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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整版】《爱如尿水》――颓废的现代爱情故事 作者：秦戈孤指（完结）

　　一、
　　我原本是不会写小说的，更别说网络小说。但我现在这副尊容样爬在这电脑前一五一十地写起了小说。真他妈滑稽。告诉你吧，我拼一个字比便泌的人拉坨屎都难，憋得我满脸通红。没办法，还得憋着写，谁让咱是爷们呢。
　　都是被这厮逼的，就是小桃子。此刻正光溜溜地爬在我那张肮脏的床上，翘着光洁的腿，看着一本发黄的、破旧的、没有封面的书，怪异地呵呵直笑。书是我垫床脚的，书的内容比模样更黄。这床不平，我和小桃子在床上一使劲，小桃子还没开始叫唤，这破床先吱呀丫呀地叫了起来。这声音一点也不悦耳，也不催情，叫得我烦。我就从旧沙发下面扯出一本书来垫在床脚。这床比我有文化，自从这本书垫上后就再没叫过了。从那以后我听到的不再是床叫，而是一声声鼓舞斗志的叫床。而现在，这叫床的爬在这不叫的床上湿润着，我却爬在电脑上流汗。
　　你问我是谁？小子，连大爷我都不认识？
　　“桃子”。我冲床上喊。“他们问我是谁，你来告诉他们”。
　　“唉呀，烦死人了，告诉他们你是‘昂立一号’嘛”。
　　我哈哈大笑，“昂立一号”，小桃子给我起的名。那天陪她到药店给她老娘买胃药，我看着这药名我就笑了，我说这名应该是给春药起的名。怎么用在胃药上了，说明都是个吃字，就看用哪张嘴了。说完我迎来了小桃子的暴笑和两脚。这死丫头出脚比成龙还快，踢得我小腿上乌了一大块。我没吱声，晚上我在床上狠命地报复，最后差点把她的乳头给咬掉了。为此我挨了她狠狠的一巴掌，还得把她抱在怀里哄了半天。温柔地帮她揉了半天，才算原谅了我。最后临睡觉前还还擦着眼泪说：你还是人吗，这么狠。
　　我那天为这句话一夜都没睡。我不知道我还算不算人。我一直觉得我是在装个人，每天上班出门时的西装领带是我最好的伪装。有一次在见一个领导时，他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成啊，你很像一个人嘛。我惊得直冒冷汗，难道他看出我不是人了？？
　　不管是不是人，我现在都得爬在这写小说。这是任务。小桃子在看了几篇网络小说后说过瘾，说我也可以写。我说我用什么写呀，我现在唯一好使的除了胃就是阳具了。她却搂着我脖子说，对呀，就用它写。在我的惊愕中小桃子说，人家木子美就是用身体写作的，反正第三节你还没写到床上细节你的小说就没人看……。我才发现自己落伍了，说真的，我很少看书。尽管我经常装模作样地逛书店。但我看的都是《如何成为百万富翁》、《成功之路》以及《新婚必读》之类的。
　　小桃子看来要把我逼成作家才甘心。我哪能呢，肚子里能挤出多少东西自己比谁都清楚。上大学那阵子，为追一个女孩，把我差点逼成了诗人，特深沉的那种，喜欢下雨天和落叶的那种。在雨中深深地伤感着，“这落下的雨是你冰冷的泪/打湿着我的心”，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差点酸掉牙。结果女孩子没追到，却获得“年度校园最佳酸诗奖”。评委是女生宿舍二号楼全体住客和我们宿舍的全体舍友。搞得我一不小心当了诗人。没事总得露出忧郁眼神，说什么：上天给了我吃饭的嘴，我却用来骂人。不骂不行，骂是时尚，不骂不是爷们，但也要骂得够创意。就象现在爬网上耍流氓一样，是时尚。
　　当年写诗那是自愿的，现在爬网上耍流氓是被强迫的。我麻木得只是活着，哪有什么灵感啊。但小桃子不这么认为，她用用桃子一样的双乳给我充电，用她的湿润给我灵感。这不，在床上被那本黄色小说撩得难以自持了，又来爬在我背上开始骚扰我了。我是在第一次战斗结束半小时后被赶到电脑前的，用她的话说是趁感觉还没消失，是写作的最佳状态。我便赤身裸体地爬在电脑前，便泌一样地写。此刻我的小说的热情还没起来，她到是被另一本小说给点起来了。从后面抱着我，两个柔软的东西顶在我后背上，舌头烫烫的湿湿的，在撩动我的火焰……。
　　去，见鬼去吧小说。我一转身把桃子野蛮地掠入怀里。
　　“电话，电话”，小桃子在激动和亢奋中喊我接电话，这让我很扫兴。谁这么缺德，偏偏这个时候来电话。
　　“谁啊？”我没好气。
　　“你这是……”，一个陌生男人，语气有点暧昧。
　　“什么这是哪是的，要报案就快点说，我这是分局刑侦科。”我话刚一完，对方就挂线了。
　　小桃子靠在我电脑桌上笑得花枝乱颤。
　　这又是个嫖客打进来叫鸡的。我坚信哪个狗日的把我的电话号码写在公共厕所里了。可以想象你蹲下轻松排便或使劲痛苦的时候，发现眼前的档板上留着很多骚客的诗词或图画，基本上都是对裤腰以下藏着的部分艺术写照。再不经意一看还留着条信息。“我很骚，奶子很大，功夫很好，包你吃一次想半年。我在等你啊，电话：13********。”这电话号码没准就是我的号码。没准还配着一副丰乳肥臀的春宫画呢。
　　我经常被这样的电话骚扰。无论是清晨还是黄昏。有时候早上刚开机，就有电话来，我还没来的及“喂”一声，就听见一句粗鲁的话：“我要*你”，我对着电话就喊：‘我要*你妈”。真他妈气死人。我要是知道是谁干的，我非把他变成高力士。
　　为此我向市爱卫会和精神文明办打过电话，冒充**领导的秘书，要求他们对全市的公共厕所进行一次粉刷，有损历史名城的文明形象嘛。结果我比他们还早挂电话。要不我就要听一堂行政管理流程的课或着准备个桶装无穷无尽的苦水。

　　二、
　　我和小桃子是“协议同居”。当然，为签这协议我也费了很大劲。
　　小桃子开始对于签协议很反感，说是亵渎了我们真挚的爱。我说狗屁，少来什么爱不爱的。最后还是在我连哄带骗中，感觉玩游戏一样，签下了协议。我似乎感觉踏实了一点。似乎这协议能保护我的合法权益似的。其实也只是掩耳盗铃罢了。
　　想想也是。国际条约就今天签明天毁，国家法律还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更别说是个民间私人条约。但为了明确我们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我们还是签了。在经过平等协商，一致同意后签的。为此，我们还举行了签约酒会，是吃火锅，公证人不是杨律师，是我的同事阳波。费用有些不平等，全是我出。包括去蹦迪时候她的几个同学的开销。
　　也没办法，吃一堑长一智。被逼出来的，起码到时候有“法”可依。
　　这年头，尽管法治不健全，但我们要自己立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什么事都要讲究个章法，不能胡来。同居，也不是那么简单，被子抱过来睡一块就了事？这里面问题多了，婚姻问题、经济问题、问题、隐私问题，对了，关键还有自由问题。
　　我的前任女友芳，就是因为冲进夜总会，当着客户的面，冲我脸上一巴掌。使我在公司丢尽了脸，也丢了公司的脸。我于是痛下决心，在第二天她再次跟我顶嘴时，进行了有力的反击。就结束了我们184天零七小时的同居生活。
　　这时间是她说的，我觉得还要扣除各自的上班时间，才算有效时间。当然，我说完这话，遭来的是他是哥哥的一脚。他们跟我计算“青春损失费”。我才发现，这里面有这么多账可以算，人原来是这么值钱？遗憾的是，男人是没有损失的，似乎没有青春一样。就像石雕放在那里不会被计提折旧一样，一次性报废的。
　　芳的哥哥和她哥哥的朋友，在我租住的房间里，列着清单，向我收取费用。感觉好像是把她妹妹租用给我似的。费用的收取还挺规范化的，有计件的，有计时的。反正他奶奶的，就一句话：拿钱来！
　　“184天零七小时，舍去零头，再优惠几天，按184天算。扣除月经期后，是158天，就算你小子三天做两次，是105次，每次按照100元收费，是1万零五百，再优惠一次，算1万元整。还有，其中堕胎一次，按照身体损耗，起码要支付2000元。其他，洗衣费、做饭费、收拾房间的清洁费，按照家政服务的收费标准减半，应该是……”
　　我木然地听着，我不敢争辩。我知道除非我还想尝尝被脚踹的滋味。我感觉很麻木，是放在案上的肉，至于被卖多少钱，要看膘有多厚，有多少油水。我听着听着就冒汗了，这刀法比庖丁的刀还利，居然连骨髓都要抖出来。
　　芳当时一直站在窗口摸眼泪。几次说话，都被他哥哥恶狠狠地挡了回去：“去去去，没你的事，这货色我见多了，不收拾他不知道好歹。”
　　货色？我当时想，我不是货，是货的也会值钱的。色嘛，是有点，淡黄色。
　　最后，他们强迫我写下密码，拿走存折上的六千块钱，搬走了我所有的值钱的东西，只剩下床和一件家用电器（手电筒）。还逼我写下了一张一万元的欠条。我在签字的时候，理解了一百多年前李鸿章大人的心情。
　　临走时，芳突然挣脱他哥哥的人，冲过来，抓住我的领口摇晃着：“汉洲，说一句，只要你说爱我，我们就重新好好过，好吗？求你了，说呀，说你爱我！”
　　我笑了，笑得一定很迷人，我从芳的表情上看出，我笑得一定很迷人，她两眼放出了惊喜的光彩。
　　“我爱你……个狗屁！！”
　　芳绝望了。还好，她居然抢过他哥哥手中的欠条，撕个粉碎，散在我脸上。飘飘的纸屑，象送葬时，抛撒的纸钱一样，伴着哭声飘落。
　　是的。爱，爱个狗屁。我在她们走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问我自己：我爱过她吗？回答似乎是肯定的。
　　我不敢报案，尽管我知道我被打劫了，被以爱的名义打劫了。我还要在这个城市混。我是外来人。他们是本地的老住户了，江边那条小小的肮脏的小街上，卖衣服的，开饭馆的，有一半是她家亲戚。她哥哥是那一带有名的人物，他出名是因为打架手黑，人称“鬼子六”。
　　我那天决定去好好“爱”一下。我到顾萌的桑拿中心。顾萌是我老乡，是熟人。
　　“你爱芳吗？”顾萌在听完我被洗劫的惨状后问。
　　我拎着脾酒灌，喷着酒气说：
　　“爱是什么东西？爱，就是一次，由渴望，到迫切，到冲动，到拥抱，到爱抚，到玩弄，到插入，到抽动，到疯狂，到喷射，到疲软，到平静的的一个过程。射了，疲软了，什么都没了。空洞，麻木。历史学家说是人类的繁衍，生物学家说交配，医学上叫性交，哲学家说是灵魂和肉体的交流，艺术家说美的交融，法官说是男方当事人的阴茎插入女方当事人的，文学家说是爱的交融……一般人说，我说操B。”
　　顾萌笑了，说那你今天就再去寻找一下爱的感觉吧。
　　我冲顾萌说：给我挑个，波大的，腰细的，皮肤光嫩的，我要爱她个波涛汹涌！
　　至于那天有没有波涛汹涌，我不知道，但的确是翻江倒海了。我吐了，把包厢里吐了个一塌糊涂。我醒来时候，是第二天上午，我在包厢的沙发上。

　　三、
　　当我从顾萌的桑拿中心的沙发上醒来，我就对着墙上裸体拥抱的图片发誓：我成汉洲，从今天起，开始发愤图强，我要振兴，我要插上腾飞的翅膀……
　　我决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看谁不顺眼我用钱砸死他。女人，女人是什么东西，不就是女人嘛？等我有了钱……一次买两碗豆浆，喝一碗倒一碗；一次娶两个老婆，一个自己用，一个别人用。哈哈哈，我笑了，这是笑话，阳波讲的。
　　我一身肮脏地走出桑拿中心时，那满脸疙瘩的东北保安问我：哥，还醉着？
　　哥、哥、哥，哥个屁，烦死掉。没看见哥醒了还不如醉着吗？
　　这话我没敢说出口，说出来我敢肯定，我这“货色”立马变成彩色，红的，紫的。跟镇关西的脸有一比了。这帮东北爷们，火爆着呢，跟鲁提辖是一道的。
　　出了门，屋外的阳光明媚，灿烂得让我理解了解放区的天。我站在阳光下享受，眯着眼睛。对了，这叫享天福。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我感觉自己太倒霉了，需要晒一晒，杀杀菌，免得真的发霉了。
　　那个时候是冬天。一个寒冷的冬天。我在那个冬天里凉透了。我感觉我一转眼把自己丢了，丢了青春，丢了爱情。
　　其实，跟芳的分手，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很大打击。只是这象点燃了导火索，炸开了我记忆。让我发现，我其实一直都很倒霉。
　　大楼停电，电梯死了。居然只把我一人关里面，还是上班高峰时间。黑咕弄咚的，让我在里面歇斯底里喊了半小时，才被保安拔开门拉我出来。出来我就很气，干嘛就关我一人，老天爷，凭什么？要关也把六楼那个漂亮的少妇也关里面呀。也让我表现点英雄气概来，给我一个机会，来个美丽浪漫的艳遇呀！
　　还有，更可气的是。我请客人，都在楼上安排好了。那帮“公仆”们，喝不喝也倒上了，跳不跳也抱上了，洗不洗也泡上了。我感觉身上的钱不够，好在楼下就有个提款机。我哼着小曲，输入密码，居然输一次错一次。我来气，刚喝的两瓶啤酒起作用了。跟我做对？是不？我不会笨到连自己的密码都记不住吧？直到ATM机提示我：卡被没收！我才傻眼了。不会呀，密码是生日呀！！怎么会错？我突然反应过了来了，关键是谁的生日！都是被阿芳给害的，说她们行里搞什么知识竞赛，让我帮她提问，帮助她记忆。我记得，就马克思的生日她总记不住，我提示过六次，她还没记住，我记住了。这不，当成我的生日了，输入ATM机里，它当然不认了。
　　更可气的是，我陪同上海来的一帮假洋鬼子，去参观我们的项目现场。正兴高采烈地介绍我们的宏伟项目时，我摔倒了。摔得很狼狈，屁股坐地上了。我踩着了西瓜皮。前面那个昂着头，说着半土不洋的国语的老东西没踩着，我踩着了。我很尴尬，陪同他们的那个很漂亮的高个子姑娘，转过脸去，捂着嘴。我看见她笑弯了腰。让我很没面子。原以为还可以在她面前表现得潇洒得体，年轻有为呢，这下丑出大了。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小倒霉罢了。大倒霉？也没啥。不就是，干了快十年，房子没半间，追了快十个，爱情没着落。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自己清贫得跟方志敏似的。
　　够倒霉了。家都不敢回。不很远，坐车也就几小时。是没脸回去。一是，怕遇上同学。想当年春风得意的成大少爷，如今不敢面对如今春风得意的同学。都个个科长所长什么的，我混得连个养老保险都没了。这头抬不起来。二是，无法面对家人。老爹看见我就像吃饭看见苍蝇，都是用鼻子说话的。老娘倒是好，问长问短的，就是对我没媳妇唠叨个没完。
　　哎，都是冲动惹的祸。在党的号召下，一冲动，带了个头，买断工龄，结束了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混一天的机关工作。成了自由人。尽管老爹气得晕倒，老娘气得长吁短叹。我还是感觉如出笼的老虎，下水的鱼。踌躇满志的，似乎要大展拳脚，打一片天下出来。
　　刚开始那阵子，真牛。粪土当时的万户侯。牛啥呀，我成汉洲不是刚开始吗？再过两年看看，非让你们有卫星上天的感觉。我跟一个中学时的哥们，走武汉下广州。倒小电器。头两趟还不错，也有不小的收益。第三趟，他说走趟大货，下家都联系好了，定金也收了，就是本钱不够。我花了三天功夫，说动老娘，瞒着老爹把家里仅有的一点钱，偷偷的拿给我。我和哥们下了广州。我在黄花岗的小旅馆等他去买烟回来。结果再没等到他回来。跑了，据说在老家赌博欠了一屁股债，骗了所有亲戚朋友的钱。当然，他也带走了我的本钱和我踌躇满志的梦想。我是在火车上饿了两天后回到家的。
　　从那时开始，老爹跟我说话开始用鼻子和小板凳了。我也是那年到的G市。开始了我的浪荡生涯。

　　四、
　　还好，这几年过来了，虽然算不上事业有成，也还过得去。人模人样的，好歹也是白领，挂个副总的职务，主要跑公关，搞外勤。
　　但我还是感觉很空虚，很我窝囊，很失落，很倒霉，很没劲。似乎没有理想，没有追求，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只是活着，我想活得更丰富点。我需要买房子，买完房子要装修。还要娶老婆。娶了老婆生孩子。生了孩子孩子要养活，孩子大了要上学，要读书。我还要交养老保险，大病保险，还要吃饭，抽烟，送礼。交房租，交水电费，交煤气，交暖气，交……一个月的工资连个象样的马桶都买不起。
　　哎，偏偏公司现在又几个月发不下工资，口袋里一万多的发票没报。会计帐上还挂着我八万多的个人借款，让我拿票去报，我送礼还敢要收条？外面到处欠账，欠着吃，欠着喝，欠着嫖……连烟酒铺的瘸子老婆都要跟我没完。是的，为公司的事，我欠楼下烟酒铺三千多块钱。
　　我有时候想想真觉得没意思。活得真累。但我偶尔去项目工地，看见那五十多岁还在装卸水泥，扛砖包的民工，我觉得我他妈活得跟爷似的。才让我感觉一点幸福。起码我可以随意地走进定点酒楼，不看菜谱，啪啪啪点一桌大餐，吃掉三分之一，然后咬着牙签傲慢地喊一声：买单。他们却只能蹲在地上，吃着煮白菜。我可以随便走进一家高档夜总会，声色犬马地发泄一通。他们却只能同车站广场上游荡的鸡婆搭讪几句，把口袋里准备好的五十块钱捏出汗来，咬咬牙走开，回到工棚里，靠勤劳的双手解决问题。我躺在设施齐全的套房里享受空调，他们在炎热的棚子里对着风扇，享受蚊子的空袭……
　　我幸运。我不会去挖煤，被爆炸的矿井埋掉，留下身后年迈的双亲和幼小的孩子。我不会因为省几毛钱，给孩子喝假冒奶粉，看着孩子变形的样子流泪。我不用去偷渡被捂死在船舱，被淹死在海里。我不用漂泊到英国的海滩去拾贝，被大海吞食……我不用……
　　我真幸运。我觉得自己是没事找抽型的。装什么痛苦什么烦啊，放眼世界，我没生在索马里被饿死，没生在卢旺达被屠杀，没在伊拉克被炮火袭击……
　　我感觉自己是犯贱，。我给自己配上日本电影《追捕》里的结尾台词：“汉洲，你看，多蓝的天啊，一直往前走，不要往下看，你就会融化在这蓝天里……”
　　是的，我决心融化在蓝天里，像小鸟一样自由飞翔。
　　我得去上班了，约好要跟杨律师谈事情。不能误。这帮狗日的没事也要装出个很忙的样子，似乎除了国界家总理外，就他们最忙。我那次明明看见他跟一个女的进了茶楼，我在外面的车上打电话给他，他说：噢，噢，这样啊，这样吧，我马上要出个庭，回头我跟你联系。
　　，出个台还差不多，出个庭，真会。
　　我穿上白色的短袖衬衣，挑了条领带系上。真他妈不舒服，今天肯定有是个高温，一大早这屋里都感觉闷热。这鬼天气，一年比一年热得难受。照这个速度热下去，下个世纪地球上的人只能变成青蛙了。
　　但我依然心情愉快，我什么都不去想，人要想快乐就得傻点。没看见街口上的那个傻子，每天都乐呵呵地。我想，我如果变成青娃，一定是池塘里呱呱呱唱得最凶的那只。
　　我拎上包出门了。小桃子这几天没过来住，学校快考试了，在突击复习。我不用开车送她。我愉快地哼着歌，“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灿烂，灿烂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是的，阳光很灿烂，我开车出来时，不得不放下遮阳板。
　　我笑了，我发觉自己居然回到了童年，唱起了儿歌。
　　车到街口时，我看见了傻子，他依然咧着嘴冲我笑。满脸的真诚、自然的傻笑，让我乐。他狗日的比谁都幸福，没有烦恼没有忧愁。
　　傻子转过身去时，我又乐了。傻子身上的劣质圆领衫的后面，印着广告词，“喝了咱的酒，上下折腾不低头”。是本地一种保健酒的，据说效果是壮阳。
　　这年头，国人突然一下子变软了，底气不足了。先是骨头松了，原来是缺钙。从小的到老的，从南国海滨到北国牧场，全民补钙。大骨头的价格涨了十倍，国人的脊梁骨还是没能挺起来。女人们争先恐后地往胸脯里注硅胶，把腹下的脂吸出来，一副与天斗与地斗，视死如归的气概，挺了起来。男人们怎么能落后，先是把驴鞭狗鞭的价格炒了十倍，只恨科技不够发达，如果一头驴有N个鞭该多好，价格便宜得能当买根甘蔗啃。接着有把美国“辉瑞”的哥哥捧得股票都飚上天了。还好，这一切起码繁荣了经济，拉动了GDP的增长。
　　是啊，经济不增长哪来的钱？有了钱我才可能要到钱。我就是要跟杨律师讨论如何讨钱的事。
　　我开着我这辆老款的桑塔拉在城市的车流中，慢慢地前行。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着莫名其妙的歌“甜品仿似砌辞糖衣般包装如果舍不得我何事要分开甜品显得苦沥茶杯给打碎离开分手的晚餐没喝酒的一晚让我看真她一眼……”

　　五、
　　我感觉车是爬过来的。到杨律师上班的大厦，走路都要不了半小时，我居然开了一小时零十五分钟。
　　堵车。前面出了事故。我着急，被夹在车流中，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旁边一辆救护车拉着刺耳的笛声，焦急地响着。我不停地拉下车玻璃，顶着热气，伸出头去乱骂一通。
　　杨律师打电话来催，问怎么还没到。第一次，我笑着说：没着，轮胎化了，粘在路上了。第二次，我耐着性子说：我希望我开的是坦克，能一路压过去。第三次，我冲电话里说：杨哥，杨爷，我的车上没装螺旋桨，你知道吗？我他妈现在渴望飞翔！！
　　我擦着一脸的汗和一肚子的火，门也没敲，就骂骂列列地进了杨律师的办公室。抬眼我就后悔了，很尴尬地站着了。
　　杨律师马上收回了手，把秃顶的额头上仅有的几屡长发，往后摸着。一脸的尴尬。
　　“看手相啊，继续，杨律师看得可准了，上次说我走桃花运，出这大楼我就交了两个女朋友”，我尴尬地满脸堆笑着说。
　　“是吗，刚还说我的爱情线曲折呢”。到是这女当事人大方，继续把手伸过去。笑盈盈地看着我。
　　别说，这女人还真有几份姿色。三十五六岁，就是穿得太土了点，一看就是地摊上的廉价货，也有些憔悴。估计又是个被离婚案件拖了半年，拖得心力交瘁的的女方。如同在烈日下被晒蔫的花一样，一阵雨露的浇灌保准会鲜艳怒放。
　　杨律师干咳了两声，一脸堆笑地冲我说：“成总，能不能麻烦你到会客室稍等片刻，我同刘女士把案情谈完，好吗？”
　　我冲他挤了挤眼睛，摆摆手，出去了。也顺便把门带上。案情？是暗情还是按情？我笑了，这杨哥还真看不出来，挺实惠啊。
　　我在会客室里点了支烟，翻了一会报纸。等了很久，才看杨律师依依不舍地将刘女工送到楼梯口，扬着胖胖的手说：再见。刘女士侧着身挥着手，脸上洋溢着笑容，很甜腻地说：恩，拜拜。
　　我跟着杨律师进了办公室。他还是那么笑嘻嘻的，脸上放着红光。
　　“小成啊，你们怎么把上半年的律师费还欠着呢，没几个钱吗，会计都催了我好几次了，我一直都替你们顶着。能不能能跟林老板说说，这两天给结了？”
　　这老狐狸，怕我跟他开玩笑，我还没开口，就先给我来一棍。出手很主动。
　　我叼根烟含糊地答应着，心想，半年了，一场官司没赢，款都没收回来，全搞成庭外和解了，钱没少花，没成绩。把我搞得都抬不起头。再说了，哪有钱啊，费用都没办法报销，瘸子的烟酒铺都还欠着几千呢。
　　我当然没敢说没钱。就是没钱你也得装个有钱的样，没钱？没钱谁会理你？越没钱，花钱要越大方，要越摆阔。要不，你什么事都办不成。
　　我给杨律师说：我们公司财务也真是的，都忙着付工程款了，怎么把这律师费给忘了？回头我催一催。
　　还好，杨律师开口给我透了个好消息：欠你们钱的那家工程队，有消息了，据说就在附近施工，我已经安排人去打听了，一有消息我们马上行动。
　　这让我兴奋了不少。太好了，为这事让我伤透了脑子。原本是个很平常的资金拆借，关键是因为替这借款出面的人，是市上的一个领导，得罪不起。如何能完整地收回这三百万，又不堵了后路，着实让我和杨律师费了一通周折。这钱收回来，暂时可以应付一下，缓和当前的尴尬。也算我对公司的一大贡献了。
　　我马上同杨律师商量下一步的具体工作。
　　我吹着口哨从杨律师办公室出来。他还不忘记追出来叮嘱律师费的事。我不耐烦地挥着手说：记住了，放心吧。
　　杨律师其实真不错，没什么脾气，办事很负责。我跟他是常打交道，几乎是朋友了，也随便了。我多少还有些同情他，一帮年轻气盛的后起之秀，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出了楼，一下由置身于炎热的大道上。我上了车就给林老板挂了电话，做了汇报。林老板指示，抓紧做好准备工作。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债权转移。把这三百万，转移给另一家公司，再以这家公司的名义去追债。这样就可以达到既收会钱，又不得罪领导的目的。实际操作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六、
　　我回到公司办公室里，刚打开电脑，泡上茶。阳波就敲门进来了。一脸的坏笑。
　　“成总，是不是弄到钱了？我看是有戏，情绪不错啊！”
　　“没弄到钱就不能开心？非要让我每天一副苦大愁深的样？”
　　“不是那么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婆一直对我实行财政封锁，最近有出了点小事，急需点钱，特向你老人家申请支援。”
　　这小子跟我同龄，是公司的土建工程师。我们也算是好朋友了。
　　“你小子，是放了炮了还是点了炮了？”我把双脚架在矮柜上，叼根烟，笑着问。
　　“还真不是那么回事，最近不是一直没发工资吗，烟钱都要问老婆要。哪有钱去泡妞，去打牌呀。只是，只是……”
　　我笑了，“还说不是，什么不是呀。你尽干些又费精子又废银子的事，是不是又一不小心……”
　　阳波哈哈大笑，“又被你说中了，你见过的，丁丁的老师。”
　　我哈哈大笑。这小子半年前干过这么一档事，跑设计院跑出问题了。把刚人家刚分配来的一个女大学生给泡上了。说实在的，长得真不咋地。除了胸前鼓鼓得能给人点联想外，肥壮的腰身和粗壮的大腿。我都不敢想象阳波爬在上面是个什么样子。反正，反正后来麻烦了。阳波给老婆说是加班，还让我电话做伪证。就约人家去喝了次咖啡，跳了次舞，就搞定了。
　　阳波给我说起时，似乎把**明星给上了似的，眉飞色舞的，颇为自豪。小子没自豪到几天，麻烦真来了。那小妞成天短信不断，茶饭不思。最后居然每天买上午餐，跑公司来要和阳波共享。搞得我们阳工躲在会议室不敢出来。这都好说。哎，居然一不小心，有了爱情的“结晶”。
　　不知道是阳波魅力太足，还是这姑娘太傻。居然抱个灯泡当太阳。就是不愿意去拿掉，哭哭泣泣的，要死要活的，一副为爱情视死如归的样。这下要阳波的命了。
　　阳波求我帮忙，差点给我跪下了。事已至此，骂也没用。我只好硬着头皮上。
　　我花了三天的时间，讲革命道理，讲理想，谈人生。我把我高中时政治课上的那点存货，全般出来，也没挡住人家姑娘对美好爱情的追求。没办法，我给自己编出来一段美好的，纯洁的，伤痛落泪的爱情故事，把我自己感动哭了，才把这姑奶奶给说服了。拉到赵院长他们医院去，给做掉了。哎……我是又气又累，赵院长还当是我做的孽，语重心长地教训了我一番。
　　这小子，这回又麻烦了。丁丁是他儿子，幼儿园大班。丁丁的这位阿姨我见过，也是阳波拉我去看的，还不错，挺纯挺甜的。我还专门警告过他，这种小姑娘，最好别碰，不好脱手。这小子，是指挥大脑的，真敢上了。
　　“你小子，说过你多少次了，再怎么玩怎么骗，也得注意安全呀，起码给‘二哥’穿上‘工作服’呀。小子，这回借多少钱我都愿意，求你别让我去做思想工作，我求你了啊。”
　　“成总，这次不用了，嫁祸给他男朋友了，但我要表示一下关心体贴呀”
　　我们哈哈大笑，狗日的，玩起嫁祸于人，偷梁换柱了。
　　“成总，这次我为了表示答谢，介绍一个妞给你，你绝对想上！”阳波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
　　“吹吧，你就吹吧，就你那品位，能有什么好货？”
　　“真的，告诉你吧，不骗你，是个日本妞！！”
　　操，这让我有点意外。我的民族气节被吊起来了！
　　是的，打小就是看着《小兵张嘎》、《地雷战》之类长大的。看露天电影时，还会准备一把小石头，看得起劲时，就砸向银幕上的鬼子兵。
　　这阳波居然什么时候搭上鬼子婆了，多少还是让我很意外。

　　七、
　　我原以为阳波能立马把鬼子婆介绍给我。趁小桃子这些天不过来，我也偷猎一下。谁料，这小子又给我画了个饼。让我空欢喜一场。
　　我在外面随便吃了点饭，就回了房间。没有活动，很没劲。懒懒地看着电视。空落落的。我想，小桃子在该多好啊。
　　人就这样贱。在被洗劫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面对空荡荡冷冰冰的房间，我对着上帝说：主啊，赐给我一个女人吧，给我温暖！后来，就认识了小桃子。这也没半年，我常常觉得烦，我再一次偷偷地求上帝：主啊，让小桃子走吧，别来烦我了。
　　这到好，小桃子最近准备考试，回学校住了。我又开始想她了。我想她如果在的话，又要同我抢遥控器了。人就这么贱，抢遥控器的时候烦，没人抢了，又觉得没意思。
　　认识小桃子是在邱老板的酒桌上。
　　邱老板，叫邱海泉，也是我老乡，四十岁了。最早是开小吃店的。这几年发了，酒楼、发廊开了一长串。别看这小子没点人样，拉里邋遢的，不修边幅，脱不了农民样。这小子有钱。在城西的一套高尚住宅里包了个二奶，是个在校大学生。邱海泉有块心病，是没儿子。她那个腰肥体壮的老婆，跟他在背井离乡，起早贪黑地操持着小吃店，几年间变戏法一样地给他生了四个丫头。让他气得是没有一个带“把”的。每次喝醉了，他都要把婆娘打得吱呀乱叫的，说土地不好，浪费种子，播的是稻子怎么收获的全是高粱？他那乡下老婆依然会在第二天擦干眼泪，在小吃店门口炸油条。
　　这两年不打老婆了，据说是老婆默许他在外面养小的，只要别黑了心踢了她们就行。邱海泉还算有良心，一次再酒后对我说：不容易啊，刚来G市时，每天早上凌晨四点在街上炸油条，零下十多度啊，还怀着孩子挺个大肚子。这十年来，婆娘也吃尽了苦，现在的基业一半是靠她干出来的。
　　我知道，他对老婆是不忍和不敢。不忍是想想这些年，是老婆跟着他吃苦受累过来的。不敢，是因为这婆娘厉害，城管税务计生办的，都躲着她。邱老板要是敢说个不要她了，她会要老邱的半条命。还好，这婆娘对老邱在外面搞女人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让老邱自在了很多。
　　准确地说，那天是老邱的小情人翁丽过生日。翁丽是G市一所大学的学生。翁丽和老邱的事，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老邱私下对我说，翁丽答应给他生个儿子。老邱很自豪地说：生的儿子肯定聪敏，这女孩鬼精鬼精的，不象那山里婆娘只会下苦力。
　　翁丽说要请几个同学来一块热闹。老邱同意了。不一会我们的包厢里就变得阴盛阳衰了。来了三个，清一色的女学生。翁丽假假地同她们一一热情拥抱，唧唧咂咂说着笑着。我有些失望。都不怎么漂亮，只有一个看起来还过得去。起码皮肤很白，下巴微微往前翘着，一副很拽的样子。翁丽兴奋地给我们介绍着，我很风度地站起来同它们一一握手，说：很高兴认识你。我知道了她叫陶姿，很好听的名字。翁丽她们叫她小桃子。
　　吃饭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拘谨。老邱没文化，为了维护形象也只是一味地劝吃劝喝，傻傻地笑着。老邱暗地里用脚踢我，我懂他的意思，让我劝酒，活跃一下气氛。
　　尽管都不是美女，我热情不是很高。但想想，麻雀也是肉嘛。只好把豆腐当肉吃了。还好，这个叫陶姿的姑娘，身上还有那么一点牛B哄哄的傲气在刺激我。
　　遗憾的是，这三个学生都不喝酒，我怎么劝也不行。又不能强灌。我只好改变策略。讲笑话。活跃一下气氛。翁丽很高兴，她喜欢听。老邱一直提醒我别讲黄的。这让我为难，我这货色本来就带色的。我举起酒杯说，一次，我喝醉酒回家，撒了泡尿，上床后我摇醒老婆说：咱们家闹鬼，厕所里有蓝荧荧的光。老婆坐起来问：是不是还往外冒冷气？我很惊讶：是，是，你怎么也知道？老婆啪地给了我一耳光：又把尿给撒冰箱里了。
　　还好，效果不错。都笑得前仰后合的。
　　小桃子捂着嘴笑得爬桌子上。抬起头说：“你老婆也够厉害的啊”
　　我还没开口，翁丽就说了：他哪有老婆，女朋友还没有。
　　我很感谢翁丽。起码为我下一阶段的工作打好了铺垫。
　　翁丽一再提议我继续讲，老邱也嚷着继续讲。我来了兴趣，就接着讲了一个：
　　有一个女的，一直想嫁个有钱的。终于由别人介绍了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见过一面就同意结婚了。婚后第二天，这女的披头散发的扶着墙出来了，边走边骂：呸，呸，骗子，骗子。邻居们都很奇怪，老光棍人是老了点，但很老实呀，怎么会骗你呢？那女人委屈地说：婚前他说他积蓄了三十多年，我还以为是钱呢！
　　我讲完了，老邱和翁丽笑得喷了。三个姑娘笑了一个，小桃子好象没闹明白，只摇翁丽问：啥意思？没听懂。
　　我笑了，起身上厕所。老邱也跟了过来。

　　八、
　　在洗手间里。边撒尿，老邱边说：不错，多亏了你，我跟这些文化人不知道说啥。对了，看准一个没？泡上今晚带回去。
　　我说，都是学生，没那么容易吧？老邱骂我傻，说：现在的学生很放得开的，没事，表面上矜持，个个看上去都牛得很，实际都 一个，很好泡，一泡一个准。
　　我还是有些犹豫。老邱说：没什么的，泡上试试，可以就发展，不行就拜了，她们都很实际的，真的，别后悔啊，哥给你创造机会。
　　我们回到包厢时，这四个女孩还在笑。看我们进来，就收住了，但还是憋不住，嗤嗤地笑。小桃子脸红红地看着我。我知道，肯定翁丽给她们解释过了那个笑话了。
　　吃完饭，翁丽闹着要去唱歌。我们去了附近一家KTV。在包厢里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我找到一些放肆的感觉了。我给老邱嘟了下嘴，老邱懂了，知道我准备给小桃子下手了。老邱俯在翁丽的耳朵上嘀咕了几句。翁丽笑着冲我挤挤眼。
　　翁丽果然把主功目标对准了陶姿。拉着她嘻嘻哈哈地“石头、剪刀、布”。老邱跟我拿着话筒，牛吼一样地唱着歌；“我有一杆枪，扛在肩膀上，子弹上了膛，刺刀闪寒光……”
　　我回到沙发上时，她们已经解决掉一瓶红酒了。尽管灯光很暗，但仍然看得出，小桃子的脸，真像个熟透的桃子。我感觉自己就是个狼，看见翁丽帮我把羊赶进包围圈里里来。我在暗淡的灯光中，阴阴地坏笑。
　　翁丽和老邱相拥着跳舞去了。我请陶姿跳舞，她冲我直摆手，说不会跳。我拉着她一拽，给拽了上来。他奶奶的，骗谁呀。这年头，你说你不会跳芭蕾我相信，是没那身材和条件。说大学生不会跳舞，笑话，只要会走路，就会抱在一起跳舞。
　　我手往她腰上一搂，我就笑了，这妞我泡定了。软软的，滑滑的。上好的料。
　　我没敢造次，循序渐进。我们慢慢地跳。她不光会跳，而且跳得还不赖。我感觉到她对我的戒备了，手搭在我肩上，轻轻地推着我。
　　“跟翁丽是好朋友？”我问。
　　“不是。”她把脸扭到一边去。
　　“不会吧，她说她叫的都是好朋友。”
　　“她们俩跟她是，我不是。今天跟男朋友吵架了，烦。刚好她们说翁丽请客，我就来了。干嘛不来，白吃白喝，又不花钱”她很拽地扬着下巴。红红的嘴，在暗淡的灯光下，很诱惑，我有些冲动的想法。
　　“别理你男朋友了，给我做女朋友！”我在她耳边放肆地说。
　　“笑话，做梦去吧，你以为你是谁？”她不屑地撇着嘴，很拽的样。
　　我笑了，我俯在她耳朵边说：“你回不去了，我在你的酒里下药了！”
　　“真的？”她惊恐地停住，瞪着眼睛。
　　我没回答，直直地回瞪着她。
　　“你个坏蛋！”她推开我，准备往洗手间跑。被我拽过来。
　　我哈哈大笑。“傻妞，骗你的！”
　　“真的还是假的？吓死我了，看你也没那么坏。”她扬着头看着我。
　　“骗你的！”，我搂过她，继续跳舞。我注意到了，这次她的手没在我的肩头上用力推了。我们的距离近了，我可以闻到她淡淡的发香。
　　从歌厅出来，我挡了辆出租车，把陶姿的两个傻乎乎的同学给塞进车里。对给司机塞了二十块钱，说：送她们到**大学。陶姿正要喊，就被翁丽给按到了我的车上说：成总送我们回去。
　　我把老邱和翁丽送到城西的小区。老邱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了，没等翁丽跟陶姿打个招呼，就拥了进去。
　　陶姿瞪着我说：送我回去。
　　我笑了，没理她，一点油门，开了出去。

　　九、
　　小桃子事后经常骂我，说我是强迫了她。我笑了：你那一副久旱盼甘露的样，还用强迫？顶多也是顺水推舟。当然，我说完这些话自然招来她的“白骨爪”，不拧得我耳朵转180度，是不会放手的。
　　当然，这是后话。我那天也确实流氓了点，直接省略了很多过程。这让小桃子一直耿耿于怀。按她的逻辑，应该是才子佳人，踏青相遇，四目相盼，一见钟情。然后来个郎有情妾有意，满腔相思，一怀春意。我说那都是骗人的狗屁，都什么年头了，还梦想这等诗情画意的。我告诉她，我的方针是：不惜一切手段拿下阵地！我的第二套方案是准备持久战的，以空间换时间，用“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的方针周旋到底的。当然，我是胡说，逗她开心罢了。
　　其实在同小桃子的事情上，有悖我的初衷。这年头，怕就怕，炒股炒成股东，卖房卖成房东。还有，我也差不多了：泡妞泡成老公。所以当后来小桃子反攻时候，我就后悔了。原本的土匪掠夺战，变成垦边驻防了。
　　那天晚上，我把车开到广场边的停车带停下。小桃子惊慌地问：这是什么地方？你想干什么？我笑着说：不干什么，做米饭。小桃子还没听懂什么意思。就被我饿虎扑食一样把她压在了坐椅靠背上。我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膨胀，一切都变得迫切。我将嘴唇压在她的嘴上，她想用力推开我，将脸往后扬扭向一边。我趁势将嘴移到脖子上咬住，像狼一样咬住。她想用力地推开我，在这狭小的空间中是徒劳。我变得野蛮和霸道，在她的反抗中更加勇猛和放肆。我压着她，腾出一只手来，撩起她的衣服，往上进攻，猛地一把，按在她的乳房上。她啊的一声，想用力推开我。我的手在野蛮地蹂躏，不一会，我感觉她抵抗在逐渐变得软弱和无力。她在膨胀，在发烫，在变软，在融化。我的手似乎变小了，抓不住了……
　　后来嘛，大家去发挥想象吧。我要是写出来，小桃子一定会骂我，跟我没完，说我污蔑她。我说她是“汪伪政府”，不是坚决抗战的“重庆政府”，投降得挺快啊。
　　那天也着实吓了我一跳。我原以为小桃子也不是什么新鲜桃子，“保鲜膜”早撕掉了。这年头，处女跟大熊猫一样珍惜。有道是：一不小心自损一批，犯罪份子破坏一批，轻薄浪子毁掉一批，看破红尘留守一批。再说了，大学都念了三年了，又有男朋友，肯定是被破坏掉的一批。但后来在我的房间里，我从她的喊声和表情中感觉到异样。事后，我发现，床单当的一点血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默默地点支烟。
　　第二天早上，她掐着我，咬着呀说：你个坏蛋，我怎么就给你了？我笑了，我坏，但我不是蛋，也没蛋那么容易破碎。她爬在我怀里，手揪着我下巴上几根长胡子，喃喃地说：他跟我处了半年了，也没敢动我……。我知道，他是说他男朋友。我摸着她的头发说：别理他，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你是我成汉洲的女人。我说完，她就爬在我胸前，在我胸口上狠狠地留下一排牙印。并追问我，到底跟多少个女人上过床。我比出两个手指头，她撇着嘴不相信。我说，真的，你是第三个。她拧我的耳朵，我迫于武力，又伸出一个手指头。当她两手都使劲地在我耳朵上开始用力时，我伸出五个手指头，并向毛主席他老人家发誓。她才饶了我。并恶狠狠地警告我：不许再碰其他的女人！
　　当时我就后悔了，吃了个馒失去了宴席。得到点蓝色，却失去了天空。
　　小桃子就是在那次之后的一个星期，搬进了我的房间。让我欢喜，让我忧。我没有跟她长远发展的计划。但又不敢表示反对。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我也曾经问过她，我一个流氓无产阶级，你喜欢我什么呀？
　　她一扬那下巴，很拽的说：不知道。
　　我从此变真的失去了天空。

