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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人之恋  作者：笨小孩

【内容简介】

三个不同的爱情故事，跨越恋爱、结婚、生子三个阶段，勾勒出军人恋情的曲折，谱写出共同的爱情之歌。  



有缘千里来相会（一）

早上六点钟，天色虽已大亮，空气中却仍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东方的远山在雾气的笼罩下更是白茫茫的一片。不知不觉之中，雾气慢慢淡去，远山也显出它的黛影，就连朝阳也在远山之后悄悄地探出了头，仿佛一点丹砂点缀在群山之顶。这点丹砂越来越高，越来越圆，它缓缓地升起让人难以察觉，却又从未停止。直到最后它用力一跳跳过山顶，如同一个红通通的苹果挂在了天际。

    初升的太阳依然是一片鲜红，随着它越升越高，慢慢地从鲜红变成淡红，又从淡红变成亮白，太阳的周围开始出现金色的光晕。这个变化是如此迅速，却又如此自然。当由亮白变成淡黄，再从淡黄变为金黄时，万道金光在刹那之间穿过天空直射下来，将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金碧辉煌之中。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王小明伸伸懒腰，从床上爬起来，一想到今天被迫要去相亲，就觉得有些好笑。

    从部队休假回家已经半个月了，回来没两天母亲就一个劲唠叨：“都25岁了，还没女朋友，这可怎么办啊！”

    王小明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心说：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对于婚姻，王小明有他自己的看法，他一直坚信“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他相信自己的那一半肯定就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是自己的别人抢不走，不是自己的着急也没用。更何况“男人三十一支花”，他现在距离三十岁还早着呢！

    不料昨天姐姐回家后，非常郑重地告诉他，按照母亲大人的指示，她已经通过婚姻介绍所帮他联系了一位姑娘，周日早上九点翠湖公园仙人桥旁见面。

    王小明初听有点哭笑不得，颇有“乔老爷乱点鸳鸯谱”之感，坚决摇头不去，怪姐姐多管闲事。后来架不住母亲和姐姐的轮番攻击，被迫答应周日早上先去见面再说。

    吃过早饭，王小明就按照姐姐的要求从头到脚打扮一新，然后出发。走在路上他不停地翻看写着女方资料的小卡片：刘小姐，25岁，170CM，国家机关公务员，大学本科。聪明伶俐，温柔大方，爱好广泛，愿和有缘之人相识相知。

    按照事先的约定，男方手持一朵玫瑰花，女方则手拿一本《女友》杂志。接近仙人桥时，王小明先把玫瑰花放在身后，开始四处观察。

    距离九点还有五分钟，仙人桥左侧有两张长凳上有人：一张长凳上坐的是一对青年情侣，另一张长凳上坐的是两个十几岁小女孩，看来都不是。右侧的一张长凳上则坐了一个正在看杂志的女孩，她上身穿一件菊黄色短袖，下身是一条黑色短裙，脚蹬一双乳白色镶钻皮凉鞋，身边放一个亮白色的小皮包，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披在肩上，好象一条黑色的小瀑布。

    虽然相隔距离还远，看不清这个女孩手里拿的是什么杂志，但王小明却对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他信步朝这个女孩走去。当他走近时，这个女孩正好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一下子站了起来，恰与走来的王小明迎面相对。

    两个人四目相交，顿时都发出惊喜的亮光，不约而同的喊了出来：

    “王小明！”

    “刘倩倩！”

    两个人相视而笑，刘倩倩说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你来公园玩？”

    王小明此时已经看清她手里拿的确是一本《女友》，也把玫瑰花从身后拿出来，笑道：“我给你送花来了。”

    刘倩倩马上粉颊霞烧，一双泉眼般深邃明亮的大眼睛奇怪地瞪他片刻，才从身边的小包里拿出一张小卡片，问道：“这个王先生就是你吗？”

    王小明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王先生，25岁，中尉军官，英俊潇洒，乐观开朗，好学上进，事业心强。愿与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孩共度今生。

    王小明看完说道：“都是我姐姐写的，我对这件事一点不知道，昨天晚上姐姐才告诉我，要不是她逼我来，今天我都不来了。”

    说完王小明越想越觉得可笑，忍不住看着刘倩倩哈哈大笑起来。

    刘倩倩抬眼看到王小明那不怀好意的笑脸，脸色顿时从粉红变为嫣红，急忙低下头来，看着自己那双晶莹洁白的玉足。深吸一口气，心情稍微平静一下，这才抬起头瞪着王小明，一跺脚嗔道：“笑什么？不许笑！”

    而此时她的心中却早已汹涌澎湃，不停地在心中说道：天意，真是天意！




有缘千里来相会（二）

王小明和她是高中三年的同学，也一直是她心目中的英雄。从高一起，王小明是班长，她是团支部书记。王小明的优势是学习，从入学时全级第一就一直是他的囊中之物，从未旁落。她则能歌善舞，又是校女篮的队长，每次学校组织篮球赛、校运会、歌咏比赛、文艺晚会等都是她抛头露面的机会，学习在班里却一直不上不下。也正因为此，对于每次考试都得第一的王小明，她的心里自是钦佩不已。

    而真正打动她的是王小明的责任心。那时班里不管组织什么文体活动，只要她找到王小明，王小明都全力支持，配合她的工作。至于作为班长组织全班人员打扫卫生、完成学校分配的各种劳动任务时，他更是身先士卒，脏活累活抢着干。高一那年的劳动节前，学校要求各班自己动手将教室粉刷一遍。由于每个班只有一个滚子，王小明就抢着从头干到尾，干完时从头到脚一身白点，如同雪人一般。

    因为学习成绩好，高二那年王小明就想参加高考，班主任坚决不同意，说不能可惜了一个好苗子。此事引发的后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王小明说“我已经学够了，不想再学了，想干点自己想做的事情。既然我是班长，就应该对全班负责。一个人学好算不了什么，我想抓好全班人的学习。”

    高三一开学，他先给全班每个人写了一封信，前半部分都一样，都是他如何学习的一些经验方法，后半部分则针对每个人的情况提出了意见。如有的人爱打游戏，有的人爱看小说，有的人爱上课睡觉，他都提出了批评。当时除了全班成绩最好的三个人，其他人都收到了他的信，因为他认为除了这三个人，其他人都没有把握能百分之百保证考上大学。

    此举一出，全班哗然，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而他也不管其他人的议论纷纷，依旧我行我素。有人上课睡觉了，下课他会去提醒；有人上自习时间看小说，他毫不客气地提出批评；有人大声喧哗，影响其他人学习，他马上制止。

    甚至于他开始一个个地找大家谈心，问每个人对于高考的想法和目标，鼓励每个人要好好学习。当时他和男生的谈心都是在教室外单独进行的，而和女生他则会抽一个晚自习的时间坐在教室里一个个谈过。唯独刘倩倩例外，班长和团支部书记有商量工作的必要，不怕别人说闲话。所以王小明和她在夜幕下围着操场边走边聊，一个劲地劝她要努力学习，否则高考危险。

    那时刘倩倩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不怕影响自己的学习吗？他回答：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做为班长对全班的每一个人都负有这么一个责任，应该尽我的能力让全班每一个人都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以我现在的实力，高三一年不学习，考个本科也没问题。更何况我也不是不学了，只不过用于学习的时间会比以前少一些。

    不管班里的人怎么看他，怎么议论他，甚至碰到了一些冷嘲热讽乃至发生磨擦，一个月下来大家都相信他确实没有任何目的，就是想让大家好好学习。于是大家的猜疑都变成了尊重，曾经的不解都变成了钦佩，他对大家所做的劝说也就自然有了无形的威力，就连那几个曾对他冷嘲热讽的人也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几个女生经常围在他的身边请教问题，刘倩倩干脆找班主任调坐位，调到了他的前面。后来班主任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惊诧之余站出来向同学们澄清：这都是他自愿要做的，我可没让他管这些事情！

    对刘倩倩来说，王小明的一系列行为让她钦佩不已，很多大家看来他不该管的事情他都管了，而且最终还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特别是王小明找她谈过心之后，她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那时每天不管学习有多累，只要看到王小明她就会感到力量，她就会再振奋精神投入到学习中。本来她家离学校很近，以前不来学校上晚自习。但怕自己在家里自制力不够，会忍不住看电视，就每天晚上也跑到教室来上自习。坐在王小明前面，一偷懒就感觉好象对不起他。

    高考填志愿时，王小明选择了军校，许多同学劝他当兵太苦了，他却回答人各有志。上了军校后，一开始他和刘倩倩还经常有书信来往，每年放假都会到她家里来玩。后来联系越来越少，等到大学毕业后，全班这么多同学，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仿佛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大学毕业后，刘倩倩进了地税局，成了一名国家公务员，三年来亲戚朋友给她介绍的男友可以组成一个加强排，她也和其中的几个人接触过一段时间，但都没有结果。她觉得王小明就象是横在她面前的一道坎，每见一个她都会把他和王小明相比，始终无法迈过这道坎。虽然已经事过多年，但高三刚开学时王小明在大家的目光注视下将他写给大家的信一张张地放在每个人课桌上时的那份自信与潇洒仍然让她记忆犹新；王小明与她谈心时共在操场漫步的夜晚让她回味无穷；那年冬天俩人共同筹划准备班里元旦晚会的点点滴滴让她难以忘怀。那时只要看到他，想到他，她心里都会充满信心和力量，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而现在，没有人能给她这样的感觉。她知道那时把他视为英雄的不只她一个，但是每天面对他规劝大家好好学习的谆谆教导，没有谁敢向他表白自己的情怀。如今学生生涯已经结束，不必再担心辜负了他的谆谆教导，却没了他的消息。

    前几天在朋友的建议下她去了婚姻介绍所，无意中看到了这个所谓“王先生”的资料，她当时就觉得很象王小明，却不敢相信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只是觉得同为军人，可以见见面，了解一下军人的生活。没有想到这个王先生竟然真的是王小明，让她不由得心中暗喜：真是苍天有眼。




有缘千里来相会（三）

与刘倩倩一样，王小明的心中也是感慨万分。本来他还没有恋爱的打算，只是架不住母亲和姐姐的好意难却，被迫来见个面。万万没想到，来和他相亲的竟然是刘倩倩，让他不由得想起过去，想起高中的生活。

    刚上高中时他一门心思只想学习，高考时能有个好成绩。当时班主任看他的入学成绩第一，初中时就一直是班长，就想让他当班长。他说想专心学习，不想当班长。班主任说班长没什么事，你安心学习就行了。最后班主任还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宣布他为班长，他只能无奈地先接受了这个安排。而在他的心中却知道,以自己的性格脾气，在班长这个位置上，难免会自己给自己找事。

    高一时，由于刚刚经过中考的洗礼，全班有近一半的人因为分数不够，是交了数额不等的赞助费才得以跨入学校大门的，这自然给他们在心理上有极大的压力。所以入学之后，大部分人都是决心要拼命学习，考个好成绩的。再加上班主任抓的紧，每天从早到晚盯在教室。每天早自习时间还不到，班主任已经到了教室；晚自习已经结束，班主任还没有走，把全部精力都倾注在学生身上。那时全班学风日盛，成绩斐然，最好时全年级前三名都在他们班，王小明更是遥遥领先，每次考试总分都比第二名高出20分以上。

    上高二后，班主任母亲因病半身不遂，班主任每天忙于照顾母亲，只能尽力把自己的授课任务完成，其他时间再也不来教室里盯着大家了。大部分人经过一年的努力，在班里的名次还是变化不大，也都有些泄气，努力学习的人少了，每天喊着要轻松一下的人多了。来上晚自习的人越来越少，上课睡觉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开始在教室里听收音机、大声聊天、嬉笑打闹，完全不顾其他还在学习的同学。

    那时的王小明看到班里的学风日下，思想经常处于矛盾之中。一方面他觉得班主任有事，做为班长他理所当然地应该负起责任，把全班管好，让大家高考时都能有个好成绩。不至于再象中考那样因为分数不够而复读或是多交钱，给自己和家庭都带来痛苦。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他能自己学好就行了，不该管这么多事，否则必然影响自己的成绩，同学们还不一定能理解他。

    有一天，当班里有两个男生联合起来，想教训另外一个让他们看不顺眼的男生时，王小明再也坐不住了，他挺身而出，站在中间大声喝道：“要想打人先把我打倒再说！”。此举当时震惊四座，谁都没想到天天忙于学习的王小明会在这种场合出头，那两个要打人的家伙慑于他的气势最后灰溜溜地走掉，而他却更加感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从高二那年的冬天开始，他就一直在考虑：自己究竟是应该只顾自己学习，还是应该尽到班长的职责，把全班的学习抓起来。一直到高二结束时他得出一个结论：以自己目前的实力，现在去参加高考都没什么问题，所以说不用担心影响自己的学习。至于考什么学校，北大清华太难，即使再努力学一年也不一定有把握；而其他学校基本都差不多，随便考个学校也就得了。更何况自己也不是高三彻底不学了，只不过用于学习的时间会比以前少一些而已。最终他决定到了高三时先抓全班人的学习。

    真正到了开学的那一天，他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写给同学们的信，却又忐忑不安，不知此举是对是错，结果又将如何。最终他决定抛硬币，一枚硬币连抛三次，都是正面朝上，他确认这是天意，于是就有了高三时的一系列举动。

    那时班里有些人在偷偷地谈恋爱，因为他经常找大家谈心，有几个关系相近的都曾向他倾诉情感之惑。他则都劝大家先忍一时之苦，高考结束再说。后来也有人悄悄进行，但都处于地下状态，没人敢在教室里表现。而他因为听多了这种事情，自然受到影响，不由自主的开始考虑自己喜欢哪个女孩。忍不住也把自己认识的女孩梳理了一遍，想来想去，留在他心中印象最深的就是刘倩倩了。由于两个人一个班长，一个团支部书记，平时接触机会相对较多。高三时两个人更是坐到了前后桌，每天刘倩倩都会有很多学习上的问题问他，两个人就变得更加熟悉。先不说她那早就有校花之誉的漂亮外表，只是她那活泼开朗的性格就给他极大的吸引力。

    他是个性格内向的人，一直埋头苦学，和其他人少有交往。虽然上高中期间他也坚持每天锻炼身体，但选择的也是单双杠、长跑之类单人即可完成的项目。至于各种球类活动等集体项目他都很少参加，主要是觉得需要花费的时间太多，动辄就要一个小时乃至一个下午，而他跑个三千米也不过十几分钟，可以省下大量的时间用于学习。也正因为此，他形成了独来独往，我行我素的性格，和其他同学交流很少。刘倩倩则恰恰相反，能歌善舞，又是校女子篮球队的队长，平日里欢声笑语，又乐于助人，无论是在女生中还是在男生中人缘都不错，班里的各项文娱活动都是她来组织，这让性格内向的王小明也十分羡慕，情知这是自己的弱项。

    尽管他对刘倩倩也颇有好感，但是他天天都在劝别人要好好学习，不要涉及感情之事，自己如果反过来谈恋爱那岂不是打自己的嘴巴。更何况班长和团支部书记带头谈恋爱，那也太具有轰动效应了，那又会在班里产生什么影响？想到这些，他就只有心动而没有行动，把这份朦胧的感情一直压在心底。不料高中毕业七年之后，他们俩竟然在相亲中相遇了。




有缘千里来相会（四）

想起这些往事，再看看现在，王小明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边笑边说：“我们十年的同学，竟然通过婚姻介绍所的介绍来相亲，真是太搞笑了。”

    刘倩倩回道：“还不都怪你。以前每逢寒暑假还能见到你的人，大学毕业三年了，谁都没有你的消息，大家还以为你去了什么秘密基地，再也出不来了呢！要是你回来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们至于给婚姻介绍所交这个冤枉钱吗？要是成了还要……。”

    刘倩倩一下子打住，两朵红云浮现在脸上，王小明知道她要说的是“要是成了还要再往婚姻介绍所交钱”，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刘倩倩瞪他一眼，说：“笑，就知道笑，怎么不说话？”

    王小明还是笑道：“你知道我的，不爱说话，只爱笑。”

    两个人开始沿着湖边散步。时光正是六月初，天气不冷不热，和煦的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为他们添上一层金色的光芒。走在湖边的鹅卵石小路上，左边是清澈的湖水，在和风的吹拂下荡起层层涟漪；右边是盛开的芍药，一对对蝴蝶穿行其中；头上是一株株碧绿的杨柳，低垂的枝条不时在两人面前拂过。

    刘倩倩问：“这几年你都在忙些什么，为什么不和大家联系？”

    王小明沉思片刻，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开玩笑说：“军事秘密，无可奉告。”

    刚上军校时，每逢寒暑假王小明都会和班里的同学联系，刘倩倩家更是他每个假期必去的地方。那时和同学们在一起聊聊各自的学校，各自的生活，都很开心快活。到了大二暑假时，上中专和两年大专的同学都已毕业，开始了工作，大家在一起的谈话经常让王小明感到插不上嘴。到了大三，大专三年的都已开始参加工作，本科的同学也开始为工作准备，同学们凑在一起聊的就是找份好工作，然后就是赚钱、恋爱、结婚，而这一切都和王小明没什么关系。他是不用找工作的，只等毕业分配；学校里连女孩子都没有，更不可能有风花雪月的故事；至于赚钱，离他就更加遥远，他在学校里接受的教育都是如何在部队踢好头三脚，从来不会有人讲赚钱、理财。所有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已经感觉自己的生活和同学们开始格格不入了。

    三年前他毕业后分配到了一个新组建部队，部队的建设工作非常繁重，各项工作接踵而来，让人喘不过气来。虽然他一直和父母说自己快休假了，快休假了，但部队的需要却让他一再推迟假期，直到去年的五月份才休假回家。从大四那年寒假离家算起，他已经两年多没见到父母的面了。父母都已经退休在家，母亲患了胃病，四处求医问药，却没什么效果；父亲年龄大了，听力下降严重，必须要和他大声说话他才能勉强听懂。这让王小明深感内疚，探亲休假期间，他未出家门一步，一门心思只想好好陪陪父母，尽尽孝心，自然没有再和同学们联系。

    时间跨入新的年度后，他别的不考虑，先考虑休假的问题，终于又在5月底休假回家，这才有了今天相亲的一幕。因为今天要来相亲，昨天晚上躺在床上，他脑袋里不停地在想着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想来想去，眼前浮现的竟全是刘倩倩的身影。但是今天真正和她相遇了，心里又开始嘀咕：几年不见刘倩倩又是怎么想的呢？

    想到这里，王小明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倩倩看了起来，把刘倩倩看得心里发毛，问：“你看什么，没见过？”

    “几年没见了，看你有什么变化？”

    “什么变化？”

    “比以前更漂亮了。”

    这句赞扬的话刘倩倩不知听多少人讲过多少遍，以前每次听到都觉得不舒服，而今天王小明的话却让她芳心暗喜，但表面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说：“你也变了，你以前不会拍马屁的。”

    “人总是要变的，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易。以前我们一个班长，一个团支部书记在一起配合挺默契的，现在……”，王小明停顿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说：“现在我相信我们两个在一起还是挺合适的。”

    刘倩倩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开门见山地提出这个结论，顿时感觉胸口里好象有只小鹿一样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但嘴上可不敢松口，说：“好几年没见了，谁知道你变了没有？”

    王小明从她的眼里读出了希望，立刻表态：“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时就喜欢你，只不过那时是学生不敢和你说而已。”

    刘倩倩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表面仍是一脸严肃，问：“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追，一直追到你同意。”

    看着王小明那赤诚的眼睛，刘倩倩心中一阵得意，但她情知不能松口。上高中时每次两个人在一起王小明都是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教育她，帮助她，而她则一直是以一个弱者的身份出现，接受教育和帮助。现在既然打算谈恋爱了，当然不能太便宜了他，非要让他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再说，否则以后自己在家中还有什么地位？所以她又问道：“如果我一直不同意呢？”。

    “我追你一年，如果你还不同意，那就说明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我也决不会再软磨硬泡地纠缠你。”王小明非常认真地回答。

    刘倩倩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心说为什么不是一辈子，而是一年呢？于是答道：“那你就慢慢追吧，等满了一年我再给你答复。”




绿色军营迎佳人（一）

这是一座普通的军营，面南背北，方方正正地座落在一个普通的山坳里。军营的北面是一座座高低起伏，连绵不绝，形状各异的山岭。高度较低，接近的乡村的山坡上种满了龙眼树，更远更高的山坡则被一株株青翠挺拔的马尾松所覆盖。军营的东面是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将军营和对面的农田分隔开来。小溪常年流水不断，溪中鱼虾相逐，溪边禾苗青青，一派田园风光。军营的西面是一个巨大的水库，从空中俯视就如同一块碧绿的翡翠镶嵌在山谷之中。水库接近乡村的一侧经常会有一群群的鸭子在水面嬉戏玩耍，而在军营的对面，接近山坡的芦苇丛则是野鸭子的天地。军营的南面则是一个个星罗棋布的小村庄，一条水泥公路从村庄蜿蜒穿过，一直通到军营的大门。

    这座军营依山而建，傍水而修，人为地开山移土，将一个个山头修成了一个个大小一致，阶梯分布的平台。然后在这一个个平台之上修建起鳞次栉比的营房，就如同一个整齐的棋盘放在了这杂乱无章的山谷之中。

    军营的东北角就是营区的家属房。这是一座五层的小楼，每层有12间小屋，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相连，如同学生的宿舍一样。每间小屋宽约3米，长约5米，在其中又分隔出两间更小的小屋作为厨房和厕所。屋内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再无他物。刘倩倩正坐在第五层楼的一间小屋里，焦急地等待着王小明的归来。

    自从上次她和王小明在相亲中不期而遇之后，两个人的感情进展神速。王小明在家休假没事，每天下午下班后刘倩倩都能在单位门口看到他等候的身影。两个人一起沿着街边的小吃店一家家吃过，每天换过一家，依次品尝味道，比较价格，点评服务，欢声笑语，兴致昂然。吃完后一起沿河边散步，看那华灯初上，月影朦朦，水波粼粼；听那河边的小贩叫卖，虫声鸣鸣，蛙声阵阵。一到周六、周日他们就一起到附近的旅游点去游山玩水，看那青山翠翠，绿水盈盈；听那山泉汨汨，小鸟啾啾；闻那花香阵阵，草气清清。一起观赏亭台楼阁，讲述人文历史，其情绵绵，其乐淘淘。等到王小明要返回部队时，两个人已是如胶如漆，难舍难分了。临别时刘倩倩把王小明送上火车，两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王小明返回部队后，两个人鸿雁传书，电话传音，感情日深。几个月后，十一将至，刘倩倩难耐相思之苦，坚决要到部队来看他。王小明劝她部队马上就要出去打靶，各项准备工作非常繁重，来了恐怕也没功夫陪她。刘倩倩则回答无论如何她都要来，哪怕只见一面她也心甘情愿，于是她于10月1日来到了部队探亲。

    她知道要想让身在军营的王小明回到家乡工作比登天还难，要等到他转业更是牛年马月的事了。所以她此次来就想了解这里的情况，看能否在这里找份工作，能天天下班后见到王小明，以解相思之苦。

    刚下火车时看到市区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她还很感兴奋，认为这里条件不错。等王小明带着她穿过市区，抵达县城时，虽说楼群明显低了很多，少了很多，但人还是不少。最后王小明从县城包了一辆面包车，和她来到距离市区四十多公里，连公交车也不通的营区时，看到周围只有山坡、农田和几个稀疏的小村庄，她的心有些凉了。不禁自问：难道以后我就陪着他生活在这个偏僻的山沟里吗？

    更让刘倩倩生气的是，当她把想在部队驻地找工作的想法告诉王小明时，王小明却说她丢掉工作太可惜了，每年两个人利用假期见一下面就行了，没必要天天在一起。她问如果结婚了，还这样两地分居有什么意思，王小明竟然回答：“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差点把她的鼻子气歪。

    占不到天时地利也还罢了，让刘倩倩难以理解的还有各种人为的规定。刚到部队的那天晚上，两个人正诉离别之意，相思之情时，外面传来一阵号声。王小明看看表已经十点，说声“熄灯了，我必须要回去了”，就转身而去。虽然让本在担心如果他晚上赖着不走可怎么办的刘倩倩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想说的话还有很多没有说完，心里很不舒服。




绿色军营迎佳人（二）

第二天，王小明来送早饭时，她就问王小明晚上住在哪里，王小明向她详细解释了有关住宿的各种规定。

    作为一名基层军官，必须留营住宿，也就是说必须同战士住在一起。如果是排长必须和战士睡一个房间，他现在作为副连长，虽然自己有个房间，但只有住宿权，别的什么权利也没有。屋里的摆设都是按照全团内务统一的标准设置的，不能多，不能少，也不能改，连桌子上放个台灯、台历都违反规定。团机关会经常有人来检查他房间的内务情况，晚上还会有人来查铺查哨，检查干部在位情况。部队不准使用手机，机关在晚上熄灯后也会有意识地到干部房间来检查有没有人违反规定，私自使用手机。

    而作为连队干部，他每天也要检查战士们房间的内务卫生和晚间的就寝、岗哨情况。所以每天一熄灯他必须回到房间，没结婚就同居在部队是不允许的。严格按规定来说，作为军人确定恋爱对象后也要向组织汇报，汇报恋爱对象半年以后才能申请结婚。王小明和刘倩倩谈恋爱并没有向团政治处汇报，按规定是不能来部队住宿的。只不过看在是连队干部的面子上，这才放他一马，没有和他较真，但还是让他临时补了一份确定恋爱对象的报告表。

    刘倩倩听完脑袋都晕了，没想到她的到来竟然还要这么复杂，清醒过来后问：“如果结婚了是不是就可以随便来了？”

    王小明又给她详细介绍了有关的规定：女友来队最多只能住七天，家属来队可住一个月，特殊情况可住两个月，但每年累计不得超过两个月。

    刘倩倩问：“又让你们结婚，又不让夫妻在一起，这是为什么啊？”

    “因为我们是作战部队，一年到头保持四级战备，如果干部都在家里抱老婆，那一有紧急情况，需要部队立即作出反应时，岂不是连干部都找不到了？即使到了副营，办了随军，家属可以随便在营区住了，干部也还是要留营住宿。在确保有一名主官在位的情况下，可以每周周三晚上九点回去，周四早上六点回来；周六晚上六点回去，周日下午四点回来。”

    “那你们干脆都别结婚了，天天呆在部队算了！”刘倩倩怒道。

    吃过早饭，两个人一起在家属区散步。北国的十月早已是秋风瑟瑟，而这里却还是阳光明媚，草绿花香，如同夏天一样。从家属房走出来，东侧是部队的菜地、猪圈、鱼塘，整整齐齐，错落有致。西侧是一排高大挺拔的桉树，树干洁白光滑，高耸挺直，距离地面五六米内只有主干，没有一根侧枝，就如同一排整齐的电线杆。

    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刘倩倩看到菜地、渔塘、猪圈都觉新鲜，非要让王小明领着挨着看了一遍。看到猪圈里肥猪满栏，渔塘里巴掌大的鱼儿不时跃出水面，菜地里菜绿瓜肥，茄紫椒红，刘倩倩不禁兴奋起来，说：“真好玩，你不是说部队每天工作很忙吗，怎么还有时间种菜、喂猪、养鱼呢？”

    王小明回答：“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之一啊。你每天吃的菜里都有我们自己种的，里面还有我的劳动成果呢。”

    “你也种菜？”刘倩倩奇怪地问。

    “那当然了，做为一名干部，要与战士同吃、同住、同学习、同劳动、同娱乐。我当兵前没种过菜，现在可什么都会了，这一片菜地还是我来的那年开垦出来的呢。从翻地开始，然后清除里面的大小石块，施肥、播种、浇水、育苗、间苗、打药，直到最后的收获，什么都干过。这几天休息，下午的体能训练不用搞，但菜地还必须每天来浇水，否则菜就要干死了。”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一直走到了大门口，刘倩倩刚想继续往外走，王小明说：“我还没有请假，不能出去。”

    “今天不是休息吗，为什么不能出去？”刘倩倩无法理解。

    王小明笑道：“对我们来说，永远都不存在休息。”

    由于部队担任战备值班任务，所以从没有什么真正意义的休息。地方都早已实行双休，而他们还是单休，即从每周六下午六点到周日下午四点。即使这个单休也经常会因为各种工作的冲突而得不到保障，事后也不可能有补休。每年五一、十一长假，部队只能休息三天，今年就是休息十月一号、二号、三号三天，而且还是处于战备状态。由于他们是作战部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要保持四级战备，没有哪天例外。

    按照四级战备的要求，战士必须保持90%在位，干部必须保持三分之二在位。现在全连九个干部，一个休假，一个在外学习，所以全连只能外出一名干部。十月一号为了接刘倩倩王小明外出了。现在连里还有指导员和三排长的家属在十一前先后来到，平时没时间陪家属外出，现在难得的休息，大家早商量好二号三排长外出，三号指导员外出，王小明已经没有外出的机会了。

    刘倩倩本来还想让王小明陪她去市区玩玩，到人才市场看看，听了这些是彻底失望了，不满地说道：“你们和监狱的犯人有什么区别？不知你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生活，如果是让我在这里，我早就疯了。”

