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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难买我喜欢 作者：得得
引子     
　　我在深圳是一名专业从事声讯台热线主持的工作人员，声讯台还有个美妙的学名叫做"城市情感抚慰心理咨询热线电话"。  
　　声讯台你打过没有？就是那种9字或某些1字开头的收费为每分钟一元钱的热线聊天电话，有时我们行内人士戏称热线为"穷聊电话"。在深圳的声讯台大把，什么亿通声讯台、深大声讯台、亨讯台、鸿联台、黄金台，我所供职的是诸如此类的声讯台其中的一间下属公司。 
　　你闲着没事，而手边又有不用自己花钱交费的电话时，大可以拨通我们的热线电话。"嘟嘟"两声过后，您的电话会被接通，然后我们声讯台小姐甜美的音质电波便会传到您的耳中。普通的电话接通后是没有"嘟嘟"两声的。而声讯公司装置的每一部电话都有两个号码，本机号码是市话收费，只有打特殊的声讯号码公司才收得到费用。因此"嘟嘟"两声是给我们工作人员的提示音，据说也是先创人士的智慧结晶。拨进的电话如果没有提示音，我们可自行处理。 
　　打通声讯电话的人们大多是盗用公司单位的电话设备，极少有用自己家中的电话进行拨打，因为电话费较高。而我们明知听众如此的行为是违法的，却只能假装不懂得。必要的时候我们还得安慰打电话的听众，告诉他们盗打电话没有多大的影响。出于自身或者是公司的利益我们可不能不骗他们。他们不打电话，我们吃什么呀？为了心安理得，公司教导我们把这理解成为"善意的谎言"。 
　　我们声讯台的小姐每个人都有个"艺名"。这些名字很好听，像晚晴、棋子、飘雪、乐乐、豆豆、留念、小红、冰儿、童谣、晨光、夏雨、尘尘、白宇、天天，应有尽有。我的艺名就是乐乐。请不要相信我们的名字是真的，因为我们必须帮自己取个假名，这也是刚进公司时领导们的第一要求。 
　　每条线都美其名曰为某某栏目。每个栏目的外衣也是华丽的，担保你在报纸广告上见到时有着马上播打的冲动，我们这个行业太需要这种冲动的支持了。为了保证拨打率的上升幅度，公司开着美式轰炸机似的轮番把钱当作炸弹往报纸广告上丢，《深圳特区报》、《深圳商报》、《深圳晚报》从声讯公司赚取的广告费用是可观的。《深圳特区报》上小小方块广告便要耗费数千块，当然这也给我们带来了一些听众群体。 
　　报纸上琳琅满目的广告词很有一手，这跟公司内部专门搞策划的助理大有关联。（夏日倾情）、（火热女人）、（触电初感觉）、（男女悄悄话）、（激情男和女），（少女情怀）、（玫瑰之约）、（心空不寂寞）、（一打就相识）、（打工之友）、（都市情话）、（尽诉心中情）、（激情年华）等等栏目红得要命，在容易想入非非的晚上总是占着线。 
　　我在开始从事热线这个行业之前做过很多种工作。譬如图像科技有限公司的电脑制版操作员、职业介绍中心的文员、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不过职业介绍所的文员只干了一天，因为招聘我进来只是他们的一种手段。先收我二百块的介绍费，试工一天然后炒掉，理由是觉得我不适合这份工作。经历过这些以后，我绝对没再企图通过职介找工作，我可是亲眼目睹了他们唱空城计、大耍对花枪的伎俩。他们通常是先收了应聘者的钱，再打通事先串通好的电话，装模作样地介绍一番，将应聘者推出门后一概不理。莫名其妙地上了一回当，并且协助他们伪心地欺骗了一伙前来应聘的人，同时也为了心疼那二百元钱，我恨他们一辈子。因为在南方，有时候钱比爹娘还要重要。 
　　我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对了。我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跟三毛同等一米六三的身材苗苗条条，糯米白的脸蛋衬着脸颊上的二抹红润，无时无刻不在吸引别人的注意。喜欢对着镜子臭美的我总觉得自己的脸蛋是只正在成熟的红苹果，散发出诱人的香醇味道。略加妆扮的我像是一片柔弱的云，具有水一般的美态，眉眼手足之间总也飞扬着一股水态的神韵令人不饮自醉。伫立在拥挤的人群中，我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儿。外在美与我的涵养学识合而为一，无形中令我独树一帜。我既有美貌又有内涵。这意思你明白吗？我是指我值钱着呢。 
　　我在每家公司都做不了多久就会辞职。妈妈说我跟爸爸一个德性，生来就不安份。可我知道我很想安安定定地生活，关键是没有这样的条件。 
　　如果把一个女人跟多过一个男人发生性关系算作是犯道德错误的话，那么我可能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为大坏蛋了。我自己也记不清自己究竟上错过多少张男人的床。我在同一个坑里会跌倒数回。我没把数次失败的爱情经历当作避弹衣穿在身上，所以到如今我仍然被感情的或真或假蒙蔽着双眼。我对男人的要求随着环境的不同而此起彼伏地改变着。当我自己感觉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我会像只飞蛾扑火似地燃烧自己。结果是对方仅仅沾染上少许的黑烬，而导致我的残废死亡。其实我知道我对别人爱的付出都是实实在在沉甸甸的，只是我碰上的男人好像都不再注重这个。 
　　我从来没有过那种兜里装有大把数不清的钱、可以不计后果地花的快感，我愈来愈觉得，这种快感的境界超过男人给我的高潮。有着格调清高大家闺秀的外形，我却隐藏有颗实际上非常浅薄的心脏，它时刻磨刀霍霍地跳跃，如饥似渴地窥探着别人的钱袋。 
　　反正我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精神总是歇斯底里地撺动着，飞快飞快地剥开他层层裹缠的外包装，不是为了看他的兄弟有多大，我想从他们的肉肉和脂肪里刮出高尚住宅区里的房子和名贵车子。我想我真正需要的是可以随便无限额支付的现金支票，而不是一个男人。 
　　来深圳之前，我是半个好女孩，半个坏女人。充其量只是同一个男人有过那种关系，我是指那种肌肤相亲的关系。我是一个善良有点可爱的女人。认识深圳尤其是做热线之后，我明白到善良在特区的另外一种不成文的解释是：愚蠢。我不懂如何骗人，因此我接二连三地遭遇欺骗。 
　　当然我的这些丰富且高度具有现实主义色彩的想法都是我感受深圳之后而堆积的倾心之说。 
　　也欢迎您加入深圳热线，我想它会带给您些意外的。在热线这个行业当中，鱼目混珠、虫龙交杂什么料道都有，慢慢的，你会了解的。             
第一章 应聘声讯台的主持小姐     
　　98年5月底的一天，我和妹妹梦帆坐454路中巴车在华强北路的新世纪酒店前下车，沿着华强北路直走，转左到黑风岗。一直找到南区50栋，只见楼梯口处用红色油笔标有应聘７07室者请往上走的记号，我想应该就是这里了。 
　　７07在最高一层，刚献过血身体虚弱的我爬到七楼已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白色的裙子被汗水粘在身上，不再有飘逸的摆动。由于紧张，我的腿颤抖着，谁知道这一次聘不聘得上。失业了那么久，没工作的日子意味着消耗生命，我耽搁不起。 
　　梦帆帮我敲响了铁门。７０7的防盗门已显陈旧，墨绿色的漆开始脱落，露出斑驳的铁色本相。 
　　"谁啊？"一个女孩问道，她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噢，你们公司约好我今天来面试主持人的。"我慌忙应答。 
　　防盗门里面的木门打开了，一个气质独特的女孩招呼我们落座，这女孩自我介绍说她负责招聘主持人，姓温。我暗自思忖，她既然姓温，那么温情热线会不会是她创办的呢？我得注意，尽量博得她的好感。这样一来，我应聘的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温总，小雨什么时候上班？"标有话务间的门探出一只丑陋无比的头颅，问话的这女孩头部肥得好夸张，看起来比较像猪八戒的近亲。 
　　"今天晚上的夜班，请听众晚上十点钟以后打过来。"温总说完后转身拿起我放在荼几上的复印件。来应聘之前，我在街边照相馆里把高中毕业证，身份证各复印了一份。 
　　"你了解我们的工作性质吗？"温总抬头看我。她长相中上，瘦长的脸型有棱有角，眉毛浓黑是没有经过人工修饰的，有神的眼睛闪耀着智慧的光点，厚实的嘴巴唇线分明很性感。头发虽然乌黑却稀少，挽成一个很大的发髻在脑后。 
　　"知道。我去年十月份就来过一次。"我的手一直紧张地拽着手提袋。96年10月份我在上海宾馆的花坛前接到了一张温情公司派发的宣传卡片，上面印有热线电话长期招聘主持人的广告，我试着应征过一次，不知什么原因，他们没录取我。 
　　"对！我记得你。去年经理让你取个艺名的时候你好像取的是叫乐乐的名字┄┄"坐在旁边看电视的女孩恍然大悟，转过脸正对着我和妹妹边回忆边说。 
　　"你还有印象吗？我去年确实取了个名字叫乐乐！"我好意外，都过去这么久了，萍水相逢居然还能够记得我，这事真令人感动。 
　　"去年你可没长痘痘┄┄"她扶了扶黑黑的眼镜框打量着我的痘痘，回忆逐渐清晰地说。 
　　"是的，那时我皮肤特别细嫩。后来在街上义务献过血后就长满了青春痘，也不知怎么搞的。"我一向认为脸上长痘痘是因为献血的缘故。妈妈说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血是最纯的，抽完以后造成正常的血小板、血常规紊乱，所以内分泌失调再导致脸上长痘痘。当然这全是个人意见，没有太多的科学依据，不足为患。 
　　温总笑了笑说，"既然有这么一节，那我们也算有缘。明天早上八点钟方便吗？我想请你过来试试机，如果可以的话再正式上班。" 
　　我一迭连声地说，"有，有时间。"怎么会没时间呢，失业这么久我的心慌得都散了，眼下迫不及待得想上班。 
　　刚才自称记得我的女孩伸出手来，"欢迎你加入我们，我叫阿言。"她手伸向我，眼睛却盯着梦帆看。 
　　我站起来，也伸过手去，"谢谢，这位是我妹妹，她叫秦梦帆。" 
　　"哇，好漂亮的名字，不过人更靓嘛！"阿言的眼镜滑到鼻尖仍然不去扶正，死盯着梦帆。她想，这做妹妹的比姐姐漂亮多了。 
　　虽然她的反应有些夸张，但梦帆足以欣然受之。梦帆是我们家的骄傲，由小至大她牵动着所有人的目光。梦帆是那种长得很洋气的外形，眼窝深，眼睛大而有神，隆高俏皮的小鼻头，她像外国女孩。 
　　"你们这里的格局似乎变了一些┄┄"我对她们灿烂地笑着，唯恐她们不喜欢我，对我的印象不深刻。 
　　这办公室是商住两用的，有很大的客厅。去年我来那次，房间比现在干净多了，以前放办公桌的地方如今用复合板隔出了点空间，我误认为那是厕所，实际是个独立的房间，门板上用蓝色油画笔写着-小雨的狗窝。 
　　"是，有些变化。要不你再取个艺名吧？你应该了解，公司不希望听众知道你们的真实姓名。"温总递给我张个人资料登记表格。 
　　"可为什么呢？其实用真名也没什么的。"梦帆傻乎乎地问。 
　　"我们不想主持人被听众在现实生活当中认出来。因为在电话里主持人给听众的感觉肯定不错，你可以有个特定的身份。但如果听众通过其它途径认出主持人，会或多或少地失望。毕竟电话里的感觉最好。那种虚幻是最美丽的。"温总认真地解释给梦帆听。 
　　我明白她的意思，那即是说电话里的感觉可以听上去很美，而许多主持人长得太难看了。 
　　"还是用乐乐，这个名字我好喜欢。"乐乐代表着我的祈盼，生活当中太缺少欢乐。双重肯定的"乐"充分体现了我对于幸福的渴望。我觉得这个名字会给别人特别的感觉，甚至还有种莫名的预感它会给我带来幸运。 
　　登记好表格，我和梦帆匆匆告辞。我急着回家告诉妈妈我找到工作了。回去的路上，梦帆请我吃顿麦当劳。情况总是这样，在梦帆身上我从来没有找到过甘心情愿的理由花过钱，我不舍得。我们姐妹虽然是一奶同胞的至亲，但是总有些不宁唯是的隔膜。来到深圳我俩很少像在家里那样吵架，我在心里把她当作是亲爱的妹妹，行动上又不可名状得很游离。 
　　振华路麦当劳分店的炸薯条特别好吃，炸出的薯条上面洒了细细的盐粉，嚼起来满口咸咸的香味。我喜欢吃麦当劳。坐在里面，我感觉自己觅到了点像个有钱人的满足感。 
　　回到家里，妈妈急切地打听应聘的情况，其实妈妈最想知道的是工资待遇。温情热线的待遇算是好的了，底薪八百元，二百元房租补贴，还包管工作餐。 
　　晚上饭我吃得不少，失业二个月心里空荡荡的不踏实，从明天开始，我又有工作了。 
　　我们家在黄岗村开了间杂货店。近来生意日渐清淡，爸爸整天挂在口边的是转让。一时间卖不出去，夫妻俩急上心头就吵架。我们以前开的那间生意好得多，去年夏天有个广东人打广州长途电话一分钟妈妈收人家二块五，被有关部门罚款三千元，只好火速在一礼拜的处理期限内低价转让。现在我们采取打灵活游击战的策略开小店，赚钱就开长些时间，亏损就活性折售。 
　　一听到他们吵我就心烦，谁都没得个究竟清白，每天还是无有用处的吵着。妈妈气急了就骂爸爸出门给车轧死最好，起码家里还能得到些赔偿金。不光她这样想，有时我也这样想。 
　　工作一有眉目，我兴奋得睡不着。次日大早，在皇岗村路口拦了辆４５４坐上去，照例在新世纪酒店下了车。才七点钟的光景，我已到了７０7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没人应门。我想，可能太早了，没人起床听到敲门声。以我的性格，我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只有候在门外。 
　　七点半，昨天应聘时看到的"猪妹妹"上来了，她打量下我问，"怎么不进去？" 
　　"没敲开门┄┄"我友好地说，感觉自己的脸上堆满了笑。初来乍到，必须讨好每一个人，我可不希望跟同事势如水火。 
　　她打开手袋，取出ＣＡＬＬ机看了看时间，毫不客气地敲门。边敲边喊，"阿言，开门┄┄"我望尘莫及地看着猪妹妹，心想她怎么这样。 
　　一会儿功夫，里间传来塑料拖鞋趿拉的走动声。门开了，阿言热情地说，"何边，你们来得真早啊。" 
　　我礼貌地道早安，人家敬你一尺，便要还一丈。 
　　端坐在客厅油黑污脏的花布沙发上，我两只眼睛盯得如同以眼大出名的牛眼。那何边脱掉肥大的衬衫，打开冰箱取冰块。不看不知道，正是一看吓一跳，何边里边穿着紧身的灰色棉质长裙，勒得身上的肉节节凸露。尤其是腹部勒成三节，胃腩、腹腩，肚腩明显的凸出，走动时，一颤一颤地抖动。我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腹部，还好，平平的没有多余。 
　　何边从手袋拿出"三加一"的雀巢，倒在磨砂的玻璃杯里，边冲热水边说，"我最爱喝咖啡了，夏天容易犯困，喝了可以提神。" 
　　我惊异何边冲咖啡的步骤，先放冰块在杯子里，再倒咖啡最后冲热水，有没搞错，不过我羡慕地注视着她杯中的咖啡，早知道也带点过来。家里的小店里几乎应有尽有，想吃还不容易。现在唯有眼馋何边，对于贪食的我来说这太痛苦了。 
　　一心想着咖啡，我虚伪热情的跟何边搭话，心里巴望着，为什么不给我一包呢。何边连句谦让的话都没有说。通过用心良苦的客套，我了解到何边在０９８那条线上班，０９８有四个人，分别是何边、青青、草儿，还有小云。 
　　"你们真有意思，好特别。《青青河边草》居然给你们用得恰如其分┄┄"，我扮作吃惊地拍何边马屁。 
　　三间房南间是宿舍，温总和老公郑爽住在北间。最里面是工作间，客厅里隔出的小房间是０９９的主持人小雨独居的┄┄何边扯七带八地透露了许多信息给我。我坐在沙发上听得饶有兴趣，因为沙发的肮脏所带来不舒服的感觉已被淡忘了。阿言自顾涮口洗脸，小小的个子活跃的忙碌着，我估计她也就是一米五十五的高度。阿言洗涮完毕，坐在我身边吃苹果。"乐乐，你吃苹果吗？"她放在嘴里咬口后，举起来问我。 
　　"谢谢，我吃过早餐了。那你知不知道我上哪条线？"此时我的胃在抗议；你胡说我没有收到东西。 
　　"你上０９０。咱们三班倒，轮着当班，早班从八点上到下午三点，中班三点到晚上十点，晚班十点到次日早上八点。每个班要上一个礼拜┄┄"阿言人很热情，耐心地介绍公司的状况。她搬来几本公司资料给我看，内容繁多。有公司制度，温情公司发展史，热线主持人须知┄┄我聚精会神地看着，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八点钟，工作间里走出三个女孩，手里都拿着书和笔记本之类的东西，她们边走边说笑。 
　　阿言说，"走吧，我们接班了"。 
　　何边早抢先进入了工作间。我跟在阿言后面小心翼翼地让路给三个女孩。为了安定团结，任何人格的牺牲都是应该的。 
　　工作间里装着分体式空调，正面墙上写着温情热线欢迎你。地上铺着深绿色的地毯毡，约有六平方的房间用毛边玻璃隔成三个小空间。摆放着三张电脑台，台上搁有一部黑色的电话机，上层的架上还有些排放整齐的书藉。我翻了一下，大多是心灵热线、心理咨询类的书刊，弗洛伊德的著作摆在最明显的位置上。 
　　标着０９０的台上沾有黄色的荼迹，我用纸巾细心地抹干净。阿言的０９９在我和何边中间，何边只顾坐在０９８喝咖啡，走钢丝般地哼唱着不知名的英文歌曲。 
　　方寸丁点大的话务间我已熟悉了。趴在窗台上，看着楼底下挥汗的行人我不禁感叹深圳的现实。有条件的人可以豪华别墅住着、宝马奔驰开着、空调房里呆着、山珍海味品尝着┄┄没有条件的人却只能够冲锋献阵杀到奋斗阶级的前头，真正的领头雁究竟是谁呢？这里的人不屑深圳的菲薄，却又死守不离，无时无刻不在怨恨深圳到处是"潮湿的心""破碎的爱"，仍然不放弃任何欺骗别人的机会。一切显得那么娇情。 
　　在内地人眼里，深圳一直是那么的时髦前卫，孕育出数以万计的奇人奇事。走在大街，稍微一不留神，有可能撞到一个经理，半个百万富翁。小姐们出门不约而同地浓妆艳抹，谁能保证今天会不会得到某大款的青睐？其实这种想法我也都有，我虚荣心很重，妒忌别人的富有，见不得别人幸福的笑容，我把那看作是讥讽。但是，受不了颠波流离的生活怎么办？难道去阳光门口做鸡？关键是不够格。关于这个问题，我和梦帆专门讨论过，做鸡是种天赋，我俩英雄所见略同的感叹自身条件不够好，要不早首当其冲的站到阳光一条街去了。 
　　人家做鸡的女孩挺了不起，首先心理素质就很高。每每想到各种缺陷都有的男人光猪似地压在年轻娇美的肌肤上，我就想吐。等到现在我终于克服了心理的不适应，我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我的床上功夫不到家。看来隔行如隔山呀。 
　　0９8，099的电话争光恐后响起，铃声彻响在房间，刺激着我混乱的情绪。看到她们灿烂的笑容，耳听她俩嘻打哈笑同听众说笑的话语，我心里惭愧得厉害。 
　　"铃铃，"哑了半天的090终于响了，被吓了一跳的我紧张地拿起电话，ＣＡＬＬ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九点四十七分。"您好，温情热线！"开场白是阿言教给我的。 
　　"喂，你好。请问你们这里可以谈些什么内容？"电话线彼端传来浓厚的男中音，感觉他是个成年男人。 
　　"您好，首先欢迎您拨打我们热线。我们可以聊些情感、生活、娱乐休闲的内容┄┄"我照念着台面板上贴着的热线服务用语，心里怕怕的，脸红心跳加速。 
　　男听众犹豫了片刻，"可以说些跟性有关的东西吗？我的意思是想说些这方面的心理活动。" 
　　"不，不行！邮电局规定我们禁谈跟性有关的任何话题。"我打断他，"您不信？这样吧，我把邮电局的规定读给您听听。邮电局的六不准规定：一、不得播放政治性新闻信息，二、不得播放涉及国家秘密和国家安全的信息内容，三、不得播放涉及封建迷信，淫秽色情的内容，四、不得播放违反国家民族政策和宗教政策的信息内容，五、不得播放其它有损于社会秩序、社会治安、社会公共道德和他人合法权益的内容，六、不得开办赌博和带有黄色内容的交友、性知识、婚姻咨询等服务项目。" 
　　听到我义正言辞的回答，他意识到先前的冒失，解释说，"不，我不是想说黄色内容，我只是心中有些想法，允许我谈一下好吗？" 
　　没待我来得及表达我的意见，他像是再不接着说马上会噎死似的夸夸其谈，"我太太在北京，我俩都是研究生毕业。分开太久，没在一块。我是成年人，我有正常的生理需要，而外边的小姐太脏不卫生，我怕因招妓得病，痛苦死了┄┄""您有孩子吗？"我毫无表情地提问，尝试着转移他的注意力。 
　　谁知失败了。他说没有，自言是个丁克家庭。 
　　"我出过国，到过欧洲多数国家，也很崇尚国外的作风，他们主张性自主和性开放。哎，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神经病，小姐在深圳可是对于特殊行业的女人专称的，听到他这样叫我，我火上心头。"叫我乐乐就行，您千万别叫我小姐，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张，北京人。现在一家高科技公司从事计算机方面的工作。乐乐，你听我说说心里话吧！我的性苦恼和性的观念。你不要参与总可以吧！只是听我说你们公司不会处罚你的。"狡猾的男人绕来绕去，又回到自己的主题。 
　　我想反正难得接到一个电话，暂且听他说说。 
　　听众张先生涛涛不绝地叙述着他对性的看法，时不时蹦出几个英语单词，以显示他的素质层次高人一等。以下就是他的一番抒情表白："我觉得美国人的观念很好，民主自由。国外的男女之间只要双方自愿，就可以上床。其实做爱是一种享受，你们女性也不吃亏嘛，基本上是男性做动作┄┄我参加过Sex friend party ，人家很自由，很开放。我就有两个固定的Sex friend，那种感觉very good┄┄"最后，他话锋一转问我，"小姐，你是处女吗？" 
　　哼，我恨恨地冷笑，开口闭口自由民主，开放搞活，回过头居然关心这么老土的问题。"对不起，先生。这个问题我有权不回答。"我一本正经，非常严肃地说。 
　　他大概察觉到我的轻视，掩饰道，"那行，我这里有要事办理，下次再打电话给你。" 
　　妈的，赶紧走，卑劣的流氓逻辑。放下电话，我狠狠地骂他。听众张的一番谈话为我增添了五十分钟的话务量成绩，我认真地作好笔录。 
　　温情热线要求当班主持人认真、工整地做好当班记录，通话起止时间，听众大概资料还有谈话内容都要详细登记。 
　　不能主动挂断电话，不能跟听众争执，不能出卖其他主持人的隐私┄┄这么多的条例明文规定了这个行业的可为不可为。这些条例束缚着我，限制了人的个性化扩张。我暗暗叹了口气，哎，端着人家的碗，肯定要服从人家的领导。 
　　客厅里传来阵阵嘻笑的声音，个别人的嗓门好大。有个男人的声音最高，压过一切传播到工作间。我尿急便起身开门来到客厅。不过我认为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好奇心更大。 
　　三五个人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单单一个男人居高临下地坐在办公桌前。温总手里拿着西瓜皮用刮刀全神贯注地削，缕缕细细的青丝滑进荼几上的小瓷碗里。 
　　男人有三十来岁的年纪，戴着宽边金丝眼镜，阔广油亮的脑门闪着光，身穿睡衣，睡衣是那种花里胡俏最碍眼的色调，令我讨厌。我认为沙发上的油黑肯定是他的成绩。 
　　"你就是新同事吗？"那男人看着我问道。两只圆溜溜的狼眼上下打量着我，视线先后在我的胸部几次逗留。他的智商估计过高，头皮上瘳瘳无几的几根毛随风扇旋转的方向跳着摇摆舞，很老相的一个男人，头发还没有胡须多。 
　　"是，我叫乐乐。今天第一天上班。"我站在小雨的狗窝门侧，殷勤地笑着说。 
　　"噢，乐乐就是你啊。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在安华星光公司工作过。你们的王总我以前认识，我和他有生意场的往来，你们公司我也去过┄┄"他讲着话笑起来的时候，豁掉的一只牙洞开心地露了出来，两手很响地拍在大腿部位，右脚并在左脚上，前前后后地晃来晃去。 
　　"是嘛！深圳真是太小了。"我笑着说，心里却在着急，自己还憋着尿呢。 
　　好在别人插话，我赶紧跑到洗手间。因为憋得久了，拉尿时沥沥拉拉到马桶沿。出来时，温总把西瓜丝盛在一个白底红花的仿古汤盆里，洒上黄得诱人的姜丝、砂糖用醋腌着。没想到西瓜皮也可以做菜。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时间克服不了对大锅饭的讨厌，借口肚子不饿没出去吃饭。阿言用不锈钢碗盛了些米饭帮忙端进工作间，递到我手中。红绿相间的菜与辣椒刚映入眼帘，我的口水直往外冒，其实我肚子早就不争气地咕咕叫了。面皮薄的我不好意思跑到客厅和一大堆不熟悉的人共餐，再说，我也不习惯那种抢菜吃的场面。我感激地谢了阿言，真诚地想这女孩子真的很会做人。 
　　扒开米饭，我看到温总做的西瓜丝埋在底下，赶紧夹起一筷子放在嘴里。味道甜甜酸酸的，嚼起来口里生津，以后倒可以模仿一下这道菜式。吃完后，我收拾客厅的碗筷准备献殷勤洗碗，温总叫住我，"乐乐，不用你洗，你现在是上班时间。放在那自然有人会洗的。" 
　　通常情况下，此时我应该腼腆地笑笑，谦虚地说，没关系。于是我从小腹吸出一口气，憋在丹田处往脸部快速推动，脸飞速地变红。我大方地说，"没关系。这点活累不着我的。"这是种秘而不宣的"超能力"，在我需要的情况下，只要我愿意，脸会变红，令人误认为我是一个怕羞保守的女孩。其实骨子里我不知有多野。 
　　吃完饭，阿言和何边聊天我加倍小心地旁听。何边提到一个叫心雨的女孩，阿言问何边，"心雨为何被炒？" 
　　何边满脸神秘地说，"心雨跟一个姓李的听众见面，并且向人家借了五百元钱交房租，大约借了几个星期拒不还债，姓李的投诉到温总那里┄┄""是吗？竟然是这样，难怪了！"阿言惊奇地瞪大两只眼睛。 
　　我看着她的表情，意外地发现这家伙长得外表乖巧，样貌神态像只小京巴。很快地，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毕竟阿言帮助过我。 
　　她们俩的谈话令我明白了很多公司内情。原来，外面那个男人叫郑爽，是温总的老公。说是老公其实还没正式注册，两人同居在一起。郑爽做些偏门生意，代理销售隐形麻将，帮文化单位拉拉赞助。 
　　"你什么时候换班到Ｂ班？"何边歪着头问阿言，整个身体靠在隔离台与台距离的玻璃框架上。 
　　我担心那玻璃会不会因此塌架。 
　　"明天就和小雨换过来。"阿言说，她不苟地看着手中的书。 
　　"多可惜，以后咱们不在同一个班了！"何边嘴噘得老高。 
　　阿言听罢，书反盖着大腿，手抚胸口笑得花枝乱颤，"姐儿们，革命的需要，工作要紧┄┄"我也干巴巴地笑了几声，突然觉得何边不高兴，知趣地闭上嘴巴无聊地调试呼机的时间。 
　　之后没有电话，何边非常起劲地吹谝她朋友如何的了得，我的生疏感也消失了。我做出一副忠实听众的样子，眼睛直视着她，她越发生龙活虎地吹嘘自己做家教的情形。 
　　"有一天，我去蛇口王明山家给他的两个孩子上外语课。大人都不在。我和两小孩打开音响"蹦的"，那音响是丹麦优质进口的，特棒。蹦得正欢，他爸回来了。一看这场景当时摔了六百元钱在桌面炒我鱿鱼。哼，我扭头就走，谁炒谁呀┄┄" 我比较关心这钱的下落，"那五百元钱你拿了吗？"我想如果她走时没有拿钱才说明她有骨气。 
　　"铃┄┄"我的电话响阻塞住她的话，何边皱了皱眉。 
　　我伸手拿起话筒，"您好，温情热线。" 
　　"喂，小姐，请问心雨在吗？"没等我引导，这位听众自己先说话了。他那边的声音背景显得遥远而空洞。 
　　"心雨？"我瞠目结舌地看看阿言，自己是新手，认识的人不过尔尔，谁知道心雨是何方神圣。 
　　阿言慌忙接过电话说，"您好，心雨她已经辞职了。没有办法联系到她，是的。嗯，那再见。" 
　　原来听众问的是借听众钱的心雨。我恨自己的健忘，其实这个问题我完全可以回答。 
　　放下电话，阿言态度谨慎地扭头看着我说，"以后再接到背景空洞的电话，尽量有礼貌地挂断它。" 
　　"为什么，不是通话时间愈长愈好吗？"我很疑惑阿言的话意。 
　　"这种电话多半是电话公司机房的人打的，收不到他们的声讯费用，白接。"阿言沙场老将地说着话，书不离手。 
　　我自忖第一天上班这么倒霉，净碰些"刺头青"。十三点钟，电话再次响起，我的心吊了起来。男听众问我，"Hi，你好！阿曼在吗？" 
　　"真不好意思，阿曼今天不上班。我叫乐乐，可以认识您吗？"我的声音打着抖，发着颤。 
　　"可以。"他简短地回答。 
　　这个听众的话令我的心更不安了，我担心他是因为不喜欢和我继续通话才简单明了地说话。"我真的好紧张，今天是我第一天主持节目。真不知该说什么。"我结结巴巴地吐出几句话，心里为自己不好的表现难受。 
　　"唉，也没什么。你们热线的人我都熟悉，随便聊聊，心放宽些！" 
　　"请您多指点我，我真的很紧张！"我诚惶诚恐地说，"您贵姓？"既然他是老听众就好对付了。 
　　"姓谭，河南人┄┄其实你作为主持人，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好好引导听众多讲多谈就可以做得很好┄┄"他是个很健谈的听众，仔细听起来声音还带有几分磁性。 
　　也许凭着我的坦诚，谭生把他的往事娓娓道来，"我94年从河南来深圳，如今除了拥有份待遇不算好尚且不稳定的工作之外，三年了依旧一无所获，没有房子也没有常住户口┄┄""那你结婚了吗？"我满腹狐疑地问。 
　　"结过。"谭生沉默了一会儿说。 
　　"这样恐怕不妥，您夫人孤身在河南老家你能放心吗？"我锲而不舍地问。好不容易找到个话题，一定要紧追不放。 
　　谭生忧郁地答道，"早就离了！" 
　　"能告诉我原因吗？"我小心翼翼地说。 
　　他依然沉默了一会，电话里的静令我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她在家不守妇道，勾引别的男人上床。我出来打工还不是为了家和孩子。她竟然背叛我┄┄我绝对不能容忍这种耻辱！"谭生的牙咬得咯噔咯噔的响。 
　　我想了一下，问他"不会吧，您有证据吗？" 
　　谭生有些不耐烦地说，"不会错的，家里我爸妈打电话告诉我的。" 
　　"你宁愿相信父母的片面之词，也不相信自己的妻子┄┄"，顿了顿，我又问他，"她承认了？" 
　　"没有承认，我父母不会欺骗我的，我相信！"谭生很肯定父母的检举报告行为。 
　　我问他，"孩子归谁呢？"本来我还想问他爱不爱妻子，现在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问了，反正离都离掉了。我在心底里极其鄙视愚孝的儿子，他们可能因为爹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对老婆大打出手，导致社会出现更多的支离破碎。爸爸当年就曾经误信奶奶的话，把妈妈打得躺在床上大半个月，浑身动弹不得。 
　　"当然归我，那是我的孩子，她姓的是谭。现在父母亲帮忙带着。我每月寄三百元钱生活费回去。"他点燃了一支烟在抽。 
　　我鬼使神差地怀疑他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嫡血，既然老婆被证实与人通奸，那么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一点。"是儿子吗？"我是典型的重男轻女类人。 
　　"不，是女儿。今年五岁了，很漂亮,像她妈妈┄┄"我只能听着，谭生需要倾诉。我一面接听他的电话和他进入过去的岁月，同时我也在回首自己的昨天。大家心里都有伤痛。 
　　他突然吹出一口烟，对我说，"乐乐，说说你的故事好吗？听你的谈吐，我断定你有过精彩的故事。" 
　　我想谭生把心底话都掏出来了，我或者可以信任他，但我多留个心眼，我说，"明天吧。现在是三点钟我下班了，明天如果你再打电话给我的话，我会告诉你的，把我所有的一切。" 
　　阿言和何边作为公司的喉舌如实地将我工作的状态详尽其详地学说给温总，第一天的试机就这样通过了。温总安排我第二天下午三点钟至十点钟上中班。               
第二章 引听众为知己，回忆苦难的过去     
　　很准时的次日三点钟，谭生的电话挂给已经身为热线主持人的我。于是，我由于刹那间认为他是个善意的朋友，所有的痛苦、错误倾泻而出，电话成为我渲泄的工具：我出生于1978年农历2月19日午时，这是个值得诅咒的日子。按照周易八卦去编排我的生辰八字，批语是令人心灰意冷的，我这一生注定劳苦奔波，婚姻感情不顺，刑子克女，六亲少靠，却富贵旺夫。如果不是为着富贵旺夫这四个字，我想我早就开着纸奔驰上了黄泉路啦。 
　　96年的春天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踏上深圳土地的我仅有17岁。名字是胎带指定的秦梦玫。我讨厌这名字。仔细去想想，秦梦玫不就是姓秦的做梦都在倒霉的意思吗？玫和"霉"可是同音的。 
　　我来深圳的原因是因为总感觉自己生命中的另外一半在南方,再说我也不得不来深圳。我清楚记得曾经和一个叫李明的男人私奔过。在老家因为我放弃学业跟同学李明私奔造成了极坏的影响。我发自骨髓地憎恨老家江苏省的某一个角落，那个吐口口水都能把人淹死的地方。在别人还没来得及往我们家的铁门上挂出两只破鞋的时候，我选择了逃离。 
　　至今看到酷似李明的男人我就难受，心会缩成一团。他在我少女画卷上描写了最重要的一笔。我没法不想他。95年最后一次见到他时，我对他说，放心吧，我不会再找别的男人。他极轻视地哼了一下，那声音是从鼻子发出的。我明白，他不相信我能做到。或许，对于他来说这已不重要了。在深圳，这个承诺肯定是得不到实现的。 
　　我有着很多的野心，内心经常充炽沸腾的想法与热血。我的心好大，大得可以包纳很多人。不过，我经常矢口否认自己的多情。虽然我无奈的时候亦想趋于淡泊，甚至失去一切生的权利走向死亡，也曾经无数次设计过死亡，但这些想法都是残缺衰败的，问题总是在于我没有勇气去实现。 
　　我是为了过去不渝地活，况且我的父母亲不允许我擅自死掉。我们一家五口现今全部都暂居在深圳，在家搞事业失败导致破产的老爸来深圳理所当然地为钱，他觉得自己拥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就是扎根深圳的资本。 
　　家庭如此的败落光景，都指靠我来解决，我仿佛是全家的救星。直接了当的解决方式是钱，得到很多钱，不论它的来路。面对挽救家庭的任务，能不能具体完成，我心里无有明目。我明白无论我用招摇撞骗的手段还是开放"黄金口岸"，只要能给父母亲弄来钱，他们就高兴。 
　　父母亲是严重变态的一对夫妻，他们对我所作的一切常令我怀疑我是否他们亲生的骨肉。多年前，我偷偷地翻箱倒柜和旁敲推测地询问邻居，企图查找到证实自己不是他们亲生女儿的蛛丝蚂迹，可惜这个愿望一直得不到实现。没有什么比这更使我痛苦的了，假如他们是我的养父母，我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痛就痛在我无法摆脱血缘的牵扯。 
　　打我八岁起，父母亲频繁地因为芝麻小事闹离婚，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是定期上演的家庭闹剧。他们的吵架就是生活的主要内容，如果某天没有这种吵架声，我会感到意外，因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奇迹。我对父母的感情积满了常年累月爆发不出来的怨恨，这种感觉是无法消除的。 
　　有时他们不吵，他们把这种矛盾的支点转移到我身上。他们会把生活不能美好的责任归于我，那么我所犯的小错在他们眼里化学成了涛天大罪。他们骂我是搅家星，是不成器的白痴。骂着骂着，嘴巴累了就抄起家伙来体罚我。父亲打起我来会关紧大门，他怕有人进来劝说。记得十岁那年，他拖着碗口粗的木棍满院子追着打我，后来我受不过爬到床底下躲着。谁料想，他竟然趴在床沿边，单手撑地，另一只握棍的手还毫不放弃的来回拨打着。 
　　母亲的本领也称得上一绝，专门拧肉多的地方，她咬着牙，切着齿，口里喊着：改了吧？改几年？妈妈嚷起来简单比河东狮吼还过之，你可以尽情想像当年小日本高挥刺刀冲向八路军的勇猛。妹妹形容她的形象说，母亲生气时眼睛瞪得过大，眼珠子跌落地上，她气完后再拣起来装上。 
　　当父母用尖酸的话语刺伤我时，我无数次想流尽身上属于他们的每一滴血，仿佛《封神榜》里的哪吒剔肉剐骨来偿还所欠的骨血债。在这种恶劣变态的教育环境里成长，我心里充满了反叛意识和过早的懂得世事，我付出不被任何人所接受的努力，适得其反的结局是我要承受一切。对于一个支离破碎的家而言，彼此间的伤害是难以避免的。我内心时刻充炽着焦燥和不安，漏洞百出的家中发生的一件小事就可能导致脆弱的家产生大混乱。有时候真的很想同爸爸平心气和的谈谈，共同解决这个多年来积累的病根。我也做过多次的努力试图缓和这种矛盾的恶化，爸爸却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错误的。面对他程度愈发严重的表现，我的心不得不变得更硬，只有这样我才能避免受到更多的伤害。所有的这些，作为爸爸他不能理解，他枉为人父。 
　　来到南方，他们变本加历地逼我去嫁给年过五旬的香港佬，以期谋取别人的彩礼钱，我坚难地承受着来自他们的压力，我不停的在脑海中策划：买毒鼠强毒死他们，然后毁尸灭迹。或者在月黑无人夜推他们入大海，淹死他们。我没有勇气把一切罪恶的想法真的实现，现在公安机关破案的手法太过高明，我怕我还没过上两天安生日子就被逮捕归案，我不喜欢吃枪子。 
　　中国式的法制虽然压抑了我的犯罪意念，可每当面对父母亲的无耻时，这种企图犯罪的火焰却燃得愈发熊熊。所以母亲多次要求我用我的工资请她去海边渡假，我总心虚地拒绝。我不能保证我到时候是否还能控制得了谋杀的欲望。 
　　"世上果有你所描述的父母吗？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吗？他们不逼她吗？"谭生把烟抽得非常大力气，吐出长串的烟圈问我。 
　　"请你相信我。他们对我妹妹梦帆宽容是偏爱，再说他们觉得我已非完壁，所以没有必要假正经。我自己都弄不懂他们为何忍心逼我去做有钱人的"二奶"呢？难道钱真有扰人心志的魔力吗？"我的心剧烈地抖动起来，心居然痛得几乎痉挛。 
　　"你这么小，你打算如何解决家庭的难题？" 
　　 我揩去眼泪压抑着随时有可能爆发的仇怨，对谭生说，"只要有人包我，我就可以帮助家里赚钱啦。我经常在家愁的逼迫下专注地盯着路人深不可测的腰包想这些肮脏的东西。" 
　　谭生竭诚地说，"你甘心你将来的生活就是做个"二奶"吗？你为了家里断送一生的幸福值得吗？" 
　　"但我无计可施。"我的泪如攻破城门的士兵一涌而出。 
　　"和你谈心我感觉浑身放松了许多，你的自述让我认为你是个可爱、天真、又可气的女孩子。虽然我无法求证你说的是否真实，但你所说的情节我听得出不象是虚构。我相信你乐乐，这对于我来说，已不是简单的事情。我很少相信你们声讯台的小姐，你的同事内有我的朋友，我对你们可以说是知根知底，可我对你的感触很深！我希望你重新替自己安排生活的目标，描上新的起点，不要可怜你的爹妈，他们不配。其实你的血脉里还是那么的纯，你不知道吗？" 
　　我自卑地冷笑道，"我还纯？算了，你不明白的，很多事情你没有亲身经历过你是不会有那种感受的┄┄"他用手反复打着火机的火石，疑惑地说，"真有逼着自己女儿去跳火炕的爹妈吗？有些事情也许你太夸张┄┄""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我，我恨别人对我的疑心┄┄如果可以将自己标价售出的话，也许我会马上行动的。"我已经是泪水涟涟。 
　　"跟不爱的人结婚，如果是我会好心悸，你会好好地对待他吗，双方真的可以和睦相处吗，对方可不是善男信女！" 
　　我狂燥不安地抿上嘴唇，气哼哼地冷笑。毫无疑问的是，为了家庭，父母亲，只能牺牲自己的理想，必须冲着"老丈夫"前行。他们觉得只要有钱，年纪不是关系。而且年纪大有什么不好，死在我前面他可以撇下许多遗产，我就趁着年轻再找。父母亲关于这样的思想，灌输了不知多少给我。 
　　"我听得出你话里的意思有些破罐破摔的味道，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珍惜自己？" 
　　"我真的可以完全相信你吗？"我怀疑地问谭先生。 
　　谭生的话掷地有声，"我保证！" 
　　情绪是人对客观现实的一种特殊反映形式，我的情绪常常不受理智的遥控，我决定讲出发誓不对任何人说的埋葬在心湖的全部记忆。"你知道吗？"我周身的骨头都在疼，"伤害是无法被遗忘的，时间的魔力可以淹没它，但不可以淡漠它┄┄"我停顿了半天又说，"今生今世，我最大的悲哀就是不能选择自己投生于何种家庭，我痛恨自己投胎做人的失败┄┄""听我的，改变自己，抛弃万恶的家庭┄┄"他吸烟入肺的节奏飞快。 
　　我悲愤而凄惨地娓娓道来，"我们家以前特别有钱，建造楼房所花费的钱财就达二十万之多。整个镇上没有谁不晓得爸爸的大名┄┄生意做得红火，钱挣得顺手，许多人眼红，在农村别人见不得你过得比他好，你强过他，他就要设法挤兑你，编排你的不是。以前读过的书里，作者由衷地赞扬农村人的善良，思想的纯朴，我坚决反对。这种认识太肤浅，没有深刻的体会看不清他们的内心世界，农村人心地狭隘，重视眼前利益，喜欢落井下石┄┄""我的直觉反映了这方面的信息给我，关于你所说的家境。"谭先生做着判断和期待着我的故事陆续展现。 
　　"父亲总是把破产的责任归咎在我身上，有时我会可怜他们，我内疚自己帮不到父母。我下定决心牺牲自己换取他们想要的东西，然而他们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这种难上再难的遭遇让我的心变得孤寂。生长在这样的家庭，我想起自己没有变坏堕落真是万幸，也许生活之中是有奇迹的。目前没有前途的日子是为了等待辉煌的终点到来。过去的苦难一点都没被我抛却，我用来激励自己发奋图强。" 
　　"也许在一切迹象里还不是清楚的时候，自己心里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却没有勇气去承担这种结果，我面对恋爱失败，濒临感情的崩溃，觉得很累，现已少有心酸之觉想，时间可以治愈一切。"我觉得他的想法和我不对路，站在不同的环境处理问题，说不清楚更道不明白。时间飞快地过去，眨眼已到十点钟，我给钢笔套上笔帽，拖长了声音说，"可我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把所有的事告诉你，明天吧，明天好吗？等我们更熟悉以后┄┄"精彩的故事在于永远没有结束的高潮。我要把谭生的兴趣拴在我这条专线上，话务量成绩把我拉回现实，使我清醒不少。我故意叹了口气对他说，"你看人受到了太多的约束，聊得正好却到时间下班了。" 
　　"我┄┄能不能把ＢＰ机号码留给我？"他在电话那边试探着问我。 
　　我沉吟了片刻，"今天不，好吗？我相信还有明天。" 
　　"好的，祝福你。"他放了电话，呼出一口烟气。他烟瘾非常大，非常深。 
　　现在我得回家，黄岗村。 
　　虽然，这个家比起梦中的相差甚远，无奈的是非回不可，可悲的是每日里与之相伴，痛苦的是抛之不得，哪里有我需要的温暖的避风港？我收拾好笔记本，缓缓下楼。 
　　我沿着华强北路的街道走，姿势优雅。被高楼大厦不严格包围的华强北路兴旺发达着，路两边的商铺紧紧地簇拥，车急驰而过溅飞了洒在路面的水。我尽量注意自己要打开臂膀行路，挺直胸膛，提臀和收腹。和别的女性公民并列齐趋时，我刻意一甩黑发，一只丹顶鹤轻轻掠过鸡窝般走过。 
　　以前只是听老师讲过，深圳怎么怎么地，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会伫立在深圳街头，任意地逛沃尔玛超市，随便往深南大道上吐口水。但上海宾馆附近可得小心，那些神秘兮兮的广东藉城管阿姨专门躲在不被人所注意的角落，等着你违规，伺机罚款。在你四处查看，准备丢杂物的时候，她们不会站在你面前制止你，而是杂物落地的一瞬间，她开张罚款单一往情深地交给你。一个烟蒂最低罚款50元，也不知有没经过物价局的核准？回到家里，爸爸罗哩罗嗦地问东问西。我没有理他也不想理他，话不投机半句多。迷糊迷糊地睡到第二天早上，发现脸上的痘痘发面馍馍膨化似地到处都是。对着镜子，我开始抠白色的脓头。妈妈说，"你那脸越抠越厉害，赶紧去弄点中药吃！"她紧张我的漂亮与否，在她眼里我是摇钱树，可比印钱的机器。 
　　店铺对面的治保会旁边就是间诊所，诊所的店主是潮州人。他给我号脉，开了处方。说是内分泌失调，火气太大，简单的三副中药花了我100大元。活在北方十多年也没听过关于火不火气的问题，来到深圳钱赚得不多，病生得倒挺时髦。 
　　深圳的大街小巷，除了机关政府的外墙上干净些，哪个角落都没逃出野外作业游医们的五指山。什么老军医专治性病、某某医院退休性病专科主治医师坐诊、某某性病研究治疗中心专门治疗花柳、梅毒、尖锐湿疣、湿疹、各种皮肤病的传单到处遍及，比国家的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宣传还仔细。我想他们比美容换肤赚的钱还多，人可以不美容，却不能任由整个身体烂掉。这个地方千奇百怪的病状太多，肥了医生的钱袋，几元钱成本的中药能卖到数十倍的价格，早知道我学医好了。 
　　回到店里，用砂锅煲好中药，妈妈教我捏着鼻子往肚子里灌。喝下一小口，浓厚的中药味熏得我再也忍不住的狂吐，好不容易灌下去的药汁全部吐了出来。妈妈气得直数落我，她是心疼真金白银买回来的药。 
　　下午我满脸通红的去上班，用力的挤压使整张脸活像猴子的红屁股，有过敏史的人还以为我皮肤过敏呢。 
　　果然没见到阿言，代替阿言的女孩长有一张宽宽的脸，特意纹过的眉毛两端下滑，一副苦命相。她上身着一件宽松深蓝色的衬衣，一条白色条纹休闲裤，异常柔顺的披肩发。我知道她就是昨天何边提起的小雨了，"你是小雨对吗？" 
　　"唔，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她翘着二郎腿，懒洋洋有点不可一世地瞟着我，眼睛盯着电视机。 
　　"我在声讯台的名字叫乐乐。以前是不是有个叫王小杨打电话和你聊过天┄┄"这下她重视了我的话，充满疑惑地看着我反问，"你怎么知道？" 
　　"王小杨是我的化名，我去年应聘主持人失败之后喜欢打你们的电话，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有点不好意思，提到这件事情是想在温情热线生疏的环境里找个伴。现在干什么都得走后门，靠关系。 
　　她忽然坐直了抓住我的胳膊，大惊小怪地嚷，"噢，原来是你，你现在好吗？" 
　　"我的环境不好┄┄"我感慨万千， 卑鄙地拿家里的隐私作为唤起小雨同情心的工具。 
　　等到小雨听完我的坎坷故事，她已经成为我的朋友。小雨始终在叹气，并没说任何宽慰人的话，出乎意料的反应使我感到索然无味，于是我结束了自己的倾诉。说实在的，我私底下对小雨没啥好感，只是为了拉拢她靠近自己，免得显出自己势单力薄。一阵子的表演过后，我乏累不堪，低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襟，身体斜倚在黑色的沙发椅里，困难地呼吸着，要命的是电话铃响起来了。"您好，温情热线！"我强定心神地说。 