　　十、
　　天气还是异常的闷热，我不爱吹空调的。呆在屋里看了一会电视，没劲。假假的，都在。，装孙子，装大爷，装忧国忧民，装深沉，装伤感，装痛不欲生……反正装啥都他妈累。我真佩服那帮演员，荡妇装得纯情得跟处女一样，几秒种内挤的眼泪，比我挤得尿都多。啊，呸！服！！我啪地一下关掉电视。
　　为看电视，我跟小桃子吵了不知道多少架。我听着那些艳俗的音乐我都烦。再看看她爬床上翘着双腿，看得乐呵呵或掉泪的样子，我就来气。都是台湾那个神经兮兮的女人惹的祸，搞这些东西，就象我吃味精一样，反胃，想吐。
　　“神经病，自己不爱看，就滚远远的，少来烦我。成天故弄玄虚的，爱看什么《探索。发现》呀，新闻调查呀。你自己还不是在装，也没见你探索到什么，发现到什么，除了受气，给人擦屁股，你还能干啥？外面受了气，回家来跟我撒什么气呀？”小桃子一通臭骂，我气得脸沙白。
　　我脱掉围裙，扔掉正在洗的锅铲，冲过来，非要跟她抢遥控器。最后肯定被她咬一口，眼睛鼓鼓地瞪着我。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只有继续去洗碗，故意唱很响的歌，破嗓子扯得高高的。吵死她，烦死她，恶心死她。
　　洗完了。我才发现，又上当了。按约定，我做饭应该她洗碗的呀，我怎么忘了。我气冲冲地冲进房间去骂她。她乐得在床上滚着笑。最后赏我一个热吻，算是平息我的不满。
　　这小丫头，啥都好，唯一就是懒。这让我很头大。每次洗衣服都要跟我猜拳决定，还十有八九都是我输。为此我在公司跟阳波练了半个月，总算能赢她了。她又不愿意了，换脑筋急转弯了。我这脑筋，转大弯还行，急转弯总会翻车。还有，轮她做饭时，她总是要闹着出去吃，不是说这开了家新店，就是说好久没吃***了。好不容易做一次饭吧，全是豆腐、火腿、卤肉……反正不用刨皮，不用洗的，几分钟搞定。
　　哎……真拿她没办法。好在她不是我老婆，我们是协议同居。刚开始还有个约法三章呢，现在，跟国家法令一样，废纸一张。这不，我们协议的第一条里规定，不许干涉对方的私生活。谁料，我好几次被她从KTV给揪回来，搞得我极没面子。
　　我出门就跟她吵，“凭什么呀，不是说好了不干涉私生活吗？”
　　“喜欢，就是喜欢干涉，谁让你在外面胡来，我在家傻傻的看电视？”她就这样蛮横不讲理，还歪着头嘟着嘴故意气我。
　　“你去胡来呀，我不拦你，问题是你没吊上凯子，找我出什么气呀？”
　　这丫肯定又是飞腿过来了，靠，我早准备好了。闪转腾挪，躲过她的穿心脚。上车我就麻烦了。我刚点火开车，就觉得胳膊上一阵钻心的痛。这丫的白骨爪又开始发威了。还真用力，你看她咬牙切齿的样，我痛得疵牙裂嘴的，青了好大一块。我在车上不好发作。阴着脸，一直不理她。
　　回到家里，这丫马上笑脸来了，又是给我削苹果，又是给我泡茶。连我抽烟也不限制了。反正就是讨好我，我骂几句也不还嘴。还极尽温柔地，还捋起我的袖子，抚摸我受伤的胳膊。
　　但是，上了床，怎么都不让碰。急死我。说让我去找K姐。操他妈，我被她从K姐身边拽走，现在又来……。我真想一脚把这娘门踹下去！
　　其实我也经常感叹，现在这社会变得不光西红柿没西红柿的味，黄瓜没黄瓜的味。男人也没男人味了，引起女同胞的声讨。女人何尝还有女人味？都变得，嗓门提高了，拳脚利落了，什么事都不会干了。如果你夸现在的女孩，说她温柔贤惠大方得体，她会以为你骂她老土。似乎那都是文物类的。要酷！懂吗！小桃子就是这样冲我喊的。
　　“酷”是什么意思我闹不明白。只知道跟内裤的“裤”是一个音。
　　我不得不悲哀，为广大男同胞为妇女解放运动所做出的牺牲悲哀。我也是受害者之一。想想以往的妇女同胞多淳朴，她们对妇女解放的理解是多么深刻啊。
　　记得有个故事，说刚解放那阵，举办妇女代表大会。要广大妇女同胞谈谈解放后的深刻体会，一位纯朴的大嫂发言说：解放前，我们被男人当褥子铺，解放后，我们把男人当被子盖！
　　这是多么深刻的认识，表面没有什么两样，但反映了个主动和被动的问题。起码当家做主人了。
　　是的。跟小桃子在一起时，我会感觉自己老土。居然不会听港台歌曲，把四大天王的第一个说成是：托塔天王。居然吃不惯汉堡和炸鸡腿。居然还会去关心环境和教育问题。这让她一通指责：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是总理？我在一通慷慨陈词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后，得来的是不屑一顾：你病得不轻，整个一个“粪青”。我疑惑，“亲粪”我懂，“粪青”是不是“粪土当年青红帮”的意思？
　　总之，我觉得我们之间像“社会主义阵营”同“资本主义阵营”一样冲突，好在我们本着“互利互惠、求同存异”的原则，保持着正常的双边关系。

　　十一、
　　林老板来电话指示。一方面要抓紧跟杨律师把追款的事情办好。一方面把银行那头抓紧。尽快把项目评估报告拿到手。
　　我知道，现在的宝就押在这项目贷款上的。上面的关系也打通了，银行却一直推着，要等项目的评估报告。
　　银行也不是吃素的，不见兔子不撒鹰。许诺是下了，问题是一道道坎要过！我们总看见肥肉在眼前晃，攒足了劲，扑过去，空了，吃不上。自己是肉没吃着，越来越瘦，别人却越来越肥。到现在钱已经花了不少了，肥美的肉仍然在橱窗里。屁股后面要帐的像追兵一样提刀杀来。再不拿到银行的火力支援，阵地难保，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
　　我给银行评估公司的杨工联系，约好今晚请他出去玩的。
　　“成总，不用了吧，周一到我办公室来谈吧，不用这么破费吧”杨工在电话里假假地推辞着。
　　“说好了的，我都安排好了，六点半我过来接你，到你楼下我打电话给你。”挂掉电话，我就惺惺骂着，装你妈啥呀，装。那点德性我还不了解。这老家伙我打过交道，看起来满脸谦逊的笑容，一本正经的。是那种一边手淫，一边讲高尚情操的人。光我直接塞给他的现金都有一万二。一边激烈地说着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一边迫不及待地装进了口袋。到现在，是给写了一份很好的项目评估报告，看着这报告，我都想卖血来投资。但一直找理由没盖章，没给出来。我们一直没拿到报告书，银行就借口着不放贷。
　　哎，我还得联系个地方。没钱只能签单了，不说好的话，会很尴尬。
　　我给只好顾萌打了个电话。顾萌原来是一家夜总会的妈咪，现在自己承包了个桑拿中心。一直让我带生意过去，照顾照顾。去过几次，马马虎虎，没几个象样的小姐。头一次还差点让我的一哥门砸了场子。小姐跑台，晾了我朋友半小时，那个小姐哼着歌叼着烟再进来时，被我那朋友一脚给踹了出去。那小姐不愿意了，领来几个穿着紧身背心的，手臂上刺着青龙的年青人气势汹汹地来了。几个年青人看了一下，其中一个扇了那小姐两耳光，给我们发了一圈烟，陪着笑脸走了。他认出我朋友是派出所的副所长。
　　事后我把萌萌骂了一通，我就是带朋友来认识一下，有事好照顾，给弄了个什么破小姐，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我电话里给顾萌说，是签单的，包括小费都签单，过几天把发票准备好，把几次的账一次结了。
　　萌萌在电话里很为难，说各单位都是欠帐，都快转不过来了。酒水欠着到没啥，这小费就麻烦，小姐们不愿意，都要跑光了。
　　我说，好吧，不做生意是吧，以前的帐等你关门的时候来找我要吧。
　　萌萌急了，陪着笑说：哎呀哥哥，开个玩笑还当真？我把娜娜她们给你留着，一定来啊，再给你一个惊喜。
　　我问什么惊喜？这娘们就是不说，说，来了就知道了。
　　六点半，我准时把车开到杨工的楼下。拨了他的电话。
　　杨工一上车我就暗地里笑了。这老东西还特意精心收拾了一番的。头发是刚洗过，还喷了发胶。衬衣是新的，刚拆包的皱折都能看见。裤子也是笔直的中缝，那皮鞋起码是用了半管鞋油擦了半小时。让我受不了的是喷了很浓的香水味。一上来先掏出几片香口胶来，递给我一片。
　　，泡妞搞得跟相亲似的。小姐才不管你老少胖瘦，英俊丑陋。在她们的眼里，都统一变成了人民币的模样，只是版本的新旧不同罢了。别以为她在你耳边喊几声老公，你就真成了她老公。拎起裤子，拿人民币对着灯光鉴别一下真伪。给你一个笑脸，顶多再假假地赏你一个吻，你的老公身份就暂告结束。
　　操，搞得跟真的似的。我看着老杨就忍不住笑了。
　　顾萌的桑拿房在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里，很隐密，来得也都是有身份的熟客。我把车刚开到门口，就有门童跑上来开车门，并通过对讲机通知楼上准备接客。
　　我们在KTV包房里坐下，调音师还在电视机前试话筒，娜娜就跑了进来。抱住我的胳膊撒娇。“萌萌姐说你今天要来，人家特意等你，好几个客人点名让我陪，我都没去”。我笑了，装啥呀，骗谁也，现在几点呀，看门口空荡荡的车位就知道了。我没反驳她，反正是来玩的，都装唄。
　　我给她介绍了杨工，杨工一板正经地，满脸堆笑地伸出手来，跟娜娜握手。拉着娜娜的手说着：“敝人姓杨，杨家将的杨，叫我杨哥好了，敢问小姐芳名？听口音是南方人吧？”，老杨两眼放着异样的光芒。
　　说实在的，娜娜真漂亮，是顾萌手中的一张王牌。以前是个什么歌舞团伴舞的，据说在哪一年的春节晚会的录像里还可以看见她。管她呢，谁去考证，但这货色一摆，你不得不信。
　　我连忙喊领班叫几个小姐过来，让老杨挑。看来是今天还没别的客人，一下子涌进来七八个。呵，一段时间没来，顾萌不知道从哪招来这么多新人，神态各异，气象万千。个个花枝招展，丰俭由人。老杨迟迟疑疑的，似乎都不满意。小姐们嘟囔着走了。又来了四五个，老杨还是不满意。我有些疑惑了，这老杨的德行不会这样挑三捡四的人呀，这里的任何一个都可以让他神魂颠倒的呀，只要一有机会绝对一个饿虎扑食。
　　老杨怪异地笑着说：“不要叫小姐了，这样就很好嘛，随便唱唱歌吧。”说着，拿起话筒站起来，唱起了《小白杨》，“一株小白样，站在哨所旁……”
　　说真的，老杨的歌唱得真不错。浑厚，调也准，不像我，老跑调。
　　我看看娜娜，我突然明白了。这老杨，闹情绪。原来是看见肉就不想吃豆腐。
　　我起身把娜娜推给老杨，“陪杨哥好好唱啊，我去找萌萌问个事。”
　　我看见娜娜不情愿地用眼睛瞪我，我装着没看见。老杨笑嘻嘻地说：“好啊，好啊。你忙去。”我知道，我还没走出门，老杨矜持的手已经搂在娜娜柔软的细腰上了。
　　我到楼下吧台找到萌萌。萌萌是我老乡，也是中学校友，比我低两届。我们的家乡在离这两百公里的山区小县。以前相互认识，没来往过。我知道她很早就嫁人了。
　　我坐吧台前，萌萌给我点了支烟。我问：“你说给我个惊喜，什么惊喜呀，故弄玄虚的。不会是告诉我你把麦当娜弄你这坐台来了吧。”
　　“去你的，那么个老女人你也要”，萌萌推了我一把。
　　“这不一样，有时候操得就是名气，操的就是身份，B还不都是一个样”
　　“哎，不跟你贫了。你猜我前几天遇上谁了？”萌萌满脸神秘的笑，望着我。
　　“谁呀，说呀，神弄鬼了”
　　“哈哈，猜不到吧。是韩雯！”
　　我有些意外，但谈不上惊喜。韩雯是我们中学当年的校花，是一面又红又专的旗帜。我暗恋了多年的对象。已经好多年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十二、
　　提起韩雯，我多少有些不快。毕竟有过一段往事。多少年了，即使再浓烈的酒，拧开瓶子放多年也淡得像水。如果是红酒，早都连醋都不如了。只有萌萌这样的女人还以为完好如初。
　　我装做无所谓的样子对顾萌萌说：“韩雯啊，怎么了，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有没搞错啊？我惊喜个屁！！”
　　“少来，你们之间的事，我全知道的。不过，你写的情书很感人啊，我们全班的女生几乎都看过。你要是写给我的，我当是就会爱上你，说不定，呵呵，你就是我第一个男人了。”顾萌笑着说。
　　我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气，这臭娘们，把我写给她的情书当什么了。哎，不说了，都十年前的事了。这萌萌也真会，什么第一个男人，她当年在学校是出了名的，下晚自习门口都有社会青年骑着单车等着，神气得很。很早都在外面鬼混了，现在倒装起处女来了。
　　我对萌萌说，找个好点的妞给我，会伺候人的，我去好好洗个澡，累死我了。
　　萌萌说，那就欣欣吧。行，欣欣我知道，就是年纪稍微大了点，但身材不错，更重要是很懂事，很会讨客人喜欢。
　　我搂住欣欣往楼上走的时候，顾萌在后面喊，“我有韩雯的电话，你要吗？”
　　我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有李雯的，就给我留着，韩雯就算了！！”
　　她妈的，十年。十年后再去喝以前的水？早臭了！！烦，想起往事就烦。
　　我到包间一看，老杨他们不在了，服务生说去桑拿包间了。好，我还怕他不去呢。
　　我和欣欣也去开了桑拿包间。刚装修过，还有些刺鼻的味，还好，不是很浓。
　　欣欣先去把浴缸的水放上，温度调好。我脱光了，懒懒地躺在宽大的浴缸里。水烫烫的，泡得很舒服。这几天烦人的事弄得我疲惫不堪，这样泡着真爽。
　　欣欣也光溜溜地滑进了浴缸。躺在我身边，滑滑的，我们象两条泥鳅一样。
　　我很累，不想动。欣欣很老到，象条鱼一样在我身上滑动，软软的，滑滑的，一直往下滑……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觅吹箫”
　　我笑了，我想起杜牧的这首诗笑了。我觉得应该改接上一句，神州三十六省市，处处玉人觅箫吹！！
　　哈哈哈，……操，我受不了了。我浑身在膨胀，变得急切亢奋。我起身，让欣欣扶在浴缸边，……
　　欣欣不知道是假爽还是真爽，不停地甩动着头发叫喊着。这叫喊声刺激着我，如同冲锋号在吹响，让我勇猛地拿下阵地。管她呢，我喜欢这叫喊声。装就装唄，只要装得像，能满足就行。没必要去认真。
　　战斗在一阵喷射后结束。我软软地泡在温水里，懒懒的，浑身轻飘飘的。欣欣很仔细地一下一下地给我洗着。
　　我情绪有些低落。都这死萌萌害的，有事没事你给我提什么韩雯。
　　我没去干蒸，也蒸不出汗了。擦干身子躺在按摩床上。欣欣说给我推油，我同意了。
　　真他妈舒服。这妞的功夫真不错……，让我浑身酥软，轻飘飘的，腾云驾雾一般。
　　我回到KTV包厢时，老杨和娜娜真深情地唱着：“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份，我的情也深，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笑了，我说是代表你的心吧。
　　娜娜过来踢我，老杨却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把娜娜赶出去，我要跟老杨谈正事。娜娜拉我出来，在门口对我说：“这老杨是什么人呀，变态呀，你看，把我咬的，我还怎么做别的生意？”
　　我才发现，娜娜的脖子，肩头，胸脯上，一圈一圈，淡淡的青紫。
　　“什么人？国家干部！怎么了，谁让你肉香？他咋不咬我呢？”我故意气她。
　　“我说成哥，怎么说话呢？要不是看是你带来的客人，我早一脚给他踹开了，什么人嘛，简直是畜牲！”娜娜很气。
　　“好了，好了，回头我给你加一百小费。”
　　娜娜笑了，“不行，再给点，两百！”
　　我说：“一百足够打一针‘狂犬疫苗了’”

　　十三、
　　老杨似乎因为我赶走了娜娜她们而不快。这老家伙尽管满脸堆笑，但我看得出，他有些生气。我倒了啤酒，碰杯的时候说：“方便的话今晚把娜娜带出去，嫂子那边我帮你请假。”
　　老杨连忙说：“不行，不行，要犯错误的。”
　　我笑到：“什么错不错，党的干部也是人嘛，对不？都什么年代了，俗话说：干部不怕吃喝难，千杯万盏只等闲。生猛海鲜腾细浪，鸳鸯火锅走鱼丸。新式烧烤严冬暖，冰镇啤酒酷暑寒。更喜小姐肤如雪，三陪过后尽开颜!”
　　我们哈哈大笑，心照不宣地碰杯，喝下一大杯啤酒。我拍拍他肩膀说：嫂子那边兄弟帮你打掩护，绝对让你销魂之后还开颜。
　　我知道这老东西怕的不是什么党纪，是怕跟老婆没法交代，回去交不上“公粮”。
　　又几杯酒下去了。我还没开口，老杨到是准备得很充分，知道我为啥请他玩。是的，傻瓜也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的话，我会让他连昨天早餐吃了啥都回忆出来。
　　“兄弟，你们的事，不是我为难你们呀，我无能为力呀！”老杨噴了一口烟。
　　“我知道，你怎么会为难我们呢？老哥你是给我们帮了很大的忙啊，林老板一直让我好好感谢你。只是今天想请老哥给指点迷津，也让兄弟们日子好过点，当然啦，我们日子好过了，也忘不了老哥你啊。我们林老板的做法，你老哥是清楚的吧。”
　　“哎，还不是卡在你们对行里承诺上，你们的项目批复上要求自筹资金四千万呀，你们一直不落实，我这报告就没法出呀”。老杨一脸的无奈。
　　“那怎么样才算自有资金到位，有没别的路子？”我盯着老杨问。
　　老杨这老狐狸显然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叼着烟，回避着我的眼光。笑嘻嘻地说：“成总真会开玩笑，喝喝……”端起酒杯我们喝了起来。
　　老杨不说出来。我看他是太清醒了，他奶奶的，还给老子打埋伏。得给他开个方子，让他把该吐的话给我吐出来。我说，我们喝酒太闷了，把娜娜叫来吧。老杨说：也好，也好。
　　我去叫娜娜，顾萌说上台去了。我有些气，冲顾萌说：“又玩这招啊？我们人都没走呢，小姐就跑台了？“
　　萌萌急了：“是娜娜说你赶她出来的，怎么怪我？”
　　“我不管，人给我叫回来”，我有些烦。
　　“成哥，你能不能别难为我，换一个成吗？”萌萌也很为难。
　　“我也没招，这老杨把娜娜当妈了，噙着松不开呀，你让我怎么样？”
　　萌萌去了一趟，回来了。“没办法，在陪张团长，你知道这帮当兵的德行的。我进去被灌了两杯葡萄酒不说，还给我瞪牛眼睛。这样吧，不就是喝酒吗，我去帮你搞定。”
　　我笑了，萌萌是人物，什么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呀，行！！
　　果然，萌萌往老杨腿上一坐，娇得象个小姑娘，声音嗲得我浑身起疙瘩。抱着老杨又喊老公又喊哥。老杨晕得不知道喝的是酒了。为讨萌萌欢喜，一杯杯的干红往肚子里灌。颇有爱江山更爱美人的气势，冲天一醉为红颜。
　　老杨在醉熏熏地用嘴接住萌萌用嘴递上的桔子瓣时，我问：“是不是一张银行的资金证明就行了，不就一张破纸吗？”
　　“对，对，就是一张破纸，证明你有钱，就行了，”老杨含糊不清地说。
　　“如果是其他行的，你们会去调查吗？”我追着问。
　　“谁去调查，调查个屁。惹麻烦呀，你不相信别的银行？人家的章子红红地盖着，能假吗？就是假得也当真的，，只要不是我们搞得假，去，谁管谁呀！”
　　老杨啪啪地拍着胸脯说，“只要那张破纸拿来，其他的事全包在老哥身上，给你们搞定，啥事呀，不就是几千万贷款吗？多大个事呀，老婆，你说是吗？”
　　我笑了，这老杨真喝多了。真混蛋，不就是一个烂女人，几瓶酒吗，就把国家的几千万不当钱了。管他呢，只要真给老子把事办成就行。
　　老杨醉了。醉得像死猪一样。是我让萌萌把灌成这样的。
　　要不没办法，话多得让人受不了。要命是拉着萌萌死活不松手，老婆老婆地一直喊。然后又跟“老婆”灌下一瓶干红。好了，不拉萌萌了，拉着我喊老婆。我，我没喝吐，让他给恶心吐了。操，臭熏熏的嘴，直往我脸上凑。
　　没办法，非要让他醉得抱住母猪喊爹才行。我喊了一白酒来，呵，还不跟我喝。还是萌萌有办法，连哄带骗，把半瓶酒给他灌下了。
　　我的妈呀，搞得我筋疲力尽。这大热的天，空调好像停了一样。
　　萌萌指着卷在沙发里的老杨说：好了，搞定了。
　　她也累得呛。喝了不少。老杨这狗日的酒量还真行，费了这么大的劲才让他倒下。真是英勇顽强啊。
　　萌萌走了，临走时踹了老杨两脚，骂到：狗东西，把老娘满脸糊满口水不说，奶子也捏得这么痛。
　　萌萌出去了，我关掉音响，点根烟，好好琢磨一下老杨的话，想一想具体该怎么去操作。烟头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闪烁着，老杨的鼾声显得特别的刺耳。

　　十四、
　　我醒来时，不知道几点。窗帘淡淡地透着光，我知道是休息日，不用上班，就懒懒地赖在床上。静静地想心事。
　　昨天顾萌说韩雯回来了。我当时就有些不舒服。我一直不想过去的事，但我又不能回避。毕竟我青春期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对她的一段爱恋中。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初春，杨柳随暖风摇曳，油菜花开始吐金，蜜蜂随着赶花人一车车地到来，又弥散到各处。一派的生机盎然。似乎也弥散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我就是在这个季节的一个昏暗的黄昏，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喷射，所带给我的前所未有的体验，一种美妙的让我说不出的感受。我遗精了。尽管我以前一直偷偷地看一些书，对书中那些神秘刺激的描写激动着，但我真的不知道那种所谓的“快感”是什么样的，也一直神秘着。
　　那个黄昏很暗，屋外很喧哗。我在屋里的窗下，懒懒地窝在老藤椅里看小说。一篇很好看的小说，我看得很紧张，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呼吸在急促。要命的是我的小弟弟调皮地往上顶，似乎在抱怨我的裤子对它的束缚。我只好不好意思地叠着腿，去遮掩它倔强的高昂。我屏住呼吸地读着小说。
　　小说里那个丑陋的男人，也是在这样一个昏暗的，初春的黄昏，从后面抱住了那个女人，紧紧地贴着她，顶着她……他的手开始在解她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当雪白的乳房弹出来的那一刻。我感觉我旋晕了，我闭上眼睛，我感觉我下身，有一道阀门被冲开了，很猛烈地喷出一股股热流。同时将一种颤栗的，酥麻的电流，象波涛一样，向全身传输……一喷，一波，一喷，一波，这麻酥酥的感觉让我美妙地颤栗着，晕旋着……自己似乎也溶化成了一摊滚烫的热流，向四周扩散。
　　我久久地卷缩在老藤椅上，闭着眼睛回味体验着，这种从没有过的感觉，太美妙了，似乎自己飘浮在空中一样。只到窗外传来那个讨厌的，张着雀斑的，总借我笔记本的女生，在喊：成汉洲，成汉洲在家吗？我才从一种半梦半醒的感觉中惊醒。
　　我发现我的裤子上，黑乎乎的，湿了一大片。好在很暗，看不清楚。那个女生又是来借我笔记本。我起来时感觉自己的档部，凉凉的，粘粘的，滑滑的。我不好意思地让她进屋来，我感觉她不讨厌，一点也不，相反我觉得她原来这么可爱。她伏下身看笔记本的时候，我透过她衣领上的一点点空隙，看到了里面的局部的，丰满白嫩的，乳房。我感觉小弟弟又不安份了，我交叉着腿，很紧张。有些语无伦次，答非所问
　　她遗憾的是没象以往那样，坐下来问个没完。匆匆地拿着笔记本走了，看来这次是真的没记笔记。要不，在这个昏暗的春天的黄昏，是该发生地故事的。望着她走出去的背影，空气中还弥散着的少女的气息，我很惆怅。
　　那年我十八岁，上高三。那个黄昏后，我感觉自己变了，变得有些流氓了。我总是贼流流地盯着女同学的某些部位，遐想，遐想，想着解扣子的手，解开了，一颗，两颗，三颗……
　　到第三颗时，我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额头，伴着轰堂大笑……操，我是被代数老师的粉笔击中额头，全班的男女生都在笑我的傻样。我没感觉到着粉笔的轨迹是抛物线，我坚信是直线，要不怎么会这么准，这么疼！
　　是的。我变坏了。就连雀斑也说我变复杂了。她在我的课桌上发现一幅画，酷似贺兰山岩画，似乎是原始人类的图腾，是的，是丰乳肥臀的线条画。女性性征被刻意地夸张，好在线条还优美，多少有些艺术价值的。我红着脸申辩说，不是我刻的，我换过座位就有，应该是胖子刻的。小雀斑却瞥着嘴说，胖子才没着水平。为此，我不得不把课桌刮得污七八糟的。
　　但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变得这么坏，我甚至在课堂上发呆，想像我把小雀斑给做了……

　　十五、
　　韩雯就是那个有着昏暗黄昏的春天里，飘进我的梦里的。
　　高三了，按理说挺紧张的。大家都忙着准备高考。但我总是坐不住，吃完晚饭不踢一会足球我心慌。再说了，好歹我代表校队出席校际比赛时，一记漂亮的抽射为我们疲软的球队进了一球，避免了个光头，好歹出了点风头。使我总对我们不争气的足球事业耿耿于怀。一有机会，总要在小兄弟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风采。以洗去被班主任痛心疾首的批评所留下的不快。
　　吊球，好，好，好，臭脚！吊了这么高个大脚。吊矮一点，我用胸一挺，一停球，转身就可以突破呀。高了，我只能往后退，退，没戏，出界了。臭脚，我骂着，转身跑，去捡球。转身太急了，啊地一声，吓了我一跳。我差点撞一个女孩的身上，我急忙说声对不起，就跑去捡球了。
　　我有些心跳加速和脸红，好在我本来在剧烈运动，看不出来。我刚才的胳膊肘不小心，刚好重重地压在了那女孩的胸部。我可以感受到软软的肉感的弹性。我捡完球过来，眼光一直没离开她，高高的，应该有一米六五，身材很均匀，一身白色的运动休闲装，使她更青春活力。我有些心动。
　　从跟我们一块踢球的小子口中得知，她叫韩雯，刚转学过来的，高一（3）班的。
　　妈的。我怎么没心情踢球了。好几个好球都从我脚下丢了。我很没面子，被低年纪的球友骂。一次还因为东张西望，被飞来的足球给了我重重的一击，打得我头晕眼花。没办法，谁让我看见韩雯在那边打羽毛球呢。
　　更糟糕的是，我根本心思集中不到学习上。我发现我完了。如果我上课老想着解扣子，到也没什么，也会被粉笔头打醒。问题是我总盼着下课，我看见物理老师在讲，我想象如果他的头跟墙壁来个弹性碰撞；我看见化学老师在讲，我在想，他如果喝下半斤石灰水，再喝一瓶低浓度的盐酸，肚子里能否形成沉淀物……。我盼望下课，下课我可以爬在教室外的栏杆上，看楼下，楼下的场地上可以看见她，韩雯，不是在踢键子，就是在跳皮筋，象个欢快的小鹿。扎着的一束马尾巴，也随着跳动的身躯在跳动，似乎每一下都刷在我心上。他还不时地望楼上看，是看我吗？我觉得她是在看我，那笑盈盈的样，比这满山遍野的花，还要醉人。
　　什么物理数学化学英语，都什么鬼东西枯燥乏味，唯一让我兴奋的就是她，韩雯，我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她的笑容。让我走不出来。
　　我经过跟踪勘察，也了解了一些情况。因为我实在不能这样，我要把我的情感表达出来。于是，我花了三节英语课，和两节晚自习的时间，写了一封情书。我感觉我写得太好了，比那小雀斑每天看得长吁短叹，被英语老师没收的什么穷摇的书要感人。要是送给小雀斑，她绝对每天给我喂早餐吃。但是，这是写给韩雯的，只有她才配接受这么珍贵的东西——少男之心。
　　我在幻想，幻想着我们手拉手，走在郊外开满鲜花的大地上。小鸟在欢唱，小溪在欢快地流淌，我们在快乐地奔跑……
　　我要把这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地，泣鬼神，隆重推出的情书力作，送出去。我决定，要亲自，大大方方地交到她手里。对，要有种气概，怕啥呀。只要没被其他同学看见，怕啥呀，不怕。
　　我知道，她每天上学都走小路，要穿过一片开满金黄色的油菜花，蜜蜂飞舞的田野。于是，每天吃完晚饭，都拿着英语课本，装着背课文，徘徊在这条小路上。我英语一直很差，我捧着书，眼睛盯着路的那头，盼望着一个身影的出现。我的英语课本总翻在第一课，卡尔马克斯。小路上不时地走来校友，我不得不嘴里喃喃地念着：卡尔马克斯，卡尔马克斯，卡尔马克斯……马克斯他老人家在天有灵的话，肯定感动哭了。
　　她出现了，我也拿着书漫漫地迎面踱着。近了，近了……我的心狂跳。
　　过了，她从我身边走过了。我嘴里还在问候马克思他老人家。我没有勇气。我沮丧。
　　很多个黄昏我们都这样，在满是金黄的油菜花的田野，邂遘，擦肩而过。我嘴里在问候马克思，手里撰着我的惊世力作，一封情书。

　　十六、
　　想这些干啥，十多年前的事了。青春已逝，阳光不再。越想越伤感。
　　我起身去拿了两罐啤酒过来。窝在沙发里，心情很灰暗。我不想去想韩雯，不想去回忆。我很烦。我大口大口地灌着啤酒，尽管几小时前我还是醉熏熏的。
　　天开始麻麻亮了。我听见楼下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我却要在这黎明时分醉醉地睡去。我管掉手机，拉上窗帘，让屋里变得很黑暗。我踏实了，我不是人，我习惯黑暗，感觉到黑暗带给我的温暖和踏实。我希望就这样昏昏地睡，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我的梦乡，和我梦中开满金黄色油菜花的爱情故事……
　　是的，没有小桃子烦我，没有凌老板的电话，没有杨律师的分析案情，没有瘸子老婆的鼻涕和泪水，没有突然打进来的色情电话，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在黎明时候昏昏睡去……
　　小桃子没过来，在准备考试，只是打过几次电话过来。说真的，我不知道我爱不爱她。但我此刻还是想她，枕头和床单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一股淡淡的甜香。脑海里还有她扬着下巴很拽的样子……
　　去，我感觉我象个开出租车的，我渴望着有人上我的车，有喜欢的，能聊得来的，我希望她能乘得远一点时间长一点。有时候我不想载客，你出双倍的价钱，我也不屑一顾。有时候我在孤寂的黑夜里漫行，只要是个会说话的，我都愿意载上……。反正，就这样上车，下车，各自奔自己的目标而去。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漫漫瞎转……
　　我睡着了。酒真是个好东西。可以让我忘记一切。忘掉一切愉快的开心的痛苦的伤感的失落的忧郁的压抑的……一切的一切，只留下，我和我响亮的呼噜声，对抗黑黑的空间。
　　我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几点。屋里淡淡的光线，透过窗是一片亮晃晃的。我摸根烟。，没了，烟盒里空空的。我在烟灰缸里扒拉着，找到一个还稍微长一点的烟屁股，凑和一下吧。我打起火机，火苗给我嘴唇以灼热的感觉。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狠狠地吞下去，一股痒痒的，麻酥的感觉，很微弱。
　　我懒懒地抓过手机。开机。显示屏告诉我：17：42。
　　爽，真爽。让我在黑暗中迎接黑夜的到来。我喜欢夜晚，让我亢奋，让我渴望，让我，让我平静。我真感觉自己是匹狼，黑夜给了我很好的掩护，我不用在白天里装成狗，摇着尾巴去讨人喜欢，去追在人后面讨一根骨头。黑夜里我去追求我的猎物，我去撕裂它们，吞食它们。我享受那种追逐的快感，和叼住猎物时的兴奋和自豪。我是在黑夜里自由的，放纵的狼，我喜欢黑暗，也习惯黑暗。此刻，我感觉到黑暗带给我的兴奋和力量。我亢奋！
　　电话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想好了，如果是个叫鸡的，我一定要稳住他，要逮住他，弄清楚他是在哪个厕所的档板上，看见这个电话号码的。对，就这么办。
　　我接了。喂。
　　是成子吗？你的电话好难打也，一直关机，能听出我是谁吗？
　　一个很温软的，很诱惑人的，女人的声音。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的平静，甚至还有些伤感。我嗯嗯地应着。
　　是韩雯吧，还好吗？
　　哇，你一听就猜出来了？我好激动也。
　　我却一点也激动不起来，相反有些厌恶，我从话音里听到一种假假的东西，让我恶心。
　　韩雯约我出来坐坐，我说改天吧，今天没时间。
　　她问我，是不是身边有人，不方便？
　　我笑了，我说人到是一个也没看见，只是看见黑暗中鬼影憧憧的。
　　她也笑了，说我还是老样子，说话让人琢磨半天。
　　我没说话，心里想，什么老样子，是样子老。我感觉自己连心都没了，丢了很多东西，伪装了很多东西，怎么会还是老样子。再说了，我说的都不是人话，怎么能一下子听懂呢。
　　她在电话里幽幽地说：十年没见了，好想你，就出来陪我说说话，喝杯咖啡，好吗？
　　我心里一阵刺痛，我伸手去摸烟，摸到的是空空的烟盒，我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出去。
　　我对她说：不是的，我心里很烦，想一个人呆一会。改天我打你电话。
　　说完我挂掉了电话。我在黑暗中咧嘴笑了，笑得很阴，很毒。我可以想象，她在电话那头的气急败坏。我知道，象她那种女人，只有她拒绝男人的邀请，也许还从来没有男人会拒绝她的邀请，挂掉她的电话，让她对着嘟嘟嘟的声音去感受，刺伤的感觉。
　　我心情被韩雯的电话搅得很糟糕。我得出去卖烟。没有根烟，我就象个找不到母亲的孩子，惶恐，不安。
　　我冲了个热水澡，舒服了很多。我要去卖烟。
　　下了楼我才发现，依然是亮晃晃的天。我习惯黑暗，这样明亮让我一下子不适应。我得躲着走，别让瘸子从烟酒铺里看见我，以免被瘸子老婆追过来讨债。
　　我到路拐角的小烟酒铺里拿了包烟，迫不及待地撕开叼上一只。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们都很快乐。有在树荫下穿着背心大裤头的大妈，扇着蒲扇。有两口子抱着西瓜牵着调皮的小孩子，就连这旁边卖西瓜的都哼着小曲，烟酒铺里也放着很响的歌曲……
　　是的，是我的阴暗在阳光下格格不入，我在这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在这一派欢乐和祥和中，孤独，萎祟。我又一次感觉，我真的不是人。
　　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我该干啥。我呆呆地站在路边，让黄昏的阳光，金子一样洒在我身上。

　　十七、
　　为追款的事，我和杨律师跑了一天。原本想借一家公司做个假协议，借个名用一下。谈了半天，都担心会惹上麻烦。只好另想办法。
　　杨律师说只好买个空壳了，就是注册一家新的也来不及，也不好解释。我同意了，也只好这么办了。具体由杨律师去联系。
　　我又去跑银行的事。这里面也有两条路走，一是找银行的头，给联系一家资金雄厚的，先把钱打我们帐户上放一二十天，我们给付上利息就行。还有，就是下策，风险大，弄不好会出事。就是搞假的。
　　我找了一个较熟的营业部主任，也答应给他好处费。他有些心动，犹豫了半天还是拒绝了。理由是款项太大笔了，难度很大，引人注目。我也理解他的难处，他现在正如日中天，搞不好回影响他的事业发展。还好，他在送我出来的时候给指了个路，说管帐户的柜台会计也许有办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转款挪用，结帐前调回来就行了。
　　我谢过这哥们。出来想了半天，这方面的人除了我以前的女友阿芳，其他的我还真不认识。阿芳是个比较正统的人，再说我们之间很尴尬的。看看阳波或老邱有没认识的。
　　老邱说认识到是认识两个，不很熟，也不知道敢不敢干。
　　我问，有没有爱打麻将或爱炒股玩彩票的。
　　老邱说具体不知道，但认识一个小伙，是营业部的会计，好像在炒股，亏了不少。
　　我让老邱找个理由约个时间给我带出来玩。认识一下。
　　时间差不多了，天很热，我一直不舒服，上火。我去菜市场买了点菜，挑了个西瓜。想回家去煲点汤。没办法，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就像经济的发展不能靠牺牲资源和环境为代价一样，杀鸡取卵。革命的路还很长，任重道远。
　　我回到家，打开房间，把东西放下。我感觉异样。我还没回过神，就听嗨地一声，一个软们绵绵的东西砸在我头上。
　　是她，小桃子，这鬼丫头，偷袭了我一枕头。
　　我笑了，转过身一下抱住她，顶在墙上。将嘴唇压了过去……。
　　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小桃子靠在门框上，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给我讲学校里那些破事。我不爱听，但也得装得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说，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让我准备一下。
　　想得美，提前通知你，你好毁尸灭迹，消灭证据？告诉你，我就是来个突击检查，看看你在我不在的时间里，有没有鬼混，带别的女人回家。她很拽地扬着下巴，嘟着嘴。
　　我笑了。怎么样？绝对是南京路上好八连，领导在与不在一个样，坚守岗位，独守空房，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利于人民的人。
　　小桃子笑了，笑得直用脚来踢我。
　　吃完饭，小桃子跟我出去散步。昏暗的黄昏，很宜人，河边的道路整修过，盛开着各式的花。飘着醉人的气息。人很多，凳子和栏杆上都坐满了人。小桃子像一块胶布一样地贴着我。整个身子都依在我身上。我们在靠在河边的护栏上，紧紧地拥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变得象铸铁一样有力，小桃子却变得连骨头都摸不见了。我闻到一股甜甜的气息，很淡，却强烈地刺激着我。
　　我们的唇，很贪婪地交织在一起，烫烫的，软软的。小桃子的呼吸也变得很烫，很急促。
　　“汉洲，你到底爱我吗？你会娶我吗？”小桃子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软，很悠远。
　　我有些茫然，我托起她的脸，她的眼光充满着迷离和渴盼。我俯在她耳边说：我爱你。她的手猛地一用力，我们交织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我茫然地问自己：是真的吗？？我没有答案。

