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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傾斜（1）

这是真谦的…

番外，算番外吧　囧
二又二分之一分割青春的番外。
看看到时候怎样，如果长度太长，可能就变成独立一个新篇了。

﹍﹍﹍﹍﹍﹍﹍﹍﹍﹍﹍﹍﹍

只有那个男人会叫他Ian。

那年他正值反抗的年纪，事实上，每个男孩到了这个岁数时，或多或少都想做些叛逆的举动，他沈溺在这个时期体内源源不绝的焦躁与叛逆情感中，却又不甘心自己跟大多数人一样，被这股几乎无法反抗到近乎麻痹神经的冲动牵着鼻子走。

但是那天他还是跷家了，身上带着从家中搜出来的十几块英镑，背包里背着一只肮脏的小熊，就这样流浪在飘着雨的伦敦街头。印象中这个城市下雨时总是灰蒙蒙的，连行人都像褪为黑与白一样，手中拿的伞很一致的，全是黑色。

他们匆匆低着头走过这场雨，没有发现在街边的角落，有个小男孩竭尽所能地将自己缩在角落，抱着背包瑟瑟发抖。

事实上就算他们看到了，也不会做什麽吧。

将背包打开一小角，小熊安然躺在里头，这让男孩稍稍松了口气。
都已经十四岁了……带着小熊，一定会被笑吧。

他咬咬没什麽血色的唇，用力将背包抱紧。

逃家前他想过各式各样可以带的东西，钱、书、食物，或是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帅气更潇洒的东西都可以，总之不是带这只熊。但是在他偷偷摸摸离开房间前，忍不住往房内看了一眼，那只从小到大陪着自己的熊娃娃就安安静静躺在一小角，像睡着了一样。

他一咬牙，竟把背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只留下这十几块英镑、一两套衣服，以及新加入流浪旅途的一只破旧小熊。

为什麽带上这只熊呢？一边游走在街头时，其实他很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
其实从以前他就不太信任布偶这种东西。

布偶总是软绵绵的，随时随地和善地笑着，诱使人抱着他说出心事，或是抱着他一言不发的流泪，然後布偶总是安静地听着，嘴上还是那个弯成漂亮弧度的笑容。

可是它真的有在听吗？

男孩总会这样质疑。当自己抱着它痛哭的时候，小熊真的在听吗？意识到其实根本没有人在听自己诉说心事时，恐惧跟遭背叛的感觉就会一口气涌上喉咙。
小熊总是装得一副有在听的样子，其实它根本没有在听！

然後自己又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从头到尾哭给一个没有人的房间看。

不过即使他如此不信任玩偶，在离家出走前，他还是忍不住抓了熊娃娃与自己同行，上头还沾着幼年时期自己的口水眼泪跟鼻涕，这些彷佛会让他的胆怯不安稍微镇定一些。

其实他是想离开伦敦的，最好跑得远远的，可是一想到自己真的要离开从小长大的城市，又忍不住感到一阵恐慌。

少年比同年纪的男孩长得要慢一点，也许是他体内大半东方血统的作用，他的长相不若同年龄的孩子这麽成熟，身材也较为纤细，奶奶留给他的唯一英国血统，只来得及将他黑色的眼珠褪为墨绿色，黑色的头发化为漂亮的淡金色，鼻梁挺直得很漂亮，但东方血统又将他的五官线条柔化的纤细一些，整体看来是一张非常秀气的脸，只是稚气未脱，脸颊还肉肉的，不像一般孩子此时已经渐渐削为漂亮的瓜子脸蛋。

他白嫩的手用力抹掉脸上的雨水，突然有些无助。
乾脆回去好了……忍不住会这样想，可是又不甘心这时候回去，只好坐在这处角落，与心中叛逆的心态僵持不下。

其实男孩有个还算美满的家庭。

父亲与母亲长年经商在外，他便与爷爷奶奶同住，爷爷奶奶待他很好，是彷佛会在童话故事中出现的慈祥老人，家里住在郊区，有一处颇大的房子，以及一个总是开满漂亮花朵的花园，少年总是能在花园里看见奶奶照顾花朵的身影，以及温柔地与小花们对话的画面。

爷爷喜欢在早上坐在餐桌前，藉着身後落地窗所投射进来的温煦阳光看报纸，窗外便是那一大片花花绿绿的园地，而奶奶会先准备好早餐，微微驼背着往站在厨房门口的男孩一看，温柔笑道：「早安啊，真谦。」

在家里，爷爷奶奶总是喊他的中文名字，英文名字是学校那群讨人厌的同学喊的，所以少年很讨厌自己的英文名字。

这样子的家庭好像没有理由让他离家出走，不过少年已经替自己找好藉口──因为爸爸妈妈总是不在身边，所以他很生气。
很生气……当然就要离家出走了。

不过他知道自己如果这麽说的话，奶奶肯定要露出很伤心的表情问：「真谦不喜欢住在英国吗？」
他的确是不喜欢英国，他讨厌学校里面那些因为自己跟他们不一样就欺负自己的同学，讨厌他们讨人厌的嘴脸，可是他不讨厌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反正他对老是在搭飞机的父母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麽他给自己找好第二个藉口，那就是学校的同学都欺负他，他不喜欢去上学……
不过身上只有十几块英镑，他迟早要回家的。

悲伤地抱着背包，他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不停打在身上的雨水很不舒服，他眨眨淡金色的睫毛，粗鲁地抹掉脸上跟前发的雨水，更加委屈。
突然一阵黑影挡在头顶，少年眼前多了双皮靴，他下意识抬头看，高大的男人微微弯着腰替他撑伞，笑容很好看：「你好啊。我想这场雨会下很久喔。」

男人比自己高大上很多很多，跟自己又瘦又窄的肩膀不同，男人的肩膀很宽很厚，衬衫收入牛仔裤内，拉出漂亮的身体线条。少年注意到男人身後背了一个长长黑黑的袋子，好奇地多看两眼。

男人兀自说：「哇，近看年纪更小了，你跟家人走散了吗？需要任何帮忙吗？」
少年不满地皱眉：「我十四岁了。」
男人扬起浓眉，明显诧异的表情让少年气闷地别开脸。男人笑：「好吧，小少年，你打算一直坐在这淋雨吗？」
「不要管我。」
「……噢当然了，说得也是。」

男人英俊的脸挤成一个夸张的表情，然後点点头带着伞离开。
看他大步迈开的挺直背影，少年咬咬唇，很不甘心，只好胡乱扬声喊：「等、等一下──」
男人回过头，好笑道：「是的？」

胡乱喊了却不晓得该说什麽，他焦躁地咬咬下唇，只好随便选个话题：「……我，我的名字是－─」他下意识想说中文名字，却一下子噎住了，怕眼前这男人像学校那些同学一样，知道他是混血儿就欺负他……只是他又不想说那个让自己讨厌的英文名，只得胡乱掰一个：「我、我叫Ian……」
男人扬扬眉，走了回来，并且重新将伞撑回他头上，微笑：「你好啊，Ian，很高兴跟你认识。我想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Giles。」


半傾斜（2）

「I……哀？哀……an……哀恩？靠，什麽难听的名字。」

沈真谦用力用棉被蒙起耳朵，不想听身旁没水准没文化的男人说话。
昨晚酒喝多的时候，男人突然问起他的英文名字，当下几杯烈酒下肚，沈真谦的意识早就蒙了，一听「英文名字」四个字，直觉想起那个很多很多年前的下雨天，Giles与自己的第一次相遇。

这麽回想着，眼前粗鲁的男人在酒精的催化下，模模糊糊化为当初那个站在伦敦街头，有礼又英俊的高大男人，於是Ian这个名字便脱口而出。只是酒力很强，他说出来的字不成字调不成调，男人问得很不耐烦，便塞了笔跟纸给他，要他写下来。

然後一夜过後，自己全身酸痛到不想醒来时，身边那个神清气爽的臭男人便开始研究起昨晚的纸条，因为醉酒而拿不稳的笔有点丑的在白纸上乱画，落下「Ian」这个名字。

可惜男人终究是那个粗鲁又没文化的男人，在怎麽变也不会变得又有礼貌又英俊。
他咬着菸，眯眼研究这三个字母：「欸，是不是这样念啊？喂，哀恩？」
沈真谦心情很差很差，脸也很臭：「不要叫我哀恩，没水准。」
「靠，那要怎样才有水准？我昨晚那样卖力，够不够水准？」
沈真谦恶狠狠瞪他一眼，忍着大腿的酸痛下床，气愤地套上散落一地的衣服。

男人呼出一口菸，总是带着轻薄意味的眼睛眯成一条黑线，嘴边的笑很猥亵：「哀恩你的背好漂亮──呃哇！」
沈真谦随手抄起皮带就往半裸的男人身上鞭去，下手毫不留情。冷冷瞪向那个痛得惨叫的男人，漂亮的古铜色皮肤脆弱地泛起一道红痕。

慢慢穿上衬衫，他冷淡地低骂：「嘴巴不乾净。」
「不乾不净吃了没病啊，」被打的地方不痛了，男人又开始不正经。见沈真谦皮带握紧，他赶紧跳出棉被闪远远的，下半身只穿一件没品味的四角裤。「喂……不要火气这麽大嘛。」

男人虽然没水准穿着没品味，身材倒是很好，漂亮的肌肉线条与没有一丝赘肉的腰完美到让人不敢相信这家伙平常最大的休闲就是窝在家里写歌跟弹吉他，饿了就吃吃饱就睡。
男人长得也很帅，却不是像Giles那种五官精致的帅，那双不大的眼睛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不够好看，但长在男人脸上，却变得又迷蒙又漂亮，鼻梁很挺，不够饱满的唇总是微微勾着轻薄的笑容，性感到会让人窒息的程度。

男人最帅的时候就是手上搭着吉他、站在舞台上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沈真谦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他会为了那样的他而心跳加速。

但是男人很下流，又很没水准，穿着更是没品味，一点即将出道的自觉都没有。
沈真谦对他的第一印象其实很糟，事实上一直到现在都很糟，跟这家伙演变成这种关系，他不只一次深深懊悔过。

男人在他身後换好一件宽松的七分短裤跟又脏又旧的大T-SHIRT，让回过头的沈真谦露出发自内心的鄙夷眼神。
注意到沈真谦看他，男人笑得很自信：「怎样？很帅吗？」
「……真是受不了。」
男人更加欣喜：「真的假的？受不了的帅吗？」

沈真谦火气逼到喉间，又硬生生压下去。跟这个厚脸皮的家伙生气，他气十辈子都不够。
见他穿了衣服就往外头走，男人连忙问：「欸，你要去哪？」
「你管我去哪。」
「不是啦，我是想说我肚子饿了──」
沈真谦停下脚步，瞪着男人的眼神足以杀死他几万次，并且准备这个家伙要是胆敢叫他煮饭，他就会真的杀了他：「……然後呢？」
「那个啊，」男人笑得很性感，手却像个欧吉桑似的深入衣服内抓肚皮：「我们去淡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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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嘉禅

你为何跟你弟弟差这麽多！！（崩溃痛哭）


半傾斜（3）(090125修改)

沈真谦脸色难看地走在前面，快了男人许多步的距离。他长腿越迈越大步，眼看就要淹入人群中，身後那个一手一只小卷的男人终於说话了，语气懒懒的，永远是惹人火大的口吻：「喂，亲爱的，你走这麽快干什麽啊？」
沈真谦低着头继续走，绝望地闭上眼低喃：「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男人眯眼看他僵直的背影，咳了两声，运足力气喊：「我说亲爱的──」
「闭嘴！」

怕他又丢脸地在人群中乱吼，沈真谦只好硬着头皮踱到他身旁，脸色依旧很难看。
男人拉开笑容，将小卷递到他面前：「欸，要不要吃？」
别开脸，他语气僵硬：「不要。肚子饿干麽特别跑到淡水吃东西啊？」
男人打个嗝，看看已经逐渐暗下的天空，海的那头与夕阳交错抹成碎乱的暗橘色。傍晚的海风很舒服，即使老街上人潮不断，却又异样地感到宁静。
他抓抓肚皮：「唉，老公我用心良苦，想说出来一起散步聊聊天，藉此机会贴近彼此心灵一点，你怎麽就是不能体会呢？」语毕，又无限哀伤地咬一口小卷，然後将另一只凑到沈真谦嘴边戳了戳：「吃不吃？吃不吃？」
睨他一眼，沈真谦不甘愿地接下，小小地咬了一口。

男人看他小口小口地吃，忍不住叨念：「拜托，你嘴巴有这麽小吗？干麽这样吃？你含我的时候──」
偏头冷冷地瞪那个嘴巴又开始不正经的家伙，夕阳余光映入沈真谦眼中，彷佛真的愤怒到烧起来一样。他咬牙道：「你给我闭嘴。」
「好好好，闭嘴。」男人伸出双手遮住嘴巴，努力瞪大眼睛眨了眨。「亲爱的别生气。」

瞪了他几眼，沈真谦乾脆不理他。

看向沈真谦别着头看海的侧脸，纤细的线条画着几抹淡橘色，将平常接近苍白的肤色抹出生气，脸颊红扑扑的，看得男人心痒难耐，不过他知道如果他在这里亲了亲爱的，亲爱的一定会毫不考虑地将他摔下淡水河。

唉，他的亲爱的就是这样，又别扭又爱生气，可是真可爱。

「欸，我陪你逛街又陪你吃东西，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啊。」
「那你干麽摆臭脸？」
「……」斜着眼将男人从头到尾打量过一遍，沈真谦厌恶地说：「你穿成这样，我不想跟你走在一起。」
男人扬起眉，也低头看看自己：「我穿怎样？大家不都穿这样？」
「我不想跟一个衣服活像几百年没洗、裤子跟咸菜一样的家伙说话。」
「哦，不错嘛，亲爱的你的国文程度有进步喔，会用咸菜形容我的裤子，有进步有进步哦。」
见男人还给他拍拍手，沈真谦内心的怒意飙升到极点：「你有一点你要出道的自觉好不好？」
男人搔搔脑袋，表情很困扰：「我是来淡水逛街，又不是来当模特儿给人家看……」
「……那算了，我不理你。」
偏头看嘴巴又紧紧抿起的沈真谦，男人觉得好笑：「好啦，我下次一定穿得跟演布袋戏一样漂亮好不好？」
「你真的穿那样我一定打你……」

男人大笑，殷勤地将饮料凑到沈真谦嘴边。「喝不喝？喝不喝？」
「不喝。」
「真的不喝？为什麽不喝？」
「就说不喝啦！」
「亲爱的你脾气好暴躁，等等我等等我哦，我看到那边有卖青草茶。」
狐疑地看他捧着一杯青草茶回来，沈真谦不是很懂所谓青草茶的用途。他怀疑地瞪着暗色的液体，小小地喝两口，还算清爽。
男人两条眉毛愉悦地弯起来：「这个降火气啦，有没有觉得气都降下来了？」
沈真谦扬起一边眉，淡道：「我看到你就觉得很火大。」
「那亲爱的你等等我，我把青草茶三个字写在身上你看会不会好一点……」
见他真的拿出笔想写，沈真谦恶狠地威胁：「你要是写了我现在立刻掉头走人。」

男人看他一眼，委屈地碎碎念：「怎样都不行，帮你想办法也不行……」然後将笔收回口袋里。沈真谦看他抬起头又笨又傻的笑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跟他变成这种关系。

「这种关系」，指的也许不是相爱，而是两人之间的平衡差了那麽一点，却又努力想抓住对方的关系。 

见沈真谦呆楞楞地看着自己，男人笑得很得意：「怎样？干麽一直看我？」然後拉着沈真谦到一旁坐着，在黑夜笼罩下黑色的河水映着白净的月光，月光一片又一片地在水上晃荡着。水就在距离几步的脚边，落差了也许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木制渔船用粗麻绳绑着，互相碰撞，摇摇晃晃。

渔船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不大，也不规律，一下又一下，配合着晚风，舒服得让人有些想睡。
沈真谦看着这条河水，突然想到，水离自己这麽近，他如果突然站起然後突然跑向前纵身一跳，身旁的男人也许拉不住他，那麽他就会死去。

那麽身边的男人也许会惊慌失措，也许他会难过到替自己掉几滴眼泪。
那麽，死去的自己又会重新变得很孤单，并且结束自己走得胆颤心惊，摇摇欲坠的关系。

又或者他能够将某些东西放到水里，藉着水不断飘荡，也许会飘回英国，又也许会飘到高雄。
飘到那个，从头到尾都不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爱他的人身边。
又或许幸好在这样的情感变得很难堪之前，男人替他结束了这种感情。

男人将沈真谦按到自己身上靠着，嘴里哼着破碎的曲子，手指忍不住做拨弹状。
「欸，沈真谦。」
这样亲密的动作最近不知不觉就做惯了。真谦抬起几乎要阖上的眼，问：「什麽？」
男人的侧脸很帅气，黑色的眼映着月光，亮亮的、深深的。他弯着嘴角，偏头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沈真谦，笑得很愉悦：「我觉得我们两个这样子，感觉很好。」

以後我们常常来淡水好了。
似乎男人有说这麽一句，沈真谦只觉得在那瞬间自己耳边的空气嗡嗡震动，就像落入水里一样，模模糊糊，又远又缓慢，连眼睛也不小心进了水。

神经病，干麽为了这种人哭。
不要因为他笑的又傻又诚恳，就为了他哭。

最近他常常不知道该拿梁嘉禅怎麽办才好。


半傾斜（4）

「Giles……」男孩皱起同样颜色浅淡的眉毛，小声喃喃重复着：「Giles……」
Giles低下视线看看男孩身上湿透的衣服，扬了扬眉：「如果你不希望感冒的话，Ian，我想你最好赶快回家，换掉衣服哦。」

闻言，男孩心虚地低下头，咬咬没什麽血色的唇瓣：「我……」
「果然是走失吗？」视线落在男孩怀中的背包上，Giles轻笑两声：「不过看起来应该是跷家了，快点回家吧小男孩，伦敦的雨可不是这麽好对付的哦。」
男孩死死地盯着背包，倔强地没有说话。

男人无奈地叹气，低下身将伞放到男孩身边，正要走，少年又连忙抬头喊：「你……」
偏回头，他笑问：「还有什麽事吗？」
「你……」少年抿抿唇，焦躁地开口：「你，你後面背着什麽？」

没想到少年是问这个，让男人有些诧异。回过头看身後的黑色背袋，他朝少年恶作剧地眨眨眼，刻意低声说：「我想你不会乐意知道我背着屍体在街上走吧？」
少年倔强的脸上突然一瞬间的惊慌，不过很快以近乎叛逆的神色将之压下。抓在背包上的手掐得更紧，他向墙边靠了靠，大声道：「你、你骗我的！」
男人这回的笑容就近乎坏心眼了：「你怎麽能确定呢？Ian？」
「我、我……人、人的屍体，装不进去那个袋子！」
「哦……」男人摸摸下巴，笑得更加开心：「不过我想，小孩子的屍体，也许就可以吧？你说是吗？小、男、孩？」
这回少年脸上的血色瞬间刷尽，原先还坚信对方说谎的墨绿色眼珠混入了半信半疑的成份，变得更加恐惧。

他想想也很有道理。
如果对方不是杀小孩的坏人，为什麽要过来跟他说话呢？来来往往的大人这麽多，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逃家了，这个男人却看到了，说不定他真的工作真的就是杀小孩……

趁着少年害怕地思考时，男人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只是走没两步，却发现身後有一个急急忙忙的小脚步跟着自己，他看向一旁商家的玻璃窗，果然除了自己的身影之外，四、五步远处，还跟着一个虽然自称十四岁，身形却像十岁的娇小少年，白嫩小手上握着的黑伞，举得彷佛有些吃力。

他开始觉得无奈了，对方又倔强又别扭的神情看在他眼中十分麻烦。
他回过头，表情微妙地看着身後的小少年沉思：「你……我可是会把你杀掉哦。」
小男孩的神情明显又畏惧地闪烁两下，不过很快无畏惧地又往前踏一步：「我，我不相信你，我已经十四岁了喔，我不会被骗的。」
「……你确定吗？」
小男孩迟疑地咬咬下唇，过一会才重重点头：「我、我要看你到底在做什麽！」
男人的表情从困扰到玩味，终於不发一语地别回头，走在前头，刻意放缓速度让少年跟着。他坏心眼地带了少年绕了远路，拐入好几个又脏又乱的小巷，明显听见好几次男孩害怕地抽气声。

伦敦的雨还在下，滴滴点点撒在男孩手上握着的黑伞上，以及前方高大俊逸男人的身上，男孩偶尔害怕地看看四周，然後再死死盯着男人背後的黑色袋子。

杀小孩，杀小孩，吃小孩。

非常少回来的妈妈曾经跟他说过虎姑婆的故事。
妈妈上一次回来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难得的久留，少年却一天到晚往外跑，某种叛逆的心态让他不太想与母亲同处在一个屋檐下，更不想看到母亲那张应当是熟悉如今看来却很陌生的脸带着更加陌生的温柔，以及笑着想与他联络感情的样子。

那些都让少年觉得很别扭，也很恶心。
不过偶尔他还是会在跑出屋子时偷偷绕回来，看妈妈都在做些什麽，大多看到她与奶奶在聊天，或是一个人拿本书坐在院子里阅读，在母亲即将又要出国的那几天，她又恢复以前的样子，手机不停地响，然後不断焦躁地盯着电脑画面，不晓得正在接收什麽，点点按按，然後再忙碌地夹着电话听。

当少年知道母亲即将离开时，他待在家里的时间就变长了，有一次鼓起勇气让妈妈说故事给自己听──这是他从同学那里听说的，睡觉前，妈妈都会坐在床边温柔地说几个故事，这些奶奶在他很小的时候也有做过，不过等少年大一点时，他就不让奶奶做这种事了，他觉得有些害羞地丢脸。

因此开口要求这件事情，少年在房间里面，红着脸反覆练习了一次又一次。

母亲对他的要求有些讶异，也的确说了一两个故事，可是见少年一直没睡，身後手机又不停响，便莫名地焦躁了起来。
「虎姑婆啊……会吃不睡觉的小朋友喔。」
「……你、你骗人。」
「是真的，」在转身离开去接电话之前，母亲更加焦躁地扔下一句：「她很快就会来找你了，如果你再不睡觉的话。」

虎姑婆，会吃小孩喔。
鼓起勇气跟着男人踏入一个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吃小孩」三个字开始在少年脑海中无限放大。

直到楼梯尽头厚重的门被男人推开，里头窜乱着的音乐一下子找到出口爆发而出，让少年吓得忍不住扔下雨伞，苍白的手用力遮住耳朵，吓得脸颊上两团可爱的红嫩一下子抽走。

黑色的雨伞沾着水，一下一下地撞着阶梯滚落到底层，滚入暗沉却缤纷的灯光里头，然後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前停下，留下一条浅浅的水渍。

男人这才偏回头看愣住的少年，挑衅意味十足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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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最近更新好少

开学了O口Q


半傾斜（5）

混着黑色纹路的深蓝色贝斯在昏暗的灯光下滑过炫目的蓝光。

少年紧紧抓着背包背带，抿着下唇看台上的男人弹奏贝斯的身姿。不似主唱与右手边吉他手的激动，男人几乎只是随着音乐微微晃动身体，修长的身姿与线条优美的手，与背在身上的蓝色贝斯构成一幅也许不抢眼、却很迷人的画面。

男人深咖啡色的发在额前微微晃动，蓝色的眼低垂，嘴边偶尔带上的笑很闲适很愉悦，修长的指靠在琴弦上，拨弄出的低沉乐音竟让少年微微起了鸡皮疙瘩。

某一瞬男人抬起眼，对上在台下娇小男孩的视线。男孩紧紧抿着唇，因为场合而紧绷的身体血色尽失，眼神却近乎执着地盯着台上的男人，让男人忍不住为他有趣的表情笑了笑。

少年想起稍早的时候男人拉开那个黑色背袋，原本自己还紧张地退後了一两步，却见男人笑得很邪恶，然後拿出一把漂亮的乐器，少年以为那是电吉他，男人却颇骄傲地纠正：「不是的Ian，你看它的琴颈，是不是比较长？」漂亮的指一边滑过琴弦，有意无意地拨弄出几个低沉的音阶：「也很漂亮，它叫贝斯，也是一种乐器。」
少年盯着不停晃动在贝斯身上的蓝色亮光，一时竟挪不开视线：「贝斯……？」
「是哦，你看，它是不是比吉他──」手指离开琴弦，懒懒地指向靠在等候室一角的暗红色吉他：「漂亮很多呢？」

一旁原本还不想说什麽的吉他手Elliot忍不住气到跳起来：「Giles！请拜托不要在我面前批评我的吉他！」
少年忍不住看一眼听说是男人的团员的其中一人，一头太过耀眼的金发──至少比自己淡金的发色要亮上许多，脸上穿着一堆亮亮的环，坦开的胸口还刺了一个少年看不懂的图案。Elliot是个好人，至少从他走进来等候室，里头的「团员」全呆住时，Elliot是第一个回过神跟自己打招呼的人。

第二个就是鼓手。

其实在这之前，少年对所谓的「乐团」、「摇滚」这种字眼是完全陌生的，偶尔在电视上看过乐团背着吉他──他知道上头有个乐器叫吉他、主唱拿的是麦克风，後面的是鼓（而且很奇怪有很多的鼓，敲的人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另一个跟吉他长得很像的东西，他一向也归类成吉他。

与其说没有接触，不如说在这之前少年对这种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尤其听闻班上几个讨人厌的同学也在玩乐团，少年更加对所谓的乐团没有好感。

因此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跷家，然後因为跷家而这麽近距离的碰触所谓的「摇滚乐团」。其实男人乐团里的人都是很不错，呆楞片刻之後便开始跟他搭话，第二个跟他说话的人，就是那个长得很秀气很漂亮的鼓手，Ives。Ives有一头漂亮的浅棕色头发，微微弯曲的发丝衬着一双大眼，笑起来时很可爱，人也很温柔。

少年注意到Ives跟男人的互动亲密，但仔细看，却又觉得是自己多心。

「乐团……」当他们准备上台时，少年忍不住跟在男人身旁小声说：「就是很吵的那个……」
男人笑：「放心吧，我想我们的音乐不会造成你太大的负担的Ian，不过呢，就算吵……」一边推开门，原本稍微阻隔在外的声音又一瞬间涌了出来：「也会吵到让你忍不住疯狂爱上我哦。」

主唱快步跟男人擦身而过，冷冷地说：「喔当然了，是『我』不是『我们』哦。」
男人大笑，笑得很夸张。

少年被带到台下挑了个好位置站着，不至於被人群踩到脚底下。
他紧张地靠在舞台边，台上几个男人已经就位，几个人正低身不晓得在调些什麽。

然後灯光猛然一亮，爵士鼓的声音率先打下，节奏明快的音乐听了不怎麽难受，也不至於吵到让少年想夺门而出。
吉他手的表现很亮眼，即使少年不懂吉他，也知道他现在正在表演的段落是非常高深的技巧，否则台下的人不会惊呼连连。

相较於显眼的吉他手，男人就像兀自在进行弹奏一样，感觉上一点都不帅气，但认真听那衬在底部不断回旋的低沉贝斯音调，就像在耳边不断温柔低声呢喃一样，让少年忍不住指尖一阵酥麻。

男人眼中深沈的蓝与画在贝斯身上的蓝光都让少年移不开视线，薄薄的唇越抿越死。

或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对男人的感觉，近乎崇拜。


半傾斜（6）(改)

改在最後面那一小段。

所有的崇拜在近距离观看之後都会出现裂痕的。

沈真谦抿着唇，低头快步走过撑着黑伞的人群，淡金色的头发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黑云黑压压的笼罩在伦敦上方，连他漂亮的墨绿色眼珠也被遮的将近黑色。

背着琴袋，他闪身走入一处小巷，上了杂乱的公寓，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了停，眼睛眯成一条黑绿色的线。

隐隐约约里头传来浪荡的呻吟声，他缓了缓那股冲到胸口的怒气，掏出钥匙推门而入。杂乱的客厅里唯一好好摆着的只有那几台不便宜的贝斯，连音响的喇叭都是东倒一个西倒一个。踹开几件挡在路中央的脏衣服，他用力甩开卧房的门，里头的声音嘎然静止。

冷淡的视线扫过卧室，落在跨坐在男人胯间的女人身上。女人一头波浪卷发微乱，迷蒙的眼在看见站在门口的少年时突然间有些惊慌。
「Giles、怎麽……？」大概是因为亲吻而抹去大半口红的唇惊讶地大张，她看看身下依旧笑得不荒不忙的英俊男人，以及眼神越发冷冽的高瘦少年。

沈真谦满脸不屑地绕过地上那些明显急躁扯落的衣物，淡淡开口：「干麽停下来？」
女人抹着厚重眼影的眼睁得更大：「你到底──」
身下的男人懒懒地将手扶上女人的腰，使了腰力往上顶了顶：「是啊，为什麽停下来？」
女人尖叫，不敢置信地跳下床，用力甩了男人几个巴掌之後抓起衣物夺门而出。

低头看还昂然挺立的性器，男人摇摇头：「Ian，你吓到她了。」
双唇抿到发白的程度，他恨恨地骂：「无耻。」
正缓缓起身准备去浴室的男人闻言，回头看了看抽高许多，清秀的脸庞只余下一两抹稚气脸庞的少年，勾了勾嘴角：「只是做爱，没有这麽严重的。」
「……无耻。」

男人扬扬眉，摇头叹气地进了浴室。

听着里头没间断的流水声，沈真谦忍受着满腔的恶心与怒火坐到沙发上等待。自己带来的贝斯靠在一旁，黑色琴袋里头躺着的是第一次看男人表演时，他手上那把蓝色贝斯，不均匀的蓝色上头交错着黑色纹路，彷佛溶在海水里的墨汁一般，随着每一个乐音在深海中聚合与化淡。

自己当初就是被男人在舞台上自信又优雅的姿态给吸引得离不开目光，漂亮的长指挪动在琴弦间，彷佛拨弄着蓝光一样诱人。

十六岁生日那一天，男人将最心爱的一把贝斯送给了他。
而男人最心爱的那把贝斯，是他最爱的人送的。

即使隐约知道，不过确切晓得男人与可爱的鼓手Ives相爱，是少年已经学贝斯学一段时间以後的事了。Ives是个很温柔的人，若是他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他在乐团里面当鼓手，也没有人会知道如此温暖平淡的Ives，打起鼓来的姿态自信耀眼到无法忽视。

爵士鼓反射的隐隐亮光撒在Ives身上，反耀着微尘。Ives漂亮的大眼半睁，刷着淡淡粉红色的唇浅浅勾着，汗滴从额际滑落，从发间掉落，流过脸颊、湿润的发尾，以及线条纤细美丽的颈项。他微微喘气，缓缓举起右手，在那一瞬间众人的注意力全被高举的纤细手臂拉至顶点，突然右手挥落，大放的乐音爆破屏息的气氛，Ives的鼓技，有引人情绪高昂迷离疯狂的本事。

少年看过很多次，他美到无法忽视的表演。
也看过好几次男人与Ives在舞台上眼神时而交错的瞬间，隐晦的情感流动，嘴角乐在其中的笑容参杂着因对方而喜悦的成份。

少年看过好几次，却也是在某一次目睹男人与Ives在雨中拥吻，才真正确定了这个其实自己一直清楚，却下意识忽略的事实。

他承认自己对Ives的情感是很复杂的。

他对Giles不是爱，是一股尊敬的崇拜，甚至有时候Giles代替了在男孩记忆中始终空白的父亲角色──或者说兄长的姿态，宠他、疼他，又时而朋友般的玩闹。也许每个男孩都会对执着的人有股莫名其妙的占有慾……他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但他清楚，自己从小就骄傲的性格其实无法接受自己对某个人有如此幼稚不堪的独占慾。

尤其是男人，他不想让他知道，他不想看到他漂亮的笑里头有嘲笑他的成份，更不想听他宠溺又得意地忍笑着说：「Ian果然是小孩子啊。」

所以少年有一段时间喜欢调侃男人与Ives的事，彷佛可以藉此遮掩自己自卑的独占情感。

Ives如此温柔又如此漂亮，少年很清楚男人为什麽喜欢他，Ives对人人都好，尤其对少年更是疼爱有加，面对Ives的温柔，少年只能拚命压抑着胸口那鼓叫嚣的恶心跟厌恶，以及随之而来无法压下的自我厌恶。

男人如何爱他，少年很清楚。
十六岁生日的前几个月，Ives退出乐团，致力於学业，考上了北爱尔兰的学校，也跟Giles分手。
十六岁生日那天少年拿到了男人最心爱的蓝色贝斯，那天贝斯的颜色似乎深了点，彷佛深海一般的黑蓝色，在窗外灰雨的推波助澜下，要更深了一些。

男人用一贯的笑，在蛋糕的烛火摇曳背後低低地对他说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Ian，你会喜欢吗……？

或是，喜欢我弹贝斯的样子，喜欢我的演奏，喜欢我手指抚在琴身上的模样。
Ives跟我说过他很喜欢，很喜欢我的演奏，很喜欢我拨弄出来的乐音，也喜欢我弹琴时的姿态。因为很喜欢，所以明明不懂，也硬是听了初期肯定又沉闷又无聊的独自练习，听了Giles刚与人组团时的演奏，然後义无反顾去学了爵士鼓，兴致勃勃地说要当Giles乐团的鼓手。

因为很喜欢，所以忍不住跟他接吻，然後努力存钱，买了一把不便宜的贝斯给他。
「但是他不爱我了，所以我把它送给你。」当时Giles这麽说，蓝灰色的眼沉沉的，一瞬间又彷佛麻木着没有任何情绪。

「但是……你还喜欢他吧？」当时少年困难且迟疑地开口，换得男人无奈的笑容。
「是的，我还喜欢他。」
「那……你把贝斯给我，是你不要弹贝斯了的意思吗？」

男人楞了楞，没说话。
少年抱着琴，紧张又犹豫地看着眼前闪烁着火光的蜡烛，然後鼓起勇气望入男人的眼睛：「可是我也喜欢你弹的贝斯，我也喜欢看你表演，我也……我也不讨厌你，他不喜欢可是我喜欢，这样子不可以吗？」
「Ian……」
少年紧张到手指发冷，下意识更用力抱紧贝斯。「这样子不可以吗？」

这样子不可以吗？

年幼的崇拜一旦出现裂痕，他发现就很难将之拼回最原始的样子了。
他可以接受男人喜欢Ives，他可以接受他们相爱，却无法接受男人在Ives离开之後，变得又放荡又没节制的行为。

他无法忍受男人身边的对象一个换过一个，无法接自己所崇拜的人出现一抹又一抹的裂痕。

然而那些都是自己的自私，其实少年很明白。
而少年的骄傲，更无法容许自己的心态变得这麽恶心。

他在也不想喜欢一个会让自己这麽失望的男人。

十六岁那年男人将贝斯给了他，十七岁时他打算将之归还。
将年幼的崇拜与依赖也一并归还，他在也不想要那些会让自己沈重不堪的情感。

男人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步出浴室，深色的发微微沾湿，发尾贴服在漂亮的颈项边，湿湿亮亮的。
一边擦着短发，他跟着坐入沙发，偏头对紧绷着一张脸的少年扬扬眉：「怎麽了？你最近不是不太来找我吗？」
少年瞥他一眼，冷冷道：「我要上大学了。」
男人笑：「喔，亲爱的Ian，这我当然知道喔。」
「……所以，所以我要把贝斯还给你。」

少年不敢看男人会是怎麽样的表情，带点微乎其微的畏惧稍稍往另一旁坐去，一紧张就发冷的手指冰到隐隐刺痛的程度。

男人笑容敛了敛，随手拿来菸点上：「为什麽？」
「就是还给你。」
「……真奇怪，」他闷笑：「为什麽上了大学就要还给我？」
「你不要我就摔坏它而已。」

「……」男人眯起漂亮的蓝色眼珠，随着烟雾吐出，蓝色眼珠混入薄薄的灰色，彷佛隐隐带着怒意。「为什麽？」
指甲紧紧掐入手臂，他紧张地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沙发却突然一轻，男人来到他面前，眯着眼低头看他。

男人轻道：「Ian，你不可能的。」
「那你试试看吧。」
随手将菸捻息，还带着淡淡烟味的指画上少年脸庞，又柔又淡的手劲，就像一直以来以温柔对待他的男人。

就像当初在伦敦街头少年遇上的男人。当时少年其实很害怕，其实很需要有个人来问他：「小弟弟，你为什麽在这里呢？」

现在想想，当初只是想要有个人注意起自己而已。

男人一直是这麽温柔，撑着黑伞，温柔又有礼的询问。
他想自己其实又胆小又怯弱，只是越是胆小，就非得表现的越强悍不可。

「Ian，为什麽？」
「都说了没有为什麽。」
男人笑，蓝色的眼眯成一条线：「……昨天我遇见Ives了，也许他回来伦敦，却没有通知我。他跟一群人在一起喝酒，很快乐的样子，跟一群我不知道的人，Ian，你知道这代表什麽意思吗？」
少年犹豫地抬起眼看他，刚好捕捉到男人眼中近乎痛苦的神情。

「Ian，你在想什麽我都知道哦。」
「……什……」
「如果连你都想离开我，那你就把贝斯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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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一直觉得这章写的很怪囧

利用上课时间终於想说改成这样（你利用这个时间对吗）

会客室许久没有回言不好意思

因为每天都在准备考试，准备完就得睡了orz

我尽量这个礼拜五、或六日来回覆

感谢：D


半傾斜（7）(090112修改)

上一章有更改部份 请记得看看：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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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真谦对梁嘉禅的第一印象很差，觉得这人除了长得还不错之外，态度轻浮讲话低俗穿着还没品味，这种人要想出道，不晓得会让多少想加入演艺圈的少男少女们愤愤不平。

又谈起梁嘉禅的吉他，说真的除了舞台魅力很足够之外，沈真谦一点都不觉得他的琴技有江宁说的「会让你惊艳」这麽夸张。

对什麽惊艳？这家伙邋遢的程度吗？

背起吉他，梁嘉禅眯起眼看练团室透明窗外的那个阿豆仔，招了招一旁大学生模样的鼓手，对沈真谦的方向抬抬下巴：「欸，肖年欸，你看。」
宋冠真放下鼓棒，乖乖挨到梁嘉禅身边往他指的方向看，却除了团长特地从英国找来的指导之外，没再看到其它值得让嘉禅哥特别把他招来的事物。眼镜後圆圆的大眼跟着眯了眯：「怎麽了吗？」
「你看那个阿豆仔，有没有看到？」梁嘉禅很没礼貌地伸手指了指沈真谦，也不顾已经跟沈真谦视线对上了，食指还是直直指着对方，一边跟宋冠真说：「你看他，他是不是看我很不爽的样子？」
宋冠真皱起眉，左看看右看看，还抬抬眼镜看：「你说真谦老师吗？不会啊。」

梁嘉禅这回换用很怪异的眼神看宋冠真：「你刚刚叫他什麽？」
「嗯？真谦老师啊。」
「老师？」梁嘉禅额角抽了抽，声音激动地上扬：「啊？为什麽？那家伙从一个月前过来一直到现在，教了你什麽啊？你说啊？他除了每天吃饱饱装臭脸之外，是做了什麽事啊？干，他能做你老师，我都能做你老母了啦！」

宋冠真白白的瓜子脸上有些许为难的神色：「阿禅哥，这个有比较难啦……」
梁嘉禅烦躁地挥手：「啊，算了，你回去你回去。」

一会江宁从外头走进来，捞起靠在一旁的贝斯，低身调音箱，一边问：「嘉禅，你刚刚指着真谦干什麽？」
梁嘉禅恶笑：「怎样？他跟你告状喔？」
「我只是刚好看到。」试着拨弦，他淡道：「你别惹真谦，他会不高兴。」
「喔，是喔。」

他当然会不高兴啊，而且他不高兴还不高兴到怕全世界都不知道咧。
梁嘉禅越想心中那把火越旺，抬头往玻璃外看，果然看到沈真谦又是那张臭脸，在接触到自己视线时，甚至不屑地别开头。

梁嘉禅索性挑衅地往他的方向瞪，看他躲视线能躲多久。

这几年玩地下乐团，团员来来去去，无论待的时间长短，每个人都很尊重团长江宁，因此当江宁说要从英国请个指导来时，他们大多是没有意见的。虽然梁嘉禅不明白他们是需要被指导什麽，不过反正江宁高兴就好，况且公司虽然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公司09年最大的投资，还不是到现在什麽狗屁支援都没有，就只会嚷嚷着：「你们是创作型乐团啊，等正式录音期开始，就会有一连串的安排了，到时候还会替你们请人知名的作曲人……」

啊干，什麽知名的作蛆人？不是说他们是创作型乐团？是要什麽知名作蛆人？

从江宁创立乐团的时候，梁嘉禅就是他的吉他手了。期间鼓手走过两个，主唱甚至有一段时间徵不到人，这几年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虽然说宋冠真一副乖巧学生的样子，鼓倒是打的有模有样，每天都要打扮才肯见人的主唱夏采在梁嘉禅眼里妖里妖气的，唱歌哼两声竟然也满悦耳，因此乐团这麽定下来几年间，在乐团的圈子里倒也是小有名气。

原本以为大概就会这样当一辈子的地下乐团，没想到某天江宁回来顺便带了一个西装打扮的男人，几个人听了一串大概除了江宁听得懂其他人都一头雾水的内容，签了约，说是09年年初就会发片。

发片这两个字对梁嘉禅来说依稀是当初的梦想，後来看来实在有点遥远，本来想一辈子就做自己的音乐，然後写个曲子给别人唱，或是去别人的录音室工作之类的，就是没想到原来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触碰到「发片」两个字。

现在看看，不是很真实，却又没有这麽了不起。

手指滑上琴弦，刚学吉他的时候总是按到流血受伤，久了长了一层茧，就没什麽太大的痛觉了。
记得当初他问过江宁，为什麽愿意签约。

他以为江宁不是一个以演艺圈为目标的人，他们现在这样，梁嘉禅也并不觉得有什麽不好。
当时江宁笑了笑，这人连拿啤酒的样子，都斯文的跟生意人一样。他说：「嘉禅，你不觉得，既然都来了，就算会失望，也要看看失望是什麽样子不是吗？」
梁嘉禅靠在墙边，远远的宋冠真他们已经醉到语无伦次了。「欸，那你觉得我们会失望吗？」
江宁斜眼睨他：「你不是超强的吗？」

对啊，他当然是超强的。

虽然超强，他还是会害怕。
这样子的东西，真的可以被喜欢吗？

欸，你看着弹琴时候的我，心里有什麽样的感觉？

玻璃窗外的沈真谦缓缓挪回视线，恰巧对上梁嘉禅，他皱眉，慢慢拿来放在一旁的耳机戴上。
夏采从外面搓着手走进来，明显在厕所又将头发抓了一遍，漂亮的杏眼笑得弯弯的，一边抱歉一边就位。

梁嘉禅也问过江宁，干麽特别从英国找来一个什麽鬼指导。
当时江宁想了想，回答：「其实一开始我只是开玩笑，也没想过他会答应……可是後来他突然跟我说他要来，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不过既然他要来那是最好，你不要小看真谦，他很厉害。」

欸，如果你真的这麽厉害，为什麽每次看我弹琴都要皱眉？
干，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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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於顺了囧

我感动到要哭了囧


半傾斜（8）

沈真谦有看过几个之前江宁给他的live录像，记得这个乐团给他的第一个印象，就是主唱的声音很棒，很直接的就是这个感觉。

高音时在结尾挣扎一般的特殊气音，蛊惑人的鼻音，甚至是低音压不太下去而微微沙哑的音调，虽然不专业也没什麽特别的技巧，但天生音质上的优势，让他的歌声自然而然地成为足以让人惊叹的焦点。