　　"你是乐乐？昨晚睡得好吗？"他问我，是来自谭生的关怀。 
　　我隐约觉得谭生对自己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好感。这也许是一个好现象，最起码有利于自己的话务量。"您好！昨儿个睡得不好，夜里净做恶梦┄┄"我语调尽量放得平稳。我只要一进入睡眠状态，便开始不情愿地做不明不白的梦。后来从书上得知此是精神衰弱的体现。 
　　"你想得太多了，心放宽些，没有过不去的坎┄┄"谭生吹着烟气，"人活着就是为了受苦还债┄┄任何人没有权利和命运讲条件。" 
　　谈到"条件"问题，我冥思苦想自己有什么，不禁心酸得闭上眼睛，我是那种无背景无靠山，单有一份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信心的普通人。我很有感触地对他说，"你其实是矛盾的整体。生活所赋予人的履历证明了什么？无非是成长的代价罢了。" 
　　"我觉得人生只要没咽气，就是不止忙碌的。不要想象什么解决了自己所有的问题，只要还是个人，就有不间断的问题在持续发生着。因为每个人来到世上，要么是带着使命，要么是带着罪孽而来的┄┄"谭生的话蕴含着哲理性。 
　　我领悟似地点头，"人来到世上或者赎清罪孽，开始一份幸福的生活，或者励精磨志，完成自身的使命。只有很少的人是投胎来享上辈子积下的福报的。" 
　　他建议道，"你有时间阅读关于禅学方面的书刊会对思想有帮助的┄┄""说正经的，我从小就深受佛学道家层面的熏陶，我们家的人都信神，烧香拜佛样样不少。我爸经常把跑江湖的算命术士请到家里管吃管住。我高中毕业时，爸爸想送我到北京的周易学会学习周易八卦，我不干，他说这行挣钱多，还能接解到达官贵人┄┄"我直言不讳，口没遮拦。 
　　谭生不解地问，"你爸怎么总有惊人想法？他是不是觉得只有接触达官贵人才有出路，才有将来？" 
　　我心里猛跳，他该不会瞧不起我吧。"也没什么，他爱好广泛，人年轻时受苦太多，成熟以后变得势利了一些。"不过他猜得挺准确，父亲确实是这么一个人。 
　　谭生赶紧说，"把呼机号码告诉我好吗？我已经把你当作是我的好朋友了。" 
　　我使劲咽了口唾液，眨了下眼皮，极力随意地说道，"下班以前告诉你怎么样？现在我准备把我装满了过去的心怀向你敞开。"我仍有些不放心，公司明文规定不允许留私人联系方式给听众的，万一被领导知道了，会不会辞退我呢。 
　　"你说吧，我现在点燃一支烟。" 
　　接着我听到打火机点烟的声音，他不是很从容，打了三次才打着火。他对我的关心太深了。 
　　小雨蹑手蹑脚地站在我身后，伏在我肩旁洗耳恭听的一幅样子。我将电话紧紧贴在脸边，细听谭生的呼吸声，我不希望小雨知道我想讲的那部分糗事。秘密被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在压迫你的神经。 
　　"怎么啦？"他不解地追问我。 
　　小雨已听出他的声音，抢过电话振振有词地喊着，"好啊，你！我说这几天跑哪去了，也不打电话给我，原来移情别恋了啊！"话音里掩不住的醋意。 
　　小雨的话渗透出对谭生的眷恋，我有些气急败坏，有她的介入，我的话务量肯定要减少。小雨抱着电话趴到窗台上亲热地聊着，一会儿功夫，她传电话给佯作看书的我。谭生愉快地说，"快点记住我的地址，写信给我。把你心里想说的话用你的文笔表现出来给我欣赏，我相信你的文学功底很不错。地址是福田区上梅林┄┄"他说完就挂断我的电话，小雨跑到她那条线接听。 
　　原来做热线也有挖墙角的行为。我皱着眉拧住马尾辫的发梢，凌乱地窃听小雨和他谈话，她讲了些浅薄的大白话。净问谭生吃过饭没有、去没去打羽毛球，我觉得小雨的内涵比不上我乐乐。 
　　正吃饭间，我的电话响了，一种细细弱弱小男孩的腔调。"大姐，请问小静在吗？我是她的小弟┄┄""小静她不在啊，好象是跳槽到其他公司了┄┄找她有急事吗？我其实很想与你聊天，也很想有你这么一个小弟┄┄"我趁机套近乎，力求拉住他增加自己的话务量。 
　　"你叫什么名字呢？是新来的嘛？我以前没有听过你的声音┄┄"他有些不自然的提着问题。 
　　他话说得很慢，我怀疑他有些言语障碍。我异常热情地应和着，"对啊，我是新来的，叫乐乐。" 
　　"我也想跟你聊聊，但好怕你也会像小静姐那样敬业，从不跟小弟我见一面，我好担心你也会与她一样狡滑。还有，我虽然好想跟你聊天，但由于我本人没什么钱，因此现在连电话也快要打不了，我交不起电话费。相信如果大姐你对我有兴趣的话，那请大姐有空时不防CALL我。乐乐大姐，有好多事想与你聊，好减轻心理负担，但在电话内是难以描述得尽的。最主要一点，那便是小弟发誓今后不再打一切属于声讯台的电话了，"他的这段话讲得特别利索，我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再打热线？我想每天听到你的声音。"后面的那句虚伪的话让我脸发烫。这全是跟小雨学的，她爱跟每位听众这样讲。 
　　"我每个月才挣一千块钱，交声讯话费花去八百元，我根本无法维持基本的生活。大姐，我若从此不打了，不知你还会认我做小弟吗？还会和小弟我打交道吗？"他似乎快要哭了。 
　　"你为什么不在单位打呀？用家里的电话打好傻呀！"温总告诉我，要不太明显地诱惑听众在单位拨打热线。 
　　"事实上，前天我与哥哥吵得好凶，我若干是再拨你们的热线，他打都打死我了。真的！"他语气诚挚，好像说着说着热泪已经盈眶了。 
　　我听见自己内心的感叹，倾听的这自然真诚的陈词，是一个大孩子的心声，他对我先有着信任，可我能怎么帮他？就在我思虑尽可能帮助到他的方式时，他的电话突然断线了。 
　　那天谭生没再打进我的专线，小雨一直接听他的电话。我自然是非常生气，就算她认识谭生在前，可我觉得她也没有权利霸住人家不放手。 
　　回到家里，我取出一叠红格淡绿底色的信纸开始刻划过去，我顶尽可能写得动人、动情。我是这样写开头的：我的真实姓名是秦梦玫。钱把我们全家扯进了刀山火海。 
　　八十年代末下海的爸爸生意做得火透了半边天，家里建了近四百平方的楼房，纯粹私人性质投资二百多万开设了小型化工厂，专门生产工业用西酸、黄磷和农业用的磷肥。生活的质量较周围的邻居来说是日新月异。本该是锦上添花的生活，自从保姆小冉来了以后，就像飞机偏离了航线，一切变得不成样了。我父母亲的夫妻生活是典型的不尽人意。念初二那年，妈妈悄悄告诉我说结扎留下了病根不能过夫妻生活。难怪爸爸勾搭上家里的保姆小冉，她也不加以干涉。 
　　小冉勾搭我爸那年十九岁，初中毕业。我九岁，正读小学四年级。所有的不幸似乎都是从小冉开始的。初中文化程度的爸爸胸有撑天大志，趁着改革开放的春潮发了点财，人也洋眼起来，打着借腹生子的名义，搞上小保姆。我与生俱有的第七感觉告诉我，她不是个好东西。我在数次目睹爸爸围着她转后提醒妈妈说，"妈，您小心小冉，防止她和爸乱搞。" 
　　"你知道什么？还没有只猫大，难怪长不高，都是心眼多累的，人家农村来的姑娘老实得很，不可能的，别瞎说！"妈妈的斥责令我恢恢而退。可时时闪现的预感告诉我，一定有地方不对劲，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等到妈妈捉奸在床为时已晚。妈妈碍于何种原因没把事情闹大我不知道，但作为妈妈的贴心小棉袄，我能感受到母亲的委屈。压抑不住自己同情的愤怒就和爸爸对立起来，不计其次地吵闹，也记不清次数的被爸爸打。他视我为前进道路上的"拦路虎"，舍不下小保姆赤裸裸的爱，便想把拒不驯服的我开路出去。挨打是我的家常便饭。家里的这种环境让我过于早熟，在少女较为任性的年龄阶段，我恣意挥洒着无章节 
　　的激情。尽管我已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憎恨，充满仇恨的头脑还是激进地还之以言色。那时我的生活内容是练习打游击，枪口瞄准小冉，希望她夹着尾巴灰溜溜逃回老家去。 
　　小冉喜欢在家里没人时冲我吐痰，动不动就可以听到她"呸呸"的声音，常常较有乐感的来上一句"啊，呸"拉长声音，用足力气，对着我。她骂我小小年纪作风不正和学校的老师相好。 
　　这污辱太令人气愤了，年仅九岁的小孩子能跟老师相好？八十年代的人非常注重名誉，再说我这么小身心单纯，哪里敢想这种相好不相好的问题。况且我身体各部位器官还没长健全，老师也看不上我啊。我就骂她腰里别着牌，谁来跟谁来。这句话是听邻居女人骂街时学来的。 
　　她骂我背着爸妈，而我不懂变通，真的不能忍受她那一副小可怜的模样，爸爸在家也毫不掩饰，流露出不满的情绪。爸爸心疼她就打我，发起威来一脚踹我出几步远。他准备打人时，首先棋高一着的把大门插上，防止有外人进来劝架。 
　　酷爱用棍打人的爸爸将几根鲜湿的青竹竿并在一起抽我。打我时，竹竿都被抽得劈断横飞出去。我身上的伤痕一个摞一个，全部肿得老高。竹竿抽出的血痕很久才能褪去，肿起来紫青紫青的泛着红色的血丝，火辣辣地痛。 
　　即使他满院子追着打我，我还拼命扯着喉咙喊：小冉，你这个骚货，我迟早不会放过你！你给我滚！爸爸每次都怒斥我，赶我出家门。 
　　滚就滚，有什么了不起，你别后悔！我哭着跑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衣物，离家出走到亲戚家避难。类似这样的镜头太多次的重现了，因为小冉，我和爸爸势同水火。八年以来的坚苦抗战带给我的是难以名状的苦。我也因为过早多次的离家出走，在亲戚中有了非常坏的影响。生活所成就的我，心中所有的痛是谁都不明白的。那时我心中所祈盼的是快快长大，嫁人。我认为结婚才是走上幸福生活的最佳途径。 
　　李明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们认识在校园里。我和他私奔过。我决定和李明私奔纯粹是因为爸爸的行为。 
　　94年的夏天，我成为师大政治系的学生，是家里拿钱买的自费指标。报到前，妈妈苦口婆心地叮嘱我要把握机会，争口气取得些成就。而对于能够脱离爹妈的"监护"自由自在地飞，我也表现了极大的兴奋。 
　　在爹妈眼皮底下念书的时光是痛苦的。爸爸时常威胁我说，如果念书期间胆敢早恋，打断腿，逐出家门。年轻的女孩即便是那么深的渴望着得到爱情的滋润，却一直都没敢轻易迈出这一步。 
　　坐在了大学校园里，感觉到自己挣脱了父母的管束，我有种鸟儿出笼的好心情。师大跟李明所在的体校连墙相通着，校园墙上的大门从来就没锁过。两校的学生彼此都熟悉、亲近，因此学生之间恋爱的情况很普遍。 
　　记得我刚抵师大报到，妹妹梦帆从体校跑过来拉我到她们班级去参加联谊会。梦帆在体校念初三，是散打队的学员。她们队参加全省自由搏击比赛取得了冠军，学校为她们组织了联谊会。 
　　梦帆在学校里可是公认的漂亮，长有外国女孩的轮廓，加上她花钱如流水待同学义气，人缘极佳。她从家里以各种名义支取钱，带领同学们到青岛、蓬莱等处旅游，豁达地借李宁牌运动系列给同学┄┄妈妈对她的行为评价是十足的冤大头。 
　　联谊会上我顺理成章地认识了好多梦帆的同学，李明见到我以后常借故往师大女生宿舍跑，师大的2栋102房间因为这档子事出名了。他那时在体校念高三，是校里的竞走运动员。他学习成绩并不好，时常和学校附近的"混混"玩在一起。听说家境也特别不好，念体校全赖体育成绩不错。 
　　说真的，我对他初初的确没有好感，他长得又不帅，徒有一米七十六的高度却骨瘦如材，右眼皮上还有块大疤，整天打架半殴，无恶不作。我爱理不理的，任他穷折腾。他脸皮厚得还真可以，总呼五喝六地带着几个男孩守在102外面。拉口哨、吹口琴，能玩的把戏都玩出来了。宿舍的女生都爱瞎闹，久而久之得和李明他们混得憝络起来。谁都清楚，他那双没神的眼睛总圉着我转悠。 
　　我正考虑接不接受他的问题，系主任找我谈话来了。系主任是爸爸的远房兄弟，我能进师大是他的功劳，他前前后后地出了不少力。 
　　他列举了一大堆早恋的坏处，建议我悬崖勒马，不然的话就把这件事告诉家长。诚惶诚恐的我哪还敢想其他的东西，毅然地拒绝了李明。处在酝酿阶段的朦胧恋情烟消雾散。 
　　李明的好朋友石海亮陪他来宿舍多了，意外地追到了我下铺的张莉。他们俩经常躲到没有人住的男生宿舍里一呆老半天。尽管张莉总是一脸啥都不懂的无辜样，实际上他们做了些什么，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石海亮鼓励李明继续追求我。时间一长，他的持之以衡感动了我。 
　　说到底，导致我和李明私奔的原因有三个：一、师大的校长对我起了邪心，他单独找我暖昧地谈话，赞赏我脸蛋漂亮，还时不时地搭搭我的香肩，校长老婆是梦帆的教导主任，我跑到他老婆面前告了一状，他揪住我和李明尚未成为事实的恋情不放，净给小鞋穿。我担忧从此多事；二、爸爸声称有了小冉权当作没生我这个女儿；三、误以为自己的处子身体被李明占有了。 
　　如果说是第二个原因令我对爸爸彻底失望，那另外两个原因则成为辅助我私奔的理由。我决心让爸爸出丑，女儿私奔足够导致他脸上无光，这是报复他的方式。 
　　至于第三点纯粹是个误会。经过李明的穷追不舍，我的防线到底还是松开了。有天晚上李明赖在我床上不愿走，热吻使我情迷意乱，他趁机扒下我的内裤，苍促磨擦了几下，他射了精。勉强把他劝走后，凑着昏暗的月光我想看看初夜理应出现的血迹，结果只摸到了满手粘液。其实他是射精在阴道口，确切地说应该是尿道口。性盲的我却可怜地在担心怀孕的心情下渡过了难以忘记的一夜。 
　　我俩并不知道同学当中有没睡着的，所发生的全被听到了，而且不止一个人听到。翌日，这件事被炒得沸沸腾腾，很快成为公有的笑料。有个别同学还宣布当天晚上听到了裤链拉开的声音。妹妹气得差点不认我做姐姐，我求她替我保密。我不想家里人知道。 
　　校长大作文章，学校准备召开大会批判我和李明，我找到李明对他说，"带我走吧，走得远远地！" 
　　这一切发生在冬季，天气特别冷。那时的我迷严沁的小说，喜欢听周华健的歌，全国的大街小巷都播放着毛宁的那首《涛声依旧》。 
　　我们私奔所花费的钱是我从家里骗出来的。为了顺利拿到钱，我骗妈妈说学校需要交纳三年大学生涯的保证金，我如愿地拿到了五千元钱。妈妈当然没有忘记嘱咐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她怎么也没料到，她向来信任的大女儿马上就和别人私奔了。 
　　拿了钱回到学校里，我在体校宿舍睡了二天，把妹妹的衣服全部洗净，床铺整理干净，我想在走之前尽尽做姐姐的义务。 
　　出走的前夜，我躺在体校402女生宿舍妹妹的床上想心事。 
　　石海亮敲门进来了，"梦玫，你出来一下好吗？" 
　　我立即敏感地知道，肯定这事已经被他所知。我赶忙披了件外套，走出宿舍，院子里站着李明还有他另外几个好朋友。我心里既羞又气，说好不把这件事讲给任何人听的，他居然不信守诺言告诉了别人。 
　　我低着头，用脚踢地上的小石块。石海亮开口说，"梦玫，李明都告诉我们了。你们能不能别走？" 
　　我脑袋摇摇，漠然地看着脚下的石块。 
　　"哎呀！你们不要劝了，都已经决定了。火车票就装在我的口袋里。"李明边说边盯牢我的脸，他意识到我生气了。 
　　边上的几个男同学都没吱声，都用脚辗弄地上的沙石。全部是半拉大的孩子，哥们之间的感情使他们无法开口，阻拦往往代表着不义气。 
　　石海亮突然摘手腕上的表下来，他塞到李明手里，诚恳地说，"收下吧，出门在外，没个表不行。如果当我是朋友，一定要收下。" 
　　李明只好收下，海亮帮他戴上。我这才发觉，李明穷得连块手表都没得戴。总之那会我心里有些悔。 
　　大家在体育房的地毯上坐到十一点钟，讨论了好多预计的细节，我正儿八经开始害怕。那天晚上，我一夜没有合眼，我心里一紧张就睡不着觉。 
　　早上，妹妹她们上课走得一干二净，我呆呆地坐在床上，眼泪滴滴嗒嗒地往下淌，天知道私奔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十点钟的时候，我背起大旅行包走出学校，我买了几包饼干、咸菜还有两瓶大支装可乐，我不敢买太多的食物，钱是有限的。我们还自作聪明的像是地下党接头似的安排了路线，他先到火车站等着接应我。而我呢，背着包兜几个圈再去车站。 
　　途中，我心跳剧烈，愈靠近火车站，我的脚愈软。不远的一段距离，几乎是步履艰难地挪动着。我边走边想，若是此时梦帆或者任何一个同学追上来阻挡的话，就取消这次冒险的行动。可是没人追上来。 
　　李明站在车站门口，脖子上围着我给他织的深红色马海毛的元宝针围巾，那簇耀眼的红照得我头晕。我险些跌倒，他一把搂住了我。不知怎么的，我打了个寒战。 
　　候车厅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这么冻的天没啥急事，谁会出来活受罪。我并不敢直视李明，我心里有愧，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脑袋里想着的是逃离。他会不会也这样想呢，我不得而知。我有问他的企图，怕他伤心，所以没敢问。 
　　火车进站了，他熟识的几个混混赶来送行。哥们几个亲热而又舍不得地互相。 
　　我冻得流出许多清清的鼻涕水，我甩了一把在旁边的墙壁，离他们远远地站着。头顶是一棵枯萎的树，黄叶悠悠地坠落。我有股冲动，我真的想逃走，放弃私奔。落叶尚且知道归根，而我竟然要远离家乡，我到底在做什么？这样做是错误的呀。我几乎不顾一切地转身逃回学校，不争气的腿根本迈不动。我想，已经有这么多人知道了，即使我放弃，坏名声也会远播在外，如今我骑虎难下。 
　　徐徐进站的火车头吐出白烟，鸣响的汽笛声催促着旅客们的脚步。我的眼睛湿润了，我背转身子，不想李明见到。他先把我扶上火车，在李明也迈上车梯的那一刹那我几乎都要冲回站台，但该死的车门关上，把我悔悟的唯一机会关在了外面的世界。一路上，我无语，只是紧挨李明茫然地坐着，极端需要从他那里得到信心和保证。 
　　就这样李明带着我由学校出发，私奔了。说真格的，有孩子千万别往体校送，体校里发生的事情都较前卫，大胆。体校的孩子较其他学校的学生懂得多，我是指男女关系。用四肢发达、大脑简单形容他们很贴切。 
　　我们要逃往李明的旧同学李志伟工作的地方台儿庄。李明填满美好，他自负地认为志伟一定会拔刀相助，当年在体校俩人是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 
　　李明清晰记得志伟的地址，并没费多大力气，我们找到了志伟的居住地。数数买给志伟礼物剩余的钱，我们维持不到太长时间就将弹尽粮绝。礼物是我坚持要买的，礼多人不怪，投奔而来岂可空手。钱在关键时刻特别能够体现事实胜于雄辩的道理。 
　　敲开门，志伟探出削瘦的头颅，迎接我们的脸色非常尴尬，他的眼神说明他不欢迎不速之客。只见他干巴巴的小大人一个，不合身的西服空荡荡地套在他身上。我难以想像，就凭他那副体格，当年居然是体校跆拳道的六段高手。 
　　旧同学相遇自然是一番叙旧，志伟的态度不很热情，他现实地劝我们三思而后行。李明当即表示不愿意，志伟没再说什么，煮了点面条给我们吃。 
　　好在志伟宿舍有两间房，志伟自个睡在外间，里间让给我和李明睡。两间小小的房中间只挂了薄薄的布帘，谈不上有隔音效果。夜里李明弄醒了睡着的我，试着从侧面进入我的身体。我难堪地指了指隔壁，李明毫不在乎地行动，全然不顾我的感受。我悲哀地看着压住我的李明，要是志伟听见了可怎么得了。 
　　他急切地吻我，"把衣服脱了吧？自己脱掉。"他抚摸着我的乳房说。 
　　"能行吗？志伟就在另一间房，会听到的。" 
　　"唉呀，不会的，快点，我想做。" 
　　图省事，我俩脱了三分之一的衣服，脱光了也太冷。我心里想着，快点快点，千万不要给志伟听见，又恨李明的蛮横。 
　　能在接触之间感到他的坚硬，他已经是我的男人了，我应该满足他，应该配合他，我告诉自己，要学会忍耐，这将是未来生活中的重要内容。我呼吸急促起来，闭上了两眼，揪心般地聆听木板床"吱吱"的晃动声，一直坚持到李明的亢奋逝去。 
　　李明用枕边的卫生纸抹擦他自己的下身，我径自抽出身下的卫生纸，谢天谢地，纸上醒目的一块血迹安了我的心。 
　　"慢着，让我看看。"他见我想把卫生纸扔到床底下，急切地拉住已伸到床下的手。 
　　他这是不相信我啊，我生气地递给他，"看吧！" 
　　李明展开已被攥成一团的卫生纸，上面的血迹粘合着鼻涕状的物体，被拉成丝状嘲笑着他的举动。他笑了，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瘦长的脸上一笑便有着很多的皱纹。 
　　"怎么收拾？这么多，脏死了！"下身粘乎乎的，我手足无措，用什么清理呢。我问自己，这就是你所想要的？"就用床单吧。"他扯过床单递给我。 
　　虽然知道不好，我还是用床单擦净下身，粉红的床单明显濡湿了大片面积。我那时心里矛盾极了，一方面同宿在朋友家里不自在不习惯，一方面害怕再跟李明亲近。性交不令我快乐。 
　　几日后，我们三人吃过早餐，走在台儿庄的大街上。 
　　"小明，你应该回家看看，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志伟说，细长的眼神为着他自己的说话严肃着。 
　　"能不能帮我在你们厂安排个工作？"李明的请求没有一点把握，他放开紧攥着她的手，拿出一根烟递给李志伟，并给他点上。 
　　连我都知道找工作要靠关系，走后门，人家凭什么卖命帮你？实在是不自量力。我冷静地思考着，一半心替李明不好意思，一半心心疼他。不知道李志伟会不会嘲笑他。 
　　志伟抬起眼皮直直地瞪着李明说，"小明，听我的，你已经是大人了，带着弟妹躲在外边也不象话。你们没有经济收入，这样的日子能过几天？当务之急是回家打探情况，再作决定。" 
　　"妈的，也只能先这样办┄┄"在一阵子的商量后，李明痛下决断。 
　　我担忧地问，"那我怎么办？" 
　　"你先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志伟会好好照顾你的。"李明毅然的说，板着的焦黄面孔透出的全是果敢的光芒。 
　　"就是！我会照顾好梦玫的，你放心走好了。"志伟脸庞扬起一丝兴奋的喜悦，他放心地去上班。他心想，这两个大傻冒，突然袭击的到来委实令人措手不及，我自己的工作都是当书记的舅舅给安排的，你以为找个工作这么容易啊？真是！帮你是人情，不帮是本份。再说了，我就是想帮你们也得有能力才行啊。唉！希望小明快点从家里回来，把那女孩接走。 
　　我们回志伟的宿舍收拾衣物。破旧的五层楼房居住着台儿庄酒厂的职工家庭，时不时有孩子的哭闹声传来。酒厂宿舍楼的木梯间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夹杂着住家户们制造的不同油烟味，呛入我们馋饥的胃。偶尔上下楼的男男女女审视地瞟我和李明，看来我们的唐突不仅仅给亲人带来了麻烦。 
　　把换洗衣服帮李明备妥，我把为数不多的钱都一古脑装进李明的衣袋，李明拒绝我到车站送行，大踏步子离开了。李明走后，志伟隔壁宿舍的小王把我请到了她的房间。小王长得胖墩墩，齐眉的刘海剪得一溜儿长，无锡产的瓷器大阿福倒跟她相像。她在酒厂车间里做包装工。志伟拜托她休息时照顾我，她格外尽心，导游一样地领我逛整个台儿庄县城的大型百货商场，自个掏钱请我吃烙饼、韭菜合子。 
　　晚上志伟下班回来叫我到后面菜市场的小饭店吃饭，我无主亡魂一样地跟着志伟在放映厅坐到了十点钟，瘪脚的录像厅换了吸引观众的片子--一帮日本女人裸浴的录像带，我慌地起身，向外走去。志伟追出来重复地解释他的粗心，我做出罢了罢了的态度。李明不在身边，我万万不能得罪志伟，他或者真是无心之失。 
　　志伟没安排我睡到别人的房间，他仍睡外间，我睡在里间的床上。他是李明的好朋友，我的警惕性没那么高。半睡半醒的我被志伟摸进被子的手吓醒，他恬不知耻地坐进我的被窝，我厉声命令他拉亮电灯。 
　　灯底下已除掉裤子的志伟是那么的丑陋，"答应我吧，梦玫，就一次┄┄""你休想┄┄别忘了，你是李明的好朋友，是他信任的大哥，朋友之妻不可欺啊！"我哭着拒绝志伟，死死地拉住裤腰，"你要是乱来的话，李明他不会放过你的，他的脾气你也了解┄┄你要是再硬来，我就喊救命，到时你也无法再混下去┄┄"我担心志伟杀人灭口，看着志伟他渐渐松下的手，我保证道，"放心好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蹦下床，我搂着被子往室外走。志伟撕下一张纸，擦试他自己的那个地方，我心里充满迷惑，我们没有性接触，他擦的是什么东西？志伟问我，"你去哪？" 
　　他可能怕我出去告发。 
　　"我到走廊左边的老阿姨那里睡┄┄"我头也不回，生怕迟了离开他会没命。 
　　我坚持敲了一会门，老阿姨才开门。我说，"阿姨，我那边太冷，暖不热被窝，所以过来和您同铺┄┄"热心的老阿姨抬头瞄了瞄志伟的房间，敞开了房门。我挤到老阿姨的床上睡，她的床上并不暖和，五十多岁的老年人身上大概已经没有多少火力了。 
　　第二天，我醒来时阿姨已收拾好房间，准备做早餐。 
　　志伟的房间门没锁，我把被子放在床头，潜意识地捡起地上的那团纸，上面俨然有着浅淡的血色。 
　　我向下班回来的小王抽抽噎噎地诉说昨晚志伟不道德的行为，委屈的眼泪全涌而出。 
　　"王八蛋，坏蛋！他怎么能对你出此下策┄┄以前只听说他和厂里已婚的女会计相好，没料想会对你泛起邪心。昨天我要是把我的房门钥匙留给你就好了┄┄"小王义愤填膺，骂不住口。 
　　我嘤嘤而泣，非要求小王发誓保守秘密。小王理解地接受了这种请求。再以后的几天，志伟绝对的老实，没再动我一根指头，他也没有机会，我不单独跨进他的门槛。 
　　李明终于回来了，他详细叙述家里的情形，他的爹妈采取听之任之的方式接受现实。只是现在不大适合回老家。我的父母动用了所有的力量挖地三尺找寻我们的下落，给抓到会招来毁身之祸的。 
　　我提议带李明到微山县姥姥家，那里的人说不准同情这一切。实在是也没有再好不过的去处，我们直接奔向了微山姥姥家。 
　　姥姥不在家，不知道又轮到哪个姨妈养活她。大舅和大舅妈阅人无数的双眼度视着我们。大舅妈问我，"梦玫，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们没有什么吧┄┄"这话当然是避开李明问的，那当口李明去了厕所。 
　　"没有啥关系，我们是同学。我爸老打我，不让我在家活命，你们不是不了解他。我只好离家出走，他送我过来的呗！仅此而已┄┄"我重重地咬着长音，把仅此而已四个字说得很冠冕堂皇。 
　　大舅妈似乎放心了，又去解释给大舅听，大舅的脸色才缓和过来。晚上吃饭时还和李明喝了几盅酒。李明从台儿庄买了两瓶台儿庄特酿送给大舅，这酒不上头，闻起来蛮香，我们特地用来贿赂爱喝酒的大舅。不是说吃人家的嘴短嘛，那喝人家的不一样吗？吃完喝完，舅舅照旧赶李明走。我送他的路上征求他的意见，"我们以后怎么办？" 
　　"现在我也不知道。回到家里问问俺爹妈再说，你先安心在这里住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李明扮成老道的模样安抚人心，随即扬长离去。 
　　所有的问题丢给我面对，他不会不知道我的父母是如何的可怖，但他还是走掉了，从此再无音讯。 
　　数日过去，妈妈派梦帆接我回家。梦帆慰藉我说，"放心吧，妈妈说了不和你计较这事，你扮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行┄┄"闻讯回来的姥姥也劝我回家，"我跟你妈说了，只要没有行房的事，一切和原来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你爸也答应不再打你┄┄"乍听"行房"这名词，我愣了一愣，这词的意思我应该理解，但我还是故意多口问一遍，"姥姥，你说什么？就你刚才说的那个没有什么的事？" 
　　姥姥意识到自己言语的漏洞，严厉地扼杀我不良的念头，"哪有什么，小孩子别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梦帆满不在意地笑着，手里耍逗着黑色的看家狗，也许梦帆是真的不懂吧。 路上，梦帆说学校的新鲜事给我听：张莉被学校开除，她怀了石海亮的孩子，私自堕胎导致终生不孕，海亮转学了。师大的校长现遭撤职查办。 
　　你别以为事情因此结束，表面上爹妈是没有跟我算帐，但他们后来明摆着瞧我不地道，我爬出一个陷井又掉入另外的沼泽潭，心情像是一盘散沙。小冉怅快地冷嘲热讽，我同她再度争执。我当着她的面割脉自杀，死亡的威胁助我胜利地赶走她，假如事先知道死能够解决，我早几年就死给她看了。驴打滚的高息贷款接踵而至，我明白了，她肯走是因为爸爸破产了。爸爸欠下了高利息的上百万贷款无法偿还，终于决定丢下家里的一切，带领全家人南上。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会如此痛苦了吧？两个年轻学生发生了不应有的关系，日后的苦果只能由我吞咽。所以父亲教训我要全力前进，轻装上阵，没啥大不了的。在他心目中，钱高于泰山。你也知道钱重于一切，高于一切，可以购买一切。 
　　夜深了，我明天要上班，手写累了，就此搁笔，祝好！下午上班前，我把信按照谭生留给我的地址寄了特快专递，明天他就洞悉我的所有。               
第三章 第一次约会听众     
　　 一进703，小雨眼明手快地拽我的胳膊，"快来看看这照片上的男人帅不帅气？" 
　　客厅里的同事们都斜歪脖子，挤在办公桌上的一封信周围。有人嘟囔着，"丑死了，嘴那么大，唇肉外翻，牙齿笑得咧上天，还帅呢！" 
　　我抓紧瞄上一眼，信纸上最先四行写着：书包最重的是我，最辛苦的是我，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是我还是我。另起一行写的是一句英文：MAN IS MARTAL（凡人皆有一死）。没来得及感慨，何边对我说，"乐乐，刚才姓谭的打电话到办公室找你来着，说他今天有事到海关办，不能打电话给你。" 
　　"什么？不会吧，我并没把办公室电话号码告诉他！"公司不准暴露办公室电话给听众，我匆匆忙忙地分辩。而且我真的没把办公室电话透露给谭生。 
　　小雨瞥见我的窘迫，冷言冷语地瞅着何边道，"有什么不可以？姓谭的是我的朋友，认识乐乐也不是不行，大惊小怪！" 
　　我迅速靠近声援我的小雨，"信是谁写的？文字透露着学生的气味？" 
　　"小静的听众写的。从信箱取出来时信封已经破了，大家就一睹为快喽！"小雨的四川话特别地道，喽字讲得颇有意思。 
　　何边切着四环素牙不怀好意地笑，"上班，上班。" 
　　我接班的那女孩叫陈梦，人阴阴的，对我没有丁点笑容。苦瓜脸拉得长长的，好像我欠下了她几十万似的。她转过身去，我冲她的脑后勺挥了一拳头。 
　　没有电话，小雨无聊地找我说话，"乐乐，我觉得生活聊无生趣，有钱吧没什么意思，吃穿不愁、无所事事，没钱觉得压力很多，在深圳老是为了生计奔波很累，人生的意义你说到底在哪里呢？" 
　　她的四川口音浓重，我把吃穿不愁听成了"痔疮不愁"，差点狂笑出声。她自己发问自己答的又说，"我们没有信仰，没有精神寄托。人实际上是为精神活着，只要精神充实，有钱没钱都一样踏实。我觉得做了热线以后自己不断地丧失德行，因为我们阳奉阴违地谈话，我们欺骗听众，明知弱点，偏不改正是因为我们要捧声讯这碗饭。要知道，要这里找工作不容易。其实我们都是真小人┄┄"何边不以为然地轻笑，"在深圳身体是本钱。我昨儿个没睡好，整个人起来都软绵绵的，很累。其实睡不好是做热线后家常便饭的招待！" 
　　"像我们所有的仅是空想，彼显浮燥的空想。可我们得在里面汲取精髓，活着是为了明天更好。"我抹抹T字部位的油，失神地说。该死的电话在我们畅谈的阶段响了，是我的电话。"您好，温情热线！我是乐乐""小姐，你是刚来深圳的吗？我第一次打你们的这种电话。我想了解一下仙湖的情况，听说那里有间寺院很灵，我想去烧香，最近运气特别黑。你去过仙湖吗？"东北口音的汉子，豁达爽快。 
　　"去过啊，我也去算过卦，说心里话不是很灵验┄┄仙湖的和尚好厉害，他们用的洗发水都是名牌┄┄"我的确去过几次仙湖，点特别背的时候去烧香，灵不灵的谁知道，求个心安理得呗！听我说话的那个东北听众哄然大笑，我丈二摸不着头脑，追问他怎么了。岂料他笑得更凶了，喘不过气来般的笑啊笑的，"谁听说过和尚还用得着洗发水的，人家是剃度了的┄┄哈哈！" 
　　我边听他几近窒息的笑声边搜索记忆的角落，是噢，和尚没头发，要洗发水做什么。在那一刹那，我怀疑是否看走了眼。但前思后想，我千真万确地肯定在和尚师傅的房间里算卦时看到了洗发水的瓶子，还是周润发做广告的飘柔牌。 
　　"剃度你懂吗？剃度是刮光头发。好了，我不讲了，你们都在骗人，吹牛不打草稿。牛都被你们吹死了。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明天去仙湖一探真相┄┄"东北大汉断然放下电话。 
　　晚上十点钟准时交班。小雨无比陶醉地和住宿舍的同事们心花怒放、手舞足蹈地交流增长话务量的经验。何边躬着腰趴哈在电话机旁边甜言蜜语，不知是不是和听众单线联系。 
　　我径直走到新世纪对面，拦了辆454回家，我喜欢中巴车的招手即停服务，不喜欢的是票价二元五角，这比大巴贵多了。 
　　又是一天，谭生收到了我的特快专递。他三点十五分打电话进"090"。谭生张口问了一句，"那是你的第一次吗？" 
　　我愕然地停顿了，半响工夫，强打精神说，"当然是。"说这话时我的心抖动了一下。我想了我爱过的一个男人。我真正交的第一个男朋友是戴西安。戴西安是师大美术系的"神笔"，我一到师大就喜欢上他。明知他有女朋友在体校还是左一封，右一封地写情书给他。他不说爱我，也从不拒绝我的追求。我俩经常在操场角落里谈心，他夺走了我的初吻，第一个吮吸我的乳房。当年在师大，每次戴西安想要的时候都凑巧是我的经期，他并不相信我做好心理准备献身给他。我愚蠢得以为，能够献贞操给所爱的男人是女人莫大的幸福。 
　　离开他是因为戴西安体校的女朋友江霞挺着肚子找我谈话，江霞告诉我，她已经为他打了两次胎，这次准备退学把腹中的孩子生下来。面对江霞五个月的胎儿我只得退出。 
　　我抬头一看，发现小雨放下了她的电话，环抱着手臂，若有所思地看我讲电话。她注视着我，好像我是值得深思发现的东西。我赶紧擦擦脸上的泪痕。我在下班前把呼机号码告诉了谭生，他说他叫谭洪伟。 
　　生活中多一个朋友，根本是件幸福的事，在多灾多难的人生旅途中，多个朋友就多了一份温暖、一份关怀、一份信心。我愿爱所有的朋友，愿为他们奉献出我所能付出的一切，从而同舟共济，走出命运的低谷。不幸这是我几年前的想法。如今不再清清白白的我结交朋友来填充空虚的心灵。谭洪伟拿走了我全部的隐私，我并不想见到他，告诉他我的隐私是因为我心里需要倾诉。 
　　那日下午，公司订了盒饭，轮到发放我时电话响了。我为电话打扰了我吃饭的兴致暗地里大为光火，同时传来《牵手》的旋律，张智群细细地随歌而唱。"喜欢吗？"他问我。 
　　太监模样的嗓音轻飘到我耳边，我浑身麻痹溜溜，头皮到脚趾骨无处不长鸡皮瘩疙，"喜欢，这首歌早已迷倒我┄┄"我开始拿腔作势，武装自己主持人的外形。 
　　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基本正常性延伸，他恭维我音质的甜美早已经偷去了他的心。"我叫你亲爱的可以吗？你亦可以叫我亲爱的┄┄"张智群趁热打铁，乘胜追击加以巩固关系，他对她声音的感觉很好，引发了对人的种种幻想。 
　　虽然肉麻得可以，我心里依然受用。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心还是稚嫩、脆弱的，需要从旁人那里求得温情、得到自信的力量。"好啊，"我自顾做个鬼脸，"不过，你可以叫我亲爱的，我随意好了┄┄"张智群张口闭口长短全是亲爱的，对于一个平素不曾蒙面的人如此亲热地称呼自己，我觉得了少许不自在和恶心。他烫人心扉的话飘迂在电波里。这一聊就是连续三个钟头，双方愉快地道再见。我了解到他安徽藉贯，大号张智群。是一家公司的部门经理，渐大中文系硕士研究生。总的感觉不错，怎么说也是个白领，和他聊天我有心劲。 
　　次日傍晚，我边吃零食边接听张智群的电话，彼端有响亮的水声，我好奇地问，"你在干吗？怎么有轰隆隆的水声？" 
　　 张智群不急不燥的说，"抽水马桶的响声，我刚才在大便，用子母机打电话给你┄┄""方便"与房事一直是中国人隐蔽在黑角落里的私房话，我真火了，"张智群！你太过分，这样做对我不尊敬┄┄"我的思维乐不可支地联接到抽水马桶，里面的大便生动富有活力，随着浑水流转的方向，跳起特级水上样板舞蹈，想着想着我欲呕吐。 
　　"哦，SORRY！万分对不起，我只是对你够坦白。你问我，我就直言不讳┄┄"张智群心里特不服气，说大便有啥，你乐乐只吃不拉吗？我盛气凌人，示威性地沉默了三分钟，为心间那个死去的完美张智群默哀，他破坏了在我印象里的完美。值得表扬的是张智群玑珠连发，好话连篇，我宽容地原谅了他不致命的错误。这时期的情谊带有功利目的，热线人士理解为世俗的交换，永远别忘记，话务量是攸攸相关的至上。 
　　"读书那会我就想来南国流浪，93从安徽来到深圳开始了纺织我的人生，但是现实不是我当时想象的那么好。在深圳情感比较封闭的环境中，我懂得了人生的冷淡。1995年中旬，我被公司任命为经理，起初我对这儿的一切都感到陌生，无人情味的生活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慢慢我开始适应它，直到今天我才感到这里的一切又那么的美好。仔细回想一下，在这标准化的城市中，我已度过了三年有余，对它也产生了一点点留恋之情，可我已决定要离开它。因为我要回去歇一歇。而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经历，才使我在今后的道路上不怕困难与艰苦。这就是我从北方来，又准备离开南国的插曲。乐乐，在我离开之前，让我见见你好嘛？"他详尽回忆完往事，正式发出了对主持人的渴望。 
　　我笑道，"那你要是把我吃了可怎么办？毕竟只是电话沟通一番，萍水相逢的，我凭什么来相信你？人人都说在深圳不要相信眼泪和陌生人┄┄""我张智群以爱国民主人士张澜的名义保证你百分百无损伤，乘兴而来，全身而退。你到我这来享受中餐，本人厨艺一流的专业。反正你都要吃饭的，没事过来玩玩也好，求你了┄┄"张智群不惜一切代价，一派非达目的才罢休的势头。 
　　"张澜是谁啊？"我问他。 
　　他说他不太清楚，昨天寄信时买的邮票上印有爱国民主人士张澜的头像，临时搬来用。我觉得他很幽默。我决定去见张智群。张智群一听我同意见他，猛劲开怀大笑，得意地安排见面时间，告知居住地址。 
　　临下班，小雨充满阴暗的目光一直描在我身上。我陷进电脑台里，作状寻找丢在地上的笔，跗在电脑台空洞里半天，我想猜测她的企图，然百思不得其解。我想，她该不是已经知道我决定见听众了吧。 
　　九点五十九分，我呼机嗡嗡地振动发出SHEN人的声音。呼机是爸爸买的，摩托罗拉火凤凰机型，其实不是特衬女孩子配带的那种款式，可谁让咱没钱买好的呢。我按了一下右侧的黑色键，水晶液面显示有位谭姓先生留台给我。 
　　十点整，走出话务间。我焦虑万分地拿办公室电话复台，密码9988。龙飞台小姐甜得腻人的嗓子令我异常倒胃口，"谭先生九点五十九分留台给您，说在黑风岗天桥底下12路车站牌旁边等您，请您不要爽约。" 
　　她话音刚落，我干脆地盖掉电话。我想了三想，头两想是溜号走人，死王八蛋谭洪伟居然自作主张跑来见我，给我来个措手不及，我轻易怎能屈服，把我当什么人了。顿然再想，我坚持不见他，他必然恼火，为他所知的隐私会不会就被他泄露给同事们知道呢。他冒冒然前来见我，无形中令我感到受了胁迫的恐惧。我后悔把过去真实地告诉了他。 
　　我心情复杂地下楼。七层楼的台阶一级黑过一级，必须用手扶牢扎有倒刺的木楼梯走，我下到二楼还是险些跌了个跟斗。空地上有半块红砖头，我拣起来就砸台阶，冲它发脾气。 
　　黑风岗天桥底下私人商贩英勇神武，他们把货物用蛇皮袋勒住，擒在手上卖，天桥上有同伙放哨。世界军事、金融、人口等等危机其实是人与人斗智的终端讯号。也不怪城管的打击力度不够，商贩们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12路站牌侧一簇候车的人中有对青年男女明目张胆地接吻。女的矮男人好大截，踮着脚尖亲他，她身上黑色的"A"字裙几乎缩到了腰际。我在心里叫着，曝光，曝光。一看就知道是地摊货的裙子忠实捍卫在她腰际，原地没动，我对裙子也生起气来。 
　　"乐乐，是你吗？" 
　　身边突然蹦出个男人，看到我打量他当机立断地扔掉抽了小半支的烟。"是我！"我颓然的证实身份。晚风闷热地扬吹，我浑身冒汗，觉得自己一览无余非常不体面地站着。我对他一脸冰霜，话都不讲多一句。他和我想象的谭洪伟差距过大，黝黑肉少的脸，突兀耸起的颧骨，希腊风情的鼻齄残忍地扇动着，进食的嘴我简直不想浪费思想形容，格格巫方可对擂。他爹妈怎么弄出来的？谭洪伟看上去无所谓我的冰脸，过份关心地问长问短。或者他有发觉，只不过出于某种程度的目的而坚持着。我心不在焉，直直看着每辆开过来开过去的红黄色的士，我想回家。 
　　他不厌其烦地滔滔长谈，毫无乘坐的士车的征兆。我只好把装满书的白色手袋重新搭在肩上，和他沿着华富路走下去。很不情愿地走在他身后，我从心里使脚踹了他几十次，有路障时我拼命希望他摔倒，最好摔出毛病来。 
　　电话公司的绿荫下、草地上躺着、坐着、站着都是地球的孩子。老孩子们把录音机放在地上，围拢录音机学跳交谊舞。路过商店的时候，他不识时务地迈步走开，连只软包装饮料都没请我喝。说什么我也不再见他了，小气鬼。关键是现在怎么令他走，明天还有张智群的约会，我得提前养精蓄锐。我预谋一通，跟谭洪伟吱吱唔唔地说想借二百元钱，对一个吝啬的人借钱，他不跑才怪。 
　　"借钱，做什么？"他吃惊地问，一脸讶异。他可没打算在她身上花过钱啊。 
　　我避开他的注视，惶惶不安地骗道，"我怀孕了，男朋友不管我┄┄我需要去医院打胎，手里没钱┄┄""你可以回家跟父母要钱啊！他们不也在深圳吗？才二百元钱他们肯定会给你的！" 
　　不屑地瞅了瞅他那确定的表情，我心想他们也不如你的态度肯定。"你不是说做我朋友吗？这种事我哪敢跟爸妈讲，更别提要钱的事了┄┄"我嘲讽地说，右手梳拢发尾。 
　　他上当了，侧身挨近我解释说，"我的情况大致上你也掌握了。我的经济不行┄┄再说你怀别人的孩子，凭什么要我出钱打胎┄┄""你什么人你？还朋友呢！我月底发了工资会还钱给你的啦，不至于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成功进入角色，气愤地说。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我教你一个办法。买几张麝香膏药往肚脐眼上贴，担保你达成所愿，这办法省钱还省事，深圳药店这么多到处都买得到┄┄""不借算了，我回家！"我招手拦辆明黄色的士坐进后排。他怔在上海宾馆拐弯的十字路口，形单影只。我诡计得逞后兴致勃勃地夸奖司机开车稳，人靓仔，司机高深莫测地笑，下车时没少收我一毛钱。 
　　店门口，妈妈正在卖烟。对面的发廊妹李惠打开烟盒，堂而皇之地拉出香口胶，粘在墙皮上，她嫉妒地看我放下手中有关心理咨询类的书。据我观察发廊妹喜欢深搽血红色的口红、烟不离口、麻将不离手、纹深咖啡色的眉毛、黑色裸露半边肉的工作服，我在她们面前有优越感。这些发廊妹总是抱恨连连地瞟我，如果我被男人强暴她们会第一拍手叫好，她们唯恐世界上还存在良家妇女。 
　　 "阿姨，我们发廊里的那个韩萍知道吧？经常过来洗头的那个香港人阿光今天上午给她开处了呀！"平素精明透顶的李惠喜欢败坏别人，她觉得很有必要把世上所有的女人全部拉下污水坑。 
　　我妈妈不是盏省油之灯，流言蜚语她挺注意，"阿光人这么靓仔，能看上韩萍？韩萍的脸长得那么难看，茄子似的┄┄给了多少钱？"她关心钱。 
　　"本来说好八千块。后来阿光发现她是假的，用月经血冒充的，就只付了六千。韩萍赚了┄┄"李惠嘴撅得将要上天去了，她扮出的屑遮不住她的眼红。她无非是妒忌韩萍月经血可以赚六千块的幸运。 
　　刚来深圳妈妈教过我这招，她想我去做风摩地球的处女膜修补术，这种东西只有一次，扮怎么扮得来。幸亏我觉悟高，没想过采用。 
　　我径自取了换洗衣服洗澡，我喜欢来到南方天天冲热水澡舒张到汗毛根部的痛快。再回顾北方的通用大澡堂子，我不禁毛骨怵然。小时我发育很早，九岁时胸脯已大得够呛，称霸整个年级。冬天大棉袄下藏不住，跑步做早操时一抖一晃惹眼得很。大澡堂里的妇女觉得胸脯过大和我的年纪身份对不上号，常讥笑我的早熟。有个别离谱的娘们甚至编排说我被男人摸过所以那么丰满。妈妈买给我宽幅的胸围，我在外面套三四个卡通小背心，才有胆量穿，担心同学们嗤笑。 
　　一大早爬起床。我坐在柜台边，脊背靠在货架上做面膜。没值多少个夜班，脸上的暗疮像喂了化肥似的狂长，等月底结了工资，我先要到天虹商场买治青春痘的好面子胶囊和笑容粉刺露。摸着突兀的痘痘，我不由为预先计划开支的钱心隐隐作痛。这要命的脸蛋真是要精心护理，我指望它助我焕发出光荣的前程。 
　　把青菜汁和胡萝卜汁混在一堆，扑粉的毛刷子沾满汁往洗净的脸上涂涮。涂完，我仰着姹绿嫣红的脸找出种睡起来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皮肤敷菜汁三十分钟洗净，手要轻轻地按摩穴位方能发挥效用，我按摩过后，用收缩水拍打完再上妆。化妆为的是给张智群上佳的印象。 
　　港客阿光在我满脸不适的光景出现在店铺里，他过来买佳得乐喝，香港人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如小指粗的金链条牛绳一般地拴住脖子，实际上他们人长得没有本钱，只好用钻戒、名表招徕别人的目光。 
　　妈妈招呼他的眼神已经和往日不同层次。没出"开处"这事以前，妈妈还痴人做梦地妄想阿光和一直在安华城大酒楼里做中餐厅服务员的梦帆凑成一对。 
　　阿光缠着我介绍女朋友给他，我答应了。公司里大把女同事，这种类型的顺水人情容易做。经讨论决定，我上夜班过后休息的日子和她们见见面。阿光慷慨地许诺请我们全体吃饭，有多少请多少。 
　　我身着黑色麻料长裙，单件淡红色小零花的麻衬衣，下蹬新买的黑色半高跟皮鞋，把头发用发夹撮起一小绺，打理得象个大学生斯斯文文地出门。南方的阳光笔直照在我脸上，敏感的脸经不住刺激霎时杜鹃花盛开一样的灿烂。我想深圳的红太阳如果别过份热情就十全十美了。不过，前阵子听说香港冬季的冷空气南移时有老人被冻死，不容忽视啊，冻死人的事情发生在列排亚洲四小龙的香港。 
　　我绕过等车的人们，挤上开往水库的3路冷巴车，投币二元。我有时钟意坐大巴车不是因为有冷气，可能是因为再挤都不需要蹲下丰满娇人的身体以躲避十字路口交警的捉拿。超载的中巴车可不行，眼尖的售票员离交警岗亭还老远就开始大吼广东话：猫低，猫低（蹲下，蹲下）。特别让我困惑的是公交车即使挤满人，交警也不闻不问。电脑录音无感情色彩地报出东门站，我下了车，把欢迎您再次乘坐我们的车抛在脑后。 
　　张智群住在东门中路城东街，很好认，我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地方，用磁卡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里打他的手机，他说下楼接我。挂下电话，我惊惶失措地发现五十元钱面额的新磁卡通话三分钟却被吃掉了三十几元钱，我狠狠地摔电话柄发泄心头之恨。真是心疼，我月薪不过八百块。 
