　　陆皑看着男人搁放在书页上的手指，开始颤抖，他不知道回忆着的可可有没有注意到…… 

　　他很想包裹住可可的手，但没有做。 

　　总觉得稍触碰到他，他便会从回忆中跳出来。 

　　「……你不知道那男人的力度有多大……他勒住我的颈子时可以单手抽起我、整个人浚空，我用尽吃奶的力拉开他、用指甲刮他，应该是很痛的吧……他开始抓着我的脑袋撞墙，让我后脑不停地撞墙，直到我晕到不行、觉得湿湿的才知道脑袋撞穿了……」可可渐渐地握紧了拳头，语调不再像描述犯案原因时平稳，陆皑听他的声音像很想喘气「他掏出那个东西来……哈哈，整根都入了珠，他妈的像串葡萄！！」 

　　男人耸耸肩，笑得有点让他觉得可怕。 

　　「哈哈……看到那样的东西我当然想躲！！谁想被那串他妈的葡萄插啊，肯定痛得不得了……好可怕，我从没看过那么又丑又大的东西，那鬼东西还要插进来！！我疯了般一直挣扎，就算知道没用……就算被他压在马桶上我还是惊叫着想要逃开……」可可喘了口气，像重回当天的厕格内般，用力地咬住下唇「……他妈的他当然成功了！！他当然插进来了不然我不会连肛门都裂开……我还记得，下面的血流到像尼加拉瓜瀑布！！哈哈……」 

　　可可皱了皱鼻子，连被他说的话震憾到的陆皑都没发现他何时哭了。 

　　男人像没有意识到自己流泪了般，干涩涩地笑几声，然后怕湿了教科书，才用手心接近手腕的部份抹着眼泪……他红着眼眸带着恨，大声地吸鼻子，看起来很想抽烟「……我发誓这辈子没试过那么痛、那一刻我以为整个人会被他硬生生撕开！！然后那个混蛋、那个他妈的王八蛋爽到上天、从内裤中拿出一包白粉……他喂我吃白粉！！」 

　　「……我有哮喘不能碰毒品，他不知道这样做会害死我！！他当然不知道、甚至我也忘了，只知道一味地逃开，他板开我的下巴硬塞进去……我给他硬喂了起码半包……」 

　　「可可……」陆皑忍不住轻喊他的名字，深觉得自己做错事。他说得对，每个人都有一两件不想回忆的事，他却硬是要他说出来。 

　　「不、我现在想说……」只有现在。男人用手腕跟手背抹着流下来的泪痕，不抹的时候，就紧扯着膝盖上的布料，扯到指骨泛白「他喂我吃白粉……之后我哮喘发作、不、也许是气管敏感引起的吧，他察觉不对了，开始害怕会杀死我，于是他逃了出去，混蛋！！他想要冲出厕所，那时候我明明半死不活了，也不知道那来的拚劲……也许知道自己快死了吧，就死命地抓着他！！他狂打我，我也不觉得害怕，就是没有松手。然后……纠缠到了近门的位置，他就快要逃出去了……我随手拿到什么都攻击他，手乱抓着，在洗手盘那抓到了装肥皂的小盘子……」 

　　他看向陆皑，想知道他能不能想像那个盘子「你知道吧？就是弯弯的，装肥皂的小盘，我不知道那个叫什么……用玻璃做的……」 

　　陆皑点点头，他甚至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事。 

　　二十、ORANGE CLOUDS　下 

　　「监狱的人那时候还没想到那玩意儿也能当武器……我拿起小盘子，一下敲碎，拿着剩的一半就插向他……我乱插、也不知道插到他什么地方，大概是手臂、背部之类的吧……但，有次我再举起手要插下去时，发觉玻璃角上头插了颗小东西……我看了几秒才知道，那是他的眼珠。哈哈哈——我用那盘子把蝙蝠的眼珠拔出来了！！」 

　　「他痛到疯了！！暴打我，快把我活生生打死……我被打到在趴在地上，动不了一根手指，下面的血流个不停……我不知道他何时走了，他为了自己的伤出去求救、把我丢在那儿慢慢等死……」可可的泪已经不再流了，手指却加剧地颤抖「我也真以为自己会死……然后狱警们来了，我知道、因为我看见他们的靴子踏进来，由远至近，我等他们走过来、抱起我上救护车……但他们没有。」 

　　「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可可抬起湿润的眼眸凝视他，鄙夷地笑两声「他们看着我要死不活地抽筋、血都快流干了，他们在讨论要不要等我死！！我心里大叫着：我想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求求你们救我！！求求你们！！……但看着他们走来走去，该死的，我甚至看着他们的靴子踩出血泡！！那是我的血……」 

　　「我只看得到他们的脚，不停地想着他们就在这样近的地方看着我、明明可以救我的就在眼前，却……在讨论要编我进医院的理由有多麻烦。我当时……发不出一个音，只能像快被吃的家禽般等他们决定……他们看着我像虫般躺在地上抽筋、气管的尖喘一次比一次响、快被回流的血呛到窒息了都无动如衷，我听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在等我断气……到最后他们才决定呈交给上头的死亡报告比较麻烦，因为我怎样也不像自杀，所以才叫救护车。」 

　　「我终于被送进医院时已经休克了，压着的床单全是血水……他们把能打的药全都打进去。反正……我的命是保住了，但那群人渣编的理由不够好，我的嘴巴内外全都是白粉，无论谁看到我都知道不是囚犯打架那么简单。这事最后闹上了法庭……我不想告他，我只想别判回这监狱就好，因为那个男人、那个被我插盲了一只眼的男人一定会报复，我很害怕、很怕再回来真的会死……」说到这儿，可可的泪又不自觉地滑下来「但他们……那群混蛋不知收了蝙蝠什么好处或威胁，他们给假口供，无论我怎自辩都没用。最后那个杀千刀的法官相信他们的说词，从本来的自卫伤人转成蓄意伤人、严重伤害他人身体……我跟蝙蝠都加了监，我还被判回这该死的地方！！」 

　　陆皑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笨拙地轻轻触碰他的颈后。 

　　这样抚猫的动作，大概可可觉得很窝囊吧，一开始躲缩开来，好一会儿，才放松着让他轻抚。 

　　他球状地缩在藤椅中，抱着膝盖，真的非常非常窝囊地啜泣起来，眼泪鼻涕糊成一片。 

　　「我想接下来的事你都有听说了……他们就无所不用其极地找我麻烦，蝙蝠的手下我还有点办法应付，可是一看见那个缺了只眼睛的男人我就……连反抗的意欲都没有了，他们把我带到厕所迫我表演自慰、要我当他们的性玩具……多的是玩法，哼，我当时被欺凌到啊连没自杀都蔚为奇谈……」 

　　可可的脸上带了点笑容，有些不知说与不说的迟疑「不过，其实我有试过自杀，每天都过得像狗一样痛苦，我甚至想，被蝙蝠强上的那一天为什么不死掉就好？如果早在那天死掉我就不用再受苦了……我试过把裤子脱下来，绑在厕所的梁柱上吊颈，已经不管只穿着内裤死有多难看了……哈哈……」 

　　「但是……」这会儿，陆皑看清楚他湿润的眼晴内添了点光亮「是她，Jude救了我的。我跟她在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从同学发展到交往，很平淡没什么好说的、正常情侣要做的都有做，牵手看戏吃情人节晚餐，也会上床也有避孕，就像白开水那样平淡……认识很多年了，像朋友多过交往，像为了有女朋友而交女朋友的。我当会计师的时候，她是个普通的小文员，一星期固定见几次面这样……我在诈骗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想到她，连半秒也没有。进狱前也没有交待要分手，没有跟她说任何特别的。」 

　　「我进狱后偶尔会想想，她现在如何了呢？很快又忘记，反正很快会另交新男友的吧……」可可剪得平齐的指甲，轻轻磨动着书角，那双大眼睛眯起来一些「我本来对她一点也不在意，可是……我进狱差不多半个月的时候吧，我收到她的信。我没有想过竟然会收到任何人的信……可是想想，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寄信的人，也只有她会了。」 

　　「我很高兴、真的，我从没想过有人关心我会令我这样高兴，那种喜悦很久都没有褪去。她说，她会等我……哈哈，并不像她平日会说的话，可是在信中都写出来了，我知道我跟她也许都有些变了……如果她继续写信给我，我也知道我一定会重新爱上她，是真的爱那种。」 

　　「我们一直维持着通信，我跟她都做了个出狱的倒数时间表……」男人腆意地顿一顿，陆皑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就是你之前问我的那个，其实我有做过……我跟她一起倒数着时间，明明很快就可以出狱了、明明很快可以再见面了，每删掉一个日期都很开心……我还答应她一出狱就结婚，但就因为那个男人害我加监……我根本不知道怎样告诉她“对不起，我要加监，请你再等我三四年”……」 

　　「我说不出口，明明就快实现的突然拉远了，远到看都看不见！！真的很痛苦很痛苦，知道真的被判加监时，那晚，我甚至受不了地在医院咬着被子哭，觉得好难过好对不起她，之前的我也不相信自己会这样哭……但那加监的三年、根本就是被冤枉被硬加的三年，过得完全不像人的三年！！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死，每一天都想着“这不应该是这样”、“我是被陷害的”……额外的刑期我连一天都受不了！！连半秒也不该是我受！！每当想要自杀的时候……一想到她还在等我，我就不能这样放弃，为那群鸡奸我的人渣而放弃她……」 

　　「知道我有个女朋友在等后，他们很喜欢拆开她给我的信在饭堂朗读，害我不敢写些什么……不过这样通信的意义也没有了。所以我想出了办法，跟她写些乱七八糟的信但横着看、斜着看会有真正的意思，哈哈，很像古代的人吧！！不过那些信天杀的难写，我想到脑炸了才弄得出来！！」 

　　可可的情绪总算回复平静，陆皑看着他，仔细地看着受了如此多痛苦的男人。 

　　他以为自己会很妒嫉、很妒嫉让这男人露出这种安稳表情的Jude，但很神奇地，他没有。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比起那女孩子，他的存在太渺小了，渺小到让他惭愧。 

　　连在他旁边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也算不上是安慰。 

　　「之后，哈雷总算进来了……那男人超疯的，用了不够半个月就当了老大。他知道我在这监狱里“出名”，找到我的时候，我正给人用剪草刀割掉耳朵！！他跟我说，我罩你。我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才知道他看上我的盗户能力，哈哈……有他进狱后，蝙蝠他们就不敢再动我，也没什么人敢提当年那件事。虽然我偶尔还是会替哈雷那群提供些服务啦……」 

　　可可抽吸鼻子，陆皑看得出他的小动作是想抽烟，还对自己哭花了脸觉得很蠢很丢脸。 

　　「……原来是这样子的。」 

　　陆皑没有停下规律性动着的手，他只觉得连说话都乾干涩涩的，声音很难听。他迫可可说出这样凄惨的往事后，却无耻到连半句让他好过点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要说什么？ 

　　“辛苦你了”？ 

　　“Jude真是个好女人，我比起她差远了”？ 

　　还是“你答应跟我交往，但有没有喜欢过我”？ 

　　他好想揍自己，好想揍死自己。 

　　与Jude相比之下，他连个屁也不是。他只敢大声说这喜欢可可、想保护他、陪伴他、支持他的心情不下于Jude，但这只会令他更痛苦，因为可可……也许并不需要。 

　　可可合起哭肿的兔子眼，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享受着他的抚摸。 

　　虽然是静静地、无声地流，但这样多年的份量，应该哭涩也哭累了。 

　　气氛缓缓地变得温和、带点湿润的温和，很舒适的温度。他知道自己不会忘记这刻，这个看起来多倔强多坚强的男人，在图书馆中，抱膝跟他哭着倾诉自己最重要的往事，愤怒的、痛苦的、难受的、羞耻的、可悲的、还有值得庆幸的，发现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的曲折经过。 

　　他很想成为这男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给他最大力量的那位，但已不可能。 

　　「……奇怪，跟你说完之后，我觉得没那么害怕那个单眼的人渣了。哈雷也常说，你以前药物中毒都能拔走他一只眼，现在当然可以拔走另一只，如果我要报复他就准备好一切等我动手。哈哈……我一直都当他神经病乱说话，现在想想，还真满手痒想干的……」 

　　说着，突然才记起有个考试等着他，男人急急看向大时钟。 

　　「靠，我快迟到了！！」然后他忙乱地收捡着书本跟笔记之类的，塞在第二排书架最底的一层角位，那大概是可可的藏书专用席，只见他很顺手地一塞，再用脚熟地狂踢进去，位置刚刚好「你这他妈的大混蛋竟然不提醒我！！」 

　　陆皑帮他收拾着桌上的铅笔橡皮擦跟间尺，突然想起来了—— 

　　他之前说是作为分手费，才迫可可说出来的，现在……「可可，你会想分手吗？」 

　　男人很俐落地快跑两步，从他手心中抢过文具，短促搁下一句「……不会啊。」 

　　可可擦肩而过，推开图书馆的大门，小跑步出去。 

　　陆皑的心正要狂喜地跳动，竟听见他有但书—— 

　　「如果我考试不合格，不止分手，我还会分尸。」 

　　＊＊＊ 

　　之后，听说可可迟到还红着鼻子去应考，吓到了不少人。 

　　那个严守纪律而且长时间努力备战的可可啊…… 

　　他一边大声地抽吸着鼻子，制造出小山般高的卫生纸团，一边偏头痛地作答。 

　　可是答题的速度跟确知并没有减慢很多，按计算机的手也动得很俐落。 

　　他旁若无人，到考试快要完结的时候，纸团堆得都要滚下地了。 

　　他反常得太恐怖，无人敢近，孖叶还破天荒地走过去看看他的情况。 

　　然后说“可可，就是题目很难你也不必哭吧” 

　　二十一、水饭房　上 

　　男人扯出大大的呵欠。 

　　完全无示所谓的例行病检，一副“你等下再叫醒我”的态度，直接爬上床。 

　　医生说「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外头等看症吗？」 

　　然后男人拍了拍枕头，把头挨上去「让他们等啊，反正那里痒死不了人。」 

　　十个有九个都是来看性病的，他打睹医生已经看厌了小鸡鸡。 

　　「除非医生告诉我，你很喜欢吃鸡。那我就立即滚，我哈雷说到做到。」 

　　呀呀，让医生偷懒了还想怎样，他牺牲很大了好不！？ 

　　那边沉寂两秒，医生当然不会承认喜欢吃鸡。 

　　「……我趁你睡着给你打空气针，哈雷。」 

　　哈雷在被窝下大笑出声。 

　　良久，医生在整理病历的时候，看到被子下爬出一只手，那只手伸啊伸的，眼看就要抓到了最下面一个的抽屉把手。 

　　在他抓上的一秒，医生起脚，一下就死死踩住！！ 

　　「啊——！！」 

　　哈雷呻吟出声，还感到那杀千刀不知踩死过多少只蟑螂的拖鞋在他手背上旋转、践踏！！ 

　　被子还盖着脸，他现在惨叫的模样整个像孟克的呐喊。 

　　「不要拿你杀生的武器践踏我的手！！靠，我只是想拿根烟！！」 

　　医生总算满意地缩开脚，男人的手背红了一大片。 

　　这个监狱要数谁最不畏恶势力，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教训的，就只有这个死欧吉桑了。 

　　「乖孩子拿糖之前要先问大人喔。」未了，还眨眨眼睛。 

　　操你娘的，眼边都有笑纹了还在装可爱！！ 

　　「我本身是卖*糖的，那用得着问你要！？」而且他从不吃糖，只是卖实在稳赚。 

　　「我这儿有*白瓜子，你要我免费喂你几颗。」医生踢开他的手，拉开抽屉，掏出一包破口的烟来。 

　　哈雷不着迹地瞄了瞄烟盒，不是医生抽惯的红白万宝路，是MILDS。 

　　「……医生，你不是抽开红白的吗？MILDS我不抽的。」 

　　「你这个问人拿烟的倒是很嚣张喔！！」 

　　「嗯哼，谁知道你抽那么娘娘腔的废烟。」 

　　「红白没货了我就随便抽。我看你那副烟不离手的德性迟早有鼻烟癌！！」 

　　直到这里为止都跟可可说的没出入。 

　　顿了顿，医生很自然地接着说「……喂，你等下回箱的时候顺便拐过去看有没有红白，有就给我入几包……奇怪，红白应该很少人抽的啊，前些日子可可自告奋勇给我去买烟，难得那小子良心发现偏偏就没红白了！！还给他赚了几元差价！！……他也是的，没红白也不要乱买啊……」 

　　「……MILDS是可可给你买的喔。」 

　　男人揉了揉肩膀，扯起嘴角。 

　　＊＊＊ 

　　「可哥一定没问题的啦，平常连拉屎也捧着本书进去猛嚼！！不合格的话太没有天理了！！」 

　　「对啦，现在所有会计书都有臭味了，快去嗅一嗅吧！」 

　　「……才吃完饭，你们别在那边XXOO的好吗？」 

　　最后一句的抗议来自落后他们一点的陆皑。 

　　暖呼呼的饭才吃下去，就让他享受多一下子嘛，别在那边把生理过程拨快了吧。 

　　显然没有理会他的两人在前头径自聊得很高兴，陆皑草草将残渣收拾，走到饭堂后方，将盘子摆好在架子内…… 

　　「那死老头问你下一轮值班要不要值医疗室。」 

　　突然而来的压迫感让陆皑缩了缩肩，这个男人连平常走路也像杀手。 

　　「啊……嗯可是你不是在值班了吗？」 

　　「他说都可以，跟上头说要两个助理。」 

　　「可是医疗室就像豆腐那样小啊……而且医生那么吝啬，肯定把我们的薪金都分簿了，哈哈……」嘴角抽搐。那么小的一间医疗室一想到要挤三个大男人就觉得连转身也困难了。 

　　虽然这样想，但也不想直接拒绝，为了跟阿心聊多点就连擦盘子的动作都放慢了……他能感觉到放在他身上的怨恨视线，大家都在等那条布巾，碍于有阿心在又不好发作。 

　　结果先是男人不耐烦了「你到底要不要？」 

　　说这样多废话干什么，他不是很想做那死老头的传声筒，更不想每天跟这罗嗦混蛋待在一起。 

　　肯定会被他的道德训戒烦到受不了。 

　　「这件事我自己迟点跟医生说。」 

　　察觉男人转身欲走，他立即抓紧插话点——「阿心，你上次说的……关于可可的事……」 

　　男人转过来，看着他，表情似期待他会说出什么更有趣的话。 

　　「我对你说的话有点在意，你知道，因为可可真的加过监，关于他被冤枉的事也是……总之我直接问他了，他也把一切都跟我说了，他接近我不是为了欺骗我的钱。真的。」 

　　「你凭什么这样肯定？就因为你在床上问他，可可你有没有打算骗我的钱，然后他答没有？」 

　　「不是的！！你没有办法想像他以前有多惨，像他这样吃尽苦头的人怎可能……」 

　　「就因为吃尽苦头所以才坑你的钱出去享受啊，为了半根香烟巧克力就张大双腿的狱妓能高贵得去那儿去？」 

　　「他这样做是迫不得已的！！他有多么想活下去是你这个不珍惜生命的人能理解的吗？你没有这资格去骂可可！！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一副很了解的样子真让人看了想吐！！」 

　　「呵，你一定是被那群猪猡奸上隐了才觉得鸡奸并没有什么吧。明明因为他最易弄上手所以喜欢，却说得很清高连他的过往也很爱，我都忘了……鸡奸犯跟狱妓这个组合很配啊。」 

　　他们两人伫立在架子前太久而且声量越来越大。 

　　狱警们总算是注意到这边了，边抽出警棍来推开人潮，边向前推进。 

　　「什么事啊那边？通通杆在那边干嘛！？」 

　　「都给我散开、散开！！听到了没有！！」 

　　陆皑是听到长官们的叱喝的，但他一定是发傻了，连半步也不想退让。 

　　即使在跟阿心不甘示弱地瞪视的空档，也能感到握着毛巾的手太用力而发麻。 

　　「……我不管你怎样想我都好，不要把可可也涉扯进来。」 

　　「连强奸别人都敢的同性恋还怕被说吗？被你像狗一样叼住来服侍我还怕有*AIDS。」 

　　「你说什么？」陆皑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眼睛赤红一片，表情一定像要吃人般可怖非常。他也不知自己那来的预感，说出这话的时候，他松开手，毛巾下地了，拳头再次握起来。 

　　他是从牙缝中迸出这句的，牙根都咬得生痛了「你敢再说一次……」 

　　「我说，被你服侍过我还担心会传染AIDS呢。」 

　　男人有没有扯起右边嘴角，拉出鄙视笑意地看着自己呢？ 

　　陆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他不知道，因为他在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出拳了…… 

　　连揪起男人的领子质问都不必，一挥右拳就揍他的右脸颊！！ 

　　耳边的起哄欢呼声雷动，狱警的皮鞋吱吱也清晰可闻。 

　　阿心踉跄了一步，很快就稳定了身体。他把被打侧的脸转过来，一切看在陆皑眼中都像慢动作，男人狠狠地瞪视他的目光，简直可以杀人—— 

　　也许他预料到自己会出手，可是真正被打的时候，仍教这男人怒不可歇。 

　　他会让男人知道——他比他要愤怒、而且不怕他的愤怒。 

　　陆皑来不及看清他的眼神，只知道阿心权骨那抹红，红得吓人……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肩胛骨已撞上冰凉的石地！！ 

　　他们扭打！！ 

　　脚踝好像撞到了一旁的架子，架子跟胶盘哇啦哇啦地落地，制造出混乱声响。 

　　男人的脸在他视线中来来去去，根本不能捕捉，都是颜色块。 

　　他还看见很多双一模一样老鼠灰的布鞋跟脚，他们正在围圈助势，观赏得不亦乐乎…… 

　　剧烈的疼痛像风一样刮上脸、像石槌狠狠打上腹间，他连正在流血这事都感觉不到，只能打回去、打回去！！把这疼痛加倍奉还！！ 

　　「停手！！你两个都给我停手，再不停手的话有你好受！！」 

　　「是想一起被关去吃水饭吗！！都给我停手、立即！！」 

　　即使如何喜欢的人也会憎恨、也想报复，也能比谁都打得更不遗馀力。在他眼眶中停留的，把他作弄得不成人样的阿心，也不过是个会受伤、会流血、会痛哼的人类而已！！ 

　　在这天之前，他怎样也想不到自己会打阿心……那么地喜欢进骨子里的男人…… 

　　直到剧烈的晕眩袭来，他眼前一黑，才知道自己被阿心甩上了长桌！！ 

　　未被收拾好的碗碗盘盘全都被他扫下地，桌脚发出不堪承受的嘎吱声！！ 

　　「呜！！」随即，他的脖子被用力扣住！！他死命地扯开他的手，乱撜着脚挣扎！！ 

　　男人打得赤红了眼，瞳孔深不见底，看他的眼神要置他于死地……扼着脖子的手，手背浮现的青根跳动让陆皑以后回想起来，记忆过于鲜明。 

　　「蹲下来！！全部蹲下来、双手放脑后！！喂你、你给我蹲下来！！」 

　　「……找谁去开水！！找谁去扭个洒水器让这群家伙冷静一下！！」 

　　鼓动着的人群怎也赶不散，狱警如临大敌，害怕会发展成群殴事件于是纷纷抽出棍子，一棍棍抠打他们的肚子，迫得一个两个都跪坐下来，不乖乖蹲下来的还用棍子乱敲他们的后脑跟手脚！！ 

　　一时之间狱警们都冲进了人群，见人就打，压着他们的头要他们蹲下「双手放脑后！！看着地下不要乱瞄！！……我操你娘的，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看着地下，全部人看着地下！！想被我打到脑袋开花就继续吵吧！！通通把你们抓去关水饭！！」 

　　也有些囚犯乱叫乱跳着，大喊「不干我们的事，我们又没有干架！！」 

　　被阿心扼得连脸都快发青紫了，他听见可可的声音从远至近而来…… 

　　应该是听见饭堂的骚动而回来的「陆皑——！！」 

　　然后什么都听不真切了，因为狱警们使出最后绝招，头上的洒水器毫无预警地开动，冷水照头淋下……水打在脸上、流进耳中。 

　　饭堂中脏话四起，很多人冷到跳起来都压回去，好些反抗的人、意图反夺去警棍的人呈大字型被两个狱警压在地上。 

　　突然，快要硬生扭断脖子的力度灭轻了，他立即仰高头，大口大口吸气！！ 

　　「阿心，够了！！阿心！！」雨幕之中，他看见哈雷把阿心架走！！ 

　　打到红了眼的男人不停挣开哈雷的手臂，十指的劲道仍可以将他活生生扼死……一切都变得像无声，得到解脱后，他像只看见肉的兽般扑上去，反将阿心压到地上打！！ 

　　可可冲过来扯住他，声嘶力竭地战胜水声「不要打！！停手、陆皑！！停手——！！你疯咧！！」 

　　他们两个简直是用上全身可动的部位来扭打、扭打、扭打。 

　　可可扯他的衣服，他就甩开。哈雷从后架住阿心胳膊，阿心就用脚去踹他。 

　　只要痛快地教训眼前这个人。 

　　终于，棍子抠打的闷痛袭来，他还不懂害怕，像要将阿心撕碎般不停扑上去，拉开、又扑上！！ 

　　两三个狱警把可可推开，没有了可可的阻碍，暴雨般的惩罚接踵而来，棍子打在他身上不同地方！！他干咳、然后干呕，被疯狂抽打肚子到脱力时也不知道自己还在嘶叫些什么，狱警不让他叫嚣，把毛巾硬塞进他不合上的嘴巴！！ 

　　毛巾的酸臭味道都顾不了，冷水打到眼睛张不开，他支支吾吾地仍在怒叫…… 

　　直到胃部抽筋，胃酸呛出来，不得而出而倒流回去，他才罢休。 

　　他跟阿心是整个人被抬出饭堂的。 

　　饭堂中一片灰压压，男人们可笑地挤踊着，打着喷嚏，在初冬被冷水招呼可不是什么好滋味。 

　　好像有看见浑身湿透的可可露出忧心眼神，蹲着，但目光跟随着他直到看不见为止——也许是自己神智不清幻想出来的——真想开口叫他不要担心，大不了他就被关去水饭房蹲蹲，吃几天淡然无味的白饭，而且他肯定阿心也逃不掉这惩罚。 

　　但他只是微微抬头、动一下都会被打，枉论说话，狱警怒骂他最好安份些，因为他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鼻血流不停，糊成一片，现在才感到唇上热腾腾，痛觉回来了。 

　　他吃力地抽吸着鼻子，模糊地看见阿心被两个狱警拖走，只是他已经安静下来了，像只蓄势待发的野兽般，浑身瘀伤、眼睛却比平常炯炯有神，一眨不眨地盯紧他。 

　　他已经懒得去分析当中载着的是什么情感。 

　　无论是什么，憎恨一定大比数载在那双眸子里。陆皑，你还以为会是什么？原谅吗、爱吗？ 

　　认清事实吧，他跟阿心打架。 

　　还要是他先出手的。 

　　*糖是毒品的俚语，亦即「忘我」、「FING」头丸，正确名称为亚甲二氧基甲基安非他明，简称MDMA。通常以白色药片装出售，亦有胶囊装，间中亦有粉末状。除最普遍的白色外，有粉红或其他颜色。 