当时沈真谦除了对主唱嗓音有些诧异之外，第二个注意到的人就是好友江宁。江宁当初也去过英国一两年的时间，他很清楚江宁的贝斯弹得很不错。江宁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身为贝斯手，他简直将贝斯低调的乐音发扬的淋漓尽致，甚至将衬托吉他手视为己任，虽然沈真谦对他这种想法非常不以为然，却不得不说江宁在替自己定位好某个角色之後，的确能替角色发挥其最大的功用与特色。

况且江宁就算刻意让自己低调，还是掩饰不了那种游刃有余般的魅力。
相较之下一旁的吉他声很嚣张，虽然吉他手除了站在那之外不太跑也不跳，只偶尔随着音乐激昂处晃动身体，但感觉就是很嚣张。

的确技巧不错，也很有魅力，但是就是哪里怪怪的。
哪里很怪异，沈真谦却一时说不上来。

梁嘉禅是个过於自信的人，自信到无赖、甚至是目中无人的程度。第一次见到梁嘉禅，其实沈真谦对他的印象很糟糕。

一身沾着脏污的宽大T-shirt跟松松垮垮的牛仔裤，裤子上还沾着不明黑渍，嘴上咬着菸，一手还拿着布丁，整体的不协调感让沈真谦打从一进门就觉得这个人很碍眼。
沈真谦只要不喜欢一个人，一定会让那个人清楚知道他不喜欢他。

因此他只要不小心看到梁嘉禅就皱眉，梁嘉禅回了什麽话就当没听见。沈真谦没有无聊到去找人吵架，却也没有大爱到对不喜欢的人和颜悦色。

因为是即将出片的乐团，公司特别替他们弄来了一个录音室，这点被梁嘉禅讥笑是唯一的福利。
江宁倒是淡淡地说有录音室就不错了，至少不是要他们到处流浪依赖别人家的录音室生活。

乐团里的人出现在录音室的时间很不一定，宋冠真早上要上课，因此不太出现，主唱夏采早上要打工，因此也不太出现，梁嘉禅据说要教学生，除了授课时间以外，他大多会背着吉他晃到录音室来窝着，据说是用公司的睡公司的，水电不用钱的缘故。

「嘉禅，你既然来录音室，就好好的把曲子修一修吧？」江宁曾经拿着一叠乐谱对梁嘉禅抱怨，当时梁嘉禅正开心地用着电脑，MSN的讯息通知音不断响起，惹得几分钟前夏采才大骂脏话扔了垃圾过来。

梁嘉禅被砸了不以为意，继续跟老妈聊MSN。
听江宁这样说，他捏着菸咬了咬，沉吟道：「你每天都要我改曲子，我就他妈的每天都在改曲子，改啊改啊改的，啊结果到底是要改哪里咧？改到最後连我都不知道了，那乾脆不要改好了啊。」然後大叹一口气，突然瞥一眼窝在沙发上看小说的沈真谦，眉毛动了动，拔高声音说：「喔每天改曲子I feel好lonely喔──」

沈真谦没理他，倒是宋冠真大笑，嘴里的饼乾差点冲到鼻腔去。梁嘉禅瞪他一眼：「笑什麽笑？没听过英文喔？没读书。」
然後宋冠真笑得更加大声。

一旁正在看时尚杂志的夏采忍不住又扔来一个垃圾，大骂：「你改改你的脑子吧白痴！」

梁嘉禅被砸了还是没什麽反应，就是当晚沈真谦看完小说要回去的时候，他也快快换上一件裤子跟了出去。沈真谦走上楼梯准备出位在地下室的录音室，回头看了一眼梁嘉禅，唇抿了抿，上投出口的铁门关着，仅从门上的铁栏杆映入一些月光。沈真谦的脸看不太清楚，大半融在黑暗中，只隐约照出发丝的淡金，以及唇上那一抹亮色。

梁嘉禅舌头靠在下唇上，笑得很幼稚：「哈罗哈罗。」
沈真谦微微皱眉，不理他继续走。

梁嘉禅跟在後头，扬声问：「欸，你干麽都不理我，是不是要我说英文你才会理我啊？你哪里看我不高兴你就说啊，我这人脾气很好，你说说看啊没关系嘛。」
出了地下室，沈真谦将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头急步走出小巷，後头梁嘉禅叹气，又拔高声音说：「欸，我到底哪里惹你不开心啊？」

沈真谦终於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看他一眼：「既然知道我讨厌你，就少来惹我，白痴。」

既然知道我不喜欢你就不要来理我啦讨厌！
梁嘉禅一边这麽重复，一边困惑地走回录音室。

说到底他还是不知道沈真谦为什麽讨厌他，只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梁嘉禅也不是真的脾气好到别人一天到晚摆臭脸给他看他还能笑嘻嘻地说没关系，他开始不给沈真谦好脸色看，看到沈真谦还要用加强三倍凶狠的眼神瞪回去，因此当宋冠真打电话来告诉他中秋节烤肉，要他去询问沈真谦意愿时，梁嘉禅的脸瞬间黑了大半。

沈真谦电话不透漏给别人，因此他只得骑着机车到沈真谦的住处，按了好几次电铃，等待对方用更臭的表情来迎接他。

只是门一打开首先扑来的却是满室的酒味，接着铁门才爬上一双惨白的手，吓得梁嘉禅差点惨叫出声。

接着探出的是沈真谦略带困惑神色的脸，他靠在纱窗上，一再眨动迷蒙的墨绿色眼睛。
梁嘉禅注意到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泛上一层太过明显的红，再闻这酒气，就晓得沈真谦大概喝得烂醉了。

人家都喝醉了，他也不好意思幼稚地摆面孔，轻咳两声後说：「那个，过两天他们要──阿宁他们要烤肉，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来，你、你要不要一起来啊？就是我们认识的一些玩乐团的人……」
沈真谦靠在纱窗上，头痛地皱眉，好几次痛苦呻吟着闭上眼，梁嘉禅就见他淡金色的睫毛又浓又密地垂下，照着太阳光底下亮亮的。

见他没反应，梁嘉禅正要再重复一次，沈真谦就近乎呢喃地问：「烤肉……为什麽要烤肉？」
「啊，因为中秋节啊，你们外国人过不过中秋节啊？」
沈真谦又闭上眼，像是睡着一样靠在纱窗上，梁嘉禅皱眉，正要喊他，他又回话了：「喔……有啊，我有……过过一次……」
「真的喔？」第一次跟他这样和平的聊天，梁嘉禅心中升起一股莫名地受宠若惊感，不管自己还站在外面晒太阳，就下意识地找话题：「什麽时候啊？没想到你们外国人也有过中秋节耶。」
沈真谦沉吟许久，才断断续续地回答：「八、八月的时候……」
梁嘉禅很困惑：「八月？你怎麽这麽早就过中秋节啊？你该不会误会中秋节的意思吧？中秋节就是要吃月饼看月亮然後烤肉放烟火啊，不是天天都是中秋节喔，也不是烤肉就是过中秋节哦，不是ＢＢＱ喔。」
沈真谦小声重复几次「烤肉、放烟火」然後抬起眼，歪了歪头：「我没有烤肉。」
被他迷蒙的视线看到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梁嘉禅轻咳两声，撇开视线：「喔……你没有烤肉喔……那你到底做什麽啊？」
「我……」沈真谦抓着铁门，低声说：「我有放烟火，然後，然後……」
「然後什麽？」
「然後……」
见他满脸落寞又说不出话来，梁嘉禅只好说：「好啦，你，你到时候来就对了，你一定没过过，我教你怎麽过啦，然後你……你喝这麽多酒，还好吧？」

沈真谦点点头，又摇摇头。
梁嘉禅皱眉，暗骂几声脏话：「那你──你、你真的可以吧？欸，要不要帮忙啊？」
沈真谦摇头，顿了顿，用力摇头。

「不要，姓梁的台湾人都是、笨蛋，我不要，让你进来。」

然後一甩第二道门，摇摇晃晃往里头去了。

梁嘉禅莫名其妙地站在外头，被太阳晒到汗湿整件上衣。
瞪着眼，许久才狠狠骂一声干。

「马的，老子姓梁又是我的错了？」


半傾斜（9）

中秋节那天，梁嘉禅骑着机车来到沈真谦家门口，熄了火按好几次电铃，然後在里头那扇门开启时见到沈真谦微微皱着眉的困惑表情。

这几天沈真谦没有去录音室，不晓得跑哪里去了，问了江宁江宁只说不知道，还说沈真谦本来就不是受雇於他们，去哪里实际上他们管不着。
好吧，既然江宁都这麽说了，他也不好意思管太多，就是他还记得中秋节要来载沈真谦，只是看沈真谦现在的表情，明显就是一副忘光光的样子。

他只好提醒道：「那个，今天要去烤肉，你没有忘记吧？」
沈真谦眯眼审视他放在踏板上的大包小包：「我不知道有这件事情。」

酒醒了就变得好不可爱……梁嘉禅小声抱怨，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说：「有啦有啦，就你那一天喝醉的时候我来跟你说的啊。」
「……我不记得。」
「……」梁嘉禅也有点火了，不记得就不记得，摆什麽烂脸色啊？「那你到底要不要去啦？不要去就算了。」

沈真谦盯着那几包袋子里露出的铁网跟烟火袋子看，许久才说：「不用了。」
「喔，那就算了。」重新发动机车，他试催几下油门，临走前又问一次：「你真的不要去？」
沈真谦挪开视线，淡道：「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

梁嘉禅皱了皱眉，催了油门就走，安全帽後的眉紧紧皱着，又想起前几天沈真谦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

干，有谁放个烟火就以为自己过过中秋节的啊？
干，到处都在放烟火，就算没有这个习惯，待在家里也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干，「然後」，那个然後到底在然後什麽，为什麽要这麽落寞的样子？
干，外国人真的有够麻烦。

梁嘉禅缓下速度，一咬牙，硬是绕了一圈往回骑去，泄忿似地催快油门。
马的，全世界就他这麽笨，别人给他臭脸看，他还要替他担心中秋节一个人过会太寂寞。

当沈真谦打开门又看到梁嘉禅时，眉间的皱摺顿时更深了。

「你要干麽？」
梁嘉禅对自己又绕回来的行为感到很不甘心，语气也颇差：「烤肉啊！我刚刚不是说了！」
沈真谦挑起眉看他：「我不要去。」
梁嘉禅烦躁地拔下安全帽：「干，出来啦！」

极少被这样无礼对待，沈真谦心情有点差：「我说我不要，你们自己烤不就好了吗？」
梁嘉禅跨下机车，一拉铁门：「你说不喜欢很多人，那就不要很多人，我陪你烤就好，这样好不好啦？」
沈真谦抱着手臂，神色怪异：「我不需要这样……」
「就叫你出来！我已经跟他们说我不去了，我没地方去了我中秋节超寂寞都是你害的！你快点给我出来！」

沈真谦稍稍敛下眼，考虑许久，突然往里面走去。
梁嘉禅见状，连连喊了他好几声。他手握铁栏杆，眼睛瞪得老大：「欸！沈真谦！喂！你干麽不理我？喂！」靠在铁门上，他慢慢滑下抓着铁栏杆的双手，忽然觉得自己跟白痴一样，干麽特别为一个明显讨厌自己的人做这种事情？
而且对方还完全不领情，显得自己更丢脸了。

重新发动机车，他垂头丧气地带起安全帽，就听铁门喀搭一声地打开，沈真谦站在门口，换了一件衣服又套上针织长袖外套，半长不短的淡金色头发束成一束马尾绑在後头，淡色的眉微微扬起：「干麽？你要反悔了？」
梁嘉禅不可置信地看他：「你想去了？」
沈真谦冷笑：「你不是说都是我害你的？」
梁嘉禅眨眨眼，突然跨下机车拿出安全帽递给沈真谦。平常他的车上都只装着他自己的安全帽的，今天为了来接他，还特别绕去买了一顶新的，况且计算车上有旧的，他也没奢望沈真谦会愿意戴自己塞在後座里又臭又脏的帽子。

沈真谦拿着银白色的安全帽，似乎疑惑了一下他崭新的程度，不过却没询问，只乖乖地戴上，然後跨上机车。

梁嘉禅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有种一直被动物讨厌，却突然有一天对方向你示好时的不可思议感，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没救，竟然会因为对方一点点的态度软化而感到莫名其妙的开心。

马的，这也太没用了一点。

沈真谦坐车时出乎意料地会乖乖将手靠在梁嘉禅腰边，梁嘉禅稍稍骑快一点的时候，他也会抱得紧一点，甚至上半身微微倾在梁嘉禅背上，这种时候梁嘉禅的心跳会跳得更快，脑中不断回荡着：「怎麽突然变这麽乖？」这句话，就像一直不吃东西的宠物有一天突然小小地咬了一口自己递上的饲料一样，又激动又兴奋。

头顶上又圆又满的月亮跟着车速走着，一刻也没慢下来过。
风很大，梁嘉禅必须大吼才能让沈真谦听见自己的声音：「欸！你有没有吃过月饼啊？」
沈真谦听不清楚，问：「什麽？」
「我说──！你有没有吃过月──饼──？」
风将他绑好的头发吹得微乱，他空出一只手按住自己不断乱飞的前发，因为不想大声吼，於是只好靠到梁嘉禅耳边稍微放大声量说：「没有！」
梁嘉禅嘿嘿笑。「靠，歪果人连月饼都没吃过，那我带你去买。」
刚好遇到红绿灯停下来，沈真谦问：「买什麽？」
「买月饼啊。」


半傾斜（10）

沈真谦蹲在升旗台上咬着有点太过甜腻的凤梨酥，看升旗台下方梁嘉禅很没公德心地在小学校园里生火烤肉。洗好的食物装盘放在PU跑道上，梁嘉禅则蹲在一旁草皮，挥汗着将木炭一个一个推进砖块堆叠起来的烤肉架里。

身旁一盒月饼是梁嘉禅刚刚特别绕路去面包店买的，味道浓郁，可惜吃久觉得有点腻。沈真谦喝一口梁嘉禅备在一旁的饮料，继续看他忙得满头大汗。

沈真谦跨上升旗台的铁栏杆，两条腿在外面晃啊晃的，凉凉道：「你会不会啊？」
梁嘉禅没回话，一脸严肃地拿来报纸对着开始透出隐隐火光的木炭用力搧动，不一会就热气弥漫。将铁网包一层铝箔纸後放上，他嘿嘿笑：「可以了可以了，你要下来烤烤看，还是我烤？」
沈真谦咬一口月饼，看他一身汗突然觉得有点可怜，於是纵身一跃跳下一个成年人高的升旗台，来到燥热的烤肉架旁。

梁嘉禅抹抹汗，赞叹了几声这位公子好身手，动手在肉片上刷上烤肉酱，正要放上架子，一旁就推来一瓶啤酒。沈真谦很贴心地替他拉开啤酒拉环，很贴心地凑到梁嘉禅嘴边，还往他嘴唇上推了推。

蹲在梁嘉禅旁边，沈真谦像喂食动物一样又推了推：「要不要喝？」
梁嘉禅怪异地看他一眼，伸手接下：「谢谢。」

看着他喝下，於是沈真谦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善事，又窝到一旁凉快的地方喝饮料去了。
梁嘉禅盯着肉片，时不时翻一下，这回嘴边凑来了一块月饼，梁嘉禅楞了楞，张口咬着，含糊着道谢。

沈真谦喂出了兴致，拿着另一块月饼在一旁等着，一边问：「你跷掉了那边，为什麽？」
梁嘉禅胡乱咬着嘴中的月饼：「啊你不是说不想去？」
「你自己一个人去也没关系。」
「干！我就说要陪你啦！」辛苦地咽下月饼，沈真谦本想再接上另一块，想了想，还是凑上啤酒。梁嘉禅神色更加怪异，但还是乖乖地喝了一口，一边嘟囔：「怎麽突然变这麽好……」
沈真谦低下视线，跟着看向那几片冒着热气的肉片。「我对你态度很差。」
「我知道啊。」
「那你干麽还要管我？」
梁嘉禅睨他一眼，啧啧两声将肉片翻了面。

「因为拎杯心情好，可不可以？」
沈真谦眯起眼，拿起竹签戳戳肉片：「它好了。」
梁嘉禅挥开沈真谦的手：「啊──哪有这麽快，你们歪果人就是喜欢吃不熟的东西，才会脸色这麽差啦，白成这样要吓死人……」
「……梁嘉禅。」
「怎样？」
「姓梁的都喜欢骂脏话吗？」

梁嘉禅楞了楞，偏头看他：「你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耶，不过我也没有喜欢骂脏话啊。」
沈真谦明显不相信地哼笑。「你不是一天到晚在骂吗？」
「干，那哪是骂啊？脏话是口头禅啦，」又动手将金针菇蛤蜊等包入铝箔包内，他一边问：「你才是咧，你干麽一天到晚摆臭脸？」
「……我只是面无表情。」
「喔，那你干麽看到我就瞪我？」
「……我没有。」
「骗谁啊。」

拿来盘子装肉，他朝沈真谦递了递。「给你吃给你吃，要不要吃？」
很自然地接下，沈真谦看了眼一旁的烟火：「那个，是什麽时候要用的？」
梁嘉禅：「烟火喔？你现在要玩现在就可以玩啊，你喜欢玩那个喔？」
「没有很喜欢。」

梁嘉禅看他一眼，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又落寞起来了。
马的马的这是在干麽？他都这样陪他了，他干麽还要这麽难过的样子？

他不是都在陪他了吗？

沈真谦捧着盘子在PU跑道上坐下，长腿曲着，梁嘉禅想歪果人的腿果然都是又长又细又漂亮，突然想叫沈真谦下次穿短裤看看，不过这话一说出口他这辈子大概就被讨厌死了，於是没胆说出口。

沈真谦长得很漂亮，梁嘉禅也就只能这样形容了，因为英俊这种形容词他觉得是在形容自己的，沈真谦的话，就是漂亮了。脸很白很嫩，随时都透着红晕，像是一直被冻伤那样──梁嘉禅这样想。五官没有外国人这麽立体，深邃中又修饰着东方人的纤细，淡金色的头发细细的，衬在墨绿色的眼睛旁，将偏暗的墨绿点缀成高贵的翡翠颜色。总是抿着的唇跟藐视别人的视线，说真的，如果不是沈真谦对他的讨厌表现得太过明显，他还是会觉得臭着一张脸的沈真谦很有魅力。

不过可惜还是可惜，明明长得这麽漂亮，却老是脸色这麽臭。
明明长这麽漂亮，又到底在难过什麽？

越想梁嘉禅越郁闷，他闷闷地咬一口肉片，发现沈真谦开了啤酒来喝，身旁已经倒了两罐空瓶了。
想起那天他醉成这样，梁嘉禅暗暗想他要是酒量不好自己就糟了。

轻咳两声，他决定找个话题聊：「对了，你说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这样你玩乐团不会很难过吗？」
沈真谦闭了闭眼：「我没有玩乐团。」
「那不你不是有学贝斯？」
「嗯，不过我没有玩乐团。」
梁嘉禅很无法理解：「你玩贝斯，可是没有玩乐团？」
抬眼看向梁嘉禅，沈真谦叹了口气，难得耐着性子解释：「我有玩音乐的朋友，偶尔我会跟着他们练团，不过我没有自己的团，也不会上台表演，大多时候我都在後台……那些朋友，因为很熟了，所以没关系。」
「喔……那你为什麽会想弹贝斯啊？」
沈真谦捏了捏啤酒罐：「偶然的。」

梁嘉禅笑：「喔，是喔，我当初是觉得很帅才去学吉他耶，国中的时候学的，那时候觉得很酷，」想起当初那段刚接触吉他的岁月，梁嘉禅笑得很怀念：「刚练的时候很辛苦，手超痛的，可是那个时候觉得手上长茧也很帅，就拚命练了。」

沈真谦看他的表情像是看到笨蛋一样，梁嘉禅不在意，又继续说：「那阵子啊，台湾演艺圈很流行乐团组合，所以一大堆人都在学吉他学爵士鼓，我同班同学很多人跟我一起学，不过像我一直弹到现在的，也不多啦。」将香菇串成串放上烤肉架，他说：「本来我都在高雄那边的，後来才上来台北，以前还会想要出道当明星，後来就不这麽想了……不过偏偏，不这麽想的时候才要出道。」他字顾自地笑了笑，夹了烤好的食物往沈真谦盘子礼放。

他大叹自己都快三十岁了才要当明星，心态上很难调适。
沈真谦楞楞地咬了一口肉片，问：「你本来在高雄？」
「嗯？」回头看沈真谦，梁嘉禅随即笑到眯起两只眼睛：「对啊，你有没有去过高雄啊？有机会我带你去玩啊。」
沈真谦握着啤酒罐，许久才说：「有……去过一次。」
梁嘉禅大乐：「真的喔？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回去了……」

梁嘉禅兀自说得很开心，沈真谦则静静地听，然後一口一口喝酒。
这种啤酒不太会让人醉，所以沈真谦并不喜欢，想要醉倒的时候，他最讨厌需要喝很多很多才能喝醉的酒了。

想要忘记某个人的时候，最讨厌必须要经过一个又一个的日子，才能逐渐将喜欢的感觉冲淡。

回过神时月亮从一个变成两个，一旁梁嘉禅正手忙脚乱地骂脏话，抢走他手上的酒瓶。「靠！你怎麽一下子喝这麽多？想喝酒自杀是不是啊？欸喂，还醒着吗？哈罗？」
沈真谦觉得自己没有醉，只是意识沉沉的，脑袋昏昏的而已。他摇摇头，想挥开梁嘉禅，手脚却软软地使不上力气，乾脆放弃地倒在梁嘉禅身上。

呼吐间全是酒味，彷佛光闻这个味道也能够醉倒一般。

「梁嘉禅，今天是中秋节吗？」
一边还看着烤肉架，他心不在焉地回答：「是啊，不然干麽带你来烤肉？」
沈真谦笑：「真的喔，谢谢你喔。」
「……」梁嘉禅一惊，在心里碎念这人怎麽喝了酒就像被附身一样。

「我跟你说，他说他会陪我过中秋节，可是明明今天是中秋节，他却没有打电话给我……不过也不是啦，因为我把手机关机了。」
梁嘉禅不知道他在说谁，不过还是顺着话接：「那你干麽不开机？」
沈真谦靠在梁嘉禅背上，梁嘉禅身上都是汗，又沾着烤肉呛鼻的烟味，其实很臭又很难闻，不过反正没有地方可以靠，他也就不挑剔了。「因为……因为我怕他不打来啊。」
「可是你打开手机，还不是可以看到有没有未接来电？」
「也对……那我去换个号码好了。」
「哇靠，真不愧是歪果人耶，这麽有钱，门号说换就换的。」

沈真谦轻轻笑出来：「欸，梁嘉禅，其实我也不是刻意要摆脸色给你看，只是我真的不习惯对人和颜悦色的。」
「嗯，看得出来啦。」
「那你……那你会不会很讨厌我啊？」

梁嘉禅想回头看他，奈何对方就靠在自己背上，怕大动作沈真谦就软软地倒到跑道上了，於是只好僵着不动。

「……不会啊，我不会讨厌你啊。」
「真的喔……」他闭上眼，又一口气喝掉一瓶啤酒，打算让自己再更醉一点。「真好耶，都没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你是怎样，小时候被排挤喔？」
「是啊，可是我也都排挤他们。」
梁嘉禅一边骂干一边笑，递了一串鸡心给他。「欸，你是失恋喔？难怪你脸这麽臭，放心啦，不是都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吗？那些不识货的臭女人都不用为她们伤心啦。」

啤酒罐凑在嘴边冰冰凉凉的，他陷入片刻的恍神，梁嘉禅身体微微一倾，才又将他震醒过来。不怕梁嘉禅知道，他很自然地说：「谁告诉你是女人的了？」
「……啊不然是男人喔？」
「嗯。」
「……喔。」
「你干麽？」
「没有啦，想说歪果人就是歪果人，连出柜都这麽乾脆。」

沈真谦笑：「那这样你会不会讨厌我？」
梁嘉禅翻了翻香肠，又抹抹汗。「干，就说不会讨厌你啦，我这辈子都不会讨厌你，好不好？」
「真的喔，你人真好。」
梁嘉禅假笑几声：「你现在才知道我人无敌好的，之前还敢对我这麽凶……」

「欸，那你觉得他们现在在干麽？」
「谁？谁们？」
「就是他们啊。」
会意过来大概是让沈真谦失恋的那个人，「们」……意思是那个人已经有新的对象了吧？心里暗暗揣测大概是第三者之类的，梁嘉禅越想越气愤，最好不要让他知道是哪对畜生竟然做这种伤害别人的事情，否则他就以天地的名义帮沈真谦出这口怨气。

因为心里气愤，他语气也粗了一点：「靠，那种烂人，谁管他们在干麽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好，哎唷，分手了已经够伤身还要每天挂念对方，你哪有这麽多脑子去想这些事啊？不要去想那个啦，每天要死不活的，难过的不是你吗？」
「……我哪有要死不活。」
「你就是要死不活啦，干，还喝酒。」
「我只是喝酒，我哪有要死不活。」
「干！说你要死不活就要死不活！总之从今天开始你就要从失恋的伤痛中走出来啦！」
「……我如果不想走出来又怎麽样？」
「马的，我梁嘉禅在你身边陪你，你还能不走出来吗？放心啦，时间问题而已。」
沈真谦眯了眯眼：「那你一定会失败。」
梁嘉禅嘿嘿笑：「才不会，我一定会成功。」


半傾斜（11）

当抬起头，夜幕上高挂着的两颗月亮从眼前模糊消失後，沈真谦迷迷糊糊地陷入一个带着淡淡酒气的梦境。再醒来时天花板是熟悉的天花板，灯也是熟悉的灯。他眨眨眼，连一旁遮挡太过强烈阳光的窗帘，都是前几天自己才去添购的那一只。

他稍稍困惑片刻，还在怀疑那从醒来之後就不断涌上的记忆是不是做梦，脑门就一阵空虚地痛，他微微皱眉，又听浴室那传来惊叹连连地声音：「啧啧，哇靠，这个马桶这麽新这麽亮，哇赛──昨天还没仔细看──哇赛还有淋浴间，跟我毕业旅行去住的饭店一样……啊，这个牙刷好普通，我看看，我看看我看看哦，一定是那个阿豆仔的，我看看我看看，话说回来我也还没刷牙……」

沈真谦还不及思考为什麽梁嘉禅会在自己家中的问题，一听他一副要拿牙刷起来刷的样子，立刻不顾阵阵抽搐的头痛冲向浴室，痛到半眯着一只眼朝梁嘉禅大吼：「你在干麽啊！」
梁嘉禅牙刷才刚凑到嘴边，被这一吼吓到差点将牙刷弄掉在地上。心虚地将牙刷放回原位，他欲盖弥彰地轻咳几声：「你、你吼这麽大声干麽？你醒了喔。」
看他心虚到眼神飘来飘去的样子，让沈真谦一把火都窜升了上来。火气越大头越痛，他乾脆靠在一旁，脸色很难看，冷冷问：「你刚刚在干麽？」
「找牙刷啊。」
「找牙刷干麽？」
「刷牙啊！」
「那干麽拿我的？」
「我──」他语气一噎，理直气壮地吼：「我又不知道那是你的！」
「放在那里的牙刷就只有一只，你会不知道那是我的？」他气得语调微抬，简直不敢相信怎麽会有人这麽不要脸。
梁嘉禅抽了抽嘴角：「那借刷一下有什麽关系啊？是怎样，你的嘴巴镶金的喔。」
「难道你都跟别人共用牙刷吗！」

梁嘉禅看他气到脸翻红的样子，突然不怎麽尴尬也不怎麽气了，他贱贱地笑：「没有啦，可是如果跟你共用，我愿意啊。」
「……」沈真谦眯起眼，一股气提到顶端，又硬是压了下去。他僵着语气问：「你为什麽在我家？」
「欸，你这样说就不够意思了喔，昨天我陪你烤肉，你自己喝到醉死，我还带你回家欸，你吐了我还帮你整理，不然你今天一早起来一定臭死了，干，我做完都觉得自己人怎麽这麽好……」

沈真谦狐疑地皱眉，仔细想想好像隐隐约约有印象，比方说梁嘉禅硬是想把自己摇醒，粗声粗气地问说钥匙在哪之类的话……
再看身上的衣服，的确不是昨天那件，又好像有昨天梁嘉禅一边帮自己清理一边碎碎念的印象，想了想，突然就有些心虚。

他昨天很不耐烦地想怎麽喝不醉，所以就一直喝，还差遣梁嘉乐去多买一打啤酒，没想到一不小心就喝太醉了。
抬眼看梁嘉禅一脸「怎样？想起来了吧？」的表情，沈真谦微微不满。

他挪开视线，刻意压低声音骂：「乱动别人牙刷的人真是低级……」
「干！对不起啦！这样可不可以啦！」

梁嘉禅气呼呼地走出浴室，一边碎念：「好心还被雷打……」走没两步，又回头看沈真谦：「喂，你头会不会痛？」
「……一点点。」
梁嘉禅嗤笑：「哼，活该啦，爱喝喔？喝啊，再喝啊，喝死你。」
「……」
「怎样？干麽臭脸？我说错吗？硍。」气匆匆地走入厨房，他摸来厨具，开始煮水。
沈真谦看他一路走到厨房开火，颇疑惑：「你要干麽？」
「帮你煮汤啊，不要想我会去药局帮你买解酒的东西啦……干麽？看什麽看？不用害怕啦，不会毒死你啦，煮个汤也不会难喝到哪里去啦。」

沈真谦抿抿嘴看他插腰看火的样子，心情有点复杂。
梁嘉禅调调火的大小，眼一斜就看沈真谦一脸不自在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看什麽看？去洗脸啊。」见沈真谦不回话，梁嘉禅不耐地轻啧。「还是你要我帮你洗？」
「神经病。」

转身回房，梁嘉禅站在原地，被骂得莫名其妙，憋了憋，还是忍不住抱怨：「帮你煮汤还骂我神经病？你有看过神经病会帮你煮汤的吗？」
沈真谦当没听见他在说什麽，只有在进房时看见乾净到没有一丝呕吐物的床单时，稍稍有点良心不安。

刚梳洗完出浴室，他看身上被乱套的衬衫，是他难得买大的，还多亏梁嘉禅翻得出来了，他的衣柜几乎没有剪裁不合身的衣服，他也不喜欢穿短裤，所以不能明白梁嘉禅是去哪里找来了身上这件看都没看过的灰色运动短裤。

虽然说是别人的善意，但是身上穿着搭配这麽诡异的衣服让他浑身难过。从衣橱内随意拿出一件七分袖衬衫再套上牛仔裤，他正抬起手试图扣上袖口特别设计过的扣子，就瞄见桌上昨晚没带出去的手机正默默地躺在那，已经被自己关机了好几天。

正犹豫，外头就传来梁嘉禅的声音：「欸！汤煮好了喔。」
咬咬唇，他将手机塞入口袋，一到客厅就见梁嘉禅甚至还利用自己洗脸刷牙的时间快速的炒了一盘菜，奇怪的是他根本不可能买菜回家，冰箱打开时旁边的那一排鸡蛋还是好几天之前打扫佣人顺便帮他带的，说他冰箱里都没东西，如果晚上饿了至少还可以煎颗蛋来吃。

不过别说煎蛋了，他连开火都不太会。

看沈真谦一脸疑惑，梁嘉禅一边替他乘汤一边解释：「昨天去买烤肉材料的时候顺便买的，我家菜没了。」
沈真谦改怀疑这盘菜是不是真的可以吃：「你会炒菜？」
「废话，不然你以为这盘谁煮的？」
沈真谦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将碗放到沈真谦面前，梁嘉禅一脸麻烦地抓抓头发：「我一个人自己住这麽多年，就算不会也会了好不好。」
「……喔。」
看他还不吃，梁嘉禅瞪了瞪眼：「你很难伺候欸。」
沈真谦抬眼看他，终於拿起汤匙喝一小口汤，味道没有特别好吃，普普通通，不过这种只打了蛋进去的汤，要特别好吃也很难就是了。

梁嘉禅看他喝了，终於有点满意。「喝一点汤，会舒服一点啦。」
沈真谦还埋头喝汤，没回答。
梁嘉禅看了看他：「欸，你干麽换这身衣服？你老是穿这麽小的衣服，不觉得很不舒服吗？」
「我不喜欢穿大的。」
「我昨天看你衣橱，靠，你那几件衬衫我来穿一定会爆开。」
「……那是你的问题啊。」
「对啦，都是我的错啦。」
「……你干麽一直这样说话？」
「怎样？」
「一直……讽刺啊。」
「那你咧？你干麽一直臭脸说话？」
「哪有？」
「有啊，要不要照镜子，你给我维持这个表情我带你去照镜子。」
「……我只是因为刚睡醒。」
「放屁，你每天都这个表情。」
「……那你不要看啊。」
「干，那我讲话你可以不要听啊。」

看他低头一脸不甘心地抿抿唇，梁嘉禅又觉得自己好像坏人了。
「……欸，啊结果他有没有传简讯来？」
「谁？」
「就是你昨天说得那个啊……」梁嘉禅问的有点别扭，总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打探别人八卦一样。
沈真谦拿汤匙的手顿了顿，难得没有立刻冷冷回骂，反而迟疑地眯起眼。「我……还没看。」
「啊？为什麽？」
「……不敢看。」
「那我帮你看。」沈真谦扬眉看他，梁嘉禅立刻乾笑：「开玩笑的啦。」
「……其实也可以啊。」

看沈真谦真的说一说就掏出手机递给他，梁嘉禅一下子傻了。
「靠，真的假的？」
将手机挪到梁嘉禅面前，他笑了笑：「不用告诉我有没有，如果有，就直接删掉好了。」

______________

啊哈哈我只要不更新就不敢回来（擦汗）


半傾斜（12）

最近梁嘉禅有个困扰，因为这个困扰，他最近有点心不在焉，连练吉他都会突如其来发呆。

不过与其说是「这个」困扰，还不如说是很多个困扰集结而成的「一个困扰」。

烦躁地咬菸，一手还拿着乐谱，他又想到那天打开沈真谦手机时看到的东西。未接来电有十几通，其中大概有一半是同一个人打的，他很乾脆地统统删掉，又打开简讯，光是第一个寄件人就让他忍不住皱起眉。

于青礼。

于青礼……这个名字怎麽这麽熟呢？
他很又印象，不过就是想不起来。

真是奇怪了……捏着菸呼出口气，眼前乐谱上凌乱的记号让他更加烦躁，索性统统丢到一边，身体向後仰躺，猛地撞在床上。

除了那一封简讯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个。
寄件者显示的是个英文名字，打开里面也是英文，虽然梁嘉禅从小就没把英文读好，不过内容不难，拼拼凑凑也知道他在说什麽。

当时他看看手机又看看连喝汤姿势都很好看的沈真谦，思考了一下沈真谦住在英国，那他的那个负心汉男友大概也是外国人，本想问沈真谦是不是所有简讯都要删掉，可是说了的话沈真谦就知道有简讯了……前後这样思考，他决定只删掉英文的那封──毕竟，随便删掉人家简讯，好像不太道德。

其实那封英文简讯也没说什麽，大意就是过去台湾适不适应、乐团工作顺不顺利之类的，但是在梁嘉禅的联想下，那封简讯变得暧昧异常。

另外那封中文简讯就正常多了，问他说怎麽都没开机啊之类的，还说一句中秋节快乐。
内容看起来很一般，梁嘉禅前後看都不觉得有什麽，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寄件者的名字。
于青礼，于青礼。

真的是很熟悉啊。

因为不觉得那人是沈真谦的负心汉男朋友，因此他在将手机归还时，顺便问了句：「欸，于青礼是谁啊？」结果竟惹得沈真谦脸色大变，本来就白皙的肤色更是惨白到泛青。

那一瞬间梁嘉禅就知道死定了，原来负心汉男朋友是这个于什麽的，根本不是那个外国人。
他手忙脚乱地又将手机抢回来，迅速删掉刚刚那封简讯，然後抬头朝沈真谦傻笑。

马的，自己这样做，不是欲盖弥彰吗？
而且看沈真谦脸色难看成那样，他一定很爱那个负心汉，说不定根本不希望他删掉简讯，他竟然在他面前又抢回去删掉，沈真谦一定要气死了。

梁嘉禅握着手机跟握着汤匙的沈真谦僵持许久，沈真谦才缓缓叹了口气，手指间的汤匙跟着滑下。他抽来卫生纸擦擦嘴，淡道：「你不用那麽害怕。」
干，怎麽可能不害怕？你要不要看一下你刚刚脸色难看成什麽样子？

沈真谦抬眼看他，见梁嘉禅还是浑身紧绷，忍不住好笑：「放心，我知道他一定会打电话来，如果打不通，就会传简讯来。」
「为什麽？」
沈真谦以汤匙拨弄汤水，云淡风轻似地说：「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才能让人这麽伤心。

那天要离开沈真谦他家时，沈真谦原本还拿着手机窝在沙发上发呆，见他要走，突然抬起头喊他，梁嘉禅回头，就看沈真谦一脸不自然。

「那个……」
「怎样？」
「没有……那个，谢谢。」

梁嘉禅楞了楞，看他不自在地撇开视线，紧张地抿着唇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人从小到大没跟几个人道过歉。
脾气差，被伺候还觉得理所当然，跟他顶嘴他就生气，说真的这种人个性实在很不讨喜。

可是完蛋了，干，那一瞬间他觉得沈真谦有够可爱的。
真的完了。

躺在床上，他眯眼看眼前的事物被菸埋成一片灰白，他不是不知道从小自己就对男生比较有兴趣，甚至还曾经绝望地想过如果自己真的被掰弯了，那至少还有个弟弟替他撑起传宗接代的大事，不过後来看弟弟跟他那个高中同学那个样子，又觉得完蛋了，梁家真的要断後了。

他突然皱眉，思绪有些迟疑。
怪了，弟弟那个高中同学，叫什麽名字去了？


半傾斜（13）

于青礼。

那些是当他们还是大学生时候的事了。其实他起初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个人。他们唯一共同修的科目必须在一间特别建造的大会议室里上课，学生加起来也有一百多个，要在这一百多个里面特别注意到这个来自台湾的留学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开始注意到这个人，是同样来自台湾的留学生朋友某天突然跟他提起要去吃饭的事。
正慢慢将书装入背包内的沈真谦顺口问：「吃饭？」
「是啊，等一会要去吃饭，跟宿舍的朋友，真谦你要来吗？」

刘家德眯着眼笑，沈真谦一直觉得这人眼角笑起时重重的鱼尾纹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沈真谦淡道：「不用了。」
刘家德挑起粗眉：「欸？好可惜，一起来嘛，而且今天难得青礼也会来。」
「……谁？」
刘家德搔搔太阳穴，尴尬地笑：「对喔，真谦你大概不认识，因为你们都超低调的嘛。」
将背包扣上，他没兴趣听他说下去，拎起一边背带就要走，刘家德赶紧拉住他。

「真谦，你不来吗？」
「我不要去。」
「嗳，不要这样嘛，你来看看啊，哎唷，真谦──」

被刘家德半拖半拉跟着去吃了饭，沈真谦一直不太怎麽说话，刘家德说是宿舍的朋友，其实并不准确，正确来说应该是宿舍里的台湾留学生朋友。
一群台湾人聚在一起免不了就开始聊聊故乡的事，上次回台湾是两、三岁的事情了，事实上台湾两个字听在沈真谦耳里，就真的只是两个字而已，气氛格格不入到让沈真谦有些烦躁。

这种自己明明应该是一份子，却插不上半句话的感觉，让他心情越来越差，尤其偶尔有人提起一两句英国的坏话，他更是不耐烦到想要反驳。
早知道不要来了。

正点起菸，就看见有人从远处慢慢走来，背着一个像是装满书的背包，乾净又斯文的外貌跟周遭形成一个极度不协调的画面。对方从一进门就微微皱起眉，一路寻找似的张望，然後终於以疑惑的眼神看他们一会，才下定决心地走过来。

刘家德瞪大眼，惊喜地喊：「青礼！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被刘家德拉到沙发上坐下，于青礼礼貌地打招呼：「嗯……稍微迷路了，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你要点什麽……」

沈真谦眯起眼，心想原来这家伙就是刘家德口中的那个于青礼。
长得白白净净的，一身书卷气息，虽然嘴角很礼貌在笑，不过能看得出来那的确只是礼貌而已。

很快他就不笑了，从头到尾静静地吃他的东西，有人问他问题他就意思意思回答一下，保持距离得这麽明显，一看就知道是个难以交朋友的家伙。

突然其中一个女孩子问：「那麽真谦是混血儿吗？」
「嗯？」忽然被点名，他一下子才会意过来。夹着菸摆在嘴边，他迟疑地说：「嗯……对。」
「那就是妈妈是英国人罗？」
女孩子开得话题让全桌通通将视线放到沈真谦身上，让他不太舒服。他勉为其难道：「没有，只有奶奶是。」
其他人惊呼：「那还这麽像外国人，很了不起耶。」

沈真谦烦躁地想这种事有什麽好了不起的，长成这样又不是他努力来的，正皱眉，就对上对面于青礼刚好抬起的视线。
于青礼那一瞬间的眼神很明显写着：「啊，这个人竟然会说中文耶。」眼神诚实到让沈真谦一瞬间不太舒服。

好不容易散会，沈真谦落在後头慢慢收拾才离开，刚踏出店门口，灰色的雨丝就一点一滴落了下来。他有些无奈地抬头看伦敦又阴沉起来的天空，心里盘算着雨大概不会下大，快步走过街头，大概也就是微微被淋湿而已。

正想快步离开，身边突然站了个人，简洁又俐落地抽出背包里的伞打开，撑起时还往他这里看了一眼。
沈真谦看向他，心里念了一声于青礼。

于青礼撑着伞，面无表情地多看了沈真谦两眼，见沈真谦没有挪开视线，终於勉为其难地问：「你……没有伞吗？」
沈真谦老实回答：「没有。」
「嗯……那你……需要帮忙吗？」

怎麽回事啊，那种明显不想提供帮助的表情。
沈真谦拉起连帽外套上的帽子，拉低帽缘，淡道：「不用了，雨没有很大。」就快步离开。
于青礼站在原地，伞遮着毛毛细雨，然後毛毛细雨渐渐遮住沈真谦拉着帽子低头离去的背影。

于青礼想了想，再看看天空，最後还是无奈地追了上去。
突然被拉住衣服的沈真谦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脸没办法的于青礼。

「我跟你一起撑吧，你走哪里？」于青礼问，低身拍拍身上不小心溅入的雨丝。
沈真谦抿嘴：「不用了，雨不大。」
「一起撑吧。」将沈真谦拉入伞里，他无意间撇了一眼沈真谦的手，然後缓缓扬起眉：「你有在弹乐器吗？」
沈真谦有点讶异他怎麽突然这麽问：「嗯，没错，怎麽了吗？。」
于青礼盯着他的手看，突然像是很怀念一样地拉开笑容：「没有，只是我有一个……一个朋友，他哥哥……有在弹吉他，手指头都会这样，所以就问一下。」

当下沈真谦觉得他除了怀念以外，似乎还有另外什麽情绪自己不小心忽略了，很久以後才恍然大悟，在那显而易见当下却被自己忽略了的悲伤里，还混杂着一些遗憾。

於是于青礼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开始变得不完全，东缺一块西缺一块。
就如同自己的个性扭曲，形成一个东少一点西少一些的人。