　　张智群腋下挟只牛皮的黑色方形文件袋，站得老远对我招手。我哭丧着一张脸，将磁卡塞入手袋的里层，走到张智群的正面位置。磁卡莫名其妙的损失冲淡了我初次见听众的紧张。 
　　"乐乐是吗？见到你很高兴，"他兴奋地跟我握手，食指非常小心地挠挠我的手掌心。 
　　我瞪着他，马上伸回手。 
　　他立即自我解围地说，"先上楼吧，上楼再说┄┄"我不紧不慢地迈步登楼梯。他的长相令我的心反复咀嚼磁卡话费莫名其妙的损失，我深觉不值。我克服不掉以貌取人的缺点。 
　　张智群用好大串钥匙中的一根螺纹钥匙打开门，将包放在客厅的绿色长沙发上，从鞋柜里拿出钉有蝴蝶结的白色女拖鞋放在我脚边。他手除西装说道，"这房子是公司专门配给我个人居住的┄┄虽然我会开车有车牌但上下班是司机开车接送┄┄"他的言下之意旨在阐明自己的地位特殊。 
　　我隐藏起轻蔑懒散地点头，"是啊，你条件好┄┄"，止不住对他的反感又暗藏讽刺加上句，"你们公司想来很器重你吧？" 
　　"那是自然，谁让我对公司做出的贡献大呢！"他打开音响放苏芮的《牵手》，音乐的流动使房间的整体气氛顿时活跃了。 
　　坐在沙发的我进行自我安慰：既来之且安之。千万别再去想他的长相不好看，凑和一下吧。 
　　长形椭圆的餐桌上放着瓶长城干邑红葡萄酒，他用力旋转开瓶器，边开边抬头看着我问，"想在吃饭前先喝点什么？西红汁怎么样？我前几天买回来一台万达榨汁机，全功能型┄┄"汗流饴尽，按照美容书上的说法，现在正待补充水份。我微笑着颔首。他进厨房榨汁，我高度警惕地跟过去，倒背着双手眼睁睁地监视他切西红柿。 
　　他告诉我西红柿绝对的新鲜，上午买的。我偷偷地轻笑，他不至于傻得不知道我担心什么吧。我怕迷魂药一派，西红柿新不新鲜并不是很在乎。 
　　张智群打电话到一家酒楼，订了几个菜和白饭，叫他们马上送过来，他为自己偷懒的行为解释说，"今天真不好意思，来不及做菜款待你，时间不够，只好叫外卖。其实他们烧的菜味道不错，我经常去吃┄┄"在等菜的过程中，满盈盈的一罐西红柿果汁被我不客气地消灭了。张智群歉疚自己西红柿买少了，鼓动我待会多吃菜。 
　　外卖人把菜端上餐桌盘盘摆好，张智群付了他五元钱小费，外卖人点头哈腰地道谢，贼兮兮地瞟了瞟我。 
　　晚餐颇丰富：卤水掌亦、牛油煎石斑、西汁烧肉排、菠萝鸡块、红焖大虾、叉烧饭，另有两碟青菜。张智群用广口的玻璃酒杯斟满深红色葡萄酒，直直地站起来举杯说，"乐乐，为了我们今天的相聚而干杯┄┄"说完，他先干为敬了。 
　　我意思意思了一小口酒，此刻，约见听众的后怕感才浮上心头。同时一丝不好的念头闪过脑海，我不愿意跟他往下继续，不过我又告诉我自己在胡思乱想，他不会有所不轨，出言不逊的，他只不过是个友好的朋友。 
　　"乐乐，你说你呆在深圳三年了，心里有没什么目标？有没谈过男朋友？"张智群举杯碰响我把玩着的酒杯问。 
　　我不方便张口回答，闭嘴轻轻地咬着块西兰花，竭力避免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懒省事地摇了摇头。妈妈在我会用筷子夹食时循循善诱地教导；笑不露齿，说话时口里不要有东西，吃饭时少说话，只夹自个面前的菜不能吃过河菜。在生活细节上面，我保证我很有教养。 
　　"你想不想在深圳建立自己的家庭、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再做个贤妻良母型的幸福女人？我可以帮助你。"他酒下得很快，人突然站起来，换了张VCD影碟。 
　　《罗马假日》的主题曲--《难以忘怀》悠悠地迂荡在二室二厅七十平方米的空间。张智群似乎沉醉于音乐的奏鸣，他身体整个在转，只手擎杯，舞蹈着。蓦地，我伤感的寂静为他上前半跪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乐乐，我衷心恳求你嫁给我，我会令你幸福的！" 
　　天，我不要晕倒。"你总得给人家时间考虑吧！这事以后再议，啊┄┄"我虚情假意地说。我啼笑皆非的劝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我嘲笑他不带眼识人，我乐乐就算荒不择食地找人嫁，可也不会拣他这种人啊。他有实在不敢恭维的蛤蟆肚，麻杆细腿和黄世仁的双下巴，舞起来像只插上杆细棒随风扭动的汽球。 张智群坐在我对面，直直地看我，"亲爱的，你的眼睫毛长得真长，涂的是蓝色的睫毛液吧？好漂亮，我真喜欢你，好爱你┄┄"他人比话还快地揽我颈部，抱住双腿想往卧室里走。我吓坏了，讲起话来舌头打结，"别，你这是做什么？我是不会做这些事情的。请你立刻放手┄┄我喊人啦！"我摈斥他的不道理要求和行为。 
　　他只得放下我，原来张智群对我的称呼意味着亵渎。肉麻死了，我呀我鬼使神差地居然同意让他叫我亲爱的，我心里的火一股股升腾，眉头紧皱成川字。"我走了，赶时间上班。"我拿起手袋，屏气凝神去弄被他神秘反锁的门，头也不回地说。 
　　"请你千万别误会，我是醉了，没有恶意的，对不起，真对不起"张智群帮我开门，在我身后不住口地道歉。 
　　"请你以后再也不要打电话给我。我不再愿意认识你这么一种朋友！"我凛然道，仓促地跑下楼。楼下路边见到空着的的士我拉开门就钻上车，"谢谢，请到黑风岗天桥，我赶时间！" 
　　跑上703，我气仍没顺，大阵地喘息，我的磁卡损失费、的士费、精心打扮的脸，他妈的张智群，我操你妈。 
　　小雨翘着二郎腿躺在凉椅上看录相。见到她，我想到和谭洪伟不愉快的接头，她和谭洪伟熟稔，我不说迟早谭洪伟也会讲给她听。我决定来个恶人先告状，"小雨，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我趴在她身旁说道。 
　　她疑惑地看我，屁股朝我挪了挪，不高兴地说，"有话就说呗，我在看录相！" 
　　我压压嗓子，对她如此这般的谎话连篇，"你不知道谭洪伟有多倒胃口，留台说在天桥底下等我，我不见他他就准备跳深圳河。可见了面水也不请我喝，死劲缠着我说三道四，想和我有爱的序曲┄┄"小雨有所猜疑心地回忆着谭洪伟的为人说，"不会吧？他人是很小气，可他跟我出去玩照样请我吃麦当劳呀！再说，他从没有对我纠缠不清的行为。" 
　　敢情请她吃麦当劳的男人都是优良出品。我立刻拿出誓与谭洪伟不两立的震惊姿态，"姓谭的神经病，说不定是觉得我乐乐好欺侮┄┄你转告他，我再也不想他打电话给我！" 
　　"你呀你，别再去见听众了。听众当中没有几成好货色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担心我。我会斟酌行事的了┄┄"说完，我抬胳膊掰腿强身健体的全民运动起来。录相里被洋人拳打脚踢的李小龙奄奄一息，尚未有还手之力，血一滴滴从鼻孔淌出。               
第四章 一位年轻的女听众向我倾吐了她的隐私     
　　 下午三点钟上班以前，同事们陆陆续续到了公司。小小十几人的温情商务咨询公司有正副总经理两名、台长三名，员工的素质要求极高，平均大专以上的文化水平，我这个高中生在她们面前，多少有点自卑感。我百分之八十的巴结出于对工作的重视，我见谁冲谁笑，时间长了逐渐被她们接受到工作和生活的圈子。人真怪，总是以各种形式的框架圈住自己，别人想进入还得经过长年累月的考验。 
　　三点零七分，几部电话铺天盖地响，何边、小雨，我的说话声交织一起冲入云霄。我接起电话听到了力竭的泣声，一个年轻女孩的电话。"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好吗？" 
　　"我现在很痛苦，有些事情解决不好。我真的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我没法做人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清泪，抽噎着说。 
　　"跟我讲讲你的心里话吧！或许我可以帮你一起想办法。你别再哭鼻子，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应该理智地分析问题，找出矛盾激化的头绪，针对性地解决问题。"我试试平复对方受惊的香魂。 
　　"那我对你说的话内容可以保密吗？你们的电话有来电显示功能吗？"她担心自己的隐私被泄传。 
　　"放心吧，我们的系统不具备来电显示功能。我们没有安装来电显示器。你所说的话，我一定为你保密，这是我们的职业道德！"她的反问激发了我热心助人的心肠，还有了知究竟的好奇心。我迅速打开当班值日笔录，写下日期、时间、通话的大概内容，并且在此段记录的开端画了只红色的五角星，温总说这代表特殊的听众档案，有时候大伙儿讨论主持技巧的时候用得上。 
　　说到这儿，她流泪过多可能堵住了鼻腔，不得不用纸巾擤鼻涕。我耐心地等待她重新说话。她道歉后说，"是这样的：我来深圳以后爱上一个很优秀的男孩子。八九年他们全家由北方移民到深圳来。他各方面条件挺不错的，人也好，虽然长相一般，可对我很体贴，很爱我。我们频繁接触。你难以想像我对他的爱到底有多深，离开他我会死掉的┄┄本来大家谈好登记结婚的事情，他下个月准备带我回家见他父母亲┄┄昨天，我妈妈从老家打电话过来说-"她停下了，用纸巾大力气地擤鼻涕，然后吱唔着说不出来话。 
　　又停了片刻，她浓重地呼吸，接着说，"妈妈说钟海林后天要到深圳来，我怕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钟海林一来，我的一切全都会泡汤。" 
　　我忍不住问道，"钟海林是谁啊？他来对你的影响怎会这么大？仇人吗？不至于啊，听声音，你不会是招惹事非的女孩子。" 
　　"他是，他是，"那女孩可怜地喊我，"小姐，我说出来你别取笑我、瞧不起我行吗？" 
　　"放心，我爸爸常常教我凡事沉住气，把心沉到肚子里面去。你也把心放在肚子里，别着急，别担心┄┄"我觉得自己比她还要着急，心吊在嗓子眼上。钟海林是她什么人，会令她对未来如此害怕，该不会是情人吧。 
　　"他是我的，"她又在犹豫，考虑了一会说，"他是我过去的男朋友。我曾经和他私奔过。我本身是安徽人，钟海林带我逃到了南京。我那时才15岁，不懂事。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跑到了南京，我把我的第一次给了他┄┄"凄惨的爱情故事在我黑色钢笔的划动下，被刻划下来：她们俩在浦口下车，天冷得够呛。挤着买到南京船票的人很多，钟海林始终都紧握着她的手，深怕走失掉。从浦口到南京的船眨眼就到了码头，甚至都没体验到晕船的滋味。她到现在还模糊地记得码头的公郊车，车上的售票员极不友善地推搡着拼命往车上拥挤的人们。天太冻了，只有挤到车上才会暖和点。她俩知道这车驶去的方向是南京城，也机械地往车上挤，人多的地方壮胆。她是第一次单独出远门，心里一直都怯怯的。 
　　车停在了鼓楼区的汽车站，车站到处都有人在拉客。他们手里都拿着纸牌，上面写着旅馆两字。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靠近她和钟海林，要不要住店？钟海林打听住宿的价格，胖妇女蛮热情地介绍旅馆的周到服务。最后做出决定跟妇女走，因为那和善的外貌瞧上去不像个坏人。 
　　绕了几个弯，妇女才在一条曲拧的巷口住脚，里端一幢两层旧楼底下的墙皮上用白石灰水写着几个字--鼓楼旅社。楼底下登记住宿的弄堂里来来往往都是住店的人，他们好奇地看着她和钟海林。 
　　登记的时候，胖女人要身份证或者学生证，钟海林撒谎说丢了，实际上俩个都没办理这些证件。便胡乱帮助登记内容，这种情况也许见得多了旅馆的人早已知道如何应对。那妇的对管登记的男人说，"没事，管查夜派出所里的人我熟，解释下就行。" 
　　她听了，腿直打哆嗦，因为冷，也因为查夜。钱毕竟有限，胖女人教俩人只开一个单间，三十元钱一夜，钟海林另外登记了大通铺是八元钱一夜。胖女人把俩人带到走廊里转左第一间房后出去了，看样子是出去找客源。 
　　三十元钱一夜的小单间里有架小黑白电视机，有张木质大床还有两个花样皮革单人沙发。钟海林放下沉重的旅行包，服务员敲门送进两瓶开水复又退出，隔壁房间两个男人吵吵闹闹的声音传到这边，骚扰着已经不胜杂乱的心灵。 
　　旅行包里有现成的饼干和咸菜，拿出来就着热水吃算是果腹。电视节目早就结束了，屏幕上有的净是雪花。钟海林脱下袜子洗脚，靠在床上的她催他到大通铺去睡，他不情愿地说，"没关系，人家不会来查夜的┄┄"钟海林钻进被窝，对她说睡吧。 
　　她的心紧缩成一团，害怕地想以前也曾有过肌肤相亲，但却不像今晚这样直接，我将怎样迎接它的到来呢？钟海林笨拙地吻向她的唇，手胡乱地搓着她的乳房，冰凉的手所到之处，都浮长鸡皮瘩疙。她打着冷颤，耳朵警戒地注意外面的响动，隔着未脱的袜子都感觉到钟海林脚上寒气逼人。她那时乖巧得很，没忘记扯下几张卫生纸垫在屁股底下，万一真的有流血的话，总不能沾在人家旅馆的床上钟海林没打算放弃行动中的性行为，他在手的帮助下才进入阴道。人的天性赋予了两性关系的自然和本能。他一上一下地活动，她感到很痛。"慢点好吗？我好痛！"她发出疼痛的哀求。 
　　钟海林果然慢下来，他安慰她，"别怕，马上就好了。"他的安慰没起到丝毫的作用，因为他没有停止，他继续努力。 
　　生为女人的疼痛和寒冷袭卷着浑身的神经，她战栗不停，好痛啊，书上关于初夜痛的描写丁点都没夸张。为了他舒服高兴，她坚持着，身心俱痛地坚持着。 
　　"我也痛，你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我进不去。别担心，我慢点来，再试多几次┄┄"钟海林绝对不愿意放弃男人的欲望正在行使的权利。终于他像是刺破了阻止的防护膜，他的东西立刻勇猛起来，笨拙地横冲直撞。 
　　她的痛意更深了。她开始恨这原始的欲望，体会不到快感，只有深入骨髓的疼。褪到膝下的线裤粗糙地蹭着细腻的皮肤，肌肤此刻是敏感的，她深深地想结束这不愉快的性关系。 
　　很早醒来后，她没有挪窝地躺在床上，姿势都没变过，是怕惊扰钟海林。天就要亮了，我们必须出去找工作来养活自己。我还要在钟海林起身之前帮他挤好牙膏，倒好洗脸水，证明我是个好老婆。一想到老婆这个词语，她的心热乎了。她所能想到的是全心全意对待共同睡在一张床上的人，她的小男人。 
　　难以估计，她当时对钟海林的感情究竟建筑在何种基础上。未成年的女孩没能弄清楚眼前的情怀值不值得负出如此的代价，代价是超负荷的这重要的一点被幼稚的她忽略。 
　　他在日上几竿时醒了，无神的双眼惺松地睁开，白色的垃圾物堆积在眼角。她去公用的洗手间帮他倒热水。难以相信，自己逾期的月红染红了内裤，把大张的卫生纸叠成长条三角状，她总算狼狈地应付了这意外地探访。钟海林慢条斯理地洗脸刷牙，享受她对他不愠不火的照料。 
　　那一星期里吃饱喝足后，她们跑到长江边上，对着昏黄的江水不怕冻的描绘勾勒明天的蓝图。只是她们当时并不懂得其实这就是浪漫。 
　　每天他几乎都要缠着做二次爱。有一次，刚趴到她身上，服务员敲门。两个人手急脚乱地穿上衣服才放服务员进来。服务员迅速扫射一圈后，才拿起脸盆走开，人家见怪不怪。身后丢下窘迫的她们俩人。 
　　坐吃山也空，她们捉襟见肘，不得不结束不现实的浪漫日子。 
　　南京的人挺势利，听到她们俩个的外地口音路也不指。鼓楼区遍落是雪的地上混着烟蒂和各种包装的烟盒、矿泉水瓶，人们都缩着头赶路，割人的西北风恨不得把人体大卸八块。根本就找不到工作，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没有实际工作经验、没有背景，如果作为打工一族，她们欠缺的地方太多了。 
　　灰头丧气地回到旅馆结帐，俩人返回鼓楼区的火车站。抛家弃业的她们打算到广州寻找一席之地，听说南方宝地是人都可以赚到钱。 
　　天没遂人愿，小小的售票窗口写着南京到广州的车票已售毕。排队买票的人群里传出咒骂声，一个矮小的票贩子凑到俩人身侧，压低嗓音问，"你们要不要到广州的车票？" 
　　钟海林惊喜地打听票价。"你们也忒气人了，咋能这样宰人呢？"他说完拉着她冲过人群往火车站售票大厅外走。"妈的，他一张票要收三百元的手续费。"钟海林的脸红得仿佛一碰就滴血。 
　　怎么办，我们下一步怎么走？天是灰暗的，只有钟海林的脸呈现红色。在车站犹豫再三，最后她们决定离开南京。钟海林强行领她投奔去苏北，非法同居在姑妈家，她不幸怀孕。再后来，她就跟他东家跑西家窜的过日子，他们家八杆子打不着的亲友都给两人轮流给住遍了。孩子没到八个月计生办查得紧，他趁着爸妈没找到她，偷偷的把她带到他一个表姐工作的妇幼保健站打了催产素，孩子就这样生了。 
　　"可那毕竟是发生在15岁的事情。你那时不懂事，未满16岁犯罪都不用负法律上的刑事责任。人这一生中不可能只谈一次恋爱，你现在的男朋友以前应该也恋爱过，不如明明白白地告诉男朋友，他也许会理解和原谅你。"我说这话时心悸的想，真是无巧不成书，她跟我是异曲同工，都有私奔那么一节往事。 
　　我泪水成河地问她，"你很恨他吧？" 
　　今天阿言自告奋勇炒菜，厨房的辣椒味熏得我眼泪流个不停。 
　　"我不恨他，这也许就是我的命运。上辈子我欠他一个孩子，这辈子活该还给他。"她变得有点平静了，是长久积压在心头的痛苦得到了倾诉的暂时性心理解脱。 
　　"你们那时的爱经历着没有阳光的时分，表面行为的荡气凌然太没把握，你把这一切理解为爱，而真正得到诠释的含义却是一种依靠，是一种孤独寂莫伏之所倚的情结。"我非常精辟地说，手梳理着头发。 
　　 "这些都是我出来深圳后才想通的道理。那是个女儿，我不是心狠不要她，的确是钟海林逼我非生不可。他大我十岁，欠了我父亲八万元钱想用我们俩的事情把欠帐一笔勾销，我爸不会同意的┄┄那时我太轻信他，其实我父母亲对我不错，只是关心我的时间少┄┄"说是不恨钟海林，提到他的名字时她的心在流血，眼睛冒出来仇恨的火星。 
　　"那你是怎么出来深圳的？" 
　　"当初我没脸在家乡呆啊！我看清他的真面目才离开他。你知道吗？主持小姐。钟海林的妈妈撵我离开他们家，说谁让我自己跑到他们家里去，说我贱，不是他们家明媒正娶的媳妇。难道这真是我自作自受吗？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真心对自己的男人，钟海林又打听到我的住址领着孩子从安徽找到深圳来。我男朋友知道了这件事，他不可能再要我的呀！"她干脆放声大哭起来，声音哑粗。 
　　我听到她含糊的问，到底怎么办？就是，她到底应该怎么办？我庆幸自己当年没由着性子跟李明发展。如若不然，今日痛苦的人儿可能会是我。一个真善美的女孩，因为一步走错铸成弥天大错，我为她惋惜、难过。 
　　"据我所知，你和他是事实夫妻关系。法律上并不承认你是已婚的。况且事隔多年你们没再见面，你们的事实夫妻关系也理当自动解除。但是虽然你生孩子时年仅16岁，可你对孩子仍然有抚养的义务。你不用惧怕钟海林，只是对孩子要付一定程度的教育或生活的抚养费用。法律上这是你应尽和必尽的责任。我劝你别哭了，哭真的无济于事，能否找你男朋友坦白的说明孩子的存在，你们一起面对。接不接受的，再作打算。他接受到，证明他爱你，他不接受你，请你原谅他。毕竟你们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对不对？"仗着浅浅的法律常识，我为她出谋划策，充当狗头军师。 
　　她嘶声冷笑道，"接受孩子的存在事实就算他做得到，他的家庭能接受吗？他们那样的知识份子家庭，要脸面要志气┄┄我是上天没路，入地没门！" 
　　我哑口无言，这个问题我可没法解答。我要是她男朋友的父母就好了，我接受她，我有着和她相似的遭遇。 
　　她愣了一会，无可奈何地说，"谢谢你，主持小姐。我会冷静的考虑，我想现在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乐乐。有问题随时打电话找我，我会支持你，帮助你。凡事想开点，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压不到咱们身上，明白吗？"我不敢说跟自杀轻生有关的字眼。 
　　"可现在已经压到我身上了！"她留给我断线后的电话乱声。我猜她已怀有自杀的心态。 
　　人的隐私和本性在时间长河的冲击下是掩饰不住的，终有一日会大白天下。但做事如果全部畏缩进行、思前想后，那么人类也会减少奇迹的诞生。热热的风让我的汗水和心浮燥起来。我想，人生有时不仅仅是一场生旦净末丑的戏曲，更像局赌赛。出生时赌注相同，环境的筹码有异，竞争的是天时地利与人和。 
　　小雨端着她的大耳朵兔子荼杯嘘嘘地吹散水面的热气，边吹边说，"乐乐，我看你的悟性相当好，做声讯这一行你是选对职业，押对宝了。骗人有个好听的学名是"口才"，这种才能是天生的，"她脊背抵墙，一本正经，"我的意思是指你具备骗人的基本条件，电话里你的声音相当迷惑人，听众听到你的声音会想入非非的。" 
　　"乐乐，听众听到你的声音不想说黄色内容的也会转为讲下流话。"学俄语的安琪用手捂住正在接听的电话筒，对我笑言道。安琪顶替了何边的职位，何边已经辞职。 
　　我谦虚地说，"哪里，过奖了。人家何边的口才那真叫好，我算什么，比起何边九牛一毛罢了。"人得懂自谦和收敛，不然别人给你点甜头你反而翘尾巴肯定会适得其反的。 
　　小雨撇开嘴，眼角瞄向屋顶的壁虎，"你知道什么！何边是只老鸟，她跟一个老听众合伙租深大的线筹划开声讯公司呢！"二十八九的小雨总是以小女孩没长大的口气说话，经常一个"呢"字显娇气。 
　　她把我满脸不解的神色收入眼底，"人家这是捉住了机遇。在深圳什么重要？文凭、出身什么都比不上机遇。我劝你还是聪明点，有鱼就收网吧！我算是看透了，人生得欢且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多好，棒个大款，脱离苦海，还用上什么班！" 
　　岂止是海水不可斗量，我看沟水也不可斗量啊。湖北大学毕业的武汉女人何边刀子口、薄情心，对我们这些同事常常不可一世，原来是恃才自傲。从前我还单纯地认为何边去专职做了家教。热热的风让我的汗水和心浮燥起来，我握着当班笔录本帮自己扇风。 
　　安琪很不同意小雨的观点，"小雨，你别这样放任自流。我们从事热线的宗旨就是服务于大众，进行普通的心理咨询工作。换句话说，我们很有可能是二十一世纪的心理咨询专家。你必须有正确积极的生活态度才能对得起这份工作和听众，乐乐还小，又新来乍到，你别把她带坏了。" 
　　小雨气得不行，站起来把台上的书本摔了一下，屁股重重地坐到沙发椅上。安琪现在是我们温情热线的台长，小雨不太敢得罪她。 
　　"噢，对了。我差点把这事忘记了。我认识叫阿光的香港人，他在香港大酒店任行政主管，三十六岁，没有婚史。现在托我帮他介绍女朋友，到时大家一起去见见他吧。他说请我们全体吃饭。"我觉得情势不对劲，把阿光事件拿出来打圆场。 
　　"好啊，到时我们都去。"安琪笑了。 
　　小雨的话干巴巴没有感情，"叫他先请我们去桑达跳舞，然后吃饭。" 
　　我希望其中长相对不起观众的最好别去。"那休息时一起去喽！都有谁去呢？现在跟她们讲好，到时免得不方便┄┄"我要事先有谱，去的太多了，别把阿光吓着。 
　　"安琪和我还有你，还有樱子、小敏、阿茜、南南、思凡、阿言、莫儿、乐天都叫上，去不去自己决定，"小雨捭着手指数了几个人名，基本上全体精英都有。 
　　我安慰自己说没关系。阿光讲过有多少请多少，他不怕买单。再说香港人也挺有钱的。 
　　四点三十分至四点五十七分接到一个叫"垃圾虫"的听众电话，约我见面，我好言好语打发他放了电话。四点五十九分至五点五十九分接到一个姓王听众的电话，标准男中音，夹杂点磁性，声音动听。他想聊火箭卫星的专业知识，我抱歉地请他挂了电话。火箭卫星是我听上去都觉得模糊的名称，我哪里懂。六点二十三分至六点三十分接到何姓小姐电话，江苏盐城人。她想委托声讯台介绍男朋友。自身条件是25岁，中专文化，财会毕业，162公分，月薪二千元。下班之前我的电话零零碎碎，听众层次不一，男女混织。 
　　小雨没有心情接电话，对听众说话口气恶劣，骂骂咧咧。安琪在考勤表上记了小雨小过一次，罚款十元。这样一来，她作为正式员工本月的满勤奖三十元也没了。温情公司规定正式员工每月出全勤的可以拿到三十元奖金，怕是做为一种福利待遇特设的。 
　　下班后，安琪在客厅的白板上写今天中班的话务量成绩一览，安琪367分、乐乐280分、小雨120分。早班成绩写在白板左下角，我没看清楚，肯定比我们平均分高，因为小雨的分数连累了中班成绩。 
　　"温总，我走了，明天见。"我意识到自己应该跟温总道个别，因为别人都是这样做的，由此可见我在人际关系上水平有限。 
　　"乐乐，你以后叫我温情好了。别总是温总温总的。我们大家都是一样的。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同姐妹一样亲近，彼此间没有距离感。" 温总以前也在线上值过班，所以她的工作名叫温情。 
　　"好的，温情，明天见。"她手脖戴有细长的银链，坠有一个个小铃铛，我好喜欢。我恋恋不舍地移动脚步，提起包准备下楼回家。 
　　小雨手勾在我肩膀上，大声冲着屋里的人叫着问，"我送乐乐到楼下，刚好要到小店去买饼干吃。你们有谁需要带东西上来吗？" 
　　"没有，你去好了！"温总也大声说，目光始终在电视机上。 
　　"说着倒容易。有谁听说管理者和员工关系等平的？"小雨嘟囔道。 
　　安琪今天训了她，她心中有气难以消逝特意找我把安琪数落了一通。为了表明支持她的立场，我也添上两句自以为无伤大雅的坏话。做人真累啊，搞好人际关系太难了。安琪其实对我态度挺好，常热心地指导我工作上的疑难。可为了在小雨面前做好人，我只得说安琪坏话。 
　　目送小雨离去，我无奈地乘车回家。十点多了，路两边的商业中心区生意还非常兴隆，要是我家的小店生意也这么红火多好。 
　　我家开的百货店没有营业执照，每次查执照的风头刮到，妈妈就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反锁住卷帘门，躲避工商部门的税收大检查。妈妈有时让我帮忙，我逃不过才深埋下头感觉非常耻辱地帮忙一下。哎，真是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爹妈。 
　　别人问我家里父母从事何种职业，我总不能直接告诉人家我爹妈是开小杂货店的，对不对？我可不想那么丢人。后来，我发明到折中的一种讲法是我爸妈做点小生意。实际上我们家里的生意不少赚钱：一部电话一个月能赚七八百块，百货生意可以赚千多元。妈妈算帐细得很，她口里的亏损实际是赚得少，起码比起高利润的少赚钱。天天听到她吵嘈着店子亏钱、亏钱。其实给她再多的钱，她和爸爸都会赚少，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 
　　我尚没走进店里，看见妈妈双手叉腰，爸爸正在骂她。得了，又在两国开战。 
　　"你这绝户头性格，你无儿不孝，就凭你还想好？你永远也好不了！"爸爸和妈妈干仗，骂起妈妈时口不择言。他全然没顾及妈妈的缺点和他是百分百的比例。他同时也是个无儿不孝的人。他对我外婆外公特别刻薄。在父亲的心眼里，只有他的父母是重要的。 
　　"你天天吃饱了睡，睡够了吃。还算是个男人吗？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养不起，你不是个男人，难为阎王爷给你张人皮披┄┄"妈妈又气又恨，骂得嘴角出白沫，鼻孔里激出了个泡泡。 
　　"你见过阎王爷┄┄你不是自尽过几次都没死成吗？你这婊孙子女人，你什么东西？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管我的事别怪我骂你┄┄你缺乏素质┄┄"他们俩你言我语，互相揭短。 
　　我自顾冲凉睡觉。不是我不想管他们，只是我的劝告无补。梦梦想依偎在我身边，我没好气地吼，"你给我滚熊，讨厌死了！"她人越大长得越像她妈小冉，我恨她妈妈。 
　　爸爸还在骂妈妈，"你能上三年级就不用我管事，你是什么婊孙子生的，没有文化、没有质量、没有脑壳、不会说话乱说┄┄"我觉得他老得快发癫痫症，骂人净骂女人话。听到他口不择言，我有拿刀砍他的欲望。但妈妈又令我发愁，爸爸不骂她，我感觉她还难受。 
　　我辗转地睡熟了，夜里我做了个内容含糊的梦，梦里有我有他。               
第五章 我慢慢地掌握了声讯工作的要点，心得体会一大把     
　　中班上完，又上夜班。 
　　夜班的电话多，老主持人把晚上六点以后到夜里五点之间称做"黄金时间"。这期间打电话在的人多而且时间较长。可见深圳的夜晚寂寞无助需要陪伴的人太多了，难怪"三陪"小姐们配手提电话比我们这些公司一族早。晚上十点三分整，"铃，铃┄┄"电话响，我们要开始工作。 
　　"您好，温情热线。"我说。"090"的进线率还行，别人电话不响，"090"有时会独唱晚晓。 
　　"喂，小姐。你们是做什么的？"他一听就是北方人，普通话标准，声音宏亮，底气足。 
　　"我们是城市情感抚慰热线电话，可以谈心的那种。您可以向我们倾诉，类似于广播电台开办的那种夜空不寂寞、星夜航班。"据说广播电台的主持人对声讯行业印象不好，可我们声讯主持自我感觉良好。 
　　"那你们能否进行心理咨询的解答？"男听众执着的问。 
　　"一般问题可以探讨一二！"我必须卖个关子，他的问题偏向于专业水平，探不出他的来意善恶，最好先留条后路。 
　　"什么是心理咨询？能否解释一二？" 
　　这个问题虽然专业，可我台上放有《心理咨询大全》。我翻开内页，第一章节 
　　正数第二行。"心理学就是人类为了改造客观世界并改造自己而了解自己的一门必要的科学。"我照书本念道，使语气作出让他无法发现的味道。 
　　"深圳的人工声讯台开办在哪一年？" 
　　这些都是安琪教给我的基础知识，我不慌不忙地回答，"确切的说应该是在95年。我自己不是特别知道，因为我是新来的！"没有两把刷子，怎么赚你们听众的钱，捉我的弊处，休想！我的对答如流好象令他吃惊，这个有点厉害的听众有些欣赏地说，"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打过几次这个电话，一个东北的女孩陪我聊过几次，她讲话可不如你专业。" 
　　我彬彬有礼地回答，"我叫乐乐，认识您很高兴。您所提东北女孩的工作名字是什么还记得吗？" 
　　"不记得，我很忙，好久没再打过你们这种电话。打你们电话太浪费时间，聊着聊着一个小时就过完了。" 
　　"是吗？工作这么繁忙，您从事哪种行业？您不是技术人员就一定是管理高层。" 
　　"我做电子产品、信息市场、科技开发类型的生意。以前在老家西安带过研究生，我自己研究生毕业带研究生很不容易啊。后来学院根据我的成就才破格给予教授职称。我申请专利三项，其他两项尚在开发研究期间，我们公司生产的电子产品目前在深圳脱销。发展势头商家很看好，我现在领导研究的产品一旦问世，国外市场也超之不及┄┄"他口若悬河地讲，极有把握和气度的一个人。 
　　我半钦佩半吹捧地说，"哎呀，那您真是厉害。我们这些小职员同您相差太远┄┄"我心里却瞧不起地想，你再高明厉害，不是也钻进我们的热线电话来了吗，牛啥。 
　　"你别这么说，你还年轻，很多东西可以再去学习实践┄┄你以前做什么工作，为什么要做热线主持人呐？" 
　　他讲这句话，好像是中央领导下来视察对群众表示关心的口吻。他肯定是一个比较具有优越感的男人，自负而有资本。 
　　"我以前搞电脑制版。过去在公司常打这种热线电话。她们主持人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给过我慰藉，我感觉这种工作挺神圣，所以来这里热心助人，发挥光和热┄┄" "你还懂电脑？电子游戏会玩吗？三维效果图你会制作吗？我前几天刚购买回一部手提电脑，WIND97的。你有时间过来我这里看看我的数码相机，我这里有苹果和PC机，你随时可以过来玩┄┄"他抿了口水，接着说，"我住在银湖金碧苑，有时间过来咱们可以谈谈电脑方面的东西，我姓岳，你记下我的电话┄┄" 他的声音明显带有上了年纪的老人音。 
　　你一糟老头我见你做什么？"我们公司不允许我们见听众，不过有机会我会打您的电话进行联系┄┄"我在电话簿上抄了一遍岳老头的电话号码，金碧苑在哪我没听说过，银湖倒是住过。 
　　耳朵被电话压得很痛，我微微拧头调整，看见小雨把随身听的耳机紧紧贴在话筒上给听众放歌。 
　　午夜十二点，宵夜的面煮在煤气炉上。有浓浓的香味传入我的鼻孔。夜班公司每人发一袋超力牌的鸡汤伊面，同事们轮流值日煮面。谁也不吃亏。 
　　这个时间段里电话多，上洗手间得跑步前进。小雨说一条线每月的平均话务量是二万八千分，去除电话公司的提留、税收、房租水电、员工薪酬，公司净赚一万有多。三条线每个月赚三万元在我的数字观念里是个天文数字，我打小就不会数钱。每月挣这么多钱，怎么花呢？买漂亮衣服、高级进口化妆品、爱立信或者摩托罗拉手提电话、做美容护肤、去健身房领教贵族风骚，最重要的是买车供房┄┄有钱多好，起码可以选择性购物，而不是计划性。 
　　夜半一点钟。 
　　"小姐，请问你们那里能不能提供服务？"这是广东人捏着嗓子讲普通话的声音。 
　　"可以啊，我们本来就是服务性热线电话。" 
　　他身侧有同伴在窃窃偷笑，应该是捂住嘴巴笑的那种。 
　　"那你们可不可以提供上门服务？"他问。 
　　"上门服务？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打的是热线电话你知道吗？"还上门服务，我们热线小姐丑的俊的全部上门服务，人家能受得了吗？小广东男人越发装得正经，重申说，"我知道啊！我同事告诉我，打通你们的电话，寂寞时有上门服务┄┄"我接过小雨递的碗，里面是煮好的面条。"我呸！我们只从事心理问题的咨询服务，你再瞎说我对你不客气！"我非常生气地嚷。 
　　他挂断了电话线，我气得吃不下面条。"你们说说，什么人这是。打通后问我有没上门服务。" 
　　安琪口里塞满鸡汤面，含糊不清地说，"完全可以理解他们的无耻。我们的电话是他们泄愤、发怒、无聊时的消谴。" 
　　小雨嗤嗤笑，她的手指柔和多情地划来划去，长统丝袜被手指勾起了毛边，她的饭盆放在窗台上，空调机漏的水正往盆里奔流。"我昨天接的那个电话才得意，那男人等我一拿起话机就大吼小姐我想和你做爱。说完就挂断电话。你说气人不气人？我们如果有来电追踪系统就好了，遇上这种人，我们扮作别人毒辣辣地骚扰他一回，修理他们泛滥的色情┄┄"我慢慢地掌握了声讯工作的要点，心得体会一大把：对于听众，我们要在电话里考查他的语言，通过这些来了解他的真实感情，掌握他性格的弱点，从而"对症下药"让听众把我们当作真正的朋友，来达到我们的目的。我们要了解其变化，使听众的嘴畅所欲言表达他内心的思想。根据他的说话，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对于前后矛盾的地方，立马反诘指出，从而探求他的本意，他一定会不知不觉露出真情，这样打开他的话闸子，我们工作的效率可以直线上升。 
　　休息的当天晚上，我们八点钟约在桑达俱乐部跳交谊舞，去除佳人另约和当班的，忽忽拉拉全到场，加上我和阿光十条鲜活的生命。没料到阿光通通瞧不入眼，我这个媒人倒成了他最贴心的人儿。几个女同事既没灰心也没掉价巴结阿光，她们各玩各的。桑达她们常来。小雨和南南跑到15号台跟其他男人暖昧地聊天，显得很亲切。 
　　我让阿光请她们跳舞，阿光说他这么大三十多岁的仔没跳过舞。请他唱歌，他说从不唱歌。玩不到一块，我痛苦地陪他坐着说话。阿言趴在我耳边，悄悄地说，"我猜他是喜欢你的┄┄"这点小发现令她们转在舞池也揶揄得冲我笑。 
　　不是非常快乐地出了桑达。集体决定到雁南路吃火锅，我们一群人坐进空空如也的一间酒楼。在我们全体女生吱吱喳喳的倡议下，部长痛下决心请我们进包房吃鸳鸯火锅，狗肉打底。我们点了虾、螃蟹、鳝鱼、牛百叶、牛肉丸、鹌鹑蛋、鸡子、西兰花、西洋菜还有好多的好吃的。 
　　这顿饭吃得实在有点惊心动魄。 
　　上了菜，火锅汤热火朝天地滚滚翻动着。女孩子们分别不甘示弱地将筷子伸入火锅汤，个别动作快的菜已经粉身碎骨在齿缝内。阿光的电话响了一声没有接通，他起身歉意地说要到外面复个电话。 
　　我们当时不以为然地看着他出去，没他在场，大家吃得更称心、开怀。我们在菜上完前坚持吃得尽情尽兴，菜上完后，阿光仍旧没露面。小敏有些害怕地问，"阿光不会是不来了吧！"这枚炮弹像投放在了军火库，同事们七嘴八舌地担心起来。 
　　我嘴巴上说，不会不会，心里也在打鼓。这饭毕竟是我提出邀请的，后果必定由我负责，我拿什么买单？我去走廊的投币电话处打阿光的手机，一直占线。乐天站在我对面，盯着酒楼出入口，马路上阿言看过了，没有阿光的影子。"嘟"，通了。阿光没接电话，我已经吓得快要哭了，难为情地瞪乐天。我掏出口袋里的钱，胆战心惊地凑数，口袋里出门时只带有五十几元钱，买上几碟小菜的单还差不离。我在心里骂阿光，同事们也不干不净地骂阿光。 
　　"乐乐，你看阿光回来了，"乐天拉住我，嘴呶向门口。 
　　我定睛一看，阿光神色从容地迈着八字步走进来。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菜已经吃得七零八落，阿光唤来服务员重新点菜。刚才一吓，大家的食物紧急消化掉不少，新点的菜被吃得香脆利索，我们还喝了酒楼自家醇制的稠米酒。 
　　吃完饭，安琪依次给我和阿光看手相，阿光普通话不灵光，安琪看手相给他的评价，反而把他搞得坐立不安，最后安琪顾不上准不准，只得搪塞阿光。 
　　"乐乐，你的感情太细腻，太多变，你的生活挺不顺利的┄┄"她握着我的右手，老巫婆一样的表情。 
　　"我啥时才能嫁出去？"这个问题同我攸攸相关。 
　　"你是个花心大萝卜。结婚我可说不好。"安琪的手中只要再摸上一只水晶球，就可以和西方的魔女媲美。 
　　"我的事业呢？感情不顺，事业应该有成吧！"我希望有所补偿。 
　　"事业线很长，起步早，应该在二十一岁左右发展，会有贵人相助的，你人太敏感细致，是不是想的太多啦？"同事们都轮流观看我的手纹，啧啧着咂舌。 
　　"我是总爱瞎想┄┄"我的委屈求全使自己与同事们的关系渐入佳境，接待听众的水平逐步上升，并且成功建立了个人听众网络，话务量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两位总经理对我刮目相看，赞不绝口。实际做热线说白了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做到这一点，就成功一半。 
　　我打算做到月底辞职，夜班太累了，工资又低，我想试试写字楼的文员工种。听说我要走，大家盛情拳拳地挽留我，老主持人相继离去，换上来的几张新面孔非常可爱，她们连名字都套用老主持人的。这样做对话务量有较大帮助，省得再重新耗力巴结听众。她们也不舍得我离开。 
　　我笑逐言开地讲，"没关系，大家都在深圳，见面的机会仍然有，我并不是美女一去兮没影踪！" 
　　她们哄地笑开了怀。 
　　"乐乐，你的表现不错，以后随时可以回来。我们欢迎你再来。"温总的老公发言道。 
　　为了留下更多的好印象，我讲了个笑话，"您一提欢迎你再来，我倒想起一个小笑话，说给你们听听。我96年在八卦岭上班时，八卦三路白云航空售票处对面有条街道，整条街上门挨门，墙连墙都是饭店。有一间名字叫"好再来"，客户常请我们电脑房的人去好再来吃饭。有一次没走到门口，远远看那字别扭，你们猜怎么回事？原来，"好"字掉了笔划，远远看像是"孙再来"。" 
　　全体都有，哄堂大笑。李南南手握牛角梳朝办公桌，简直是挺不起腰杆做人的笑法。笑完后，我们才进行交接班。 
　　温总找到值最后一班岗的我，话务间里雅雀无声，都没接电话。她眼含微笑道，"你月底辞职是吧？那你提前一个星期交辞职报告给我。本想下个月给你转正的，真可惜，你现在走拿不到二百元房补，我只能按兼职的待遇发工资给你。" 
　　"兼职怎么算？" 
　　"白班二十五元，夜班三十元，其实差不了多少。"温总有着经典女人的气质，她有女人梦想拥有的尖下巴。 
　　"好的，麻烦你。"我仔细打量她的尖下巴，手不自觉地摸自己的下颌，心想如果两边窄一点，那我的脸就完美无憾了。 
　　小雨找我说话，她讲得兴起，索性铺了张报纸在地上，双腿盘坐纸上。我一边吞咽菊花荼，一边听她云山雾罩地侃。她销上话务间插销，大开窗户，神神秘秘地说，"嘘，别出声！"她从自己的皮革包里掏出一盒箭牌烟，取出一支递给我，另外一支收买安琪。 
　　"我不要，你们抽吧，快点，别让温总看见就行。" 
　　勤奋好学的安琪全神贯注地读《托尔斯泰作品选》，她天然的卷毛头发让我羡慕。 
　　小雨自嘲地笑着说，"其实你们个个比我过得好，我忌妒你们。安琪和男朋友攒钱供房子；乐乐无论怎样有父母在身边照顾，深圳有个家；南南的英语四级考到了┄┄我实在不如你们。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视线模糊起来，伸手抚摸她的长发，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种不知名的凄凉感觉。她并不了解大家同样把男人当作是长期有效的饭票。               
第六章 姓岳的教授听众原来是个老流氓     
　　几万人浑身是汗地拥搡在深圳人才大市场，摔落到地上的汗立刻被高温蒸发得一干二净。一二百个职位上万个人应聘，看来现在是人才过剩时代了。我把五元钱买的表格填妥详细资料，递到C排25号展位。"小姐，我们最低限度是专科文凭，这次不合适你，请到旁边试试吧！"老女人推开我的表格，摇着头说。 
　　 "小姐，您会讲白话吗？外语几级呢？我们那里要求会讲白话和流利的外语。" 
　　我茫然地张开口，不知如何回答。挤在我后面的一个女孩忙搭话，抢先出口，"我会，我会，我外语四级┄┄"我操！接电话的总机文员要求大专中文系毕业，英语口语流利。还他妈的最低限度，摆明了廉价收买劳动力。我跺着脚，把资料往大门口的垃圾箱里丢，姑奶奶我不稀罕。我来到人才大市场的楼下，茫茫然地张望着周围。 
　　每张面孔不同、神态绝对相似的人对着墙壁上电子信息显示屏里的招聘信息一丝不苟地摘抄着。一名戴眼镜的姑娘擤完鼻涕，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的人，手悄悄蹭擦在裤管上。 
　　我被竞争激烈的知识经济所淘汰，人群中想必硕士研究生大把，本科学士不少，大专文凭撒手大把抓，中专高中文凭派不上用场。现实的深圳中没有立足之地。学习！怎么学？时间不允许，金钱没后盾支持。我拿什么赌明天？我的青春在深圳遍地可寻。 
　　失魂地踩在斑马线上，缓缓驶过的车里探出秃顶的中年头颅，"小姐，去哪？上车载你一程！" 
　　载一程恐怕不是白载的，这车可能开到天当被地当床的苟合私情里。上不上，上不上？还在举足不定的犹豫，中年头颅远去了，车屁股冒出两股淡蓝色的轻烟。嗅到后悔滋味的我把文件袋遮在脑袋上，挡住燎热过久的七月季节。 
　　没进家门，听到梦梦撕心裂肺的哭声。梦梦的作业做得马虎，爸爸为了逼她重做一遍，用橡皮擦把梦梦草草完成的作业抹成一团污黑。梦梦怕教师批评她的本子脏，急得瘫在墙旮旯啕。天底下不怕父母的孩子到处有，真正不怕老师的找不到几人。我就知道自己打小用心巴结老师所费的心机超过在父母身上花的精气神。 
　　梦梦啕了半天渐渐没了动静，妈妈一看，她哭得噎气，晕过去了。我连忙打开一瓶红星二锅头，灌到梦梦嘴巴里，呛醒回来的梦梦卧在床上不悄一会儿工夫，便进入梦乡。生在这种家庭对她也是不幸，难道是小冉的报应不成。 
　　晚上我爬到阁楼上翻电话簿，忽然一个人的电话号码闪现在我眼前，我灵机一动，这下好了，就找他。 
　　"你好，岳教授吗？我是乐乐，还有印象吗？"我打电话给岳老头，他的声音给人感觉的确沧老。 
　　"你好。听你的同事说你不在温情工作了，我想找你又没你的联系方式┄┄"岳老头轻松地说，"过来我这里玩嘛，随便看看。我最近因为受了点伤在家里休养，有时间款待你。" 
　　"可我们公司不允许和听众见面，给公司知道会很麻烦的┄┄"我为难着，犹豫不定。 
　　"哎呀，你不是都不在那里工作了吗？没关系的，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好吧，您什么时候方便？"反正最近没事可做，去他那里聊聊，说不定有奇遇。 
　　"今天下午就可以，我有空。你坐的士过来，我给你报销车费。你说银湖金碧苑，司机大多都会知道，因为银湖渡假村闻名遐迩┄┄"他的语气里有非常自豪的意味。 
　　"您那是公司地址吗？" 
　　"不是，我住在这儿，新买的房子┄┄"打的就打的，反正你自告奋勇要给我报销。我加快速度洗脸、刷牙，对着镜子装饰因为长痘痘而不堪入目的脸。 
　　爸爸在侧感慨地叹气，"少无良心！"他眼看着女儿茁壮靓丽地成长，打心眼里开心。将来寄托在女儿身上，只要女儿乖巧听话，他晚年收获便有保障。谁知天算不如人算，女儿的良知和对感情的憧憬令她对金钱闭目塞听，难道来到深圳还不能够冷静地忘记感情吗？这里谈什么感情，到处是你骗我，我骇你。谩骂和打对成材的女儿不再管用，他干着急。生活是不讲情面的，全家的生活过得很拮据。每次女儿盛装出门，他总盼望女儿回来时手里袋里装满用不完的钱，可她总难使他心愿得逞。 
　　梦梦距离长大成人好远，她是他的希望。实际上如果梦梦现在就能够出人头地，他才不理大女儿、二女儿的死活。他非常想小冉，长期的夫妻分居造成他心理、生理的饥渴苦闷，谁来理解他。二女儿在酒店里做服务员才拿五百元月薪，五百元在深圳根本不成气候。钱与生活的严峻关系孩子体会不到，令他不能省心。 
　　我的父亲很愚钝，他断定我和妹妹对钱不感兴趣。其实我们比他还要向往金钱，只是没他表现得丑陋、夸张罢了。其实着急有什么用，不如掩蔽在心底暗暗去计划。 
　　金碧菀真的非常漂亮，幢幢独院的小别墅、蓝蓝清澈见底的私人泳池、专用车库、种植了富贵花郁金香的花园、墨绿色的热带植物。我认为金碧菀的保安档次高过其他住宅区的保安，非常认真地查问我访问的岳先生住哪栋，几座几楼。我大方地说，"找岳广青教授。"边说我边取下近视眼镜，眼睛长得这么靓，我不愿意在男人面前放过显示的机会。 
　　帮我打开门的岳广青罩了副深度变色镜在脸上，他笑容可掬的对我解释，"我的脸被高压锅的热气熏成烫伤，天气炎热，不易恢复，医生嘱咐我休息┄┄"我端坐在豪华客厅的沙发上品啜雀巢咖啡的香浓，笑咭咭的对岳广表笑，他是信用卡的化身。他遗憾地倒叙往事，妻子离异，独生女的成长困扰，他表演得无可奈何又漫不经心。 
　　我试探性地说，"岳教授，我先走了。回家太晚，父母担心。" 
　　"你等一下，我开车送你。我女儿在房间里写作业，我安排她先睡觉。"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里面的房间，那间房射出微弱的桔黄色光芒。 
　　地下车库里的名车们气度不凡，岳广青的奔驰560高贵的银灰色在月光下默默地衬上一句名言-香车美人。岳广青将车开出车库，他问我，"我开车带你去银湖山兜风如何？放心，我负责送你回家。" 
　　银湖高尔夫球馆半坡，他停好车，用撑棍抵住方向盘，单手支头，侧手拍击着我的座位背，看着我问，"乐乐，你认识我这车款吗？" 
　　这些有钱人喜欢向幼稚单纯的女孩炫耀财富，他们一面勾引我们的贪慕虚荣，一面捂紧自己的钱袋。我扮作聚精会神认车的样子，瞟着奔驰车头的标志说，"是奔驰吧！车上的标志我认识。宝马是BW、丰田是一个圈子里有"丰"字形的标志、本田是HONDA，大众是┄┄""你还真行，认识这么多车款。咦，你的脸色好像不太正常，苍白无神，你在生病吗？"说着，他用手攥住我的手心，食指轻轻暖昧地挠着。 
　　"我献血以后脸色一直苍白，没什么，多谢你关心。" 