　　十八、
　　我在酒楼的包厢里见到了小洪。一家银行营业部的会计。老邱很热情地给我们介绍。我跟他握握手随便聊着。我打量了一下，二十六岁左右，白白净净，很斯文的样子。穿着很讲究。
　　但我总感觉有点不舒服，觉得他身上有种怪怪的东西。也许是他阴阴的笑容和闪烁不定的眼神。我心里没底，就跟他瞎聊，胡扯。嘻嘻哈哈的。菜上来，我们就笑着，说着，吃着。
　　我再次给小洪发烟时，他挡了回来，说喜欢抽有劲的。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盒，弹开，拿出一支雪茄点上。我笑了。当他不一会抽完这支雪茄。我心中的疙瘩解开了。这小子不能合作。
　　于是我就一直跟他聊别的，还行，这小子对历史很通，特别是宋史。
　　老邱几次暗示我转入正题，我都假装没看见。老邱以为我没懂，就直接说：成总有事想请你帮忙。我笑笑说，也没什么，只是一个亲戚大学快毕业了，想进金融部门，请你给出出主意。
　　老邱很疑惑，不做声。等我上洗手间的时候，老邱追了上来。
　　我说。这小子就是他敢做，我也不敢。老邱一直问为什么？我原本不想说，但老邱紧追不放，一脸的无辜。
　　我只好告诉他：这小子迟早会出事，不安全。生活优越，但心术不正，玩的都是些很阴暗的东西。起码他吸毒！！
　　我说出这话来，老邱倒吸了一口冷气。拉着我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来不说出来老邱不会放我去撒尿的。我小声给他说：年轻轻的嘴唇发黑，不是心脏病就是吸粉，另外，你去买支雪茄抽一下试试，就你我这老烟枪都不可能一次抽完一支，只有一个可能，里面加了粉。
　　老邱张大嘴吧，惊讶地看着我。我继续小声说：干的话，他一定敢，这种人胆大心黑。但我有两怕，一是他小子翻了，把我们扯出来。二是，他会捏着我们的把柄敲我们。
　　老邱点头说是是。我拍拍他说，就当请狗吃一餐饭了，别说漏嘴，打发走算了。
　　我从洗手间回来。老邱跟小洪在猜拳。老邱这老江湖还是有一套的。
　　小洪看我回来，一直对我说：其实想进金融系统也不难，但要看干什么工作了，包在老弟身上，保证让他进银行，就是要花点钱打点。
　　我举起酒杯，一副很感动的样子，说：谢谢了，非常感谢，来来先干一杯，到时候就拜托你老弟了啊。
　　跟老邱他们分手，上了车，我又些沮丧。看来这事还真不好办。安全第一，出了事我是脱不了干系。事情压在这又不能不办，但又这样棘手。我头大。
　　我给阳波打了电话，想通过他给找个可靠的人。
　　我还没说话，阳波先说了：成总啊，你今天怎么没回来开会呀，整个成了你的批斗大会了。
　　我有些诧异，方总裁的秘书通知过我，但我在银行忙着，没时间。我赶紧问阳波，到底怎么会事？
　　阳波说：总之说你，工作不努力，成天在外面吃喝嫖赌的，除了回来报帐，什么事都没干成。还有什么无组织无纪律，自由散漫什么的……反正现在的困境都是你造成的。
　　我坐在车里气得半天不说话。我知道会这样的，因为我很久没拿钱给他们花了，他们想泡妞都没钱，都快憋出病了。他奶奶的，去年年底我就提议要想办法招商，吸收新的投资股东进来，解决项目资金的不足。方总和梅总工担心新股东进来会改组，他们的位置会动摇，所以一直把希望寄托在银行上。银行这嫌贫爱富落井下石的主，只等你撑不下去了来宰你。这不，这半年来我东挪西借，借高利贷来维持工资和费用。自己口袋里几万的发票没法报。当了无名英雄。
　　我很气，这帮狗日的，上次，项目没准备好，催着我办贷款，钱是下来了，闲放在银行。这靠伟哥维持性生活的梅总工，揣着个没用的，打着考察的旗号，全国各地操了一遍，回来的考察总结是：**小姐太刁，**小姐太傻，**职业道德好。这不，因各种原因项目一直开不了工，等要开工时，才发现，项目资金找七挪八用的没了。
　　他妈，我何苦呢？又不是我自己的事干马这么卖力。我应该也老老实实地呆在电脑前，花半个月时间写几页《关于公司企业文化建设的几点建议》。有事没事跟老总讨论半天，为男女厕所的标识牌争论半天，推出个巨乳肥臀和一拄擎天的创意。反正都能显示我为公司呕心沥血和惊人的才学。再故做深沉地，对国内外知名企业的管理水平和模式，一一点评过去，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舍我弃谁。还能博得老总的赏识和刮目相看，泡妞换成的餐饮发票的报销是没问题了，说不定还能涨两级工资呢。
　　我越想越气。但日子还得过。我还得把车停在别处，躲着墙脚走回去。以免被楼下烟酒铺的瘸子老婆发现，撵上来追债。

　　十九、
　　小桃子放假了。猛睡了几天之后她觉得很无聊。上网、看碟片都没意思。懒懒地倦在沙发上发呆。
　　我笑了。其实生活就是没意思。除了吃饭睡觉工作，还能干什么。除非你很有钱或者有权。你可以到海滨去度假，到西藏去避暑……但你是老百姓，目前还是幸运的老百姓，你没有生活的压力和负担，你只是想着如何打发你的无聊。你不用到南方去打工到山西去挖煤，……你应该幸福地嚎叫才对。
　　小桃子不理我。她说我变态。阳光透过我的思想都变得暗如如夜色。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砸得粉碎。都变得血淋淋的，残忍的。变态，喜欢淌着血去欣赏残酷。似乎砸碎的古瓷，泼了墨水的古画，拔了毛的天鹅，断了腿的赛马……
　　小桃子不经意的一番话，说得我凉生生的。我看了下空调，还好，没对着我吹。我怎么感觉自己突然到了数九寒天一样，发抖。我冲进洗手间，拧开龙头，让凉凉的水冲在我的头上。水不是很凉，像无数条溪流一样，从我的发间流过，又形成无数条细流，跌落在洁净的，白色细腻的瓷盆上……
　　良久，我抬起头。镜子里分明是一条狼。红红的双眼，悲哀暗淡地透着血色。湿漉漉的毛发耷拉着……一匹狼，一匹失去草原和天空的狼。
　　小桃子说的对。我变态。我变态得怀疑一切，怀疑纯洁，怀疑真诚，怀疑善良，怀疑爱情，怀疑理想，怀疑追求，怀疑自由……怀疑笑容，怀疑阳光。我是狼，我脱不了草原上多疑的本性。自从看不到天空的蓝色草地的绿色，我就变得多疑。尽管很多次我想像很多人一样去相信，天空一直就着颜色，看多蓝啊。草地上多美啊，开满鲜花。但我无法骗过自己，我看见的天空是灰蒙蒙的雾气，那开着鲜花的是草坪，是绿化带，不是草原。大家都说我有病，也许真病了。我疑惑。
　　我突然发现，街口的傻子其实不傻，是最聪明的哲人。他的笑容我从没怀疑过，他的快乐我也从没怀疑过。我只是怀疑过他的汗衫后背上的广告词：“喝了咱的酒，上下折腾不低头”。也许傻子是在嘲弄，因为他从来没想过去买一瓶喝。
　　我想通了，小桃子说得对，我就是变态。我用毛巾擦干头发，我突然像傻子一样的快乐。我放声地吼着很响的歌：
　　“我紧闭着双眼，我紧靠着墙啊。
　　我装着这肩上已没有了脑袋。
　　来来来来来来来……
　　我越来越会沉默，越来越会胡说，越来越会装着什么都不明白呀……”
　　小桃子被我这突如起来的歌声吓了一跳。跑过了，伸过头惊讶地看着我，“你有病呀，不怕把母狼给招来了。”
　　我哈哈大笑，一转身野蛮地搂住她，按在洗手台上。她被这突然行动搞蒙了，拼命地踢打，扯我湿漉漉的头发。
　　我笑了。想起一句话。命运像强奸，你无法反抗，只有默默地承受；生活像手淫，全靠勤劳的双手解决问题；工作像，你不行，让开，他上……
　　我把小桃子放开时，她满脸的怒气，狠狠地踢了我一脚。我无力地靠在门上，笑了。我对小桃子说：我们去渡假，去我老家的山沟里，渡假。
　　小桃子既惊喜又意外：你现在手头的事呢？
　　我笑了：都统统见鬼去。老子要为自己活几天！！

　　二十、
　　累死我了。两百多公里折腾了我们整整一天。这是个山沟，深山沟。旁边是一条深深的河，夹在两山的峡谷里。遗憾的是已经很晚了。我只想早早地洗个澡睡觉。
　　接待我们的是老邱的叔叔，其实年纪比老邱小。是这里的副乡长。这号称是幽谷山庄的渡假村，是他们的旅游产业。实际也就一个简陋的小楼，没什么人，一个手艺不怎样的厨师和一个憨厚的大嫂。
　　客房很简陋。冲了个凉水澡我们就匆匆上床睡了。山里的夜很凉，要盖薄薄的被子，尽管小桃子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早早地睡着了。太累了。
　　我是在给林老板果断地请了假，把车钥匙和一叠资料交到方总手里后走的。方总亲热地搂着我肩膀问：怎么了，突然请病假去疗养？我笑着说：病多了，主要是变态和阳痿，还有月经不调。
　　方总哈哈大笑，说：你小子如果是梅毒二期或艾滋病，就享受公费医疗，好歹你也抗着枪为公司战斗了几年。
　　我跟方总表面上很亲热的，兄弟一般。但我清楚，我抗枪出去劫到钱了，我们是兄弟，没弄到钱，他恨不得我真得上艾滋，去喝什么“鸡尾酒”。
　　晨光透过密密的树枝，照进屋来时，我迷迷糊糊地醒了。但我想努力地睁开眼，就是睁不开。恍恍惚惚的，似乎飘浮在半空中。我听见鸡在院子里扑楞楞地飞叫声，还有大嫂赶鸡腰狗的声音，小鸟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鸣叫，还有一片知了的嘶鸣……我就是睁不开眼，飘浮在空中，空气中有阳光和树叶清新的声音，似乎还有小桃子的气息……
　　我就这样迷迷糊糊恍恍惚惚的半梦半醒，太美妙的感觉，似乎一直处于性感高潮期一样。我迷迷糊糊地兴奋着，美妙着。
　　我们是被一阵敲门声给从空中拽下来的。我突然醒来，睁大眼睛。小桃子极不情愿地翻个身又睡了。大嫂在外面喊：起来吃晌午了。
　　我蒙糟糟的，按照山里人的习惯，吃晌午应该是十点了，不会吧？怎么会一觉睡到这么晚。我摸过手机，开机一看，我靠，10：38。我赶快推醒小桃子。她揉着眼睛问：才几点呀。我拿给她看，她吓了一跳。笑了，不会吧，睡得这么沉？
　　我们不好意思地洗漱完，下楼。树荫下的小方桌上摆好了饭菜。邱乡长已经在楼下等了，我跟他握握手说，太美了，睡觉睡得太香了，好地方啊，山清水秀，空气清新啊。邱乡长搓着手说：关键是你们旅途劳顿。
　　午饭吃地很香，腌鱼干，红烧鱼，笋干烧肉，土豆片。厨师叼着旱烟袋，接过我发的烟，别在耳朵上说：山里没啥吃的，都是这河里涝的，山上挖的，凑和着吃吧。说实在的，真香，地道的乡土特色。小桃子也笑嘻嘻地直喊好吃，也不顾什么吃相，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村长和厨师都开心地笑了。
　　吃完饭，我们决定去划船游泳。出了院子，往后走不远，下一段石台阶，就到了小码头。有一艘十几米的花花绿绿的游船，还有三艘小舢板。我扶着小桃子上了摇摇晃晃的舢板，冲邱乡长说放心，没事。直到他看见我熟练地划浆，才挥挥手放心了。
　　江水碧绿，倒影着山的身影。水面很很静，夹在两岸的高山之间。江边的密密的树枝上，优美地飞舞着白鹭。水波盈盈的，阳光显得格外可爱。我们的小船，如同在画中划过，每划一下，哗得一声，像在水里荡起一片绸缎……。小桃子兴奋地喊：哇，哇，太美了，我情愿这样一辈子生活在船上。
　　我把船划到对面的一片沙滩上，这里有条支流过了交汇。很白的一片小沙滩。我脱掉短衣服，换上游泳裤。小桃非要躲到后面去换。我笑了，这地方除了猴子会偷看，没有人的。我试了一下水，有些凉。小桃子穿上游泳衣跑出来时，我笑了。红色的泳衣紧紧地裹在她雪白细嫩的肌肤上，很曲线，很艳，很诱惑。她跑过来下水时，我情不自禁地抱住她，滑滑的，她感觉到我的硬度了，骂了一声，不要脸。

　　二十一、
　　水有些凉。很清。下游有水库大坝，把这片水域变得像湖泊。我们就是这水中的两条鱼。
　　小桃子不太会游，只会简单的“狗刨”。爬在救生圈上，既兴奋又害怕。好在这柔柔的水和这美丽如画的景色，让人陶醉。很快就忘记了这是几十米深的水库。像只海豚一样地兴奋地尖叫着。
　　我希望自己真的变成鱼，在这纯净的空间里畅游，鱼跃。舒畅极了。我推着小桃子的救身圈，往上游滑。我们兴奋地笑着，互相打水。我不敢逗她，万一松了手，沉下去，就麻烦了。我们慢悠悠的往上划，差不多了。我也累了，我们开始漂流。我仰在水面上，看着蓝蓝的天空，还有两岸茂密的数和山峦。听知了在放肆地鸣唱，还有不知名的鸟叫。小桃子也爬在救身圈上，静静地享受这一切。不时地撩起水来洒在我脸上。
　　我突然想通了，隐居在这人烟罕至，荒无人烟的地方，是多么美妙的事情。没有凡尘俗事的烦劳，悠然于山水之间。林荫垂钓，弄波扁舟。天子唤来不上船……何等雅事。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荡漾在这细腻的水面上，静静地。
　　不好！！我突然从美妙的联想中回过神来，再往下漂就漂远了，两岸绝壁，回沙滩就难了。小桃子也慌了。我说没事，大不了我们就沉入水底，变成鱼，永远地留在这里。
　　我用力把救身圈推到岸边，岸边是裸露的岩壁，还有垂下来的树枝条。我一边扶着岩壁，一边拖着救身圈，慢慢地前行。因为上面支流的水灌入，这一面的水流较急。我一边跟小桃子说话，一边费力地往上行。
　　我说：如果我到这里来隐居，当农民，你会跟我来吗？
　　小桃子一开始兴奋地说：好啊，好啊。不一会又冒出很多新问题来，买衣服不方便，洗热水澡不方便，没有肯德基吃，不能上网，电视也只能看两个台，还是不好。渡假的话，再长也没事。
　　我笑了。想得美，看来还是六根难尽。
　　费了好大的劲，我才将救身圈和小桃子拖到支流入江口的沙滩。累死我了，胳膊酸痛。我懒懒地躺在沙滩上，躺成个“大”字，一动不想动。阳光晒得我睁不开眼睛。小桃子就使坏，用沙埋我。从脚到头，用细细的沙撒在我身上，局部敏感地区，还特意用湿沙垒起很高，居然别出心裁地折了根树枝插上，两三片树叶，很招摇地摆动着。光听她一个劲地呵呵傻笑着。
　　我说：“我这样躺着，猜一个字应该是什么字？”
　　“大”小桃子不假思索地说。
　　“错，应该是‘太’，你没见这浓墨重彩的一点吗？”
　　小桃子大笑，用脚来踩我，沙子磨在身上，很痛。
　　“如果你现在这样躺着，头上平放一支筷子，猜一个字！”我继续说。
　　“当然是‘天’字了，这么没创意。”小桃子不屑一顾地回答。
　　“什么脑子，听题这样不认真，还大学生呢，告诉你吧，是‘吞’字！”
　　小桃子疑惑了片刻，终于想通了。骑到我身上来，卡着我的脖子，笑着说：“卡死你这个流氓，为民除害。”
　　我一翻身，将她压在沙滩上，我身上粘着的沙，磨得她直叫，我笑着，吻她，也把嘴角的沙带了进去。她闭着眼喊：起来，沙子。并不停地呸呸地吐着沙砾。
　　我笑着，起身，咆哮着冲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小桃子也跟着，欢笑着扑进水里，扑进我的怀里。我紧紧地抱着她……猛地一蹲，没入水中……我把她放出来时，红红的鼻子，满脸通红，水淋淋的，一副快哭的样子。
　　她气坏了，撩起水来激我。我哈哈大笑，潜水过去，猛地抱住她双腿，将她扛了起来。我将她扛上岸，放在沙滩上。我俯身下去，在她耳边说：“我要和你，在这天地山水间，吸日月之灵气，汇山水之精华，说不定还能造出个龙种来，将来史书上会这样记载：陶氏戏水于江，渐乏，憩于滩，忽，狂风大做，见一龙伏于陶氏之上，爱之，随有帝。”
　　我哈哈大笑，桃子也笑得起伏。她气气地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正经的时候。
　　我俯下身，轻轻地吻她的脖子，滑滑的……我的手，拔住泳衣的带子，慢慢地往下脱。小挑子轻轻地喘着气，抬起身子配合着，我慢慢地将红色的泳衣蜕了下来。一躯白白的，娇嫩的躯体，如同刚剥壳的熟鸡蛋一样，在沙地上展露着。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变得饥饿，变得贪婪。我滚烫的舌，像刷子一样，从洁白的躯体上刷过，如同点起一团燃烧的火焰……

　　二十二、
　　我们在这里住了四天后离开的。用小桃子的话说：这也许是她一生中最开心最美妙的四天。
　　是的。她除了跟我到到小河沟里抓鱼，到山林里粘知了，到菜地里抓蝴蝶捉蜻蜓，还有她学会了仰泳和迷上了在阳光下。还有，她发现鸡肉原来这样好吃，粘粘的，很香。干鱼可以当零食撕着吃，很有嚼头。还有，她认识了很多可以吃的野菜，居然真的很好吃，很爽口，什么刺芽、苦苦菜、蒲公英、马齿菜……唯一让她遗憾的是，晒黑了，脱光的时候，明显发现身上像穿上了紧身的连裤装。
　　回到G市，立刻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污浊，让我们暂时不适应，更加怀念刚刚逝去的时光。小桃子抱怨着开水怎么这么难喝，不如山里河沟里的水甜。
　　我很快就又投入紧张的工作中了。杨律师已经办好了，我摇身一变成了一家建筑公司的副总。捏着一纸债权转让的合同，开始了追债行动。
　　我找到了那家欠钱的工程公司的张副总，商谈还款的事。他很客气地给我泡茶发烟。并且吐了一大堆的苦水，什么工程款结不了，都没钱买柴油了，外包工程都快闹罢工了……等等一大摊。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有谁比我更困难？老子还想抢银行呢！！
　　我没准备给他来软的，这款都逾期快一年了，我们公司也想靠它救命呢。再说了，我们林老板也给他们的后台，朱副市长打过电话，通过气，告诉他债权已经转让了。言外之意，就是后面的事与本公司无关了，别难为我们，对不起了。
　　既然这样，我也可以放手干了。我冷冷地撩下一句话：我们的屁股也在流脓，没工夫替你们医痔疮，对不起了，不客气了。
　　张副总送我出来的时候依然是满脸的笑容，是轻蔑的笑。意思在说：年轻人，别冲动，你能拿我们怎么办。
　　我回去跟杨律师商讨了一下，杨律师又咨询了法院的朋友。结论是：不好办。通过法院或仲裁，我们是必赢的，没话说。但执行就困难了，这家工程公司承建的是市重点工程，扣押财产，今天扣，明天还得还，市上领导会出面协调，结果最多就是再签一份还款保证。费很大的劲，花不少的钱，还是解决不了问题。
　　林老板来了指示：不管采用什么方法，要把钱追回来。我知道，上一笔贷款的利息快到期了，加上很多讨债的也直接找到他了。
　　杨律师捋着脑门上仅有的几缕孤独的长发，擦着汗，说：想想别的办法吧，只要别过激就行。
　　我想到一个人，也许通过他来办，是一条路子。“鬼子六”，我前任女友阿芳的哥哥。
　　我把鬼子六约到顾萌的桑拿中心，在休息大厅里谈的时候，我说了我的想法。还好，这小子心不算太黑，开了个价。我笑了，成交。起码比法院的费用低了一半。
　　几天后，就在市领导视察市重点建设工程的那天。欠我们钱的张副总他们的工程公司出麻烦了。
　　他们挂满彩旗，贴满欢迎标语的大楼里，来了一帮不速之客。三十多个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人。是鬼子六花钱雇的，管吃管喝，十五块一个人。任务就是折腾，怎么脏，怎么恶心，怎么弄。于是，从大楼门口，到会议室，办公室里，坐的，躺得，聊天的，抽烟的，随地吐痰的，抠脚丫的，剪子甲的……整个一个乌烟瘴气。工作人员都满脸厌恶地出来了。有火气旺的在骂在吵，但回答就一句话：来讨钱，没法过了。
　　在市领导来视察之前出这么个难堪，不头大才怪呢。
　　我跟鬼子六坐在不远的车上笑了。鬼子六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述那天在桑拿中心同小姐姐的过程，满脸的自豪和回味。我笑了，我说：想听听我跟你姐姐的过程吗？鬼子六嘴一撇：我姐死板得跟帐本一样，肯定就知道大腿一叉，啊啊喊两声。
　　我哈哈大笑。这小子！！

　　二十二、
　　这一仗还算漂亮。好歹也收回来五十万，支票，让三天后进帐。
　　但这一招更深的意思已经表明了：不还完钱，就没好日子过。
　　张副总在电话里跟我谈判，问我：想怎么样？我说：不想怎么样，收钱。张副总说：别把事情做绝了。我说：是你们把事情做绝了，在没全部收完本息前，我会让你每天做恶梦的，我不会找你，有人会找你的，这五十万我只能保证你三天的安稳。
　　我原以为要回来五十万，好歹也算成绩。谁料到林老板并不高兴，说朱副市长打电话来，很不高兴。我有些气，我对林老板说：肯定的了，如果想收回借款，肯定会踩着他的尾巴，你就拿个主意，收还是不收？收的话我就一鼓作气，一个月内全部要回来……林老板沉默了一会说：收，但要稳妥，别出事，朱市长那面我出面解释。
　　鬼子六也够狠的，整个一个典型的地痞无赖。在征得我的同意后，采取了第二阶段的行动。他和一个小青年，俩人，赖上了张副总。
　　一大早，他们在门口等张副总，什么话也不说，就跟上。跟着到办公室，跟着他上厕所，跟着他到会议室。反正，就是条尾巴，等你拿钱来割。
　　张副总出门，他们也跟上，大摇大摆地往车上一坐，说什么都像没听见，问什么都不回答。膏药一张，贴上了。张副总冒火，又不敢发做，更不敢动粗。瞧着鬼子六那样，没给你动粗已经很万幸了。还行，张总压着火，忍了。饭管上，烟管上，酒管上。
　　好酒好吃好招待，吃完晚饭，张总以为没事了，结完帐，问鬼子六：“你们辛苦了啊，家在哪，我送你们回去？”鬼子六剔着牙说：“没拿到钱就没家，你家就是我的家”
　　“我的爷爷也，我答应尽快还钱，行吗？给你们老板说，你们先回去，钱我一定还，求你们了”。张副总熬不住了。鬼子六一脸的默然。
　　张总打电话给我。我答应收兵，但必须写一份还款计划，并保证执行。
　　张总一边擦着汗，一边把保证书给我，我看了一遍。撕了，扔进了垃圾桶里。张总和鬼子六都很疑惑。
　　我拍拍张总的肩说：“诚心想还，就不用废纸，不想还，写十张也没用。我只看行动。”
　　说实在的，我不相信他会老老实实地还钱给我们。没这么容易，三百万也不是他说还就能拿得出的。只是缓兵之计罢了。但也不能把他逼急了。这帮狗日的也不是吃素的，蛇有蛇道，马有马路。只要给他点颜色，给点压力罢了。
　　果然不出所料，原来答应一周内再给解决八十万。谁料，钱没给，人也不见，电话也打不通了。
　　林老板那边都排好用款计划了，一直问我怎么回事，好象我携款逃跑了似的。方总更是在电话里阴阳怪气的。似乎我要承担什么责任似的。我很气，，装好人的事情你们干，把我辛辛苦苦贷来的建设资金，为了讨好朱副市长，大笔一挥就借给张副总他们。回头要钱，得罪人的事我来干，还落得两头不是人。
　　他奶奶，哎……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为了拿份工资，保住这副总的职位，我只好笑笑，安慰自己：是个的，就别嫌人家的JB粗。
　　我给鬼子六下了死命令：找着这姓张的，给我来狠的！！
　　鬼子六把张副总拉到垃圾填埋场的那天，我意外地遇见了韩雯。
　　方总通知我到市政府会议大厅，去听什么报告。我很烦。一边指挥鬼子六把人盯好了，最好弄上车，吓唬吓唬。一边开车到市政府会议大厅，准备签个到就走。
　　会议还没开始，里面乱哄哄的。我在门口的签到处签完字，一个年轻漂亮的，穿着深色职业装的女孩，笑盈盈地递上一张名片，说：“这是我们老总的名片，希望有机会合作。”
　　我笑了笑，拿着名片一看，我又笑了，是韩雯的。是加拿大某投资公司中国代表处首席代表。
　　我问：“你们韩总没来？”
　　小姐很客气地给我指了一下。我看了，韩雯，一眼就可以从人堆里挑出来，围在一群官员和商人中间，在讲解着什么。大开领的职业上装，一头长长柔滑的头发，不时地甩一下。比十年前更加漂亮，透着股成熟和自信的美。
　　我想转一圈就出去。鬼子六那边的事还在进行，我有些担心。
　　我刚出大厅，下台阶的时候。就听后面有人在喊：“汉洲，汉洲”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韩雯。
　　“你一进来我就看见你了，怎么不听就走了？多年不见，还好吗？”韩雯跑下台阶，笑盈盈地跟我握手。
　　“韩小姐越来越漂亮啊，也事业有成。我嘛，还行，依然坚强地存在。”我笑着说。
　　韩雯非要拉我进去听报告。我只好告诉她有急事要办，抽空联系。我给她一张名片。
　　她笑着说：“汉洲，不会还生气吧，这么不赏脸？”
　　我扭过头笑了，“我是那种人吗？真有事，这样吧，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晚上请你吃饭，坐一坐。”
　　韩雯非要夸张地跟我击一下掌，很开心似的。“一言为定！”
　　看着韩雯优雅地跑上台阶，露着修长白晰的腿。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到停车场开车出来。我摇着头，韩雯真是个厉害女人，不简单。我色色地笑了，我觉得她真的很漂亮，比以前更漂亮。高挑，白净，气质很高雅。还有，刚才面对面说话时，我从她大开领的职业上装中，看见了部分饱满细腻的酥胸。我坏坏地笑了，同这个女人是很销魂的。况且，我们曾经有过那么一段青春年少的儿女情长，似乎很多事情都会很自然地发生一样。我也从韩雯的眼神和言语中读到了什么。是的，似乎她更渴望发生点什么。
　　我点根烟，转移一下自己的思绪。韩雯不是个一般的女人，她的每一个笑容和行为都带有目的性的。她也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我想她不是要跟我续旧情的，我太了解她了。但我琢磨不透，她跟我套近乎是为了什么。
　　我不愿意去想，也许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和感情波折，来个情感回归也说不上。
　　电话响了，是鬼子六。“汉洲，姓张的跟一个女人进了茶楼，要不要行动？”
　　“先别动，等我过来。”我关掉电话就掉头开了过去。
　　我过去的时候，鬼子六带着两个小兄弟，在借来的小面包车里，在茶楼下等着呢。
　　“叫个兄弟上去叫，说朱副市长的秘书在楼下等他，有要事商量。一下来就骗上小面包车，给我拉到偏僻的地方，狠狠地吓唬一下，千万别出手太狠，关键是吓，不是打！有什么事再跟我联系。”我安排了一番，就开车去对面等着。
　　一个小兄弟上去了。不一会张副总拿着电话慌慌张张地出来了，走到小面包前，正探头往里面张望，就被推上了车。关上门，开走了。
　　我点一支烟，目送车子消失。

　　二十四、
　　我在商场里闲逛，混时间。
　　鬼子六的电话来了。说搞定了。说这家伙开始牛得很，说要报警，控告我们非法绑架拘禁。当车开出城，拐上一条便道，开始慌了，直冒汗，说别乱来。等拉到垃圾填埋场，用麻袋头上一捂，一脚揣下车，立马就孙子了，快尿裤子了。
　　我靠在商场的柜台上，冷笑了。问鬼子六：“他怎么说？”
　　“他说，近日有几批工程拨款要进来，就先还你们的帐，说是开好支票给你，不填日期，款一到就通知你进帐。”鬼子六说。
　　我清楚，这次应该是真的。如果是空头支票，我投进去，银行不罚死他才怪。
　　“支票什么时候开？”我问。
　　“这个还没说。”
　　“这样，让他打电话回单位，让开好支票，我去拿。等我的通知再放人”我指示鬼子六。
　　还行，挺顺利。我从张总公司拿好支票。尽管那个漂亮的女出纳满脸的不高兴，嘟囔着说，凭什么要一次给你们这么多钱，我们怎么过呀。
　　我笑了。凭什么？笑话，我又不是他爷爷，告诉你，该还的，是赖不掉的。拖也有极限，兔子急了也咬人。至于怎么过，是你们的事，要是考虑过我们怎么过，就不会有今天。
　　我给鬼子六通知放人。顺便跟张总通了电话：“对不起了，委屈了。”
　　张总说要请我们吃饭，坐一坐，把话说开。
　　我同意了，我说我作东，算是给张总压压惊。
　　我想起了我答应韩雯的事。看来时间还来得及，先安顿好这边吧。
　　我在酒楼里坐着，等鬼子六和张总。
　　不一会他们来了。我跟张总客客气气地握握手，说声对不起。
　　气氛还算好。都是场面上混的人。交手归交手，过招归过招。只要不过分，别伤了和气，结了仇，几杯酒下去，把话说开了，也就没啥事。
　　“成总，尽管你手段狠了，也歪了，但你赢了。这个社会就这样，只看结果。我服。”张总喷着酒气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你们希望我们走法院的路，这样时间拖得更长，执行也困难，况且你们有人有路子，说不定等你们这个项目工程都完了，才能勉勉强强还一点。欠钱的是爷嘛。但我不能跟你们打阵地战，打阵地战你们占优势。我们只好来游击战，搞个破坏呀，暗杀呀，什么的，你说对吗？哈哈哈……”我跟张总碰个杯。
　　张总说我这招损是损，挺管用，他也想用这办法去讨债。我笑了，我说我不管，具体业务你跟鬼子六谈。
　　张总说吃完饭要请我们去唱歌。我谢了。让他带鬼子六他们去玩玩。我还有事，约了人。
　　我给韩雯打电话，说是在蓝岛咖啡见面。我知道她这种女人，明明喜欢吃酸辣土豆丝，但也要摆出个爱吃汉堡和意大利空心粉的样。吃酸辣土豆丝是俗，吃汉堡是高雅。
　　韩雯在电话里说，副市长和某某集团的总裁请她吃饭都推辞了，似乎很给我面子。也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张总和鬼子六不愿意了，说我重色轻友，约了女人就撇下他们了，非要罚我几杯。我硬着头皮灌下几杯啤酒，摆摆手，笑着走人。
　　出了酒楼。天已经快黑了。朦朦胧胧的。
　　没人看？

　　二十五、
　　准确地说，我跟韩雯有过一段恋情。也有十年了。
　　尽管楼下高一（3）班那个扎马尾巴的高个女孩，让我上课都恍恍惚惚的。直到老爹拿着老师给的高考预选成绩单，勃然大怒。他辛辛苦苦任劳任怨，指望我能考上大学，也算了却他老人家的心愿。谁料，我差点连参加高考的职格都没有。用老师的话说：这娃中了邪了，思想跑锚，准备复读吧。
　　我那天也感觉气氛不对。老爸特意让妈妈烧了几道好菜，拿出瓶酒来，居然给我也倒上了一杯。我看见妈妈的眼神怪怪的，很担心的样子。我就知道老爸要给我过堂了，我也知道是为考大学的事。我放开吃放开喝，几杯过后，我红着脸对老爸说：“爸，你放心，考个重点大学，我没那本事，也没把握。考个普通大学，还是小菜一碟。”
　　我话一说完，就看见老爸从身后摸了个什么东西，抡了过来。我抱头一躲，凳子翻了，我滚在了地上。妈妈赶紧抱住了老爸的胳臂，我才看清楚，是军用皮带。他用这玩意抽了我十几年了，我是在这皮带下成长的，越抽越刚，越抽越坚强，把我抽得跟刘胡兰一样，宁死不屈。
　　跪下！我在老爸的一声断喝之下，拧着脖子跪在地上。“老子当年带兵的时候，要是遇见你这样的混蛋，老子早一枪崩了他”。这句话我也听了十几年了。“你敢在老子面前吹牛，你看看你的成绩，还小菜一碟呢，老子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我犟着脖子说：“预选考试能说明什么，不就是张门票，能进去就成，管它成绩好坏。关键是看高考。今天你要打我，我也没什么可说。但我希望你先别生气，等高考完，没考上，我跪在这里，你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哪怕打死我也没怨言。”
　　当然，老爹没打了，但撂下一句话：没考上大学，就自己出门讨生路去，我没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我躲过了一劫。也决定咬紧牙关争口气。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还好，两个月后我顺利通过了高考。
　　我挨打，争气，都是为了一个女人，韩雯。当时她是个小姑娘，现在，是少妇。我今天要请她吃饭。当然，我跟她的故事也不局限于高中时的那段朦胧的单恋，那只是个序曲，真正的高潮是在后来。
　　我去C市上大学后，也颇为纯情地同韩雯开始了书信往来。汇报一下校园生活，鼓励鼓励小妹妹。想起来都特好笑，纯情得只有理想和幻想。似乎一个乐于助人的优秀青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写的，反正话特多，每次都把信封塞得鼓鼓的。
　　我每次寒暑假回家，我们都偷偷地见面。我记得那年寒假，在她家背后的小学操场上，刚下过雪。我们一人靠一株没了叶子的白杨树，傻乎乎地谈理想，说着，笑着。地上的雪很厚，白白的。我看见她冻得红红的脸，还有，她笑起来时，吐出的淡淡的雾。那个冬天很美，她也很美，让我在冬天里温暖，我血很热。也就是那个冬天，她说，她要考我所在的大学，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半年后，那个夏天很美丽。开满着鲜花。我骑单车载她出去玩。她考上大学了，也是在C市，另一所大学的财经系。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坐在我的单车后座上，小心翼翼地搂着我。像一只白色的蝴蝶歇息在我的单车上。那天很烈的太阳，我没感觉。我沿着柏油路一直骑了很远，骑到一条小河边。水很清，从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间流着。两岸的草地上开着小小的野花，还有一片柳数林，很荫凉。我们开心地笑着，撩起水花，采几朵野花。天真蓝，云真白，河水真清。
　　我就是在那个小河边，心狂跳着，鼓了N次勇气，终于勇敢地吻了她。我记得，我的呼吸很急促，当我的舌头碰到她的舌头的那一刹那间，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时空在那一刻凝固了……
　　电话响了。是韩雯。说她马上就到了。我嗯了一声。是的，我坐在西餐厅典雅的灯光下，吐着烟雾，回忆着往事。飘渺得就像这吐出的烟。十年前那个蝴蝶一样的姑娘，马上就要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微微地苦笑，连天空都变得见不到蓝色了，人还回不变吗？白蝴蝶早变成花蝴蝶了。

　　二十六、
　　有些女人是那种让你一见，就想入非非浮想连翩的。韩雯应该就是这种。
　　韩雯一走进餐厅，就吸引了所有目光。包括女士们小姐们。是的，太美了。一袭宝蓝底的中国山水无袖旗袍，衬着修长白晰圆润的胳膊。挽起的发髻，不经意地散落几丝，又似乎很随意的妩媚。拎着白色坤包，浅笑盈盈，款款走来。
　　我放下香烟，站起身，很绅士地笑着，打个请座的手势。
　　“韩小姐太隆重了吧，这身装扮应该是参加奥斯卡扮奖典礼，走在红地毯上的。”我笑着说。
　　“汉洲，你是夸我，还是在损我？”韩雯笑盈盈地坐在我对面。
　　“有这么损人的吗？那我希望你这样多损一下我，让我飘飘然一下。”
　　韩雯没看菜谱，顺口点了几个菜。熏鲑鱼、俄式罗宋汤、双味鹅颈、蘑菇烩牛排、菠萝莴笋。
　　我笑了，“韩小姐，挺爱国啊，出去这些年了，心依然是中国心啊。身着国装，吃掉八国联军。有意思。”
　　“别一口一个韩小姐，听着别扭，还是叫我雯雯好吗？”韩雯盯着我说。
　　“不行，叫不出口了，再说，怎么感觉有点刻舟求剑的味道。”我摇摇头笑笑。
　　“是啊，十年了，我都变老了。”韩雯搅着咖啡，幽幽地说。
　　“你，是很老了。老得让我感觉是宋代官窑的古瓷，散发着迷人的魅力，摄人魂魄。”我严肃地说。
　　韩雯刚开始瞪着眼睛听我说，等我说完，她差点喷了出来。“汉洲呀汉洲，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好玩”。
　　我笑了，“千万别拿我当玩具，真的不好玩的。”
　　菜上来了。我吃了两口，就放下了。韩雯一再劝我吃。我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个土人，真吃不惯这洋玩意。要是来盘回锅肉之类的，根本不用你招呼，保证消灭干净。”
　　我点根烟，喝着葡萄酒。细细打量正埋头用餐的韩雯。韩雯的漂亮，是漂亮在一种气质上。说实在的，五官也一般，只不过清秀。皮肤的白皙，高佻的身材，凹凸有致，透着一股成熟的美。还有，一种典雅、高贵的气度，让她充满着魅力。
　　很多东西，其实露出来并没有什么吸引人。但就是因为藏着，若有若无地显示着，才更吸引人，让人充满想象。就如此刻韩雯旗袍下隐约露着的大腿，以及胸前鼓囊着的乳房。让我思绪万千，想象到一些床上戏。
　　“吃呀，想什么呢？”韩雯停下手中的刀叉，抬起头看着我。
　　我笑着说：“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假话呢，是说：没想什么。真话呢，是在想象跟你。”
　　韩雯脸红了。低下头，动着手中的叉，“你唯一变化的，就是流氓了。”
　　我端起酒杯，啜了一口，望着高脚杯中红亮的液体，若有所思的说；“如果我十年前就有这么流氓的话，结果会是怎样？”
　　韩雯抬起头看着我说：“你还在想那些不愉快的事？”