　　*白瓜子是镇静安眠剂的俚称，医学名称为佐匹克隆，不正确使用亦属滥用药物一种。 

　　*爱滋病由英文 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 （AIDS）的译音而来，它的学名是「后天免疫力缺乏症」，有可能经由性接触感染到爱滋病病毒。 

　　二十一、水饭房　中（慎入） 

　　已经蹲到双腿发麻了，那群混蛋还不肯让他们起来。 

　　洒水器已经关掉了，医生也来大略地看看众人伤势，没什么大不了的，全部人都熬了棍但称不上要医疗的伤，于是又走掉了。不知那个狱警提出来的鸟主意，让他们蹲下去而没有喊停，而且把风扇大开着，故意对着淋了冷水的他们直吹。 

　　发丝贴在脸上，滴滴答答流着水，已然冷到牙关咔咔作响了。他期待牛奶从那个角落冲出来，大叫囚犯也有人权然后把风扇关掉——如果有这样的事，大概是冷死前出现幻觉了。 

　　旁边的哈雷向他投来嘲讽的一眼。 

　　可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公主大祸临头了”，可能还是“你的公主大祸临头了”。 

　　他很想提醒哈雷，“你的手下阿心也好不到那里去”。他肯定陆皑跟阿心拿到了水饭房的入场券。 

　　那是明正言顺虐待囚犯的乐园。 

　　……陆皑出手打阿心？ 

　　听上去是这样的，但他真的不太相信那个把阿心奉若神明的男人会出手。 

　　他迟早会知道原因，可是无论什么原因，那个天杀的死混蛋也不该大刺刺打架。他从入狱以来惹出的麻烦一件比一件厉害，只判短短刑期都抓紧机会游览整座监狱，搞不好还想去水饭房刻个到此一游，现在可好，把自己的假释申请狠狠搞垮了……真混帐！！ 

　　他径自分散着注意力，好让自己别在意发麻的双腿…… 

　　「好好享受水饭。」 

　　可可微微转过头去，确定那人是跟自己说话。 

　　太大动作会被狱警发现，他侧头看身后蹲着的男人，男人接触到他的视线，扯出阴侧侧的笑「蝙蝠哥说，那两个小子这一星期就好好享受水饭吧。」 

　　可可略瞪大了双眼，他明白意思等同「享用最后一餐」。 

　　对蝙蝠来说真是不可多得的大机会不是吗？他手上有非法药品，只要买通狱警在水饭中动手脚！！阿心跟陆皑都会…… 

　　「敢动我的人，我要你的蝙蝠哥吃屎。」 

　　突然，身边的哈雷出手了！！ 

　　哈雷的腿向后一扫，劲度十足，身后的人想不到他突然攻击，被勾到了单腿，身体失去平衡！！ 

　　眼见脸颊就要撞上地，男人急忙伸出原本放在脑后的双手，撑着地面！！ 

　　手是按着地面了，才松一口气，突然脑后加了力度！！哈雷伸出大手，把他的头压下去！！ 

　　「啊——」痛叫响起，男人的鼻梁狠撞上石地，鼻骨裂了，血如泉涌。 

　　哈雷的出手快得令人措手不及，旁边的人来不及看清，已见同伴惨叫着捂鼻子，在地上翻滚，满手鲜血…… 

　　「妈的！！快叫医生来！！」 

　　「哈雷——！！你在干什么！？」 

　　「混蛋，是不是也想被关去水饭房！？我叫你乖乖地蹲你听不见吗！？」 

　　像审问犯人的桌灯招数，狱警把座地式的旧式铁风扇转向，正对着他，然后较最强风度！！ 

　　简直像刮*八号风球，哈雷的头发吹得全向后，差点连脑袋也刮飞！！ 

　　「啊啊——该死的！！别吹了啦快冷死了！！」 

　　＊＊＊ 

　　白雪公主大发神威打火龙。 

　　最后惨遭战败，被困在*玻璃棺木里了，至于复活之日像遥遥无期。 

　　陆皑觉得这天杀的流言至少混杂了三个不同的童话故事在里面。 

　　而且他特别不喜欢“战败”这名词，要说的话，他在劈下火龙的鳞角当战利品之前，被三只小猪、不、一群小猪冲出来抬走了，这样故事才有真实性，虽然童话最不需要的就是真实。 

　　行行好，安徒生、格林兄弟复活来教教这群低水平的人怎编写故事吧。 

　　他跟阿心被判了进水饭房七天七夜，两人同期，不多不少。 

　　他像大型垃圾般被两个狱警丢进水饭房，那两只猪猡没有拔出他口中的毛巾，毛巾塞得太深了，他一直想要吐出来都没办法……反正男人们吃定他没法呼叫求救（呼救也没人会理），在他身上尽情施展些擂台绝招之类的，他痛到连痛本身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那是他第二次差点被强暴。 

　　男人们粗暴地替他换上拘束衣，一脚踩着他屁股警告他别乱动，七手八脚把他剥了清光……他费尽心力才不露出惊慌眼神跟逃走，因为他任何怯懦的小动作都只会让男人们更兴奋而已（如果医生跟可可在看，一定会吹口哨说公主学乖了）——他很可悲地瞄到拘束衣简直像SM情趣店买回来的套装。 

　　他被迫脱下了囚衣，露出这边青一块、那边紫一片的身体，然后穿上了精神病人般的白衣，皮制的带从胯下穿过，把两手绑在腰间，右手在后，左手在前的古怪姿势——一想到阿心也正被摆弄成这样的姿态，他就极后悔为什么要向那男人出手…… 

　　简直在叫谁来侵犯阿心般。给那群人渣提供了绝妙的场所。 

　　他很想大叫，但他没有。 

　　他看见其中一个警官拿着的东西，是防声器，对付咬人疯狗般的防声器，只要给那样的东西塞进口中，搞不好只能像白痴般一直流口水。他绝对不戴，他绝对不要戴那个见鬼的东西。 

　　死命咬着毛巾让自己不发出声音，陆皑知道，如果拿着那玩意儿的男人向他接近多一步，他一定忍不住惊叫起来，大叫不要不要，然后给他们很好的藉口为他装上那东西。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他，像要观察他能忍住惊恐多久，终于说了句「算你聪明。」 

　　然后走过来一下拔走他嘴里的毛巾。陆皑还是没有叫。 

　　与此同时，外头传来了浚乱的脚步声，是另一批狱警来了。 

　　另一批狱警跟门口的男人们说着话，从他躺着的角度看不见阿心，但他知道，阿心将会进入隔壁的房间，他希望阿心够“聪明”，让男人们满意的“聪明”，好让他不用戴上那他妈的狗罩。 

　　隔壁房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一连串拳头撞上骨肉的恐怖声响。 

　　陆皑彷佛感受到阿心的痛苦般，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紧闭双眼。 

　　如果……如果让他听到阿心的呻吟声、或是男人们的呻吟声，他肯定会用头颅撞地，撞到头破血流，直到那群男人被迫要送他上医院而放过阿心为止。 

　　过了不知多久，男人们喘着气走出来，为他与阿心锁上门。 

　　可以称为之箱子的空间里，只剩他一人了。 

　　房间一角开了个小洞，陆皑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那里传来屎尿臭味。 

　　他像猫般蜷缩在一角，脑袋变得很沉重……我就要在这儿过七天了吗？连现在几点也不知道…… 

　　突然，门又被人拉开。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蜷得更紧，鼻翼抽抽吸吸着，虫行般的血让鼻头很痒。 

　　医生走了进来，把他扶起，让他靠墙坐着。他这才看见医生带了医疗盒出来，那个摆在玻璃柜底要什么没什么的白盒「……我之前看过，里头没有绷带也没有碘酒。」 

　　医生漫不经心地应和着，陆皑真想说：你把东西整理好再来啊糟老头！！ 

　　医生拿出类似飞机枕头之类的小枕（上头竟然有*国泰航空的字样！！），放到他的颈后，然后用卫生纸很随便地印走血污……简直像黑市无牌医生的手法，你真的有修过医科吗你？答我啊你！！ 

　　问出口的却是「阿心……有被塞进那个东西吗？」 

　　「嗯哼，你说呢？那是个只要嘴巴能动都能咬死人的家伙啊。」然后彷佛变魔术似的，医生在他眼前甩一甩黑色的东西。医生替阿心除下了，不然那男人被奸到死也没人知道吧。 

　　医生用棉棒把血迹印去，随便擦了些药水，瘀青其他的也没有管就开始收拾东西。 

　　「可可叫我告诉你，别吃这里的饭菜。」 

　　「连水也不可以喝！？」 

　　「如果你想半夜HIGH到不停去撞墙撞到死的话，你就喝吧。」 

　　「……你不会想要我去喝尿吧？」继白雪公主后，现在上演的是鲁宾逊飘流记吗！！ 

　　「谁叫你要打架。」男人翻开白盒子的第二层，里头有7-11一件装的面包跟褐色玻璃樽，虽然药用标签贴的是碘酒，但陆皑知道那是水，小量的水——前提是，医生真的记得把碘酒跟清水调包。 

　　医生将小药瓶跟面包都从他衣领后塞进去，陆皑心想，这太荒谬了，他没可能一直原地跳原地跳跳到面包跟药瓶都从裤脚滚出来，而且中间还有皮革挡着，简直是不可能任务嘛！！在他把面包弄出来之前，肯定有狱警走过来问他是不是吃了甩头丸。 

　　「至少这些比水饭好吃多了。在第四天如果你行为良好的话，他们会解开手铐迫你盘腿坐着，到时候再把那些东西弄出来吧。」医生这样说着，然后敲了敲门上的压克力板，让狱警放他出去「迟点见了，公主。」 

　　「谢谢你。」顿一顿，陆皑想起了些什么般，叫住了医生「医生！！你能不能……给我带张纸来？」 

　　后半句为怕被狱警听到，声量压得很低，他不确定男人听到了没有。 

　　然后男人低笑一句「你难道想在这里完成什么世界巨着吗？大作家。」 

　　狱警抽出了电子钥匙卡，一刷，医生走出去了。 

　　陆皑尝试爬上那张尼龙布摺叠床，简直与毛虫无异的姿态，自己都觉得恶心可笑得不得了。 

　　终于爬上去后，又发觉不能平躺，不然面包会给压扁。 

　　双手不自然的摆放让他有肩膀脱臼的错觉，好吧，看看你把自己搞成怎样的悲惨模样，陆先生？ 

　　像只他妈的有疯狗症的流浪狗被困在渔农署等待被人道毁灭。 

　　一边自嘲着，他一边尽力让自己入睡…… 

　　即使脑袋疯狂埋怨着：这样怎可能睡得下啊！？这里又臭又脏简直是地狱！！ 

　　十分钟后，他却因极致的疲累而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 

　　*八号风球∶香港维多利亚港内现正或预料会有烈风或暴风从信号所示方向吹袭，持续风力达每小时63至117公里，阵风更可能超过每小时180公里。 

　　*白雪公主的故事中，七个小矮人将公主放进玻璃棺木中，等待王子的一吻让她苏醒过来。 

　　*国泰航空：以香港国际机场为枢纽的亚洲航空公司，也是香港最大型的航空公司 

　　二十一、水饭房　下（慎入） 

　　他这一觉睡到了夜深。 

　　差不多刚吃完晚饭就被困进来，然后他睡着了，依照监狱强制教育的早睡早起，他精准地睡了足够的时间然后醒来，证明这里的教育真是他妈的成功。 

　　他瞪大了双眼，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得一片黑。 

　　一时之间弄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他想伸出手来摸索，回应他的只有发出剧痛的僵硬肩膀…… 

　　「啊……啊好痛……」他想要大声地发出声音，即使自己跟自己说话也好。 

　　现在的他简直像掉进了黑洞。 

　　他很勉强地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坐起来也没事好做，于是又吱嘎一声躺回去…… 

　　身处海底般寂静无声。 

　　漆黑不见五指就是说这样的地方，这里只有抽气扇，连窗都没有。 

　　无所事事地躺了五分钟，他大事不妙地发现自己有尿意。 

　　人类就是当意识到有尿意时，本来不太急，突然就急到非去不可的麻烦生物。在重复着收紧、放松腹部的无聊动作后，他认命地用膝盖摸索着水泥地，向着臭味散发的地方膝行过去。 

　　压根儿不能用手去摸索位置（即使可以，他也绝不要），皮革中央露出了阳物，只能蹲着向大约的位置解放，根本对不准也不能擦拭，裤子周围跟脚掌都湿了。 

　　——简直像个精神病或重度残废。 

　　陆皑忍受着尿湿自己的不适，在脱力一屁股坐下去之前，爬离那个地方。 

　　没有必要躺回床上，反正也睡不下了。 

　　没办法看自己的指头，他用脸孔磨擦着水泥地，想要忆起自己的轮廓…… 

　　可怕……在这里待了不够半天，竟然像身体都消失了只剩下意识般，而意识浮游在空气中。 

　　这里只有抽气扇千遍一律的马达声，听久了就什么也不是。 

　　他尝试唱歌，唱他记得歌词的，唱“YELLOW”、唱“HEY，JUDE”，无意识地反覆哼着NA NA NA那段。当自己的声音停下来时，便出现耳鸣，像有只幽灵学着他哼，一直在哼着没有停。 

　　他强迫自己想起可可跟阿心。 

　　那两个男人在脑袋中对他说话，但没有声音，只有嘴巴开合的动作。 

　　他觉得非自救不可，于是大声地数数，从一数到五千多吧，断断续续地数，然后天光终于来临。 

　　光把他的身体还给他，他知道自己在那里了。 

　　等了好久，终于有别的声音传来。 

　　是狱警的脚步声，然后下面的小门开启，递进了一盆白饭跟一盆水。 

　　看来这是他的早餐。 

　　那塌只加了盐的白饭引不起他的食欲，他只想喝一口水…… 

　　咕噜一声吞下口水，他知道不能喝。 

　　不知道蝙蝠叫人在水里下了什么药，可能喝一小口就会像医生说的，HIGH到不停撞墙撞死、甩头甩到颈骨断开——没有人会理会水饭房的求救声。 

　　看清楚一点，盆底好像沉淀了些白白的粉，他更是不敢喝。 

　　跟死尸无异的身体转了转，故意感受到面包跟药瓶，他觉得好过了点…… 

　　只要、只要再忍耐三天半的话，解开了手铐就可以吃东西了…… 

　　如果他熬不够三天就昏倒被抬出去的话，那就更美妙了。 

　　晚饭的时候，狱警恶质地将水全部倒进饭盆中。 

　　白饭发糊，盆中的水也变得混淆。那种连猫狗也不吃的东西，反而拯救了陆皑的心。 

　　这样恶心的东西放在给猫舔水的盘子中，他连看的欲望也没有。 

　　＊＊＊ 

　　第三天的黄昏，他喝了自己的尿。 

　　晚饭之后不久，关灯了。 

　　他像被全世界遗忘了般，就这样躺在床上，由原先感觉到手指、脚指、手腕……的存在，随着黑暗的时间越长，他便逐样逐样失去，最后整个身体都不见了，只剩下意识，永远不会被吞噬的意识。 

　　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饥渴不停向他抗议。 

　　直到他再也睡不下，也感觉不到肚饿为止。他想唱歌，但脑袋早出现了自己在哼音的幻觉。 

　　不停重复的单调音节，像幽灵般缠绕。 

　　他要找个人来跟他说说话，不然接下来的五天他都要听着NANANA了—— 

　　这样他肯定会疯掉。 

　　只要再一天、只要忍一忍……对男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吧，不过是短短四天不吃不喝而已…… 

　　他终于明白可可为什么害怕这见鬼的地方。 

　　他想起阿心，那个强悍的象征。 

　　……如果他像阿心般坚强就好了……如果他像那男人般天生就如此倔强难缠就好了……阿心永远都不用别人来救，亦不会求救……为什么那男人能强到这地步？他凭什么！？明明只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而已……这样一点也、一点也不公平……每当他想要依赖别人汲取体温的时候，那男人都可以咬紧牙关忍受寒冷……为什么能这样独善其身？能这样打断牙齿和血吞？那家伙的身体构造真的和他同样吗！？我不过就是一个人啊阿心…… 

　　……简直像为了折磨他、挑战他信仰而降临的神祗般……你真是我的神只啊阿心，你永远高不可攀永远无所不能永远不被击溃……强得无懈可击……难怪我如此地、如此地喜欢你爱你……一见钟情地被捕捉，即使被握在手心玩弄也甘之如饴，只要你理理我、看看我……只要你跟我说话，就是鄙视的眼神也好、不屑的语句也好，我什么都愿意付出、什么都毫无保留地给你……阿心、呐、阿心啊…… 

　　「阿心……阿心阿心阿心……阿心啊……」 

　　给我！！给我力量！！给我，给我那种撑下去的力量！！现在就告诉我我仍活着，告诉我我没有死！！我仍然存在在这世上，不是只剩下灵魂……给我力量……求求你……求求你……求你让我活下去……跟我说说话吧……跟我说说话、一句也好、半句也好……跟我说话吧，给我听你的声音吧…… 

　　陆皑躺在地上，一句又一句地叫男人的名字，彷佛是唯一语言。 

　　他哭，很想大哭大叫迸发出来，却不知为何死死咬着唇，把声音压抑在体内。 

　　眼泪与鼻涕在地上糊成一团，肩膀轻震着。 

　　「阿心……跟我说句话吧……求求你、半句也好、一个字也好……求求你跟我说话……」 

　　明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竟看见阿煦，曾经爱过的人出现在脚前——就这样，死死地盯着他。 

　　像迫他崩溃、像防止他求救。 

　　在暗无天日，永无止境的绝望中。 

　　那男人，阿心，再次成为他唯一信仰。 

　　＊＊＊ 

　　「……让不让人睡啊？」 

　　通风气口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他以为是幻听。 

　　因为那男人说出了，在他入箱第一晚，可可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二十二、婚礼与丧礼　上（慎入） 

　　他闭上了眼，有点恐惧。 

　　下一秒，感到一阵风刮上来，哈雷出拳了。 

　　他被打得快撞上墙，还得用手撑着，避免真的撞上去发出太大声响。 

　　久违的被殴打的痛。 

　　辛可记得自哈雷入狱后，他再没有被欺侮殴打过。 

　　而现在，他要求这男人再给予这种痛。 

　　＊＊＊ 

　　「……阿心？」 

　　如果连刚才的声音也是幻觉的话，我一定会凄凉地大哭起来。我一定会。 

　　陆皑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刺探着「……是你吗？阿心？」 

　　简直像困在一颗骰子再被罩上了盅，他搞不清声音从何来。 

　　他着急地用下巴向前顶，直到顶到墙壁，他倚着坐下来。 

　　那里也许不是声音发出的地方，但那是最贴近阿心的地方「阿心！？阿心是你吗？你没睡着就应我一声啊……」 

　　「是那个狗娘养的不让我睡啊？」 

　　是他。 

　　真的是他。 

　　陆皑当下连眼泪鼻涕都哽住了，他费了好一阵子功夫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咳咳……我睡不下，你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即使阿心现在答“不要”，或直接不应和他也不要紧。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浮游在黑洞，他可以整晚贴着墙壁不去转头——转头就会看到阿煦的脚了。 

　　「如果我说不要，你会一直地烦到我也没得睡吗？」 

　　「……我不会啊。」 

　　「他妈的你肯定会。」 

　　究竟在这男人眼中，自己变成了个多讨厌的人啊？一定是超级讨厌的吧……虽然有这样的认知却毫不难过，只要想像到男人现在的困扰表情就很想笑。陆皑调整了坐姿，让右手大张，紧紧贴着墙壁，是幻觉也好、抽气扇引起的也罢，他能感受男人说话时传来的震动「既然你都醒了就陪陪我吧，阿心，我保证不会很久。」 

　　「五分钟。」 

　　「十分钟？」 

　　「顶多五分钟，要或不要随便你。」 

　　「好。」陆皑打睹隔壁的男人多厉害都好，都没办法准确计出时间「……我想问你几条问题。」 

　　像他们之前的打架是假像、像他们只是碰巧犯了错而同期进入水饭房，他们没提起陷害彼此进水饭房的事。 

　　「几条？」 

　　陆皑翻了翻白眼，这男人太懂讨价还价。之前他就该注意到这男人是情数分明的类型，他说一是一、绝不宽裕「……大概三条吧。」 

　　他说得很模梭两可，男人大概觉得他那脑袋想不出大不了的问题，于是不再与他争议，他想要的只是安稳而无噪音的睡眠，陆皑保证五分钟过后要乖巧得像哑巴。 

　　一阵沉寂过后，陆皑不想浪费时间地问了，因为他开始觉得阿心——那无所不能的男人正用指骨敲地板来计数秒数「你的国藉到底是什么？我说的是出生地跟住过的地方，你是混血儿吗？」 

　　「我是巴拿马人，有点中国混血吧。从四岁开始就住在那不勒斯。」谁都知道，就是跟中国来的黑市劳工鬼混，然后连看也没看过的母亲把他丢在脏乱的孤儿院，太典型的前奏了。 

　　哇咧，他好像曾看过一篇报道，那不勒斯是一个建筑不美、街道不平、光线不足、排水不畅，居民不善、管理不妥、空气不好的城市……虽然是意大利第三大的城市但也是个罪案最猖獗的贫民区。陆皑立即联想到意大利很出名的一样东西——黑手党，但他决定还是打住好了「好吧，我总算知道你真是混血儿。还有个问题我想知道很久了，之前在图书馆……你为什么要去那里？是被蝙蝠叫过去的吗？」 

　　「……那家伙想给我个下马威，反正去看看也好。」 

　　陆皑肯定男人现在一定耸耸肩，摆出“那又怎样”的态度，事实上他在语气中表现出来了。这个与他在截然不同世界成长的男人，在五光十色、龙蛇混杂的贫民区成长的坏男孩「……你记得吗？那不勒斯的歌谣，可以哼哼看吧？这样我会比较容易入睡……」 

　　「哼，我的工作应该不包括唱他妈的童谣吧。」 

　　陆皑吐吐舌。阿心没有上档，罢了，他肯定可可即使乱哼都比阿心好听「你以往没听过那边的歌谣吗？我是说，你的褓姆或是老妈都没有哼过？」 

　　「我肯定这已经超过了你该有的发问数。」 

　　「但还没过五分钟，对吧？」 

　　阿心似乎很后悔答应了这稳赔的游戏，陆皑能想像他紧抿的唇角，他肯定阿心不会撒赖说不玩就跑去睡觉，他不是这样的人。于是他的等待便换来了一段小故事—— 

　　「……我有预感如果不说些关于自己的事会给你烦死。」男人这样说。 

　　陆皑笑了「我想你是对的。你也可以问我三个问题啊。」 

　　不过阿心肯定对他的生平没兴趣就是了，别说三个，即使给他十三个问题都会关于情报交换。 

　　「……ROSANNA，她告诉我的名字，也有些人叫她ROSE。我不知道那女人的姓氏……连这是不是她真实的名字也不知道。」 

　　陆皑呼息一窒，这个ROSANNA该不会是阿心的…… 

　　他的心跳还没起动，男人就给了令他抒缓下来的解释「那女人把我从巴拿马的孤儿院收养回来。那是她跟老伴的旅行最终站，当然他们是打算逛完半个地球的，但她那老伴在巴拿马就已经不行了……那是他们很流行的说法“死前想看看这个世界”，于是那两个没钱的老家伙就出发了，以为是很简单、伟大又浪漫的事。」 

　　陆皑发誓听到男人的不屑哼声。 

　　「他们来到巴拿马时，我在火车站偷那蠢女人的钱，以为矮矮胖胖的旅客会很易得手，但那女人执意要抓我去警察局，也许她相信那群性变态警察会把我教好吧……总之，当她回去原本的地方时，老伴已经倚着墙绝气了，捉襟见肘的环球旅行也可以结束。她来不及回去陪他最后一程，是这样的吧……她是为了追我所以到最后没陪那老家伙，那女人以为这是上帝的启示，生命延续别的生命之类的，屁，我看得出她只是想有个活下去的理由，好让她不会随老伴而去。她去问警察孤儿院的地址，收养了我，带我回那不勒斯，那时候她已经把钱全部花在旅游上了，简直是穷到要死，不知道凭什么说要养我……」 

　　「她住在花店的小阁楼，也在花店工作，无处不在的花味他妈的臭。她很喜欢玫瑰，常把快枯萎、卖不出去的玫瑰别在头发上，所有人都称赞她好看，也叫她ROSE……我知道的就这样多，每天还是出去打架抢钱，那个不育的女人根本不懂怎样照顾我跟教我，她一天工作十多个小时，连腰都直不起来，只懂下班后去警局接我，跟我说，孩子，以后不可以这样做。」 

　　「……我差不多十三岁就没回那个家，加入了那里的组织……就这样混到二十，其间不停去别的地方、去别的组织，越转越大，跟了颇有声望的头头的，什么贩毒抢劫军火的都搞过……」 

　　这男人在意大利的黑道中混得响当当的吧，陆皑见识过他的打架技巧跟那种好勇斗狠，完全不觉得意外，跟哈雷一样，阿心是属于那以暴亦暴的世界的，他将所有大型罪行的参与视作理所当然，任何人也休想把他拉回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那你……之后有回那不勒斯那花店的阁楼吗？」 

　　「偶尔有想回去看看那女人死了没有，但始终没去。那时候我在意大利有点名声了，跟了六年的老大做起事来满狠的，但每当他说谎或紧张时会不自觉用食指在膝盖上打小圈，他从来没发觉这点。有天，他叫我上他的轿车，我上去了——之前有人警告过，说那男人想要动我，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决定看看那男人的把戏——在车上，他跟我扯些有的没的，然后食指开始打转，他说让我见见别的接头人、也是颇有名的组织头目……当然没有那样简单，那时候我打算跳车的可能，但车故意拐上了高速公路，直接去了机场。」 

　　「……机票上印着的是香港，他在香港有贩毒卖买中转站。一下机，他便用枪顶住我背脊，带我去废置的仓库，那里有另一批人等着，是接头的人。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他之前一宗从香港运去泰国的卖买被条子搞垮了，他知道有卧底但查不出来，香港那边迫得他太急，于是他把我出卖，他卖我出去还有钱收。」 

　　陆皑润了润唇瓣，他知道阿心是因为想相信那跟了六年的男人所以上车的「……呐被出卖的感觉很难受吧？」 

　　「愤怒，反正我早猜出来了，只是去确定。在仓库中我把拿枪胁持我的人的手腕给折了，抢了枪，那时候条子又来了，早知道会有这次聚会……我们那边根本没卧底，是香港的组织有。」那些并不重要了，最后他没杀得成，只来得及把那群人渣——他曾经的老大和兄弟——给打到半身残废，下半生都躺床，来不及补最后一枪让他们解脱。现在他觉得这样反而好。 

　　总之惹到他的人不是死就是半身残废……陆皑觉得这话题会让他不舒服，于是转了话锋，五分钟已经过了很久了，但他知道阿心想说，就像可可，如果现在不说以后也不会说了「ROSANNA，ROSE她怎样了？她知道你入狱了吗？」 

　　「之后收到她的信。」 

　　「她寄信进这里给你吗？」他一次也没有注意到阿心有书信的来往「她还是很关心……」 

　　「不是她寄的，是她写的信……上面很多血指纹、字也写得歪歪斜斜，像谁拿着枪迫她写信给我。」 

　　陆皑很想终止这话题，不用听都知道接下来的事，这是一场报复，虐杀阿心的亲人以作报复。在这狭窄黑暗又腥臭的环境里更加令他想吐，因为他能想像那花店的小阁楼中发生了什么事，那种真实感让他晕眩，必须用额头紧贴墙壁「……我不想听了。」 