    王小明笑道：“困难象弹簧，你弱它就强。刚来不习惯，过几天就习惯了。”




绿色军营迎佳人（三）

中午吃过饭后，刘倩倩的心情才稍微舒畅一点，对王小明说：“既然出不去，又上不了网，你们这里报纸总还有吧。你去给我多找几张有招聘信息的报纸，我先看看你们这里什么工作最好找。”

    整整一个下午，刘倩倩都在翻看王小明给他找来的，近一个月的地方的各种报纸。吃晚饭时她笑咪咪地对王小明说：“我想我在你们找个工作还是不难的，大学里我是学财会的，英语又过了六级，我看报纸上的许多招聘我都可以去试试。只可惜就算在市区工作，也最多每周来看你一次，还是不能天天在一起。”

    王小明说：“好好的工作，丢了可惜。说不定我过几年就转业了，到时候你回家又没工作，肯定要怪我了。”

    “等你转业到啥时候？万一你十年八年都转不了，我们十年八年都分居啊？人生有几个十年，我宁愿和你在一起，苦点就苦点吧。”

    王小明笑道：“你还没答应嫁给我呢，就考虑和我在一起了，还是先好好考虑清楚再说吧！明天轮到我值班了，我就不到家属房来了，你自己看看书，饭菜我都会让战士送过来。”

    “不是休息吗，还值什么班，能不能让别人替你？”

    “连首长值班。副指导员学习去了，我和连长、指导员每人值一天，哪去找人替？更何况平时忙得够呛，现在谁不想休息一下，怎么能厚着脸皮让别人替呢？”

    按照连队的国庆节值班安排，一号连长值班，二号指导员值班，三号王小明值班。3号早上一起床，首先是参加团里组织的拔河比赛，在全连官兵的呐喊助威下，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士将三连拉了个稀里哗啦。

    参加完拔河比赛，大家回到连队整理内务，王小明挨个房间检查，怕大家过节放松，内务秩序乱七八糟。

    吃早饭时连长问：“女朋友呢？”

    王小明答：“今天没功夫陪她，让她自己在家属房看书吧。”

    连长一听，说：“怎么能这样呢？人家大老远跑来，你就把她一个人丢下不管了？人家可是第一次到部队来，你们还没结婚呢，这样可不行。你值班你可以把她领到连队来，让她参加我们的活动，这样既增加了感情，又了解了我们的生活。要不干脆今天还是我值班，你好好陪陪她吧。”

    “大家都够忙的，你也好好休息吧，该我干的工作我就要完成，这是我的职责。最多中午午休时我回去一趟，万一有事你帮我应付一下。”

    其实王小明是很不喜欢过节的，“战士过节，干部过关”，没有哪个节日能让人感觉轻松的。需要组织各种各样的活动，迎接各式各类的检查，让人想起来就头痛。如果是正常的星期天，倒还没这么多事，大家都还可以正常休息。

    吃过饭，王小明首先集合外出人员。干部是指导员外出，已经带着老婆孩子出去了。全连84个战士，按比例四舍五入后只能出去8个，再去掉两个在家休假的，一共是外出六人。王小明交待他们注意安全，不得进入不健康场所，不得单独行动，下午四点前必须归队。然后分成两组，一班长和三班长各带一组出去了。

    第二件事是检查车库，王小明到车库一看，车库值班员倒是在职在位，但草坪上有许多树叶没扫，就督促值班员抓紧时间打扫。

    第三件事是安排好厨房帮厨人员。因为部队休息，炊事班不能休息，所以每到节假日，为减轻炊事班的工作负担，都要安排党员帮厨。王小明集合好当天帮厨的三名党员，命令他们马上到炊事班报到。

    第四件事是组织好各项活动。部队的传统，每逢休息必须通过活动来管控部队，不能让任何一人在休息时间脱离在组织管控之外。为此连队今天上午要组织三场比赛：扑克比赛、象棋比赛、乒乓球比赛；下午三点钟还有篮球比赛。王小明分别找到负责上午三场比赛的一排长、二排长和八班长，要求他们组织严密，执法公平。看到各项工作都已顺利开展了，他这才跑回家属房。

    正一个人坐在家属房的刘倩倩见王小明突然回来，说要带她一起去连队看看，自然是兴奋异常，欣然前往。一路上碰到的战士都是嫂子长，嫂子短的喊个不停，虽然她一再声明还没结婚，战士们却没人改口，喊得她心里美滋滋的。




绿色军营迎佳人（四）

刚走到连队，连值日呼呼跑过来，大声喊道：“副连长，机关来点名了。”

    王小明说：“马上通知值班员，吹哨全连集合。”

    王小明让刘倩倩坐到自己房间不要出来，她就站在窗户的一角偷偷向外看，看到全连人员集合完毕后，有一个所谓机关来的人正在按照人员花名册一个个点名。

    点名结束后，战士又开始各忙各的，刘倩倩问王小明：“刚才是干什么，为什么点名？”

    王小明解释说：“司令部来查人，看看有没有人私自外出的。”

    王小明领着刘倩倩去看战士们的比赛，扑克比赛和象棋比赛她都不感兴趣，看到乒乓球比赛时，悄声问：“我们俩打会行不行？”

    王小明说：“等一会吧，人家在比赛呢。我还要去炊事班看看，你愿不愿去帮厨？”

    刘倩倩问：“帮什么厨？”

    “就是去帮忙做饭。你都吃了好几天饭了，不能白吃，也去炊事班帮忙吧。”

    “没问题。自从你走了以后，在家都是我做饭，我妈都夸我做的好吃。”

    正在炊事班忙得热火朝天的战士们一看副连长领着刘倩倩来了，马上集体起立，“嫂子，嫂子”喊个不停，把刘倩倩窘得满脸红云。炊事班长一听嫂子要来帮厨，坚决不允许，后来看王小明立场坚决，刘倩倩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只能让她帮着一起洗一下菜，剥一下蒜，切鱼剁肉等沾血腥的活死都不让她干。

    正忙得高兴时，连值日又跑来，说：“副连长，政治处来检查了。”

    一直忙到上午十一点，王小明才抽出功夫陪刘倩倩打会乒乓球。家属房太远，战士送饭也跑得辛苦，就让刘倩倩躲在自己屋里吃饭，然后集合全连开饭。

    刘倩倩从窗户向外看，只见三个排的战士，列队完毕后，走着齐步，唱着军歌，雄纠纠、气昂昂地来到饭堂门口集合。王小明开始讲话：“我简单讲评一下今天的放假秩序，总体情况不错，各类执勤、执班人员都能坚守岗位，履行职责较好。但是今天上午司、政、后、装四个部门来检查，指出了我们一些问题。

    上午司令部来查人，咱们集合动作比较快。点名完毕以后，大家要长点眼色，注意我们机关的同志走了没有。明明机关的同志还没走，我和连长正陪着说话呢，你三班的几个人回到屋里打牌，外衣一脱扔的到处都是，结果人家走进屋里一看，说我们着装不整，衣服乱放。班长外出，副班长要提醒大家，不能一放假什么都忘了。

    政治处来检查我们个人电脑有无涉密资料，结果从我们战士电脑里找出一大堆美女图片，是谁我就不说了，你自己也清楚，把它都删掉。

    后勤处来检查，指出我们饭堂打扫不干净，下水道口有米粒。负责打扫饭堂的九班吃完饭要打扫干净，找炊事班长要一瓶洗洁精，把水槽好好洗洗。

    装备处检查车库，表扬了我们车库值班员，车库卫生打扫得比较干净。

    以上讲到的问题要注意改正，咱们人放假，制度不能放假，要把各项制度坚持好。开饭！”

    吃完饭，王小明和刘倩倩一起回到家属房，刘倩倩说：“没想到在部队吃顿饭这么难，又要列队，又要唱歌，还要听训话。大中午的太阳晒着，大家又都饿了，你讲那么多干吗？”

    王小明摇摇头说：“我也没办法，不讲怎么办，下午人家来检查还有这个问题，我们就要挨批了。”

    刘倩倩摇摇头：“以前你和我说部队有多忙，我总是不相信，现在我相信了，但我看你们都是瞎忙。本来没什么事，放假就放假吧，让大家想干什么干什么，大家都轻松。你们连队里自己安排一大堆事，结果是战士也忙，干部也忙，都没时间处理自己的事。你们机关也一样，放假了还检查什么，弄得机关休息不了，你们也休息不了。”

    王小明回答：“部队是不存在休息的，即使休假回家有任务也一样召回来，更不用说还在部队呆着了。所谓的放假只不过是从一种工作状态转换到另一种工作状态，免得大家总在一种状态下，弦绷得太紧绷断了。

    刘倩倩不高兴了，闭口不言。

    王小明问：“下午我们有篮球赛，你去不去看？”

    “总有人来检查，你一会儿功夫就跑掉了，把我一人丢在那里，我不去了！”

    王小明说：“那好吧。我们马上要外出打靶了，有大量的准备工作要做。三天假期耽误了不少工作，今天晚上事情会很多，晚饭时我就不回来了，让人给你送饭，晚上你早点睡吧。”

    刘倩倩凤眼一瞪，说：“不行，不管多晚你必须要回来陪我说会话，多晚我都等你！”




绿色军营迎佳人（五）

吃过晚饭之后，刘倩倩一个人实在闲得无聊，看到指导员家属在和她一岁的小儿子学走路，就和她一起聊天，不知不觉中就问起了她和指导员的罗曼史。指导员的家属讲起两人谈恋爱的经过，两眼流光溢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那时她和指导员是别人介绍认识的，只是在指导员回家探亲期间见了几面，彼此印象并不深。但指导员回到部队后，经常给她写信、打电话，两个人的感情就这样慢慢培养。那时候部队电话少，只有服务社有三部电话，全团都到服务社打电话，经常等一两个小时才能轮得上。到了晚上服务社下班，就没有打电话的地方了。指导员为了给她打电话，经常晚上熄灯后翻越营区的围墙，到附近村庄里的小店去打电话。

    那年八月十五那天，打电话的人特别多，服务社里早已是人山人海，根本别指望。指导员晚上熄灯后翻墙出来，却发现村庄的小店也有四五个和他一样翻墙出来的官兵在等着打电话。等指导员轮到时已经是夜里一点了，连小店的老板娘都支撑不住睡觉去了。正在熟睡的她被电话吵醒，非常生气地骂指导员都几点了才打电话，影响她的休息。经过指导员的解释她才知道，原来他每次给自己打个电话竟然有这么难：等到夜深人静，部队熄灯以后；冒着被机关查到通报、批评、做检查的危险；翻过高墙，穿过树林，爬过山坡，潜入村庄，才能打上电话。

    她被感动了，在离她千里之外的地方，有一个想着她的男孩，为了给她打个电话竟然如此辛苦，她感受到了他的爱。两个人结婚以后，虽然每年都聚少离多，她却从来无怨无悔，默默地支持他的工作。因为她深深地知道指导员对她的爱比山高，比海深，比天空更辽阔。她宁愿自己多吃点苦，也要让指导员少受一点累。

    去年离孩子出生还有十几天时，指导员打电话回家，说连队工作很忙，部队就要外出打靶，然后就是沉默。她知道指导员心里很矛盾，既担心连队的工作，又担心她们母子的安全。当时她咬咬牙，含着眼泪对指导员说：“你忙自己的事吧，女人生孩子你也帮不上忙，我有妈照顾，不用担心。”

    等打靶结束指导员回家时，孩子已经满月了。

    听完指导员家属的话，刘倩倩震惊了。她说：“嫂子，你真是太伟大了！如果是我，我肯定做不到。就为了王小明这么晚还不回来，我都气得要命，你说他们怎么这么忙啊？”

    嫂子笑笑：“我早就习惯了，经常是这样。今年春节的时候，我来队探亲，指导员正好在新兵连带新兵，经常晚上不回来。大年二十八、二十九，连着两天没见他人影，只是派个战士按时来送饭。气得我大年三十早上抱着孩子要走，他这才跑回来把我拦住，又不知从哪里找了一朵玫瑰花，硬塞在我手里。”

    刘倩倩乐了，说：“指导员还挺浪漫吗，还知道给你送花。一朵玫瑰花就把你收买了？那也太掉价了。”

    “其实我就是看他不管我，心里生气，也不是真的想走。那天早上我对送饭的战士说‘回去告诉指导员，中午不用送饭了，他不管我们，我们回老家了。’说完我就开始收拾东西，收拾了半个小时他还没回来，我都急了，再不回来我都想真走了，他却又回来了。我也知道他不容易，工作很忙。那天我们还是只在连队里和战士们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晚上为了让战士过好年，干部站岗，他还是没能回来。

    有时候我生气了就骂他，打他，他就象块木头一样，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我看他不说话就更生气了，使劲拧他两把，问他痛不痛，他还说不痛。”

    刘倩倩听了笑得直不起腰来，说：“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是一害。从你的话里我听得出来，你们还是很甜蜜、很温馨的。”




绿色军营迎佳人（六）

晚上王小明回来时已经是十一点半了，本来刘倩倩听了指导员家属的话后，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不生他的气了。但没想到他回来这么晚，忍不住又板起脸来问：“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王小明不耐烦地回答：“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部队要出去，很多事情要做。既要开支委会研究各项准备工作，今天我又值班，还要查铺查哨，所以今天肯定回来很晚。我下午说晚上不过来了你不同意，我这过来了你还嫌晚！”

    刘倩倩一听他的口气，刚想发火，但看到他满脸疲惫，无精打采，气喘吁吁的样子，又不忍心了。柔声问道：“这么晚过来不怕机关查铺了？”

    “我们一晚上查两次，十二点前一次，十二点后一次。十二点前的那一次已经查过了，十二点后的还要等一会。”

    刘倩倩笑道：“看来你们的制度还有缺陷，还是给你留了干坏事的机会。你们每天都这么晚吗？”

    “正常的话工作到晚上十点，今天事多，所以晚了一点。”

    “难道你们每天晚上都有事？”

    “那当然。周一、周二夜训，周三“两防”分析，周四看电影，周五唱歌，周日连务会、班务会，只有周六晚上休息。你来的时间算不错，正好十一休息三天。要是在平时来我更没时间陪你了。”

    “刚才我听嫂子说，她生孩子指导员都没回去？”

    王小明点点头，说：“是啊，正好去年十月份，部队要打靶，工作太多。不过指导员有点太过认真，我不同意他在这件事情上的做法。一个连队，正常的工作秩序早已建立，他不在副指导员自然会履行好他的职责，他没必要不放心。一支部队如果说离了某个人就无法完成任务，那这不是一支好部队。部队是靠制度运转的，不是靠某个人是否在位。如果换做是我，我肯定回家，部队打靶年年有，老婆生孩子就这一次。”

    刘倩倩听了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说：“说得好听，谁知你到时候怎么做。你既然说离了谁连队都一样转，那你为什么今天不找个人替你值班，把我一个扔在这里？”

    “这是两码事。离了谁，工作都能完成。但是谁的工作，谁就要负责完成，不能推给别人！”

    刘倩倩问：“那当初嫂子生孩子时，你们指导员是不是也这样想的？”

    王小明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早知你这么忙，我就买明天的返程票。现在已经买了6号的票，还要等两天。是不是我在这里影响你工作了？”刘倩倩难过地问。

    王小明两手捧着她的小脸蛋说：“别瞎想，我该做的我都会去做，不会因为你而影响。这两天就要委屈你了，一个人在屋里看会书吧，闷了就去找嫂子聊聊。我中午肯定都能陪你，晚上再晚也回来陪你说会话。”

    刘倩倩说：“这两天我去县城、市区都去转转，不管是否过来找工作，都先做准备再说。”

    王小明说：“行，明天你看嫂子是否出去，她如果出去你就跟着她。我们虽然不通公交车，交通还是挺方便的。你只要在大门前面那个三岔路口等着，经过的面的就会问你去不去县城，附近村民不少人都专做这个生意。”

    刘倩倩刚要说话，突然王小明竖起指头来说：“嘘，听听，指导员回来晚了，进不了家门了。”

    刘倩倩悄声问：“他怎么比你回来的还晚？”

    “刚才我们在一起开支委会，为了早两分钟见到你，一开完我就一口气跑了回来。跑了个八百米，又爬了个五楼，容易吗我，没听我现在还在喘粗气吗。”

    外面传来指导员的声音：“快点开门啊。”

    然后是他家属的声音：“你是谁啊？”

    “我是你老公啊。”

    “我没这样的老公，我老公不会回来这么晚！”嫂子明显还是窝了一肚子火。

    虽然两个人怕吵醒了孩子，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还是让隔壁的刘倩倩和王小明听了个一清二楚。王小明嘿嘿笑笑，说：“我去帮指导员一个忙。”

    王小明走出来，故意提高嗓门说：“指导员，你头上伤口怎么没到卫生队去看看，你应该去包扎一下，你看现在还在淌血！”

    屋门哗地一声打开了，嫂子两步冲了出来，问：“你头怎么了？”

    王小明哈哈大笑，跑回了刘倩倩的房间，指导员也嗖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鸿燕传书诉衷肠（一）

10月10日，刘倩倩走后的第三天，王小明就随同连队一起开赴华北某地靶场，参加实弹射击活动。由于地处荒郊野外，方圆几十里没人烟，部队又不允许使用手机，所以他和刘倩倩也就无法继续保持联系。等他十一月底回到部队时，已经有刘倩倩的一封信在等待着他。


    小坏蛋：

    你还好吗？我回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也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你的消息了。虽然回来之前你就告诉我因为打靶，可能会有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有办法联系，可是我心里还是很难受，怎么和军人谈恋爱就这么难呢？

    从小到大，我一直认为军人是一个崇高而伟大的职业，是一个培养英雄的地方。我从小也梦想着有一天能穿上军装，成为一个英雄。而你，早在上高中时，就是我心中的英雄！

    那时每次考试你都是全级第一，让我钦佩不已。我嘴上却不服气，有时还故意当你的面说你是只会学习，别的啥也不会的书呆子，其实在我的心里，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每次都考第一啊。而上了高三以后，你牺牲自己的学习时间，每天忙于督促全班其他同学学习，更是让我心服口服。因为你每天忙着管别人，那次期中考试你不再是第一，我的心里也很难过。一天趁你不在时在你的政治课本上写了一句话：“你是我心目中永远的英雄”，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那时因为有了你，本来让我极为头痛的学习都不再枯燥，每天只要看到你，我就能信心十足地看书、学习。每次向你请教问题时，你那赞许的目光，灿烂的笑脸都是对我极大的鼓励。还记得那年的元旦晚会，当你应全班同学的要求讲话完毕后，同学们蜂拥而上，将你抱起，抛在空中，然后接住，再抛起来。连抛三次，又接了三次，才把你放下。全班同学欢声雷动，因为那时你是全班人心目中的英雄，大家都佩服你，感谢你。

    高中毕业后，同学们每次相聚都会怀念那段日子，那时你以你那坚定不移的信心，火一样的热情，无怨无悔的付出和对同学们真诚的关心，感动了大家，团结了大家，让大家共同为了高考这个目标而努力。那时你给我力量，催我奋进，是我努力拼搏的动力。只不过那时我们都还是学生，每天面对你要好好学习的劝导，我只能将感情压在心里，用努力学习来作为对这段感情的一个交待。等到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却又没了你的消息。虽然别人给我介绍过几个男朋友，但从他们身上，我都找不到当初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直到那一天，我们在翠湖公园奇迹般的相遇，我感谢苍天，感谢它又把我们安排到了一起，我终于又见到了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但十一时我到部队的许多感受却大大出乎我的想象，回来后我一直在想，你还是我心目中的那个英雄吗？你还能给我希望和力量吗？




鸿燕传书诉衷肠（二）

我一直渴望有一份浪漫的爱情，每天下班以后我和恋人可以一起散步、聊天，周六周日时候能陪我逛街、游玩。当我孤单时，他会及时出现在我的身边，给我温暖，给我关怀；当我碰到困难时他会给我力量，帮我解决，陪我共度难关；当我哭泣时，他会陪我伤心，倾听我的诉说，为我抚平凌乱的发和憔悴的脸，告诉我明天依旧阳光灿烂。我会向他撒娇，气他、骂他、难为他，让他哄我、爱我、讨好我。我也会给他温柔，给他体贴，关心他，爱护他，愿意为了他而改变自己。

    我不奢望我的丈夫能够大富大贵，妻凭夫荣，我只希望我们能过普通人的生活，温馨而甜蜜。我们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家，不需要多大，有三室一厅就够了。我们住一间，孩子一间，老人一间。每天早上我会第一个起床，给全家准备好美味的早餐，看着丈夫和孩子甜甜蜜蜜地吃饱后上班、上学。每天下班后我会急急匆匆地赶回家，买菜、做饭，赶在丈夫回家前把饭菜准备好，让他回到家就感到温馨和快乐。吃完饭后我会开心地逗逗孩子，高高兴兴地看着丈夫涮碗、擦桌子、打扫卫生，然后我们一起领着孩子出去散步。我们还应该有一辆自己的小车，到了周末，我们一家人共同开车去郊外游玩，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我想我的要求应该不算高，这是现代人普通的生活，我周围的很多人都是这么生活的。可现在的现实是：和你在一起，连这最普通的要求都是一种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你和我远隔千里，部队不让用手机，电脑也不许上网，不用说每天见面，陪我聊天、散步，就连什么时候想你了，想给你发个短信都做不到。你们连队的那个电话，打十次有九次是占线，好不容易打通一次，电话值班员还说你去机关开会了，气得我再也不想给你打电话，只能等你给我打。

    我十月一号下午到达部队，十月六号上午离开，前后加在一起，实际的时间还不到五天。然而就这短短的五天里，你实际上只有10月2号陪了我一天。那一天中还有两次被叫回连队，一次是点名，一次是开会，共占用一个半小时。其余的几天，只能是中午陪陪我，晚上都是说几句话就走。虽然去之前我是说哪怕只见一面都心甘情愿，但你就这么狠心抛开我不管吗？

    离开部队的那天，我在火车上哭了一天。若不是怕父母伤心，我会一直哭到家里。本以为我舍弃父母，放弃工作，到部队去找你就可以长相厮守。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即使我做出这么巨大的牺牲，仍只不过是周末才能见面，还不能确定你有没有时间来陪我。万一你们部队又要外出，则又会变成我一个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举目无亲。

    做人是应该自立自强，但我是一个女孩，我这柔弱的肩膀总希望在碰到困难时能找个人靠一靠，能有一个温暖的港湾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就在前天，我骑摩托车时摔伤了左腿，住院治疗。幸亏我戴了安全帽，脑袋没事，否则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同我住在一个房间的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每天她的男友都会来看她，给她带来鲜花，给她买来许多吃的，喝的。他们就在我的面前谈情说爱，打情骂俏。而我却只有父母陪在我的身边，自己的眼泪自己悄悄地流，没有一个可让我靠一靠的肩膀。

    今天我实在忍受不下去，不顾父母的反对坚决出院了，我实在受不了这个刺激。不过你放心，我的伤并不严重。骨头没有事，只是血流得多了一点，把父母吓坏了，非让我住院不可，我在家里静养也是一样的。可是我却一直在想，就算我受伤很重，需要你的照顾；甚至我生命垂危，等着见你最后一面，又能怎样？我和你根本联系不上，不知你在什么地方，更别指望你来照顾我！


    你曾经是我心目中的英雄，给我力量，给我关怀，令我感动，促我奋进。那时你也是全家人的骄傲，都认为你是个好孩子、好学生，给父母争光，给家庭争气。然而现在你却是所有亲人心中的痛，父母一提起你就唉声叹气，因为你远离家乡，不能在他们面前尽孝；你姐姐一提起你就耿耿于怀，因为你连她的婚礼都没能回来参加；同学们一提起你都非常遗憾，每次聚会你都不能参加，让大家都觉索然无味；做为你的恋人更是伤心失望，因为你在我住院治疗，最需要你安慰的时候，你却不能在守我的身边。

    更让我难以理解的是，同样是部队，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我们办公室里就有一个是从部队副团职转业回来的，我和他讲起在你们部队的感受，他认为我在骗他，他根本不相信你做为一名副连职军官，连部队的大门都走不出去。他还问我本科毕业三年了，应该调正连了，你怎么还是副连呢？

    平时走在大街上，我经常可以看见军人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无论干部还是战士。为什么在你们那里，到处都贴着禁止使用手机的牌子，连我去你们连队时，你都先让我把手机留在家属房。上网访问一下军事论坛，可以看到很多军人都在上面发表言论，怎么你们那里就不能上网呢？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是否真的爱你，还是仅仅停留在过去的一个故事里。部队本应该是一个出英雄的地方，英雄会给人力量，给人幸福，给人光明，让人看到希望。而你，这个我心目中曾经的英雄，现在却给我遗憾，给我伤心，给我痛苦，让我迷失前进的方向。

    我不怕吃苦，我也愿意为我所爱的人牺牲付出。但吃苦的目的是为了将来过幸福的生活，而不是为了吃更多的苦。我不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是会吃更多的苦，还是会拥有将来的幸福？

    我的心好乱，真的好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倩倩

    ×年×月×日




鸿燕传书诉衷肠（三）

看完信之后，王小明赶紧给刘倩倩打电话，问她怎么会骑摩托车摔伤呢，现在怎么样？

    刘倩倩嗔道：“想让你关心的时候找不到你，现在来装什么好人。我的信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那你好好看看给我答复吧！”电话挂掉。

    整整一天，大家都在享受重大任务完成后难得的休息，王小明却把自己关在屋里，给刘倩倩写回信。


    倩倩：

    你好，来信已收到。读完后我和你一样，心里也是很乱，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但有一点我很清楚，你已经开始后悔和我的交往了，初尝爱情的甜蜜与浪漫已经消失，现实生活的困难与无奈已摆在了面前。

    我告诉你一个我埋藏在心中已久的秘密：从上高中时你就是我心中的白雪公主，是我心目中的女神。

    我是个性格内向的人，虽然当班长后使我的性格有所改变，但除了班里有事需要和别人交往外，平时我连话也不愿和别人说。而你则恰恰相反，性格开朗，活泼大方，教室里总是能听到你的欢声笑语。你是那样的引人注目，成为大家注视的焦点，这些注目的人中也包括我。不过那时还是学生，不懂得什么是爱，直到高三那年。那时因为我总找班里的同学谈心，让大家把精力要放到学习上。有几个人都和我讲起他们之所以心烦意乱，不能专心学习，是因为喜欢上某个女孩。听得多了，我的心中也渐起波澜，恰巧那时你又坐在我的前面，平时和你说话的机会较多，于是我也开始心烦意乱起来。

    那次期中考试没考好，过后有人在我的书上写了“你是我心目中永远的英雄”，当时看字迹知道是个女孩子写的，心中很是感动。当时也猜可能是你，但却不敢问。其实我的成绩下降，很大原因是因为你。自从你坐在我的前面，每天你的一言一语都让我欢喜，你的一举一动都令我关心，你的一颦一笑都让我陶醉，我也自然而然地情窦初开了。那时每天早上早自习时，只要你还没到教室，我就不能集中精力学习，直到你到我的前面坐下为止。每天晚自习也是一样，如果你不能来，我就会一直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出事了，心情一直无法平静。记得有一天，你感冒没来学校，那一天我都心神不安，总有一种想到你家去看看你的冲动，一直无法压抑。好在第二天你来了，否则我恐怕真要冲到你家去了。

    只不过那时大家都以学习为主，我一直在劝你要好好学习，绝不能再给你增加感情上的烦恼，影响你的学习。所以我一直将这份感情压在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等到高考结束后，整整一个暑假，我都处于矛盾斗争之中。一方面是每天都在想你，感情难以抑制；另一方面，理智却一再告诉我，我还是个孩子，现在我自己都还没有自立，却要和别人谈情说爱，对她说会给她幸福，未免太过可笑，这种话应该等到大家都工作以后再说。在我即将要去学校报到之前，我曾经冲动地跑到了你家的小区门口，但犹豫再三，还是不知见面时该和你说什么，最后还是走了。

    上大学后，虽然感情不会再有这么强烈，但仍是难以忘怀，所以每年放假我都会去找你。军校毕业后到了部队，每天两眼一睁，忙到熄灯，两眼一闭，提高警惕，难得有时间想你。可一到春节，我一个人在部队孤单难熬之时，还是会想到你。可部队的条件之差，生活之苦你已经见过了，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会吃很多苦。所以我干脆也不再和你联系，希望你能找到自己幸福的生活。




鸿燕传书诉衷肠（四）

然而造化弄人，竟然让我们在相亲中相遇，我不由得相信天意，相信缘份，抛弃一切顾虑，勇敢地去追求你。但爱情的甜蜜掩盖不了现实的困难，现在困难又摆在了我们面前，等待我们去解决。

    在高中时，班里有什么事情咱们都一起商量，共同解决，配合默契，三年期间的点点滴滴我不曾忘怀。现在我们又碰到了困难，这个困难仍然需要我们共同来解决。

    在结婚的仪式上，新郞都会拉着新娘的手，两人共同说以下一段誓词：“我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无论富贵还是贫贱，健康还是疾病，幸福还是苦难，我都愿与你相亲相爱，白首到老，永不背弃。”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人们对于爱情的美好期望，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情呢？它没有太多的轰轰烈烈惊天动地，有的是象流水一样绵延不断的感觉；没有太多的海誓山盟花前月下，有的是相对无言眼波如流的默契。在陌生的人群中，在迷失和彷徨间，冥冥之中，有那么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一起走过所有的雨天和晴天，直到一生一世。