　　 "义务献血吗？你什么血型？"他微笑着追问。他双手在问话中不急不忙地在我胸部移动，他想放松我，想趁机干点什么坏事。 
　　"我是O型血┄┄"我不自在地讪讪笑着，我非常想推开他，拒绝这种没有征得我同意的动作。但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还要有求于他。 
　　他眉飞色舞地盯紧我整张脸，"我和我孩子也是O型血，我们真有缘。相识是缘，相知更是缘。我能通过热线电话与你相识相知，甚感荣幸。我们萍水相逢，彼此间的话题那么投机和融洽，是我和你的命运安排的，不知我们有没缘份在一起呢？"他心想，管他妈的是不是真心话，反正能够骗她到手才是要办的事情。他知道她窥探他的钱和权，在这方面，他已经非常有经验了。他说完"不知我们有没缘份在一起"时已经成功地摸住她的阴部。 
　　岳广青提出爬坡到银湖山上欣赏夜景，我勉强同意了。我的高跟凉鞋只允许我爬到半山腰，被雨湿润的山土地没干透，红色泥巴粘在我鞋底，很不舒服。他气喘吁吁地决定暂停上爬，"就在这吧，这儿往远处看，景色怡人。" 
　　我专注地遥望晃动的树木、林子和山下的建筑物，星星一眨一睁晶莹的眼睛，显得怏怏不乐。"啊，干吗？"我惊叫。 
　　"别。别叫。让外人听见不好。晚上有人会上山锻炼身体，这里晚上乘凉散步的人很多，认识我的人见到影响不好┄┄"不好？那你摸我的胸做什么？岳广青干粗的手狠劲撸了两把我的乳房才放下，他把短袖上衣从裤腰里拽出，盖在凸起的裤子外面，灰溜溜地拉正我堆在胸前的衬衣。"走吧，这雨可能会下一夜。"他的神色复归平常，仿佛刚才猥亵我的不是他。 
　　他说奔驰车的车牌没换，怕碰见交警查车，所以打的送我回家。回家的路上，的士司机熟视无睹地开车，岳广青把我推到的士座躺着，手一直揉搓我的胸部。没人报销的的士发票就放在我手袋里，我没好意思提他也没提。 
　　没多久，我莫名其妙地和一个叫乔军的男人好了。乔军在北方大厦一间公司做外贸交易，是我瞎打电话认识的。我百无聊赖时喜欢胡乱编出手机号码打过去，如果觉得对方声音好听普通话标准就装疯卖傻成打错电话，扯住人家找点心跳的感觉。声音不入耳的马上挂断电话，以此整蛊电话机主。后来渐渐发展到约见感觉满意的电话机主，我见过不少个这样的人。乔军是比较突出的一个。他不系领带，套件手工精细的观奇洋服，浅灰的衬衣里荡漾着男士古龙水的淡淡味道。我为他着迷。 
　　见面后他常开凌志车带我去蛇口的南海酒店西餐厅吃情侣套餐，泡蛇口号称"兰桂坊"的酒吧一条街。我和他在太阳城啤酒世界、群星的士高广场、红荼坊咖啡厅和晶都酒店的西餐厅里都留下过无数窒息的吻，我以为我们就是神仙眷侣。 
　　我们曾经去深圳大学附近的酒店里开房，上了床但是绝对没有做爱。本来我在他的热烈缠绵的吻中差点要情迷意乱，谁知他脱我裙子的关键时刻，有点尴尬的小事情发生了。 
　　我四脚朝天，颤抖地躺在床上。乔军伏在我身体上，密集地舔着我紧张的皮肤，我们同时听到他放了一个不响可听得到的屁。我感到他在关键时刻犯如此严肃的错误不可饶恕，我独自睡到沙发上，两人无语共眠。他根本想不到，我因为一个屁而拒绝他。 
　　早上离开酒店，他说，"梦玫，你是个好女孩！" 
　　我不知道如果我在床上爱他，他的这句话还会诞生吗？我想，按照他的逻辑，那句话会转为-梦玫，你是个坏女孩，因为你和我上床。 
　　他开车送我回家，二个月后便闪电般结婚。他老婆是中学音乐教师，贤良淑德，弹得一手好钢琴。擅长吹黑管的乔军说是喜欢她的钢琴声，并不爱她。我不信。 
　　其实我寂寞的时候总后悔没有给他身体，那样的话，也许他会娶我。               
第七章 温情热线增设新线，扩大了经营规模     
　　正当我为找工作焦头烂额之际，小雨打电话到家里，"找到工作没有？" 
　　"没有，快急死人了！我们家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爸爸天天指桑骂槐嫌弃我不能赚钱┄┄"小雨沉思片刻，说，"温情公司现在缺人，公司准备增设新线，扩大规模经营。要不你打电话给温情就说现在想回来，先发制人地提出这要求，温情会同意的。别透露是我告诉你的┄┄""我明白你的意思。那我明天打电话到公司去。要是温情不答应我回去怎么办？" 
　　"不会的，她和郑爽对你的印象评价都还可以，再说公司新开十条线，确实需要人手。" 
　　没等到第二天，我把电话打到办公室找温情。阿言接电话，"乐乐，是你啊，你好。你找温情？好，我帮你叫她接电话。" 
　　"温总，我是乐乐。我现在暂时没工作，很想回公司做热线，听说现在公司招人，所以打电话请示您，请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把"您"字咬得极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就回来吧！我们最近变化非常大，写字楼准备迁到文锦渡，以后黑风岗专门作为宿舍居住。你来后会给你房补的，算你试用期通过，后天过来上班方便吗？"她想了一会儿才说。 
　　"方便，我后天就过去上班。" 
　　我担心老主持人笑话我，但吃闲饭的日子不好过。我拿笔在纸上用力把好马不吃回头草改成好马才吃回头草，划得纸烂掉才罢休。 
　　回去上班，同事们的表现不赖，好象我乐乐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阿言见到我，一句话说得我唏嘘不已。阿言说，"乐乐，听说你回来公司我们很高兴！"这个阿言太会讲话，她的为人处事值得我学习，公司里没谁不喜欢她。我也要向她学习，争取做个人见人爱的女人。 
　　温情热线撤掉专家咨询台的三条线，租了十条九字开头的新线，由专家咨询摇身一变成为热线台。以前做专家台话没出口前要想三想，必须有分寸，胡说八道万一被听众当作专家意见行事会惹来大麻烦。现改为大众化的热线台，除了邮电局的六不准，基本上我们可以畅所欲言。 
　　新台每条线须四名主持人，每条线设一名台长。我回去上班的那天下午公司停业整顿，三条线全部停机。公司全体聚坐办公室，讨论工作的开展情况。 
　　"乐乐，你要哪条线？"温总问我，她手里的油笔在客厅白板上写出分线的号码。 
　　"我比较喜欢6，那我上106行不行？" 
　　"不行，我不同意。我也要106。"南南跟我争夺九字开头尾数106的线。6在北方人眼里代表顺顺利利，南南也喜欢。 
　　108分成两条单线给了樱子、109给了小敏、阿言105、莫儿100、小雨102、阿茜103、107童谣，剩下104和106分不匀。 
　　"那就把106分给南南吧，我上104也可以，没问题。"我让着南南。思想家们说谦虚是一种美德。 
　　温总把标有台号的卡片分发到挑妥线的主持人手里。她说，"南南，你和乐乐抓阄。谁抓到106就给谁106，抓不到的自认倒霉好不好？" 
　　我觉得自己先抓不太好，抓到106南南会不开心，她毕竟是老员工。我眼睁睁看着南南伸手揭开一个纸球，南南展开后，大家看了看都说她与104有缘。 
　　十名老员工都荣升台长，小台长手下各有三名主持人。我心里挺得意，没料到还能弄个小官当当。郑总将写字台抽屉里很厚一叠应聘人员资料分摊给各人，三十名主持人将会从厚叠的应聘资料中脱颖而出。 
　　"这资料里面深圳户口的也不少。我们前几天到人才大市场招人，招聘热线主持的启示还没贴好，找工作的女孩蜂涌而至，我们的展位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位四十岁以上的女士问她行不行，我告诉她不适合，她还急。说是自己在企业当了二十几年资深会计师，难道小小热线主持都不能胜任吗，我怎么解释她都不能理解┄┄"郑总呵呵地笑说，双手撑膝坐在写字台上，俯瞰筛选热线奇才的我们。 
　　"那您没告诉她，我们需要声音好听，年轻的女孩子吗？"樱子开玩笑说。 
　　"当然有讲明。但是她不能理解我们这份工作的实质性。如果真让她来做，听众听到她声音那么沧老，肯定不会聊下去。人家打电话过来，不是想找妈妈级的主持人┄┄"郑爽一手创办热线公司，所积累下的经验一火车也拉不完。 
　　"乐乐！就好像你的声音，你的声音太甜很妖媚，很嗲。如果不好好把握，会带给听众浮想连翩的虚幻。莫儿呢，她声音比较特别。莫儿的鼻音重是种别的主持人没有的天生音素，她就好在鼻音上。鼻音重不见得是坏事，听众听到会觉得很踏实。做你们热线主持只要声音这方面条件优厚，听众会被你们吸引的，素质只是其后才接触到的┄┄"郑总手足并用，比划着声音的特殊效果对于热线工作的重要。 
　　做热线以前，我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条件好，现在外美内慧的潜能咄嗟立现。我觉得自己诱人的资本又多了一项。 
　　这一次，招聘的最低限度是高中以上文化水平，来应聘的女孩中大专以上文化程度的多数刚来深圳。温总说最好别聘她们，这种女孩干不长，好多人在深圳就业无望时才会拣热线行业存身，翅膀长硬，飞得比鹰还高。其实她可能不知道我乐乐也是如此类型的人。 
　　我们选人时重视普通话标准度、音质、知识面宽广与否，随机应变能力优劣。主持人的待遇是底薪八百块、二百元房补、工作餐公司负责，其他福利待遇一律抹杀。温情公司不跟任何主持人签劳动用工合同，另外还加收应聘者二百元押金，员工心知肚明这样违反劳动法，但没人告发。 
　　郑总吩咐每位新任台长写出各台的广告语，我独有创意地交上106台的广告宣传语。106栏目名称-深圳你我他。内容大致是滚滚红尘之中，你我他走到深圳，共同捧起新时代的明天。我们主持人的爱心会对您关切许多你我他的故事，请记得乐乐和惠楠、静宜、阿得深情地守候在106， 我们盼望您的电话。 
　　郑总赞扬我的内容，却不予采用。十条线栏目名称挤在小小的方块广告版面，没有地方留给我洋洋数文。106终被命名深圳大乐园。我觉得这名称俗叭啦叽，听众说不定误认为106是马戏团的售票热线呢。 
　　拍板定为：100深圳风采、102我的爱对你说、103少女心事、104玫瑰之约、105开心热线、106深圳大乐园、107人间烟火情、109打工驿站。108情牵你我他分为801和802两个台。听众打通108会有两部电话在响，因为108是总台号码，分号为801、802。听众打108号码，801和802的主持人谁先接起谁通话。108实际上有八名主持人。108两条线的台长樱子拿150元台长津贴，我们其他台长各拿100元。 
　　新公司就此开张营业，我们很快搬迁正儿八经的写字楼上班。写字楼有一百个平方，话务间占去六十平方，十个分台用一米半高的木板隔开，板上包着几层隔音毡。头顶上全开放，共照四盏节能灯。经理办公室十个平方，客厅占三十平方，进门一览无余是温情热线欢迎您的烫金大字。 
　　我愈加进步地体会了从业热线的精髓。大多数听众需要心理倾诉，作为主持人应该更好地引导他们道尽其详，主持人耗去的仅有时间。热线行业的规律大致是相同的，本质简单，通常打着为听众服务的旗号，为公司谋福利，主持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及其目的大致相似。作为热线主持人，要将控制事情发展的主要矛盾抓在手里，使听众有利于自己的需要。               
第八章 人多口杂，总会有主持人向听众泄露行业机密     
　　没几天又得再搬家。妈妈因为生意不红火跟顾客吵了不止十场架，对面发廊里的洗头妹意见大，反映到爸爸面前，两人再度开战。我不插言也不敢搭话。如果我加入，无论说什么妈妈都生气，胸腔里累攒的火气冲我直发。 
　　在深圳最令人厌恶的是搬家、找工作，办证件。老鼠多好，铜墙铁壁不足为道高楼大厦到处都有不花租金的家业。我们雇辆三轮车把行李家当拉到岗厦楼园一间10元旅社。我们一家四口占用一间，日租金40元钱。爸爸领着妈妈四处寻找有利的地形继续开店。梦帆仍旧在酒店的中餐厅里端她的盘子，她住在宿舍，倒省了搬来搬去的麻烦。 
　　我除了脸上痘痘多几颗，还是非常善解人意。隔几天见我一次的岳广青绝对猜不到我住在怪诞不经的10元店。10元店里没水喝，三房二厅的农民房除了床和行李别无他物。张张高低床都晃摆不定，睡在上面像坐远洋轮船。洗手间没有门，用一块吊着的软塑料板挡住。 
　　10元店的厕所里有随时春光乍现的可能。我尽量把废料排放在公司或者另外的地方。有时实在憋不住，才翘起屁股踩在马桶沿上，漓漓地"方便"。那些身强力壮的男性公民五十块的鸡都搞，马桶沿可能沾有他们从鸡身上交流得来的细茵。 
　　天上红红的艳阳天无视我们的落难流离。爸妈整天外出观察地理位置，转让估计可以赚钱的铺位。有志者事竟成，终于在福田批发市场后面的沙埔头找到间低价转让的百货店。 
　　搬出十元店那天我上班，避过了一场辛苦。公司挪到写字楼上班，我想跃为白领的梦想片面成真。黑风岗那种商住式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我娇抒造作地问话，对方听众类似典型的广东人，白话音清晰。广东听众喜欢主持人嗲，娇，声音怪腻的主持人特招广东人注意。 
　　"当然可以帮到我啦，我现在很无聊，心情不好。你陪我聊天就是帮到我了呀！"他对于我的问话反而大吃一惊，不耐烦的说。 
　　"那我们聊些什么内容呢？我的意思是指您对哪方面谈话内容感兴趣？"他的老成令我失去准心，我拿不定他的层次，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话，我们深忌仓猝讲话，使听众失去谈论下去的耐心和欲望。必定要投听众所好才聊得长久。 
　　"你是主持人，应该你来找话题对不对？你先说嘛！" 
　　"您贵姓？" 
　　"姓廖，广东客家人。小姐你说话别您您的。我好不钟意┄┄"廖先生自言是个粗人，不喜欢咬文嚼字的称呼。"你叫我廖广东，朋友都这么叫我。" 
　　你要俗的，我更省事。我松口气，说，"廖先生干哪行的？来深圳多长时间啦？" "做哪行并不重要。别问我，谈谈你自己吧┄┄""我很简单啊，来深圳二年。现在跟父母亲住在一起，活得一般化。"我表现得平平淡淡。 
　　他措词裕如，反问我，"那你告诉我真实名字好不好？你不告诉我的话，我挂电话，不跟你聊天，那你就没有收入啦！" 
　　一听就是个老油条，妈的，威胁我？"名字真有这么重要吗？每个人都是赤身而来，名字也是父母编出来的，姓氏也是古人造字造出来的。我觉得乐乐是个好名字，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别再问真名假名的啦！" 
　　廖先生郁郁不乐地讲，"朋友之间贵在坦诚，连名字都是假的，那聊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你仔细想想，如果我存心骗你，胡乱编造个名字哄你，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对吗？正因为作为朋友不愿意存心骗你，所以不告诉你。你应该也知道公司不允许我们透露真实姓名给听众。"我尽力压抑对他的厌恶感。 
　　他辩解着，"那你们公司同事中不是也有告诉我真名的吗？102的小红叫李艳，你们106的静宜叫王小英。她们可以讲，为什么你不能？其实你说了公司也不会知道对吗？" 
　　这不奇怪，人多口杂的，总会有主持人泄密给听众。"以后再告诉你吧，总有机会的，哪能第一次接你电话就告诉你┄┄你从哪个区打来电话的？"我扯开话题，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在福田区，你刚才告诉我跟你父母亲住在一起，他们也在深圳吗？" 
　　"是啊，我们全家都在深圳，不过穷得叮当响，没有户口没有房子。"说到这，我非常配合地叹了口重重的气。 
　　"那你父母做什么工作？"他打破砂锅一问到底。 
　　"做点小生意，他们年纪大了，所以没有工作┄┄"他嗔怪我说，"谦虚什么！我又没想跟你借钱。谁都知道，大老板才跟别人讲自己做的是小生意┄┄"我在心底苦笑，家里如有钱父母不会出来深圳，二十几万的欠款拖着一连串零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你们家住在哪里？租房吗？" 
　　想到欠款，我胸口发热，郁悒地说，"住在福田沙埔头，是租来的房子。" 
　　"这么巧？我就住在你们家附近。我住在石塘村。我们出来见个面好吗？"他高兴地拍响手掌，脚蹬桌子划出刺耳的响声。 
　　"不好意思。我准备参加自学考试，没时间出去玩。"我到书城培训中心报了法律大专的四门课程，今年先考普通逻辑、大学语文、哲学原理、政治经济学。找工作所受的打击使我明白在深圳没有文化是不行的。 
　　"我留电话给你，你有时间约我出来喝荼行不行？" 
　　"好的！"我应付廖生，手并没有记下电话号码。答应他只不过是说说而已，我才不会出去见他，听口音感觉他素质特别低。 "小姐，请问慧楠在不在？"他的声音仿佛天籁。 
　　"她下班了。您找她有事吗？"我记下通话起止时间。 
　　"没事。上班太累，想聊聊天，调节放松一下。"他的表白和说话的腔调较接近政府机关、外企写字楼里的领导人物。 
　　"我可以认识您吗？我跟慧楠也是好朋友。"我学别的主持人讲出后面那句话，听众给自己喜欢主持人的好朋友赠送点话务量是寻常事。 
　　"你的花名是什么？" 
　　他措词不当，花名是三教九流的行话。"我的工作名是乐乐，您贵姓？"我深深地呼吸，很不满意他的称呼。 
　　"免贵姓刘。乐乐？这名字有意思，为什么取这名字？"他饶有兴致地问。 
　　"我希望乐乐这个名字可以带给我美好和快乐的明天，"我不乐意地解释，停了停接着说，"也希望能给听众带来一些快乐的气氛。" 
　　"以苦所为，求苦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他摇头晃脑地背出一句古词。 
　　我摇摇头，干吞唾液，这姓刘的还文邹邹的，二十世纪还有人奉行古文，荒谬。 
　　"意思是你要有所为有所不求，方向或方法不对头就劳而无功，达不到目的。你在名字上面寄予不踏实的盼望是不正确，是毫无用处的┄┄"刘听众的长篇大论使我对他暗暗怨声载道，我的现实主义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发现自己受骗了。 
　　岳广青千次万次许诺跟我结婚，我遥遥无期地等待着结果。这导致我心情很糟糕，整颗心闹哄哄的。妈妈指点我，不正式登记结婚，别同他发生任何关系。我也在心底打定主意不被他占有。我们俩隔三差五地约会，他总是聊到很晚才送我回家。待花朵一样的女儿睡着后，他悄悄地挽留我在他家过夜。我还是死守阵地，没见到兔子之前绝对不撒鹰。岳广青软磨硬泡，说以后资助我读大学，又说结婚以后让我帮助他管理企业做贤内助。 
　　我几乎相信他，幸亏狐狸的尾巴提前暴露了。那天晚上八点多钟，我到他家里时，他弟弟岳广喜带着孩子也在。他普普通通地介绍说，"这位是秦梦玫小姐，她是搞电脑绘图的，过来帮我做点工作。" 
　　岳广喜客气地点点头，继续看电视。他比他哥哥聪明，人家心里清楚我是干什么来了，是什么身份。 
　　岳广青请我进卧室，猥亵地抚摸我，我护住了紧要的地方。他轻言道，"别怕，我不放进去，只在外面活动活动！" 
　　他自顾脱光衣服，丑陋地蠕动，我奋力拉住丝袜的裤腰，心里不断地流血。忽然有人敲门，他女儿叫，"爸爸，爸爸。" 
　　岳广青不让我搭话，他装模作样地高声说，"我有事忙着呢，等会再说。"门外没了声音，他行同猪狗地穿上裤子，由于心焦急，裤子大前门反穿在前面。他手急脚乱地调换过来，对我说，"我到外面叫他们进来，就说你刚刚给我看手相呢。为了不使他们起疑心，你再轮流给他们几个看手相┄┄"这狗屁男人他妈的真流氓，简直猪狗不如。我恨玩弄女性的男人，更恨玩弄女性还不给钱的男人。岳广青就是其中一位不愿意花钱就想玩女人的男人。他送我出大门时还说亵渎的话，我甩手刮了他一记耳光，跑出金碧菀戒卫森严的大门。保安看着狼狈的岳广青，新鲜地笑了。               
第九章 主持人小姐说不定哪天会成为心理革命的先驱指路人     
　　"铃，"我的电话响了。"您好，温情热情！" 
　　"你觉得深圳好吗？"听众问我。 
　　"当然好啦，我喜欢深圳。"我抬头望小雨跟听众通电话，我奇怪地想，她怎么跪在椅子上呢？"小妹，你刚来深圳？"我叫听众小妹是快速缩短距离。热线心理战术之一。 
　　她愁眉紧锁地叙述，"是啊。我觉得呆在深圳没有什么前途，有些事情在我这个年龄是根本不能理解的。我刚满十八岁，在福田区的酒店包房里放碟。有些老板对我动手动脚，我不知该怎么办？顺从的话有小费拿，不顺从很难做，昨天我还听到他们谈假药生意,那可是会死人的。我害怕，有时真想回家。"她话里头满是悲哀的味道。 
　　"在深圳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千万别和白粉仔打交道，那些东西沾不得，一步踏错就铸成终身错，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不要干违法的事，有机会换份工作，酒店那种地方太不安全，常在河边走，难免不湿鞋。一个人在外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有钱吃好穿暖，记住身体是本钱。也不知道你在家乡还有什么亲人，希望你好好做人，别浪费青春年华┄┄"我本善良，对待她这种刚出道的小妹妹，我是谆谆善诱。 
　　相信她在颔首，我仿佛看到她点头的模样，她挂电话时我依然有阵阵的酸楚涌上心头。她象极了刚来深圳的我，作为一名主持人，我愿意成为她的朋友，在泥泞的路途上伸出一支牵引的手。祝福你，我的朋友，我喃喃自语地对着电话说。 
　　我翻开记录本，写下有别以往的新思绪。步入热线这个哙至人口的行业已有不短的时间，经过不断的实践我得之甚多。工作中，面对和善的听众我给他热板凳坐，碰见胡搅蛮缠之流我给他来个冷挤压，这叫什么样的客上什么样的菜，怎么样的人怎么样的对待。我们热线中的姐妹均是此道中人。 
　　数数看，全国各大城市有哪个市没有开设声讯电话的？差不多普及啦。我们干主持人小姐的说不定哪天会成为心理革命的先驱指路人呢。不过，要是电话费降低点，主持人的收入增高点就十全十美啦。 
　　"乐乐，你的理想是什么？"崔小山唐突地问。 
　　他打热线电话一星期便与我称姐道弟，电话义结是我们主持人爱玩的把戏，个个兄弟姐妹一大把。 
　　我豪气动天地说，"我特别想成为胆识过人的律师，拥有大公无私的精神，为天下受苦受难的人解除烦恼、伸张正义。"其实我自修法律是想专业地欺骗别人和钻钻空子，为自己以后的违法行为开辟道路。 
　　"你的理想是什么呢？你还这么小，你上次说起喜欢念警校，我也挺喜欢警察，可惜当不了。"我把地毡上的头发丢进身后的垃圾篮，常上夜班，头发掉的厉害。 
　　"我的理想就是当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察，但愿我们一齐努力，到时法庭见。乐乐，我为了报读警校，每天早上跑步锻炼，好为以后打下基础，我的精神可佳吗，给点掌声鼓励吧！我现在周身酸疼，真的好难受。只要你同我做好朋友，我觉得自己就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你在身边支持我好吗？感谢你支持我读警校，最初我很怕吃苦，所以我才找其他学校，我实在怕自己在警校捱不下去。可我现在决定去读警校，主要是来自你的支持，我证明给你看我是行的。你现在开心了吧？我最怕读了书以后，你就不理睬我，我就惨了。不过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忍心，因为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崔小山看看钟表说，"现在零晨两点多，对于不夜城的深圳来说，也许还早着呢。" 
　　"就是。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我困得眼睛睁不开，想把他劝睡觉，自己停下来歇会。 
　　崔小山动情地说，"深圳这种地方，真心朋友非常难交，负心人更多，所以姐姐你一定要小心谨慎。这可是小弟对你最忠诚的劝告，姐姐你明白小弟的心意吗？" 
　　"明白，我会铭记五内的。今天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快点睡觉好吗？我这边一个小时的限制也快到了。"我紧蹙两眉，不愉快地放下电话。 
　　现在有关部门制订了新的要求，主持人跟听众每次通话的时间不得超过60分钟，否则重重加以处罚，严重的情况还要停业整顿。这主要是由于许多听众应主持人的要求，利用空闲的电话拨通热线，悄悄地挂上十多个小时为主持人增加通话业绩。这样一来，很多单位的电话费猛涨，投诉到行管办，因此有了新的规章制度。 
　　从后边拿来一张椅子，量了半天我发觉两张椅子对接在一起可以睡觉，我躺了上去。"铃铃，"该死的电话，"您好，温情热线！" 
　　"哈哈，"他先荡气回肠的狂笑两声，又猝不及防的捏着喉咙喊出，"你好啊！" 
　　"我很好，你打电话过来我当然好啦。多谢你打电话进来让我不能打瞌睡！"我对他冷嘲热讽。这么累没觉睡，我很恼火。 
　　"小姐，现在做热线的你们一定也恁感无聊吧？为你们想一想，全静静地坐着，有人打进来，才能嘴对着无形的人说话，有时还要接听无声电话，处处为人设想。但如果没有人打进来，却只有一个人呆呆的傻坐着，有时望望天花板，有时看看灯光，有时摇摇电话，这是多么的没劲。让我来陪陪你吧，我们别辜负大好时光，先来亲一个！"他怙恶不俊地说，嘴巴发出啧啧的亲吻声。 
　　我对他大谬不然的话哼哼冷笑。我们没有电话时听音乐、看小说、吃东西、唠嗑，睡觉，不知有多惬意，你懂个屁。出于工作的立场，可我还是莺声呖呖地说，"你为什么这样想呢？我们其实不是这样的。" 
　　"小姐，我之所以这样想，因为我打电话被公司总经理批评了一顿，我在表达我的坏心情。对于你们的服务电话，我个人认为不好。你们的电话费较高，和你们交个朋友，那就是每分钟一元，也就是金钱至上的朋友。你们台的小姐口才、心理分析也不让人满意。我认为你们应该作为心理分析的专题服务，不应乱七八糟地瞎聊。但换个角度看，你们台也有一定的益处，使那些寂寞的人睡在金钱上找人聊聊天，起码帮助别人消磨了时间，有点参谋的价值。我不是说你们不该办这种台，它也为社会再就业解决了一定的人员。这只是我个人意见，你也别生气。"听众态度先是非常恶劣，然后语气平缓下来，轻轻叹着气说完还道歉。 
　　我装作非常关心地说，"哎呀！那你快点放下电话，又是半小时的话费出来了┄┄""小姐，你心眼真好。你那些同事总是拉住我猛说，不让我挂断电话，只有你一个人帮我操心，谢谢你！"他感激地收线。 
　　我对你不是好，而是不耐烦。我对听众讲话不喜欢拐弯抹脚，高兴了就长谈，不开心就让听众挂电话。干我们这一行主持人的情绪直接导致接听率的升降幅度。 
　　莫儿主持的一对多电话不断。所谓一对多就是同时有两个以上的听众讲话，主持人也参加。另外有其他的听众再打一对多的线路时，可以旁听线内的谈话内容。 
　　有位男性听众周东锋在边检站值班没事打电话过来说，"我想在千姿百态的人群中找到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但我凭颗真诚的心却找不到一位真诚的人。莫儿，愿你是我来深圳圳的第一位，听我这么说，你可别想歪了，我是指知心朋友。毕竟我现在还小，我赞成以事业前途为主，努力奋斗。假如我今年真的离开军营，你还会和我联系、时时鼓励我，那有多好。属羊的我，确实很需要支持与鼓励。假如的假如，只要你能珍爱我们的友情，我会在你的帮助下做得更好，我们是朋友是铁哥们，对吗？莫儿，我真的有好多说不完的话要对你讲，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真的，好想对你说说。" 
　　莫儿索然无味地听着周东锋告白，她手持圆圆的化妆镜，照着脸说，"活在世上谁没有悲欢离合？谁没有酸甜苦辣？谁没有向往明天的想法难题？想总归是想，现实又很残酷，何必天天追求不现实的理想呢？一个人苦苦地拼搏，还不如像个小孩子般异想天开，慢慢地等待。这样一切得来的东西，才会是轻松、愉快、踏实的。那是谁也抢不走，抹不掉的，而且最重要是开心。听我这么夸夸其谈一大堆，你感想如何呢？其实，你确实很幼稚，我深信你下一步应该要把所说的化为行动去实践了。"她讲着话，脸左右摆动照着前前后后的位置。 
　　"我好高兴认识你，不管今后你是我的朋友还是哥们，我都会把你安排到我心尖的高级位置上。我害怕失去你，很害怕听不到你的声音。知道吗？我害怕失去你，并没有半点儿女情长，你是我的红颜知己。知道吗？所以，有空我们见见面，聊聊天，彼此认识认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发生的，可不可以呀？从明天起，我会给你送上一个月的浪温时刻，一天寄一封信。写满三十封信后我们见面好吗？不要以大姐姐的腔调来对待我，谁也不想付出的一切，无声无息如江水白东流。"周东锋情真意切地说，声音发着颤。 
　　莫儿周旋他道，"好啊，我们相约2000年元旦在地王大厦的硬石餐厅见面。" 周东锋不满意地挂了电话，他从莫儿的话音里听出来她不会见他的。莫儿哪里敢轻易见听众，她脸上右腮长有块鸡蛋大的良性肿瘤，激光治疗二次，效果并不大。所花费的上万元医疗费是从固定的工资里省吃俭用苛扣出来的，医生让她每隔三个月做次激光扫描，这次时间快到了，钱还没准备好，她心急如焚。 
　　我的电话接连不断响，我只得拼命喝浓荼提神。 
　　"乐乐，你好，不知你收到我的信没有，你的病好些了吗？不舒服要继续看医生，千万别讳病忌医知道吗？以后要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像你这样背井离乡踏上工作岗位，你的担子也太重了。如果可以为你分忧些什么的话，我宁愿为你受苦。我到现在还没收到你的回信，这种日子真难捱。我感觉我在自编自演，而你只是观众，你说是吗？"深大的一年级学生沈洋说。 
　　不愧是未曾恋爱过的小男孩，还真纯情得可以，他一封接一封地写信给我，但我从来没复过。 
　　我骗他说。"我没骗你，我真的给你写过五封信，而你却没收到一封。信下落不明，我简直要报案了。你以后多留意信箱，防止别人拿了。我没有实现我的承诺两天给你写一封信并不是不想写，而是忙，请你理解我。"我真的没有写信给他，我太懒了。 
　　沈洋对乐乐有种特别的感觉，他喜欢听她嗲嗲的声音，显得她非常温柔，"一个月来我不停地想你，我想和你做朋友，给个机会让我了解你好吗？我想我们做一对大家都喜欢对方，又互相激励对方进步的那种好吗？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和你做一对姐弟，这是多么悲哀。这不行，更何况你只大我一岁。乐乐，我不想年龄限制我们的交往。可能我这么讲非常地突然，令你大吃一惊，你也许认为我是闹着玩，但我很认真。"我咯咯地笑，我说，"我不适合你。""唉，你又怎么会喜欢我呢，我真是白日做梦。其实我很想见见你，每次上公共汽车，我面对着车上的女孩不知不觉在心里问自己，这里面不知有没有一个是我的乐乐？"他说着眼圈红了，泪竞相奔出。 
　　我得缓解他的骚情，"真说不定我们有见过面呢，只是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吧！" 
　　他哭着哭着睡着了，我叫他的名字，他没反应，我挂断电话去洗手间释放内存，我即将憋不住。厕所空无一人，我速速褪裤子蹲下去。然后跑过阴森的走廊。 
　　第二天声讯行业在科技馆召开热线主持技能交流大会，我们几个上班没捞着去，我问回来的南南，"南南，做热线的男主持酷不酷？" 
　　南南咧着厚厚的猪嘴唇嗷嗷叫，"酷？哎哟！你不知道他们那德性有多差劲。刚开始我们坐在课室前排，听到后面的男主持提问，觉得声音真好听，比得上人家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的播音员了。好奇呗，回头一看，妈呀，真后悔回头，人和声音太不相衬┄┄"大多数做热线的女孩子都看不起男士主持，因为我们认为男人应该抛头露面去奋斗，而不是龟缩在电话后面侃大山。女主持人见到外面有免费电话就拿起拨打男士专线，找碴滋扰一通后挂断电话捧腹大笑，这已是职业病。想来他们长得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否则怎甘心躲在幕后工作。 
　　我们发工资后到茂业百货买日用品，我买了洗面奶、纸巾、卫生巾、洗发水和零食。莫儿买的十几样东西花了一百多块，她心疼地说，"买完后才发现有些东西是没必要买的，我下个月做激光手术的钱还紧巴着呢！" 
　　"得了吧你，我们上班多累，往自己身上花点钱没什么，怎么能亏待自己呢？"阿言有点嗔怪地说。 
　　小雨笑，她的眼角挤出条条细细的皱纹，她推了一把莫儿，面对着我说，"莫儿工作太投入，夜里做梦，梦话都说-你好，温情热线。"               
第十章 值夜班时的神秘来客     
　　写字楼里是中央空调，白天凉快，晚上没冷气，夜班时特别闷热。推开话务间的门，我走到门口吹风，只见排排都是半截上身在外，蜷缩着睡觉的主持人。自从我发明两张椅子接起来可以躺在上面睡觉后，同事们也效仿我。反正经理不常来办公室，我们没电话全躺在椅子上睡觉。 
　　同事丁每每也牵电话线去吹风，她说门口凉爽，遂搬张椅子坐着，头靠门框假寐。睡得稀里糊涂之际，感觉有点不对劲，她猛地一睁眼，只见一个黑影在门口晃悠，她尖叫起来。我们追出去，看到听众日本浪人戴着万圣节的鬼面具站着。日本浪人是深圳热线的臭虫，仗着老爹是某某干部不务正业，常来公司偷见主持人。小雨告诉我，他干过童谣。 
　　浪人嘻皮笑脸地摘下面具，他走进客厅，手里提着特意送给主持人宵夜的肯德基外卖。小雨她们几个一哄而上。 
　　"铃，铃，铃，"电话突然全响了。 
　　我拿起自己台上的那部电话，听到悠扬的钢琴声，"您好，温情热线。" 
　　"你知道这首是什么首子吗？"朗朗的男高音像雪霜一样冷冰。 
　　我哩哩啦啦地合着曲子唱了一会，不太确定地试问他，"是弗兰兹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吗？" 
　　男高音老成持重地说，"你对李斯特的反应不错，说明你这主持人的素质还行。一个热线主持应该具备的才能很多，音乐知识是少不得的。不瞒你说，我打你们温情的热线八天了，每天夜里我试一次，你们的小姐没一个听得出来。试完每一位主持人如果再找不到知音，我将永不打你们热线┄┄你对你的现壮如何看？" 
　　 我会意地笑，"毕业近三年，我体会最深的莫过于两点；一是掌握的知识不够，二是知识更新太快，以至于难以跟上形势。如果说对未来有什么希望的话，我首先希望能利用年轻去学些本领┄┄"我并不否认这话中有水份，假话不少。 
　　 他赏识地嗯了声，"不要轻易言懒说累。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试图弄清生活的真正含义，直到今天才悟出生活等于生命加上追求，是积极地追求。生命是追求的前提，追求则是生命的历程，人活着就意味着战胜挑战。我从国外留学归来，定居深圳是因为这里的交通金融与国际牢牢接轨，有利于事业的发展。要知道在深圳存身不容易，人本身的能力就是绿色通行证。有技傍身你将来独行世界都不怕没饭吃、没有钱赚。"他收线时自我介绍说姓金是延边朝鲜族人，在深圳开了间翻译事务所。 
　　三点五十分姓赖的听众聊了几句，仓促收线。遇上我这种聪明的女孩他没话说。四点五十八分邓先生恳求我接受他对于感情的见解，我愿闻其祥。他说，"热线女子不可交，声似唱歌心似刀，有为青年她不爱，专爱金钱地位高。" 
　　他良莠不齐的论调惹恼人，我敛容正色道，"敢问您的择偶标准是怎么样的？难不成是丑妻家中宝？" 
　　"我找老婆有个三心手则，就是自己看起来开心，别人看起来恶心，丢在家里放心。" 
　　我卟哧笑出声来，喷得荼水到处都是。 
　　下了班开会。郑总宣布会议大纲，内容则属老生常谈。同样是希望一对一做到全深圳热线的全五名，要求个人总结自己的工作业绩，论广告宣传的作用和新听众拨通的概率。郑总认为哪天十条线的总成绩不尽人意就是哪天的一对多没做好。对于收不到费的邮电局和电话公司内打来的电话，他禁止我们接听。郑总要求我们主持人不要把真实的自我显现给听众，听众是客，我们是主人，要听众随着我们而改变。 
　　我们边听边偷偷吃东西，他突然宣布工作时间换为二班倒，白班早上八点钟至晚上十点，夜班晚上十点钟到翌日八点钟交班。全体同事哗然，工资不涨劳动强度增加一倍，哪有如此不合情理的规定。郑爽和温情没有援采众人之反对意见以行事，规定硬崩崩地开始实施。即日起更改作息时间，一个星期白班，一个星期夜班轮流上。并且每个分台炒掉一人，三人倒着值班。薪金拿提成，按实际工作能力计算。听众拨通电话付出每分钟一元的话费，我们用口水唾液和耗费掉的青春美光阴换来一毛六分钱的报酬。 
　　突遇巨变，大家对听众讲话的语气想当然变得非常生硬。当天值白班有人干脆挂起电话趴桌上睡觉，话务量大降。 
　　九点十五分，四川梅山人韩乾坤打进我的106。他是老家发电厂的职工，下岗后来深圳自找生路。韩乾坤从下岗的困惑谈到对国家体制改革的反动思想，我赶紧劝他收线。我不想当现行反革命份子。 
　　九点五十五分，一位男性听众打进106，"喂，小姐。你们热线电话的招聘标准是怎么定的？"他极不礼貌，硬生生地提问。 
　　"哦！要求高中以上文化水平，普通话标准，知识面宽广就OK啦！"我柔弱地回答，希望柔能够克刚。 
　　"那你也就是高中文化水平嘞！"他不尊重的拖着长音说。 
　　我照旧温和地说，"是的。" 
　　"你们应该参加自学考试考取大专文凭，光有高中的程度混不长久。"他颇有经验，以智者的口吻言道。 
　　"我有参加。报考的法律专业。不是说活到老学到老吗？"做热线说话切记要剔除关于主持人丑恶的东西，听众喜欢。听众打电话过来多为烦恼、寂寞，如果我们再怨声载道他们一准不厌其烦地收线。 
　　"你怎样看待打工及热线工作？怎么认识深圳？"听众坚持追问，声音没有半点生气。 
　　"我认为通过打工可以亲临身受地体验生活的各个层面，不断挖掘自身缺乏的根源，并加以补充。"我从事声讯行业最初是向往、憧憬，也把它当作是一块踏板。真正投入声讯行业才发现，我得益的最大好处是不交学费可以学到前所未闻的知识。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看，我觉得热线存在是必然的，有益于社会，不然市政府和行管办早就予以取缔了。 
　　想想我又说，"至于认识深圳嘛，应该比较理性的看深圳。深圳是蔑视弱者的城市。深圳分秒存在的生存危机抨击人的心灵，人的精神被调动起来，而奋力以进，深圳可以激发潜力促使平凡的人脱颖而出。" 
　　听众十分赞赏，不断点头。怎么样？我又征服一个。 
　　接下来谈到写作，他问我试没试过往报刊杂志上投稿，我说没有。他大力包揽说，"你大胆写，寄过来给我看，如果好的话，我郭辉给你发┄┄"这时我听到一声响，"你那什么动静，是不是桌子腿蹭地了？" 
　　他其乐融融地回答，"没事，我打了一个屁！" 
　　这话讲出来，郭辉在我脑海里初现的印象不再光彩夺目。他觉得屁和打嗝是共通的，同是排放人体浊气。 
　　十一点二十至十一点五十，天津哥们刘俊峰打电话进来说，"乐乐，请不要拒绝我，我很容易受伤。"虽未曾见面，凭他的感觉想象乐乐是他理想的知己，因为乐乐给他的感觉非常好。"说句真心话，我很想你嫁给我。我想如果我们真的有缘共渡人生的话，我将会作出回报，用实际行动作出成绩报答你。乐乐，请放心，只要我有所作为和力所能及的话，我一定会爱护你，关心你，体贴你┄┄"刘俊峰人不错，就是钱少了点。我当然不想过穷日子，结婚之前过也就过了，好不容易借嫁人的机会可以捞一票，我不想马虎地嫁给穷鬼。 
　　电话里感觉他属于靓仔型，可见面的结果往往十分差劲，我宁可不见。前几天有个分台的女孩去见电话中的小帅哥，结果发现那名听众是瘸腿的残废人。 
　　同事小雅向莫儿请假要出去一趟，有人在阳光酒店侧的麦当劳等她。莫儿同意她外出，同时嘱咐她早去早回。十二点半，快餐店送盒饭上来，大家分掉了小雅的那份。吃饱喝足后，我们坐在客厅沙发上闲聊山海经，小雅挎着向西村夜市上买的黑色手袋灰溜溜地走进办公室。 
　　莫儿颇意外，"你怎么回来了？我们以为中午有人请你客，把你的饭分吃掉了。" 
　　小雅弯下身子换拖鞋，气哼哼道，"本来说好请我吃麦当劳的，谁知我赶到那，他们五个广东男孩齐刷刷地瞪着我，非但不请我吃，还要我请他们的客。我一生气就回来了。那个姓江的广东人在电话里爱我爱得死去活来，见了面这么悭啬，真后悔见他。" 
　　小雨忿恚地抢白小雅说，"就你还敢去见广东听众？人家广东人喜欢身材好，样子倩美的女孩。我主持热线一年，从没敢约见过广东听众。况且你已经三十多岁了，又离过婚，还想老牛吃嫩草，真不知天高地厚。你这尊容准让人家失望，他肯定后悔对你说过那些甜言蜜语。" 
　　小雅畏缩地笑，她不敢还嘴。见听众的事，一般情况下,大家持有的态度是各扫自家门前雪。可我们这些台长如果反映到老总那儿，轻者罚款四百元，重者扫地出门。她怕这个。离婚的小雅领救济金三个月才勉强找到热线主持人的工作，她也不希望就这么被炒掉。 
　　一点五十分，一位听众求我帮忙介绍工作。求我们帮忙？我们有门路也不会呆在这里做热线了是不是？我好笑地思忖着，一边把他的资料写在记录本上。假使有招聘工人的听众打电话过来，顺手牵羊一类的好事我们也会做，有些听众的确很可怜。 
　　"男人得不到女人的爱不可自馁，只要你自强不息还怕没好女人爱你吗？"阿言神彩奕奕地劝导听众樊晚升。樊深爱上司的情人女秘书，苦于没有突破，打得阿言的电话快爆机了。 
　　我瞧不起攀晚升，好男儿志在四方，如今不赚钱搞事业却穷酸地追女人，真没出息。难怪人家看不上他。要知道，男人一旦有了钱，再丑再坏，少不了的肯定是女人。 
　　正上班，郑总找我谈话，希望我纠正管理心态，对手下员工宽容温和一些。我百口莫辩。同台的惠楠常迟到，一次二次三次我都装作没见到，第四次我批评了她。她向郑总告黑状，污赖我拍桌子、摔电话，并且冲着她破口大骂。我在当班纪录本后页写了一番话交给惠楠看：惠楠，我觉得热线这个行业人多心不齐。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作为一名台长，我知道手下的人不遵守公司规章制度，理所应当管理有违公司利益的员工。希望你予以配合，有意见请明确指出。我错了会主动改正，但请通过光明正大的渠道反应！她理都不理。拿她当人待她反而驴撂蹄。我狠下心肠，炒了她鱿鱼。热线行业内极少炒人，因为人员流动频繁，炒掉老员工再培养新主持人的过程中会造成话务量的损失。 
　　 "乐乐，枉我当你朋友一场，竟然虚情假意蒙骗于我。昨天咱们约好见面的，为何你又跑掉？"刘春光在电话那头阴郁地说。他是山东青州人，昨天说好一起去DJ的士高广场玩。 
　　"什么你？昨天我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钟下班，等了你一晚上也没见你的踪影，我就自个儿回去了。"我对他的话蹊跷不明。 
　　"啊！你们十点钟才下班？对不起，真是错怪你了。我现在才知道你是十二小时的工作时间，你别生气。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变得如此脆弱，竟经不起一点风波的摇动。本来下午三点钟前我跑出办公室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均占线。然后就耐心地等你的消息。四点钟左右我出去寄信，买福利彩票，结果，福利彩票销售点已关门。而后我想去万佳买个电动剃须刀，要让自己的脸洁洁净净地迎接你。出门看到去市内的531路中巴我就飞跑过去，结果跟迎面骑来的单车撞个正着，右膝和大腿肿起来，头也旋晕了一阵子┄┄"刘春光在电话里感慨万千，一迭声地解释道歉。 
　　"那你也不能青红皂白不分地骂人，说我什么虚假情怀之类伤人的话┄┄"我故意用鼻子重重地呼吸，此番定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他急着回答，"我当时想这次约会是不是出现什么故障了。我把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想到了，也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唯独没料到竟从早上八点钟上到晚上十点钟！我还以为你有很重要的约会，我就靠边站了。现在想想，我真的没有任何资格要你做任何事。其实你对我的确很够意思了┄┄你想想，声讯台有那么多的小姐，我这花心大丈夫何不走马观花？可是我没有，我真诚地想好好阅读你的人生风格。我真的很真诚。你是否想过这么长时间我唯独只跟你一个联系的原因？是因为我只想见到你，而并不渴望见到其他任何一位声讯台的小姐。是因为你特别美丽？还是因为声音特别动听？别的小姐就不美丽？别的小姐的声音就不动听？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形象，你年纪虽小，却有我这大龄人没有的独特思维。我虽没见到你，却能感受到你的优美风格与高尚的品味，就让我们坐在一起又何妨？好让我们在这疲惫的深圳生活中有可以休息的心灵驿站┄┄"说到这儿，他努力地咽下口水，笑着说，"并不是因为我见不到你才会想你，而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才想你。你们台的小姐声音全好听，我并没有那样饥渴地想见到她们。我爱你。过来莲塘喝碗莲子红枣银耳汤吧，很舒服的，我请你啦！" 
　　莲子红枣银耳汤值几文钱，我花不起嘛？吝啬鬼，懒得睬你。我哼哼唷唷地敷衍他，"行啊，有时间一定去。"放下电话我啐了一口，这种矫情的男人向来为我不耻。 
　　吃过中饭，老听众徐华在街边小店打电话给我，他不好意思当面讲的话全录音下来，放给我听。徐华九七年来深圳，始终在黑天地设计公司当苹果机操作员。今年五月辞职，与名叫胡义伟的湖南青年合作，找了一家挂靠单位，承包设计部，是匹黑马。 