　　尤其是阿心表露出完全不在乎的态度，他知道不对，这男人不是那般冷血的，是他想让自己觉得“阿心”就是这样残酷无情，别再去招惹他、别再去对他好，他知道这男人的本性绝不是这样「……说下去会令我们都很难过。」 

　　「信中夹了几张照片，我倒出来，在拍立得看见了那女人……她看起来很糟糕，坐在那张发霉的餐桌前，头部被切下来，用勾花盆的倒钩钓在炉头上，那双蓝眼珠瞪得大大的，嘴巴塞满了碎纸条。厨房的墙用血写着“HEY！！SUM，MY SON，HOW AR U？”，脑袋下面被烤过了，血没有流下来。我还看到她身后的烤炉，她应该是在烤派的时候被那群男人胁逼的……我知道那是什么派，她永远只烤那个苹果派，樱桃对她来说太贵了……」 

　　「我说我不想听，阿心——！！」 

　　对于阿心几乎强迫的、而且详细的描述，他歇斯底里的大叫制止。 

　　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够糟糕了，这男人就行行好，放过他吧！！这样的报复、这样黑吃黑…… 

　　如果可以，他早一拳打在墙壁上，现在只能用肩膀发泄地撞上去、撞了好几下「我也没多喜欢自己的父母，但遇上这样的事我不会无动于衷的！！」 

　　阿心没有再跟他说话了。 

　　再次从地球表面被抛回深层的海底，耳边还有嗡嗡嗡的声音，陆皑突然后悔刚刚对男人咆哮。 

　　过了不知多久，他将脸压在地面上，感受到那刺骨的冰冷，不知为什么，竟然是自己先难过起来 

　　「……呐，阿心，你在哭吗？」 

　　他问。 

　　男人没有回答，他知道阿心没有哭。 

　　但铁定很难过，被那男人归类为“愤怒”的难过，不懂如何处理的感伤。 

　　可可说出过往经历时哭得像个孩子，他心痛到愿意为他而死。 

　　阿心说出自己的遭遇时，反而是他哭到不能自已。 

　　医生说得对，同时爱上两个人，真是很糟糕的事情。患得患失的喜悦、双倍的失落。 

　　二十二、婚礼与丧礼　下 

　　天亮了。 

　　早餐像丢垃圾般丢了进来，陆皑已然精神涣散，只能两眼无神地看着那盆水。 

　　他用脚跟击地，地板的震动让水生了涟漪。 

　　他像观看有趣的综艺节目般看了很久、很久，偶尔眨眨眼，但脸无表情，只是重复着击地。 

　　脚跟红肿了，他便收起脚来。 

　　手不能活动，他没办法揉一揉疼痛的部份。他在等，等医生所说的“解除手铐与盘腿静坐”，如果这轻量刑罚真的发下来，他知道自己便可以撑过最后三天，若否，他便撞墙自杀算了。即使是佯装自杀的也好，只要能离开这个白天只得空白、入夜只得黑暗的地方，他做什么都可以。 

　　现在他除了知道水饭房的白色恐怖、也能体会可可想自杀的心情。 

　　隔壁房的早餐同时送去了，他知道那浅眠的男人已醒来了。 

　　他想要知道阿心的状况，那男人可能不如他期待中的无懈可击，至少没有强到可以在双手被绑的情况下倒立把食物跟水弄出来，然后用嘴巴咬破面包的塑胶袋、或连同玻璃瓶将水喝下去「……早晨，阿心。」 

　　他贴近墙壁，即使知道那不是交换声音的地方。 

　　那样令他感到安心，即使对着一幅墙壁说话真的很像精神病「阿心，你醒来了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大概只有六、七秒吧，没有很长，但竟足以让他泛起一阵恐惧，会不会隔壁房根本没有人，是他自己的幻想…… 

　　「这次又想盘问我些什么，大法官？」 

　　男人应答了，陆皑大大松一口气。 

　　他听得出阿心同样想要说话的对像，阿心的声线透着疲累沙哑，而且迟缓了。 

　　他们像拥有共同秘密基地的孩子般，一放学就冲去那儿，脑袋贴着脑袋地说话。彷佛只有这样才足够安全，显出彼此的重视「……我在想，我不想出去。」 

　　那边立即静下来。 

　　陆皑几秒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吓到了隔壁的男人。 

　　「……哈哈，我是说出狱，不是这里。很傻，刚进来的时候我就想死掉算了、连刚刚也在想又饿又渴，自杀好不好……但一想到可可或……你，就觉得非活下去不可了，即使你没有为我担心……」 

　　「我的假释申请提交上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批准，听说只要进过一次水饭房都不批……可是老妈会耍点小手段的，总之，我不知道……但一想到出狱之后不能天天见到你跟可可……一想到出去之后很挂念很挂念的时候也不知道去那里找你才好，就觉得很好难受好害怕……好像不见了些很重要的东西又找不回来，连自己在那里弄丢的都没概念……这样一想就觉得，不要出去就好了，像现在般住在一起，想见的时候可以借故跑一下医疗室、去一下图书馆……只有不足几百米的路程，几分钟时间又可以见面，又或者睡一觉、明天晨跑吃早餐就可以见面了……」 

　　「我不是不想出去、不想要自由……但见不到你跟可可就……哈哈，简直像精神病……我以前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也能这样痛苦，也许我真是个死同性恋吧……」 

　　陆皑将额头贴在墙上，浏海被压到都乱糟糟的了，他不止想像、连说出来的时候心窝都在剧烈发痛，他觉得自己一定有病，这几天下来他哭哭睡睡、不然就在发呆，直被孤立跟饥渴折磨得想要自杀，但他仍然没办法、没办法把这样强烈得要涨爆心怀的情感传递给那男人知道，明明已经到快变精神病、快变异类的地步，却奇妙地，连一丝一毫都没办法让男人感受到，这是个多么空白的距离……足以让他望着那段距离，苦笑流泪。 

　　想着，既然这样地痛苦那不要就好了，只顾着可可就好了。 

　　但他不可以，他就是受不了。这不是二选一的题目，得不到这两个人的痛跟空虚，他一辈子都记着「……告诉你啊，其实可可跟我交往是有条件的，是宗交易。他要我不去招惹蝙蝠，他就在我出狱前跟我交往，我答应他了。」 

　　「……他有女朋友，他说一出狱就要结婚了。我跟他都快要出狱了，更惨的是，我比他的刑期更短……那我出狱之后要怎办呢？等着参加他的婚礼吗？每天看信箱都害怕他寄来喜帖？我也不知道该怎办……」他招惹得太多，得到的却又太少。陆皑抽吸着鼻子，鼻涕还是狠狈地直流下来「总觉得好怕去参加他的婚礼，我自己一个人去要说些什么祝贺说话……」 

　　男人仍然没有回应他的自言自语。 

　　当然不可能渴求从阿心那儿获取安慰的，他对阿心说可可的事、自己的事。 

　　可是他还能怎样？ 

　　他只能对阿心说可可的事、对可可说阿心的事而已，他也只想跟这两个人说。陆皑勉强地撑起手臂，擦着鼻涕「……我怎么跟你说这些了……」 

　　「果然是生意人啊，热衷睹博跟交易。」 

　　对于男人突如其来的揶揄，陆皑连招架的准备都没有。 

　　一刹那觉得这样的撒娇丢脸至极，阿心当然会不高兴的，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自己多凄凉……明明那是一场公平交易，可可得到想要的、他也是，但现在竟然埋怨起来，半点都不像男人。 

　　被他一针出血地羞辱而涨红了脸，陆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同时又对男人的不体贴涌起小小怨恨。 

　　「我可以陪你去。」 

　　陆皑简直不相信阿心所说的话，那男人竟然跟可可一样，向他提出交易「……你说婚礼吗？」 

　　他怔着了，然后拚命找出可以报答的地方，好让他别反悔，因为由阿心陪他去参加婚礼这主意棒透了，他现在简直觉得非这样不可！！「如果你陪我去婚礼的话……那我要怎样回报？对了、我知道了！！我可以陪你回那不勒斯……ROSANNA的尸体即使找不回来，我们也可以为她举行个小小的葬礼，即使只有你也好，我想她泉下有知会很高兴、会得到安息的，我们在那边请个牧师祝祷然后找个很安静的墓园立个墓碑吧、也许是神父、我不知道、你决定就好了……我们也可以带些花去、放在她的墓碑前面……我想一场小葬体也差不多这样了。你说怎样！？」 

　　他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大堆、提议了一大堆，恨不得现在马上飞去意大利，陪阿心完成这难过但必须的阶段，如果没有一个ROSANNA完结的仪式让她安寝，阿心内心的阴霾与仇恨也不能平息，这场葬礼同时埋葬了这男人心中的伤口。他肯定阿心也在等他这个提议。 

　　一想到由别人来陪阿心为ROSANNA献花，他就妒忌到杀人。 

　　「这是你说的。」 

　　「对，这是我说的，我一定会陪你去完成她的葬礼。」 

　　男人冷淡地回应，同时提醒他必须遵守承诺，就像“你最好记着是你说的，我可从来没暗示要弄一场葬礼给我养母，连想都没想过”，陆皑爱死也恨死了他的别扭。 

　　「你说她最喜欢玫瑰，什么颜色的？白的？」 

　　「……红的。」蜜糖色的长发与海洋蓝的眼睛，白皙的肤色衬上艳红的玫瑰。这几乎是他所记得的全部，那陌生又熟悉的养母。明明自己是以“让她别死”为由而被收养的，最后竟把她给害死了。 

　　「那我会带她最爱的红玫瑰。」 

　　听见陆皑最后说了这一句。 

　　他知道交易达成了——他们用一个婚礼交换一个丧礼。 

　　然后，狱警再多开启一道水饭房的门—— 

　　蝙蝠进来了。 

　　二十三、FIRST QUESTION　上 

　　从刮花的压克力板，他们都见到蝙蝠进来了。 

　　就在对面的水饭房，但他们没有对这个进行谈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下午的时候，果真如医生所言。 

　　狱警们走进来，然后把他的手铐解开。手铐解除的一刻，陆皑觉得一切都好转起来了。 

　　尤其是阿心答应他们在未来会有所交集，简直是比发梦更难以置信的事。 

　　为什么他要这样做？难道阿心听见他在隔壁房哭了？ 

　　他不敢断定，只知道这样真的太好了。 

　　待狱警稍微走远了点，他便迫不及待地掏出面包跟玻璃瓶，面包被他压得变了奇怪形状，他苦笑，小口小口地喝水，混着撕下的面包一起吃……呜哇，从不知道面包是这样好吃的！！ 

　　突然，外头有脚步声传来！！而且还不止一个！！ 

　　没可能的！！狱警才刚刚走开！！ 

　　他吓坏了，胡乱地把面包跟水瓶都放进尼龙床下面，然后狱警刷卡了，进来的人让他松一口气。是医生嘛。 

　　医生提着要什么没什么的白盒子进来，手上还有块报告板之类的东西「午安，公主殿下。今天觉得怎样？」 

　　「正要吃午餐的时候被打扰啊。」 

　　「看得出来。」医生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陆皑立即伸舌头把面包屑卷去。 

　　「为什么你会来这儿？应该没理由再来才对。」 

　　「把我说得像把小狗遗弃在爱护动物协会的主人……」医生皱皱鼻子，似乎对这里的卫生环境不敢苟同，然后坐在尼龙布床上「我问你问题的时候，你可以吃东西。」 

　　陆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把戏，也就耸耸肩，任他去了。 

　　他像个游击队员般，趴着，从尼龙布下找出吃到一半的食物来。医生感叹那个富家大少爷现在可真明白监狱的生存之道了。他从白盒子中再找出几个面包跟几瓶药给陆皑，要他接下来的三天节省着用，还有之前要求过的小纸张。他犹豫着该不该告诉眼前人，刚刚去给食物阿心时，那男人竟反常地说“不用给我太多，隔壁那个像快死了”，于是他把给阿心的份减半，给了陆皑。 

　　医生干咳两声，从袍子口袋中拿出钢笔，敲敲报告板「……陆先生，告诉我你进来水饭房多少天了？」 

　　「四天，你也知道的啊。」陆皑想要单手扭开瓶盖，却发现手竟然抖得厉害而且没力…… 

　　试了几次，他放弃了，决定先放下面包去扭盖。 

　　手果然是被绑得太久，血液运行不流畅了。 

　　「这四天晚上睡得好吗？一天大概睡多少小时？」 

　　「那可能在这种地方睡得好啊！！我这四天来睡睡醒醒，一天大概有十多小时在睡吧……」 

　　「睡着或醒来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像有人跟你说话或唱歌？」 

　　「……很多时候听见有人在唱歌，我觉得像可可的声音、也像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昨晚我有跟阿心聊天，聊了好久好久……医生，该不会是阿心向你泄露我们的逃狱计划吧？」这样详细的审问究竟是怎样？简直像怀疑他跟阿心在监狱藏了计时炸弹。 

　　「别开这种玩笑。现在告诉我，你曾经出现什么幻觉吗？你真的觉得是幻觉的事物，不是抽气扇的马达声。」 

　　「……我看见阿煦。他瞪着我，我坐下来的时候还可以看见他的脚，我觉得害怕又内疚，于是找阿心跟我说话，之后阿煦就消失了。」医生太可怕了，连这个都知道！！「究竟怎么了？」 

　　「这四天来，狱警看你跟阿心一口饭水都没动过，开始担心你们的健康状况所以找我来看看。」 

　　「……哼哼，他们是怕会弄出人命吧！！你应该告诉他，那群混蛋收买了些狱警在我们的饭下毒……」 

　　「阿心不进食的原因我知道。有问题的是你，我担心你的精神情况。狱警说白天跟夜晚都听到你唱歌，还对着墙壁跟地板自语自言……」 

　　「事实上这里只有墙壁跟地板啊！！」陆皑忍无可忍的抢白，医生今天竟是特意来检测他的精神状况「我就是知道自己快疯了所以才找阿心说话的，你可以问问阿心！！」 

　　「好吧，别激动。我没以为你疯了，只是想知道你的精神状况够不够帮你离开这鬼地方，还有加快假释的批核，你知道，若你的健康条件不足以应付牢狱生活，那可能他们会给你单人房、或在出狱前把你调去公立政府的监察病房，这样都会加快你出狱程序。」 

　　陆皑知道医生的美意，但他不认为会是好主意「……我知道水饭房就是为了反省深思的，所以不意外会出现阿煦的幻觉……但之后还要装疯作哑，这样是欺骗吧？」 

　　「这不算什么装疯作哑，很多从水饭房出去的人都会有短暂迷失、失去沟通能力，你不过是比他们都严重一点而已。我说真的……在蝙蝠报复你之前，你赶快出狱吧，避免一场混战的爆发不是很好吗？想想看，蝙蝠的报复会把其他帮你的人都扯进去。」 

　　人类本就是群居性的动物，隔离囚禁是不人道的，任何人精神失常也是情有可原，没人会对陆皑苛责的。 

　　尤其这在同辈中被称为“公主”的小伙子人缘还不错，他人只会同情，而不会怀疑。如果能利用这一点去争取更快的司法程序那就更好了，如果陆皑愿意，他就请个心理医生来，能吓一吓那群常执警棍恐吓囚犯的人渣更好。 

　　「对你来说，心理评估是最易过关的考试了是吧？我可以提供佐证，至少我治疗过你自杀时撞出的伤口。」 

　　「那个我再想想吧……医生，我今早看见蝙蝠进了水饭房，他怎么会进来的？」 

　　陆皑咬咬唇，现在觉得非问不可了。虽然他早知道是关于自己的，也在祈祷任万不要跟那混蛋扯上关系。 

　　「这里就是报复的循环，互相死咬不放，只看谁比较高段。蝙蝠被报复了，因为他惹到你跟阿心。你想想，能为你做到这地步的有谁啊？」 

　　虽然真的不想说出来，但他现在觉得事实就是如此「……可可。」 

　　「但、但没可能是他的，你也知道，可可怕那人渣怕得要死！！怎么可能把他弄进这儿啊！？」 

　　「可可是打不过他，别忘了那男人一向有小聪明。」医生顿了顿，用钢笔骚骚耳背。他不确定可可想不想让陆皑知道这件事「……他使的算不上什么新招，尤其现在我们有个正义超人。」 

　　陆皑知道他说的正义超人就是牛奶「事情是怎样的？」 

　　「如果让可可知道是我告诉你的，他肯定把我的烟全丢进马桶然后撒泡尿……」他很肯定可可一定来医疗室捣乱，哈雷私藏起几根发夹能借可可开锁「好吧，我知道的版本是这样的。昨天关灯前，他单人匹马地去找蝙蝠，说要谈一谈条件好让他停止在你们的食物中下药。蝙蝠让他进去了，然后关灯了——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事。」 

　　「十分钟后，可可在蝙蝠的牢房按铃，那个铃我们叫救命铃，不是很紧急时根本不会用，不知道第几年了，用来封尘的玩意儿。他按的那个铃惊动了我跟所有狱警，尤其之后我们发现是从蝙蝠的牢房传出的……去到的时候只听到可可的呻吟声还有些碰撞声，用手电筒照过去看见了牛奶，那家伙是第一个去到的，他摆出了超正确的举枪姿态对着牢房，大叫“你在做什么！？把手举起来！！不然我就会开枪了！！”」 

　　医生的模样像谁掐着他的喉头，他急需要喘口气，事实上陆皑比他更紧张，他很害怕听到可可受伤害……「该死的！！牛奶那混蛋把我们都弄得很紧张，狱警都在犹豫要不要拔枪……那时候黑暗一片，还没开总电源，我们只能用手电筒照牢房，又怕打在蝙蝠的脸上会害他惊恐得扼死可可，我肯定手电筒照到地上的白粉！！可可的衣服被扯破了，蝙蝠掩着他的嘴不让他叫……然后灯亮了，全部狱警都将枪举着指向蝙蝠，牛奶要他不要妄动，走过去开了牢房的锁，他今天当值，而且也没一个狱警敢过去。那男人举高了双手，牛奶将可可拉出来。就是这样了。」 

　　「可可没事吧！？」 

　　「然后我将可可带去医疗室，他还能走而且意识清醒。虽然被扯破了衣服但没怎样，只是被打得很惨，青一片紫一片的。我起初有点担心他又被蝙蝠硬喂了白粉，那样我就必须把他送院，但并没有，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他去找蝙蝠谈条件，那男人说要就先给他上一发，他就答应了，躺上床时摸到枕头底有东西，那是白粉，量还不少。那男人以为他要偷，二话不说就发疯，想上他又打他……他不小心扯破了那包粉，强烈觉得自己会被打死、他好害怕，于是死命去构那个铃，那段时间值班的牛奶第一个过来，蝙蝠不让他求救于是将他的嘴巴掩上，搞到他快窒息了，然后灯开了。」 

　　陆皑用指尖轻轻地刮着地板，虽然可可没受太大伤害让他松口气，但总觉得一切都太巧了、太多事情都太巧了……「医生，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想，刚好那时候是牛奶当值，太巧了点……」 

　　其他人可能都惧于蝙蝠的势力，所以都不敢惹他，尤其他欺侮的那个是可可，那就更是哈雷跟蝙蝠的问题了。但只有牛奶会不管一切的冲上去制止，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真的敢开枪。 

　　「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可可那家伙从哈雷那知道了单人牢房的值班时间。」 

　　「你是说……可可是故意的？可是他怎知道蝙蝠会打他！？」 

　　医生的眼眸闪过一抹嬉皮的狡黠，陆皑常看见可可露出这种眼神，然后他果然出了谜题——「蝙蝠根本没打他。」 

　　陆皑立即就明白了，他瞪大双眼，激动地一拍地板「白粉是可可带进去的！！他怎么敢！？如果蝙蝠早一秒脱走他的衣服、又或是他压根儿构不到那个铃……天啊！！他怎么敢这样做，成功的机会只有多少啊！？」 

　　那个男人简直疯了！！一定是疯了！！竟然敢拿命来睹博、而且那家伙还曾差点杀死他！！ 

　　「所以我跟他说，如果那个结了蜘蛛网的铃没通电、或根本是坏的，你就玩完了，辛先生。」医生将钢笔套上笔套，插回口袋中「你知道他回应我什么吗？」 

　　「他说，所以当他听见牛奶的皮靴声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医生比了中指「我去他妈的！！」 

　　陆皑完全同意。去他妈的X 2。 

　　他甚至想像那男人坐在医疗室的转椅特等席，咬着烟，边笑边雪雪呼痛的样子。 

　　二十三、FIRST QUESTION　中 

　　医生说，你从踏出这门口开始便是一具僵尸，有多像装多像。 

　　他说好，打僵尸的电动谁没有玩过。 

　　医生跟狱警说，他跟阿心两个人的精神状况都不太好，有反抗的念头因而进行绝食行动，现在蝙蝠进了他们的对面房让他们受很大的情绪困扰，所以最好搬离蝙蝠远点，这样对他们会好一点。不然怕他们撞墙或咬舌自杀。 

　　今天倒霉抽了最短牙签守水饭房的狱警听到后，几乎呻吟起来。 

　　医生故意使用大量艰涩而复杂的医学用词，有些陆皑还听得出是胡掰的，但狱警被他唬得一愕一愕，只听得懂最后出奇地简洁的总结——1.让他们迁离他妈的蝙蝠远一点，2.向上头报告陆皑快患精神病了！！ 

　　如果换陆皑来，他一定第一时间问医生拿心理医学方面的资格执照——幸好那个蠢蛋狱警没想到这点。于是他跟阿心便离开了使用了四天、臭得要命的小房间，医生说带他们去散散步，陆皑感恩到叫医生做*BLACK JACK、医神大人，只差没扑抱上去亲吻一番。 

　　陆皑尝试让双眼变得无神、呆滞，只固定看前方的一点，又像什么都没看。这个把戏还算简单。 

　　更困难的是要放松下颚的肌肉，让嘴巴无意识的开，医生说最好还流点口水——困几天就变白痴，他觉得进度也太快了点——于是他同意让肩膀塌下，走路迟缓以交换。 

　　医生先开他那边的门，再开阿心的。 

　　那男人看到他那副样子，首先就给微微吓到了（因为他今早跟阿心说话还蛮正常的） 

　　然后阿心的眼神转过去，寻求医生的解答，他不知道医生打了什么眼神。 

　　阿心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他身上。 

　　陆皑恨不得自己刚才没答应过医生的提议，没有很跃跃欲试地讨论电动中的僵尸动态。 

　　他看见男人的眉心微微皱起，双眸泛起笑意。 

　　漂亮的眼睛染上笑意总是很好看的。 

　　男人的嘴角抽动两下，看得出是想忍耐的，但失败了。 

　　为他那副明知道是装的，但又出奇神似的蠢样，而戳到笑穴，肩膀耸动着。 

　　完全是“受不了你”的笑声，由小渐大，阿心笑到不得自已「……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他身旁的陆皑能感受到他有多乐，以及自己有多丢脸。 

　　印像中没听过这男人这样欢乐的笑声。现在叫他去倒立抛苹果橘子骑大象还是装小丑都可以。 

　　男人的笑劲像停不下来，即使没笑声了，肩膀还是在颤动。 

　　医生带他们到走廊进行短暂的散步，他跟阿心并肩而行，有点怕看阿心的脸——这男人现在好看得吓人，吸引力前所未有，因为他像孩子般努力抑压着笑意。 

　　哎，他竟然会觉得刚从水饭房走出来，四天没梳洗的男人好看得不得了。 

　　他怕看阿心、怕碰阿心，但非这样做不可。 

　　趁前头跟后方的狱警都没在注意，陆皑将手中已摺成方型的小纸，在下次擦肩时，自然地塞进阿心张开的手心中…… 

　　但他算漏了一点，就是那男人的警觉性太高，立即抓住了他的手！！ 

　　陆皑差点忍不下痛哼！！太用力了啦阿心，你太大力了！！ 

　　他想抽出手来，男人放松了力度，但手圈的宽度不足以让他的手脱出。 

　　纸条就在两手中间荡来荡去，陆皑真怕会掉出去。你在干什么啊！！拿过去就好了啊！！ 

　　于是我们的陆先生完全忽略了他人生中的历史性事件——阿心牵他的手。 

　　然后男人用两只手指把纸条压在手心，另三只手指还是紧扣着他的手…… 

　　这时候，陆皑正为纸张没有掉出去而松一口气。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再走了三、四步吧，后方的狱警开始发出恶心的窃笑。 

　　陆皑想把手抽回来，抽了两下，男人反常地将抓着的手向下拉…… 

　　这下子，陆皑强迫性地向他靠去，肩膀轻撞上肩膀「……干什么！？」 

　　「你还欠我三个问题吧？」 

　　「你就问啊！！」奇怪！！又没有人说要赖帐，不用把他抓得牢牢的吧，难道他能飞走吗！？ 

　　「……之前在男厕，你想吻我对吧？」 

　　始料未及竟然是这样的问题，陆皑惊讶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觉得又愤怒又羞愧又怕再被他侮辱，情绪一股脑地涌上来，这根本不是回答是或不是的简单问题啊！！但那自负的男人根本不用听他的答案，他已经早知道了，很快再接续—— 

　　「你现在仍想吻我吗？」 

　　陆皑停下来，连走路怎进行都忘记了，只能被他拉着手，然后像木头般僵住。 

　　他呆呆地看着那男人，说出了当时脑袋唯一想到的话「……这仍算是第一条还是第二条问题？」 

　　然后，男人吻了他。 

　　就这样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前方有医生跟一个狱警，后方狱警的下巴都快掉下地了。 

　　陆皑觉得那比较像强暴，虽然他没有咬紧牙关。 

　　一开始他被男人的阴影覆盖，下意识退了两三步。 

　　然后男人咬上他的嘴唇，他被那股力度推倒了，撞上了墙！！ 

　　直到他退无可退，感到阿心的舌头伸了进来……像一世纪没有接过吻般，极带侵略性。 

　　男人仍扣着他的手，另一手压着他的肩膀，陆皑感觉那压碎胸骨的蛮力。 

　　那个吻在他身体内放了把火，一直热烫出来，让他连膝盖都在打抖、发软。 

　　脑袋要融化了、连指尖都像蜡般快滴下来了……他想要回应，却只能吓呆般没闭上眼睛，也使不上力度去推开他，只能任他吃乾抹净——阿心吻个木头娃娃都吻得津津有味吗？ 

　　他只记得男人的唇好软柔、舌头也好烫。 

　　他忘了男人讨厌同性恋。 

　　第一次的接吻，只记得这么多了。 

　　男人后来告诉他，被困在水饭房四天，他应该也有点脑袋透逗了，竟然去吻条死鱼……明明这家伙在装白痴然后主动去勾他的手时，感觉还不错的啊。但当然，也截至那时为止。 

　　老兄，我那有勾你的手啊！？ 

　　我又不是穿性感丝袜在桌底下勾男人小腿的欲求不满荡妇！！ 

　　*怪医黑杰克（ブラック？ジャック、Black Jack），台湾旧译《怪医秦博士》，为日本漫画家手冢治虫的作品，也是日本医学漫画的先驱，其主角名为黑杰克。 

　　二十三、FIRST QUESTION　下 

　　阿心好像对他的木纳感到生气。 

　　之后跟那男人说话，他都爱理不理的了。 

　　事隔三天，突然跟他说“呃其实我可以表现好一点的，如果是由我作主动……或是你作主动前先通知我一声的话”……肯定会被揍。 

　　还是少说为妙。 

　　医生带了心理医师来评估他，他尽量装出“人生无趣不如归”，平均说一句话叹三次气。 

　　医生故意说“之前陆先生曾试过自杀，那时候我替他诊断过伤口，但心理上就没注意，会不会是……”他还没说完，心理医生就抢白了，说“你那时候早该看出陆先生精神上有损害的！！”，快速地在报告板上狂写起来，完全是“我就知道是这样，拿你这个三流医生没辄的态度，如他们所料，作出了负面但不严重的诊断——诊断出他有初步抑郁跟精神衰弱，有自杀倾向但暂无伤害他人的危险性，建议治疗则是提前结束单独囚禁，由于有自杀倾向应调往有监视器材的房间以防万一，长时间维持兴趣治疗应可以慢慢康复。 