半傾斜（14）

于青礼有一个一直喜欢着的人。

跟于青礼熟了之後，沈真谦才知道这件事情。
于青礼很喜欢那个人，很喜欢很喜欢，可惜那个人不喜欢他。于青礼常常想起那个人，平常就惦记着，每逢各大节日更是要想一次，再熟一点之後，于青礼偶尔会跟他聊起那个人的事情。

聊起他们在台湾的事，聊起台湾的事，聊起高中时代的事。
说到这些过去的事时，于青礼会很怀念又很遗憾地笑，漂亮的眼睛低低垂着，沈真谦看他这个样子，总会想起曾经有一年的中秋节于青礼难得喝醉，说了很多关於那个人的事情，当时他也是像这样低垂着眼，不同的是眼睛亮亮的，载满难得脆弱而逼出的眼泪。

不过于青礼这个人啊，哭是不会哭出来的。
跟他认识一段时间之後，沈真谦终於确定了这件事情。于青礼会拚命将眼泪收在眼睛里面，用彷佛掉出一滴滴水，就无法原谅自己的魄力在哭。

于青礼这个人，看起来冷冷淡淡，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拒人於千里之外，皮肤白白的，嘴角老是紧抿着，难得会自己开口搭一句话，眼神蛮不在乎，看起来又高傲又难相处，後来才知道，这是因为他初到英国，不晓得该怎麽跟人搭话，乾脆就变得一副不爱理人的样子。

但是想靠近于青礼的人却不少，大概是他身上那种莫名其妙乾净的气质。

当初自己远远看，除了觉得这留学生到底在嚣张什麽外，也忍不住多往他身上看几眼。
现在想来，于青礼给人的印象，大概就是月光这类又乾净又冰冷的光，远远看着摸不到，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多看了两眼，起了一点贼心，偷偷摸摸到了湖边，伸手拨弄湖中月，拨弄得正得意，一个脚下没注意，就狼狈地摔入湖里。

摔到湖里，怎麽知道这座湖竟然没有底？

有的时候沈真谦总想，与其说自己骄傲，不如说自己的个性是别扭到歪七扭八的程度，又与其说自己自尊心高，不如说自己是脆弱到必须要自我伪装的程度。因为空心，所以只要用力一敲，外壳就会碎得七零八落。

他想自己最可悲的一点是明明拒绝自己去喜欢别人，却忍不住爱上谁。
喜欢了，然後开始给自己找一大堆藉口，开始将自己武装得更冷漠，开始扮演那个「很冷淡的沈真谦」。

其实有时候他总会想，能够坦白说出自己心中情感的人真的很了不起。
他不是太过自我中心，只是太过胆怯到缩在自己空心的壳子里。

于青礼这个人其实很温柔，於是他就很可悲的，用自己最厌恶地姿态喜欢上于青礼的温柔。
变成自己最难以忍受的那一种人。

有一回他去了Giles後来自己开设的录音室，Giles见他来，神色很惊喜，直说很难得，一边给他泡咖啡，一边调侃道：「Ian有了新朋友就忘记我了，我可是每天都等着你来。」
捧起刚端到面前的咖啡，他浅浅喝了一口：「我刚好经过，就过来了。」
Giles笑：「学校过得还好吗？」
真谦想了想，耸肩：「也没什麽不好的。」
Giles点点头：「那似乎很不错啊，Ian，你知道我真的是很替你高兴……」

沈真谦看他许久，Giles笑得很自然，看在他眼里却又多了几分生硬。
当初Giles那句：「如果连你都想离开我，那你就把贝斯摔了吧。」其实一直绕在沈真谦脑子里转不开也散不去。

即使那天他的确狠狠举起贝斯就往地上砸，没有砸破，但是贝斯也差不多坏光了。

当时Giles似乎有笑，但笑容很浅又很僵硬。
在那一瞬间沈真谦才明白，Giles在年幼的自己心目中扮演的是一个强大无比的角色，独立、坚强、有主见、有能力，他不是没办法忍受Giles性伴侣泛滥，他无法接受的是童年印象中那道雄伟坚固的大墙，其实只是从自己的角度来看成了高墙而已。

然後他才知道，不只是自己仰赖对Giles的崇拜，这道昔日的墙也已经倾斜到需要依赖其他人的程度了。
他才知道原来Giles很需要自己，他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只是很自私的希望别人单方面给予一些帮助，比方说信仰，或是关怀。

原来自己紧绷着好像很孤独，只是难堪地希望别人主动伸出手而已。

只是贝斯砸了，弦断了，整个都坏了。
Giles当下笑得很难看，只点点头，要他回去。

快开学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把新的贝斯，是Giles自己买的。
开学礼物。他是这麽说：总不能一直让你用别人送我的东西吧，所以亲自去挑了一把。

亲自去挑的，Ian，你会喜欢吗？

要离开的时候，Giles喊住他，笑问：「Ian在学校里面，有遇见喜欢的人吗？」
沈真谦楞了楞，神色难看：「怎麽……怎麽可能有？」
「是吗……」Giles神情很温柔，一如既往。「那麽Ian，你要记住，如果有喜欢的人，不应该是这麽不快乐的事情啊。」
他心虚地撇开视线：「……什麽……」
扬扬眉，他神情微妙地点头。「没什麽。」又说：「那麽，路上请小心。」

瞄了他一眼，沈真谦低下头，抓着背包背带离开，感觉到後面Giles还站在那看自己，他走没几步就突然回过身，果不其然对上Giles的视线。

「其实我不叫Ian。」他抿抿唇说。
Giles楞了楞，忽然笑开：「嗯，好的，我知道了，Ian？」
「……你……」
「放心。」他说。「我早就知道了，这种事情你以为骗得过我吗？」伸出手揉揉沈真谦头发，就好像真谦身高还没这麽高时，Giles常常做的动作一样。

所以Ian，你不用愧疚，也不用感到难过。
沈真谦悲伤地想，自己从头到尾贪恋的，都是这个样子的温柔。


半傾斜（15）

从于青礼身上其实找不到如同Giles一样的付出。

于青礼很温柔，但他的温柔有一条界线，限於朋友之内。
是自己自虐似的喜欢上他，然後自虐似的选择当一个沉默并且付出的角色。

他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成长，以为经过许多年自己已经成长，却没想到当于青礼回到台湾、回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身边时，自己还会痛到不能自己。

原来自己许多年来根本没有进步，只是闭着眼睛原地踏步，因为没看见，乾脆就假装自己前进了，直到被戳了一下张开眼，才发现周遭的风景还是当初的风景。

自己没有丝毫进步，仍然不坚强到令人厌恶的程度。

「後，啊就不是这样……啊……对啦对啦你说得都对啦，这样可不可──我口气差？你真的是！我就跟你说我们现在还在制作期间，我不能回去──」

一手按着耳机听梁嘉禅他们刚刚试录好的歌曲，他时不时往站在门口讲手机讲到火冒三丈的梁嘉禅看去一眼，然後又低头看谱做注解，如此反覆好几次之後就听宋冠真在身後长长叹一口气。

宋冠真捧着牛奶，轻轻含着杯沿：「嘉禅哥又来了啊……」
原本想问什麽东西又来了，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他低头专心看谱，然後在空白处写下几句潦草的评语。

沈真谦挑缺点挑得起劲，没注意到梁嘉禅已经收给电话气呼呼地走了进来，经过他身後还特别停下来看他写些什麽。
梁嘉禅皱起眉，一个字一个字念：「吉他此部份强度不够……欸，喂喂，你这一整篇根本都是在批评我嘛。」
沈真谦只往上瞄他一眼，没停下写评语的动作。
梁嘉禅眯起眼看他的总评：「整体来说吉他部份表现突兀……」
「嗯。」
梁嘉禅气到跳起来：「嗯什麽嗯啊？为什麽我非得被你这样批评不可！」
收起耳机，他将乐谱塞到梁嘉禅手中：「是江宁要我写感想的，不高兴你可以跟他说。」挂着耳机听了一个上午的歌，每一首都要反覆听好几次地写评，害他头痛到不行，梁嘉禅这麽一吼，让他的心情越来越烦躁。

宋冠真很识时务地送上一杯咖啡，笑眯眯道：「欸嘿，真谦老师你辛苦了，快中午了，要不要我去买午餐进来？」
梁嘉禅抿着嘴瞪宋冠真。「我咧？」
宋冠真连忙说：「当然是一起买嘉禅哥的份啊，嘉禅哥你要吃什麽？」
「我要吃水桶大的布丁。」
「好好好我会去买回来……」宋冠真诚惶诚恐地拿起钱包：「我一定会不辞万难帮嘉禅哥买到布丁大的水桶……」
「干，你要是买水桶回来我一定逼你吃下去。」
宋冠真咧嘴笑：「好啦，那真谦老师咧？你想吃什麽？」
沈真谦微微勾着嘴角笑：「我想看梁嘉禅吃水桶。」
「好好好我一定会买回来。」

宋冠真鞠躬着退出录音室，恭敬地买水桶去了。
梁嘉禅脸色难看地瞪沈真谦：「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家伙……」
浅浅喝下一口咖啡，即溶式的，其实沈真谦一直不是很喜欢喝这种东西，不过在这边待的这段时间天天看他们在喝，不知不觉也跟着喝了起来。他离开原本座位缩到沙发上去，蛮不在乎地说：「我不是跟你道过谢了吗？那就一笔勾销了吧。」
「喂喂，一笔勾销是你在决定的啊……」
打开电视，沈真谦向上撇了他一眼：「不然呢？你还要回馈吗？」

被他冷冷看那一眼，梁嘉禅突然不晓得该说什麽，嘴巴开开阖阖好几次，又想起前几天沈真谦那声又不甘心又紧张的谢谢，顿时又没办法进行一贯的冷嘲热讽回嘴。气闷地在同一座沙发坐下，他长腿跨上满是垃圾的桌子，顺势扫下了一些空袋空罐。

沈真谦见他坐过来，忍不住皱眉往一旁靠了些。
梁嘉禅见他闪开，轻哼两声，臭着脸看电视，只是电视上正在演什麽却没看进眼睛里面，他不停焦虑地抿抿嘴，或是烦躁地改变坐姿，好一会才烦闷地开口：「欸，你……你觉得我的吉他弹的怎样？」
「不怎麽样。」
梁嘉禅瞪他：「干！全世界就只有你说我的吉他弹的不怎麽样！」
沈真谦恶笑：「不然呢？你觉得自己弹得很好吗？」
梁嘉禅一时语塞，吞吞吐吐说：「至、至少，还不错……干，当然是很不错啊！」
他嗤笑：「喔，是喔。」

梁嘉禅抓来菸点了要抽，想了想还是捻熄。他起身抓起排在墙边的吉他就往身上背，叫了沈真谦几次没被理会，乾脆关掉他的电视。

沈真谦看他：「干麽？」
梁嘉禅扬扬下巴：「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沈真谦不理他，他乾脆站到沈真谦面前：「喂，你可以说我人很烂，可是被你说我吉他弹得不好，我超不甘心的。」

梁嘉禅站离他很近，居高临下汇成一片黑影。
沈真谦看着他身上的那把吉他，滑出一抹暗红色的光。

沈真谦敛了敛视线，突然笑了：「好啊，那你弹啊。」长腿跨上梁嘉禅腰际将他推开，他缓缓起身，脸贴得离梁嘉禅很近，墨绿色的眼满是挑衅的笑意：「这麽不甘心，就让我看你多有本事啊。」


半傾斜（16）

梁嘉禅的现场演出一向很有魅力。他技巧纯熟，个人特色也足够，因此在地下乐团时期，就累积了一小批忠实歌迷，更多是受邀做小型演出後累积出来的女高中生後援会。

因为梁嘉禅弹吉他的时候够帅够潇洒，高超的技巧跟招摇的外表，的确是有本事让人喜欢上他。
也许梁嘉禅吉他弹的没有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些吉他手厉害，称不上大师，但有些人就是天生来让人崇拜的，梁嘉禅在舞台上的确是这样的人。

会不自觉浅浅勾着的嘴角很漂亮，长长的睫毛盖住半睁的眼，汇成两抹看不清线条的黑，偶尔抬眼看台下时那种性感又不可一世的眼神，时常让台下一阵疯狂。

就像江宁之前跟他说的，他们的吉他手就算穿着这种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台去，还是够帅。
梁嘉禅很帅，吉他也弹得很好，但是很可惜他们是一个乐团，梁嘉禅的吉他时常在一种太过自我中心的氛围当中，显得突兀万分。

但是沈真谦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个人偏见，他只觉得梁嘉禅时常在音乐当中是格格不入的，即使旁人总不觉得有什麽。

梁嘉禅半睁着的视线像是某种隐晦的暗示，听说之前还曾经让女歌迷误会过，闹出不小的事件。想到江宁曾经跟他说过的这件事，沈真谦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音乐晃动而掉在眼前的浏海将黑色的眼遮得更黑，梁嘉禅微微眯起眼，不悦地一刷弦结束弹奏，他抿着嘴：「你笑什麽？」
沈真谦轻咳两声，虽然自己也觉得刚刚不太礼貌，不过他并不打算道歉：「没有，突然想到其他事。」
梁嘉禅更不高兴了：「我在弹给你听你竟然在想其他事？」
「……只是一下子而已，我有在听啊。」
「干，我就弹的这麽不好？」
沈真谦也板起脸了：「你干麽这麽在意？」
梁嘉禅气得瞪大眼：「我能不在意吗？」

沈真谦嘴角往下抿了抿，轻哼两声：「你之前还不在意我怎麽评语的，现在生气又是怎样？」
「我没有生气。」
「喔，是喔。」
「……啊啊啊，对啦！我气死了！可不可以！」
「喔，是喔。」
看他伸长手要拿遥控器，梁嘉禅气得一把将遥控器抢走：「马的，沈真谦你就不能一天给我好脸色看吗？」
「喔，你先生气我还要给你好脸色看？」
「因为你没在听啊！」
沈真谦皱眉，对他的指控很不满：「我有在听。」
「哦，你刚刚说你在想其他事情，现在又变成你有在听了？」
「我只是想一下而已！」
「喔，是喔，那你在想什麽？你说啊？」

不悦到了极点，他突然起身推开一副要打架架式的梁嘉禅，也随手拿起江宁的贝斯，然後一脚将梁嘉禅踹到沙发上去。低身调音响，他咬牙：「不要乱动，坐好，我弹给你看。」
「……干，你拿的是贝斯耶。」
他恶质地笑，没理会梁嘉禅的抗议：「你以为自己很厉害，是不是？」
「……我是很厉害啊。」

沈真谦俯下身，近到淡金色的发丝能碰触到梁嘉禅脸颊的程度：「我跟你讲，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个性。」

那种弹起吉他来不可一世的样子，实在是很令人讨厌。
明明不是真的这麽厉害，为什麽可以有自信到乱七八糟？

不过既然这麽有自信，又为什麽要为了他一两句批评而这麽不甘心？

身上的暗蓝色贝斯色泽跟多年前Giles送他的那一把很像，深沈而魅惑，沈真谦一直记得当初Giles背着这把贝斯站在台上时，昏暗的灯光所反射出来的深蓝光泽，漂亮到让人挪不开视线。

梁嘉禅的弹奏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很强烈，相反的沈真谦弹贝斯的姿态就像隔着一层雾一样隐晦，藏於暗流之下的低调实则是不容反驳的自傲。梁嘉禅看他，墨绿色的眼眯成一条线，其上撒着一层亮金色彩，淡金的发微微弯着弧度散在颈边，梁嘉禅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想看它长至腰际，轻轻柔柔靠在琴弦上的模样。

指尖在琴弦上的动作漂亮到近乎挑逗，配合着贝斯低沉的乐音优雅且隐隐带着游刃有余的自如，彷佛沈真谦身旁会自动延伸出一种淡蓝色的氛围一般。白皙的指在琴弦上画动，沾着点点亮光。梁嘉禅抬眼，正好对上沈真谦挑衅的笑。

深沈的乐音震在耳边，速度不快也没有炫目的技巧，贝斯的Solo梁嘉禅一直觉得没有很好听，但却忍不住盯着他手指滑在琴弦上的模样不放，每一下拨弄都让他觉得异样的激动。

沈真谦很厉害，技巧纯熟，但最厉害的是他知道要如何诠释一首曲子让他引人着迷。
但除此之外，梁嘉禅很清楚自己所认定的着迷除了弹奏之外还有衍生出其他说出来大概会被用贝斯砸死的意思。

干，这人弹琴怎麽可以漂亮成这样。
干，贝斯手弹琴是不是都是这种样子？可是江宁一比之下就逊色太多了。

沈真谦眯起眼，轻按弦停下弹奏：「你在分心。」
「我没有。」
「你敢说没有？」
「……干，你刚刚还不是分心。」
沈真谦笑：「可是我不像你，一定是因为你听不懂所以才会分心。我也不奢望你听得懂。」拿下贝斯，他低身靠近梁嘉禅：「你不是弹得不好，你的solo很棒，很有魅力。」
难得听沈真谦称赞自己，梁嘉禅一瞬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沈真谦：「可是你是在一个乐团里面，你的弹奏太过自我主义，永远都是别人在配合你，如果不是江宁附和着你，一首歌早就乱七八糟了。」
梁嘉禅有些心虚：「……我都是照着谱弹的。」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沈真谦靠得太近，近到能够感受到对方气息的程度，让梁嘉禅脑袋有些混乱。
沈真谦眯眼笑：「你刚刚分心在想什麽？」
「想……干，没什麽啦。」他怎麽可能承认自己刚刚是在想一些不能说的事。

看他一脸不知所措，让沈真谦兴起了一股恶劣的快意。
他刻意压低声音说：「欸，我刚刚其实是在想你在台上的样子。」
梁嘉禅一愣：「我在台上的……样子？」
「对啊，你在台上的样子。」他愉快地笑，在心底补上一句：很蠢的样子。
梁嘉禅想了想：「想……我？」
沈真谦微微皱眉，稍微感觉不对，却又没觉得这麽不对，於是点点头，前发随着动作稍稍点到梁嘉禅脸上：「对啊，想你。」

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光线脸变得暗暗的，但是梁嘉禅记得沈真谦这个人全身都是淡的，连嘴唇都是淡淡的粉红色。
他心里想着一定会被打，但还是顺着感觉伸手按下沈真谦後脑往下压，偏头亲吻。

完蛋了，一定会被讨厌得彻底。他不断这麽想着。


半傾斜（17）

一瞬间梁嘉禅以为自己会被打。

当沈真谦推开他时，漂亮的墨绿色眼珠里面首先是满满的不解，然後逐渐蔓延上一股显而易见、根本没想要掩藏的愤怒。梁嘉禅知道自己完蛋了，所以他动都不动，就坐在那边等沈真谦挥他一拳。

他真的以为沈真谦会狠狠揍他一拳，揍到他吐出胃液为止，没想到沈真谦只是愤怒到整张脸泛红，甚至捏紧的拳头爆出青筋，但就是迟迟没打人，甚至连怒骂都没有。
梁嘉禅不知道这是什麽意思，他只注意到沈真谦气到快报炸了，然後注意到他淡色的唇上还留有自己刚刚舔过的湿意。

外头传来宋冠真回来的声音，就像敲碎两人之间的对峙一样，沈真谦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去，脸色还是很难看，还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的宋冠真。宋冠真连忙往旁边闪，袋子里的早餐因为这个动作而在袋子里撞成一团。

宋冠真瞪大眼，朝冷着一张脸往外走去的沈真谦方向追两步：「慢着、真谦老师，你要去哪里？」可惜回应他的只有冷冷地甩门声响。宋冠真一脸莫名，回头看僵在沙发上的梁嘉禅。

宋冠真扁扁嘴，将早餐放到桌上：「嘉禅哥，你又跟真谦老师吵架了喔？」
梁嘉禅有些良心不安：「没有啊。」
宋冠真：「那他怎麽气成这样？等等宁哥就要回来了，你如果不想被他念的话，最好是去跟真谦老师道歉吧……」
「道歉……」
「对啊。」

梁嘉禅低骂一声脏话，起身捞起钱包跟钥匙也跨大步往外走。
「你要去哪？」
梁嘉禅很不耐烦：「道歉啊。」

他三步作两步追出去，刚出录音室，他左右找寻，就见沈真谦刚走到路口，正要招计程车的样子。梁嘉禅连忙赶上他，一把抓过沈真谦左手：「欸！」
沈真谦回头，没想到他还有脸追上来，更是气到隐隐颤抖：「放开。」
梁嘉禅急道：「对不起。」
「放开。」
梁嘉禅看了看两旁，硬是将沈真谦扯到路边。「喂，你在生气吗？」
沈真谦气得大吼：「我叫你放开！」
「干！我也跟你说对不起啊！」
「你是土匪啊？你说对不起就没事了啊？」
「那不然要怎麽样你说啊！」梁嘉禅也吼了出来，声音比沈真谦大了几倍，一时间四周都好像被他吼静了一样。沈真谦抿着嘴没回话，梁嘉禅更加烦躁：「干，你既然生气，干麽不打我啊？要是不爽，你就打我啊？干麽一声不吭跑掉，你是小女生吗？」
沈真谦瞪他，墨绿色的眼珠旁泛起一阵浅浅的红。
梁嘉禅：「干，你哭屁啊？」
沈真谦没答话，就只是死死瞪着他，嘴唇被抿到一阵发白。
梁嘉禅被他瞪到越来越心虚：「你要是不想打我，不然你就用骂的啊！干麽生气不骂人也不打人啊？你是打算就这样跑回英国喔？干！我开放让你打也让你骂啦，好不好？」
沈真谦撇开头，打死不回话。
梁嘉禅一抓头发：「干，对不起啦，我说你像小女生是我的错，好不好？你干麽不说话？」

「喂，沈真谦，你干麽不说话啊？我在问你话啊！」
「喂，沈真谦。」
「沈真谦！」

梁嘉禅一气，索性放掉抓着沈真谦的手，然後双臂大开挡在沈真谦面前，一脸壮士断腕的表情：「来啊！给你打！对不起啦！」
沈真谦终於闷闷地开口：「我懒得打你。」
「那不然给你骂。」
「懒得骂你这种没脑袋又低文化的猪。」
「干，你还不是骂了。」
「我懒得骂你。」
「好，对对对，你没有骂我，对对对，我又贱又低俗脑袋都装屎，对不起啦，因为我脑袋装屎，所以不小心亲你了，我在这里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脑袋装屎，没有任何优点，只有屎，求求你原谅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看梁嘉禅一边碎念一边鞠躬道歉，沈真谦忍不住有点想笑，可是气到极点又不想笑，只好冷在那看他反覆鞠躬说对不起。他心想幸好这时候这边没人经过，不然就丢脸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要对不起到什麽时候？」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语气一沉：「梁嘉禅。」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
「你要不要正经一点？」
「对不起。」
「……你刚刚做那种事，是想消遣我吗？」

他这才乖乖站好：「哪种事？我刚刚做了很多种事，还做了自我诋毁对不起我妈的事。」看沈真谦脸色又一下子难看起来，梁嘉禅搔搔脑袋：「……你说……亲你那个喔……？」
「嗯。」
「我不是想消遣你啦，你干麽想法这麽悲观。」
「那干麽这样做？」
「我缺氧，脑袋反应不过来，做了蠢事，对不起。」
沈真谦看他：「那为什麽做了蠢事？」
「……我……」他闭了闭眼：「我跟你开玩笑的。」
沈真谦扬眉：「开玩笑？你亲我，是想跟我开玩笑？」
「嗯。」
他敛下眼，长长的睫毛几乎盖住眼睛：「喔。」
「我下次不会这样了啦，欸，你还在生气喔？」
「没有啊。」
「你还想骗我，你明明就在生气，不然这样我们握一下手就算和好了，来来握手，」迳自抓起沈真谦的手，他这一摸才吓一跳：「干，你手指怎麽冰成这样？你有这麽冷喔？」
沈真谦淡淡看被他抓住的手指，难得没想抽开：「我一生气，就会手脚发冷。」
梁嘉禅楞了楞，乾脆把他两只手都抓来握着，一边疑惑地眨眼看他一边搓：「你的体质这麽虚喔？那我之前气你你不就手都这样变冷？我下次带你去看中医调理一下啦，这一定是你身体不好的关系……」

沈真谦看他拚命替自己搓暖的举动，有些排斥，又觉得很蠢很好笑。
「你不要气我就好了。」
「好，我下次就乖乖地任你打任你骂任你讽刺好不好？」
「好啊。」
梁嘉禅看他一眼，继续拚命替他搓手：「干，得寸进尺。」

沈真谦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即使浅浅的，还是忍不住要低头遮住。
「神经病。」
「对对，我是神经病，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神经病。」
「对啦对啦……」
「神经病。」
「干。」

摆臭脸，发脾气，耍任性，他曾偷偷想这样子讨人厌的自己，会不会有人愿意迁就他的臭脸、烂脾气、甚至无法无天的任性。
虽然个性这麽差，虽然讲话这麽难听，虽然总是不会妥协。可是只要经历过一次近乎被包容的温柔，他就无法忍耐地想哭。

欸，不管是谁，有一天你会不会喜欢我喜欢到如此迁就我。


﹍﹍﹍﹍﹍﹍﹍﹍﹍﹍﹍﹍﹍﹍﹍﹍﹍﹍

其实我喜欢小真谦这个样子（羞）


半傾斜（18）

梁嘉禅回高雄去了。

隔天沈真谦来到录音室的时候没见到简直住在录音室里的梁嘉禅，稍稍疑惑了下，却没说什麽，不过一直到时间接近半夜，连把人生都花在打工身上、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心要出唱片的夏采都出现了，却迟迟不见梁嘉禅人影时，沈真谦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那个……」他稍稍犹豫：「梁嘉禅……」
夏采正在一旁发声，证明给面色铁青的团长看自己的声音真的没有坏掉，听见沈真谦小声问出这句，立刻回过头说：「他回老家去了啦！」
江宁面色很凝重：「夏采，你讲话小声点。」
夏采不耐烦地啧啧两声，顺道藉着一旁的镜子抓头发：「我很保养我的声音的啦。」
江宁听他这麽说，脸色更加难看。

一旁宋冠真帮忙补充：「最近嘉禅哥的妈妈一直希望嘉禅哥可以回去一趟，因为嘉禅哥好久没有回家了嘛。」
沈真谦想问怎麽这麽突然，却还是没问出口。
宋冠真耸耸肩，拿了一块鱿鱼丝咬在嘴里：「我是本来就住在台北啦，嘉禅哥就比较辛苦……」
「……为什麽辛苦？」
宋冠真看他，许久苦笑：「哎呀，怎麽可能不辛苦嘛。」

坐客运回到高雄，一下车梁嘉禅就觉得自己腰快断了。
「干，所以我才不喜欢坐客运……」

抬头看看捷运站，他想了想，懒得搭捷运又得转公车，决定乾脆坐公车晃回家。公车摇摇晃晃的，梁嘉禅想幸亏晚上的司机没有白天这麽凶猛，否则他的腰真的会断掉。
看一眼靠在腿边的吉他，带来带去都是这一把，还记得自己当初背去台北的时候，好几度都想自己这是在干麽啊。

虽然看起来很帅气很有魄力，说去台北就去台北，其实他忐忑到要死了。

自己是在干麽啊，干麽要玩吉他啊。
然後恍惚这麽多年过去，有时候他还是会这样想。

对啊，干麽啊。
疲惫地下了公车，走了没多远的路回到家，一打开门家里竟然黑漆漆的，抬头看没人的客厅，他忍不住骂了一声干。

「马的，一直叫我回来，回来竟然家里没人。」将吉他拿到房间里放好，他在经过弟弟画室的时候稍微停了停脚步，打开门往里头看了一下。弟弟的画室很宽敞，是全家通风跟光线最好的地方，窗户还特别改建过，弄得有半面墙这麽大，才能将里头满满的颜料味送出去，直到室内只剩下淡淡的味道。

有一阵子很难过的时候，他难得跟弟弟见面不是打架，而是买了酒到画室里喝。
那天弟弟一向讨人厌的嘴巴问他是不是把吉他卖了，怎麽这阵子都没看他在弹吉他，他气得差点将弟弟掐死。
嘴上说着自己是吉他之神，其实那阵子他觉得自己连吉他的残渣都不是。

一开始弹吉他是因为很帅很酷，一个不小心弹久了，他突然间发现自己除了吉他比别人厉害一点之外什麽也没有，这是从小被画家爷爷栽培长大的弟弟所无法理解的。他不是真的很喜欢弹吉他，也不是真的对音乐有这麽执着，只是一个不小心习惯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麽。

画室里窗户没关，那年母亲特别买回来替弟弟安上的漂亮白色薄纱窗帘随着夜风飘扬，遮了一点月色。

梁嘉禅突然有点想再跳上客运搭车回台北，他一向不喜欢回来，所以这几年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几年甚至只有过年回家一个礼拜，然後很快又回去台北。
母亲老是抱怨他在台北真的有这麽忙吗，为什麽不回来？

干，怎麽可能会忙。

刚想回房休息，客厅就传来开门的声音，梁嘉禅以为是母亲回来了，循声出去开了灯，却是个看起来有些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的人。

那男人推开门看到他，斯文秀气的脸上也有几分诧异。「嘉禅……大哥？」
梁嘉禅楞了楞，心想这人怎麽半路乱认大哥。他一手还靠在日光灯开关上，眉毛紧紧皱起来：「你……」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麽问，男人後头却扬起了弟弟的声音：「于青礼你干麽挡在门口啊？快点进去啊，干，买一堆菜，重死了。」
男人闻言，赶紧往里面让了让，不忘再用惊讶地语气问：「嘉禅大哥吗？」
刚进门的梁佑乐没抬头看梁嘉禅的方向，只眉一皱，手一松将菜扔到地上：「我哥在台北啦。」
「不是啦，」撇下梁佑乐，男人很有礼貌地朝梁嘉禅笑笑：「你是嘉禅大哥吧？好久不见了。」
梁佑乐这才跟着抬头看去，吓了一跳：「靠腰，干麽站在那里不出声啊？你终於回来了喔？」

梁嘉禅眯起眼看那有些面熟又很陌生的男人，很努力思考自己在哪里见过他，现在又看弟弟，突然间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高中时候跟弟弟感情很好，结果後来跑去英国读书的资优生吗？
干，没想到他又回来了喔。

梁嘉禅对这人的印象并不坏，虽然一直觉得他娘娘腔，可是脸圆圆眼睛大大的弟弟不说话的时候也很娘娘腔，完全没有哥哥自己一半的男子汉气概，因此梁嘉禅也尽量不去批评对方的娘娘腔气质。重点是那段时间这个娘娘腔一直对自己很有礼貌，大哥来大哥去的，听了就觉得心里很舒畅。

後来他跑去英国读书的时候，弟弟伤心到要死了，其实梁嘉禅在心里偷偷觉得这小子干得好啊，他从以前就看弟弟不太顺眼。

想起来对方式谁，梁嘉禅还来不及扯开嘴角表示善意，对方就先走过来了。「大哥你可能忘记我了，我是于青礼，佑乐的高中同学。」


半傾斜（19）

梁嘉禅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想到之前沈真谦的那几封简讯，突然间觉得有点太过巧合了。
干干干，沈真谦他不是也是英国人吗？

之後于青礼客套地说了什麽梁嘉禅都脑袋模糊地没听进去，不断想着马的不会这麽巧吧，又觉得越想越像，这个于青礼的名字也不常见，最好是这麽刚好有一个同样也过英国的于青礼啦。那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对狗情侣，该不会就是于青礼跟弟弟吧？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就太过分了哦。

梁嘉禅依旧站在那观察于青礼跟梁佑乐的互动，看他们忙着将菜塞入冰箱里，凉凉问一句：「妈呢？」
梁佑乐刚把一颗白菜塞到快满出来的冰箱里面，头也不回地应：「还在外面跟人家聊天啦。」
「那爸咧？」
「打牌啦。」

干，那太好了。
於是梁嘉禅朝于青礼招招手：「欸，你过来一下。」
于青礼回头，果然乖乖地走了过去，还在跟冰箱奋斗的梁佑乐狐疑地回头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

梁嘉禅有些困扰地抓抓肚子，乾笑着压低声音开口：「大哥问你喔，你去英国留学对不对？」
于青礼不明所以，只得点头：「是啊。」
梁嘉禅继续乾笑：「那大哥问你，你老实说，当然啦，大哥不是故意怀疑你啦，只是有点巧啊，大哥真的不是要怀疑你什麽啦，你跟大哥说，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沈真谦的人？啊，当然啦，大哥相信你一定不认识。」
于青礼却有些惊喜：「真谦？我认识啊，嘉禅大哥你也认识他吗？」

梁嘉禅觉得一阵昏眩，不过还是稳住了，只觉得心情非常复杂。
他低头沉思片刻，稳住心神告诉自己谁没有过去。於是再开口问：「那你告诉大哥，你有没有对人家始乱终弃？放心，你说实话大哥不会为难你。」
「始乱终弃？」于青礼一愣，觉得好笑：「嘉禅大哥你可能误会了，我跟真谦只是普通的好朋友。」

普通的好朋友？
梁嘉禅也楞了楞，眼前又浮现那天沈真谦喝酒醉到乱七八糟的样子，以及低着头说不敢开手机的样子，莫名其妙一阵火就冲了上来，他瞪大眼，没控制住，一拳就揍到于青礼脸上。

「干你妈的你有脸说只是好朋友！」
一直往这边注意着的梁佑乐看哥哥打人，连忙丢下冰箱跟散在地上的一大堆菜，冲上前架住又要冲上来揍人的梁嘉禅，虽然跟哥哥比起来身形纤细瘦弱不少，但狠狠揍回哥哥脸上的一拳力道还是一点都不含糊。

「干！梁嘉禅你神经病啊？冲沙小打人？」
梁嘉禅被揍得後退几步，见梁佑乐回头看于青礼伤势，气到一把揪住弟弟後领甩开，又要找于青礼算帐，就被梁佑乐扯住，狠狠揍了一拳在肚子上。

梁嘉禅气得大吼：「我干麽乱打人？他妈的他怎麽就不想想当负心汉有多丢脸？」
于青礼被揍的地方很快泛起一层瘀青。他痛得微微皱眉：「慢着，嘉禅大哥你……」
梁佑乐却将他赶到後面去，听到于青礼被打又被骂，他气到完全失去理智，冲上来又要打：「干拎娘梁嘉禅你神经病！」
梁嘉禅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踹在弟弟肚子上的力道让梁佑乐狠狠往地上撞去。

于青礼连忙挡到梁佑乐面前，两条眉毛紧紧打着：「不要这样，发生什麽事情请你好好说。你是不是误会我跟真谦什麽了？」
「我误会？你──」
梁佑乐忍着肚子上的痛，气得大吼：「梁嘉禅你他妈的最好这麽败类！一回来就神经病，你干麽不要一辈子躲在台北乾脆不要回来了！」

梁嘉禅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只觉得手脚冰冷。
刚好母亲这时候开门进来，看里面东西东倒西歪，三个人脸上都挂彩的样子，吓得赶紧进门：「哎唷，怎麽回事？」她瞪大眼看向梁嘉禅：「嘉禅，你怎麽回事一回来就打架？」
梁嘉禅瞪着于青礼，冷冷地低念：「我干麽一回来就打架？」
母亲放下手中的东西，赶忙去看于青礼的伤势，又回头看开始重咳的梁佑乐，一边骂：「你们兄弟一天见面不打架是会死是不是？哎唷，嘉禅你下手这麽重，你弟弟这麽瘦你还把他打成这样……」

他忍了又忍，最後只咬牙低声骂：「最好是我下手最重。」他气冲冲地进房里拿吉他，然後转身出门。

後面母亲又拔声喊他，他没再理会。
他不知道自己是要反覆做几次这种事情才甘心。


半傾斜（短）

接19章

﹍﹍﹍

于●礼：真的是躺着也中枪

人●团体：我们要严重谴责这种暴力行为

梁★禅：我只是在为正义发声

梁ｘ乐：发你个鬼，打我水某，一命抵一命！


半傾斜（20）

你干麽不要一辈子躲在台北乾脆不要回来了！

干。梁嘉禅数度想点菸、打火机却点不出火，他乾脆烦躁地将他扔了。看着银色的打火机在安静的巷子里又滚又跳了几圈後停下，静静躺在黑色的柏油路上，银色表面与月光辉映成一小片亮亮的白。

咬着菸眯起眼，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每次回来都要这麽狼狈。
年纪是增长了，自己却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长进。

手机叮叮当当地响起，他看着来电显示沉默一会，是江宁。大概是问他什麽时候要回去吧……也好，跟他说马上就回去好了。按下接通键，那头回应的声音却不是江宁。

梁嘉禅楞了楞：「江宁？」
「……不是。」
梁嘉禅左思右想，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可是又不太可能，於是小心翼翼地猜：「你是……沈真谦？」
「不然我是谁？」
他突然有点心虚，又是抓头抓脸又是将手放口袋的。「你怎麽会打来？」
那头沈真谦不答反问：「你干麽一回去就打人？」

梁嘉禅瞪圆眼睛：「干，你怎麽知道？」
沈真谦沉默片刻，闷闷地说：「刚刚有人打电话来，显示号码是家用电话，我以为……我以为是你，就接起来了。」
梁嘉禅觉得好笑：「以为是我，你应该会直接挂断才对啊。」
「嗯，以後有你的来电我都会挂断。」
「……硍。」
「接起来是于青礼。」

梁嘉禅觉得自己近乎窒息。他停下脚步，就像做错事被发现一样动都不敢动。「……对不起。」
「干麽对不起？」
「对不起。」
沈真谦的声音淡淡的，也听不出来是不是生气了。「你没有告诉我你认识他。」
梁嘉禅烦躁地抓抓脑袋：「我也不知道我认识他！我……」他有点沮丧地收回放大的音量，眼前躺在地上的打火机还他妈的在闪闪发亮，看了就觉得很碍眼。
「你为什麽打他？」
「没有为什麽，想打就打。」
「……你为什麽打他？」
他握着手机沉默，却也不是真的在思考什麽，片刻才缓缓开口：「沈真谦，我打他，你舍不得了吗？」
沈真谦有点莫名：「我只是问你为什麽打他。」
「我……」
那头沈真谦淡淡叹气：「你误会了，是我喜欢他，我们没有交往，他不是负心汉，你从头到尾都误会了。」

梁嘉禅浑身一凉，他更用力握紧手机，感觉到自己紧紧咬着的唇角渗出血味来。

「梁嘉禅，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麽打他？」

因为心疼你，所以我打他，狠狠地揍了一拳，因为我想到你快哭出来的样子。
干，他有没有看过你那个样子？他如果看过就不会不喜欢你了。

他如果喜欢你，你就不会哭了。
可是如果你不哭了，待在他身边，我就不能喜欢上你了。

沈真谦，从小到大我做过的蠢事很多，不计後果跟人家打架的事情更是多到数不出来，跟我弟弟打架更是家常便饭，我不在乎是不是在很多年以後蠢事又添了一桩。

可是沈真谦，你是怎麽看的？
我问你，你是怎麽看的？

「因为我……」他用近乎忏悔语调的低语说：「因为我喜欢你。」
那头没有回话，只有隐隐约约的呼息声。

沈真谦再度开口的声音很薄弱，梁嘉禅几乎可以想像他淡然间又有些茫然的眼神。「梁嘉禅，你那天为什麽亲我？」
梁嘉禅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说话说到快哭出来。

「因为我喜欢你。」


半傾斜（21）

「你哥打人，你就跟着打人？」

于青礼生气了。梁佑乐将用湿毛巾包裹起来的冰块按在瘀青处，抬眼看了一眼脸色很难看的于青礼，语气微弱地反驳：「他打你耶……」
于青礼脸色更冷一点：「他打我所以你打他，然後他再打你？」

掀开梁佑乐衣服，他时重时轻地替他上药，想起来又生气的时候，还刻意按大力些，惹来梁佑乐惨烈的尖叫。
于青礼冷笑：「上药会痛，被打的时候就不会痛，还英勇得很。」
梁佑乐被他数落到很不满：「欸，你这什麽话？我是为你出头耶。」
于青礼睨他一眼：「我求你吗？」
梁佑乐气了：「干，我替你出头还要被你骂！」
于青礼用力往他腹部一大片瘀青处戳下去：「所以说我求你了吗！」

难得听于青礼这样大吼，梁佑乐扁嘴，一下子没声音了。

闭眼缓了缓气，于青礼再开口时又恢复平常淡淡的音调：「你们兄弟可不可以有长进一点？你们哪一次见面不是在打架？」
「这次不是我故意要打的喔，是他突然打你的，谁知道他发什麽神经。」
替他拉下衣服，于青礼盖上药盒，一边说：「他误会了，刚刚我已经说清楚了，以後没事，晚一点我会打电话叫你哥回来，你最好别又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梁佑乐冷哼：「我什麽时候说乱七八糟的话了？」
于青礼眯起眼：「你最好是没说。」

见于青礼起身要将药盒拿去放，梁佑乐气闷，在他背後刻意咬牙嘟囔：「你不要以为我没听见什麽沈真谦的。」
于青礼顿了顿，没理他，迳直走出去。
梁佑乐气得将枕头往门口砸：「他妈的为什麽什麽都可以扯到那个沈真谦！」
「于青礼！」
「干，于青礼你给我说清楚！」

于青礼重新出现在房门口时，脸色又更冷几分：「不要你哥误会，连你也误会。」
梁佑乐冷笑：「喔，不想要我误会，你就说清楚啊。」
「……你哥以为我跟真谦有什麽。」
「哦，这麽刚好我也这样觉得。」刻意笑两声，回头看于青礼脸色更难看，一副想当场走人的样子，梁佑乐委屈到眼眶泛红。

他咬咬下唇，觉得自己很憋屈，眼前泛起一阵雾：「干……他打你耶！」
「我知道。」
梁佑乐声音颤啊颤的：「他打你，我要保护你啊！」
于青礼很无奈：「你是国中生吗？还是小混混？」
梁佑乐大吼：「干！因为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想要保护你，可不可以！」

于青礼沉着脸看他，果然不出几秒梁佑乐就一脸不甘心的擦掉眼泪。
「干，我喜欢你耶……」
于青礼更加无奈了：「我知道。」
「那你干麽骂我！」
于青礼走到他面前，又戳了他伤口几下，痛得梁佑乐连连往後缩：「你以为自己多壮多厉害？跟你哥打架，你是想死是不是？他打我所以你打他，那是不是他打你我也要打他？」
「于青礼……」
于青礼凉凉看他：「你们真的是兄弟。」

梁佑乐低下头，心虚得不敢说话。
许久于青礼叹气：「不要为了这点事你们兄弟变成这样，我会请他回来，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另一头梁嘉禅恍惚告白完挂了电话，手机又响起，竟是母亲。
他迟了一些接起，果然母亲在那头拔高声调骂：「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一回来就闹出这种事情？你跟你弟弟感情还要多差你才甘心啊？你现在在哪里？」
梁嘉禅任着她问了许久，才低声开口：「他伤……还好吧？」
「刚刚青礼有帮他上药了，你喔，怎麽连人家朋友都打？你就是这样啦，怎麽都不会改。」
「嗯……那就好啦。」
「那你要回来了没？」
他看看天空，呼口气：「我买好高铁的票了，等等就回去。」
「……你是怎样？」
「没有怎样，」他摸摸被弟弟狠狠揍出来的伤，其实说话的时候还是有点痛。「我只是想到有个人，要赶快回去见他而已。」