　　我悝笑着听录音机沙沙的转动声，录音机里说，"我很想见到你，很想再听到你的声音，很想在目睹泰坦尼克号沉重地沉入大海时，泪流满面的我能握握你的手。我很想在温风习习，海水一起一伏抚摸我的同时拉着你的手与你嬉戏。我很想生活中出现你这天真的安琪儿，令我奋斗的生活增添一份不孤单的家庭感。可我不会再打声讯台了，因为我现在还没有一部属于我自己的电话。即使有，我觉得这也是一份不应有的支出。尽管在９字头号码的那一边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女孩，尽管我一直把你看作是几乎和女友一样亲近的朋友，可是我不会再打声讯台，除非我有极为紧急重要的事。我很想见到你，很想听你讲话，可是如果你非要我打声讯台和你联络，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协助你增加通话业绩，那么，尽管我明白作为朋友这样"帮一下忙"也无所谓，尽管我知道我有很多机会可以利用别人的电话给你打电话，尽管我可以到任何一个公用电话亭自己出钱打电话给你，瞬间实现我的愿望，可我仍是决定不这样做。因为一、我不允许自己再做不道德的事，盗打声讯台；二、我的钱要投资到事业的累积发展上，只能忍痛割爱。前几日，我请一个我并不喜欢的女孩一起去看了铁达尼号，下午又和同事邀请两名女孩畅游小梅沙直到晚上十二点钟。这之前的好几天，我曾让慧楠转告你看电影的事，请你和我联系。没有你的回音，我也恪守不打声讯台的原则。况且我觉得即使找到你，你也会象以前一样吊我胃口，而后笑言拒绝。所以我也不再浪费精力、财力、时间，感情。那天我花了七百多块钱，打电话可以打七百多分钟，可我要的是真实优质的生活，并不是电话里的意淫和陶醉。上次听到你病了的消息，我心里很着急，很想去你身边安慰，照顾你，就象对我的一个亲人。我女朋友很脆弱，也很傻，傻得可爱，我会好好爱护她，保护她。她对我讲，你睡了我，就要娶我。我答应了她，我不会食言。我不知你到底啥样，但我觉得我能接受你，我不想睡你，但我想抱抱你、亲吻你，想和你一起压马路，想和你一起出去玩，就象一家人。就让我亲吻你吧，我突然觉得我可以这么说，尤其是在你感冒发热，心里很冷的时候。让我的爱和关怀去除你心中的乌云，清除你脸上的痘痘。因为这些是由于不良的情绪和饮食导致的。排解不良情绪，改善饮食内容质量，你必定会容光焕发。请允许我抱抱你，亲亲你，我们出来见见面┄┄"听到后段，我怒冲发顶，电话里的意淫由何说起。你爱睡谁睡谁，扯上我不行。我可以想像他无数次幻想摸遍我的身体，他自慰时拿我当作对象，我的身体也许流染着他的涎液。没寄照片给他，实在是万幸，要不他意淫的对象面容铁定是我的。"对不起，我不能违反公司的规定去见你，公司不允许我们这样做，如果你不方便打我的电话我不会强求的，再见！"冷嘲热讽地说完，我痛快地挂了电话。 
　　没过二天我收到刘春光的信，夹有他一张小照片。翻过来调过去，似乎遗照。我觉得特别难看，显得人很丑怪。背后还有几行小字：我在人间自由自在地飞翔，突然发现了一道迷人的风景，我被她迷住，我向她飞去，这个人就是可爱的乐乐。我止不住恶心，他真肉麻。               
第十一章 爱上了听众难道是种罪过吗     
　　下夜班回家，我首先忙着做面膜。主持人长期熬夜，皮肤不受影响变坏变差的极少。女孩子好多都长暗疮、汗毛孔增大、眼窝深陷发黑、头发脱落、贫血。 
　　我用笑容粉刺露涂满揭除面膜的脸，凉开水送服好面子胶囊，突出部份再抹上显臣粉刺灵，面部群药云集，我也辩不清到底哪种药真正起到了作用。 
　　我向爸妈提起接电话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角色。爸妈怂恿我联系他，我冒失地ＣＡＬＬ了他，他没立刻复机。那天我带着点失望，疲倦地卧在床上酣睡，刚进入梦乡，妈妈喊我接电话。 
　　毫无准备的我惊奇地拿着电话，不可以连贯的说话。首先是闲扯了几句，紧接着他很自然的邀请我去家里做客。不知怎地，我竟然没有勇气拒绝，我们约在晚上八点钟见。我随手记下他的住址，兴冲冲地跳进房间乱扭乱蹦。 
　　晚上，我没顾得上吃饭。认真地刷牙、冲凉，对着梳妆台化淡淡的妆。我特意用紫罗兰色的睫毛膏把眼睫毛涂得又浓又密，尽力把眼睫毛刷成蒲扇那样。 
　　妈妈站在房门口问我，"是不是那个人请你吃饭？我说，"是！"她欲讲些什么，外面有人买方便面，她转身出去忙着卖东西，再没说话。 
　　我梳起高高的马尾辫，这省钱又青春的发型确实讨人喜欢。我换上前不久一个听众送的水绿色真丝职业上装，白色大摆的裙子配同色调绑带的皮凉鞋，手挽打折时买的白色真皮手袋。以我的消费标准，我只能在逛名牌专卖店之余，一饱名牌大减价的优惠。 
　　原天住在莲花一村，我决定打的过去，绝对不允许自己脸上精心的修饰被汗水破坏。我心虚地假想他的一切，对于今晚的约会我感到了强烈的不安。此种感觉好像是我约见听众以来从没有过的。车里的冷气开得太大，冻得人胳膊起鸡皮瘩疙，我没让司机关掉冷气，我希望保持最大限度的冷静。车窗外，天开始洒落绵绵雨丝，街道上人群仍密集。临近中秋节，黑色幕群里面所有来来往往都忙忙碌碌。这种热闹离我却很遥远。 
　　找到他住的九栋一零九，我忐忑地徘徊在电子声控门前。最后，手指矛盾地按响了门铃。"喂。"是他的声音，没错，是他的声音。刹那间，我有些惊慌，"是我，秦梦玫。" 
　　我缓缓推开笨重昂贵的电子门，笑容可掬的他已经站在一楼的家门口等我。飞快地扫他一眼，我旋即低头走进房子。迎门是个鞋柜，挨着墙根一溜放了许多鞋，唯独缺少女式拖鞋。他在我身后笑着说，"随便穿吧。" 
　　我只好换上大号的男拖鞋，走向里间。他住的房子是复式的，宽敞极了。布置的很温馨，家庭化但并不豪华。没有那种典型的暴发户把房子装修成酒店客房的感觉。我坐在楼下客厅橙色的真皮沙发上，这沙发我在绅娜家私专卖店瞧过，价钱曾经令我咂舌。 
　　原天拉开高大的双门冰箱，拿出几罐饮料，立身在楼梯扶手边，征求性地问，"上去坐吧？底下的空调机坏掉了！" 
　　我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身体莫名其妙地顺从了他的意愿。 
　　梯道的扶手是红木的，光滑地透着明明亮亮的漆色。梯阶铺着深红色地毯，贴有浅黄色墙纸的壁墙上挂着几幅仕女图，大多是画廊里不常见的画面。二楼客厅里成套的红木家俱是古老的样式，我不禁奇怪他品味的独特，可见在这些方面他比较传统、保守。 
　　我手足无措地拎着手袋，我想掩饰自己的不安，可不知从何着手。 
　　他仿佛洞悉一切地说，"过来，坐在这里。"说着，他用手拍了拍旁边的沙发椅。 
　　我赶紧过去，坐过去才想到，我作为客人是不应该坐这张椅的。他关掉当顶的大吊灯，打开细杆单罩的立式台灯。顿时，桔黄色的灯光暖暖地照在房间的每个角落。我趁他走进里间的功夫，放大眼睛打量四周。一张镶框的大照片醒目地挂在靠窗的书房门侧，他的笑容十分自信。正中央位置摆放着组合柜，上面是硕大的电视机和音响，西侧的角柜竖着一尊玉雕滴水观音。他走了过来，灰色的西裤换成了格子大短裤，白色的大背心。"不好意思，你不介意我换掉裤子吧？"我讪讪笑着，心想，其实你又何必征求我的意见，自个儿不是已经先斩后奏了吗？原天坐在我左侧，手里胡乱按电视机的遥控开关。他挨个台看两眼，口里散乱地问我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我一直没敢看他，眼睛始终盯着电视机。按到广东卫视时，电视台正播放一部科教片，介绍吸毒之类的常识。突然，电视上出现吸毒致死的裸体女尸，镜头更是特写了下半身的针孔，捎带着拍摄到女人的下阴。看到那黑黑的阴部，我心里局促不安。老天，希望这种镜头快点掠过，免得尴尬。幸亏他转了台，不然的话，我差点想抢过遥控自己转台。已打开放在我面前的橙汁饮料，我一直没喝，即便我有些口渴。家里人早就叮咛过我，陌生人的吃喝不要轻易接受。即使是一杯水。当然，除了钱。 
　　我俩客气地谈着彼此对世事的态度。他夸奖我小小年纪才识过人，对于情感的认识深刻。我心情逐渐松驰。他提议说带我参观卧室，我不好意思拒绝,起身随他走了过去。他的卧室有张尺寸夸张的大床，也是红木的。整洁的被子叠得板板正正，铺着粉红系列的多套件席梦思床罩，床头雕有二龙戏珠的图形。床对面的墙壁悬挂有一幅正面裸女的宝石画。大床两边各有一米高的橱桌。右边零零散散堆放着些书，左边放着镶框的一幅观音宝石画，他指着观音像问站在门口的我说，"想不想要？送给你。" 
　　警戒心因为他的慷慨少了许多。我飞快地说，"不，谢谢！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可不敢收下┄┄"他还想要介绍什么，我抢先走回客厅。毕竟，我现在还没打算跟他怎么地。在一个初见面的男人卧室里呆久了，他说不定以为我很开放。 
　　十二点钟，CALL机响了，我一看是妈妈CALL。他问需不需要复机，我点点头。我接过他递过来的子母机打电话回家。我告诉妈妈会晚点回去，妈妈叮嘱我注意安全。 
　　我准备再坐多一阵就回家，可是坐着坐着感觉时间过得好快，我没说要走，他也不说送我走。接下来，我们发生的一切都那么的刻骨铭心。他突然伸出右手揽我入怀，原天温热裸露的皮肤感染了我，我没有挣脱而是两眼发呆地倚在他的肩膀上。我紧闭双眼，任他放倒我在沙发椅上，背后靠着精美的刺绣坐垫。我害怕而激动着，我注视他削瘦的脸庞，那双写满沧桑的眼睛此时放肆地发射着激情的热量。他小心翼翼地吻我紧咬着的唇，我的唇慢慢打开。他的手熟练地从腰际摸向我的乳房，试图揉搓它。我心里喊着不，想推开他又做不到。我矛盾非常。 
　　他的手滑向我的裙底，他说了句话，"我一定会娶你。你将是我的幸运星，我爱你，我对你的感情绝非冲动。"他这许诺让我绷紧的神精溃败，他理所当然地抱起我走向卧室。也许那天我接到他的电话时就怦然心动了，当我站在门口看到他时，就爱上他了。 
　　他开始从容不迫地解我的衣服。他解开我的小上衣，脱掉我的绣花胸罩，口里建议性地说，"你应该穿纯棉的内衣，以后我买给你┄┄"在那一瞬间，我担心他发现自己不是处女，担心他占有我后抛弃我，总之担心更多的问题。 
　　我的上身按部就班光溜溜地呈现在他眼前，他直直地瞪着我的乳房，像是不可思议地说，"怎么？你生过孩子吗？你已经结婚了┄┄"心咯噔一声堕入深渊，心痛得流血。我为自己的过去羞耻起来。他失望地盯着我，痛苦的我红着脸，不知如何解释一切。 
　　"你说，是不是生过孩子？不然乳头不会是这样的┄┄老实说，不然我找人查你的过去。相不相信？我查得到真实情况┄┄"他语气生硬，吐出的字个个掷地有声，"知道我是干哪行的嘛？我是国家**局的。"他连蒙带骗还夹杂着威胁。 
　　他定是阅人无数，才会发现我所经历的痕迹。本来就自叹不如的我体无完肤的被他伤害。可耻的眼泪终于坠下来，我觉得只有坦白交待才对得起他，"你别生气好吗？"我哽咽着，"你坐下来，平心气和听我把来龙去脉告诉你┄┄"他躺在我身旁，点燃一支中华烟，烟雾袅袅地飞腾开来，盘旋于我和他之间。他吹出的烟圈象绳子蟠踞着我，看着他复杂的表情，我诚惶诚恐地交待了过去，他蔑视地打量我，"我真失望，原以为你是┄┄"自卑的我立马翻身下床，准备回家。再逗留下去，不再有任何的意义。想不到他立刻拉住我说，"别走了，今晚睡这┄┄外面不安全。" 
　　我不争气得重新躺下。我已经失去自尊，没有资格再拥有他。背对着他，绝望地闭上双眼。他关闭台灯，独自睡了。我在辗转反侧中迎来黎明的早晨。多情地看着他睡了的模样，我静静地吻在他的面颊，泪清清地滴在他的眼皮上，我打算就此离去。 
　　"醒了！"他觉察到我的动静，猛地拉我入怀说。 
　　我呆呆地望着他，眼神痴痴的傻傻的。他紧紧拥抱我抖动的身体，他的手再次解开了我的衣服，动作不再从容，是那么的迫不及待。他喃喃说着爱我之类的话语。我的心融化了，他知道一切居然不嫌弃我，令我感激他。内心里我多么渴望冲刷掉肉体的耻辱，还个清白女儿身献给他。 
　　他触伸我敏感的三角地带，那里经他的手碰便清水涟涟。他顺利地进入我充炽着感激色彩的肉体，我乖乖地配合着他，他不停地说，"我对你的感情是爱，我爱你。"他在我身上努力耕耘，彼此的肌肤紧贴着。我明显感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力，他的扶摸、吮吸快将唤醒我的情欲，我期待肉体合而为一的高潮到来。"梦玫，"他唤我，气喘吁吁。 
　　"嗯！"奇怪的是，我渐渐变得冷静，机械地挺在床上，给他独力奋战。 
　　"你舒服吗┄┄"他边问边用力冲刺。 
　　身下的我眼都不睁，我装作发出畅爽的呻吟声。我知道一个男人如果得不到对方的认可，会大大伤害他的自尊心。 
　　他突然对我说，"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我父亲就是**！" 
　　这个名字不很耳熟，但肯定听过。我想回家问爸爸，他肯定清楚。 
　　在我伪装的高潮中，原天射发出达到顶峰的浆汁。然后，他竟然背我到洗手间冲凉。他帮我清洗着下身，手详细地撩过每寸地方，我猜他是在检查我有没患性病。实际上，如果我真有爱滋病，你怎么凭手检查出来？另外一间专门存放杂物的房间搁了很多昂贵物品。有幅裱好的李苦蝉的名画，三台大画王彩电，半间屋的外烟名酒。他挑几件东西塞给我，声称是捎带给我父母的礼物。有两瓶蓝带马爹利、两瓶人头马XO、两盒香港大班牌水果馅月饼。彻夜未归和原天共居一室，只有带回这些，才能堵住父母的嘴，我不想拿也得拿回家。 
　　迈进家门，我往客厅的圆桌上一扔，躲进自己的房间。妈妈讨好地笑着打趣爸爸，"哟，终于有人送节礼喽！" 
　　我的父母不是一般程度的势利。爸爸反复转动洋酒瓶子看，并且高高地放在货架上，他打算把它们卖掉。最洋眼的是妈妈，有对面发廊的女孩进来买百货，她总对人家介绍一番说是女儿的男朋友送的。有这样的家长，我觉得是三生不幸修来的。 
　　第二天我照旧去上班，内心迫切地想原天，翘首以待他娶我的那天快到来。 
　　晚上值夜班时我睡意蒙胧。原天打电话进来说，"我打遍了你们台所有的热线，只有你的是通的。" 
　　强要脸面的我狡滑地辩解说，"是吗？那证明我太悲哀了，做声讯做得失败。可是在你之前刚有位听众放下电话，你不知道。" 
　　他怏怏地开口，"我刚和别人打完架，我想见你。怎么办？你在上班。我喝了许多酒非常想见见你。" 
　　我举棋不定地想，可我现在上班呢。"跟谁打架？谁竟然敢打你？"到底是谁在太岁头上动土？女人，肯定是关系暧昧的女人。想到这，我的心忽地疼了又疼。 
　　"是一个女人。她在楼下按门铃说有事想跟我谈，我开门给她。谁知道，她带个男人进来跟我谈判┄┄后来就打起来了。那男人也没占便宜，我击中了他那里。可我价值八千块的白金打火机不见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她拿走了┄┄我想见你啊！"原天言语凄凄，如同受了数不清的委屈似的。 
　　他需要见到我，当务之急是赶到他的身边。我必须给他安慰，我说，"你等着我去请假，然后过去你那里。你在家里等着我。答应我，别再喝酒。"放下电话我开始编理由，"莫儿，我家里打电话过来，我妈生急病进医院抢救，我必须马上去照顾她┄┄"莫儿爽快地准我假。对不起了妈妈，我只能拿你做挡箭牌。我一直认为自己活着为的是男人。原天给了我婚姻的承诺，我肯定要全心全意对他好。楼下有待客的士，我急急地说，"去莲花一村，快点。" 
　　他打开门笑意盈盈地面对我，浑身散发着刺鼻的酒气。他接过我的手袋，"快进来，我给你煮了桂圆汤。"我冲完凉裹着浴巾出来，他把桂圆汤端来给我，关切地说，"赶紧趁热吃。我知道你值夜班很累。" 
　　"怎么回事呢？那个女人因为何事与你谈判？"我嚼着桂圆肉问原天，他架着烟坐在床头。 
　　"她求我办事，我没给办，她就威胁我喽！唉，别说了。我只是心疼火机，那是美国一个参赞前年送的┄┄"他充满欲望地摸我的头发，吻我，我们倒在床上做爱。他用着力问我，"舒服吗？" 
　　进行善意欺骗的我点头，怕他不相信，我还认真地叫，"啊，啊┄┄"说实话，我停留在可望不可及的阶段，总也达不到顶峰，我不知道性高潮是怎么的水乳交融。 
　　冲完凉出来双双睡在床上，我温顺地似只驯服的小猫，倚他的胸骨闭目养神。他掌握着我的喜怒哀乐。他不高兴时我情绪低落，心惊胆颤。跟原天在一起，我暂时忘记了钱的重要。 
　　他慷慨陈词家族历史，以及自己当年参军受训的历程。"来，我让你开开眼界。"他裸体踩着写字台，手伸到大衣柜顶摸出把钥匙，打开床底下绿色的保险箱，小心翼翼地捧出个东西。这东西用块黄布包着，他揭开布，我看见一只蛋形的石头。"知道这是什么吗？"他两眼放光盯着石头问我。 
　　我说，"不知道。" 
　　"这就是恐龙蛋化石。我收藏的。"他包好布仍然小心地放回保险箱。 
　　我佩服地望着他神秘兮兮的脸，他连不是随便收藏的恐龙蛋化石也能搞到，真没想到。他从保险箱里掏出勃朗宁手枪给我玩，我接过枪局促不安地看着，这种真家伙我是头次见。保险箱里另有微型录音机、钢笔式手枪、持枪证、原始股票凭证、十多块瑞士名表，镶钻劳力士也有四块，我睁大双眼，忘记自己不应该眼馋。他对我说，"自己挑一块吧！" 
　　我拿起块最便宜的女式浪琴表，他眼含欣赏的感情色彩看了看我，从黑玉石首饰盒里拿出条项琏挂在我的耳朵上。我笑着亲了他一下，取下项琏，在灯光下玩弄。黄金做成的底琏灯光下耀眼夺目，镶着块块长方体的翡翠和小粒钻石，琏扣上刻有24K的字样。我心花怒放地对他说，"我要你亲自给我戴上。" 
　　原天炯炯地盯着我娟美的脸庞道，"这条琏子是香港李**的儿子送的，价值不菲，你好好保存吧！如果刚才你不是拿了块浪琴的话，我不会送这条项琏给你。我也不是试探你，只是顺便考查你的人格。我要知道你对我的爱是不是体现在物质上的。事实证明你爱我。" 
　　我歪头甜蜜地咬他耳朵，他抱我上床亢进地要我。吻着我菁华的胸部，原天说，"你太美了，我真爱你。不吃不喝跟你呆在床上做爱，十天我都可以支持。" 
　　睡觉前，他给我一条男式鳄鱼皮腰带，让我转送给爸爸。 
　　次日上班见到小雨，我向她炫耀。她目不交睫地盯着项琏，叫好儿说，"乐乐，这个男人对你真好。哇！这根皮带是免税店卖的呀。价格2400港币┄┄"她请求我，"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我矫矫不群地笑，回绝说，"他不想别人知道他是谁。你当然不方便见他。" 
　　小雨失望地说，"乐乐，你是狡黠的女人。你是怕他也对我有意思是不是？" 我暗想，你这贱蹄子见风就长，见到原天搅了局怎么办？我问爸爸**是什么级别的干部。见微知著的父亲喜出望外，"＊＊可是大官。原天原来是**的儿子。你别放过他，他是条大鱼┄┄"他兴奋得脸放光芒，唾液喷到了妈妈脸上。妈妈瞅他一眼，继续扫地，她说，"他们的钱不要白不要，反正也是别人送的"原天送的东西被我偷偷藏在席梦思床下的抽屉里，我怕爸爸又拿去换钱。 
　　八月十五，七点钟他下属来送节礼，我们三缺一打麻将。下属输钱输得坐不住，提前走了。原天亲自下厨做出几道菜，开了瓶特级人头马，我俩对饮。他切开月饼送到我嘴里，我想把水晶鸭梨分给他吃，他心有芥蒂地说，"傻瓜，梨子不能分着吃。你不知道吗？" 
　　我展开笑容，温柔地喂口里的酒给他吃。"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梦玫，你听我说，我不可能娶你的。我已经五十岁，离过二次婚，我不想结婚了，我们的年龄悬殊也太大┄┄"原天犹豫着说，手里举杯不定。 
　　我的喜悦化作天上一缕轻烟，飘远了。他不愿跟我结婚，他是为了得到我所以妄语。谈到结婚就说不合适，当初上床做爱干嘛不在乎，我心冷笑着想。对原天而言，我是个好笨的女人，他了然我的价码，在物质上相应付出。而我冲昏了头脑，以为胜券在握。假的全是假的，他是骗子，可我爱上了他。原天不敢直视我，面对心胸坦荡的我，他站不稳脚跟。我反问他说，"孙中山不是也比宋庆龄大几十岁吗？人家伉俪情深我们为何不行？" 
　　原天精辟而又奸狡地驳我说，"你不是宋庆龄，我也不是孙中山。" 
　　我默默吞咽苦果，爱意味着对他让步。揽住他的臂弯，我摸着他的脸说，"其实我也知道我们相差太远，我配不上你。但求你从此以后不要再对我说不真实的话语，我任何东西都可以接受，唯独受不了你欺骗我。" 
　　原天微微颔首，他拍拍我圆润的肩头，手分明暗暗用着力，他试着将手伸入到我身体的深处，我痛得倒吸冷气。他大不咧咧地嘲笑我，"你看你的小样，人家很多女人的下边可以放进去一条手臂┄┄"我心冷可比腊月天的冰。我泪眼滂沱地问他，"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把我的头发盘在胸上说，"我爱你！我离婚以后只爱过你一个女人。咱俩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必须对你说不。我真的不能娶你。我的地位身份拒绝我接受你，别要求我太多┄┄"我用咸咸的泪水浸泡着原天的脸，我伤痕累累地说，"你不应该骗我，许我这么多的承诺。" 
　　他闷闷地抽烟，我们不欢而散。等他睡了，我打开电视机，把声音控制在最小处。我苦苦考虑同他的关系该如何处理。他并不真正重视我，真诚对他只是某个时期有用，他现在需要的是我的肉体。他有自己的倾向，我改变不了他。他身边的女人不胜枚举，我只是天边的一颗小流星，仅仅瞬间地闪亮就永远沉寂了。他当我作卖笑的女人，我只不过是他眼里的高级妓女。是我愚昧参悟不透，他玩弄了我。 
　　回到家里，我的梳妆台放日记本和钱的抽屉被撬开，翻得七零八落。我尖吼着质问妈妈谁动了我的东西，妈妈说爸爸干的，他还抄走了我电话本上所有朋友的联系电话。我大为光火地摔东西。爸爸让我求原天帮他谋份差事，我没好开口。我不是不喜欢房子和钱，只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采取这种过激的手段，是用刀子解剖我的心，这家我留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我打电话到宿舍给小雨，说要住到宿舍去。她告诉我宿舍没床位，只能挤在她的小房间里。住到宿舍来的坏处是二百元房租补贴领不到了。收拾妥衣物，我汗流浃背地搬进宿舍。小雨和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皮箱才抬到楼上房间里。小雨含蓄地表明我搬来的原因，同事们和温情、郑总夫妻俩委婉地劝我想开点。我苦笑着躲入洗手间擦眼泪。 
　　并头睡在小雨花十元钱从旧货市场买来的床垫上，她男人一样地伸出胳膊给我垫头。小雨的房间脏乱差，没床架，夜里睡觉有小虫子爬到我身上一亲芳泽，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早上七点半起床，遑遑地洗脸刷牙。小雨哈着腰看我的臀部，诙谐地说，"我看了都垂涎三尽，男人见了你，晚上都会睡不着觉的。你以前样子清纯动人，现在笑起来有股骚味显得更美。" 
　　阿言从冰箱里拿出一只苹果放进手袋，"什么呀，我早就发现乐乐的眼睛很媚，她美就美在眼睛。不过瞧她这身段成熟得水蜜桃似的，谁看了都想染指┄┄"正如她们所说，我是越来越漂亮了，可漂亮有什么用？仍是天涯沦落人。 
　　我仿佛芭蕾舞演员，姿势优美地立在车牌底等车。莫儿、阿言、小雨和我四个台长值同一轮班，早晚搭乘12路大巴车上下班。有一辆满满的车开过来，小雨率先挤了上去。车上人种荟萃，小学生们不稳当的随着车速荡悠，有座位的大人并没有品德高尚地让位给小孩子。车开到妇儿医院，老幼病孕专座空了个位子，我正待坐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广东蹿出来，他吐出唾液喷在座位上，嚣张地对我说，"坐啊！我看你还坐不坐啦！" 
　　莫儿劝我别跟他一般见识，虽然我表面上好像不耻其行为，实际内心毒辣地诅咒着他屁股生疮，脚板流脓。 
　　我们在国贸站下车步行到文锦渡附近的写字楼。楼下的停车场，新招聘的主持人简方趴在一辆奥迪2000车窗上，看情形是与车内的人谈话。小雨揣度她正跟听众约会。"不会吧！明目壮胆地约见听众未免太不知道死活，这里可是公司楼下。"进了电梯，我不敢相信地反问她们。 
　　"你别怄人了。现在我们老员工比新招的主持人驽钝，她们见听众是小菜一碟，温情和郑总也放任自流不闻不问。"阿言有意见地说。 
　　我哝哝着，"那公司怎么不镇压这股不正之风，抓个典型，杀鸡给猴看以敬效尤不好吗？" 
　　莫儿老道地说，"主持人私自约见听众是种限制不了的情况，所以温情也就争只眼闭只眼。其实我们与听众恋爱成功，能够结成良缘也是好事一桩。" 
　　我哦了声，不再发话。我自己都和听众上床，我有什么权利说教别人。我刚接班，原天呼我。"我这有很多进口水果，你想不想吃？"他在电话那头兴冲冲地说。 
　　听起来是关心我的疾苦，实质上这是他想见我的理由。我所犯的错误是明知此路不通，却不能立刻调头。我厚着脸皮请假，莫儿有点不高兴。我说，"改天发工资，我请你吃自助火锅。" 
　　她说，"行！" 
　　我坐的士过去，他抱起我就在厨房的地上做爱。有时候，我可怜我爱的这个男人。等他熟睡，我替他清洁房间，然后赶回公司值班。莫儿只准我三个小时的假。我心情极端差劲，电话的响声几乎扰得我头晕脑胀。 
　　"外面可能要下雨，不知你带伞没有？这几天，天不热了，不知你晚上睡好没有，盖毯子了吗？明天太阳或者很猛烈，你记得带长袖衣服，戴上帽子，别让太阳把你的肌肤给晒黑了。你有暂住证吗，晚上没事就少出去，因为你是女孩，一定要多加小心自重。"听众常孚深情地嘱咐我说。 
　　他是我蓄意勾引的一个男人。我们谈得很好，我拂煦了他婚外的感情生活，他要不是有个女儿正上五年级，早就和没有共同语言的老婆挥手说再见了。主持人只能用感情收卖听众，我跟其它的同事们的本领不相上下。 
　　"乐乐小妹妹，这样称呼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其实我很了解你现在的处境，你不留恋外面的风景，没有被这金钱社会所迷惑，为了将来努力地工作等等很值得我学习。你们虽然收入低，可你们没有跑到外面坐台、卖身，我觉得了不起┄┄我是一个很重情谊的男人，对别人对朋友，我全心全意、真情实在，但在深圳却处处碰壁┄┄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中专，我从来没有亲近过女孩子。为什么呢？因为我知道我还不成熟，不想越入情关，从而伤害到对我好的人。我深知没有把握结局的能力。当今社会上一心追求快乐的骗子很多，乐乐你别轻易相信他人，我敢保证若想在人群中找到第二个像我这样只为他人着想的人很难，这绝对不是自吹的。社会的复杂性与多变，靠你自己的眼光识别。光凭一脑子的文化知识与短暂的相处来交朋友是行不通的┄┄"张雷春大口地咽着茼蒿菜，他正在吃饭，"让我们来做一对不见面的知已，好吗？"他家女性居多，父亲长年在外做生意，家里只有长辈和姐妹们，因此他是一个对女性特别敬重的男性。 
　　潦倒的我坐在椅子上，声音凄清地答应着，"放心，我会注意的。"早提醒我多好，我也不至于上到原天的贼船下不来了。               
第十二章 寻找上门的听众     
　　快到晚饭时间，公司大门外的电门铃被揿响。莫儿款款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她怔松地看着门口岿然挺立黑黢黢的男子，不解地问，"你找谁啊？" 
　　他有些侉地说，"请问阿言在吗？我给她打过电话，我叫钟志诚。" 
　　闻声蜂涌而至的同事们面面相觑，听众怎么知道地址呢？小雅颟顸地捅了阿言一把，也不知是好心还是坏意地说，"快躲进去，别让他发现你。" 
　　阿言莫名其妙地遭到出卖，脸色变得苍白，她嗔怪地瞪小雅，进也不是，站也不是，非常尴尬。正挠头的听众钟志诚听小雅一说马上认出了阿言，他直奔阿言，握住她的手诚恳地告白说，"阿言你好难找。我根据信封上的地址找了三个小时才找到这。文锦渡太偏僻。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们谈得很尽兴，我无意中知道了你的家事。你说你没有父母，在孤儿院长大。听了这些我好难过，这么好一个小妹，没有父母双亲的爱，老天太不公平。茫茫人海中，结识你这位善良可爱的小妹是我莫大的幸运。有什么希望我帮助的事，你尽管开口，我会照顾你的。今天我特地给你送四只鸡来，我在农场干活，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个，你一定要收下。"说完，他邋遢地用衣袖拐鼻涕和汗水。 
　　阿言出其不意地凑到后面，扯着莫儿的衣袖求救。值班负责人莫儿狡狯地对钟志诚说，"小钟，我们这里不允许男性进来。我们老总稍过片刻过来巡察，他见到你会不高兴，阿言也会被你连累。请你现在快点回去好吗？阿言以后和你再联系。那鸡你先放在这里，我劝阿言煲汤喝补身子行吗？"她把钟志诚连哄带骗送至楼道口，见他怀抱鸡笼进电梯才松口气回来。满屋子的同事都捧腹大笑，互相拿听众的愚笨开玩笑。 
　　我夸张地拍手大笑，"阿言，敢情你现在是孤儿了，明天是不是又变西施？" 
　　阿言忧悒不乐，"你还有心思说笑？做我们这一行不随机应变怎么行？听众喜欢听什么你就得说什么。钟志诚告诉我他是孤儿，我想与他同病相怜，让他多打点电话给我怎么了，你对听众不说谎吗？" 
　　"亲爱的阿言别生气，我佩服你功夫深，赶紧教我两招吧！"我搂住阿言亲一口，赖皮地说，"阿言你的口红好鲜艳哦。"她莞尔一笑，捏捏我的鼻子，算是风平浪静了。结果大家争光恐后地取笑钟志诚一通。 
　　十点五十分回宿舍，莫儿动手把鸡宰了，阿言让四川妹童谣动手炒辣子鸡丁。童谣放了两勺豆瓣酱，炒出的鸡味很香，我闻不来辣椒味，旁观她们动作纯熟地夹起鸡块狼吞虎咽，吃得嘴角跟着流油。 
　　她们吃饱喝完都仰八叉在沙发上看明珠台的恐怖片，阿言跟男朋友通电话，谍谍不休地叙述白天发生的事。我献殷勤收走碗筷洗，故意倒了许多洗洁精，淙淙的冲水声影响了客厅的小姐们。趁恐怖片插播广告，她们同心喊，"乐乐，你真能干，以后一定是个贤妻良母。"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搬来宿舍住觉得不好意思，我得尽量多做事收买人心。 
　　我的同床小雨主持热线台一年多，经验多感悟多。她有啥心事首先知道的是我。那个市局的家伙纪洪武打电话约她几次，她翘尾巴不理人家。我怂恿她，"别这么死性，你不是想脱离苦海吗？不要放弃机会，这都是以前你教给我的呀。反正有饭吃，见见他谴闷也好┄┄"于是小雨和纪洪武相约荔枝公园见面。小雨是事先通气的穿着打扮，白色连衣裙、黄太阳帽、手捧一束野花，荔枝公园入口的大石头后面等。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一名健硕男子远远走来，他白衬衫、黑牛仔裤，蓝色耐克鞋。小雨开口问，"是你吗？" 
　　纪洪武回答，"是我！" 
　　两人倾盖如故，中午一起吃饭。纪洪武趴到桌子底下拣筷子时，手顺着小雨右腿裤脚处温柔地探进去，漫无目的地游走。小雨渗出泛滥了，乳房坚挺变硬。她夹的卤猪蹄又回到了盘子里。顾不上饥肠辘辘，两人打的去了纪洪武大信大厦的家。 
　　第二天早晨上班，小雨见到我，不由自主地撅着嘴说，"昨天我住他那┄┄可我觉得他不像个有钱人，连个手机都没配┄┄""天呐！你别熊瞎子掰玉米没个够。先榨他点油再说，反正不结婚，你也不是玉女没什么损失的。将就一下吧。一部手机才多少钱？大信大厦的房子就要七八十万，他要是没钱怎么会住这么贵的房子？"我愀然作色道。她伏在办公桌上打嗑睡，嘴角流着口水。我发现小雨脖子上多了条璀璨的金项琏。我的呼机响，拿起来翻查，发现是原天CALL我。我片刻也不怠慢，立即复电话。 
　　他怒火朝天，声音里压抑着对我的不满。"梦玫，你为何把我的手机号码透露给你父亲？" 
　　我瞠目结舌，"没有啊！我确实没做这样的事。请你相信我。他打你电话做什么？"爸爸抄走了我电话本上朋友的号码，他找原天没好事。 
　　"我在大连跟几个朋友谈事情，你爸打通我的电话说了半个小时，还说要到北京纪检委告我，还要找我父亲出面解决。你爸怎么这样？我问他有什么事，我尽量帮他办。他又说不清楚，你说我怎么办？他什么难听话都讲，我非常没面子┄┄"原天语气生硬。 
　　"对不起，前些天我们吵架，他偷抄了我的电话号码，我也不想这样的。请你别误会，他说的话也别理会。我打电话骂他好吗？"我畏惧地对他赔情，心乱如麻。 
　　下班我坐中巴车回家，我冲妈妈吼，话没说完，扑面的泪滚滚而落。我为自己有如此品行的父母恶心。 
　　"房东的房子要拆迁，咱家的店想转让出去，房东不同意。到时候拆房子，店里的货物总不能搬到大街吧？你爸打原天电话，拜托他出面安排人过来找房东谈谈，有后台人物出头，房东不敢不同意┄┄"妈妈替爸爸解释来龙去脉。 
　　"那原天怎么看我？反正你们找他就不行，他会瞧不起我。"我哭得话不成句，仍倔头倔脸地说。 
　　爸爸气得脸变形，骂我说，"你这个扫帚星。原天是个什么人你不清楚我明白。他诡谲奸滑，什么坏事不干？你以为他对你好啊？要是对你好，一早买房子给你，户口也办到深圳来了。我打他电话求他帮忙，他问我凭什么？我说就凭你和我女儿的关系。他说不认识秦梦玫，我才教训他。你以为他爱你，对你有感情，他是耍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死口牙硬地哭着拗嘴说，"我不会帮你们的，你想告他我也不作证，我就当作不认识他┄┄"揩掉眼泪，我气恼地砸了只碗后离家出门。 
　　小雨见我包好东西准备退还给原天，叹息不止，"乐乐，你别傻了。原天要是真的已经误会你，也不会因为你把东西还给他回心转意。没有必要损人伤财┄┄"我磕出烟灰缸里的烟灰，扔掉空空如也的烟盒，"小雨，你不理解我。我爱上他是因为他这个人。现在我和他弄成这步田地，分手还留着东西做什么？这样他会认定我贪财而爱他。得不到全部，也只好放弃。" 
　　"可这项琏是他送的信物，其他还掉，项琏留下吧！"小雨惋惜地说，心里觉得还掉不如转送给她。 
　　"不！" 
　　她吐的瓜子壳满床垫都是，我气急败坏地抽出床单泡盆里清洗。我跑去白沙岭市场花50元钱雇卖花的人送还礼物，原天收到后自然明白我的意图。睡觉前，我泡在烫人的沐浴热水中哭泣，笼头喷出的水花甚至不如我流泪的速度快。               
第十三章 关于爱滋病的报复计划     
　　小雨打开我的名片册，她找晚上可以请我们吃饭的对象。我们俩就是这样，肚里的馋虫生怪时就挑个人出来作东请客。 
　　我将她的内衣挂上三合板。房间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摆衣柜。我们钉几颗钉子，衣服就挂在上面。 
　　"乐乐，你怎么认识他的？"小雨逾常地惊呼。 
　　我探身见她手指岳广青的名片，大大咧咧地说，"嗨！这个臭男人是咱们一听众，我见过他。" 
　　小雨眼皮紧张地颤抖，她双手按住我肩膀，"你见过他？你是不是给他上了？" 
　　"你胡说什么？不过他差点作践了我。他说自己离过婚，求我嫁给他，一分钱没给想搞我，我掴他一巴掌跑掉了。"我开始认真看小雨，她的表情难以琢磨。 
　　"这个流氓，"小雨诅咒岳广青，"叫他天打五雷霹，不得好死！" 
　　"你不是跟他也有┄┄"我胆寒地面对小雨诘问，扔下手中折叠整齐的衣服。 
　　"我四月份接到他的电话。他约我到金碧菀去。那时他女儿在外面住校，姓岳的骗我上床，先开张支票给我，然后占有了我。他很下作，让我口交，你不知道，他那玩意撒尿后没洗，有很重的尿骚味，我二天吃不下饭┄┄我去银行兑支票，工作人员发现支票是过期的。我找他算帐，他对保安说不认识我┄┄"小雨咬牙切齿地说着，她浑身颤悠。我想她气得不轻。 
　　"那你打算怎么样？"我看着小雨因动气而红润的脸问道。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小雨讲出这句话时，牙根确实蹭得很响。 
　　我怀疑地望着小雨说，"我坦率地告诉你，我们确实没有任何办法报复他。他是无赖，我们只是弱不禁风的女人，你拿什么同他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义气之勇行事。" 
　　小雨的心由于憎恨变得干涸，她绝不饶恕地说，"不！" 
　　"既然你不愿意这样放过他，那么找纪洪武商量一下，他出面好些┄┄"我冁然笑着对她说。小雨身经百战，总惦记着将军不下马，爱过的男人遍布祖国各地，没想到也马失前蹄。 
　　客厅吵吵着，同事们大唱卡拉OK歌曲。阿言和莫儿的嗓子使我俩的心更烦恼。我喊，"我这有《金瓶梅》谁要看啊？" 
　　阿言耳朵灵，她放下麦克风，打开小房间的门，"在哪？我想看！" 
　　我拿出黑胶袋里的三级片，交给阿言。宿舍里休息的同事全跑出来看。温情和郑总买了房子已经乔迁新居，没人管我们。十二集影碟，我们从下午五点钟看到凌晨二点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上班，她们几个接连不断地打哈欠。我拿水杯进客厅倒水洗隐形眼镜，三天没清洗，害得眼角膜发炎了。饮水机前的水桶里泡着康师傅方便面的软包装纸，纯净水洒在地上和鞋底的灰尘黑黑地印在瓷砖地上。真不明白，这些女孩子出门会客打扮得花枝招展、香气扑面，生活小节方面反而粗枝大叶。男人能透过脸上的化妆来鉴定一个女性的美与丑，可个人卫生怎么检查？他日娶回家定后悔不迭。 
　　往玻璃荼杯接半杯清水，我对着门框的镜子摘下隐形眼镜，放入杯中，随手丢在客厅的荼几上。我嚷嚷着说，"姐妹们，我的隐形眼镜放在杯子里，你们可别给我倒掉了┄┄"尿急，我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小便。两个厕所蹲位里的大便都没冲水，不知从哪跑来的绿头苍蝇亲热地趴在上面，我扭头转移战场，12楼的洗手间稍微干净点。 
　　甩干水珠，我倒头呼呼大睡，根本不顾硬硬的椅子咯人。小雨推醒我，"乐乐，我打电话给纪洪武了，他在楼下等我们，谋划报复岳广青的事情。" 
　　我一听，匆匆起身问她，"那电话怎么办？我们还在当班。"她胆子大得能够包天，上班时间怎能出去办私事啊。 
　　"别管它，先挂起来。我跟莫儿沟通好了，她说别走太长时间┄┄"小雨新纹了蓝色眼线，显得人妖里妖气。我庆幸自己与她是朋友，不然早晚遭她算计。 
　　我准备取出眼镜戴上，一下没看到杯子，我心想不妙，可能是新来的员工拿杯子装水喝了。"杯子呢？那里边有我的隐形眼镜，谁给我动了？"没人承认，我挨个台检查。博士伦眼镜花了我六百块钱，我要追究。小雅的台桌放着一模一样的玻璃杯，我揪起她的衣领问，"我的眼镜呢？谁让你动我的杯子？" 
　　小雅很胖，屁股墩实，我没力气把她扯离座位。她辩解说，"我没拿你的杯子，这是我从办公室的杂物柜发现的。" 
　　我举高杯子，底座贴有106的标签，我踢她的椅子，骂她，"你奶奶的，还说不是你。" 
　　她耷拉下头，嘴硬地说，"不是我，不是我弄的。" 
　　同事们簇拥到801台小小的空档，凑不到跟前的站在自己的台桌上看热闹，没人站在她那边。我得意地说，"你赔我眼镜。进口博士伦六百块钱。"我抱臂靠着隔音板，眼冷泠地看着小雅。 
　　"我不赔。我凭什么赔给你？谁见我倒了？"小雅攒着眉说。她想能耍赖就赖，六百块钱是个不小的数目。 
　　小雨撺掇我，"乐乐，人家不赔，你怎么样？" 
　　错综复杂的心情从集心头，我大叫声"啊"，撞小雅一个踉跄，紧接其后二只手兵贵神速地扒下她的裤子，小雅的大屁股一展无遗。我促狭道，"你不赔也可以，虽然你的腚不值六百块，可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咱们两清了。"我挺直腰，盛气凌人地踢了她一脚。 
　　"你这个婊子，破货，你哪只眼见到是我倒的？别以为老员工了不起。谁吃你这一套，你也不过是个打工的┄┄"小雅的裤子落在脚面，她也不管，站起来骂我。 
　　"妈的，我叫你骂，打死你个骚婆娘！"小雨狂不可遏地掐向小雅下身，小雅惊慌失色地左抵右挡。 
　　我怕事情闹大，对小雨说，"走吧，还有正事要办，以后再修理她。"身后的小雅捶胸跺足，嚎如屠宰场的老母猪。 
　　楼下咖啡厅里，我们三人蹉商复仇大计。小雨欲起诉岳广青，戳穿他的真面目。纪洪武踔绝地摇头，"不行，万万不可。他有钱有势，关系网瓷实，我们扳不动他。" 
　　我发憷说，"小雨，算了吧，我们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小雨谔谔道，"不行，他白白玩了我就想算数，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想干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这种人要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 
　　纪洪武招手叫三五烟，小雨帮他点着火，他低下头冥想，"有了，"他按熄烟兴奋地讲出计策，"我们用另外的方式对付他，杀人于无形之中┄┄"我由衷地佩服纪洪武，除了他的办法，恐怕没有再好的报复手段了。我也特别希望岳广青受挫，他这种人暴尸街头亦不为过。纪洪武前脚走，我与小雨返回公司，我朝小雨说，"抓紧他！"小雨比较有默契地点点头，她想起纪洪武，不禁热血沸腾。 
　　"我再也不会爱别人了，"我对听众常孚说。 
　　"如果是这样，你的损失将更惨重。"他好言好语相劝。我的故事令他汗颜，他产生着深深的同情。 
　　"我已体会到爱是种折磨，既然这么痛苦，我不想继续做爱的傻子┄┄"我故意抽鼻子，让他觉得我在流泪。 
　　"你能认认真真地爱也不错。感情的来去不需要理由也是没有错误的。想爱就爱该恨就恨，不要象我如同木偶受现实的摆布。做不到这才是可悲的。┄┄"他想到自己的婚姻怨怼地说。 
　　"如果我愿意无所求地爱你，你会接受吗？"我多情地窥探他，带有激动、紧张和期待。我紧张地呼吸着，常孚思考片刻说，"会的！"他笑眯眯地放了电话。我想，世上哪有不偷猩的猫。以前常孚保证自己不会发生婚外恋，现在照样跪倒在我的石榴裙下。男人只怕负责任。 
　　小雨碰到新听众，她扮可怜，电话里胡编一通，"小三哥哥，我没爹没妈，吃不饱穿不暖，最近比较烦因为没钱吃饭。我现在穷得叮当响，想参加电脑培训班没钱┄┄"听众小三说，"有困难我会帮助你，你叫我哥哥不是白叫的。我希望你坚强、难干，至少有个坚定的信念。你要朝着积极的生活不懈地努力。"小三哪里晓得，他的小雨妹妹年近三十了。 
　　"我不想这么多，只身他乡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我好累。"小雨成功地挤出眼泪，几乎趴在桌上嚎淘大哭起来。 
　　"小妹，凡事三思行之，切切不要冲动。世界是美好的，这世界属于我们年轻一代。"小三慷慨地说，"你的通信地址呢？告诉我，我寄些钱给你救急，只要你学好，我坚决支持你。"小三是证券公司的操盘手，两年炒股赚了八十万，他真心帮小雨。 
　　小雨飞快地报出宿舍地址，把真实姓名告知小三，以免寄错。他收线前说，"永远祝福你，我可爱的小雨。愿上帝行在天上，与你同行，阿们！" 
　　107的主持人东方高呼小雨的名字，"小雨，你虽说穷，还叮当得起来，我穷得硬币都没有。" 
　　"前天，你那个听众情郎寄来的五百元钱这么快挥霍掉了？你还有个印尼的华人男朋友，怎么他不给钱你用吗？"小雨俳谐东方，东方舌战不过小雨沉默了。相较之下，听众给主持人寄钱并不是鲜为人知的事。 
　　临下班的九点零六分，牡丹江的许正创问我说，"乐乐，你想开吗？" 
　　"想开什么？"我的思想磨不开弯。刚刚还聊着关于美国的＜花花公子＞杂志，他现在抽什么疯呢。 
　　"我来帮你开处啊，听你的声音就知道你未开苞。我的东西很奘，好大只，盘龙十八式我招招精湛，搞不到你快活的话我无偿搞你一辈子。" 
　　"听了你的话，我才知道作为一个男人的辛苦。如果骟了你，应该没有这么多的欲望。我认识农场骟猪的，免费介绍给你做手术得了┄┄"我回敬许正创。姑奶奶上错的床比你见过的都多，你是小巫见大巫。 
　　他倏忽逃走，电话断线。 
　　我用眉钳将眉毛修得挑上眼眉骨，搽点淡蓝的萤光眼影粉。拿起镜子，我搔首弄姿地笑着，"您好，温情热线！"我清脆地打招呼。 
　　话务间里嘁嘁喳喳，主持人们生意兴旺。莫儿的身上生毒疮，她撩着裙子用棉签往小腿上抹药膏。郑总突如其来地出现，他直奔100台，无意见到莫儿黑色三角内裤护住的那块地区，"莫儿，你让大家挂机出来开个短会。"郑总转身走了出去。 
　　我捂嘴笑话莫儿，她骂我兴灾乐祸，我模仿郑总的口吻说，"过来亲我一下。"她扭屁股离开100台，拖鞋后粘着几绺头发丝，我撇撇嘴唇想，瞧你骚的那样。 
　　客厅白板上写着：临到年关，暂住证和未婚证请大家备妥，出门小心防贼。又是证件，在深圳免不掉他妈的办证件的烦琐。 
　　"今天我想告诉大家，主持人应慎用对质性语言。昨天有人投诉到180，我们公司有小姐谩骂听众┄┄"郑总总结主持热线要素。他是法律系的硕士研究生，具有专业的社会性意识，我考法律时没少请教他。 
　　"请问郑总，您认为我们什么时候使用对质性语言比较恰当？"阿妙不甘落后地学习骗听众的伎俩。 
　　老主持人挺唾弃开会，热线行业内发生的屁大点事都拿来讨论，没啥新意。开会历来都是坏消息，净找我们工作上的麻烦。 
　　"主持人有事实根据时可少量适时运用对质。要避免个人发泄，不要无情地对听众进行人身攻击，要建立在良好的咨询关系基础上。要尝试性使用，听众的反应主持人要密切注意┄┄"郑总接着说，"大家别受假道学的听众蒙蔽，要撇清立场。你们非得要人家的手机吗？普天之下没有免费的午饭，不要上听众的当，他们要是迷晕你们再拐卖到偏远山区，公司不负这种责任。" 
　　郑总没说完，我便窃笑，他干脆停止讲话和大家共睹我失态的笑姿，"乐乐，你有什么意见？"他双手放在裤袋，以稍息的姿势站着对我讲。 
　　"不是。我们主持人不骗听众都是罕见的啦，哪还能给听众骗？"我笑得面红耳赤。举座的同事哗然大笑。实逼此处，郑总只得散会。我们回宿舍途中热烈地嘲笑郑总的那顶假发。 
　　温情公司包台长吃饭，每天承担三十块钱菜金。大伙共同做饭，轮流洗碗。经常有人喜欢踩着马桶方便，整得马桶盖和坐垫都坏了，现在大家全部改成蹲在马桶沿上。厨房、洗手间的卫生没人搞，脏得令我心烦。我买来一副红胶皮手套，用鞋刷沾洗衣粉刷地，洗手间的每寸砖我都刷得亮堂堂。打扫得窗明几净，喷上空气清鲜剂我才有空休息。 
　　中午吃饭时，我洗净胡萝卜，咯嘣咯嘣地嚼。 
　　"乐乐，你天天吃胡萝卜怎么不变兔子？眼睛还这么黑，这么美。"阿言说。她往碗里添饭，合理化地利用这点时间赞美我。她这人说谎不眨眼睛，恭维恰到好处，别人不得不相信。 
　　"没办法，为了保持身段。你别小看胡萝卜，它里面的胡萝卜素可以转变为各种人体所需的维生素，对皮肤可好啦。"我不是喜欢吃，而是我这人不爱吃大锅饭。买来水果不够分享的，吃蔬菜没人跟我抢。所以我喜欢。 
　　跟纪洪武过夜的小雨呼我，我拨过去。"乐乐，快过来大信大厦，我们实施XYC计划。" 
　　我走到楼下，一嬉皮笑脸的小男孩恶作剧地问，"小姐，你有没有穿内裤啊？" 
　　我凑在他耳边没好气地说，"回家问你妈。"现在的孩子脑袋乱七八糟的，我怀疑他父母亲晚上照着三级片演习被他见到过。 
　　我坐461到了纪洪武的家。二房一厅的房子没几件家俱。客厅有台康佳镜面数码9900彩电，飞马组合音响，房间装修成日本榻榻米风格，得半跪着谈话。我触目惊心地与褚玲促膝而坐，她是个爱滋病患者。 
　　"乐乐，褚玲是我哥们的表妹，她会帮我们。"纪洪武说。他开启一瓶红牛给我喝。 
　　"别怕我，我的病不是很严重，还能活个三五年。我不会传染给你，放心。"褚玲当年攫取台湾上司金钱的同时还沾染了爱滋病毒。眍瞵的双眼隐隐若现着她昔日的美丽。一米六八的她曲线玲珑，台湾职业装素裹，哪里像个绝症病人。 
　　"你能成功吗？"我把岳广青的名片交给她时怵惕地问。褚玲对岳广青的美人计让我担心。我忧虑岳广青会不会就上了钩呢。 
　　褚玲略含狂燥地说，"染上病是我的舛误，我恨有钱的男人。我帮助你们是因为岳广青坏，临死前拉个垫背的挺好。老天也许假借我的手惩罚他。你相信我，他在劫难逃。"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坚韧的光芒。她非常有把握将爱滋病毒传染给岳广青，他会受到报应。 
　　这么一个美人胚子，可惜了！我和小雨一路上都为她哀叹、挽息。               
第十四章 狠毒的听众情人使同事小雨胎死腹中     