    人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充满艰辛与挑战，两个人既然决定了在一起，就要共同承担风雨。在天当做比翼鸟，在地应为连理枝。假如“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那这种爱情不是我所追求的。

    我一直认为爱情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是一种付出，而并非仅仅是享受。一旦选择了一个人，认定了一个人，即使前方仍是风雨兼程，也无怨无悔。刚看到你的信时，看到你受伤住院，还没看到下面的部分。我当时就想：如果你残疾了，从此需要我的照顾，我也要一如既往地娶你为妻，疼你爱你，无怨无悔，义无反顾。

    因为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如果我爱上了一个人，无论面临什么困难我都会选择坚守，除非对方做出违反道德的事情。如果两个彼此相爱的人，碰到一点挫折，一点困难就畏缩不前，那这样的爱情是经不起风雨考验的，也不能称之为爱情。

    你受伤住院，我没能去照顾你，我心里也很难过。但天灾人祸，往往出人意料，即使我不是军人，可能很多时候也无法做到。上高中时因为我学习好，很多同学都说我将来肯定会有出国留学的机会。假如我们在恋爱期间，我却出国学习一年，在这一年期间你受伤住院，我也很难回来照顾你。即使在国内做个普通的工作，一年中也难免会有种种出差、学习、开会的机会，也总有相聚与别离。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睛圆缺，此事古难全，并不是只有我们才面临的问题。

    我也希望能与你长相厮守，每天陪你逛街、散步。但这种理想太过浪漫，现实中肯定是行不通的。久在花中花不香，常在蜜里蜜不甜，没有分别的痛苦，哪有相聚的欢乐。正因为我们相聚的时间较少，你才会怀念那种天天在一起的生活。假如说我们真的长相厮守了，可能每天就会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问题发生争吵，每天的生活也就会平平淡淡，吵吵闹闹，不再有诗情画意。

    象现在这样，每年你休假时来看我，我休假时回去看看你，也有很多好处。在一起时我们就高高兴兴地玩，不在一起时我们就可以多拿点时间用于学习，不断提高自己，充实自己，这样爱情在发展，个人也在提高，岂不是更好。

    假如你实在不愿两地分居，你也可以过来找份工作，我相信以你的实力，找工作应该不是难事。虽然我们离市区较远，不可能每天见面，但每周你都可以过来看我。这样平时你专心工作，周末到我这里来放松一下。假如有了孩子，可以让父母来帮我们看孩子，我们的生活一样可以过得甜蜜温馨。

    我身在部队，平时难得回家尽孝，这是事实。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远离家乡在外工作的已越来越多，不能守在父母身边尽孝的也不只是军人，很多人都会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照顾老人。我们家隔壁的孩子，大学毕业后去德国留学，三年了还不曾回过家，和他相比我回家的时间还算多的。




鸿燕传书诉衷肠（五）

你问为什么我们的部队要比其他部队苦，那是因为我们是作战部队，自然要求更严一些。军队本来是用来打仗的，竟然还有作战部队和非作战部队，确实让人觉得有些可笑，但现实却又如此。更有意思的是，作战部队要齐装满员，所以我们现在干部超编达30%。也正因为职位少，干部多，我们就要调的慢一些，本科毕业三年了，按理说应该是正连了，我还是副连。就这样还算是不错的，有人副连职排长干了三年了还没动，因为没有副连职位置。而我知道有的院校，因为干部缺编，本科一毕业就代理正营职队长，领正营的工资。

    与你见到的那些军人相比，我们的生活是苦了很多，累了很多，而你跟我在一起，也会跟着吃很多苦，有很多时候我无法照顾你。但是我相信部队的条件会越来越好的，事实也是如此。我刚到部队时，全团只有服务社有三部公用电话，每次打电话都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指导员仲秋之夜翻墙头打电话的故事你也听说过了，是那时的真实写照。现在每个连队都装了四部IC卡电话，官兵打电话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我刚到部队时，住的还是七十年代的旧营房，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大房间里。每逢下雨，外面大下，里面小下，床铺挪来搬去，接水的脸盆里泉水叮咚。每到晚上，老鼠在屋里四处乱蹿，有一次钻到我的蚊帐里来，让我追着猛打，还把大家都吵醒了。现在你也看到了，新盖的营房红顶白墙，整齐气派，饭堂里都装了空调，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听说美军是士官带兵的，军官只管研究作战，是八小时上班的。还听说俄罗斯的战备部队是轮流担任的，每三个月一换，因为按照法律规定，如果军官连续三个月不能和家属团聚，就可以去法院投诉。现在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一时还做不到这一步。军官要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战士，唯恐战士出事。战备部队连续战备多年，也从来没换过。但我想我们最终也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国家一天天强盛，军人的待遇也会一天天提高。

    你问我这个你心目中曾经的英雄，为什么进入这个英雄的集体后，反而让你找不到英雄的感觉了。

    什么是英雄呢？我看到有一篇文章是这么写的：当群众懦弱的时候，他勇敢起来；当群众彷徨的时候，他坚定起来；当群众背叛的时候，他忠诚起来；当群众屈服的时候，他反抗起来。

    可能高中时在大家都彷徨的时候，我坚定了一下，并以我的坚定影响了大家，所以你就把我看作是英雄。但我只能说我本不是什么英雄，高三那年的所作所为虽然让我自豪，是我一生的精神财富，但那只是特殊情况下发生的特殊事件而已，今后都不会重演。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只不过我这个人更加死板，喜欢我行我素，认准的事情就干到底，从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高三时我所作的那些事情，是因为我认为我作为班长，那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并没有打算让谁来赞美我，感谢我。只是我觉得应该这么做，我就这样做了。

    在当前这个人人都追求自我价值、自我实现的时代，我们做为军人却选择了默默无闻；在这个人人都以跳槽为荣的时期，我们选择了坚守；在这个人人向往繁华的时候，我们选择了荒凉；在这个人人追求享受的时尚中，我们选择了吃苦；在这个人人追逐金钱的潮流中，我们选择了贫穷；在这个人人索取无度的年代，我们选择了奉献。

    我们既不是想得到别人的赞扬，称赞我们是英雄；也不需要别人来可怜，说我们活得太辛苦。那仅仅是因为我们是军人，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我们只是默默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走自己该走的路。

    我不是一个英雄，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能承诺你和我在一起肯定能幸福。因为幸福这个东西太抽象，无法把握，怎样才算幸福呢？有的家庭家财万贯，依然分崩离析；有的夫妻终日相守，最终还是各奔东西。我既没有家财万贯，也不能和你终日相守，但我却有一颗爱你的心。我会尽我的能力对你好，疼你，爱你，一生相伴，永不背弃。

    当初相亲时我曾说过，我追你一年，如果你还不答应，我也绝不纠缠，这句话仍然有效。我过去爱你，现在爱你，将来也爱你。我理解你的犹豫和担心，也尊重你所做出的任何选择。但现在一年之期未满，我还会继续追求你，直到你给我答复的那一天。

    王小明

    ×年×月×日




风雨考验见真情

午后的天空中阴霾密布，低沉的云层压在城市的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没有一丝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正是雨水来临前的先兆。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云，就如同刘倩倩那灰蒙蒙的心情。自从上次给王小明发过信之后，她的心情就如同她在信中所写的一样：好乱，真的好乱！

    和军人在一起要吃苦的，这一点她早就想过，但她从没怕过。她是个感情至上的人，只要能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吃多少苦都不怕。然而当那天她住院的时候，她才明白，很多时候不是怕或不怕的问题。当她看到别人成双成对，卿卿我我；而自己形单影只，顾影自怜的时候，心中的忌妒、愤怒、伤心、痛苦等情绪几乎同时从身体某个隐藏已久的角落中爆发出来，让她难以释怀，于是写下了给王小明的那封信。

    自从她把那封信发出以后，满腹的牢骚和委屈都仿佛随信而去。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后，所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写这封信要告诉他什么呢，难道告诉他我后悔了？

    其实她很清楚，在住院的那几天里，她确实是有过后悔，有过动摇。但随着身体的康复，她对王小明的思念又不可抑制地一天强过一天。已经一个多月没联系了，不知他现在到底怎么样。有一天晚上她甚至梦到王小明打靶出事了，她伤心地从梦中哭醒，醒来时发现泪水湿透了枕巾。她开始在想：王小明看到这封信时会怎么想呢？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不理我了？她一会儿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写这封信；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既然爱他，心中的委屈理所当然地要向他倾诉，否则还要他干什么？就把这封信当做是对他的一次考验，看他如何处理吧。如果说自己向他诉诉苦水他都不能正确对待的话，那自己就真的要认真考虑和他的关系了。

    当王小明打靶归来给她打电话时，她虽然又激动、又兴奋，可还是难以压抑心中的怨气，冷冰冰地让他看看信给自己个答复，就把电话挂了。她想起一个朋友所说过的话：因为爱他、在乎他，才会向他发脾气，才会和他闹。如果自己心中没有他，那不管他做了什么，或是没做什么，又与自己何干？

    今天已是她伤愈上班后的第七天了，虽然腿上的伤早已经好了，可心里的担忧却与日俱增，不知王小明对自己的信如何看待，如何回答。虽然是她出了一张试卷让王小明来作答，但如果王小明答不好，受伤害的不仅是王小明，更多的是她自己。中午时刘倩倩从单位传达室里拿到王小明了那封沉甸甸的信，却一直没敢拆开。下午下班后她故意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里的文件，与大家打着招呼说等会再走。看到办公室只剩下她自己，这才怀着复杂的心情打开了王小明的来信。

    看完王小明的信后，刘倩倩感到心中阵阵羞愧。正如王小明所说：爱情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是一种付出，而并非仅仅是享受。可是她自己呢？她仍把自己当成是高中时那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女孩，还是希望着王小明象以前那样关心她、鼓励她、鞭策她；而忘记了自己既然爱他，就应该为他分忧，应该给他安慰、给他温柔、给他体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本就是一幅两个人同撑起一方天空的风景。象两棵独立的大树，共同撑起一方天空，枝叶在蓝天下紧密相连，树根在地底下相互扶持。风也罢霜也罢，雨也罢雪也罢，执子之手，每一刻都是如此的美好，每一刻都是一首动人的情诗，每一刻都值得用所有的时光去回味……。

    刘倩倩步履欢快地走出了办公楼，这才发现天空中已经飘起了小雨。刘倩倩信步走进蒙蒙细雨之中，这是她从小的习惯。雨中漫步，烟雨朦胧，诗情画意。借着昏黄的路灯，看着牛毛细雨如青丝般在自己面前飞舞、旋转、游荡，轻轻地落在头上，脸上，身上，就仿佛大自然母亲用它特有的方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张开嘴，用舌头添一添，甜甜的，凉凉的，泌人心脾。看看烟云笼罩的天空，走在和风细雨的大地，感觉自己仿佛融入其中，成为这大自然的一部分，全身上下都是难得的轻松。

    走到单位门口时，想起王小明休假时每天下午在单位门口等自己下班的情景，真希望奇迹出现，能够再在门口看到他。她多想现在害羞地趴在肩头，轻轻地对他说声“对不起”啊。随后，她又自嘲地摇摇头，自己有些太想他了，他远在千里之外的部队，现在想见到他怎么可能呢？

    走出大门，突然感到有一双炙热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她抬起头来，前面不远处竟是满脸笑容的王小明，傻傻地站在雨中，两手捧着一个大大的花篮，里面装满了玫瑰花。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因为刚看完他的信而产生了幻觉。以前她不知问过王小明多少次，什么时候能回来，他总说今年的假已经休过了，不可能回来了，现在却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的。

    王小明走了过来，仍是傻笑着看着她，一句话不说。

    刘倩倩瞪着他，问：“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今年没假了吗？”

    王小明笑笑：“不回来行吗，再不回来老婆都跑了。”

    刘倩倩脸一红，看看周围，好在下班时间早已过去，周围也没有熟人了。她嗔道：“想你的时候你不来，现在回来干什么？”

    王小明收起笑容，非常严肃地对她说：“倩倩，收到你的信后，一开始我是没打算回来的，我今年的假已经休过了，部队又面临着年终总结、老兵退伍等很多工作，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后来我想了几天，才想明白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忘记了我对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在高中时，因为我是班长，所以我认为我有责任督促全班同学好好学习。我参军了，我是一名军人，所以我必须履行好部队的各项规定，完成好上级赋予的各项任务，那也是我的职责。那么现在，我谈恋爱了，我对我的女友也负有责任，当她需要我的时候我要尽我的可能来履行好我的职责。

    我一直在问我自己，我有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连队的工作是很忙，但并不缺我一个。我不在，工作一样可以完成地很好。而现在如果我不能回到你的身边，你一个人却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我们爱情的幼苗可能就会在风雨中夭折。所以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回来，就请了十天事假。”

    刘倩倩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她头一次感觉到她的生活和另外一个男孩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她是他肩头的责任。

    王小明帮她揩去眼泪，深情地问：“你的伤好了吗？”

    刘倩倩点点头：“好了。腿上的伤好了，心里的伤也好了。”

    虽然雨并不大，王小明的湿漉漉的头发上却已有水珠滴下。刘倩倩轻轻地给他拂去水珠，说：“怎么这么傻，不知道躲雨，就站在雨中傻等！”

    “我想看看我们的爱情能否经得起风雨的考验？”王小明一语双关地说道。

    一阵暖人心肺的声音从刘倩倩嘴中传来：“我相信我们的爱情一定能经得起风雨的考验！”




相见时难别亦难（一）

这是南国夏天一个宁静的夜晚，刘晶晶正站在一连家属房门外的走廊上凭栏而望，焦急地等待着王小亮的归来。由于部队明天就要出发，临时来队的家属都已经离开，连队的家属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想找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她呆呆地扶着走廊上的护栏，直盯着从楼下一直向西延伸的水泥路，期盼着王小亮那熟悉的身影。然而除了那点点星光似的昏黄路灯，随风摇曳的斑驳树影，就只剩下耳边传来的蟋蟀低鸣，青蛙呱噪。

    一阵悠扬的熄灯号声响起，紧跟着是各连队值班员熄灯的哨音此起彼伏。刘晶晶也随之精神一振，紧盯着位于家属房西南侧，距离约五百米，连队的那座五层楼房。眼看着那座楼房的一个个房间由光明变为黑暗，她的心情也随着一点点地从焦躁不安变得欢欣雀跃，似乎看到了王小亮归来的曙光。然而四楼会议室却依旧灯火通明，一点都没有要熄灯的意思，这又使她心中的兴奋慢慢平息。只要会议室的灯光不灭，王小亮就不会回来，他还在会议室开会。

    刘晶晶和王小亮既是老乡，又是大学同学，两个人从大二开始谈恋爱，是同学们公认的“金童玉女”的最佳搭配。到了大四要找工作时，刘晶晶要回老家参加公务员考试，王小亮却选择了投笔从戎，参军报国。刘晶晶是家里的独生女，下定决心要守着父母；而王小亮却说大丈夫应志存高远，好男儿当四海为家，不想再回老家，反而一头扎进了军营。这曾经一度让两个人关系紧张，甚至有一个月时间刘晶晶气得不再理他。但最终刘晶晶还是选择了妥协，毕竟两个人的感情太深了，她不可能一下子狠下心来断掉。既然王小亮选择了去军营建功立业，她还是只能支持他，让他去闯一闯。

    大学毕业后，刘晶晶回到家乡成了一名公务员，王小亮则入伍当了一名排长。又过了三年，两个人终于结束了恋爱生活，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婚后两人常写两地书，共谱相思歌，虽然聚少离多，却也夫妻恩爱，只是刘晶晶经常抱怨分居之苦。一天刘晶晶在家看电视时，恰巧中央六台在播放《紧急迫降》，看完后她突然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想法：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生意外而撒手人寰。自己和王小亮这样分居两地生活，连两个人在一起的幸福生活都没过几天，假如有一天发生了什么意外，自己这一生岂不是太遗憾了。于是在结婚两年以后，她决定放弃自己原来的工作，到王小亮的部队驻地来另谋职业。

    虽然王小亮部队驻地也是一个全国有名的城市，但实际上部队的位置距离市区有四十五公里，位于一个偏远的小山沟里。更重要的是按照部队的规定，家属每年来队只能住一个月，特殊情况不得超过两个月，所以刘晶晶必须要尽快地在市区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否则两个月后必须要搬出部队。

    刘晶晶大学的专业是计算机应用，毕业后一直从事的是网管员的工作。她大学的时候基础扎实，毕业后由于王小亮不在身边，平时用于学习的时间也自然较多，所以面对这个日新月异的IT行业，她还没有落伍，也没有丢掉自己的专业。经过在人才市场一个月的求职经历，她在一家软件公司里谋到了一个程序员的职位。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租房子，购置生活物品，等到一切准备完毕，开始上班时正是6月30日，距离7月7日，王小亮离开驻地开赴华北某地靶场打靶还有7天。

    7月4号星期五，刘晶晶结束了一周的工作，准备赶到部队去和王小亮团聚。本来刘晶晶应该在星期天下午返回市区以便周一能准时上班。但因为王小亮周一就要走了，所以她请了半天假，周一下午再来上班。她知道自己刚参加工作就请假是很不合适的行为，先不用说这个月的全勤奖是肯定没有了，自己的敬业精神肯定也会受到怀疑。然而王小亮这一去就要三个多月，而且由于部队不允许用手机，王小亮说这次打靶的地方非常偏僻，很可能没有公用电话，也就是说在三个多月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办法联系。她只希望这临走前的一个周末能够多和王小亮说说话，他能够多陪自己一会。

    自从周五晚上来到部队以后，她才发现自己实在是一厢情愿了，用王小亮话说就是：部队马上就要出去了，要做的工作太多，他实在是走不开。

    周五下午六点钟下班，等她为王小亮买了一大堆吃的、喝的，倒了两次公共汽车到达县城，又包了一辆小面的赶到部队所在的小山沟时已是八点多了。王小亮并没有来接她，而是派通信员给她把饭送到了家属房，直到晚上十点半才回来。第二天早上5：40，王小亮在闹钟声中一骨碌爬起，赶去参加六点钟的早操。然后周六一天，只有战士来送饭，直到晚上十点，熄灯号响过王小亮才回来。

    刘晶晶知道部队是只有单休没有双休的，可是只要王小亮能在星期天陪她一天她也满足了。当她象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高兴地冲进王小亮的怀抱，迎接他归来的时候，王小亮却告诉她部队马上要出去了，哪还有什么休息，星期天一样要做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刘晶晶那火一样的热情马上被一盆凉水浇灭了，沉默了一会问：你们不是准备很久了吗，怎么还没准备好啊？

    王小亮说这就象家里忙年，不到过年那一天，这个年是忙不完的。出去打靶也一样，不到出去的那一天，准备工作就永远不会结束。更何况这么大的活动，当然是准备越充分越好。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啊，如果在演习中输给了别人，那就等于在战场上提头来见了。

    现在已经是星期天晚上十一点了，刘晶晶仍然站在家属房门外的走廊上凭栏而望。她已经站在这里望了一个小时了，虽然两腿已经有些酸痛，但她仍不愿意回屋休息。就如同词中所写：望夫处，江悠悠，化为石，不回头！

    一想到要有三个多月见不到王小亮，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等他回来。让她欣慰的是，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小亮回来了，一直陪她到下午四点才走。只要他的心里还有自己，她就满足了。她知道自己的到来不但不能帮王小亮分忧，反而使他更累了。




相见时难别亦难（二）

十一点半时，王小亮回来了，满脸疲惫，汗水湿透衣背。

    刘晶晶心痛地说：“快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洗吧，你看汗都湿透了。”

    王小亮摇摇头说：“不用洗了，昨天晚上你刚洗过，这才穿了一天，不脏。这种天气我们的衣服一天不知要湿透多少次，都象你一样，一湿了就洗，有十套衣服也不够一天换的。明天我们四点半起床，五点钟出发，洗了也干不了。”

    刘晶晶黛眉微蹙，问：“为什么这么早啊？”

    “早点出发公路上车少。我们一个车队上百辆车，如果要等到上班时间就会把路都堵死，老百姓通行不方便，我们行进也不安全。”

    刘晶晶低下头来，声音有些哽咽地说：“我给你买了这么多好吃的，这两天你还没吃呢！”

    王小亮看看桌子上摆得满满的瓜子、薯片、萨琪玛、杨梅之类的零食，觉得有些好笑。在部队生活了几年，早已没有了吃零食的习惯。这些当年谈恋爱时经常与刘晶晶在一起爱吃的零食，已成为尘封的记忆。

    他只能无奈地对刘晶晶笑笑：“每天吃饭就吃饱了，没有必要再吃零食了。”

    刘晶晶不满地瞪他一眼，说：“你带点路上吃吧。”

    王小亮摇摇头，看到刘晶晶那失望的样子，赶紧说：“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你带回去慢慢吃，就当是我给你留的好不好？”

    刘晶晶哼了一声，拿出一包口香糖来，说：“这个你带上，如果在外面忙了，没时间刷牙，就嚼一块在嘴里，免得嘴里臭臭的。”

    王小亮点点头，将口香糖放到迷彩服口袋里。

    刘晶晶又冲他神秘地一笑，说：“把眼睛闭上！”

    “干什么？”

    “叫你闭上你就闭上吗！”刘晶晶冲他撒起娇来。

    王小亮只好把眼睛闭上，感到刘晶晶在他脖子上挂了一个什么，凉凉的贴在胸前。一会儿刘晶晶说“好了”，王小亮把眼睛睁开，看到了一个翠绿色的观音玉坠。

    刘晶晶搂着他的脖子，柔声说道：“这是我特意为你求的护身符，我不在你的身边，你要天天戴着它，就当是我每天都守在你的身边。”

    刘晶晶让王小亮闭上眼睛时，他还觉得刘晶晶像个孩子一样，实在好笑。现在他却笑不出来了，刘晶晶为他考虑了这么多，而他却一直忙着自己的工作，没有考虑过刘晶晶。他将刘晶晶轻轻地搂入怀中，满腹都是愧疚的酸楚。他知道自己欠妻子的实在是太多了。

    当初大学毕业后他之所以会选择到部队，一方面是受各种军事影片中英雄主义的影响，喜欢那种敢爱敢恨，直来直去的生活。那时的他最爱看的就是《冲出亚马逊》，每看一遍都会感到热血沸腾、筋骨作响，似乎全身的能量都在急剧膨胀，瞬间就要炸开胸膛。

    他一直认为，只有军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威武而雄壮，血性而阳刚，豪情而爽朗。吐一字斩钉截铁，吼一声气壮山河，哭一回荡气回肠。说得出、做得到、担得起，敢爱敢恨、敢做敢当、敢干敢闯。站着是一座高山，坐着是一座巨塔，即使倒下，也要化作一条奔腾不息、波涌浪卷的大江。

    更重要的是对于人生的价值与目标，他有着与其他同学不同的想法。当同学们都在忙于找一份工资高，待遇好，又轻松的工作时，他却总在想：难道人生的目的就在于此？难道就为了挣更多的钱，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些？他一直希望过一种更有意义的生活，他希望自己的工作不光是给自己，而是能给更多的人带来欢乐。

    当得知有部队来学校招收毕业大学生时，他的眼睛马上一亮，找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东西。部队的生活不用去追求金钱，追求享乐，而是追求自己的行为给他人带来快乐，这不正是自己所追求的吗，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军。

    那时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刘晶晶，可当初是那样的热血澎湃，以至于自己都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英雄，无数部小说、电影、电视中英雄人物出征时舍妻别子的镜头萦绕心头，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之势。当时他的想法就是：自古忠孝尚不能两全，更不用说爱情了。既然选择了从军报国，自然也就要舍弃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而只能在月圆之夜，轻轻地哼唱《十五的月亮》。




相见时难别亦难（三）

如今穿上这身军装已经五年了，他才明白：并不是成了军人，为国家尽到了责任，履行了义务，就可以减少对小家的责任，小家的责任和义务依然沉重地压在他的肩上。而且这种国家的责任和义务又使他在履行自己对小家所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时要面对更多的困难和无奈。

    如果是在战争时期，他可以义无反顾地抛掉一切，勇敢地迎接那生与死的考验。而在和平时期，既要尽到卫国的责任和义务，又不能抛掉丈夫的责任与义务，这让他感到是如此的困难。他也想多给妻子一些关心，多拿点时间出来陪陪妻子，可只要他还在部队，这一点就无法做到，他的心中只能是无奈和愧疚。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他一直所向往的英雄生活只能是瞬间，永恒的则是作为一个平凡人的困惑与无奈。

    他明白，人的痛苦不是来自于肉体，而是来于精神。刚到部队的时候，部队正在进行营房建设，每天都在扛着铁锹、铁镐，开沟挖渠，铺石修路，种草种树。整整一年，没有休息过一个星期天，甚至没有午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早到晚衣服都没有干过，那时他并没有感觉痛苦。可自从结婚以后，他感到一天比一天苦，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的自责，不能和妻子相守的内疚，让他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

    军队是一种特殊的行业，特别是他身在应急机动作战部队，各项任务更是紧张繁重。部队在安排工作的时候都是把军人的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都安排在内的，没有一分一秒是在工作计划之外的。即使休假回家，也必须留好联系方式，以便随时有事召回。这种工作安排就决定了他很难有时间陪伴自己的亲人，很难对自己的小家承担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按照应急机动作战部队的要求，部队常年处于四年战备状态，必须时刻保持干部三分之二在位，战士百分之九十在位，且始终要有一名主官在位。王小亮作为一名普通连队主官，常年要保持在位，各种学习、开会、跟班作业、检查、评比，让他连星期天都难得休息，精力支出和精神压力也年年居高不下。

    他知道如果想尽好自己作为丈夫的职责，好好地补偿这几年所欠刘晶晶的感情债，只有离开部队一个办法，可这实现起来太难了。如果是其他行业，愿意干就干，不愿干滚蛋，不会有人求你留下来。可偏偏在部队不行，愿意干是理所当然，不愿意干是政治觉悟不高，如果自作主张选择滚蛋，那是逃离部队罪，可以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作为一名干部，想离开部队，只有转业一个办法。可是他现在的职务是连长，年龄是27岁。按照部队的规定，正连可以干到35岁，也就是要再过八年才能保证转业。如果真要熬够八年，那按正常他都可以调到正营了，又不符合转业的条件了。

    王小亮经常会想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结婚，部队的工作已经决定了不管他同谁结婚，那么他的妻子都必须在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选择独守空房，独自面对孤单、寂莫、空虚和生活的种种困难、挑战与诱惑。

    王小亮一向自诩是一个责任感、正义感很强的人，他一直希望自己的行为能给别人带来快乐和幸福，他也一直认为能给别人带来快乐的人，自己才可能快乐。可现在他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给妻子的快乐和幸福太少，却给妻子带来了太多的痛苦和遗憾。

    可王小亮又觉得这不是他的错，他也是一个正常的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渴望能有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庭，温柔体贴的妻子，聪明可爱的孩子。和刘晶晶结婚前，他非常详细地向她讲述了将来可能要面临的常人难以想象的种种困难，可刘晶晶说“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困难我也不怕。”

    也正是刘晶晶对他的这种坚定支持，才使他几年来一直踏踏实实地在部队工作，认真地做好每一件事情，履行好一个军人所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对于刘晶晶辞职来到部队驻地找工作的行为他是不赞成的。他知道刘晶晶是为了能和他多一些相聚的时间，可是他更知道这种愿望是美好的，却很难实现。就拿现在来说，刘晶晶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他只陪刘晶晶出去过一次，看了一眼她租的小屋。而所有找工作、租房子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去完成的，他连陪着她同去都做不到。

    现在她刚参加工作一周，部队马上就要外出训练三个多月，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尽管他心里也很痛苦，可是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就别无选择，只能是先干好本职工作。他身为连长，一百多号人的吃喝拉撒睡都压在他的肩头，他责无旁贷。

    早上四点十分，王小亮被闹钟吵醒，他一下子蹦起，关掉闹钟。回头看看刘晶晶，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出门向连队走去。




他乡尴尬遇故知（一）

就在王小亮的车队离开营区两个小时以后，刘晶晶也离开了营区，返回她在市区租住的小屋。因为她已经请了半天假，所以不用着急去上班。她在路边的早点铺前买了一个面包，一袋牛奶，拿回小屋。坐在桌子前，面包刚咬了一口，眼泪就不争气地哗哗流了出来。

    她是个要强的人，多年来她一直要求自己要自立自强，不能依靠别人，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即便王小亮是她的丈夫，她一直以来想到的也是尽自己可能来支持他的工作，不要因自己的情绪而影响他。也正因为此，结婚以来不管有多么想他，不管心里有多少委屈，她从来不向王小亮抱怨。