半傾斜（22）

沈真谦半掩着眼斜靠在门边，眼前这个脸上东一个瘀青西一处伤口的男人正尴尬地朝自己笑。
大眼越眯越细，几乎到只能看见一线墨绿的程度。他仅抿着唇，思考自己应该先生气梁嘉禅半夜来按电铃的无礼行径，还是嘲笑这个笨蛋脸上的青青紫紫。

又或者掩饰尴尬地冷着脸关上门，假装自己早就忘了他在电话里匆忙到不可思议的告白。

考虑许久，结果还是梁嘉禅率先开口。他下意识扶着瘀青处，痛得眯起眼，表情扭曲地说：「那个……把你吵醒……」
沈真谦按了按左手臂，试图以烦躁遮掩太过明显的不知所措。他僵硬地问：「……你来做什麽？」
梁嘉禅头低低的，老实说：「我不知道。」
指甲掐陷入肉里。他咬咬唇道：「那我要去睡了。」

说着就要关门，梁嘉禅连忙按住门板，嘴开开阖阖的，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说什麽。

沈真谦轻啧几声。「你到底要干麽？」
梁嘉禅还按着门板，支吾几句才低低地说：「你在生气？」
沈真谦寒着一张脸，看眼前这个因为挡着门板而跟自己靠得很近，却难得心虚地不敢看自己的家伙。反问：「我有吗？」
梁嘉禅还是不敢看他：「嗯，你在生气。」
他挑眉：「我为什麽生气？」
梁嘉禅声音更低了，还带了点粗鲁的赌气：「……我不知道，可能因为我打于青礼。」
沈真谦一下子火气被挑上来，却还是努力忍着：「喔，既然你觉得我生气，那你干麽来找我？」
「……因为我没有家可以回。」

沈真谦冷笑：「你家呢？」
梁嘉禅心虚地看旁边：「我没有带钥匙。」
「……那你去睡路边好了。」
沈真谦用力要关上门，梁嘉禅赶紧挤进里头，一边痛得大叫：「压到伤口了、压到伤口了──」
懒得跟他比蛮力，沈真谦气得转身进客厅，梁嘉禅顺利进屋，庆幸沈真谦很快就放弃了，不然他身上肯定又要多出好几处伤口。

乖乖地将门带上，一走进客厅就见桌上摆着一盒急救箱，很新，简直像没用过一样。梁嘉禅受宠若惊。
看他笨手笨脚地给自己上药，沈真谦莫名地觉得碍眼。「……于青礼说，你打完人就跑了。」
梁嘉禅很不满：「不然我打完人要继续待在那边吃饭吗？说得我很窝囊一样。」
沈真谦冷笑：「不只跑了，还跑回台北。」
「……」梁嘉禅抹药的动作稍微停了停才继续。
「他特别跟我说，你身上有伤，不知道有没有处理，如果你回来了要我注意一下。」
这下他真的擦不下去了。梁嘉禅悻悻然放下手中棉花棒，替他将急救箱盖好：「谢谢你。」
沈真谦扬眉：「你擦完了？」
「我回家去休息一下，明天还要教学生。」
「顶着一脸伤？」
「……」

沈真谦抿着嘴拉过急救箱，动作粗暴地打开，再泄忿地将棉花棒沾了优碘往梁嘉禅脸上戳。梁嘉禅本来要闪，却发现沈真谦动作粗鲁，下手的劲却很收敛，内心更加受宠若惊。
沈真谦咬牙：「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想管你。」
梁嘉禅没回话，沈真谦继续说：「你就算快死了来按我家电铃，我都懒得理你。」
梁嘉禅语气委屈地提醒：「……可是你在帮我上药。」
沈真谦眯起眼，脸色阴沉：「……我知道。」

怕沈真谦一个心情不好就将棉花棒往自己眼睛里面戳，梁嘉禅很识时务地闭嘴不说话，室内沉默到有些尴尬地程度。抹药在自己脸上的手劲逐渐放轻，像是对方终於不那麽生气了。

虽然梁嘉禅并不明白沈真谦是在气哪件事，不过他想了想，估计是他打了于青礼的事。
嗯，因为沈真谦喜欢于青礼，他知道。他不太会形容，但当他冷静下来之後，总觉得自己是那种某乐团表演到一半，突然间某乐手被换掉，大家都没有意见，继续随着音乐叫嚣时，在台下突然杀出来大喊：「你们干麽突然换掉乐手！我很喜欢刚刚那个啊！」的神经病。

就是因为根本不关自己的事，才会尴尬成这样。
因为就算自己喜欢那个乐手喜欢的不得了，终究还是不关自己的事。

他明白自己之於他们，是一个多麽莫名其妙的局外人。

可是他今天乱七八糟挥了于青礼跟弟弟一拳，就算再怎麽莫名其妙，再怎麽神经病，他是不是也算暴力地打进局内，成为有关系的局内人了？

许久沈真谦才淡淡开口：「于青礼对谁都很好，他会问你有没有擦药，换了别的人他照样会问，你不用多做其他解释。」
「……嗯。」

盖上救护箱，沈真谦看着他到处是伤，还一边努力牵出笑容跟他道谢的脸，突然觉得很滑稽。

「梁嘉禅，听说你打人也就算了，还骂了很多难听的话。」
梁嘉禅又不满了：「哪有很多……我弟还不是像骂客兄那样骂我。」
「你骂了什麽？」

心虚地看沈真谦，见他面容难得和善，声音听起来也不像在生气，他才敢开口：「嗯……类似像负心汉之类的吧。」
沈真谦很好笑：「还有呢？」
梁嘉禅很为难：「还有……啊就骂一些脏话啊……好像还有说什麽有脸说只是朋友之类的话……啊，谁骂人还记得很清楚的？」说完赶忙又看沈真谦的表情，生怕自己说完他就发火了。

没想到沈真谦看起来竟然心情不错，还咳了两声掩饰笑容。

「你真是被打活该。」
「也不是这样说……」
「你被打活该。」
「……干，对啦，我被打都是活该。」
将救护箱放回抽屉里，他一边说：「告白完还一副自己没告白的样子跑来别人家，真的很厚脸皮。」
没想到他会扯回这里，梁嘉禅一下心跳加快，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沈真谦轻叹：「我真的应该不要管你才对。」
「对，你应该把我宰一宰丢在路边才对。」梁嘉禅很无奈地点头。

沈真谦扯扯嘴角。
「对啊，真是奇怪。」

﹍﹍﹍﹍﹍﹍﹍﹍﹍﹍﹍﹍﹍﹍

好久不见囧...(冲去躲起来)


半傾斜（23）(090128修改)

江宁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怎麽看怎麽奇怪。

「……所以我们最近就会开始录音了，进了紧凑的制作期，嘉禅，尤其是你出外形象要顾，知道吗？」江宁整整文件，抬头看那个从头到尾视线都在别处的家伙，咳两声：「嘉禅，你有听我说话吗？」

梁嘉禅这才意思意思瞄他一眼：「有啊。」
江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在一旁看公司整理出来的成员资料的沈真谦。「可是你从头到尾都在看真谦。」
梁嘉禅一手撑着下巴，神情一下子有点迷蒙：「是吗？」不过焦点还是落在盘腿坐在沙发上的真谦身上。

沈真谦这才抬起眼看他们，墨绿色的眼睛明显透漏着不满。「你看什麽看？」
梁嘉禅笑了：「就看啊。」
沈真谦被看了一个早上，也不是没感觉，本来还不想理他，没想到江宁也注意到了，一下子让他有些尴尬，就算不想骂也得骂了：「神经病，有什麽好看的。」
梁嘉禅笑得很猥琐：「很好看啊。」
沈真谦一气，偏白的皮肤就会一下子烧红。他索性扔下成员资料，快步走出录音室，被撇在後头的梁嘉禅不在意，目视他离去，还呵呵笑了几声。

江宁若有所思地看他：「嘉禅……」
梁嘉禅面带春风，装模作样地叹几口气，一边翻手上的书：「我说人生真是很神奇……」
主唱夏采从外头走进来，看了一眼笑得很恶心的梁嘉禅，随口扔下一句：「我看你脑袋也很神奇。」
梁嘉禅一反常态没有反唇相讥，反而吃吃笑了：「我最近也觉得，自己的脑袋很神奇，暖烘烘的。」
夏采原本要踏进厕所的腿顿了顿，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来：「梁嘉禅，你越来越恶心了。」
梁嘉禅拨弄拨弄书页，一脸小人得志样：「我说夏采，你有时候也要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爱，唱出来的东西才会比较柔软嘛，不要一天到晚往厕所去照镜子，厕所能给你爱吗？」
夏采一气：「怎麽，你最近弹出来的吉他很柔软吗？」
梁嘉禅看他，就像哥哥看弟弟，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捞起吉他，往身上一挂：「你站着，哥哥弹给你听啊小采。」
夏采被「小采」这两个字一炸，尖叫一声逃进厕所：「我不想听──」

梁嘉禅看着他逃走的方向，嗤笑：「原来这点程度就能吓走他。」
江宁无奈地推推眼镜：「你少老是这样捉弄夏采。你接下来空闲的时间少多了，要认真点。」

梁嘉禅贱贱地看向江宁：「你不问我最近跟真谦怎麽了吗？」
江宁叹口气：「不用问也大概知道怎麽了，你最好捏好分寸。」
他笑得更嚣张：「江宁，我向来不捏分寸的喔。」
江宁抬眼看他，语气突然有点沉：「嘉禅，我跟你在地下乐团时期搭档这麽多年，过去什麽梦想多好笑都无所谓，但是既然现在已经这麽近了，你就不要捣乱，我是管不动你，但是你不要也就这样牵连了其他人。」
梁嘉禅跟他对视，突然无趣地撇开视线。「怎麽突然这麽认真……」
江宁笑：「原本我就担心你们两个，不过还以为真谦不会理你，照这样看，嘉禅你的魅力真的是无敌的了。」
梁嘉禅很得意。「你也这样觉得？」
「但是你也要有所进退，别让公司知道这些事情了。」

觉得话题突然又沉闷下来，梁嘉禅伸伸懒腰往外走去：「我去买菸。」
江宁没阻止他，只在後头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嘉禅，当初我们就是因为有梦想，才会埋头干，干到现在的。」

什麽梦想？
梁嘉禅甩上门，眯起眼看外头，突然间一下子都想不起来了。

跟公司开会的过程很沉闷，之前还没正式进入制作期的时候，一向都是江宁去应付的，偶尔会带上冠真，梁嘉禅倒是极少去。公司分配给他们的经纪人也是最近才频繁出现，是个体型微胖的青年，梁嘉禅对他的印象就是不停地在擦汗。

「好热喔……」经纪人黄先生又拿出那条黄黄的手帕擦汗，一边抱怨会议室的空调该维修了。
梁嘉禅看他擦汗，也觉得热了。
黄先生偏头看他，笑：「之前在带别的艺人，没有太多时间关心你们，大多就是跟江宁见面而已，你们练得还好吧？」
梁嘉禅看他那口黄黄的牙，突然觉得这个经纪人笑起来还满亲切的。「练得还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江宁还找了一个英国来的乐手来指导你们是不是？我上次有见过他一次面，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不错，老板也夸你们很用心……」他喝一口水：「不过之後就要辛苦了，大家一起加油。」
梁嘉禅点点头。

黄先生一边喝水，一边咕哝：「现在人家都经济公司跟唱片公司合作，哪里还像我们这麽克难样样都要自己来，钱难赚喔……」突然又咧嘴笑：「不过我说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你看我们多精致化，连录音室都免费让你们待，我就跟江宁说，当初这麽多公司要签你们，他选我们真是选对了，你们不会後悔。」

梁嘉禅又点点头，在心里想江宁看上的八成就是录音室用着不用钱这项天大的福利。

之後等终於下课的冠真进来，大家一一坐下，几个生面孔出现，梁嘉禅不认识是谁，之後才知道原来是这次要一起同进同出的团队，以及几个制作人。「这次豪华了。」一个女人笑笑地开口，一旁经纪人连忙接话：「当然，这是我们明年年初最大的投资。」

最大的投资这几个字听起来还不错，至少很悦耳，只是梁嘉禅不太感兴趣，他无聊地玩文件，看他们讨论的有模有样，期间好几个人往他身上看来。

好像决定十月开始录音的样子，整场下来气氛像是不错，江宁也眉开眼笑的。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鱼贯走出去了，就宋冠真还坐在位置上，有些激动地按着桌面。梁嘉禅偏头，好笑地看他：「宋小弟弟，该走了喔。」
宋冠真脸上红通通的，就像喝了酒一样，他看向梁嘉禅，语气难掩激动：「嘉禅哥，我到现在才有我真的变成艺人的实感。」
梁嘉禅嘲笑他：「你之前签约都当签的是联络簿吗？」

宋冠真仍在傻笑，梁嘉禅乾脆不理那个傻小子，走了出去。江宁在外头等他，见他出来才跟着走，一边低声说：「这次很多人对你很满意。」
「还没用过就知道满意了？」
江宁：「原本他们就是看过我们表演的带子的，今天见过真身，更是觉得你很适合站上舞台。」
梁嘉禅很诧异：「真的假的？我今天穿这样耶。」
夏采突然出现，幽幽一叹：「把一个土里土气的男人改造成明星，他们可能偶尔需要这样的挑战空间滋润生活。」
梁嘉禅摸摸脸，不管他的冷言冷语：「没想到他们这麽识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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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礼拜我把青春全奉献给期中考了

所以没有更新囧

忘记来告知真是不好意思

今天进来看到有票数，真的倍感惶恐（？）
我是抱着票数0的心情踏进来的XDDDDDDDDDDDDDD

谢谢大家的支持〒▽〒

消失一个礼拜真是抱歉


半傾斜（24）

其实沈真谦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开门让他进来。

梁嘉禅捧着泡面坐在沙发上，一边大口喝汤一边没卫生的用手擦掉嘴边汤汁，沈真谦站在一旁冷眼看他，终於还是看不过去：「你非得这样吃东西不可吗？」
梁嘉禅迅速看他一眼，又吃一大口面，口齿不清地说：「没办法，我好饿。」
沈真谦看一眼时钟，晚上九点。「你还没吃饭？」
「我连午餐都没吃。」

好不容易吃完一大碗泡面，他倒在沙发上稍作休息，感觉到自己太过慵懒的姿态很惹人嫌恶，他张开眼睛，朝沈真谦眨了眨：「今天去开会啦……然後又在经纪人的强迫下表演给他们看，被一群不知道什麽鬼的东西东挑剔西挑剔一直弄到现在。」
沈真谦看他倒在沙发上还捧着肚子的样子，越看越不顺眼，微微皱眉：「你吃饱了就回去。」
梁嘉禅拍拍肚子，在沙发上半翻身，朝沈真谦笑：「我还没饱啊，而且我又不是特地来你家吃饭的。」

沈真谦神情不悦：「那你来干麽？」
「我来你家看你啊。」说完笑几声，立刻感受到一股鄙夷的视线，梁嘉禅止住笑，从沙发上慢慢起身：「你为什麽对我这麽凶啊……」

梁嘉禅一步步走近，不服输的心态让沈真谦没有退後，而是靠在原本的地方盯着他看，直到梁嘉禅靠得够近了，他才稍微往後头缩了缩。

直到这个距离，他才注意到梁嘉禅身上的酒味。

他皱眉：「你喝酒？」
梁嘉禅又往他身上靠了靠，乖乖点头：「对啊，所以我醉了。」
「骗人。」
梁嘉禅笑：「对啊，我骗人。」
实在是不知道怎麽跟这家伙抬杠，他只好问：「……你什麽时候喝的？」
「嗯……两、三个小时前吧？」
「喔……」难怪味道这麽淡。
才刚想对方大概没喝多少，梁嘉禅突然凑到他耳边低笑：「欸，沈真谦，我跟你告白了，你觉得怎麽样？」
沈真谦稍稍挪开一些：「什麽怎麽样？」
「比方说现在我靠得这麽近你还没推开我，我就以为你是喜欢我了。」
沈真谦嗤笑：「不要脸。」
「对啊，我不要脸。」他又靠得离沈真谦脸边近了些：「那你怕不怕我借酒装疯？」
「你现在不就在借酒装疯？」
梁嘉禅听了只是笑，两只手像是犹豫了会，才轻轻环着对方，手劲小心到像随时会松开。沈真谦别开头，有些困扰地考虑是不是应该推开他，想了想，却只是叹口气问：「你怎麽了？」

平常的梁嘉禅很没水准也很没礼貌，但还不致於像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突然抱住他，况且抱也就算了，还抱得这麽小心翼翼，一下子让他不知道该从何凶起。

梁嘉禅低声说：「我们十一月就要开始录音了，预计明年一月会发一张单曲，之後再发一张录有十首歌的专辑。」沈真谦没说话，他继续说：「今天冠真跟我说：『嘉禅哥，我一直到今天才有要出道的实感』，这个笨学生真的很好笑。」

他稍微收紧双臂，放大胆将额头靠到沈真谦肩上：「後来我一边表演给那些家伙看，一边突然想到，干，原来我也是今天才有真的要出道的感觉，原来我也超好笑的。」

江宁那个时候对他说，欸，梁嘉禅，你弹得不错啊，干麽不要再组一个团来玩？
你来台北，就只是为了蹲在一间小小的乐器行，当他妈的吉他老师？
江宁问他，欸，梁嘉禅，你一开始玩乐团，有没有想过要闯出什麽名堂来？

怎麽可能没有，也许那些梦很愚蠢，很一文不值，当初自己的确是想要出一张专辑，让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看看。

在那个年纪，谁没有过这样的梦？

「後来我跟江宁组那个乐团，也混得如鱼得水，人到了一个年纪突然就觉得这样差不多了，一辈子在地下乐团也无所谓，然後找一个工作，吉他变成兼职。」他愈进发呢喃地说：「人到了一个程度，好像就会开始妥协。」

可是当机会送上前来的时候，又无法否认那实在很诱人。

「我想要试试看，可是快要完全实现的时候我又有点旁徨，我是不是很好笑？这样好像青春期的少年喔。」
沈真谦抿抿唇，许久才乾涩地问：「……谁看不起你？」
梁嘉禅没回答，还是抱着他，就像睡着了一样。
沈真谦推了推他，又问一次：「谁看不起你？」
梁嘉禅这才抬起头来，对上沈真谦的视线，很认真地问：「你让我亲你好不好？」
「……谁看不起你？」
「我要亲你了喔。」
他眯起墨绿色的眼：「我在问你话。」
梁嘉禅笑：「我也在问你话。」

然後稍稍倾向前，意外地没有受到反抗，所以他放大胆伸出舌头，轻轻舔吻对方有点乾燥的唇瓣，环抱住对方的手又稍稍收紧了一些。

沈真谦闭上眼，发觉自己可能有点无法对抗带点自卑色彩的梁嘉禅。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今天再一章


半傾斜（25）

梁嘉禅以前组团曾经碰到不愉快的事情过。

那天江宁拿demo带到沈真谦家里时，有些好笑地看了看梁嘉禅留在他家没带走的外套，突然间就说了这句。

沈真谦没回话，只是不解地看他。

江宁笑：「没什麽，我只是突然想到他这次回高雄还跟他弟弟打架，觉得有点好笑而已。」
「你知道他跟他弟弟打架？」
江宁挑眉：「你都知道了为什麽我不知道？」
沈真谦：「……那不一样，是他自己要来跟我说的。」
「是不一样，」江宁抽了根菸咬着，说：「不过其实他跟他弟打架，我不太意外。」他抬起眼看沈真谦，突然眯起眼笑：「你不问我为什麽？」

见沈真谦不说话，他耸耸肩继续说：「好吧，那就当我自言自语。嘉禅有个画家爷爷，你可能不知道，他爷爷是台湾画坛里面一个满有名的画家。」
沈真谦觉得好笑：「看不出来。」
「是啊，当初我还是无意间发现他爷爷是大画家的。顺带一提，嘉禅他弟弟非常会画画，也很得长辈欢心。」
「然後呢？」
江宁点起菸，眯了眯眼：「这之间的事情当然我不清楚，不过小朋友嘛，难免就有点心理不平衡了，所以他跟他弟的感情……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是说好还是不好。」摇摇头，又说：「你看嘉禅那个样子，其实自尊心很强。」

江宁一言蔽之的东西，不知道为什麽让沈真谦稍微有点在意。

他哼了哼：「这麽幼稚。」
江宁：「是很幼稚啊，不过没有经历过，大概不太懂那感觉，尤其是处处都被拿来跟弟弟比较的时候。」顿了顿，又说：「真谦，你觉得这种时候，吉他对他来说是什麽？」
沈真谦没回答，江宁笑了笑，也没继续说下去。

当初梁嘉禅高中时候组的团，後来因为闹出感情纠纷而解散了。本来他们在高雄一带还小有名气，却一夕之间全毁，那些好不容易构筑出来的骄傲，随着乐团的解散，好像也跟着分崩离析。

吉他对他来说是什麽？
沈真谦发现自己好像可以私自臆测到一点点。

江宁离开前突然问：「对了，真谦，你什麽时候要回英国？」
沈真谦一愣，突然发现最近生活被梁嘉禅弄得乱糟糟的，自己竟然一下子忘了时间。
江宁：「没有记错的话那时候你是说十月吧？我知道你是临时过来支援，不过没有很赶的话，再多待一阵子也没关系啊。」

沈真谦看看日期，竟然时间也来到九月底了。他沉默片刻：「我不知道，如果没事的话，的确可以多待。」
江宁这才放心地笑：「那就好，你可不要答应我了还偷偷跑回去，不然嘉禅那里就难处理了……不过你之前说和朋友一起回英国，那个朋友那边，没问题吗？」

沈真谦楞了楞才回答：「嗯，没问题。」
江宁一边碎念一边出门：「不过为什麽是十月，十月有什麽大事吗？」
沈真谦这次没有回答。

十月没有什麽大事，只是按照当初的预定，十月初的时候，于青礼要回去读英国的博士班，本来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现在他应该已经准备和于青礼一起回去了。

只是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了，原来回台湾一趟，会改变的事情会这麽多这麽多。

于青礼已经告别他了，那他究竟什麽时候可以告别于青礼？
然後，再告别那个依然留在英国的Ian。

于青礼给他来了电话，这在预期之内。即使早早于青礼就说了会留在台湾，但沈真谦很清楚他这种个性，在九月底的时候肯定还会来一次电话。

江宁稍早的那番话提醒了他要有心里准备，接到电话的时候该怎麽应对。

不晓得是不是那天酒喝多了，接到电话时，他竟没有预期的难过跟伤心，这让他微微皱了皱眉，然後很快安心地笑出来。

也对，没有伤心比较好。
他也是因为怕伤心，所以才会喝这麽多酒。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进步了，还是酒真的会麻痹心情。

「那真谦，你什麽时候会回英国？」
他趴在桌上，好几个啤酒罐滚落，敲出惹人烦心的声响：「嗯……不知道。」
「还要留在台北吗？在那边应该没有问题吧？」
「有问题的话，你要陪我去英国吗？」
那头于青礼笑：「短期应该不会吧，但是我可以去台北看你，真谦，我跟你说，我打算先当兵，不过可能也是一月以後的事情了，我总有些事要先办，然後到时候……」
「于青礼。」
于青礼停了停，没在意说话被打断，好脾气地问：「怎麽了？」
「是我不要你的。」
于青礼停顿许久，有点无奈地笑：「真谦？」
凭着一股醉意，他呢喃着骂：「你管我要去美国去英国还是留在台北，我高兴在哪里就在哪里，而且你管我在哪里，你根本不在意我在哪里……！」

Ian，我很喜欢你喔，你该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可恶，他为什麽每次都要被留下来？
又为什麽每个人都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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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骤稍嫌怪了

我什麽都不知道！〒▽〒（窝囊跑走）


半傾斜（26）(090128修改)

梁嘉禅赶到的时候，沈真谦已经醉到走两步跌倒一次的程度。稍早的时候他难得接到沈真谦的电话，一接起来那头竟然都没有声音，他本来以为是沈真谦不小心按到，正想要挂，那头就传来软软的一句：「梁嘉禅，我在家，可是我要死了，你要不要救我？」

他吓得当场从位子上跳起来，围在一旁的团员吓了一跳，他随便交代几句，抓了钥匙就冲出录音室，催紧油门来到沈真谦家门前，连按了十几分钟的电铃，里头才有人缓缓地跌出来。

对，真的是跌出来。

沈真谦好不容易打开门，眼睛朝梁嘉禅眨眨眯眯的，好不容易才辨识出他是谁：「梁……」
「梁？梁什麽梁？你不知道我是谁还开门？」梁嘉禅一闻到那冲天的酒气，脸色立刻有些不悦。他拖着沈真谦往里头走，果然看到遍地的啤酒罐。「你是怎样？想用酒精自杀是不是？干麽喝这麽多？」
沈真谦靠在沙发边，半睁着眼看他：「你……干麽这麽凶……」
「我干麽这麽凶！」把沈真谦拖到沙发上，他很想捏他，可是又捏不下手。「你干麽喝这麽多？」
沈真谦眼睛又眯又闭，许久才说：「我找不到人……所以找你……」
「干，来处理醉汉，我竟然还是候补的。」
「对啊。」他笑。
梁嘉禅倒杯水给他，语气凶狠：「笑？还笑！」
沈真谦被逼着咽下一口水，又全都吐出来，弄得胸前一块湿。他嫌恶地将水杯弄开：「这个，我、不喝……」
「你还挑？」梁嘉禅真是快被他气死了。

莫名其妙被叫来，发现对方根本是喝酒喝过了头，喝过了头也就算了，讲话还处处抵触到他。

硬是逼他将水喝下去，梁嘉禅终於发狠轻拍他脸颊：「你到底为什麽喝成这样？」
沈真谦觉得有点不开心。

梁嘉禅不只凶他，而且还打他。
真是奇怪了，梁嘉禅明明就说他喜欢他。

连梁嘉禅都是骗他的。

凭着一股怒意，他努力克服酒精，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有，因为于──于青礼难过，我、我没有。」
梁嘉禅皱眉，没答话。
沈真谦继续说：「我，我也不伤心，我好过的不得了，只是有一点，有一点不甘心。」

真的只有一点点不甘心而已。

他好像退化回当初那个带着几十块英镑、一个背包、一只熊而流浪在伦敦街头的少年，克制不了心中那鼓源源不绝的自卑跟寂寞。

爷爷奶奶都对他很好，但他有时候也觉得这中间隔了什麽。
在学校被欺负，是不能跟奶奶说的。

当然，也更不能老是在搭飞机的爸爸妈妈说了。

很小的时候妈妈常常说，真谦你乖，等你睡醒，妈妈就会念小红帽的故事给你听，所以他乖乖躺着睡觉，没想到一睁眼妈妈却找不到了。

没关系，反正他还找得到奶奶，他会这样对自己说。
但是他知道，有的时候某一些寂寞，不是特定角色就无法将之填补的。

他的寂寞一直延续到少年时期，终於随着叛逆爆发，这股叛逆只够他只身到伦敦，然後瑟缩在伦敦街头。

其实他一直都很不喜欢伦敦这个地方，飘着雨的时候，总感觉比其他地方要来得冷寂得多。

他有一点不甘心，事实上，只有一点点而已。沈真谦的软弱被用臭脾气一层一层的包裹起来，有时他会想要任性地说拜托谁来爱我，却偏偏是说不出口的。

所以有一点点不甘心，他才不是难过。
梁嘉禅猜测：「因为于青礼不知道做了什麽，所以你喝成这样？」
沈真谦无法做太深入的思考，只好胡乱点头。
梁嘉禅更火大了，大吼：「你到底有多喜欢那家伙？不对、我随便你要多喜欢他，但是你干麽为了他把自己搞成这样？干，你到底多喜欢他啊？好啦，其实我也不能随便你要多喜欢他，干──真是气死我了──」

沈真谦眨眨眼，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梁嘉禅怎麽突然生气了。
「你、你干麽生气？生气……你、你不是说，喜欢，我，喜欢……」
梁嘉禅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听他这样问，突然停下脚步凶恶地瞪他一眼：「对，我不知道倒了几辈子的楣才喜欢你。」
「倒楣……」
看他深限在这个字眼里面，他不耐烦地又吼：「对啦！我喜欢你啦！我──爱──你──啦！」
沈真谦又不开心了：「你说你喜欢我，可、可是，你──也对我大吼、大叫的……」
他眯起眼：「是怎样？我不能生气吗？」
「你吼我……」他不悦地别开眼，摇摇晃晃地起身，决定不要奢望梁嘉禅了。「我要──去睡，你──你回家。」
看着沈真谦跌跌撞撞走过自己身旁要回房间，梁嘉禅这个逐客令被下的莫名其妙。他抓住沈真谦的手，刚要说话，就见沈真谦抿着嘴抱怨：「我还以为、你、你会让我──比较好过──」眼眶还红了一圈。

他觉得一阵气闷又一阵心疼，混砸在一起，什麽乱七八糟的感觉都有。
他再次觉得喜欢沈真谦是一件很倒楣的事情。


半傾斜（27）(090128修改)

因为一时冲动，所以他就亲了沈真谦。

算一算，这是第三次。前两次沈真谦没有抗拒，这次甚至还凑上前让他亲。一边在心里怒骂英国人真是太卑鄙了，他一边还是忍不住将沈真谦推到墙上深吻。

如果沈真谦酒醒了要骂他也没关系，况且他自己送上门来，不亲太可惜了，一想到他喝酒喝成这样竟然是为了那个奸夫，梁嘉禅心里就有气。

为了于青礼，到底有什麽值得的？

「呜……」沈真谦别开脸急浅着喘气，还没多吸两口，又被狠狠封住嘴，酒味在两人之间交换，然後转淡。
梁嘉禅靠在他耳边，努力控制住气息：「你到底为什麽这麽喜欢他？」
沈真谦迷茫地看着天花板，喃喃说：「忘了……」
「你现在还在喜欢他？」
他别开眼：「忘了。」
梁嘉禅再问：「你还喜欢他，那干麽叫我来！」
「……忘了……」
「因为你笃定我会来？干！」他又低头吻他，想咬又没舍得，只能粗鲁地重重吮吻。沈真谦被亲的不舒服想躲，梁嘉禅又野蛮地将他抓回来：「你这是吃定我是不是？沈真谦？你以为你叫我来，然後跟我说你还多在意那个奸夫，我都不会生气，是不是？」
「我没──」

他赌气地将他拖回房里，顺着力道将沈真谦压到床上。他手刚翻开沈真谦的上衣，肌肤突然接触到冷空气，又被一阵热源抚过，让沈真谦瞬间酒醒了不少。

他推了推压在自己颈边啃吻的梁嘉禅，低喊：「梁嘉禅、你……」
梁嘉禅没理他，迳自翻开沈真谦的衣服，手在他腰间游移，惹得沈真谦忍不住往一旁缩了缩。
「梁嘉禅！梁嘉禅！」沈真谦又推他：「梁嘉禅！」

梁嘉禅不悦地抬头瞪他：「怎样？酒醒了？」
「就、就算我酒没醒，你、你──」
「讲话结巴，好，还没醒，」顺着腰际的线条往上，温热的掌心覆盖住也许太过踰矩的部份，但梁嘉禅哼了哼，彻底忽略这个问题。「怎样？你不是要我安慰你？我在安慰你啊。」
沈真谦被他这句话气得酒又醒了几分：「不是这种安慰──而且我也没有要你安慰我啊！」
「不是这种安慰？不然是那种安慰？」他贱贱地笑：「是这种吗？」

他含住对方乳首，以舌尖挑逗，沈真谦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他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来。他伸手推他，却发现对方力气大得跟牛一样，根本推不开。

「梁嘉禅！」
梁嘉禅叹息，半跪在沈真谦腿间，无奈地解裤头：「唉，做爱的时候，一直被叫名字，是很浪漫啦，但是你一定要这样心不甘情不愿地叫吗──不然你叫『嘉禅』怎麽样？」
沈真谦愤恨地瞪他。

梁嘉禅再摇头叹气，抓起沈真谦双手反扣在上，低头又是一阵粗鲁地吻。

沈真谦想躲躲不掉，要踹也踹不开，酒精让他手脚还有些使不上力气来，只能放任梁嘉禅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温热的体温一次一次游移在肌肤上，烙下不算难受的痕迹。

他绝望地发现当梁嘉禅抱住自己的时候，那种舒服的体温，一下子让他反抗的意愿薄弱。

上衣被弄得凌乱，他眼神迷蒙地看着梁嘉禅埋在自己胸前一次又一次地啃吻，就像做不腻一样，在他白皙的肌肤上落下乱七八糟的咬痕。

「可恶，应该是舍不得的……」梁嘉禅抹一抹嘴边，抬头瞪他一眼，低头沿着脐窝往下，手指稍稍越界扯了扯对方裤头，沈真谦身上的睡裤很好脱，一扯就露出平坦的腹部以及再往下一些的体毛，害得梁嘉禅更加心猿意马。「马的，英国人真是……」
「呃……！」当对方抚过那寸肌肤时沈真谦忍不住呻吟出声，有些痒又某些什麽的，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腿，却又觉得还未到该到的高度。

抓在对方裤缘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抽了回来。他重新吻住沈真谦的唇，一边厮磨一边问：「沈真谦，你为什麽要叫我来？真的因为没人可以找，真的因为我一定会来？」
沈真谦半眯着眼感觉对方在自己唇边蹭啊蹭的，模模糊糊的，没有回答。

梁嘉禅靠在他耳边，轻咬他一口：「你有没有可能是喜欢我？」

这回沈真谦还来不及回答，梁嘉禅就猛地离开，恶狠狠地跳下床要穿裤子。
温热的感觉抽开，他一下子神智又清楚了些。偏头看一边碎念一边穿裤子的家伙，他淡淡问：「干麽不做了？」
梁嘉禅冷哼着看他：「怎样？现在又要我做了？神经，你以为我会中计吗？要是我真的做了，就给你理由隔天呜呜咽咽地跑回英国去，对不对？哼哼，臭英国人。」
沈真谦莫名其妙被非礼又莫名其妙被骂，心情很差：「……我哪有。」

梁嘉禅又哼了哼，刚拉起裤子，突然又悲愤又绝望地往底下一看，根本扣不起来──他气得乾脆把衣服脱了往浴室走去。

沈真谦听着浴室传来的淋水声，再看看身上凌乱的衣服跟只往下退了一些的长裤，叹了叹，很无奈地拉好。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麽形容梁嘉禅这个人，也开始无法形容自己最近奇怪的行径了。

过了许久梁嘉禅出来，一身刚冲完冷水的凉意，沈真谦躺在被窝里瞄他一眼，本来想他大概会骂两句之後离开，没想到梁嘉禅只是满脸不甘地碎念两句，然後强硬地躺上床，抢了一角的棉被就睡。

沈真谦觉得莫名：「你是怎样？」
「我怎样？」他扬高音调，又突然笑了：「喔，这样的服务不满意是不是？我知道啦。」然後很大方的伸出手脚，像八爪张於一样缠住沈真谦，抱着睡。
沈真谦看他：「……梁嘉禅，你到底在干麽？」
「我到底在干麽？」他冷笑，又将沈真谦抱得更紧一点：「看不出来吗？我在陪一个失恋的人睡觉啊。」

沈真谦沉默，梁嘉禅靠在他肩窝旁，轻轻叹气。

「我也可以霸王硬上弓啊，可是你难过成这样，我怎麽可能真的做下去。」

可能是两个人抱着抱着的时候，那种太过温暖的感觉让沈真谦开始有些睡意，也有可能是梁嘉禅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所以他靠在自己耳边碎碎念的时候，什麽情绪沈真谦都很容易妥协。

半梦半醒之间，好像还听见梁嘉禅低声抱怨了些什麽，很模糊：「……一想到你会更讨厌我，就更做不下去了。」

﹍﹍﹍﹍﹍﹍﹍﹍﹍﹍﹍


喔耶今天的份更完了\(￣▽￣)/


半傾斜（28）

他与梁嘉禅之间或许产生了一点若有似无的变化。

因为实在只有一点点而已，所以沈真谦觉得梁嘉禅真的是个笨蛋。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门前出现一个一年四季都穿着邋遢的家伙，脏得连胡渣都没刮乾净。梁嘉禅按了按安全帽，朝沈真谦露出自认很潇洒地笑：「小姐，要不要跟我去爱情的国度玩耍啊？」说着还催了催油门。

沈真谦扬眉看他：「你这又是在干麽？」
梁嘉禅再催了催油门，轻啧两声：「都说了嘛，要去爱情的国度玩耍啊。」

沈真谦看他的眼神很怪异，心想梁嘉禅这家伙几天没见，脑袋好像又坏了一点。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坐上了他的机车，陪难得今天不用练歌的梁嘉禅在市区内漫无目的的穿梭。

他靠在梁嘉禅身上，一边想这家伙的体温一直都很高。
那天那样抱着他的时候，身上的温度也一直很高很高。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的温度，当他缩了缩自己终年冰冷的手掌时，才会忍不住感到一阵绝望。

梁嘉禅，这样好吗？

我的温度永远都不会和你一样的。

他们在一处河堤旁停下。今天风不太，温度却有点低，配上阴沉地天空，让他忍不住往梁嘉禅身边又坐近了一些，感觉到沈真谦的凑近，梁嘉禅像是有些受宠若惊，也顺势将对方抱紧一点。

沈真谦觉得很好笑。
「梁嘉禅，喜欢我什麽好处都得不到。」
「我知道啊，又不能让我少奋斗十年。」
他垂下视线：「我也可能不能喜欢你。」
「放心啦，有心都能感动天了，更何况是你区区一个沈真谦啊？」

「可是梁嘉禅，我是个很卑鄙的人。」
梁嘉禅哼了哼：「谁不卑鄙啊？」
「我是真的很卑鄙，」他说。「我可以一边说着我不喜欢你，还靠在你身上，你说我卑不卑鄙？」

梁嘉禅没说话，许久才叹气。

他不太明白那时候梁嘉禅那一声叹气是什麽意思，只知道两人改变的部份依旧是改变了，比方说他开始会让梁嘉禅接送他回家，然後在进家门前任由梁嘉禅乱亲。

乱亲乱亲，却至少不会将手随意伸入对方衣服里了。

沈真谦知道自己这样想很无耻，可是有时候他真的无法拒绝梁嘉禅的体温。
他知道自己也许太容易妥协，但那是因为太过寂寞的关系。

因为他已经受够不管怎麽叫，都不会有人回头看他一眼──如此如此的寂寞的关系。
他对梁嘉禅的温柔开始变得有点予取予求、非常任性的程度。

有关他们乐团的广告已经逐渐打出去，若有似无的渗透进整娱乐市场，已经有媒体开始捕捉他们的风声。江宁说这次公司像是拚了，然後再若有所思地看看梁嘉禅，跟他说要有被当商品的准备。

商品？梁嘉禅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这句话是什麽意思，前几天跟公司的人出去吃饭的照片就登在隔天的报纸上了，明明就是一群人一起吃饭，梁嘉禅实在不明白为什麽照片能拍出「他与某女星状似亲密」的照片。

梁嘉禅气到想杀人。

「干！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们要搞这件事情！」他用力摔下报纸，气得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马的你们这样还人不人道啊──！」
经纪人眨眨眼：「嘉禅，你先不要生气，这就是一点小手段嘛，不会伤害到你的──」
「手段个屁！」他转头瞪向江宁：「江宁，你该不会一开始就知道了吧？」
江宁试图将话说好：「与其说一开始就知道了，还不如说一开始就猜到了。」
他简直快气炸了：「那你干麽不告诉我！你联合他们骗我啊？」
江宁很无奈：「我很早就告诉你了，不是吗？」
梁嘉禅正想反驳，又突然想到之前江宁说的，「商品」那件事情。他提了好几口气，才忍住冲出去揍人的冲动。「江宁你他妈的──」想一想，他突然恶笑：「啊，好啊，既然要制造话题性，那乾脆公布我是同性恋怎麽样？超有话题性的对吧──？」
「嘉禅！」

梁嘉禅与他们怒目相视了许久，大骂一声脏话之後掉头离开。

干，窝囊毙了！


半傾斜（29）

沈真谦泡一杯牛奶之後，就捧着暖暖的马克杯在沙发上窝着。台湾的冬天常常是不太冷的，可是只要一冷起来就让人觉得不太舒服。电视上主播正在报导从哪里正有冷气团过来，全台将会陷入低温，请出外要多加小心……

然後画面一跳，是某唱片公司旗下号称最寄予厚望的未出道乐团吉他手的花边新闻，媒体拍到他与某女星举止亲密的吃饭，期间时常相视而笑，甚至搂在一起，是这几天最热门的新闻。跟吉他手发生绯闻的女星其实是同一公司的旗下女艺人，小有名气，这两天出面说明：「我们只是朋友。」

沈真谦眯着眼，慢慢的吞入牛奶。

接着是「某吉他手」的照片以及资料，「某吉他手」的公司不晓得花了多少钱要打造他们，媒体们实在非常配合。

重点是，沈真谦从来没看过「某吉他手」穿着这麽得体过。
新闻上那些不小心被拍到的照片，实在是帅气到太不自然了。

沈真谦抬头看一眼那个睡眼惺忪，从他家楼梯慢慢走下来的「某吉他手」，心想应该把他这个又脏又乱的样子给媒体播出来才对。

「某吉他手」发现他在看那则新闻，脸色有点难看：「你干麽看这个？」
「我不能看？」沈真谦更认真盯着新闻画面看。
梁嘉禅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喂……」
沈真谦没看他：「你如果睡饱了，就快点走。」

今天早上五点多，「某吉他手」将自己打扮得很鬼祟来到沈真谦家门口，说自己很可怜，已经回不了家了。

「某吉他手」扔下一句：「有记者。」就匆忙进屋内，然後找到床倒下就睡。
那沈真谦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看到他。沈真谦最近不太喜欢去录音室，因为老是有一堆他不认识的制作人窝在里面，梁嘉禅又因为绯闻的关系一天到晚窝在录音室里练歌，因此他与梁嘉禅碰面的机会并不多。

也因此他一个人在家看电视，看了不少有关於某吉他手的小道消息，很多都是他不知道的。

梁嘉禅看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很无奈地抱着抱枕叹气：「拜托你再收留我一下……」
画面刚好跳到那个长相甜美的女艺人。沈真谦淡淡说：「她应该会收留你吧？」
梁嘉禅先是一愣：「谁？」接着才反应过来：「马的，连你也这样说！我真是快被公司搞死了，这件事情竟然从来都没跟我说过，搞得我现在连家都回不去，问题是这女的在配合演些什麽啊──」
「喔。」
「……」梁嘉禅突然觉得不对劲。「沈真谦，你怎麽了？」
「没有啊。」

梁嘉禅狐疑地凑近他：「喂。」沈真谦不理他，他又推了推他：「喂，沈真谦。」
沈真谦这才勉为其难看他一下：「干麽？」
「你该不会……」
「该不会什麽？」
「该不会──」

叮叮当当的音乐声突然响起，梁嘉禅骂一声干，跳下沙发接起电话：「干麽啦！录音？干，不是说好休息……我警告你江宁，你不要玩我，我绝对会发火……干，好，我知道了……」

梁嘉禅刚回头，就发现沈真谦往他这边盯着看。
梁嘉禅抓抓头发：「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你不要把我关在外面喔。」说完就一边抱怨一边往外头走了，顺手又将自己打扮成很诡异的样子。

沈真谦维持原本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又浅浅喝一口牛奶。
他有点无法形容自己这种失落的感觉是为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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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是没更新就不敢回专栏的人Q口Q