　　医生跟陆皑都对诊断结果很满意。 

　　除了装久了那副白痴样会让他觉得自己真是个白痴外。 

　　狱长看了心理评估的报告后，吓到脸都青了、火烧屁股地来探看他，求他不要将这事告诉陆太太，又答应立即把他调往干净舒服又宽阔的假释前单人房，答应所有要求，让他修补受伤的脆弱心灵。 

　　陆皑想，现在叫那只肥猪舔他的鞋底搞不好他也照做。 

　　这就是可可所讨厌的有钱人。不知道是贪赃枉法的典狱长还是以财欺人的富家子较令他讨厌？ 

　　陆皑不想深思这个问题。 

　　心理评估师跟他回牢房，然后他看见了坐在上床看书的可可。 

　　他有点紧张，微微作了个深呼吸，不知怎地有内疚感，虽然是阿心主动吻上来的（他要反抗也太难了），还是暗自希望可可没从多嘴的狱警那听到这事（这个更难）。 

　　可可听见开牢门的声音，把书本拿了下来，摆出有点感兴的表情。 

　　可可的脸色没有很难看——这男人心情好与不好不能从表情看出来，所以不能作准。 

　　当心理医生问他「……循例我要问你，辛先生，你愿意在这情况仍与陆先生同房吗？同时你要明白，你需要担起妥善照料他的义务。」 

　　那男人坐在上床，在半空晃着腿，不用考虑就答「不愿意。」 

　　当然这真的是很”循例“的问题，想也知道，心理医生不会再让富家子再留在该死的双人牢房共用一个该死的马桶，但男人也未免答得太爽快了，让心理医生皱了眉。 

　　陆皑彷如置身婚礼的现场，听见牧师在问”辛先生，你愿意嫁陆皑作为你的丈夫吗，与他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无论是疾病或健康……“又其实把牧师的话改一个字也可以，但结果更悲惨——” 辛先生，你愿意在这情况仍与陆先生行房吗？同时你要明白，你需要担起妥善照料他的义务。“ 

　　然后穿着白西装的可可半秒就答”不愿意“，还把婚戒丢在地上，狠狠地践踏鞋底转两圈！！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不要这样对我啊—— 

　　「喂喂，你这条双鱼座快给我醒来！！」男人一脚就踩在他的命根子上！！ 

　　医生们全都走了，只得他一个人带着世界未日的表情不知道在呆什么！？真的脑壳坏到去数地上的小蚂蚁了！？一看就知道他又在神游太虚！！ 

　　这招很快就见效了，只见陆皑双手护住下面，露出既怒又痛的表情。 

　　可可没有踩得很用力，但惊吓效果真的很够了。他作势躲避，退后两步去看男人……表面看起来没任何伤痕瘀青，瘀伤一定都在衣服能盖掩的地方。他真的很想叹气。 

　　可可骨子里一定有些性格跟阿心有共通点，不然他不会对这两人死心塌地、神魂颠倒。 

　　「……一看就知道你又在发白日梦。」 

　　可可占了他的下铺，陆皑看见下铺凭空多出这么多本书就知道了。 

　　他也知道可可说得对，他刚才的确在发白日梦。他很想跟可可说多点话、很想抱抱他，更想像电影中劫后馀生的男女主角般，即场来个法式湿吻——但他不能。至少不能主动去做这些事，为什么？因为他现在扮演的角色叫，”精神衰弱对外界反应迟钝的陆皑“。 

　　可可看他呆呆又钝钝地，差不多四天没见了，却没有扑上来撒娇。 

　　陆皑该不会又被外星人绑架走了，这个是冒充的吧？搞什么啊，之前已被外星人绑架过一次竟然还学不懂聪明点……明明他好不容易才喜欢上那个自杀之后脱胎换骨的小公主，竟然给他偷偷地溜掉！？那他被哈雷硬生生打了一顿的债，该找谁去讨才对！？ 

　　「你这个外星人快把我的公主还来！！」 

　　可可嚣张地抬起下巴，高高举起中指，将中指按在他的鼻尖上。 

　　陆皑抓住他的手指，移开，用沙哑的声音道「……我想去洗澡。」 

　　虽然牛头不搭马嘴，这倒也是真的。 

　　他再不洗澡就会浑身发痒的了，那时候别说是荷里活的女星，他肯定先给爱干净的可可一拳揍飞到外太空，或是更快捷方便，可可直接拿燃着的香烟按在他命根子上废他武功。 

　　可可也像是看清楚他的把戏了，知道在这牢房中说话一点也不方便。 

　　于是把另手握成拳头，套上去中指「那去吧，王子会带套子去的。」 

　　说完，陆皑竟见他果真往上铺的枕头底摸摸，摸出了鍚纸包的小东西，俐落地塞进内裤边。然后去拍牢门的铁枝，很快引来了个警官，可可大略指了指他的方向，跟狱警解释着情况。 

　　陆皑听到”水饭“之类的字眼，料想那男人是在跟长官讨人情，说他困在水饭房果到变痴痴呆呆的，现在只想破例一次去洗澡，会快去快回的这样。狱警看他那副样子，也是有点同情，于是用对讲机询问医生跟上级，良久，才打开牢开叫他们快出去「医生说没问题，去吧！！可可你看着他，别让那大少爷在浴室撞墙啊趺倒了，他少了一条毛也唯你是问！！」 

　　「知道了，长官。」 

　　到他经过那狱警的时候，受到了嘲讽，狱警说「啊啊毕竟大少爷就是吃不得苦呀，吃水饭个几天就脑子都坏了！！真有那么可怕吗？你难不成在那里见鬼了！？」 

　　陆皑没理他，只跟上可可的步伐。 

　　如果他在水饭房那四天吃了那些加料的饭菜，下场何止坏脑如此简单，可能连命都没了。 

　　而现在稍微装个精神异快便加快了司法程序，也吓得典狱长赶紧把他调往假释前的单人房，他是何乐而不为？ 

　　话又说回来，可可果然是性冷感，对那档子事真开放啊…… 

　　他什么也还没说、还没要求，可可就过份体贴的送他久别重逢的大礼物了。 

　　那男人是性冷感，不代表他也是。 

　　天知道他现在已经举步维艰了咧。 

　　＊＊＊ 

　　对面房的男人看见可可把套子塞进内裤了，知道他们是要干那档事的。 

　　于是连口吻都下流起来，叫住刚巧经过的牛奶「喂喂，牛奶长官！！」 

　　「怎了？」 

　　用那样快要流口水般的语气说话肯定没好事，牛奶故意侧身，亮了亮腰间的警棍。 

　　男人双手抓着铁枝，将脸尽量凑近「长官，我想拉屎！！你带我去那他妈的浴场吧！！」 

　　明知公主跟可可去浴场要来一炮，有无码的A片当然想看啊！！而且如果这长官上道的话，也可以在浴场跟这长官乐一乐，来个4P也他妈的爽死啊！！ 

　　「别跟我扯废话，牢里有厕所。」 

　　牛奶抽出棍子，警告地敲了敲铁枝。他早看惯了那一副副色中饿鬼的表情，他们对男人也能色心大起。 

　　「我吃坏肚子了！！他妈的在牢中会拉到马桶都爆，长官这样好人也不想我室友忍受毒气的吧！？大家都知道牛奶最好人了！！我的屁股快爆了真的快爆了！！」 

　　「如果你是能拉到渠爆，我就让你在茶会表演！！」 

　　牛奶打断他无聊的话，把棍子插回腰袋中，走开。 

　　天杀的，每天都要对着一张张猥琐的脸，听他们的另类”邀请“！！拐了半天的圈子最后永远的目的都是想跟他来一炮、来一发、去乐乐、去找点乐子、扶我去一去厕所……诸如此类的名词（又或许是动词）。 

　　他究竟还要跟这群人渣变态混多久啊！？他都快觉得同性恋、同性的性行为是正常的了！！该死的！！ 

　　以为阿心那边会是条可靠的线索，肯定可以扯出与哈雷的一连串贩毒关系跟证据，偏偏他偷溜进档案室翻找阿心的档案，入狱原因真的与哈雷无关，比对一下日期纪录便知，阿心在香港被捕的时候哈雷还在夏威夷。而且他向前辈与同僚打听过，这几年来哈雷身边没有出现过叫阿心的人物，阿心的外形太醒目了，如果真的跟哈雷做事，没可能不注意到他…… 

　　所以，阿心跟哈雷真的毫无关联，是在狱中才认识的。阿心这条线跟不了。 

　　害他还以为这次要吃糊了，肯定可以抓住哈雷在狱中贩毒或在纵火事件的把柄，让那混蛋加多七八年监……现在这梦幻般的结果看来遥遥无期。 

　　「汪汪——」 

　　贴在脚边的大狗想要继续散步，催促地大吠几声。 

　　那种吠法可让最凶狠的罪犯都投降，牛奶现在听起来却是安慰的意思。他蹲下来，拍拍布丁的头颈「丁丁，等着吧。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连狗屁眼都想干的人渣集中营。」 

　　主人承诺会保卫它的贞操，丁丁彷佛听得懂人话，灵性地磨蹭主人脸颊。 

　　牛奶用力地握紧拳头，向自己跟丁丁允诺，他一定要抓到哈雷或蝙蝠那群混蛋的把柄！！……并不是什么正义或很祟高的志愿，只是如此一来翻出了狱中贩毒的丑恶事实，那他就、他就可以将功补过，被调回警署办事了！！他一定要离开这个流放的孤岛，他要找个女朋友过正常人的生活！！他的人生啊！！ 

　　「丁丁，如果你替我找出哈雷的毒品，我每天都请你吃牛扒！！」 

　　听到”牛扒“两字都坐怀不乱的某狗，还是神色自若地继续用温暖舌头舔他的脸。 

　　彷佛那里有着鲜奶的味道，它仔细地尝着。 

　　这个热血沸腾的警官真以为世上无难事。 

　　一只没有受过训练的流浪狗也可以在他的训练之下，短短时间变成英姿凛凛的缉毒犬。 

　　他没想到的是，隔天晚上，他便被抢去警棍，被反击昏拖走。 

　　二十四、纸角上的、肥皂上的　上（H慎入） 

　　「嗯哼……」 

　　幼猫般的卿哼。 

　　男人用高挺的鼻子，一次又一次磨擦着他的脸颊、鼻梁，撒娇般的动作让他很”精神抖擞“。 

　　湿润粉红的唇瓣微张，上头好像还有他狠命嚼来嚼去的齿痕在，那唇中吐出甘甜的喘息声……很多时候呼在他的耳垂，颤抖得连脚指头都弯起来了。 

　　有点浚乱的呼吸也是、贴近到能吹起脸上毫毛……「嗯嗄……」 

　　由始至终，他的”工作“都只有，脱衣服、躺下。 

　　接下来所有必要的程序，都由骑在他身上的男人接手。 

　　脸颊微醺着，已经不敢想像自己的脸红到什么地步了，他将脸撇过一边，浸到阶砖上的凉水……大、大腿内侧，若即若离轻轻顶着的，的确是可可的欲望—— 

　　他不是性、性冷感吗！？也不对……之前在上铺争巧克力饼干的时候，他也很清楚感受到可可勃起了…… 

　　「喂，你到底能不能啊？」 

　　空无一人的浴室中，只有莲蓬头的声音，因此可可这句格外响。 

　　馀音回荡，陆皑吓得想一手阁上他的嘴。他将脸转过来，迎视跨坐在他上头的男人「……我行、行的……」 

　　这样说来，并不是已经在浴室做过很多次。 

　　只是刚刚……在他进入那个梦寐以求的”天国“之前，不听话的小家伙已经冲动地缴械了！！ 

　　黑发湿透、身上洒着闪耀着亮晶晶水珠的可可笑了。当他看见那一鼓作气喷射然后软下来的小家伙、还有洒在他肚腹上的精液时，男人耸动肩膀，笑了起来。 

　　陆皑紧咬着下唇，觉得此刻撞阶砖死也算一死以谢天下「……对不起……我……」 

　　明明想着可可就可以在厕所自X两次还意犹未尽的小家伙，今天竟然如此不争气！！在与可可进行更亲密接触之前就……就举白旗投降了咧！！预演不是很好的吗！？到真枪实弹上场就……呜哇！！ 

　　莲蓬头打下来的小水柱，慢慢将浊白冲淡成奶白，顺着可可的大腿内侧流下来…… 

　　可可盘腿坐在他面前，还恶质地说「我现在相信你以前有很多女朋友了。」 

　　陆皑看着眼前这幅比PLAY BOY珍藏版还要更令人狂喷鼻血的画面，只觉腹部涌上一阵熟悉的热辣酸甜，阳物隐隐地弹动一下，随时可以再来多三百个会合。 

　　眼前的男人下半身赤裸，裤子早就不知丢那去了。上身虽还穿着灰色囚衣，但己被暖水打湿，一边的乳尖困在湿衣之下若隐若现，很明显看到硬挺了。而衣摆曾被他卷上去，对那颗小东西大嚼特嚼，因此另边的淡褐乳尖则是全部露出，绷紧成性感的形状…… 

　　视线彷佛被紧紧黏住动弹不得，他滑动着喉头，目光扯也扯不开。 

　　顺着小水柱往下追溯，就会到大腿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毕竟他跟可可本都不是同性恋——要对那绝对称不上好看的东西感兴也太难了，但他还是抓紧机会、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可可的毛发都比较稀淡，中等的阳物大小却不会让人觉得丑陋可怕。 

　　可可的那里……勃起了。 

　　他可以当成是可可对他也很有感觉吗？但……可可的小儿子没有很整齐完整地勃起……而前端有没有渗出兴奋的爱液……则完全看不出来，所谓的洗澡洗到一半已经变成两个泡泡人在相互拥吻了，之后一直难分难解地滚到墙上，可可的脚主动地缠上他的腰，他便把可可轻放在地上，可可被花洒打得睁不开眼，他便体贴地抱着他滚一滚，转了位置…… 

　　可可跨坐在他身上，他推起那件碍眼的囚衣，迫不及待地讨糖般吸吮住乳尖。 

　　鼻头磨擦上带着湿气的肌肤，男人如同牛奶般完美无瑕的肌肤……带着淡淡的肥皂味道，明明自己身上也是这种气味，但闻着这男人的竟会奇异地情欲高涨。 

　　他一手按住可可的肩胛骨，在含上乳尖时，听到他惊喘，身子一震……「嗄——」 

　　为微弱通过的电流，男人下意识地向后躲，彷佛他舌头上每个小突点都会引起电极般。他知道这感受，因为可可每次有意无意让指尖、膝盖、大腿滑过他胯间时，他也觉得被电到了。 

　　他专心地舔食着可可的胸膛，可可却坐在他盘起的大腿内，率性地抓抓自己胯间的小家伙「喂……喂，陆皑，你会想摸它吗？」 

　　陆皑为这唐突的问句而抬起了头，下巴蹭过男人的胸膛，孩子般仰头问「……什么？摸？」 

　　虽然也会想摸摸看（毕竟想把可可吃乾抹净），但绝对不想让可可觉得他是个变态或性变态，于是他很大幅度地摇头，摇到脖子发出咔咔声。不、不，我不想摸！！真的、我一点也不想摸！！我不是变态！！ 

　　「不止是摸吗？」可可捉狭地眯起大眼睛，像握着什么玩意儿般握着肉块，陆皑觉得这画面的煽情度达二百分之三百！！他就快要爆鼻血喷泉而亡了！！ 

　　「还会想吸是吧？」 

　　「不、不！！」他大惊失色的头跟手一起猛摇，最好还可以举个叉叉来表达反对之意「我绝对没有想过！！我绝对没有！！呃啊……虽然是这样，但我对你身体其他部份还是很有兴趣的……并不是说你那里有问题……一点也没有！！你好得很！！真的，是我有问题……是我！！……」 

　　可可长长地拉出喔的一声，道「我看你偷瞄了那里好几次，还以为你很有兴趣呢……」 

　　毕竟他之前在狱中被那群人渣混蛋玩弄，所有想得出、想不出的浚辱都试过了，狱中也有很多真实的同性恋又或是性变态，总是对他那里很有兴趣，恶心地吸得啧啧有声的。 

　　「……嗯你的那里很不错……」根本想不出要如何补救了，他只好盯着自己的脚指头看，用力挖出一词半语有关”那里“的形容词，好可惜他在大学中没这一科「真的……嗯、不错。」 

　　说来说去还是同一个词……妈的，他们住在一起快一年了，可可撇条他看过数百次以上，那还会对那个自己也有的生理构造有什么奇妙感想啊！？ 

　　可可低叹口气，在他还没弄清楚那声是什么意思之前，眼前人已经一手握着他的昂扬了。 

　　「嘎——」灵巧的指头磨擦过龟头，就这一下，让他有又要射了的错觉。 

　　他仰头倒抽口凉气，压抑住冲动。可可附下身，在他耳边喃了句”学着点“，然后钢琴家般优美修长的指，便在他小儿子身上弹着美妙乐章，在他所有最敏感的地方上按压、也会故意略过最敏感的铃口，有时却狠命地擦过会阴跟背筋，害他的背部高高弓起…… 

　　「嘎嗄……啊！！那里……别……嘎嗯……嗄嗯……好、那里……哈啊—哈啊——」 

　　滑溜溜的爱液跟暖水总是有别，连他都能感到忍耐汁液滑下去，漏湿了阴囊与股间。 

　　闭起眼睛享受的同时，却又为自己发出的声音而羞耻……也曾有女孩对他这样做过，但、他实在太久没有体会那里被磨擦的快感了，那不是自己的手心、不是自己的指尖，是另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类，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所有愉快的、细微的反应，再给予更激烈的快感…… 

　　因为他即使闭起眼也知道，对他这样做的人是可可。 

　　呜怎么办？打了整整一年手枪，终于可以拥抱别人了他好感动好想哭。 

　　「嗯、好……呵——那里好、舒服……哈啊—哈——」 

　　眼角泛起红潮，可可压在他身上，一手揉搓着阴茎，一手按着他的肩膀。脸与脸密贴着，鼻子则磨蹭着他的脸颊。男人彷佛也喜欢这样依偎相依的亲腻，舍不得离去。 

　　他的呻吟声越见高昂，阴囊紧缩起来，他知道自己快要出来了。可可却像忽然想起什么，停下了手势，还把手圈微微收紧，勒住了他的根部……「嘶呀——！！」 

　　他想，从天堂摔下地狱的感觉也差不多这样了。 

　　刹那皱起眉头，发出短促的呻吟，口涎滑了下来「……哈呀……可可！？」 

　　「呐对不起、对不起啦！！」 

　　虽然能从握着的部份感受到他的苦痛，男人敷衍地道着歉，尽力去构保险套——被他们遗忘的套子正孤零零地躺在水中，不知不觉被踢得老远。 

　　这样可爱的模样，陆皑是要生气也气不起来。 

　　……可可……又不是故意的……他、他只一时忘了先戴保险套…… 

　　陆皑觉得自己快要脑充血而死了，男人不把他脆弱的那里当一回事，握着冰棒般又拉又扯。 

　　一手扯着他的命根子，另一手就去构角落的小鍚袋。 

　　「可、可可……我去拿就好了啦……」痛、痛呀！！ 

　　男人的身体够柔软，小腹几乎压至紧贴大腿，手伸至最直，颤抖的指尖构到了套子边缘…… 

　　「好了！！」可可不禁喜悦地叫出声，快速地把套子拿起，弹坐回来。 

　　……天呀！！ 

　　同一时间，陆皑双手掩住了脸，眼睛则从指缝间窥出，红潮涌上耳背。可可弯身下去的时候翘起屁股，他刚、刚才看到的是不是……那个……将要进入的地方？但那里看起来太小了吧！！天啊怎可能进去！？绝对不可能进去的！！根本只得指头大小……男人的那里是这样的……果然女人的那里跟男人的太不同了……要真的容纳也太勉强了吧！？虽然他看过可可跟阿心被……但他？绝对不可能！！「可……可可……」 

　　「嗯？」 

　　咬着锡纸的一角，男人转过头来看他。 

　　只能用一只手，可可熟练地咬开包装，拿出透明的簿膜，往内吹了口气「呼——！！我知道你很难受，我已经在弄了……你是放久了就会冷的类型吗？羡慕吧，我是搞多久都热不起来的类型。」 

　　「……不是……」现在什么时候啦还在说冷笑话！！是SIZE的问题！！SIZE啦！！能进去的话根本是奇迹吧！？「那个……SI……是SI的问题……SI啊。」 

　　「晒？」 

　　不是嘶也不是晒！！是SIZE啊SIZE啊！！最重要的、摆在眼前的问题啊！！显而易见不是吗？就算他的阴茎没有很粗也没有很长，但你的那里……插一根筷子已是极限了吧？拉屎的时候从内推外，现在要从外硬生生的拓开，可能吗？太神奇了，这根本是魔术来的吧！？他在狱中待了一个年头其实天天在看不要钱的魔术表演秀！？……可可你好歹为自己设想一下，你的XXXXXXS SIZE啊…… 

　　「你想说什么啊？」可可挑起一道眉，好笑地看男人过份紧张地脸色发白、唇瓣抖抖、身体像软绵绵的豆腐般左摇右摆……不对，他太夸张了吧？怕成这样子，简直像将要推去屠场「安啦！！哥哥在这里，未开苞的小公主只要躺下来享受就好了。如果很怕很紧张的话，你就闭上眼吧。」 

　　毕竟他只是向狱警拿了个”洗澡时间“不是”特别成人时间“，做人不用太过份，”洗得久一点“再回去就好。就现在而言，这男人已经先偷跑过一次了，现在再因为紧张而软下来的话…… 

　　他们怕是到了天亮也没能完成一回合。 

　　陆皑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支支吾吾地被他推下去。 

　　「那、那个……你的……那……」 

　　「可能会有一点点痛，不过你敢叫痛的话我会揍你。」 

　　聊天般自然地说着，可可毫不别扭地分开双腿，先用一根、然后是两根手指把那里弄软弄松一点。怎说呢？他从不觉得做这档事有什么快感，也有几个月没做过了，这刻为了令男人更容易进入就先揉一下…… 

　　他用熟练的手势替陆皑套上套子，挤出空气。 

　　趁这家伙还未来得及缴械投降时，双腿大张，扶着那根子，慢慢地把腰沉下去……「嗯哈……嘶呀……」 

　　异物感令他很不好受，他张唇，舌头微微卷起，发出忍痛的嘶嘶声。 

　　反覆地浅浅呼吸着，咬着、放开、咬着下唇，无论试过多少次还是觉得被插入是天杀的难过……幸好陆皑没有哈雷的超人尺寸——这句他当然不会说出来「快要……全部进去了……」 

　　根子撑开了皱摺，直到平顺，彷佛那里一开始就有接纳这玩意儿的功能。 

　　可可分不清身上的是汗珠还是浴水，他微微喘气，虽然难受还是坚持着将那根吃深一点，直到觉得能动了，腰部微微地前后晃动一下，立即感到体内的家伙涨得更大……「不错啊蛮硬的……」 

　　「……我爱你。」 

　　就是无端端蹦出来的这句告白，让可可差点撑不住屁股，整个坐下去！！ 

　　他双手撑在陆皑脖子两旁，做掌上压般压下，直到鼻尖与鼻尖碰在一起。极近地看着陆皑的脸，寂静一阵后道「……别用快死的表情说”我爱你“好吗？这样委屈就别说啊。」 

　　他看陆皑会突然告白是看多了俗烂三流的爱情小说跟连续剧吧，总挑在某些”关键时刻“告白，例如突然天降狗屎雨啊男女主角刚好没有伞、天灾人祸降在男女主角身上还馀几分钟性命啊之类的，当然，最经典的还是——第一次上床——这句”我爱你“一点也没让他高兴到好吗？ 

　　尤其他身下的女主角还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用惨白的脸发抖着告白。 

　　我现在一定是拿着”枪“要强暴你，是吧？ 

　　陆皑低喘一声，急握着可可已细细打着转的腰，这样太有感觉了啦！！「哈啊——」 

　　他、他是有什么办法……因为……因为…… 

　　他刚刚目睹自己的小儿子被吸进黑洞呀！！ 

　　「啊、可可……哈嗯……」 

　　二十四、纸角上的、肥皂上的　下（H慎入） 

　　跟Jude上床的时候，甚至自X，也好不容易才能射精。 

　　但如今…… 

　　被这男人过份炽热的大手包着、被他长指上的茧细细地磨擦着，自己就连腰背都麻掉了，只感到一阵阵微弱的快感、既骚又麻地，像拉了条弦线上大脑，再被一下下拉弹着…… 

　　那种让人烦躁得想逃开、更想追逐的感觉，虽然想射、又舍不得太快结束的贪欲……他听得到自己频频从鼻子那哼出的声音，甜甜腻腻，像讨食物的小动物般撒着娇……简直不像自己能发出的声音「嗯哼……嗯……」 

　　如果此刻是正对着男人，大概已丢脸地用鼻子磨擦他颈项，催促他快一点、再快一点了。 

　　但现在他们的姿势……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由骑乘转为站着做。他手肘贴在墙上、比发烧还滚烫的额头贴住带水气的阶砖，彷佛无骨地被男人揽在怀中，被轻轻抽插的同时，前方也被玩弄着…… 

　　「呵哈……陆皑……」 

　　虽然软趴趴地叫着男人的名字，却不是称赞的意思。 

　　如果他够残忍，如果他狠下心来破坏这”欢乐的做爱气氛“，他就会说”你到底想不想做啊！？“ 

　　陆皑的做爱方式简直叫人烦躁，烦到想杀人。 

　　男人用那只宽厚的大手包着他的龟头，手腕则抵在双珠上，缓慢地打圈圈揉搓着，最叫人不解的是，彷佛对待着什么易碎玻璃制品，他只用拇指与食指圈住阴茎，渗着爱液上下地滑动着…… 

　　你就用整只手会怎样啊？现在我是失禁了所以那里很脏吗！？ 

　　但这些都算了，而是他抽插的方式真的很……他妈的。 

　　男人一开始还像饿坏的狗般扑上来大咬特嚼，跨坐时明明说过插入得太深了、喂太深了，那个陆皑一直装作听不到，死命地握着他的腰，时不时还把他的屁股抓着抬起来，再深狠压下去，简直像得到新鲜玩具的死小鬼般！！明知道可能会弄坏，还是兴奋到控制不住！！ 