    特别是她辞职以后，离开父母，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每天一大早从部队出发赶到市区的人才市场，来回路程的疲劳，求职被拒的艰辛，四处碰壁的无奈，让她一次次灰心丧气。但只要一回到部队，她从不向王小亮诉苦，而是忙着给王小亮做一些家乡菜，催促王小亮把衣服换下来给她拿去洗掉。因为她知道王小亮也很累，他回家来是想轻松一下的，她要向他展示的是妻子的温柔体贴，让他在自己这里得到放松。

    这两天面临离别王小亮却不能来陪她，她也一直忍着自己的委屈没有对他说，不想给他添麻烦。现在回到这个位于异乡的陌生的小屋，她实在无法继续压抑自己，只能让眼泪哗哗地流出来。她甚至有些后悔，后悔不该离开家乡，离开父母，否则的话她还可以趴到母亲的怀里大哭一场。而现在，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她只能选择自己的眼泪，自己轻轻地擦。

    不管心里有多难过，下午她还是要去正常上班，到公司以后和她座位挨着的小赵轻轻告诉她：今天我们新的技术总监到任了，上午听他自我介绍时，好象是和你一个学校毕业的。你看，就是正和经理谈话的那个。

    刘晶晶顺着小赵手指方向望去，看到的竟然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齐明。

    刘晶晶和齐明、王小亮都是大学的同班同学，早在大一的时候，齐明就开始追求她。那时她的追求者众多，却没有让她看上眼的。齐明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尽管她再三声明和他没有可能，他却仍然坚持每天在睡觉前给她发条短信。大二时王小亮进入了她的视线，那是因为与她同宿舍的罗小英和王小亮宿舍的包磊成了恋人。在这一对恋人的撺掇下，他们两个宿舍成了联谊宿舍，联谊的结果就是一对对恋人的出现。联谊宿舍自然是经常在一起组织活动的，他们当时每周六在一起打一次羽毛球，每月末组织一次郊游，两个宿舍不管是谁过生日都在一起聚会。通过一系列的活动，王小亮的身影渐渐地让刘晶晶动心。与齐明相比，两个人学习差不多，都是班里的前几名。齐明喜欢玩的是网络游戏和打牌，王小亮喜欢玩的是篮球和羽毛球。齐明比较喜欢独处，不大喜欢参加集体活动，总给人一种小家子气，比较自私的感觉。王小亮则从大二起就成了学生会体育部的成员，喜欢组织各种活动，为人热情大方，胸襟开阔，总能让人感到温暖和舒心。

    当有一天刘晶晶无意中对罗小英提了一句“感觉王小亮不错”后，罗小英就和包磊当了他们的牵线人。再加上两个联谊宿舍经常在一起活动的舆论影响，有意无意给两个人制造机会，刘晶晶和王小亮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恋人。后来她也和王小亮谈起过齐明每天给她发短信的事，王小亮却毫不在乎地说：没关系，追你的人越多，我越有成就感，这说明群众的眼睛是贼亮贼亮的。

    刘晶晶怒道：你就不怕我跟别人跑了。

    王小亮说：是我的，别人抢不走。不是我的，我着急也没用。

    大学毕业后，齐明再也没和她联系过，如今齐明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竟然成了这家小公司的技术总监。

    齐明正在和经理讨论着什么，经理不断地连连点头。正在侃侃而谈的齐明无意间一扭头时，看到了正在呆呆望着他的刘晶晶。

    齐明冲她一笑，摆了摆手，继续他与经理的谈话，刘晶晶也低下头来忙自己的事情。过了一会，齐明走了过来，说了句现在还有事，下班后我请你吃饭。

    刘晶晶心里一颤，刚想拒绝，齐明却已经走开了。




他乡尴尬遇故知（二）

齐明虽然早在大一时就追求刘晶晶被拒，可刘晶晶的倩影却一直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大四时，刘晶晶和王小亮都选择了工作，他则选择了考研，考取了本校的研究生。读研期间，看到已工作的同学每月都有工资，开始养家糊口了，他也不敢再把时间浪费在网络游戏和打牌上。三年研究生，他拼命地学习、钻研，还背着导师自己在外面找活干。研究生毕业后他先去了一家著名的软件公司当程序员，一年后跳槽到了一家小公司担任项目经理，现在是他第二次跳槽的结果，职务便是这家小公司的技术总监。

    上午他来报到时经理向他介绍公司的员工，他听到了刘晶晶的名字，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当他翻看员工的简历时，他才知道此刘晶晶就是彼刘晶晶，情不自禁地感叹世界之小。

    下班的铃声一响，齐明就追上了正要离去的刘晶晶，对她说：“刘晶晶，好几年不见了，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刘晶晶摇摇头：“不用了，我晚上还有事。”

    齐明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迟疑，马上说：“老同学几年不见了，这点面子还不给？王小亮呢，给他打电话，请他一起来！”

    刘晶晶苦笑一下，说：“他很忙，没有时间来。”

    齐明带着刘晶晶走进一家西餐厅，选了靠窗的两个坐位坐下。餐厅里窗明几净，窗户两侧是束在一起的浅黄色窗帘，暗红色桌子中央的花瓶里插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花，一首《狼爱上羊》的歌曲正在餐厅里低声地回荡。

    齐明问刘晶晶想吃什么，她答随便。

    齐明回一句随便最难伺候，给她和自己都点了一份牛排，一个汉堡，一杯牛奶，一块奶酪。

    齐明仔细地打量刘晶晶，几年不见她还是那样年轻漂亮，还是象学生时代那样不施粉黛，浑然天成。只是以前总洋溢在脸上的那种青春的笑容不见了，眼睛里多了丝淡淡的哀愁。他轻轻地问：“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刘晶晶淡淡地答：“挺好。”

    齐明又问：“王小亮呢，为什么不给他打手机，让他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他在忙些什么，大学同学几年没见了，也不能抽个功夫来聊聊？”

    刘晶晶脸色一沉，眉头皱起，似乎有什么难言的痛苦。她悠悠地叹了口气说：“他没有手机，所以我不可能给他打手机。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即使他在这里，也和监狱里的犯人差不了多少，没有自由出入大门的权力，更不可能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齐明有些目瞪口呆，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发生了功能性障碍，或者大脑把听觉神经传递来的神经冲动翻译成语言时产生了乱码，否则怎么可能这样。他奇怪地问：“为什么？”

    刘晶晶摇摇头，回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用王小亮的话说就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存在为什么。规定不许用手机，那就不要用；规定不能出大门，那就不要出去；有命令下来让出发，那就马上动身。所以他现在按照命令出发了，不在这里。”

    齐明看看刘晶晶那伤心的表情，愕然地问：“那他是不是经常不和你在一起？”

    刘晶晶点点头，然后把大学毕业五年来的生活一点点地向齐明讲述了一遍。




他乡尴尬遇故知（三）

自从王小亮参军以后，她们就很少在一起。王小亮每年只有一个月的假期，刘晶晶每年利用五一、十一来部队看他两次，两个人每年在一起的时间从来不超过两个月。结婚之前，两地分居的生活就让人难以忍受；结婚后天各一方的日子更是度日如年。刘晶晶实在不愿意再过这样的生活，于是不顾王小亮的坚决反对，离开了父母，辞掉了工作，来到了部队。以便能解除几年来的相思之苦，不再过那种“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夜思君不见君”的生活。

    虽然她早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还是没有料到，现实是如此残酷。她刚来一个月，王小亮就要离开此地，外出训练三个多月。部队是不允许用手机的，所以现在两个人没有办法联系。部队更不允许上互联网，所以现在做为一个普通人最正常的通讯方式在部队都无法使用。以前刘晶晶都是每天等王小亮用IC卡给她打电话，这次王小亮走之前说要去的地方很偏僻，可能没有电话可打。也就是说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根本无法联系。

    刘晶晶以一开始语气还算平静，然而随着讲述的深入，她的情绪逐渐变得激动，最后甚至流下了悲伤的泪水。在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恨、伤心与不平。她为王小亮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而愤恨，为这五年来的两地生活而伤心，为周围同龄人的幸福生活而心中不平。

    王小亮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孤单的城市中，让原本自以为坚强的她再也坚强不起来，把这段时间以来心中的委屈全部倾诉出来。住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行走在陌生的人群中，她太需要有一个人来倾听她的声音了。

    齐明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讲述，递给她一张面巾纸让她擦掉眼泪，然后两个人都是沉默，再也没有说话的兴趣。自从大学毕业后，他再也没有打听过刘晶晶的情况，甚至于有同学谈起时他也选择逃避。他一直认为这一对同学眼中的金童玉女的最佳搭配，应该非常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然而刚才听完刘晶晶的讲述他才明白，原来五年来她们一直过着天各一方的生活，一年只能利用各自休假的机会相聚两个月，他感受到了刘晶晶那无尽的忧伤与失望。

    齐明看看刘晶晶那肃穆的表情，忧伤的目光，问：“你是不是这几年过得很不高兴？”

    刘晶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总之幸福的时候好象太少了，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痛苦的思念中度过的。假如有来世我再也不想当人了，做人太痛苦了。我要当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哪怕当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至少不知道什么是痛苦。”

    齐明疑惑地问：“是不是王小亮变了，他对你不好了？”

    刘晶晶马上否定：“他对我很好，也很爱我。只不过他是一名军人，所以平时想多陪陪我，却做不到，他实在是太忙了！”

    齐明沉默了一会，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谢谢，我自己的事情自己都能处理。”刘晶晶一口回绝。

    齐明总想问一句：你们连两个人在一起都做不到，还结婚干什么？忍了几次，才把这句话硬咽下去。吃完饭后，他坚持把刘晶晶送到了租住的小屋，临分别前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没想到这几年你过得这么苦！




心乱如麻意彷徨（一）

齐明回到了公司为他提供的三室两厅的住房，脱下皮鞋，换上拖鞋，走到卫生间里洗了把脸。他对着卫生间内的那面大镜子照了又照，不停地打量着自己。大学毕业后，他还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来审视自己的面容。他一点点地观察自己的眼睛、眉毛、鼻子、脸颊，想从中找出一些大学时的痕迹。

    那时正值豆寇年华，青春年少，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年青男女汇聚在美丽的校园，开始了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第一次全班一起上课时，刘晶晶的出现就艳惊四座，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那时追她的人很多，她经常会在宿舍收到男孩送来的鲜花和巧克力。但是所有的追求者只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个淡淡的微笑和一个代表拒绝的摇头。

    到了大一下学期，原来的追求者逐渐心灰意冷后，齐明也加入到了追求者的行列。结果当然也一样：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只自流。只是他并没有放弃，不管刘晶晶说什么，他一直坚持每晚在睡觉前给她发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可能是一个笑话，一则寓言，一篇小散文，或者只是一些祝福的话。由于大家都是同学，更换手机号码是没有意义的，他总能打听得到。后来刘晶晶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一事实，随便他每天发条短信，只是仍然对他不理不睬。

    刘晶晶和王小亮开始谈恋爱后，齐明自知和王小亮相比，除了学习差不多外，别的都不如他，慢慢地也就死了这条心。今天在新的工作岗位碰到了刘晶晶，虽然有些意外，却也并不激动，毕竟他们只不过是曾经的同学而已。可是晚上吃饭时刘晶晶的一番倾诉却让他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他感觉到阵阵的心痛，不为别的，只因为刘晶晶过的并不幸福。他总是在想假如当初刘晶晶选择的是自己，那肯定不会象现在这样。

    第二天上班时见到刘晶晶，齐明心中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说不清，理还乱。一看到她就忍不住想起昨天晚饭时她的诉说，心中的感觉也越来越沉重，总觉得刘晶晶的痛苦仿佛就是自己的痛苦。每一次和她的目光碰撞，都觉得她的眼中满是忧伤，总有一种想安慰她，照顾她的冲动。

    下班后，他忍不住又追上刘晶晶，与她同行。当他再次提出请她吃饭时，她坚决地摇头拒绝了，自己走回自己那间孤单的小屋。

    此后齐明虽然不敢再主动约刘晶晶吃饭，但两个人既然是在一家只有几十人的小公司工作，自然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也经常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在一起开会、讨论。随着接触的增多，齐明感到自己的心情在一天天地发生着变化。每天一来到公司，他所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刘晶晶来了没有。每天工作的时候，他更是关心刘晶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凡是刘晶晶编写的代码，他都要仔仔细细地一行行看过。

    原来在大学时，他们计算机应用是全院人数最多的一个班，有一百多人。论学习成绩，刘晶晶的总评在前五名，而齐明和王小亮都只能进前十名。对此齐明有一个结论：能考进前五名的都是擅长背书、擅长考试的人，真正的应用能力却不怎么样，他们只能是老师说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会想到把所学的知识用到日常的实际生活中。而从第六名到第十名的人，才是真正学得好，会应用的人。只不过他们只愿意领会知识的内涵，而不愿意去死记硬背书本上的那些语句。所以考试时的描述往往与标准答案有所出入，自然要酌情扣分。王小亮和齐明的不同点在于，王小亮将学习以外的时间都用在体育活动和学生会的工作上，而齐明则用于打游戏和玩牌。

    大三那年上网络课时，老师布置的作业是写一个路由器程序。作业做完后，王小亮和齐明对于网络的认识都深刻了很多，各自根据自己的需要写了一个小程序。齐明写的是一个网络抓包的程序，根据从局域网中所捕获的IP包，齐明从中窃取同学的游戏帐号和密码，从而获取游戏装备，提高自己的游戏等级。王小亮则对同宿舍的同学玩游戏直到深夜，影响他的休息深恶痛绝。于是他自己写了一个ARP病毒，定在每天晚上十二点发作，让同学们都上不了网，自然也就无法再玩网络游戏。晚上十二点，网络中心早就下班了，想找人来查网络故障也没人来，也就只能选择睡觉。等到网络中心上班时，王小亮早就病毒程序关掉了，所以网络正常，没人知道为什么。虽然王小亮和齐明不是一个宿舍，却都是通过一个路由器上网，所以齐明每天到十二点以后也上不了网。他利用自己的抓包程序捕获ARP包进行分析，最终查出这些包都是从王小亮的计算机上发出来的。问到王小亮时，王小亮推说是自己的机器中了病毒。其实齐明心里明白，这病毒是王小亮自己写的，却也不点破。几天后，王小亮为宿舍里丢失了装备的几个游戏玩家抱打不平，帮他们找回了装备，也绝口不提是从齐明那里找回来的。

    刘晶晶则不会做这些事情，有时间她就把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能背个滚瓜烂熟，可从来想不到拿所学的知识来做点什么。大学毕业后，她的职务是网管员，工作中基本上是告别了编程。只不过她还是保持了大学时爱学习的习惯，没事时把学过的书再翻一翻，这才没有遗忘。

    而齐明几年来一直从事项目开发，对于各种编程语言的熟悉，软件设计思想的领悟远胜从前。所以现在刘晶晶写出来的程序，他总能从中找出不少bug，于是他一次次地给刘晶晶指导、讲解。不过刘晶晶也有她的长外，就是认真。对于程序中的各种问题，她宁可晚上在公司加班，也要把问题解决。每当她下班后不走，留在公司加班时，齐明也都会留下来陪她到工作结束。如果公司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齐明就会帮她买好盒饭，送到她的桌前，并把她一直送回到那间小屋。




心乱如麻意彷徨（二）

而刘晶晶自从那一次忍耐不住把自己的满腹委屈向齐明诉说后，就一直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呢，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面对这个曾经追求过自己的男人，难道自己是要告诉他现在自己过得并不如意，自己以前的选择错了？

    从那以后，对于齐明的种种好意，她一概拒绝。每天下午一下班，她就匆匆离去，以避免和他同行的尴尬。但工作上的事情她还必须要认真对待，由于自己没有电脑，每次有了问题需要加班时她都留在公司，齐明也都会留下来指导她。当工作完成的较晚时，齐明就会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她想拒绝时，齐明就说天黑了不安全，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作为一名女性对于黑夜有种天然的恐惧，总希望能有人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她也不好再拒绝。就如同当初齐明向她发短信，她没有办法拒绝时一样。

    其实在刘晶晶心中，也早已开始不停地对王小亮和齐明进行比较。思想经常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假如当初我选择的是齐明又会如何？

    想当初在学校时，王小亮和齐明的学习差不多，都是班里的前几名。但是王小亮选择了参军，齐明选择了考研，五年之后的结果却是相差如此之大。王小亮每天两眼一睁，忙到熄灯；两眼一闭，提高警惕。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存在什么工作时间，业余时间，所有的时间都要用于工作。齐明每天工作八小时，周末双休，五一、十一黄金周，一年还有三十天探父母假。王小亮每周只有单休，能否休息还很难说。五一、十一要战备，就连休假回家都有可能随时被部队召回。齐明研究生毕业两年，已经换了三次工作，待遇一次比一次好。这一次是被这家公司以年薪十五万，免费提供一套住房的条件挖过来的。而王小亮呢，每个月就是固定的几千元的死工资，多一分钱都没有。再看将来的发展，齐明每天都在接触新知识，不断提高自己。王小亮每天和战士们在一起摸爬滚打，部队上不了网，不能用手机，一年连部队的大门都出不了几次，和外界基本隔绝。不用说学新知识，就连原来上学期间学的东西也基本还给老师了。

    这种比较让她心情非常矛盾，她知道作为一个已婚的女人实在是不应该去进行这种比较，然而却偏偏每天都要面对齐明，每天都要不可避免地想起这个问题。为了避开这个问题，她强迫自己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工作，让自己没有时间来胡思乱想。于是她每天不停地学习、工作、加班。

    时光如流水前行，又是一年仲秋节，一个举家团圆的日子。家家户户都沉浸在欢乐、祥和、幸福的气氛之中，喝着胭红的葡萄酒，吃着月饼、苹果，观赏着天空的明月。

    不知是谁在天空中燃放起美丽的礼花，红的，绿的，黄的，金的，一个个亮点升上天空，在夜幕中绽放开来，成为美丽的花朵，同时发出一阵震耳的轰鸣。夜空的寂静被热闹的喧嚣所代替，黑色的苍穹点缀上绚丽的装饰。

    刘晶晶一个人坐在孤单的小屋里，没有美酒，没有苹果，甚至没有月饼，桌子上却摆了几个梨。她知道每年的八月十五王小亮在部队里都是要吃梨的，今天她才明白在仲秋节吃梨的味道。王小亮吃梨时尚有众多战友相陪，一样是个团圆的大家庭。而她呢，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嚼着嘴里的梨，眼中的泪水一直流入口中：苦的！

    王小亮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到现在连一个电话没有来，她对他的思念已经逐渐变成了怨恨。她现在越来越后悔当初辞职的决定，假如还在家中，还有同事、同学、父母，无论怎样都不会孤单一人，总能找到一个说话的人，一个倾诉的地方。可是现在她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周围是陌生的人群。她不敢向父母倾诉，只能自己的伤口，自己轻轻舔。

    她现在特别怕天黑。每天下班后回到那孤单的小屋，只有自己孤单的一人，孤单地思念自己的亲人。一开始她是每天都思念王小亮，后来她却开始考虑自己本是个开朗乐观的女孩，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在家里，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在学校时她是一个骄傲的公主，经常会有男孩众星捧月地围着她。可现在她却是如此孤单、如此寂寞，生活得如此伤心！是谁造成了这一切？是王小亮，假如当初选择的不是王小亮，或者王小亮当初没有选择参军，那自己现在肯定也正和家人幸福地享受天伦之乐。

    是夜，一夜无眠，泪水伴她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起床后头重脚轻，浑身酸痛，一摸额头烫得吓人。她放弃了去上班的想法，打电话到公司请假。

    请假后，刘晶晶自己吃了点感冒药，有气无力地躺在了床上。她感到有点冷，拉了床被子盖在身上，捂出了一身的汗，却还是感觉冷。迷迷糊糊再醒来是已经十点多了，还是觉得不舒服，这才又打电话到小区的社区医院。没十分钟，就有一位医生上门。检查了一下，只是发烧温度比较高，给她开了些药让她吃下，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葡萄糖注射液开始给她输液。医生把吊瓶挂在床架上，把针头扎到她的手背上，然后说等注射液快要滴完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来给你拔针，说完就走了。

    刘晶晶呆呆地看着那葡萄糖注射液一滴滴地滴下，就如同每一滴都滴在了她那受伤的心口上，使她难过地一个人躺在床上痛哭起来。假如现在是在家里，父亲一定会给她做她最爱吃的水煮肉片，端到她的床前，母亲则会一勺勺地喂到她的口中。父母都会关爱地看着她，等着她象孩子一样撒娇说好吃。然而现在她为了王小亮远离父母，王小亮却又远离了她。




心乱如麻意彷徨（三）

刘晶晶正轻轻哭泣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的精神为之一振，她多么希望这个电话是王小亮打回来的。就算他不能守在自己的身边，能打个电话安慰一下自己也好啊。她激动地拿起手机，才发现打电话来的竟是齐明。

    今天上班后，齐明的眼光习惯性地向刘晶晶的位置一扫，却没有看到刘晶晶的身影，心里很是奇怪，又不好意思问别人。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半小时了，屏幕上一直在等待着他输入用户名和密码，他却还坐在那里发呆。他不停地猜测着刘晶晶没有来上班的种种原因，直到经理喊他商量工作时，他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谈完工作后他问了一句：“刘晶晶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她今天早上打电话说感冒了，请假一天。”

    回到办公桌前，在键盘上输入用户名和密码，敲一下回车，他又开始心神不安起来。他一会儿手托着下巴，一会儿摸着额头，一会儿挠挠头发。站起来踱上几步，又叹口气坐下，就是不能沉下心来工作。最终他坐不住了，他知道自己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心工作了，即使硬强迫自己坐下来工作，肯定也要出错。他找了个理由，也请假出了公司。

    一个小时后，齐明提着一大袋水果来到了刘晶晶的门前。在来的路上他就犹豫再三，考虑自己该不该来。最终思想斗争所得出的结论是：作为刘晶晶的同事和同学，虽然她已是有夫之妇，自己来看她也没什么不妥，别人没有理由说三道四。

    真正来到了门前，刚举起手来想敲门，想想又放下。他在门前徘徊了两圈后，掏出手机给刘晶晶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齐明发现自己拿手机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说：“刘晶晶，我是齐明。听说你病了，想来看看你。”

    刘晶晶冷冷地回答：“谢谢，不用了。只是有点发烧，休息一下就好了，你还是安心工作吧。”

    “我……，我已经到你门前了。”

    刘晶晶奇怪地问：“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

    齐明答：“听说你病了实在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

    刘晶晶沉默片刻，无奈地说：“你进来吧，门没锁。”因为待会还等医生回来拔针，所以刚才医生走时并没有锁门。

    齐明推门而入，他曾经多次走到这间小屋门前，却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间小屋。这是一种专门用来出租的小屋，只有一室一厨一卫，一桌一床一柜，外加两把椅子。刘晶晶正半躺半坐地靠在床头，右手背上还扎着输液的针头，一双红肿的眼睛疲惫地看着齐明。

    齐明将水果放在桌子上，看了看她问：“现在感觉怎么样了，看你脸色还是很苍白。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刚哭过？”

    刘晶晶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想我爸妈了。”

    “是想王小亮了吧？”齐明开玩笑说。

    刘晶晶冷哼一声：“想他有什么用，走了两个月了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不给你打电话？”齐明难以置信。

    刘晶晶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唉，走之前他说会尽量给我打电话，但如果地方太偏了，没有电话可打他也没办法。”

    齐明心中一阵愤怒：刘晶晶这么好的女孩，当初那么多人追求她都没有追到。可她嫁给王小亮后，王小亮却这样对待她，让她一个人过着孤单、冷清、凄苦的生活，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气氛一下凝固起来，两个人都不知该说什么。过了一会，齐明才找个话题：“你早饭还没吃吧，现在又到午饭时间了，我去买点东西回来吃。”说完就出去了。

    十几分钟后，齐明回来，手里提着几个饭盒，打开来一看共有两盒饭，三盒菜，分别是水煮肉片，日本豆腐，松仁玉米。

    刘晶晶艰难地笑笑说：“难为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菜。”说完就感觉嗓子已经哽咽，眼眶也湿润了。

    齐明开玩笑说：“从大一时就打听你爱吃什么，可惜那时候想买给你吃，你不给机会。”

    他从厨房里找来碗、勺子，将米饭倒在碗里，上面再舀上菜，端到刘晶晶的面前，说：“你挂着吊瓶行动不方便，让我献次殷勤，喂你一次行不行？

    刘晶晶摇摇头：“谢谢，我等输完液再吃吧。”

    齐明一脸恳求地对她说：“你就当满足我的一个愿望，让我喂你一次行吗？”

    刘晶晶还想要拒绝，但看看齐明那热切的眼睛，又怕伤了他的心。犹豫之间齐明已经把勺子伸到了她的嘴边，她咬咬牙，一声不吭地吃了起来。

    吃完后，刘晶晶一双满是感激的眼睛看着他，感慨地说：“真的很感谢你，王小亮都没这么喂过我，可能是因为没有机会吧。我身体一直都很好，从来没有病得躺在床上动不了。”

    齐明却说：“那是他拿着宝玉当石头，得到的东西不珍惜！”

    刘晶晶没有理他，抬头看看那即将滴完的吊瓶，说：“你帮我打个电话到社区医院，让医生来帮我拔针。”




心乱如麻意彷徨（四）

社区医生走后，是一片难堪的寂静。齐明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刘晶晶则半坐半躺地靠在床头，两个人都低着头，以沉默对待沉默。这种沉默压得两个人都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刘晶晶首先打破了沉默，非常平静地对齐明说：“谢谢你今天来看我，现在我想休息一下，你走吧。”

    齐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双眼睛盯着刘晶晶，说道：“刘晶晶，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我想问你一下？”

    “问吧。”

    “上大学的时候你和王小亮的恋爱那么甜蜜，为什么现在他却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生病了，他不但不来看你，连电话都没打一个，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伤心地哭泣。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所以两个人分开了？”

    刘晶晶摇摇头：“我不是和你说过王小亮部队有任务出去了，而且他们不准用手机，所以没有办法给我打电话。原来我和你说的这些话你都不相信，你认为我在骗你？”

    “是的，我一直都不相信，我也不可能相信。虽然我不是军人，可每天走在大街上都能碰到军人，你却告诉我王小亮连星期天都走不出部队的大门。走在外面，经常可以看到战士在拿着手机打电话；王小亮怎么说也是干部了，你却告诉我他不能使用手机。我们班当初大学毕业后会选择到部队的也不止他一个，张浩那时也报名参军，分到了北京××研究所。研究生毕业那年我去看他，他刚工作三年，就已经有房有车，日子过得很舒服，每年的收入比我们这些没日没夜写代码的人还要高。而你却告诉我王小亮工作很累，生活很苦，工资很低，你让我如何相信？”

    刘晶晶没有问答，这不是她所能回答的。同样的问题她问过王小亮多次，王小亮的回答却是世界上本就找不到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又怎能苛求军人的待遇能完全一样？

    刘晶晶对齐明说：“你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齐明则站着不动：“不，我还有话对你说。”

    刘晶晶把眼睛闭上，轻轻地说：“我不想听，只希望你现在离开！很感谢你对我的关心。但你该明白我已经结婚了，你以后还是不要来关心我了，你应该去找一个值得你关心的人。”

    齐明脱口而出：“如果你离婚，我就娶你！”

    刘晶晶的眼泪哗地流了出来。大一那年齐明第一次向她示爱时是用写情书的方法，插在玫瑰花束中送到了她的宿舍。而刘晶晶则只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年龄还小，还想多学点知识，不想过早谈恋爱。现在她都已经结婚两年了，齐明居然又说要娶她，她不知是喜还是忧，只知道自己的心湖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溅起了一朵巨大的浪花。

    而齐明说出“如果你离婚，我就娶你”之后，感觉是一种彻底的轻松。自从大一时追求刘晶晶被拒后，齐明在大学期间再也没有想过要去谈恋爱。考上研究生后每天忙于学习、钻研，也没时间留意周围的女孩子。对他来讲，刘晶晶既是他的初恋，也是他到目前为止唯一爱过的人，虽然她早已做了别人的新娘。

    从与刘晶晶不期而遇，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月了，两个月来几乎每天他都在思想的矛盾与斗争中挣扎。他知道本不该再对刘晶晶有任何超出同学关系之外的想法，但现实往往不遂人愿，每过一天，甚至每过一分一秒，他都会在感情的泥潭里下陷地更深一些。现在冲口而出的话让他有种跳出泥潭的感觉。

    刘晶晶擦擦眼泪，说：“如果你还希望我把你当朋友，就请你以后再也不要说这种话！”

    齐明却步步紧逼：“刘晶晶，你是不是害怕了，你想逃避是吗？你怕我揭你的伤疤，一直以来你明明过得都不幸福，可是你欺骗自己，麻醉自己，假装自己是幸福的。现在我告诉你你过得并不幸福，所以你害怕了。你总要面对现实，不能总选择逃避啊！”

    “现实？”，刘晶晶苦笑一下，“现实我比你清楚。我们之所以不幸福，是因为王小亮现在是个军人，假如当初他象你一样还是从事计算机专业的话，他绝不会比你差。可是军人又是一个特殊的职业，只有选择参加的义务，却没有选择退出的权利，只能等待部队命令你退出的那一天。这就是现实，这是我和王小亮所不能改变的。”