剧情进行到後半段了


半傾斜（30）

天气冷又开始下雨，这样阴沉沉的天让沈真谦突然想起久违的伦敦天空。

梁嘉禅连续好几天窝在他家，非到不得以的时候绝对不出门去，好不容易绯闻已经渐渐平息，突然就发生了一件让沈真谦不舒服到极点的事情。

那天天空灰蒙蒙的，沈真谦想那场雨跟伦敦的雨不太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那场雨下得非常暴力吧。

然後那台车就来了，从早上开始就非常暴躁的梁嘉禅一边碎碎念地往下走，却不回答沈真谦的任何一个问题。

他支支吾吾地穿上外套，说了句没什麽就往那台车上去，在车门打开的瞬间沈真谦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那模样，这两天他倒是看得很熟悉。沈真谦不晓得该怎麽形容当下的心情，他明白梁嘉禅关於绯闻所做的解释没有一样是骗他的，但是在那当下他还是觉得很失落。

好像被抛得很远很远了──也许是因为这场雨太过阴沉的原因。

坐上车前梁嘉禅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被猛然拉入车内。

沈真谦站在门口站许久才进门，一边琢磨着自己这种又发空虚的情绪到底叫做什麽。
连上网路，他不自觉地去找那个这两天才被他狠狠嘲笑过的梁嘉禅後援会。这几天梁嘉禅的新闻让他在网路上的评价走向两极化，一些无知的少女受那家伙外表欺骗，竟然还成立了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後援会，短短几天而已，梁嘉禅的身家背景都给挖出来了。

听江宁说，公司有意将他塑造成风流浪子的样子。

撑着头看萤幕，想起这个词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脏兮兮的吉他手还比较适合他。点入那几张照片，每一张都帅气得很刻意，下头的留言一堆爱心，全是称赞「他们的」小嘉禅多帅气，多男人，以後一定会大红。

他们的梁嘉禅啊。

你们要是知道那家伙有多糟糕，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滑鼠在网页上点了又点，他撑着脸，满脸不带兴趣的样子，却又看了很久。

梁嘉禅，一百八十四公分，高中毕业，大学肄业，国中开始弹吉他，学生时代组的团解散後，就跟随朋友的脚步来到北部，来了一两年才被江宁找去组团。最讨厌吃的东西是茄子。

难怪没看过他吃茄子。沈真谦想。

画面又转了转，他终於累得趴在桌子上，萤幕上的网页却也没关。
雨下得很大很大。

他没有想要怀疑梁嘉禅什麽，只是他太过难以形容这种莫名其妙的失落。


欸梁嘉禅，其实我很自私。
如果你喜欢我，为什麽不能就喜欢我就好了。

梁嘉禅一边咒骂一边回到沈真谦家，还好这两天他有先见之明跑去打了一份钥匙，否则他又不晓得要按电铃按多久了。走进屋子发现一片安静时他这样想。一路开灯上了二楼，就看见沈真谦睡在电脑桌前，手还握在滑鼠上。

这回梁嘉禅到是没把灯打开。

外头的雨没命似的一直下，就算有专车接送，身上还是无可避免的小小被雨淋湿。他换了一套乾爽的衣服，一边换一边表情怪异的看着睡得很熟的沈真谦：「还玩电脑玩到睡着……」

走近他，他小心翼翼地将沈真谦的手移开，待机状态的电脑被这麽轻微一动，萤幕瞬间亮了起来。看见上头是自己的照片，梁嘉禅吓了一跳，受宠若惊：「每天都在看我还来查询我喔？」

稀奇地打开浏览纪录翻看，越看越惊奇，里面全都是那个粉丝成立的论坛的东西。
滑鼠点点按按的声音还是将沈真谦吵醒了，只是他却没立即出声。意识清醒後他还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趴在桌上，看那个稍弯身盯着萤幕操作、又害羞又惊喜的家伙，他眼睛稍微眯了眯。

梁嘉禅低下视线，才发现沈真谦一直看着自己，吓得往後退两步。
拍拍胸口，他抱怨：「你醒了干麽不说话？」
沈真谦还是瞪他。

梁嘉禅被他瞪得觉得有些怪异。「你怎麽了？欸，你真的醒了吗？」
「……你今天去哪里？」
没想到他问这个，梁嘉禅有点惊讶：「去开会。」
又瞪着他很久，沈真谦才悻悻然移开视线：「……不自爱。」
「……欸。」

莫名其妙被骂，梁嘉禅也不开心了。他推推沈真谦：「你怎麽了？干麽突然骂我？」
「走开。」
「……沈真谦。」
梁嘉禅盯着他看许久：「欸，你该不会是误会了？我今天早上不告诉你也是怕这样，他们只是顺便来载我，那个女明星，是我师姊，MV的部份她会参与，所以她也要去……」
「不自爱。」

「沈真谦，你这是在干麽？」

沈真谦还趴在电脑前，连看都不想看他。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麽。

身後的梁嘉禅呼出很大一口气：「沈真谦，你在生气吗？」
他没回答，梁嘉禅又说：「就算我真的跟她有什麽，你又为什麽会生气？」


半傾斜（31）

雨下得很大。

沈真谦真的觉得用暴力两个字来形容这场雨，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他心情差，他想对人发脾气，所以他就站起来，用力推了梁嘉禅一把，然後挑衅一样地抬头瞪他。

你会怎样回应我？
梁嘉禅，你为什麽不要很喜欢我就好了？
为什麽我这样任性，你看不出来我是什麽意思。

我是在难过。
连我都不知道为什麽难过。

啊，可能我最难过的是我不知道自己够不够资格到说喜欢你、爱你的地步，但仍然因为一股浓浓的寂寞感而对你这样生气，这般幼稚。

梁嘉禅，你会怎样回应我？
其实，我真希望你是把我推开，狠狠骂我一顿，骂我神经病好了，你不是常常这样骂吗？

然後我任性的病，老是不顾他人反对想被喜欢、被宠着的病就能醒了。

但是我还是会想，梁嘉禅，为什麽你不能一直很喜欢我很喜欢我就好了？

梁嘉禅的确骂人了，但是他是一边粗鲁地骂：「你他妈的到底是想怎样！」然後一边伸出手把沈真谦用力抱住。

他紧紧抱住对方，紧到他能感觉到沈真谦从一开始的僵硬，到最後毫无反抗地温驯靠在他怀理的程度。

「干……」他更用力抱紧对方。「沈真谦，你到底是想怎样？」

是想怎样？
沈真谦抬起头看他，墨绿色的眼睛亮亮的。


梁嘉禅，该怎麽做，才能让人一直很喜欢自己？
会不会有一天，你突然就看穿我根本不值得别人喜欢了？


他主动亲了梁嘉禅，然後感觉到对方恶狠狠地扯着自己的衣服，揉在自己肌肤上的手劲虽然不大却报复似的很粗鲁。

梁嘉禅靠在他唇边，咬牙切齿地低骂。被压上床的那一刻沈真谦突然想起那个论坛上面的歌迷，心想要是他们知道他们疯狂的对象正在跟一个男人交往，不知道会不会让他们有所幻灭。

「我们的」、「我们的」、「我们的」、「你们的」。

梁嘉禅，你明明就说你喜欢我。

长裤被有点急躁的扯下，感觉到梁嘉禅有所犹豫，沈真谦乾脆拉过他的手覆上自己，发现梁嘉禅紧张到一动也不敢动，忍不住笑了。

梁嘉禅努力想克制住自己的呼吸：「沈真谦，你今天怎麽回事？你不要勉强──勉强自己。干！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沈真谦想了想，一边带着梁嘉禅的手往更里头探去。

他笑笑着说：「没有，我只是想，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女生啊？」
梁嘉禅一愣：「啊？」
他看着梁嘉禅：「那个女生满漂亮的啊，我猜你一定会喜欢她。」
梁嘉禅的脸色很快沉下来：「沈真谦，你还在误会我？」

他看了他许久，很想跟他说其实自己明白他说的一切都是实话，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轻轻说：「嗯，对啊，我猜你一定真的跟她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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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是今天还明天更32 囧


半傾斜（32）

沈真谦猜梁嘉禅一定气炸了。

因为今天论坛上面有资料说，梁嘉禅除了最讨厌茄子以外，还最讨厌被误会，所以梁嘉禅肯定是气死了，才会这样用力吻他。

性器被一片温热握住时沈真谦忍不住有些痛苦地叹息，他半眯着眼，感觉到梁嘉禅上下搓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忍不住压住对方的背，双脚紧张地紧绷起，然後有一下没一下地喘息与呻吟。

梁嘉禅靠在他耳边，沙哑着再问一次：「你误会我，然後……然後呢？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为什麽误会？你……」
沈真谦迷蒙地睁开眼，看着明明急得都冒汗了还要问他到底怎麽了的梁嘉禅，突然觉得很好笑。

「什麽为什麽？」
梁嘉禅抿紧嘴看他，没回话。
沈真谦顺着他头发摸下，问：「梁嘉禅，你想听见我说什麽？」
梁嘉禅死死瞪着他，许久才像放弃一样的闭眼亲他。

他声音放得很低，近乎恳求：「其实我想听你说你喜欢我。」
沈真谦苦笑。

「好啊，」他看着他：「我喜欢你。」

梁嘉禅紧闭着眼，其实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他想听见的话。
其实他多想揍沈真谦一拳，很想狠狠地打他，最後他还是忍不住抱他、忍不住亲他，然後忍不住为了那句大概没有真心的「喜欢」感到开心。

伴随着开心而来的是浓浓的绝望。

因为梁嘉禅了解得很。
沈真谦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他。

卧房内除了偶尔打入的闪电之外，大部分时间是一阵漆黑。急浅的喘息伴随着哽咽，偶尔隐入雨声当中。沈真谦任着对方在自己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任着对方将自己双腿打开，然後太过踰矩地靠上某处。

梁嘉禅居高临下看他，犹豫了片刻，咬牙地想乾脆算了，手臂却被拉了拉。沈真谦将他拉向自己，顺势靠上梁嘉禅，他双手环上他的背，轻叹：「没关系。」
梁嘉禅心中那股怪异的苦涩感又无法克制的扩散开来。

「为什麽？」
沈真谦笑得很无奈：「你到底想问什麽？」

梁嘉禅看着他，许久才咬牙，缓缓将性器推入，感觉到沈真谦身体猛然一紧绷，痛得低喊。
他紧紧抱住沈真谦，不断紧张地安抚：「欸，对不起、对不起……」
沈真谦深深呼吸好几回，才终於不因为太过疼痛而颤抖。

问什麽？

梁嘉禅小心翼翼地进出，每一下都仔细看着沈真谦，只要他稍微看起来痛一点，就紧张地停下动作，着急地哄。

我想问什麽？
沈真谦，我想问你今天究竟是怎麽了？为什麽要这麽不安的样子？
我想问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才会如此不安，不安到会主动亲我、抱我的程度。

沈真谦你到底想确定什麽？

如果你是怕孤单、怕被丢下，其实我怎麽可能丢下你。
从来我都以为，会被丢下的人只有我一个而已。

我以为，没有选择权的人，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高潮让思绪一片空白的时候，他们累得倒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外头的雨势缓了些，沈真谦眨眨眼看窗外，试图眨掉眼睛里的那片模糊。

柜子上传来振动声，他懒懒地看了一眼，是梁嘉禅的手机。

手机在柜子上微微移动，好不容易停下，过一会又响了起来。沈真谦累得轻推梁嘉禅：「电话。」推了推梁嘉禅没反应，他又推一次：「梁嘉禅。」

梁嘉禅这才伸出手拿手机，看都没看就按下通话键靠到耳边：「喂……？」懒懒的语调在会意过来那头是谁之後突然变得认真许多，还轻咳了几声：「妈……没有啦，那个新闻不是真的，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最近都没接电话？那是因为最近很忙……」

移动视线刚好看到沈真谦眼中带着嘲笑，梁嘉禅脸色沉了沉，继续说：「回去？可是我最近很忙……後，妈，我跟你说──」

沈真谦疲倦地笑，用嘴型说了声活该。

梁嘉禅眯眼瞪他，突然拉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好啊，我最近回去。」
这回换沈真谦扬了扬眉。

「我顺便带我女朋友回去给你看。」
沈真谦脸色怪异，伸手推了推他。

梁嘉禅恶笑：「啊，不过不算女朋友啦，应该说是男朋友，对，我是同性恋──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也没有骗你，你不相信的话，我放假我们就来看看到底我说的是真的还假的。」

挂断电话，梁嘉禅凉凉地说：「我妈肯定吓傻了。」
沈真谦简直不敢相信梁嘉禅跟他妈说了什麽：「你到底在干麽？」
梁嘉禅笑得很贱：「出柜啊。沈真谦，你死定了，你害我出柜，都是你害我的，我告诉你，你一辈子都别想跟我摆脱掉关系了。」


沈真谦，你如果把我当成土匪，那就一直把我当土匪好了。
反正这段关系本来就是强迫来的。

如果我真的是土匪的话，那我就能喜欢你、喜欢的再更无赖、更天不怕地不怕一点了。

﹍﹍﹍﹍﹍﹍﹍﹍﹍﹍﹍﹍﹍﹍

其实我快睡着了orz

刚刚本来要去睡了 想一想还是先更了

没有精神改了 明天再来看看我到底写了什麽东西orz.....


大家晚安


半傾斜（33）

梁嘉禅这次是很认真的。

好不容易公司同意给他几天空闲时间，他立刻跑到沈真谦家去堵人，让他想跑也跑不掉。早一步得到消息说梁嘉禅最近积极在请假的沈真谦刚刚要出门躲人，一打开门就看到梁嘉禅一脸贱笑地站在门前，张开双臂不让他通过。

前几天江宁无意间讲起梁嘉禅一直烦着经纪人说要请假的事情时，他也就随口问：「他要干麽？」江宁想了想，捻熄菸：「嗯，好像是……要回高雄什麽的。」

当下沈真谦有很不好的预感。
虽然一边安慰自己梁嘉禅不可能真的做到这个地步，不过还是不自觉的收拾好一小包行李，准备这几天去住其他地方──毕竟他们家在台北有好几栋房子，随便他怎麽搬都可以。只是他没想到会这麽不凑巧，又或者可以说是非常巧的，就在这个时间点梁嘉禅来了。

沈真谦大片太阳眼镜後的眼睛眯了眯，戒备的往後退一些：「干麽？」
梁嘉禅歪歪头看着他拖着的小行李箱，满脸心花怒放：「亲爱的，没想到你已经等不及要跟夫君我去见公婆啦？那我们事不宜迟，就马上走吧？」

他刚伸出手，沈真谦又往後退一步：「去哪？」
「亲爱的都到了这步田地你还装傻，」梁嘉禅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很绅士地朝沈真谦伸出手：「当然是去我们的天涯海角，我们的──」
沈真谦相好机会就要用力关门，没想到门还没关上，梁嘉禅就硬是挤进来，一脸得逞的流氓样。

沈真谦步步後退：「我跟你讲，我不会去！」
「我也跟你讲，我一定会带你去！」
「你神经病──！」他刚再往後一步，梁嘉禅就一把扯住他往外拖，沈真谦气得想打他，偏偏又做不出打人这麽野蛮的动作。
「我就是这麽神经病！」

梁嘉禅硬拖着他往外走，还不忘拿出钥匙锁门，无视沈真谦瞪大眼问他怎麽会有他家的钥匙，他硬是把沈真谦连人带行李塞进跟夏采借来的车里，然後自己跨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沈真谦无奈地看着家门，再看一眼满脸：「你敢跑我就敢下车追你」模样的梁嘉禅，只好无力地倒在椅背上。

「梁嘉禅，这样很奇怪。」过许久，他才闷闷地开口。
「不会啊，」他往高速公路开去：「我妈已经准备好要看你了。」
「……这样很怪。」
「哪里很怪？」
「全部都很怪。」
「喔，」他笑：「你不用担心啦，我们都有那个什麽之亲了，我妈会谅解的啦。」
「……你想气死你妈。」
「你不要乱讲话，我这麽孝顺，还带媳妇回家给她看耶。」虽然媳妇是抢来的。

沈真谦很无奈，闭了闭眼，不知道该怎麽跟他说才好。

梁嘉禅打个方向灯，一边等一边用手指敲敲方向盘，突然说：「沈真谦，你不要想赖帐，你说你喜欢我，说了就不能反悔，我不管你那天是在骗我，还是开玩笑。」他直直盯着前方，表情有点赌气：「你既然说了就是说了。」

沈真谦屈膝坐在副驾驶座上，也盯着前方开始一成不变的高速公路：「梁嘉禅，你不要这样。」
「什麽东西不要这样？」他刻意笑两声：「梁嘉禅要娶媳妇回家了，超级开心，还喜气洋洋的咧。」

他看一眼梁嘉禅乾笑的侧脸，抿抿嘴。
将脸埋在膝盖上，他小小声说：「……梁嘉禅，对不起。」
梁嘉禅突然将音乐转到最大声，油门也一下子踩快。

「干！拎杯没听见你讲什麽！」

沈真谦闭上眼。

他不懂梁嘉禅在赌什麽，应该说他隐隐约约了解，却又不敢去猜。
怕猜了，自己会太过愧疚。

梁嘉禅孤注一掷的样子让他有点胆颤心惊。

梁佑乐啪搭啪搭地踩着室内拖鞋上楼──上于青礼他家的楼。熟门熟路地来到于青礼房前，他门敲也没敲就大力撞开。

「于亲你！」

于青礼不动如山地坐在书桌前，夹了一片饼乾往嘴里塞，将摊在书桌上的小说翻往下一页。梁佑乐的脚步声比什麽门铃都要有用，打从他啪搭啪搭上楼那一刻起，他就想大概没多久自己房门就要被撞开了，被随着一声「于青礼」的大喊

梁佑乐对他的反应不是很满意。他匆匆关上门，又啪搭啪搭跑到于青礼身边，用身体推推他：「欸欸，于青礼，我跟你说！」
梁佑乐现在的样子就像小学生发现有同学去打小报告一样的义愤填膺。于青礼实在想不出有什麽事情可以让他气成这样，於是推推眼镜无奈地问：「怎样？」
梁佑乐一想起这件事，简直要气炸了。

「我跟你讲，我哥真是贱爆了！」

于青礼楞了楞，不明白梁佑乐怎麽会突然讲到他哥。
「你哥怎麽了？」

「我妈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我哥要带女朋友回来，她现在超慌张的，问我要怎麽办。」
于青礼觉得好笑：「带女朋友回来很好啊，哪有怎麽办？」
梁佑乐冷笑几声：「不是这样，这个『女朋友』是男的。」
于青礼这下反应不过来了，许久才迟疑地问：「你是说……？」

梁佑乐气得满脸通红：「对！梁嘉禅那个卑鄙小人出柜了！」

「……」
于青礼看着梁佑乐，他现在的表情就像在说：「你看！王小明去跟老师打小报告，真的很过份对吧？」

于青礼：「是他出柜又不是你出柜，你在生气什麽？」
梁佑乐对于青礼的态度很不满：「当然生气啊！他怎麽可以比我早出柜！」
于青礼头很痛：「那你现在也可以去跟你妈出柜啊……」
梁佑乐一脸咬牙切齿：「来不及了啦，我已经慢了。」

于青礼看他几秒，再慢慢把视线放回书本上。
梁佑乐还不甘心：「于青礼！你被这种人超先，不会很不开心吗！」
他拿了一块饼乾：「不会。」
「我超不甘心的！」
「是喔……」
「马的于青礼你这是什麽态度啊？」

梁佑乐刚想再找碴，突然手机响了，他手忙脚乱地接起：「喂？啊？我在青礼家啦……啊？他们快到了？这麽快？好啦我很快回去……哎唷又不是你谈恋爱你在紧张什麽？好啦我回去啦、喔。」

刚挂断电话，就看见于青礼扬着眉看他。

于青礼问：「你哥要到了？」
梁佑乐点头：「嗯，我妈说要一起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顺便看看我哥那家伙的阿那答长什麽样子。」


_______________

今天学校园游会

好累orz


半傾斜（34）

睁开眼时已经是傍晚了。窗外的天空是一片很深沈的灰橘色，沈真谦眨眨眼，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自己为什麽在车上。隔壁的驾驶座没人，他刚坐直身体往窗外张望，就见梁嘉禅拿着几瓶饮料从便利超商走出来。

梁嘉禅见他醒了先是扬扬眉，直接打开副假驶座的门，将一瓶饮料递给他。沈真谦盯着宝特瓶，犹豫了一会才接下。

「到高雄了。」梁嘉禅说。
沈真谦点头，看路标也知道到高雄了。
梁嘉禅继续说：「我妈说要一起吃饭，我猜我弟可能也会来。」
沈真谦僵了僵，梁嘉禅硬是将他往里面挤，自己占据了副驾驶座上的一小部份位置。位置被抢，沈真谦倒是难得没有抱怨。

他握着宝特瓶，小声问：「你到底想看到什麽？」
「没有啊。」梁嘉禅一口气喝掉半瓶饮料，然後重重放下。
他沉默片刻，才说：「……那为什麽要把事情逼得这麽尴尬？」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梁嘉禅，他身体稍微紧绷，许久才逼自己缓和下来。他低着头，慢慢说：「沈真谦，我後来想，人可能还是没办法这麽理想，人不可能──人……人可能还是……没办法做出『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这种事的。」梁嘉禅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我是说──我是说我可能还是没有办法──」

还是没有办法忍受喜欢的人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你的「喜欢」如果是谎话、如果是玩笑……妈的，其实只要这样想，他就觉得自己会窝囊到想哭。
光是想像那些话都是假的，他就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忍受了。


沈真谦，我开始发现，人果然还是没办法麻木自己到这个地步的。


梁嘉禅沮丧地低下头，突然感觉到背被轻轻靠上，他一下子紧张得不敢乱动。
沈真谦靠在他身上，淡淡说：「梁嘉禅，你妈可能会不谅解你，然後你会跟你们家处得很难看。」
「……嗯。没关系，反正本来就很难看。」
「……而且可能，一点也不……不值得。」梁嘉禅没答话，沈真谦轻轻叹气：「如果你弟会来，于青礼可能也会来。」
「然後呢？」
沈真谦闭上眼。「……然後，没有然後，我只是很害怕而已。」

「……那这样好了沈真谦，你就当自己是被绑架来的好了。」
沈真谦不明所以，梁嘉禅继续说：「你当自己是被绑架来的，所有的问题都是我的问题，所有的错都是我的错，你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知道我是认真的就好了。」

只要知道他一直反覆说着的感情都是真的就好。
如果沈真谦，如果你相信了，说不定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其实他对笨到只能出此下策的自己感到一点办法也没有。
对沈真谦也一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梁妈妈一整天都处於很焦虑的状态。大儿子早上突然来了电话，扔下一句：「我今天回去，带我男朋友。」就挂断了，完全不考虑「男朋友」三个字给妈妈丢下多大的炸弹。

这个炸弹威力之大，让梁妈妈一整天坐立不安，後来还乾脆请假，回到家中来回踱步，每隔几分钟就要打电话给小儿子一次。不过说也奇怪，当她支支吾吾地说完「你哥是同性恋」的时候，小儿子生气的原因却似乎不是因为「某一天突然得知大哥是同性恋」。

不过这样也好……一开始她还很担心以後大儿子在这个家该怎麽办。

一个人紧张到下午，她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抓了钥匙就去买菜，大概是因为太过焦躁的关系，难得没有计较价钱，什麽菜都抓了就买一大把，惦记着大儿子喜欢吃的东西，一次都买好几人份，多到全家一起吃都吃不完的程度。

「老板，这个再多一点好了……」她颤抖地付了钱再接过袋子，揣着一堆东西急急忙忙往菜市场外走去，东西才刚挂上摩托车，她突然间眼睛就一酸，抿着嘴虚脱地蹲到机车旁，不晓得该怎麽办。

摸出手机再打给小儿子，她紧张地问：「佑乐啊，你在哪里？」
「啊？我在青礼家啊。」
听见儿子的声音她才稍稍松一口气：「你快点回家……你哥哥……他们，快到了。」
「他们快到了？这麽快？」
「对啦，你快点回来，叫……叫青礼也一起来好了……」
「好啦我很快回去。」
「快点喔，我……我不知道该怎麽办……还好你爸爸出差去了，我没有跟他说……我好紧张……」

小儿子笑笑的说又不是她恋爱，干麽要紧张，她心想小儿子才不懂她的心情。

前几天儿子打电话回来说他是同性恋的时候，她还能安慰自己那是儿子不正经在开玩笑，只是现在人都要回来了，她要怎麽继续安慰自己？

她叹气。她对同性恋什麽的是没什麽感觉啦，她也不是很清楚他们都在干什麽……只是当事情轮到自己头上来的时候，才真正有「怎麽办」的感觉。

有些虚弱地骑着机车回家，她忍不住开始想像大儿子的「男朋友」会是怎样的人，会是粗旷的还是纤细的……如、如果是个又高又壮，比大儿子还高壮的男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昏倒。

一想到儿子可能是担任女生的那方，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道为什麽好好的女生大儿子不要，非得要被那些男人这样糟蹋！

红着眼眶回到家，她手脚虚浮的开始做菜，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让她情绪越来越紧绷，才刚将菜放入炒锅里，一声一点都不刺耳的铃声将她吓得整个人往後跳。她站在原地平复情绪，才小心翼翼地往门板走去。

门铃响了第二声，她颤颤地喊：「来、来了……！」

如果打开是又高又壮的男人──
她抓着围裙想。
如果是又高又壮的男人，那她就把他打死好了！就算要进监牢，她也不怕！为什麽她生的儿子要这样被人欺负？她、她会保护她儿子……！

下定决心，她一鼓作气的打开门板，站在那头的却是一个身形纤细修长，长得很漂亮，有点外国人模样的年轻人。

年轻人脸色苍白，不晓得是原本的肤色还是因为太过紧张，墨绿色的眼稍作游移，像是有点为难的样子，许久才小小声说：「阿、阿姨好……」

梁妈妈虚脱地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半傾斜（35）

沈真谦简直不敢相信梁嘉禅竟然会放他一个人去按电铃，自己则在後车厢不晓得在干些什麽。

他犹豫许久才按下电铃，心里忐忑不安地想不晓得会是谁来应门。有可能是梁嘉禅的家人，听说他弟弟也会在，那、那麽……说不定也会是于青礼来开门。

那他该怎麽办？

他不晓得自己要用怎样的态度面对于青礼，甚至跟他说：「啊，我好像跟梁嘉禅在一起了。」

他知道于青礼可能会楞一愣然後惊喜地问：「真的吗？」
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不行、他没办法，沈真谦简直无法忍受。

所以当打开门，那头出现的是一个矮小的妇人时，他突然有股暂时松口气的感觉。刚松懈下来，眼前妇人却突然跪倒在地上，他惊得立刻伸手去扶：「你怎麽了？还好吧？」

梁妈妈有些茫然地看他，许久才摇头：「你、你是嘉禅的……」
沈真谦表情突然有些尴尬，只说：「我叫沈真谦。」
「沈真谦，真谦，」梁妈妈依旧茫然地点点头，推开他起身：「谢谢，你，你里面坐……我还在煮饭。」

往厨房走几步，她突然回过头问：「嘉禅呢？」
「呃……他、他在车子那里。」
「车子，」梁妈妈又点点头。「你、你快坐啊。」

看着梁妈妈走进厨房，沈真谦这才不自在地坐到沙发上，坐姿端正到太过不自然。外头传来脚步声，梁嘉禅扛着两箱不晓得什麽东西进来，一进门看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还怪异的挑挑眉毛。

「你干麽坐这麽正？」
沈真谦紧张到没有理他。
梁嘉禅歪歪头，放下箱子往厨房走去：「妈！」
梁妈妈被他吓得锅铲差点砸到脚。她按按胸口，看向出现在厨房门口的大儿子：「嘉禅……你回来了……」
「我给你买两箱水果回来。」梁嘉禅觉得自己上次那样太窝囊了，这次一定要风风光光的才可以。
「水果，」她胡乱点头：「好、好……」
梁嘉禅皱眉：「你怎麽了？」
「没有啊！」她瞪大眼看儿子，突然想到自己这个样子，会不会让大儿子误会自己歧视同性恋，他自己一个人在台北已经很辛苦了，如果家里还不接受他，如果连妈妈都不接受他……
梁嘉禅一脸莫名：「你干麽哭啊？」
「哭？没有啦！」她抹抹眼睛：「油烟啦油烟，你快点出去──你弟──你弟很快就回来了。」
梁嘉禅哼两声，刚要离开，梁妈妈又突然叫住他。

「嘉禅！」
「啊？」
梁妈妈朝他招招手，将他叫来旁边，放低声音说：「外面那个……是你……是你那个……」
梁嘉禅很自然地接：「我老婆。」
梁妈妈手又一阵软，不过这次他抓到了关键字：「老婆？你的意思是说……你是男生那边的？」
梁嘉禅皱眉：「什麽男生那边……喔！啊，对啦，拜托，我怎麽看都是一号吧？」
「一号？」这回换梁妈妈皱眉，不过她很快会意过来。点点头，她彻底松一口气。也对，大儿子从小就这麽好强，怎麽可能是……是当女生的。稍稍安心之後她又问：「对了，我看他，很像外国人……」
梁嘉禅点头：「因为他是英国人啊。」
「英国喔？」梁妈妈睁大眼眨了眨，又问：「可是他刚刚说中文耶，他还跟我说他叫，沈、沈真……」
「沈真谦啦。」梁嘉禅说：「好像是混血儿，所以会说中文。」
「真谦……很好啊，这名字，」她看着锅子小声说：「长得也乾乾净净，很漂亮的一个男孩子。」
梁嘉禅很得意：「是吧？很漂亮吧？」
「是啊……很漂亮，很漂亮。」
她在心里又念了几次「沈真谦」这个名字，念到她确定下次说出口时，能够很顺很顺。

将菜端往客厅，沈真谦看梁妈妈端着菜出来，似乎有些挣扎是不是要起身帮忙，梁妈妈看他这个样子，连忙说：「你坐着你坐着，我来就好。」
沈真谦犹豫片刻，梁嘉禅倒是抢先他一步起身跟进厨房：「沈真谦你坐着啦，你哪里会端这麽烫的东西啊。」梁嘉禅看他端过最烫的东西，大概就是泡着温牛奶的马克杯了。

被他这麽说，沈真谦有点糗，不过还是乖乖坐着不动。

终於饭菜都摆好，三个人气氛微妙的坐在桌边，梁嘉禅率先拿起筷子要夹菜，却被梁妈妈一手打掉。梁嘉禅吃痛地缩回手：「干麽啦？」
梁妈妈正襟危坐，快速地瞪他一眼：「等你弟弟回来。」接着有些不自在地挪挪身体，尽量让自己笑得很和蔼地对真谦说：「你……真谦，我听嘉禅说，你是混血儿啊？」
沈真谦笑得很僵硬：「奶奶是英国人。」
「喔……那其他都是台湾人？难怪中文这麽好……」她不自在地点头：「那你……现在是在做什麽的？」
沈真谦楞了楞，实在不好意思说他没有一个正式的工作名称，严格说起来，他根本就没有工作。但是这样说总是不太好，於是他有些困难地回答：「做……类似，帮忙乐团……的工作。」
「帮忙乐团？」梁妈妈有些摸不着头绪地念，突然说：「啊！你也是做音乐的？」
沈真谦僵笑：「算吧。」
「喔……就是这样才会认识……」

沈真谦也只能点头，抬起视线就看见梁嘉禅笑得满脸讨人厌，却又得压下想瞪人的冲动。
好尴尬，不过……不过跟梁嘉禅他妈妈说话没有沈真谦想像中的恐怖。

他其实稍稍有些放松。

梁妈妈看看时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佑乐这小子不晓得干什麽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然这样，我们先吃，不要等他们了。」
听见梁佑乐这个名字，沈真谦又开始有些紧张，他握着筷子的手稍稍收紧，一口菜也挟了几次才放进嘴里。

梁嘉禅看他几眼，没说话。
他也跟着看向梁嘉禅。

他想梁嘉禅不会明白他在害怕什麽。
他对于青礼的感觉越冲越淡，他却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可以告诉梁嘉禅自己已经不再爱着于青礼。

如果见到了于青礼，他却发现那些情感并没有消失该怎麽办？
他该怎麽办？梁嘉禅又该怎麽办？

他对梁嘉禅的愧疚越涨越高，堆积到对梁嘉禅的温柔束手无策的地步。


欸，梁嘉禅，其实我不知道该拿你怎麽办。


就算自己已经不喜欢于青礼了，他想自己依旧无法忍受的。
他的骄傲跟尴尬，逼得他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无法承受。

他不知道该怎麽在于青礼面前坦承自己喜欢的是男人。
不知道该怎麽在他面前承认，他跟梁嘉禅的关系超乎一般朋友。

这些无关乎他还爱不爱于青礼。
他只是单纯……单纯的、该死的，连自己都痛恨的怎麽都学不会放下姿态，放下莫名其妙地骄傲，抛下那种几乎要将他勒死的尴尬。

他又怎麽能够在梁嘉禅面前，表现的一点都不愧对他？

「真谦……」梁嘉禅看他脸色怪异，刚开口喊他，门板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一下子沈真谦紧张到无法动弹，那头传来梁佑乐的声音。

「妈，我们回来了──」
于青礼跟在梁佑乐身後出现在他们面前。

「梁阿姨好。」于青礼笑着朝梁妈妈打招呼。
梁嘉禅则死死盯着沈真谦看。

梁妈妈放下筷子：「啊，快过来坐着，饭菜都煮好了。」
梁佑乐脱掉厚重的外套，于青礼已经早他一步来到桌前，先是跟梁嘉禅打招呼，接着视线一换，却是低着头，全身僵直的沈真谦。

他一愣：「真……谦？」


半傾斜（36）

沈真谦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快停止了──或是已经停止了，耳边一阵嗡嗡的耳鸣，他还没来得及有反应，梁嘉禅已经捧着饭碗自动自发的坐到他旁边，还靠得特别近，俨然一副宣示主权的样子。

梁妈妈笑得很尴尬：「你认识真谦？」
于青礼这才反应过来：「啊，我们是在英国的同学。只是真谦怎麽……？」
梁妈妈咳两声，开始思考叫于青礼一起来吃饭是不是好事，她一开始只是想这孩子很聪明又很乖，找他一起来，说不定会帮上什麽忙，尤其她一个人又不晓得该怎麽办。她委婉地说：「嘉禅他，带……带他的……」
梁嘉禅倒是很自然的接口：「我男朋友。」

沈真谦手上的筷子一下子掉到桌上，他手忙脚乱地捡起，视线始终没对上于青礼。

跟着来饭桌旁的梁佑乐了解状况之後满脸欢喜，用手肘撞撞于青礼，压低声音说：「没想到我哥也会做好事，他终於做对一件事情了。」
于青礼没理他，整个注意力都放在沈真谦身上。因为太过惊喜，以致於他一下子没发现沈真谦不太正常的神态。

他笑开：「原来如此，所以上次梁大哥回来，才会这麽生气。」
听他又说起那件事情，梁嘉禅用力将饭菜咽下，理所当然地说：「那不是我的错。」
虽然本来被于青礼忽略有点不开心，不过听梁嘉禅这样说，梁佑乐还是选择先跟哥哥杠上：「马的你有脸说这种话！」
梁嘉禅七平八稳地再重申一次：「那不是我的错。」并且一点心虚的神态都没有。
梁佑乐气了：「马的你还说──」

梁妈妈赶紧将梁佑乐压下，低骂：「你丢不丢脸啊你！」然後不好意思地看向沈真谦：「对不起啊，你不要理他，我小儿子就是这个样子……」
沈真谦想逼自己微笑，却发现他全身僵硬到笑不出来。

手是冷的，他突然想，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四肢发冷过了。

他知道于青礼在看他，他曾经因为这样的视线无法喘息，今天也是。
然而这次让他喘息不过的，却是那些怎麽也抛不下的壳。

他觉得自己额头大概冒出了一些冷汗，也许连嘴唇的血色都褪尽了。

「好了，」梁嘉禅拿着筷子指指于青礼：「既然你知道我跟沈真谦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就不要再打我们家亲爱的的主意，趁早放弃吧。」
梁佑乐冷笑：「说什麽屁话。」
梁妈妈又紧张地往梁佑乐後脑轻打：「跟你讲不要说脏话！」
梁佑乐抗议：「我说的是实话──」
梁嘉禅又指指于青礼：「欸，你听到了没有啊？」
梁妈妈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嘉禅你也一样！你跟青礼说这是什麽话！」
「这是宣言啦。」然後又低头扒两口饭。

于青礼看多了他们家乱七八糟的样子，不以为意地笑笑：「这样想起来，就觉得之前的事情满合理的了，只是我没想到，真谦你竟然──」
梁佑乐插嘴：「什麽合理？于青礼你被打傻啦？你被打了还合理？」
「奇怪了，」梁嘉禅有点不开心：「说得好像你吃素的一样，你打我有小力过吗？」
「我干麽对你小力？」

不理会他们兄弟俩的争吵，于青礼迳自说：「我本来还以为下次见到你，要明年、或是更久以後了，所以今天看到你很开心，感觉像是绕了一大圈又绕回来一样。」

于青礼稍微斟酌用词着说：「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跟我一样，满惊讶的。」

沈真谦闭上眼，努力平稳情绪。

他觉得很好笑，自己永远无法改掉这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武装的滴水不漏的个性。他努力想让自己当一个光滑的镜面，却狼狈的遮不住那些明显到让他遮也遮不住的裂痕。

他不在乎自己是同性恋。
他从来都不在乎自己是同性恋，他也不怕别人知道他是同性恋。

比起这个他更在乎于青礼怎麽想，想他不过去台北一趟，回来的时候却多了一个「男朋友」，他感觉自己好像做坏事被抓到一样，难堪地无法呼吸。

他想起十几岁的时候那场离家出走，回到家时已经时至傍晚，奶奶焦急地问他去哪里了，他撒了一个小谎，说自己只是跟同学出去玩。

他连承认自己是离家出走的勇气都没有。
无法承认自己那个短暂、难堪，甚至有些丢脸的叛逆。

现在想起来，其实他最害怕的是在亲爱的爷爷奶奶面前，变成一个行为有点偏差的孩子。

就如同现在他的这些忐忑不安。
他明白于青礼什麽也不会多想，可是他却忍不住手脚冰冷，忍不住紧张难堪到胃痛的程度。

他可以不爱于青礼，可是于青礼自始至终都是她很喜欢的一个人。


所以天知道，他有多在意于青礼是怎麽看他的。
他多在意自己在于青礼眼里是个怎麽样的人。


于青礼见他一直没说话，才停下话题停下来狐疑地看着始终低着头的沈真谦，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咬出一些血丝。

他很少看过沈真谦这个样子，开始觉得不对劲，於是伸手要去触碰他：「真谦？」

只是他手还没摸到，突然桌子就被两道力气用力拍下，俩兄弟同时喊：
「姓于的你不准碰他！」
「于青礼你干麽！」

于青礼缩回手，有些无奈，没想到这俩兄弟吵架之余还在观察他。「没干麽，只是真谦有点奇怪，真谦，你怎麽了？」他抬起头才发现沈真谦不知道什麽时候站了起来，拳头握得死紧。

梁嘉禅也看向他：「欸，真谦？」他伸手要去拉他，却被狠狠甩开。

沈真谦抬起头看向于青礼，墨绿色的眼珠有些模糊，嘴开开阖阖许久，才乾涩着说：「我……我是同性恋。」
梁嘉禅眯起眼：「真谦？」
「我……」他又用力咬紧下唇，许久才像宣示般地说：「我跟梁嘉禅……在交往。」

餐桌上一片安静，他又支支吾吾好几个「我」，于青礼歪歪头，试探性地喊：「真谦？」沈真谦却一下子翻倒椅子，瞪大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看在场的所有人，颤抖着声音说：「我、我离开一下……」然後起身往门口跑去，当门甩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时，餐桌上的所有人才彷佛醒过来一样。

梁佑乐一脸莫名：「现在是怎样？」
梁妈妈推了推梁嘉禅：「你快跟去看看啊！」
梁嘉禅恨恨地瞪一眼于青礼：「马的，回来找你算帐。」


半傾斜（37）（修改）

之前的不太满意

整章全修：Ｄ

﹍﹍﹍﹍

照道理说，沈真谦不认识高雄的路，应该不可能走远才对。梁嘉禅的步伐从略跨大步，到急得小跑起来。他一边打沈真谦的号码，一边来回在马路上找寻沈真谦应当很好认的纤细身影。

他焦躁地低骂：「怎麽一下子人就不见了！」

他从这条路探到另一条路，沿途拦下路人问有没有看到形迹可疑的外国男子，路人听到「形迹可疑」四个字皱了皱眉，脑海中的想像跟实际状况完全不一样。

见他一脸疑惑，梁嘉禅只好摇摇手，扔下句谢谢就走人。

「马的，怎麽不接电话啊！」

他发现自己竟然满身是汗，明明入了夜之後的天气挺凉。他拉了拉外套，开始担心起来。
要是沈真谦到处乱走，走到迷路了该怎麽办？
要是沈真谦手机根本没带在手上，那又该怎麽办？

他停下脚步，脑中的想像越来越恐怖，乾脆点根菸镇定心神。「不至於笨到不会用公共电话吧……」刚这样想，又心头一凉。

如果他身上没带钱该怎麽办？

依沈真谦的个性，不可能去跟路人借那一块两块的。
脑海中的想像越来越过火，他近乎愤恨地按下重播键，用力将手机压在耳边，直到手机都快被他打到没电，那头才像是妥协一样地接起。

当沉闷的嘟嘟声消失时，梁嘉禅反而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楞了几秒他才吼：「沈真谦你人到底在哪里，你──」
「梁嘉禅。」
梁嘉禅一愣，想脱口而出的脏话又硬是塞回肚子里。他试图调整自己焦躁的语气：「你在哪里？你是不是迷路了？你告诉我你身边有什麽，你──」
「我没有迷路，」那头沈真谦的语气很镇定，却有股若有似无的低落。「你不用担心。」
梁嘉禅脾气又被狠狠提上来。「不用担心！马的我急到都快去报案了！我快被你吓死了，我以为你手机没带在身上，我以为你乱跑，不知道怎麽回去──」
沈真谦沉默一会，低低地问：「你没去报警吧？」
梁嘉禅气窒，咬牙骂：「我可以现在就去报警。」
「你在生气？」
「废话──」
那头沈真谦像在笑：「你怎麽『以为』了好多东西。」
梁嘉禅正要开口，又慢慢眯上眼：「你在哪里？」
沈真谦想了想。「先不要告诉你好了。」
「啊？」梁嘉禅语气又一下子凶狠起来。

沈真谦说：「我想跟你说一些事情，见了面就说不出来了。」
梁嘉禅：「哪些话是我们面对面不能说的呢亲爱的，是吧？」
沈真谦没对这句化作反应，只接着说：「不过我在你附近，看得到你。」
梁嘉禅闻言，突然全身紧绷了起来。他三百六十度都看过一次，也没办法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看见沈真谦的身影。「你该不会在骗我吧？」
「我没有骗你，我看得到你，你在原地转一圈的样子很丢脸。」
「……」梁嘉禅一下子觉得有点恶寒：「我突然觉得恐怖了，好像什麽恐怖片，变态跟踪狂之类的。」
沈真谦那边没答话，梁嘉禅多补充一句：「当然啦，亲爱的你就算是跟踪狂，也是我心中第一名的跟踪狂，开心吗？」
沈真谦没理他。「梁嘉禅，你身边有很多女生在偷瞄你。」
梁嘉禅一下子止住淫笑，往两旁看看：「真的假的，哪里？」
「……我猜，你如果跟他们其中一个提出要交往的要求，他们都会很开心。」