　　虽然自己也是男人，但他真的咒骂男人的脑袋长在下半身，陆皑是最佳人渣示范。 

　　后来来了次后背式，那次好一点，至少陆皑没有把他的双腿像鸡腿般撕开两边。 

　　那次的感觉原本不错，男人表现得也精力充沛，只是会讨厌地一直盯着交合的位置看、又会好奇地摸摸交合的位置……陆先生在参观人体奥妙展，他可以肯定陆先生不知何时已在会场。 

　　没有套子用了，他记得有吩咐过男人不可以在体内射……结果用脚指头也想得出来，他根本不该相信这男人任何的承诺，射在体内的感觉并没有很糟糕，但清理很麻烦。 

　　第三次，也是这次，是糊里糊涂而又自然地发展的。 

　　做爱后脑袋会分泌出某种”爱“的信息，看过的医学杂志有详细分析过……于是他也受此影响，突然觉得陆皑虽然射在他体内、也把他弄得快骨散，但仍然好爱这笨拙但温柔的男人，他不是世上最完美的情人不过他顺眼得不得了。 

　　想说没有事后烟，来个事后吻也好。吻着吻着，也不知何时顺势挨在墙上，于是又来了一次…… 

　　他知道大家都没”精“力了，但仍舍不得放弃那份亲腻，肌肤摩擦时的微弱甘甜。 

　　做过两次爱的身体变得很敏感，光是身体紧贴都有快感，他终于觉得想射了……那男人发觉他的手潜下去要自X，于是体贴地取代了他的手，浅浅地折磨着他……一开始以为是调情，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靠……你自X的时候也是这样慢的吗？」我就不信你自X会这样子！要不要让我射啊究竟！？ 

　　明明再没精力横冲直撞，却讨厌地在他体内轻轻地顶，这样最有异物感了…… 

　　反反覆覆地磨擦着肠壁，会让他腿软、会让他有发烧的错觉，被多次磨擦的部份像快烧融了……他不喜欢……他不喜欢这样快要融化成水的感觉……从前也没有过……但现在他竟能感觉下边适应了陆皑的存在，在他离开时放松、插入时收缩，像个默契极好的吸泵…… 

　　他讨厌这样子，别扭别扭，不乾不脆的感觉，好怪。 

　　「……我以为你的感觉也很好……」这样的温存才是强暴跟做爱的分别嘛，他还以为可可也有同样甜蜜像泡在温水中的舒畅感……陆皑稍微加快了套弄的速度，明明磨擦了这样久都还硬硬的，不就代表了可可的感觉也不错吗？ 

　　「废话，你是以为我们去了宾馆。」 

　　绵软软的手自墙上滑下，抓住了陆皑的手背…… 

　　陆皑自动自发地分开着手指，可可的指滑入去，两手交握，一起握住了湿滑的昂阳…… 

　　「嗄、嗄……嗯——嗯哈……」可可的手引导着他的，激烈快速地上下滑动着，有时也用力磨擦着特别舒服的位置，腰部跟屁股都颤抖个不停…… 

　　陆皑停下了抽插，把原来抚摸着他乳头的手也滑下，加入战团。 

　　三只手一起揉搓着那里，可可受不了地惊喘着、腰缩了缩，但被男人钉住的他根本无从逃避，只能承受这过于激烈的快感、让他疼痛的快感，强迫射精。三只手像巨型怪物的口腔般，把阳物密密包围挤推，无一寸肌肤不被撩拨、毫无遗漏……「嗄呀……哈啊……陆……皑……你让我自己……来……」 

　　他只觉自己的下边麻痹了，背部越弓、抵在男人的颈窝上轻轻摇头。 

　　到最后，连男人咬他的肩膀都感觉不到了，他的脖子高仰、喉头频频滚动，磨出的呻吟声越变尖细，没声了「哈哼……哼呼……呼……啊——」 

　　数秒后，他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躺在男人的怀内失神了。 

　　精液打在墙上，也有些被手挡住而流在小腹上，腥臊的味道扩散开来……他挨着男人的肩膀，迷蒙地看着天花板，双手垂落在两侧。男人揽着他的腰臀等他回神、怜爱地轻吻他汗湿的额头。 

　　「嗄……嗄……」 

　　俊脸微霞，可可急忙用手背抹走流下的口涎…… 

　　这样连自己在那里、手脚正在放那儿都不知道，迷失自己的感觉真可怕。 

　　他转过身去，把几乎是环抱着他屁股的男人推走，他又不是小女生。 

　　这样一推，筋疲力尽的男人便趺坐，软掉的欲望可笑地歪躺在小腹。 

　　他也累极了，于是跪下来。男人向他递出双手，他便膝行过去，躺下，窝在他怀里寻找舒服位置。 

　　微微喘息，做爱后特有的味道更强烈了。 

　　他们都累毙，做爱竟比打仗还要累人。 

　　可可动了动，陆皑将他揽紧，拨起黑发，轻吻他的额头跟眉心。他真的好高兴可可成为了他的”女人“，但这句他绝对绝对不会说出来，说出来无疑是自杀。 

　　可可也已经没那个力气去命令他快点完事、快点回去箱子，因为他现在只想直接睡觉。 

　　「好想睡……」他妈的超想睡啊……莲蓬头的暖水开了好久好久（反正水费不是他们付的），浴室的地都浸满了一片，他有错觉自己在公共游泳池的低俗暖水池中，好想就这样睡。 

　　陆皑吻了吻他半闭的眼帘，可可闭上了眼回揽着他。连双腿都缠上他的大腿，把男人当成他的大抱枕。 

　　「……那我们再躺一下才回去吧，好不好？」 

　　「……嗯。」 

　　好一会儿，他们互揽着，维持这姿态动也没动，就像连体婴般分享了同一个梦、陷入同一频率的深沉甜黑。陆皑以为可可睡着了、可可也一定以为身旁的男人比他早睡着了。虽然这样在浴室搂着睡被别人看见了真的很糟糕，但……即使不被撞见这一幕，外头那群混蛋也知道一些连他们也不知道的事，例如：可可跟公主喔晚晚都在牢中干的啦，一天晚上干十多炮，靠！！叫床叫到翻天，吵得我睡不下！！ 

　　……直到可可觉得，这样不行，这样下去真的要睡着了。 

　　他便勉强地撑起手肘，推了推身旁的男人「喂、喂，要回去了……」 

　　陆皑很辛苦地睁开了千斤重的眼皮，看见同样困到不行的脸孔，觉得好可爱……他一手揽住可可的腰，微使力就把他的头颅压回胸膛上「……对了，可可，我还没问你呢。你出去之后要找什么工作？仍然要当会计师吗？」 

　　可可觉得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他抵抗不了诱惑又窝回去。明知这个男人想要以聊天来拖延时间，也任着他去了，明明两个人的声音都像打了吗啡，要死不活的「……呐……如果可以的话……不过要看惩教署能帮多少……有个文员当当已经很好了，我不像你是大少爷呀……」 

　　「我说……如果这样难找工作的话，你出来之后去我公司就好了……我管财会部，让你进去当一两个职位应该不难的……虽然未必可以当回会计师，你会想来吗？」 

　　他随口问问，岂料可可的反应蛮大的，他抬头看着他，精神都来了「……真的吗？」 

　　「嗯，如果你想的话。」 

　　当然更想的人是我啊！！这样的话出狱后都能每天见到可可了！！ 

　　这个复习了千万次的句子，说出来的时侯竟然很顺利，顺利到让陆皑惊讶…… 

　　「……这就是传说中的走后门了是吧？」 

　　可可翻了个身，趴在他身旁的阶砖上，以指顺着一哲哲的湿发。水打下来，顺着他的腰部线条流下股间……「那好，很公平。我让你走后门、你也让我走后门。」 

　　说毕，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就这样说定罗？」 

　　「哼，才没这样简单。」 

　　陆皑的心漏跳了一拍，很快又听到他接着说「口说无凭，我蹲得比你久。谁知道你这大少爷出去之后会不会拍拍屁屁就走人，把这事推得一干二净，到时候我来找你你还不认识我咧。」 

　　「我一定不……」 

　　话没说完，就听见外头有人正前来的脚步声，暖软的温度就从他身边溜走。 

　　「别说出来。」可可赤裸裸地站起来，那轻松自若、瘦削的身型像希腊神只般性感而摄人，他不知走去那拿回了半块肥皂。 

　　肥皂被无数的男人蹂躏过，已经很光滑了。 

　　可可抓在手中，递给他「狱中有规定，为免出狱后被勒索所以囚友不能交换任何联络方式，要是你留下了什么纸条之类的被他们找到就糟了。来，把你的手机号码写在上头。」 

　　要是被将要前来浴室的人听到就糟了。 

　　「……好……」写在肥、肥皂上头！？ 

　　陆皑将信将疑又小心翼翼地握好肥皂，依言地用指甲，一下、一下，把自己的号码刮了上去。 

　　这手机号码，他之前也给过另一人。 

　　「好了。」 

　　「出狱后会不会发现你的手机停了服务还是其他的？」 

　　「我都有叫律师替我定期缴款，应该没问题。」 

　　「这个……是3还是8？」 

　　「8。」 

　　「喔喔……」男人发出了短促的呢喃，然后认真地抓着肥皂，好像要研究上头的号码到底多真实般看着。陆皑瞪着他看，觉得可可像要把这串号码刻入骨肉般，用犀利得可怕的眼光、像全世界只容得下那组号码…… 

　　之后，可可便抓着肥皂，放在强力得打痛人的莲蓬头下，把所有痕迹冲走。 

　　他捧着肥皂，直到那小东西再被冲擦得光滑。 

　　直到好久以后的那些年，陆皑才明白这仪式般的画面，对他俩来说意义多重大。 

　　可可向他走回来，神色已经精神多了，他也是。 

　　看可可好像没有半点要提的意思，陆皑本想问他，你都记住了吗，结果还是不敢问。问出口的自己好像会很愚蠢、不、应该是一定会很蠢。 

　　从离开浴室那刻起，不、从可可把那组号码铭心刻骨的那刻起，他们便决定了接下来要纠缠的那些年。 

　　＊＊＊ 

　　喀哒。 

　　喀躂。 

　　喀…… 

　　昏暗中冒出一簇火光。 

　　很快，又熄灭了。 

　　再亮起。熄灭。亮起。 

　　这次终于没有合上。 

　　火光在男人的脸上打出阴影，本就突出的轮廓显得更深邃了。 

　　男人倚着墙，左手执着一张纸条，右手拿着打火机。 

　　打火机不是街边十元八块的货色，纯银的机面上烫了一朵玫瑰、中间插着把匕首。 

　　让人看一眼就想拥有的精致小东西。 

　　铁栏枝子的影子一条又一条，整齐地烙印在他身影上。 

　　男人藉着光火看纸条上的数字，那是一组号码。 

　　纸条有曾被折过的痕迹，感觉有点残旧，两边纸沿都泛黄了。看得出是从旧书中撕下来的…… 

　　拇指与食指在磨擦，男人旋转着纸张，像要挑选他最喜欢的一角下去烧。 

　　青蓝的火焰在摇曳，迫不及待要咬吃些东西似地…… 

　　男人看着纸张，让火舌得偿所愿地舔上，纸张受热卷起、脆烂…… 

　　突然，男人瞪大双眼，拉离了打火机。 

　　他将纸张凑前，吹一下，再开火照明……果然……三角型纸张的一边斜斜落下两行字。 

　　字只有几个、而且太小只了，他差点看不见。 

　　幸好，烧焦的一角不是此边。 

　　他仔细地看，看得出大概的字型，较右的一行是——”不会追问原委。“ 

　　另一行则是——”字叫林沛。“ 

　　书是直印书，由右至左阅读而且有点历史了。 

　　阿心得出这样的结论。 

　　后行倒猜得出大概意思，”字叫李沛“，应该是书中有个男主角或配角的名字叫李沛。 

　　怎听也是男生名字。 

　　虽然这张纸肯定是某图书馆管理员随手撕下来，抄写号码的。 

　　也许连那笨男人也不记得挑了那本书、也不知道纸角撕下了字，纯粹是随便…… 

　　「阿心！！」 

　　他的新任老大在叫了。 

　　阿心看向那边一眼，没多在意就把打火机跟纸条先塞起来，走过去。 

　　二十五、追杀牛奶布丁　上 

　　「呃。」 

　　男人咬着烟，也从胸前的口袋抽出一根递给他。 

　　阿心接过烟，咬着。摸出了打火机，喀擦几声，两道圆光燃起。 

　　火光掠过两根烟头。 

　　「听说公主今晚就要转去单人房了？」 

　　什么嘛真无趣，结果还是没把阿心追到手玩3P。话说回来，若公主敢在跟可可交往时一脚踏两船，他这个爸爸可不会轻易放过的喔。 

　　「大概。」 

　　「你在香港的仓库中被条子逮到的，那时……你对头的那边是有卧底是吧？」 

　　「嗯。」 

　　阿心随便应答着，倚着床的铁架，缓缓呼出口烟。 

　　良久，狭窄的狱室都没交谈传出，只有细微声响。 

　　「……你认得那个条子吗？」 

　　「很巧。」阿心两指夹着烟，用拇指节揉揉眉心「……是姓常的小警官。」 

　　＊＊＊ 

　　哈雷下了追杀令。 

　　这种事在电视上看得多了，通常由警务署那边某某巨头出来义愤填膺地说，这次警方一定动员全力来通缉某头号要犯，绝不让他逍遥法外！！ 

　　监狱却是颠覆一切常规的地方。 

　　今晚，毒枭追击缉毒组员警。 

　　他早从可可撤谎开始就怀疑那小狱警了——可可那天所抽的MILDS味道太娘娘腔，整个监狱的狱警都没人在抽，会买MILDS来贿赂囚犯的大概也只得新手了，他也打听出缝纫房事情后牛奶把可可带了出走廊。果然，之后他从医生那探出不一样的口供，尽管可可已机灵的亡羊补牢，还是不够周密。 

　　可可乱供了另一个也是近期入狱、入狱原因不明的囚犯出来，跟他说是卧底。 

　　他揍了那说谎不眨眼的骗子一顿。 

　　揍了胆敢包庇警员的可可——话是这样说的，不然怎恫吓自己手下那群家伙。 

　　他揍可可的效果好得很，洗澡时他们看见可可身上左一块、右一块的瘀青伤痕都被吓个半死。因为平常他特别宠可可，这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的，有些被骗得很透辙的家伙还走过可可身边，搁下一句——活该。 

　　可可呢？那家伙不会拆自己台，只是噙着那抹不愠不淡的笑，然后一拳挥出去打断了别人的鼻梁……当不识好歹的家伙还捂着鼻子在哇哇叫时，为悍卫最爱的小王子，公主自会接力，不知从那个角落冲出来把人扁到不成人形。 

　　……啧，总觉得可可没以往顾忌了，大概现在有公主撑腰吧，暴力因子都跑出来了。 

　　他该说什么？恋爱魔力还真伟大啊，世界大概快要变死GAY王国了，万岁。 

　　「今晚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都好，把姓常的那家伙给我弄来！！干，胆敢进来查我哈雷，我看他是活腻了！！」就让他看看单人匹马闯进龙潭虎穴这样”勇敢“会得到什么奖励！！ 

　　他甫说完，对警员一向恨之入骨，大仇不共载天的众人都立即欢喊起哄，情绪高涨「唷呵——干他妈的，一定是活不耐烦了才敢进来查我们！！」 

　　「那个小员警够聪明就快逃了，要落在我们手中……嘿嘿嘿——」 

　　「妈的，敢惹哈雷哥一定是脑袋长在屁股上了！！不过带了把玩具水枪，他嚣张个屁呀！！」 

　　哈雷老大坐在床上，听他们亢奋地你一句我一句的，乐了，呼大大一口烟。 

　　「总之今晚就是把他打昏吓晕打断那只狗的狗腿都好，都要把他拖过来！！」 

　　他话未说完，底下又一阵哄动，警员落在他们这群混黑的手上能有什么好下场啊？绝对是警员的恶梦！！ 

　　「对、哈雷哥说得对！！他妈的就是打断那小警员的狗腿也要把他拖过来！！」 

　　「干脆直接打断他的腿算了！！看他能爬去那！？光想像他屁股扭扭、爬来爬去的贱样、都想立即干那件贱货了！！不知道员警是不是叫床叫得特别浪！！」 

　　「干！！这还不容易啊！？我在箱子收了根铁管啦，等下就由我来……哇！！」 

　　突然，衣领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那力度几乎把一个大男人硬抽离地！！ 

　　「哈、哈雷哥！？」妈呀，老大的表情好可怕啊！！ 

　　「你刚说什么！？」 

　　「嗄！？」突然被点名兼被晾在半空的某人无辜地眨眨眼睛……什、什么！？他刚是有说错什么害哈雷哥这样火吗！？他什么都没说过呀！！谁知道他突然发什么脾气！？「哈雷哥，有事好说……」 

　　「说你去死！！我问你刚说过什么屁！？」 

　　衣领突然勒紧，老大那张比屎坑还臭的脸紧贴在鼻头上，他连怎样呼吸都忘记了「……呃、呃……不记得了啦，不就说我箱子中收了根铁管罗……」 

　　「还有呢！？当这天杀的家伙！！」手一捞，又一条上吊的大鱼，哈雷把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地吊高！！ 

　　「当这干他妈的混蛋说要把小警官骗到床上去、骗小警官说要给他北海道牛奶喝然后要他主动脱衣服，看他屁股扭扭可爱叫床的时候你笑个什么屁！？笑得这样淫邪是怎样？把人家小警官当性幻想对像啊！？」 

　　「我没有说过啊——！！」左边那个在叫怨了。 

　　「我没有想过把那姓常的搞上床啊，我只说我有根铁管……」右边那个也叫怨了！！他从头到尾只说过他箱子有根铁管啊，犯法吗现在！？ 

　　「管你个破鸟蛋！！刚才明明笑得那么淫贱，我一看就知道你脑中已经把牛奶剥清光了吧！！」 

　　「干，我根本没有笑啊！！我意思意思应和一下兄弟……」 

　　「意思意思！？只是意思意思的话表情用得着那么淫！？也不见你望着好兄弟的屁股这样淫！？你看着大肥猪的屁股也笑得这样贱吗！？嗄！？」 

　　「我真的没有啊！！」 

　　「啊还狡辩！？我们混黑的也要讲道义！！你现在给我向全国的优秀警员道歉！！向纯洁的小猪道歉！！」 

　　「神经病！！干嘛要我……呜！！」他这样高八度惊叫，被突然放大的青根图案吓得住了嘴，被恫吓得只差没喷泪了「……我道歉！！我道歉！！全国的优秀警员对不起！！小猪对不起！！」 

　　失常发疯的老大才松手，把一左一右两个男人甩出去，让他们捧着屁股雪雪呼痛。 

　　“好学不倦”的熊仔喃道「什么啊……老大不是说把那只狗的狗腿打断也要拖回来的吗？」 

　　耳尖的哈雷听到了，他已经干到最高点了，竟然再来惹他！！ 

　　「干！！我说的是那只臭大狗啊！！」 

　　「何时又有只臭大狗咧！？」 

　　「干，丁丁啊！！」 

　　「干，谁是丁丁啊！？」 

　　于是牢房里一片干声连连「干，你连丁丁都不知道你是出来混的吗！？你住在火星啊！？」 

　　妈的，他真不敢相信在这狱中竟然会有白痴低能智障不知道丁丁的存在，那只看一次心情就爆干一次的死臭狗，那副不知在嚣张什么下巴抬得超高的臭狗！！有长眼的人都应该拿它去做狗肉煱啊！！那只臭狗能苟活到现在都算奇迹了，他不知多少次明示暗示过那群混蛋去干掉那只狗都没人要鸟他！！现在还胆敢跟他大小声、装失忆！？他爷的咧！！ 

　　「牛奶捡回来的宠物叫布丁。」 

　　倚在角落，从头到尾都看着一群白痴在干来干去的阿心，总算好心提醒。 

　　「哦」声此起彼落，火星人们都弄清是什么一回事了，可是……干！！一早说清楚就好了啦，犯得着扯出这样一大串！？什么丁丁啊！？去他的丁丁！！ 

　　哈雷没他们好气，跟一群智障说话真是累人啊，谁叫监狱中没什么有脑的好货色收，真怪不得他坚持要收可可那部随时按钱的黑社会ATM，他看起来就是有脑得令人好想哭。 

　　他挠起双腿，大叹一口气「总之，就是打断那只臭……丁丁的狗腿都好，不要让那臭东西碍事，把牛奶拖回来给我处置！！」 

　　「还有，别对他的屁股动主意。听·清·楚·了·吗？」 

　　哈雷的语气阴沉沉地急转直下，冰点直趺到阴间。老大看起来已经超不耐烦随时准备抄起铁管桶人了，谁还敢有半句疑问、半句质问啊…… 

　　「老大，你说的“他”是指牛奶还是丁丁？」偏偏有个叫熊仔的青年很没神经。 

　　「废话，当然是人啊！！」问个屁，他们要是对狗屁眼有兴趣就尽管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去干啊！！ 

　　「呃……不可以对他的屁股动主意、又不可以打断他的腿，那……老大打算怎样处置那个……人？」 

　　哈雷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扫视眼前这青年……妈的咧！！现在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这样没大脑的问题还问得出来！！我用不用先填张申请表格、再向你交报告书啊！？老大做事还用得着你管啊？ 

　　他还在外头混的时候，手下跟着的那一群都听令行事、乖乖巧巧没这样多“问题”。 

　　这年头当人老大都这样没尊严吗？这下个简单的指令都要解释一小时！！干他妈的！！ 

　　「妈的！！我自有分数，用得着你鸡婆啊！？」 

　　熊仔给他那气势十足的咆哮，吼得一愕一愕，猛吞口水。 

　　哈雷一手耗着发，才抓了抓冲天炮的时间……就见青年的肩膀一抖一抖、大眼睛含着泡泪，快要决堤了，他给吓到了「喂、喂……我不过是说话大声了点，你用不着……」 

　　只差没道歉的当头，却见青年流下两行泪，激动地鼓起掌来！！ 

　　「好！！好！！说得太好了！！太精采了！！老大你的气势真的让我太感动了，你酷毙了！！一想到能跟着这样酷的老大我就……我熊仔那个三生有幸啊……呜呜，我决定一辈子都要跟着哈雷哥你……」 

　　熊仔一边哆嗦一边鼓掌，拍到手心都痛了。 

　　一时间，挤满单人牢房的男人们都鼓起掌来，也不知为什么，就这样拍足了几分钟。 

　　真……真的有这样厉害吗？很有当老大的气势吗？ 

　　哈雷抓抓冲天炮，俊脸微赧，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这个……还好啦，也没有用十成功力去训戒……」 

　　在他“谦虚”的当头，掌声更热炽了，有人还叫嚣“哈雷哥最棒”起来。 

　　……阿心总算知道把自己推入怎样的白痴堆当中。 

　　二十五、追杀牛奶布丁　下（暴力慎入） 

　　当天晚上，储物室、杂物房还有好几间值班室同时失火。 

　　整座监狱的警铃都在响，引起了些微地震。 

　　「汪汪汪——呜汪汪汪——」 

　　大狗不停向着火舌丛生的地方狂吠，像那里出现了只怪兽。 

　　奇异地，大狗的频频低鸣像要去迎敌，而不是畏缩地耸起肩膀。这一点牛奶最清楚了，因为丁丁一直发狂地向前跑，快到要扯断他的手！！ 

　　丁丁抄近路从走廊上奔去，走廊两边都是牢房。 

　　他被狗拖着跑的场面已经够丢脸了，他绝对说不出“丁丁、慢一点”，只好在心底咒骂着丁丁祖宗八万代，痛苦地被“拖”着跑，还能感到枪袋不停地拍着大腿。 

　　所有狱警几乎都已跑过去帮手灭火了，附近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 

　　腰间的对讲机发出沙沙声，传出收信不良的「……火……拿水……喂那边的……」断续字眼。 

　　他心跳很快，知道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那群混蛋肯定是拿这次的失火在计划着些什么，肯定是。 

　　终于跑进了单人牢房区，踩着的走廊转了颜色。 

　　「喂——喂！！长官、长官……你叫……牛奶是吧！！是你吧牛奶！？」 

　　他突然被叫住。 

　　他知道自己该直接跑去失火的地点而不是落单在这该死的区域。 

　　但那么痛苦的声音，换来他心软的一瞄…… 

　　这一瞄不得了，他看见那个男人脸色苍白、要死不活地坐在地板上，双眼牢牢看着他「长官、长官救救我！！我肚子好痛、痛得要死！！真的好难受！！」 

　　牛奶光看他可怕的脸色，已经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丁丁发出兴奋的吠声还想往前冲，却发觉主人突然停了，于是在他脚边打转「汪呜？汪汪——」 

　　牛奶给他拉到向前了两三步，他赶紧将背部向后倾，定住了脚步「丁、喂丁丁！！」 

　　彷佛早已约定好的，这时候囚犯又叫起来「……拜托！！当我求求你了长官……我真的好……好痛、他妈的痛死我了！！……我晚餐不知吃错什么东西了……求求你！！牛奶长官！！你给我带医生来……不、给我带颗止痛药都好……」 

　　丁丁显然不体谅主人心底的天人交战，持续地把狗绳拉得索索有声…… 

　　他已经紧张到快昏倒了，丁丁还在一直催他一直叫！！「SIT！！丁丁！！」 

　　主人难得粗暴地一拉，大狗悲呜了声，用哀伤眼神看着他。 

　　牛奶站在原地，眼珠像被黏住般抽不开。他定定看着男人一额冷汗、双眼怖满血丝……那个捂着肚子的难受模样怎样也不像装出来的……「你吞了*糖是不是！？」 

　　他怒喝一声，男人急急否认「我没有啊！！我真的、真的没有吃糖！！我发誓……真的……」 

　　「你吃了几粒才有这样的德性！！告诉我！！」 

　　「没有……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吧长官，我不会撒谎的……你看看我、是因为肚子痛才这样的……」 

　　「你向哈雷还是蝙蝠拿货的！？」 

　　他没有接近牢房，谨慎地保持着四步距离，站在走廊中间向那男人大声质问。 

　　他感到背脊滑下热汗，已经顾不得后面牢房困着什么囚犯、又正用什么眼神盯着自己……他根本没法兼顾这些，也怕转身过去的下秒，眼珠已被他们的叉子拔走。 

　　「……我没……对、他妈的对啦！！平日我就是问他们拿货的……但今天没有！！真的没有！！我真的……是痛到快死了……行行好心吧长官，我快要死了我……」 

　　「真的还假的！？」 

　　「……天杀的！！我发誓！！我发誓总可以了吧！？……老子这辈子都没求过人，现在只求你带我去上个厕所！！只是……啊、只是上个厕所好了吧？你可以用手铐把我铐着啊……长官……我他妈的快要撒了！！」 