　　二十七、
　　韩雯所说的不愉快的事，是我一直不愿意去回忆的一段往事。我也无法说清楚那些事情给我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韩雯到C市上学，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我的女朋友。我们两所学校离得比较远，坐公交要半小时。于是，每天下午在C市，都可以看见我奋力蹬着一辆，除了铃不响什么都响，除了刹车不灵什么都灵的破单车，从城西郊骑到东郊。爱情的力量给了我有力的双腿和奔放。为了能多在一起呆一会，我不辞劳苦。
　　我们像所有的恋人一样，打好饭菜，座在运动场的台阶上，边吃边聊。然后在湖边固定的位置，相依到很久。然后依依不舍地她们宿舍楼下的拐弯处，来个长久的拥抱和热吻。我再蹬上叮当响的破单车赶会学校。
　　这样辛苦却美好的时光持续了大约一个学期。以至于我当时是我们宿舍最幸福的人。每天的卧谈会都被兄弟们逼着主讲。是的，韩雯来过我们学校，我们并肩在学校走过时吸引了不少羡慕的眼光。那个时代，学校对学生谈恋爱是管得很严的，成双成对的也是凤毛麟角。加上韩雯又这么漂亮，自然让我有种很自豪很牛B的感觉。卧谈会经常被他们问到有没跟韩问那个，用现在的话就是。我很含糊很神秘地搪塞过去，骂两句，了事。说真的，尽管我们已经很亲热了，有很多时候我也想趁机直入，但都被韩雯挡了。我也就只好顺着她，没敢造次。
　　那一个寒假我都没见到韩雯。直到开学后，我到学校找到她。她家里出了事，他父亲调动工作，离开小城。具体什么事，她不说。但我看得出她很难过。我每天依然陪着她，但她似乎总高兴不起来。有一天她突然说：我看透了，也想透了。我感觉诧异，我笑了：到底怎么了，看透了什么，想透了什么？她不说。但我看见她眼中透着很怪的目光，我说不清。
　　后来我去她学校好几次都找不到人。宿舍楼门口的管理员说，很多天没见到了。我依然每天骑着破单车从城西到城东地跑，但每天都失望而归。
　　我很颓废，像霜打过的菜叶。每天在她学校里等，我希望能遇上她一次。那天下午，我在她宿舍楼前的树上无力地靠着。一个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拎着水桶端着脸盆的戴眼镜的女孩，走到我面前问：你是韩雯的男朋友吧？是等韩雯吗？她是韩雯的同班同学，从她的口里，我知道韩雯没在学校住了，好象是在幸福小区租房住了。
　　我在幸福小区大门口蹲了三个下午，都没看见韩雯的影子。我怀疑那个眼镜女孩是不是说错了。让我白白的傻傻地等。我正犹豫间，我突然发现刚开进小区的那辆皇冠车上，坐着的似乎是韩雯。我跑着跟了进去。
　　果然，车停下，下来的是韩雯，还有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子。我跑上前去。韩雯很惊讶地看着我说：“你怎么找到这来了？”我还没说话，韩雯转过头对中年男子说：“你先上去，我跟我同学说会话。”
　　在小区的绿化带上，韩雯很平静地告诉我，她和他同居了，因为他能给她，她想要的东西，好的工作单位和权力、金钱。
　　她说的时候很平静，似乎一切都那样自然。我呆呆的看着她，这还是楼下跳皮筋扎马尾巴的姑娘吗？还是那个在雪地里跟我谈理想的女孩吗？我不懂，真的不懂。
　　韩雯只是冲我说：我父亲出事后，我才真正懂得，我需要什么！！我要去得到，但我有什么资本？我的美丽和我的身体就是资本，你懂吗？你不懂！
　　我记得，她说完这句话就跑着离开了。这一去就是十年，直到今天又坐在我面前。
　　西餐厅的环境很幽雅，烛光摇曳着，加上悠扬的钢琴声，把气氛渲染得很浪漫，很暧昧。是的，这样的环境和气氛是给情侣们设置的。我和韩雯的关系有些尴尬，谈不上情人，又似乎是情人。我们沉默着，听着钢琴声。
　　这是那曲梅林茂的《爱人》，很深情的曲，我们默默地听着：
　　“在那绿色草原上有我的家乡
　　童年时你我曾一起玩捉迷藏
　　阳光下轻风吹起层层绿浪
　　没有愁也没有忧伤
　　我曾梦见许多次同样的景象
　　星空下你拥抱着我共进梦乡
　　长夜里我把小小的心愿许下
　　永远为爱你而歌唱
　　……”
　　我一仰脖子，把一大杯酒灌下。手抖着，点着烟，火机好象没气了。我怎么也打不着。韩雯伸过手来抓住我的手，拿过火机。啪地一下，打燃了。给我把烟点上。我笑了笑，说：小时候我奶奶说抓麻雀玩，长大了会手发抖，我不听，看来还真是那么回事啊。
　　韩雯很熟练地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点上，喷出一口烟。说：“还恨我，是吗？”
　　我苦笑着说：“能恨，是一种幸福。遗憾的是，我现在麻木到，感觉不到爱呀，恨呀的。既体会不到爱一个人的心跳加速的感觉，也体会不到恨一个人的刻骨铭心的感受。就是活着，什么事都不关心，什么事都提不起。心死了，真的死了。”
　　韩雯盯着我问：“是什么让你心死的，是我吗？”
　　我哈哈大笑：“你也太会标榜自己了。女人对我来说就像是菜中的调味品，太多太滥，就恶心。没有吧，又没味道。所以要恰到好处，而且什么菜该放什么调料，是有讲究的。当年，我的生活是一盘新鲜的蔬菜，你是一勺盐，让我的青春更加有滋味。现在呢，我的生活是一盘腐烂的肉，需要很多调料，要浓烈的酒，大把的姜葱蒜……要遮住其臭味，又要烹调出香味，难啊。”
　　韩雯笑了笑，“生活是个优秀的烹调师，关键看你自己是什么料。”
　　我笑着说：“错，上帝是个很粗笨的厨师，往往下错料，把很好的东西糟蹋了。很差的料，却精心烹调。搞得一团糟。”
　　哈哈哈……我们都笑了。
　　“说正经的，过得还好吗？”韩雯问我。
　　“还好，依然坚强地存在。你嘛，我就不用问了。女人抽烟的，有两种，一种是低俗的，特浅薄的，一种是特深厚，真正经历过生活的女人。你当然是后者。今天你虽然成功了，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但你付出的更多，甚至是你的青春，你的爱情，你的纯洁，你的真诚，你的善良……”
　　韩雯伸过手来，按住我的手说：“汉洲，别说了，好吗？我们聊点别的。”

　　二十八、
　　电话响了。是小桃子打来的。她回家去好几天了。是被我骂回去的。她原打算这个假期不回去的，说要陪我在G市。我有什么好陪的，四肢健全，不要人伺候。再说了，我一天有我的事，被一个女孩这样腻着，我烦。我骂了她，说父母养你们都白养了，放假也不回去看一下，为个男人连父母都不要了？为我更不值！
　　小桃子是气乎乎地走的，说我不识好歹。
　　我接起电话，小桃子问我在干吗？
　　我对着电话说：“在泡妞，一个大美女，要不要让美女给你说两句？”
　　我哈哈大笑着，把电话递给韩雯。韩雯给我推了回来，不高兴地说：“你喝多了，对不起，我先走了”。说完就拎起包，抬起屁股走人了。留给我一个袅袅婷婷的背影，在烛光中摇曳。
　　“小桃子，你把美女给吓跑了，哈哈哈……”我对着电话说。
　　是的。我喝多了。我拿着桌上空的葡萄酒瓶摇晃着。摇曳的烛光和悠扬的钢琴声，似乎是在祝福着什么，我感觉更像是中世纪的葬礼。为失去的，所有美好的东西唱挽歌。偏偏要装扮得如此典雅，如此华贵，如此浪漫。其实是在掩饰着糜烂，掩饰着虚伪，掩饰着堕落，掩饰着凶残。是的，都在掩饰，都在。
　　对面桌上，坐着一个很白净的中年人，和一个同样白净漂亮的女人。我敢打赌，他们不是夫妻。妻子是不会要求丈夫如此奢华地来一次浪漫的。丈夫也不会如此动情地看着妻子微笑的。是的，夫妻生活会淡得如空气，让你忽略。我敢肯定，那男的斯文的笑容背后，在盘算着如何将女人的内裤扒掉。那女人矜持的羞涩之下，是在渴望被拥抱，被抚摸。但他们不能说出来，需要演戏。说出来你就是流氓，做出来，你是绅士。是的演戏，必须演。生活就是这样，你必须演戏。
　　韩雯在演戏，我偏偏要撕掉帷幔，让她难堪，于是她就拂袖而去。就像满脸涂摸着美丽的妆，突然被一阵雨淋得五花八门的，当然难堪。
　　我是故意的。因为我知道韩雯找我不是叙旧。她不是那种人。她应该有事找我。但她要演足了过门，让我也渐渐地入戏。
　　我出了蓝岛西餐厅。下雨了，下很大的雨。淋着雨，我找到我的车，我坐在上面，心情很忧郁。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十年前和韩雯分手的那天，也下起了雨，雨不大，很细。那天我嫖了娼，准确地说我被娼嫖。那天我蒙蒙地走出幸福小区，我头脑一片空白。我漫无目的地瞎走，下雨了，天很暗。
　　我当时以为世界上最伟大最崇高的事情应该是爱情，在爱情面前什么地位种族国界金钱都是狗屁。为了爱情应该抛弃一切，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两颗心的相爱，两个人的结合。我不知道韩雯为什么这么傻，为了如此俗的地位金钱之类的，去抛弃爱情。我想不通，为什么就这么轻易地分手。我感觉自己原来是如此的轻，如同一片落叶，一支羽毛，轻轻地一吹，就跑了，在风中飘荡……
　　那天，我是在小胡同里，被两个花里狐哨的女人拽进一间亮着红灯的屋里。“帅哥，按摩了。”我没有反抗，木木的。我知道她们要我做什么，我想发泄，想堕落，想放纵。这个女人年纪不小了，长得还行，就是一脸的粉让人感觉不舒服。我有些紧张，又有些迫切。痛苦和愤怒让我血脉膨胀。
　　事后，我躺在肮脏的床上，她用很粗糙的纸帮我擦着。她俯下身，用舌头舔着我的耳朵，笑嘻嘻地说：“小帅哥，是第一次吧？”我没回答，我在懊恼自己的快速和急迫，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匆匆结束了自己的少男生涯。“按照我们老家的规矩，遇上童男是要包红包的。”她嘻笑着。
　　果然，我走出小屋的时候，她非要往我手里塞钱，说图个好兆头。出门时，雨停了，我在路灯下看着自己手里捏着的九块钱红包，我笑了。

　　二十九、
　　我把三百万转到公司的帐户上。死气沉沉无所事事的公司，象一个久病的病人输进了新鲜血液一样。忙碌了起来，有了笑容和生机。方总的办公室人来人往的，方总挺直着腰杆，派头十足。梅工似乎也焕发了青春，拿着满是灰尘的图纸，又开始计划着去哪里考察了。
　　我原以为好歹也是我的功劳，为公司做出了贡献。很快，我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鬼子六来拿钱，拿他应该得的三万多元的报酬。我写报告，签了条子。鬼子六跑了三趟都没拿到钱。跟我急了，说我耍了他，说再拿不到钱要给我来黑的了。我找到方总，方总笑嘻嘻地说：不好出帐啊，一没发票，二没经过林老板同意，不好办呀。我很气，说：法院是给手续，但你要得回钱吗？再说了，当时给我的指令是，不管用什么方法，要回钱就是。
　　我窝了一肚子的火从方总办公室里出来。林老板出差了，电话打不通。我只好回办公室里等。
　　电话响了，是阳波。问我有时间吗，他有事找我。
　　阳波闪进我的办公室。开口就骂：“都是帮什么玩意吗，正经事干不出来，只会在背后搞些小阴谋，打黑抢”。
　　我问是怎么回事。阳波说：“梅工给方总说，你是故意不走法院要钱，故意把讨债的事情拖着，夸大难度。然后和你的亲戚，对了，说鬼子六是你舅子，你们串通着，赚公司的钱，这四万的报酬，有一半是你自己的。”
　　我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说实在的，这要是真通过法院的话，手续烦不说。光各种七七八八的费用都要八万多，诉讼费、执行费、抵押保全、交通费、各种人情、吃吃喝喝……，花了也就花了，能办成也行。但事实上是很可能白花了，钱一样要不回来。这样，鬼子六他们虽然轻松挣了钱，但事情也圆满办成了。时间快，费用也低。这倒好，过河拆桥了，卸磨杀驴。我又落了个两头不是人。
　　我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听阳波说着。我多数时间不在公司，很多情况我不清楚。
　　“前段时间不是没事做，梅工给方总建议要加强公司纪律建设，搞工资制度改革。搞了很久了，估计最近要颁布了。结果嘛，用脚趾头呀想得出来。”阳波说。
　　果然，没几天，公司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在会议上颁布了新的考勤制度和工资制度。我漠然地听着。按规定，我每天必须按时打卡，要不就没工资甚至要算旷工。还有，我按照新的工资制度套了一下，惊奇地发现，其他人的工资都提了，只有两个人的降了，那便是我和阳波。我知道，这一切是冲我来的，是我连累了阳波。
　　会后，阳波又跑我办公室来。我骂他，怎么还往我这跑，还想降工资？阳波骂道：“怕啥，大不了老子不干了，这年头就是埋头苦干的人吃亏，会干的不如会说的，会说的不如会吹的，会吹的不如会拍的”。
　　我笑了，“人家是心疼我，看我在外面跑得辛苦，让我呆办公室休息休息嘛。好的，我一定把打卡放在第一位，有考勤才有工资，有工资才有饭吃。我会非常遵守公司的规定的。”
　　“成总，你说他们这样整你对他们有什么好啊？”阳波一脸的疑惑。
　　“庄子有则寓言故事，讲一只大鸟，由南往北飞。非甘泉不饮，非梧桐不歇。有一只猫头鹰，逮了只死老鼠，看见大鸟从头顶的高空中飞过，就惊恐地喊：不要来抢我的死老鼠！！”
　　我们哈哈大笑……

　　三十、
　　项目贷款的事，我推了。我不愿意做。为此我差点和方总吵起来。
　　这事风险太大，要想办成就只能搞假。一但出事，麻烦可就大了，弄不好就定个诈骗罪，要坐牢的。这一点方总是清楚的，却假装不知道，一直逼我去办。我没那么傻，偷猪的事我来干，肉他们来吃。要是真有事，也就一句：不知道。多轻松，我就是被抓走，他们也只会偷着笑，骂一句： 。
　　林老板请我吃饭。当然也算是跟我谈心。问我的看法。我直言不讳地说：招商合作是最好的路，投资款到位，项目贷款也能下来，什么事都迎刃而解。一味地套贷款，风险大不说，就是贷款下来，也不够总体项目资金，往后的运行就更难了。
　　林老板也同意了我的看法。但还是叮嘱我，项目贷款的事要继续办。
　　我知道，老板是怎么打算的，是不会跟我交底的。但如果还是要这样办的话，我感觉到一丝恐惧。那就是说，这个项目是个幌子，把银行的钱骗到手，再把项目转让掉……我不敢细想。尽管这其中有很多难过的坎，但林老板的关系很深厚，也许能摆得平。但我清楚，这些事我是不能干，干下去到时候就是个替罪羊。他们可以花天酒地歌舞升平的，我可就惨了。
　　我很为难。我得给自己安排退路了。
　　我请阳波出来喝茶。谈谈心。
　　我谈了我的一些看法。也就是说林老板其实并不想真心搞这个项目，投资大，周期长，是个长效项目。但林老板想短期内变现，然后走人，毕竟他老婆孩子都在国外。
　　阳波同意我的看法，说按正常的操作模式也不该是这样，种种迹象表明，应该是如此。林老板把很大的精力都放在疏通关节上了，对项目的前景和运作并不十分关心。
　　阳波说，他对公司早都失望透顶了，现在一边混工资一边干点私活，帮设计院干点活，也还滋润。阳波劝我早做安排，跳槽。
　　我笑了。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高不成低不就的，很难跳个合适的。
　　看来我只能先混着，拖着，应付着。走人，是迟早的事。
　　我开始每天很规律地上班了。八点钟准时到公司打卡上班，然后躲在办公室里喝茶泡网。还好，什么心都不操。有事就推，也轻松自在。只是，方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对我的笑容总看起来那么别扭。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等他跟我摊牌。
　　工作上的事情，能应付能推也就过去了。但有件事我是推不过去的。那就是小桃子的事。
　　小桃子又开学了。从车站接她，搬下她的大包小包，送她去学校。她一直兴奋地同我说着话，讲她爸爸怎样，妈妈怎样的。当然还很关心我怎样，关键是在这段时间里，有没不规矩，有没泡妞。我笑了，我说泡了，一天一个，我像泡泡菜一样，一天往坛子里塞一个妞，直到泡软泡酸，再拉出来炒来吃，香脆可口。
　　小桃子的“白骨爪”自然不会放过我的耳朵，说：叫你贫嘴！
　　小桃子说，“我爸爸让我告诉你，要对我好一些啊”。
　　我很惊讶，“你把我们的事情都告诉你家人了？”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爸又不吃了你，怕什么？”小桃子有些不高兴。
　　我晕，这傻妞，让我怎么说呢。这就意味着把我们的关系正式化了。这当然让我觉得很被动。我不好说什么，再说下去的话，我们会吵起来。

　　三十一、
　　说实话，我没准备娶小桃子。我也没准备娶任何女人。我很茫然。尽管每次母亲来电话，都要问我婚姻的事，我都含糊地回答着，放心哪，找个老婆还不是很容易的事。
　　其实这事情不容易。找什么样的老婆意味着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随便拉个人睡在一起是很简单的事，但要组成个家庭，要生养小孩，在琐碎的家务事，在油盐酱醋中，平凡地老去。这是一辈子的事。我不知道自己要找个什么样的，事实上我也没准备去找。我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怎样，也从来不愿意去想。我只是活着，活一天算一天。
　　我曾经有过远大的理想。小时候跟小伙伴玩打仗，我说长大后要当将军，像岳飞一样，杀敌于疆场。上学时候，我希望长大以后当科学家，发明很多东西。我一直引以自豪的是我构思了两样发明，一样是万能的厨师，一样是美发器。妈妈说我每天给你们做饭洗衣服，很累很麻烦。我说洗衣机有人发明了，轮不到我。我干脆给你发明个做饭机吧，你只需要把菜呀肉呀米呀放进去，选择一下：鱼香肉丝，酱爆肉丁，鱼头汤，再注明，四人餐，十二点十五分开餐。好了，到十二点十五分以后，你光打开门子端就是了。八大菜系供你选择。如果你点了佛跳墙，它会自动提示你：原料配料不足，请采购。输张单给你，你照单采买。妈妈听完我的构想，笑得哈哈哈的，说：要是真发明出来，你舅舅不就失业了？他会跟你没完的。对了，我舅舅是厨师，酒楼的大厨，说真的，手艺不咋地。
　　至于美发器嘛，也是被逼出来的。美不美看大腿，行不行看头型。我年少那阵，每次很怕理发。说得好好的，理出来总让我别扭好几天，总没理出过很酷的头型出来。记得当年连小雀斑都笑过我的头型是汉奸头，别把盒子抢，就可以给“太君”领路了。于是我那次表姐学了美发，在我头上实习时我突发灵感，我说我要发明一台美发机。你往镜子前面一坐，一个仪器往你头上一罩，立马显示出你的头发长度，发质情况，甚至连你健康状况都提示出来，缺钙还是缺镁。关键是同时给你推荐出几种适合的发型，你通过屏幕逐个选择，显示出你的成品头型，挑个满意的。如果不满意还可以设计，最后确定个最喜欢的，然后按一下确定。语音提示：您好，尊敬的先生，您现在选择的是罗伯特巴乔B-2型发式，如果确定要进行美发，请按1；如果要再进行修改，请按2；如果要重新选择请按3；想要退出，请按4……，当你的头从罩子里拿出来时，机器已经帮你剪了个理想的酷头。当然，我这个构思，得到表姐的哈哈大笑和赞誉，她说要真发明出来，她先买一台。
　　扯远了。还是说说理想吧，当然我没当将军也没当科学家。刚参加工作那时，我的理想是当局长。我总觉得我们那个只会念念报纸，把参差不平说成CANCA不平的局长，他有什么能耐？他凭什么当局长？就因为他曾经是地委书记的司机。我想，我努力工作，将来会是局长。但后来我发现我不是党员，可能当不了局长，还有，我不会装傻，我提的看法和问题太多，于是我就有了问题。似乎是不忠于，自然就永远当不了局长。
　　辞去公职这么多年，我最大的理想是当个企业家。能够指挥旗下的企业，向纽约股市进军。我感冒，“拉屎打壳”就得下跌。但后来发现也不现实，我胆不够大，心不够黑。
　　到现在，我的理想就是，什么时候能够不用上班，不用看老板的脸色，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老板说：小成，你该跑项目贷款的事了，我一脸傲慢地说：NO！
　　至于老婆嘛，我以前理想过，要漂亮像林青霞，温柔贤惠像刘慧芳，床上要像麦当娜……现在嘛，我不知道，我没想结婚，起码没想过要和小桃子结婚。

　　三十二、
　　关于爱情和婚姻家庭的看法，我跟小桃子有很大的分歧。所以我一直回避跟她讨论这些问题。小桃子是理想主义者，这也难怪，我在这个年纪时还浪漫得一塌糊涂呢。我也曾经满脸深沉地走在大街上，渴望来次意外的一见钟情呢。结果因为回头看女孩子，电线杆是撞过两回，也没撞出个爱人同志来。
　　这些年来，女孩到是交往过不少，也没能撞出点心灵的火花来。只是感觉越走越远，感情好象是口袋的钞票一样，越花越少。而且把应该作为投资的钞票作为费用，全给消耗完了。投资是要看准项目的，搞不好会连血本都赔了进去。
　　我做过一次大的感情赔本买卖，是我在机关上班的时候，也是我辞去公职出外混世界的一个原因。只是我一直在记忆中企图抹杀它。直到有一天被韩雯提起。
　　韩雯会时常找我吃饭。尽管也时常被我气得嘴唇发抖。但韩雯不是个一般的女人，她会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一直保持一种优雅的微笑。
　　她说，她身边的男人很多，也很殷勤。随叫随到，也会为她安排好一切。但她很孤独，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只有跟我在一切时才感觉轻松，起码不用伪装，想骂就骂，说脏话也无妨。
　　说这话的时候，她从我的烟盒里弹一支烟出来，叼上。我帮她点上。
　　“在G市，我没有朋友亲人，就你和顾萌了。一个是初恋情人，一个是老同学。顾萌太忙，而且，很多话我不能跟她说，你就是我在G市最亲近的人了”她喷着烟说。
　　我没说话，喝着茶，很随便地翘着腿。
　　“最近工作上是不是不顺，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韩雯看着我。她这么聪明的女人，最拿手的就是洞察男人的内心。我的情绪是瞒不了她的。
　　我原本不想把单位上的破事说出来，但也许说出来会好受点。我把项目贷款的事情说了。
　　韩雯笑了，“我以为是什么难办的破事，把你压得气都喘不过来了。不就是借四千万装装样子吗？又不是真的借，摆一两个月，还不是小事。我帮你问问，联系好了给你电话。”
　　我有些惊诧，我知道韩雯周围有很多人物，但把几千万如此轻描淡写，我还是有些意外。
　　我也没当回事。第二天韩雯的电话就来了，让我问问林老板，三倍的银行利息愿不愿意出。
　　我笑着说：“你不会在放高利贷吧？”
　　韩雯说：“亏你还在商界混了这么久，一份是原本的利息，一份是单位领导的红包，还有一份就归你了。”
　　我还想说什么，韩雯说：别的就别问了，等你的电话，可以的话就签个协议，把帐号给我。

　　三十三、
　　签完协议，目送韩雯袅袅婷婷地上了车。林老板拍着我的肩头说：“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好，好。小成，你这位同学不简单啊。”
　　我笑笑，没回答。我头脑里还是韩雯套裙下细长的腿，还有衣领间隐约露着的酥胸。
　　也许是距离产生美感吧，也许跟韩雯过于熟悉吧。说真的，交往见面这么久，有时候会想些邪念，想跟她上床，但到后来也都放弃了。感觉好象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会更好一些，使人总有种兴奋感。就好像往驴前面吊一挂草，驴才一直卖力的跑一样。是的，这一点韩雯把握得最好。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都可以让男人神魂颠倒的。她也知道，再美丽的女人，都无法用身体留住男人的心。韩雯在我面前很随便，但没流露过要跟我发生点什么的意思。我也努力克制着自己，韩雯是用魅力征服男人的。就象打仗一样，越容易拿下的堡垒，越没兴趣没感觉。我不能轻易地倾倒，我也是征服者。似乎我们都在等，在扳手腕一样，等对方来认输。
　　同样，再美丽销魂的肉体，在过后，都会感觉索然和惆怅。双方的吸引，很多时候是身体的激素和分泌物在做怪。但今天，我感觉我要认输了，在办公室的窗前，我望着窗外街上的车水马龙。我满脑子都是韩雯曼妙的身段和风情万种，我感觉下体在膨胀，变得有力和强壮。
　　我抓起电话，拨通了韩雯。电话通了，我久久不说话，韩雯似乎感觉到什么了。我说得很慢很低沉；“我……想谢谢你，晚上我请你。”韩雯的声音变得很软很柔，如同一阵电波一样，让我全身麻酥酥的。“好的，晚上你请我跳舞，好吗？”
　　蓝桥舞厅就在韩雯住的酒店的三楼。舞厅里很暗。蓝色的灯光和忧郁的萨克斯，把气氛渲染得有些伤感和动情。韩雯身着吊带的红色晚礼裙，像一团燃烧的火一样炙烤着我。白皙光洁地露着肩和胳臂，在灯光下诱惑着我。
　　我是韩雯最早的舞伴了，十年前她们学校那个简陋的舞厅里，我是她的启蒙老师。韩雯坐在我对面，我们似乎都又回到了十年前。我们的目光都流露着淡淡的忧伤。是啊，时光如流水，岁月无情人有情。
　　一个熟悉的乐曲响了。探戈，罗米欧与朱莉叶。我们相视而笑。十年前，我们跳这个曲的时候，韩雯说，我们也要像他们一样，死也死在一起，多浪漫啊。
　　快，快，慢，慢，快。我们在舞池里翩然起舞。西班牙探戈的刚劲，把男人的力度和霸气演绎的淋漓尽致。韩雯在这熟悉的节奏里，柔曼又风情，似乎一个沉浸在爱河中，把美丽和渴望用节奏和动作夸张地表现出来。韩雯的腰肢，很柔，很滑，很灵活……
　　一曲完了，我们微笑着，谁都不说话。似乎又找会了一点往日的感觉。
　　灯光变得更暗了，柔和的淡红的灯光，舒缓的音乐，使整个舞厅充满着柔情蜜意。慢四舞曲。我们相拥着，默默地晃动着。韩雯的脸很自然地靠在我的肩上，很淡很好闻的洗发水的味，还有淡淡的香水味，刺激着我。我微微用力地搂着她，我感觉到她的腹部，柔软地贴着我。我在发烫，在膨胀。

　　三十四、
　　回到韩雯住的套房。她一关门，就被我顶在了墙上。她双方手抱着我的脖子，身体努力地往上贴，舌头烫烫的，像蛇一样在我嘴里窜动。我的手撩起她的长裙，滑过光洁的大腿，在她的私密处抚摩。韩雯迷糊地发出短暂轻微的呻吟声，我感觉到她内裤的底端，湿湿的。她的一条腿，高高地抬起来，夹住我的腰，我用力地顶压着她。她在轻微的喘息中，变得很软，湿湿的。
　　我跟韩雯是初恋情人。但，确是在这十年之后。我们很痴迷，也很疯狂。韩雯像蛇一样缠着我，她的腰部柔软而有力。尽管是我们是第一次做，但配合得很好。韩雯一声声撕裂一样的叫床，让我很激昂。韩雯很老道，第二次她很主动，柔软暖暖的手，还有烫烫灵活的舌头，让我像火一样燃烧，像岩浆一样滚烫汹涌着。
　　事后，我背对着韩雯，默默地抽烟。
　　韩雯从后面贴着我，一条腿放肆地架在我身上，我仍然可以感觉到她的温度和湿润。
　　“你准备跟那个学生妹结婚吗？”韩雯一边用手在我光裸的后背上画着，一边问。
　　“没有，我没准备跟任何人结婚。我无法对任何一个女人负责，我甚至都无法对自己负责。过一天算一天，一堆没有灵魂，只知道吃喝的肉罢了。”我有些伤感地说。
　　“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记得当年你可是个满腔热血的有志青年啊！”韩雯笑着说。
　　“有痔？用肛泰，早治疗好了。”我说。
　　韩雯在我的肩上轻轻咬了一口，支起身子，笑着说：“我想不通，你怎么变得这样，没劲！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我没说什么，我感觉自己以前的样子是傻样。以为天空是蓝色的，空气是纯净的，社会是祥和的，人们是真诚的，爱情是浪漫的，祖国是可爱的，党是伟大的，政府是可信的……总之，一切都是美好的。十年来的生存和奋斗，挣扎和沉浮。我感觉自己像一个上当的孩子，被别人给的糖骗了，我兴奋地剥开糖纸，都是泥巴和狗屎，只到剥完最后一个，还是。我失望了，不敢幻想，没有理想，不敢相信任何美好的东西。我只相信结果和事实，也总是从最悲观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我想，糖纸里包的可能是狗屎，当不抱希望地打开，看见糖时，我才笑了，感觉自己赚了，比期待值高。
　　我对把韩雯操掉不抱希望，但当我把她压在身下，进入她身体时，我兴奋。就这样，我只注重事实，但从不幻想结果。觉得只要尽力就行。是的，我是个悲观的现实主义者。
　　是什么把我变成这样，我说不清，是生活，是现实吧。在一场场寒霜之后，是见不到娇艳欲滴的绿叶的，如果有，绝对是塑料的。
　　“你好像不关心我这些年的事情，从没问过我。”韩雯继续在我后背上画着。
　　“没什么好问的，很多东西一但揭开就索然无味，还是保持点神秘感好。再说了，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的好，特别是你这样的女人。”我淡漠地说。
　　韩雯笑了。“什么是我这样的女人，我跟别的女人有什么两样？”
　　我转过身，盯着她说：“你其实不是女人，是个妖精！”
　　韩雯一搂我的头，一翻身，爬在我身上，她的舌头又贪婪地伸了过来。
　　……

　　三十五、
　　早晨下起了雨，湿漉漉的。一片雨蒙蒙的。我出了酒店感觉到凉意。夏天的热量似乎在这一阵阵的雨中，溶化掉了。雨中的各色雨伞，像一朵朵鲜艳的蘑菇，在盛开着。鲜艳的蘑菇是有毒的，我感觉韩雯就是一朵这样的蘑菇。
　　我开着车在雨中往回走，雨刮器不停地在玻璃上刮出一片清晰，却刮不走我心头的淡淡的伤感和忧郁。我感觉自己变态，每一次疯狂地发泄之后，我都会变得伤感和忧郁，似乎发泄了之后，又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孤独和失落。我放一盒磁带进去，打开音乐，点一支烟，在交叉路口的红灯下茫然地看着雨雾中的行人。
　　“酒杯中的大海，烟雾中的云彩，统统装进我空空的胸怀……我越来越会沉默，越来越会胡说，越来越会装着什么都不明白……”崔健含糊的声音和激烈的乐器声，在我的车中回荡。
　　车到小区口上，我又看见了傻子。缩缩地在房檐下屹立着，似乎在守望着什么，在期盼着什么，似乎又什么都没有，就是屹立。我停下车打下车窗玻璃，傻子傻笑着望着我，我掏钱让傻子跑一趟，帮我买包烟。他笑嘻嘻，很乐意地为我在雨中奔跑跳跃着。我笑了，他是快乐的，没有伤感和忧郁，一次小小的信任，都让他快乐不已。我有些羡慕傻子。
　　进了屋我吓了一跳。小桃子头发散乱着，穿着睡衣抱着一个大的玩具布绒狗，两眼红红的，眼睛红肿着。看我进来，把头扭到一边去，不理我。我知道是什么原因。她这几天在学校排练节目，原本不过来的。
　　我坐她身边，用力把她扳过了，她又用力甩掉我的手，抽泣着。
　　“昨天签了个协议，把项目贷款的坎给过了，请对方单位的人，太晚了，就住酒店了。”我和颜悦色地解释着。
　　“那你干嘛关机？？”小桃子扭过脸来，满脸的泪水。
　　“谈业务的事，不关机不行，外商，很注意这些小节的。”
　　小桃子一脸怀疑地在我衣服上闻了闻，又把头扭一边去了。
　　我自己也疑惑地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味呀。
　　“怎么了，我狐臭？”我问。
　　小桃子转过身，用两只手狠狠地捏着我的脸说：“看你狡辩，说呀！哪来的香水味？是进口香水！！”
　　坦白从宽，上山烧砖，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个道理我懂，所以我决定：打死我也不说。
　　“外国女人，当然是用外国香水了，遮狐臭的，要不跳舞会把我熏死。他奶奶的，死肥婆，跳个舞还很奔放，只是一直往我身上蹭。两奶子跟奶牛似的，一转身差点没把我扇爬下”我笑着说。
　　小桃子也噗噗地笑了，但两手还是依旧留恋我脸上这两片肉。
　　“她没跟你上床？外国女人不是很开放吗？你顺便也开开洋荤呀？”小桃子恶狠狠地说。
　　“尊严，是神圣的。肥水怎么能流外人田？丧权辱国的事，咱成汉洲是不干的。说实话，那身上皮肤真粗，跟乌克兰白猪似的，看着就恶心，哪能呢？只是他们明天要走，还有几个事情谈好交代晚了，也太累了，就在酒店休息了。要是知道你回来，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我也得奋不顾身地赶回来，是不？”
　　小桃子终于放弃了对我脸上两片肉的厚爱，擦了把眼泪，抓过一张单扔给我。
　　是化验单。我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怀孕了。”

　　三十六、
　　我有些惊讶。我一把搂过小桃子，抚摸着她的头发。
　　“吓我一跳，我当是出什么事了。一进门一看你，坐在床上，头发蓬乱，两眼红肿。我还当被人给入室强奸了呢”我嘻笑着。
　　小桃子也笑了，噗地一下。
　　我算了下日期，应该是那次到山里去玩，在河滩上惹的祸。我故意惊讶地说：
　　“不会呀，我们每次都采取了措施的呀！”
　　小桃子急了，坐直身子，使劲拧我耳朵。“你们这些不负责任的臭男人，怀疑我乱来了不是？你说……”
　　我一边求饶，一边笑着说：“是你说的啊，‘你们’就意味着除了我似乎还有人应该负责呀。哎约……”
　　我说，“看来是天意，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洲与陶氏，合于滩，上采天气，下聚地精。天地混沌，星成北斗，相生异。十月，帝降生，展其掌，纹若龙腾……’”
　　小桃子拧我的嘴，“看你贫的，似乎真个帝王的爹似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啥模样。还做白日梦？”
　　我笑了，“可以没有理想，但不能没有梦想。马克思没说，我说的。”
　　“照你这样说，这孩子是留下了？”小桃子笑着看着我。
　　“那当然，要是拿掉这孩子，就是违背了天意，要天诛地灭的，五雷轰顶。”我装模做样地说。
　　小桃子仰着脸，翘着很拽的下巴，斜视着我。
　　“其一，如果你有足够的勇气和胆识，挺着肚子到学校去办退学申请；其二，你有足够厚的皮肉去接受你老爸抡来的皮带；其三，你有足够的信心，保证以后能有美好的生活；其四，……你有足够的把握，保证我能娶你。”
　　我最后一句说得很含糊，小桃说没听清。我说：好话不说二遍，好女不嫁二男。
　　小桃子撇着嘴说：“闹半天全是我的事，你就没一点责任？什么东西！”
　　我嘻笑着，“当然不是东西了。说真的，我也好想好想把这孩子留下来。保证我爹妈笑得嘴都合不拢。但咱们也不能自私，为了自己的一点快乐，剥夺了你的幸福，甚至剥夺了你学习的权利。这样也太不地道，太残忍了。你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就这样被风吹雨打，凋零在春天的阳光下。多可惜啊！！”
　　小桃子撇着嘴，“我还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呢。你放心了，我也没准备要这孩子，不现实。”
　　我抱住小桃子，一个热吻。小桃子推开我说：“看你虚头巴脑的，恶心。”
　　三天后，我带小桃子到赵院长的医院里去堕胎。赵院长笑着说：怎么又弄了一个？我满脸委屈地说：上次是阳波的，我说过多少次，你就是不信。
　　说真的。小桃子进手术室后。我在外面的花廊上抽烟。心里还真有些难受，我想，这孩子拿掉真可惜。在那么美丽纯净的环境中孕育的，一定不一般。

　　三十七、
　　我怀疑是国庆时放的礼花太狠了，把天给打漏了。似乎给打了无数个筛眼，搞得像是个巨大的淋浴喷头一样，不停地洒着水。也许是老天爷恶作剧，不关阀门，准备让大地好好洗个淋浴。反正这雨像下疯了一样，一直不住点地下着。为此，我恶狠狠很烦躁地问候过老天爷的母亲。很快，我就沮丧了。就像一位朋友说的：你把插进土里，别以为就强奸了地球；你把对准天空，别以为就调戏了嫦娥。
　　这阴雨连绵的天，还有逐渐凉溲溲的风，让我的脸始终跟着没拧干的云一样。我上班就坐电脑前，在网上没完没了地耍流氓。装成女士，在女性论坛里教她们手淫。装成猛男，在另一个论坛里讲述“我和一百个女人的故事”。这个秋天，我成了无数个女人和男人的意淫对象。把她们和他们变得跟着雨季一样湿淋淋的。
　　我打着黑色的雨伞，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莫名其妙地雨中闲逛。感觉像是出席黑社会老大的葬礼一样。面无表情，目光阴冷。尽管我很认真地打着雨伞，雨水也像调戏我似的，吻湿了我的后辈和裤腿。冰凉冰凉的，感觉是老天在流泪。这么说老天应该是个多情的女子，忠贞不虞的爱情，纯洁真挚情感，被无情地戏弄？被抛弃？
　　是的，该伤心了。蓝蓝的天空不见了，被无数根烟囱和排气管染得污七八糟，那应该是她的最美丽的裙子。晚上看不见星星也听不见童话了，那是她晚礼服上的璀璨的珍珠和爱语。空气污浊了，没有了她清新的呼吸。是的，一个美丽纯洁的少女，付出一切之后，得到这个下场，能不伤心落泪？
　　我湿漉漉地去逛商场。满墙的跳楼挥泪大甩卖，满耳是喧嚣的叫喊。似乎都悲惨或高尚得一塌糊涂。似乎满脑子“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的伟大事业做贡献。我在商品和假货，和各种诱人的但吃完就在默默地为祖国的医疗卫生事业捐钱的食品间，鬼魂一样地游荡着。我看到了满脸幸福感的祖国人民，也感受到经济指标的持续增长带给人民的实惠。我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变态的仇富心理，我怀疑他们的钞票都带着血和肮脏的东西，为自己空空的口袋找个清白的理由。
　　在日用化工用品柜前，我感觉到祖国人民的热情和期盼。我被几个清纯或风韵的美女包围着，让我自豪和高傲。她们的美丽让我愉快，像看见花园里盛开的花朵一样让我愉悦。我煞有其事地拿着她们推荐的各色洗发水、香皂、脸霜……还有两个女孩居然拿着丰乳膏和口红笑盈盈地说：“一看你就是特体贴太太，又很有情调的，送给太太吧。”我感觉她们把我当大款或者政府官员了，反正都是有能力有个姓包的第二个奶奶的。我虚荣极了，满脸很绅士的微笑，耐心地听她们介绍着商品的优良品质和特异功能，反正，不买你会后悔，当然买了你更后悔。我在美女们的包围中，有些招架不住了。我只好说，“我是个懒人，半年才洗一次澡，还皮肤过敏，涂啥都跟摸了丰乳稿似的，又红又肿。还有，我是个穷人，两天没吃饭了，卖了几个酒瓶，刚够买包方便。饿坏了，能告诉我卖方便面的在几楼？”美女们哄笑着，像一群苍蝇离开狗屎一样，忽地一下散去。
　　我又晃悠到柜台的另一侧，一个女孩还是执着地跟了过来。“老板，我看你很适合有这款洗发水，效果可好了！！”我看着她，很年轻，很清纯，十八九岁的样子，皮肤很白，黑黑的眼睛闪着真诚和期盼。是的，我是该买瓶洗发水。我没听她不停的介绍，我拿在手上仔细地看着。没听说过的牌子，外表看着还行。“你闻闻，挺香得”她极力介绍着。我打开闻了一下，皱了眉头。跟用香水遮不住的狐臭的胳子窝一样，怪味。我看了下标价，比其他的都高。我疑惑地看着她。她又赶紧拿来另外几瓶让我看。都是这牌子的。
　　“你如果告诉我，你卖这样一瓶能提多少钱，我立马就买！”我盯着她。
　　“什么意思呀你？”她不高兴地瞪着我。
　　“小小年纪，为几个钱干这种骗人的把戏，不值得，别把灵魂给卖了。”我说完转身走了。我听见背后的骂声，“神经，以为自己谁呀，管得着吗？”

　　三十八、
　　我问小桃子：“你没发觉我很具有诗人气质？感时伤怀，悲心悯天。说不我也写一首《离骚》，或五言绝句什么的”。
　　小桃子抱着课本笑得在床上打滚。
　　“你具有死人气息我是相信的，湿人也可以，经常神经兮兮的淋得跟落汤狗一样。这会怎么突然冒出点诗人气质了。想不通，还离骚呢，怎么淋也没洗去浑身的骚味”
　　我笑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不假。小桃子再不是那样出口就让人感觉青苹果的味了。她也变得生动有趣了。再不会给我讲什么某老师上课忘了拉拉链，某同学在社会舞厅陪舞，某男同学又对她有意思……之类腻歪的话了。
　　她一般情况都会过来住，我的屋里堆满了她的课本书籍，还有看着就倒味口的一大堆言情小说。把我的门上墙壁上，到处花哩胡哨地贴满了卡通人物，一色的大眼睛美女，冷面酷哥。说是看书学习，其实很多次我回来，都看她坐被卧里一边抱着本言情小说，一边嗑瓜子。还会抱着我亲热地来个吻。都是跟小说里学的，玩浪漫。更让我受不了的是，老怨我不够浪漫，没情调。我正在炒菜，突然被她从后面抱说，非要让我说声：我爱你。他奶奶的，估计又是被小说里的情节感动了，来个边学边实践。我只好满足她，无奈地说声：我爱你。还不行，说我应付，要发自内心的。我只好转过身，装得深沉地跟刚死了爹一样，一副痛苦的不爱就要死去的样子，说：我——爱——你。我马上得到一个长得快让我窒息的热吻。然后她靠在门上，看我炒菜。
　　看来爱情真伟大，可以不用吃饭，可以超脱得跟神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人说，爱情是一次重感冒，等退了烧就好了。我感觉小桃子现在起码39度5。重感得一塌糊涂。看来不好办，药用重了会副作用大，轻了还退不了烧。如果我也感冒，那也许是件美好的事，两个烧得糊里糊涂的，也蛮好玩的。可惜我抗体好，免疫功能强，一般的感冒病毒一扛就过了。
　　我问小桃子，你爱我什么。她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欢跟你在一起，感觉好玩，有趣。我问：我有什么值得你爱的，一个装模做样的流氓罢了。小桃子说：你对自己的评价挺中肯的，恰到好处，也许就爱你这一点，还有点自知之明，没糊涂到把自己当优秀青年，就是看你这点可教育性，我嘛，出于国际人道主义，挽救你。
　　我笑了。自己都掉坑里了，跟女流氓似的，还来挽救我？
　　小桃子曾经追问我会娶她吗。我说：也许吧。这让她很不满意，翻着白眼嘟着嘴，翘着下巴，恨恨地瞪了我半天说：“能娶上我，也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还没问问本姑娘愿不愿意嫁给你，你这个虚伪的老流氓”。
　　我笑着说：“你要是不愿意，我还真的谢谢老天慈悲，免得我将来没人给我做饭洗衣服，我还得伺候你老人家”。
　　“你有没有搞错？娶老婆就是给你做饭洗衣服的？你当你娶的是保姆？告诉你，老婆是用来疼用来爱的，你懂不懂！！傻瓜！”小桃子用手指头戳着我的额头说。
　　我一副委屈的样子说：“哦，原来这样，看来我没娶老婆是对的啊！”