    “不！”，齐明坚定地说，“你可以改变的，你还有我，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肯定会幸福的！”

    刘晶晶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哽咽着说：“可是我已经结婚了啊？”

    “我不在乎！”，齐明以无比坚定的语气来表白自己的心迹。“我只知道我爱你，我能给你幸福。每天在公司里看到你那双满是忧伤的眼睛，我就会心痛。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那忧伤的眼神，我要让你过幸福的生活！

    你不要怪我，我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很多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当初考上研究生后，我一直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以为早已把你忘掉了，没想到却在这里又碰到了你，还和你在一个公司上班。

    更主要的是我原来一直以为你过得很幸福，但你现在过得并不幸福，还很痛苦，这让我心里很是不安。

    自从那天和你吃完饭以后，我感觉整个人象丢了魂一样，我一次次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一个我曾经喜欢的女孩，在几年之后再一次碰到，可是她却过得不幸福，我感到我的心受不了。每天上班看到你，我都会感到心痛，每天我都在想我能不能帮你做点什么？

    每天下午下班后我知道你是在故意躲着我，不想和我一起走。但是我忍不住，忍不住还想和你一起走，还想和你单独在一起，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只要让我看到你的身影就行。今天上午直到上班时间还没看到你的人影，我感到自己好象少了什么，浑身都不自在。我的感觉就是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公司里什么也干不下去。我象一个无头的苍蝇一样转来转去，转了一个小时我才明白如果不来看看你，看看你到底病得怎么样，我就会疯掉，我必须要来看你！不过你放心，我走的时候可没敢说来看你，另外找了一个理由。”

    齐明本来不是个善谈的人，这次却慷慨激昂，一口气说了很多。

    刘晶晶哭着说：“可王小亮是爱我的！”

    齐明回答：“爱是需要能力的，他有那个能力爱你吗，他能给你幸福吗？”




心乱如麻意彷徨（五）

刘晶晶停止了哭泣，又一次开始比较这两个男人。

    论长相，王小亮经常运动所具有的强健体魄具有一种天然的魅力，在大学时就是有名的帅哥，到部队后穿着军装的样子就更帅了。而齐明呢，那戴着一副眼镜的瘦弱身躯如同豆芽菜一样，给人的感觉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是帅不能当饭吃，特别是结婚以后她更加明白，女人漂亮，男人潇洒那都是给外人看的。在家庭生活中，能否长相厮守要比这重要的多。

    虽说王小亮会时时刻刻把自己放在他的心里，但他不能天天陪在自己的身边，甚至在自己生病的时候他却刚好要去打演习，根本不可能好好照顾自己。而自己需要的并不是有人天天把自己装在心里，而是希望在下着雨的夜晚，能够窝在他的怀里，这是王小亮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王小亮不抽烟不喝酒，不嫖不赌，甚至不吃自家的饭，不穿自家的衣。可他就算一个子不花，全部上交也只有齐明的零头。毕竟钱是靠挣挣出来的，不是靠省省出来的。

    刚结婚时，她曾为成为一名光荣的军嫂而骄傲，她认为自己和王小亮拥有无数精神上的财富。而现在她才明白这实际上和以前的那种贞洁牌坊没有多大区别，会有人来赞扬她说“你真伟大，你真光荣。”然而那些赞扬她的人却宁可自己过自己幸福的两人世界，也绝不愿意要这种光荣与伟大。

    刘晶晶问齐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和一个离过婚的女人结婚，你的父母会同意吗？我们和王小亮都是同学，如果这件事让班里其他人知道又怎么看我们，以后我们在同学们面前又怎么能抬得起头？而且离婚是要王小亮同意的，军人的婚姻是法律保护的，没有他的同意我们是不可能离婚的。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够得上破坏军婚罪了，王小亮是可以去法院告你的。”

    齐明说：“我是认真的，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父母那边可能会有些阻力，但我们可以先瞒着他们，等结婚了他们也就没办法了。同学们愿意怎么看就怎么看吧，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至于王小亮那边，我想如果他真的爱你，就应该尊重你追求幸福生活的选择。假如他不同意，那只能说明他并不爱你，只是把你看做是他的私有财产，他想霸占你，那你更要坚决和他离婚。”

    刘晶晶一再地摇头：“我感觉很对不起王小亮，我觉得我们是在犯罪。”

    齐明却不这样认为：“你别这么想。从道德上来说朋友妻，不可欺。你已经结婚了，我却又来追求你，确实是对不起他。但是我们都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王小亮同你结婚了，他却没有给你幸福，他让你一个人过着孤苦零丁的生活。结婚是一种责任，作为丈夫就应该让妻子过上幸福的生活，这是丈夫的职责，他尽到了这种职责了吗？假如你和他在一起过得很幸福，那我绝不会对你有非份之想，归根到底责任还都在他。”

    刘晶晶为王小亮辩解：“可是他并没有错，他也想给我幸福，只是他人在部队无法做到。”

    “难道我们就错了吗，我们追求生活的幸福有什么错，难道我们就应该默默地忍受生活地痛苦，直到老死？爱情是需要能力的，爱情是要承担责任的。如果他没有能力，承担不了责任，那就没有资格来谈爱情。”

    沉默，还是沉默。沉默良久后，刘晶晶问：“我已经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了，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以你的条件你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她两眼直盯着齐明，等待他的回答。

    “因为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这几年你跟着王小亮过得并不幸福，可是你没有说一句埋怨他的话，反而总是为他辩解，现在这样的女孩已经不多了。你不管碰到什么事情都是尽量为别人考虑，都是委屈自己，成全别人，你是一个真正的好人。我们经常讲好人要有好报，我要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不让你受苦。”

    刘晶晶痛苦地摇摇头：“我想一个人静一下，你先走吧！”




心乱如麻意彷徨（六）

齐明走后，刘晶晶又昏天黑地睡到了下午四点，醒来后那被齐明搅得波涛汹涌的心湖已渐渐平息，她想起了学生时代，想起了那时她不喜欢齐明的原因。

    那时每个学期全班总会有几次集体劳动，内容大多是打扫卫生、拔草之类，但每次劳动齐明都会找个借口躲开，从来都不参加。而每次考试成绩出来后，他又总是会去找老师，要求看试卷，认为老师判卷不公，多扣了他的分。老师把试卷拿给他看后，他就会一再地和老师辨论他的答案虽和标准答案不一样，但意思是一样的，不该给他扣分。其实不为别的，只为了分数高一点，好申请奖学金。他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他是不愿意干的。而对自己有好处的事，他绝不会放过。刘晶晶很看不惯他这一点，所以一直不喜欢他。

    现在齐明明明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却还趁王小亮不在时向她求爱。虽然他打着真情难以抗拒的幌子，但仍然难以掩盖他自私的本质。在他的心里，首先想到的是个人的利益，道德这东西在他的心中没有多少份量。如果把一生托付给这样一个人，怎能让人放心？

    作为一个已婚的女人，她深深地懂得生活绝不象爱情那样浪漫。她也绝不会再象情窦初开的少女那样，因为别人的一番爱慕之词，一片赤诚之心，一份深情关怀就激动得失去理智。虽然现在齐明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并不在乎自己已婚的身份，但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了，自己以前和王小亮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会成为梗在他心中的一根刺。这不是肚量大小的问题，毕竟他们三个原来太熟悉了，过去的很多东西都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即使现在可以不在乎，等时间一长，激情退却，这一切都会不可避免地出现。

    不过齐明的出现也确实冲击着她的思想，改变着她的思想，毕竟他和王小亮这两个曾经的同学现在的生活差异实在是太大了。她再三地思考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最终她把原因归结于时代的需要上。

    不同的时代，国家会有不同的需要，而这不同的需要就造成了各行各业待遇的必然差别。战争年代是军人的天下，叱咤风云的都是战场上的英雄。如果时光倒流四十年，那时军人是全社会崇拜的对象，军装是最为流行、时髦的服装，军人的待遇也是各行各业中最高的。那时候商人是被打击、被压制的对象，处境之惨一直沦落到阶级敌人的地步。

    而现在国家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能创造物质财富的商人成为叱咤风云的英雄，能创造精神财富的歌星、影星成为人们崇拜的对象。一个人的挣得多是为国家创造财富，花得多是刺激国内消费，他就会受到国家的鼓励，是国人学习的榜样。而军人不能为国家创造物质财富，反而需要耗费国家的财政支出，本就微薄的工资难对刺激国内消费做出多大贡献，转业的安置更令各级政府部门为之头痛，处于要忍耐、要等待的地位。这种变化是由时代的发展所决定的。而王小亮与齐明生活待遇的差别也正是这种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

    军人是一种太过于悲壮的职业，战争时期，牺牲的是自己的生命；而和平时期牺牲的是自己的荣誉和地位，还要加上亲人的幸福，子女的前途。

    刘晶晶开始考虑自己为王小亮所做出的牺牲奉献是否值得，是否让自己的一生就这样经常孤灯长伴，而难有夫妻团聚的时光。

    但不管怎么样，她不打算投入齐明的环抱。现在的她很难再相信什么诺言，王小亮也曾多次承诺要给她幸福，最终所给她的却是孤单与无助。唯一感觉心中不安的是，齐明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而她还没有回报。她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她不愿欠齐明的人情。

    晚上刘晶晶给齐明打电话，说我需要一段时间来好好想一想，在这段时间内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齐明说不管什么事，我一定答应你。

    刘晶晶说我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如果你是真心对我，就请你尊重我。10月20号王小亮就会回来，等他回来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在这之前请你对我不要有超出同学和同事关系之外的任何言语和行动。

    齐明说：好，我答应你。




不期而遇起波澜（一）

10月19日，王小亮终于在上午十点回到了原来的驻地，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天。离开驻地，在一片方圆百里没有人烟的靶场里训练了三个多月，和刘晶晶也已经三个多月没联系了。三个月的训练，风里来，雨里去，没有休息过一天。最终的结果却也令人鼓舞，实弹射击时弹响靶落，凯旋而归。部队返回时经过××车站时停了一个多小时，王小亮看到站台上有IC卡电话，兴奋地冲过去想给刘晶晶打个电话，却发现那是铁通的，他手里的电信IC卡用不了。现在回到营区了，一时却又顾不上打电话，因为还有很多事必须要做。

    第一件事当然是民以食为天，一回到营区他马上让炊事班做饭，要保证中午按时吃饭。然后卸载车辆上的各种物资，清洗驻训期间所使用的帐篷、器材、锹、镐、床架，冲洗车辆，调车入库。要等这一切都忙完才能再清洗个人的物资。

    中午吃完饭，他想去打电话，却发现电话亭前早已排满了人，不少人连饭也没吃，就为了等在电话亭前排队。这些着急的肯定也都是热恋中的人，一出去就是三个多月，抱起电话来半个小时都不放。他看了看，只能摇摇头走了。作为一个已经结婚的人，他实在不好意思和那些处于热恋之中急得猴跳的小伙子抢电话。

    刚走回连队，团里来通知了，在保证有三分之二干部在位，且有一名主官在位的情况下，家在市区的可以回家一天，明天下午四点前归队。

    指导员对王小亮说我已是老夫老妻了，孩子都有了，不着急。等晚上我打个电话，让你嫂子明天抱着孩子来看我。今天你赶紧回去吧，老婆刚来这找工作，你就跑出去三个多个月。又没有电话可打，你小心老婆都被别人拐跑了。

    王小亮笑笑说不会，我老婆是那种自立精神特强的人，有我没我一样过。更何况走之前我就和她说过，可能三个多月都打不了电话，她早有思想准备。

    既然下午能回家，王小明也不着急打电话了，他带领战士们把一切物品都清洗干净、晾晒完毕、入库摆好。公是公，私是私，不先把手里的事情忙完，他也不能放心地离开。

    下午五点钟，王小亮高兴地刮刮胡子，换上便装，走出了部队的大门。已经三个多月没联系了，不知道刘晶晶有多想自己。按照原来的计划，部队是要10月20日才回来，他也是这么和刘晶晶说的，现在他要赶回去，给刘晶晶一个惊喜。

    下午六点钟，公司下班的铃声响后，刘晶晶对齐明说：“晚上我请你到我那里尝尝我的手艺，算是对你上次照顾我的回报。”

    齐明一下子受宠若惊，自从上次刘晶晶生病时他答应了刘晶晶保持距离的要求后，刘晶晶一直对他不冷不热，严格限制在同事、同学的关系之内。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锻炼，刘晶晶所编写的代码质量越来越高，已经很少再在公司里加班了。即使偶而加班，也绝对不允许齐明送她回家，让他猜不透刘晶晶的心事。明天王小亮就要回来了，刘晶晶竟然约他吃饭，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而刘晶晶经过这段时间的深思熟虑，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她首先要在今天还清欠齐明的人情，接着她就要辞职，回老家，再也不想与齐明之间有任何瓜葛。

    长期以来，她一直把作为军嫂的痛苦压在心底，不去想它，不去碰它，总认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够了。可现在由于齐明的出现，揭开了她心灵的伤疤，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使她不得不承认，爱情可以没有条件，可婚姻是要条件的，王小亮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这个新的认识使她痛苦，她一时也不知该怎样评价她和王小亮之间的八年感情，又该如何解决她渴望与丈夫团聚，而丈夫又无法做到的矛盾。她只是感到自己已经太累了，疲惫不堪的心灵需要休整，流血不止的伤口需要抚慰。既然王小亮不能为她提供休整的港湾，不能给予她所需要的抚慰，她还是只能回家守在父母的面前尽孝。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长大了，不再需要父母了。可受伤时才发现，自己还是一个孩子，还是渴望投入父母的怀抱。

    齐明和刘晶晶一起去买菜，然后回到刘晶晶的小屋里做菜，一起坐在桌前吃饭。




不期而遇起波澜（二）

晚上七点钟时，王小亮走到了刘晶晶租住的小屋门前，刚想敲门时却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王小亮愕然了，几乎怀疑刘晶晶是不是搬走了。他仔细再听，传来的是一男一女的声音，女的正是刘晶晶。

    王小亮感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用力推门，门竟然没锁，应力而开。随之看到的是刘晶晶和齐明正坐在餐桌前共进晚餐，有说有笑的样子象是两口子。

    时间一下子凝固了，三个人都呆呆地互相看着，谁都没有动。

    刘晶晶第一个清醒过来，问：“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应该明天回来吗？”

    王小亮没理她，而是敌意地盯着齐明，喝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明倒是镇定地很，伸出手来要与王小亮握手，满脸微笑地说：“我现在和刘晶晶是同事，我还是她的上司呢。”

    王小亮没有和齐明握手，而是扭过头来看看刘晶晶，问：“是吗？”

    刘晶晶尴尬地点点头，说：“这是我们新任的技术总监，就是你走的那一天到任的，我刚到公司的时候他还没有来。”

    齐明收回自己的手，象个男主人一样招呼王小亮：“坐下一起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这是我和刘晶晶一起做的。”

    “你和刘晶晶一起做的？”王小亮疑问的眼神投向妻子。

    刘晶晶不知该如何解释，也不敢和王小亮目光对视。她起身又拿来了一副碗筷，放到了王小亮的面前。

    王小亮满腹狐疑，他想问齐明怎么会在刘晶晶这里吃饭？可又觉得这个问题不妥，既怕会令刘晶晶难堪，也显得自己有些多心。

    此时的刘晶晶心里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有了。她原来是想今天还掉欠齐明的人情，明天王小亮回来就和他说自己不习惯这里的生活，父母也很想念自己，所以要辞职回家。她想回到家中好好地静一静，好好地想一想，重新考虑自己的生活。她不打算把齐明的事情告诉丈夫，也不打算向丈夫抱怨他没有照顾自己。做为一个女人，自己需要丈夫的照顾那还用得着向他说吗？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可丈夫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安排，她现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一开始她是喜出望外，若不是齐明在场，她肯定要趴在丈夫的肩膀上大哭一场。随即她又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让齐明来吃饭。这一下自己该如何向丈夫解释？如果丈夫知道自己生病期间齐明来照顾她，还向她示爱，那丈夫怎么看？想起这些她就羞愧难当，粉颊霞烧，不敢抬头。

    旋即她又想这能怪自己吗？如果丈夫能在自己生病时守在自己的身边，那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一切还不都是怪丈夫吗？想想这些火上心头，又狠狠地瞪着王小亮。

    王小亮奇怪地看着刘晶晶，看她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低着头不敢看自己，一会儿又满脸怨气地瞪着自己，让他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不知是何缘故。




不期而遇起波澜（三）

再看看齐明，原来气定神闲的齐明也焦躁不安起来，无话找话地说：“怎么我来到这里三个多月了一直没见到你，你忙什么去了？”

    王小亮淡淡地回答：“部队有任务”，心中却平添了几分不安：他竟然已经和妻子在一起呆了三个多月。

    齐明又说：“听说你现在从事的工作和计算机没什么关系，这样荒废了自己的专业，你不觉得可惜吗？”

    王小亮毫不客气地回答：“没什么可惜的！”

    看着齐明那怀疑的眼神，王小亮又补充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在一个非常偏僻贫穷的山村里，有一户人家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随着年龄的增长先后上了小学，等到老大十三岁小学毕业时，老二上四年级，老三上一年级。

    三个儿子学习成绩都很好，老大小学毕业的成绩全乡第一，可是他知道如果他上初中的话，那家里是无论如何供不起三个人上学的，所以他选择了辍学，跟着父母一起务农，挣钱供两个弟弟上学。

    两个弟弟都很争气，老二考上了大学，后来在上海成家立业。老三出国留学，后在美国定居。而他们的父母不愿意离开家乡，仍然住在那个小山村里，同老大生活在一起。

    老大每月务农的收入只有几百元，老二每月给父母寄来一千元，老三每个月给家里寄来一千美元，周围的邻居们都夸奖老二、老三有出息。

    可是对于父母来讲，老大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老大当初不主动选择辍学务农，那老二、老三就都要辍学回家。如果没有老大在家挑水劈柴，端饭端药，那他们晚年的生活将孤单、凄凉和无助。

    在一个家庭之中，总要有人为了这个家庭的幸福牺牲奉献，一个国家也一样。如果父母是这个国家，军队就是这个老大。从表面上来看老大只是守在父母身边没有出息，一天到晚在地里刨食也挣不了什么钱。可是他使父母安全健康，他使兄弟有所发展，他一样实现了自己的价值。只不过他的价值在于牺牲自己而成全别人。”

    齐明摇摇头：“老大不管一个月的产值有多低，至少还自己生产粮食，自己养活自己，你们军队除了让人民养着，生产什么了？”

    王小亮把脸一沉，非常坚决地回答：“工人生产机器，农民生产粮食，军人生产和平的时间和空间！如果没有安定和平的环境，哪来经济的发展，又何谈安居乐业？

    军人不是猪。一头猪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啥也不干，可以被人养。难道军队也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被人养着？

    军人也是人民的一部分，如果说农民通过生产粮食为人民服务，工人通过生产机器为人民服务，那军人就是通过保卫人民的和平劳动来为人民服务，不存在谁养谁的问题，我们都是通过自己的劳动来养活自己。这和人养一头猪，养一条狗是两码事。

    军队不是没有能力创造财富，而是军队被剥夺了创造财富的权力。你可以经商、可以炒股，可以根据自己的劳动时间和质量要求相应的报酬，可是军人可以吗？

    不是我们没有能力养育自己，而是我们连养育自己的权力都没有。随便打开一个军事论坛，到处都是军人抱怨工资低的帖子，是我们没有能力挣钱吗？是我们没有权利挣钱！

    这好比守着一大堆食物，你可以想吃什么就自己拿什么，而我只能坐在餐桌上等着你给我拿。不管我能否吃饱、吃好，是否合我的口味都没有办法，只能你给什么我就吃什么，还要感谢你给我拿来食物，却不能抱怨我被剥夺了自己拿食物的权力！”




不期而遇起波澜（四）

齐明见王小亮动了真气，换个话题说：“那你把刘晶晶一个人丢在这里三个多月，未免太不象话了吧？”

    王小亮已经火冒三丈了：“首先我告诉你，很多行业都不可能长期和家人守在一起，不止是军人。海员长年漂泊海外，建筑工作者全国施工，经商者四处奔波，一年又能有多少天与家人团聚？

    我还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是我和刘晶晶的事，和你没关系！”

    齐明的语气也强硬起来：“没关系？不管怎么说她是我的同学，你娶了她，却不给她幸福，我就看不过去。”

    “你看不过去又怎么样？”王小亮吼了起来。

    齐明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你既然给不了刘晶晶幸福，就应该和她离婚，让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刘晶晶没想到齐明说出了这种话，一下子脸色苍白。刚想和丈夫解释，王小亮已经唰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齐明胸前的衣服。

    刘晶晶连忙喝止：“你干什么？”，伸出手来想把他拉开。

    齐明有些害怕，又有些紧张，两只手挡在胸前不停地左右摆动：“你别激动，听我说。”

    齐明的紧张更使王小亮疑惑，而刘晶晶在旁边拉他则使他怒火中烧，他大喝一声：“没什么好说的”，一拳就打在齐明的鼻子上。齐明被打倒在地，鲜血流了出来。

    刘晶晶大喊：“你凭什么打人？”

    她把齐明从地上扶起来，抽出面巾纸帮他擦去鼻子里流出来的鲜血。

    王小亮没想到她会去帮齐明，气得拳头攥得格格响，真想一个巴掌打在刘晶晶脸上。

    刘晶晶看看他，问：“你是不是也想打我？你打啊！看看你到部队这几年都学了些什么？先学会了满嘴脏话，现在又学会打人了！你觉得你很象个男人是吗，如果你真的是个男人，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现？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闻不问，你算是个男人吗？”

    齐明捂着鼻子说：“王小亮，你不要怪刘晶晶，是我主动追求他的。你肯定感觉我很不仗义，在你不在的时候我却来勾引你的老婆。但是我却觉得你很残忍，你打着爱情的幌子娶了她，你为什么又把她抛在一边，不管不问？

    你不配得到她的愛情！她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你又是怎么对待她的？就因为她善良纯朴、自立自强，你就把丈夫的责任抛在脑后，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孤孤单单、冷冷清清，你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爱是需要能力的！既然你没有能力爱刘晶晶，那你就不该和她谈什么爱情，更不该和她结婚！

    想想在大学的时候，那时刘晶晶是个活沷可爱的女孩，每天都可以听到她的笑声。可是现在呢？我再也听不到的笑声，每天看到都是她那忧郁的眼睛。你既然爱她，为什么不给她幸福？”

    齐明的话每一句都砸在刘晶晶的伤口上，让她难以释怀。她也想用这些话来责问丈夫，可是她说不出口。她爱自己的丈夫，她不想让丈夫伤心。

    王小亮刚刚松开的拳头又一点点地攥紧，发出格格的响声。一双愤怒的眼睛盯着齐明，几乎要喷出火来。

    刘晶晶冲他喊道：“你又想打人了是不是？好，你先来打我吧！”

    王小亮无奈地对着齐明咆哮：“你给我滚，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齐明看看刘晶晶，刘晶晶说：“你走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齐明悻悻地离开。




不期而遇起波澜（五）

看着齐明离去的身影，王小亮真恨不得追上去把他打个满地找牙。他一次次提醒自己要冷静，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压抑住心中的怒火，质问刘晶晶：“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我们三个多月没在一起了，本来想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可是你却给我当头一棒啊！”

    本来王小亮的归来确实给刘晶晶带来了惊喜，可是他刚才的举动又让她无法容忍。自己为他吃了这么多苦，流了这么多泪，他凭什么当着自己的面发火打人？又凭什么用这种怀疑的语气来质问自己啊？

    刘晶晶针锋相对地回答：“好，问得好，为什么啊？为什么三个多月你连个电话都不打？为什么我生病的时候你不在而齐明却守在我的身边？

    我们从恋爱到现在已经八年了，你自己拍拍良心，我对你不够好吗？

    谈恋爱的时候，别人都是男朋友买饭送到女生宿舍去，而我恰恰相反，每天都是买了饭送到你的宿舍去。不为别的，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选择我绝对没有错，我比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做得更好。我还记得大三那年冬天的一个下午，天特别冷，风特别大，我从食堂里买了你平时最爱吃的醋溜土豆丝。因为怕在路上被风吹凉了，我把饭盒塞到我的衣服内，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上。到你宿舍的时候，皮肤都烫红了。那时你曾感动地对我发誓，你要让我一生一世都幸福，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后来大学毕业时你要到部队去，我虽然一开始很生气，知道这意味着我们的分离。但后来我还是支持你的决定，因为我爱你，舍不得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们要结婚那一年，你妈动手术。那时我们还没有领结婚证，可我一样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你妈刚做完手术，你就返回部队了，以后的日子里，都是我和你的姐姐在医院里照顾她。为了你妈的手术，你借了一笔钱，直到咱们举行婚礼时才还清，那是咱俩真是身无分文啊，连婚礼的钱都是我父母出的。

    我没有要钻戒，没有要项链，没有要耳环，甚至连结婚照也没有去拍。那时我相信我们只要有爱情，就一定会幸福。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我们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现在结婚两年多了，你给过我什么？你连陪我多说两句话都做不到！你工作忙，没有时间休假，我就请假到部队来看你；你不自由，不能转业，我就辞掉工作，舍弃父母，来到这里找你。

    可你呢，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来这里，你觉得我来这里给你添了麻烦，影响了你的工作。每天晚上想和你说两句悄悄话，你总是说‘我已经够累了，你让我休息一下吧’。

    知道你马上就要出去三个多月，我高高兴兴来到部队，从7月4号晚上，一直呆到7月7号早晨，可你除了晚上回来睡个觉外，只陪了我四个小时。

    我不怕吃苦、不怕牺牲、不怕奉献，可我不愿当傻瓜，我必须要知道我为什么要吃苦、牺牲、奉献。我吃苦的目的是为了将来过幸福的生活，而不是为了吃更多的苦。你是一个军人，你的宗旨是‘苦了我一个，幸福十亿人’。我经常在想，我算不算这十亿人里的一个，如果我算，那么你吃了苦，我为什么得不到幸福？如果我不算，那又是为什么，难道因为我嫁给了军人，所以就低人一等，没有资格享受幸福？

    我是一个正常人，我有七情六欲，我有悲欢离合。我不是一个圣人，我做不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只想过一种平静、安详，正常人的生活。

    你知道吗，在你离开的这三个月里，我没有一天晚上不哭的。我自问是一个好人，我感觉我比周围的女孩都要做得好，可是她们都比我幸福！”

    王小亮心中的那团怒火渐渐地熄灭，代之而起的是无穷的内疚与悲伤，他用力抓着刘晶晶的肩膀说：“你是否还记得结婚前我就曾经对你说过，嫁给一个军人会很苦的。可那时你说只要能两个人在一起，多苦你都不怕！”

    刘晶晶把王小亮的手从肩膀上推开，说：“你不要碰我！我确实是这么说的，现在我也仍然可以这么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吃多少苦我都不怕。可是我吃了这么多苦，最终的结果你还是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王小亮先是沉默，然后问：“这三个月你一直和齐明在一起？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你有没有和他……？”王小亮话说了一半，看到刘晶晶那冷冰冰的眼神，不敢再说下去。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响起，五个鲜红的手指印在王小亮的脸上。

    眼泪顺着刘晶晶的眼角流下，她愤愤地说：“我们相处了八年，你竟然不相信我，还侮辱我！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了你！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刘晶晶清清白白做人，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这个房间齐明只走进过两次，第一次是因为我病了，他来给我送饭。第二次就是今天，我给他做了一顿饭，做为对他的回报。”

    王小亮失望地问：“你真的要和我离婚，嫁给齐明？”

    离婚？从丈夫的嘴里竟然冒出这这两个字，刘晶晶被气得浑身发抖。她咬着牙关说：“我天天在这里为你伤心流泪，你却一回来就伤害我！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因为爱，所以放手（一）

王小亮呆呆地站着，如同一块失去的生命的木头。然后他转过身，象一个年迈的老人，无力地向门外走去，身后是刘晶晶在无声地哭泣。

    王小亮一个人走在街道上，看着那昏黄色的路灯，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流、人流，麻木地走过大街小巷。以前每次休假回家路过市区时，他总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象普通人一样，能够在晚饭后出来看看城市的夜景。现在终于这个愿望实现了，可这一切都已没有意义。

    他不知走了多久，只知道车流变得稀疏，人流变得稀少，还碰到巡逻的警察上来查看他的证件。他终于走累了，走不动了，在路边草坪的长凳上坐下，八年来和刘晶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涌上心头。

    从谈恋爱开始，他就没有象其他男生那样去尽力讨好女友，那时仿佛刘晶晶追她的成份更多一些，她每天都在展示着她的温柔体贴，让他心动，让他感动，周围所有的人都对他羡慕不已。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把刘晶晶看作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她从来不向王小亮提出无理的要求，而是尽自己的可能来照顾王小亮。凡是王小亮要做的事情，她都表示尊重和理解，而她从来不要求王小亮为她做什么。也正因为此，王小亮当初选择参军时压根就没想过要争求她的意见，总认为她理所当然的会同意自己。虽然后来她发火了，连续一个月不理他，但最终还是架不住他的死皮赖脸外加软磨硬泡，这才力挽狂澜。