　　他果然没有吞糖。 

　　吸毒引起的不适不是这样子的。牛奶暗忖，也许他真的吃错东西肚子痛了。 

　　这个时候？ 

　　不舒服根本没有时段可言，他的肚子要他妈的挑在失火时痛起来也没办法。反之，如果此时他不管了，忙着救火的人不知何时才经过这一牢，在这之前，这男人就已经昏倒了。 

　　要睹吗？如果他真的是装的呢？如果他根本没有肚痛？ 

　　他那个样子要是装得出来，金像影帝也要让位了。而且我有警棍、我有……枪。就是这男人是骗我的好了，我也绝对够筹码反败为胜，别提还有会保护主人的狼狗。 

　　牛奶一手摸下去，摸到突起的圆点，他解开了枪袋。 

　　按在冰凉的金属上，奇异地让他有安全感、同时感到不安。 

　　「我现在过来开门，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一棍敲爆你的头！！明白了吗？」 

　　对，他有棍子，就在臀部的位置。 

　　一切都会很好、很顺利。因为事情本该如此。 

　　此时，丁丁不停发出低狺，彷佛见机行事的老警骨。 

　　就现在而言，他根本不知道丁丁是为陌生的男人感不安，还是其他？ 

　　明明他带丁丁巡过几次，它该早认识这区的囚犯才对啊……也许是感染到他的紧张也说不定。 

　　他抽出腰间的匙圈，才记起……对，单人牢房这边的设防比较严密，并不是用锁匙来开门而是用精密的电子钥匙。因为电子卡不可能复制，绝不是用肥皂加烧融了的牙刷就可以制造出来的玩意儿，而且也只有少数表现比较好的狱警才分配到这张电子钥匙，一般来说，他动用到这张卡的机会很少。 

　　……他舔舔下唇，走过去。 

　　仍然握着枪柄，快速地刷下电子槽，熟练地以指骨顶起胶盖，按了几个密码。 

　　按密码的位置在对边牢房看不见的死角位，要把卡跟常转的密码同时弄到手，对囚犯是极困难的。 

　　很好，到这里为止都很好。男人仍坐在地上，半个身子挨在床边，虚弱地等待着。 

　　牛奶推开了牢门。 

　　就这一推，形势在几秒之间整个逆转起来！！ 

　　丁丁突然狂吠起来！！ 

　　男人突然站起来了，牛奶现在看见地板上被巧妙掩盖的血迹！！ 

　　……他不是肚痛！！他是拿磨利的牙刷割自己！！ 

　　到牛奶打算转身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丁丁刚才向着牢房狂吠，因为床底下躲着另一个男人！！ 

　　床底下的胖子一钻出来就被丁丁咬住了一只脚！！咬得既狠又深！！「啊啊啊—这条臭、臭狗！！」 

　　被咬到喷血的胖子惨叫起来，竟是有备而来，拿着枕头套就硬捂丁丁的脑袋进去！！ 

　　丁丁当然不轻易让他得逞，任男人怎样甩就是扯不下！！ 

　　牛奶拔出枪来，却是连瞄准的时间也没有，就被装肚痛的男人勒住了脖子！！ 

　　「……嗯呜——嘎呀……放……」被男人粗壮的手臂一勒，他一口气喘不上来！！ 

　　他疯狂地用手肘撞着身后的男人，挣动之间，还看见对面牢房的囚犯……欢笑叫嚣着…… 

　　他……他们果然早有预谋……连纵火也…… 

　　肌肉暴发的男人没有被他的手肘撞怕了，握着他的肘子一扭！！ 

　　「啊啊啊——」牛奶惨叫起来！！他看见肘子被扭成不自然角度！！ 

　　啊啊妈的！！我要被你们得逞我不姓常！！ 

　　拚着这口气，他连瞄准也不瞄了就向下乱射，也不怕流弹会伤到自己，就是猛扣板机！！ 

　　扣到第三下的时候，血溅上了他的脸，现在惨叫的换成他身后的人！！ 

　　他射穿了男人的脚拇指！！ 

　　牛奶扯出了个颤抖的笑意，男人弯身抱脚、惨叫着在地上翻滚！！他转过身去，打算收拾剩下的胖子，却料不及胖子竟拚死抓着他的手臂，扯着一撞，撞上了床的铁架！！ 

　　「啊啊！！」痛叫，这一撞他的四个指骨头都见血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知道没了枪就完了，手指颤得像抽筋还是没松开！！「啊啊！！」 

　　狗吠声、惨叫声、呻吟声、吼叫混合成一片噪音，根本分不清谁打谁了！！ 

　　胖子显然很撞得制服警员之道，握着他的手腕向左一扭！！ 

　　他的手心抖着张开，枪落在死胖子的手上！！「你们到底想怎……」 

　　「妈的你先给我跪下吧！！」话没说完，胖子已经朝他的膝盖骨就是一枪！！ 

　　枪声响亮地响遍整个牢区！！ 

　　紧接着的是牛奶勒紧喉咙的叫声「……丁丁——！！」 

　　胖子扣板机那秒，他眼前只略过一道黑影，大狼狗便代替了他的膝盖……「汪汪——」 

　　被射击了！！血喷溅满整间箱子！！ 

　　丁丁的肚子涌出鲜血，它还想站起来挡在主人前面，却怎样也做不到了…… 

　　他只能重重摔躺在血潭之中，四只腿不停抖颤！！「呜……汪呜……」 

　　牢中三人都呆住了数秒，牛奶一咬牙根，明明没了武器但不知打那来的拚劲！！「丁丁！！」 

　　就这样怒叫一声向胖子扑去，死命地喘他被咬伤的小腿肚，扑上去狂揍他！！也不管自己打到什么地方！！「我杀了你这混蛋！！我要杀了你！！！」 

　　两人就在小小的箱子里翻滚，扭打着，谁也占不了便宜！！ 

　　枪枝不知飞去那了，牛奶这个狠劲来了变得不像人、都不怕痛了，像只疯狗般紧咬着男人不放，到后来已是骑在他身上不停地殴打！！打到自己的制服都被血染湿了，胖子的几颗牙齿断掉出来，还是没停手，像要硬生生打死他！！ 

　　「呜嗯——啊——别……」胖子缺了几颗牙，满嘴鲜血，捂着嘴巴要爬走…… 

　　他死命地要爬到床底下，逃离这个没了理性的疯子。 

　　牛奶那管他如此多，把他的上衣抓住，双手一扯，把他拖出来！！「你给我出来！！出来！！」 

　　胖子哭嚎得像个小孩，指头死命地抓着光滑的阶砖，就是要爬入床底…… 

　　「呜……呀呜呜……呀——！！」 

　　「你这个王八蛋！！我要打死你这个射死丁丁的……凶手、凶手！！你这个……」 

　　牛奶也是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了！！他压在胖子屁股上，不知那一记乱拳打到耳朵，胖子就这样晕了过去！！他过于激动，尤没发现地又打又踹！！「丁丁跟你无仇……无怨！！妈的你竟然……你竟然！！」 

　　直到臀部的感觉一空，失了熟悉的重量！！ 

　　他才意识到被打穿脚指的男人不知何时已回到他身后，抽走警棍子！！「也是时候到你爽了！长官！！」 

　　牛奶下意识就低头，只感到一阵凉风掠过颈后！！ 

　　他滚下男人的背，翻滚一圈坐起，却见自己的手枪不知何时已扫至角落！！ 

　　只、只要拿到枪！！他知道的……只要拿到……枪…… 

　　牛奶觉得这辈子从未如此接近过死亡，他能感受死神的呼吸、就是那一拐一拐向他迫近的男人、就是那霍霍挥动着的棍惹的风！！「霍——霍——」 

　　只要他拿到枪的话就可以了！！ 

　　他使尽吃奶的力，整个人扑向前，用仅存的左手去抓那把枪！！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上有骨的地方全都撞痛了……但他、但他抓到了那把枪！！ 

　　他抓到了枪，现在只要…… 

　　「霍——！！」这一声在他耳边炸开！！ 

　　他有一刹那以为耳膜被打破了…… 

　　才看见自己的手指不听使唤，抓着那把枪却只是紧抓着，没有举起来…… 

　　然后血红占据了视线，因为爆开的是他的脑。 

　　几道血柱从他发间蜿蜒流下…… 

　　他趴在地上，每一下呼吸声都清晰得像在脑中发出，晕眩到连抬起头这简单命令都做不到…… 

　　别说是举起枪、瞄准、扣下板机了。他只听到自己喘气声「嗄——嗄……嗄……」 

　　他像只将被解剖的青蛙般，看见男人被血染红的鞋头，迫近。 

　　他很想看看丁丁的情况，无奈是相反的角度。 

　　……死定了，他跟丁丁一定会死在这儿。就在今天、就在这一小时之内。 

　　他有了这样的觉悟，毕竟警员落在囚犯手上，能有多好的下场？ 

　　他不甘心地挣着眼，想不到还没指证哈雷跟蝙蝠、想不到他一被流放还没调回警局就…… 

　　想不到把丁丁捡回来养竟害死了它…… 

　　他死不瞑目，就是看着下一棍会敲到他脑浆横飞、他就是不闭眼！！绝不！！ 

　　他双眼瞪得大大地看着男人，男人似乎觉得很有趣，要吓吓他，于是故意蹲在他面前、在他眼前很有气势地挥棍，要让他看到、让他恐惧！！「瞪什么瞪！？贱货！！不怕老子我逐根骨头敲断才让你死吗？嗄！？不想要痛快地死吗！？」 

　　……牛奶很害怕、很想闭上眼，但他不会，因为他就是死也不要向这王八蛋示弱！！ 

　　反正不是这棍、就是下一棍！！迟早就一下是他要受的，有什么好怕！！死到临头那能窝囊！！ 

　　男人重覆着一、二、三的节奏，第三下挥得稍为用劲，自己却不自知。 

　　到了第三次循环时，牛奶知道就这一下了！！他极想闭上眼睛，还是撑得大大的！！ 

　　一、二……三！！ 

　　「霍——！！」 

　　割破空气的挥落声，狭着破坏一切地气势打下！！ 

　　视线全被黑影占据，牛奶浑身的肌肉绷紧着，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直直朝他脑袋挥下的黑影「啪」的一声，竟……落在男人手心。 

　　「干！！老子还没见过人不怕死的，你果真不怕啊长官！！」 

　　男人突然一手抓住他的后脑丫，扯起他的发，牛奶只觉头皮剧痛「嗯！！」 

　　男人贴着他的脸问「放心！！你还没那么快要死，来，告诉你好哥哥我这区的密码是什么！？」 

　　牛奶从喉头震出几声笑，他就知道无恶不作的罪犯不会如此好心…… 

　　不过是他还有利用价值而已。男人贴心地将耳朵贴在他嘴边「快说，说了给你个痛快死。」 

　　牛奶干笑几声，虚弱道「哈哈……我告诉你，是1234！！」 

　　说毕，他便头一仰，用最后的力气咬住男人的耳朵！！！我就是死也要你这猪耳朵陪葬！！ 

　　他明明要咬到了，男人觉痛！！一棍子毫不留情地打在肚子！！ 

　　「嘎呀——」牛奶一翻白眼，胃抽得快跳出喉咙了！！ 

　　「真想死了你！！」男人再打了好几棍！！ 

　　他唇角流下口涎，痛苦地颤抖着蜷缩一团「嗄呜……嘎啊……」 

　　男人也觉不可再拖延时间了，拿磨尖了的牙刷割开已无用武之地的枕头套，包扎流血不止的脚指。然后一把扯起他的头发「嗯呜——！！」 

　　男人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整个人拖走。 

　　被扭曲成不自然角度的左手，不停撞到地板，让他痛不欲生。 

　　男人似乎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地，说「让蝙蝠哥审问你这小子我还省了一重功夫！！你可一定要撑住啊我很期待看蝙蝠哥怎样玩你……哈哈哈——」 

　　蝙蝠！？ 

　　原来这次的暴动是蝙蝠策动的……可是、他为了什么要冒这样大的险！？ 

　　……即使陆皑今晚被调去单人房了……即使陆皑跟可可快出狱了……他也没可能为了私人恩怨而计划暴动、袭警……真的单单为了报复陆皑跟可可、阿心吗？…… 

　　男人看他不停地挣扎着要扯开他的手，怒了，又是一记重棍敲在额头！！「给老子乱动！！」 

　　脑袋狠狠荡一下！！牛奶觉得整个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眼前被黑点占据…… 

　　完全晕厥过去前，他感觉警铃之间夹杂着另一种的地震。 

　　接着听到了一声吼「别动！！站在原地别动！！」 

　　「你他妈的给我放下牛奶、你以为自己他妈的在干……」 

　　是另一个狱警……对、是孖叶听到吵杂声赶来看情况了。 

　　糟糕！！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密码……快逃…… 

　　他只来得及想这些，然后脑瓜子趺在地上，昏厥过去。 

　　*糖是毒品的俚语，亦即「忘我」、「FING」头丸，正确名称为亚甲二氧基甲基安非他明，简称MDMA。通常以白色药片装出售，亦有胶囊装，间中亦有粉末状。除最普遍的白色外，有粉红或其他颜色。 

　　二十六、3241　上 

　　他抓住了那个男人的手…… 

　　竟然如此大，又如此—— 

　　温暖。 

　　＊＊＊ 

　　警铃不停地响。 

　　响到陆皑心烦意乱，来回踱着步……该死的！！究竟外头出了什么事了！？ 

　　在洁净得诡异、空虚的单人房中，警铃更是响得要命。 

　　这是他第一晚转住单人房。 

　　踏进来第一秒已经不习惯——这儿只有一张床、还有部小电视、而且也很干净。 

　　……哈，他一定是透逗了，竟然不喜欢整洁而挂念起一塌糊涂的狗窝。 

　　他甚至……怀念起可可摆信的角落。 

　　这样害怕看到的地方也都怀念起来，他“思乡”真的严重了。 

　　今晚睡不睡得下都不知道时，警铃肆无忌惮地响起来。 

　　连这边都传进来，真的太大声了肯定是好几个区都启动了。 

　　外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失火了！？水浸了还是…… 

　　不知道可可现在怎样了？不知道阿心有没有事？不知道他们是否在自己的牢房中还是……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天杀的，早知就不要提前转房了！！ 

　　如果他今晚不是待在这儿……待在这个好端端装了道门的房间！！如果他迟一晚来的话…… 

　　「可恶！！」 

　　陆皑大声向漆黑的监视眼吼叫，那里当然不回应。 

　　「放我出去啊！！把我放出去！！」他冲去门前，门早锁上了而且只能从外开启，上头只有一道胶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啊！！告诉我外头怎样了！！喂——找个人来啊！！」 

　　他发狂地打门踢门，打得手都痛了，走廊上就是没半个人，连狱警也不出现。 

　　他大吼大叫，直到都要死心、放弃了，走廊竟然出现一道身影！！ 

　　「呃……」是眼花了吗……不、那个人真的过来了！！ 

　　陆皑疯狂地拍着门，不敢放弃天赐的机会。 

　　那个男人看起来挺面熟的，但不是可以叫出名字的囚友，现在看起来……感觉很怪，他说不出那里怪就是眼神涣散没有焦点……而且走路的动作也不协调……啊该死的！！他嗑药了他吃糖了！！一定是！！该死的，他竟然好挑不挑，挑着了个嗑药嗑到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的白痴！！ 

　　狱警们一定全都睡着了，他竟然可以自由自在地走来走去，这才是最怪异的一点！！ 

　　即使如此，陆皑还是用力拍门着门板，吸引他的注意「这儿、这儿！！看过来啊！！妈的你这个白痴、嗑药嗑到脑坏的白痴！！看过来啊！！快、过来……」 

　　不知道外头那白痴能不能听到他的声音，终于，男人像是注意到门的震动了…… 

　　他转头看向这边，然后慢慢踱过来。 

　　陆皑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YES！！过来！！YES、快点给我爬过来啊你这条虫！！对、走过来！！哥哥疼死你！！」 

　　这门板应该是隔音的……他想。 

　　男人过来了，贴在窗前直勾勾盯着，好像有看到他又好像没看到般。 

　　陆皑很着急，他指指自己、又拍着门。这样的动作重覆了几次，男人应该是明白了…… 

　　他从陆皑的可爱小胶窗中消失。 

　　……不是吧！？ 

　　「喂！！回来啊！！给我回来啊……喂——！！我道歉、我不该说你是白痴！！我道……」 

　　门板突然大幅度地震动，陆皑急忙护住了头！！ 

　　「彭彭」的激烈声音传来，陆皑急退几步，看见男人抓着椅子举高、挥落！！ 

　　「好！！就是这样了！！做得好，兄弟！！」 

　　他呐喊助威着，希望那个天南地北都分不清的白痴，真的能瞄准门锁来敲。 

　　终于，外头有物件落地的声音。陆皑知道门把整个打下来了。 

　　「老兄，现在告诉我，你怎样从箱子出来的！？」他急不及待想知道！！ 

　　白痴推门进来，一见他如色中饿鬼，呼噜一声就扑上来「公主！！」 

　　原来这妄想上他的混蛋还记得他是谁！！陆皑抓住男人的胳膊，一板，把他面朝地摔下去！！ 

　　两下手势就简单收拾了。 

　　也不期望从这脑坏的男人问出什么，自己去看还比较快。 

　　陆皑踹他两脚就跑出去，未了，留下一句「哼哼，公主是你这白痴能碰的吗！！」 

　　于是，响彻云霄的警铃加多了一道。 

　　＊＊＊ 

　　他是被痛醒的。 

　　他很确定自己是被痛醒的，因为……那里被戳的感觉着实太“刺激”了！！ 

　　「啊……啊——」 

　　还在跟甜美的黑暗拉扯，突然，一阵激痛把他整个拉出来！！「啊……啊……」 

　　他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护住最脆弱的地方，一动，更好，惨不忍目的左手在抗议了！！「好痛……」 

　　「终于舍得起来了啊你这头猪！！」 

　　干，差点以为他被打到脑震荡！！ 

　　牛奶抬头一看只差没再昏过去！！ 

　　这个大混蛋死毒枭竟然、竟然拿牙刷柄一直戮他的……肠仔双蛋！！「停手、停手！！」 

　　我都快要死了！！连这人生中最后小小的一段路，你都不让我舒舒服服地好走！！ 

　　你想是怎样！？死王八蛋果然不放过任何折磨他的机会，他被拖着经过哈雷的牢房时，这男人竟然伸手穿过铁枝、拿牙刷戳他的鸡鸡！！真难为你的高难度动作了！！ 

　　他惨叫，用右手包住最敏感部位，怕再戳蛋蛋就爆了！！ 

　　男人看他吓到脸都白了，竟然真的住了手，将牙刷向后抛「死到临头你还在睡大觉！！我不戳爆你鸡鸡你就睡下黄泉了！！」 

　　纵使被男人恶形恶相地叱喝着，听到熟悉的声音，牛奶突然又不想死了。 

　　哈雷向他伸出了手，那只手看起来好友善，不似会把他僵馀的右手拉断。 

　　他突然记起自己前半生的志愿就是亲手拉这个混蛋入狱、现在的梦想则是找出这毒枭的贩毒证据，把这群变态一网打尽然后调回警局……或许还因为立功而晋级……现在…… 

　　哈哈……他沦落到被个囚犯毒打、还拖着去宰场…… 

　　他还不能死…… 

　　他不想死。 

　　「牛奶！！」牢房中的男人，跪着，脸庞贴着铁枝着急地唤。 

　　哈雷，那个他最想逮捕的男人，向他伸出了手。 

　　肌肉男快要把他拖走了，身体一滑动…… 

　　他就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紧紧握住。 

　　男人的手一抓到，便握得很用力、很紧，像叫他不用害怕。 

　　牛奶急用皮鞋卡在牢房的铁枝中间，不让自己轻易被拖走…… 

　　……我明明就不叫牛奶……我有姓有名，是你们这群天杀的混蛋天天叫我牛奶叫得溜口极了……我将要以牛奶这个该死的外号死了吗？……是这样的吗？……牛奶死了？这句好没有真实感啊…… 

　　头顶蜿蜒流下的血，分成几道红柱漫在他脸上，滴落下巴，连制服都被血柒污了。 

　　他看着逐渐从视线消失的男人，从没一刻觉得生命正逐点失去…… 

　　执拗地抓牢那只向他伸出的手，彷佛是自己正溜走的生命、彷佛是最后的希望。 

　　看着男人焦虑的、担忧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用那么紧张的表情…… 

　　心酸突然一涌而上，他抽吸着鼻子，眼泪从没像现在般决堤……那也好、至少还有人关心我的死活，至少我死之前有人向我露出这样的表情……即使他是我最恨之入骨的男人、即使这男人可能只是婉惜来不及亲手杀死自己……这也好过没有……为什么……像我这样一等一除暴安良的良好市民竟然要死在他妈的监狱里啊…… 

　　他突然觉得无比委屈，眉皱起、双眼一眯，眼泪就扑扑滚下来……最后、他想……好想跟男人说……好想抱怨、留下几句遗言……他、他想跟男人说—— 

　　「……呜呜……丁、丁丁……死了……」 

　　……是被……他们射死的……呜呜……丁丁、丁丁…… 

　　「妈的咧！！你的遗言就是这句吗！！你只想跟我说这些吗！？」 

　　「丁、丁……死得好不值……它……我害死了……它……呜呜……嗝——呜呜……」 

　　这时，正跟前几个牢房的囚犯在大声交换情报的肌肉男，也察觉抓着的牛奶瓶不动了。 

　　于是他便走过来，贼笑一声，举枪就射向哈雷！！「晚安啊哈雷哥！！」 

　　二十六、3241　下 

　　「嗯！！」 

　　哈雷赶紧向左一闪！！ 肌肉男没有瞄很准，于是子弹擦过他肩膀，打在床铺上了！！ 

　　血如泉涌，又热又痛，囚衣开始被血染湿了…… 

　　他还是没有松开握着的手。 

　　哈雷咬牙痛哼！！「嗯哼……你妈的你到底想怎样啊，傻大个！？蝙蝠想搞个营火晚会你用不着杀人吧！？还是你们要烤人肉吃啊！！」 

　　傻大个侧侧头，掏了掏耳朵「哎，哈雷！！不用再装了！！他妈的你跟这小警官的事全监狱都知道了好不好！？还装个屁呀你！？」 

　　「干！！我跟他那有什么事好说的？现在我搞上蝙蝠姘头咧！？」 

　　傻大个像认真考虑着这可能性、耸肩嘿嘿笑了两声「嘿嘿……如果是这样就真的好玩了！！我看这小警宫被砍掉一只手或一只脚都是难免的罗！！喂，小牛奶，怪就怪你的哈雷哥呵别怪我们！！谁叫他嚣张到要约你今晚去他家谈谈心呢！！谈心啊！！」 

　　「谈个破鸟蛋！！我几时又约他了，你当我白痴还是弱智会去招惹个缉毒组的！？你疯咧！！」 

　　「你戏那么烂还演才是个破鸟蛋！！全监狱谁不知道你老哥今晚下了“追杀令”要人把牛奶抓来，然后你就答应这死条子什么条件转做污点证人，把我们全指证出来是吧！！你这个狗娘养的叛徒！！出外风流快活去就想撇得一干二净是吧！？我就拔掉这死小鬼的舌头看你们怎套料！！胆敢进来当卧底就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 

　　「你这狗娘养的吠什么狗话！！我根本没有打算转做污点证人，你收错消息来吼我！？你嗑药嗑上脑咧？谁跟你说的……谁把这假消息放出去的！！干！你编个烂故事就来冤我！？你嗑HIGH了幻想出来的呀！？有种就冲着我来，搞什么小把戏！！」 

　　干他娘的！！究竟是那个狗娘养的故意放假消息来陷害他跟牛奶！？ 

　　蝙蝠信以为真所以趁牛奶未跟他见面之前就把牛奶抓走了！！……哈雷激动一手地抓紧铁枝「叫单眼蝙蝠来跟我说！！喂——叫他妈的蝙蝠来跟我当面说，那没种的混蛋躲去哪了！？」 

　　「哼，小牛奶，怪就怪这个死叛徒连累了你吧！！要砍你的手脚我也很抱歉啊！！至于你赡敢射爆我脚指的事，算完哈雷的一笔后，我会慢·慢跟你算的……走！！」 

　　傻大个好像觉得哈雷演得真好笑，根本理也不理，扯起牛奶的衣领子就走「嗯！！」 

　　「啊抱歉啊，他妈的蝙蝠哥在等我回去交差呢！！下次再跟你慢慢聊吧！！」 

　　肌肉男举起了手枪，嚣张地摇晃，向他吐舌「用这个来聊唷，好好期待吧！！」 

　　「你给我回来——！！狗娘养的！！放下他，让我过去跟单眼蝙蝠对质！！」 

　　哈雷愤怒得脸红耳赤，恨不得破牢而出把那个混蛋打死，却只能跪在那里尽量贴近走廊，肩膀痛得要死！！卡到像要脱臼！！「牛奶！！看着我！！」 

　　他迸尽力气吼「看着我——！！你要撑下去！！」 

　　「听到没有！？应我一句！！告诉我你会撑下去的！！他妈的，你说句话啊！！」 

　　那个血流披脸、左手还扭到很恐怖的男人，只是睁着一双泛红眼眶盯着他。 

　　已经不流泪了，只是肩膀微微抽动，缓慢地道「……你……要替我好好……埋葬了丁丁……」 

　　「干！！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那条臭狗！！」那条死臭狗管他腐了烂了都好，他都不在乎好不好！？你的狗干我屁事！！「答应我你会撑下去！！他妈的你一定做得到！！撑下去到我救你为止！！」 

　　肌肉男应该是受不住他的虚情假意了，想也知道、连哈雷本人也清楚得很，在这只有三面墙壁一面铁枝的地方那有什么生路可言！？别说救人了，哈雷自己都插翼难飞，更别提有谁作好心把他放出来了！！想要救人！？作梦！！「好啦，遗言说完了就上路吧！！」 

　　他狠劲一扯衣领，牛奶仰高脖子，觉得自己快被勒死了！！「咯呃……呃……」 

　　眼见牛奶逐渐被拖走，哈雷更是死不松手「你这狗娘养的！！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再动他一条毫毛你会死得很难看！！听清楚了吗！？我一定杀了你、一定会把你砍烂！！」 

　　吱吱几声，牛奶的皮鞋终究是脱出了铁枝「呃嗯……」 

　　……他快要上刑场了，但那是比刑场更可怕恐怖的地方，刑场有的只是刽子手、俐落一切就完了，但那里有一群变态在等他，那群变态以为他跟哈雷有交易，有内幕消息把他们都供出来……那群连男人都强暴的死变态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肯定会虐待他、不让他轻松地死…… 

　　他似寻求唯一信仰、唯一的力量依靠般，死望住男人的眼睛、死握着他的手不放…… 

　　知道这一放，就被拉入地狱了。 

　　想不到临死之前能依靠的，是这誓不两立的男人，真是太黑色幽默了。 

　　这时，哈雷感觉到牛奶的手指在动，在他的手心画着…… 

　　是字来的吗！？不……是3吗？没错！！是3……然后是…… 

　　「你一定要撑下去！！牛奶！！我会来救你的，等我来救你！！」 

　　不可能。你以为自己是*Michael Scofield吗？ 

　　……也是3？不、是2……是2！！ 

　　「你不是要抓我的吗！？抓到我之前可别死！！姓常的！！」 

　　哈哈，这句比较顺耳了点…… 

　　……4…… 

　　……1……这个肯定是1…… 

　　「妈的！！哈雷你再不放手我连另一只手也扭断！！」 

　　牛奶被男人粗暴地再向前一拉！！根本不可能不放手了…… 

　　一根……一根……再一根的手指都松开了，颤着、依依难舍地松开…… 

　　他跟哈雷看着渐渐分开的两只手，终于，完全剥离。 

　　牛奶的手离开时，拇指用力得在他手背刮出伤痕。 

　　被血染污的指尖，在男人手心扯出了红丝…… 

　　牛奶牢牢地看进他的眼睛，彷佛想传出什么重要的信息般，不肯眨一下眼。 

　　……不吵不闹，渐渐被拖走，脱出他的视线之外。 

　　哈雷伸出牢房之外的手没有收回，颓然落在冰冷的走廊。 

　　只是，被牛奶从那里带走了温度，现在他整个人发寒、发冷，忍不下颤抖……该死的！！要让他知道是谁放假消息出去、要让他知道了！！他就…… 

　　脑袋浮现出那男人抖着肩膀，哭到打嗝的蠢样。 

　　哭不是因为怕死、不是因为痛，最后的最后还是因为那只死臭狗！！ 

　　他哭得抽抽噎噎像个孩子，眼都红了，最后的遗言不是要跟谁说、也不是要说什么话，竟然是托他把那只臭狗好好埋葬！！去他妈的！！干、干、干、干！！他绝对不埋、干！！他绝对要鞭尸！！ 