梁嘉禅原本还微微上扬的嘴角逐渐没去，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沈真谦，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跟那些女孩子，或是喜欢你的男孩子，提出交往的要求，他们都会比你爱他更爱你，可能多爱很多很多倍……」
梁嘉禅敛下眼：「我听不懂你说什麽，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刚刚冷静下来，想了很多，」透过手机，沈真谦的声音就算轻，也非常清晰。「我刚刚……很紧张，说了一些话……梁嘉禅，我那些话，你听了会不会开心？」
梁嘉禅觉得自己手指发凉。「沈真谦，你今天很怪。」
「我从被你拉上车子开始，」沈真迁得声音有些颤抖，像是随时都会断掉。「我就在想，我要怎麽做，你才会比较开心，你才会有点高兴……梁嘉禅，你高不高兴？」
梁嘉禅将指甲掐入肉里，又开始四处寻找起沈真谦在哪。「为什麽要让我高兴？」
「因为他们能给你很多，」沈真谦的声音越来越不确定，像是硬逼着自己说出来一样：「你只要随便喜欢一个人，他们一定都能给你很多很多，我──我大概就不行，我连能不能很爱你都不确定──梁嘉禅，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是我连自己能不能回馈都不知道。」

梁嘉禅笑：「所以你刚刚的举动是想回馈我吗？沈真谦，你在犒赏我吗？」沈真谦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梁嘉禅觉得自己很想掐死对方：「沈真谦，所以你在可怜我吗！觉得非得给我一点奖励，所以逼自己说出那种话吗！我不在乎──我可以不在乎你是不是还喜欢于青礼，可是他妈的我看你变成这样子我气到想乾脆杀了自己算了你知不知道！」他一下子声音有点哑：「看你这麽难过……」

那头又沉默许久，才传来细细的声音：「不是这样……梁嘉禅，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我可以在他们面前……说出这些话……」沈真谦的声音有点慌张，就像做错事一样：「经过这麽多事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很喜欢于青礼，可是我也好想打破自己莫名其妙的自尊，打破把我缠到快要死掉的自尊……」

沈真谦声音像是有些哽咽：「梁嘉禅，你不会高兴吗？」

梁嘉禅闭上眼，低骂了声干。「你在哪里？」
「梁嘉禅，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可以喜欢你了。」
「……你在哪里？」
「这种心情，我也不知道，可是梁嘉禅，我很害怕……」
「你在哪里？」
「……我很害怕会不会连你都不要我了。」
「我问你他妈的到底在哪里！」

不远处的树边有个人影蹲下，人潮刚好稍微稀疏，不晓得什麽冲动引领梁嘉禅往那里看，然後瞪大眼，迅速往那处跑去。

沈真谦就像很累很累一样地蹲靠在树边，他知道梁嘉禅找到他了，却怎麽也不肯抬起头看他一眼。
他声音细如蚊蚋：「你走开……」

梁嘉禅的声音恨恨地从上头传来：「马的，你还叫我走开。」
沈真谦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结实地抱住。

两个大男人蹲在树边抱在一起，画面一定很好笑。

梁嘉禅叹气：「沈真谦，我猜我大概是被虐狂，我被你虐待得很快乐，你如果放不下什麽自尊不自尊的……我是听不懂啦，可是你就一直在我面前摆着没关系啊。」想了想，又说：「还是你只想虐待我，也没关系啊。」

「……被你说的好恶心。」
梁嘉禅还抱住他，许久说：「我很开心。」沈真谦浑身一僵，他继续说：「我很开心，可是你以後不要这样了，你如果想让老公我开心，可以在每天洗好澡之後躺在床上等我啊，之类的……」
「白痴。」
「啊，被S到了，好开心。」
想了想突然想起之前有听他们说过S是什麽，他忍不住又骂：「……变态。」
梁嘉禅一脸幸福：「可以多骂一点。」
沈真谦一下子不说话了。

梁嘉禅往他颈边蹭了蹭。「真谦，欸，真谦。」
「干麽……」
「我今天针对于青礼，真的只是看到他就想欺负而已，我没有想要故意在你面前为难他或什麽……可是，可是他叫你真谦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有点嫉妒，所以也跟着叫了真谦，你好像没有发现。」
沈真谦楞了楞，他方才太紧张，的确是没有发现梁嘉禅用不同的方式称呼他。
梁嘉禅的声音低低的：「真谦，你喜欢我吗？」
沈真谦没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是答不出来，还是没自信到答不出来。
梁嘉禅笑：「没关系啦，听你刚刚那样说，就知道你已经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了，很快你就会爱我爱到无法自拔啦。」
沈真谦轻轻哼两声，突然发现路人都在看他们，一下子不好意思地推推梁嘉禅。
梁嘉禅却将他抱得更紧。

梁嘉禅：「所以，所以在这之前跟这以後，我都会一直喜欢你，我都不会离开你。」
沈真谦还要推他，听他这麽说，手搭在他肩上，突然间使不太上力。

他靠着树干，任着梁嘉禅抱着他，不顾路人眼光的抱着很久很久。


________________--


明天继续更

我寒假没什麽事 尽量这一两个礼拜把他完结XD

我想开新坑 新坑 新坑*＊*＊*＊*＊（遭石头丢）


半傾斜（38）(微H)

其实沈真谦记不太清楚那个时候，到底是谁先凑上去亲谁的，他甚至无法肯定地说他才做不出在大庭广众下接吻这种事情，但那时候的记忆一片模糊，只知道谁在谁的嘴巴上碰几下，然後就越亲越深，直到他得一手抵着梁嘉禅肩膀往後退，才能稍稍制止两个人在街头太过亲密的动作。

他们额头靠着额头，在这个距离下梁嘉禅的眼睛很亮很亮，却莫名地有点模糊，那个神情有一些让他害怕。
梁嘉禅略带点气音问：「你要回去吗？」
沈真谦想了想，还是摇头。
梁嘉禅：「好。」

沈真谦一下子不明白他那个「好」是什麽意思，但他还是任着梁嘉禅一把将他拉起，然後隐入来来往往逛街的人群之中。梁嘉禅走得很快，在人群当中横冲直撞的，很快两人就成了所有被撞开的路人的公敌。

沈真谦觉得很丢脸，想甩开他的手，想了想，终究还是掩着面继续随他走。

走在前头的梁嘉禅急急地拿出电话，按了几个键，待那头一接通，立刻说：「妈，我找到他了，我们今天不回去了！」
那头沉默片刻，梁妈妈声音倒是很冷静：「那你们今晚要睡哪？」
梁嘉禅毫不犹豫地回答：「旅馆！」还回答得很大声。

沈真谦听了，脚步滞了滞，险些跌倒。

那头梁妈妈又沉默片刻，才叹口气说：「好吧，但是你们明天记得要回来，我有些话想跟他说。」
梁嘉禅收起手机，沈真谦立刻扯扯他，问：「你刚刚说要去哪？」
梁嘉禅这才停下脚步，朝他扬眉：「旅馆啊。」
沈真谦又忍不住遮了遮脸，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习惯他这种丢脸的说话方式：「旅馆……去旅馆干麽？」
他刚问，梁嘉禅就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沈真谦一下子也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很怪。

梁嘉禅眯了眯眼：「睡觉，休息。」
沈真谦乾笑：「喔……」
梁嘉禅想了想，抓着沈真谦的力道稍微紧了些。「然後我想亲你。」

其实他怎麽会看不出梁嘉禅在想什麽，只是他没想到在梁嘉禅说完那句话之後，自己第一句话不是骂他不正经，而是有些艰难地说：「我不想去旅馆……可以……可以去我家，不会太远。」

手牵着手上电梯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期间似乎梁嘉禅乾乾地说一句：「你怎麽到处都有家。」沈真谦想开口说什麽，但微妙的紧张感让他又闭上嘴。

手握着很热。

他以为梁嘉禅的吻会很冲动，没想到他却像以往一样，很有耐心的啃吻他的嘴唇，然後很有耐心舔过每一处细致的地方。跟梁嘉禅接吻其实不难过，甚至往往他都觉得很舒服，脑袋烫热一片，身体也是，全都笼罩在一片让人安心的温热中。

只是这次沈真谦却莫名地有点难耐。

梁嘉禅太过无微不至的温柔，这次却让他焦躁地皱眉，抓在梁嘉禅手臂上的力道紧了紧，像在压抑某些初次的、让他不知所措的情感。

梁嘉禅稍微退开，靠在他唇边低问：「不喜欢这样吗？」
沈真谦脑袋模糊地轻喘，想回答是，却又不是这样。
梁嘉禅的吻顺着唇角来到颈边，舔出一条长长的湿痕。「放心，本来就说只是接吻而已，只是接吻而已……我只是，突然很想亲你，莫名其妙地冲动而已。」

沈真谦闭了闭眼，喉结动了动。「梁嘉禅……」
「嗯？」
他咬咬唇，突然提起气，伸手将梁嘉禅推向沙发，然後一股做气在他身上压下。他靠在梁嘉禅胸前闭着眼，发现清醒的时候做出这种举动，比他想像中的难很多很多。
他想自己大概很丢脸的脸红了。

他想自己不是放弃了什麽最後坚守的东西，也不是都无所谓了，他只是……只是有的时候，他会觉得亲亲或抱抱梁嘉禅，也不是这麽让人无法忍受的事情。

他甚至有点冲动，就像梁嘉禅说的，莫名其妙的。

梁嘉禅被推倒时脑袋空白了几秒才开始运作。他低头看看趴在自己胸前一副有死的决心的沈勇士，突然觉得好笑。

马的，推倒他还这麽痛苦的样子，之前喝醉酒抢吻他，就抢吻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是吗？生气得时候也亲得很理所当然……稍微一使力，两个人就在宽阔的大沙发上翻了个圈，位置互换。他安抚似的轻吻沈真谦的唇，然後轻咬过他漂亮的锁骨，色情地在上头舔吻，然後咬下一个又一个待会一定会泛青紫的痕迹。

不是因为酒精，不是因为意气用事。

有些本来模模糊糊的事情，在他们之间像是被拉扯过一样，渐渐清明开来。


不久前梁嘉禅想，他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忍受喜欢的人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那种感觉就像纵身往悬崖下跳，闭着眼期待粉身碎骨，却等了很久都到不了底一样。

回不去悬崖顶上，也到不了底端，梁嘉禅有点害怕这种不断坠落的不确定感与空虚感，会将他扼杀在空中，死在这不上不下的过程中。

他开始想，如果沈真谦能喜欢他就好了。
如果喜欢的人可以回应自己，那就好了。

那就……

沈真谦终於从挣扎跟不好意思中缓和过来，微微睁开眼往下看，梁嘉禅方才将他拉着靠上椅背，呈现坐着的姿态，而自己则埋在沈真谦两腿间，啃啃咬咬的，刺激得让沈真谦好一会都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来。
他往下看，梁嘉禅正好伸出舌头轻舔他微微昂首的性器，看着自己那处被沾上透明湿亮的液体，让沈真谦发出快要虚脱地呻吟。

果然做是一回事，看又是另一回事。

层层快感从梁嘉禅不断吞吐的地方蔓延开来，沈真谦忍不住那些不断蔓延上来，让他想收紧手指、紧咬下唇的酸麻冲动，脑袋更是闹哄哄一片，唯一纾解的方式好像就是发出一些声音，一些越来越无法控制，每回都让他有点恼怒的声音。

在最激昂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落入水里一样，紧张地想拉着什麽，他手伸了又缩，最後好不容易抓到梁嘉禅的手，紧紧收起握着。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觉得一镇安心，稍稍安抚了想哭的感觉。

他知道梁嘉禅也施力在抓住他，所以他更用力地回握，直到在梁嘉禅的动作中筋疲力尽。

他睁眼看梁嘉禅，眼前有点模糊。
白色的液体从梁嘉禅嘴边滴下，还有一些擦在颊边，黑色的发丝沾满着汗水，湿湿的挂在额上，这些都让梁嘉禅看起来很狼狈，但不知道为什麽梁嘉禅看起来却有点开心的样子。

他低身亲吻沈真谦，换来一个不悦又虚软地瞪视。
沈真谦声音很哑，梁嘉禅听着却觉得很舒服：「你少嘴里都是那个还亲我……」
他刻意问：「哪个？」
沈真谦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梁嘉禅低笑，倾身抱住对方。

他那时候觉得，那种不断下坠，彷佛怎麽都不了底的感觉太过绝望，所以才伸出手，胡乱地扒抓墙壁，寻求一点可以让这个速度停下来，或是真正到底的方法，只是抓着抓着，发现实在是没有办法，所以他更绝望地想，真的停不下来了，而这辈子也没有到底的一天，却在这时候发现自己好像能看到一点点崖底的风光，於是一时欣喜，就更用力纵身往下面跳。

然後马的，今天他终於粉身碎骨了。


﹍﹍﹍﹍﹍﹍﹍﹍﹍﹍﹍﹍﹍﹍﹍﹍﹍﹍


昨天头很痛 很想吐 所以先去睡了

如果有人等的话真是不好意思XD”

今天看看能不能更两章


半傾斜（39）

因为很冷，所以睡觉的时候，梁嘉禅把他抱得特别紧。半夜的时候沈真谦恍恍惚惚醒来，还隐约记得方才梦里的东西。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十几岁的时候了，也已经很少梦见Giles。
梦中的Giles撑着一只黑伞，在伦敦不断降着雨的街头看他，黑发与蓝色的眼珠被遮的暗暗的，带笑的嘴角却很清楚。

他笑着叫他：「Ian。」就像少年的时候一样。

突然画面一转，来到了十七岁那年，自己背着贝斯去Giles家，说要摔坏它的时候。
Giles用既悲伤又暴力的神情欺近他，笑容近乎崩溃。

他说Ian，如果连你都要离开我的话，就把贝斯摔了吧。

就把贝斯摔了。

那句话是引人战栗的低语，沈真谦从这样的不安当中醒了过来，他一时间以为自己会全身发冷，却发现自己被抱得很暖，从过往痛苦回忆中醒过来的他一下子又松懈下来。

他看了看外头的一片漆黑，猜测现在是半夜三、四点。抱着自己的梁嘉禅睡得很死，彷佛就算他现在下了床，跑得远远的他也不会醒来一样。

他眯眼看了看梁嘉禅，还是算了，顿了顿，也伸出手抱住对方。
他发现自己实在很难讨厌在过往的梦境中惊醒时，有个人能将自己抱得很紧很紧。

稍微调整了位置，他闭眼睡去，这次睡得更沉、更安稳一些。

虽然醒来的时候发现沈真谦将自己抱得紧紧的是一件让人很雀跃的事情，不过梁嘉禅还不至於忘了母亲的交代。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方才妈妈打了通电话来叫他们中午回去吃饭，当时梁嘉禅尽量放低声音地应了，那头母亲听他声音这样大概也知道他们还在睡，又多吩咐了两声早点起来之类的话才挂断。

梁嘉禅将电话放一旁，又幸福地搂着沈真谦一会，才有些不甘心地推推沈真谦让他起来。

得知梁妈妈有话要对自己说，沈真谦先是疑惑，然後变得有点紧张。

昨晚这样突然跑掉，大概是不太礼貌吧……
对待梁嘉禅他是很强势没错，但是如果对方妈妈对他有怨言、想骂他，他想自己可能还是只有乖乖被骂的忿。

看他一脸惨白的样子，梁嘉禅拍拍他：「放心啦，我妈不会刁难你。」
沈真谦点头，抱着心虚跟不自在的态度跟梁嘉禅回去了。

一回到梁家，梁妈妈已经将饭菜都准备好了，饭桌上却只有她一个人，没看见梁佑乐他们。梁妈妈朝他们腼腆地笑笑：「坐啊，佑乐他们回青礼家吃饭了，我就只煮我们三个的份。」
梁嘉禅欣喜地发现今天桌上大鱼大肉的，沈真谦看了却觉得有些晕眩，迳自联想到了最後的晚餐之类的……

他更心虚地拉了拉衣领，就怕昨天梁嘉禅又啃又咬的行为被发现了，只是他这一低头拉衣领，刚好就错开了梁妈妈慈爱的视线。

饭桌上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大多是梁嘉禅跟梁妈妈在聊，说到什麽时候发片，梁嘉禅想了想，说快了。
梁妈妈听了点头，像在斟酌用词：「嘉禅，你往後就是明星了，行为举止什麽的，都要多注意一点……」
梁嘉禅咬着一大口饭菜，口齿不清地回答：「又不知道会不会红。」
梁妈妈睨他一眼：「我虽然在高雄，不能时时看着你在干什麽，不过你也不要以为天高皇帝远了，上次新闻报出来的那些，你还没解释清楚。」
之前梁嘉禅的绯闻闹得凶的时候梁妈妈有打电话给他质问过一次，不过那时候梁嘉禅躲记者躲得烦，根本没心跟她解释那些，只随便敷衍几句，现在又听母亲提起，梁嘉禅嘴里的饭差点噎死他。

他刚想解释，梁妈妈又突然说：「不过，现在有真谦在台北替我盯着你，我就放心多了。」

突然被点名，沈真谦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她，换来梁妈妈又无奈又温暖地笑。
梁嘉禅这回真正噎到了，一边拚命咳嗽，一边有点开心。

午饭过後梁妈妈将儿子支走，说要跟真谦说一些事。沈真谦一开始有点不自在，僵硬地答好。
一直等到梁嘉禅走远了，梁妈妈才开口：「昨天……我想了很多。你走之後，青礼给我说了很多关於你的事……一开始我听嘉禅说他喜欢男人，我还不太能接受……也不算不能接受，该怎麽说呢，我……」

她想了想：「我没碰过这种事，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处理。」她说：「我该是阻止他好呢，还是不阻止他好呢，同性恋具体来说究竟是什麽呢？其实那之後我有找几本这类的书来看，躲躲藏藏的，就怕邻居起疑心，也怕嘉禅他爸爸起疑心，我还特别跑到远一点的书局去买书，就怕遇到店员认出我是谁。」

她摸了摸手指，继续说：「後来我想，我不是嘉禅，我都这麽害怕了，他是不是会更害怕，遇到别人说他什麽的时候，他会不会没办法承受，况且他以後是明星了，这种事情会不会害了他，」她抬眼看入沈真谦眼里：「而同性恋又究竟是什麽？」

沈真谦还是很紧张。他几乎可以想像梁妈妈下一秒会说：「所以对不起，麻烦你离开嘉禅。」这种话，所以他全身绷直，却感觉四肢发软。

如果她真的这样要求他，他会怎麽作答？

过去的沈真谦肯定是冷哼两声，冷冷扔下一句：「离开他我求之不得，我还怕你儿子缠着不让我走呢。」然後帅气离去，只是他最近可能有点窝囊，这样的话他竟一瞬间讲不出来。

而且一想到也许会被这样要求，他竟然还有些生气。
生气什麽呢？

梁妈妈来回抚摸着手指关节：「後来嘉禅回来，我看见你，我看嘉禅跟你说话的态度，以及跟我说话的态度，还有他看你时的眼神，还有最後最後他追你出去的样子，我突然想起来，」她停了停，继续说：「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大儿子，一直以来都很嚣张的，在学校的时候欺负同学，考上了大学还毅然决然休学，然後自己一个人跑到台北去玩乐团，几年不见回来，又跟我说他要出道了。」

梁妈妈：「我想起来，替这个孩子操心是没有用的，因为他一直有比我还要多的勇气，嚣张到讨人厌的态度，威风八面的，不知道到底在嚣张些什麽，所以我想，他大概比我还要勇敢，如果有人嘲笑他，有人看不起他，我儿子肯定会狠狠揍他一顿，揍到他再也笑不出来。」

沈真谦有点反应不过来。虽然他相信梁嘉禅真的会这样做，不过这样做真的好吗？
他实在不懂这家人思维到底都是怎麽绕的。

「所以真谦，同性恋究竟是什麽呢？你知道吗？」
沈真谦窒了窒，有点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同性……喜欢同性？」
梁妈妈笑：「对喔。」她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碗盘：「虽然我还是有点担心，不过担心也没用，嘉禅那孩子不是我担心有用的……昨天你来之前，我还很担心会是怎麽样的人，看到你其实我有点安心，斯斯文文的一个孩子，也难怪嘉禅很喜欢你，嘉禅不好管，往後一切还要麻烦你。」

沈真谦坐在那，许久才不好意思地应了声。

他发现自己活了二十几年才有点了解母亲是怎麽样的角色，实在算托梁嘉禅的福。


﹍﹍﹍﹍﹍﹍﹍﹍﹍﹍﹍﹍﹍﹍﹍﹍﹍﹍


还有一章

我今天更完再来回覆

谢谢留言的大家wwwwwwwwwwwwww


半傾斜（40）(090128修改)

41写的颇不顺...明天再更好了囧


﹍﹍﹍﹍﹍﹍﹍﹍﹍﹍﹍

回程的路上沈真谦睡睡醒醒，不晓得第几次在撞到窗户醒来後，他就乾脆盯着一成不变的高速公路看，突然间问：「你之前为什麽跟你弟吵架？」
没想到他又问起这件事，梁嘉禅有点莫名：「你不是知道了吗，因为于青礼啊。」
「噢……我只是觉得你妈人很好，很关心你。」
梁嘉禅没回答。
沈真谦说：「所以我想，为什麽你那天要一副全世界都对不起你的样子来找我。」
梁嘉禅瞄他一眼，许久才说：「我说了你会觉得我很幼稚。」
「哪一天不幼稚？」
「干……」他踩下油门超车：「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弟很会画画？」
沈真谦心想这他之前听于青礼说多了。
梁嘉禅：「我爷爷是台湾画坛很有名的画家，所以他从小就很栽培我弟，马的那死老头，每次都用不屑的眼神看我……」
沈真谦轻轻应一声。
梁嘉禅继续说：「然後我就常常欺负我弟，我常常跟他打架，不过你不要看他那个样子，他打起架来很恐怖，很多时候我们都平手。兄弟打架，爸妈一定会挑个人来骂，被骂的人一定是我，可是我身上挂着的伤也没比他少啊。」他动了动方向盘：「不只是因为他小，你也看过我弟长什麽样子了，从小就用那张脸招摇撞骗，马的，干，长得可爱了不起喔，拎杯这种男子气概在我们家就不太被欣赏。」

沈真谦很想笑，但憋住了。这些事情他曾听江宁说过，不过听梁嘉禅亲口说，感觉又不太一样。
梁嘉禅看他嘴角要动不动的样子，更加不开心：「看他每天在那边画画，我越看越不开心，所以我决定也要去找个什麽一技之长来让他们刮目相看，正巧那时候班上流行弹吉他，我就跟着朋友去了，没想到後来朋友不弹了，反而是我一直在弹。」梁嘉禅讲着讲着突然一脸若有所思：「我常常在想，自己弹吉他就像偶然做起的一件事，以为大概没几个月就放弃了，竟然误打误撞成了自己唯一能自豪的事情。」

梁嘉禅：「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不是只剩下吉他了……後来在高雄的乐团出了一点问题，解散了，我失去重心了一段时间，虽然考上了大学，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我突然发现自己只剩下一件事情可以做，如果把这件事情抛掉，我就什麽也不是了。」

在别人问：「欸，你的专长是什麽？」的时候，一下子什麽都答不上来，是一件很怅然的事情。

「我把吉他当成我的骄傲，」梁嘉禅笑：「不过我家人在我还没闯出什麽名堂的时候，一直觉得我在胡闹，我的骄傲被贬低的一文不直，梁佑乐的骄傲却很了不起，我不明白为什麽。」

梁嘉禅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你不要看我这样，我还是少年郎的时候，真的很叛逆，而且还很自卑，因为太自卑了所以才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每天回家看到我弟那个嚣张的蠢样子都要挥他一拳才甘心，」他又看沈真谦一眼：「啊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啦，我虽然还是常常跟我弟打架，不过那是兄弟情谊啊，是不是？欸，你笑个屁……我是要说，那天我回去，看我妈护着他的样子，突然间又有点想到那个时候。」

梁嘉禅看着前方，淡淡说：「虽然不是天大地大的事情，但是那个时候真的觉得很委屈。」

虽然早就知道一点原因，不过沈真谦还是刻意问：「你的乐团为什麽解散？」
梁嘉禅笑：「还不是牵扯到感情的问题。」
沈真谦扬眉：「跟你有关系？」
梁嘉禅脸色很难看：「干！谁跟那对狗男女有关系。」突然转了个话题：「後来我来到台北啊，窝在朋友的工作室当当老师，因为觉得太窝囊了──本来说要来台北闯荡没想到只是来窝在小工作室当老师，不符合我的风格，後来江宁找我，我才又开始玩乐团，一边玩团一边当老师，那段时间还满开心，直到後来签约了。」

梁嘉禅手指悄悄方向盘：「签约了──我就很嚣张地打电话回去跟我妈说，我妈刚听，一开始很担心，以为我被诈骗了还怎样，我刚听觉得很不开心，马的，我要出唱片还怀疑我的能力，後来……後来我也有点想哭，」他抿抿唇：「啊──算了啦，以前的蠢事。」

沈真谦沉默片刻，说：「你妈要我照顾你。」
梁嘉禅听了，笑得很淫荡：「是喔，你要怎麽照顾我？」
沈真谦看着前面的马路，台北就快到了。他耸耸肩：「不知道，以後再慢慢想办法。」
梁嘉禅依然笑得很淫荡：「真的喔？要想多久？」
沈真谦沉吟片刻。「不知道，几天几个星期……」
「几年？」
「……可能也没关系。」

梁嘉禅笑得很愉快。

接下来的日子，偶尔沈真谦会往梁嘉禅家去住，偶尔梁嘉禅会到他家来住，後来梁嘉禅环顾沈真谦那栋大房子一圈，神情有点不满意：「我觉得太宽阔了，适合以後生一打小孩的时候再住。」
沈真谦瞄他一眼，淡淡念了一句有病。
梁嘉禅装作没听见，於是大模大样地下决定：「来吧夫人，快随为夫搬回小而巧的套房，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吧！」
沈真谦当作没听见，不过几天後就被又拖又拉地搬了。幸亏沈真谦其实真正要带的东西不多，只带了衣服跟几样重要物品就坐上梁嘉禅那台据说纵横台北的摩托车，一路来到梁嘉禅小而巧的套房定居下来。

小的确是有小的好处，比方说当沈真谦习惯成性地等梁嘉禅从录音室回来的时候，已经不会觉得这麽无聊了。
否则沈真谦会越来越觉得，被制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不过他猜梁嘉禅只是因为他住的地方离公司近，想偷懒才硬要他搬过来。

偶尔沈真谦也会去他们录音室看看，帮忙江宁修正贝斯的部份，也会随手拿来几张谱做修正，那些作曲人对他修出来的曲子都赞赏有加，让沈真谦稍微有些怀念过去在英国各个乐团间帮忙的日子。

梁嘉禅很少问他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他不知道梁嘉禅是没有自信，还是太有自信，只是如果梁嘉禅这麽问他，他说不定也答不上来。

不过他越来越适应这样的生活，大概是梁嘉禅害的。
如果有一天他太过任性，太过嚣张，遭受唾弃的话，他大概会甩梁嘉禅一巴掌，告诉他这都是你给的。

你自己说要给我的，就不能反悔不是吗？

所以沈真谦把耳朵遮起来，避免自己去想那些太悲观的事情。
这样子的确轻松多了……有一个人包容自己，的确是轻松太多了。

但是即使这样，沈真谦还是感觉到隐隐地不安。
对这样顺遂的生活太过不安。

那天梁嘉禅出门前突然不晓得哪根筋不对劲，将他压到墙边，说：「亲爱的，我再过没几天就要出道了，很快你有一个明星男朋友，开心吗？」
沈真谦扬眉：「我知道你快出道了。」最近广告也打很大。
梁嘉禅没放过他，逼得更近一些问：「你开心吗？」
沈真谦看着他，反问：「你开心吗？」
梁嘉禅楞了楞，笑：「我不知道，」他手探了探，跟沈真谦十指交扣：「不过亲爱的你记住，不管怎样，我只是想弹吉他而已。」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老梗模式全开>_^


半傾斜（41）

沈真谦想，他正在认真地学习怎麽全心全意喜欢上梁嘉禅。他很用心地拥抱对方，很用心地亲吻对方，他想自己从来都不讨厌这种感觉，但是抱着梁嘉禅的时候，偶尔他会感觉到一点苦涩，一点点他还不够明了的东西。

他跟梁嘉禅之间还隔着什麽，很大的一条鸿沟，伸长着手以为勾着了，但两人却摇摇欲坠。

沈真谦抱着前几天跟梁嘉禅一起去买的大抱枕，白色的抱枕上被那个没品味的男人硬是写了「梁嘉禅」三个大字，还嘿嘿笑着以後他不在家亲爱的就可以抱抱这个抱枕，想想在外面奋斗的爱人。

沈真谦打死不抱，对这个抱枕唾弃至极，原本想自己重新去买一个白抱枕，不过拖着拖着，也没兴致去买了，只好将就用这个。

将写有梁嘉禅名字的抱枕反个面遮住，他一边搂着，一边浅浅地喝着麦片。

电视萤幕上好几次出现梁嘉禅的特写镜头，沈真谦实在不明白这种人为什麽会成为力捧的对象。
如果是在英国的时候，梁嘉禅这种人……差多了……差多了。

用力握了握马克杯，他突然想到这个新的马克杯是梁嘉禅陪他去挑的，麦片也是梁嘉禅买的，各种口味现在还堆在饮水机旁边，喝都喝不完。

都是梁嘉禅买的，而梁嘉禅现在正坐在电视机里的LIVE节目里，等等准备上场表演，而在他身边的那组艺人，是他们乐团的师兄师姊们，其中一个长相清秀，身後还背着一只吉他的女孩子是梁嘉禅最近频繁接触的师姊，同时也是很有实力的作曲人，两人被拍到出双入对的照片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次的访问更是注重在两人若有似无的暧昧关系上，镜头不断在两人之间切换。

沈真谦的脸色沉了沉，小小声说：「梁嘉禅是同性恋，不折不扣的同性恋……」

不折不扣的同性恋。
但是又有谁会知道呢？

前几天他跟梁嘉禅大吵了一架。

虽然说是大吵了一架，不过其实也就是他心情不好跑出去喝酒，喝得烂醉，有人过来搭讪，那个来搭讪的男人长得还不错，稍微有点混血儿的样子，沈真谦不是太清楚，那时候醉得厉害，看出去的人都模模糊糊的，说不定难看的都看成好看了。

模模糊糊的判断之下，感觉那个男人很高，轮廓不错，讲话又低沉好听，用老调却很温柔的语调询问他：「你怎麽会一个人呢？」

他怎麽会一个人？

他觉得胸口一窒，眼眶泛上一阵热。
他怎麽会一个人？那也要问问看那个臭家伙，为什麽会放他一个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一个人。

那男人见他哭了，连忙拍拍他的背，两人之间的距离藉由这个动作大幅缩短。後来男人靠在他耳边温声说了什麽，沈真谦都记不太清楚了，只隐约听见男人问他：「我来安慰你好不好？」说着就扶他起来要带他往外走。

那一瞬间沈真谦才稍稍醒过来，脑袋胀胀的，隐隐约约觉得不应该这样，刚这样想，放在口袋里面的手机就响了。

男人本来要阻止他接，不过沈真谦还是用力挥开他，赌气地接起。
他知道这时候打来的会是谁。

那头梁嘉禅的声音有点着急：「你在哪里？」
着急？沈真谦侧头想了想，他以为梁嘉禅应该会生气，毕竟他三更半夜不回家，照道理来说，梁嘉禅应该会生气啊？
他想了想想不出所以然来，不过梁嘉禅担心的声音让他稍微舒坦一点了。他於是大大方方说：「我在喝酒。」
「你在喝酒？」梁嘉禅声音提高了几度，急问：「你在哪里喝酒！」

喔……总算是有点生气的样子了……

他摇摇晃晃几步，身旁的男人连忙又扶住他，笑着就要按掉他的手机：「别说了，你看你都醉成这样……」
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传入手机里面，到达另一头的梁嘉禅耳里。梁嘉禅险些捏坏手机。他压抑着音调问：「沈真谦，你在哪里？」

酒意的催促下让他的意识很模糊，听见这句话，还莫名的想哭。

不知道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梁嘉禅怎麽会不知道他在哪里？

一旁的酒保认识梁嘉禅，也当然看过沈真谦，看他在那头僵持，连忙走过来解危，硬是替他赶走了来搭讪的男人，将他劝回吧台前。见酒保过来，沈真谦问：「梁嘉禅问说……这、这里是哪里？」
酒保叹气，乾脆直接拿过他手机替他说了。

於是沈真谦又倒回吧台前，一口一口地喝酒。梁嘉禅赶到的时候看他倒在那边喝得醉醺醺的，险些没气死。

「沈真谦。」站在他身边，梁嘉禅咬牙切齿地喊。
沈真谦已经喝到眼睛睁不太开了，隐约知道是梁嘉禅，想伸出手，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梁嘉禅伏下身，一手撑在椅子上，凑近沈真谦问：「你这种时候来这里，是打算来找男人？还是被其他男人带走？」
沈真谦这才睁开一条缝看他：「唔……」
梁嘉禅眯起眼：「为什麽喝成这样？」
沈真谦答不上来，也没力气答。
他用力啃咬沈真谦耳朵，狠狠道：「你要是刚刚真的跟别的男人走……我舍不得杀你，不过我会杀死他。」

沈真谦依旧模模糊糊地应一声，接着身体一空，他吓得睁开眼，才知道是梁嘉禅背起他，正往外走。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沈真谦的酒稍稍醒了一点，他趴在梁嘉禅背上，无聊地蹭蹭。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这样子亲密接触的动作，沈真谦已经很习惯了。
习惯到他会主动去搂着梁嘉禅，习惯到做这类动作的时候，他会将梁嘉禅的接受跟宠溺当作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地要让他躺着，理所当然地要他一边躺、後面的梁男佣一边替他捏捏肩膀，理所当然地躺到睡着的时候，梁嘉禅要负责将他扛回床上。

沈真谦不敢去想，这样的理所当然是不是其实太过不正常。

梁嘉禅对他太好，好到她有点害怕的程度。
害怕哪天梁嘉禅不喜欢他了就扔下他，害怕梁嘉禅以後遇到更好的人，就扔下他……虽然梁嘉禅承诺过不会，沈真谦却没有办法真真正正的压下那股不安。

他想原因在於他与梁嘉禅之间的不对等。

要是对等的话，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靠在梁嘉禅背上，他淡淡说：「梁嘉禅，我要喝酒。」
梁嘉禅稍稍侧头瞄他一眼，恶声道：「还喝还喝，你想酒精中毒是不是？」
沈真谦轻笑：「我要喝酒。」
梁嘉禅沉默片刻，也突然笑了：「好啊，你想中毒，我就灌到你中毒。」

﹍﹍﹍﹍﹍﹍﹍﹍﹍


今天会有好几更～


大家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半傾斜（42）

梁嘉禅在便利超商买了一些啤酒，回家将他扔在床上後，就开始一瓶一瓶打开。沈真谦倒在床上眯眼看他一瓶开过一瓶，有点疑惑，正想伸手去拿就被打回来。

梁嘉禅恶笑：「不准拿，我喂你。」
沈真谦还反应不太过来，梁嘉禅就拿起其中一瓶灌了一大口，然後低身吻住他，硬是要他就着口喝进去。

沈真谦反应不及，呛了几口，还呼吸不过来，梁嘉禅又低身用嘴灌他酒。他呛着挣扎，梁嘉禅却将他压得死死的，好不容易呼吸到空气，用立刻被堵住，喉咙因为酒水而感到一阵搔痒，沈真谦想咳，梁嘉禅却还是不断低头灌他酒，三两下一瓶没了，酒水却多半洒在外头，淋在两人脸上、头发上跟倒楣的枕头上。

沈真谦大口呼吸，呛到眼泪不停流出来。好不容易缓了缓，他抬眼瞪梁嘉禅：「你──」话还没说完，就见梁嘉禅又慢条斯理地拿了一瓶喝，沈真谦吓得想逃，又被压住，低头灌了一大口。

几来几往之後沈真谦稍微认命，就闭着眼任他喂，酒水在梁嘉禅嘴里温了半热，传到自己口中的时候，那种半冷半热的感觉让他稍稍皱起眉，却又阻止不了梁嘉禅。

不晓得这样灌了几瓶，沈真谦累得瘫软在床上，还不断轻轻咳着。他看梁嘉禅又拿起一瓶，直觉想逃可是又没力气逃。

「你还要玩啊……」
梁嘉禅俯下身来，沈真谦认命的闭起眼，感觉半凉的酒水藉着对方的唇流过来，然後滑入自己喉咙当中，只是这回梁嘉禅却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势将舌头伸进来，深深地舔吻过沾着酒水的内壁，再画过被酒渡得有些凉的舌。

沈真谦轻轻叹息，感觉自己身上的衬衫被解掉，头晕目眩之间梁嘉禅似乎稍稍退开，再接近时，突然一阵冰凉沿着乳首滑下，他狠狠打个颤，却推不开梁嘉禅就着嘴里的酒水拨弄他敏感处的动作。

冰凉的刺激让他有点退却，他一手搭在梁嘉禅肩上，试图推开他：「等等、梁嘉禅……」
梁嘉禅没理他，又灌一口酒，然後狠狠扯下他的裤子跟底裤，一口含上还没硬起的性器，折磨似的吞吐，口中的冰凉酒水一下子就随着动作通通流下，沾得全部都是，也沾湿了淡色的毛发。

「啊、不要……梁嘉禅、不要……」沈真谦痛苦地皱起眉，冰凉过後又一阵温热的感觉让他有点害怕。他绷紧四肢，长腿紧张地想合起，却被梁嘉禅按开。

「不要这样……啊啊……」
紧张地乱抓床单，幸好梁嘉禅没有又用啤酒冰他，只是反覆进出口中的吞吐跟吸吮，初被冰冷感刺激到的痛苦逐渐退去，换上一阵麻过一阵的快感，他或急或缓的喘息，直到身体一阵打颤射出来，梁嘉禅却像还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温热的舌细致的舔着根部，带来一波又一波像被电流窜过的痛楚，沈真谦哽咽地抗拒，解放过後的爱抚已经不能称为爱抚，那些触碰简直就像惩罚一样。

「会痛……」
梁嘉禅动作一停，看他眼泪流不停的样子，骂了一声脏话，又突然狠不下心了。起身亲吻他脸颊，手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沈真谦刚射完很脆弱的地方，看他时不时就痛得缩一下，梁嘉禅眼神沉了沉。

梁嘉禅靠在他颈边，闷闷地说：「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跑去找其他男人。」
沈真谦没回答，趁机试图拍掉他还在那上下搓揉的手。梁嘉禅没跟他争，换个地方，手搁在对方细致的大腿内侧上下摸啊摸的。
梁嘉禅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颈项，还带了点啤酒的味道。「我是说真的，你如果真的去找其他人，我觉得我真的会疯掉。」顿了顿，他抱紧沈真谦：「你之前喜欢谁我都不管，t可是沈真谦……人啊，好像嚐过一点甜头之後，就会变得很贪心，变得不知节制。」

梁嘉禅：「这几天我很开心，可是也好不安，沈真谦，我不知道你什麽时候会逃跑，我有种好像永远都抓住你的感觉一样……你不要逃跑好不好，留下来好不好？我想这样问，可是明明一切都很好啊，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这样想。」

梁嘉禅稍稍起身，与他视线相对，苦笑：「我猜，可能我变贪心之後，下一步是变得有点变态？我是认真想杀了把你带走的人……马的，拎杯还没这样变态过。」

沈真谦盯着他看许久，突然伸手摸对方的脸，然後叹气：「一直都很变态啊。」
梁嘉禅瞪他：「干，你说这沙小话。」
沈真谦笑：「那个人，我不认识，也没有想跟他走……」
梁嘉禅沉默一会：「那你会跟谁走？」
沈真谦扣住他後颈拉下：「不知道，你想办法不要让我跟谁走。」

当自己被安置在对方腿上，硬是被分开双腿坐入对方性器来回上下动着的时候，沈真谦觉得意识有点模糊，开始想不起自己早些的时候为什麽要这麽生气，也有点忘记自己为什麽会这麽难过。

也不知道为什麽现在的自己要这麽难过。

隐隐约约之间好像可以记起来……好像可以记起来自己难得想去录音室，却遍寻不到他的那段记忆。

不知道为什麽找不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去找他。
然後他听说梁嘉禅跟那个女孩子在讨论曲子的事情，沈真谦不知道他们身边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只知道自己一阵恶心，恶心到头晕目眩，很痛苦很痛苦，梁嘉禅却不出现。


为什麽梁嘉禅要让他找不到他？
为什麽自己会这麽难过这麽难过这麽难过……


因为梁嘉禅要工作，因为梁嘉禅是艺人，工作很忙，会跟很多人接触，会有很多人很喜欢他……
沈真谦不喜欢这样。

梁嘉禅不是他的。
沈真谦心知肚明自己的嫉妒来自於一种霸道又原始的占有慾，这样的占有慾，可以没有足够的爱，只是单纯的拿到一样东西，然後贴上属於自己的标签而已。

这样不对，这样不公平，他跟梁嘉禅不可以永远都这样不公平。

可是沈真谦还是忍不住嫉妒，忍不住任性。
因为梁嘉禅永远都不可能只属於他就好了。


半傾斜（43）

那天累到极致的时候，梁嘉禅似乎问了他几个在英国的问题，听完之後长长地「哦──」一声，沈真谦没有理他，也不知道他意会出什麽来了。

隔天早上他拿着自己意识模糊时候写的英文名字念，哀恩哀恩的，听起来就不舒服，不过沈真谦也懒得纠正他的烂英文。

之後梁嘉禅带他去淡水走走，沈真谦不可否认自己虽然一路抱怨，不过其实心情不错，他想自己最近越来越容易屈服於梁嘉禅那种让人看不惯的行径，比方说衣服乱穿就跑出去什麽的……

虽然抱怨这样很难看，但是梁嘉禅穿着邋遢走在他身边，沈真谦会隐隐有一种梁嘉禅还是梁嘉禅的感觉。

他偶尔会有种冲动请他不要走得太远，想告诉他他对这样的距离非常不安，不过那些话冲动到嘴边就停住了，因为沈真谦明白自己说这种话有多好笑。

连自己都觉得好笑跟幼稚，他就只好不说了。

所以也没说那天坐在淡水河边，靠在梁嘉禅身上，听他哼一些乱七八糟的歌，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其实自己感动地想哭得事情。

沈真谦不明白自己为什麽情绪波动会越来越大，甚至为了一些小事伤感，但他猜，也许是因为他从来都不相信时间的关系。

他对时间感到非常的恐惧。

在那天之後不久，梁嘉禅他们正式出道了。走在大街小巷都能听见他们的歌，在一些猛烈的商业炒作跟宣传之下他们的确一出道就拥有极高的人气，首发的单曲一下子冲上排行榜第一名，偶尔沈真谦自己出去逛逛看到他们的宣传看板稍微停了脚步，还能听见女学生在附近叽叽喳喳的问比较喜欢哪个团员之类的话。