    大学毕业后，两个人聚少离多，刘晶晶却再也没有抱怨过，她只是默默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她会在每个周末到王小亮家中看望他的父母，陪他们一起聊天，做饭。她会在王小亮打电话时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你放心吧。即使是在刘晶晶来队探亲期间，紧张繁忙的部队生活也让他很少有时间来考虑刘晶晶的需要，几乎把自己的精力都用在了部队。只有在王小亮那难得的假期，他才能有时间每天陪他逛街、散步，周末一起出去游玩。一直以来，他一直认为刘晶晶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温柔体贴，自立自强，不管碰到什么困难，她都能够解决，而不向他抱怨。现在他才明白一个女人不管有多坚强，也需要男人的呵护，否则她那脆弱的心就会破碎。

    他明白，痛苦来自于同周围人的比较，而不是来自于事物本身。作为一名军人，身在部队，大家同吃、同住、同学习、同劳动、同娱乐，没有相互之间比较的痛苦。革命战友亲如兄弟，互相关心，互相帮助，没有孤单无助的痛苦。

    而刘晶晶身在地方，周围的同事、朋友各个有房有车，夫妻恩爱，花前月下。刘晶晶却身单影只，形影相吊，这种比较自然使她孤苦而又无助。所以做为一个军人，不管生活有多么紧张繁重，都没有多少痛苦可言。而作为一个女人，嫁给了军人，她所承受的痛苦要比军人大得多。军人每天只需面对工作，而军嫂既要面对工作，又要面对家庭，还要面对最让人痛苦的比较，军嫂所做的牺牲要比军人大得多。

    他更明白，作为一名军人，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不管面对什么困难，都必须履行好自己的职责。五年的部队生活，从开始当排长到副连长、连长，他对部队的感情越来越深，对部队的生活越来越喜欢。

    他喜欢那种身着笔挺军装，紧握钢枪，如雕塑一般站在哨位上的感觉。整洁、大方、刚毅、威严，那英俊洒脱的丰姿让他感觉自己是个世界顶级男模；还多了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爱那充满浓浓的神秘色彩的军营，红瓦白砖，青草绿树，鸟语花香，空气好像刚被雨水洗过一样，清新而又凉爽。放眼看去，每座建筑都是错落有致、井然有序、棱角分明。

    他喜欢那综合训练场上的一排排单双杠，一道道障碍场。他喜欢那种翻越障碍的感觉，那种战胜自我的自豪，那种不断挑战，不断前进的生活。

    他喜欢听那嘹亮的军号声，忙而不乱的穿衣声，急促有力的哨子声，匆匆忙忙集合的脚步声、报告声、口号声。那紧急出动时的小喇叭让人兴奋，那集体行进的车队让人震撼，那导弹发射时的长啸让人激动。

    这里没有高低贵贱，没有贫富之分。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汇集一堂，每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群铁打的男儿在这里奏响他们生命中最壮丽的青春之曲。

    这里没有花天酒地，没有歌舞升平，没有金钱美女的诱惑，没有功名利禄的污浊。只有一声令下，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封闭自我，守住寂寞清贫的奉献。

    对王小亮来说，从军和结婚都是一种非常神圣的决定，也都意味着责任与奉献。

    同刘晶晶结婚时，他就下定决心纵有千辛万苦，刀山火海，也要与她白头到老。誓言是庄重的，婚姻是神圣的，他要遵守自己的誓言，维护婚姻的神圣。除非有一天，假如刘晶晶不再需要他，他的存在将会给刘晶晶带来痛苦而不是幸福。那他将轻轻地走，正如他轻轻地来。

    当初参军入伍时，他一样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军队，献给人民。他同样也要维护誓言的庄重，军旗的光辉。除非有一天，部队不再需要他，他的存在对部队已不是奉献，而是累赘。那他将服从部队的需要，脱下这身军装，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给不了刘晶晶想要的生活，他不可能天天守在她的身边。

    齐明说的对，爱是需要能力的，象他这种连人身自由保证不了的人是没资格谈爱情的。因为他在刘晶晶需要他的时候，不能出现在她的身边，而齐明能够做到。

    既然爱她，那就放手。既然她不再需要自己，那就让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而他只能继续在军人的岗位上，坚守着军人的职责。

    作为一个军人，就必须要承担牺牲与奉献，就必须要面对分别与痛苦，这是军人的身份所决定的。他无法逃避，只能勇敢地面对。




因为爱，所以放手（二）

天亮时王小亮回到刘晶晶的那间小屋门前，他整整衣服，敲了敲屋门，摆了一个标准的军姿站好。

    他要告诉刘晶晶：我爱你，我的爱象山一样执着，象海一样深沉，象天空一样辽阔。而正因为爱，我选择放手。

    我已将今生交给军营。假如有来生，我愿再一次爱你，用我的来生补偿所欠你的情债。

    刘晶晶彻夜未眠。三个月来她一直在心里骂王小亮，恨王小亮，想王小亮，期盼着他的归来。如今他突然回到了自己的面前，却又以这样的结局离开。

    她真的要与王小亮离婚吗？当然不是。八年了，共同经历了生活中的多少风风雨雨，她和丈夫已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怎么可能说分就分开呢？

    想来想去都怪那个可恶的齐明，非要自作多情地劝王小亮和自己离婚，才惹出这些事来。可不管怎么样，丈夫也不该怀疑自己，不该侮辱自己，更不该问自己是否要和他离婚这种愚蠢的问题，简直把她气疯了。

    他这样伤害自己，难道自己就这样算了？不给他点颜色，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说来自己也有责任，早对齐明说明白也就没这些事了。可是王小亮不在身边，如果说明白后齐明仍象个吊靴鬼一样每天缠着自己可怎么办？

    现在这个结果真让她伤心，王小亮离去时她几次想喊他回来，却又咽不下这口气。自己天天为他流泪，他怎么能不相信自己呢？

    如今夜色已深，再想出去找他，周围夜色茫茫，无处寻觅他的身影。

    她想起大学时每次放假回家，都是王小亮与她同行，替她扛那沉重的皮箱。她想起大三时调换宿舍，他帮自己把所有的物品从17宿的五楼搬到了19宿的五楼，同宿舍的几个没男友的女生都沾了她的光，而她则象一只幸福的小鸟快乐地跟在他的身后。她想起大四那年因为他要到部队，自己气得一个月不理他，他每天守在女生宿舍门口向她献殷勤的情景。她想起新婚蜜月，他说要好好地补偿所欠她的关心照顾，每天在家洗衣做饭，买米买面，象伺候公主一样来对待她……。

    刘晶晶想了一夜，哭了一夜。不知为什么，原来总想的是他欠自己很多，现在却又偏偏想起他的许多好来。她现在开始明白什么是感情基础，假如婚姻是一条船，爱情是帆，那感情基础就是那用来压舱的石头。正是有了这压舱的石头，才使婚姻这条小船无论碰到什么样的风浪，无论如何左右摇摆，都不会翻船。她是一个恋旧的人，就连初中时所学到的第一首英语歌的歌词她都一直保存至今，更不用说和她相恋了八年的丈夫。

    天亮时，迷迷糊糊中刘晶晶被敲门声吵醒。她的第一反应是王小亮回来了，她冲过去打开了房间的门，门外是站得笔挺的王小亮。

    刘晶晶还是难压心中怒火，冷冷地问：“你在这站了一晚上？”心说有本事你接着站啊，你敲门干什么？

    王小亮摇摇头：“我昨天在街上逛了一晚上，天亮了才回到这里。我想了很久，我确实对不起你，这几年委屈你了。既然你要追求你的幸福，我不拦你，我同意和你离婚。”

    虽然王小亮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打落牙齿和血咽！作为一名军人，绝不能给部队丢脸，绝不能在这个要和自己分手的女人面前流泪。然而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淌下，叭哒叭哒地掉在了地上。

    刘晶晶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看到了自己滴血的心灵，但她没有哭。她已经哭了一晚上，哭不出来了。她心里更多的是气愤：你这个大傻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离婚了？

    “啊欠”，王小亮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唾沫飞溅，喷了刘晶晶一脸。

    王小亮赶紧说：“对不起，昨天晚上有点凉，感冒了。”

    虽然这里是南方，白天仍然热得可以穿短袖，但晚上却已是凉风习习。固然王小亮身强体壮，但毕竟不是铁打的，又没吃晚饭，在草坪的长凳上坐了一晚上，身体着凉了。早上他回到这间小屋门前时，就已经感到头重脚轻了。

    刘晶晶伸手一摸他的额头：滚烫。

    她哭了，骂道：“活该！你怎么这么傻啊，在外面冻一晚上。就算你不愿意回来，找个地方住也行啊！快进来躺下吧，我这还有药。”

    王小亮站着不动：“既然要离婚，我还是不进去了。万一齐明知道了，对你不好。”

    刘晶晶狠狠地在他的胸膛上打了一拳：“谁说要和你离婚了？我说过吗？开口离婚，闭口离婚，离你个头啊，我真恨不得掐死你！”

    王小亮愕然地问：“那齐明为什么这么说？”

    刘晶晶扑到他的怀里，呜咽着说：“我今天就辞职，我不去上班了，我要好好地守着你。以后不允许你再提齐明这两个字，我也不想再见到他！”

    王小亮紧紧地抱住刘晶晶，泪水伴着微笑流下。




誓言如纸风吹破（一）

接到参加实弹射击任务的命令后，王小刚傻眼了。

    如果是在以前，他早就高兴地叫起来了。作为一名军人，在和平时期没有机会参加战争，那实弹射击无疑是最能体现军人价值的一项活动。每次听到要参加实弹射击的消息，他就会热血沸腾，心潮澎湃，那埋藏在心中的英雄梦就会再一次复活起来。那种感觉好象自己就是一名指挥千军万马的元帅，即将带领三军奔赴疆场。

    可是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的妻子就要临产了。

    作为一名军人，结婚三年来他一直和妻子两地分居，只能利用难得的假期相聚。他早已经向妻子发誓：当孩子出生时一定要守在妻子的身边，尽到自己作为丈夫、作为父亲应尽的职责。所以他在选择孩子的出生日期时选择了四月。

    按照部队的惯例，一般是在五月份外出驻训，七月份回到驻地，十月份进行野战化训练或者是参加演习。以前部队所参加过的几次实弹射击都是在六月份或是在十月份进行的。而到部队几年来，四月份部队一直都是在营区训练，还从来没有其他的重大任务。所以去年七月份妻子来队探亲的时候，他非常肯定地对妻子说现在正是播种的时机，现在播种孩子就是四月份出生，那时候正好春天来到，万物复苏，孩子也随着春天的到来而出生、成长，符合大自然的成长规律。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讲，七月份怀孕，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都是蔬菜、水果最丰富的季节，有利于增加孩子的营养，让孩子能够吸收到各种养份，在母亲的体内健康的成长。最关键的是，孩子在四月份出生，那时部队没有大项任务，自己肯定能够回家守着妻子，等待孩子的出生。基于以上的种种理由，王小刚满心欢喜地播下生命的种子，等着她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可部队的计划就如同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年初制定年度训练计划时，清清楚楚地写着四月份在营区进行专业训练，可一转眼功夫就从上级来了一个进行实弹射击的任务，使他期盼已久的希望成为失望。王小刚在屋里痛苦地来回踱步，从门到窗是七步，从窗到门也是七步。不知走了多少个七步，可他没能做出一首诗来，倒是心中的愤怒、痛苦、焦急、酸楚、无奈与凄凉难以压抑地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思绪越来越乱，直至头痛欲裂。

    他也曾想过不去参加这次实弹射击，回家守着妻子分娩，可是他又觉得这样的想法未免有临阵脱逃之嫌。此次活动是由总部统一组织的，级别高，要求严，任务重，能否在这种情况下实现弹响靶落，是对全连官兵的一次严峻考验。在这种情况下作为连长，连队的军事主官，他怎能选择逃避？

    更何况此次共有三个连队一起参加这次活动，三个连队之间自然也就有了比较的问题。无论哪个连队都要去争第一，而不能当第二，更别提第三了。荣誉对于军人来讲，比生命还要重要。作为连长，在这种关键时刻，他怎能置身事外？如果他带领全连官兵拼搏了、努力了、奋斗了，不管成败至少可以问心无愧。如果因为连长不在而使连队蒙受耻辱，那他如何面对全连官兵，又如何向这一百多号人交代？

    可一想到自己不能在妻子分娩时守在她的身边，也无法在孩子出生时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啼哭，看到孩子那甜蜜微笑的模样，他不由得鼻子一酸，眼前一片模糊。再想起和妻子几年来的感情生活，越发感觉自己欠妻子的太多太多了。




誓言如纸风吹破（二）

他和妻子刘楠楠的相识颇有戏剧性，那时他们俩同在一座城市上学，他就读于一所军校，而她则在一所历史悠久的著名学府。大二那年暑假，他所在的军校负责给她所在的大学军训，那时她比他低一届，是大一的学生。军训时她就总喜欢问他有关部队的各种问题，一个月的军训结束时，她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当大三新学期开始时，王小刚就收到了她的来信，于是也就有了给她的回信，两个人开始鸿雁传书。那时的王小刚还是充当着教官的角色，每当刘楠楠有了生活上的难题或是思想上的波折都会向他倾吐。他则开导她，安慰她，鼓励她，就象一位老师对待自己的学生。每次收到她的来信，他都会感到莫名的兴奋，他总希望这样的信每天都能收到。两颗年青的心在这种交往中越来越近，当刘楠楠的二十岁生日来临的那一天，她终于忍不住在信中向他抛出了绣球。

    王小刚收到信后先是欣喜若狂，冷静下来后却又忧心重重。他的理性告诉自己，做人不能太自私，爱一个人更应该为她的一生着想。想想她的学校里那么多优秀学子，都可以给她温馨幸福的生活，那都是部队的艰苦生活所无法比拟的。他给心地善良的她写了一封讲述部队如何艰苦、做军嫂如何艰难的长信后，保持了沉默。

    王小刚的沉默并没有冷却刘楠楠那执著的心，刘楠楠又给他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长信，告诉他自己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自从与他相识，她就开始有意识地去了解部队，从报刊、杂志、电影、电视中了解军嫂的生活，她知道军嫂的生活很苦，但她不怕。她说，选择军人的同时也就选择了坚强。

    刘楠楠的来信和一颗赤诚的心，终于打消了王小刚的顾虑，满怀喜悦之情的他，在给刘楠楠的回信中深情地写道：“其实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一直梦想能娶到像你一样的女孩做妻子……”，俩人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王小刚比刘楠楠高一级，所以也就先一年毕业，分配到了江苏省苏州市。一年后为了能和王小刚在一起，刘楠楠放弃了保研的机会，在毕业找工作时也到了苏州，找了一份老师的工作。然而刘楠楠七月份毕业，九月份王小刚就接到命令，到一所军校学习一种新型的武器装备。学习完毕后他才知道此次学习的目的是为了组建一个新的部队，而他学习完毕后也就自然地成了这个新部队的一员，来到了南方某个偏僻的山沟。这样一来，刘楠楠也就再次和他相隔千里。

    刚刚相聚的欢乐还在心中回荡，却又再次陷入分别的痛苦，这给刘楠楠留下了刻骨铭心的伤痕。她在给王小刚的信中写道：以前在小说中看到不少这样的场景，也曾为之伤心，也曾为之留泪。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明白，其中的痛苦无论用什么文字来描述，都难以表达。这种心灵的创伤无论用什么艺术形式来表现都是那样肤浅，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真正地体会。

    面对生活中的风浪她没有被吓倒，正如她自己当初所说：选择了军人的同时也就选择了坚强。而且要想保护自己的爱情，她就必须坚强，除此别无选择。




誓言如纸风吹破（三）

虽然刘楠楠也曾想到再舍弃现在的工作，到王小刚的驻地过打工的生活，但王小刚却坚决不同意。一是因为当时部队刚刚组建，工作异常繁重，大项任务一项接着一项，根本就没有什么休息的概念。刘楠楠就是来了，他也没功夫陪她，更不可能在生活上给她什么照顾。二是部队驻地偏僻，位于一个山沟里，刘楠楠很难在驻地找到合适的工作。三是刘楠楠当初找工作时签了三年的合同，由于工作成绩突出，已经是学校的骨干力量，学校也不同意她的辞职要求。

    等到三年过去，部队完成了营房建设、接装、验装、实弹射击、形成战斗力和装备保障能力等一系列工作，王小刚也和刘楠楠手牵着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这时刘楠楠又想辞职到王小刚的驻地来，他却还是不同意。在他看来，刘楠楠是个老师，一年有两个假期，再加上他的探亲假，两个人一年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少了。比起部队里同是两地分居的战友们，他们夫妻在一起的时间要比别人多很多，他已经知足了。如果刘楠楠辞职到他的驻地来，很难在驻地找到合适的工作，户口等问题也都无法解决。而且现在又没达到随军条件，刘楠楠不能在部队长住，所以王小刚还是不同意刘楠楠辞职，两个人也就一直过着分居的生活。

    现在夫妻恩爱的结晶即将来到人世，他和妻子自然是兴奋而又激动。刘楠楠一开始打算回娘家坐月子，可偏偏她弟媳也即将分娩，而且预产期比她的还要早几天。她母亲就说儿子的孩子才是自家的，要先照顾自己家的孩子，她应该由婆婆来照顾。

    刘楠楠又生气，又伤心，没想到自己成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己的母亲竟然说这种话。这倒是遂了王小刚的心意，他的母亲是一直坚持孩子要在自己家出生的，这一下刘楠楠也只能到婆婆家了。

    学校里的寒假放到三月初，而孩子的预产期是在4月10日，所以刘楠楠也就干脆请了产假，放完寒假继续休产假。刘楠楠想先到部队来，王小刚却说挺着个大肚子，别到处跑了，现在要以孩子为重，两个人的相思之苦只能先放在第二位了，让她一放假就直接到婆婆家。

    刘楠楠坚决不听。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老公在哪里，哪里就是家。不管有多大困难，不管王小刚工作有多忙，只要每天能看他一眼，和他说两句话她也心满意足了。自从怀孕以来，每天都是一个人自己照顾自己，多么盼望丈夫守在自己的身边啊。每当她在校园看到怀孕的妻子在丈夫的搀扶下散步的情景，就会忍不住落下悲伤的泪水。每当看到年轻的父母领着年幼的孩子共同玩耍的场面，她就会想到将来只有她一个人领着孩子，而孩子的父亲不能守在孩子身边。

    所以她不顾王小刚的劝阻，一放寒假就来到了部队。她的计划是在部队一直住到王小刚休假，然后和王小刚一起回婆婆家，在婆婆家生小孩。让她一个人去婆婆家，和婆婆朝夕相处，她还是有些担心，不知和婆婆能否和睦相处。

    刘楠楠的到来使王小刚心中暗暗叫苦。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当然希望自己能守在妻子的身边，陪着怀孕的妻子，多给妻子一些安慰和照顾，偏偏他又实在难以做到这一点。

    自从老兵退伍以后，指导员去新兵连带新兵，副连长休假，连队主官只剩他一个人了。按照部队要求，连队不管组织什么工作必须要主官到位，亲自组织。晚上也一样，必须有主官留营住宿，也就是说他每天晚上必须住在连队，而不能回家属房陪老婆。所以他是坚决不同意刘楠楠到部队来，而是希望她直接回老家，让母亲来照顾她。

    现在刘楠楠不顾他的劝阻来到部队，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每天尽量抽出一点时间跑回家属房一趟，看一眼刘楠楠，说会话再走。




誓言如纸风吹破（四）

好不容易熬到新兵连解散，已经是三月份了。现在刘楠楠身体越来越笨重，已经急不可耐地等待着王小刚休假。按照休假规定，王小刚有产假15天，再加探亲假40天，路途8天，可以在家呆到月子结束了，所以王小刚也打算这几天就休假回家了。没有想到天有不测风云，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中午他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属房吃饭，刘楠楠高兴地迎过来问：“你今天把休假报告交了吗？”

    王小刚强压着心中的悲哀，勉强挤出一张笑脸说：“还要等两天，部队休假都是一批批的走，干部股要等各单位把休假的都报上来后，再一起找领导批。”

    妻子天天都在盼望着他休假回家，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启齿来告诉妻子他不能休假了。

    妻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说：“你摸摸，我们的小宝宝在踢我，她知道你要休假了也替你高兴呢。这孩子力气可大了，踢得我都感到有点痛。”

    王小刚看着妻子那欢欣的笑容，鼻子一酸，眼泪从眼眶中流出。

    刘楠楠还在温馨地抚摸着自己的小宝宝，说：“宝宝，再过几天爸爸妈妈就带你去奶奶家了。那样爸爸就可以天天陪着你和妈妈，不会再把你和妈妈扔在这里不管了。“

    她抬起头，看到王小刚流出了眼泪，奇怪地问：“怎么了？”

    王小刚擦擦眼泪，连忙说：“没什么，想到总算有时间陪你了，心里高兴。”

    刘楠楠还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之中，也没有多想，反而说：“来你们部队快两个月了，我不知流了多少泪，现在总算熬到头了。”

    吃过午饭后，刘楠楠睡午觉。王小刚睡不着，一个人走出了家属房。

    他一个人在营区后的小山坡上踯躅，缓缓地走在树木掩映的小路上，蹒跚地向坡顶爬去。沉重的脚步踏着不知名的野草，疲惫的身躯从一棵棵马尾松下穿过。天空中是一片灰蒙蒙的云朵，太阳羞羞答答地躲在这薄薄云层之后，只是透过云朵与云朵之间的缝隙遮遮掩掩地抛下几道破碎的光芒。

    王小刚默默地站在坡顶，向山坡下眺望。山坡下是部队那整齐的营房，红顶白墙，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几年来他和战友们一起用辛勤劳动把这片荒芜的山坡变成了美丽的军营，这里面有他无数的汗水和付出，凝聚了他无数的热爱和希望。

    可现在他是多么的困惑和无奈啊，他真想扯开嗓子，对着灰蒙蒙的的远山大喊几声。随即他又压抑住自己，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忍耐。十年的军旅生涯，经历过太多的困惑与不满，每次除了忍耐与服从，他别无选择，这是一个军人的天职。

    王小刚感到心中有种难言的酸楚，甚至他都在后悔自己不该结婚，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能力来履行自己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职责。结婚三年了，还和妻子分居两地，难得给妻子一点关心和爱护。父母都已经退休在家，年老体衰了，而自己却不能守在他们的身边尽孝，让他们过着晚景凄凉的生活。

    当初高中毕业选择军校时，固然明知此一去可能将来无法照顾父母，但他还是抱着自古忠孝难以两全的思想，不顾母亲的眼泪选择了军校。如今穿上这身军装已经十年，他才明白自己当初的年少无知，只想着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却没有想过自己对父母应该承担的责任。

    他曾无数次想过，孤儿是最适合从军的，因为孤儿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自然心中不会有对谁的欠疚，可以心安理得地在部队服役。而自从毕业来到部队以后，他就曾想过这一辈子不要结婚了，因为部队的生活节奏、工作安排就已经决定了无论他娶了谁，作为他的妻子都要独自面对生活中的风风雨雨，而作为丈夫却很难给她必需的帮助。他甚至想过如果没有父母，他肯定会选择独身，因为他不能给妻子幸福，又何必结婚？可是现实生活又不允许这样，首先父母就绝不会同意，周围的人也绝不能理解，那也对不起刘楠楠对他的爱。所以最终他不但结了婚，现在还要做爸爸了。

    几年来，他一直觉得自己欠妻子的太多太多了。在妻子分娩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守在妻子身边，看着孩子的出生，也算给自己这颗愧疚的心寻求一点点慰籍。可现在这个愿望又成了泡影，他所欠妻子的情债又加上了重重的一笔。

    如今应该怎么办呢？这件事早晚是要告诉妻子的，可是怎么和她说，又在何时说？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可是他又必须要说，这就如同春夏秋冬一样，该来的肯定会来，不管你是否喜欢。




誓言如纸风吹破（五）

吃过晚饭后，王小刚犹豫再三后，终于鼓足勇气对刘楠楠说：“有个事我和你说一下。”

    刘楠楠根本没在意他要说什么，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一边说：“什么事，说吧。你看看我的脚，现在肿得只能穿拖鞋了，原来的鞋都穿不上了！”

    一看到妻子那臃肿的脚和小腿，王小刚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又一下子消失到九宵云外。他鼻子一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楠楠这才发现他的情绪不对，奇怪地问：“怎么了？”

    王小刚嚅嚅地说：“我们部队临时有任务，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你自己回我家吧。”

    王小刚不知他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的，他头一次发现原来说话也是一件非常难的事，以致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刘楠楠一听就如同晴天霹雳，她急切地问：“你说什么？你不是在骗我吧？”

    王小刚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他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妻子的诘问。偏偏他又无处可躲，该说的必须要说：“这是真的，我们部队临时有任务，要出去打靶，所以我不能休假回家。”

    刘楠楠还在不断地追问：“难道你就这么重要，离了你部队就不转了？”

    王小刚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可他还必须要硬着头皮说：“我是连长，我是军事主官，我必须要去，这是我的职责，我必须对连队负责！”

    刘楠楠呆呆地看看王小刚那不容置疑的表情，问道：“那我呢，谁对我负责啊？你对我发过誓，孩子出生时你一定会守在我的身边，你都忘了吗？”

    王小刚无言以对，刘楠楠泪如泉涌。长期以来，她一直以为军人是最值得信任的，他们的誓言应该掷地有声。

    现在她才明白，作为一个军人，连自己的人身自由都保证不了，又何谈兑现自己的誓言。

    放寒假时王小刚不让她到部队来，她就非常生气。她的丈夫在这里，丈夫却不让妻子来看望，她怎么能理解？她不管王小刚说什么，不管他有什么理由，还是义无反顾地来到部队。

    来到部队以后才发现情况就象王小刚说的那样：他根本没有时间陪她。来了五十多天了，王小刚没有陪过她完整的一天。平时也就罢了，就连星期天也是一样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

    她每天从早到晚一个人呆坐在那间冰冷的家属房内，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王小刚的归来，那是她一天中唯一的期望了。虽然王小刚说过他必须要留营住宿，可她还是不死心，总幻想王小刚能在晚上突然回到她的身边，给她一个惊喜。每天晚上一到部队的熄灯时间，她就一次次地走出家属房，到走廊上眺望，总希望能够看到王小刚归来的身影。可结果是一次次地希望，一次次地失望，最终只能是一个人伤心地哭泣。她在茫然无措中厮守着惶惑的黑夜，在等待与失望的纠缠中堆积出心灰意冷的沮丧。

    后来她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只要王小刚每天中午来陪她吃顿饭，说会话，她就满足了。不满足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连队有一大堆工作在等着王小刚呢。

    她把希望都寄托在王小刚的休假上，只希望等王小刚休假后和他一起回家，能够过几天平常老百姓的生活，能够象正常人一样有个完整的家。

    可是现在王小刚把她唯一的希望又再次地毁灭，她真的万念俱灰了。她愤怒地说：“你不走我也不走，我就在你们部队生孩子！”

    王小刚叹了一口气：“唉，别说孩子话了，这怎么可能呢？家属来队只能住一个月，特殊情况不得超过两个月。你已经住了五十多天了，再不走过几天部队也要赶你了。更何况过几天我们也要出去打靶了，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刘楠楠无话可说，她只能是放声地大哭，不断地哀叹：军嫂的生活怎么这么难啊！

    三天后，王小刚把刘楠楠送上了北上的火车。在两个人恋爱婚姻的历程中，经历过无数次分别，可是这一次却让王小刚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无奈。他搀扶着妻子把她送上火车，看着她那笨重的身体，想到自己应该承担而又没有尽到的责任，心如刀绞。他怕妻子伤心，只能在心中默默流泪，而不敢让眼泪流出来。

    离开车只有五分钟了，广播里不停地在喊着：再有五分钟，我们的列车就要开车了，请送亲友的同志马上下车。

    王小刚恋恋不舍地走下车厢，又来到刘楠楠的卧铺窗前。他和刘楠楠隔窗相望，刘楠楠已是泪如雨下，不停地挥手示意他不要等了。

    他不敢再站在窗前，怕妻子看到自己的眼泪更加伤心。他远远地走开，注视着这列火车，默默地擦着泪水，直到火车越来越远，消失在视野之中。

    王小刚相信妻子温柔体贴，知书达礼；父母老实本份，忍让为先，她们在一起一定会相处得很融洽。而部队3月15日就要出发了，他必须要忙自己的事情了。




水深火热难相溶（一）

虽然时间已是三月，节气也已过了惊蛰，北方寒冷的冬季即将结束，而真正温暖的春天却还远没有到来。

    火车站那长长的站台上，王小刚的父母正在焦急的等待。簌簌的寒风吹得他们瑟瑟发抖，他们忍不住开始埋怨起这晚点的火车来。

    作为六十多岁，都已退休在家的一对老夫妇，他们生活中最大的缺憾就是寂寞和无聊了。唯一的儿子在部队，一年只能回家一次。媳妇也在外地，每天就是老两口在家里六神无主地打发时间，没病也要闷出病来。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赶紧抱孙子，那样他们寂寞的晚年也将会随之丰富而忙碌起来。