　　三十九、
　　这个阴冷的秋天里，我唯一收获的就是，“麻”艺精湛了。
　　下了班，没什么事可干。电视不爱看，叽叽歪歪的。电视里的中国人真富，都是住别墅开宝马。电视里的清朝真开放，满街是张牙舞爪的美女闺秀。反正，看一会我就想往厕所跑，反胃，想吐。我真为电视前那些专心孜孜面带笑容的观众们叫好，这种东西也能消化，好胃口，羡慕。爬电脑上耍流氓也耍腻了，上班的时间都靠它打发了。再耍就纵欲过度了。
　　老邱，邱海泉会约我打麻将。为避免小桃子怀疑我出去鬼混，我干脆让他把人约到我这来打。小桃子关上门躲卧室里看书学习。我和老邱他们就在客厅里打麻将。老邱带来的也都是些做小生意的老板，开烟酒铺的，卖鱼的，开修理场的，男的女的都有。反正十亿人民九亿赌。这是国粹，在没有提倡继承传统的现在，这国粹得到空前的发扬光大。不分男女，不分老少，都在这四方的城中拼搏。
　　开始几天，打到十二点就收摊了。时间混得也够快，不管输赢，刷洗一下，躺进小桃子已经捂得热乎乎的被卧里。在迷迷乎乎的睡梦中梦想着“二饼”。日子也就在淅淅漓漓的雨声、麻将声，粗鲁的骂声，叹息声，得意的笑声中过去。是的，风声雨声麻将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狗屁。老百姓的日子就在者雨声中过了。想想自己也达到了区乡级干部的生活了：中央干部忙组阁，省级干部忙出国，地县干部忙吃喝，区乡干部忙赌博，村里干部忙偷摸，学生干部忙爱国。
　　小桃子开始几天还新鲜，起码我还在她的监控范围之内。偶而也会从卧室里出来，站我背后抱着我脖子看两把。我把不和牌和点炮的责任全推到她身上，说是她搅了我的手气。小桃子便惺惺地骂我两句：不识好歹。就翻白眼瞪我两下，回房睡觉了。越往后来，她就有些烦了。一是吵得她根本没法看书睡觉；二是我对她的挖苦和指责让她憋了一肚子的火；三是每次我睡觉都很晚也很累了，对她根本没兴趣。不久她便开始反对我打牌了，说过几次，我没在乎。她便在我们打牌的时候给脸色了。恶狠狠地同我说话，回房间时候故意把门摔得很大声。还有开着门，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声。
　　老邱他们都怯怯地看我的脸色。我笑着说：没事，月经不调，吃两副中药就好了。老邱他们就放心了，只是小心了，尽量不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那天手特悖，起手都是很好的牌，上张就停牌。一直折腾到别人都和牌了，我还在孤独地等待。要不好容易停个三六九的好牌。老早停牌，捋着袖子，满怀希望地想摸个炸弹。只到被上手抢先和了个边三，截和。气得我咬牙切齿。感觉被强奸了一样。
　　这时候小桃子打开卧室的门，把电视音量调到了最大。那媚俗的清宫戏的声音刺耳地传来。搅得我心烦。我的脸阴得很难看。一个牌友提出收场，我说再打两圈。我不信就悖到家了。一圈很快过去了。我还是没起色。两个牌友为一个悔牌的事争吵了起来。这时，小桃子出来了，穿着睡衣，一脸的怒气。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也不看看几点了？”她很不客气地说。
　　“几点？美国人现在正在辛勤地工作呢。”我没好气地说，想再打两把捞一点回来。
　　“滚去吧，去你的美国去！”
　　哗地一下。桌上的牌被小桃子扫到地上。蹦蹦地跳着，散落到个角落停了下来。
　　我没想到小桃子会砸我的场。况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很没面子。我很愤怒。我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冲她喊：“给老子捡起来！！”。我红红的眼睛，以及铁青的脸，一定很恐怖。小桃子仰着脸，很拽地翘着下巴，一副刘胡兰宁死不屈的样。牌友们都纷纷收拾桌面，准备走人。老邱拉着我说：“算了，算了，是太晚了。别生气。”
　　我咬咬牙，一脚踢开脚下散落的几个骨牌。跟牌友们笑笑。
　　老邱他们刚一走，关上门我就跟小桃子干了起来。

　　四十、
　　“把牌捡起来。”我关上门，点支烟压了压火气。
　　“不捡，你难道还想打人不成。就不捡，动手吧。”小桃子倔强地仰着脸抽泣起来。“你们就知道自己玩得开心，想过别人吗？你知道吗？我今天一直肚子痛，你问过一句吗？”
　　我有些惊讶，但还是气气的。“不知道，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
　　“你是猪，是傻瓜。你平时在外面不是很能察言观色吗？别人你总是很用心，很照顾别人的情绪。对我你就这么不用心，你还是人吗？我为你堕胎，感觉自己都不像个学生了，都女流氓了。”小桃子靠在客厅的墙上，抽泣着说。
　　我的心一抽搐。抬眼看着她。苍白的脸，挂着泪痕。在黯淡的灯光下，显得憔悴和虚弱。我的心软了。走过去掏出纸巾给她擦了下泪水。搂住她肩膀，说；“别闹了，走吧，休息去，明天你还要上学的。”
　　小桃子没说什么，抽泣着跟我回了房间。
　　关了灯，小桃子偎在我怀里。我们谁都没睡，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
　　“汉洲，说句实话，你想娶我吗？”黑暗中，小桃子支起身子看着我。
　　“……，你让我怎么回答？这不是单方面的问题。”我含糊地支吾着。
　　“怎么回答，实话实说呗。就回答是还是不是。”小桃子又重新躺下，给我一个后背。
　　“这就像在商场里买东西。不光是想不想买的事，还要看商品的质量是否能符合顾客的要求，是否能满足顾客的需求。……”我话还没说完，小桃子就转过身来了。
　　“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女人就是商品，等你们来挑？什么东西？”
　　“我不是这意思，只是打个比喻嘛，你别激动呀。”
　　“好吧，我听出你的意思了，也就是我达不到你的要求了？”小桃子说。
　　“可以这样说吧。我觉得夫妻生活跟谈恋爱不一样。两口子要共同面对琐碎的家务事。我经常见过也听过，很多当初爱得一塌糊涂死去活来的，都在婚后的琐碎生活中矛盾四起，最后不欢而散。有句歌词不是唱：爱情是会腿色的水彩。是的，在平凡的家务中，在平淡的生活中，往日的也会淡去。似乎看对方就是不顺眼。阳波他们两口子不就是这样。”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没有爱情的夫妻生活是太恐怖了，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两个人情投意合，相亲相爱地生活在一起，这才是家庭。”我侧过头看见小桃子说话时的样子，很好笑。我笑了，没反驳她。
　　小桃子说，“你时常挂在嘴上说爱是做出来的，难道性比爱还重要？”
　　我咧嘴笑了。“我说啥你都当真呀。其实吧，性只是调味品，没有吧，菜就不好吃，太多了吧，就恶心。你见过谁把味精当饭吃？”
　　“有，那些嫖娼的，一夜情的，怎么说？”小桃子说。
　　“其实，男人和女人在这一点上有较大的差别。男人是性与爱可以分离的，也就是说可以跟一个没有爱的女人上床。女人呢，也许比较难接受这一点。至于一夜情呀，嫖娼呀，我觉得就像天天在家吃饭，腻了，偶尔下馆子一样。但如果长期下馆子就麻烦了。”
　　小桃子的爪子又开始在我耳朵上发威了。“你们这些臭男人，真会给自己找借口！”
　　小桃子松开手，拽了拽被子，说：“那你说，真正的爱情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沉默了一会，说；“应该像空气一样，平淡，你可以忽略它的存在。但当你离开它或失去它时，你感觉窒息难受。原来它一直存在，而且还如此重要。你根本离不开它，离开它就会要命一样。”
　　小桃子在黑暗中摇摇头说：“不懂，想象不出。算了，睡觉吧。”说完，她扯扯被子，安静地躺下了。
　　我睡不着，眼睛无神地望着黑洞洞的空间。又下雨了，我听见窗外淅淅漓漓的雨声。

　　四十一、
　　当生活只剩下单调的雨声和湿漉漉的空气时，一切都显得很乏味。我每天端着张同样阴沉沉的脸，让气氛变得很压抑。小桃子尽管对我木然的表情表示极度的不满，但也还是怕我生气，迁就着我。除了偶尔和阳波他们出去吃火锅，喝喝茶，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都窝在屋里看电视。媚俗乏味的节目让我提不起兴趣，随便抱本书又看不进去，总之，没劲，没劲透了。
　　我会莫名其妙地发火，冲小桃子发火。为一件没洗的衣服，或一本找不到的书，冲她大喊大叫。那怕最后证明是我的错，但我还是要把责任推到她身上。气得她仰着脸瞪着我，骂我变态，骂我有毛病。
　　我感觉我真的有毛病，那可能就是月经不调或更年期综合症，可惜这些病都不是我能得的。反正总是怪怪的，总看什么都不顺眼。就是感觉烦。这种平淡的，压抑的，灰蒙蒙的日子，就像是一潭正在变质的水一样，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和色彩。
　　韩雯似乎很忙的样子，成天在全国飞来飞去。就是在G市的时候，也总是在各政府部门间穿梭，并安排着各种酒局和活动。偶尔也会让我帮忙办点鸡毛蒜皮的事。也会在深夜里突然来个电话，跟我在电话里瞎聊半天，再表示一点思念和缠绵之类的。
　　小桃子一开始还兴趣盎然地开创着新生活一样。每天下午没事就会过来，对照着菜谱大动干戈地要做出什么美味佳肴似的。买上一大堆肉呀鱼呀菜呀的，把厨房搞得像打过仗一样。最后端出一桌色香味都感觉怪怪的特色菜，在我呲牙咧嘴和哭笑不得后，她失望了。把菜谱骂了三遍，对着自己白嫩的手上留下的一个刀口和一个烫伤，叹息不已。感觉原来什么事情都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炒两个破菜都这么失败。
　　“如果你能炒出像大厨师那么好吃的菜就奇怪了。”我安慰她，也带着嘲笑。
　　“可是我是按照菜谱操作的呀。”小桃子啃着苹果疑惑地说。
　　“照这么说，给你个航天飞船的模型，你可以再造一艘，也能把自己发射到月球？”我一边打扫着厨房，像收拾战场一样，一边侃着。
　　小桃子不服气，说；“起码也不会炒得这么难吃呀，太失败了，哼。”
　　“这里面没那么简单，就一个简单的刀功你就差远了。人家能短时间内把土豆变成粗细均匀的土豆丝，你却只能给自己手上划两血口子，最多切出来的称之为土豆棒。很多东西要在长期的实践中积累起来的，没有什么简单和想当然的事。再说了，你现在是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把自己的专业知识学好，成天搞这些事太浪费了”我语重心长地说。
　　我感觉得趁此机会好好跟她谈谈，这样下去会不行的。吃完晚饭，我沏了一壶茶，一本正经地说：“陶姿，你是怎么打算的？就这样跟我混了？”
　　她奇怪地望着我：“什么意思？不满意？我防碍你泡妞了？”
　　“不是，不是，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是替你担心。自私点说，我可以不用管，什么心呀。但我还是有责任有义务提醒你，好歹有这份真挚的感情在。”我像一个从事政治思想教育的老师一样严肃，一样为青少年负责。
　　小桃子感觉很好玩似的，抱着一个大布绒狗，坐在沙发上笑嘻嘻地看着我：“说吧，我听着呢。”
　　“我觉得你现在对自己的定位有些偏差。过早地把自己与我同流合污了。”我尽管觉得同流合污这个词不太恰当，但我找不出更好的词。“作为学生，你们的生活还没真正开始。一切对于你们来说都是美好的，充满希望的。天是蓝的，太阳是新的，花是鲜艳的，空气是清新的，爱情、事业、家庭……都是美好的，充满活力的……”
　　小桃子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地看着我。我没在乎她的表情，继续说：“我是个什么东西，说白了，流氓无产阶级，哪里黑了哪里歇。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也许流落街头，狗一样的，也许某一天像空气一样地消失。你不一样，一条清澈的欢快的小溪，干嘛要往死水潭里流，大海才是你的归宿呀”
　　“别肉麻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不就是想赶我走嘛？何必搞得这样。”小桃子嘟着嘴，把玩具狗狠狠地砸向我，很气很伤心的样子。
　　我愕然。呆呆地坐着，摸根烟点上。

　　四十二、
　　小桃子终于很久没过来了。只是电话里幽幽地问我：“我真的那么令你讨厌吗？”
　　“不是，相反，我很喜欢你。只是我觉得这样下去会害了你。”我很认真地说。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似乎卸掉一个枷锁，丢掉一个包袱，解开一个索链一样。感觉自己可以自由地跟哥们通宵通宵地玩，去喝酒去打牌，去泡妞了。我下班后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给阳波打电话：有什么活动吗？我自由了，可别光顾自己去玩啊。阳波一副委曲的声调：哪能呢，成天在家陪丁丁看动画片呢，你要过来看吗？
　　邱海泉在远郊揽了个工程，根本就见不到人影，我想找人打麻将都困难。
　　我百无聊赖地给鬼子六拨了电话。呵，这小子也挺忙的，晚上都是在各娱乐场所里混。一副很兴奋地样，直冲我喊：快来快来，批发个妞给你。
　　我赶到这个乱轰轰的地方，才发现这里原来这么热闹。场地很大，挤满了桌子。桌子旁边挤满了男男女女的，桌上堆满了啤酒瓶。灯光很暗，里面很简单，就是喝酒吵闹。
　　我在靠近前面演出舞台的地方找到了鬼子六。黑暗中我看见他们男男女女的五六个，大声地说笑着，喝着啤酒。鬼子六叼着支烟，看见我，很夸张地叫着，跟我拥抱。鬼子六好象对着地方很熟似的，站着大声地呵斥着服务生，喊着让上啤酒。
　　我坐下，在摇曳暗淡的烛光下，我发现这桌上的两个妞还是有些姿色。鬼子六介绍着，长发，穿紫色毛衣的叫慧，外号叫“红嘴鲤鱼”。我们大笑着，红嘴鱼用脚踹着，笑骂着鬼子六。我看了一下，挺形象。这位叫慧的女孩，或者叫女人，二十六七岁，长长的染得淡黄色的头发很漂亮，特别吸引人的是饱满红润微微突出的唇，让人有种想接吻的欲望。毛衣下裹着的倔强突出的胸峰和灵活腰肢，真的如同一尾鲜活的鲤鱼。另一位，短发的，圆脸，小巧玲珑的白衣女孩，鬼子六说她叫“奶壶”。同样，他介绍完，奶壶姑娘毫不犹豫地起身在他头上来了两个糖炒栗子。
　　桌上的人都举起杯要跟我碰，我有些招架不住。鬼子六似乎不把我喝倒不甘心，让他们强行灌，我只好老老实实地喝，喝得我直冒汽。鬼子六把红嘴鱼拽起来，让她坐到我身边来，“好好陪陪我哥，别扭扭捏捏的，你不是一直想让我介绍成哥给你认识吗，来这样，还让我教你吗？”，鬼子六夸张地把红嘴鱼直接像贴膏药一样贴在我身上，红嘴鱼笑骂着鬼子六，也没做太多的反抗，手就搭在我肩上，很近地看着我，笑嘻嘻地要跟我碰杯喝酒。我感觉来自近距离的直接诱惑和刺激，一股雄性的力量在血液里翻腾着。这场合尽管很暗，但这么多人，这么吵杂，我感觉还是有些不自然，但我还是悄悄地把手揽了过去，搂在红嘴鱼的腰上。
　　前面的台子上演着粗俗的节目，一个穿着光亮衣服的男主持人和一个妖冶的少妇，在台上开着很下流的玩笑，引得场下的桌上的人们喊着叫着拍着桌子。接下来是几个小姑娘穿着露肚露腿的衣服，在闪烁的灯光下，在音乐中扭动着，跳着所谓的印度舞。
　　我跟红嘴鱼在黏糊着，手不安分地摸索着。鬼子六一边和奶壶姑娘打情骂俏的，一边跟我喝酒，还不忘记给我我介绍情况。
　　“红嘴鱼是转业军人，今晚可以带回去战斗的。”
　　“你当过兵？”我疑惑地看着红嘴鱼问。
　　鬼子六哈哈大笑。“她当兵？是坐过台，现在退伍转业，没干了。”
　　我不知道我是几点回去的，反正很晚了，我喝了不少，走路都有些不稳当。我把红嘴鱼带会了房间。这妞果然厉害，缠绵有力，经验丰富。我们在床上翻来滚去地，变幻着各种姿势。红嘴鱼很主动，像个饿了两天的孩子一样，在我身上贪恋地运动着。
　　我很累，酒喝得多了点。干完事随便擦了擦就扭头睡着了。
　　我不知道小桃子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被红嘴鱼摇醒，我睁着惺忪的眼睛，避着强烈刺眼的灯光，看见一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我的酒突然醒了，坏了，怎么是小桃子站在我面前。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我就感觉小桃子的手有力地掐在我脖子上，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我掐死你！！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四十三、
　　看来她真想掐死我。我费力地扳开小桃子的手，把她用力地往后一推，大声喝到：“别闹了，有完没完！”
　　我脖子上火辣辣地痛，我阴沉的脸很难看。小桃子踉跄地退了几步，碰在椅子上。她愣愣地看着我，瘪着嘴，眼泪在愤怒扭曲的脸上，像两条融化的冰河一样流淌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光着身子靠在床头上，很烦躁地摸过烟盒，掏支烟点上。小桃子在歪着脸愤怒地起伏了一分钟后，抓起椅子上一堆杂乱的衣物，狠狠地砸向我，喊着：去死吧，你个混蛋！！
　　随着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小桃子哭泣着跑了出去。
　　我头脑里乱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烦躁地抽着烟，漠然地听着远去的声音。
　　“谁呀？是你女朋友？你也真是，搞的这是什么事。”红嘴鱼坐起来穿上胸衣，伸手过来摸支烟点上。
　　“几点了？”我漠然地问。
　　“四点四十”红嘴鱼抓过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下说。
　　我头大了，这小丫头也真是，这个点不在学校呆着跑过来干吗？成心找事。我感觉我得出去看看，这黑天半夜的这疯丫头能去哪里？千万别出什么事。
　　我急忙起来穿衣服，并对红嘴鱼喊：“还不起来走，躺这干吗？快快，爱去哪去哪”。
　　“现在几点？你让我去哪里？你们这些臭男人，拎起裤子就不认人。都是些什么东西。”红嘴鱼气愤地冲我喊。
　　我从口袋里摸出两百元摔给她说：“出门往右，有个酒店，将就一晚吧，我得去把这姑奶奶找回来。”
　　下了楼我才发现，还在下雨。路灯照着亮花花的，反射着一滩一滩水的光亮，在这寂静的清晨更显得冷落和孤寂。好在雨不大，我也顾不了许多，沿着大街往前跑。只有偶尔驰过的出租车溅起一片水花。路上基本上看不到行人，墙角里孤独慢行的野狗，回过头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
　　我沿着大道慢跑着，焦急地注视着两旁和远处。细细的雨很快淋湿了我的头发，顺着头发流下来，凉凉的。
　　我终于在快到广场的银行大厦前追上了小桃子。我总算放心了。远远地看见她的身影在孤寂的大街上跑跑停停，在路灯和雨光下，显得那么无助和弱小。我冲上前去，一把搂住她，她奋力地推着，哭着，想挣脱我。我用力地抱着她，把她拖到大厦下避雨。
　　小桃子在一阵极力地挣脱后，放弃了，蹲在地上放声地哭了起来。这哭声很响，很悲切，在静寂的清晨传得很远，听得很渗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语无伦次地劝着。好像没什么效果，她反而一声比一声嚎得响，似乎受了天大的刺激或刚死了爹一样。搞得我尴尬地围着她团团转。
　　也许是哭累了，嚎累了。我拖起她，她抽泣着不说话。我拉着她，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反正就是骂自己，王八蛋呀，混蛋呀，不是人呀，不知道好歹呀，辜负了陶姿姑娘的一片真心呀，从此痛改前非呀，重新做人呀。还不忘了在激动之处给自己煽两个耳光。感觉就是电影里被“八路”抓住的汉奸形象，一副痛苦泣零，一副愧对祖国愧对人民的样子。
　　小桃子终于在天蒙蒙亮时，清洁工人开始上班时，彻底疲惫了。似乎连哭都没力气了，虚弱之极。苍白的脸，裹紧着休闲的大衣，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发抖的百合花，哭泣的百合。但仍然不放弃对我的鄙夷和敌视。我得想办法把她劝说回去，老站在这大厦的屋檐下，被来来往往的人疑惑地打量着，感觉我似乎做了个天大的坏事一样，再说了这阴冷的天让人发抖。我拉她回去，她挣脱我，吼到：我不回你那个肮脏的地方！
　　我想来想去，干脆还是到酒店去，让她休息一下，平静一下，等冷静下来什么事都好说。我费了好大的力气和口舌，才将她推进了出租车。
　　在酒店的客房里，我让她在床上躺下。她虚弱地裹在被子里，抽泣着，目光很呆滞的样子。我总算松口气，我坐在椅子上沮丧地抽着烟，预测着下一步的结果，我估计小桃子这次是彻底死心了。我拉开窗帘，默默地看着窗外。雨蒙蒙的，暗暗的，匆匆开过的车和路上的行人，都那么肃穆庄严，没有生机，死气沉沉的。
　　我吐着烟雾，很迷茫。我感觉一丝庆幸和一丝悲哀和痛楚。

　　四十四、
　　小桃子像抽了筋一样地酒店的床上无力地倦了一天。终于平静了。瞪着眼睛空荡荡地看着某一个地方，像傻了一样。只是不吃不喝的，但情绪好了很多。
　　我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我猛地醒来，看见小桃子的眼睛看着我，眼光怪怪的。我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说：“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弄。”
　　“没事，睡吧，你也够累的。我什么也不想吃。”小桃子平静地说。
　　我感觉特别不自在，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别这样，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何必呢，再怎么气，身体是自己的。再怎么也别跟自己过意不去。我去下面给你煮碗面，你热热地吃点吧。”
　　“谢谢了。不用。我什么都不想吃。你自己去吃吧，别管我。说真的，我想通了。不生气了。真的，没什么，都是些什么事，不值得。”小桃子说。
　　我感觉惊讶。惊讶小桃子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这样客气，语气这样舒缓，但居然也说起了脏话。我感觉一丝陌生和一丝恐惧，如同这多雨的秋天里凉凉的风一样，让我感觉到寒意。
　　“我一晚上打不通你的电话，就一直睡不着，感觉怪怪的。总觉得有什么事，坐卧不宁的。哎……，干吗，干吗鬼使神差的半夜三更搭车过来。想想真后悔，干吗要过来？自找没趣，看到这一幕，真恶心。其实想也想得到会是怎么回事，但我当时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血往上涌。想一想，真没意思，何必呢，非要去看你们肮脏的一幕，还把自己气成这样。其实想想也知道，你这些德性又不是现在才有，狗怎么会改了吃屎呢？也许我对你想得太理想化了，我原以为你认识我后，会一心一意地，不再会有那些污七八糟的事了。看来我太幼稚了。其实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说白了，你根本不爱我。你谁都不爱，你只爱自己。但似乎你连自己也不爱，你没有心，没有爱。这到好，没看见吧，好歹还有个幻想。现在，哎……连朋友都没的做了……”小桃子说着说着，泪水就流了下来。
　　我感觉心头一阵痛。似乎刚刚认识一个全新的小桃子。我原来感觉中的小桃子是那样傻乎乎，自以为是，蛮不讲理充满不合现实的幻想的。现在我才发现，她原来也有这平静宽容的一面。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让我听着难受。当我重新打量这个我一直不放在心上的小姑娘时，我感觉到她的可爱，还有她对我的一种深深的感情。我心头很酸楚，当小桃子说出：连朋友都没的做。我感觉被捅了一刀一样的难受。我不希望就这样轻易地结束了，似乎一切还没开始。
　　“别，别这样。我跟别的女人上床，并不表示我不爱你不在乎你。真的，就像上饭馆吃饭，并不意味着废弃家庭厨房一样。真的，桃子，别这样，我会改的，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就当这事情没发生过，好吗？”我极力地想挽回什么，我真的不想这样。
　　“像过去一样？你也许可以，我却做不到。我无法忘记，我闭上眼睛那一幕就浮现在眼前，像阴影一样挥不去。我心理上无法做到，我看到你就会想到那一幕，我就受不了……”
　　“桃子，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很珍惜的，真的……”我很真诚地样子。
　　小桃子闭上眼睛，眼泪又像挤破了水袋一样，从眼角流下来。
　　“没有了，破了的花瓶再怎么粘，都无法恢复原样的，会留下痕迹的。算了吧。分手吧，我会记得你的，也谢谢你给过我一段美好的时光。”
　　小桃子说完就又哭出了声，声音如同刀一样在刺着我。我感觉到小桃子的果断和勇气。我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我感觉痛楚，难受，眼睛有些湿润。
　　天已经很黑了。窗外的灯光孤寂冷漠，似乎在无情地嘲笑着什么。
　　“汉洲，少抽些烟，抽烟有什么好处啊。还有，生活尽量规律些，多吃水果。别老在外面吃饭，自己在家里煮点，吃得营养点……”小桃子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闭嘴！！你当你是我妈呀！！”我突然转过脸恶狠狠地打断她。

　　四十五、
　　这个秋天终于放晴了。阳光射下来的时候，我像个刚放出监狱的囚犯一样，眯着眼珍惜地走在大街上。我懒懒地百无聊赖地闲逛。街上突然多了很多人，孩子们像放飞的鸽子一样，在广场上欢快地奔跑着。女人们也花枝招展地在阳光下增添着多彩的秋韵。
　　我在广场上找了张长椅坐下，让阳光自由地照在我身上。我像个退休的孤独的老头一样，目光黯淡地打量着广场上的人们。情侣们一对对地相依着，带小孩的妇女跟着孩子后面跑着，一群老太太夸张地穿着大红大绿的围成圈跳着扇子舞，有个老头在不远处很认真地拉着胡琴。不知道哪家幼儿园，也抓住着美好的时光，像赶鸭子一样地组织着一堆花朵一样的小孩，很认真地唱着儿歌，手拉手，从我面前走过。
　　是的，阳光下的祖国到处莺歌燕舞，一派欢快祥和的气象。我感觉自己像个被社会抛弃的变态份子一样。我在阳光下也感受不到欢乐。我无法像他们一样快乐地歌唱。我阴沉的脸在阳光下暴露着我的失落和痛苦。我想把自己变得快乐一点，但我感觉是徒劳，这种痛苦像流淌在血液里一样，让我无法解脱。我又开始羡慕傻子，成天乐呵呵的，比谁都开心，似乎什么事都那么新奇有趣，有说不完的乐趣。
　　两个相依偎的情侣在我的身边坐下，我为了不影响他们，我挪到椅子边缘上。我俯下身，注视着旁边树根下。树根下有很多蚂蚁在忙忙碌碌地。我在想，蚂蚁一定也有痛苦，有爱情，有失落，有快乐的，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其实人也像蚂蚁一样，站在高处看，街上的人也如同行走的蚂蚁，但没人去关心你是否痛苦是否忧郁是否悲痛欲绝痛不欲生。，即使你把痛苦放大十倍百倍千倍，你也影响不了地球影响不了社会，因为你就如同一只小小的蚂蚁。太阳不会因为你的死去而躲着不出，地球不会因为你的痛苦停止自转。一切都那么自然，就像这秋雨之后满地的落叶一样，是的，不知道哪一场秋雨之后，这树叶也结束了它摇曳的生命，飘飘然落了一地，腐烂，化而为泥。人是渺小的，如同蚂蚁，如同树叶，如同这枯的草开的花。有的生命是灿烂的，就像坐我身边的年轻的情侣，他们有爱有希望有理想，阳光照耀得他们更加生机和灿烂。如同那帮做游戏的欢快的幼童，他们的生命是灿烂的鲜嫩的，一切都在开始，都那么新奇，那么生机勃勃。
　　我是什么？我感觉茫然。我是蚂蚁也是被蚁群抛弃的那一只。我是树叶也是被虫子咬掉的那一片。我是个人，就是小桃子说的那种混蛋王八蛋。我表面上衣冠楚楚，笑容可掬。实际我堕落肮脏，我文质彬彬地干很多黑暗的事。我理所当然地当着混蛋王八蛋。但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纯洁得像雪莲花，自己高尚得像张思德。我心安理得地做着混蛋事，但我们还要说在为祖国奉献，为祖国牺牲青春，为人民做着光辉的事。我们在这表面鲜艳的旗帜下，心安理得地混蛋着。很少人会说我混蛋，他们反而似乎仰视我，甚至为我们感动。我们也迷糊地自己感动着，忘记了自己是混蛋。根本上说，我们不知道自己是混蛋，浑然不觉。
　　我在阳光的照耀下，看什么都那么明亮。我起身走进屋檐下，阴暗中，我感觉眼睛看什么都是黑暗一片。我默默地在大街上行走，在喧闹的街市中去感受自己的失落。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混蛋的。我突然想起一句话：橘生于南，而为橘；生于北，而为枳。水土异也。我给自己找了个混蛋的理由，我在大街上笑了。笑得一定很难看，很诡异。一个从我身边走过的妇女，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
　　是的。这个秋天天晴了。美丽灿烂的阳光显得可爱，宝贵。我在这个秋天中失落着。我感觉我被抛弃，被社会，被广大的人民，更被小桃子。
　　小桃子走了。再也不到我这来了。就像她说的那样：连朋友都没的做了。
　　我感觉，我失去了空气一样，窒息，难受，憋闷得我想发疯，想发泄，想放纵。

　　四十六、
　　人生是短暂的。我能理解孔老二说“逝者如斯”时的感受。转眼，我感觉还没好好轰轰烈烈地来一次撕心裂肺的爱情，就已经找不会一见钟情的时代。变得麻木了，淡漠了，如同神经系统坏死的肌肉一般。但我还活着，活得要开心快乐，快乐是一天，不快乐也是一天。遗憾的是，我不知道怎样是快乐是开心。
　　“我宁愿痛痛快快地活一年，也不愿意这样卑微艰辛地活一辈子。”阳波坐在我的办公桌沿上，锁上门，拔掉电话线。我们像同性恋一样，躲在我的办公室里亲热地聊。
　　“你小子的痛痛快快不就是想，能像皇帝那样，每天喝着酒，拥香抱玉，看着美女跳肚皮舞。然后收尽天下春色。普天下之美女，莫非我阳工？幸之。”我哈哈大笑。
　　“男人嘛，无非就是事业和女人。事业给得是精神享受，但我比较实惠，感官享受最直接。用四川话说：好耍不过人耍人嘛！”阳波喷着烟，在梦想着。
　　“成天泡在美女堆里，用句时髦的话，也会审美疲劳呀。你想想，你就是再喜欢吃红烧肉，上顿下顿，成天给你肥肥地摆上一桌，不吃得让你恶心才怪。”我笑着说。
　　“这你就不懂了，为什么历代皇帝都要炼丹，都要请御医给进补呢。就是要保持旺盛的精力和。就像是调理肠胃，增强消化功能，为吃更多的红烧肉。要不怎么现在性保健品那么吃香，其实都跟皇帝是一个心理。你还别说，就是女人也想提高性生活质量，吃药摸油的，就是想多来几次高潮，多几次快感。这叫享受生活。”阳波撇着嘴说。
　　阳波越说越来劲。“说真的，我真羡慕你。我后悔结婚啊，真的，没劲。老婆是越看越不顺眼，没感觉。就是通常说的左手摸右手。你现在多好，自由，自在。没人管，无所顾及。就是晚上带两个妞回家都没人管。羡慕呀，羡慕。真的，我老婆吧，说起这么多年了，当初我们也是山盟海誓，爱得死去活来的。现如今，她看我不顺眼，说我没上进心，成天怀疑我有外遇。我就是有，也是被她逼的。我看她吧，太虚荣，没事你干吗总那我跟别人比，把我说得一无是处。其实也不看看她自己，饭不做，孩子不愿意带，还有点洁癖，成天指手划脚的。我带孩子、买菜做饭、陪孩子玩，反正多半家务都是我干了，还要怎么着？我就不能有点自由有点爱好？我感觉我都没有了。”阳波越说越气。
　　说真的。阳波除了色兮兮的，还算个不错的男人。我们在公司常常取笑他，说他给男同胞树立了个反面榜样。在女权当道的今天，简直是在授柄于人。他做家务是把好手。
　　我跟阳波在办公室里谈着很开心。两个老男人，什么淫秽的，下流的，色情的的。聊得哈哈大笑。直到方总打我手机，找我有事。
　　阳波在临出去时，还叮咛着说：晚上我把丁丁送他奶奶家去，我们出去玩，记住啊！
　　阳波告诉我，在城东有家舞厅，据说不错。至于怎么个不错法，他没来得及说。
　　晚上，我到阳波的住的小区去接他。阳波拎着丁丁，提着一包玩具和食品，上了我的车。丁丁很瘦，两只眼睛显得又大又黑，一个鬼机灵的样子。上了车跟我亲热地闹了一番。阳波叹息说被这小家伙烦死了。
　　“丁丁，怎么越来越瘦呢，是不是不好好吃饭？”我扭过头问丁丁。
　　“就是不好好吃饭，烦死我了，每天吃饭都要哭一场。好象跟饭有仇似的。”阳波气气地说。
　　“哈哈哈，现在的孩子生在福中不知福。想想我们小时候，饭没做好，都端着碗在厨房苦着脸等。哎……”我笑着摇着头。
　　“气死我。你猜怎样？我告诉他，爸爸小时候没饭吃。他怎么说：你真傻，饭有什么好吃的，你不会去吃肯德基？”阳波说。
　　我大笑。小丁丁好象受了表扬一样，为自己的精彩言论自豪。歪着头，看着阳波傻笑。

　　四十七、
　　阳波把丁丁送到他父母家去。我们就开车到城东。时间还早，我们把车停在一个位置很好的路口，混时间。这里转过弯就是一个商业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天刚黑，放晴的天气尽管有些冷，但还是挡不住热情的男男女女逛街的热情。
　　我们坐在车里，烧着烟。我们无聊地打量着街上的红男绿女的。对从前面过往的女人们评头论足的。这个太瘦，干巴巴，死板的样。这个肥得像二大妈。这个不错，有点味道，就是屁股扁平。这小姑娘挺鲜嫩的，就她妈的那血红的头发像被打破头似的……还有这个，真漂亮！
　　我们争着对走过的女人们发表评论。遇上漂亮的，风姿绰约的，我们贪婪地行着注目礼。遇上难看的，表示出恶心鄙夷的神情。最后深深地感叹一句：好B都叫狗日了！
　　当我们的眼睛检阅过无数美的丑的平庸的鲜嫩的苍老的女人后，阳波看看表，举起右手，很庄严地说：为了的尊严和利益，我现在下令，向柏林发起总攻！。
　　我同样严肃又庄严行了个俄式军礼，说：为了斯大林！让共和国红军的军靴在柏林总统府的地毯上漫步。
　　我们哈哈大笑。我这满身泥浆的桑塔拉，像一辆坦克车一样，缓缓冲出道牙。
　　我们原以为很好找，在狭小的老街区里转了很久，阳波打了N次电话问他的朋友。我们终于在一家废弃的街道工厂里，找到这个俱乐部。停好车，七拐八拐地由一个小伙带着，进了一个像仓库一样地方。小伙子接过我发给的烟，小声地说到：海哥来过电话，说介绍两个朋友来玩。二位哥，是玩转的还是玩摇的？
　　阳波似乎很老道地说：转的。
　　我们在昏暗得几乎看不见什么，由小伙带着，在门口领了两个卡通形象的塑料面罩。我的脸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小白兔，阳波选了个“克林顿”。在一个火车坐位似的包厢里坐下。坐下后，“克林顿”小声地告诉“小白兔”：“转的，是指跳舞。这还有个秘密赌场，叫玩摇的。一般人不进不来。海哥是这的保镖，看场子的，给打过招呼。对了，狗日的够黑的，收了我们四百，这么贵，回头我找发票你拿公司去报啊！”
　　我的眼睛这才适应这黑暗。装修得一般，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灯光和音响效果不错。黑暗中人影憧憧的，象童话世界里最吓小孩子的情节。“老狼”和“外婆”在商量如何吃掉小白兔，似乎个个都表面亲切，却暗自磨着切肉的刀。
　　“克林顿”小声给我介绍：“这里好多富婆，二奶，还有一些老师也医生呀，反正玩的是一夜情。有感觉的话可以约好出去，也可以让服务生领你，从这拐过去有秘密场所，据说够星级酒店的标准，还有专用设施，让你爽个透。不过费用不低。”
　　我感觉怪怪的，有些不自在。音乐响起来了，在一对帅哥美女的又煽情的言语鼓舞下。旋转的灯光变的高速闪烁，振奋的音乐激烈地响起来。主持人一边在舞池里狂热地扭动着，一边招着手邀请全场的朋友下舞池。“克林顿”跟“小白兔”有点扭捏地进了舞池。不一会，舞池里变的滑稽可笑，好象是群魔共舞，人兽大联欢。随着在音乐中扭动，逐渐扭去了一点不好意思和矜持。“小白兔”放肆又夸张地摆动着胯部，“克林顿”贪婪地寻找着他的“来吻死鸡”。
　　在灯光的闪烁下，我打量着舞池里的女人。激烈的扭动的腰肢，在跳跃的灯光下如同窜动的蛇。曼妙的身材千姿百态。只是怪异滑稽的面壳，让人发笑。
　　一个丰满的裹着紫色毛衣长裙的“金发女郎”扭到我面前，贴得我很近。我们配合着节奏扭动着。这女人的舞跳得很好，充满着节奏和洋溢着火一样的热情。音乐逐渐变得缓慢和轻松，灯光也慢了暗淡下来。舞池里逐步变得成双成对，“大灰狼”搂着“白雪公主”，“魔鬼”依偎在“小姑娘”的怀抱中……。“金发女郎”热情似火的身驱没有丝毫的娇羞就贴了过来，在灯光黑下来的时候，一切都在优美的乐曲中暧昧着。

　　四十八、
　　一曲终了，我回到座位上。阳波兴奋地凑过来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跟她妈的饿了半年的母老虎似的。还说尽是富婆二奶知识分子呢，我感觉是匆忙刷完锅灶解下围裙，洗把脸，涂点脸油，擦点口红就冲进来的家庭主妇。一腰的赘肉，我还以为系了条厚腰带呢。还有，手很粗，又肥又厚的。”我像个花高价买了个伪劣商品的主，满肚子的怨气。
　　阳波哈哈大笑。“什么眼神，平时还吹自己眼光多么像透视仪，这下不灵了吧。没关系，多的是，换一个吧。党的队伍中也混进坏份子，破坏党的纯洁性呢。这种地方，更要看你是否有考察干部的眼光了。告诉你吧，我那位‘魔鬼女郎’不错，很气质，就是有些冷冰冰的，问什么都不回答。对了，她有个同伴不错，小巧玲珑的，曲线很美的，我带你过去。记住了，下手要快狠准，别让别人抢了先。”
　　我在一个“大花猫”正要出手之前，在阳波的指引下，拉起了这个娇小的“河马”。真不错，柔软轻滑，还有些矜持娇羞。我没敢显得那么直接，保持着一副彬彬有礼，很有修养的样子。
　　“经常来这吗？”我在缓缓的乐曲中，轻柔地问。
　　“不常来，今天是第一次。有些不习惯。感觉怪怪的，”“河马”咯咯地笑了，笑得很好听。
　　“我也是。感觉挺神秘的，来长长见识，要不总感觉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和进步。要不怎么说：男人的脚步跟不上女人的浪漫呢。”
　　“呵呵，你真会说话。我觉得还是你们男人更花心。”“河马”呵呵地笑着。
　　“哪里，谦虚了吧。女人更加时尚，追求新鲜事物。总是抱怨男人的死板和缺乏浪漫。就像所有的时尚杂志是给女人办的，所有的历史和政治类的东西，是给男人的。女人更追求生活的质量，男人呢，似乎更多不切合实际的幻想。似乎更加关心什么国际局势呀科索沃战争呀，个个都感觉是政治局委员似的。”
　　我们在不知不觉的交谈中拉近了距离。怀抱着一个温柔可人的女人，让我有些分泌加速。呼吸都有些急促。
　　“敢问小姐在哪里发财？”我问。
　　“呵呵，我能不能不告诉你？”
　　“不能。因为我是真诚的。尽管这场所有些虚伪，但只要人是真诚的就行。我坦白的告诉你，我叫成汉洲，男，31岁，在**开发公司工作。身份证没带，不过有驾照，你可以审阅。”
　　“不用了。我相信你。我是325医院的。”
　　“哦，这么说是军医了？”我有些惊诧。
　　“……”“河马”光笑，不回答。
　　“这么说，我下次割包皮可以找你了！”我笑着说。
　　“河马”哈哈大笑，惊动着周围温柔乡中的人们转过脸来。
　　我抱紧了河马，她没有拒绝。因为憋着笑，身子在我的怀抱中有节奏地抖着。
　　“别笑了。你是外科吗？明天去你们医院割包皮，申请由你主刀，怎么样？对了，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呀！”
　　“去你的，少来。看你这样也是残害过无数无知女青年的坏份子，还装什么童男！”河马一边笑着，一边说。
　　“真的，冤枉呀。我向毛主席他老人家发誓，愿意接受你的验收，如假包换。”我一脸的无辜样。
　　一曲终了。我牵着河马到了我们的包厢。阳波把冷美人也拉了过来。
　　坐下时，我听到我的手机在外套中执着地响着。我掏出一看，是韩雯。还有条短消息。“速回电话。”
　　我不知道这娘们找我有什么事。我抱歉地同河马和冷美人打着招呼，出去打电话。舞厅里太吵，信号也不太好。
　　我到出口的走廊上，拨通了韩雯的电话。其实也没什么事，这妞在外应付场面，喝多了，有些伤感，疯言疯语的。我哦哦地应付着。
　　一对男女拉着手往外走，从我身边走过。女的转过身看了我一眼。这一看不要紧，看出我一声冷汗。是阳波的爱人刘静怡。没错，尽管我只见过一面，但我确信，就是她。由于我带着“小白兔”面罩的原因，她没认出我。
　　我匆忙地应付了韩雯几句，就挂掉了机。回到座位上，我搂过河马，揭开她的面罩，一副清秀端正的面容暴露在我面前。
　　我装着不经意地问阳波：“你老婆最近晚上忙啥呢，这么放心你？”
　　阳波显然对我的问话很不高兴。“还能忙啥，追求上进呗，搞什么自学考试，每天去听课。”
　　我哦了一声，就专心地跟河马逗笑去了。