　　他怎么甘心！！他怎么能对那个男人甘心！！那个今晚之前还活蹦活跳早睡早起、用警棍指着他鼻子说要抓到他的男人、用愚蠢的陶醉表情每天都喝光一大杯保温瓶牛奶的男人、那个三番四次捣破他小交易的大麻烦、害他在狱中营业额一落千仗的死警察！！那个发誓一定要逮到他然后离开这座孤岛的……牛奶…… 

　　胆敢惹他的死警察的下场，只该是被他干掉，死在他哈雷手上。 

　　但……现在，那男人被他连累到快要被虐死了。 

　　他只能看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拖走！！明明在眼前了，明明抓住了他的手、有说过话的！！……他还哭了……他却……他却什么都做不到！！妈的只能让那混蛋把他拖走！！等他们弄死他然后将尸体抛在他面前！！ 

　　牛奶由始至终都没有求救过、也没有希冀过能被他拯救。 

　　他能做些什么？说要救他……怎救！？他根本连踏出去一步都做不到！！ 

　　该死的他被困在这儿了！！这三面墙足以让任何人绝望……他从没如此想出去过！！可恶！！让我出去、他妈的找个人放我出去！！这个天杀的地方、这个天杀的…… 

　　哈雷把手收回来，摊开，看着骤然变冷的手心…… 

　　上头只剩血污，是那男人的血。 

　　3……2……41？牛奶巧妙地没让傻大个发现，在他手心用食指写下的是这些数字吗！？ 

　　3241 

　　拚死留低的一组数字，到底有什么意义！？ 

　　*美国火红连续剧集“PRISON BREAK”的男主角，为救同囚的兄长而计划越狱 

　　二十七、暴动　上（H暴慎入） 

　　叶长官！！ 

　　那个……是叶长官吗！？ 

　　陆皑本来全速跑着的脚步一停，然后冲过去那血肉模糊的人身边「叶长官！！叶长官你怎样了？」 

　　男人满嘴是血，一看就知道被打断了不少颗牙齿…… 

　　那个模样太惨了，陆皑跑过去才看见，男人的一只膝盖还在冒血，不知道是给什么打到……是枪、一定是枪！！那个烧焦了的衣洞……该死，这监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叶长官，发生什么事了！！」 

　　孖叶已快昏厥过去了，听见人声下意识地要挣动…… 

　　陆皑赶紧扶起了他，按着他一只手「是我！！是我陆皑，别紧张！！」 

　　「……妈的……连你也出来了……」哈，他该早知道会这样……单人区都走了个囚犯出来，陆皑能有多难！？…… 

　　「叶长……孖叶！！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那些人竟然可以跑出来！！」 

　　陆皑的心都慌乱了，警铃一直响个不停，他赶来附近的单人区想找阿心……竟然看见……一个狱警被打穿膝盖趴在那！！身旁的牢房开了，里头满是血，有个不知昏了还死了的胖子，还有……血潭中的……丁丁…… 

　　「……些混蛋……抓走了牛奶……我已经告诉监控室了……下了闸……看他们逃去……那……」 

　　「他们抓走牛奶干什么！？你有看见阿心吗！？双人区那边怎样了！！」陆皑摇晃着男人，男人一翻白眼，竟就完全昏死「……孖叶……孖叶！？孖叶，你先告诉我啊！！」 

　　陆皑再用力地摇晃他，不行了，真的完全昏去。 

　　可恶！！好不容易遇到了个狱警，竟然什么都还没问出来就……现在怎样办！？他也跑出来了但这边一片冷冷清清，好多牢房都空掉了、门大开着，那群混蛋全跑去哪了！？抓走牛奶要干什么！？阿心跟可可不知又怎样了……天杀的！！到底今晚在搞什么啊！！ 

　　他当机立断地把男人翻过去，想要掏出手枪…… 

　　别傻了陆皑，想也知道没可能！！孖叶的枪一定被打伤他的混蛋拿走了，你看，连枪袋都空了……还有些什么？警棍跟锁匙、手铐都没有了……上衣的口袋有张卡……是电子钥匙卡！！没错、可能派得上用场…… 

　　他握着电子卡站起来。 

　　孖叶刚才说他已经通知了监控室……大概是用对讲机通知的吧，现在警铃响到快天崩地裂了、区域的闸门应该落下，他们插翼难逃……想逃狱出去简直没可能！！他们搞这次的暴动目的是什么！？他们全出来了又是聚集去那了！？ 

　　他很快会有答案。 

　　现在重要的是去看阿心究竟如何了……那群混蛋既然可以抓牛奶，那可能放过报复阿心！？ 

　　陆皑心神一振，突觉寒意爬过背脊，越想越怕，越怕越有决意！！ 

　　他现在就要见到阿心！！ 

　　＊＊＊ 

　　「嗯——！！」 

　　血滴答一声，打在地板上。 

　　男人一张脸骤变惨白，他咬破了唇，铁锈味把舌头沫红了…… 

　　……他现在……真庆幸当初有在医疗室救到……陆皑…… 

　　也没有条例说……警员被强暴时不可以呻吟、不可以示弱求饶…… 

　　反之，如果能抛弃尊严求饶一下的话……可能会少受点苦吧，毕竟这群人当中有还未泯灭人性的…… 

　　他只是……不要。 

　　二选一，他只是选择不要。是男人，就要像个男人被强暴的样子，被打到头破血流的样子。 

　　而不是女人被强暴般歇斯底里的尖叫悲泣，他又不会因此没了片处女膜、也不会怀个野种…… 

　　他叫什么叫、哭个屁用，只不过是被根德国香肠插两下而已……比起缉毒组的训练…… 

　　「呜——」 

　　突然，他的下巴被大手掐住，向上一板！！ 

　　紧盯着地板的线线变阔，除了在他身后抽插的男人外，他几乎把共犯们尽收眼底。 

　　「喂！！为什么不叫啊！？这样穿着制服被干不是更爽吗！？还是爽到说不出话来啦！？」 

　　他不知道是围在侧旁的谁在说话，下一秒，就觉有股激痛从下传来！！ 

　　他被剥下内裤因此赤裸裸露出的阳具，被男人狠狠地向上一踢！！ 

　　钻入骨髓的痛让他差点大叫「啊嗯——嘎嗄、嗄……」 

　　盘膝坐在桌子上，咬着烟的蝙蝠拔出香烟「小长官，卧底的训练不包括被人踢“蛋”吧？」 

　　男人单眼的瞳孔映出来的，此刻年轻的警员背朝天地跪着，一只被扭歪的手搁在地上，就像被小孩子玩坏的塑胶玩具般却是连轻碰一下都会让他痛不欲生。而另一只手用手铐扣在桌脚上，长桌子整张被反过来了，手铐套在桌脚上，疲惫不堪的警员没办法站起来拉出手铐——事实上，这头破血流的男人似乎连坐起来都没办法。 

　　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没有泪流满脸地求饶…… 

　　该怎说呢？这种搞不清壮况的笨蛋真让人兴奋啊。 

　　「长官，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男人想要交谈。周遭或坐或站的人们，甚至正在那紧窒的体内抽插的男人都没有在动作了。 

　　年轻的警员艰辛地以一手撑地，额上的冷汗混着血，滴在地上「……我知道，看起来就像勇敢的卧底。」 

　　妈的！！他是有这样“英勇”到奋不顾身只为调回警局就好了，他进来的地方可是龙蛇混杂、毫无连法的监狱啊！！不是某小混混的贩毒酒吧、也不是上次抓到阿心的仓库！！除非想自杀、不、是痛苦万分地被虐死外根本不会有人自愿裁进来的……哈……就像现在的他一样……只会被玩弄到死而已…… 

　　就是给他回去当警政署长，他也绝不会以卧底的身份踏入这儿一步！！ 

　　知道最好玩的是什么吗？是这里没人相信听他的解释！！包括哈雷在内……好得很！！自告奋勇的缉查举动为自己带来了些什么！？被认定是跟哈雷有交易而被扭断了一只手、被男人那根子插屁股！！他现在为自己的“英勇”感激流涕！！他该早知道黑社会只看黑社会的“事实”！！ 

　　「不、不像！！」蝙蝠两指夹着烟，挥动着笑了起来「你可能是个最最英勇年轻的卧底，但现在像个被孩子玩残了被扭断手脚的塑胶超人玩偶！！唷看看，正义超人还被无敌大金刚插屁股咧！！」 

　　那真谢谢你了，我就知道自己的他妈评价…… 

　　汗水，忍耐着痛苦的汗水挂在他的睫毛上、也沿着鼻头滑下去……他粗粗喘气，去舔多少次干涩的唇都是血的味道，味道有点像牛奶……他佩服自己在手肘颤得快抽筋时还能想起味道来。他专注地看着地上的几滴血水，像混了太多水的红色水彩，他甚至差点看出了纹理、一幅地图、看出了自己的基因！！谁知道他妈的会是什么呢！？他只要让自己别在意屁股被插的事！！「嗯、嗯嗯……」 

　　男人用他的手铐，把他铐在反转的桌脚上，然后干他。 

　　解开皮带、裤子跟内裤，就这样卡在膝盖，让他还保留那件血迹斑斑的制服上衣，还挂着松垮垮的领带……就这样——干一个平常不把他们当人看待、颐指气使的员警。 

　　他自问，从没有一天与孖叶那群强奸犯同流合污过，没有一秒不想维护囚犯的权利（除非遇到让他很生气，生气得想用警棍打到变猪头的囚犯）。 

　　但这些谁又有在乎过？连他自己也没有。他会为经过值班室时看见一个少年囚犯被轮暴，但他没有同流合污而觉得沾沾自喜过吗？他没有。他也不会为碰巧去医疗室，开门就撞见了一场性虐待但他没有加入而自命不凡过。 

　　所以他也不奢求这群囚犯会因为他很多的“没有”而放过他。 

　　他即使不参与却也非真的正义超人，因此他没有拯救，他总是计划着连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的缉毒计划、希望可以一举掀出这监狱的黑暗面，幻想把那头结党营私的大肥猪摆上桌面！！是啊，很伟大没错，常长官，但谁又在乎过？ 

　　他们想干的只是一个警员，而他是个警员，就是这样简单。一加一等于二。 

　　狱警 + 卧底 + 哈雷 + 告密 + 暴动 = ？ 

　　生存机会等于0，或许还是负数。 

　　这条题目的答案不是警员也知道。 

　　蝙蝠所“赐予”的几分钟对谈停止了，然后打桩机再起动，那条东西根本不像人体一部份……就是被切一半都不该塞入屁洞！！简直像地拖棍子或是扫把棍子，现在化成最恶毒的凶器在他体内磨动着……那样……混合着血的沐浴液（他们所谓的润滑剂）流下大腿……光看到这副变态又凄凉的境像都觉得自己快死了……快死了……「嗯嗯——」 

　　谁都好……给我一枪吧……他们不是有枪的吗？ 

　　谁都……不期望有谁来拯救……只求给他一个痛快死……谁来啊…… 

　　逐渐地，从鼻子哼出的痛哼、喘气声都离他好遥远……他等待眼前发黑的刹那，得到甜美昏厥，不用听自己屁股被男人拍打的声音…… 

　　「啊啊啊——」 

　　「想昏过去！？没那么便宜啊，牛奶长官！！」 

　　有男人看得出他双眼散涣，一脚就踩在他歪曲的手肘上！！「啊啊啊——」 

　　他忍不住迸发出惨叫，即使男人的脚离开了，他还是痛到缩成一团地抽筋……直到脸色发白，张大嘴也叫不出声音来……他敢发誓如果这混蛋再来一下，他一定痛到眼泪鼻涕都喷出来！！「嘎呀……」 

　　「唏！！再来一下嘛傻大个，刚刚牛奶长官夹得好紧好爽啊！！」 

　　强暴犯变本加厉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真想用警棍打断他全部牙齿！！ 

　　「长官的贱屁股也爽到了吧！？难道你是被虐会很HIGH的M啊？长官大人？」 

　　「干刑警果然是最爽啊！！我看你天天穿着这破衣服走来走去，那副模样就是欠人干！！现在有人干你了爽不爽啊！？被老子干翻天开不开心？还有很多人排队啊警官！！」 

　　「喂来个谁把那条狗牵来，看看警犬怎干狱警吧！！搞不好那只臭狗对长官的积怨也很多了啦！！」 

　　「穿着制服被干是什么感觉啊！？还有没有巡监时威风啊！？嗄？长官大人？」 

　　像奇异生物般被围观，被好几十双眼晴看色费的色情表演……有些人渣还兴奋到看着他的屁股掏出阳具在自X……死到临头他还能有什么感觉？他这辈子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吧！？ 

　　「……丁丁带来吧……」 

　　「什么！！你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啊长官！？给吓到傻啦！？」 

　　有人扯起他的头发，拉动到额上的伤口了，他没有痛叫只是咳两声，清了清喉咙「把丁丁带来吧，被狗干总好过被猪干！！」 

　　他甫说完，眼前就一花！！「嗯——」 

　　他被巴到整个人差点摔出去，脑袋狠狠地撞上桌脚！！ 

　　一阵热痛传来，桌脚划破了他的眼角！！他的视线全变成红色了，一条污黑的血痕直直刮过右边脸庞，他的脸几乎没一处不是鲜血……而背部狠狠地撞上反转的桌面，手铐被拉得喀喀作响。 

　　男人们用粗言淫语问侯他祖宗八代，看见他被打时又欢呼起哄起来。 

　　他一阵晕眩，连想撑起身体也没办法，红色视线映出的混蛋脸孔、张张一样、张张挣拧……真想就这样闭眼就到另一个世界了，他却可悲地还感到男人的阳物拔出去，屁洞流下了鲜血跟精液…… 

　　他听见乱七八糟的欢叫声，睁着仅馀的单眼，只见有男人拖着根被折断的桌脚，向他走来…… 

　　他好想问，现在把那句“被猪干”收回来行不行？ 

　　但他也没这个发问的权利跟机会了，因为男人已来到他腰侧，高高举起木棒！！ 

　　「长官，我们看看现在是谁被猪打吧——！！」震耳欲聋地呼喝一声，就朝他的膝盖打下去！！ 

　　木棒几乎立即就断了。 

　　牛奶闭起了仅馀的眼，他至少不想看着自己的腿被打断。 

　　二十七、暴动　下（监狱入珠·H暴慎入） 

　　他转头，听到好像有人叫他。 

　　但你知道，在警铃响了至少半小时到耳呜的现在，任何声音都可能是幻听。 

　　「公主——！！」 

　　他停步，听真。 

　　只有阿心不会叫他公主。 

　　所以他抓着那张电子卡，头也没回地在走廊上疾奔。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发现，曾几何时开始，他爱这个人比阿煦多。现在的他甚至记不起阿煦的脸。 

　　他好害怕会失去这个人，就像他以往每个其实可以挽救但没有的机会般。 

　　从来不被允许进入的这个区域，增加了寻找的难度。 

　　他在颜色陌生的走廊与墙壁上寻找任何细微但关键的指标……然后他学会了找牢房右侧的牌子，跟狗圈的作用相同，写上了号码。他一边努力回想阿心囚衣上的数字，一边更努力地把数字与可可的号码分割开来…… 

　　他怀疑自己不是用号码来找到的，而是用删去法。 

　　他放缓速度地跑，然后被有别于白与铁灰的颜色捕捉…… 

　　有间牢房大开着、里头的铁架床被拉得歪斜、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上、地上掉了一只老鼠灰的布鞋。 

　　……墙上有血。 

　　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像留空已久的鬼屋般，只有染血的墙诉说着故事。 

　　这里可能发生过什么……妈的！！只可能是阿心被一群混蛋给拖走了吧！！ 

　　「阿心……」他以气音喃着，听不到自己有发出声音。 

　　握着电子卡的手掌更紧，紧得在掌心压了条红痕。 

　　……阿心不在牢房中……可是他跑过来的时候也不见走廊有血污……监狱这样大……也有厕所有浴场……如果阿心被拖走了，根本不知道会在那里！！而且若再不赶紧去……阿心可能就！！就算他们随便把阿心从高处抛下也九死一生了！！不……等等、孖叶有说过他用对讲机通知了监控室，所以监狱中已经下闸了……下闸之后别说逃狱，连活动范围也会少很多！！所以在闸中范围中最有可能的地方……最有可能的地方在那里！？快想想……现在能救阿心的只有他了！！快想想、快想想……想出来啊蠢蛋！！ 

　　他就这样杆在阿心的牢房前，两手握拳，直直站着让脑子疯狂运转…… 

　　以往经过的地方……工作时经过的地方……去吃饭时经……究竟那里的天花板有安装闸门……明明是很显眼的此时偏偏想不起来！！一个也想不出来！！可恶、可恶可恶……要不要找人帮忙？要不要去双人牢房区找可可！？但他一来一回阿心可能就……「阿心……」 

　　「公主——！！公主——！！」 

　　他猛地抬头，寻找声音来源。 

　　真的有人在叫他而不是幻听吗？更可能的是，叫他的人只是另一个想上他的混蛋？ 

　　谁知道前方等着你的会是什么呢？也许这就是他能不能救阿心的关键、也许不是，但不踏前几步，你是永远不知道的。 

　　陆皑舔舔下唇，暂时放弃找阿心，而近乎自杀地去找叫他的人。 

　　这次往回跑，他发现牢房好像是间隔空置的，他想应该不会有人无聊到去开牢房放同伴都要挑单双吧！？但的确……如果狱警要尽量为减少连党结队，不都会将行为良好的人安排在暴力犯中间吗？这是从小学老师习回来的常识吧…… 

　　他还注意到很重要的一点——被留下的都是哈雷的人。 

　　这样的发现让他更不安，等于暴动的是蝙蝠那边的人马，他也就别期求会有谁去拯救阿心了。 

　　被留下来的囚犯现在将脸贴在铁枝上，像要把眼珠子挤出去才甘心…… 

　　一双双的眼珠子瞪着他，粗暴地喝「公主！！你聋啦！？」 

　　「哈雷哥叫你你听不见吗！？」 

　　诸如此类的音浪几乎把他推到了男人的牢前。 

　　虽然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听哈雷说话、为哈雷做事，就像他那群狂热粉丝般。 

　　「公主！！」 

　　男人此刻一手抓着铁枝，表情异常地焦燥。 

　　陆皑从未看过他这样的表情，印像中哈雷总是不拘小节，天塌下来也不怕「告诉我你怎出去的！！」 

　　「你知道阿心被抓去那了吗！？」 

　　「天杀的！！我不是在跟你交换情报，你只要答我你怎从那该死的箱子中该死的可以出来！！」 

　　「我的门锁被个天杀的疯子打坏了！！不然你想要什么答……」 

　　陆皑不知自己打那来的勇气，跟明显脾气失常的毒枭老大对吼。 

　　现在除了阿心跟可可，其他人都给他闪边去！！他正想追问阿心的下落，却见哈雷的视线向下移…… 

　　于是，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手上。 

　　陆皑将手心张开，让哈雷看见他的……对、电子钥匙！！他有电子钥匙！！ 

　　「我刚在走廊那边看见孖叶被打晕了，我翻出了他的电子……」 

　　「3241。」 

　　男人打断了他的话，只说了这一组数字。 

　　＊＊＊ 

　　「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密码？啊你说那个他妈的电子锁，孖叶那家伙，打爆一个膝盖就哭哭啼啼地什么都说出来了！！」 

　　男人依旧盘腿坐在桌上，向旁略扫一眼。 

　　就见到刚被打断了一只脚的小警官，此刻筋疲力竭地倒在地上，却还有心神注意这边。 

　　另外那只小兽就暴躁多了，刚被抬进来还在疯狂地挣扎怒吼，伙伴们正用床单将他的手跟脚绑在桌脚上，他看起来像被置于饭桌上一尾活生活跳的鱼，随时跳下地。 

　　蝙蝠将视线收回来，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辛可。 

　　今天真的齐人极了。 

　　「小猫咪，我听他们说你想来参加我们的派对！？你现在来饭堂也没有杂果宾治喝啊！！」 

　　老实说，他非常讶异可可会在这里出现。 

　　曾几何时那看见他会抖得像骨散，仍乖巧脱下裤子打开腿的小猫会变得主动要求要见他了。 

　　听他的人说，刚才经过双人牢房要放同伴时，被可可要求也将他放出来。他很有兴趣知道可可为什么要参加他们的派对，明明已经好心地放过他，他竟然自投罗网？一点都不像辛可这男人。 

　　「我不是来喝杂果宾治的……」 

　　要求来见蝙蝠时的勇气消失无踪，他迟疑起来「我想……」 

　　他知道自己的下一句话有多愚蠢，会将自己推入怎样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已经不怕蝙蝠了，对，但他仍然怕死。 

　　没有一个人会不怕死。 

　　男人没有催促他说出来，彷佛欣赏他的勇气、更可能是恐惧，累积到临界点的过程。 

　　身边站着一群男人，每个人都恨不得赶快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他越过蝙蝠的肩膀，看见了阿心…… 

　　老实说，他跟阿心的交集不多。 

　　他只知道阿心是个狠角色，有些人你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阿心就是这样的人。阿心长得很突出、很高、很强悍、同时也沉稳机智。他是陆皑的一见钟情的对像，陆皑的神。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比陆皑还早，知道阿心不是阿煦的替身，阿心太出色了，他很快会超越陆皑印像中的阿煦，让他变得模糊难辨，最后像橡皮擦般完全擦去阿煦的身影。 

　　他对阿心，神奇地，没有半丝妒嫉。当你看见完全不能与之相比的对手时，竟会连妒忌也没有。 

　　但他也确信，唯有自己能包容陆皑那蠢蛋的所有感性、怯懦与善良。 

　　他们只是，黑子白棋，在那男人心中互有割据。 

　　而最大的分别是，这好胜的男人想赢，他不想。 

　　如果他……不、他之后一定会结婚的，他无法想像这会让那男人受多大伤害，如果黑子能在这之前筑起坚固堡垒包围皇后，让他不受任何伤害就好。 

　　他拯救了陆皑，而陆皑想拯救阿心。 

　　他只知道这个，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被虐待到奄奄一息的牛奶。 

　　「可可，别告诉我你想看着情敌被*入龙珠的样子呵。」 

　　蝙蝠给他点了一根烟，亲切地递在他唇边。 

　　可可没有张开嘴巴，他牢牢看着阿心，阿心被两个人抓着他的手臂高举于头，另外两个人各抓着不断踢动的双脚……即使如此，那男人看起来仍有无穷精力，像下一秒就会脱逃。 

　　蝙蝠不耐烦了，硬是把烟嘴挤进他的唇间…… 

　　可可皱起了眉，但知道最好听他的，于是含住了烟。喀躂一声，打火机燃起了火。 

　　他一看就知道了，那个看起来很高级的打火机，不是蝙蝠的。 

　　此时，阿心已被扯下了裤子跟内裤，裤子卡在膝盖…… 

　　有男人恶质地提议，把阿心的内裤扯下来塞回他的贱嘴里。这个点子够屈辱，但没人敢冒险松开男人的腿，他们知道，若给阿心踢一脚会下巴脱臼、会牙齿全断、更准一点会鼻梁爆裂。 

　　最后他们拿了抹餐盘的抹布，塞在阿心怒鸣的嘴中。 

　　阻挡住阿心视野的男人离开了几秒，就那几秒，他确定阿心的视线跟他对上。 

　　可可突然觉得很需要抽烟、很需要。 

　　他深深地吸入烟雾，用力得想要咳嗽……即使如此，他再猛吸两口把咳嗽的冲动压下。 

　　蝙蝠在他旁边试着让他更快说出目的，问他为什么没戴眼镜。 

　　他没有挑衅，但也不认真回答，他只知道自己永远没法跟这男人聊天聊得像跟哈雷并肩。 

　　有人从他身旁经过，他很清楚看见那人拿着一片玻璃碎片、尾部磨尖了的牙刷、还有几颗玻璃珠、像芭比娃娃饰物般的粉红胶珠，他们显然尽责得连颜色也顾到了。 

　　现在，阿心的阴茎被猥笑着的男人抓起来摇，那不是丑陋的黑红色。 

　　蝙蝠好像在跟他说话、又好像在跟其他人说话。 

　　周遭的男人们在起哄，大家都争着前头好位置去看高傲的男人被入珠的过程，毫无反抗之力，被抓着手脚，没有麻醉药或止痛剂、更不可能事先消毒地割开包皮，将珠子塞入去。 

　　他妈的，那些珠子的直径足足一公分！！ 

　　他听不到声音了，他彷佛是透明的、隐形的。 

　　这时候，站在蝙蝠的身旁，再也没人管他是不是哈雷罩的、跟他们的老大有过什么恩怨，连蝙蝠本人似乎也忘记了他不是他们的一份子。 

　　置身一群异常兴奋人群中，他彷佛灵魂抽身而出、冷眼看着这幕。 

　　蝙蝠可以为阻止牛奶缉查而把他抓来打死。 

　　当然更可以单单为看阿心不顺眼，把他抓来，血淋淋地割开他阴茎，塞几颗该死的珠子进去。 

　　那头典狱长肥猪呢？ 

　　牛奶被打死是他默许的，因为他同流合污想消灭罪证，顶多说牛奶是英勇救火时被烧成黑炭。 

　　阿心被抓去被教训更是干他屁事！！这不过是老鸟亲切地给菜鸟入龙珠，是狱中的次文化、是囚犯团结威猛的象征！！你知道那在狱中是多普遍啊，还要是“阿心主动要求”的，可能阿心日后找到很迷他雄伟那里的女友，还要反过来感谢这“小手术”咧。 

　　可可倒吸一口气，庆幸当初没有这样被压着被割。 

　　事实是，蝙蝠从来不把他当人看待，只当他是条狗，所以不会给他“同伴的证明”、不会帮忙好兄弟让他勃起时更“雄伟”干死看不起他的贱女人。而现在这一切，反过来说，显然省时便捷便构成对阿心最大的侮辱。 

　　因为阿心现在是哈雷的人。 

　　他们可以藉这场“及时”的火灾，给哈雷与阿心一点刻骨铭心的教训。 

　　他看见阿心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还倔强地不闭上眼…… 

　　恨恨地挣起来，连肩膀都耸起了，彷佛要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割开，然后塞什么该死玩意儿。 

　　正常来说，这时侯都该绝望地闭上眼，咬紧牙关等待的。 

　　有男人恶质地滚动着手心的几颗珠子，喀啦喀啦，问阿心比较喜欢玻璃珠还是胶珠。 

　　突然，阿心的背用力地弓起来！！ 

　　傻大个抓起完全裸露的阴茎，将包皮拉撑起来！！一个瘦个子自命为优秀的医师，抖得很厉害的手握着玻璃片，尖角对准撑涨了的粉红皮肤…… 

　　下一秒，那里就会被拉出血口。 

　　他一定没法看着血涌出来的刹那。 

　　太恐怖了，他绝对绝对不看。烟头滑出嘴巴，掉在地上。 

　　可可听到自己的声音终于脱出来「……我来……」 

　　连他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蝙蝠听到了「哈哈哈——你果然把阿心当他妈的情敌吗！？好吧！！你们都听见可可在说什么吧！！妈的都让开让他过去入几颗死珠……」 