比起人气稳定的其他人，梁嘉禅的评价就非常两极，但这样两极也给他带来比其他团员还要高的知名度。

梁嘉禅很受欢迎，是无可否认的事情。

抱着愚蠢的写着梁嘉禅名字的抱枕，画面上的梁嘉禅偶尔笑笑，然後跟江宁他们小声对话，看着镜头回答问题却也不是在看他。

沈真谦突然想到之前找到的那个论坛，之後无聊再上去看，就见一些「终於等到他们出道了！一路跟过来，好感动！」的留言，他看了莫名一阵反胃，然後就关了。

梁嘉禅不是他的，往後，会越来越远，远到他无法忍受的程度，沈真谦开始确切地明白了这些事情。

也确切地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可以挨的住这些事情的人。
自己从来都很自私。

主唱唱歌的声音很乾净很好听，不管是压抑或是高亢，尤其在最高点时随着他的嗓音飙上去的吉他音更让现场陷入一阵疯狂，镜头在他们与观众之间切换，梁嘉禅的手指迅速在弦上按压滑动，汗水随着音乐的激昂滑下，他微微往後，拉出呻吟般高昂的结尾。

一曲过後他的眼神有些迷蒙，对着镜头的笑容很不可一世又很猖狂，却无法掩盖过他眯起眼笑时那种致命的吸引力，沈真谦很明白这个人平常虽然邋遢，却也确实很吸引别人的目光。
难怪公司把重点几乎都放在他身上了。

刚刚梁嘉禅的妈妈打电话来过，跟他问一些近况，从梁妈妈的声音里面沈真谦听得出来她努力压抑的那种愉悦，儿子终於出道，而且还一出道就这麽红，肯定让她很与有荣焉吧。

突然梁妈妈问起梁嘉禅最近老是出现在电视上，是不是很少回去，沈真谦淡淡地应了声。「还好，他说再过两天就回来了。」
「这样啊……」梁妈妈的声音有点担心：「那真谦你不就自己一个人在家？」
沈真谦笑：「我会自己出去逛逛。」
「这样喔……你如果觉得寂寞，就打电话给妈妈，知道了吗？」

沈真谦有点不好意思，梁妈妈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跟他说话的时候都会自称妈妈，难得跟长辈这麽靠近，其实他有点害羞，但是无可否认的又很开心。

「嗯，我会。」

电视上的梁嘉禅看着镜头笑，沈真谦突然觉得一阵想哭。

这是他第五天没回来了。
梁嘉禅说在过两天结束第一波的宣传期他就会回家，沈真谦努力想让自己不要那麽在意，想让自己不要这麽任性，可是结束跟梁妈妈的通话之後，他突然觉得有股委屈很任性地冲上来。

梁嘉禅对着镜头笑，不是对他笑。

他又开始觉得恶心。

他真的无法忍受这种事情。

头有点晕，他乾脆切掉电视，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起，是梁嘉禅。他有些疲倦地接起，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累，不过却意外的亢奋：「你有没有看电视？」
沈真谦呼出口气：「没有。」
梁嘉禅有点失望：「你没看啊……我们刚刚上一个LIVE节目，现在结束了，我觉得我刚刚表现得很不错，还想说你看到了一定会爱我爱到受不了，唉……」
「……我刚刚在看别台，看别的男艺人。」
梁嘉禅楞了楞，才笑骂：「干，没关系，我回去之後就让你只看得到我一个人。」
沈真谦抱着膝盖窝着，许久才说：「嗯。」
梁嘉禅吓一跳：「我还以为你会骂我。」
沈真谦沉默一会，问：「你还要工作吗？」
「嗯，等等还有一个录影，录完会回公司。」
「回公司，有事情吗？」
「不知道，不过一大早又有工作……」说到这里梁嘉禅声音似乎更累了一点，不过很快打起精神，开玩笑说：「当然啦，如果亲爱的你跟我说一声我爱你，我就精神百倍，连睡觉都不用。」
沈真谦盯着抱枕看，有点失神：「好啊，我爱你。」

梁嘉禅那头沉默很久才反应过来：「靠……怎麽回事……沈真谦你今天怎麽回事？啊──完蛋了，你、你再说一次好不好？」
沈真谦歪着头，又说：「梁嘉禅，我爱你。」
梁嘉禅很久没说话，然後才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干，我心脏要停了……」像是真的心脏要停了一样夸张地大口喘气，他低声说：「你这样跟我说话……我怕我回冲回去……」
沈真谦没答话。
梁嘉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痛苦：「我想回去，我想看你，我觉得自己像是快要忍不住了那样……马的沈真谦我好想见你……」

沈真谦倒在沙发上，也不管自己该说什麽了：「那你回来啊。」
梁嘉禅那头没答话，只隐约听到在叫他名字的声音。
沈真谦觉得自己很过份，不应该这样，不过还是用诱惑一样的口吻说了：「梁嘉禅……你回来，你回来我就什麽都给你。」
「干……」
他轻轻说：「我等你回来。」

那头又传来几声叫喊，梁嘉禅匆匆说：「你等我。」然後通讯就断了。
沈真谦用枕头埋住自己，越来越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蠢。

很蠢，可是又为什麽会这样做呢？

或许在他还以为自己走得小心翼翼的时候，他早就一脚踩入流沙，然後一寸一寸地迈入死亡。只是自己当初闭着眼还不自知，以为自己犹然走在一条安全却又让人难以忍受的路上罢了。


﹍﹍﹍﹍﹍

慢慢更XD

真的要逼近完结了


半傾斜（44）（H）

半梦半醒间沈真谦觉得有人紧紧抱住自己，原本有些冰冷的手脚因为对方的体温而暖活起来，让他舒服地往热源处钻了钻，感觉到对方将他抱得更紧。

沈真谦睁开眼，梁嘉禅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的，一身对这家伙来说太过拘束的衣服换都没换，门口的鞋子也乱摆，大概是一回来就倒在自己身上睡了。

看起来很累啊……

他摸了摸梁嘉禅眼睛底下有些明显的黑眼圈，看来这家伙至少有记得要卸妆。
梁嘉禅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换个姿势让两个人侧身抱着，窝在他颈边骂：「马的，你刚刚干麽在电话里面诱惑我？」
沈真谦扬眉：「有吗？」
梁嘉禅咬他一口，恨恨地反问：「没有吗？」
沈真谦稍稍推开他，笑得有点累：「那你不要做吗？」
梁嘉禅眯眼看他许久，才挫败地低头亲他：「干……拎杯一定会死……」

身上的衣服被梁嘉禅使劲扯掉，那些又舔又咬的动作比其他时候都要来得激烈跟绵密，沈真谦有些喘不过气来，脑袋一片昏沉，只觉得刺激的感觉不断袭上，将他笼罩得无处可逃。

他紧紧握着梁嘉禅的手，却怎麽都压抑不住想呻吟跟哭的冲动。

当自己解放在梁嘉禅嘴里的时候，他稍微制止了梁嘉禅抬起他双腿的举动。艰难的起身，他先是抱着梁嘉禅缓和刺激过後的疲倦，才颤颤地解开梁嘉禅裤头，伸手不太熟练地上下搓动着。

梁嘉禅有点受宠若惊：「等等，亲爱的你、嗯……」
沈真谦抬眼看他：「我帮你。」
梁嘉禅胸口一跳，沈真谦因为激烈刺激而泛红的脸颊以及朦胧的视线，让他有点忍不住，甚至只要一想到握着自己那处来回动着的是沈真谦的手，他就觉得自己激动到要像丢脸的青少年一样早泄了。

沈真谦不晓得这些事情，只是很认真地想让他舒服一点，他不太替别人做这种事情，也很少自慰，因此这个动作做起来有些生涩，感觉到梁嘉禅的喘息声越来越浓重，他脸颊就更红。

梁嘉禅闭上眼喘息，感觉到性器上的手速度慢了，奇怪地睁开眼就见沈真谦犹豫地张嘴低下头，在他舌头碰到自己的那一瞬间梁嘉禅迅速制止住他，吓得汗直流。

沈真谦瞪他：「你干麽？」
「哎唷哎唷……」他拉过沈真谦抱住：「亲爱的你别做这种事情，吓死我了……」
沈真谦有点不满：「为什麽？」
梁嘉禅叹气：「舍不得啊……」
沈真谦一顿，没继续抗议了。

梁嘉禅将他按回沙发上，忍了许久的性器抵在那处，稍稍施力。
沈真谦皱起眉：「嗯……」
「亲爱的……」
「嗯？」感觉到对方的进入，沈真谦稍稍绷紧身体，换来对方急躁的喘息。
「你刚刚那样……」他用力贯穿，直到完全埋入，然後疯狂与对方接吻，吻到两个人都快喘不过来时，梁嘉禅才沙哑地继续说：「你刚刚那样，害我差点射出来，以後不要这样了。」

「什……啊！等等……啊……」
梁嘉禅的动作比往常都还要来得激动，太过激烈的进出让沈真谦一下子没办法适应，感觉就像快死掉一样喘不过气来，梁嘉禅却怎麽也不肯放过他。

「啊、啊啊……梁、梁嘉禅……」
「嗯？」
「我……啊啊……！」
「怎……怎麽了？」梁嘉禅伏下身咬住沈真谦肩膀，这几天的思念就像催化剂一样，让他就快要失去控制。

当最後一个高点到来的时候梁嘉禅累倒在沈真谦身上喘气，许久才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对方，轻声问：「亲爱的，你刚刚想说什麽？」

沈真谦疲惫地睁开眼，咬了咬唇，乾脆用手遮住眼睛，小声说：「我很想你……」
梁嘉禅喉咙一紧，用尽全力才压下想亲到对方喘不过气来的冲动。

他有些受不了的将脸埋入对方颈边：「我也很想你。」

﹍﹍﹍﹍﹍﹍﹍﹍﹍﹍


这两天拚结局www


半傾斜（45）(090128修改)

沈真谦醒时，梁嘉禅已经离开了。他全身酸痛地爬起，发现自己已经从沙发被移到床上，连衣服被套好了。

拉了拉身上这件过大的T-shirt，他扬眉，早就跟梁嘉禅说过自己即使在家里也不喜欢穿这种又大又宽松、一点都不合身的衣服。

刚想下床，一旁的手机就动了动，来简讯者是Giles。沈真谦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萤幕看许久，直到它由亮变暗，才按了键细读。

久违的英文，以及Giles专有的，又礼貌又温柔的文字。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

考上大学後，他虽然还是在各个乐团之间帮忙，却已经很少与Giles见面，偶尔通通电话，重要的表演聚一聚，其他更多余的接触却没有了。

只是在一些重要的日子时Giles还是会一如往常的写信跟他祝贺，生日的时候，他甚至会将礼物寄到家里来。

终究他在自己心中是一个难以取代的兄长的位置，在那个旁徨不安的年纪，走在他前方的背影代替了父亲，就像英雄一样的教会他各种事情，给予他很多很多陌生的温暖。

或许就是因为太过喜欢，才会那麽无法忍受这个英雄般的人物在自己脑海中被擦成了如此肮脏的痕迹。
当所有一切以为都破灭的时候，他才会狼狈地想要逃离。

不过他明白这其实也是一种自私，实际上，他没有办法要求Giles像天使一样十全十美，也没有办法要求他继续扮演那个英雄的角色。

Giles就是Giles，而他打从一开始就是个假扮的Ian，用着这个说谎的名字，接受Giles的所有温暖。
这麽多年过去也只剩下他，还会那麽温柔的喊他这个名字。

有一阵子，沈真谦很嫉妒Ian。
要是他真的是Ian的话，就能更坦然的接受Giles所有的给予，就能更坦然的表达出自己对他的情感，就能在Giles最脆弱的时候，不那麽不堪、那麽自私的逃走。
到头来他还是那个畏惧很多事情的沈真谦，不是勇敢跟在Giles後头、说着「我不会怕」的Ian。


「Ian，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还好吗？听说你还在台湾，圣诞节的时候本来想送礼物给你，不过你不在英国，只好下次送了。听说最近是华人的新年是吗？那麽祝你新年快乐，希望你在那边过得很开心，如果有什麽难过的事，请尽量找我帮忙吧，我可以帮你的，不是吗？如果你要回英国了，希望你能通知我……」


沈真谦迅速将内容往下按，然後扔回柜子上。

梁嘉禅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期间梁妈妈打电话来几次，听说梁嘉禅又好几天没回来吓了一跳。「那春节呢？春节有没有打算回来？」
沈真谦回答得有些为难：「春节……我不知道……」况且他连春节具体来说是什麽的概念都不清楚，之前听别人解释，只知道是Chinese New Year，不过跟西方的新年好像又不太一样。 
梁妈妈考虑片刻，说：「真谦，如果嘉禅还要工作，你要不要回来跟我们一起过年？」
沈真谦一愣：「那个……」
「回来吧，唉，我怎麽舍得你过年一个人在台北？」
「啊，嗯……我会考虑看看。」

挂断电话後，他又打一次梁嘉禅的电话，却还是打不通。这两天来，梁嘉禅的电话完全没有开机，一开始沈真谦以为他忙到没有充电，後来打江宁他们的电话也是一样，心里开始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而这股怪异的感觉很快得到应验。

他被约到一处颇隐密的咖啡厅，原本受到这种莫名其妙的邀约他一般都会拒绝，不过那次他隐隐觉得有一些事情他必须面对，因此还是应了。

沈真谦稍微将围巾拉松，面无表情地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几张照片，其中几张是在高雄的时候被偷拍的，几张的场景则是在淡水。他抬头看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男人，他对他并不陌生，之前常常去录音室的时候有看过几次，是梁嘉禅他们的经纪人黄先生。

沈真谦闭了闭眼，觉得有点窒息，下意识又拉了拉围巾：「这不是记者拍的吧？」
黄先生只是笑了笑：「其实是谁拍的，不是很重要。」他喝了口咖啡，说：「嘉禅他们最近很忙，尤其又是新年，有很多宣传的活动要跑，所以这个农历年，可能没有假让他们放了，还请沈先生要多多见谅。」
沈真谦乾笑，没回话。他左手偷偷缩在桌底下捏成拳，手指又惯性的冰冷起来……最近，最近很少这样，沈真谦开始很讨厌这种四肢发冷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最近只要一冷，就有人自动帮他温热的关系。

看了看沈真谦微微发白的嘴唇，黄先生堆满歉意的又一笑：「沈先生春节期间，有计划要去哪里旅游吗？」
沈真谦僵硬地摇头。「没有。」
「哦，那就好，毕竟我看嘉禅是跟不上了。」
他手指又稍稍缩紧，一会才放开：「嗯……」

黄先生敛起笑，将声音压低：「我不是来劝你们分手的，只是来跟沈先生说明一些事情。」
沈真谦又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神情已经稍稍冷静一些了。「嗯，你说吧。」
黄先生从公事包里掏了掏，又拿出一张照片，是之前被登在杂志上，梁嘉禅与他师姊出双入对的照片。他将照片压在桌面挪到沈真谦面前，说：「放任你们两个关系变成这样，我们公司也要负一点责任，嘉禅的个性我们也很清楚，要强迫他分手，根本不可能。不知道沈先生是不是有看过这张照片？啊，你不用紧张，这张照片的确是误会没错。」

黄先生用指头敲了敲照片，说：「嘉禅他可以跟任何人交往，包括你，沈先生，但是这样的照片可以给别人看，」他指了指「误会」的那张，再指指梁嘉禅与沈真谦那张：「而这种却不行。」

沈真谦冷笑：「说到最後，还是希望我们分开嘛？」
黄先生连忙摇手：「没有没有，我们怎麽敢呢？都说了，今天不是来劝你们分手的，只是公司希望，我能分析一点其中的关系给沈先生听，也给你一点对於未来的心理准备，不是吗？」
沈真谦问得小心翼翼：「……心理准备？」
「有些人是这样的，」黄先生笑：「有些人，爱人在萤光幕上说了好几年的单身，他还是可以默默地忍受，当好几年『单身汉的地下情人』，但是沈先生能忍受吗？我是说……」他伸手，将沈真谦跟梁嘉禅的照片翻面盖住：「可以忍受嘉禅在电视上光鲜亮丽，绯闻不断，而你们却是这样子的关系吗？」

沈真谦沉默地看着那张被覆盖住的照片，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经纪人很厉害，说得都是他最在意的东西。
对，他其实没有办法忍受。

他其实没有办法容忍一大堆人喜欢梁嘉禅，其实没办法容忍走在路上到处都是他们的海报，没有办法容忍那些路人经过的时候，或指或碰的说他们喜欢梁嘉禅。

因为梁嘉禅明明就说他喜欢他的。
他明明就承诺过他喜欢他的不是吗？

他这样子病态一样的占有慾，其实早就让一切都不平衡了。
可是沈真谦一直觉得自己还可以忍受，还可以再乖一点。

他应该还可以再乖一点……

只是这样的想法，如果到头来都是骗自己的，那该怎麽办？
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容忍……

他根本就还学不会从不断索求中成长。

他朝黄先生笑，但是自己却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笑了：「黄先生，我是个男人，不是女人，你觉得你这样来威胁过後，我会哭哭啼啼地逃跑吗？」
黄先生一脸无奈地摇头：「沈先生，我很清楚你是男人，我也从一开始就说了，我不强迫你们分手，不是吗？」

指甲陷入掌心内，他感觉到一阵吃痛，却不敢放开。他怕一放开，某些让他还固有最後一点尊严的东西就瓦解了，他一点都不想要在这男人面前崩溃。

黄先生起身：「那麽我先告辞了，很抱歉今天还来叨扰沈先生，祝你有个愉快的春节。」
沈真谦抬头，在他走几步後突然喊：「你叫梁嘉禅跟我说。」
黄先生回过头，扬眉，又突然一脸歉意：「沈先生，很抱歉要告诉你，嘉禅他们最近很忙，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恐怕最近不能跟你谈，实在非常不好意思……不过如果等春节过後……」
「你叫他跟我谈……！」他双拳握紧，不晓得是愤怒还是其他情绪而稍稍发抖。
黄先生这回没回话，只是转身离去。

沈真谦大口喘气，许久才痛苦地趴下。

什麽男人女人的……
遇到这种事情，他根本没有办法冷静。

他已经想办法让自己很勇敢了，可是接下来呢？
梁嘉禅，那接下来呢？


半傾斜（46）

沈真谦自己来到高雄，梁妈妈则亲自来高铁站接他。一路上跟梁妈妈聊天，才稍微安抚了沈真谦这几天以来不太稳定的情绪。

後来问了梁妈妈，才知道连她也打不通梁嘉禅的电话。
「我觉得很奇怪，就打电话问他们宣传，」梁妈妈皱着眉头说：「他们宣传说，因为他们行程排满满的，怕接电话会分心，手机就都先收在工作人员那里了……唉我觉得这样不好，过年期间，就算是艺人也要打电话报平安的嘛？这样子不太人性化喔……」

沈真谦点头：「那……梁妈妈有跟梁嘉禅说到话吗？」
梁妈妈一手摸着脸颊：「没有耶，过年还这样工作，我实在很担心……不过一想到也是他们红才能这样，又不能说什麽。」她抬眼看身边的沈真谦：「不过真谦你别担心，我们家嘉禅喔，虽然不正经了一点，但是他绝对不会学人家在外面乱来，报纸报的那些，全都是骗人的！我从小看着他长大，还会不知道吗……」

梁妈妈拍了拍他的手：「放心，以後要是一个人太无聊，就常常来高雄。」
「嗯，好。」
梁妈妈满意地笑了，又一下子有点紧张：「对了真谦，晚一点的时候……晚一点，青礼他们可能会过来……你会不会觉得……嗳，你也知道，佑乐最好的朋友就是他了，从以前他就常来我们家过年，这次他好不容易从英国回来，我想应该也……」

听见青礼两个字他楞了楞，却没有预想中的紧张。
他笑，突然觉得自己太卑鄙也太无耻了，这时候听见于青礼的名字，竟然觉得松一口气。

这种不断寻找人当依靠的个性，到底什麽时候才能结束？

于青礼一进梁家门看见沈真谦，眼睛亮了亮，立刻往沈真谦身边走去，还左右望了望：「梁大哥没回来吗？」
沈真谦盯着他看许久，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卑鄙到极点了。伸出手指着电视，上头梁嘉禅他们正在接受访问：「工作。」
「过年还工作吗？艺人果然很辛苦。」
「嗯。」

于青礼仔细看了看他，低声问：「真谦，你心情不好？」
「……没有。」

沈真谦知道，只要自己想说，于青礼就会听。
可是这样不行，这样太卑鄙了，他不能总是这里受了伤，就下意识地找另一处发泄。

况且这麽多年来……不是也已经习惯了吗？沈真谦觉得很好笑，自己这麽多年来的忍耐，在跟梁嘉禅相处几个月之後，好像统统都变得不坚强了。

越来越脆弱，越来越容易溃堤。

他抿起嘴摇头：「没事，你干麽一直看我？」
于青礼张了张嘴：「上次──」
「干！」梁佑乐在後头进来，看他们两个坐在一起状似亲密（在他看来很亲密）的样子，险些没气死。他气冲冲地来到于青礼身边，扁了扁嘴控诉：「于亲你，你这个负心的能──！我不会原酿你──不原酿你不原酿你──」
于青礼回过头，只是扬了扬眉看他。
後头梁妈妈走过来，顺便从後面打了他一掌：「大过年的在做什麽。」
梁佑乐冷笑，拿了根肉丝咬在嘴里：「在控诉负心汉啊，哼哼，我知道啦，我闪边去，可不可以？啊？我闪边去就闪边去，我碍眼，哼。」说着就又拿了几根肉丝往画室去了。
梁妈妈回头喊他：「佑乐！你等等帮我去买个东西。」
「哼哼，我碍眼，只能去买东西。」
「大过年的又在乱说什麽！」
「负心的能──！」
于青礼按了按额头，叹气：「不要理他，他在玩。」
沈真谦扬起嘴角笑：「你不用刻意理我没关系，进去找他吧？你大概又在愧疚上次的事情？于青礼，你老是做这种事情，我不稀罕。」
「没有啊，」于青礼换了个舒适的坐姿，一副要长久坐下去的姿态坐在他身边：「我只是看到好友，很开心而已。」

沈真谦冷哼，他才不会笨到相信于青礼的说词，只是……只是他想自己果然还是无法拒绝于青礼那些总是被他唾弃的贴心，从以前就是这样，那些像是仅限於好友却又暧昧不明的关心，总是把他弄得哭笑不得。

他跟于青礼肩并肩坐着，画面上梁嘉禅明显看起来很累，後半段几乎不太说话了，全由江宁他们撑场。梁嘉禅偶尔笑笑点头，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大多时候坐在一旁听，沈真谦突然觉得梁嘉禅工作起来还是满敬业的，至少他没有抱着头大骂：「啊啊累死了不做了──」然後就冲出摄影棚。

可是自己却很期待他这麽做。想到这里，沈真谦忍不住笑。
于青礼正问他：「真谦，那你还有要回英国吗？」
听见英国两个字，他楞了楞：「不知道。」
「嗯……」也盯着萤幕看许久，他才说：「梁大哥……虽然性格很冲，可是其实是满不错的人。」见沈真谦没答话，于青礼又说：「以前……梁佑乐就常常跟他哥打架，不要看他们好像谁都不会让谁，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梁大哥在让梁佑乐那笨蛋，其实他也是很会替别人着想的人……」

于青礼又瞄他一眼，叹气：「我猜，梁大哥一定很喜欢你，这样很好，真谦能找到一个像梁大哥这麽好的人……」
「于青礼。」
「嗯？」
他一手按住眼睛，忍了一会才说：「你……毕业证书回去拿了没？」
于青礼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十二月的时候回去拿了，怎麽了？」
「没什麽，只是问一下，你有回去拿就好。」他突然起身往外走：「我出去走走。」
于青礼也跟着起身：「等等，真谦！」
他默默吸吐了几口气，才偏回头问：「干麽？」
于青礼有点担心：「你如果心情不好，真的可以跟我说，我很担心你──」

沈真谦觉得眼眶蓦然袭上一阵热，有些慌张地想自己果然没救了。他压抑住哽咽的音调，扔下一句：「没什麽事好说。」就快步走掉。

他不想说，不喜欢把自己搞得好像很脆弱的样子，可是又为什麽偏偏他就真的这麽脆弱？找到一个人，就想把所有所有的不满都说出口。

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还可以撑下去才对，事情没有这麽严重，他还不至於得这麽丢脸。
不能这麽丢脸……只是他到底要等到什麽时候？
其实就算是一通电话也好，为什麽梁嘉禅做不到？

他匆匆走出梁家，在接触到冰冷空气时险些让眼泪掉出来。


于青礼总是很贴心很温柔，可是对不起，他从来没有什麽事情是可以跟他说的。


半傾斜（47）

「嘉禅哥。」

缩在车上座位一角，梁嘉禅睁开眼，见宋冠真正一脸倦意的递给他马克杯，里头装着温热的麦片粥。他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看着麦片，他又突然想到之前给沈真谦买的那几包，不晓得他到底喝完了没……

宋冠真一下子跌进椅子里：「大家都累惨了，小贞说，再两天就可以休假，如果工作没做完，就要一直做到春节结束。」
「干……」他笑骂：「这些畜生。」
「可是换个角度想，也是因为很红嘛。」宋冠真笑，他一笑那些刻意化成熟的妆就没用了，孩子气怎麽都盖不住：「我同学一直亏我已经是大明星了。」
梁嘉禅瞄他一眼：「对喔，你还没毕业，这样功课可以吗？」
「没问题啦，况且现在还在放假。」
「嗯。」
宋冠真瞄了瞄他：「对了嘉禅哥，你放真谦老师一个人在家，这样可以吗？」

梁嘉禅跟沈真谦的关系在他们之间已经不是什麽秘密了，这两个人公开的简直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关系一样，尤其是梁嘉禅，三不五时就要跟团员说一次沈真谦有多可爱多可爱，弄得他们想逃都逃不掉。

梁嘉禅疲倦地眨眨眼：「你说我亲爱的啊……我上次跑去打公共电话，可是他家里电话竟然没接，手机也关机，我可能晚点再去打一次。」
宋冠真点头：「我觉得他们把手机收走这样不太好，要是有重要电话，就接不到了。」
梁嘉禅闭上眼。「嗯，所以说是畜生，不知道又在搞什麽鬼，我会去叫他们还回来。」
宋冠真摸了摸裤管，突然压低声音：「嘉禅哥……」
「怎样？」
「我觉得很不踏实……」
「啊？」
「不知道，」他连忙摇头傻笑：「没事没事，只是觉得，怪怪的……」
梁嘉禅眯眼，没答话。
宋冠真语气有点虚弱地说：「不过没关系，再撑两天，就可以放假了，再撑两天。」
「……嗯，再两天。」

否则他的耐性也快要用完了。
一股劲的做完，然後回去看他，一股劲的把工作全部做完……

然後他就可以见到他。
马的沈真谦，这已经是他将工作做完的唯一动力了。

沈真谦在梁家待了几天，白天的时候就陪梁妈妈出去走走，晚上梁佑乐他们回来，于青礼就会自动自发的靠过来跟他聊天，梁佑乐就会冷言冷语一番，最後搬出扑克牌，说要用大老二跟沈真谦决斗。

沈真谦冷笑，这辈子还没有人敢用扑克牌跟他一决高下。

扔出最後一张牌，他得意地说：「又赢了。」
梁佑乐面色惨白地看看沈真谦扔出的牌，在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脸不敢相信：「怎麽可能……我的绝妙好牌竟然挡不住你……」
于青礼淡淡扔出一只梅花二：「拉。」
梁佑乐眯眼看他：「于青礼，我们过往的那些情份……」
「pass吗？那我结束了。」于青礼冷静地扔出最後一张牌，然後换来梁佑乐的哀号。

「我要让你後悔你刚刚喊了『拉』──！」然後就用力一扑压倒于青礼，对他又拉又扯的，两个人互不相让的滚在地上，最後还是于青礼放弃，叹口气揉揉他头发。
于青礼：「你丢不丢脸啊……」
「很丢脸啊。」
「很丢脸还不起来？」两个人叠在地上抱着，等等梁妈妈走进来不吓死才怪。
梁佑乐悻悻然爬起，对沈真谦说：「好吧，是你赢了，你可以把我的娘子带走了，他从此就是你的，我不会反悔。」
于青礼瞪他：「胡说什麽？」
沈真谦扯扯嘴角：「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要你的娘子……」
梁佑乐一惊：「我的美艳娘子竟然遭退货……」
于青礼觉得自己青筋快要爆出来：「梁佑乐，你可不可以稍微闭嘴一下？」

不太想看他们在那甜甜蜜蜜地斗嘴，沈真谦索性将牌搁着，说要去看电视就走了，後头还听见梁佑乐哭着大喊：「呜啊啊幸好娘子你没被劫走──」
于青礼无奈地说：「不是你自己要把我拿来赌的吗……」

稍晚吃饭的时候，电视一边开着，是个Live的节目，梁妈妈转啊转的发现梁嘉禅他们也有参加，很惊喜地将遥控放下：「看这里吧，哎呀对了对了，我下午的时候有接到嘉禅的电话。」
沈真谦夹菜的动作一顿：「是吗？」
「是啊，他用公共电话，啊，对了，真谦，我有跟他说你在高雄，不过他说他打不通你的手机……」

听梁妈妈这麽说，沈真谦立刻摸摸口袋，摸不到，又跑回袋子里找，果然发现有几通未接电话。
梁妈妈说：「嘉禅他晚一点应该还会打来，他说他会去把手机要回来，你不用担心。」
「好。」沈真谦点头，有些恍神地将手机放到口袋里。抬头看电视上的梁嘉禅，他突然一阵很深很深的疲倦。

他是真的很想他。

萤幕上的主持人又突然问起梁嘉禅：「嘉禅跟吴滋吟的绯闻传很大喔，是真的有这回事吗？」
看主持人一脸八卦的样子，梁嘉禅笑：「咦？新春节目要问这个吗？」
主持人跟着笑：「我们节目就是要问这个的啊。」
一旁夏采帮忙搭腔：「他们真的没什麽啦，那天那张照片，後面还有我们一群人咧，结果不知道怎麽拍的都没拍进去。」
江宁笑：「拍摄技术很好。」
梁嘉禅：「只是师姊而已，我怎麽敢对师姊做什麽啊……」
宋冠真说：「如果真的有什麽，我们第一个就知道啦，一定不会原谅嘉禅哥的！」
主持人一脸兴味：「是吗？那关於最近的那个同志的传闻……」

电视前的沈真谦瞬间浑身一僵，他怎麽不知道最近开始传这些了？
难道黄先生上次给他看的照片有传出去？

梁嘉禅沉默许久，才在主持人的追问下缓缓说：「我都传这麽多绯闻了，有可能是同性恋吗？」

沈真谦直直盯着电视上的梁嘉禅，觉得手脚冰冷地逼近刺痛。
他觉得耳边一阵耳鸣，心跳声却清楚的不得了。

一旁梁妈妈手忙脚乱将频道转了，说想看看别的，不时偷瞄脸色越来越惨白的沈真谦。
汤匙一下子掉入汤里，沈真谦低着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梁嘉禅是艺人，在节目上那样说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真的……他要是没那样说，问题才大呢……

可是，可是……

他紧紧捏住衣服，喃喃说：「梁嘉禅是同性恋，是不折不扣的同性恋。」
于青礼连忙放下碗筷：「真谦，冷静一点，那是因为在上节目……」
他闭上眼，像是想催眠自己一样地反覆念：「梁嘉禅是同性恋，是同性恋……」


梁嘉禅，你这次可以否认自己是同性恋，那接下来你要否认什麽？
否认我的存在吗？


﹍﹍﹍﹍﹍﹍﹍﹍﹍﹍﹍


明天继续贴～

这几天就会贴完

大家放心 绝对是甜甜蜜蜜的HE

我长篇不太写BE的XD


半傾斜（48）

稍晚的时候，梁嘉禅打了通电话给他。

沈真谦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手机不停震动跟发亮，盯着看许久才缓缓接起：「怎麽样？」
那头梁嘉禅像松了口气：「你终於接了，我还想你怎麽都不接电话。」
「……我在高雄。」
梁嘉禅笑：「我知道啊，我妈有说，抱歉啦，我最近一直在工作，不过再过两天就放价了，到时候我一定马上回去找你……」
沈真谦空洞地盯着前方，淡淡问：「梁嘉禅，你是同性恋吗？」
梁嘉禅一愣，大概懂了他在说什麽：「你看了？那是因为在节目上……事先我就知道他会那样问，那句话是江宁要我说的，你不要误会──」
沈真谦微笑：「嗯，我不会误会。」
「真的？」梁嘉禅那头松了口气，继续说：「那就好，那我过两天就回去……」
沈真谦依然盯着前方：「梁嘉禅，你可不可以现在马上回来？」
「现在？亲爱的，我也很想现在马上回去啊，可是──」
「那你马上过来好不好？」
那头停滞许久没说话，过片刻才听见梁嘉禅叹气：「对不起，还不行。」
沈真谦笑得有点讽刺。他紧紧握拳，说：「梁嘉禅，我再说一次，你现在，马上回来好不好？」
「……真的不行，再过两天，再过两天我就可以回去，等我把工作都做完……我原本连电话都不敢打，我怕我一打了就什麽工作的动力都没了，可是我真的太想你……马的。」
沈真谦不笑了，淡淡说：「你很想我，为什麽不能回来？」
「真谦……」
「我……」他忍了忍，才说：「我『求』你最後一次……」
「真谦，还不行。」
「……」他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直接挂上电话，他将手机扔回桌面，然後死死盯着手机看，这麽盯了很久，又觉得自己有点蠢，梁嘉禅说得很明白，他不会回来。

也对，沈真谦很明白自己在无理取闹。
这个世界是不能这样无理取闹的。

梁嘉禅是艺人，是明星，是公众的，不能配合他的任性，将时间分配给他。

刚想收回视线，手机又响了，沈真谦反射性立刻拿起，然後笑了。

梁嘉禅，他突然间有点想通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大方的人，从来他都只想得到自己。

所以……


所以梁嘉禅，既然你没办法配合我的任性，而我也没办法忍受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
对不起，那就只好分开。


半傾斜（49）

梁嘉禅已经好几天找不到沈真谦了。

他们说他回英国了，梁嘉禅不相信，抱着一点点的希望南下到高雄找人，因为他跟沈真谦承诺过了啊，只要工作一结束，他马上就会去高雄找他。

他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他马上就会到他身边，他努力把工作做完也是为了回去见他──可是人呢？

梁嘉禅四处翻找，确实有沈真谦住过的痕迹，可是人呢？

他站在客厅中央，一下子慌张得不知所措。一旁梁妈妈硬是想将他拉下：「嘉禅你不要这样子！真谦他不在这里！」
「干他妈的我问你们他人呢！他人在哪里！为什麽不见了？为什麽？」他狠狠扯过于青礼，大吼：「为什麽他不见了你们说啊──！」

为什麽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他不是说了，会在他身边，不会跑掉吗？

那沈真谦为什麽让他找不到他？于青礼稍稍後退，平静地说：「他回英国去了。」
「你骗人。」梁嘉禅放掉他，又冲进去房间东翻西找：「真谦？亲爱的？真谦你在哪里？」
梁佑乐在後头眯眼看，重重呼了口气：「干……疯了……」
梁妈妈也很着急：「青礼你是说真的吗？真谦怎麽会突然就回去英国了？是不是回去拿东西而已？手机怎麽都没接？」
于青礼想了想，还是摇头：「真谦如果这样做，应该不是突然兴起……」梁嘉禅颤颤地回客厅，压抑地说：「我，我回台北，真谦一定已经回台北了，他怎麽会回英国，不可能，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他说他不会……」

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不可能？他妈的才没什麽不可能！

像是发疯了一样摔坏房内所有的东西，这几天下来房内可以摔的东西差不多都摔坏了，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他却还找不回沈真谦。

焦躁地打沈真谦的电话，却一直不通，他甚至跑去警局报案，但是要说资料什麽的，却一下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为什麽会失踪？
在哪里失踪？

在高雄失踪的，至於为什麽……为什麽……那是因为，因为他梁嘉禅是混帐啊。
沈真谦他妈的求过他什麽？为什麽那天他不要丢下工作去找他？
他妈的他什麽时候这麽稀罕当艺人了！摔坏最後一盏灯，他突然像醒了一样打电话给江宁。

他咬咬手指，急躁地说：「江宁，我要去英国。」
那头江宁沉默片刻，说：「嘉禅，不可以这样，我们还有工作……我知道你很着急真谦的事情，我已经帮你联络英国那边了……」
「你帮我联络？」他笑：「你他妈的怎麽会帮我联络？沈真谦跑了对你们来说更好是不是？江宁你都当我是白痴，什麽都不懂？」
「……一开始你跟真谦会在一起，确实是我的错，可是嘉禅，我们是一个乐团，而且你不要忘记你还有合约在身──」
「合约？」他冷笑：「合约是谁签的？合约什麽，不是一直都是你弄的吗？干！想红的根本只有你吧江宁？」
江宁的声音稍微带了点怒意：「嘉禅，你不要总是这样任性！为什麽什麽事情一扯上真谦就会变成这样？说到底真谦他想回去也是他自己的意愿，你根本不必去追他，你们已经分开了──」
「你他妈的再说一次我们分开试试看！我一定会杀死你，」他气得站起身：「我跟你说，沈真谦他想逃开，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把我当成变态也没关系，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他想分开还没问过我的意思……」江宁叹气：「嘉禅，你要想清楚，你为了真谦这样值得吗？你当初弹吉他是为了什麽？都到这步了这样值得吗？」

梁嘉禅楞了楞，突然笑。他一手按着额头，忍不住那股窝囊想哭的感觉：「干，江宁，我从一开始学吉他就不是为了要当明星，反而是他妈的当了明星之後我才忘了为什麽我要弹吉他，」他笑一阵，猛然往床上倒，那些碎在床上的玻璃经他这个动作便毫不留情的往他身上插，他却不觉得特别痛，只觉得自己绝望到像要疯了：「可是江宁……为什麽会变成这样……我为什麽要蠢到听你们的话去伤害他。」那种东西，他从来不稀罕啊。

沈真谦说，要想办法让他不会离开。

所以梁嘉禅把对方牵紧紧的，牵紧紧的不够，还要抱紧紧的。沈真谦这个家伙很没有安全感，他为什麽会混帐到忘掉？


沈真谦你不准离开，你不准。

我什麽都还没有答应不是吗？


他拚命压抑哽咽的音调：「江宁，我什麽都不要了。」

因为沈真谦他明明说过什麽都会给我。


半傾斜（50）

那天是Giles来的电话。

接起时那头像是有许多人，嘻嘻闹闹的，许久才挤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是Giles。「Ian、Ian，新年乖勒──」

沈真谦皱眉，这的确是Giles的声音，只是後面那发音怪异的四个字也确实是中文──他跟谁学了这句话？

那头又嘻嘻笑笑，Giles问：「Ian，你会回来伦敦吗？」
沈真谦咬咬唇：「怎麽了？」
Giles笑：「我要结婚了。」

他手一松，手机险些摔落。下意识往客厅看去一眼，他压低声音问：「跟谁？」
Giles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都还要温柔一些：「跟我的真爱，Ian，我好希望你来，因为你同样都是我非常爱的人。」
沈真谦抿了抿嘴，心情有些复杂。他小心翼翼地问：「结婚……是认真的吗？」
那头Giles像是觉得好笑：「Ian，与自己相爱的人结婚，怎麽能够不认真呢？」

沈真谦这回开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冲击了，关於Giles的一切都像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猛然往前推进，而他还傻在原地不知道该怎麽反应。

「Ian，」Giles的声音放得很轻：「我由衷的希望你来。」

那年他将那把深色的贝斯给摔了。

当时Giles逼近他，神情很痛苦，又像是在祈求一样地说：「如果连你都想离开我，那你就把贝斯摔了吧。」
Ian其实很明白，那段时间是Giles最痛苦的时候，他应该待在他身边，他应该在这时候拥抱住Giles，安抚他所有因为Ives而不安慌乱且悲痛的情绪。

但是接触到Giles软弱视线的那一刻，Ian选择的是往後退，并且远远逃走。
Giles靠离他很近，苦笑：「连Ian都要离开吗？连Ian都要离开我吗？」

Ian吞了口唾沫，不停地往後退缩，直到无法再退，他才敢勉强直视Giles的脆弱。

「Ian……」
Giles倾身，Ian看过很多次他这个神情，看过很多次他微微前倾，漂亮的蓝色眼珠朦胧一片且半敛的样子。

Giles想亲他，他知道。

可是不行喔，Giles，这样是不行的。
因为亲爱的Giles，每个人在别人心中都有一个定位，有时候这个定位会改变，有时候这些定位则是一辈子的，改都改不了。

Ian能不能只是那个无助的小男孩，只跟在你身後跑，把你当作一个世界的大英雄就好？
Giles，不管在任何场合里，英雄都应该是不败的。

他心一慌，竟用力推开Giles，看Giles倒在一旁神色受伤又不敢置信的样子，某种不明不白的情绪顿时胀满他的胸腔，Ian不知道为什麽自己要觉得害怕，不明白自己为什麽要这麽惊慌。

他一咬牙，拿过那只深蓝色的贝斯，狠狠往墙上砸。
优美的琴颈他曾经一次一次地轻抚过，上头的每一条弦都画过他的痕迹，这次他毫不犹豫地将贝斯往墙上砸，脑海中似乎还能浮现第一次看Giles表演时，他让人难以挪开目光的身姿，以及修长的指画过琴弦的样子，每一次的拨弄，都像是往他心上轻撩几下。

他闭上眼，狠狠砸最後一次，然後将残骸扔回Giles身边。
Ian努力忍着眼睛里的泪水，让它不至於在自己一开口的时候就滑落。

他对Giles说声再见，然後就匆匆离开。
Giles，英雄是不可以在拯救人时失败的，失败第一次，人民会为了英雄惋惜，好几次之後，英雄就不能是英雄了。

那年的Ian匆匆逃离Giles，因为他没办法更改Giles的定位，因为他自私到没办法忍受英雄在自己面前摔成重伤的样子。
之後的沈真谦匆匆逃离梁嘉禅，因为他曾经试图改过梁嘉禅的定位，却换来更改失败的结果。

虽然过程不一样，不过沈真谦想原因都是一样的。
都是因为自己很自私很自私。

那天他匆匆订了机票离开，然後赶上几天之後的婚礼。Giles的婚礼，邀请来的好友意外的少，原本沈真谦还以为他会邀一大堆认识的人，然後把教堂跟庭院塞满，没想到却不是那麽回事。

穿着一身合身黑西装的Giles很帅气，连一向散乱、让他看起来更加浪荡不羁的黑发也整齐梳好，挽着新娘时，眼底满满都是笑意。

赶到教堂的沈真谦自己安静地选了一处座位坐下，看着Giles挽过新娘那个满脸幸福的神情，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好久不见的Giles面容与当初的那个满脸悲伤的Giles重叠又分开，然後越来越远。
原来时间的推移已经将Giles带到一个很幸福的地方了，而自己还隐约在意着过往的那段记忆。

神父稍微沙哑却庄重的声音缓缓念过，然後新郎与新娘相视，相吻。

沈真谦坐在後头看着，突然想起Ives。
他淡淡在心中问：「Ives呢？Giles，你不是同性恋吗？」

这句话问的跟之前太像，让他忍不住笑出来。

梁嘉禅，你不是同性恋吗？
有一天，你也会这样子牵着你的新娘，然後满脸幸福地交换誓言吗？

沈真谦笑着笑着，突然就想哭了。
他怕如果真有那麽一天，自己会恨死梁嘉禅。

在庭院的小茶会感觉还不错，人不多，不过看起来都互相熟识的样子。沈真谦安静地站在一边吃东西，就见换了一套西装的Giles往自己跑来。

「Ian。」他笑得很开，像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
他朝他微笑：「恭喜，新娘非常漂亮。」
「谢谢，你要跟她说说话吗？」
见他转过头就要喊人，沈真谦连忙阻止：「不用，我等一下有事，很快就要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麽，不过脱口而出就是这句话了。