    好不容易听儿子传来媳妇有喜的佳音，当母亲的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再过几个月她就要从母亲升级为奶奶了！她找出儿子结婚时就准备好的棉花、布料，开始给未来的小孙子准备小被子、小褥子、小棉袄、小棉裤。从那时起她就天天盼，月月盼，盼着媳妇临产的那一天，能够抱上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当然，生儿生女都一样，她和王小刚的父亲也都是明事理的人。如果是孙子最好，是孙女她们也一样喜欢。

    本来是盼望儿子和媳妇一起回来的，现在儿子又突然说部队有任务不能回来了，只有媳妇一个人回来。老两口虽然有些失望，却也已经习惯了。在儿子入伍后的岁月里，这种说好回家而又不能回来的情况已经有好几次了。现在儿子不在，他们更要把媳妇照顾好，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怎么对得起儿子啊！

    随着“呜”的一声汽笛长鸣，火车吭哧吭哧地开进了站台。老两口跟着火车疾走，来到了刘楠楠所在的10号车厢门前。

    刘楠楠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公公婆婆把她从列车上扶下，公公帮刘楠楠提着箱子，婆婆不顾自己年迈，反过来搀扶着刘楠楠。

    刘楠楠很不好意思地说：“妈，不用扶，我自己走就行了。”

    婆婆却不肯放手，不断地说：“现在不一样了，还是小心点好。”

    三个人出了车站，打辆出租车回到家中，婆婆立即让刘楠楠倩坐下喝水、休息，又拿来一盘草莓，几个香蕉让她慢慢吃，然后和公公一起做饭去了。

    一个小时之后，婆婆喊她去吃饭，她往餐桌前一坐：好丰盛一桌的晚餐啊。总共三个人吃饭，却有五个菜，三荤两素，还有一大碗米饭。公公和婆婆都爱吃馒头，米饭是专门为刘楠楠蒸的。按照她平时的饭量，这一大碗够她吃三顿的了。

    刘楠楠站起身来，婆婆马上也站起来问：“你还要拿什么？我来拿。”

    “这碗米饭太多了，我吃不了。我拿个小碗，舀点出来吃吧。”

    “这点米饭还多啊？你看对门张阿姨的儿媳妇，怀孕的时候一顿饭吃五个馒头。别拿小碗了，把这些都吃了。你现在是两个人吃饭了，不能再象以前吃得那么少了。”

    刘楠楠怕婆婆不高兴，也不好意思去拿小碗了，只能把一大碗米饭都端到自己的面前。虽然有五个菜，可是没有哪个菜是放了辣椒的，这可让身为四川人的刘楠楠犯难了。她无奈地挟了几口菜，实在是味同嚼蜡，难以下咽。以前她来婆婆家的时候，婆婆都会给她买瓶辣椒酱准备着，于是她问：“妈，家里还有没有辣椒酱啊？”

    婆婆立刻一脸严肃：“现在可不能再吃辣椒了，怀孕时候如果吃辣椒，将来孩子生出来眼睛会发红的。”

    刘楠楠一听几乎要哭了，要是不让她吃辣椒，那她真的没什么可吃的了。




水深火热难相溶（二）

她勉勉强强地将碗里的米饭吃了一小半，而面前的菜基本都没有动。看看公公、婆婆都吃完了，也把饭碗一推，说：“吃饱了。“

    婆婆一看不高兴了，脸一沉说：“才吃这么一点？这是在自己家里，你还不好意思？”不由分说地把菜都挟到她的饭碗里，堆起一座小山，然后说：“别着急，慢慢吃，把这些都吃了。”

    如果是在自己家里，自己的妈要是这样，她会毫不客气地把碗一推走人。可现在是和婆婆在一起，如果那样做婆婆肯定要生气了。刘楠楠只能违心地把饭碗又拿到面前吃了几口，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勉强挤出一张笑脸，对正在盯着她的婆婆说：“我实在吃不下了，呆会再吃行吗？”

    婆婆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面色却不好看。

    刘楠楠看婆婆没有再说话，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地，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婆婆拦住她说：“你别管了，赶紧坐下休息，现在这些可不能再让你干了。”

    “没关系，我就当活动活动，在部队里我和小刚在一起也都是我涮碗。”

    “那是小刚不懂事，怎么还让你干活呢？要想活动，等天气好了我和你一起出去走走。今天又阴天又刮风的，太冷了，就别出去走了。”

    婆婆收拾完碗筷，又把香蕉和草莓拿到了刘楠楠的面前，说：“刚才饭吃的少，现在多吃点水果吧。”

    刘楠楠是比较爱吃香蕉的，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就想着睡觉前再吃几个香蕉。可现在刚吃完饭，一点胃口都没有，婆婆就让她吃香蕉，她心中产生一种莫名的反感。人就是这样，自己自觉自愿来干可以干得很好。可如果有人逼着来干，就不想干了。

    刘楠楠挑了一个最小的草莓放在嘴里，算是对婆婆的交代，再也不吃了。眼看着婆婆从晴朗的笑脸变成了阴沉的苦脸，她也不管。

    晚上躺在床上，刘楠楠辗转反侧，孤枕难眠。泪水如小溪一般流淌，把她的枕头打湿，她是多么希望王小刚回到她的身边啊。

    以前她也到婆婆家来过几次，都是和王小刚一起回来。第一次到婆婆家时，婆婆就不断往她碗里挟菜，被王小刚拦下了。王小刚说：干吗非要给人家挟菜啊？你让人家自由一点，想吃什么吃什么多好。你非要挟到人家碗里，搞得人家不吃也不好意思，这顿饭吃得多难受啊！

    有了王小刚的话，婆婆就停手让她自由发挥，她也就自由自在地想吃就吃，碗里剩下的就让王小刚吃。可现在王小刚不在啊，他这样和婆婆说是没什么问题，同样的话如果她来说，那效果肯定大不一样了。

    她是四川人，爱吃辣椒，而婆婆是山东人。爱吃辣椒的山东人刘楠楠也见过不少，上大学时和她最要好的朋友就是山东的，也很爱吃辣椒，偏偏婆婆是从来不吃辣椒的。以前刘楠楠和王小刚一起回家时，都是单独用一个锅给她炒带辣椒的菜。否则不管这个锅刷几次，婆婆都说炒出来的菜辣，她不敢吃。那时候各吃各的，相安无事，公公婆婆做的菜她不爱吃，想吃什么就自己做，也不用麻烦婆婆。可现在婆婆却说如果吃辣椒，将来出生的孩子眼睛会发红，所以不让她吃辣椒，这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部队不让用手机，想向王小刚诉苦也没办法，每次都只能等他通过IC卡电话打过来。更何况现在和婆婆住在一起，如果向王小刚诉苦，让他再来劝婆婆，那婆婆肯定会不高兴，会认为是她向王小刚告刁状：明明是为了她和孩子，她不但不领情，还向王小刚诉苦。

    刘楠楠想来想去，决定明天要和婆婆好好谈谈。她要对婆婆说四川人都是天天吃辣椒的，也没哪个孩子生出来是红眼睛的。如果不让她吃辣椒，那她就吃不下饭，孩子也就没营养了。




水深火热难相溶（三）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刘楠楠惊喜地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雪。作为一个南方人，是难得看到下雪的，把她兴奋得象个三岁的小孩子，和婆婆说要出去踏雪。

    婆婆当然是坚决不同意，怕她会滑倒。她没办法，只能透过玻璃窗看外面的漫天飞雪。鹅毛般的雪花在寒风的裹挟下飞舞着、卷扬着、飘荡着、游弋着，轻盁而灵动，自由而奔放。有几片调皮的小雪花轻轻地敲在她面前的玻璃上，似乎在和她打着招呼：快点出来玩啊，我们等着你呢。她不禁叹口气：我还不如一片雪花自由，可以随着风儿飘荡。

    早饭时婆婆给她准备了一大碗面条，上面还加了两个荷包蛋。刘楠楠是最不愿意吃荷包蛋的，却也不敢吭声，只能把荷包蛋拔到一边，先吃面条。咬了一口：太烂了。她自己做面条时都喜欢水一开，滚两下就关火，不喜欢吃太烂的面条。

    结果是面条她只吃了一半，荷包蛋只吃了一个。还跟婆婆说按照科学饮食的标准，每天只吃一个鸡蛋就够了，吃多了也吸收不了。

    早饭后雪停了，公公婆婆要出门买菜，让她自己在家里。

    她想和婆婆说买辣椒回来吃，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张口。早餐没吃完已经让婆婆脸色难看了，现在再说吃辣椒婆婆肯定要生气了。

    婆婆走后她越想越生气：自己都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连吃饭的自由都没有，婆婆也管得太多了！不给我买辣椒，我也不指望你。我有手有脚，难道不会自己买吗？

    她看着户外的皑皑白雪，满树梨花。周围银装素裹，远方黛山白头，心里实在是忍耐不住。三月上旬马上要结束了，这可能是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了，再想看雪就要等下一个冬天了。婆婆生气就生气吧，我难道还要天天看着她的脸色行事。她想了又想，悄悄地溜出门来。

    一走出门来的感觉就是轻松，好不容易摆脱了婆婆的陪同和限制，一个人没有束缚地走在天地之间，顿时连呼出的空气都感到自由。她小心地走在雪地上，每一次踏在松软积雪上所发出的“格吱格吱”的声音，都令她兴奋不已。一想到婆婆是不允许她出来的，心里又有几分惴惴不安。那种感觉就仿佛做贼一样，既害怕又兴奋。既怕婆婆回来后生气，又为终于冲出了婆婆的拦阻而兴奋。

    走出来没多远，就同买菜返回的公公婆婆相遇。婆婆看到她又急又气，大声喊道：“你怎么出来了，快点回家！”

    刘楠楠听到婆婆的喊声一惊，心中有些慌神，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倒时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右腿先着的地，然后是右臂，最后才趴在雪地上，应该没压到肚子里的小宝宝。她想爬起来，可右膝盖阵阵痛疼，使她不敢用力。

    婆婆吓呆了，愣在那里，提在手里的菜不知该往哪里放。片刻之后才清醒过来，把手里的菜一扔，跑过去把刘楠楠扶了起来。

    婆婆脸色苍白，魄不守舍，一个劲地问她：“没事吧？没事吧？”

    刘楠楠摇摇头说：“没事”，咬牙在婆婆的搀扶下回了家。

    回家后把裤腿卷起来，右腿膝盖青了一片，婆婆一边给她揉着膝盖，一边着急地问：“肚子痛不痛？肚子痛不痛？”

    刘楠楠安慰婆婆说没什么事，别担心。婆婆当然不放心，在她人生的六十年历程中，看到和听到了太多摔了一跤就把孩子摔掉的事情。甚至有人在晾衣服时稍用力把胳膊向高处抬了抬，就把孩子给抬没了。今天摔了这么重重的一跤，她怎么能放心得下？

    婆婆生气地质问刘楠楠：“不是和你说别出去吗，你干吗还要出去？”

    刘楠楠委屈的眼泪象断线的珍珠一样滴下：“我想去买辣椒，你们又不给我买……。”

    婆婆急得直跺脚：“你现在吃辣椒不行啊！为了孩子，你再忍一忍。”

    “我们四川人都是天天吃辣椒的，也没哪个孩子生出来是红眼睛的。如果菜里没有辣椒，我实在是吃不下饭，那孩子也就没营养了。”

    公公是个老好人，一向不喜欢干涉别人。看到刘楠楠这个可怜样，马上对婆婆说：“我再出去一趟，买点辣椒回来，吃点辣椒也没什么。”

    刘楠楠看婆婆没吭声，急忙加了一句：“帮我买瓶辣椒酱回来。”




水深火热难相溶（四）

婆婆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天，一天下来问了刘楠楠几十次“没事吧，没事吧”，倒使本来不紧张的刘楠楠心里也有些担心了。好在第二天天气暖和，阳光普照，午后时银装素裹就变成了泥水横流，婆婆又带着刘楠楠去医院检查了一次，这才放下心来。她总结经验教训，不该把媳妇自己留在家里。以后她要尽量少出门，在家里看着刘楠楠，寸步不离。如果万一有个好歹，那怎么向儿子交待啊？

    刘楠楠也在反思之中，来到婆婆家几天来的生活和她原来的想象相差太大了。虽说现在菜里有辣椒了，可是四川人做菜重要的是调料，很多调料在这里根本买不到，买到了味道也和家里的不一样。先不说别的，就这个辣椒的味道就不如四川的好。而且现在她活动不便，公公婆婆自然不会让她动手做菜，每次都是公公炒菜。相比来说公公做的菜要比婆婆做的更好吃一些，但还不是她家里的味道，她多么想吃点家乡的味道啊。

    每天一到饭桌上，婆婆就使劲地往她的碗里挟菜、加饭。虽说在她的坚持下现在改用小碗，可婆婆每次不仅把米饭用力压紧、压实，装满小碗，还要在平面之上尽量地加上一座又尖又高的米山，让刘楠楠每天看到饭碗就犯愁。

    她几次和婆婆交涉无果，干脆也不再忍让，吃不了就剩在碗里。婆婆每次总是一个劲地唠叨：你要多吃点啊，你现在是两个人吃饭了，不能再象以前吃得那么少了，要不然就饿着孩子了。然后就会对着她碗里的剩饭剩菜摆出一张阴沉的面容，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感到自己现在越来越怕吃饭了，每次婆婆喊她吃饭，她就会想起婆婆那张因她吃得少而变得阴沉的脸。坐在桌子前吃饭的感觉象是受刑，受刑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不能吃下婆婆所期望的饭量，受刑的方式就是婆婆那阴沉的脸和不辍的唠叨。

    每天在婆婆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再无其他事可做，她感到自己的生活都有点象头猪了。每天不敢看电视，怕电磁辐射对孩子不好。以前她特别喜欢看书学习的，可在现在的这种烦燥心情下，她一点都看不下去。天天闷在屋里，她总想出去走一走。北方的三四月间天还较冷，婆婆总怕她会感冒。怀孕期间很多药都是不能吃的，如果感冒了基本上要自己硬抗。所以除了风和日丽的日子外，婆婆是不允许她出去的。她感觉自己就象是一个被关起来的犯人，连一点自由都没有。没有自由自然也就不可能高兴，她已经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情越来越压抑了。

    更糟糕的是她和婆婆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了。王小刚一直说公公婆婆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和他们在一起很好相处。她觉得公公倒是还不错，每天只管买菜做饭，从来不多说话。可婆婆就不一样了，每天对她的约束简直太多了。一开始她还出于对老人的尊重，尽量满足老人的要求。可是慢慢她发现自己距离婆婆的要求太远了，无论如何都不能符合婆婆的标准，这突出表现在吃上。每天饭桌上逼着她吃饭，她置之不理。可一吃完饭，婆婆又会端上各种水果让她接着吃，或者是煮了花生、红薯之类放在她的面前，简直就不想她的嘴有片刻休息。她受不了，好言相劝婆婆，婆婆却举着周围怀孕的邻居的例子来说服她，一个劲地说人家一顿饭吃多少，而她连人家的一半都没吃上。刘楠楠被逼无奈，只好板起脸来厉声向婆婆抗议，婆婆这才作罢。可这样来的结果自然是她和婆婆之间的误会越来越多，隔阂越来越深，关系越来越紧张了。

    刘楠楠思前想后，得出的结论是要想改善与婆婆的这种紧张关系，唯一的办法就是王小刚回来。解决好婆媳关系，关键在于丈夫。在婆媳关系中，丈夫的地位就象是双面胶中间的胶，而婆媳则是外层的两片薄膜，没了中间的胶，这两片薄膜是合不到一起的。只要王小刚在这里，很多她不喜欢的事情让王小刚出面去拒绝，婆婆肯定不会生儿子的气。而且婆婆和媳妇不论谁心里有了委屈都可以向他来倾诉，他就可以在婆媳之间架起一座沟通的桥梁，她和婆婆都能在他这里得到心情的放松。

    可现在王小刚不在，情况就正好相反。婆婆做的很多事情在她的眼里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可在婆婆的眼里她又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样下去关系一天比一天恶化，矛盾一天天地在增加。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偷偷地伤心流泪，不停地哀叹：做军人的妻子怎么这么难啊！




水深火热难相溶（五）

3月14日，部队出发的前一天，王小刚忧心忡忡地给刘楠楠打电话。一说到这一去可能要五月才回来，而且这中间也没有办法保持电话联系时，刘楠楠又伤心地哭了。

    自从王小刚到部队以来，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部队不准用手机，去的地方往往又是渺无人烟的地区，没有公用电话可打，每一次外出打靶都要几个月失去联系。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孩子就要出生了。可是孩子出生的时候，她的爸爸却连电话都不能打一个！

    放下电话后，刘楠楠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跑回房间里痛哭起来。原来计划得好好的，和王小刚一起回婆婆家。有丈夫守在身边，纵有风吹雨打，她也会胜似闲庭信步。可是现在他却又说部队有任务不能回来了，怎能不让她伤心。她实在是觉得和婆婆在一起相处太难了，多么希望王小刚能陪在自己身边。现在丈夫不能回来，只能让她一个人来面对，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当初和王小刚谈恋爱时，她就知道当一个军嫂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牺牲和奉献，然而几年的恋爱和婚姻生活下来，她才明白自己原来的想法太过简单了。上大学期间，她每天都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当时倒还没感觉什么。自从参加工作以后，看到身边的同事一个个都是成双入对，花前月下，而自己却形单影只，孤芳自赏，心中的凄凉就难以压抑。即使她到部队探亲期间，王小刚也是每天起早贪黑，忙个不停，难得有时间陪她。她才明白在部队的时间安排上就没有上班与下班的概念，也没有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的区分。不论是在何时，即使是在星期天，也有一大堆工作在等着王小刚，使他疲于奔命，无法陪在她的身边。

    怀孕时王小刚曾向她再三保证，孩子出生时他一定会守在孩子的身边，可是现在她才懂得原来军人的保证也不可靠。他们连自己的人身自由都保证不了，又何谈对妻子的保证呢？

    她没有觉得婆婆照顾得不好，而是觉得婆婆管得太多了，就象照顾一个小孩子一样来照顾她，让她失去了自由和自主。偏偏婆婆是长辈，总是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来教育她，如果她有所违背，就是不尊重老人，这让她倍感压抑和沉重。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自立自强的人，结婚几年来，不管面对什么困难，她都自己来解决，从未向王小刚抱怨过。现在的她感觉自己却是无比的脆弱，原来自立自强的豪情已不复存在，自己最需要的就是投入王小刚的怀抱，好好地痛哭一场。偏偏王小刚不能守在她的身边，她只能向尚在腹中的小宝宝倾诉自己的痛苦：

    孩子，你可知道，你的到来本应该是一件让人欢欣，让人高兴的事情，因为每一个新生命的诞生都代表着希望和成长。你是爸爸妈妈生命的延续，你是爸爸妈妈生活的希望。

    可现在妈妈却有些后悔了，因为自从有了你，原本开朗乐观的妈妈变得越来越忧伤，越来越笨重，也越来越难看了。

    孩子，因为你的爸爸是一名军人，所以妈妈和爸爸一直过着分居的生活。当你在妈妈的体内长到一个月的时候，妈妈的妊娠反应特别强烈，几乎每天都有翻江倒海的呕吐，吐得妈妈吃不下饭。那时妈妈多么盼望你的爸爸能守在身边，哪怕只递一杯开水，说一句安慰的话也行。

    孩子，现在你在妈妈的体内已经长到九个月大了，可是妈妈却后悔不该要你了。孩子，我的小宝贝，你不要伤心，不是妈妈不喜欢你，而是妈妈太伤心了。因为你的爸爸不能守在妈妈身边，姥姥又要照顾你的舅妈，所以妈妈只能来到你的奶奶家。可在奶奶家的日子感觉象在坐牢，你爷爷奶奶做的饭菜妈妈一点都不喜欢。原来妈妈都是自己做饭的，可现在身体实在太笨重，连脚都浮肿了，想自己做饭太难，妈妈也不想自己做了。

    现在每天无所事事，就是等着你的出生，每天妈妈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除了你会在妈妈的肚子里伸拳踢腿，给妈妈带来一些快乐外，妈妈几乎每天从早到晚都是在忧伤中度过。爸爸不在身边，奶奶总是在逼着妈妈吃饭、吃水果、吃这吃那，唯恐把宝宝你饿着了。可是妈妈一天下来都是在屋里坐着，没什么活动，又怎能吃得下去？

    妈妈的小宝贝，你可知道妈妈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烦燥，就盼望你的爸爸能守在身边，让妈妈也能和他说说心里话，让妈妈疲惫的心灵能有一个依靠的港湾。但是爸爸欺骗了妈妈，原来他向妈妈保证一定会看着你出生，可现在他又说他不能回来，只能让奶奶来照顾我们娘俩。妈妈实在不喜欢奶奶的照顾，妈妈需要的是爸爸的安慰。

    我的小宝宝，假如没有你，即使在奶奶家，妈妈可以自由自在地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是现在不行了，奶奶会每天对妈妈说这不能去，那不能干，甚至连晾衣服奶奶都坚决不允许。每天没事可干，也不敢看电视，怕有电磁辐射影响你的健康。妈妈又和奶奶聊不到一块，甚至奶奶所说的山东话，妈妈有时候还听不明白。妈妈就只能每天闷在房间里听听收音机，看看书，真得都快要憋出病来了。妈妈常在想，如果没有你的话，妈妈应该还是快快乐乐地生活着，决不会象现在这样。

    孩子，不要怪妈妈唠唠叨叨地和你说这么多，妈妈心里实在是有太多的苦，爸爸不在身边只能对你说了。孩子你不要担心，不管怎么样，妈妈都是爱你的。现在爸爸不能回来，妈妈也一样要照顾好你，让你平平安安地出生，快快乐乐地成长。




水深火热难相溶（六）

4月10日，一个头发又黑又亮，大眼睛，双眼皮的小女孩经剖腹产手术后降生了。当护士把女儿抱到刘楠楠面前时，她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给了妈妈一个甜蜜的微笑。

    刘楠楠流下了幸福的泪水：孩子，只要你是健康快乐的，妈妈吃多少苦都值得！

    公公婆婆也高兴地欢天喜地，合不拢嘴。婆婆说：“她和我们小刚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又白又胖，一头黑发。”

    看着婆婆抱着孙女爱不释手，刘楠楠心想：我的苦难应该到此结束了吧，不用再逼我吃饭了。她没想到是过去的苦难并没有结束，而新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刘楠楠在医院里整整住了十天才出院。对她来说，这十天似乎比十年还要漫长，她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为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感觉有无边无际的磨难包围着她，使她看不到一点生活的希望。

    手术的第一天不准进食，只能喝点流质的东西。第二天吃饭时公公给她准备了鲫鱼汤和米饭，她对公公说嘴里没味道，想吃点辣的。

    婆婆一听就急了：“月子里可不能辣椒，无论如何都不行。”

    刘楠楠一听也急了，问：“为什么不能吃啊？”

    婆婆说：“坐月子不能吃辣椒，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否则身体会落下病的。”

    “我不信，我们四川就不这样，我问问我妈。”

    电话打通时，刘楠楠的母亲正忙着给孙子洗尿布，一听刘楠楠的抱怨，也坚决地说：月子里不能吃辣椒，出了月子才能吃。

    按照刘楠楠老家的习俗，在坐月子期间是要吃醪糟，喝米酒的。母亲一听刘楠楠说婆婆家根本没这些东西，不停地用四川话感叹：好造孽（好可怜）啊，好造孽啊！

    放下手机，刘楠楠觉得自己真的好可怜啊，就象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姥姥不痛，舅舅不爱。本想回家让母亲伺候月子，母亲却要先管儿子的，女儿的孩子交给婆婆。本指望丈夫陪着自己坐月子，他却又把自己抛在一边，忙自己的工作去了，到现在连个电话都没有。

    刘楠楠知道吃辣椒是没有可能了，可是还忍不住向婆婆报怨在家里坐月子要喝醪糟，而这里根本都没有。婆婆没搞明白醪糟是什么，问了半天总算明白是下奶的。

    婆婆说鲫鱼汤也是下奶的啊，你多喝点。可刘楠楠一点也不喜欢，她多么希望母亲在这里给她做个酸菜鱼吃啊。

    一连三天，婆婆让公公不断地变换花样，但是没有一样能让刘楠楠胃口大开的。婆婆着急地说：“你不能不吃饭啊，你不吃饭孩子哪有奶吃啊！”

    刘楠楠也不耐烦地吼叫：“你就关心你的孙女，一点也不管我的感受。我就不给她奶吃，饿死她！”

    没有一个熟悉的亲人在身边，心中的委屈无处诉说，已使她的精神疲惫不堪。每天伤口的痛疼，身体的不适，孩子不分昼夜的哭闹，更使她的体力疲惫不堪。她现在既象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打不起半分精神；又像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都会将心中的委屈喷发出来。

    她对婆婆的感觉也从怕婆婆变成恨婆婆了，婆婆的一举一动在她的眼里都变得如此令人心烦。每天吃饭时婆婆劝她多吃的唠叨使她难以忍受，婆婆的脸色使她怒火中烧，婆婆每天对着孙女的喃喃自语使她心烦气躁，甚至于连婆婆抱孩子的姿势她都看得不舒服。她已经没有一丝当母亲的喜悦，而是终日以泪洗面，越来越后悔不该独自在婆婆家坐月子。

    好不容易盼到出院回到家中，孩子睡熟后，刘楠楠找出换洗衣服要去洗澡。婆婆拦住她说：“月子里是不能洗澡的，最多只能用热毛巾擦擦身上。“

    刘楠楠马上翻出一本自己买的《育婴知识大全》来，指着书上的内容对婆婆说：“你自己看看，书里早讲了，月子里不能洗澡的说法是不科学的。月子里是可以洗澡的，只不过要注意不要着凉，洗沐浴不能洗盆浴。都十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都臭了，不洗澡怎么行。”

    婆婆则不理书上说什么，还是苦口婆心地劝她：“你听我一句话吧，这都是老人的经验啊！月子里不能洗澡，如果留下什么毛病，一辈子都难受。”

    刘楠楠气愤地说：“你别多管闲事了，死了也不用你管。”

    婆婆在她的旁边一边抹泪，一边摇头叹气。

    第二天早上刘楠楠醒来的刚要打开窗户，通风换气，婆婆又死拦着不让，说月子里是不能见风的，整个月子里都要闭门闭窗。

    刘楠楠就说在我们家坐月子就不用这样，没有这个说法。不开窗换气，空气不流通，空气不新鲜，病菌都留在屋里，那才真正是容易生病。

    刘楠楠把窗户打开，婆婆就马上关上，刘楠楠又打开，婆婆又关上。窗户打开了三次，又被关上了三次。

    如果是在生孩子之前，刘楠楠肯定是要和婆婆斗争到底的。可是现在她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几次给孩子喂奶，已使她精疲力竭；剖腹产手术的伤口经常隐隐作痛，使她心烦意乱；婆婆每天无休止的唠叨和对她的各种限制，使她心力交瘁。她实在没有力气继续抗争了，只能委屈地趴在床上大哭起来。婆婆还在旁边一个劲地说月子里不能见风，我生王小刚的时候盖着被子觉得热，总把胳膊拿出来，结果到现在肩膀还痛。你听我的没错，我都是为了你好。

    每天面对无味的饭菜，孩子的啼哭，婆婆的唠叨与脸色，体力的疲惫，精神的委靡，刘楠楠感到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她每天都在痛苦之中想念王小刚，不知他现在在哪里，在忙些什么，何时才能回到自己的身边。




左右为难作抉择（一）

王小刚返回营区时是5月7日的中午一点，此次活动在沙漠里呆了近两个月，实弹射击的任务圆满而又成功。只是沙漠里方圆几百里没有人烟，根本没办法打电话。两个月没和家里联系，不知道家里到底怎么样了。孩子有没有顺利出生？是男孩还是女孩？妻子现在的身体又怎么样？这一切他还一无所知。

    王小刚急匆匆地给家里打电话，电话是母亲接的，一听是儿子的声音，先告诉他生了个女儿，现在一切都很好，然后就去喊刘楠楠来接电话。过了好久刘楠楠才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话没说完就听到了她的哭泣。

    王小刚忙问怎么了？刘楠楠只是不断地说着你快点回来吧，你快点回来吧……。

    5月10日，孩子满月的那一天，本来应该是一个喜庆的日子，王小刚却是满腹心事的回到家中。原来他总觉得无论妻子还是母亲，都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她们两个在一起，一定是没什么问题。可是现实却并非如此，虽然母亲在电话中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她的话语中明显是隐藏着什么。妻子则向她诉了一肚子苦水，她已和婆婆水火不容了。

    回到家中是早晨八点多钟，母亲告诉他妻子和孩子还都在睡觉，然后边抹眼泪边向他诉苦：你回来就好了，赶紧问问她想吃什么。我们都愁死了，每天问她想吃什么，她就说随便；可不管做什么她都吃不了两口，劝她多吃点吧，她还生气。

    正说话的功夫，刘楠楠从房间里出来了。因为王小刚早已打电话说过今天早上到家，所以看到王小刚并不奇怪。她先是眼睛一亮，随即看到婆婆正在和他说话，一张兴奋的脸马上又阴沉下来，一句话也没说，到卫生间去了。