　　男人很惊讶他会说这句，又觉得有趣得不得了，半秒就答应下来。 

　　可可能感到饭堂中所有人都看着他，所有人，包括阿心。 

　　连吞吞口水，舔舔嘴唇的缓刑时间都没给自己，他怕再不说、会说不出口—— 

　　「我来，我来代替他。你想入珠，我就给你该死的入珠；你想我含你那根子，我就含你那该死的根子。我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没法庆幸当初的“庆幸”了。 

　　而落差这前后还不够一分钟。 

　　*入龙珠：于阴茎入珠的俗称，为狱中次文化，入珠亦有分“活珠”与“死珠”。入珠有多重意义，例如可能代表受刑人对未来的期待，希望出狱后能更神勇。此外，入珠过程疼痛，挑战他人所不敢尝试，象征勇气，想藉此赢得同侪认同，跟刺青有些类似。 

　　二十八、IF I’M YOUR HERO　上（H暴慎入） 

　　如果我跟他同时掉下海，你会先救那一个？ 

　　现在的情况跟这问题一样，对吧？ 

　　但我不用听答案。因为，如果真的有人掉下海，那蠢蛋的名字一定是—— 

　　陆皑。 

　　而我们？ 

　　相信我，我会跟阿心在码头喝半打啤酒庆祝。 

　　＊＊＊ 

　　阿心说，你以为自己在干什么！？ 

　　因为他不需要别人的救助，不想欠人情。 

　　蝙蝠说，好吧，不过我对你做的可不止是入珠。 

　　因为蝙蝠以为他有代人受罪的觉悟，其实他没有。 

　　男人在他面前扯开了裤头、拉下内裤，然后掏出了那根粗大而丑陋的阳具。 

　　那东西根本不像人类所有的，那他妈的可能是根苦瓜、是串葡萄但绝不是生物教科书上的阴茎。 

　　他很想这只是监狱电影中的慢镜，下格镜头就有个自恋狂英雄从角落闪出来，用超能力也好、用双枪也好，把这变态人渣打飞到地球另一端，然后皆大欢喜，可以片完谢幕。 

　　但这不是，因为那根东西曾经闯进他身体内，把他贯穿撕开，那不是塑胶道具。 

　　「可可，你先把它舔湿我好操你！！」 

　　要真把这玩意儿含进去，牙齿会撞断、舌头会刮伤。 

　　而那根他妈的东西绝对会湿透透，因为他嘴巴跟屁洞绝对会被插到鲜血淋漓。 

　　围成一圈的男人还在叫嚣起哄，好像蝙蝠的那根东西有多雄伟漂亮。 

　　他们眼睛一定全都瞎掉了才看不见那是塞了过多珠子而曾发炎肿胀腐烂（甚至可能被火烧过）的一条废物。 

　　他突然记不起以前有没有替这男人含过。 

　　如果有，他一定是因为含过了才自杀；如果没有，他一定是怕将要被迫含而自杀。 

　　这样的关头，他还能为脑中的自嘲念头而笑，好佩服自己呵。 

　　顾不了之后是要被轮奸还是入珠，他蹲了下来。 

　　一手握着根部，把那串葡萄含进去。 

　　＊＊＊ 

　　他跟辛可的交集不多。 

　　关系只比知道彼此的名字好上一点。 

　　如果硬是得分“囚友”的话，只有哈雷跟姓陆的榜上有名。 

　　但现在人称可可的那家伙，竟然为了他而蹲下来（这样也许比跪好一点）含着那根玩意儿。 

　　他以为自己不能理解这荒谬的情况，但事实上，他半秒就弄懂了。 

　　他只是太难去形容心中的感受。这男人完全不按理出牌，果然是姓陆的室友。 

　　他跟陆皑联手在浴室打到蝙蝠的人送院。 

　　他拒绝了蝙蝠的入伙邀请，然后陆皑在图书馆用剪刀狂插人把他拉出来。 

　　当他跟姓陆的打架打到进他妈的水饭房时，辛可为了报复而计设把蝙蝠也送进去。 

　　积怨未免太多了，多到自己现在还完好如初都不可能。 

　　他绝对不认为这男人的自告奋勇能帮上什么忙，只不过是来他妈的送死。 

　　然后很快会有个疯子冲过来，大叫“你干嘛这样害我的可可”，明明不够打还扑上来扭打嘶咬他。 

　　他能预见这样的光景，不过前提是，他没有先被蝙蝠这群五马分尸。 

　　辛可蹲下来，完全不拖泥带水地含进那根子。 

　　他不想撞到牙齿而迁就着角度，但这样不会有什么用。因为蝙蝠的双眼掠过兴奋。 

　　在辛可小心翼翼地尽量含进之后，周遭的人渣好像被含的是他们，纷纷发出淫秽的粗喘。 

　　几乎全部人都掏出自己那根子来打手枪，像在茶会中欣赏片子自然，不过是四级无码片。 

　　蝙蝠的抽送速度渐快了起来，夹离着脏话地呻吟。 

　　他一手抓住辛可想退缩的下巴，拉近自己。 

　　被顶着喉头的辛可流下了口涎，然后，口水添了红色…… 

　　他被突出的钢珠刮破了舌头，血丝流下唇角、下巴，滴落地上。被塞着嘴巴，他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抗议声，在场没一个人会理会他的抗议。 

　　很快，辛可已被磨擦到满嘴鲜血。 

　　蝙蝠见血更兴奋了，大手抓着男人瘦削的肩膀，不让他后退…… 

　　「喂！！如果你敢咬下去，我会把你的牙全打断！！」 

　　说时迟那时快，辛可肯定是狠狠咬下去了！！ 

　　蝙蝠痛叫一声，立即拉开辛可的下巴，辛可开始激烈地咳起来，吐出倒流的血水。 

　　男人们用脏话攻击他，有好几个人还想冲上去打辛可。 

　　但蝙蝠没有松开他的下巴的，辛可的眼神中完全没有怯意……这个发现一定让男人很不爽。 

　　「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学不乖啊，小猫！！」只见蝙蝠向后摊开了掌心，立即有人给他一小袋子。 

　　那透明的胶袋，装着白色粉未—— 

　　海洛英。 

　　然后，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地说出，辛可的眼神里添了恐惧。 

　　像一片黑的画布泼上白色油漆那样鲜明。 

　　而他不是唯一发觉到的人。 

　　蝙蝠跟其他人很明显都知道这背后的原因，他们窃笑起来。 

　　「喂，跟你的旧老友打声招呼吧！！我说过若你咬我会打断你全部牙，现在这对你来说是仁慈了吧！！」蝙蝠还说「如果你能吃光这包的话，我就放过你怎样！？」 

　　似乎全身上下只剩下蝙蝠的手是支撑点，他连膝盖都软下来了「……不要……」 

　　发出了第一次的求饶。 

　　「……这个不行……这……真的不行……」 

　　像看到沾到会死的毒药，他想保护自己地不断后退想远离那胶袋。 

　　「想要当他妈的英雄没那么容易！！」 

　　男人用劲地握紧他的下巴，把龟头硬塞回去！！ 

　　然后他把小袋子微倾，在阴茎上倒白粉！！在每次吞吐时，辛可都被喂吃了一口！！ 

　　他瞪大双目，无法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就像任何一套电影的高潮片段。 

　　太没有真实感了—— 

　　抽送不够三十秒，那男人便开始尖锐地抽气。 

　　太没有真实感了—— 

　　男人的双目泛红，绝对不是因为自觉凄凉而流泪，而是无法呼吸。 

　　太没有真实感了—— 

　　辛可开始全身痉挛，抽气声一次比一次响，他的手指颤抖着蜷起…… 

　　如果他还他妈的以为这是电影场面那就真是天杀的蠢蛋了！！ 

　　不是那他妈的白粉有问题搞成他这样，就是他的气管有事！！ 

　　「这样会搞出人命的！！」 

　　他在意识到自己在嘶吼前，声音已迸发而出。 

　　二十八、IF I’M YOUR HERO　下（暴虐慎入·完） 

　　「你再不放开可可跟阿心，我就扭断他的颈！！」 

　　在千钧一发的关头，这样突杀进来的台词是满有气势的。 

　　看在阿心眼里，无疑只是来送死。 

　　同搭通往地狱的单程特快列车，买二送一特价筹宾。 

　　陆皑此刻正揪起一个人的头发，把他从饭堂门口拖进来。 

　　那人该是被分派去外头把风的，现在被打到不成人形，脸上一块青一片紫、还被捂住了嘴不能发出呻吟求救声。以陆皑的手劲说要扭断一个人的脖子太过了，毕竟他是鸡奸犯，又不是杀人犯。 

　　但要弄瞎那人或扭断指骨是轻而易举，就看蝙蝠有多“爱护”自己的小弟了。 

　　蝙蝠看起来愕了然，不知道是摄于他的气势还是可可过份的过敏。 

　　他揪起可可的头发，可可已经整个人蜷得像虾米、不停拔尖地喘气。 

　　情况看起来像交换人质。 

　　陆皑虽然从没瞧过他这模样，但有眼睛的人都能说，可可没法呼吸。 

　　这样的情况持续超过两分钟，可可就死定了。 

　　他绝不会让可可这样死在他面前，否则他一定要他妈的蝙蝠陪葬！！ 

　　「唷唷，大家看谁来了！！公主大驾光临咧！！」 

　　惊讶过后，男人像看见派对中突然出现特别嘉宾，表情愉快。 

　　「我不跟你废话！！你这样下去会搞出人命的，搞出人命你铁定一辈子都出不去！！」 

　　「喂！！话可不能乱说，现在他吸白粉到过敏干我屁事！！这里又没有监视器你说是谁杀的都可以吧！！我蝙蝠是亲眼看着他自己吃下去的，小朋友你要不要去跟典狱长告状啊！？」 

　　「好，就当不是你迫他吃的！！我现在有个可以杀到哈雷又保你平安无事的办法，你要不要听！？」 

　　「哼！！怎知道你是不是骗老子的！！你先讲出来听听！！」 

　　「不行，你先把可可跟阿心还给我！！」 

　　「喂喂你这样太划算了吧！？随口编个故事要换两个人！？」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天杀的快点啊！！ 

　　陆皑目不斜视地狠瞪着蝙蝠，强迫自己不去看趴在地上抽筋的可可，强迫自己去看阿心坚定的双眸，这样他就能获得力量、给他力量吧阿心！！他只知道再不快点，就会永远失去可可了！！ 

　　我知道的，阿心，我知道的。我会做。 

　　他五指一抓，抓着男人的后脑袋，狠命一撞上旁边的桌角！！ 

　　碰撞的声音听不见，因为被男人的痛嚎声取代了，那人的耳朵正狂喷出鲜血「啊啊啊啊——」 

　　他一眼也没有看那桌角的血，也充耳不闻男人的惨叫，像最经验丰富的杀手般。 

　　「你看清楚了，这个人跟你换可可！！杀哈雷的方法才是换阿心！！」他抓起男人的脑袋，再撞、再撞！！惨叫变成寂静饭堂的唯一听响，而他等到的是，男人终于向老大求救。 

　　「老大！！老大救救我！！救救我啊啊——他会杀了啊、啊……我！！他真的会杀了我！！」 

　　「你就这样不回答，我撞烂他一只耳朵会撞第二只！！再来就撞爆他的眼！！」 

　　明明他周边有很多人、每人一吐口水也能把他给淹死。 

　　但一如所料地，没人敢向他动手。一来怕他真的狠下心来，会把同伴的脑袋直接撞烂，就像蝙蝠所说的，饭堂又没有监视器谁知道是谁杀的！？更大的原因是，他们都在观看，观看自己跟定的老大会不会见死不救。蝙蝠可以对杀哈雷的法子不敢兴趣，但如果连自己的小弟被撞烂了都不救，跟这老大还有意义吗！？ 

　　「老大救救我、救救我！！求你！！我的耳朵啊啊啊——他会撞烂我！！真的、真的！！」 

　　蝙蝠自然也懂男人们放在他身上的探究眼神，他抹一把脸，将可可的衣领捞起，像物件般丢向他「妈的，拿去！！反正我弄出了人命大家都没好处！！」 

　　他有预感，如果他真的弄死了可可，这个疯子肯定会像只颠狗般紧咬不放。他惹上一个哈雷已经够烦了，可不想再惹上个富家子！！「你现在可以把那条吓到尿裤的混蛋还给我了吧！？」 

　　「你过来！！我才告诉你怎样杀到哈雷！！」 

　　「我怎知道你会不会一刀桶过来！？你当我三岁小孩吗！！」蝙蝠哼笑一声，好笑了！！这个死GAY再过两秒就会被一群男人打到半残，他是还有需要过去吗！！ 

　　「我两只手都没东西！！你过不过来！？」陆皑一手抓着男人的发，另一手摊开给他看。 

　　下一秒，男人要掉不掉的耳朵再撞上桌角！！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过来！！」 

　　「啊啊啊——住手！！住手啊——」 

　　「妈的我过来！！老子过来好了没有！？」 

　　故且听听这混蛋说要杀哈雷的花招！！ 

　　蝙蝠跳下桌子，感受到周遭视线，像要看他的表现、像审视他是否见死不救，这样的视线他妈的超不舒服得像有虫子在咬！！而他们竟然一个也没有踏出来将那混蛋扑打！！现在是什么他妈的情况！？好，你们都不解决陆皑，老子自己来！！「我过来了，殿下！！」 

　　男人握紧藏在腰后的枪，只要一发子弹，一切都解决了。 

　　「我跟你说，现在监狱已下闸了，狱警很快会来饭堂，你只要赶紧……」 

　　陆皑一边说着，一边移动着拇指「牛奶有配枪吧？」 

　　「是啊，小长官有枪！！」你知道就好了，那把枪现在就在我手上呢！！哈哈哈！！ 

　　「你只要把枪柄上面的指模全给抹去，然后把牛奶拖进去哈雷的牢……」 

　　陆皑的左手垂放在腿侧，没动，要动了肯定给蝙蝠察觉。 

　　就像他现在看不见，但也能感受蝙蝠在打量着什么般，步步向他迫近。 

　　他右手大张着，按在那人的后脑上，拇指轻把掌心的小刀片移到食指跟中指间…… 

　　只要他食指跟中指夹住了刀片，再来就能很快地攻击了。 

　　而蝙蝠一手收到背后，太明显了，肯定是握着铁管桌脚之类的，静心等待最好的时机把他打到头破血流。 

　　「将哈雷射死之后，把牛奶的手按上枪柄，让他的指模变成唯一能采集到的完整指纹……」 

　　「继续说吧！！听起来不错啊！！」 

　　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紧张、像胸有成竹但有勇无谋的死蠢蛋般，天知道他的心赃紧缩到只有米粒大小。他一直在说话、好像很有条理又像在乱掰，反正全场也没人在留心听。 

　　他看不见蝙蝠的底牌，但他知道有人能看见，唯一看见而愿意告诉他的人—— 

　　他越过蝙蝠的肩膀，寻找阿心的眼睛。 

　　那男人的眼睛，既澄澈又坚定，没有任何人事可以将这样的瞳孔变灰败。 

　　此刻，男人像与他有心灵感应，尽管被抓着双手双脚，仍是挣起肩膀。眼睛寻找着眼睛…… 

　　他撞上男人的目光，刹那感觉像给抱了个满怀，激烈霸道的拥抱。 

　　「是枪！！」 

　　阿心这样吼着，下一秒，陆皑看着阿心被结实地打了一拳！！ 

　　他的脸被打侧一边、溅出血沬！！他真希望阿心只用无声嘴型告诉他，但现在什么都没所谓了！！ 

　　一切就在数秒间发生。 

　　之后想起，其实他根本记不得当时事发顺序！！他看见蝙蝠在极近的位置拔起了枪！！ 

　　「喀」一声，毫不拖泥带水地扣下板机！！ 

　　枪声划破了空气，好响！！但，即使有十门大炮对着自己还是不能放过这人渣！！ 

　　他同一时间向蝙蝠扑上去，两指夹着刀片，一割！！蝙蝠的脸颊肉整整一块被他割下来！！ 

　　两秒后，他的肩膀大幅度地向后！！像被透明力量扯至脱臼！！ 

　　热烫的血洒在脸上。 

　　肩膀中枪，他几乎就听到阿心着急地叫他的名字了。 

　　他也几乎迎上可可流泪的眼神，几乎。但该死的第二下枪响，让他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他不觉得痛，所以不知道子弹有没有射爆自己耳朵！！ 

　　蝙蝠有把该死的枪，而他，他有的只是一片破美工刀片！！ 

　　他将男人扑倒在地上，男人惊恐地疯狂扣板机！！他举高手的同时，冷冰的枪口抵在他额头上！！ 

　　像面对的只是玩具水枪，他没有闪躲，骑在蝙蝠的身上，直接就把刀片插入仅馀的眼珠中！！ 

　　「啊啊啊啊——」 

　　蝙蝠发出了非人类的叫声，陆皑只感到一股快感从手心冲去脑门！！ 

　　枪声再响起，他竟然完全不怕死！！紧握刀片的手鲜血淋漓，刀片切入了黑色瞳孔，他一扭，看见眼珠像芭比娃娃眼睛般，吱吱地扭转了角度……蝙蝠的眼变成侧立…… 

　　连叫也叫不出来了，蝙蝠的手松开枪，用两只手来扯走他的刀片！！ 

　　陆皑知道该把枪抓起来，但周遭的男人已像蝼蚁一涌而上，把他的手手脚脚都抓住了！！ 

　　衣领子被两三个男人扯起，把他从蝙蝠身上拉起、拖出去！！灰跟红色占据了他的世界，拳打脚踢像豪雨落下！！ 

　　枪！！枪！！该死的……枪啊！！ 

　　只要抢到枪再闯出去，就等于救了可可的命一半！！ 

　　他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男人们像咬到肉的野兽般死追不放，还开始有人拿“家伙”来对付他！！他奋力地想挣起来、拨开死缠不休的人们去拿枪、或是可可的身边！！该死的就是接近其中一样也好！！ 

　　人群的空隙间，他看见了枪枝，枪枝转了几圈仍未停歇…… 

　　一只白皙的手加入画面，他竟看见可可一手揪着心胸，跪着，另一手尝试去抓枪枝！！ 

　　下一秒，可可从他的视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脚，狠狠地踹向他心口！！ 

　　「嘎啊——」他被这一踹差点吐出了胆水…… 

　　突然，围着的重重灰色破开一道，摩西分红海般，男人们一个又一个被殴飞踹开！！ 

　　他趁着这空档想站起来，才意识到肩伤流出了好大漓血……剧痛偏挑这时间袭来，他握紧拳头、不顾一切就反击！！不准自己比这里任何一个人更快倒下来！！「啊啊！！」 

　　痛觉铺天盖地降临的同时、他吃力地想冲去保护可可的同时！！ 

　　果然，是阿心从人群中破开口，将围殴他的人踹开！！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在这千万暴戾的眼神中，仍能准备寻觅到阿心的视线，男人向他命令「——起来！！」 

　　阿心抓着他一只手臂，将他拉出来！！他也搭着阿心的肩膀，挣起来，然后下意识就将阿心护到自己后面…… 

　　饭堂的一片混战之中，可可倒下了、他们被追打、也有过于激奋的疯子跳上了桌子！！ 

　　就是没有人有空留意到哈雷一伙的加入！！ 

　　「——阿心、公主！！闪开！！」 

　　没有人知道事情是怎样发生的。 

　　只有陆皑知道——天杀的哈雷来得太慢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阿心拉走，下一秒，热腾腾的雨便倾盆而下！！ 

　　「宵夜来了——！！」哈雷大叫。 

　　「干！！这是什么来的！！」 

　　他听得见阿心的低咒。 

　　他大笑起来，觉得好痛快！！肩伤他妈的痛，越笑越痛，他还是停不下来！！ 

　　哈雷那群人拿齐了家伙，几乎到人手一棍的地步，还有两个大家伙去厨房捧了窝粥！！ 

　　他们今晚的晚餐就是他妈的稀粥！！ 

　　热腾腾的滂沱大雨中，大部份没预备的人都淋了一头一身，黏糊糊的粥水烫在皮肤上！！他们痛得哭爹喊娘，只顾着把身上的粥水甩走！！ 

　　「滚熟可以吃啦——！！」声声哀叫中，哈雷的声音还是最响。 

　　他随手抓了根铁管，领着一群小的就冲进了饭堂！！于是两群人马短兵相接，立即开始了混战！！ 

　　阿心护着肩膀中枪的他，他跌跌撞撞地冲去可可身边！！ 

　　「可可、可可！！」他心脏紧缩成一团，抱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躯「可可！！你不用怕、我现在就去找医生！！我现在就去找医生来、你会没事的！！你会……」 

　　他托起可可的头颅，那张脸如纸苍白，双目泛红，泪痕未乾让他心痛得要命…… 

　　即使嘴边沾满了血跟白色粉未，近看才发现，可可的情况没他想像中糟糕……可可的尖喘已稍为减缓，呼吸看起来比较顺畅。难道他刚刚快要死的模样是装给蝙蝠看的！？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男人，甚至还对他说「……枪……我给牛奶了。」 

　　陆皑管他的枪交给了谁，二话不说，把他抱起来找医生。 

　　＊＊＊ 

　　混战一开始，完全被忽略的男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地脱困……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最后机会、而且只许成功！！他死命地跪坐起来、手腕举高到手铐脱出桌脚！！ 

　　即使只能拖着一只脚爬，他也要爬出去、直到结实地抓到枪枝！！ 

　　直到他能拿着那把枪，一枪射爆蝙蝠的脑袋为止！！ 

　　枪枝从蝙蝠颤抖的手指滑落，现在那混蛋两只眼珠都被拔掉了！！ 

　　YA！！牛奶看见陆皑拔掉他另一只眼珠时，禁不住做了个胜利手势！！ 

　　然后他便把胜利手势摊开，手掌压在地上，吃力而小心翼翼地爬去接近他的宝贝…… 

　　只要在爬行途中，被任何一个男人发现的话，他都肯定完蛋了。 

　　他看着枪枝在地上转几圈，从人群中滑出去…… 

　　该死的！！他完全看不见枪在那儿了！！ 

　　他咬着血迹斑斑的唇，忍耐着断腿的剧痛、四处寻找！！ 

　　目光再捕捉到目标……然后看见一只显得苍白的手，轻巧又快捷地执起了枪…… 

　　一切像慢动作分解，他松开咬得死紧的唇，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安全了。 

　　因为他撞上了一双黑色水晶，可可被泪水洗刷过的双眸。 

　　下一秒，那杀千刀的死毒枭拉着整窝粥，冲进来，向天一洒。 

　　＊＊＊ 

　　哈雷突然觉得现在是二十多年来最爽的一刻。 

　　过去就算杀人放火、贩毒赚大钱可能也爽不过此刻！！他现在怀疑，会进狱一定是因为要打残这群人渣！！ 

　　他终于可以不用管那些狗屁规条，可以痛快地用拳头痛殴这群人了！！ 

　　蝙蝠！？他进狱第一天已经看那单眼怪不顺眼！！那群狗仗主人势的那群手下更不用说！！ 

　　哈哈哈——！！他还准备了好大一窝粥给他们当夜宵，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现在一拳一脚打在人渣上，真是爽、爽、爽！！他妈的爽爆了！！他早知如此就该不管一切地去干架，别管什么狗屁监规了！！ 

　　蝙蝠在他的不远处，因失血过多而没法站起来，双手掩脸，指缝泊泊涌出血来…… 

　　他还没来得及辨清心中的感受是同情还是痛快…… 

　　突然，旁边传来大叫声「哈雷！！别动——！！」 

　　他不用半秒就听出，这是牛奶的声音！！是那姓常的家伙！！他还好端端在那！！ 

　　还来不及惊喜，哈雷便倒抽一口凉气。 

　　眼前，牛奶正平举起枪枝，正对着自己……为什么？ 

　　有这叫声提醒，他才意识到，背后有硕大的阴影正接近…… 

　　哈雷不转过头去也知道，身后的大块头正高举起家伙，准备狠狠敲爆他的脑门！！ 

　　他知道，可能在下一秒他的脑袋就像西瓜被破开。 

　　更可能在下下秒，自己已中枪倒下，成为第二个蝙蝠。而这家伙可以拿他妈的最佳警员奖！！ 

　　但他没有动。 

　　他还是没有动，因为他信任那把声音。 

　　他妈的荒谬，他希望自己可以完全信任那声音的主人——认识不够一年的小警官——本该最势不两立的敌人。 

　　哈雷哥、哈雷哥快避开！！诸如此类的惊叫声略过耳边。 

　　他还是维持着那要打不打、双腿大开的愚蠢姿态不动。如果有人问他那时候其实在想些什么，明知道傻大个下一秒就会打爆他的脑袋，明知道牛奶的枪口对着他，明知道只有万分之一生存机会也不躲开。 

　　其实他那时候，真的，什么也没想。如果他有想过了，可能早就丧命了。 

　　阻挡着他视线的混蛋们，就这样刚好地让开来。 

　　终于，他看见那狼狈不堪的男人倚着墙，单手握着枪枝，手连抖都没有抖一下。 

　　他看着牛奶，牛奶没有看着他，而是牢牢地盯着他身后的傻大个。 

　　他听不见扣板机的声音、也感受不到子弹的轨迹或一阵风擦过。 

　　呵，并不是电影中的慢镜头，没有那样他妈的唯美。 

　　他甚至没看见牛奶的食指拉下板机，只见枪口突然向上仰了一下、两下！！ 

　　耳边传来凄绝的痛叫，他知道牛奶打中了。 

　　傻大个在他身后，倒下，抱着穿了两个洞流血不止的腿在打滚！！ 

　　牛奶瞄准他双腿中间、腋下，两个微细狭窄的地方，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如果他当时不信任牛奶，动了，子弹就会招呼在他身上而不是别人了！！这小子果然是想助我的！！ 

　　哈雷大喜过望，松口气之馀就打算跑过去男人那…… 

　　他的脚才一动，便瞪大双眼—— 

　　向下看，囚裤湿了，深渍扩散开来。 

　　他没有意识到痛、也没有意识到那是血。只能呆然地看着血从裤子破口涌出，濡湿鞋面…… 

　　再也走不出一步。 

　　脚才踩地，下秒，整个人便已跪了下来。 

　　牛奶看着离他三步的男人突然跪了下来，小腿喷出鲜血。他张开嘴巴，连叫也叫不出来…… 

　　只能细细密密地喘气，像忘了呼吸的方法，喉咙磨擦出古怪声音「嗄嗄、嘎嗄……」 

　　我……我打中了他……天啊！！我打中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愕然了多久，才用苍白发抖的指尖，向裤腰摸索、摸索…… 

　　抓住了对讲机，把它扯下，凑到发抖的唇边，他想要说话，却只有气音。 

　　他试了两三次，才如梦初醒，连板下对讲机上好几个键，连上了频道…… 

　　「……暴、暴动……」他吞咽带血的口沬…… 

　　「……暴动！！暴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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