　　 迷信意识强烈的温情打发我去仙湖"请"尊财神像回公司，我爽快地答应了，谁让自己早就想去仙湖烧香来着。加上温情给的五百元钱，那天我的钱包里统共有千余元。现在查证件特别严，出门从不带证件的我破天荒地携带身份证和暂住证，兴致勃发地出门。尽管不是初到仙湖宝地，熙攘热闹的场面还是令我激动不已，很快融入游客群。 
　　神像专卖店的店主是个年轻麻利的广东人，他嘴里不停地喊着，靓女。热情得令我不好意思不买。我没敢讨价还价，有经验的人知道，那样做对"神"大不敬。380大元我顺利买到财神像，完成上级交待的任务，我悠闲地逛着，买完二件称心如意的护身符，准备打道回府。 我一手揽抱包裹严实的神像，一手提着手袋走，刚出大门，瞧上去约有四十岁年纪的男乞丐搂着两乞丐孩子伸出污黑的手，有气无力地央求施舍。我驻脚，把神像放在台阶上，拉过背后的双肩包，想捐钱给他们。但是，我的包口敞开着，底里朝外翻个遍也没找到钱包。心情本来不错的我愣了，开始明白钱包肯定被窃了。那个乞丐的手依然不变地朝我伸着。我急了，怒睁两眼，"还冲我讨钱？我的钱包丢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家呢！"他立马道歉，连声说对不起。我手指狠狠地抠着神像。求神拜佛只为平安顺心，现在倒好，为了买他反而连累我被偷。 
　　身上分文未有，身边的两男人喝着可口可乐，我看着他俩笑语言开的样子，欲说又止。谁会相信我的遭遇，更何况爱面子的我压根张不开口。正犹豫间，旁侧踱过老年乞丐，花白的胡须和瘪进去的嘴巴令人觉得他已是风烛残年，放颗鞭炮都能把他吓死。只见这乞丐躬下身子捡起地上的易拉罐，捏扁后放进手拎的蛇皮袋，"小姐，发发善心，可怜可怜我这老头吧！"他连续点头，眼巴巴看着我。 
　　眼圈红红的我没好气地说，"走开！我现在也没钱坐车回家，哪儿有钱救济你！"谁料想，老乞丐深表同情，建议到岗亭找巡警帮忙。我望着岗亭里的巡警，垂头丧气地回答，"我不去找他们。没用的，每天都有那么多人被偷。"天，如此狼狈的状态去巡警面前露丑，打死我也不干。要知道，他们是我心中的偶像。 
　　老乞丐考虑片刻，问我回家需要多少钱。我意外地抬起头，嚅嗫道，"二块五。"我心里在冷笑，难道你支援我不成？他年迈的手果真递来二块五毛钱，用来乞讨的烂瓷碗里已廖廖无几。深受感动的我不愿接受，捡易拉罐的乞丐居然借钱给我？他说，"拿上钱，先回家吧，我只能给你这么多！" 
　　我握着二块五毛钱哭了，"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我要报答你。"老乞丐安慰我并且送我上大巴。射来的诧异眼神表示了车上人的疑惑。我害羞地低头抹眼泪，但心一直是暖的，我甚至后悔曾经的恶劣态度。 
　　回到公司，我没向别人提起这事，我怕同事讥笑我。第二天，我赶到老地方，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不能报答他成为我心中永远的憾事。久居深圳的人应有体会，深圳乞丐多得不得了。他们乞讨的方式万千繁多，不乏"坑礞拐骗"之流。像他那样的，我再没有碰到。我不会忘记，我欠别人二块五毛，却欠下了心灵恒远的挂念。 
　　小雨和纪洪武的频繁做爱导致他们俩有了尴尬的结晶。小雨早上起床后空腹到红会医院验小便，回来后笑意盎然地告诉我，"我有了！" 
　　我感觉她笑得太早了，"小雨，你觉得他会如你般开心吗？我猜纪洪武不会要这个孩子。" 
　　小雨垂下眼皮，手轻柔地抚摸小腹，"他会要的。尽管他从不提起结婚，可我知道他爱我。我希望有个孩子推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要用孩子迫他娶我。我也该有个老公，有个家了。"她流浪多年，先后与数不清的男人发生过关系，也爱过不少男人，她感到空前的疲倦，深圳令她坐卧不安，她想有个家，有个固定的男人。 
　　我思想混乱，我预计纪洪武可能做出的种种反应，我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小雨，假如纪洪武不要的话，你就看开点。不要死缠烂打，孩子是你们两人的，你要考虑他的感觉。" 
　　"如果他真的狠心不要这个孩子，我就把他生下来自己抚养。我积攒的十万块钱足够维持将来的生活。"小雨空洞的眼睛莹着泪花，辛酸地说。她的嘴唇打着哆嗦，她的将来难以捉摸。 
　　"一个新生的孩子需要健全的家庭关系，你不可以给孩子。钱虽然可以代替很多东西，可对于一个成长的孩子而言，父爱是无法转移跟代替的。"夕阳暖暖的余晖斜照我们的小房间，我斜倚被子吸烟，我尽量劝阻她不现实的想法。 
　　她笑了，那笑容里充满着自命不凡的味道。我知道，她迟早会吃亏。女人不像男人，一个聪明的女人碰到男人总是变得十分愚蠢；而男人面对想得到的女人却才智倍显。这个时期的小雨绝对愚蠢。她换上新买的黑色时装裙，送我一个飞吻，兴冲冲地走了。也许，她觉得纪洪武珍惜他的骨肉。 
　　大信大厦对面的麦当劳里，小雨笑逐颜开地搂着纪洪武，"武哥，咱俩结婚吧，我有了你的孩子。" 
　　纪洪武端着咖啡的手微微抖动，这点小反应为小雨察觉。她立刻软硬兼顾，她说，"武哥，我有些积蓄，用它来做点小生意。我们结婚会很幸福，这个孩子我要定了，即使你不同意我也会独自抚养他┄┄"纪洪武棕色的的脸庞浮现着无法不妥协的矛盾，他牵强地抱住小雨，压抑住身体里企图揍她的欲望，他吻小雨，"好吧！既然孩子来了，那我们就给孩子一个家。" 
　　他姘上小雨是因为单身生活的孤独太多，找鸡不安全。找上小雨这类女人，起码有点健康保障。他只想性爱有人陪伴，摒弃有个女人绑住自己的手脚，他一定要处理好这件事。他很快想到一个办法，他哄小雨上楼，回到他可以她控制的地方。两人欲火焚身地滚到床上，纪洪武解除了小雨的衣裳，"亲爱的，咱们玩个小花样好吗？" 
　　小雨顺服地说，"嗯。" 
　　纪洪武缚小雨的手脚在四条床柱，她呈大字形袒胸露乳。打开的壁灯暧昧的光使小雨冒出强烈的性需要，她刺激得猛舔自己的嘴唇。没脱上衣的纪洪武暴燥地用力，他包藏祸心地大跃进。纪洪武有纪洪武的目的，他了解怀孕初期动作较大的性生活可以导致孩子流产。 
　　"啊！轻点，你会伤害孩子的。求你了，武哥！"小雨嗷嗷叫着。 
　　纪洪武没有适可而止，不达目的他誓不罢休。小雨咬破嫩嫩的唇肉，血交织着爱情凝结成珠，滚滚滑落。 
　　纪洪武已经疲劳不堪，他割断绳子，"亲爱的，我今天喝了蛇酒太兴奋，别怪我。咱们的小宝贝无恙吧？"道貌岸然的纪洪武拨开小雨下身，除了磨擦严重蹭破点表皮外，孩子安然无事。他的神态有某种不满以及叵测的阴沉，他笑了，"亲爱的，明天我陪你去医院详细检查，生孩子之前要验血、查肝功能，然后我们慢慢商量结婚的事情。" 
　　小雨跋前毖后，以讥刺但克制的口气说，"我爱你，更爱这个孩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纪洪武企图扳回小雨的心，"我也爱你。孩子是我的种，我会对你们负责的。放心吧，都说了明天陪你去医院做产检。今晚好好休息，过几天把工作辞掉，安心养胎，我会照顾你的。" 
　　小雨的笑靥有预支的新娘满足感，她甚至感到纪洪武的太太非自己莫属。夜里，还梦见孩子张着嘴叫她妈妈。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准备上班。早起的阿言没看见小雨，她问我说，"乐乐，小雨今天又不舒服？" 
　　我说是。她和莫儿彼此对视一眼，挎起手袋率先下楼。我想，小雨长期请假，如果再这样下去，公司不会容忍。 
　　"乐乐，你没电话了吧？快出来看王芳跳芭蕾舞。"客厅里的同事们嚷嚷说。 
　　新来的主持人王芳毕业于湖北师范大学，马脸，暴牙。她优美地长伸双臂，脚尖踮起，绷紧小腿肚，头歪拧着视线上扬，神彩奕奕地跳《天鹅湖》。她在湖北省某市的芭蕾舞团被要职干部侮辱后，一气之下跑来深圳自谋生路。没电话的时候，她的舞蹈是同事们的消谴娱乐项目。 
　　其实热线行业内人才济济，初来深圳的女孩子，最好能来热线行业锻炼一下，学习骗人、讲谎话的本领，介时出去找工作肯定刀枪不入。 
　　阿言和樱子、田静跟王芳学跳四小天鹅。我替她们拍手助兴，天天捧本《大鹏湾》聚精会神地看，阿妙编织着毛衣，口里为王芳哼《天鹅湖》的调子。门外响起两声沉重的敲门声，阿言离话务间近，她认为风头不对，迅速撤回自己的台里。阿妙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姿势不变地织毛衣，她说，"谁去开门？" 
　　田静开了门，是郑总。 
　　郑总看看我，我说也不是避也不是，只好干巴巴地笑。郑总说，"乐乐，你还是台长呢！见到阿妙上班织毛衣也不批评、指出，你是怎么回事？" 
　　我溜进话务间，脸红得像火烧云。我哪有脸批评人家，自个儿都瞎掺和。 
　　阿妙伸伸舌头，"郑总，我们织织毛衣其实没什么。反正听众也不晓得我们上班时候织毛衣对不对？" 
　　公司里的同事不太怕郑爽，他常讲起唐山地震那年他的遇险记，来公司见到我们个个躺在椅子上睡觉也不问。可温情一来，我们则噤若寒蝉，工作认真，心情再不好也不敢对听众发火。看起来，管理企业还是要君臣分清，一是一，二是二，莫混为一坛。 
　　郑总瞅她一眼，自顾打开办公室的门，拿出话务量的月积累成绩表走了。我们恢复原状，欢腾跳跃，如同过年一样。古灵精怪的阿言拿起电话就复机。 
　　又有人敲门。阿言首当其冲地跑回话务间，她的电话没挂好，对面传来清晰的"喂喂"声。其它人惊惶失措，逃窜间花容失色。谁知道这次是不是温情呢。 
　　我开门，是小雨。她得意得差不多忘形，把怀孕的事说给每个她认识的人听。公司上上下下的同事本能地恭喜小雨散布的将结婚的消息，大家以为热线主持终于有人嫁出去了。只有我，我看小雨的眼睛有忧伤的思索。仿佛期待什么的到来，也不否认忌妒她的即将成功。 
　　某些阶段，莫名其妙的幸福是种灾难的前奏。小雨不明白这一点。她下班不回宿舍，天天住纪洪武的家。 
　　这天晚上，纪洪武搂着小雨不自觉地唉声叹气。"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应该告诉我，我是你最亲近的人啊！"纪洪武做出欲言又止的难为样子，着急的小雨推他说，"你再不说，我就生气了。" 
　　"亲爱的，我与朋友合伙贩的两车皮绿豆到深圳了。我缺少现金支付货款。你拿钱借我用用好吗？绿豆找到买主，我还给你。"纪洪武揽紧怀中的小雨。他清楚，这个动作足够证明他的诚恳。 
　　小雨皱眉头，没有答话，一时间让她拿出多年的积蓄她心疼。纪洪武扮出伤脑筋的神态，急切地说，"怪我想为孩子多赚点钱，才会做这么大的投资。反正我们是一家人，帮帮你老公吧，好吗？孩子肯定保佑我们顺风顺水！" 
　　小雨着迷的爱迷惑了她的精明强干。纪洪武表现出来的承诺正是她盼望的。他是胎儿的父亲，她没有理由亵渎这样一层关系，她的犹豫升华为郝然。"武哥，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明天我去银行取，不过你来当保镖，不然我会害怕的。" 
　　"你那有没有十二万？我凑足十万，差十二万。"纪洪武敏捷地瞟了眼小雨，拉被子盖到她身上。 
　　"我有十一万，全提出来给你救急，另外的一万你自己想办法吧！" 
　　纪洪武和小雨做爱，小雨的面上浮现出喜恶参半的表情。小雨内心是惊奇的，十一万存款是她的全部身家。 
　　到中国银行的大户室取出装满密码箱的钞票，纪洪武在世贸商城的珠宝专柜买了只五克拉的钻石戒指套上小雨的无名指，小雨真正快活地笑了。 
　　小雨告诉我之后，五指张开，钻石在阳光下闪耀出无限辉煌。我颓废地望着她，涨红了脸。这个女人没救了。这颗钻石根本不值十一万元人民币。 
　　"小雅，你是深圳户口对吗？"沛沛放下听众的电话，高声问小雅。 
　　"是啊，我前任老公帮我迁的户口。"小雅的回答带着坦率的自豪，她认为深圳户口是种骄傲，至少在那么多外地户口的主持同事面前是。 
　　"我这个听众单位分最后一批福利房，他想寻觅深圳户口的女人办假结婚申请分房。你愿不愿意？听众出三万块钱的报酬。"沛沛用一种诱哄的语气对小雅说。 
　　"真的？三万块钱办个假结婚，是不是付现金？"小雅带有浓厚的兴致追问厉害关系的数值。为了钱，没啥事是她不能做的。 
　　沛沛抬头看小雅，认真地说。"当然是真的。人家还没挂电话，等着我回话呢。你干不干？" 
　　离多一次怕什么，又不是没离过。"那好，我自己跟他谈。"小雅拿起沛沛的话筒，两眼瞳孔放大，和想出三万块假结婚的听众臭味相投地攀谈起来。 
　　"小姐，你说我的行为是病态吗？"听众用手捂着嘴咳嗽着，求助予我。他刚刚拨通我的电话。 
　　"您所指的行为是哪种呢？"我亲切引导听众。手快速地写下通话时间和具体案例。 
　　带给我们全新感觉的听众络绎不绝地打进心理抚慰电话，主持人时常感动于他们的真情；时常融入他们各自的感情色彩；时常同他们携手共游在思想的空间。在他们痛苦的时刻，陪伴他们的是我们，没有哪位主持人真正做到挂下电话就忘记听众的故事。总而言之，热线行业也是有贡献的。 
　　"我和我老婆还有她的妹妹、妹夫，我们四个人倒换伴侣做爱。开始时不大适应，现在反而形成定律。我们四个人统统不要后代，居住一套房，晚上同时做爱┄┄"他不是那种丑恶的叙述，违忤伦常的事情从他口里吐出来好像再普通不过了。 
　　我吓一跳，镇定心神回答他，"您的问题很特殊。我不是心理咨询专家，无法给您专业和科学的心理辅导。" 
　　他发出内心长久的悲泣声，他的嘴唇不断抖动。他叹了口气，沉默无言地挂掉电话。这种听众最令我们主持人担心，他们的遭遇我们表以同情和关怀，其实问题的解决靠他们自己。听众的隐私倾吐完毕，主持人不可能跟踪了解他们的结局如何，可我们牵挂他们。 
　　我和新同事吴雪霜去洗手间。她使用的"卫生巾"竟然是报纸叠成的。我有些粗暴地问她，"吴雪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用这种东西，多不卫生。垫在身上也不舒服呀！"我的语气充满哀怜。 
　　她痛苦地拧着眉头，系着束裤腰的红色布条，对我说，"我来深圳三个月，一直找不到工作。钱花光了才来做热线。我欠的房租还没交齐，哪里还有钱买卫生巾？我白天拼命加班，就是因为有两餐饭吃，不然我连吃饭的地儿都没有。"她低垂头部，泪不安地滚动出来。 
　　我拿五十元钱给她，"应应急，我帮不了你很多。" 
　　她感激地扫了我一眼，飞快地接过钱，扭头凝视窗外罗湖山的安如泰山。我猜想她本不肯接受，然而报纸当卫生巾的滋味不好受。 
　　小雨的电话终于断线，纪洪武说有公干出差，让小雨晚上回宿舍睡觉。我看见她目光迷离，碍眼的蓝色眼线线条柔和。以前的小雨势利、庸俗，还有点背信弃义，决定嫁人后她变得善良。但是相较之下，我还是欣赏从前的她，起码理智。 
　　光阴如梭。妊娠五十多天的小雨表情烦燥，她不安、弱不经风，我依然怀疑，此刻小雨对自己的幸福似乎没有绝对的信任。也可能是我太嫉妒小雨，我的心暗暗诅咒她，朝巴夜望见到她一败涂地。理由很简单，她先我得到了幸福。 
　　纪洪武由北京回来的当天下午到写字楼接走了小雨。莫儿记旷工的小雨大过一次，小雨满不在乎地挎着纪洪武的臂膀走出公司。她获得了生活的靠山，又怎会注重几十元钱的罚款。武哥讲过，结婚以后不用她出来工作。 
　　纪洪武的家里。"亲爱的，我给你冲杯奶粉好吗？对胎儿的智力、身体发育有很好的益处。" 
　　小雨摆动头，表示赞同。 
　　纪洪武盯着小雨喝牛奶，把中指的白金戒转来转去，他心怀鬼胎。小雨一鼓作气喝光牛奶，纪洪武添入开水，仔细地涮涮杯底，"别浪费，这是对宝宝的关爱。" 
　　小雨听话地灌进肚子。 
　　他抱小雨走近床边，小雨放肆地吻纪洪武。他显得慌乱，"不，亲爱的。孕期前三个月性交会伤害孩子，我明天还要出差，早点歇息。听话。" 
　　小雨非常服贴地躺下睡觉了。日上三竿时小雨醒来，几十平方的房间里没有纪洪武的踪影，餐桌上有短笺：小雨，我爱你！我要出国一段时间，你在宿舍好好养胎，我的房子会有朋友接手管理。我的归期便是结婚的大喜日子，吻你！小雨拿起短笺欣喜地吻着。临走，她没忘记为房间大清扫。小雨孤独地离开大信大厦，日光在她身后拉出凄美的影象。 
　　"你傻了吗？房子怎么不交给你看管？他图谋不轨，你要防备他啊！"我断定纪洪武的行为可疑。 
　　"乐乐，你怎么了？我问你，就算我发现他使坏，可我的钱没了，我能怎么样？我只能等待明天，懂吗？"没有退路的小雨眼圈已经红如萝卜。 
　　我长叹口气，重重地卧倒，身边的她辗转反侧，她是孤注一掷。 
　　第二天我俩值白班。莫儿心有余悸地说，"昨天下班你们有没注意电梯口有个穿红色夹克衫的小伙子？他理着飞机头。他是我的听众，不知谁告诉他地址，他专门过来等我┄┄"她那块东西通过多次激光治疗，渐渐褪了。 
　　同事们哄哄大笑，就听众的问题争相讨论。主持人的互通消息使蠢猪的形象活灵活现，他们的隐私通常是主持人逗乐的内容。 
　　"这些听众有时候笨得可爱┄┄"小雨说着，突然变得细语低声，她旋即顺着沙发靠背倒下。在场的主持们亲眼看见黑色沙发上有红色的液体，大股大股的鲜血淌出小雨的身体，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瓷砖地上，血很快凝聚成连贯的一大滩。跟她并排坐的我，裤管也浸染着腥红的血。强烈的悱恻涌上心头，我的热泪哗哗流下来，不知谁喊了声，"快送医院啊！"我们慌张地抬小雨进流花医院，大家凑出身上的钱交了医疗费。医生经诊断，告诉我们孩子已保不住，并且火速注射止血针。粗大的针尖扎进小雨的静脉血管，血登时回流，我想她的血被激怒了。 
　　医生问我们，"你们谁签字？她必须清宫。" 
　　同事们哽住呼吸，她们后退。我上前说，"我来签，她是我的好朋友！" 
　　医生帮小雨清完宫，我黯然神伤地守在小雨的床前，谴责自己曾经作出不好的预言。次日，她恍如隔世地醒来，听到孩子没了的消息蓦地尖嚎，她像是失去了自制力。我强行按住竭斯底里的她，当头棒喝，"小雨，你还不回头？难道这一切还不够吗？" 
　　她含糊其词地咕哝，奇怪地皱起八字眉，二天之内仿佛苍老许多。她的神态使我不安。 
　　那杯牛奶里放有足够份量的药物，扼杀了生命力微弱的孩子。纪洪武逃走了，他丢下了良心。更可恶的是，他骗光她浸泡着血泪的积蓄。 
　　小雨万念俱毁，我劝她请病假，她不干。我怕她有个三长两短，不敢合眼地陪着她。慢慢地，我耐心殆尽，也就随她折腾。白天她背着手袋跟我们同样早出晚归，上班下班。公司里，她话也不说，有电话时神情迷蒙地接听，没电话时跪在椅子上，大家都不知道她想些什么。晚上休息，她自己脱光不算，还非得让我脱光，裸体齐头地睡觉。从此，我喜欢寸缕未着，小雨帮我培养出这习惯。 
　　夜已深，宿舍里，同事们看电视，声音开得非常大。小雨睡床上啃听众送给我的红富士苹果，月经来潮的我脸上冒痘痘，怎么睡都不成眠，小雨找出两粒安眠药药给我，我就可乐咽进肚子，昏昏沉沉地睡去。 
　　好舒服，这种滋味是如此的铭心销魂。我头重脚轻，好像陷进了棉花堆似的云团中，云团载着我悠悠地飞到天上。我兴奋得神经抽搐，手握拳头，猛一激灵醒来。我看到纸内裤不在身上，小雨的嘴正吮吸我的敏感点，她左手揉着我的乳峰。"你干什么？小雨你疯了吗？"我抓起纸内裤边套边严肃地斥责。小雨的脸和手指全部沾有我的经血。 
　　"没什么乐乐，我一直喜欢你。你的身体好美，我看到你胸脯起伏，忍不住。那些死男人我不爱了，今后我们唇齿相依永不分离好吗？"发花癫的小雨左手执一物件想往我下身放。 
　　我戴上近视眼镜，她居然想拿胡萝卜捅我下身。我羞恼地护住下体，"小雨，你疯了不成？"她发狂地对着自己下身胡乱地戳胡萝卜。我无计可施，"啪"一记耳光打她的手。她停下动作，胡萝卜仍旧插在下阴，她面色枯槁。我拔它出来，用木梳给小雨挽起头发，放倒她，她气息奄奄，与医院里等死的病人无异。我的高潮是女人给的。这太让我沮丧。 
　　早上小雨不愿起床上班，非得继续休息。她不看我，相信她后悔昨夜的行为。 
　　我和阿言一起去上班，莫儿必须赶快寄走汇给父母亲的钱，她提前出发了。阿言半路上打听我俩有没吵闹，我摇摇头，说，"没！是她说梦话。我也被吓一大跳。" 
　　听众三毛打通电话，"深圳让我成材啊！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我刚刚工作的时候，一天挣三块钱。你知不知道我干什么？现在想起来，我有点不相信怎么坚持下来的。那时浑身都是臭汗，整天跟石灰、水泥、砖头做伴。我还记得当时手掌上皮肤很嫩，突然割出个口子，一条血线抛出来。当时没感觉到疼，到了晚上洗手的时候，我才体会十指连心的含意，痛得一夜都没睡着。现在虽然体力劳动少，但是没有以前充实┄┄"三毛流浪深圳已经十年，由泥瓦小工人爬到建筑工程公司部门经理的位置，至今未婚。 
　　我轻声曼语道，"记住健康是人最大的财富，不要劳命伤财┄┄""很幸运认识你、阿言、莫儿、小雅、西施、南南，和你们谈心是我来深圳第一次的心理放松。来深圳能够结交你们几位，是我莫大的荣幸。多谢你们的话语给我心灵上的安慰┄┄""我们也高兴你理解我们的工作，接受热线主持做朋友。要知道很多听众不能正确对待我们┄┄"挂下电话，我写当班纪录。 
　　莫儿突然趴在我的台板上问，"小雨昨天哭什么？是不是半夜鸡叫？" 
　　我吓了一跳，拍拍胸口说，"没事，她想起负心汉难过，我安慰她┄┄" "小姐，我很伤心。你说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每逢不开心我就跑到公交车站，从发车点出发，没准哪站下车，又在哪站上车┄┄我夜游神似的瞎逛，老公对我放性自流，不管不问。他迷狐狸精我可以不管，我怎么也想不通，可他怎么还和他妈妈睡在一起？那可是他的亲生母亲啊！"女听众满心疮痍，对我伤心地叙述。 
　　"到底是顺着你的意思往下说直到无底的深渊，还是应当转个角度去审视？我无法给你答案。可假如我是你，我会反问自己究竟错在什么地方？老公为何把心献给别人。解开这个迷，你就不会有疑问。你老公与母亲乱伦，你应该帮助他索引问题，从而解决问题。我建议你与老公推心置腹地谈谈，或者带他到康宁精神病院精神治疗专科找专家询求专业指引。"总是我们帮助别人解决问题，谁来理解我们啊？说完这些话，我忧伤地坐着，呆愣地盯着天花板。栖栖的老鼠们开联欢会，尘土扬落我头顶。 
　　下了班，我们去华强路的嘉年华舞厅跳舞。嘉年华的舞客颇多，舞厅四周是客人的坐位，中间舞场有些霓虹灯幽暗地闪烁。我们五六个女孩聚拢，面对面蹦的。我放荡地摇头摆臀，想甩掉内心的不痛快。一个四十几岁长相显老的男人凑到我身后俯耳道，"小姐，你的臀真性感，扭起来很带劲，就是缺点节奏感。"我不高兴地睇了他一眼，他呼哧呼哧地喘息，"跳完舞，我请你宵夜好不好？我是市政府的公务员，我有私家车，可以开车带你游车河。"公务员抠女的水平真下三滥，以为有车就能吸引我。我坐的宝马奔驰不少，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狂徒。我用左肘往后撞他，继续跳我的。 
　　的士高舞曲放完接着放探戈，我坐着休息。同事董珊说，"乐乐，你怎么不跳了？"我没讲话，我心里担心小雨。莫儿的恰恰跳得不错，她遗憾的黑痣在幽暗的场合被忽视，许多男人轮流请她跳。阿言八面玲珑地调换舞伴，我想今晚的宵夜找到苦主啦。大腹便便的某男人用力甩头，谁料想假发飞落墙角，观看的人齐声喝倒彩。 
　　几个男人陆续过来邀请我跳舞，刚才老男人说我没有节奏感使我灰心丧气，我拒绝了他们。有个气宇轩昂的男人赖在我身边不走，我只能直白自己没有乐感，踩不到节拍，所以不想跳舞。话说到这份上，他不好意思勉强，"小姐你是礼仪公司的吗？身材好，脸蛋俊俏┄┄"我点头称是。轮到慢三，他自告奋勇带我跳，我盛情难却地上了舞池。他紧张地贴近我，下身非常不要脸地迫近，他的东西硬硬地顶住我下面，我对他说，"你的舌头伸错地方了。"推开他，我回到位子上。散场时阿言问我去不去宵夜，我说，"我不放心小雨，我回宿舍。你们尽量吃穷那些臭男人。" 
　　我顺着华强北路走。小雨今晚还会那样对我吗？我能不能接受同性恋？她给我的高潮非得用胡萝卜吗？走过华富路口的岗亭，两个巡警正修理摩托车，我的脚步声唤起他们的注意力，胖巡警问同伴，"靓不靓？" 
　　同伴眯缝着眼瞅瞅我的背影说，"靓，是很靓。" 
　　我亲亲并在一起的食、中指，正对着他们抛飞吻。他俩挥挥手，我惬意地迈着碎步继续走。电话公司对面的树开着小黄花，风拂过，花瓣轻扬刮在我脸上，意境美不胜收。一切生气盎然，生活其实充满希望，有些事情好商量。也许，小雨爱我不是件坏事。 
　　我拍拍防盗门上的铁环，没人应门。我掏出钥匙自己打开，客厅的布窗帘随风卷动，电视机正播放新闻。我推开小房间的木板门，四处混淆着衣服、化妆品、卫生巾。镜面粘有小雨简短的留言：说真的，深圳不值得我留恋。唯独认识你之后说到回家，我感觉似乎有东西放不下。我好舍不得你，我怕这一离去，今生今世不会再见面。流离深圳八年，徐娘半老的我户口仍在四川农村。纪洪武弄走的十万块钱里，每一厘都是我用血肉换来的，我付出青春，廉耻，如今却人财两空，耗在深圳只会徒增烦恼。我要走了，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我也该回家看看了。 
　　我不知道我是否很不义气，小雨离开，我的神经反而轻松下来，这间房终于归我啦。我收拾房间，扔她的破床垫扔到天台，拖干净地面，把杀虫剂喷遍房间的角角落落，进行彻底消毒。我从阳台搬来多余的铁床架进房间，垫木板在床头，书码在板上，床底搁杂物。房间清理出来清清爽爽，我取出清妃香水淡淡地洒在被子上。干完这一切，我冲凉。开大煤气阀，用滚烫的水洗澡，这样解乏。我兴奋得睡不着觉，坐在床上端详镜中的我。没穿内衣，外面是黑色吊带睡衣，我算得上尤物一个。 
　　我告诉大家小雨离开公司，离开深圳，我没想到同事们拍手称快。看来她的地位是可悲的。走也好，一了百了。               
第十五章 热线主持人的生活岂止是无奈     
　　老听众李远钢出差回来打通106说，"我很高兴能够在异地他乡认识你，并且受到你的信任。毕业参加工作三年，过去好象浑浑噩噩，而今天，你给了我这份好心情，我不知道这是否缘份，但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份好心情。在此我真的谢谢你，乐乐。" 
　　"你现在还好吗？好几天都没有跟你通电话，不知道你在不在意我们上次的通话？你要我告诉你，我的童年及我生活中的一些事，我答应了你，希望你给我时间和机会考虑，有好多事我不想提起。但为你我一定会打开这本比小说、电视剧的内容还丰富的书。可以寄来你的玉照吗？我们能够成为那种朋友吗？"听众陈珂十真挚地表白。 
　　我呸，自大狂。他哪里知道，我想听他的故事是因为我没话题找话说，诱惑他多打些电话，他还以为我真的钟情与他。 
　　李亦寄特快专递给我，里面有好吃的果脯还附带信一封：乐乐，昨天晚上，打完电话去睡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乐乐两个字，眼前仿佛都是你飘然的倩影。我可以从你的说话想象出你的音容笑貌，我猜你一定非常漂亮。就这样想着你，好不容易熬到四点钟，我才睡去。今天早晨醒来，我跌跌撞撞地去东莞虎门，忙碌一整天回到住的地方。我独自呆坐，四周是冷清的静，好象连钟都不走了似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悄无声息。总觉得自己还有件事没有做，知道吗？乐乐，我成天想着你，好想跟你通电话。你说长途打不进来，我不信一定要试试。我冲出房门，跑到街上找电话亭，真是活见鬼，电话亭都关门了。天下着雨，我一口气跑过三条街，终于找到一间商店。拨你的热线号码，电脑提示音说我的号码是错的。我再打，同样的回音，一连打十多分钟，同样的回音重复不断。老板也生气了，骂我真笨，连个电话号码都打不通┄┄我想见你，等我回到深圳，咱们出来见见面好吗？我想送你一只戒指。 
　　傻蛋，我们的声讯电话只限本市区域通话，出了深圳根本打不进来。我心里骂着他，拿果脯分给同事吃。我对李亦付出捏造的关心造成其错觉，他以为我对他有点情人意思。其实这样对我们的工作太有利了，每个听众都把主持人看作女朋友来牵挂，电话业务不就源源不绝了吗。 
　　"妈的，这女孩真丢人，败坏我们热线的整体形象，"莫儿摔掉电话后骂着谁。 
　　"怎么了？是谁惹我们莫儿动气？你向来不生气，肯定有人激怒了你。"我扶住隔音板，上身前伸到100台问莫儿。小雨走后，我刻意促进了同她的关系。人在集体生活中，不能没有朋友。 
　　"103新来的张小宇去见一个听众，非要听众请她吃饭。人家听众从洗手间出来，她已经走了。买单时听众发现公文包里的钱包没了，手机也找不到。不是张小宇还有谁会拿？现在听众打电话过来投诉┄┄"莫儿说完，走到客厅CALL听众。现在电话不多，为了话务量我们主动呼听众打热线电话进来。 
　　这个张小宇也真笨，你想要钱可以跟听众好好商量嘛，最多是撒撒娇，卖弄一下风骚喽，人家不见得不会给，何必偷呢。 
　　我问103台下班的同事，文文为何没来上班。同事忙不迭地说，"她前天偷南天大厦的自行车，被关到银湖收容所去了。昨天她打电话过来公司求我们拿钱赎她，这种丢脸的事谁愿意干┄┄"这倒好，又有人折腾进去了。 
　　近来进线频率降低，郑总和温情晚上请我们管理人员喝荼，顺便召开公司首脑会议。我们看着老总的脸色叫东西吃，净拣便宜的点；油条、马蹄糕、麻团、青菜、白粥、豆浆。 
　　如今公司每条单线做二万分的成绩，核算的结果是亏损。温情一锤定音地说，"最近主持人见听众的情况恶劣，是话务量降低的主要原因。你们各个分台开会重申，再发生类似情况，公司不会坐视不管┄┄"基于公司效益不好的因素，郑总决定取消底薪制。每分钟提成一毛六分钱，免除台长职务，三班各评出一名值班经理来管理日常工作。我吊儿郎当的工作态度当然评不上值班经理。莫儿人稳办事牢靠，成为我们A班的领导人。 
　　散会后，几名台长嘀咕说，"整天亏损亏损，你们的新房子从哪里来？" 
　　"是啊，他们买的房子是我们主持人用口水换来。"樱子不甘落后地加上一句话。 
　　我跟阿言想，艺术培训中心学吹洞萧的课程无法继续下去，因为二百块的学费我们已经力不从心。 
　　紧接其上，郑总相应制定了许多新条款：连续两个月总话务量排末尾的主持人要自动离职。热线主持人辞职离开公司，当月薪水必须扣押一个月。 
　　昨天离职的云朵得知被扣发一个月工资，她气愤之余将公司的几部电话机拔下拿走。郑总开会公开指责云朵的行为实属偷盗，郑总大义凛然地说，"我若是与她一般见识，根本没有她的活路。几部电话机值不了多少钱，便宜她了。鸡鸣狗盗的人，其它单位更容不下她。" 
　　我不可告人地想，我要是她绝对不偷电话机，我去劳动局黑你一状，你的声讯台准倒闭。整人须往死里整，打架的怕拼命的，拼命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就怕我这种阴险的。 
　　打进的电话少了以后，我们上班就聊天吹牛，开辩论赛以打发时间。 
　　"姐儿们，猜个字迹吧！乐乐吹箫打一个字、一个成语、一种行为，你们猜猜吧！谁猜中，我请她去国贸的旋转餐厅喝早荼。"102的主持人秦沛沛说。同事们竞相猜测，答案全不对。沛沛得意万分，"告诉你们，打一个字是咬，成语是吞吞吐吐，行为嘛，"她嘿嘿地笑，卖关子不讲。 
　　身为管理者的莫儿说，"你们不要讲黄色段子。听众听到就惨了！"她皮肤上坚持不懈地长脓胞，正抹着药水。 
　　沛沛说，"唉呀，班长。不怕的，现在话务量这么低，我们对听众说这些，话务量会有所提高的。现在哪还有人看黑白电视，来点色彩大家皆大欢喜，多好！"沛沛是已婚妇女，乳房长在肚脐上方四指高的地方，她天生如此。一个怪女人。 
　　"沛沛，到底是什么？哪种行为呢？"东方吃着芝麻糊问，芝麻香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告诉你们，是口交！"沛沛淫荡地笑着，她下半身晃个不停，椅子吱吱地响个不停。我们骂她流氓，这时102的电话响了。"喂，你好！"沛沛以丹田之气发声，迎接听众。 
　　"小姐，你会唱十八摸吗？"听众问沛沛，他提的问题正好是沛沛的专长。 "我不会唱，可我会做。你想不想试试？我用泰式按摩法给你推油，从脑门到口，到胸┄┄"沛沛调戏着听众，嘴巴边讲边用手由脸摸到屁股，说话声音低了下去。 
　　阿言问我，"你怎么喜欢黑色的衣服？黑虽然使人气质高贵，可感觉压抑┄┄"我浏览手中听众的来信，分神解释，"我认为黑色可以掩盖一切暇疵，我甚至希望自己的肤色变黑。非洲人种多棒，脸上长痘痘也看不出来。" 
　　现在的城市人不知犯哪门子毛病，年轻人乌鸦鸦的一片漆黑，净穿灰色、黑色、白色、棕色的衣服；上点年纪的妇女却大红大紫又大绿，整个阴阳颠倒。 
　　沛沛又加入同事们的聊天，她说，"乐乐，听说你在宿舍，睡衣里面是光板身体，从来不穿内衣是不是？" 
　　啊！我心内一惊，连这情况她都摸清了。我搪塞说，"哪个龟孙王八蛋告诉你的？胡说八道。只有一次我的内衣没干，所以没穿。"无论是谁讲的，这事如假包换。我喜欢夹紧双腿的微妙。 
　　我听到沛沛好象又和谁小声耳语，刚想坐起来问个究竟，我的电话有听众打响。"乐乐，快接电话。听众说他喜欢你这种类型，打到106去了。" 
　　"喂，你好！"我没弄明白沛沛的意思，匆忙地接起电话，含糊地说。 
　　"小姐，不喜欢穿内裤的那个主持人是你吗？"听众流里流气地问。 
　　"是啊！怎么了？这叫个人喜恶你懂不懂？"我窘得气急败坏，口不择言道。 
　　"我想干你！没有内裤多省事，我轻轻一用力┄┄"听众的秽语比三级还三级。 
　　我豁出去地骂，"你干我？我还操你妈呢！" 
　　"行啊，只要我妈没意见。可我替你为难，你拿什么家伙操她？"他喜欢讲脏话的女孩，这是种意外的刺激。听见女人讲脏话，他有生理性的快感。 
　　我冲着话筒那头大叫，"你他妈的日后生孩子没屁眼，不得好死！"砰地挂了电话，这样的钱我宁愿不赚，一分钱才一毛六。"沛沛，你太不够意思了，怎么可以让听众听见这些话？"我怒形于色地走到沛沛台上冲着她发火。 
　　沛沛惺惺作态地说，"好乐乐，别生气。轮休时到我家来，我请你吃饭好吧！刚才是电话没挂好，听众自己有耳福听见的，不能全怪我。亲爱的乐乐，生气会长皱纹的，别这样好吗？我家有好多老公从香港带回来的毛片，你到我家随便看还不行吗？" 
　　我瞟瞟她，捏起台上的西瓜子嗑。别的同事也起哄，"沛沛，我们也要看毛片┄┄""莫儿，你知道吗？小雅和听众聊黄色内容，电话里的听众手淫┄┄"沛沛诌笑着告密，她唯恐天下太平，总趟混水。 
　　莫儿刚想仔细询问情况，100一对多的电话响，莫儿接起来。听众不说话，她唾液星子满天地飞，听众还是收线了。接着102的电话响，沛沛抓起电话，听众闷着倾听二分钟收线。103响起，新主持倩倩接起电话，听众马上挂断。104又响，我跑过去，"我来接，我来接。我断定是一个听众打的，我来对付他。"拿起电话，我就说，"我知道你又想挂电话，不过我不怕你。因为我会先你一步。"说完我挂了电话，满屋子同事怅快地笑。105的电话响了，我推开阿言接起电话说，"嗨嗨，没想到吧！还是我，气死你喽！"听众马上收钱，打到106。我的电话是自己掏钱买的子母机，我拿起子机去客厅倒水，嘴巴说着，"我叫乐乐，你斗不过我的。山不转水转，咱们山水有相逢在106，你就到此为止吧！咱们掏净心肝聊聊。你是哪座山的？跑哪边码头？我想领教领教。" 
　　话务间的主持人对我挑大拇指，这样的癞利头乐乐剃得最好。 
　　听众不答腔，我又说，"您是男。我拿颈上的人头打赌，如果对的话，请按一下键，假使不是，请按二下键。" 
　　他阴森地说，"不错，我是男的。"他那边没有丁点声音，他的呼吸声仿佛也是静止的。 
　　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执拗的脾气上来，我及时行骗，做了声讯这行不会骗人也不行。"您真有性格，肯定是重感情的人物，是出类拔萃响当当的男子汉┄┄"我奉承话三千句，道给他听。 
　　听众说，"你敢出来见我吗？我听说你们声讯台的小姐个个牛头马面，声音好听的不如声音平常的漂亮。你的声音这么动听，肯定貌如钟离春┄┄"他有意识激怒我，把我比作千古有名的丑女钟离春。我无所谓地说，"有缘份就可以见面。今天接到你的电话是缘，至于份呢？" 
　　"份？粪不是丢进马桶里了吗？休再罗哩吧嗦，你敢不敢真面目示人？废话少说。"他粗鲁地说，很不耐烦。 
　　"好，你开宝马车来接我，我就见你。而且我要你请我到香格里拉大酒店吃西餐，办得到的话万事好商量。办不到你家姑奶奶我不买你的帐。"我大唱高调，想逼退他。 
　　"行，这个周末我在你们楼下的停车场等。我派人接你。咱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记住，别耍我，不然有你的好看。"我提醒他公司地址。他说，"不用了，你们那个鸟地方瞒不了我，这是我的地头。"他挂断电话，我后怕起来，这人来势汹涌止不定是什么厉害的角色。 
　　"乐乐，快来。我们打升级，你来刚好凑够四家。"沛沛推开话务间的门对我说。 
　　"那有什么好玩的？我们玩打电话才有意思。"我把电话放回106台的机座，坏笑着说。乱打电话是我的拿手好戏。 
　　"怎么玩？"沛沛叫出几个没电话的主持人，济济一堂地拥在客厅。我写下几个临时编的手机号码，让沛沛拨。一个女的听电话，沛沛是整人天才，她变态地冲人家喊，"去死吧！"这部电话是分机，我们不担心机主回拨。 
　　莫儿打个138字头的手机号码，是宏亮的东北口音接听。莫儿柔软地说，"还不回家吃饭，老在外边浪什么？快回家，要不人家今晚不让你上床。" 
　　东北人丈二摸不着头脑，"你是谁啊？我哪个老婆，我听不出声音来┄┄"他一个劲追问，我拔掉电话线，又插上，指使阿言拨130零的手机，"我爱你！"在我的示意下，电话通后大家齐心合力地呐喊。 
　　我和刘流去沛沛家，她住深港花园。老公是做走私生意的香港人，个把礼拜回来一次。沛沛不爱他，看在钱的份上婚姻还算完整。沛沛婚前的五个男朋友都没满足她，香港老公搞得她欲仙欲死，在床上腾云驾雾。沛沛拿拖鞋给我们换，她说，"我不知道爱不爱他。一见到他我就想做爱，反正我离不开他和钱。" 
　　四房二厅的房间贴着浅蓝色的壁纸，墙裙上钉有钢化玻璃，落地窗吊着四重窗纱，远处的青山绿翠隐约可见。王牌大屏幕彩电，健伍家庭影院3500A。豪华水晶吊灯光线温柔可亲，玻璃餐桌配有六把三足鼎立的血红色椅子。四拉门的冰箱下层放着超级市场里价格昂贵的进口水果，西梅、加州提子、桃驳李、奇异果、黑布林、山竹。上层是令我涎水滴流的柳橙汁、爵士朗姆汽酒、梅酒、百利甜酒、果汁香槟、舒波乐啤酒、星格柠檬苏打酒伴侣。音响是舶来品，我翻译不出英文商标，怕她笑我没见识，就没问。 
　　沛沛的卧室有一张圆形的大床，床上方的屋顶嵌有硕大的镜子，两只玻璃衣柜立在屋角，其中一只挂有她结婚时的粉色婚纱。衣服五颜六色非常漂亮。我爱不释手地比试婚纱，我问沛沛，"你们的床为何没有棱角？睡起来没有边界多别扭。" 
　　沛沛邪恶地笑，手摩挲着床说，"我老公喜欢这种床，可以随便睡。我们做爱时方便。屋顶的镜子是增添情趣。你想我们做爱时可以从镜子里面看到正在燃烧的肉体，这多刺激啊！" 
　　我想，以后结婚，我要订做一张这样的大床。 
　　好家伙，"这里面都是什么啊？"我眼睛睁得很大，NANG着鼻儿问带我参观书房的沛沛，她脸上是幸福的家庭主妇笑容。 
　　"是我老公的宝贝。他吃饭的家伙。你慢慢看，我给你们弄燕窝粥吃。"沛沛绕个圈后出去煲粥。刘流坐在客厅翻时尚杂志，她是熟客。 
　　沛沛的家私几乎全以玻璃作原料特别制造。这间书房四面墙上是钉入墙皮内的组合玻璃柜，里面放有闪闪发亮的VCD光碟、性用具、黄色书刊《龙虎豹》之流的东西。我惊讶地东摸西碰，人真会瞎鼓捣。 
　　刘流肘撑贵妃椅，囔囔地复听众情人郝应时的电话，这只电话从进门打到现在，没完没了。沛沛的燕窝炖好放上餐桌，紫水晶汤盆底下铺着草花垫。我喝完后吵着看碟，沛沛关闭吊灯，打开地板角落安装的水银灯，很合播放三级片的情调。我忌妨地环视房间的一切，沛沛瘦得锁骨凸出，一阵风足以刮倒。燕窝滋补品愣没抹平她脸上的痤疮印，她凭什么拥有这些？影碟上的外国女人在手淫，舌头长探唇外，尖长的指甲涂了层有光泽的红油，格外注目地自摸阴蒂。我目不斜视，暗暗学习着，下身潮水泛滥。 
　　"我对这些没感觉，不知怎么回事？"刘流小指弯曲掏着鼻孔说。她留长小拇指的指甲专门用来挖鼻垢。吃饭、接电话、聊天，那手指与鼻孔总是形影不离。她们台上接班的人每次上班都先用二锅头清洗话筒。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处女？"质疑的我问她，心中不屑地冷笑。刘流来深圳五年，从事酒店服务四年半，我不相信她守身如玉，这不可能。看她的身材，怎么瞅都像残花败柳。肚皮的脂肪多得可以榨油，有只生过孩子的妇女屁股。怎么不害臊呢！ "是啊，我是的。"她弹出鼻垢，希望别人分不出真假。"我和郝应时开房睡在一起几次，我都没反应。他急得冒火。可我就是不想┄┄"她自爆奸情。一次没事，几次下来还风平浪静？谁信你。我没再理她，眼睛回到屏幕，外国女人咿呀哼哈地呻吟。 
　　大约半小时，刘流走了。郝应时在国宾酒店等她。假设她是老处女，老花人家的钱又不给人家干，郝应时也不是笨蛋吧？她分明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沛沛拿没穿过的睡衣给我，我放满水坐进按摩浴缸，洒满清新的沐浴液，手充满欲望地抚过下唇，滑到嫩颈，往下是女人的天然保护区。回想着外国女人的动作，我生疏而认真地拨动，探索那种颤抖的奥秘。不久，我为之麻痹了。 
　　沛沛让我睡她的圆床，我怀着独有的目的坚持睡贵妃椅。三点钟，意犹未尽的我又来了一次，显然比上次熟稔，结果，我在倦疲的快感中进入梦乡。自慰过后，睡觉特别香。 
　　我们吃西式早点，沛沛烤了几片土司面包。我抹着黄油，沛沛把一件东西放我大腿上，放下餐刀我耳红心跳地还给沛沛，"我不要，我要它干嘛！" 
　　"这东西多方便，随身携带有备无患，市面上开价几百块呢。我们这种是正宗港产货，保湿性能好，电子微波振动，别人想要我还不给呢！"沛沛推搡着给我，她送给我的是性用品店里出售的女性自慰器，造得跟实物不相上下。 
　　我还给她，正经地特别声明自己没这嗜好。虽说心里想要，可我怕沛沛那张嘴。坐中巴回黑风岗，我的脑袋里全是自慰的细节，底裤湿褡褡得厉害。 
　　天转凉，夜里值班饥寒交迫。交接班前，我们买棕子和即食粥带去公司，还要准备御寒的衣物。莫儿的毛毯蒙着头，象个阿拉伯大妈。阿言从男朋友那弄来一件军大衣，包裹精干的身躯，只留头部透气。 
　　话务间内空气浑浊，地毡、隔音板的尘土肆无忌惮地飞舞，我考虑到清洁的问题，不带取暖的衣物上班，最多想睡觉时打开几张报纸披盖。 
　　交班的主持人各自在白板上登记当天值班的话务量成绩。班长评出最高分，在名字后面画个拇指，代表很棒的意思。最低分后面有颗警钟，提醒主持人加油。 
　　"小红，你的电话响了。"王芳喊104的主持人接电话，小红放下煲着的电话矫健地跑回话务间。 
　　等待复机的莫儿出人意料地说，"怎么取这个艺名？听起来多象怡红院的窑姐。" 
　　阿言准备吃棕子，她先用纸巾擦净唇膏，"这女孩能够留下来也不容易，她对隔音板的纤维过敏，全身长红疱。抓哪哪肿，打了二天吊针才坚持下来┄┄"话务间的地毯毡常年不晒太阳、不消毒，灰尘交集一起，确实很脏。经常有小虫子爬行到我们身上或者衣服上呆着，导致同事前前后后地过敏。 
　　我们沉默无语，莫儿忘记她应该打电话给呼她的听众，我们深深地伤感，毫无疑问，做热线是下下策。况且主持人与听众发生的一系列故事是季孙之忧，这种势头形成恶性循环，毁了声讯业的服务宗旨，我影影绰绰地感到热线的阳光活力没了。 
　　"小姐，你觉得深圳绿卡重要吗？"乍接班，有位新听众提出这个问题。 
　　"你看重它，它便重要。你漠然处之，它就不会成为你的心腹之忧。"我上着皮鞋油回答他。 
　　"不对！外地户口和本地人发生纠纷，警察肯定袒护本地人，我这种体会很深┄┄到深圳以来，我没有理直气壮地生活过，像是片浮萍，不过寄生深圳。面对同病相怜的老乡，我高高在上地俾倪。而与"深圳人"促膝相对，我又悲哀地鄙视自己┄┄"他有声有色地讲完自己曾经的遭遇，收线吃宵夜去了。 
　　103的主持人铃当失去理智，嘶声大哭。同事们纷纷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阿言拿起铃当扔在地上的话筒，传来经过特技处理的《聊斋志异》电视序幕的鬼叫声。阿言后背透出凉嗖嗖的冷气，难怪铃当吓得花容失色。阿言尖刻地说，"我们也是父母亲的掌上明珠，出来从事这份工作是因为有你这种渴望得到帮助的听众。你这样做只能证明你的灵魂可怜，你这样做根本没有什么意思！" 
　　"告诉我你的芳名台号，我交你这个朋友！"听众折服地讲，他已经关掉录音机。有些听众敬酒不饮吃罚酒，主持人得改变策略进攻。 
　　"您好，欢迎您拨通106。我是主持人乐乐，"我扔掉苹果核，修剪着眉毛招呼热线客户。 
　　"你在干嘛？"他措词裕如地问我。 
　　听声音感觉可能是个老听众，了解我们声讯行业的秘密。 "我在发抖！天很冷，没钱买衣服穿，我要等到28号发工资┄┄"我骗他没商量地说。我们经常编些谎言博取听众的同情心。 
　　"我借钱给你好不好？我认识你们好多声讯台的主持小姐，我也借过钱给她们。"他声调仍旧不高不低，静如止水。 
　　"不用了，谢谢！我不习惯借别人的钱。那些主持人还钱了吗？"我好奇地反问，拉着发冷的颤音。天凉，确实冻得我发抖。 
　　"有的还了，我没要。有的欺骗我，借了钱后连人影都不见！"他说这些话时，我听得出他对她们行为的耻笑，他的用意不友好。 
　　他是何方神圣？我极其诧异地想，"那你还要借钱给我？你不怕再次上当吗？" 
　　"我是作家，想写反映声讯市场的报告文字。我要接触你们主持人，认清你们的品格。热线这种行业害人不浅，我要真实、客观地批露内情，所以我以各种方式结交主持人，进入你们的阴私世界，写进我的作品里。你跟我讲的话，我已经录了音，也许会是一个小插曲。"他挤牙膏般地道出原委。 
　　"你这种行为极不道德，没有我的允许，你凭啥录音？你马上洗掉，并且道歉！"我听到他给谈话录音，既恨又气地说。 
　　他平淡地笑，"再见乐乐，我会记住你的。你的名字我会如实写入报告文学。"他说完挂断电话离去。听众对主持人犯下的罪恶我们没有途径追究，他们收线以后我们无计可施，只能忍气吞声。我认为这名作家为主持人的错误创造了条件。他诱使主持人丑相百出，来满足他的需要。 
　　听众余嘉敏约我见面。我吩咐他身穿蓝色呢大衣，手握报纸在钢琴酒吧门口等我。六点半至七点钟他几乎CALL爆了我的呼机，我边嚼巧克力边听呼机震天的响。余嘉敏说话随便，常对我语出不敬，我故意捉弄他。 
　　翌日我接白班，他打电话给我，"乐乐，你怎么能够这样？这么冷的天，我开车从蛇口赶到罗湖需要半个小时，然后站在酒吧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把我冻得快成干棒了。你太过分！" 
　　我扮得很无辜，"没有啊！我一直没见有你这么一个人出现啊！你执意怪我，我也没办法，大家一拍两散算了。再见！"放下电话，我把余嘉敏的傻相讲给大家听，她们笑得非常甜。难道只许听众捉弄我们，不许我们玩听众吗？               
第十六章 破碎的爱情死灰复燃     
　　夜班一点半钟。"小姐，你有男朋友吗？做我女朋友吧？如果你已拍拖，我就收线打别人的电话┄┄"听众打通电话，直入主题地问樱子。 
　　樱子是东北大妞。外观看上去象阿姨的她实际才二十八岁半。她抽烟用一杆旧式烟枪，个性孤僻。夜深人静我们都休息了，她却独自坐在客厅嘴对酒瓶喝酒，看国际频道的恐怖片。我们背后管她叫"老姑婆。" 