　　四十九、
　　那天我和阳波是空手而归。但也觉得挺有收获的。回去的路上阳波一直啧啧念叨着冷美人。还厚颜无耻地说：跟这样的女人呆在一起就是享受，非份之想就是亵渎。
　　我哈哈大笑，“什么狗屁，说白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到这种地方来不就是找操吗？还她妈的装什么清高。她只是没看上你，或者感觉你不是什么有钱的主。你要是一摞人民币，啪地往那里一砸，她马上热情似火。我看你是发烧了，需要冷美人给你吹点凉气。”
　　“少胡说，不准你破坏我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冷美人不是个缺钱的主，怎么就被你说得那么庸俗。那是一种出淤泥而不染，濯青莲而不妖的感觉。对了，像一朵荷花。”阳波象中了蛊了一样。
　　“算了吧，还荷花呢。纯粹就是一朵罂粟花。董**不缺钱吧，照样被赖**的金钱砸晕了，躺上赖的床，唱了一曲‘精染的风采’”。
　　说真的。河马还是让我很心动。那娇小娟秀温柔的形象，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遗憾的是我没要到电话号码。她刚要告诉我，就被冷美人拉走了，还说：你傻不傻呀，什么人都给留号码？找死。
　　所以我恨死这冷美人了。什么东西，管好自己就行了，装什么大尾巴狗。
　　我不甘心。为此我以治疗脚气为名，去过两躺325医院。我到处瞎窜，每个科室我都去过了。但都清一色的白大褂，一样的表情。我仔细地打量了每一位年轻的女士。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态度。目光执着地盯着她们看。遗憾的是，除了妇产科病房外，我都扫描了一遍，没发现河马。我想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值夜班；另一种就是她在撒谎，她根本不是这家医院的。
　　渐渐地。我在糜烂的生活中淡忘了河马。
　　我又去过两次化装舞会。交了个性伴侣，是一个少妇，像一个熟透的桃子一样，多汁，鲜艳。是个纯粹追求快感寻求刺激的主。据说代理着某化装品在本市的总经销。皮肤很好，打扮很得体，就是个不高，微胖。但肉感很足。我们互相留了电话，但都没告诉真实姓名。玩玩而已。我们陆续去开过四次房，每一次都很消魂。用尽了各种招式和花样。我们很少语言交流，似乎更加注重身体的交流，在快感和叫喊之中交流，语言显得多余。每次事后，我们象两堆烂肉一样躺着。显得有些尴尬不自在，我笑笑说：我们之间纯洁得只有性了。后来，我打过她的电话，停机。看来这婆娘的号码是专用号码。
　　阳波一般情况晚上出不来。我只好跟鬼子六去到处混。跟鬼子六出入于一些低档的大众舞厅，在拥挤的杂乱的舞池里赶集一样地跳着舞。偶尔也带回家一个，带着油乎乎的假睫毛，脸上象涂了鸡蛋清，嘴象刚喝过血似的女子。象完成任务一样，挤掉那点在体内做怪的精水。然后粗鲁地扔一张钞票让她打的，不耐烦地赶走。
　　更多的时候我是把红嘴鱼叫过来鬼混。我把“小奶壶”也带会过一次，遗憾的是那天状态不好，很快就开闸放水了。就像滑丝了的螺丝一样，拧不紧，不听使唤。压着小奶壶细嫩的身躯，我感觉力不从心，没有那种坚硬和刚强的感觉。当我软软地，沮丧地从小奶壶身上爬下来时，我感觉羞愧和强烈的自卑。人丢大了。小奶壶气气地骂着：，没用的东西，把老娘接过来，就这么点货？搞得不痛不痒的，真气人。我羞愧地辩解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状态不好，也许是生病了。我为了表示歉意，把小奶壶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摩。但也还是被小奶壶一顿臭骂，推开我，起来穿衣服走人。
　　这种日子里，我似乎很放得开，似乎很快乐开心的样子。我似乎能放下所谓的道德廉耻，追求感管刺激带给我的生理快感，填补一下精神的空虚。一天也挺逍遥挺自在的感觉。忘记了很多东西，也没时间去想什么问题。就一点，活着，象个动物一样简单地活着，开心着，快活着。
　　只是偶尔会做恶梦。很怪的梦。我在梦中被抛弃在荒野，到处是绿萤萤的光，很多怪异的动物，还有熟悉的，还有很多年都没有想起过的人，都在窃窃私语。似乎在商量着怎样剥我的皮，怎样把我放进油锅。我似乎还梦见那火红火红的，好象架着大锅的篝火。我害怕，我无助，我拼命地呐喊，却喊不出声音。我想跑，拼命地跑，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它们，他们，都在笑，怪异地笑。他们的脸变得巨大，变型了，张着很大的嘴，还有老虎一样的爪子……很慢很慢，嘲笑着，向我袭来……我吓醒了，我坐起来。一身的虚汗。我再也睡不着，很多的人很多的事，很多不愿意去想，也不敢想的东西，都统统袭来。折磨得我无法入睡。我烦躁地吸烟。把拳头重重地砸向墙壁，我在手臂的剧烈疼痛中，感觉到一丝安慰和快感。我呆呆地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傻傻的，茫然着，沮丧着。
　　这种日子一直到这冬天的第一场寒流袭来的时候。我病倒了，是感冒。鼻子像一直处于性高潮的，不停地淌着鼻泣。我不停地扯着纸巾，在床边的地下，扔下满地，粘着粘糊糊液体的纸团。就象是疯狂N次一样。遗憾的是，头晕乎乎的，浑身酸痛，四肢无力。就是有个绝色美女，妖冶地在我床前跳艳舞，我也不会有一丝冲动和热切。我完全比柳下惠还柳下惠。我裹紧被子，倦缩在床上，像黑夜里墙角里被遗弃狗一样。我虚弱，孤单，无助。我浑浑沉沉地睡去，又浑浑沉沉地醒来。醒来时，我会渴望有个女人在我身边，温柔可怜地望着我。我会像个孩子一样依恋她。我想象这个人应该是，小桃子？韩雯？不，我好象更希望是河马。但河马的形象在我记忆中，却是那么模糊。只是在包厢中，在黑暗的灯光下，我揭去她那河马面罩的那一刻，看见的笑盈盈，很柔和娟秀的脸。

　　五十、
　　这场感冒像一次透霜一样，把我给打蔫了。很长时间里我萎靡不振。我像个太监一样，没有一点欲望，并且变态地嫉妒所有生龙活虎的人们。我努力过，但感觉更加沮丧，和打击。就像很多电线杆和公共厕所里贴的广告语一样：萎而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久，久而不刚。
　　我一个人到处混。在网吧里泡，玩游戏。从“帝国”到“红警”，还有“传奇”、“三国”甚至暴力摩托，我不玩“反恐”，手笨，上去就被打爆了头。我总是玩到很晚，缩在大衣里，在冬季寒冷的街头往回走。回到暖气的房间里，躺上床，再迷迷乎乎地在梦中打来杀去地征战一番。
　　老邱，邱海泉从工地回来，请我去吃火锅。一见面他就就惊讶地说：兄弟，怎么了，没点人型了？我无奈地说：要死了，归天成仙。
　　翁丽也在，喝酒的时候一直问我跟小桃子怎么了。我说还能怎么了，不就是拜拜了吗。翁丽说小桃子这傻丫头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可傲气了，现在跟谁都能腻。我笑笑，没说什么。
　　我感觉我从来没准备跟小桃子有什么结果。似只是玩了场感情游戏。生活很多时候似乎就是场游戏。我们在游戏生活，实际也被生活游戏。我们其实玩不过生活，玩不过现实，就在虚拟的的电脑游戏中，去寻找刺激，寻找满足。
　　跟老邱吃完饭的第二天。我接到小桃子打来的电话，问我怎么了，听翁丽说我都没人样了。我沉默了一下，随后笑着说：听她瞎说，只不过重感冒一场。我们相互问好，寒暄了一阵。感觉很淡，像大街上碰见的老同事一样。
　　我努力把小桃子忘掉，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就像没用的文件老存在电脑里，就会占空间，成为负担，影响运行速度。我决定寻找新的生活，给自己活力，给自己快乐。我念念不忘河马，却感觉是擦肩而过的两列火车一样。惆怅，伤感。但偶尔一次，我却意外地遇上冷美人，似乎给了一丝亮光。
　　那天我到一个机关办事。车场里停不下车了，我开到旁边的人行道上停下。等我办完事下来，刚要开走。一个女交警敲了敲我的车窗玻璃，要我的驾照。我一脸霉气，无奈地掏给她。
　　“这地方不许停车，你知不知道？”她冷冷地问。
　　“不知道。知道的话也不会让你找我了。”我冷冷地回答。
　　“好了，下次你就知道了。”她还给我驾照，随便递给我一张罚单，让我到前面的一家银行去缴罚款。
　　我感觉好象认识她似的，起码打过交道。我努力地回忆着。就在她喊我把车开走，并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时，我突然想起来了，对，就是她，冷美人，那天跟河马一起到化装舞会的冷美人。
　　“哎，警官小姐，麻烦你一下，打听个人。”我把头伸出窗。
　　“打听人的话，去派出所找户籍警。”她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像谁欠了她钱不还似的。
　　“你们执法怎么都这样？不是倡导要文明执法，热情执法吗？有困难找警察，这谁都知道。我从小都知道马路边捡到一分钱要交给警察叔叔。这是对你们的信任呀。干吗对人民群众象秋风少落叶似的。别说夏天般的火热，要要春天般的温暖呀。”我嘻笑着，有调戏的嫌疑。
　　“少废话，有事快说。”她豪不客气。
　　“麻烦你给河马，就是上次跟你一块去化装舞会的，戴河马面罩的，娇小温柔的那位。让她给我来个电话。”
　　她愣了一下，仔细地打量着我。然后有故做镇定地说。“第一，我没去过什么化装舞会，你认错人了。第二，我没有义务给你捎信。第三，你再不开走，将恭喜你得到第二张罚单。”
　　“装什么呀，不就穿了身皮吗？脱掉这身皮还不连婊子都不如。婊子还比你坦荡点。”我骂着，我气鼓鼓地开动了车，我从倒车镜里看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五十一、
　　人的一生总会感觉很多时候是阴差阳错。爱你的，你不爱她，你爱的，她不爱你。有时候感觉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也无法交叉。我为河马这样沮丧的时候，却意外地给我来了一次擦肩而过。
　　那天我看见了河马。
　　那次是姐姐突然打电话来，喊我回一趟老家。
　　“你可够狠心啊，这么久也不回来看看爹妈，真是白养你这儿子了。”姐姐在电话那头哭泣着。
　　我沉默了半天，说：“姐，真的不是我不想回来。你也知道，老爸他见不得我，我回去还不是添堵？惹他们生气。还不如不回去。”
　　“爸的病又犯了，估计没多少时日了。你还是抽空回来一趟吧。爸再怎么，也就你这样一个儿子。你是他们的一块心病。这么多年过去了，爸也看淡了，争不争气是你自己的事。好歹也是他的儿子。爸时常在老藤椅上翻看旧像册，看着你小时候的黑白照，扎个红领巾傻笑的，豁牙的，那几张。老爸会看得入神。说真的，你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姐姐我都时常跟你姐夫说起你的事。”
　　姐姐的话，和老爸的样子，让我的眼睛一直湿润着。我放下电话就请假，我突然归心似箭的。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到父亲身旁。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出来，暖洋洋地照着的时候。我表情凝重地坐在回家的大巴车上。我在靠窗的位置，漠然地看着街上匆匆忙忙上班的人们。车出了车场，转弯的时候，很多人被迫停下来，等我们的车过去。我的眼睛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亮。是她，没错，是河马！！路边站着的几个让车人中，穿着羊绒长大衣，挎个黑色坤包的长发的女郎，一副温柔乖巧的样。没错，是她，我认人是特准的。我想打开车窗，已经来不及了。车已经缓缓驰过。我站起来，想喊，但一切都是徒然。我惆怅若失地坐着。上天似乎又跟我开了个小玩笑。飘忽不定，让你看得见，抓不着。
　　我坐在班车上默然地看着窗外冬日的田野和村庄。在懒懒的阳光下，懒懒惬意着。车开在路上，是有目的有方向的。我感觉自己是漂浮在大海中的，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等待和挣扎。阳光下的田野是萧索寂寥的，如同我的心。
　　我在家呆了两天。还好，父亲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敌视我了。我们坐在客厅里抽烟聊天。老爸已经全没了那种慑人的气势，虚弱衰老，脸色灰暗，和很多老人一样慈祥。多年的肝病把他折磨的不像样了。我们聊得还算愉快。他给我讲当年在新疆军队里的事，两眼放彩。我们聊历史，聊长征聊抗战。仿佛又回到了我的少年时期。只是对抗战的看法，我们有较的大的分歧。老爸骂国军，我不以为然，我说整个抗战的正面战场是国军在浴血奋战，可歌可泣。不应该被宣传成不抗日只剿共。应该给历史一个真实，让九泉之下的国军阵亡将士能有个公平的待遇。老爸沉默了半天，喃喃地说了句：你长大了。
　　我走的时候，老爸很黯然。嘴张了几次，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长叹了一口气。母亲在送我下楼的时候说：你老爸没说出口，他还不是那块心病，你没成家，他闭眼都不安心。我随口答应老娘：下次回家给她带个儿媳妇。
　　老爸的病情像一堆乌云一样罩着，让我的心沉甸甸的。回到G市的好几天里，我都开心不起来。我谢绝了老邱和鬼子六的几次邀请。把自己关在屋里，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乖巧着。
　　这个冬天有些反常。天像要下雪一样的阴着，刮着风，却总不见飘下一瓣雪花。我竖起大衣的领子，在几天前看见河马的路口，像个便衣特务一样地站着。我想，这一定是她上班的必经之路。我守株待兔。我幻想着能在这堵住她，从此开始一场浪漫的爱情，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遗憾的是我都守了三天了，除了寒风和冷眼，我一无所获。
　　我晚上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混时间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让我疑惑。当然，这个电话不是叫鸡的。我那个倒霉的号码早换了，要不我会发疯的。
　　号码很陌生，我刚接起来，喂了一声就断了，再拨过去就无法接通。

　　五十二、
　　我疑惑了半天，搞不懂是谁打的电话。我希望是河马，她有我的电话的，只是从来没打过。也许她突然想起了我，但又不好意思。也许吧。我准备等一下再拨过去试试。
　　电话又响了。我赶紧接起来。是小桃子，声音很大很吵。
　　“哈哈……猜一猜我是谁？”
　　“别装神弄鬼了，一听就知道是你，还用猜？”我笑了。
　　“你猜猜我现在在哪里？”她继续笑着。
　　“你怎么搞得跟王小丫一样，老是请听题的。是要给我实现家庭梦想？”我笑着说。
　　“你知道吗，我为了给你打个电话，我跑了四节车厢才找到充电的地方。”
　　我有些搞不懂了，“你到底在哪里？不会是在火车上吧？”
　　“对呀，就是在火车上，去乌鲁木齐的火车。我也是上了车才知道是去新疆的车，刚好，我还没去过呢。听说很有意思，都高鼻子蓝眼睛的，跟出了国一样。真的，我们车厢里就有好多，长得跟贝克汉姆似的。……”小桃子兴奋地说。
　　“你一个小女孩瞎跑什么呀？捞世界？走西口？很不安全的！再说了，你放假不回家往新疆跑啥？你现在车到哪里了？到下一站下车，赶快回来！！”我有些担心。
　　“凭啥？干吗要回来？还没到呢，起码也要让我美丽的身影出现在新疆大街上呀，对了，我想起新疆烤肉就流口水，一下车我要先吃她五十串烤肉！”她依然兴奋着。
　　就在小桃子兴奋地说，车刚过张掖，下站就是嘉峪关了的时候，电话又断了。我摔掉电话，骂着神经病。这傻丫头，疯疯颠颠的。
　　我无心再看电视了，点上一根烟，等她再次打过来。但等了很久也没打过来。拨过去又接不通。我有些烦躁。这鬼丫头，真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没事大冬天的你跑什么新疆去干什么呀？冰天雪地的，有什么好玩的？咱们新疆好地方，天山南北好风光。但你也要夏天去呀。真是个十足的傻丫头。我悻悻地骂着。
　　直到两天后，我正在同杨律师谈事。我接到小桃子的电话。
　　“汉洲，你在干吗？吃饭了没有？”小桃子问。
　　“你是问午餐还是晚餐？”我看这手机时间，十五点二十六分。
　　“呵呵，我正吃午餐呢。这边九点了天才亮呀。告诉你吧，这边刚下过大雪，可漂亮了。童话世界一样，街边的雪可厚了。对了，看过《红场特警》吗？就是斯瓦辛格演的，像莫斯科一样。我现在正吃饭，你猜我在吃什么呢？嘿嘿，什么泡仗子，锡伯饼、花花菜。吃过没有，是什么锡伯族的风味？”
　　“好啊，挺自在的。就你一个人？”我问。
　　“当然不是了。还有两个朋友。他们带我玩的。人不错，很热情的。”小桃子边吃着东西，含糊地说。
　　“朋友？没听说你在新疆有什么朋友呀！是网友吧？”
　　“嘿嘿，算你聪明。对是网友。人很好的。”
　　“你住什么地方？是酒店吗？什么酒店？”
　　“是啊，一个单位招待所，我又不是很有钱，能住什么好的。不过条件还行，暖气很热的。”
　　“注意安全。别太相信人。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切，你把别人看得都跟你一样流氓。好了，不和你说了，长途漫游，我挂了。”
　　我无言。摇摇头挂掉电话。
　　“是你的那位什么小情人？怎么跑新疆去了？”杨律师问。
　　“是的。早拜拜了。一个人发神经，跑去玩了，现在正跟网友在潇洒呢。”
　　“现在的年轻人呀，要么就无知，感觉什么都很美好纯洁。要不就小小年纪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对了，好象我昨天还从法制报上看见什么见网友被骗被谋杀的案。哎……”杨律师说。
　　我没说什么，但感觉不舒服。说，不管她，爱怎么怎么着吧，是我什么人呀？

　　五十三、
　　我心里总感觉不塌实。杨律师的一句话说得我心慌慌的。我觉得不管怎么说，我们有过那么一段。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再说了，怎么着也是我对不起她。如果出点什么事，也似乎多少同我有些瓜葛。是因为我的放荡和不珍惜，给了她打击和刺激，然后她满不在乎，万念具灰，然后远去异地寻找快乐，然后又出了事。自然与我有牵连。起码她在火车上艰难地找个充电的地方，为和我说几句话，就说明了这一点。
　　我把车停在河滨。爬在栏杆上。看内河里滑冰的，欢快的人们。思想却还在想这些事。感觉像破案的电视里的警察分析推理。
　　这几天一场寒流过来，气温骤然变得很低了。这清理改造过的内河，却一下子变得热闹了。厚厚的冰面上，划成了几个区，满是划冰的人。学校也放假了。孩子们在河面上戏闹着，欢笑着，尖叫着。往上，是一帮年轻人在滑冰，自由得像小鸟一样。我很羡慕他们，我已经好几年没滑过冰了。似乎那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感觉，已经离我很远了。我们现在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牵着，按照它的指示在生活着。
　　我看着欢乐的人们，听着欢声笑语的。我也被这欢乐感染了。我笑了。多么美好的人生。我希望能回到这个年纪，再能够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开心快乐的生活。是的，如果一切从头来过，我会怎样生活？我裹紧大衣，幻想着……
　　我想。上学的时候，我会努力学习。再不能在课本下压着小说偷偷地看，或着在自习课时溜出去踢足球，或着再不因为化学老师嘲笑过我，我就偏要在化学课上复习物理。哎……那么韩雯呢？她还会走入我迷迷糊糊的青春吗？要，但最好换一个，但换谁呢？似乎少女时候的韩雯的清纯美丽和活力的形象，还是那么根深蒂固。也许重新来过，命运会另一番安排，那么我们还会有一段精彩的初恋吗？还是换一个吧，换成河马吧。我想她的少女时代应该没韩雯那么鲜丽。她应该像小雀斑那样，默默地喜欢我。帮我炒笔记，借橡皮擦给我，偷偷买早餐给我，还有，就是看我们踢球是为我拼命呐喊，把嗓子喊哑的那位。当然，我会对她不理不睬的，甚至还故意嘲笑她。直到很久，我们上了大学，又参加了工作。在经历了失落伤痛和无奈之后，在某一个晚霞如血的黄昏。我们在街头相遇，四目相对，无数的往事如喷泉一样地涌出来。当然，现在的她已经出落成一个美丽大方的小美人了，我们在如血的残阳下矜持地散步，才忽然发现，其实我们似乎都深深地依恋着对方，好象盼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当然，那个夜晚是会失眠的，也会在头脑中甜蜜地想象出好多种未来……
　　一阵寒风吹得我打了个冷颤。也打断了我甜蜜的想象。我笑了，笑自己的想象。我希望自己一直停留在这种想象中，很美好，很甜蜜。如果连这点想象都是奢侈的话，那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我坐到车上。我想，如果再次遇上小桃子呢？还是不要沾的好，这种小丫头，满脑子的幻想，还是别去伤害的好。给她们一个纯洁的生活，一个纯洁的爱情。此刻的小桃子，这死丫头，几天没来电话了，不知道从新疆回来了没有。
　　开车出去的时候，我在想，要不要再去那个路口堵一下。看能否遇上河马。还有，有机会我一定拉她来滑冰，多浪漫，多自由，多开心呀。
　　车慢慢地在冬日蒙蒙的大街上行驶着。我注意着街边的行人，我期望能给我一个惊喜，让我再次遇见她，遇见河马。
　　生命有时候就像这灰蒙蒙的天一样。寒冷，阴慑。但也有欢笑和梦想，有期盼，期盼一次美好的邂逅，从此改变生活，在灰暗中活出温暖和阳光。是的，没有梦想的灰暗是灰暗的，灰暗中的梦想又总是那么光亮和迫切。
　　车，在大街上行驶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行使。我感觉它燃烧的不是汽油，是梦想。

　　五十四、
　　我在单位混到快下班的时候，我又开车去了那个路口。刚找了个好位置，把车停好。还好，视野开阔，能看到路口的行人。我像守株待兔的农夫一样，等着她出现。
　　电话响了。是小桃子。用的是以前的手机卡，这号码我很熟。
　　“陶姿，回来了？”我笑着问。
　　“汉洲，快来救我！！我还在乌市，快啊！哥！”小桃子很急迫很恐惧的说。
　　“怎么了？你慢慢说，别急！”我的心吊了起来。
　　“没时间细说了。他们收了我的电话卡，好在我的旧卡在包里，就给你打个电话。哥，你一定要来救我啊！！”小桃子一副哭腔。
　　“快说，你在什么地方？出什么事了？？”我着急。
　　“**局招待所，具体地址我搞不清楚……”
　　还没说完，电话就断了。我在车里咬着牙，我没时间埋怨小桃子的无知了。我得赶紧想办法。我赶紧给拨打了民航问讯电话，还好，七点半有去乌市的航班，还有票。现在五点半，还来得及。
　　我顾不上回趟家，就直扑民航售票处。
　　我是唯一没有行李的旅客。我焦虑地登上了这趟由广州飞往乌市的过路航班。我在高空中闭上眼睛，推测着种种可能。我尽量往最坏的方向上想。强奸？？劫财劫色。我想象着小桃子被蹂躏的挣扎的样子。一种痛苦再涌上来。我皱紧眉头，咬着牙。我决定下机后先去买把开刃的刀。如果真是那样，我就把这王八蛋给捅了，去，老子豁出去了，也干他一件轰轰烈烈的事。就这么定了！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机场。走出机仓，我才感觉到我最需要买的是厚棉衣。我体会到刚才降落前预报的地面气温零下29度的寒意。我裹紧大衣，缩着。出来我就打了电话给小桃子。还好，接通了。
　　“桃子，怎么样？还好吗？你具体在哪里？我马上过来！”我急切地问。
　　“你在哪里？从哪过来？”小桃子问。
　　“我在乌鲁木齐机场，刚下飞机。快说，你的具体位置。”
　　“啊……你，真的来了？”
　　“现在怎样？他们把你怎么了？”
　　“好啊，好啊，你快过来，你搭出租车过来，到红山公园，市政府这边。找**局招待所。我等你。”
　　小桃子轻松开心的语气让我疑惑。和四小时前怎么判若两人。
　　我下了出租车，在一个门口满是铲起的积雪的，一个青砖的老式楼房，找到了小桃子住的招待所。我按照她告诉我的房间号。敲了门。我心跳得咚咚的。我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埋伏，会有什么样的利器等着我。我把手机拨在0991110上，万一有事，我手指一压，就把情况传出去了。
　　门开了。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是小桃子，一脸的兴奋和惊喜地望着我。随后把疑惑不定的我拉进房间。我还没来得及确定房间里有没埋伏时，小桃子就一扑，吊在我脖子上。我有些惊恐地拒绝着她的热烈。当我确信房间里没别人时，我怒气冲冲地把她扔在床上。
　　房间里很热，暖气烧得很好。我脱掉大衣外套。坐在另一张床上。
　　“怎么回事吗？干吗发这么大的脾气？”小桃子不高兴地质问我。
　　“问我怎么回事？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回事？到底出什么事了？让我这么慌忙地赶来。”
　　小桃子乐了，翘着腿在床上打滚。
　　“呵呵，真开心。没想到你真的来了。这说明你还是爱我的！在乎我的！”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你是在骗我？”我站起来，惊讶地指着她问。
　　“骗你一次怎么了？你还不是骗了我那么久。”小桃子起身，抱着我，把脸贴在我胸前。
　　“哎约，我的姑奶奶，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我气急败坏地推开她。“有什么吃的吗？我饿了。”
　　“好啊，我们出去吃，我带你个地方。烤肉，可好吃了，”
　　“算了，没心思吃。弄碗泡面就行。”我感觉是憋足了劲给抡空了。似乎我还真希望她出点啥事，让我也表现一下革命的英雄气概。这到好，被这鬼丫头着实地给耍了一把。把我大老远地给忽悠到这西北边陲来了。我这冒火呀！！

　　五十五、
　　我原本也想出去吃点。好不容易来到乌鲁木齐，烤羊肉还是很诱惑我的。但是可怜身上衣正单。我感觉穿得还是少了点，顶不住这零下三十度的气温。小桃子自告奋勇地出去给我买吃的。
　　我斜靠在床上，还是气不顺。这丫头也太过分了。开这么大个玩笑。我手头还有很多事呢，这样突然撂下，会被方总和林老板骂死的。韩雯也要找我。都是为那笔借款的事。项目贷款据说已经送审了，审贷会议一通过就可以了。但麻烦的是，通过韩雯借的那笔款，原本说年前还回去平帐的。这下到好，这款是从社保专用资金里借出来的，年前还回去，就没事了，抹平了。谁料，银行耍个无赖，为了保证年底的帐户余额，以拒绝放贷为威胁。就给拖过年了。出面帮韩雯的财政局的领导急得像炒蚂蚁，天天催着，说上面要来检查要审计。为保乌纱帽，他已经快跟韩雯撕破脸了。这两天我就是忙这事，让小桃子这样一胡闹，我的事全搅乱了。
　　小桃子拎着一包吃的回来了。一碗拌面，二十串烤肉，一个牛肉煎饼，一瓶伊犁特曲。小桃子穿得绵鼓鼓的，像堆的雪人一样。我饿坏了，抓起烤肉就吃。呵，真香。肥肥的羊肉，外酥里嫩，咬一口，一股香喷喷的油就喷进口里，醇醇得。我拧开酒瓶，大口地喝着，吃着。等我把牛肉饼也干进去后，望着一大碗面，无奈了。
　　小桃子一直看着我吃，“好吃吗？”
　　“废话。我现在饿了，就是白馒头也好吃。”我边擦嘴边说，对小桃子还是余怒未消。
　　“其实，我觉得新疆蛮好的。城市很开阔，没有G市那么拥挤。就是什么都太大了，吃饭像用盆，买水果要论公斤的，买少了还会被笑话的，气死我了。就连苹果也都像小西瓜一样，那天我连半个苹果都没吃完。你说好玩吗？”
　　“就知道玩，还知道什么。”我白了她一眼。好在我现在酒饱饭足。不跟她计较了。
　　“新疆嘛，其实我早就想来，但没想到会被你这样大冬天的骗来。听说夏天很美，可以到天池，到博格达去骑马。草也绿油油的，满山的野花，美极了。这个时候来，真是的，冰天雪地的能玩什么？”
　　“滑冰呀，滑雪呀。他们带我去过一个滑雪场，我怕，没敢滑。你会滑吗？”
　　“会，当然会。要是我坚持练习的话，就没有赵宏博的份了。你会在冬奥会上听见：‘来顶死，按得奸特们死，下面出场的是中国选手，他们是成汉洲AND申雪……’”
　　哈哈哈……。小桃子笑了。“你吹牛的样子真好玩。”
　　“吹牛？看来我不给你露一手，你真不知道什么是矫健，什么是身轻如燕！”也许是伊犁特曲的缘故。我忘记了对小桃子的怨气。开始滔滔不绝地吹牛了。
　　“有一天，一个新疆人在北京的大街边撒尿。被警察给逮住了。这新疆人很气，说：羊肉串不让烤，国库券不让倒，看看自己的也不行……”我继续吹。
　　小桃子笑得前仰后合的。我突然感觉不对劲，好象“鬼子”中了“八路”的埋伏一样。我原本准备吃完饭，好好深恶痛绝地教训一番小桃子的。为此我准备了好多的词语。什么不知天高地厚啦，无所顾及啦，行事草率啦，不见棺材不落泪啦，诱骗革命青年放弃忙碌重要的革命工作啦。对诱骗！
　　我正准备拉下脸来，好好训她一番，太不像话了。小桃子也停住了笑容，抱住我，幽幽地说：我就怎么这么贱，一直忘不了你，还是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感觉。
　　我原本想严肃地决绝她的热情。对他严厉的批判。但我却似乎被一股热浪推着，忍不住抱紧了她。似乎是个在金钱和美女的诱惑下，投降变节的叛徒一样。迎着她仰起的脸，压下去。我们贪婪得像饿极的婴孩一样。喘息着，吸着，吻着。重重地倒在床铺上。

　　五十六、
　　说实在的。上次那场重感冒，把我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一直找不到亢奋阳刚的感觉。一次韩雯约我喝咖啡，谈点事情。这娘们也许正在亢奋期，诱惑暗示了我很久。我那点微弱的抵抗力很快就崩溃了，怀着一点侥幸，我去了她的房间。奶奶的，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恢复了没有。韩雯把房间的灯光和气氛都布置得充满暧昧和诱惑。在亲亲摸摸之间，我感觉到自己的迫切和崛起，似乎具有很强的战斗力。我迫不及待地脱掉她衣服，野蛮又迫切地省略了很多过程，来个直捣黄龙府。谁料，猛烈的火力在瞬间就喷射了。我怀着屡败屡战的顽强的精神，准备在下一番进攻中挽回丢失阵地的面子。但力不从心，似乎是后勤不足的孤军，再也组织不起来进攻的战斗力。我很沮丧，很没面子地唠叨说：看来还是没恢复过来。韩雯似乎是个憋足了劲的拳击手一样，期待对手能爬起来，痛痛快快地来一场。遗憾的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地亲吻爱抚，小弟弟就像个生气的孩子一样，不理！韩雯终于放弃了努力，掩着嘴笑得直颤。我的那点可怜的自尊，被她的笑声无情地砸个粉碎。
　　这次在小桃子身上，我又找会了失去很久的自信和力量。我们缠绵着，很投入，似乎要把对方熔化在自己的怀抱中。感觉像海浪一样，时而咆哮着，要摧毁一切。时而在平静的沙滩上轻柔地嬉戏爱抚着。
　　事后，我靠在床头上。小桃子抱着我，把脸贴在我身上。也许是暖气太热，加上我们的剧烈运动。小桃子的脸红扑扑的，汗湿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给她增添了几份妩媚。
　　“汉洲，我做你永远的情人，好不好？”小桃子说。
　　“不好。不知你头脑里想什么？不好好地想你该想的事，成天想这些情呀爱呀的干啥？快毕业了吧？首先想好怎样找个好工作，把自己先安顿下来。婚姻呀爱情呀，一切随缘。你越是刻意地追求，也许越是得不到。就像是个大气球一样，你越想抓住它，却越抓它越蹦得远，不抓，还说不定一阵风把它给吹你怀里来。”
　　“说的也是。哎，你说我该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这说不上，要看你能做什么。你们这些学生呀，没出校门前，感觉自己什么都会做，把什么都看得很简单。走出校门吧，在工作上遇点挫折，社会上碰了点灰，又开始懊悔和抱怨自己抱怨社会。其实没什么，什么事多用点心，多动点脑筋，不要怕错，只要不犯同样的错就行。逐渐在实践中去摸索总结就行了。举个例子给你吧，你不是爱吃炒饭吗？炒饭，简单吧？但是要真正炒得好吃，也不是简单的事。首先，米是要有讲究的，这米煮出的饭还不能粘，一粘就没法炒了。还有，这饭最好只有九成熟。再就是，炒饭就怕炒腻了。所以这下料用料如何搭配，去腻，开胃。都是有讲究的。只要把这些道理弄通了，不光是什么蛋炒饭，还有肉丝炒饭，回锅肉炒饭，腊肉炒饭，雪菜炒饭，……统统如法炮制。”
　　“嘿嘿，看来你还挺懂啊？”小桃子笑了。
　　“那可不，你不会现在才发现我成汉洲也是身怀绝技之人吧？”我自豪地吹嘘着。
　　“哎，我现在才想通。为什么我总忘不了你。说起来，跟你分手后，我也处过两个男朋友，说真的，都比你对我好。但我总觉得他们好像缺点什么，没有跟你在一起的感觉。”
　　“不会吧，你把自己变得这么放纵？”
　　“少胡说。我没跟他们上过床。没感觉。”
　　“这就对了。你像个刚进城下馆子的傻丫头。不知道哪家饭馆好，算你幸运。进了我这家饭馆。风味独特，手艺精湛。当你离开我这饭馆，再换一家，你总绝得不如我这的味道正，这么地道。哈哈哈……是不？”
　　“那我就永远不离开你这饭馆了！”小桃子笑着说。
　　“别，别！你现在喜欢吃川菜。其实粤菜的味更鲜，营养更加丰富。所以你只要多吃几次，就适应了，习惯了。”
　　“哼，说了半天还是不喜欢我。那你说你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救我？”
　　“那，那是出于国际人道主义，就是一个陌生女孩打电话给我那样说。我也会赶来救的。”我说。
　　“好了，好了，不理你了。什么东西。”小桃子扯着被子，一翻身，给我一个光洁的后背。
　　我感觉，小桃子只能算水果、甜点，不能算正餐。那么谁是我生命中等待的，能够跟我走过这风雨人生的呢？我茫然。

　　五十七、
　　既然小桃子没事。虚惊一场。我准备赶回G市。但考虑到是周末，又好不容易来趟新疆。就决定玩一天再走。小桃子兴高采烈地向导一样。带着我去逛。
　　“二道桥子，大巴扎。这是最有新疆特色伊斯兰风情的地方。巴扎，是市场的意思。”
　　坐出租车上，小桃子就抱着我的胳膊，特有见识似的给我介绍着。
　　来到二道桥的大巴扎。尽管是寒冬，墙角还残留着积雪。地上的雪早被熙熙攘攘的人流踩成黑色的泥水。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中东的阿拉伯一样。眼前这个庞大的，富丽堂皇的伊斯兰圆顶的建筑，让我想起阿里巴巴和一千零一夜。戴着圆帽子，高鼻子蓝眼睛的民族小贩在门口兜售着。我没发现阿凡提和阿拉木罕。
　　门口毛色光亮的骆驼，让小桃子激动，嚷着要坐一下。她兴奋又害怕地骑上骆驼，在骆驼上摆出一副很酷的样子，挤眼睛吐舌头的，开心的乐着。
　　“楼兰姑娘，你向何方？前面路太远，前面风太大……你是我的梦中新娘……”
　　我夸张地学着新疆舞蹈，破嗓子跑调地唱起了《楼兰姑娘》。我别扭蹩脚的动作和唱调，逗得小桃子哈哈大笑。
　　大巴扎里面更是琳琅满目的。维吾尔族绣花小帽、和田地毯、英吉沙小刀、华美绚丽的艾德莱斯绸最为丰富；还有图案各异的土耳其毛质地毯、巴基斯坦铜制工艺品、俄罗斯的军工制品、阿富汗首饰等让人倾心；来自中亚、南亚及阿拉伯国家的铜器、布料、服饰等让人为之眼花。
　　我给小桃子买了一顶维族的红色绣花小帽，她夸张地戴上，晃着脑袋，感觉就像阿拉木罕。她抱着我的胳膊，唧唧喳喳地指这指那的，似乎什么都想买似的。我挑了一柄很漂亮的小刀。刀柄上像镶着宝石一样。我开玩笑地，恶狠狠地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你的，死啦死啦地！有西！”小桃子扬着脖子，一副刘胡兰的样子说：“太君，良民地，花姑娘地，有西！”。我哈哈大笑，我说你起码也来几句豪言壮语呀，起码什么杀了小桃子还有后来人之类，或者头可断血可流革命意志不可丢，没要求你横刀向天笑。小桃子踢我一脚，说：刀拿来，我试试，瞧你那叛徒样。
　　我们说说笑笑地逛着。在干果摊上买了巴旦木、葡萄感、杏干之类的东西。在市场里逛了很久。出来就感觉到饿了。我们在周围密集的小吃店里，选一家坐下。吃一个维族大胡子的烤肉，烤羊腰，烤羊肠，烤饼，羊肉烫。好吃，真好吃。我在这零下二十几度的世界里，温暖着。
　　“吃完饭去哪里玩？”我问。
　　“逛累了。累死本小姐了。”小桃吃着烤肠，油乎乎的嘴。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那就回去吧。我还说去滑冰呢。”我低头喝着热乎乎的羊肉汤，随便地说。
　　“真的，好啊好啊！”小桃子不顾形象，拿着根烤肠，张牙舞爪的喊着。
　　“激动什么，我好多年没滑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滑。老胳膊老腿的了。”
　　“切，你昨天还说什么身轻如燕，我今天就非要看看，你是怎么个身轻如燕。”
　　“那你就将会看我如何不屈不饶，如何从失败中奋进，体验一种中华儿女的精神。好吧，呆会去滑冰。哦，对了，你会滑吗？”
　　“这还用说，呆会就看本小姐如何给你表演了。让你真正知道什么是，冰雪燕独飞。”小桃子一边啃着烤肠，一边撇着嘴，摇头晃脑地说。
　　“哈哈……你就吹吧。告诉你，可千万别癞蛤蟆支桌子，硬撑啊。万一摔个脊椎骨断裂。我可不负责任啊。”
　　“乌鸦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啊！”