    王小刚马上到房间里去看孩子，女儿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他亲亲女儿的小脸蛋，充满深情地说：宝宝，爸爸回来看你了，你想不想爸爸？

    刘楠楠回来了，进来后将房间的门关上。王小刚冲她一笑，她走过来先狠狠地在他的胸膛上捶了两拳，然后说：“笑什么”，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王小刚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地在她耳边说：“老婆，辛苦了。”眼泪也淌了下来。

    对妻子来说，生孩子一辈子就这一次，而且可能是生死攸关的一次。可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他却在孩子满月后才到家，纵有千万种理由，也无法使他摆脱对妻子的愧疚。

    刘楠楠擦擦眼泪，问：“你妈是不是刚才又告我状了？”

    王小刚摇摇头：“告你状干吗，你有什么可告的？”

    刘楠楠不相信地看看他说：“反正我也不怕，她告就告吧。我就是不孝顺，我就是一个坏人，怎么了？”

    王小刚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拉着她的手说：“我妈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理解她。”

    刘楠楠恨恨地说：“她哪是为我好，她是为了她的宝贝孙女，她才不管我的感受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公公婆婆把饭菜准备好，喊刘楠楠和王小刚来吃饭。刘楠楠走过来，看看桌上的几个菜，说：“现在孩子已经满月了，我可以吃辣椒了吧？”

    王小刚看看，桌子上确实没有一个辣菜。母亲说：“你现在还给孩子喂奶，吃辣椒对孩子不好。”

    刘楠楠厉声喝道：“有什么不好？我小时候我妈就这么把我喂大的！”

    王小刚一听刘楠楠那说话的语气，就如同在训斥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作为一个晚辈怎么能这样对长辈说话呢？

    王小刚心里很不舒服，可想到自己一直没守在妻子，她受了很多苦，自己又不好发火了。只能赶紧劝道：“先吃吧，下午我去买辣椒。”

    刘楠楠说：“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转身就回了房间。

    父亲站起来说我去买辣椒吧，出门走了。

    母亲两眼含泪，对王小刚说：“坐月子不能吃辣椒，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我和你们小刘说她还不听，她打电话问她妈，她妈也说不能吃，这才算了，要不然我怎么说也没用。”




左右为难作抉择（二）

王小刚顿时一腔怒火，母亲不论做什么不都是为了媳妇好吗，刘楠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他走回房间，想批评刘楠楠，却看到刘楠楠也在无声地哭泣，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他只能柔声地对她说：“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干吗要那么大声？”

    刘楠楠喊起来了：“好好说，我不知说了多少次了！从我来到你家就开始天天逼我吃饭，我不知和她说了多少次‘吃饱了，吃不下了’，可她还是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加饭、加菜，非要逼着我全部吃完。我没吃完她就给我脸色看，说饿着小孩了。”

    刘楠楠一边说，一边泪水哗哗地流下。王小刚僵在那里，他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妻子温柔体贴，母亲善良纯朴，怎么她们之间会发生矛盾？而这个矛盾又实在是分不出谁对谁错。

    王小刚伸出手来想帮刘楠楠擦擦眼泪，妻子却一把把他的手打开，说：“别碰我！”

    王小刚把手缩回来，轻轻对妻子说：“我妈都是为了你好，我们做儿女的要尊敬老人，有什么意见可以跟她商量，但不能和她争吵。”

    “商量？你妈那么厉害，根本不听我的！就说这个窗户吧，屋里这么闷，我要打开窗户，你妈就不让。我和她说不开窗换气，空气不流通，病菌都留在屋里，空气不新鲜，那样容易生病。可我把窗户打开，她就给我关上。我打开三次，她就给我关上三次，你说我怎么和她商量？”刘楠楠边说边哭，凄凄切切。

    王小刚解释说：“我妈都是为了你好，我们这坐月子是不能见风的。”

    “你们这些说法不科学，书上都已经说了。那时都已经四月份了，又不是冬天，还不开窗通风，那不是想把我憋死吗？”

    晚上吃过晚饭，孩子吃了妈妈的奶睡着了。刘楠楠悄悄地对王小刚说：“我不想再和你妈在一起了，我们一起回我的学校，住到我的宿舍里吧。”

    “回学校？”顿时王小刚感觉五雷轰顶，他知道一场风暴就要来临了。

    今天才是他休假回家的第一天啊！他每年只有一次假，每年也只有在这次假期中他才能回到父母身边，略尽自己的一点孝心。自从参军以后，他就明白自己欠父母的太多太多了，他怎么能刚回家一天就离开自己的父母呢？父母是一直希望养儿防老的，他就算不能天天守在父母的身边，就是能和父母在一起多呆一天也好啊。

    本以为孩子出生后，可以给父母多一个伴，让孩子代替自己给父母一些快乐，让父母凄凉冷清的晚年生活也能得到一些安慰。可没想到事实却恰恰相反，父母不但没从孩子的出生得到多少快乐，母亲还和妻子势成水火。生活啊，总是这样出人意料，一件本应是欢天喜地的事情，现在却搅得一家人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小孩抱走！孩子刚刚满月，就让她与爷爷奶奶分别，爷爷奶奶怎么能舍得，又怎么承受得了这个打击？

    王小刚哀叹一声：“怎么会这样啊？你一直心地善良，温柔体贴，碰到什么事情都是尽量为别人考虑。我妈也老实了一辈子，一辈子受别人欺负，从没欺负过别人。你们两个在一起怎么会相处不下去呢？”

    刘楠楠回答：“因为你不在。”




左右为难作抉择（三）

这个问题刘楠楠也考虑过不知多少次了。自古以来婆媳矛盾就是个千古难题，却很少听说女婿和岳父岳母有矛盾的，反而倒有一句“丈母娘看女婿，咋看咋顺眼”的俗语。可能女娲造人时把人造成了这样，故意让女人心理敏感，容易在小事上互相计较吧。她当然也希望和婆婆和睦地相处，也给自己一个融洽温馨的氛围，可是偏偏又无法做到。她把原因归结为缺少沟通的渠道，而这个渠道就是王小刚。

    只要有王小刚在，她就会一天到晚快快乐乐。即使偶然有什么烦恼，也可以向王小刚倾诉。能解决的王小刚会去解决；不能解决的也就罢了，说出来就会心情舒畅，也不再把它当回事。

    更何况如果是王小刚在家的话，她和婆婆之间根本没必要发生任何争执。不管要做什么事情，她肯定是先争求王小刚的意见。如果王小刚不同意，她会和王小刚摆事实，讲道理。就算发生争执，那也是她和王小刚之间的事，和婆婆没什么关系。一旦王小刚同意了，如果婆婆不同意，那自然会有王小刚出面来解决，她根本没必要说一句得罪婆婆的话。

    可是现在因为王小刚不在，所有的生活琐事都要她和婆婆正面交锋。两个月下来，她感到自己的心伤透了，泪哭干了，整个人就象一只燃尽了的蜡烛，连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了。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她真不知自己能否撑到现在。

    王小刚说：“现在我回来了，不就一切都好了吗？”

    刘楠楠怒道：“好什么啊，我不想再和你妈在一起。只要一看到她，我就心里难受！”

    虽然刚刚回家一天，王小刚也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妻子和母亲之间的矛盾。只要有母亲在场，妻子就是一张阴森可怕的脸，那种感觉仿佛是在面对一个世代的仇敌。而母亲也一样，始终是一张冰冷阴沉的脸，一肚子的怨气都写在脸上。只有她们与他单独相处时，脸上才会有难得的微笑。

    王小刚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都是要尊重老人，参军后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更加感觉自己对不起老人，也就把孝道看得更重。回家后看到妻子给母亲脸色看，早已是一腔怒火，只不过想到自己欠妻子的也实在是太多太多，这才不好意思发作。他只希望自己的到来能弥合婆媳之间的裂痕。

    他先劝妻子：“我妈都是为了你好，又不是要害你，你干么老象对待仇人一样对待她？”

    “为我好？”刘楠楠马上激动起来，“她哪是为我好啊，她只关心她的孙女，根本不管我的感受。

    明明是我的孩子，她还想天天晚上搂着孩子睡觉。我宁可自己累一点，也要晚上自己带着孩子睡觉，不用她瞎操心。

    你妈明明知道我不想和她在一起，还天天晚上非要凑到我们房间来睡。说什么让我晚上好好休息，晚上孩子尿了她来换尿布，还不就是为了多抱抱她的孙女吗？我就不让她抱，孩子好好的，让她在床上躺着就行了，干吗非要总抱着她？抱惯了以后就要天天抱，那大人多累啊。”

    王小刚听得头都大了，怎么现在妻子和母亲之间到了这种地步？他只能继续劝解：“还是在家里好，老人有经验，碰上什么问题也好办。如果到了你们学校谁来帮你看孩子，万一孩子有点什么事情怎么办？”

    刘楠楠不屑地说：“有什么经验？最烦的就是你妈倚老卖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其实你妈的经验很多都是不科学的，我们按照书上来，一样可以把小孩看好。”

    王小刚没想到妻子对这个问题早就深思熟虑，只好说：“我只有两个月的假，等我回部队了你怎么办，你再回来？”

    “让我妈来帮我看。”

    “你妈不是帮你弟弟看孩子吗？”

    “那是原来我妈以为婆婆看是天经地义的，她来插手怕你妈不高兴。现在我都快被你妈气死了，她还能不管我？我早就和我妈商量好了，在你家把月子过完，我就回学校让我妈帮我看。如果你回来就由你把我送回学校。如果你还回不来，我妈就来接我。”

    王小刚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不行，你怎么能这样啊？我妈盼望着给我们带孩子盼了好几年了，孩子刚满月就要抱走，那我妈多难受啊，周围的邻居又怎么看？邻居们肯定还以为是我爸妈对你不好，把你气走了呢。不行，绝对不行！”

    刘楠楠气愤地大喊：“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还不都是你妈逼的啊！你就只想到你妈，你就不考虑一下我啊？你跟你妈过去吧，我自己抱着孩子走！”

    母亲听到了他们吵闹的声音，过来敲了敲门，问：“小刚，怎么了？”

    王小刚走了出来，安慰母亲说：“没什么。”

    母亲悄声地问：“我刚才听小刘说要抱孩子走，去哪里？”

    “她就是这么一说，你别当真。”

    一听这话，母亲急了：“这是咱家的孩子，她怎么能抱走？”

    紧跟着母亲开始抹眼泪：“孩子才一个月，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带着她到处走呢？我想到你不在家，一定要替你照顾好她。可是我不管怎么做，你们小刘都看不上。这孩子都满月了，我想多抱一会你们小刘都不让……。”

    王小刚情知现在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非要分出个对错是非是不可能的。他也只能劝说：“妈，你也别生气。你说她一个人呆在咱家里，原来跟你也不熟悉，我又不在身边，心情肯定不好。再加上生了小孩以后，吃不好，睡不好，身体还不好，心里肯定烦得很。你就当她现在病了，不要和她计较。”




左右为难作抉择（四）

劝完母亲后，王小刚又回到房间，刘楠楠已经躺在床上了。

    王小刚刚往床边一坐，刘楠楠两道冰冷的目光立刻射在他的身上，咬牙切齿地说：“别坐我的床！”

    王小刚真不明白才两个月不见，刘楠楠怎么变成这样了，原来的她是个多么温柔体贴的女孩子啊。他一下想起曾经看过的一篇文章，里面曾有这样一句话：当妻子从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孩，变成一个勇敢强悍的母亲……。现在“勇敢强悍”四个字真是在妻子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

    他强压着心中的不满，对妻子说：“晶晶，你不能不讲道理乱发火啊！”

    妻子一下子坐起来，怒道：“我就是不讲理，你怎么着吧？”

    话刚说完，妻子的眼泪就流了出来：“我天天盼着你回来，盼着你回来我们就带着孩子走，不再在这里受气。你知道我在月子里流了多少泪啊？比我从小到大加起来流的泪还多！没想到你一回来就和你妈一起欺负我，呜呜呜……”。

    王小刚一看妻子哭成了个泪人，也实在不忍心再让妻子伤心了，只能先闭口不言，想等明天妻子心情平静一点后再劝劝她。

    刘楠楠的心情一晚上都没有平静，她比王小刚更加失望和悲伤。眨眼之间她单独来婆婆家已经两个月了，从刚来到时她就在后悔，不该来婆婆家坐月子。可那时身体已经太笨重，也实在不方便到处奔波了。当时就想咬咬牙坚持一下，等孩子出生了就好了。

    事实却让她失望，月子里婆婆对她的各种约束，对于如何照顾小孩的意见冲突，各种生活习惯的差异，压得她几乎要崩溃了。现在她对于婆婆没有任何尊重可言，有的只是怨恨。若不是因为还在月子里，孩子还太小，她的身体也没有复原，她早就会带着孩子离开，再也不过这种处处受束缚的生活。

    王小刚的归来，让她一下子充满希望，总算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可是一天下来她就彻底失望了，王小刚几乎是完全站在婆婆那一边，不断地在强调要尊重老人，而不顾她的感受。

    她也是父母养大的，她能不知道尊重老人吗？如果王小刚在家陪在她的身边，可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木已成舟，现实是她现在已经无法再和婆婆相处下去了。一看到婆婆的身影，一听到婆婆的声音，乃至于一想起这两个月来和婆婆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就会头大如斗。

    王小刚还在不断地强调要尊重婆婆，听婆婆的话，不要和婆婆争吵，她怎么能做得到？她从重逢的喜悦，跌落到失望的深渊，这个让她日思夜想的人，又成为让她失望仇恨的人。甚至自谈恋爱以来，被她压在心底的种种不满都泉水般地从记忆深处涌现出来。

    她想起谈恋爱时虽然两个人同在一个城市，却平均一个月都见不上一次面。因为他是在军校，每周每个班只准外出两个人，而他们一个班是十个人（军校上课是以学员队为单位的，班只是模仿部队所建立的管理单位，与地方大学的班不同）。宿舍中谈恋爱的同学可以每天和男友一起吃饭、逛街、学习，而她和王小刚只能在信件中互诉相思。

    她想起自己舍弃了保研的机会，跑到他的部队驻地找了份老师的工作。结果才过了两个月，他就调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孤单的哭泣。

    她想起他曾经发誓孩子出生时一定守在她的身边，可结果是……。

    她想起了从恋爱开始到现在的每一次委屈，每一次伤心，每一次分离。原来她总以为爱情是可以战胜一切的，只要她们俩相爱，就一切都不在乎。现在她突然发现爱情是如此的软弱和苍白，她所需要的是一个和睦温馨的家。

    她边想边哭，边哭边想，直到脑袋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离婚。

    随即她看看旁边正在熟睡的女儿，马上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无论如何都要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怎么能让女儿没有父亲呢？她知道王小刚也很难，夹在母亲与妻子中间，两头为难的滋味肯定也不好受，还是明天再好好地和他商量吧。




左右为难作抉择（五）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王小刚的父母出去买菜了，刘楠楠又开始给王小刚做工作：“我知道你夹在中间也挺难的，可是我现在和你妈确实没有办法在一起相处了。如果还是这样呆在一起，那肯定是矛盾越来越多，天天在一起吵架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分开的好。”

    王小刚说：“你为什么非要和我妈吵呢？我们是晚辈，对父母要尊重。老人辛苦一辈子把我们养大容易吗。有什么事情你就不能忍让一下，每天都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发生矛盾，何必呢？“

    “生活本来就全是小事组成的，哪有什么大事？我忍得还少吗，发展到现在都是你妈逼的！我为什么到现在一直胃口不好啊，都是因为你妈每天总逼着我吃饭，逼的我一听到吃饭就害怕，现在每次吃饭一点食欲都没有。”刘楠楠越说越激动，泪水又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王小刚不耐烦了：“我们儿女孝敬老人总没有错吧，我总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吧！”

    “好，我不孝顺，你孝顺，你当你的孝顺儿子吧，我自己走！”刘楠楠气得大喊起来。

    孩子从睡梦中猛地惊醒，浑身抽搐一下，哇哇大哭。

    王小刚赶紧去哄孩子，刘楠楠则冷冷地看着他，说道：“这是你家的孩子，你管吧，我不要了！”

    她发疯地翻箱倒柜，收拾自己的衣服物品，一件件地装到行李箱里。

    王小刚看着妻子的疯狂，心如刀绞。

    生活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他难以置信。

    在他的印象中，妻子一直是一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孩。无论是谈恋爱还是结婚后，他们没有红过一次脸，没有拌过一次嘴。在他的眼中，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虽然不多，两个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却都是那样温馨、幸福、甜蜜，比神仙还要快活。

    眼前的妻子让他感到陌生，她就象一头发疯的母狮，咆哮着，怒吼着。谁要敢招惹她一下，她就会凶猛地扑上来，狠狠地抓上一把，咬上一口。

    十年的军旅生涯中不知碰到过多少让他愤怒、让他难以理解、难以接受的事情，最终他都必须要接受、必须要理解、必须要服从。现在他再一次地提醒自己：冷静！冷静！

    妻子分娩他不能守在身边，给他的心中留下无穷的内疚与惭愧。回家之前他曾千百次提醒自己，回到家以后一定要照顾好妻子，绝不再让她受半点委屈。结果他却又令妻子伤心、失望、悲痛。

    他能怎么办，难道他和妻子一起抱着孩子离开父母？不，不行。父母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而他自从长大以后就远离父母，没能在父母面前尽孝。现在又要抱走他们的孙女，让他们伤心流泪，他怎么能这样？

    抉择，这两个字写起来这么容易，做起来却这么难。究竟何去何从？

    父母已经买菜回来了，刘楠楠也收拾好了个人的物品，恶狠狠地对王小刚说：“滚开，别站在我面前。”

    王小刚痛苦地说：“你这是干什么啊，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睦睦地多好啊，你非要搞得鸡飞狗跳？”

    刘楠楠回答：“还不都是你们逼的！闪开，我现在就去买车票，我一天也不等了！”

    说完后她却站着不动，直盯着王小刚，她是多么希望王小刚和她一起走啊。

    王小刚沉思一下，说：“你等两天，我找个机会和爸妈说一声，我和你一起走。”

    “真的？你什么时候和他们说？”刘楠楠的一脸坚冰终于有了松动。

    王小刚见妻子有所缓和，长吁了一口气：“等两天吧，我才刚到家，你总要让我陪父母两天啊！”

    刘楠楠委屈地说：“我一天也不想等了，你现在就去买票，能买到哪天的票，我们就哪天走。”

    王小刚点点头，现在也只能如此了，拖得一时是一时，总不能坐看矛盾的爆发。车站只能提前五天买票，他就买了第五天的票。他希望在这五天内形势能发生转变，只要婆媳关系能稍好一点，他就会劝妻子打消原来的想法，把火车票退掉。




左右为难作抉择（六）

时光如白驹过隙，三天时间飞逝而过，王小刚已经彻底失望了。婆媳关系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自从王小刚回来后，刘楠楠干脆不和公公婆婆一起吃饭了。现在她想吃什么就让王小刚去买，买回来她做完了单独吃。每天等公公婆婆吃完了，她才单独开始做菜吃饭，反正是尽量减少与婆婆碰面的机会。

    王小刚回来前，孩子的尿布都是婆婆抢着洗。现在王小刚回来，她也不让婆婆洗了，而是一定要让王小刚洗。每当王小刚把孩子交到婆婆手里，让婆婆抱抱时，她就会恨恨地瞪着王小刚。婆婆抱不上几分钟，她就会说：“别总抱着孩子，孩子不舒服”，把孩子抢回来放在床上，把婆婆气地转身就走。

    每当婆婆说话、走路的声音稍大一点，或者是做菜的时候切菜的声音重了一些，刘楠楠就会对王小刚说：“你听听，你妈对我有意见了。反正我马上就走了，有意见我也不管。”

    王小刚每天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却也不再说话。说话也不过是再引来一次新的争吵，他也吵累了。这样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还只能使问题更复杂。

    王小刚实在是不明白生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女儿的出生本应该是一件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啊，一家人在一起，围绕着这个初生的小生命，妻子和孩子得到老人的照顾，老人也摆脱了寂寞的困扰，该是一副多么和睦、温馨、幸福的场面。现实却是截然相反，老人增加了烦恼，妻子增加了痛苦，整个生活天翻地覆了。

    他知道就冲现在妻子对父母的态度，如果没有这个孩子的话，他肯定要和她离婚。他想妻子肯定也不止一次想过，没有这个孩子的话，就和他离婚。可是反过来想，如果没有这个孩子的话，他们的生活应该还象原来一样温馨甜蜜，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孩子本是他们幸福生活的结晶，现在却又成了家庭矛盾的来源。

    王小刚已经不对婆媳关系抱什么希望了，现在连夫妻感情都已经是危机重重了，只不过是为了这个孩子而勉强维持着。他现在必须要做出抉择了！

    如果坚决站在父母一边，那和妻子只有离婚一条路。可孩子怎么办？不管孩子跟谁，那都将失去完整的家庭。既然父母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却不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这对孩子是多么的不公，多么的不负责任啊。更何况离婚的目的是为了让父母不再伤心，可如果真的离婚的话，那父母肯定是更加伤心，事与愿违。

    如果坚决站在妻子这边，抱着孩子走，那父母的伤心是难免的。可毕竟那是自己的父母啊，他们不管有多伤心，都不会不认自己的儿子。即使他们一时想不开，将来他们总会原谅自己的儿子。

    更重要的是，王小刚仍然相信妻子还是原来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孩。只不过两个月来从生理到心理上的变化太大了，她所遇到的困难太多了，使她受了太多的委屈，以致于心理发生了扭曲。她已经忍了太多，现在不愿再忍，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能让她火山一样爆发，可她的本性并没有变。

    说到底这都是自己的责任啊，如果自己能守在她的身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现在自己更有责任给她更多的爱和宽容，使她从伤害中恢复过来。只要她从伤害中恢复过来，她就还是一个贤妻良母，她一样还会接受公公婆婆，他们一样还是个温馨甜蜜的家庭。

    王小刚终于硬着头皮对父母讲出了他和刘楠楠要带着孩子走的决定。母亲一听就是悲伤的哭泣，而从来不爱说话的父亲却首先表示反对：“你们要带孩子走？不行，孩子这么小怎么能带她到处走呢，那孩子多遭罪啊！不行，要带孩子走必须要等孩子再大点，至少要过了百岁（一百天）。”

    听着父亲的反对，看着母亲的眼泪，王小刚真是百感交集。自己已经快是三十而立的人了，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反而又让父母伤心流泪，真是个不孝子啊。

    可是没有办法，这是无奈的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站着妻子这边将来还有和好的可能，如果站在父母这边那这个家庭就要破裂了。

    他不断地向父母解释，直到他们无奈地同意。


风雨过后是彩虹

刘楠楠和丈夫带着孩子一起返回学校后，她的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虽然两个人一起看孩子总还有些手忙脚乱，可是她喜欢这种自己做主的生活。几年来她一直自立自强，自己照顾自己，那种别人照顾自己的生活，对她来讲不是享受，而是折磨。她宁愿自己累一点，也要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

    每天王小刚会早早起床，赶到菜市场买早晨最新鲜的蔬菜，然后回家来准备早饭。等到孩子醒来后，妻子给孩子洗澡，他则给孩子洗衣服。天气太热，为了让孩子干净、舒服，刘楠楠每天都给孩子洗两次澡。晚上睡觉前一次，早上起床后一次。

    两个人吃过早饭后，一起抱着孩子，在阳光变得毒辣之前晒晒太阳，给孩子增加钙质。晒完太阳后，王小刚开始准备午饭，妻子则照看孩子。一直到吃完晚饭，小两口再一起抱着孩子出来散步，让孩子接收太阳的余晖。

    虽然刘楠楠每天晚上都要醒来几次喂孩子，可白天一切买米买面、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活王小刚都一手承包，让她白天能得到充分的休息。更重要的是和王小刚在一起，她可以大胆地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心灵的创伤一天天在愈合。再加上孩子健康漂亮，活泼可爱，一家人在一起又充满温馨甜蜜了。

    王小刚假期结束前，提出要把父母接来照看孩子，刘楠楠坚决不让。她当然也明白丈夫的心意，可只要她还在给孩子喂奶，她就不想见到婆婆，她实在是怕婆婆再逼着她吃饭。

    王小刚明白，妻子心灵的创伤还没有愈合，可是他相信，时间是治疗心灵创伤的最好良药。只要他和妻子关系融洽，恩爱有加，似水年华终将会把一切创伤抹平。他只能暂且将眼前的这些是是非非搁置，把一切向前看，等待将来相见一笑泯恩仇的时刻到来。

    最后王小刚满怀着对父母的歉疚回到了部队，而岳母则赶来帮女儿带小孩。

    随着春节临近，王小刚不愿妻子再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奔波到部队，就选择了春节休假。而岳母也早就想回家看孙子了，王小刚前脚刚到，她后脚就回了老家。王小刚和妻子守着孩子，三口之家，温馨幸福，其乐融融。可王小刚经常会莫名其秒地叹气，叹得刘楠楠也心里难过。

    她当然知道丈夫为什么叹气，春节马上就要到了，他在想自己的父母如何度过这个春节？

    刘楠楠也在想着这个问题。其实在有孩子之前，刘楠楠也从未与婆婆有过任何矛盾，她一直觉得婆婆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不过有了孩子以后，婆婆对她的种种约束和管制才导致了矛盾的产生。

    人都是相互的，丈夫为了她伤害了父母，她心里有数，心中感激。她爱自己的孩子，爱自己的丈夫，丈夫为了她做出了牺牲，她当然也愿意为了丈夫而改变自己。她知道自己将来总还是要面对公婆，总还是要在一起生活。既然她已与丈夫成了血浓于水的亲人，那她就必须要接受丈夫的父母。不管以前有什么矛盾，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如此。

    生活本来就是这样，事物不断地发展，不断地出现新的情况，产生的新的需求，制造出新的矛盾。而要想解决这种矛盾，就必须不断地去学习、去适应、去改变自己。

    就象当初短短的相聚与长长的分离成为生活中必然的模式，大自然中适者生存的法则，使她不得不习惯于接受，又不得不学会坚强地面对。

    在她与王小刚相识、相恋、相爱的岁月里，她由一个不谙家务、柔情万种的小女人变成了一位温柔体贴，勤劳善良的贤妻良母。

    现在家庭角色的改变，家庭关系的复杂，又使她必须接受作为儿媳、作为妻子、作为母亲的多重角色，在与王小刚同甘共苦的风雨淋漓中不辍地积累着隐忍、包容、互知、互解的持家之道，摸索着和谐关系、温馨氛围的快乐之本。

    当丈夫再一次叹气时，她温柔对他说：“让你爸妈都过来过春节吧，过完春节就别回去了。我要上课，就让他们在这里看孩子。”

    王小刚真没想到妻子会这么说，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开始担心：“要是你和我妈再闹矛盾怎么办？”

    刘楠楠说：“孩子已经九个月了，也可以断奶了。只要我不再给孩子喂奶，你妈总不至于再逼我吃饭了吧。”

    一接到儿子的电话，公公婆婆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他们也有担心，怕再与媳妇关系不和。所以他们下定决心住几天看看孙女就走，不要让儿子夹在中间难做人。做为父母，他们永远都不会生孩子的气，永远都把孩子的需要当做是自己最大的需要。

    与刘楠楠回婆婆家不同的是，现在她成了主人，而公公婆婆则成了客人。公公婆婆一到，她就每天买菜做饭忙个不停，还给两个老人从里到外添了几身新衣服。公公婆婆倒成了闲人，每天就只是逗逗小孙女，与媳妇之间的隔阂自然也就扔到了脑后。

    春节过后，王小刚要返回部队了，他悄悄地问刘楠楠：“是让我父母回家还是留在这里看小孩？”

    刘楠楠答：“他们回去，谁看孩子？”

    听到这话王小刚几乎高兴地要跳起来，心中却还不放心：“我不在，如果你再和我妈吵起来怎么办？”

    刘楠楠一本正经地说：“有矛盾也是正常的，两代人的经历不一样，观念不一样，在一起不可能没矛盾。我看到有不对的地方，我一样要和她说，她不听我还要和她吵。不过说归说，吵归吵，我们还是亲人，我们还要一样把日子高高兴兴过下去。比如说现在她们就太宠孩子了，总是抱着孩子不放。等孩子再大些，我就想把孩子送到幼儿园，让她们每天只管接送。要象他们这样看孩子，非把孩子宠坏不可。”

    王小刚感叹良久，由衷地说出一句话：“我的老婆长大了！”

    刘楠楠得意地向丈夫一笑：“那当然，生活是一门学问，也是要学习的，要知道我是个多么爱学习的人啊！”

    是啊，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普通的生活是本色，想不付出任何代价而得到幸福，那是神话。付出也就意味着为了目标而改变自己。在憧憬与现实发生碰撞的时候，如果不努力调整心态，那么适者生存的法则会令不适者被快乐拒之千里之外。既然要生存下去，就要做个快乐的使者，而不做阴霾的缔造者。

    她现在已经知道幸福就在自己手里，要学会的只是用力攥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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