　　"我没有男朋友。我才十九岁。我冰清玉洁，没有谈过恋爱┄┄"樱子做作地哄骗听众。主持人不会轻易承认自己有男朋友，听众打电话过来，多半想找女朋友，主持人告之自己名花有主，话务量必受影响。 
　　八点钟，睡梦中的主持人们错落无绪地醒来，个个云鬓松散，打着哈哈喷着臭的口气。棉被枕头全堆放储物柜里。有人腾出时间盥洗，有人下楼买早点。小雅掉了盒粉进厕所，有人出主意让她在手上拴塑料袋，伸进便池去掏。她艰难地跪着，十分讨嫌得往地面捞。"这是什么？"小雅大惊小怪地说，手里捏着什么。 
　　铃当掩鼻子靠近看了看说，"这是18K的戒指，小雅你赶紧接着捞，说不定底下还有更值钱的。"小雅喜笑颜开地冲净戒指，装进口袋，继续发财。 
　　不知不觉，星期六的约会到期。交接班过后，同事先后离开办公室，我踏过门槛，有个黑睛密眉的年青男孩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吃惊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大哥说敢出来见他的，肯定是你们公司里最出色的一个，我当然能认出你。大哥等着您呢，我是他的手下，您叫我小海行了。"男孩客气地走在我身后，他把我当作老大的某某人。 
　　写字楼的停车场，车尾站着一个颀长身材的男子，上身洋灰色毛衣,下面黑色牛仔裤。我弹弹车窗，轻声说，"你好！" 
　　他飘逸地瞥我一眼，神情揄扬，"你好，我是裴炎伟。"他拉开车门请我上宝马车，车开往香格里拉大酒店。 
　　我抿着唇问，"你有没有180公分？" 
　　他轻笑，"我长到185公分才告一段落。" 
　　我妩媚地低头坐着，心欢畅得都要唱起歌来。我喜欢他。 
　　裴炎伟视线内的乐乐身着娇嫩的粉红色兔毛紧身上衣，微现前胸的美人骨。下身配条藏青色瘦身西裤，秀巧的脚上是双箍带的黑色小牛皮鞋，水晶丝袜若露粉粉的肤肉。柠檬黄相思带做成的玫瑰花结系在她的腕上。那双手胖乎乎的，极有肉感。捏在手里感觉一定好。乐乐笑的时候，脸颊上星星点灯的几颗痘痘非常性感，他的海绵体部位迅速充血，快要勃起了。 
　　小海坐的士消失了，宝马车泊在酒店停车场，彤服的侍应生开电梯送我们到西餐厅。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下，裴炎伟让我随便点菜。我原打算见面后宰他一餐。眼下芳心暗动，我不由自主地为他节省。只点了原汁鲍鱼、法国鹅肝和西柚汁。他自己要了二客黑椒牛排。 
　　侍应生打开香格里拉的特制香槟酒，为我们铺开餐巾，我感觉自己象个王后，餐厅则是我富丽堂皇的宫殿。 
　　"乐乐，怎么说呢。我见到你确实欢喜┄┄话我也不多说，我们长春人是以酒达情，现在我先干为敬，咱们一醉方休！"裴炎伟有点慌乱地喝光杯中的酒。 
　　"好，我干！"我豪气冲天。按道理讲，喝香槟哪有劝酒的规矩，这不合乎情理。 "感情深一口闷，咱俩接着来┄┄"香槟酒就这样见了底。 
　　 "乐乐，你还想去什么地方？尽管讲给我听，我满足你的任何愿望。"裴炎伟大着舌头讲话。 
　　我抄起刀叉吃鲍鱼，不假思索地说，"我要去金沙湾拣贝壳。以前天热游泳的人多，我拣不到。现在天冷，海边人少，我们肯定能够捡到许多贝壳，我喜欢它们。"我两腿叉开坐着，渴望受到对方强有力的进攻。自慰到底是种欲望的发泄，少了骨子里的满足。 
　　他痛快地答应我。喝口冰柠檬水之后，用一张信用卡结帐。看着他签字，我出其不意地问，"你究竟是哪条道上混的？" 
　　他苦笑着摇头，"乐乐，别打听这些好吗？我做我爱做的事和赚钱的事情。你不用懂这么多。我们现在去金沙湾。" 
　　深圳的夜绚丽暖昧，晚上出来活动比白天精神，到处是腹怀鬼胎的人。十二点了，天上仍然黑漆漆的没有星星，这是个暖昧的良宵。我们渐渐远离闹市的喧嚣。裴炎伟放了首张学友的《想和你一起吹吹风》。"我可不可以脱鞋？我想把脚贴着车窗放。"我拽他的毛衣袖子，撒娇说。 
　　"我没意见。"他巴不得见到伊人光脚。他把持不住了，他好想抚摸水晶丝袜所保护着的一对美足。 
　　我解开鞋扣，脚贴车前玻璃而放，后仰身子，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扶持着大腿内壁。他知道我的行为是种解禁的暗示，他捏我的乳头，半真半假地盯住我的脸色，我情迷意乱地挨过去，手顺势抚按他的私处。他当即停车路边，放倒车座，手蜿延地游动，不争气的我长探双腿，时刻准备着。 
　　"铛铛！"是谁敲车窗？我愣了，有些害怕。他按了自动擎，车窗自动降下，窗前站着两名表情严肃的武警小战士。裴炎伟打开车里的冰柜，从里面的铁盒抽出四张五百元的港币递过去。武警接过钱，还屹立着不撤退。裴炎伟二话没说，复加条玉溪烟。战士互相呼哨着走了，排着整齐的队形。 
　　不是吧，武警贪污？他俩会不会是假冒的呢？我静静地坐着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我说，"走吧，这里距离金沙湾不远了。"我想，他不可能对刚才的事情毫无感觉。说不定他也怕。他的镇定自如也许是装出来的。 他重新发动车子，加大空调的流量。冷气散得飞快，我闻到裴炎伟脑后勺梳的一只小辫挥发着定型水的味道。我还是不动声色地坐着。 
　　裴炎伟拎着我的鞋，我们面向大海。深夜的金沙湾被烟雾笼罩，海面广阔无垠。波浪拍击着沙滩和岩石，有风飒然飘来。涨潮的海水冲掩脚面，霎时又后退，推上来的是碎沙、枯枝还有我想要的贝壳。我弯腰拣拾海滩的美丽垃圾们，臀部美不胜收地后撅，腰部裸出的肉细嫩得酷似婴儿的皮肤。裴炎伟困难地吞咽口水，手潜意识地做出触摸我屁股的动作。"你爱星星吗？"裴炎伟问。他裤子的大前门处顶得难受，那个东西快要喷薄欲出了。 
　　"天底下有几个女孩不爱星星？"我翘起脚板，望着皎皎的月亮，脑海里飞快掠过中秋节原天陪我过节的情形。我知道，我仍爱原天。我怎么了？我怎能同时爱上两个人？损伤的心以光的速度接受了裴炎伟。我怎么了？我几乎献身于他。我神经质地穿回鞋，一声不吭地坐上车，我冷冷地说，"开车，我累了！" 
　　宿舍楼下，他欲吻别我，我推开他，蹬蹬地跑上楼。我爱原天，我不能背叛他。 
　　整夜恶梦，我大汗淋漓地奔跑，一直有坏蛋追逐我，他手握尖刀，我跑啊跑，拼命地逃┄┄CALL机的鸣叫声吓得我一哆嗦，我本能地醒来。开灯，姓原的先生呼我。我想知道原天的动机。走近写字台拨了号码，我做深呼吸，电话响一声后被接起。"是我。你怎么这么晚呼我？"我的语气听起来较以前可爱。 
　　"我想你了。这几天关节疼的睡不着觉，吃药打针也无济于事。我老了，非常脆弱。"说到这里，为了强调可怜，他抽口烟重重地叹息，"你能过来吗？我现在需要你。"原天期望再次拥有无偿的爱。 
　　我的理智不胜感情的控制，我说，"我过去陪你。等着我。"谁说有钱就有快乐。他使我相信自己的柔情可以帮助他。我激动而快速地换衣服、化妆。新买的冬装有了恰当的观赏对象。 
　　他迎我进门。好久没来，原天房子的布局如旧。我感受着房间的味道，我要确认原天需要我。他从我梦般的眼睛里找到了心动，他倦怠地拥抱我，脸埋进我的发束。他声音低弱地说，"你太任性了，为什么把东西还给我？" 
　　我平静地说，"我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我瞅着阳台外十一月的夜空，天上没月亮，浮动着污浊的云块。有些像我的心情。 
　　原天咬住我草莓色的乳头，软舌遨游我的乳峰间，急急待哺的样子。我不耐地说，"你不是关节炎犯了吗？"一见面就想上床，我产生了反感的情绪。 
　　他受到点小打击，他屏住气，他没料到我拒绝。直至捕捉到我的微笑他才放心，捶打着膝关节道，"最近突然地疼。住院磁疗都没用。我每每失眠都想你。我爱你。尤其当你退回礼物时，我唾骂自己的误解┄┄你父亲求我的事我看你的面子，办好了。以后我给你迁户口，安排一份优越的工作。相信我，我会对你好！"原天说出一番承诺的话语。其实他自己也糊涂，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真的兑现。他心里明白的是现在需要她。 
　　我热切地注视他，内心激荡。无论如何，他的话语松懈了我暂时的严阵以待。我揉搓他的膝盖骨，甜甜地说，"疼的这么厉害，要老实呆着，我照顾你。"我炒热粗盐，包在纱布里面，隔毛毯敷原天的各个关节。盐可以驱赶潮气的寒冷，这法子是书上学来的。 
　　随着关节温热的舒服，他更喜悦，他想简直他妈的太地道了。他象登徒浪子那样扬起我的脸蛋。那双世故、敏锐的眼睛此时变得感慨。他预期的效果达到了，没女人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原天让两只手慢慢滑动，宣扬着他求欢的讯号。他不像以前那样鲁莽地做爱，手指细致、快活地跟随我表情的反应。我打开美妙的腿，让他畅通无阻地进入我的渠道。我的表情令我好比寡情禁欲多年的深闺怨妇，我迷离地含住左手食指，周身的血液振奋地游泳┄┄好半天，他终于开始冲锋献阵。我享受着脚底的血液齐涌头皮的晕眩，我专心期待高潮的宠幸。他却自顾一泄如柱了。我睁开眼睛，原天的东西象霜打断枝的茄子，沉甸甸地下垂着。顷刻，他极酣地睡着了。身份遍布的皱纹其弯曲程度更甚过蚯蚓爬行的泥地。 
　　我悄悄地支起腿，手无声无息地慰问着阴蒂。当我身体沮洳的部位神魂颠倒时，带动拉舍尔毛毯的猛烈颤抖把原天弄醒了。我手遑遽地离开下体。他看也不看我，"你知道为什么被强奸的女人刚开始挣扎，后来顺从吗？" 
　　我苍促地摇头。原天捏玩着我的耳垂自负地说，"因为强奸的过程中，女人感到舒服，所以乖乖地顺从了。骗不了我的，你们女人全部有种盼望被强暴的心理。"我讪讪笑着，装作赞同原天的想法。他的观念禽兽不如。但我为什么爱他呢？我想我的答案就在于原天擅长欺骗，且我相中他来历不明的钱。 
　　七点钟，我起床做早餐给原天吃。冰箱里有现成的猪肉芹菜馅速冻水饺，我煮好捞上桌，切了些海蜇皮放在盘子里，准备好一切，我喊原天起床。 
　　他让下楼的脚步声微乎其微。挨近我，乍然跃起，怪叫一声，切香肠的我连连惨叫。我操着锃亮的不锈钢铲子敲响切菜板，大声叫，"原天！" 
　　"到！"他立正，手敬着礼，开玩笑地说。 
　　我说，"你开玩笑也不注意分寸，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 
　　他煞有介事地解释，"经常受惊可以促使你的脑细胞新陈代谢，你得感谢我。" 
　　我尽可能迁就他的谬论。看看时间，我温和地说，"我要去上班了。关节痛的时候，你按照我的办法炒盐来暖腿，保证管用。" 
　　他急燥地说，"别去上班，陪我行吗？"我低头洗漱，由衷的不赞成。他说出激动的话来，"咱不要工资行吗？我付给你钱！" 
　　眼前的原天神色凝重，我岂能不从。我打电话给莫儿，请假一个星期。莫儿通融了我的请求。原天如愿以偿地发笑，我均报以淡然的面容。他爱吃大马哈鱼籽。他劝我食用。我勺些黄色透明的鱼籽咀嚼，冲脑的鱼腥味令我恶心，他看着我去厨房漱口，嘲笑我没口福。我对他的行为反感透顶，某种程度上，他的为人与鱼籽的腥臭味很像。看他看得愈清楚，我愈恐惧，我怕自己会再失去他。我嘴唇是干的，竟有些末日将临的感觉。我寸步不离原天，他小便我也站在后面搂着他的腰。他说，"你的胆有没芝麻大？在自己家里还这么拘束┄┄""我觉得紧跟你才有安全感，好怕一放手你就飞了！"我心悲哀。自己家里？这是你的家，我算什么？"怎么会呢？我不是在这吗？你别太贪心。我现在守着你，我是你的。" 
　　我用口里的津液润滋干涸的唇部，有些困难地放眼四壁。到处似乎都有神秘的眼睛盯着我，目光是仇视的。这个家不是我的，原天更不是我的。 
　　他缠着我做爱，每次都不戴避孕套。在性爱方面，他兽性十足。他根本不珍惜我会不会受伤。而我贱得很，我不甘心离开。我爱他的前题，钱占有极大的因素。我知道，我必须得到补偿。那样的话，我可能迅速溜走。 
　　那天，我们没完没了地做爱。床头边有许许多多的食物，饿了就吃，累了就睡。睡醒以后，彼此不约而同地抚摸向对方的肢体。 
　　晚餐时分，他的朋友开奔驰房车接我们到格兰云天吃饭。包房挂着原天的名字。在邀请之列的客人依次序坐好，我坐原天右手边的位置。官大一级压死人，众人的态度是卑躬屈膝的崇敬，原天的任何发言都引起他们高兴地拍手。然而，那些客人生动的表情有些内容毫不留情地损伤了我的自尊，他们眼里的我是区区情妇一名。我沉默无言地吃碗里的螃蟹，泪一滴滴地涌出，我不得不时时抹干它们。 
　　酒杯里的空随时被服务员斟满。原天舒适地仰靠椅子，大地在我脚下的气派劲头。有求原天的客人谨慎地谈论问题的细节，阐明他们不同的目的。我冷眼旁观，度视男人的丑态。我突然认为他们不比我高贵。 
　　鞍前马后的客人张卫结了帐。我搀扶酒酲的原天坐电梯下楼，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左手始终捏着我的乳房。车取出，停在上海宾馆门口。正欲上车，一讨饭的老太婆瞥见原天，锐利地窥出原天深厚的资本和权势。她伸出手讨钱，原天兴致蛮高地笑说，"给你钱不是不行，但是你必须先说说你是哪里人。" 
　　"河南人。老板，您行行好吧！"她胳肢夹着要饭棒，背着好象褡裢的蛇皮袋，点头哈腰，越发起劲地扮作可怜相。 
　　"河南人不给。我最恨的就是河南人。"原天态度改变，情绪不佳地站在宽阔的大理石台阶上看着她。 
　　老太婆从原天怪异的语句中悟到些什么，她急忙更改道，"不，我不是河南人。俺是安徽过来的。" 
　　原天释然地递给老太婆十元钱，经验又偏见地说，"河南人最坏。坑、诈、诱、拐、骗，无恶不作。河南人从事的职业范围也就是看相、算命、工厂流水线和专业乞丐。心术不正的人太多啦！" 
　　他的话挺可笑的。想必偷走白金打火机的女人是河南人。 
　　张卫帮我搀他上车，下车。他乘原天不备，胳膊后肘故意顶了顶我的小腹下方。我瞅瞅他，手颤抖着掏钥匙开门。原天猛然呕吐，张卫用纸巾擦拭原天的呕渍，原天低沉地呻吟着，无力地搂住我，"我们做吧！"他问。张卫以飞快的速度离开，我听见奔驰车远去的声音。 
　　我弯下身子，吻他窒息的部位。呼机刺耳地鸣放起来。我复电话过去，是梦帆呼我。我悄声细语得与她通话。原天呆滞的眼睛露出喜色，他俯在我脸旁轻语，"邀请你妹妹来做客吧！我想见见她。"我放下电话。他猛地扑倒我问，"你妹妹有你漂亮吗？" 
　　梦帆坐的士过来只用了二十分钟。我打量着潜意识里可有可无的妹妹，她出落得如朵水仙花。直亮的缎发无需打理自然地散着，没有化妆充满信心的脸上闪烁着少女的光泽，吹弹欲破的面部毛细血管纹理清晰，条条可见。喇叭型的白牛仔裤上面是件粉蓝色的中长袖薄毛衣，俏皮地配了顶红贝雷帽。原天眼睛发呆，头探得长如乌龟，一点也不掩饰对梦帆美色的垂涎三尺。 
　　"叫原哥哥，梦帆。"我打断原天怖人的妄想。 
　　"原哥哥，"腼腆的梦帆咧嘴笑，耸然显露出两只可爱的小虎牙。 
　　"好，好。过来坐在我身边。"原天安排梦帆坐在左手边，我坐在右手边。三人对饮蓝带马爹利。得见貌美娟秀的梦帆，他兴奋得自喝三杯，热忱算计如何将梦帆搞到手？原天色情的目光觑视梦帆，"梦帆多大啦？" 
　　"二十岁。酒店里工作。"我抬高眼皮，警惕的答道。 
　　"我可以让她去参军。你说好不好？问她同不同意┄┄"原天强调说。他神色严肃，心痒痒得如同万只蚂蚁噬咬。 
　　"我当然高兴啦。我希望她未来的路途平坦过我。如果你愿意真的帮她，我们姐妹俩都深记这份情义。"我瞳孔的热情的光芒喷射，激动地说。 
　　原天问梦帆的意见。梦帆认为这何尝不是个好去处，恭恭敬敬地说，"我从小就希望当兵。麻烦原哥哥帮帮我，让我进部队锻炼┄┄"他大不咧咧地答应下来，频频举杯规劝梦帆喝酒，梦帆窘迫地看着我，我做不允的暗示，梦帆举杯轻抿了点酒。原天继续顽固地游说梦帆。我接过梦帆手中的酒杯，勉强笑说，"她还小，不会饮酒作乐。你也别喝多了。梦帆明天要上班，让她休息吧！" 
　　原天虽怏怏不乐，梦帆敬杯酒后，他便顺水推舟地同意了。他吩咐梦帆睡二楼的客房，我不放心原天，叮咛梦帆锁紧门。她一丝不苟地反锁上，我再三检查才离开。 
　　原天动作猛烈地爱抚我，我双颊绯红，呼吸急促，原天乘虚而入地试探，"咱们三个人睡在一起好吗？我断定梦帆是处女。你说服她陪陪我，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大受刺激，可怕地瞪着原天，我全然发觉了他的奸诈无耻。我尖酸地说，"你还是个人吗？平日里左拥右抱，难道还不满足吗？我是你的情妇，梦帆是我的亲生妹妹，你怎能如此玷污我们的尊严？" 
　　"不就是睡在一张床上吗？屁大的小事。处女地迟早要被开垦的。摊上我来开垦，我可以照顾她的情绪，体贴她，好好地进行。你想，如果换了别人，止不定怎样的粗暴。再说我送她入伍也付出了代价。不要挡住你们飞黄腾达的路子。"说着，原天有些愤怒，"别浪费身为女性的天然资源。更何况性生活使你们焕发活力。" 
　　我是爱钱。我是已经毁了。但我绝对不希望妹妹蒙受屈辱。我强抑怒火，"我千想万想，却没料到我爱的男人是个败类，你真脏！" 
　　原天口中"唷唷"地讥笑我，"你爱我？我要是没钱、没地位，你会爱我吗？我这个五十岁的半拉老头子值得你爱吗？别甜言蜜语了，你们这些女人无非是相中我的钱。" 
　　我气得口不择言，"你的神气是权势的表面作用，撕开外皮你屁都不如。我后悔轻率的相信你。你以为自己很能干吗？我坦白告诉你，和你做爱，我从来没有过高潮。你是个冒牌货。你抱着那些脏钱睡觉吧。"我跳下床更换衣服，我怕继续逗留会忍不住打他几巴掌。 
　　他的呼气换气很困难。手颤抖着无法引燃香烟。 
　　"姐，怎么了？"梦帆推开卧室门问。她没睡熟。 
　　"这个老杂毛想占有你，姐跟他吵了一架。你自己告诉他，你愿意为了参军而献身给他吗？姐尊重你的意见，如果你心甘情愿，姐不拦你。"我扯着梦帆，站到原天的面前说。 
　　"我不，我卖也要找个年轻点的。姐，你看他都该回炉了。"梦帆精典地说道。叉着小蜂腰的她讲这话时更神气了。 
　　原天摔香烟和打火机，火机碎得四分五裂。然后像死人一样地躺在床上。我拉着梦帆离开，天上的月亮轻快得与云彩捉迷藏，忽隐忽现，沉默无言的梦帆抬头望着星星们说，"姐，活着真难呀！" 
　　我叹气，招手叫辆的士，领她回宿舍过夜。 
　　莫儿起床洗漱，她见到提早起床梳洗的我，讶异地说，"乐乐，你不是请了假的吗？" 
　　"忙完了不就回来上班？要不怎么养活自己。工作至关重要，我要全力以赴做到最好。"我虚假地糊弄莫儿-我们的值班经理。 
　　我煮麦片粥，梦帆吃过早餐，火急火燎地走了。她临走，泪汪汪地盯着我房间里的全家福看，我俩的心情相同，我们担心父母亲。               
第十七章 不知道死亡有没后门走？     
　　裴炎伟接我下班。我和莫儿钻进宝马车，去吃鸡煲。天冷，鸡煲、火锅摊档的生意特好，通街都是食肆们搭接的桌位和招牌。我们挑了间人少的大排档坐下，点麻辣鸡煲吃。莫儿追点了些时令青菜，她吃素。她去洗手间的时候，裴炎伟亲昵地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你这个同事怎么是张阴阳脸？" 
　　我把莫儿的情况简短地作了介绍。裴炎伟对莫儿的不幸没有半点哀怜，反而击其弱点，讲了很多不好听的话。他的冷酷影响了我的好心情，如果我很丑，他对我肯定置之不理。这时，砭骨的冬风刮进我的牛仔裤，腿部肌肉分外坌集。我脸色失去光彩，看着对面的卖花小女孩伤感不已。比翼携肩的恋人们被卖花的幼童抱住腿，绊阻在马路上。 
　　裴炎伟看得出我在发抖，他握住我冰冷的手指，耐心为我取暖。莫儿一言未发，在热得冒泡的汤中专心涮着碧绿的菠菜。她何尝明白，刚才有人诋毁了她。我突然盯着裴炎伟热泪盈眶，我寄希望予男人身上，最终获得的答案-他们全是秕子和糠。 
　　裴炎伟担心地祈求我，"不要这样，你为何流泪？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莫儿端详我，眼内遍布友情的关注。我抹干泪水，"我的胃病犯了，很痛。我想回宿舍。" 
　　裴炎伟建议，"要不要去医院诊治？我们买些药也可以。总之你这样我不放心。我怎能安心送你回去？" 
　　我收回柔韧的手，"老毛病。没什么的。你送我们俩回黑风岗，现在买单。" 
　　裴炎伟颧骨上重新现出一些红润的颜色，他想到了哄我开心的办法。所以他高兴地说，"你们想不想见到我们不花钱吃饭的小把戏？" 
　　沉着的莫儿使话音显得愿意接受，她答道，"好啊，我从来不知道吃饭不用买单的滋味。" 
　　裴炎伟换个姿势，他放肆地坐着，桌布拉起来遮在腰以下的部位。他僖僖地展开嘴巴，用力翕张的节骨眼上从裤裆里拔出根毛，捏在手里举给我们看。莫儿惶惶地别脸向路人，不好意思看下去。那根阴毛曲了几道弯，又黑又亮。我不动声色地冷眼旁观。裴炎伟丢毛进锅里，用筷子搅拌几圈后，捞出来放在金针菇上，他示意酒楼部长过来。请她处理。 
　　部长焦急地解释，"这真不好意思。不如这样，我帮您打个八折怎么样？" 
　　半吊子裴炎伟剔着牙尖刻地加难，"不行！我们可是吃完了里面的菜。吃完以后发现这根毛，有多恶心你知道吗？你们让我在二位靓女面前丢人。这顿饭我不付钱。你不同意的话，我奉陪你们到卫生检疫部门协商处理。" 
　　部长的脸色由红褪成憎恶的猪肝色，她服从了。 
　　我大笑，坐进车里。莫儿不屑地闭眼欣赏音乐，我奚落说，"我今天受到再教育，裴先生的技能折服了我。" 
　　裴炎伟思索几分钟，"你的胃还疼吗？别瞧不起我，人没钱的日子难捱啊。" 
　　我暗示性地挠挠莫儿手心，相对微笑。裴炎伟简直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宿舍安静得像灵堂。水磨石地上，腌ZA的脚印、瓜子壳、花生皮、水果核、长短不一的发丝、纸巾团丢得到处都是。我厌烦地踢开堆满垃圾的塑料筐，抢先跑进洗手间。同事们懒得过份，扫扫地也嫌累得皮疼。自从我某天主动清理房间后，她们义不容辞地视我为舍长。一个没有任何津贴的垃圾头。她们一面无耻地夸奖我功不可没，一面任意糟践地面，枉费我的辛勤劳动。 
　　小便沥沥啦啦，排解不畅，我感到锥刺的痛。暂停一会，我尿出了豆腐渣样的粘状物，我惧怕万分，手摸向锥痛的地方，察看有何不妥。只见那个地方醒目地长出几枚杨梅果状的红色颗粒，局部粘膜充血水肿，呈现散布的红斑点，后穹窿搔痒。完了，我面如枯槁，心跳凶猛。原天从来不戴避孕套做爱，他有那么多女人，他完全有可能传染性病给我。我开煤气阀门，用温水冲洗那里。剧痛难忍，我甚至想割掉算了。 
　　坐在床边，我照着镜子，拿针扎破患处，血晶莹地涌出，我以为问题解决了。夜里奇痒难耐，我撇开双腿，愁眉苦脸地斜倚着墙壁，直到天明。没料到，第二天长得更多。我惶惶不可终日地踱来踱去，得病必须去医院治疗，我一没钱二没脸怎么办？听说性病的治疗费用昂贵。 
　　我身体欠佳，上班除外，我整天窝囊地躲藏在房内，不敢出门。我时时搔下体，搔得手指血迹斑斑。宿舍的卫生，没人打理。同事们抱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她们如常地活着。听众朋友哪里知道主持人的灰色人性，那样的令人恶心。 
　　我的病情愈发严重。接听电话时，我一边诅咒原天，一边拼命搔下面。挠重了出血，搔轻了难受的郅痒。不仅如此，21岁的我长智慧牙，攒满力气往外长的牙齿雪上加霜，整个牙床松动。我吃不下，睡不香，精神崩溃在98年的边缘线。 
　　萦回不散的疼痛不可指摘地折磨着我，我想到了死亡，我愿意一了百了。我为自己设计死亡的方式：上吊死相不雅观，投河肚子胀得难受，割脉我又怕痛，我无计可施，不知道死亡有没后门走？我要找最佳途径。 
　　我跟听众打探消息，和同事聊死亡的一百零一种味道。最后沛沛给予我帮助。沛沛的叙述宁静如画，她梦一般地呓语着对我传授经验，"乐乐，你要真的不怕死，那你就按照我的方法做。买瓶红葡萄酒，用红酒送服安眠药。然后静静地躺在床上睡觉。没有痛苦、没有彷徨地尘归尘，土归土。"她的双颊泛着红晕，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16岁那年的沛沛为了狂爱的男人自尽过一次，用的就是这种方式。她的母亲救活了愚蠢的女儿。 
　　去深圳的药店买安眠药不必受盘查，一瓶两百片随便哪里都买得到，只要支付十元钱。安眠药的便宜令我不太高兴。活着不痛快，死的时候我希望高贵典雅地踏上不归路。我去罗湖一间超市买了支波尔多，三百八十元。我设计死亡的地点在深圳最高建筑物的天台，那里距离星星、月亮近。只要我这样死了，《深圳特区报》说不定头版头条发布我的死讯。活着没有出人投地，死后我要让深圳乃至更多的人们记住有这么一个美丽的蓓蕾，她的末路轰烈壮丽。 
　　我留给自己十天的生命，在这十天里我捧听众为上帝，当同事为至亲的人。我把银行帐户的密码写进日记，给父母留了长长的信和不多的钱。我要他们后悔失去我。我的遗言写得摄人魂魄：如果有来生，我不愿出世。               
第十八章 一个听众的老婆想跳楼     
　　又一个白班的下午二点钟，同事们睡不着午觉大摆龙门阵，话题的中心是论听众与主持人结婚的可能性，大家激烈地鏖战。有人不礼貌地敲响办公室的门，确切地描述应该是砸响。我嚼着核桃，轻盈地走出话务间去开门。我故意用牙床啃它，嚼它。我以毒攻毒，牙疼反倒神奇地消失了。 
　　门口，一个身体赢弱的中年妇女却饱带凶残的神色，她恶毒地诘问我，"洪小珠那个卖*呢？她在哪？我找她！" 
　　洪小珠是公司招聘的新员工，身材很棒。热线行业的收入极不稳定，导致公司三天两头招人，你得理解我常提起陌生的名字。我不悦地后退，冲话务间喊，"小珠，有人找你。如果没电话，出来会客好吗？" 
　　小珠站在话务间门边，热情地问，"是谁找我啊？" 
　　说时迟，那时快。妇女本来想揪小珠的头发，小珠一米六八的身段妇女够不着，她只有转移目标。她薅住小珠的前襟，狠命地拖出话务间，劈头盖脸地挥掌打她。"你这个贱人，破鞋。叫你勾引我老公，打死你也不解恨┄┄"她老公是小珠的听众，内里的详情也就是男男女女牵牵扯扯的那点勾当。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怎么不管自己的老公？你可以把他拴在你肥胖的裤腰带上，防止他出轨。你不怪自己没本事，还来纠缠我，真是蠢人猪脑。难怪你老公移情别恋啦┄┄"洪小珠俚俗地还骂。她踢中妇女的脸，妇女撒泼大哭。 
　　"你将来也要结婚成家，你不亏心吗？我们已经有了二个上学的孩子，你不出现，家至少是完整的。"妇女凌乱的电板粟米发，杂乱无章地拢在她的脸上。 
　　小珠背靠话务间毛糙糙的玻璃门，像训斥儿童的家长一样，"不是我故意勾引他。是他的心不在你身上。我希望你接受现实，没有我，同样有其他女人出现。你聪明的话就别管，闹对你没有好处，只会令他更厌弃你。"她坚强有力的话击败了妇女的理由。 
　　"他是我的男人。我决不让你得逞。我的孩子需要父亲，哪怕是躯壳。我要找你们领导出面，告你第三者插足，防碍破坏他人家庭幸福┄┄"妇女目光炯炯，话里带有威胁的意思。她黔驴技穷，只得使出女人惯用的杀手锏。 
　　全体主持人围观她们的谈判，各自偷笑。 
　　小珠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冷漠地注视着她，"你以为是在内地吗？找组织反映问题，领导会干涉这种事情？告诉你，这里是深圳，这是我的私事，公司没有权利过问我的个人隐私。难怪他不爱你。你跟他随迁五年了，他每天在进步，你只知道老公孩子和锅台，根本不学习新生事物，所以你倒退。所以他抛弃你。麻烦你动脑子想想清楚，你不适合他。" 
　　洪小珠摔门出去，我们涌上前劝告中年妇女。小珠说的话令大家白眼，她怎么不记得妇女的老公是公司的听众了？怎么跟公司没关系？妇女嚎啕声大作，满地打滚。话务间里的电话纷纷响，主持人返回岗位接听。没人搭腔的妇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拍拍屁股走出公司。洪小珠那天不知流浪何方，她没回公司上班。 
　　接不到电话，寂廖的我们依旧云山雾罩地侃。妄想症患者东方捏造的奇遇记萦回大家的耳际，她说，"昨天下午，我站在罗湖火车站的天桥底下等初次见面的听众，有个开奔驰600的家伙提出包我，每个月付我六百元钱┄┄"她的遭遇无所不纳，昨天讲自己在市场买菜，卖菜的老头想娶她做续弦。前天又夸自己长得漂亮，听众爱得她发疯，进了精神病院。 
　　次日倒夜班。凌晨五点钟，有人拨通小珠的电话，她哈哈地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接听电话，"喂！" 
　　中年妇女发出凄厉的嚎叫，"洪小珠，我在你们写字楼的天台上，我准备跳楼自杀，以血和生命的尊严来诅咒你的灵魂┄┄"洪小珠扔掉电话，她疯狂地摇醒大家。我们对此深感恐怖地跑上天台，小珠的脸煞白一片，她深然不知眼角堆有大块的眼屎。 
　　我们齐心协力地撞开天台紧闭的门，妇女就踩在天台的短阶上，她的乱发在微风中飘动，她痛苦地言道，"我呆了很长时间，我不想回家面对孩子无辜的双眼，我无法解答他们询问父亲去处的疑惑。我要你们警觉，杜绝发生似乎我的悲剧。"她面对小珠说，"我知道你会来，我就是希望你亲眼见到我的死亡。" 
　　她的言语感动了我，我必须挽救她。我寻伺机会上前，想拖她到安全保险的地方。新同事小欢急切地说，"大姐，别跳。我们老总若知道了，全体主持人的下场不谌设想。" 
　　只见中年妇女笑容可掬，她的笑容令我毛骨怵然，那一丝丝皱纹里分明是惨淡的伤心。她让手提电话从手中轻盈地跌落，楼下清脆的粉碎声传来。洪小珠没有迟疑地跪下，她懊悔万分，面部表情非常痛苦，"大姐，对不起。我会悔悟的。您别跳，是我该死。" 
　　妇女狂笑，身体抖颤，好比一阵风都能将她吹下楼。她不原谅地说，"我不会这么退步。世间没有属于我的东西了，不值得我留恋，所以我要死。"她伸直胳膊，大鹏展翅般地张开两臂，几乎要向大地母亲的怀抱扑去。 
　　"别，千万不可以跳！"我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任由她跳，在场的各位谁也脱不了干系。 
　　"大姐，您可以为了那个男人和失败的婚姻死，为何不能为了两个孩子好好地活下去？"沛沛语气恳切，精辟而又动人地说，"正如您所言，孩子是无辜的，您不能令孩子失去母亲。"沛沛说这些话时，脑海里浮现母亲当年在医院紧握脱离危险的女儿的手说，你既然能为了那个罪恶的男人去死，怎么不可以为了自己的妈妈好好地活下去？妇女的泪花如同大海的浪涛一样，汹涌澎湃。她庆幸自己还拥有生命，庆幸自己还有争取幸福的权利。战胜生死之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再摧毁她。 
　　我扶她下短阶，陪她坐在天台上。大家的眼里苦咸苦咸的液体沿腮滑落，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大不小地受到了感动，心弦柔情地弹奏着明天的赞歌。东方的云彩间喷薄欲出的一轮朝阳美得叫人开颜，罗湖山的清风把希望送到了我们心中。 
　　沛沛的话令我巨变，我知道，我没有权利残害自己的生命。活着毕竟是种最大的希望。下班后的第一时间，我跑到罗湖门诊部去挂号，我得治好我的病。我不大体面地推开性病专科诊室的门。某位青年男医生接待我，他询问我症状突出在什么部位。我红着脸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下面。" 
　　医生嘲弄地大笑，"那我怎么给你看？你还是看妇科吧！" 
　　我溜得贼快，跑到妇科门诊。妇科女医生循例查证后给我检查。她摘掉橡皮手套，扔进庞大的垃圾筒，木乃伊似地说，"你把取样的分泌物送去化验室，化验结果出来后拿回这里。我就知道你得什么病了。" 
　　我端着小药瓶去化验室，瓶里的一杆棉棒沾有我的命运。十五分钟的时间过得很慢，我头重脚轻，等待着接受最严峻的打击。化验室终于有人 喊我的名字，我蹦上前去，接过轻如鸿毛的单子，三步并作二步跑步前进。医生接过化验单，她轻描淡写的解释使我释怀。我患的是念珠菌并发滴虫性阴道炎，女医生开了阴道泡腾片、灭滴灵等众多的药物给我。 
　　宿舍空空如也，她们星期六从不老老实实地待着。外面有大把目的不明的男人愿意为她们花点小钱，揩点小油。不在更好，我方便料理自己的事情。 
　　我冲净下身，塞进泡腾片时呲牙咧嘴地嘶声叫，好疼啊！我告诫自己，再别跟男人上床。创口很快痊愈，我果真不乱来，只不过往床上一躺，我不听使唤的手就径奔敏感点。当班期间，突然来劲的我也抽空躲进洗手间里，蹲在便池上满足冲动。我操心地想，白天看起来道貌岸然的人们是否干着与我同样的勾当呢。               
第十九章 过节的时候，我们的亲人就是听众     
　　又是夜里二点钟。夜深了，写字楼周围一片静谧。只有走廊浑黄浑黄的光碌碌地照个不停，早到的冬雨淋淋沥沥地玩了几个钟头，这时候也倦了。 
　　一位听众讲笑话。谙熟世事的听众掏包儿说，"有个正当妙龄的女人，她中午下了班喜欢回自己的家吃饭。她有个习惯就是饭后吃个水果。那一天她的时间不大充足，她拿根饱满的香蕉装进大衣口袋出门上班。大巴车上非常拥挤，她手探进口袋，小心翼翼地握住香蕉，防止被挤烂。车前行几站路后，紧挨她的小伙子可怜巴巴地说，大姐，你能放手吗？我到站下车了！"听众诡秘地问我说，"乐乐，好玩吗？香蕉的味道不错吧？" 
　　我半天才想通笑话的含义。除了香肠，只有香蕉，怎么不来点新意的形容？我故意陈腐地说，"你为何讲黄色内容？我们是高尚的热线电话节目。" 
　　"热线本来就是供我们消谴的。还有你们台的**陪听众睡觉，一夜一千块钱。谁没风闻？别假扮高尚，在我看来，你们还不如在街边做生意的小姐。她们很真实，绝不否认自己的身份。而你们虚情假意，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听众杨跃利满口指责，侮辱主持人的名誉。 
　　"你也不想一想，我们如果真的做了，怎么会衣食短缺呢？你接触的可能是事实。但是，我没有证据所以我不能瞎说。隐情你并不晓得，请你尊重我们。"我试图和这个王八羔子沟通主持人的痛苦，他忽地挂掉电话。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呸了一声。 
　　放下电话，我在话务间散步。我观察着同事们的表情、动作，外人心目中，主持人的印象是多么尴尬啊！听众需要倾诉、解脱的时候打通声讯电话，丢下了他们的烦恼，轻松一半地走开。我们为了他们的孤独、痛苦二十四小时轮流守卫着那部冰冷的电话机，逢年过节也轻松不得。主持人有七情六欲，因为我们也是人。我们与听众产生恋情或者种种祸端的确存在着，可它是必然的。听众是翻脸不认人啊。我不敢想像下去。热线内情苦，主持辛酸泪，听众荒唐言，谁解其中味？四点整，电话响起，"乐乐，我睡不着，因为想你。今年是咱俩共渡的首个节日，我多么希望赋予它难忘、特殊的内容，意思的长久将会持续到无穷尽期。说吧！你想要些什么礼物？"是情人又非情人的常孚说。 
　　"我做梦都想有个爱我的男人，送我九十九朵白色玫瑰花，还有一只水晶打磨的花瓶。"我看着台上的日历表，已经是12月21号了。 
　　"好的，24号那天你恰好下夜班，等着收花好吗？"常孚不打愣地许诺。作为有家的男人，他竭力去扼杀内心对于婚外恋情的恐惧，他怕自己会妥协。也许听到乐乐的声音时，在一切迹象还不是很清楚的时候，自己心里早已意识到这点，却没有勇气承担婚外恋的后果。38岁有家有小的男人可以痴醉地爱一回吗？而乐乐让他心动，在他有把握的阶段，他也想过把瘾。只要不妻离子散，只要不赔掉性命和前途，他愿意品啜品啜。何况，乐乐答应了，不谈婚姻，不谈将来。 
　　"常孚，我很久没有回家了，其实我挺想家里人。只是他们钱啊钱的，让我难受。我不愿嫁给香港人┄┄"我椎心泣血地诉说家难，人哽咽着。 
　　"也许你爸爸妈妈太看重你的个人问题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你。也可以说是父母对你的一片挚爱，只是有点过火罢了。毕竟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可以不接受他们的意见，但不必恼他们。你有主见，他们以后一定能想明白，他们的女儿不嫁香港人一样会活得好好的，同样会走好人生路。不要想太多，努力活得欢愉，好不好？其实每个人都有烦恼，如你如我，何必想它呢！你还有个我支持你，别伤心，那样很快老的。"。 
　　"行了，你睡觉吧。别被你老婆发现了。" 
　　他放了电话后，我披好外衣，下写字楼走到东门中路的街上。夜风真好，我独自一人徘徊，周围默然。我希望永远不要有人打断，让我这样静下去。雨悄悄地来了，我泫然流涕，好冷啊！可能美好的感觉总是短暂的烟花。 
　　圣诞节即将来临，主持人兴起互送礼物之风，莫儿送给我、阿言有巴掌大的小蜡人，蜡像是白胡须的圣诞老人。他手捏大胡须廖若星辰地笑着，背后面的大口袋里是鼓囊囊的神秘礼品。我们每天都收到听众的来信和贺卡，圣诞卡非常漂亮。有的主持人获得了价值不菲的圣诞礼物。听众们强烈地求爱、示爱、祝节日好、约见面时间、请求出外游玩等等丰富多采的内容。无论社会上怎样不理解我们，听众的信无声地证明我们的受欢迎。 
　　23号，许祥平的相片寄来了，他寄前经历了相当大的思想斗争。本来他不想给我寄相片，但一想到他让我寄我就寄了，他如果失信，似乎太不够义气了。做朋友必须以诚易诚，因此他寄来了大头相。他附的短信里说：希望你看了相片不许笑，禁止传阅。照片比我真人英俊，别把我想的太好了，免得见面以后失望。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对吧？24号晚上打我手机吧，我陪你过圣诞节好吗？另外，我给照片上的你打个85分，你这么靓可别误入歧途，漂亮的女孩最容易变坏。" 
　　我把他的照片用磁铁块贴在公司客厅的白板上，同事们纷纷围观。我从洗手间回来，不知谁用油笔画了两条新疆买买提的弯胡须上去。 
　　莫儿的一对多里两名听众镗对锣，锣对镗地贬责春节联欢晚会。刘枫对鹏鹏说，"看了十几年的春节联欢晚会，觉得晚会办得是黄鼠狼生孩子-一窝不如一窝。八几年的联欢晚会节目精湛，举办成本也低。现在花里胡俏，不是歌就是舞的，糟粕连台。" 
　　鹏鹏应道，"就是嘛！现在的晚会价值表现在舞台道具、布景、服装上面，艺术根本没有进步，钱花得倒挺多。不过有个好处，这证明国家经济的再上一层楼。"广东听众刘枫"嗨呀，我都是啊"地俯首赞同。 
　　莫儿也不管听众，目不转睛地看听众阿冠的来信，扑籁籁落下泪来。阿冠的女朋友遭歹徒轮奸惨死，他希望莫儿能够填补空白。莫儿摸着阿冠的相片，感叹连连。 
　　阿言倒酒精在棉球上搌话筒，电话来了，"您好，温情热线。我是阿言，晚上好！" 
　　是老得不能再老的听众盖飞宇，"阿言，收到你的回信和照片我惊喜万分，早几天是不是你打电话找我？如果是你的话，我非常高兴，起码你还未曾忘记我。其实我很想和你联络。你知道吗？收到你的信后我更爱你啦，好想天天听到你莺歌燕舞的声音，领教你的口若悬河。" 
　　突然电话无故断线，系统整个出现故障。主持人丧气地咒骂技术部，明明知道我们拿提成吃饭，还在晚间最热门的时候断线，我们怎么活。 
　　东方擂我一拳头说，"乐乐，告诉你一个简单的秘方，想减肥就告别甜食，多吃大米饭，这也是我胖不了的原因。" 
　　我一听就炸了，"你多管闲事多吃屁。我现在怡然自得，36、24、38的魔鬼身材，天使面孔。刚才你的意思是说我丑喽，我用得着你提醒我吗？"她没料到我翻脸，咂着舌转身走开。我有些过意不去，安慰性地追问她，"你妈来深圳了吗？" 
　　东方没心计，给她点好脸色她破涕为笑，"来了，还有我侄女。我亲自接的。一路上可累啦，老的老，少的少，真没办法。到深圳后，见到她们高兴的样子，又觉得值┄┄""东方，你的电话响了。"汪小雅叫。 
　　东方跑步前进，拿起话筒，"喂，哪位，我是东方。" 
　　"我们出来见见面吧，东方。每次查询170，我心里总忐忑不安。说真的，我已经有所节制，越来越少打你们电话了。从原本的一个月五六百元声讯费节省到每月只有一百多甚至仅有几十元的声讯费。我真的想省到一分也没有，但始终坚持不到，几天不打就想你。我很想聊聊，哪怕是晚上少休息两三个小时，我也想写些什么给你，你说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你或许真的很忙，打个电话给我也没空，更谈不上写封信这么老土的事情了。这一点我理解，但我也很忙呀，东跑拿货，西跑送货，还有自己的客户，我不很空闲。我仍然挤出时间和你聊天。我们既然朋友一场，你不防出来见见我？"东方的听众不倒翁衷情地说。 
　　"好的。圣诞节晚上请我吃饭，我就见你。"不倒翁之类素质不高的听众如果不可能多打电话，主持人便根据听众往日的表现来决定见与不见。 
　　"可是┄┄我的经济有些窘迫，不如你先请我，然后我再请你好吗？"听众怔皇地说。 
　　东方喜爱吃榴莲，这么冷的天，她仍离不开那臭臭的东西。她满手染着榴莲的果液，东方边擦手，边谙练地回绝，"不行，免谈。小姐消费男士买单，天经地义。"她爱憎分明地摔断电话。 我疲累至极，随便拢起马尾辫，拔掉电话线，侧棱着身子躺在椅子上睡觉。这样即使有电话打进来，我也听不见，也就吵不了我睡觉。 
　　如今我一无所爱，我在听众的追求中得到平衡，我有时还会制造气氛令听众爱上我。裴炎伟的休闲时间全部浪费在我身上，这个男人爱慕的无非是我的美丽，他的逐猎心态基于得不到我而狂迷。我玩弄着他。激情冲脑，实在坚持不住了，我残忍地例举患阴道炎的痛苦磨灭与他做爱的念头。要知道每月经期前后，身体抵抗力微差时，阴道炎复发惩罚着我的轻率。 
　　24日下了夜班，我急赶着冲凉，圣诞节的夜晚我希望能够干净的罗曼蒂克地享受甜蜜。洗手间的水蒸汽结成光洁而透明的水珠，水雾白渺地吻着我。这时，有人拍响铁门环，我慢了擦沐浴液的手，支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阿言高声尖笑，"乐乐，有人给你送花。我帮你签字好吗？"她开心地接过九十九朵白玫瑰，还有一只硬包装的大纸盒。 
　　"谢谢！"我快乐地唱歌，洗得更加带劲。 
　　门外陆续有人送东西过来，同事们也有花和物品收。大家飞速拆包装，济济一堂地攀比手中的礼物，活像一群正开辩论会的麻雀。我的花儿超过旁人的美艳。她们只有十一枝，我有九十九朵呢，花的气势使我的虚荣心满足地发光。我身穿白色休闲款羊毛呢裙子，白色半高统皮靴。头发分成两缕，高高地扎好，编成麻花辫后盘旋卷成妩媚的淑女头。如同精灵的我对着同事们笑哈哈地乐，她们欣赏的目光集中在我的全身，形成了众星拱月的格局。她们妒忌我又只能遮掩这种心理。 
　　纸盒里有花瓶、随身听和两盒金莎巧克力。常孚送的花瓶是国贸商场里购买的日本进口货，具有水晶刻花工艺。巧克力放入速冻箱里冷冻，冻过的巧克力取出来有嚼头，我特爱。SONY品牌的微型小随身听里有盒小小的磁带，我放来听，是他录的一段话："可曾记起素未蒙面的我？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竭力将自己关进书房，将目光锁定专业书的字里行间，我以为自己可以从中找到某种寄托，却不知魂已远，空有梦相随。痴痴地等待了多少年，才等到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三十多年从来不曾重视的日子-是今天。因为它属于浪漫的年轻人。而我，一个不懂得浪漫的傻瓜不配拥有。如今有你的日子，我却将它记住了。这个极特别的日子，我生平首次送花给自己最爱的女人。你是我第一次送花的女人，也是最后一位收到我花的女性。因为你是我的唯一。希望你能够喜欢。在九八年的圣诞节，我真的要对你说-梦玫，我爱你！无论将来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有你的日子，我总是过得很开心。" 
　　我酸酸地笑，看来这个男人真的动情了。我往花瓶里放水加细盐，插满花，高置于冰箱顶层。剩余的玫瑰花被我分送，花瓶里根本放不下。女孩子们分别出门去约会，她们是愉快的。 
　　这种节日，唯有莫儿形影相吊。避开欢乐的喧闹，致力埋没予单调的生活。她一个星期前刚做了激光手术，脸颊贴着大块的纱布。往日，我不情愿她的脸治好，而在这种情况下，我愿意她的脸恢复健康。她长得不难看，五官绝对端正。鹅蛋形的脸，狡黠的眼神使她显得聪明无比。我深富同情地陪莫儿讲话，我这个人说坏不坏，说好不好。我的同情、关怀常常动机不纯，或者比较难产生。强过别人的阶段，我乐于助人。我很怕别人超过我。是不是有个成语叫做大醇小疵的？假如有，那么用它形容我的性格，差不离。 
　　铁门再次被惊动，莫儿身着荷叶边的花棉布裙去开门，我为吊篮浇水。"请问，莫儿小姐住这里吗？"敲门的年青小伙子手拎两袋东西问道。莫儿当机立断，用很大的力气关上门。小伙子感到奇怪不甘心地继续敲。 
　　我开门，气哼哼地说，"没有莫儿这个人。你想做什么？把我们的门敲坏怎么办？"小伙子恍恍地道歉，走下楼去。他若是英俊三分，我的态度尚且不会如此恶劣。 
　　躲到厨房的莫儿抚胸吁气，很庆幸的一副样子，"我知道他是谁了，凭讲话的声音，应该是我的听众木头鱼。我留宿舍的地址与他通信，谁知竟被他找上门。好在我没开口，要不事情就坏菜了。你也知道我这副样子，怎么见人？" 
　　我同情地说，"是啊！" 
　　电话的铃声又使莫儿惊魂未定，她顾不上喘气，拿起话筒说，"找谁？"我摆弄着玫瑰花偷听，原来那小伙子寻不见人，遂打通宿舍电话告诉莫儿他买了食物想送给心上人。莫儿吩咐木头鱼寄存东西在停车场旁的小卖店里。 
　　"当当，"有人轻巧地叩击门环。莫儿害怕地跑回房间里躲藏，我尽情地笑出声来，可怜的莫儿，我幸灾乐祸的想。开门。他系着黑领结，板板正正的西装礼服，竟然是小海。我心咯噔一下。小海交给我一个红绒的首饰盒。我迷惑不解地笑了，我说，"裴炎伟呢？他没来吗？" 
　　小海是注意细节谨慎的人，他周全地回答，"大哥命令我办事，我的任务完成了。您迈出脚步就了然他的心意了。我祝您节日快乐，万事如意！" 
　　我迷惘地踏出门坎，天哪！我眼花缭乱了。你猜怎么着？楼梯中间的走道两边插满了荷兰玫瑰和白色紫罗兰，我的血管急涌激动的情愫。我迈开步子，不矜持地吻花朵，浓郁的花香弥漫在这幢楼的角角落落。从楼上到楼底，得花费多少钱啊？我奔下楼，花儿麻醉了我的理智。白裙渲染着玫瑰花的味道，我有些狂喜，有阵阵惊魂不定的颤抖，我的眼睛湿润着泪水。心容易受感化，只需花、首饰、衣服、皮包、做作的蜜语、一个吻、一次性爱、一粒药、一句关怀的问候、一片真诚的祝福┄┄如此的这些，不用花很多的钱，只要用上点心计。 
　　他爱我，他爱我。我来到裴炎伟的车门前，我不动了，步伐固定在他面前。他身着绛紫色西装，黑色衬衣系白色领带，绝配。他是天生的衣服架子，怎么穿衣服都是有气质的。我呼吸短促，对一切有种眩晕的欣喜感。裴炎伟棱角分明的脸四射着无穷的魅力，我碰了他一下，手指冰凉地触摸他的耳根。他立即付诸行动，拖我进车内，全自动车窗缓缓升起，黑色卷帘布隔开了外面的世界。 
　　"不，不要。"我无力地对他说，身下的渗出却宣告着我的需要。 
　　他老马识途地拉开我后背的长拉链，脱下的紧身的胸衣缀着蕾丝花边，饱满的乳房毫无疑问地耸立，T形短裤里面浓密的部位紧缩，我的那里噗噗地发出想要的呼吸。他口舌并用地吮，乳房由硬挺变柔软，裴炎伟选择这样的时刻进入了我。"啊！"我痛得尖叫起来，脚蹬开他，裴炎伟进入的部位是排泄脏物的地方。我因疼痛恼羞成怒，拉过衣服遮住身体。他停顿了一下，随即猛扑上来，大力撕扯我的衣服。我踢那个致命地伤害男人，却可以保护女人的部位。 