　　五十八、
　　人有时候就这么奇怪。越是期盼的，渴望的得到的，但到了眼前却便得慌乱胆怯，甚至想放弃。就像你朝思暮想的暗恋的某个少女或帅哥。你曾经在心里幻想过，与他来个邂逅，然后准备了很多美妙的语言词语，来表达你的得体的形象。然而，真正当你们面对面的时候，你却没有了勇气，只有慌乱，甚至想放弃这次机会。
　　我感觉我就是这样。我在G市的内河边看人家滑冰的时候，我就很想好好的滑一场。我少说有七、八年没滑过了。但那种美妙的青春的自由的快乐的感觉，却一直激荡着我。它似乎能让我像鸽子一样的飞翔，能够让我在这自由的滑动和旋律中，忘记一切压力和烦恼，忘记该忘记的一切，浸沉在一种自由的兴奋和快感中。这种感觉在我的思想中渴盼了很久了。是那么美妙，似乎是一种初恋的感觉，让我激动兴奋。但当我和小桃子搭车来到这个滑冰场时，我怯弱了，我有些难为情。我对自己的滑冰技艺表示怀疑，说实在的，我也就是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学过滑过，勉勉强强会滑罢了。更谈不上什么身轻如燕，能像个狗熊一样在冰面上滑行就不错了。
　　“桃子，咱们能不能不去滑了，今天太累了。改天我们回G市去滑吧。”我扭捏地说。
　　“神经呀你？都已经过来了。这边多好，多宽阔。G市那破河沟里有什么好滑的？那是儿童游乐场。走吧走吧，这边真的很好的。”小桃子抱着我胳臂往里拽。
　　“我觉得，还是不去的好吧，还是回去休息吧。”我支吾着。
　　“哦，懂了。你其实就不会滑，是不？平时都是吹。现在怕上去露馅，怕丢人现眼？”小桃子歪着头看着我。
　　“也不是完全不会，只是滑得不如赵宏博。这么大的人了，摔一跤挺难为情的？”我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怕啥？滑冰摔跤很正常啊？再说了，这是在乌鲁木齐，不是G市，没人认识你的。”小桃子又拽我。
　　“好吧，豁出去了。管他呢，痛痛快快地滑一次。走，向柏林进发！！”我终于鼓足勇气，一挥手，一副指挥千军万马的样。小桃子笑了。如同在冬日里绽放的玫瑰。
　　这是在一个公园的人工湖上的滑冰场。人不是很多。冰面上几个小孩子滑得很好，欢快地笑着，叫着，感染着我。
　　坐在旁边穿好冰鞋，我激动，兴奋。还没等陶姿穿好鞋，我就颤微微地摆好架势，转过头对她说：“别了，我的覆盆子和木莲们！”
　　“别着急，等等我呀！”
　　“不。我不愿留在一个地方，也不愿有人跟随。看吧，看信鸽在自由飞翔……”
　　我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在几米开外了。我没能感觉到飞翔的感觉，却马上体会到重重地摔倒的滋味。我是摔出去的，在冰面上摔出两道飞溅的冰渣。我还在吃力地挣扎，两手木木地痛，屁股更是给摔得我都没知觉了一样。
　　我身后传来小桃子放肆的狂笑。我不用回头，就知道她笑得往后仰，抬起脚，捂着嘴，笑得肚子痛的那种。
　　还好。我是先用手撑得冰面。这坚硬冰凉冰面还是狠狠地教训了我一下。艰难地爬起来，回到边上坐下。小桃子也终于止住了笑，帮我捶捶捏捏，说叨了半天。
　　我来气。我就不信，我还真滑不了！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我对小桃子说：“上，继续。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五十九、
　　还好。这一跤把我给摔老实了。我的大意和轻敌让我忘记了要领。在小桃子的提醒下。我小心翼翼地滑了起来。还好，找到了点感觉，我小心地规规矩矩滑着，尽管还没有那种自由和潇洒的感觉，但也给了我开心和自信。
　　小桃子很骄傲地在冰面上滑着。说实在的，的确还不错。起码还像模像样的。起码驾御自如。这让我多少有些羡慕和佩服。我们在休息喝饮料的时候，我问她。
　　“从哪练的？看不出来呀。”
　　“还行吧？不是给你吹牛，八岁我就会滑了。那时候我爸还在部队上，在东北，我经常去滑冰滑雪的。自从我老爸转业会老家，我才没滑过。今天再滑，开心死了”
　　我在又溜了两圈后，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也加快了速度，兴奋地大喊大叫的。真痛快。我似乎找到了那种自由自在，那种快乐逍遥。真爽。我一直想，假如有来生，我就要变成小鸟或小鱼，那是多么的自由。在风雨和海浪中，自由自在飞翔或游戏。
　　小桃子也在这运动中兴奋开心地喊着。
　　“来，来，牵着手，慢点过来。”小桃子滑过我身边时，喊我。
　　我们牵起手。我跟着小桃子，慢慢地配合着小桃子，我们在冰面上滑着，逐渐配合的很默切。冰面上我们像两只蝴蝶一样飞翔。
　　冰场上播放着刀郎的歌。
　　“从小和你青梅竹马相约在天山下
　　我们本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啊
　　赛乃姆你是花丛中最美的石榴花
　　艾里莆我却是博格达上孤独的阿卡（哥哥）
　　夜莺歌声在每个夜晚都会陪伴她
　　我的琴声却飘荡在遥远的博格达
　　为了爱情我被放逐在天涯
　　莫非今生和你厮守变成了神话
　　我寻遍天山南北我要找到你赛乃姆
　　不管是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
　　花园里种不出天山上的雪莲花
　　不历经磨难我找不到今生的幸福”
　　我们笑着叫着，感觉是在飞翔。是的，这冰面如同一片白云，托着我们飞翔。我们是鸽子，是天鹅，是蝴蝶，是两片云。世界是这么美好，这么自由。无拘无束。
　　我感觉我们化做了轻风，化做了白云。世界上是这么寂静，这么渺小。渺小的只有我们俩。我终于找到了一种感觉，一种梦寐以求的感觉。自由，快乐，让我象小鸟一样的感觉。我想闭着眼睛，享受这种感觉。我不敢，我怕摔交。
　　“桃子，我们玩个花样的，来个花样滑，怎么样？”我逗她。
　　“少来了。你的水平，能这样老老实实地滑已经很不错了。还吹什么呀。”
　　“那可不一定，什么都在高标准的要求中才能进步嘛，学会走路，就要开始学跑呀跳呀的。要不我们试试，怎么样？来个那种简单的，我搂着你的腰，腿翘起来，芭蕾舞那样的。”我笑着逗她。
　　“别，别，千万别。”
　　“我偏要来一个。”我哈哈大笑。
　　我突然稍一停，手上一用力，想把她拽过来。我感觉我手一滑，小桃子的手，从我手上滑了出去。她身子往后仰着，身子像一柄斜刺出去的刀……
　　小桃子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
　　我赶快慢慢地滑过去，顿下。小桃子艰难地坐了起来。脸扭到一边去，瘪着嘴居然哭了起来。我看着她的样子哈哈大笑。
　　“讨厌！！喊着别胡来，你就是偏要。你使坏！滚开！”

　　六十、
　　回到G市，已经是三天后了。
　　我在方总办公室嘻皮笑脸地听完他的一痛臭骂。从他的抽屉里摸了两包中华烟。就在我敬个军礼准备出去时，他又叫住我。
　　“还有，你姐姐打电话找你。你手机关机，就打公司来了，似乎还很急……”
　　我心里一紧，急着出去。又被方总叫住。
　　“别跑呀，还没说完呢。阳波家里的电话你有吗？他的手机也关了。没来上班也不打个电话来，你们俩呀，真是一丘之貉！”
　　我头脑里乱了。家里肯定有是我父亲的事，这很难说。我得赶紧打个电话回去。阳波不上班也不打电话，就有写蹊跷。这小子，在工作上还是谨慎小心，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我拨通了姐姐的电话。
　　“姐，你找我？爸怎么样了？？”
　　“你呀，真是的。怎么不开机呢？万一爸突然病情恶化，通知不到你，你连老爸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姐，你就别罗嗦了，快说呀，爸怎么样了？”
　　“还好，精神状况还可以。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老爸老是念叨着说：快了，快过年了，洲儿要带媳妇回来过年了。我就是叮嘱你，千万别一个人回来！哪怕骗也给我骗一个回来。别让老爸再失望了！”
　　我松了口气。“好了，没问题，还用骗吗？就怕我给他带回一支加强连来。”
　　跟姐姐通完话，我有些犯愁。带谁回去呢？小桃子？可以是可以，但怕这妞又当真了。再说，我已经把她送上车了，她回家去了。叫是能叫来，问题她还是学生，很多东西真不好说。河马当然是最后的人选，那一副温柔得体的贤妻良母的形象，绝对让我家人都乐得合不上嘴。但这是没影的事。哎……，看来只好找个临时的充个数，把老头子骗一下，安慰他一下了。看来也只能这样办了。
　　找谁呢？韩雯，这到是可以，我跟她熟，说话随便，装起来也像。但她太忙，大过年的不一定愿意跟我去呀，再说多少有些难为情。算了，重找一个吧，顾萌？她也可以呀，她跟我是老乡，她也要回去过年的，也好说话。问题是，她离过婚，在老家的名声也不太好。算了，算了。换一个吧。红嘴鱼？这娘们到也可以，就是感觉太那个了一点，怕老人家看不顺眼。
　　哎……他奶奶的。还一个加强连呢，现在连一个合适的人选都没有。离放假还有十天了，我再提前回去几天，着就没两天的事了。
　　刚好我要去找韩雯，去解决那笔借款的事。就干脆说出来，求她帮个忙，不行的话再说。实在不行的话，只好跟小桃子联系了。
　　我到韩雯的办公室，跟韩雯办完公事，填了一大堆的表格，是贷款用的。韩雯说我们公司可能得罪某个领导了，项目贷款没通过。她给另外找了家公司，以那家公司的名义贷，我们公司给提供担保。基本都办好了。
　　等会计人员拿着表格走了。我鼓足勇气跟韩雯说了，能不能去我家过年，冒充我未婚妻。
　　让我意外的是，韩雯笑了，而且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父母都接加拿大去了，我也没准备过去过年。正没地方去呢。刚好了，就当一次你的媳妇了。”
　　我都快跳起来喊万岁了。“谢谢，太谢谢你了。你说我怎么谢你呢？”
　　“谁跟谁呀？还这么客套？说好日期，我安排一下。”韩雯笑着，暧昧地看着我。
　　“好，一言为定。千万别开玩笑啊。这样好，我家老头子看我领这么漂亮大方的媳妇回来，说不定一高兴真能多活一两年呢。”
　　从韩雯她们代表处出来，我心情愉快。总算去了我一桩心事。我又想起阳波的事了。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手机一直关着。

　　六十一、
　　我只好去阳波家去找他。说真的，我只知道他住那栋楼，和门牌。我还真没去过他家。阳波邀请过，但我没好意思去。据说他老婆有洁癖，客人走后，茶杯都要让阳波消毒，地板要洗N次。为了不给阳波添麻烦，也不让自己别扭，我就推辞了，真一次也没去过。
　　我找到阳波的家。敲了很久，没人应。我正准备转身下楼。门开了，是阳波。我吓了一跳。平时干净利索的阳波，怎么换了个人样的。头发蓬乱着，胡子也没刮，都几点了还裹个睡袍。脸色很灰暗，没有一点精神。
　　“进来坐吧，成总。”阳波有气无力的。
　　进了屋我才发现，素来以干净整洁著称的家，跟我那个窝也没什么两样了。乱七八糟的，沙发上扔着衣服，儿童玩具……，茶几上还有敞开的半瓶白酒。
　　“怎么回事，病了？”我惊讶地问。
　　“没怎么。”阳波懒懒地坐下。两眼红红的。
　　“有什么就说呀？我们谁跟谁？没事你会成这样？对了，是丁丁有事吗？”
　　“不是，丁丁在我妈那边。”
　　“你到是说呀！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有些冒火。
　　阳波把脸扭到一边去，咬着嘴唇，居然哭了起来。
　　我心里咯噔地一下，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定是他老婆刘静怡的那事。
　　“静怡提出要跟我离婚！”阳波呜咽着说。
　　“为什么？又发现你泡妞的事了？”我问。
　　“不是，是……是她有了别的男人？”阳波艰难地说出了口。
　　我掏出烟，给他点上一支。他狠狠地抽着。
　　“你怎么知道的？这种事千万别乱猜疑！”我曾经为那次在化装舞会门口遇见刘静怡的事，矛盾过很久。告诉阳波吧，担心破坏了他的家庭和睦。虽说他口口声声喊着说离了自由，但我知道，他很在乎他老婆的。不告诉他吧，似乎又对不起朋友。为此我很矛盾，几次跟阳波聊天时，我话都到嘴边了，又咽下去。想想还是不说的好。就是有这事，只要阳波不知道，也没事，家庭仍然和睦平静。何况还有个可爱的小丁丁呢。
　　“是她自己告诉我的。”阳波喷了一口烟痛苦地说。
　　我有些惊讶。望着阳波，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最近一直觉得她怪怪的，对我特别好，看我的眼神也像个丫鬟看主人一样。直到星期天晚上，她去省城开会回来。我们很久没有房事了，我那天特别想要。洗完澡上床，我抱住她，想做。她像要被强奸一样，惊恐地，拼命地推开我。……然后，她捂着脸哭了，告诉了我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的事……”
　　我抽着烟，不知道该说啥。默默地听他说。
　　“她这人，最大的好处是不会说慌，心里也藏不住事。她说，她被这事已经这么了很久了，再不说出来，再不摊牌她会疯掉。她说他跟那个男人交往已经有半年了，一个月前他们上了床。她说那人是她们培训班的老师，很有知识，很上进。她爱上了他，他们在一起时，她很开心很快乐，不像我们在一起时总吵嘴，她爱他，她受不了我……”阳波把头扭到一边，企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其实……看开些也没什么，离什么呀，孩子都这么大了，两人这么多年也不容易。”我竭力地劝着。
　　“是她提出的，她说她有权力追求自己的幸福。跟我在一切感觉是在慢性自杀。”
　　我无语。其实女人总以为自己是在追求幸福，追求浪漫，她们的一生似乎是为爱而生。她们往往会被这些所谓的一时的爱的火焰，炙烤得发疯，甚至变得冷酷绝情执着。有句话说得对，女人在两个时候的智商几乎为零，恋爱时和失恋时。
　　我感觉，像刘静怡这样单纯的女人，一但做出这样的决定，几乎是无法挽回了。我感觉有些悲哀。为阳波，也为刘静怡。、
　　春节的临近空气都变得紧张和兴奋了。
　　阳波的忏悔和哀求，丁丁眼巴巴的哭泣，以及双方父母的劝说和反对，都没能留住刘静怡追求爱情和幸福的脚步。她坚定地搬走了，跟那个她爱的男人住在了一起。阳波终于绝望了，从这个文静素净的女人离去的背景中，看到了她的执着。
　　阳波到公司来递交辞职信的时候，看起来平静了很多。他们终于签下了离婚协议。八年的爱情婚姻在短短的几天里，在一张纸上画上了句号。
　　我那天也是到公司交代一下，就请假回老家。
　　我们又在我办公室里坐着。没有了往日放肆的说笑和瞎侃。我们把气氛变得悲哀和压抑。抽，抽，抽。似乎只有飘渺的烟雾才能解读我们的心事。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我知道他的想法和他的伤口。
　　“干嘛要辞职？干得不是好好的，别让家庭的事干扰了工作。再说了，旧得不去新的不来。你现在不也自由了吗？”我试图砸破这僵硬的空气。
　　“呆在这里，这熟悉的环境，总让我无法从悲哀和伤痛中解脱出来。深圳那边一个同学约了我很久了，让我过去，到一家监理公司去。我终于下决心了。”阳波说。
　　“干嘛这么悲壮呢。庄子有则寓言，大意是这样的：丽姬嫁给楚庄王之前，又哭有闹，砸碟子摔盘子的，死活不愿意。嫁过去之后呢，每日奢华安逸的生活，让她很舒服。她就想，我当时嫁过来时，干吗要哭闹呢。庄子的原意是解读人们对生和死的理解。人们对死很害怕，但谁又会想到死了也许就像丽姬进了楚王后宫一样？我想，在这里来解读你的婚姻，也许这次婚姻的破裂，也未必是坏事。”我安慰他。
　　阳波站在窗前，笑了笑，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刘静怡的事，我比你知道得早。我们第一次去化装舞会那次，我在出口的通道上，看见她和一个男的拉着手走出去了。”
　　阳波睁大眼睛瞪着我。“哦……管她呢，一切都过去了。”
　　我走过去，亲热地搂住他肩膀说：“哥们，深圳可是美女如云啊。俗话说，到了深圳不光发现钱少，还发现身体不好。兄弟，悠着点啊！”
　　我们哈哈大笑。
　　“成总，今晚我请客，咱们泡妞去。你不是常说爱是做出来的吗？我现在真相信。今晚咱们去爱他个汹涌澎湃！”阳波情绪变得很激昂。
　　“还是我请你吧，算是为你死去的婚姻鸣炮送行，也是为你远征深圳送行。”
　　我们握着手仰头大笑。我突然想起我的事情来了。
　　“噢……，我都差点忘了。我今晚得到韩雯那边‘进贡’呢，这娘们如果发现我私卖了‘贡品’，一翻脸不陪我回老家。那可就麻烦了。我给我家老爷子交不上差了。”
　　“哎，今晚必须去。韩雯那边你还糊弄不过去？就说公司给我送行，喝酒，喝多了。还是你骗小桃子那套方法。回去之前，半瓶酒往衣服上一浇，再簌下口，酒气熏天的，敢说你没喝醉？别说‘贡品’了，挤都挤不出一滴。”
　　“哈哈哈……，行！就这么办！！”
　　晚上我们去了顾萌的桑拿中心。我先给阳波挑了一个，把他们推进了房间。我为了谨慎期间，没干。还有一个原因，这年关将近，挣到钱的，漂亮点的小姐早早带着存折回家去了。剩下的，都是长得不咋样的，趁着年前各机关单位的消费旺季节捞一笔。看看，真还瞅不上眼。还不如回去跟韩雯温存呢。韩雯比她们可强多了。
　　“哎，萌萌，娜娜呢？回去了？”我问顾萌，如果娜娜在的话，还可以考虑。
　　“你还想着她呀？早走了。让人包了。”
　　“谁包了？”
　　“嗨，就那个张团长呀。你知道的。”

　　六十二、
　　说真的，阳波的表现特别出色。以至于那位小姐最后要小费的时候，居然要求加一百元。我笑了，他奶奶的快过年了什么都加价？都跟铁道部学？
　　我在送阳波回去的时候，接到顾萌的电话。她问我，你那位朋友是不是精神不正常？吃春药过量了吧？把我们的小姐折磨得什么样似的，还是哭着干的，疯了一样，搞得什么一样，咬得人家满身的牙印，糊了满身的眼泪。
　　我没说什么。看着我身边懒懒地靠在座椅上，目光深沉的阳波。我心情凝重。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跟韩雯上了路。开着韩雯的那辆白色宝马车，在淡淡的晨雾中，载着我的乡愁和韩雯的兴奋，驰向山那边，我家乡的小城。那里有我的亲人，我的童年欢笑，我恍惚的青春。也有我和韩雯的一段，纯洁得带着油菜花粉和月色的爱情。韩雯显然比我兴奋，那个小城的古老气息，也同样留在她的血液中。自从她父亲调动工作后，十几年了，她还是第一次回去。她很开心地给我讲述她的童年趣事，还有小城在她记忆中的模样。
　　我的心情很忧郁。感觉就像《红楼梦》里的偈子一样：“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蛛丝儿结满凋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昨日黄土垄头送白骨，今宵红纱帐底卧鸳鸯……”时事变千，斗转星移呀。
　　我打开车载VCD，想放点音乐，轻松一下。谁料，反而提起了我的伤心。
　　“为什么
　　大地变得如此苍白
　　天空变得如此忧郁
　　难道是冬雨
　　即将来临
　　你的眼变得如此陌生
　　你的唇显得如此冷漠
　　难道是爱情
　　早已不再
　　不要
　　再编织美丽的哀愁
　　再寻找牵强的借口
　　因为你的眼
　　哦..因为你的眼
　　早已说明”
　　我笑了。说：“这首歌是写给你的吧？女人绝情起来真的很可怕，转眼就似乎把一切都忘记了。东边日头西边雨啊”。
　　“少胡说。你们男人呀，总把女人当成玩物。嘴上说得香甜如蜜，什么诺言都敢许。一但真正占有了女人的肉体，就把一切都忘了。我是看透了。”韩雯靠在座椅上，懒懒地看着窗外。
　　“二十岁的男人，被女人伤害；三十岁的男人，伤害女人。这话有道理啊！”
　　韩雯看了我一眼。“你现在就像一把涂着蜜的刀。”
　　“十年前，我可是纯洁得跟雪莲花一样啊。没伤害过你吧，现在也没有。你嘛，一直就是把锋利的小刀，我是第一个撞在你的刀尖上的。鲜血淋漓啊……”我笑着说。
　　“哎，别怨我。怨只能怨现实。我也是没办法，只能那样做，要不，我也没有今天。我也许就是个辍学的，然后招到我们铁路分局，去当个列车员什么的……”
　　“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一转眼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哎，当年我不愿意说。是不愿意面对那些事，现在过去这么多年了，感觉像没事了一样。当年我爸给分局一个领导开车，那天领导的儿子把车开出去，干了桩坏事。在出铁路涵洞的地方，把一个学生给拉上车强奸了。那个女学生没认出人，就记住了车的摸样。那个王八蛋领导就威逼诱惑，让我老爸去顶罪，我老爸在他们的压力和利益诱惑下，就全认了下来。公安都已经结案了。我回去才知道真像，我死活不愿意，我要翻案，我老爸那身体，能在监狱里熬十二年吗？我在跟着母亲跑检察院、市政府、铁路分局的时候，我感觉到权力和金钱面前，我们的无能和弱小。所以我豁出去了，我唯一的本钱是什么？我的美貌和身体……我也得到我想要的结果。就这样，我知道该怎样去获得自己想要的利益……”
　　我感觉韩雯的眼中露着陌生的光。
　　我阴着脸，不经意地加大了油门。车在山道上飞奔起来。

　　六十三、
　　我们在家呆了九天。韩雯的表现让我出乎意料。我原以为这个资产的小姐，顶多像个花瓶一样的摆摆，悦目罢了。谁料，它居然把自己真当个儿媳妇了，忙里忙外的，还真像回事。
　　我父母亲见我带回个这么漂亮能干的老婆，似乎精神了很多。我父亲尽管尽量掩饰着自己的喜悦，但那干瘦灰暗的脸，仍然遮不住那种乐呵的神情。我母亲更是不加掩饰地问这问那，异常殷情，生怕人家看不上我似的。
　　韩雯到是挺会来事的，跟我母亲一直在厨房里忙碌着，说着话。
　　我们每天就像国家元首一样，接待着一批一批来访的亲戚朋友。我就没完没了地在小孩的喧闹声中，跟亲戚们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装出一副很随和的微笑。或者在麻将桌上陪他们漫不经心地玩麻将。然后在韩雯和母亲端出的丰盛的后，使劲地劝着或被劝着，喝着烈烈的酒。喷着酒气拍着胸脯，许着从没准备去实现的诺言，把气氛变得充满着亲情和动人。似乎别人不找我办事，我没有呕心漓血，都有愧于这烈酒一样。当然，最高兴的还是我父母。所有的亲戚都似乎由衷地赞叹着他们未来的儿媳妇，什么漂亮呀，大方呀，得体呀，能干呀，贤惠呀……啧啧，你瞧这菜弄得，都赶上酒店的大厨了，好媳妇呀，好媳妇呀。
　　老妈乐得那眯着的眼就一直没能睁开过。老爸笑着说：托你们的福，托你们的福。韩雯也一副羞答答的样，真装得跟个小姑娘一样。还一个劲热情地往每个人的碗里夹菜。只有我挤出个笑嘻嘻的样子。心如黄莲脸在笑。
　　我也不得不由衷地赞叹韩雯这戏演得好。使我很体面地过了这一关。
　　直到正月初六，我们准备回G市的前一个晚上。我才感觉这戏演过头了，无法收场了。
　　那天，客人都走完了，韩雯也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偎着我，认真地涂着护手爽。
　　老爸老妈都很正式地坐着。老爸点了支烟，很正式地发话了。
　　“汉洲，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你们也都老大不小了，干脆选个日子，把婚事给办了吧。小韩，你征求一下你父母的意见吧。”
　　我支吾着，“不用这么着急吧，先等等吧”。
　　“等，等，你等什么呀？你难道要等我死了才办，是吗？”老爸生气地望着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装着去看电视。
　　韩雯到是痛快，说；“我父母那边没什么，只要我喜欢，他们没什么。我看就这样吧，您们选个好日子吧，我们听你们的。汉洲还说呢，最好能让爸爸你早点抱上孙子呢！”
　　我一听头就大了。我怎么给韩雯吹胡子瞪眼的，她都装着没看见，还拿个苹果认真地削着。我父母一听可乐坏了。老爸笑着说：“好！好！好！哎……我就等着抱孙子，看来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我看就别拖了，简单地办一下，就把亲戚朋友们请上，到酒店去包几桌就行了。日子嘛，我看过了，就定在十六吧！”
　　我头脑里木木的。我不敢反对，我要是反对，就等于在要老爹的命。
　　回到房间休息时，我就气急败坏地跟韩雯干了起来。
　　“有你这么说话得吗？你这是让我骑虎难下呀！你这戏演过了！！怎么收场？”
　　“嘘……小声点，别让爸妈听见。我还不是为你父亲的健康作想，让他能开心圆满地度过一生。再说了，他有个盼头的话，活得会长些。”
　　“别拿这些当幌子，我真不知道你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
　　“好了，好了，睡觉吧。你知道我又为这牺牲了多少吗？让你捡个便宜，你还怎么着？好了，好了，别生气了。都是为你好。”

　　六十四、
　　一切似乎都这么突然，又似乎很自然。我感觉自己好象是误闯了盘丝洞。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感觉自己像个木偶一样，被人用线提着，操纵着。这线一头在我父母手上，一头在韩雯手上。
　　“你们这是在包办婚姻，我觉得怎么像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呢？”我跟韩雯争吵，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姐姐亲自来G市，像个中央特派员一样，督促我们按照最高指示办理。我无论怎么不愿意，感觉冤枉。都招来姐姐的呵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这都是为你好，从老爸的身体角度考虑，你就是有一百个不愿意，一千个不愿意，你也得把这婚事给我办好了。我看你是大脑进水了，韩雯哪点不好？我看不知是你哪辈子积的德，修来这么好的媳妇。还挑三捡四，挑肥捡瘦的。人家不挑你，我已经给老天爷磕头了。”
　　韩雯的表现是异常的宽容，就像是个遭受丈夫误解和委屈的贞洁妇一样。默默地忙碌着，只是偶尔在我姐面前，流露出伤心和委屈，滴下几滴眼泪。韩雯给我吃的定心丸是：“反正没领结婚证，走个形式而已，不受法律保护。等爸爸过世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姐姐总是恨铁不成钢地训斥我：“你看看你，还像个亲生儿子吗？韩雯处处为老爸做想，为你做想，容易吗？人家又图什么了？你成汉洲家财万贯？你成汉洲封疆登候了？你有什么呀？姐姐也是女人，姐姐知道，这样做对一个女人来说，付出了多少？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你懂吗？姐都恨不得踢你几脚，你这个扶不上墙的东西。”
　　我的嘴闭上了，尽管我有一千个不愿意。我搞不懂韩雯为什么这么热心，为什么要把这事搞成这样。我只知道，这女人不简单，她不做亏本的生意的，但他能从我这得到什么好处？我想不通。再说，我不想娶个这样的女人做老婆，就像不想把一只老虎牵着当宠物一样，尽管此刻她多么像一个完美的老婆。
　　很多人都对韩雯的举动和行为赞叹，甚至感动。对我的表现表示极度的不满和愤慨。似乎我在，捡到一大堆金子，却装出个踩到狗屎的样子，多恶心呀。我也开始怀疑自己了。是否有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腑的嫌疑。也许韩雯是真的想嫁给我，毕竟我们还是初恋的情人。也许这么多年的风雨，让她想回归到一种自然纯净的状态？我感觉不可能，这种刻舟求剑的做法，韩雯做不出来。
　　我干脆不去想，就当是一次伟大的善举，为了我父亲的健康和快乐，韩雯做出了人道主义的牺牲。我做为亲人，更加义不容辞。我决定，顺其自然，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就是骗我，你能骗到什么呀？骗财？骗色？反而感觉自己真的占了很大的便宜，这么凤毛麟角的出色美人，相拥在怀，也同时拥住了地位、金钱和身份。
　　我感觉自己真是个王八蛋。似乎就是庄子寓言中，那个嫁给楚庄王之前的丽姬。哭哭闹闹的，岂不知道自己将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哭什么呀，闹什么呀。
　　我改变了态度。就像一个遭到强奸的妇女，从开始的本能抵抗，到后来的主动配合一样。是的，我谈不上很主动，但起码是心平气和地任人摆布。
　　我们的结婚照出来时，我笑了。我怎么觉得不像是我们在结婚。好象是蒲松龄笔下的进京赶考，夜宿荒庙的才子，和芳心暗动的狐仙，终于修成正果，竭大欢喜，结为良缘。再一幅，感觉是走在奥斯卡扮奖的红地毯上的，最佳男女演员。说真的，单这几幅结婚照往那一摆，就让所有来宾感觉到一中旷世良缘和深深的嫉妒。是的，照片上的韩雯，用《巴黎圣母院》里卡西莫多的话说：美……美……美啊。
　　我从来就对自己的外型和长像自信。但也没觉得自己有照片上这样的神采，时而深沉冷峻，时而微笑多情，总之，什么词典上夸奖男人想象的词语用在上面，都不觉得过分。
　　我为此专门在镜子前面端详了自己很久，飘飘然，有种自慰的感觉。

　　六十五、
　　在G市的酒店举行的婚礼，规模不大，但隆重和热烈的气氛，让我投入到其中。一个幸福又幸运的新郎的感觉。
　　只是在酒宴的时候，有接到小桃子的电话，让我又种说不出的难受。
　　“嗨，洲洲，你在哪里？我明天就回G市了。”小桃子兴奋地说。
　　“在老家”
　　“干吗呢？你那边这么吵，吵死掉了。”
　　“能干吗？结婚呗。”
　　“谁结婚？”
　　“我呀，还能是谁？”我笑着说。
　　“切，别开玩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哎呀，吵死了，算了算了。挂了啊，回G市打给我吧。”
　　晚上，我喝多了。我把闹洞房的同学朋友都轰走了，我说我要操B，光明正大地操。几个和我要好的，也同样喝得差不多的同学轰笑着，说：对！光明正大的，最好就当着我们的面，来段精彩的现场直播。他们还借着开玩笑的机会，在韩雯的身上趁机摸两把。我借着酒兴，对他们出的所谓的节目不理睬，于是几个真假酒疯子瞪着红眼睛，似乎要打起来的样子。我说：滚滚滚，都给我滚回去，回去操自己的去，别在这过干瘾。最后在我姐姐和姐夫的劝说下，几个真假酒疯子忿忿得离去。
　　累，真累。他奶奶的，这哪里是结婚，简直更受刑罚一样。我想，如果当年渣滓洞用这套程序，让犯人连续举行三天的婚礼，我看，不折磨得你把什么都交代出来才怪。
　　还好，总算结束了。不管它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总算过去了。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我懒懒地去冲了个热水澡。韩雯早已经卸了妆，洗漱过了。我出来时她已经躺床上睡着了。
　　“起来，起来。”我摇醒她。“人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呀，这良辰美景的，怎么能虚度呢？来，来，开个苞。”我哈哈大笑着，从后面抱着她，手伸进睡袍里摸索着。
　　“汉洲，别闹了。累死了，早点休息吧。”她不耐烦地拔开我的手。
　　“不行，偏要。哪有新婚之夜打空枪放空炮的。再这样我跟你急！”
　　我有些气。说真的。韩雯已经很久没让我碰过了。就连回家这么长时间，同床共枕的，她也总是借故说身体不舒服呀，“大姨妈”来来了呀，顶多让我摸摸抱抱的。搞得我身边躺个美人，还得靠手淫解决问题。这不是折磨人嘛。就像摆着满桌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却只能看不能吃。
　　“韩雯，你什么意思？以前偷偷摸摸的还可以做，现在光明正大了，却……”
　　“好了，好了，我满足你还不成吗？”
　　韩雯一翻身，爬到我身上。舌尖烫烫地在我身上游走着，垂下的长长的头发，在我光裸的身上扫得我痒痒得。
　　我一动不动地躺着。心里很忧郁。我任凭韩雯的摆布。
　　她是用她灵活的舌，和光滑柔软的手，给我解决了问题。

　　六十六、
　　真正让我吃惊的是，我们回到G市，我准备回我的窝时，韩雯对我说的一句话。
　　“汉洲，记住啊，后天在金海大酒店宴请G市的朋友同事，千万别耍脾气啊。有很多是政府领导，你们单位的同事也都会来的。”韩雯一甩她那金黄光洁的长发，提着从车后备箱里拿出的纸袋，望着我说。
　　“什么？你说什么？你把这戏演成真的了？”我瞪着眼睛惊讶地说。
　　韩雯过来抱着我的胳膊撒娇。“哎呀，什么真的假的。G市谁都知道我们回去结婚了，不请一下，怎么说得过去呢？人家还以为我们瞧不起他呢。就这么办，你不用操心，这边的事，我的秘书都已经安排好了。记住了，后天晚上六点，我会提前派车来接你。要不这样，我们说起来已经结婚了，不住在一起会让人说闲话的，你就住我这边吧。”
　　我傻了。我真的傻了。我弄不明白，我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更让我意外的是，那天的婚宴上我见到了河马。真所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天婚宴的场面让我吃惊。吃惊的不光是这隆重和排场。我吃惊的是韩雯的能力和面子。居然市委市政府各单位的局长处长，五套班子的副头，都笑容满面地出席了我们的婚宴。朱副市长居然还充当我们的证婚人，在宴会前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感觉好象是政府的年终答谢晚宴。韩雯更是出尽了风头，美丽大方，光彩夺目。我感觉我是个陪女王出访的“第一丈夫”一样，只是个摆设和道具。跟所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敬就，笑着，点头，握手，说谢谢。听着耳朵都起茧的“百年好合”“白头到老”之类的话。还有什么“新婚快乐”，难道新婚过了就不快乐了？
　　当韩雯的秘书，指着一个漂亮的女人介绍说：“这是我们单位灵河项目部的预算工程师，庄玫。”我笑了，是她，河马。我举起杯跟她端着的果汁碰了一杯。我说：“庄玫。这名字好，装没，不用装就没了。哈哈哈……”周围的人也夸张地哈哈大笑。河马，对了庄玫，红着脸笑盈盈地说：“成总这么幽默，真会开玩笑，来再干一杯。”
　　我笑容可掬，大方热情地招待着所有同样笑容可掬的来宾们。就在我给老邱，邱海泉敬酒时，他俯在我耳朵旁说：“小桃子来过了，我让翁丽把她弄回去了。”
　　我有些不安，“她来是什么意思？”
　　“哎……刚开始哭哭闹闹的，说就想问你一句话。后来也没什么，还给你送了个红包，说祝你幸福。”
　　我没说什么，一仰头，把一杯“五粮液”灌进了喉咙。
　　从这个晚上起。全市人民似乎都知道我成汉洲捡了个便宜。娶了一个从加拿大回来的“外商”，富婆。还是个惊艳的大美人。几天后，G市的报纸副刊上，也登出了我们的结婚照，用了整版来介绍，《大洋隔不断的真情——记华人女企业家韩雯和她十年的跨国情感》。我看着报纸捂着嘴大笑。我都被里面真挚动人的深情所感动，差点落泪。后来才醒悟过来，自己就是里面那个苦苦思念初恋情人，守身如玉的男主人公。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宣传嘛，也算是给我的灵河项目宣传，造造影响。”韩雯不满地看着我。
　　是的。我成了个全市人民都羡慕的丈夫。
　　我心烦的时候走出去逛逛，偶尔还可以听见后面传来啧啧的赞叹声。“看看，这就是报纸上登的那个，娶了个外商女强人的那个。真有福气呀，人也真不错，十几年的情感终于走到了一起。啧啧……”

　　六十七、
　　韩雯她们的灵河项目，在G市出去15公里的灵河镇。她们的项目就是742亩土地的开发。这原来是个国有农场，养了一群挂着职工名称的农民，一个比一个懒。还有就是一群所谓农场领导的蛀虫。当周围的农民都住进小楼，开上小车了。这帮农场员工却穷得像叫花子。每年申请政府财政补贴，编造几个“振兴G市农业”、“丰富G市人民菜蓝子”的项目和空话，骗骗政府和银行，弄几个钱来，把吃喝嫖赌换成发票报销。这几百亩地就租给几户外来工，种着草。
　　直到韩雯她们看上了这个无人问津的破烂摊子。这个烂摊子终于在去年破产了。我到现在才知道收购它的就是韩雯她们。
　　“那片山坡地，252亩，是高档别墅区。前面宗地6，是236亩，是一期开发的住宅区。东边，那有几栋民房的地方，是二期开发区。河沟到山坡地之间，是规划中的公园绿化带……总之，建设完成后，这里将是目前G市最大的一片，配套最完整的高档住宅区”。
　　我们在暖暖的阳光下，站在一块较高的地势上。河马，也就是庄玫，拿着效果图和平面设计图。我静静地听韩雯兴奋地讲述她的规划和蓝图。
　　“现在的土地手续和规划都没办好，你这一切不都是空中楼阁？”我担心地问。
　　“没把握的话，我就不会这样做了。只怕你想不到，不怕你做不到。土地已经由划成十二块，分批报送省国土资源厅去批了。下周就可以那到四块宗地的土地证，出让地，七级商业用地。别看这个地方似乎偏了点。但两年后，这将是一块宝地。高速公路的出口就设在这，省道的改线要从这里过，几个市重点建设项目都规划在这，这里将是G市示范型的卫星城……过两天市人大会议后，你就可以看到新批准的G市发展规划。”韩雯不无得意的说。
　　我心中暗地里盘算了一下，按她的说法，两年后这片地最少会升为四级商业用地。那么按照现在的土地价格算，这片土地的价值应该是……最低1.8个亿。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回去的路上，我问韩雯：“吃进这片土地，需要缴多少出让金？”
　　韩雯笑了。“扶持对国有农场的改造，无出让金。条件是安置好一百多号，像叫花子一样的农场职工。好办，不就是发个最低工资，交点社保，再把住房给安置好，只要不闹，不上访，就行了。”
　　我再一次觉得我太小瞧这个女人了。但作为我名义上的老婆，我心里还是对她心存疑虑。
　　我们这对搞不清是真是假的夫妻，还是有摸有样地过着，似乎是一对和谐的新婚夫妻一样。
　　说实在的。河马，也就是庄玫，在我心中还是那么动人。如一团火焰一样炙烤着我。我在听韩雯介绍规划时，眼睛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她身上一股浓浓的女性的温柔和多情，很女人味的东西，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至于说小桃子，也只能这样了。我承认，她一直很爱我。她希望我能接受她，但说真的，我一直没有娶她做老婆的意思。我总觉得，她身上缺点什么。多了点时尚鲜丽，少了点传统的韵味。 不管怎么说，我伤害了她，甚至还不轻。对她来说，是一个美丽的梦的破灭。
　　我不知道我跟韩雯的这种关系，能维持多久。也许真像她说的那样，直到我父亲的去世。我黯然了……

　　六十八、
　　我从侧面打听过。河马结婚了。丈夫是个大学老师。尽管我抑制不住她对我的一种浓浓的吸引力，但我也只能感叹命运的不公。上帝没有赐给我，我想要的东西。命运就是这样阴差阳错的。十多年前把清纯美丽的少女韩雯推到我面前，又冷酷地拽走。十多年后，我们居然又稀里糊涂地成了“夫妻”。
　　我尽管有河马的电话，我们也有过几次工作上的接触。但我还是把心中这份渴望，和叫爱恋的东西，压了下去。我希望她幸福，我不能去破坏她的生活。对她那样的女人，一个温馨的家，是她最大的幸福。我没感觉自己崇高，我从来也不认为自己崇高。这个词同我不沾边。有一种爱恋，让我感觉产生一种责任感。我想起一句诗：“把手伸给我/让我的肩头挡住的世界/不再打搅你……”是的，起码我不能打搅她。
　　我跟韩雯的夫妻关系，像一根无形的绳子一样，捆绑着我。让我别扭，让我压抑。我麻木地维持着这种关系。尽管韩雯对我表现出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关怀，也尽量表现出对我的亲近和体贴。我仍然感觉陌生，感觉到我们之间无形的距离。我们没有以往那种，和一种肉体和欲望的吸引。平淡，又麻木着。
　　有的人，我们认识了一辈子了，但仍然陌生。有的人，我们刚认识，却感觉好象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就这样奇怪。韩雯，这个曾经让我撕心裂肺的初恋情人，却让我感觉陌生。河马，一面之交后，就一直牢固地在我心中占据着一席之地。对于小桃子，我感觉深深的愧疚，认识我，也许是她最大的错。我只能祝福她走好，希望她能从这段情感中走出来，走向成熟。
　　我还是每天去上班。下班回来在韩雯的豪华公寓里，翻翻报纸，看看电视。混时间。韩雯总是很忙，有时总是很晚才回来。她工作上的事，我从来不问。有时候看见她回家的那种疲惫的样子，我心中多少有些不安。一个女人，干这么大摊的事，也真不容易。我想帮帮她，但又不好说。我们这种微妙的关系，容易让她怀疑我有别的什么企图。我只好暂时尽一下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关怀。准备好洗澡的热水，让她回来好好放松一下。在她回来后，递上个热毛巾，递上杯水，说一句；“何必这么拼命，安排手下人去做就是了嘛。”韩雯报以微笑。似乎还有点家的感觉似的。
　　我一直想不通，韩雯怎么会把这个假假的事搞成这样的尴尬局面？违背了开始的初衷，当初只是想哄一哄老爷子罢了。哎……干吗搞成这样？这又该如何收场？
　　直到那天韩雯回来，回来的较早。像往常一样，她在浴缸里舒服地泡了很久。回到她的房间，颇有兴致地收拾打扮。我在楼下的客厅里看报纸。
　　“汉洲，我的包有没在楼下？把包里的唇膏给我拿上来一下。”
　　我从沙发上拿过包来，从里面找到唇膏。我才发现，这小小的包里有这么多乾坤。钱包，打火机，香烟，指甲刀，钥匙，化装盒，避孕套，零散的发票，零钱……
　　我很好奇。人说，女人的皮包是女人的内心空间的折射。
　　我原本可以直接把包给她拎到楼上，我却只拿个唇膏上去。我感觉自己太不了解这个女人了，我想通过这个小小的包，来探求一下她的内心世界。
　　她的电话号码本密密麻麻地记着很多号码，国内外的都有，还有不少是省上的显赫人物。
　　我翻了一下，感觉无趣。我又拉开内层的拉链。里面是一些单据和票证。我拿了出来。