Giles没有多说，只笑得眼睛眯起来：「Ian我好开心你真的来了。」
「是吗……你说要结婚，我吓了一跳。」
「是吗？大家都吓了一跳，」Giles哈哈大笑：「不过呢Ian，遇到真爱就是这麽回事……」

那Ives呢？

他稍微低头。曾经为了谁这麽难过，可是到头来原来他不是真爱吗？
Giles，这样不是太吃亏了吗？

Giles盯着他看一会，突然伸手触碰沈真谦的脸，将他吓了一大跳，忍了一下才没往後退。
Giles温声说：「怎麽了？很沮丧的样子。」

他这麽温柔地问，让沈真谦眼眶有一阵酸，只得摇头。
Giles压着一边眉毛看他，许久突然笑，倾身用力抱住他，在他耳边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问：「Ian，我亲爱的Ian，最近过得还好吗？」

沈真谦用力咬着下唇，等咬出血腥味，才发现这次不管怎麽用力都止不住想哭的感觉。
他抽咽出声，心想自己身边的这些人都太迁就他太宠他，才会把他惯成这个脆弱的样子。
不管是谁都是一样的，Giles、于青礼，又或者是梁嘉禅。

可是梁嘉禅，他们的爱看似很浓烈，可是是不是到头来也跟Giles跟Ives一样，不是互相该找的人？
那样子的话，不是很痛苦很痛苦吗？

梁嘉禅，你也会很痛苦吗？


半傾斜（51）

因为爷爷奶奶的关系，沈真谦顺理成章地在家里多待了几天，也刻意让自己不去想台湾的事情。事实上，他是应该要打个电话，又或者是当面跟梁嘉禅说清楚，否则自己现在的举动就跟逃跑没两样，什麽事情都没有解决。

只是一想到要说清楚，沈真谦又有点退却，最後乾脆就当了好几天的缩头乌龟，将手机关机，切断跟梁嘉禅的联系，弄了一大堆事情假装自己很忙碌，才有消失这麽多天的理由。

亲口说分开什麽的，他果然还是没有勇气的。
再过几天……他这样想，可是时间越是拖过，他就更没有勇气打开手机，也更加没有勇气面对梁嘉禅。

梁嘉禅不可能会不在意，他肯定要气死了，可是光是气死是没用的，勉强又在一起，然後又重蹈覆辙，沈真谦已经不敢这样了。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可以忍耐，也以为只要再忍一下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可是事实证明，没有人可以真的这样委曲求全，梁嘉禅是，他也一样。

所以沈真谦只好告诉自己再过一阵子，再过一阵子就好，到时候他会鼓起勇气打一通电话到台湾去。

抱持着这样的心态缩在英国，某天Giles来访，沈真谦才恍然发现已经过了许多天。他的确是把自己弄得很忙，可是心里某个地方很不踏实，像是心虚，又有点期待。

心虚什麽又或者期待什麽，沈真谦就不敢去细想了。
他只是想，再让自己稍微逃避一下好了，虽然他不晓得自己要逃多久才够。

说不定他如果再怯弱一点，就躲在英国躲一辈子了。

就像当初Ian躲Giles一样，时间将会带走那些浓重的愧疚感，而时间也会带走他对梁嘉禅那些数也数不清的亏欠。
他一直很害怕自己没有办法回馈给梁嘉禅的东西，会让梁嘉禅有一天突然就不喜欢他了。

所以他放下身段跟自尊亲吻对方，帮他做那件事，又或者是哀求妥协一样的告白，都是希望这样能让梁嘉禅多喜欢自己一点，能够多靠近自己一些。

不过他想自己很少坦白，所以每一次的坦白都僵硬到像假的一样，大概一次都没把自己真正的心意传达出去。

对这样在坦率与脾气之间僵持不下的自己，其实沈真谦感到深深的厌恶。
如果那些讨人厌的东西，可以真正完全放掉就好了。

Giles最近跑沈真谦家跑得很频繁，因为朋友乐团缺贝斯手，原本找上他，不过新婚燕尔的，Giles暂时推拒了所有有关於乐团的邀约，转而大力推荐沈真谦暂时上场替补，因此为了说服沈真谦，他这几天三不五时就跑来坐坐，跟他说明这个团的创作理念跟方向，以及他们的一些音乐。

沈真谦不是很乐意，因此每次都是敷衍的随意听听，到了一定时间就将他赶走。Giles还在说，沈真谦突然侧耳听听外头的声音，说：「抱歉，好像有电话。」就往外走，Giles没说什麽，喝口茶就开始翻自己带来的那些资料。

知道他们家家用电话的人不多，原本沈真谦以为是爷爷奶奶的朋友，因此再接起时听见是于青礼，稍稍吃惊，不过想想也没什麽不对，于青礼当然知道他们家电话，况且消失这麽多天，于青礼没打来才是奇怪。

于青礼劈头就说：「真谦，国际电话好贵，所以我讲重点。」
怎麽有人一打来就用这麽小气又讨人厌的语气说话啊……沈真谦皱眉：「好。」
「你为什麽突然回去？」
听他问得很急，大概是真的很在意电话费的样子。沈真谦老实说：「参加婚礼。」
「参加婚礼？」于青礼一愣：「那你有打算回来吗？」
沈真谦稍作思考：「不确定。」
「是这样……梁大哥他，嗯，去了英国。」
沈真谦脸色白了一些：「他……他来英国？」
于青礼沉吟一会：「确切来说是去了伦敦──不过──我实在是很想讲重点就好，不过真谦，他这趟去去的很急，只打一通电话给梁妈妈就上飞机了，可是你也知道，梁大哥他不懂几个英文……」

沈真谦紧张的感觉慢慢被覆盖过去，他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然後呢？」
于青礼叹气：「……然後，他失踪好几天了，你应该……还没见到他吧？」

沈真谦脑袋顿时轰地一片炸开，什麽尴尬或是难过都抛下了，他急问：「梁嘉禅知道我住哪里吗？」
「他应该是有地址。」
「地址？」他心又凉了一下。

梁嘉禅这个人，不要说不懂几个英文字了，他根本是只要英文字母凑在一起就看不懂，就算拿到地址，对他来说也没用吧？

他颤颤地问：「那他现在失联？」
于青礼声音很无奈：「我猜，可能去的太匆忙──没带充电器还什麽，所以手机没电了。」

沈真谦觉得眼前一晕。
梁嘉禅这个白痴，竟然迷路了……


半傾斜（52）

「干，什麽鬼地方！」

梁嘉禅眯眼看看前方这条又大又平坦的道路，再低头看手上的地址，後面自己抄的不太完全，司机看了半天看不懂，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自己浑浑噩噩的时候到底写了些什麽，最後只好叫司机开车载他到一个大略的地方，剩下的他要靠自己的双腿来闯荡。

一下车他就得意地勾起嘴角，觉得这里一副和平的很虚伪的样子，一定就是沈真谦住的地方了。
「我可以闻到我亲爱的的味道。」下车的时候他用中文这样跟司机说话，司机皱了皱眉，不懂，不过梁嘉禅也不期待他懂。

几天前他来到英国，一踏上英国的土地才意识到自己英文不太行的问题，辨认个路标都要看很久，然後迷迷糊糊地跟着人潮走。第一次这样独身来到异国，梁嘉禅不否认自己一开始有被吓到，跟外国人讲话的时候也有点紧张。

也许是他问的支支吾吾的原因，行人很快就不耐烦地走了，梁嘉禅自己站在脚步很快的伦敦街头，一下子的确是有点慌张。

他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江宁再问清楚一点，才发现自己手机的电量只剩下一格，大概撑不太久，只勉强跟江宁说了几分钟的话，江宁听说他到那里的时间已经颇晚，就要他先去旅馆住一晚，至於要找什麽旅馆，江宁说一大串梁嘉禅听不懂，眼看手机要没电了，他乾脆很有气魄地挂断。

眯眼环视四周，跟熟人通电话之後梁嘉禅心神有比较稳定一点，随意抓个人比手画脚地问旅馆在哪，最後梁嘉禅找到一间位於城市角落的破旧小旅馆，进去又跟老板比手画脚了一番，才要到一间房间住进去。

当晚梁嘉禅从小房间的小窗户看出去，面对小巷子冷笑了一番。
他梁嘉禅是什麽人？就算不会英文，他也要用气势征服这些阿豆仔。

有个目标之後梁嘉禅不再像之前那样行屍走肉，抓到沈真谦的事情他觉得一定会成功，沈真谦如果被他抓到……他一定要用这样的姿势抱住他，然後用这样的气势亲他，最後再用那样的帅气逼迫沈真谦跟他在一起……

马的，一定非成功不可。

隔天早上他醒来之後顺道跟小旅馆的老板小小聊天了一番，老板不会说中文，他也不太会说英文，不过或比或画还算能够沟通，老板一听说他是来伦敦找爱人的，吓了一跳。
梁嘉禅一手靠在柜台上，帅气地在纸上画了一个有点不太像新娘的新娘，再在旁边写个「my」，接着就见老板露出会意的神情，其中还带了一点点的同情。

原来是老婆跑了啊。老板是这样理解的。他原本想开导他如果两个人不适合那就放妻子走吧，不过想了想不太会表达，还是算了。

梁嘉禅很懒得说英文，沈真谦老是鄙视他的英文程度很差，不过他至少也是读了几年英文课本的，简单的句子他听得懂也看得懂，只是要他说出来有一定程度的困难。
他觉得很不公平，人家歪果人来台湾都可以讲英文，为什麽他去英国不能讲中文？所以他不断的用中文跟人家对话，还期待自己如果说慢一点，说不定英国人能够了解。

不过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不过大概是迫於他莫名其妙的气势，被他抓到的英国人还是会稍微有点耐心的听他说完，然後再用简单的英文问一次。
这样子沟通，久了之後梁嘉禅也觉得很好。

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虽然他手上有地址，不过他根本不清楚整个伦敦的地理位置，有地址也不能干麽，更不知道要如何过去……

只要这麽一想，他又觉得稍微有点忧郁，这两天天一亮他就跑出去探查地形，还买了地图来细细研究，反正他从江宁那边挖到不少钱，不怕没钱的问题。
因为他每天都拿着地图坐在小旅馆的一楼的沙发在看，老板觉得很疑惑，就问了他不是要去找新娘吗？

梁嘉禅帅气地指指地图，上头还做了不少记号。

老板皱眉，问他没有地址吗，梁嘉禅想了想，跑回房间拿出地址给老板看，心里想自己怎麽这麽笨，应该早点把地址拿给老板看才对。
梁嘉禅又比手画脚兼说中文，期待他了解自己想问：「从这边要怎麽过去比较好？」
老板歪了歪头，跑回柜台拿了另一份地图给他，是地铁的图，东指指西指指，终於让他明白在某某站下车之後直接坐计程车过去就好了。

「不过你後面的地址有点模糊──」他还在努力表达这句话的意思，梁嘉禅已经冲上房间将唯一的背包背下来，办了退房。

他用中文说：「谢谢你，我会记得你的！」
老板听不懂，不过也笑着目送他走了。

伦敦果然也是有好人的，来之前江宁还威胁他大都市的人有多冷漠……
怎麽会呢？像是在台北街头，就有像他一样的热忱青年啊。

又花了一点时间用气势学会怎麽搭地铁，越靠近沈真谦，他就觉得越兴奋，越待不住。
前几天他还可以忍，为了往後良好的未来很努力地研究如何找到对方，很小心不要让自己还没见到沈真谦就落魄到流落街头，那就糗大了，只是既然现在已经知道确切的方向……

干，他好兴奋，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像变态。

之後再花一点时间辨认计程车……老实说，他一开始认不出来那台黑黑又胖胖的车是计程车，坐进去的时候还有些迟疑。

果然还是台湾好……亮黄色的车，一看就知道跟自用的不同，多显眼啊。
给司机看了地址，梁嘉禅花了一点时间才知道他说有个比较小的单位写的不清楚，梁嘉禅说没关系，那就载到最接近的地方好了。

反正到那个地方，他一定能找出沈真谦在哪里。

这种地方是沈真谦长大的地方啊……
虽然有点不适应，不过梁嘉禅还可以忍受，如果沈真谦要求他要住过来，那他也愿意留在英国啊。

干，反正不管怎样，都随便他了啦，如果他愿意留在他身边就好。
如果他愿意……

梁嘉禅心想自己很窝囊，其实他还是很怕沈真谦不愿意，他很怕自己就算找到了沈真谦，他也……又或者是说，他身边已经有其他人了。

干。

他会对沈真谦很好很好。
比以前好，比任何人都好，没有人会比他对沈真谦还要好。
所以沈真谦能不能留下来……可不可以因为这一点，而变得比较舍不得他一点？


下了计程车，他有点庆幸自己像抢劫那样跟江宁要钱，否则要是下了车没钱付那就丢脸了，说不定还会被警察抓走。

眯眼看看前面这条宽阔又带着十足洋味的路，又看了看太阳，他自信十足地向前走，沿路看到人家就停下来看一看，感觉应该不是沈真谦住的地方又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自信，总之他觉得沈真谦不会住在那里。

只是走了很久之後还没碰到他觉得应该是的地方，他开始有点犹豫了，该不会他刚刚错过了吧？还是回去挨家挨户地按电铃？

低头再看地址，已经被他握得有点糊了。

「干，什麽鬼地方！」犹豫地再往前走片刻，他突然见到不远处有一间看起来很简单很舒适的大房子，还有一个比其他人都还要漂亮的花园，他稍作迟疑，还是走了过去。

「电铃在哪啊……」

沈真谦接到电话之後就没办法冷静下来。

各种可能充斥在脑海中，好的不好的……Giles看他一副随时要冲出去的样子，连忙按住他问：「Ian，别急，发生什麽事了？」
沈真谦手指又开始发冷：「我朋友……他在伦敦迷路了，好几天……我、我要去找他……」
Giles皱眉：「冷静下来Ian，你要去哪里找他？」
沈真谦一愣，脸色越来越惨白：「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迷路了……」
「你不要紧张，也许我可以帮你，你跟我说说他的──」

还没说完，电铃就响了，Giles看他这个虚弱的样子，问：「需要我帮忙吗？」
沈真谦摇头：「不用，应该是爷爷奶奶回来了，我去看看。」

一边恍神地走向门口，那些脑中想像的灾难还不断跑着。就算是梁嘉禅这种人……他到了伦敦，应该也……

他应该要立刻去找他，可是应该去哪里呢？

为什麽才过几天而已梁嘉禅就可以发生这种事情？
如果，如果他早一点联络梁嘉禅，他就不会跑来伦敦，也不会迷路……

梁嘉禅是为了他才来的。
梁嘉禅是来找他的。

打开门，在光亮猛然往里头照的那刻，外头的年轻男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英文问：「请问一下，这里──」
沈真谦盯着对方看，好一会反应不过来。
「有没有一个叫沈真谦──」男人也抬起眼，两个人双双愣住。


半傾斜（53）

沈真谦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梁嘉禅则很惊喜於自己异於常人的心电感应。

梁嘉禅嘴边礼貌地笑逐渐扩大，干音都还没出来，眼前沈真谦却退後了几步，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梁嘉禅眯起眼，气得追上：「马的沈真谦你还跑──！」

沈真谦也不知道自己干麽要跑，他应该很担心梁嘉禅，然後冲上去抱住他才对，可是当梁嘉禅真的找上门来的时候，莫名的冲动他就想跑，尤其是後面梁嘉禅杀气腾腾地追着的时候，沈真谦更觉得自己应该要跑快一点──

他冲进客厅，用力推开落地窗往庭院跑，却在要翻墙出去的时候被很狠抓住脚踝拖了回来，然後一齐狠狠撞在奶奶精心照顾的花圃旁。

跌到草地上时，梁嘉禅使了力让自己垫在下面，不过正在慌张当中的沈真谦没发现他的好意，挣扎着逃，梁嘉禅只好再使力将他压在下头，咬牙切齿地正要骂，落地窗边就出现了另一个男人。

又高大又英俊的英国男人。
英国男人用英文很快很快地问了什麽，梁嘉禅没听清楚，沈真谦则在看到那人的时候神色更加惊慌，大声地用英文叫他快跑。

快跑快跑这种程度的英文梁嘉禅还是听得懂的。
梁嘉禅眯眼看那个阿豆仔，再看沈真谦，一把火突然冲上来，他猛地放开沈真谦就要往阿豆仔走去，却被沈真谦一把从後面抱住。

Giles扬眉看他们，似乎判断出什麽，有礼地朝梁嘉禅问好後就走了，还很体贴地将落地窗带上。
梁嘉禅气到想追出去打人。
沈真谦在後面拚命拖住他：「梁嘉禅不要冲动──」
「干！」他回头瞪他：「你还记得我叫梁嘉禅？啊？你竟然真的在英国给我偷男人──」
沈真谦绊倒他，将他压在草地上，墨绿色的眼透露出隐隐的怒气：「不要乱说话。」
「不要乱说话！干！我都看到这样了你还要我不要乱说话！你竟然还敢叫他跑！有种你就叫他留下来──」

沈真谦有点诧异：「你听得懂？」
梁嘉禅更不爽了：「你到底把我当成什麽？这麽简单的东西我听不懂吗！」
沈真谦有点心虚，他的确把梁嘉禅的英文程度看得很扁。「……他不是。」
梁嘉禅细细审视他，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许久才问：「你干麽看到我就跑？拎杯特地过来找你，你竟然转身就跑？」
沈真谦想解释什麽，不过还是将话吞回去，反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干麽要逃走，大概是因为看到梁嘉禅，很心虚的关系……

「你……」沈真谦稍微冷静下来，又想到他这几天消失的事情，不着痕迹地打量梁嘉禅，感觉还好，没有被欺负过或什麽的样子……「于青礼说，你失踪好几天了。」
梁嘉禅挑眉：「失踪？喔……因为我手机没电了。」
沈真谦有点生气：「那你为什麽不找个电话打回去？或是打电话给我──」
梁嘉禅冷笑：「你手机有开吗？」
沈真谦话一塞，想继续问，梁嘉禅手在他腰上一按，又翻个身将他压在地上。

梁嘉禅：「等一下。」
「啊？」

梁嘉禅低头吻他，力道像是很不甘心似地想霸道，最後还是亲得小心翼翼。
干，他就是每次都舍不得，窝囊死了。

原本他还计画好一见到沈真谦就要怎麽怎麽，不过刚刚一气差点忘了，现在要重新怎麽怎麽……又好像没什麽气势。

可是他马的，他真的很想沈真谦。
可是沈真谦咧？气死了，一见到他就逃跑，跑还不够，还叫那个外国人也逃……

干，是怎样，看到通缉犯吗？

想到这里又有气，他稍微亲重了些，毛手毛脚地探入沈真谦衣服下摆，还没详细摸到什麽就给按住。
沈真谦退开一些距离，被吻得微喘，不能否认他被亲到有点心猿意马，甚至有点想激动地回抱对方，不过有些问题还是得问清楚。

他猛地掀开梁嘉禅的衣服，让梁嘉禅十分惊喜。
「亲爱的，你回来一趟英国，变成崭新的一个人了。」
沈真谦瞪他一眼，不理他，手一伸又动手要拉他裤子，这下梁嘉禅就算惊喜，还是坚守东方含蓄的美德，稍微阻止了一下崭新的亲爱的。
「等等，亲爱的，虽然我也很急，我也懂你看到我多兴奋，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在室内……」
沈真谦没理他，迳自问：「你这几天都住哪里？街头？」
梁嘉禅一愣，原本想夸耀一番自己的聪明才智，不过想了想还是说：「是啊亲爱的，我刚来伦敦，很害怕，路上的路人都不理我，我又不会说英文，晚上很冷我又找不到旅馆，只好睡在路边，早上还是被踢醒的，我饿了好多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心的人愿意帮我……」
沈真谦脸色变了变，但是看他忍不住奸笑的样子，同情心又一下没了：「你骗我。」
梁嘉禅装无辜的眨眨眼：「亲爱的，我这麽可怜，你还怀疑我？」
沈真谦伸出手按住梁嘉禅脸侧：「说实话。」
梁嘉禅忍不住笑：「我用我的帅劲，征服了英国人，刚刚是搭计程车来的，亲爱的，老公我很酷吧？」
「……」
「怎麽了亲爱的？不要不说话啊，亲爱的？真的不说话？好啊那再亲一个……」
看他再凑近，沈真谦忍不住狠狠捏他一下，梁嘉禅哀号，他又气得打他。
「等等、亲爱的，怎麽了？你来一趟英国之後变得喜欢玩会痛的游戏了──」
「梁嘉禅你是白痴。」
梁嘉禅被打得翻身，沈真谦趁势压上来，梁嘉禅这才发现他的亲爱的眼眶有点红，像是要哭了，才停止开玩笑。

梁嘉禅叹气：「怎麽了亲爱的？」
「我听说你迷路了……」
「然後呢？」
梁嘉禅一伸手过来帮他擦眼泪，沈真谦眼泪就再也忍不住的一直掉下来。「你不会英文，干麽跑来英国？」
梁嘉禅很无奈：「亲爱的，我来找你啊，你不要我了跑回娘家，老公我只好来找你了，这样不好吗？」
沈真谦喉咙一梗：「我没有不要你。」
梁嘉禅又替他擦眼泪：「你不是不要我吗？」
「我没有不要你……」
「好好好，你没有不要我，你只是无聊回英国一趟，老公我只是来见见丈母娘，这样好不好？」
沈真谦觉得自己很丢脸，可是还是忍不住一直掉眼泪。

他真的没有不要他。

梁嘉禅为什麽要把自己说得像被丢掉的小猫跟小狗一样？他才没有不要他。
为什麽梁嘉禅要老是这样委屈自己？为什麽还要追来？

梁嘉禅，他这个样子，还可以被喜欢吗？

「你要来，为什麽不要找个人陪你来？」
梁嘉禅笑：「因为我等不及别人陪我啊，我等不及要来找你啊。」
「我丢下你，手机也不开……」
「所以我来找你啊。」
沈真谦一咬唇，小小声说：「你不会讨厌我吗？」

梁嘉禅叹气，按下对方後颈，然後紧紧抱住沈真谦。
「因为梁嘉禅上辈子造孽欠你，所以这辈子都不会讨厌你，可不可以？我拿什麽本钱讨厌你真谦大人啊，我只是梁贱民，贱民什麽都不敢想的，只要你沈大人愿意多爱我一下就好了。」
沈真谦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

他闭眼，像赴死一样地说：「梁嘉禅，我很自私，我不喜欢你当明星。」
所以……所以这样，他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说不出来下面这句话，他顿了很久很久。

说不出来，大概是因为他舍不得梁嘉禅吧。
舍不得真的离开他。

舍不得，想到会痛，偶尔还会很嫉妒。

喜欢或者是爱什麽的，虽然说出来很僵硬，但是是真的，只是就算这些情感是真的，也不一定能真的得到幸福的。
就像Ives跟Giles一样，即使他们曾经这麽相爱跟相惜。

梁嘉禅，那些事情是很遗憾的，所以他才胆小到说不出来。

梁嘉禅拍拍他的背，盯着天空缓缓说：「嗯，所以我不当了。」
沈真谦浑身一僵：「你说什麽？」
「我说我不当了，我跟江宁说好了。」
「你不当？」沈真谦抬起头看他：「怎麽可以这样？梁嘉禅，你骗我？」
梁嘉禅笑：「我干麽骗你，我跟江宁说好了，等下一张专辑发行之後，我会用要深造的名义淡出，他们会找其他人，代价是我偶尔要回去帮忙。」
沈真谦楞了许久，一直反应不过来：「你……合约呢？」
「啊？」梁嘉禅皱眉：「那种事情，江宁会替我弄好。」
沈真谦手脚一阵虚软：「你……你会後悔，我打电话给江宁，我帮你说，你不要做这种蠢事，你会後悔……」

看他跌跌撞撞地要往里头去，梁嘉禅半坐起身，缓缓说：「我不会後悔。」
「你会，有一天，你会很可惜这个梦想……」
梁嘉禅觉得好笑：「那个不是梦想。」
沈真谦不相信，又要往里面去。
「我弹吉他只是为了表现我很厉害而已，只是想赢过我弟而已，不过既然我连英国人都能征服了，我弟那种小白脸，一定彻头彻尾都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的梦想早早就达成了，现在新的梦想是要跟沈真谦在一起。」

沈真谦回头看他，还是不能明白梁嘉禅的那些自信。

梁嘉禅看着他，慢慢说：「沈真谦，我什麽都不要了只为了跟你在一起，那你要不要我？」


半傾斜（完） 出本調查

那时候梁嘉禅是想，搬到英国也很好啊，他会想办法让沈真谦的爷爷奶奶认同他，然後死命赖在伦敦，就算出动军队来赶他也没有用。

他打定主意，赖定沈真谦了。

随意将稍微长了一点的头发绑成一戳小马尾在後面，他穿着一身贴身的汗衫跟短裤站在小花园里浇水，身上沾着一些被水溅到的水滴，以及因为长时间站在太阳底下而泛出的一层薄汗。

烦躁地咬菸，心想为什麽这些花就不能再长得漂亮一点呢？长漂亮一点他就能摘给亲爱的了。
矮围墙外的高中女生叽叽喳喳成一团，然後鼓起勇气问他：「请问、请问你是梁嘉禅吧？」

唉，为什麽这些花，老是低着头死气沉沉的呢？到底哪里出错了？

随意抹掉一把汗，就引来墙外的女学生高声尖叫：「他一定是啦一定是！你看他！好帅！跟我小学的时候看到的一样──」

小学？
这个词稍微吸引了梁嘉禅的注意，他往墙外的女学生看去，对她们招了招手：「欸，你们几岁？」
女学生又一阵尖叫，紧张又结巴地回答：「十、十七岁。」
「十七岁？」他想了想，又问：「你刚刚说那个，小学的时候几岁？」
「欸？」被点名的女学生高兴到快要昏厥：「大、大概是十一岁吧？」

十一岁？
梁嘉禅摸摸脸上的胡渣，暗暗感慨岁月真的不饶人……

几个比较大胆的女学生乾脆靠在墙上问：「所以你真的是梁嘉禅吧！」
梁嘉禅摸着胡渣沉吟片刻：「梁嘉禅？嗯……是哪个帅气男星的名字吗？」
「就是那个好多年前的男艺人啊！弹吉他的！是你吧！你是这里的吉他老师──」
「啊……」他侧个身朝另一个花圃浇花：「嗯……啊！想起来了！的确是有看过这个艺人，很帅气啊，又英俊又潇洒，吉他技巧又高超，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凡的人物……」
「到底是不是你嘛──」
「嗯……他的帅气的确是有一点点像我……」
「一定是你啦！你不要骗人了！你长得跟他一模一样啊！」
「不过我觉得我要更帅一点啊……」
「你到底是不是嘛──」

「梁嘉禅，你在干麽？」
等了很久没等到梁嘉禅进来教学生，沈真谦乾脆走出来找人，没想到这家伙放着来学吉他的学生不顾，竟然在跟女学生聊天，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稍稍火大了一下。

一听见亲爱的的声音，梁嘉禅手没握紧差点喷到自己，他手忙脚乱地握好水管，然後将拇指放到出孔处一压，毫不留情往围墙外的女学生喷去──

「去去去！不管你们再怎麽求情，我都不会教你们吉他的──」
女学生尖叫，被水喷跑了。

梁嘉禅看着她们跑走的背影感慨，那时候才国小的孩子，现在都长这麽大了啊……
果然岁月不饶人，岁月不饶人啊。

沈真谦冷笑：「搭讪女学生？」
梁嘉禅一脸正义凛然：「我已经跟她们说清楚了，我这辈子只爱我的亲爱的。」
沈真谦还想骂人，不过还是忍不住笑。

「白痴。」
「我不是，不过亲爱的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当你一辈子的白痴……」

跟着沈真谦走入室内，正巧碰上来拿乐器的宋冠真。宋冠真也淡出演艺圈很久了，现在开了一家店，有模有样的，过得还不错，至於夏采则继续开拓着他的大明星之路……江宁的话……

宋冠真朝梁嘉禅挤挤眼：「嘉禅哥你要小心，等等江宁哥来，又要说服你去他的公司当艺人了。」
梁嘉禅淫笑：「请他不要费心了，我只能在晚上的时候当当我爱人的艺人，演演医生或什麽的娱乐他的身心──」迅速往沈真谦方向看一眼，还好他教学生去了，没听见他在胡说什麽。

宋冠真傻笑：「嘉禅哥你真的很怕真谦老师耶，当初你要退出的时候，真的吓了我一跳，你明明那麽红……」
梁嘉禅慢吞吞地准备乐谱：「那你干麽退出？」
「因为我不适合当艺人啊。」
梁嘉禅挑眉看他，最後没说什麽。

那天在英国，他问完那句话之後沈真谦好一会都没说话，原本梁嘉禅稍微心凉，才远远看沈真谦点了头。
点头是什麽意思呢？

梁嘉禅不敢浪费任何一点时间，怕多犹豫一下沈真谦又跑了，乾脆上前抱住他，然後吻他，就在两人倒在沙发上难分难舍的时候沈真谦的爷爷奶奶回来了，吓了好大一跳，沈真谦的爷爷是台湾人，就算在英国待这麽多年，到底还是保守的台湾人，看到梁嘉禅这个样子气死了，用中文跟很久没说的台语骂了他很久很久……

然後……

然後梁嘉禅也有点忘了，总之最後他诚心诚意地说他愿意待在英国，沈真谦的爷爷则气得叫他滚回台湾。
滚回去滚回去。

所以梁嘉禅就顺理成章带着沈真谦滚回台湾了，拿了一点这些年存下来的钱，在台北县开了一个音乐行，还附设音乐教室教学生，他教吉他沈真谦教贝斯，宋冠真偶尔会抽空过来教爵士鼓，其他则再请负责的老师，这样的生活过得还不错，经济还维持得下去，况且江宁为了旗下乐团，定期都会从梁嘉禅音乐行里买一些乐器过去，每当江宁大手笔的时候，就是梁嘉禅跟沈真谦去吃大餐的时候。

这样的生活，梁嘉禅不觉得有什麽不好。
那沈真谦呢？

某天晚上他睡一睡突然梦到沈真谦跟客兄跑走，急得醒过来，就见沈真谦已经开了小灯，坐起身看着满头大汗的他。

沈真谦像嘲笑一样地问：「你作恶梦？」
梁嘉禅可怜兮兮地蹭蹭他：「我梦见你不爱我了。」
沈真谦稍作沉默：「这是预知梦吗……」
「亲爱的──」梁嘉禅非常没男子气概地嚎啕大哭。
沈真谦则很有男子气概地拍拍梁嘉禅的背，想了一下：「目前为止还不错。」
「真的吗？」
「嗯，不过你如果继续搭讪女学生，我会考虑回英国。」
梁嘉禅惊愕：「我从来没有搭讪过女学生，都是她们来搭讪我！」
沈真谦冷笑。

梁嘉禅八爪章鱼一样地抱着他睡：「欸，我是说真的，你还会走掉吗？」
沈真谦看看天花板，再看看身边的梁嘉禅，突然心一软，主动靠上梁嘉禅胸前窝着：「我也是说真的，我觉得这样很好。」
「真的吗？」
「嗯。」

如果再走，沈真谦也会舍不得他。

大概在看到梁嘉禅追去英国的时候他就战败了，面对一个可怜兮兮、不会几句英文还跑来英国，无奈地说：「我来追你啊，因为你不要我了」的男人，沈真谦心想在那一刻他就没办法对梁嘉禅狠心。


──「沈真谦，我什麽都不要了只为了跟你在一起，那你要不要我？」


沈真谦往熟睡的梁嘉禅身上又靠紧了一些，低声叹道：「如果你不要丢掉我的话……」

半倾斜的感情，半倾斜的幼稚，这些东西大概一辈子都治不好了。
梁嘉禅，只要有一天互相在意的话，这些东西就永远都不会痊癒。

只是这样走下去，沈真谦不觉得有什麽不好。
梁嘉禅，你应该也是这样觉得的吧？


──他怎麽舍得不要他？


END


﹍﹍﹍﹍﹍﹍﹍﹍﹍﹍﹍

半倾斜到这里完结了，感谢有在追文跟看文的大家
之後会陆续贴上几个小番外，然後就开新坑了XD

另外半倾斜在七月初会出本～
这次主要采通贩制，通贩之後余下的书才会放到会场去寄摊

大概四月底会公布详细的资料

不过在这之前想先做个小小的出本调查、
好方便我有心理准备会印几本这样XD
顺便排版的时候也能估算成本

如果你有意愿购买，请到会客室去举个手留言，
或是你不习惯在鲜网留言，可以到这里来举个手：
http://cestca.pixnet.net/blog/post/25649431

因为只是做个调查而已，所以不用留下详细资料，只要举个手让我知道就可以了XD
举手之後如果反悔了，也不用写信来告知没关系，
四月底那个公告出来才是正式的预购开始喔：D

谢谢大家


你是我的親親我的愛愛我的陽光跟空氣^_<

半倾斜 梁嘉禅X沈真谦小短篇！


内容有点下流请小心XD

男：「甜心，你真是我的小猫，我的蜜糖，我的甜甜圈~」

女：「为什麽？为什麽你说人家是你的小猫///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沈真谦跟梁嘉禅各占据长沙发的两旁，沉着脸看这出内容不明所以的连续剧。

他们刚刚因为沙发分配的问题吵完一架（「你干麽坐我旁边？去坐那个女人旁边好了（指电

视）」「干，就跟你说我跟那女的没关系！媒体乱写你也！」「走开，音乐界小豺狼请去坐

其他地方。」「马的沈真谦，你再故意取笑那个报纸写的名字试试看！」「小豺狼，拜托安

静一点，很吵。」「干－－！拎杯今天不让你知道小豺狼的威力我看是不行了！」－－等等

之类的争吵），最後决定各占沙发一端，就这麽沉着脸看电视，谁也不理谁。

看见电视机上头的的男女主角说完莫名其妙的台词之後就搂在一起嘻嘻笑笑还追追跑跑，

最後双双倒到大床上，对视一眼，期间气氛暧昧地流转，然後两张嘴靠近再靠近，靠近再

靠近－－

「干，西北七。」小豺狼因为刚跟亲爱的吵完架，只要看到情侣恩恩爱爱就很不爽。他拿

起位在两人距离中间点的遥控器，正想转台－－

「谁叫你转台的？」沈真谦基於「只要是讨厌的人就算他牵路边的老婆婆过马路也会将对

方解释成连老婆婆都想染指的禽兽」的心态，出声阻止了。

梁嘉禅当然明白沈真谦这种歪七扭八的心理。於是眯眼朝他瞪去：「沈真谦，你今天就是

要跟我过不去就对了？」

沈真谦盯着电视，不说话。

女：「嗯－－讨厌啦！不准碰这里！你先回答人家的问题！」

男：「当然好啊小宝贝。」

女：「你说，人家除了是你的小宝贝以外，还是你的什麽？」

「蚊子。」沈真谦盯着电视，冷冷地说。「发情的蚊子，想一掌拍死。」

「……」梁嘉禅怀疑地盯着他看，虽然他是看着电视说得，不过……「你说谁？」

「谁回话我说谁。」

梁嘉禅气得按掉电视，刚好切掉那个「讨厌啦！色鬼！」的对话。

「干！刚刚是小豺狼，现在是蚊子了？」

沈真谦原本不想答理他，可是一瞄到那份摊开的报纸，娱乐版头条上面就是梁嘉禅跟一个

性感女星状似亲密的样子，虽然知道不是真的，还是忍不住很火大。

他看向梁嘉禅，冷笑：「小豺狼面对这种女星装装样子还可以，其实份量还不是跟蚊子的

针一样？」

梁嘉禅拍桌站起：「你说什麽？份量什麽？沈真谦你不要太过分了！」

又瞄到一眼文字煽动的报纸，沈真谦笑得更冷：「你自己看一看不就知道我说什麽？」

「干！如果拎杯是蚊子，你就是拎杯的吸血袋啦！！！」


沈真谦嘲笑地看他一眼，然後别开视线。


梁嘉禅恶狠的笑一笑，拉了拉裤头。「我告诉你，我不只是只蚊子，还是只吸精的蚊子－

－看我的吸精大法－－」

「梁嘉禅你下流－－！」

「有能力的话就打死我啊！」

「啊、你不准脱－－啊……！梁嘉禅你走开－－！」

﹍﹍﹍﹍﹍﹍﹍﹍﹍﹍﹍﹍﹍﹍﹍﹍﹍﹍﹍﹍﹍﹍﹍﹍﹍﹍﹍﹍

偶尔吵吵然後合好大概是夫妻的乐趣。


梁嘉禅抱着沈真谦摊在沙发床上，两个人身上只盖着一只薄被，裸露出来的肌肤

部份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汗。

梁嘉禅拨了拨沈真谦汗湿的头发，心情还不错：「你是我的亲亲－－我的爱爱－－我的阳

光跟空气－－」

沈真谦哼了哼，不理他。

梁嘉禅：「还是我最性感的小猫－－」

沈真谦抬眼瞪他：「我是猫你是什麽？」

梁嘉禅依然很愉快：「我是跳蚤，在你身上跳来跳去钻来钻去吸来吸去的快乐跳蚤////」

「……好恶心的跳蚤……」

﹍﹍﹍﹍﹍﹍﹍﹍﹍﹍﹍﹍﹍﹍﹍﹍﹍﹍﹍﹍﹍﹍﹍﹍﹍﹍﹍﹍


对不起我就会没事写这种小短篇XD””

一直没更新真不好意思－－－

又忙去其他事情了ORZ


呜噢噢我好累可是等等还要出门

先这样ORZ


[半傾斜] 情人節快樂

沈真谦一推开房门，就见梁嘉禅穿着女仆装躺在床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黑色的女仆装加上白色的围裙，上身因为太小而有点绷紧，下半身两条小麦色的腿套着吊带袜，正色情地朝他大开，若隐若现的露出里头白色碎花小（虽然有点被撑大）内裤。

沈真谦沉默片刻，很认真地想自己是不是该默默地退出去。

刚这样想，梁嘉禅两条腿就不耐地踏了踏，蓬蓬裙跟着撩上来一些，露出其实线条结实漂亮的大腿。

沈真谦顺着往上看，这才发现梁嘉禅双手被皮带榜捆在床头，正挣扎着挣脱不开。
梁嘉禅一脸泛红地看他，含泪咬着唇沙哑地求救：「老、老婆……救我……」

──然後沈真谦就被惊醒了。

紧急地半坐起身，他吓出一身冷汗，额头上明显一层汗湿。
为他偏头有些惊恐地看着身边穿着正常，正熟睡着的梁嘉禅，还是有点心有余悸。

他微微喘气，心想做这种梦实在太不吉利了。

梁嘉禅微微睁眼，看他亲爱的一脸惊吓的样子，下意识搂过沈真谦压了继续睡。
「乖乖喔，亲爱的做恶梦啦？」
「……嗯。」
「乖乖喔，乖喔，我在你身边，不管梦到什麽都不要怕喔，乖喔……」然後又睡着了。

可是就是被你吓醒的啊。

沈真谦盯着天花板看，觉得内心的冲击跟心虚正在交错蔓延。
要是被梁嘉禅知道他是梦到什麽才吓醒的话就完蛋了，梁嘉禅会生气吧。

……或是说不定真的会穿女仆装给他看。

压在身上的梁嘉禅模糊地说了什麽：「呜嗯亲爱的……一起过情人节嘛……」的梦话，然後转个头又沉沉睡着。

沈真谦想起他今天开的那场「只给亲爱的入场的个人演奏会」，在家穿西装打领带一脸深情地对他弹琴唱歌，还特地去订了大餐──梁嘉禅说在这之前他烦恼了很久，费尽心思地想要怎麽拐他的亲爱的听他弹吉他，还一心觉得沈真谦会撇头不屑地离开，没想到沈真谦很认真的听完全场，还一脸笑意，让梁嘉禅当场快要哭出来。

笨死了，他为什麽会觉得自己会这麽不捧场啊？

他平常对他有这麽坏吗？

沈真谦看看趴在自己肩窝睡着的梁嘉禅，虽然觉得有点热，不过还是伸手反抱住他，有些犹豫地说：「不过你千万别穿奇怪的女仆装啊……」


﹍﹍﹍﹍﹍﹍﹍﹍﹍﹍﹍﹍﹍﹍﹍﹍﹍﹍﹍﹍﹍

虽然情人节快结束了

不过还是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这个礼拜我没有失踪喔喔喔

我只是临时突发了一篇短篇立志写完才贴过来这里（？）

快写完了QDQ

谢谢大家的留言投票跟点阅wwwwwwwww

连载我会尽快恢复的XD


雖然過了不過愚人節快樂的小短篇

梁嘉禅：「亲爱的，我要跟你说严肃的事情。」

沈真谦：「嗯。」

梁嘉禅：「我有新欢了～」

沈真谦：「……」

梁嘉禅：「所以我们分手吧～」

沈真谦：「……」

梁嘉禅：「哈哈哈，愚人节快乐！亲爱的你被骗了！愚人节不可以生气喔！」

沈真谦：「……梁嘉禅，今天已经二号了。」

梁嘉禅：「……！」

沈真谦：「愚人节过了，所以我可以生气了？（冷）」

梁嘉禅：「欸、不、不是……」

沈真谦：「没关系，分手吧（青筋）」


意外对梁嘉禅出轨发言非常在意的沈真谦。


﹍﹍﹍﹍﹍﹍

这两个人真不愧是兄弟之梁佑乐篇

梁佑乐：「于青礼～我跟你说，我怀孕了！」

于青礼：「……」

梁佑乐：「我怀孕了～怀了你的孩子！」

于青礼：「……」

梁佑乐：「哈哈！今天是愚人节，你被骗了对吧？北－－七－－」

于青礼：「……」

梁佑乐：「哈哈哈哈，于北七－－」

于青礼：「……」

于青礼：「还好你喜欢上的是容忍度百分之百的我啊。」
﹍﹍﹍﹍﹍﹍


这两个人真不愧是兄弟之梁嘉禅篇。

梁嘉禅：「欸嘿，亲爱的，我怀了你的孩子！」

沈真谦：「……哦，是吗。」

梁嘉禅：「是啊是啊，怎麽样？亲爱的，你打算怎麽办呢？」

说说我会照顾你跟baby一辈子这种话吧亲爱的。

沈真谦：「打掉好了（一秒）。」

梁嘉禅：「咦－－！」

沈真谦：「两百块给你，拿去拿掉吧（冷淡）」

梁嘉禅：「亲爱的你打算用两百块打发掉我吗！！！我们的孩子！！！」

沈真谦：「……你烦死了……」

梁嘉禅：「呜啊啊啊可怜的孩子Q口Q！！！！！！」


明明一开始是玩笑却莫名被激发出母爱的梁嘉禅


﹍﹍﹍﹍﹍﹍﹍﹍

虽然很突然，不过的确是这对。

孙传参：「学弟，我要强暴你。」

学弟：「……（看）」

孙传参：「哈，骗你的啦，愚人节快乐啊！」

学弟：「学长，愚人节已经过了。」

孙传参：「……」

学弟：「所以来吧，我不介意。（躺下）」

孙传参：「呜啊啊啊学弟我只是开玩笑的啊啊啊－－（被压倒）」


關於半傾斜

对不起啊啊啊因为我番外拖了所以要去估价的事情也拖了

连带很多事情都拖了（？）

所以本来说四月底要放资讯

可能会晚一点

不过最晚五月中一定会出现资讯的不好意思Q口Q

可能更快一点w

对不起啊啊啊啊（掩面）


先去睡了QDQ..................

明天应该可以更新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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