　　六十九、
　　一些发票。金额都蛮大的，有高挡照相机，手表，甚至还有汽车。我好奇，仔细地翻过发票背面，发现上面简单的写着：“*月*日，送***。**经办。”哦，是些行贿的东西。我不在意。
　　我又打开两张叠着的单，是医院的收费发票和化验单。我仔细一看，是个孕检报告。我吃了一惊。是阳性！那么说她怀孕了？？
　　我闭上眼睛。头有些大。难道说她有了我的孩子，就下决心嫁给我？我有些感动。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也许会接受的。
　　我突然又抓起单来，想看看她怀孕多久了。报告上写着43天，我再看了下报告日期。这么久了？我推算了一下，是，是我从新疆回来的前一天，也就是提出让她冒充未婚妻的前两天。那么，照这样说，他是因为这才这样做的？
　　我到挂历前，再往推算43天。我停留在这个日期上仔细回忆着。那时我们俩有在一起吗？我点支烟坐到沙发上，努力地回忆。
　　对了！没错，想起来了。我那时候重感冒在床呀！而且我记得我打过电话给她，她说在省城出差！
　　我嗡地一下头大了。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
　　一种被愚弄被欺骗被侮辱的感觉涌了上来。同时涌上来的是极度的愤怒。我站起来咬着牙仰着头，我的拳头在咯咯地响。
　　“韩雯！！你给我下来！！”我大声的喊。我声音里充满着愤怒。吓的保姆都跑出房间张望。
　　“喊什么呀，这么大声？”韩雯把头伸出楼梯，手捂在电话听筒上。“好了，我有点事，呆会给你打过来。”她对着电话轻声地说。
　　韩雯惊讶地看着我走过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原本想大发雷庭，但想想，我们是什么关系呀？又不是什么真正的夫妻，还是别这么激动。我压了压自己狂飚的火气。冷冷地招呼她坐下，把孕检报告扔给她。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韩雯接过去一看，脸色突然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翻了我的包？你侵犯了我的私人隐私。这在国外的话，我可以起诉你的。”韩雯平静地说。
　　“起诉我？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勾当？反而恶人先告状了。”
　　“说说而已。其实我也想找个机会跟你说明的，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跟你讲清楚吧。”韩雯从包里摸出烟，缩在沙发上，很优雅地点燃。
　　“是的。我利用了你。这孩子不是你的，但我必须把孩子生下来。我需要他。”
　　我冷冷地盯着她，听她慢慢地说。
　　“他是个很优秀的男人。我们是在国外认识的。当时他在加拿大进修。我们在一次华人社团举办的迎春舞会上认识的。当时他的翩翩风度和谈吐就吸引了我。我们后来又接触过几次，很朋友，很纯的那种。我们有了进一步了解。他是个政府官员，职位还不低。后来不久，他就回国了。……”
　　韩雯甩了一下头发，低着头，盯着手中慢慢燃烧的烟头，继续说：
　　“我在加拿大的公司破产了。我面对着一大堆无法支付的帐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到回国发展。刚好，又听说又升了官。说起来，你也能猜得出是谁，他是我们省目前最年轻，最具潜力的省级领导。我就决定回国来，我了解国情。我知道，回来的话，就单凭他的关系，都可以开辟一片天地……”

　　七十、
　　“我回国时，其实很落魄，带着从国外借的20万美金。我回来第一个就去找了他。他答应帮我，他给G市的相关领导打了招呼，我才在G市站稳了脚。他是个很严谨的人，他说不用我回报的，他是真心想帮我。正是他的帮助，我才在G市的运作中，开始通过一些关系，赚点钱。直到他在来G市视察后，给我指点了灵河项目……
　　“我终于找到机会报答了他，在一次酒会中他喝多了。我把他扶到了我的房间。我用身体回报了他。也就从那次后，我们走得更近了。我也知道了他内心的苦闷。他出身名门，他最痛苦的是没有儿子。他是个很传统的人，他家族三代单传，但他的两任妻子也只给他留下两个女儿。给他留下块心病。我们有了肉体关系后，他很不安，尽管还是帮我办事，但总回避我。他是个很不错的人，所以，我想给他生个孩子……”
　　我听着，面无表情。我感觉韩雯似乎还在掩盖真正意图。
　　“我觉得有点不对吧，照你说的这样。他是个很注意地位和形象的人。以我的意思看，你是在用这个孩子逼他就范。只要有这个孩子在，那么你的灵河项目就会一路绿灯了。这孩子给你带来了滚滚的财富啊！”我冷冷地说。
　　“成汉洲！不许你这样胡说！不许你污蔑我们的情感！”韩雯冲我喊，有点歇斯底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
　　“哈哈……情感？韩雯，我多少还是了解你的。你爱谁？你只爱你自己，就像你自己说的，你的付出，总要换成利益的。”
　　我知道，我点到了她的要害处。她不能接受。
　　“汉洲，我是对不起你。为了给这孩子一个名分，我利用了你，伤害了你。我愿意补偿你，你说，你要多少？要现钱还是要股份？我只求你，看在我们曾经初恋的份上，替我保密，让这孩子顺利出生。我做过检查，是个男孩。”
　　我无法平静自己。我无法给韩雯一个回答。我心里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出去走走。
　　我站起身，从茶几上拿过车钥匙。正要出去。韩雯从沙发上扑过来，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汉洲，我求你了。我也是没办法，我走到今天也不容易啊。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我出去走走，我心里乱得很。”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对待韩雯。看着她耷拉的头发，和挂着泪水的脸。一种悲切和无助。
　　“我陪你出去走吧？你等等我，我去换衣服。”韩雯哀求着我。
　　夜晚还是很冷。街上散淡的灯光，和匆忙的车流和行人。我们谁都不说话。我把车开到江滨路，停下。我们下了车。韩雯很自然地过来抱住我的胳膊，依着我。我们在没有行人的江边走着。孤独的灯光惨淡地照着我们，也照得身边的江面上，白花花的一片。我们像一对很深情的恋人一样。在寒冷的夜里，在孤寂的江边，默默地走。
　　“汉洲，记得吗，十几年前，我们也曾经这样走过。那时候我们多开心，记得吗？我们在外面看完电影，很晚了。舍不得搭出租车，你送我回学校，我们就这样又说又笑地走回去。那天好象也很冷，你还用你的大衣裹着我……”
　　韩雯仰着脸，笑着看着我，脸上挂着泪。我似乎又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韩雯。我想笑笑，却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

　　七十一、
　　我对这天长叹一声后，答应了韩雯的哀求。把戏演下去，这事情只局限于我们两人知道。只到我老爸去世，或小孩出生。
　　是的。我能怎么样？一哭二闹三上吊，那是农村妇女干的活。凛然正气，把自己的私愤扯上爱国和反腐败的旗子，还有那么点可能。但谁信？胳膊扭不过大腿，最后还是落个诬陷或发泄私忿的名。
　　总之，就是揭穿这一切的事，就是闹得满城风雨，也没用。最后的结果可能是，谁都知道我成汉洲戴了顶超级大绿帽，都指着我的后背骂我，骂我无能，放肆甚至下流地嘲笑我。我从此抬不起头，我的老爹可能会一气之下，撒手人寰。老妈可能被气病倒……。韩雯顶多也是暂时蒙上一层阴影，事业上受挫，被别人骂成婊子荡妇，满足一下市民的发泄心理。至于说那个他，也许只是受一点点负面影响，会有人出面压下这事，摆平的。要不了多久，人们会淡忘掉，我们这个民族是个容易忘记的民族，是的，会很快忘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韩雯依然是颇有成就的企业家，她的光环会驱散这一点阴影。灵河项目依然会火热热的。那个他，依然会频繁地出现在本省的电视新闻上，在各种会议上讲话发言，笑容可掬地出现在各个重点建设的视察现场。
　　是的。没有什么好结果。这事情只能这样演下去，才避免了两败俱伤的结局。起码我老爹能幸福地度过他的最后时光，甚至还可以抱上“孙子”。我依然是一个幸福的男人形象，让人们仰慕和嫉妒。
　　韩雯对我表现出异常的体贴和热情，似乎能弥补对我的伤害。也似乎宽容得超乎了一个女人的限度。以前，也就是个情人关系时，她都对我和别的女人的关系，表示出愤慨和不满。现在到好，还主动劝我去找别的女人，只是别太明显就行。
　　“那个叫什么小桃子的，我看对你挺好，别放弃，继续保持着。”韩雯给我削着苹果，边说。
　　我没说什么，没理她。心里却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哎，对了。我看你每次看我们单位的庄玫的时候，眼光有点执着啊。”她想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庄玫就是河马。
　　“看看又不犯法。哪怕想入非非，也是很正常的事呀。”我淡漠地回她。
　　“别说，你眼光还真不错。这女人真不错，谈不上什么特别出众吧，但温柔可人，是个做老婆的料。可惜啊，嫁人了，你没机会了。就是想发生点什么也难。据说我们项目部的一个小伙，还疯了似地追她。没戏，庄玫还是很有原则的，婉转地拒绝了。听说她老公对她挺好的。”
　　听她说河马的事，我到是来了兴趣。
　　“说呀，继续说呀，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呀……”我鼓励她。
　　“哈哈，看来你对她真的还有那么点意思啊。不过，别费心思了，没用，你没戏。”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戏呢？虎口拔牙，知难而上，偏向虎山行。这才是我的风格。”
　　韩雯笑了，递过削好的苹果。“你可少干这缺德的事，别把在我们公司搞得到处都是桃色新闻。记住，你可是我丈夫。”
　　我无奈地苦笑着。“放心了，说说而已。我这个丈夫当得可够窝囊的啊。”

　　七十二、
　　这个窝囊的假丈夫我还得一直有摸有样地当着。就像给你评了个劳模，你就得任劳任怨，脏活累活抢着干。你要是表现出一点挑三捡四的样子，就会被人嗤之以鼻，前功尽弃。
　　我尽管知道这段折磨人的假婚姻会结束，就像戏会落幕，演员会卸妆，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来。但我还得把这戏演真了，以免给人一个浪荡的不负责任的男人形象。以后没法混。
　　韩雯这戏演得真到位，还不忘每过几天给我父母打个电话。一声声爸呀妈呀的，叫着，让我听着恶心。当然，更让我吐血，让我晕倒的是，她总不忘记仔细地汇报“小孙子”的健康成长状况。那种幸福娇柔的状态，让我目不忍睹。搞得真的一样。我老妈当然不忘记在电话里叮嘱一番。什么要好好照顾呀，别太累了，介绍一大堆的偏方秘方的。什么吃这个孩子会聪明，吃那个孩子长得健康。还发动我姐姐，共同开始了编织工作，用花花绿绿的毛线编织着各种穿不了两天的婴儿衣裤。我知道，她们是在编织着一个幸福美好的梦。
　　难得糊涂。我真希望自己当初没发现她的秘密，就当这我们“爱情的结晶”。那么我该是个多么幸福的丈夫，一个兴奋地盼望着孩子出生的准爸爸。我无法融入到她们的幸福中去。相反，我的父母，我姐姐，每次表现出的幸福和激动，都像一把刀一样割着我，让我无法承受。
　　我苦闷，我无法述说。没人知道我的痛苦，也没人相信。我给阳波打电话，他小子似乎已经走出刘静怡带给他的痛苦阴影，混得不错，言语中抑制不住兴奋，讲述着他在深圳特区的艳遇。最后总忘不了一句：操，爱不就是做出来的吗？
　　邱海泉还是忙他的工程。我出面，把韩雯她们的灵河项目上的基础工程介绍给了他。他很忙，偶尔我们会坐一起喝酒，但我不能给他说我的事。我在他眼中，还是个幸福得一塌糊涂的，吃上天鹅肉的癞蛤蟆。
　　我压抑得无法发泄。我不能在G市鬼混，我得注意影响，维护形象。我有时候恨不得把自己撕裂。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沾上毒品的。
　　鬼子六说，红嘴鱼在离G市不远的LZ市里重操旧业，当上妈咪了。手下有上百号小姐，个个如花似玉的。让我们过去捧捧场。
　　我没想到这LZ市这两年有这么大的变化，以前这只是个脏兮兮的矿业城市。现在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感觉像二三十年代的上海滩似的。
　　那天，我和鬼子六在红嘴鱼的安排下，叫了四个小姐。我们在KTV包厢里，狼吼一样地唱歌。像鬼子进村看见花姑娘一样的放肆。喝酒，猜拳，玩着下流的游戏。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流氓。
　　我们玩到很晚，意犹未尽。我们给红嘴鱼大了个招呼，把几个小姐带回房间。
　　就在我们在房间里，准备来个放肆地群奸群宿时。有个小姐钻进洗手间半天不出来。另两个小姐忍不住了，从身上摸出小小的样品袋，拿出一个锡纸的小纸包。我才知道她们要干什么。

　　七十三、
　　鬼子六锁好门，神秘兮兮对我说：没事吧，没吓着你吧？成哥。
　　我一推开他，坐到床沿上。从万宝路烟盒里抽出锡泊纸，扯成小方块，折起一个小边，在嘴边用舌头添湿。在鬼子六和小姐们的惊讶中，用打火机烧一下，用手轻轻地捋掉纸面，露出一片光洁的纯锡皮。我又做了个吸管和挡板，小心地挑了一点粉，放在吸纸上，在下面打开了火机。随着火苗在锡纸下来回运动，锡纸上的白色粉末，融化成褐色的球来回滚动，逐渐逐渐变小，只到变没。我咬着吸管，贪恋地把它化成的烟，狠狠地吸尽肺里……
　　“靠，闹半天你很熟啊！”鬼子六和小姐们也盘腿座在床上忙活了起来。
　　我仰着头闭着眼，在享受那股烟雾在胸中激荡的感觉。半天才挣开眼。
　　“我当年吸过这玩意，那时你们还都扎着红领巾呢。不过，我觉得也没什么呀，我吸过九天，除了掉了六斤肉，老爱吐口水之外，没上瘾。”
　　“你别把乡长不当干部。我估计你当初是没遇上好货，今天这货可是纯的，一点其他东西都没掺的。真过瘾……”鬼子六闭着眼睛，谢叼着一根烟，很享受的样子。
　　我又吸了两口，感觉头晕晕的，有些飘乎。我躺在床上体会这种感觉。
　　等感觉过去之后，我们房间像个淫乱场所一样。屋里昏暗地弥散着烟雾，白粉带来得兴奋，让我们个个如同欲望的妖魔一样。我感觉自己没有快感，只有坚硬的下体在从事着运动。四个小姐都如同鬼怪一样，疯狂地在运动，轮番上来，似乎要吸去你的血，抽干你的精，夺去你的魄……小小的房间里，充满着各种怪异的叫喊声，似乎来自地狱一样。幽暗的光，照在裸露的肉体上，照在血一样艳红的唇，照在她们染过的黄色或红色的头发上，照着她们眼帘上闪闪的粉和油乎乎的假睫毛，照在床头桂上凌乱的丝袜和内裤，也照在一地皱巴巴粘乎乎的纸……同样，照在我扭曲变形的脸上。
　　我在这种飘乎乎的感觉中变得像魔鬼，我们麻木得没有感觉。我们于是用各种方式来寻找刺激，寻找感觉……
　　我没想到我这次真的中标了。我上瘾了。
　　我不得不求鬼子六帮忙给我买货。我把粉小心地抖尽烟丝。准备好，才能勉强坚持上班。我仍然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人五人六地出现在公司，出现在政府办公大楼。没人知道我是个靠吸毒来维持精神的瘾君子。
　　我就这样表面清醒，却浑浑噩噩地过着。韩雯也只是发现我脸色不好，说两句：别在外面鬼混了，看你是个什么样了。
　　是的。我已经离不开那粉末，也找不到正常的开心和快感。我似乎只有和鬼子六到LZ市去鬼混，我不敢在G市，怕出事后影响大。我在一种地狱魔界般的感官刺激中，得到暂时的满足和超脱。没有痛苦，没有压抑，没有……什么都没有。
　　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更深的痛苦和懊悔，不可以自拔。
　　直到那天，我和鬼子六被公安人员在LZ市的宾馆里拷住。

　　七十四、
　　韩雯的秘书，也是她的助理黄小姐。一个三十多岁，戴眼镜，干巴巴的，看起来严重月经不调的女人。把我从LZ市公安局接出来。一上车就板着脸给我来了句。
　　“什么人嘛，韩总怎么会看上了你。韩总的脸都让你给丢完了！我要是韩总，才不会花这么大劲捞你。”
　　我原本想躺后座上睡一下。我一听，火就冒了起来。
　　“去，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教训老子？”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蓬乱的头发和黑黑的一圈胡须，发青的脸，雪红的眼睛，让我看起来像一匹疲惫的恶狼。
　　回到G市，韩雯到是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让保姆给放好热水，准备好饭菜。只是我在泡澡的时候，韩雯挺着个微微隆起的肚子，靠在门上，望着我说：
　　“我知道你心里很苦，但也不至于这样折磨自己。这样有什么好处呢？这样会毁了自己。后面的路还长着呢。还好，你刚吸上没多久。我已经联系好戒毒所了，你去安心的治疗吧。爸爸那边我给说好了，说你出差去了……
　　我准备第二天就去戒毒所。是的，我不想变成这样。尽管那玩意对我的诱惑还是很大。但韩雯说得对，为这点破事消沉堕落很不值得。我不该这样，但这狗日的粉，像个爪子一样挠着我，让我难受，让我渴望。
　　就在这个时候，姐姐的电话来了。是韩雯接的。
　　“汉洲，快快，收拾东西，赶快回家！！老爸不行了！”
　　我象突然遭受重击一样，蒙糟糟的。
　　我疯了似的抓起随身携带的用品，往外跑。又被韩雯叫了回来。她也要去。
　　“你别去了好不好，算我求你了。”我激动地对她喊。
　　韩雯看着我，沉默了半天，说：“也好，我身子也不方便。这样，时间不早了，要开夜车了。我马上通知公司的司机和秘书送你回去，一来安全些，二来有什么事他们可以帮忙跑。你别着急，先冷静一下。”
　　我同意了韩雯的建议。躺在沙发上焦急地抽着烟。
　　等到秘书黄小姐上来时，韩雯整理了一大包的东西让我带上，也是些衣服什么的。等我急匆匆下楼时，韩雯又把我喊进房间，拿出一小包东西给我。
　　“这些你带上，我知道你暂时还离不开这东西。省着点抽，要坚持到回来。还有，注意点，避着点人，别让人知道。”
　　她给我准备了几克白粉。我多少有些感动。这女人的临危不乱和细致周密，还是让人佩服。起码现在她替我想得很周到。
　　韩雯可能预感到此去就是安排父亲的后事了。她给安排了两辆越野车，四个精干的人手。我们的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初上的公路上。
　　车开出去没多久，姐姐的电话就打来了。我听不见说话的声音，只听见一片嚎啕大哭。我呆呆地放下手中的电话，木然地瞪着前方。前方是车灯照出的一片光，白白得，很渗人……
　　我的泪像挤破了水袋涌了出来……。“爸爸！爸爸……你怎么不等我呀！！”
　　我嚎啕的声音震得车都似乎在发抖。
　　我老爸，在春天的一场寒流中感冒，引发肝病复法，去了。

　　七十五、
　　春天的家乡，异常的美丽。从墓地上望下去，田野如同是绚丽的地毯。绿得是麦苗，涂了油一样的绿。金黄的油菜花，一片一片的，把大地变得鲜艳美丽。野花和野草旺盛地周围拼命地疯长。蜜蜂在野花上追逐着，蝴蝶在飞舞着。暖暖的风吹动着柔曼的枝条，似乎在春天里召唤着什么。
　　又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好时光。我平静地坐在父亲的坟墓前，已经很平静。似乎一切都这么自然。就像这花会在春风里探出头开放，又会在秋风中枯萎死去。似乎一切又都是命运。这荒坡上的草，会自由自在地生长，感受着生命和春风。这路边的草，却会被脚步无意地践踏，残破在泥土上，挣扎着，甚至枯萎，死去。
　　这样春天是很迷人的，这样的春天总是在散发着青春和诱惑。我和韩雯的故事就是在十几年前，发生在这个季节，发生在这下面的土地上，开满油菜花的田野。一个少年，揣着情书，念着“卡尔马克思”的少年，和一个迎面走来的，花一样散发着淡淡芳香的姑娘……
　　我默默地抽着烟。给身边长眠的父亲也点上一支，放在墓碑前，看着它变成一截长长的烟灰。似乎父亲就在我身边无言地抽着烟。
　　姐姐说，爸爸走的也算放心，唯一的遗憾是没抱上孙子。
　　我该走了。该回到G市了。但我却突然感觉很迷茫，我为什么要回G市？G市里有我的什么？妻子？孩子？家？
　　我痛苦了半天，迷茫了半天。才发现，我必须得回去。我没粉了，残留的一点坚持不下去了。还有，我必须得回去戒毒。姐姐说，爸爸最后留给你的话是，别给老成家丢脸。我觉得我很没出息，不就是这点感情上的破事，搞得这样消沉，真不值得。我想，我该去戒掉毒瘾，换个环境，重新开始生活。是的，你看，多美丽的春天，多美丽的世界。也许，我会在新的生活中遇上个爱我的女人，她会象这春风一样给我温暖的气息，和轻柔的爱抚。我的心，也许会象这春天发芽的小草，那样鲜嫩，那样调皮，那样顽强。那么，我会欢唱，在春天的和风里欢唱爱情，在夏天的满是星星的夜里唱起童年的歌谣，在秋天到来的时候，我欢唱着把种子和新的希望撒播出去……
　　是的。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没有什么远大和崇高的理想，但我还是有很多的梦想。这梦想又在这春天里发芽着。
　　我想，我该有个孩子。我也会带他到这墓地来，给他讲野花，讲蝴蝶，讲小草的故事。在他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一个童话的世界。他会把狮子叫辛巴，把松鼠叫班博，把蝴蝶叫梁山泊还是叫祝英台？他会在梦里把自己变成一只，勇敢地同蚱蜢作战的小蚂蚁吗？
　　我有个梦想，就是建一个童话一样的世界。开满着鲜花，当然还有油菜花。那里有清清的泉水，和小溪里成群的小鱼。那里的天空是湛蓝的，可以在夜里看见银河，可以听见很多的神话故事。那里的水没有污染，那里的空气里都有淡淡的香。那里没有欺骗，没有利用。有无数个纯洁浪漫的爱情故事。那里也会有小桃子一样，扬着下巴，很拽的姑娘；那里的小路上也会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群，象百合花一样的少女；那里也许还会有个温柔的女人，却调皮地戴着一张吓人的河马面具，突然间从花丛中走出，走进梦里……是的，那个世界太美了。很明媚，很纯洁。那么，我呢，我还会在小路上揣着狂跳的心，等一次美丽的邂逅？或着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用大衣裹着一个美丽的少女，说笑着往回走？

　　七十六、
　　我在戒毒所整整呆了四十七天。蹲监狱一样封闭在这里。全封闭的。
　　从戒毒所出来的第三天，我就失踪了。准确地说，我离开了G市，从G市消失了。我走了。
　　我回我那个好久没有住过的窝，整理了东西。在门缝里发现一封信。是小桃子写的。
　　“汉洲，听翁丽说你戒毒了。我去过戒毒所，想看看你，他们不让进。我只好写这封信给你了。
　　你老婆，那个韩总，到学校找过我。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但我还是听懂了。她希望我能原谅你，和你在一起。听她的意思是说，你们之间有很多事别人是无法理解的，好象你们很快就要分手似的。我不理解，但当我知道你染上毒品后，我觉得怪怪的，很难受。洲洲，不论怎样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这样啊，挺过去就没事了。其实，我觉得自己好傻，真的好傻。我很多次强迫自己忘记你，却总办不到。真的，我发过很多次誓，我撕毁了很多照片。但无法把你从心头抹去。不管你爱不爱我，我已经无所谓。我只知道自己一直爱你。
　　我要去广州实习了。后天就走。也有可能就留那边工作了。你以前总说我是小丫头，我可要上班工作了。记得有机会过来看我啊。
　　……”
　　我面无表情地默默看完。心里觉得很堵，很难受。我坐在房间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形成光柱，我看见无数的细小的灰尘在光柱总飞舞。这里似乎还残留着小桃子的气息，还有她的笑声。
　　我从楼上下来，在转弯处碰见了傻子。他见到我很开心似的，舞着手，含糊不清地说着。我突然感觉很亲切。我在路边的花坛边坐下，跟傻子聊天。我看见他手里的塑料袋里有很多空的饮料瓶之类的。
　　“傻子，你捡这些东西干嘛？”我笑着问。
　　“卖钱！！”傻子歪着头，瘪着嘴说。
　　“你要钱干什么？”我问。
　　“娶……娶媳妇。”傻子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傻笑。
　　“你娶个媳妇干什么？你养活得了吗？”我取笑他。
　　“生……生个娃娃。我……我会挣钱的，看……这么多钱。谁，欺负她们，我打谁。”傻子的脸变得激动，嘴扯着，瞪着眼睛，很吓人。
　　我笑了。傻子原来也有这样一个宏大的理想和抱负。
　　我花了两天时间，把G市的一些该办该交代的事情办完后。我就走了。火车快要开动的时候，我给韩雯发了个短信：我走了，别找我，祝福你一切顺利。
　　火车开动那一刹那，我感觉特别激动和轻松。就像当年揣着毕业证书和派遣证，去新单位报道一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和新的开始。

　　七十七、
　　我在一个拥挤的南方小城里干起了业务。在一家汽车销售公司里当销售员。还行，我干得还挺顺的。只要顾客走进展厅，我都能粘上去。胡吹海侃，有能抓住他们的心理，车的性能跟品质，我太熟了。车跟女人一个样，摸摸就熟了，上去几次就把什么情况全掌握了。销售业绩还不错。老板在年终尾牙时，举着酒杯，大着舌头说：“禽汉鸠，你既个小鸡，怀不错，好好干。”
　　他奶奶的，说得挺好，给的红包却像打发叫花子一样。让我气不顺。也没办法，本来就像个叫花子。租住在一个城乡结合拥挤的小村里，小楼上一间房间，凌乱地堆放着脏衣服。夏天热得要命，冲凉却要排队。穿着大裤衩，光着上身，端着盆等。等一帮叽叽咋咋的打工妹托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撒尿又要跟楼上的鸡婆抢洗手间。我便泌，好几次正在厕所里涨红着脸努力着，正要实现突破时。咚咚的砸门声，又给我吓了回去，让我前功尽弃。
　　更要命的是，我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也很少出去，没什么活动。忘记买蚊香的时候，半夜被蚊子咬醒，发狠地跟这帮吸血虫战斗半天。刚刚快睡着了，又突然被一阵声音吵醒。是隔壁鸡婆在高潮时候的反应，床板在用力中撞击着墙，并伴随着呕呕的嚎叫。她们是在楼下窄窄的小巷里拉客的，流动性很大，象驻军换防一样，过两周就又是个新面孔。我很气，我在忍受这噪音后，等到嫖客的下楼的脚步声消失后，会压着怒火去训斥几句。往往搞得自己下不了台。
　　“大姐，拜托，轻点，别把床靠墙好不好？吵得我没法睡”
　　“嘿嘿，不靠墙怎么行呢，两下就垮了，挣的钱还不够买床呢，你说是不？”
　　“你们什么不好干，干吗干这个？”
　　“说得好听，你去种田去？我们怎么了？不占地不建房，要得只是一张床。无噪音，无污染，偶尔只是喊一喊。防碍谁了？还解绝了你们这些臭男人的问题，怎么了？还得躲着治安队。不就是吵着你了吗？你就这么大意见。靓仔，等下次你需要，姐姐给你免费。嘿嘿……”
　　我没脾气，还是缩回我的窝里，在床上胡思乱想。我会想到小桃子，还有韩雯，以及河马，甚至红嘴鱼。还有那个搞化妆品经销的少妇。我没多余的钱像往常一样去娱乐场所里混。这些“马路游击队”又太次。看不上眼。我想，我还是得正而八经地找一个，我们公司那些漂亮的售车小姐都名花有主了，看来只能靠运气了。也许哪天遇上个，像河马那样让我们心动的，我会借故搭上……去他奶奶的，要是遇上小桃子那样的，也行！起码还是挺可爱的，再说她也还是爱我的。
　　我就这样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混在民工中。吃着廉价不太卫生的快餐，喝着烈烈的劣质白酒，也还痛快逍遥地活着。
　　直到有一天。我正在上班，门口的小姐对我喊：“阿成，有人找，是个漂亮小姐啊！”
　　“别逗了，有个富婆过来退车我相信，哪会有什么漂亮小姐找我。”我讪讪地走出大厅，看见拐角上一个女孩站着，背个包，背对着我。
　　“……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我惊讶得合不上嘴。
　　是她，是小桃子，漂亮多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我嘛，调到这边的办事处了，想想，好象听翁丽说过你在这。我刚来，没什么熟人就只好找你了。”小桃子很拽地扬着下巴，身体象个螺旋一样，扭捏地左右转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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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版结局

　　七十七、
　　我在一个拥挤的南方城市里干起了业务。在一家汽车销售公司里当销售员。
　　还行，我干得还挺顺的。只要顾客走进展厅，我都能粘上去。胡吹海侃，能抓住他们的心理。车的性能跟品质，我太熟了。车跟女人一个样，摸摸就熟了，上去几次就把什么情况全掌握了。销售业绩还不错。老板在年终尾牙时，举着酒杯，大着舌头说：“禽汉鸠，你既个小鸡，怀不错，好好干。”
　　他奶奶的，说得挺好，给的红包却像打发叫花子一样。让我气不顺。也没办法，本来就像个叫花子。租住在一个城乡结合拥挤的小村里，小楼上一间房间，凌乱地堆放着脏衣服。夏天热得要命，冲凉却要排队。穿着大裤衩，光着上身，端着盆等。等一帮叽叽咋咋的打工妹托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撒尿又要跟楼上的鸡婆抢洗手间。我便泌，好几次正在厕所里涨红着脸努力着，正要实现突破时。咚咚的砸门声，又给我吓了回去，让我前功尽弃。
　　更要命的是，我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也很少出去，没什么活动。忘记买蚊香的时候，半夜被蚊子咬醒，发狠地跟这帮吸血虫战斗半天。刚刚快睡着了，又突然被一阵声音吵醒。是隔壁鸡婆在高潮时候的反应。床板在用力中撞击着墙，并伴随着呕呕的嚎叫。她们是在楼下窄窄的小巷里拉客的，流动性很大，象驻军换防一样，过两周就又是个新面孔。我很气，我在忍受这噪音后，等到嫖客的下楼的脚步声消失后，会压着怒火去训斥几句。往往搞得自己下不了台。
　　“大姐，拜托，轻点，别把床靠墙好不好？吵得我没法睡”
　　“嘿嘿，不靠墙怎么行呢，两下就垮了，挣的钱还不够买床呢，你说是不？”
　　“你们什么不好干，干吗干这个？”
　　“说得好听，你去种田去？我们怎么了？不占地不建房，要得只是一张床。无噪音，无污染，偶尔只是喊一喊。防碍谁了？还解绝了你们这些臭男人的问题，怎么了？还得躲着治安队。不就是吵着你了吗？你就这么大意见。靓仔，等下次你需要，姐姐给你免费。嘿嘿……”
　　我没脾气，还是缩回我的窝里，在床上胡思乱想。我会想到小桃子，还有韩雯，以及河马，甚至红嘴鱼。还有那个搞化妆品经销的少妇。我没多余的钱像往常一样去娱乐场所里混。这些“马路游击队”又太次。看不上眼。我想，我还是得正而八经地找一个，我们公司那些漂亮的售车小姐都名花有主了。看来只能靠运气了，能否在顾客中发现一个。也许哪天遇上个，像河马那样让我们心动的，我会借故搭上……去他奶奶的，要是遇上小桃子那样的，也行！起码还是挺可爱的，再说她也还是爱我的。
　　我就这样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混在民工中。吃着廉价不太卫生的快餐，喝着烈烈的劣质白酒，也还痛快逍遥地活着。我很少跟外界联系，尽管我的卡里还有一笔钱，但我不动用，我想在这个地方做点生意。我一直在寻找机会。我跟老邱和阳波会偶尔联系一下，他们也替我保守秘密。
　　还好。日子过得艰苦了点，但快节奏的生活和工作的压力，让我感觉还是充满活力。只是偶而想起一些以往的人和事，让我难受。我相信我会有种新的生活，让我愉快和开心。
　　黄昏的时候，我会出去走走。这昏暗的夜色下，小村里小小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的地摊。油炸的各中小吃，飘着呛人的油烟。便宜的麻辣烫，吸引着年轻的打工妹。塑料布上摆着各种捞起来的鱼虾，散发着浓浓的鱼腥味。在卖着各种盗版书籍和旧杂志的摊前，我随便翻一翻。在各种廉价的地摊上，转一转。
　　我最大的收获是在一个小巷里的民房里，发现了家黑网吧。于是，我经常没事就泡里面玩游戏。在虚拟的世界里紧张又痛快着。
　　这种日子过了很久。直到我过完春节。他奶奶的，我一个春节都是在醉熏熏和游戏中度过。要不，我真不知道这日子怎么打发。我把腿架在桌上，斜叼着烟，跟一帮半大的孩子联网打“反恐”。我似乎熟练地换着各种先进的武器，粗野地骂着“狗日的，打爆你！”。我望着屏幕上，被射中的对手，一滩的鲜血，开心地笑。窄窄的空间里，弥散着浓浓的烟，和一阵阵笑骂声。
　　就在这段日子里。我总感觉身体不对劲。乏力，冒虚汗。直到我有天晚上，半夜里痛醒来，我虚汗淋漓，浑身没有一点力气。颤抖的手连个茶杯都握不住。我肝区疼痛难忍。我灌下大杯白开水后，稍稍好了点。我从镜子里看见，青色的脸，浑浊的眼睛，被汗湿的头发蓬乱地竖着。一匹受伤的狼一样。我无助又近似绝望地躺在床上。我感觉自己完了，连最后的一点本钱都赔上了。身体垮了。
　　第二天，我面对着表情严肃的大夫，拿着几张化验单。在回答了他仔细的提问后，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的“判决“。
　　“根据你说的情况和化验报告看，可以初步诊断为：由于你以前可能是隐性肝炎，。并不影响你的日常生活，你没做过检查，就不知道。在你吸毒期间造成一定的肝损伤，在戒毒期间，大量服用各种戒毒药物，对肝脏造成了严重的影响，转化成病毒性肝炎。你也许还不知道，只是偶尔感觉不适，没在意。现在因大量酗酒，造成……”
　　我听完就木木地出来了。他们让我住院。我觉得还要考虑考虑。
　　我感觉天怎么这么灰蒙蒙的，一切都这么暗淡和孤独。我像一只被抛弃的野狗一样，拖着病痛虚弱的身体，沿着墙边慢慢地往回走。没有人多看我一眼，只有一只看不出颜色的，肮脏的狗，扭过头看我。它的眼睛里分明流露着同情，让我有一丝感动。它似乎看到了，一只失去草原流落在城市的狼，一个落魄的下场。
　　我在屋里黯淡地躺着。我不想回去治疗。尽管老家的母亲不会嫌弃我，仍然会精心地照料我，顶多偷偷摸几把眼泪，骂几句不争气。但我没脸回去，想当年气宇轩昂，高喊着：我辈岂是篷蒿人。拔剑出城的成汉洲，如今像要病死的野狗一样，回家来摇尾乞怜。
　　我就这样在杂乱的床上躺着。我决定，把我准备做生意留的本钱拿出来，找个好点的医院，治疗一下。先捡回条命再说。至于以后，大不了流落异乡，混个生活。也许也有时来运转，重见天日之时。
　　就在这个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从广州打来的，是个男的。

　　七十八、
　　“是成汉洲成先生吗？”一个标准的普通话的男人。幸亏不是个大舌头的广东崽。
　　让我惊讶的是，他居然要和我谈谈，谈陶姿。就是小桃子。
　　“你谁呀？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我不认识什么陶姿！”
　　“我怎么知道你的电话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陶姿她……她死了。”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我像个惊尸一样，腾地，坐了起来。抱着电话，瞪着空洞的眼睛。
　　我答应了他的要求。去广州见他。我在长途车上颠簸着，疼痛的肝区让我无法入睡。汗水冒得我虚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虚弱得像个等死的病人。
　　我在一个很开阔的广场上见到他。阳光很明亮，花坛的树阴下，我像个鬼魂一样地坐着。不停地抽烟。我默默地听这小伙子讲着。他是个很青春的小伙，厚厚的眼睛片也遮不住他的忠厚和善良。他很痛苦地回忆着，喃喃地说着。
　　“我不该，我真不该带她回我河北老家。我更不该带她去滑冰……。她原本是不和我去河北过年的。但听说，我老家那边的水库里可以滑冰，她兴奋地答应了我。”
　　“回去的第二天，她就闹着嚷着要去滑冰。水库的冰面很厚，上面只有我们两人。那天，她太开心了。我从来没见她这么开心过。像个疯丫头一样，哈哈地大笑着。我也很开心，我们拉着手，在冰面上自由自在地滑啊滑。她红色的羽绒服象火焰一样在冰面上，还有飘飘的白纱巾太美了……说真的，太美了。……”
　　“我高兴地唱起了歌……从小和你青梅竹马相约在天山下
　　我们本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啊
　　赛乃姆你是花丛中最美的石榴花
　　艾里莆我却是博格达上孤独的阿卡”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我感觉她有些异样。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一个人滑向了前面……”
　　“她滑得很快，真的很快。我们那个水库，以前冰很厚。但……但上面有段是矿上的排污口，洗矿的水，都排进来。那，那一片的冰，是冻不住的……我在后面拼命的喊，她就像没听见一样……”
　　……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感觉阳光很强烈。我满脸的泪水。
　　“我想不通，他怎么会一直喜欢你呢。鬼一样的。俺村的老人说，陶姿是被鬼迷了。现在我相信了。我要不是打开她的博客日记，我还真不知道她有时候为啥一个人，偷偷的流泪。”
　　说这话的时候，他交给我一个塑料带。里面是一顶帽子，红色的，维吾尔姑娘戴的那种。是我们在新疆买的那顶。
　　我到了河北的那个乡下。一个孤零零的坟就埋在这里。很简单的一堆土。还有土疙瘩下压着的纸钱。风很大，周围光秃秃的。零星的几棵小树，在远处孤零零的。枯黄的草，已经在开始发芽了。爬过这个山坡，就可以看见一个不大的水库。冰面还在，但已经很薄了。
　　我在坟前烧了些纸钱。捡了几块大的土疙瘩，垒了垒。把那顶鲜艳的维吾尔帽子，也压在坟顶。很艳。
　　我坐在坟前，默默地。空空的。任凭风吹打着脸。
　　一个似乎是放羊的小孩，脸黑红黑红的。好奇地看着我。
　　“你是我红亮哥对象的啥人？”
　　我勉强地挤出点笑容，“是，是她哥哥”。
　　小孩子走了，唱着歌跳跃着跑开了。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塑料袋。拿了瓶酒出来。是在村口小店里买的二锅头。我喝了一口。我突然想唱歌，唱给小桃子听。
　　“花开了吗？摘一朵给我吧/你知道我从来都喜欢/盛开的花……花开了/你已经走了/……摘一朵最美的菊花/夹在给你的信里/告诉你今天/今天清晨/花开了……男女之间爱的承诺，用得着山盟海誓吗？一朵花就够了……”
　　我一仰头，猛地灌下一大口酒。摇晃着站了起来，冲着天空大喊：小桃子！！回来！！我爱你。
　　喊这声，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量。我缩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后记：
　　我在河北的一家医院治疗好肝病。几乎用尽了我所有的积蓄。我又回到那个南方城市。我干不成汽车销售了。我沉默得几乎像个哑巴。我在一家工厂里找了份仓管员的活。
　　每天最让我痴迷的事，就是爬电脑上写文章。写那篇被小桃子逼着写的。
　　只有这时，我恍惚地感觉小桃子还在我身边。
　　“你说呀，这小说起个什么名字？”
　　“〈爱在桃花深〉处？怎么样？”
　　“俗，真俗，亏你还大学生呢”
　　“好了，你自己想吧。我看书去了。”
　　小桃子爬床上，翘着光洁的双腿，。边看书边唱，“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把我往里推……”
　　“有了，就叫〈爱如尿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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