　　他捂住下身，淌出黄豆粒大的汗珠，上了定型摩丝的头发离群耷在裴炎伟的前额，他骂，"你这个婊子！" 
　　我从容地下车回宿舍，我不允许他那样做爱。我缄默地冲凉，我不打算恨裴炎伟。他的兴趣没有错，失误在选择对象错误。他干嘛不是同性恋呢？难道嫌弃男人没有原版正宗的乳房吗？带着不寻常的孤独和疑问我渡过了长夜。               
第二十章 大自然的淫威下，人脆弱得可怜。     
　　阿言认识了一位叫做刘波的听众，刘波自告奋勇当阿言的外语教师。刘波真诚地邀请自修日语专业的阿言前往园岭新村作客。刘波早年是日语专业的教授助教，现供职于一间日资企业。为了免费得到专业的指导，阿言单纯地决定赴约。阿言坐中巴到园岭天桥下车，高大魁梧的刘波站在左数第二间电话亭等阿言，阿言羞涩地笑着说，"您就是刘波老师吧！" 
　　刘波年纪很轻，初步估计三十岁冒尖。他热情地说，"是，我就是。赶紧到我家去吧，外面真冷啊！" 
　　进了门，刘波冲杯高乐高给阿言，阿言双手合握水杯，笔直地坐着。刘波将室内温度调到22摄氏度，美的空调正常动作起来。殷勤的刘波用日产钢琴弹了首《致艾丽丝》献给阿言，阿言礼貌地鼓掌，称赞他的琴艺惊人。刘波意味深长地微笑，他问，"阿言，你是中专文化对吗？" 
　　懊恼文化程度低的阿言脸蛋泛现绯红，她点头称是。 
　　刘波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沙发扶手，他目不转睛地注视阿言，"我挺喜欢你。可你的文化程度不高，我有点生气。这方面我比较传统，我找的爱人最低也得具有大专以上的水平。就算不讲求门当户对，也要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阿言惊奇地看着他，机智地反驳道，"我想您曲解了我来见您的本意。我本人已经有了男朋友，而且我确定会嫁给他。您千万别认为我出来见您是因为我对您抱有不好的幻想，我只是拜师学习来啦。您对没有念过大学的人有偏见，我不赞同。上大学只是接受教育的手段。而进入社会参加实际工作所培养的能力是实用的。自力更生地参加夜大，报名自考，这些是成材求全的补充过程。对您的理解，我表示遗憾。" 
　　没有不良企图，那她来见我真是单纯地学习日语吗？我不信，热线小姐我见过不少，没有她这样的。刘波顽固不冥地争论着上大学的重要性。他的话语越来越难以入耳。 
　　股股厌恶的感觉掠过阿言的心头，她鼻尖通红，委婉地打断刘波的谬论，"您不是说教我日语的纯正发音吗？咱们现在开始好吗？" 
　　刘波欠身取出沙发垫底下的一截小竹竿，面带笑又认真地对阿言说，"先从五十元音图开始，我先发音一遍，接着你学习复述一遍。如果出错，我用小棍打你的屁股。" 
　　刘波说出一个字母，阿言跟着复读，第五个音节时阿言发错音，刘波拉起阿言离开座位，让她站直，手上的小棍准确无误地敲打阿言的臀部。阿言既恼又气地护住后面，提起包想走。刘波展开臂膀环抱着阿言，老鹰捉小鸡似的。 
　　"放开我！"阿言严肃地命令刘波。 
　　"我想和你亲近一些，别走好吗？我们再聊聊。"刘波声音发颤，手并没放开。 
　　"请你放手，我们俩不是这种可以亲近的关系。你没权利这样对我，请你放手！"阿言腮上的红色扩散了整张脸皮，凛然地说。刘波方才松开臂膀，阿言逃了出去。阿言心有余悸地想，见听众真是步险棋。 
　　元旦公司不放假，新主持人小苏郁郁寡欢。（小玉引发的"跳楼事件"最后被某主持人秘密揭露，她只得卷铺盖走人。小苏继她之后，被聘进公司。她与别人合租的房子遭小偷洗劫。宿舍有空床位，她已搬到黑风岗居住。）她大哥结婚，她必须请假回家。家里人通知她拿五千元出来帮衬哥哥操办喜事，小苏急得脑袋快要爆炸，她四处借钱。她家里人以为孩子南下赚了大钱，张口就是五千块。我操，做声讯主持其实比谁都穷困潦倒。 
　　她如何搞到钱，我不清楚。反正她走了。8天的朝夕日落，才回到深圳。她从家里带来自腌萝卜干、豆腐乳、酱茄子、蒜黄瓜，同事们津津有味地分食。我们挺喜欢她。她属于80年出生的小女孩之列，天真也纯朴，头发梳成两条大辫子，走起路来甩得很有青春活力。 
　　烦人的是话务间里不绝小苏的咳嗽声，她吵得大家睡不好。我们吃了她的嘴软，唯有硬撑着忍让。两个夜班下来，小苏的脸变得臃肿，小腿也浮肿，手一按顿时陷进一个坑，半天起不来。郑总开总结大会时关心地盯着小苏说，"北方的天气和深圳的温差大，你来回折腾，可能得了伤寒病。尽快检查，别大意！" 
　　叮当陪小苏去红会医院检查，是急性肾炎。医院嘱咐她快点入院根治。肾炎是富贵病，窘迫的小苏住不起院。耽搁了几天后，我们急切地劝说她回家养病。她连回家的路费也拿不出，郑总号召公司的同事捐钱给小苏，送她上了火车。凑巧的同是8天后，小苏哥哥打电话到宿舍哀伤地说，"她昨天去世了。临死之前惦记着宿舍里的衣服，请你们帮忙给她寄回来。" 
　　接电话的阿言意外地惊叫起来，"小苏死了？她走的时候只是患了肾炎，怎么这么快？"睡着觉的我一个鲤鱼打挺，跃身起床坐到阿言旁边听电话。这噩耗摧人心肺，想起小苏善良纯真的笑容，我难过得想哭。 
　　小苏哥哥痛心地抽动鼻子，哽咽着说，"她一回来，我们马上送她去医院。会诊后得知肾炎已转化为尿毒症，回天乏术，根本没有可能救活她。麻烦你们操心寄回她的衣物，毕竟是她临死的心愿！" 
　　阿言放下电话，我们惋惜地悼念小苏的美好。如果她没有坚持抱病上班；如果她有钱当即住院治疗；如果她有钱坐飞机回东北，没有耽搁时间延医，可爱的小妹妹小苏绝对不会就这么死去。 
　　公司出面发唁电给小苏的家人，衣服我们原封不动地寄了回去。大自然的淫威下，人脆弱得可怜。 
　　99年1月21号，我值夜班，四点半时分，电话彻响。晕睡的我吓得一激愣，手懒散地抓起电话筒，"喂，我是乐乐！" 
　　"找的就是你！"我听见裴炎伟狠声说，接着他放慢语气，低嗓子说，"见见我好吗？我在你们楼下的天桥旁，这儿的风阴冷地吹着我火热的心。我真的好想你，让我亲自赔礼好吗？求你了！"裴炎伟哆嗦着，他用手机打的电话。 
　　我说服自己的抗拒心理，披上外衣乘电梯下楼。天桥上的车急驰骋过，风声呜咽，刺激着我的耳膜。他犀利的眼睛第一发现我，他挥动手提电话，五个黑衣男子分散包围了我。乌黑的夜见到了我的失色，充满仇恨的裴炎伟用锋利的三角刮刀摩擦我的脸蛋，"小东西，你敢情练过功夫是吧？你踢伤我一个睾丸，咱们这笔帐怎么个算法？我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是吗？" 
　　我吓得泪流满面，这阵势我哪里经过。我要是早知道他是干这行的，我哪里会踢他呀，他想要我还来不及献身呢！我强作欢颜地说，"我那时不了解情况，所以碰了你一下。不知者为罪，你放过我吧！" 
　　裴炎伟掂着刮刀，"谁敢这样对我？你敬酒不吃饮罚酒，给你杆子你就往上爬啊！我有两条路给你选，一则你乖乖听命于我；二则我给你吃饭的美妙的脸划个十字叉，自己拣吧！" 
　　我落泪，明白求他饶恕已无用，索性横下心说，"我宁愿选择第一条路。" 
　　他哈哈狂笑，以高傲的姿态割着我的皮肤说，"老子反悔了，偏要把你往第二条路上推。你就认命吧！我瞧你以后怎么媚惑男人！" 
　　我痛苦而又十分恐惧地下跪，屈辱地求裴炎伟，我宁可失去生命也不要毁掉容妍。他眉头颦蹙，眼内是爱恨交杂的冲动。他粗暴地撩起我的冬衣，心情复杂地亲吻我。五个黑衣男子漠视裴炎伟和我绮丽的裸体，裴炎伟高潮时拔出他的东西，射精在我战栗的胸脯上。然后他拂袖离去，再也没有回头望我一眼。五个黑衣男子剃光我的毛毛，绑我在破烂瘫倒的自行车轮，口里塞着裴炎伟的底裤，他们没有感情地走了。我的泪以破釜沉舟的雄心涌出眼眶，糊住我细长的睫毛，我眨不动眼睛。寒冷的风吹疼一丝不挂的我，我发下宏愿，地球快爆炸吧，人类快点灭亡吧，谁救了我我就嫁给谁。清扫大街的环保工作者发现了我，他粗糙的手解开绳索时有意摸我，我不在乎地冷笑。简略地穿点衣服，我半戏谑得向他挺挺乳峰，问道，"真想要吗？"他反而吓坏了，抡起扫帚唰唰地清扫大街。我拦辆的士直奔黑风岗，到了地方，我凄笑着对司机说，"我没钱，要不你摸我一把？" 
　　干柴棒司机当我神经病地瞅了两眼，自认晦气地说，"算了，你下车好了。算我倒霉，载你这么个女人。"推开车门，司机骂了声，"QI线！" 
　　我洗干净每个汗毛孔，好像疲惫得将死那样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第二十一章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泮溪酒家的十二路站牌下等了半个小时，我们还是坐冷巴回了宿舍。公交公司提供的冷气巴士我们不是不想乘坐，而是高出一倍的票价不能承受。 
　　打开冰箱，取些凉爽的冰块加进可乐，我痛饮一气。南南听到我说话的声音走出房间，"乐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爸妈刚离开，留了封信。喏，写字台那，你看吧。" 
　　我拆信，坐在沙发上筛糠着读完信件，泪潸潸而下。 
　　"怎么了？乐乐，哭什么？有事说出来，大家可以帮助你。"阿言问，她正切土豆碎块用来煎鸡蛋吃，主持人下夜班的早饭都吃这个。 
　　噙着眼泪，我颜面无存地说，"哪有逼自己的亲生女儿卖淫的父母啊？" 
　　阿言几个轮流阅读信的内容，惊叹不止，起初她们对我长期不回家不理解，也不确定有我所描述的父亲。现在事实在眼前，由不得她们不信。 
　　爸爸是这样写的：梦玫孩子，根据目前家庭困境及必须扭转的趋势，我告诫你有必要转变自己思想的标准，达到解决全家生活的问题，为立足深圳努力。我们来圳一是因为居家惨遭破产的劫难，含愤来深圳是为了避难。二是以你和你两个妹妹的前程为主，希望你与梦帆攀上高枝移民国外，彻底摆脱农村。三是实现定居南国，达到光宗耀祖的目的。达到富裕的地步一直是我们共同努力和必须要达到的宏观理想！出来好出，回去难。家乡已回不去，来圳又没赚到钱，现在无有立足之地。你妈的商店无钱无精力继续营业，即使开店赚钱也不多，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就现状讲，全家迁来深圳的人，无一个象我们家这样困难，事实正是如此，几乎面临死的地步。为了扶持家庭走向平稳的生活，为了给将来的幸福奠定基础，爸爸特地把梦帆从小餐厅调到安华大酒店工作。在那里可以结识"大人物"、高层次的福贵之人，继而帮助我们发家致富。现在梦帆正滋长心眼，后悔荒废过的时间和机遇，正在设法拯救家庭，挽回就要履没的家庭。 
　　你虽蒙爸多次教导，给以很大程度的希望，也未能够理解自立创业的意义，更没担起一定要由你担负的责任。至今我们已来深圳两周年，你未给家庭添设资金，又失去多次难得的机遇，落得自己无有长进，真是痛心啊！到目前为止，你仍未关心家庭一点，连自己也未能找到安顿或能够帮助解决困难的外力支援。不能再这样，应该猛醒。 
　　如若真的再混下去，那即是在慢性自杀。如果父母亲灭亡在深圳市，你有愧自己应尽的责任。看看别人来深圳，有的一至两月就过上了好日子，买房亦买车，我们却仍是讨饭郎！深圳的确是个好地方，只要有本事就可以完善远景，能够实现夙愿和来深圳的全盘计划。不去利用追逐你的男人有害于自己。象这样的话，就不如呆在家别出来。况且老家的人也无时无刻不向前发展，为什么你不如人家有远见？有些别人寻觅不到的机遇你却任意挥霍。 
　　你怎能对得起自己做人的人格？怎样维持现有的家？怎样去见家乡亲友？又怎样破产被逼出走的，难道你都已忘的一干二净？爸爸说过你心胸小，脑壳也小，你不应该跟爸爸为仇作对！你没有理由这样对爸爸。我们是苦难深重的家庭，我们是被血渗透的家庭。一定要记住我们必须实现定居南国的目的。如若你有良心有报负，就应该醒悟，急忙跳出迷茫的圈子，彻底砸碎自己被禁锢及不发达的脑壳。你妈落后的思想也正进步，又在怨恨你不把握机会，你倒不如没有文化的妇人。来深圳已两年多，也该长些心眼了吧？爸爸希望你转变成一个既聪颖又灵活的具有现实精神的深圳小姐，能够大刀阔斧地创业。寻找已抛弃的东西，赶快为了灾难又摇摆的全家作出你应要做出的一切贡献。你应作到一个姐姐的表率，第一个动力资源。梦帆接着也会相继尽责。说句实在话，能够混出个人样来，自己及全家高高在上，这才是真正的路子及本领。这种思想是别人无法比拟的。 
　　希望你能够就地成材。从哪一点讲，爹妈的路子都是绝对正确的。邓小平爷爷一贯讲，"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这句话千真万确，我们老百姓同样遵用。一齐抓经济，谁先富起来，谁就是英雄！深圳就是这么一个现实条件。再不成长，悔之晚矣！近期，你从未关心家中生活，我们度日如年啊！后面如何生活下去？还要供养梦梦上学，沉重担子以后怎样担付？你怎么一点也不考虑？你临时的热线职业也不是固定的理想工作，不长远规划是不行的，还需再寻找称心稳妥的正式职业。爸和你妈考虑，希望你和你妹都具有现实的金钱思想，创造一个崭新的家庭。我们还将在条件成熟后衣锦还乡。把信看上二十遍，定可以改变你的原来观念。要寻找机遇超跃普通人，变贫穷成大款，有远赴国外的追求。爸爸亲笔。 
　　"他让你读二十遍，我看一眼都气得手脚冰冷。你这自吹自擂有文化、懂情理的父亲用亲情的鞭子逼你上梁山，逼你去卖淫。乐乐，不要妥协，为了这样的家长葬送一生的幸福不值得。"南南同情地抖着信拿给莫儿。 
　　"你见到没有？每一页的题头还特别重申了生死、离别、争气、安身尤其重要！光阴似箭，失去的太多啦，应奋力夺回来。机遇就在眼前，莫失了良机。清醒头脑抓紧立足，安家定乾坤，切记，切记！我觉得你父亲真是无耻之尤，家庭的责任和担子怎么能压在一个柔顺女孩的身上？他堂堂一个男人，为何不能负责？又不是老得不能动了，为什么把担子强压到女儿身上？"阿言气愤地丢掉手中的菜，抚着我的背安慰我。 
　　"叫我怎么办？我无论躲到任何地方，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我，威逼我！"我哭得脸色转青，一张脸上麻麻的疼。 
　　南南瞅着我心碎难过的样子，机灵地说，"乐乐，我有办法。你花钱另外买个户口，就可以不受父亲的控制，以后谈恋爱结婚完全自主。" 
　　听到南南的建议，我有点希望地抬起头说，"这样也可以，可是我想和他断绝父女关系，只有这样他才没有权利约束我的行为。" 
　　她们称是，同意我的想法。我打通114查法律咨询热线，查号台小姐给了我一个手机号。拨通后那个律师告诉我说，亲生父女的关系是没有办法解除的，即使法律上宣布双方不再有关系，但血缘上他仍旧是我的父亲。这种案例在中国没有鲜明的解决方式。 
　　我决定买个新户口，这事我得找常孚帮忙。为了户口我约常孚见面，他在人民医院入口处等我。我绕到常孚身后轻拍矮小的他的肩膀，我希望见到他的脸不要像见到他的身高那样失望。常孚转身面对我，我不自然地说了声，"嗨！"他满意地打量我，显然我比照片吸引他。我勉强地笑了笑，常孚的声音温柔、悦耳，人的样子实在不敢夸奖。 
　　他不自然地避开我，因为我企图挎他的胳膊，他畏惧熟人见到。常孚急急走在前面带路，我们去新安酒店，他说新安酒店的烤鸭做得有名气。我辛酸地尾随他。电梯里，他量量我的身高说，"和我挺般配。"我心里怪生气地想，他才一米六八，我踏上高跟鞋差点高过他。不自量力。要不是为了户口，我费事睬你。 
　　我们开间房吃饭，点了六个菜一汤：烤鸭、马蹄烙、四只乳鸽、西芹烧虾球、蜜汁吊烧白鳝、宫保鸡丁、两盅冬虫草炖水鸭汤。我吃烤鸭不喜欢往小煎饼里夹大葱，浓重的葱味令人口气不清新。瞅着我吃东西，他的一盒三五烟快见底了，我抢过烟盒自己叨了根，常孚帮我点燃。"你胃口不好吗？怎么不动筷？"我吐出烟圈，微笑着问常孚。 
　　听我提意见，他别别扭扭地拿起筷子，觉得不自然又放下。我看不过眼夹起一块马蹄烙饼喂他。常孚受宠若惊地囫囵吞咽下去，我让他喝了口碧泉柠檬荼。 
　　"你多吃些，我知道你们没什么荤菜打牙祭，你瞧你瘦得快成林黛玉了。以后想吃好的，就找我，我带你出来解馋。"他言简意赅地说。 
　　"请我吃饭的人多得是。可家里的事闹心，所以人渐消瘦。所以，我想独自弄个户口，和家里人断绝关系。"我轻描淡写地引入正题，户口的事是见他的主要目标。 
　　"那么买个广东省附近的户口吧！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可以办。河源、紫金那边的户口三四千块就买到了。深圳关外的指标得等买房子的人往外卖，市内根本买不到，只能这样了。"常孚的目光游离不定，闪烁着我捉摸不透的光芒。 
　　"越快越好，"我说，"我很想变成另外的身份，没有家庭的困惑，没有亲情的麻烦。近来我的压力太大，我的忍耐到了极限，你不帮我谁帮我呢？你也清楚我轻易不接受别人的馈赠，我脸皮薄，不愿意欠别人的人情，只能找你帮忙，你是我的一切。"我连哄带骗。他没爱过谁，对我的爱令我说什么他信什么。 
　　"你想改个什么名字？"他同情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欣然讲出早已定夺的新名字，"我想换成凌子这个名字，它的意思是凌波轻云的天之骄子。你觉得好吗？"他赞赏地点头，烟不离手。我摸他焦黄的手指，邀功说，"我又报了四门自考课程，去年考的八门顺利过关。你难道不夸夸我吗？" 
　　他一点也没意外，平静地回答我，"夸什么？我认为你具有这样的天赋。在我心中，你是完美的。" 
　　我温热的唇贴向他，他手足无措地坐着，眼看我就吻到他，服务员推门进来了。他条件反射地推开我，正襟而坐。脸色暗红，眼神慌乱。我自我解嘲地拿张纸巾，径直去洗手间。 
　　我一脸委屈地坐回椅子，等他就刚才的举动道歉。他捏起我的手，放下三千块港币，我惊愕地抬头，"我收你的钱不合适，这种方式的赠予令我不安。你不是已经帮助我了吗？"我迫使红晕飞满脸颊，以表我的坦诚。我巴望他再坚持，那样的话我可笑纳了。 
　　"不是，"他温情的眼睛俯视着港币，"再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你可爱、善良，女性的天然美在你身上汇集，我为拥有你的爱而陶醉。这钱是情人节的礼物，我想与其买东西不如给钱，这样你就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你得接受我的一片心意。"他见我默不作声，打开我的皮包把钱放进暗层。 
　　因为他善解人意，我快活主动地上前吻他。常孚经不住我的甜吻，惊涛骇浪地回吻，喃喃道，"知道吗？我怕见到你冲动，出门前先释放掉才敢来见你。" 
　　我耸耸肩膀，沉闷着想，这个男人的性爱缺斤少两，有条件弥补他又放弃。难道真不能直率地纵情吗？"要知道我是爱你的，如果你想要，我会给你！"我半欺骗地带有点试探地表白。 
　　"不，"他疼爱地抱我，动也不动，"我不想伤害你。既然不能娶你，我当然不能占有你，我们可以柏拉图式地恋爱，直到永远。如有来世，我会在黄泉路上等你，我们做下一世的夫妻。" 
　　男人爱上女人后，应该具体从财物的方面表情达意。两片唇加一张舌头轻易地推出空话，好听却不实用。爱我你就应该买房、送钻戒、配备手提电话、开信用卡、送股票，这些才是爱我的证据。我卑鄙地说，"好，我会忠实地守约，奈何桥上我一定等你。"口口声声爱我爱到骨头里，那你怎么不买房给我？你也不是没有能力。哪怕买在关外也可以啊。我需要实际地解决问题。 
　　老婆大人致电召唤他回转家门。他速速买单，没吃完的菜打包，我提回去给同事们分享。我独自上了的士，沉不住气地取出钱数。三十张百元面额的港币可能令司机眼馋，他居心险恶地取片香口胶递给我，"小姐，吃块香口胶吧！我天天都吃。" 
　　我愕然，警戒地说，"不用！谢谢你。"司机不合乎常理的举动吓醒了遐想的我，我收钱入包。做出有急事要办理的模样，让司机停车。司机的车开远我才放声大笑起来，这司机九成是财迷心窍。三千块港币兑换成人民币，我到招商银行申请了张一卡通。 
　　尚没拿到改弦更张的新身份证，我就以凌子的身份自居。CALL台机主姓名改换成"凌子"，同时翻找电话本通知要好常联系的朋友，我旧颜换新颜。面对朋友的不解，我随口编织种种谎言煞有其事地认真周旋。王八蛋骗你，我确实很痛苦。名字身份可以改，然而我的骨髓敲有秦梦玫这三个字。我是秦继洋的女儿，逃脱不了。实际，买个独立的户口未使我的灵魂有几许轻松，我明白我只是多了层新面具罢了。               
第二十二章 我们的收入降低到热线历史最差劲的水平线下     
　　那段时间，电话少得可怜，我们的收入降低到热线历史最差劲的水平线下，白天的话务量竟然出现了零的突破，公司有随时倒闭的迹象。 
　　阿言的男朋友工作调动去了上海，她乐不可支地随迁而去。南南走了，她去嘉年华跳舞，抠到某某集团的一个分公司的部门经理，两人闪电式结婚了。据说孩子七个月后准出世。还有些老员工随时随地准备走人。留下来的主持人们无组织、无纪律地见听众。郑总和温情似乎丧失了全部信心，对种种劣迹不闻不问。 
　　莫儿的脸痊愈，搽了粉的她有七分姿色。我伙同莫儿晤见总想图点什么的听众。肝脑涂地的听众出钱陪我们玩世界之窗、锦锈中华、欢乐谷、未来时代、小人国、香蜜湖、东方神曲，醉生梦死地到了99年２月份。 
　　我和莫儿发誓泡遍深圳所有的酒吧，这个愿望有的放矢地被实践。深圳的第一间酒吧威雀、凤凰台夜总会、世纪会、夜猫、JJ、DJ、FACE、群星、太阳城广场、骑仕吧，柏宁是我们玩腻的地方。金色时代、人气最旺的龙胜吧、德堡啤酒城、世纪宫夜总会、公牛吧、金殿、辉煌、花花公子、金枫叶、纽约、还有地王的硬石、毕打奥、圣堡罗、黑巴德的自酿啤酒城、君悦、麦迪逊┄┄这些地方海赚了我们带去的听众的钱。 
　　新年濒临，四分五裂的街道无不悬灯挂彩，大红烫金的字幅、门联惹眼地张贴在显眼的地方。象征吉祥如意的利是花和桔树一盆盆被人买走。各大超市里的收银员点钱点得手指长趼子。 
　　没钱过年的滋味是苦辣的。所以，我们主持人的日子不好过。除夕的晚上，莫儿的听众章宾请荷包谫陋的我俩吃台湾花园的元太祖蒙古烤肉分店的自助火锅。我俩几乎乐癫了。 
　　蒙古烤肉店里大哗的男女老少脸上带笑，新年新气象的除夕晚上富裕的生活是沸腾的。我羡慕他们，甚至有股冲动，抢光他们的钱夹子。我从莫儿眼中观察出她亦有同感。 
　　穷人的肚里没有油水，专门饿上一天的肚子转眼间填饱，吃饱喝足的之后，当然可以撇开听众了。我对莫儿耳鬓厮擦一番，卸磨杀驴的莫儿征求章宾的意见，"我们想回宿舍看春节联欢晚会。" 
　　坐在对面的听众章宾鬼祟地偷打小九九，他的钱不能白花，他下面行动的步骤是看电影，黑黑的包厢里顺便沾点女人的味道。他拒不服从。伶牙利齿的我说，"一年就一次，可不能放过，该睁眼时一定得睁眼。" 
　　听众无可奈何地买单，他不悦地招来的士请我们上车，说了声再见扬长而去。我、莫儿意外地对视，莫儿低声说，"他不送我们，的士费得自己出，多不值！" 
　　我灵机一动，对司机说，"对不起，我们要到前面买点东西，现在下车。请多包涵。" 
　　大胡须司机扭头冲我们蔑视地瞅着，囔囔道，"有没搞错，没有钱别坐车！" 
　　我和莫儿下了车，步行回宿舍。99的春节风和日丽，携家带眷的游客悠闲地拍照留念，收罗景色。我瞅着他们摆着各种各样的姿势，烦躁不安。我认为风流、轻佻地摆弄姿势太麻烦。大剧院斜对面的邓小平画像前许多人谝能地跨进花坛里边，栽种的花朵多半糜烂被践踏得惨不可睹。我埋怨地怒视那些缺少五讲四美三热爱品德的人。 
　　同事们玩的玩，值班的值班，宿舍里空空如也。一览无余的两个傻B打开电视机，"铿锵"声声，电视台文艺联欢晚会的安塞腰鼓猛烈地敲响。莫儿吃大白兔奶糖，我剥光糖纸用开水溶化糖块，沿着窗户根倒。我想吸引蚂蚁或者爬虫，看看它们，也许心里会舒服点。莫儿心疼地说，"你看你，这糖是一分钱一分货买回来的。你不重视，我还在乎讲电话的劳碌呢！劳驾，别忘记，公司扣来扣去，我们一分钟才赚一毛四分几。" 
　　我笑嘻嘻地上前搂住她，"买个红灯笼，怎么样？"蒙胧的夜空没有遮拦物，烟花不可捉摸地灿烂后消失。我俩勾肩搭背地下楼买了只巨大的红灯笼，挂上客厅的吊扇叶片。灯笼大，走来行去难免碰到草绿色的长缨。我说，"莫儿，我们把它挑在窗户棂上吧？这样多碍事呀！" 
　　"这间房这么冷清，就得红色吉利的东西来渲染。弄到窗户棂上象什么样子嘛？又不是家里死人挑灯笼？"莫儿刷着厚厚的绿色指甲油。 
　　我俩傻瓜般地抢着灯笼，一会她挂回来，一会我挑去窗棂，折腾得四肢疲软。哎！真不想说春节的破烂事。莫儿坚持看完了联欢晚会，我十一点钟便颓唐地蒙头睡觉。半梦半醒之际，我好像哭了。我想妈妈，虽然她不好。 
　　初一交早班。公司的利是分八毛、八块、八十块装在红包内，放在纸箱子里让大家抽。按人头每位主持人都有，各凭运气摸奖。莫儿得到仅有三名的八十块利是。讲定下班以后去向西村吃麻辣烫，她请客。因为我抽得了仅有八块钱的红包。那天，我狠宰她一餐，她酸溜溜地说，逮着机会，她肯定不放过我。 
　　正月初六，常孚打电话给我，深陷情网的他说，"乐乐，我很想见你。你可知我的心？我日日夜夜地牵挂你┄┄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大的利是。" 
　　他深中肯綮，一听这话我乐了，等的就是这红包。我揣摸常孚承诺的大大的利是究意有多大？有没有一千啊？口气这么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应约去安顺和大酒楼见他。 
　　见了我，他放自己的舌进我口内，山崩地裂地吻了十分钟，才取出红包。这红包视觉上看起来腰大气粗，大得可以塞进一千块百元面值的人民币。假装上洗手间，我偷偷查实，气不打一处来。二百块打发要饭的还行，拿来糊弄我？我啐。追溯根源，对于别人的承诺，不要当真为好。 
　　我故意点名贵菜式：红烧官燕盏、鸡骨炒煲生鱼、木瓜炖鲍翅、生灼游水虾、明炉石斑鱼、竹丝鸡炖水鱼。不替你花掉三千块我就投河自尽！他为我倒稠稠的椰奶汁，嘴巴蹭着我的脸皮经验地说，"你呀，要多吃点燕窝和水果，它们对皮肤的延缓衰老有奇效。我老婆天天吃这些，她三十三的肤质靓过你。我这样说你别往心里去，我是为你好，关心你！" 
　　我恼他。坐着说话不明白站着的腰疼，你老婆有条件我可没有。你老婆有你卖命赚钱买燕窝、雪蛤王吃，我哪有啊？你老婆靓过我，为何还要与我动机不纯地坐在这里。男人真是没好东西！服务员端上锃亮堂皇的有着王室风范的银质餐具，左边的纤手背置腰后，稍哈上身尊敬地为我们打开盖子。菜肴冉冉地升起热乎气，我脸朝着气体蒸，这样能够令皮肤汗毛孔伸缩透气。 
　　我大智若愚的德性有别样妖骚的美，常孚掀起我的衣服吮得滋滋响。服务员呆板地守卫包房门外，没人叫，她应该不会进来。他抱我，他西裤的前门拉链处硬如卵石，我不挣扎，我不迎合，我恨他小气。 
　　"不行，我受不了！"常孚放开我，他进入包房里的洗手间。 
　　几分钟后，"放掉了？"我问他。 
　　"嗯！不放掉的话，我怕伤害你。"他疲累地说，表情是"五个打一个"的舒服。 
　　正月初十，一切迹象表明温情公司的气数将尽。十二个小时的工作周期，居然只有几十分钟至上百分钟的通话量，有的继续爆零分。以前公司每日每人的话务量是四百分左右，相比之下现在经营惨淡。原因多不胜数，许多单位申请声讯呼出限制甚至使用充值卡IC电话机，能打通热线的少之甚少。主持人怪杰百出，八仙过海地各显神通，挂机的情况尤其恶劣。 
　　所谓挂机即听众拨通主持人的热线号码，把电话放在旁边，等到一定时间挂断，再重拨过来。声讯行内还有个专用名词叫做蹦机。蹦机就是打通马上挂断，再重打再收线再重打，反复重拨同个号码。有时候一分钟之内打通三十次，主持人就会每分钟之内得到三十倍的收入。这种行为如被发现，热线行业开会做出通报批评，一般情况下极少出现。 
　　"小连，求你了，帮我挂几个小时吧！好吗？你帮帮我啊，要不我月底领不到工资，你知道我们靠话务量吃饭。拜托，求你了，好吗？"主持人长虹蔑己人格地求听众挂机。 
　　"好啊！行是行，但我有个小条件，同时有个浓缩的小请求，如果咱们谈得好，我给你挂。挂多少个小时我都答应你。"听众连某男人得意洋洋地摆架子。 
　　"行，你尽管说！" 
　　"你吻我一下，你还得答应跟我见面。" 
　　长虹勉为其难地说，"可以，但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她吻了一下空气，听众哈哈笑，帮她挂机。 
　　耳聪目明的长虹听见听众使用另一部电话按键，打通同事某某的电话说，"你们台的那个长虹为了求我挂机，在电话里亲我┄┄"长虹气得直跺脚。 
　　某某绘声绘色地唱＜两只老虎＞，听众戏弄她说，"你们这里全是女老虎！" 
　　如此流气的听众多如牛毛，他们分别在各主持人面前讨好，谁有隐私一旦为他们窥探，热线的同行顺便都晓得了。他们叫做"流窜作案犯"。 
　　晚上，我们赶向公司值夜班。隔着远远的一段距离，发现同事们群情激愤地砸公司的门。我凑近房门，上面贴着张字条，有句话-公司经营亏损，即日起倒闭。我脑袋凉丝丝地冒冷气，"别闹了，他们肯定早有打算。不然不会昨天发完工资，今天宣布关门。吵没用的，老板有良心，上个月的工资不是发给我们了吗？"我劝道。 
　　"我们发的是上个月的工资。公司有三十个人，每个人仍然有二百块押金被扣，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们的钱是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我建议找劳动局、找市政府、找行管办，我们告他非法经营。做了这么长时间，公司不跟大家签订劳动佣工合同，我们的损失有多大啊！"北京人佼佼翘着卷舌说。 
　　"要告你们告，我不参预。"我悄悄拉莫儿，"我们不还住宿舍吗？我们可得悠着点。" 
　　莫儿竭蹶地随我离开，她忧心忡忡地说，"宿舍我们也不能长住，你还有个家回，我怎么办？"她眼里雾气弥漫，比较恍惚。 
　　"着急也没用啊，我们回宿舍商量吧！以后找其他同事合伙租赁房子也行。天无绝人之路，办法不都是人想出来的嘛？"我心情灰暗地劝她也劝我。 
　　十二路车上，一靠唱歌讨钱的壮年男乞丐手拿破木棒，为乘客献艺。莫儿说，"别人年纪大了不能赚钱做乞丐，他年轻力壮，还出来讨钱真是不要脸。" 
　　"哎，你没见报纸有关乞丐收入的专题报道吗？这些乞丐每个工作日赚到的钱超过八十块钱，比我们的收入高多啦。我要是舍得下脸皮我也去讨钱算了。" 
　　宿舍的门洞开，老房东监视着同事们收拾行李。"怎么回事？不给我们住了吗？"莫儿焦急失色地问。 
　　"你们老总已经欠了我一个月的房租。上个月你们居住的是他当初交纳的房租抵押金，这个月你们不搬的话我没钱收，只好请你们另觅住处。"房东给我看租房合同，话说得仿佛他做事做得已经情至义尽。 
　　我怎么办？只有回家。我打电话到安华城大酒店，找中餐部的妹妹，"梦帆，我是姐姐。咱们家的情况怎么样了？" 
　　梦帆一听是我，立刻哭鼻子，"咱妈可想你了，生病也没钱治疗。爷爷前段时间去世，又不够钱回家奔丧。家里每况愈差，我压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泪没有防线地滚滚流下，"我现在马上回家，你别担心。"梦帆告诉我家里的新地址，我把东西一古脑装进蛇皮袋，乘出租车回家。 
　　福星路的大门村，我找到了开百货店的家。妈妈见到我格外惊喜，她不像梦帆形容的病情危急，眼神还是那样的严厉，皱纹还是那么的多。爸爸以恫吓的语气怒视着我，"你还回来啊？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是不是又混不下去？" 
　　我放下东西，吃一只菠萝冰雪条。爸爸洞若观火地说，"近期，你爷爷又病故，已于前日殡葬。咱们非但不能凑合几百元办丧事，连回乡的路费都没有。怎么办？必须采取措施力揽狂澜，安排家庭脱离绝境！" 
　　我不以为然，"你自己怎么不挣？你的私生女儿为什么要我养？" 
　　"你是长女，爸希望你能起顶梁作用。你的责任是创造条件，保证家庭将来的幸福。否则万劫缠身。"他喝着金威啤酒，大声的叹气。 
　　妈妈切菜准备做饭，她的声音飘出厨房，"我们希望你找个香港人结婚。年纪大点无所谓，只要有钱就没问题。让有钱的香港人帮家里买套房子，户口迁过来，跳离苦难。上个月有人提亲，过几天，你可以和人家见面。" 
　　我慢慢接受了他们的理论，爷爷溘逝的消息不能打垮我，我是陷入了命运的凹道。我总不能任由他们渐渐风烛残年，孤苦无依地等死。 
　　很快，年纪大的香港人与我见面。我们坐在福华路的品上品咖啡厅里谈话。看看我身边这个苍老有钱的香港人吧，经过植种的头发不真实地贴着脑门，无法伸直的双腿。他担心我的美貌年轻，似狐狸狡猾地说，"我给你们家买完房子，万一你不愿意再跟我好怎么办？那我的损失可太大啦，三十几万的房屋不是小数目。" 
　　他想得细致入微。她年轻漂亮，陪伴着我老人家能守住寂寞吗？我的性能力已经微弱，我满足不了她。她如果红杏出墙我无法抑止，这些必须考虑的问题恐怕得不到妥善的解决。他异常清醒，智叟一样地审视着对面的女孩，目光炯炯。 
　　我气哽了，嫁给他以后红杏出墙，是毫无疑问的可能。然而，钱是致命憾缺，先搞定他，将来会有办法料理。我非常伪善地保证，"我绝对可以做到对你对婚姻忠实，只要你给予我家里提出条件的成全。" 
　　他详细地打听我的工作、健康、处女与否、怀孕与否、家庭安排、学历、性要求频率、个人心理卫生的情况。我尽量耐心地回答任何内容的提问，要知道这次相亲的结果太重要了。 
　　分手后回到家里，二个香港人带着谈好价钱的妓女买我们店里的避孕套和毛巾、牙刷、牙膏。妈妈五块钱一盒进货的避孕套卖了十五块钱，她笑逐颜开地找赎。我鄙夷地绕过他们，忽地想起，南南说她有一次经过公司写字楼，上面突然有人扔下一只使用完的避孕套，里面盛有新鲜精液。 
　　妈妈追问下来，我实况转播了香港人的状况。妈妈挥着手臂擦试冰箱，她声声锵铿，"别嫌人家老，只要有钱就成。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只要有了钱，你可以找小白脸，他那么老也管不了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弄到房子，懂吗？梦玫，你可得长心性，别再犯傻。什么是感情？有钱就有感情，就是这么回事。你也二十多啦，趁着眼前的光景多赚些钱，以后想做什么做什么┄┄"我决定打个电话给常孚，最好是他买房给我，我必感激他一生一世，来生愿做牛做马衔环以报。我打他手机，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我！我爸妈想把我卖给香港老头，你能不能拿钱出来供套房给我家？" 
　　"不行，我想送女儿到法国学跳芭蕾舞，这需要很多钱。这事我帮不了你。" 
　　我呆呆地坐着，手提电话的信号中断，电话筒发出刺耳的叫声。男人果真靠不住。 
　　尽管我委屈求全地出售良心，结果仍然令人心力交悴，香港老头转告媒人说我太漂亮，他不放心，为免生事所以弃权。我转眼成了家里吃闲饭的人，爸爸的脸色比较近似于晚期癌症病人的难看。我得找工作，得贴补家用。               
第二十三章 加盟白雪情感抚慰电话     
　　白雪情感抚慰电话在特区报刊登长期招聘主持人的启事，我按招聘电话打过去，我应聘使用的身份是凌子，我觉得能够有个新的开始。经理结合试机和形式的考核后，通知我被录取。温情公司曾经的工作经验使得我在声讯行业随便找个主持人的勾当做做还是畅通的。 
　　整个深圳热线行业的话务间格局大同小异。白雪公司的工作间也是用隔音板分出一米半见方的空格，摆上电脑台，再放上部电话机，一张椅子。主持人八个人一间房。每间房互通，没安装门板，为了方便领导们随时检查。 
　　白雪热线的劳动强度很高，每月二十个班，每个班十二小时。白班需要从早上九点钟值班到晚上九点钟；夜班从晚上九点钟到早上九点钟，有五元钱的夜宵补助。工作时间不能下楼，不能打电话。这种不平等的待遇我们忿忿不平，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经理助理常说，你们离开白雪公司，白雪公司不可能转不了圈，深圳人才大把。 
　　白雪情感抚慰电话各方面的要求都是严格的，这一点跟温情热线毫不相像。白雪情感抚慰电话有标准的服务用语：您好！这里是白雪情感抚慰电话。我是**，这位朋友，您好！请说话。小姐（先生）请说话。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呢？我能不能叫您**先生（小姐）？我称呼您**好吗？如果您不方便（不愿意）报出姓名，请随便报一个化名，好吗？请您稍等一下，好吗？又有一个朋友打进热线，请您稍等一下，我招呼一下他（她）好吗？谢谢您的赞美（夸奖）！您过奖了，谢谢您的电话，和您交谈我获益匪浅。多谢您打来电话，我们渡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很高兴认识您这样一位朋友。请您别急，慢慢说。别着急，想好了再说好吗？我想，您可能一下子想不起来要说什么，没关系，我们可以随便聊聊。先别着急，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会尽力帮助您分析的。我知道您很难过也能理解，但请您冷静一下再慢慢说，相信我会尽力帮助您的。好的，您先忙，有时间请再打来电话，再见。好，今天就聊到这儿，希望能够再次听到您的声音，再见。好，谢谢您。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欢迎您再来电话与我们讨论。如果您对我们工作满意的话，请再次拨打我们的热线，再见。这些要求当中最强调的是面对寻死的听众打来的电话，公司要求我们与听众订立生死契约。内容是：我知道您非常痛苦，有轻生的念头。但请您答应我，在这样做之前一定先打个电话给我。 
　　服务用语准则比较严格：一、不得对听众使用不文明用语或不使用礼貌服务用语。二、说话尽量小声，不得影响其他主持人的工作。三、不得私自搬动工作台或更换电话机。四、上班一律使用工作名，工作名改动须经主管人员同意。五、任何情况下不得随便挂断听众的电话或上班时间不接听热线电话。六、任何情况下不得泄露本台工作地址，办公电话号码。不得泄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和其他主持人的个人情况。七、不得私下与听众见面，如有特殊情况需要，必须报告给本台负责人知道，让台里作出决定。八、主持人之间不得在听众面前相互抵毁，不得在听众面前有对其他主持人形象不利的任何评价，只能讲好听的话语。九、工作时间不得串岗或者叫非本线主持人接听热线电话，上班人员不准睡觉。十、严格遵守邮电部门关于电话信息服务内容的六不准规定条款。 
　　白雪情感抚慰电话员工工作守则规定：一、遵守政府法规，法令以及公司的一切规章制度。二、热爱本职工作，品行端正，乐于奉献。三、准时上班，坚守岗位，做好值班记录。四、做好交接班记录，禁止私自换班，禁止私自离岗，严禁带非本台人员进入工作室和话务间。五、各线排班一经确定不得私自更改，有特殊事情需要请假的人员，必须提前一天通知上级主管，由经理批准后方能生效。六、接听电话要注意语言亲切，轻柔动听，听不清的问题要请对方再说一遍，不得不懂装懂。回答问题，要认真细致，耐心诚恳。七、对听众提出的过份要求应做到有理有节，要注意方法，加以婉言拒绝。避免蛮横无理。八、注意个人仪表，注意环境卫生，严禁在工作间吃零食，吸烟，大声喧哗，或者做与工作无关的事。否则每次处以伍拾元罚款。九、进入工作间前必须换好拖鞋，否则每次处以伍拾元罚款。十、阅读报纸不得将报纸取下报夹，禁止私自收集剪下报纸或者取走报纸带回家中。否则每次处以伍拾元罚款。 
　　还有对主持人的附加要求：一、必须建立听众笔记，把所接触到的听众是何种类型与自己所谈论的内容做个总结，从中汲取经验。二、在工作时间笔录上应简略注明自己听众的大概资料，以便日后在特殊情况下采用。（因为一些听众可能长时间不打电话，记下他们的资料，等于记住了他们，日后他们再打时方便增进感情。）三、各位主持人应有独特的台风，但要扬长避短，更不要人云亦云，尽量发挥自己的潜力。四、在接听电话途中，时刻提醒自己是在工作，并不是在变相地煲电话粥。不要嘶声大笑，不要狂妄自夸。尤其在音质方面要控制到一定程度，要使听众有种错觉。使他们认为主持人是一位温柔漂亮的好女孩，要做到令听众在讲述故事时认为你便是唯一关心他，值得信赖的人。五、成绩优秀的主持人不要处处体现出超然的优越感，同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互相介绍听众。 
　　初进白雪公司，某位老主持人辞职，空出了一条多方通话的热线。我交纳了张由一对一热线台调到一对多热线台的申请报告：我是公司员工乐乐。自从事热线工作以来始终都刻苦地工作，认真地负责。我有一年多的主持热线的工作经验，我盼望公司能够将我调到一对多，好让我能够以倍增的通话业绩交上能使领导们满意的答卷。毛主席说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而我的格言是数热线风流人物，还得看我乐乐。请领导相信我的潜力是掘之不穷的，给予我这次难得的机会。 
　　公司领导久闻温情热线培养出来的主持人素质优秀，他们同意了我的请求。我如愿以偿地调到收入较高的多方通话台。一对多的主持人平均每月拿得到1600元钱。 
　　公司多方通话的线有五条，111、222、333、444、555。主持多方通话的主持人多半是公司精英。多方通话和单方通话提成相同，收入区别的关键是话务量。一对多每条线的月累积分约有二万八千分，个人收入约千多元；一对一线每条线话务量约有一万二千分左右，三个主持人分摊，钱廖廖无几。公司官面讲每分钟给员工一毛六分钱提成，实际核算工资时员工仅拿到一毛五。一毛五乘以月总结的个人话务量成绩复加一百元房租补贴、夜班五元钱的夜餐补助，零七加八凑汇到存折上，就是每位声音动听的热线主持人的月收入。 
　　公司有《年轻无悔》与《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两条男士专线。男士主持的文凭较高，大专以上。身材挺拔，样子嘛，不谈行吗？反正是寻常百姓人家的百样米养出来的百样人，只能说人和人之间长得不一样。 
　　我主持的是《一打就相识》这个栏目。这条线属三方通话，两位听众朋友可以同时和主持人聊天，相似与电话公司开展的那种三地通话的业务。一对多的优势在于其他的听众可以旁听主持人和听众的谈话内容，仍然照价收费。 
　　一个月之内，我在新环境还算老实。再一个星期，我原形毕露，显出了本来的庐山真面目。经不住电话里的诱惑，爱上来自东北的他，他叫华东南。是我最近深爱的听众。更严重的还在其次，我是以第三者插足的身份去爱他的。我们尚未见面，不过，我相信那一天很快会来临。               
第二十四章 抵不住来自听众的诱惑     
　　我一天都心绪不宁，因为等他的电话。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担心他对我没有电话里一听钟情的感觉，所以，用了足足六十分钟的时间打扮自己。下班前的几分钟，终于接到了华东南的电话。我嗔怪地问他身在何处。他告诉我在振兴西路的红牛桌球城，让我打的过去。我趁着没有电话，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特意跑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镜子里面的我仪态万千。一到九点，接班的月儿刚到，我就冲向楼下。内蒙的女孩秦凡追着我喊，"乐乐，去不去女人世界啊？" 
　　我头也不回地说，"我有事。你自己去吧。" 
　　站在楼下，我等着拦的士，秦凡拍拍我的肩膀，"你看你兴冲冲的样，是不是见男朋友？" 
　　灿烂的笑容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的士停下，我招呼秦凡上车，我说"既然顺路，那就载上你吧。"她抬腿就上车，还真不客气。我们并排坐后排车厢。可能因为感激我，她的言语中带着巴结的成份。我很少说话，偶尔答腔也是字圆声润的标准普通话，我总想标榜自己身为白领阶层。我不实话实说，没人知道我是上层蓝领。 
　　车开到华强北路，我请司机放下秦凡，前面的十字路口不许停车，她要走几步才能到女人世界。看着她的背影我不屑地想,袋里没钱瞎逛啥呀，身上还生着病。近日，她全身长着大大的水泡，很痒很痛，涂满了紫药水。她的男朋友是有妇之夫，闹得老家人尽皆知，那男的为了摆脱她打发她远避深圳，自己却在家里逍遥快活。秦凡麻木不觉地等着与他会合，私底下我们几个对她的评价是傻B一个。 
　　"就是这里。"司机说。 
　　从八卦岭到振兴西路计价收费人民币１５元。得，今天的班又白上了。近几天话务量不高，总共才100来分钟，算起来刚好十多块钱。 
　　上到四楼，我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桌球台，满处是人，没戴近视眼镜的我傻眼了。离我最近的服务台有电话，我开始拨华东南的手提号码。您拨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生硬的电话录音重复着她的说话。 
　　我委托嘴唇涂得血红的服务员帮我，她扭着屁股领我挨个台地找。有个男人离得老远朝我笑，他具有我爱的华东南的一切特征：壮实、傻瓜般的笑容、肥大的野站裤。我急步跑去。他伸手接过我手里的文件袋，透明的文件袋里装着我一张得意的喷墨照片。我故意装在里面让他看到，我想他收下做纪念。 
　　华东南果然仔细地看照片，抬头说了句傻傻的话，"亲爱的，你真漂亮。"他这句话并不傻，但华东南的表情憨得可爱。他在电话公司专门做外线，忙而充实的工作给了他比较高的薪金但没赋予他理想，他不想未来没有目标地接剪着繁多如丝的电话线。 
　　"来，宝宝，我给你介绍，"华东南牵着我的手，指着桌球台边的男孩说，"这位是凌子。""这位是阿ＢＯＯ，我的好朋友。那位打电话的叫阿龙，都是玩得很好的哥们。" 
　　名叫阿ＢＯＯ的男孩高高大大，挺斯文的长相，戴副眼镜，脸在节能灯的照射下白得吓人，他随便地点了点头示好。阿龙看上去已不能称做男孩，一副小老头的德性，细溜长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口里热情地做自我介绍。我淡淡地笑，自我感觉很合适地交代了这种场合的应对。我不擅长同时结识超过一个的陌生人，遂个攻关是我的强项。 
　　我坐记分栏左侧的凳子，阿龙的视线一直围绕我。华东南打桌球的技术不高明，总是输给阿ＢＯＯ，阿龙笑话华东南，"凌子没来之前，你还勉强地赢两盘。现在倒好，神不守舍似的┄┄"华东南不好意思地笑了，脸转向我，口里做着舔口水的动作，"是啊，宝宝，都怪你，我的心扑到你身上去了。"话说完，他把棍往桌球台上一扔，人整个粘住我，热乎乎的手紧揽着我的腰。自从我们俩在电话里互相亲吻以后，他便改口叫我宝宝了。 
　　阿ＢＯＯ也笑，他捶了捶华东南的屁股。阿龙摆着手，啧啧地说，"我看也打不下去了，走吧！" 
　　他们收好棍，用金丝绒的布套装好，寄存到服务台，华东南买单后钻进了洗手间。阿龙好奇地打听我的职业，我搪塞他说做文员。他不理解文员怎么九点才下班。华东南恰巧回来，他对他的朋友宣称我在邮电部门的机房工作。尽管我俩谁都清楚这不是真的。出门在外，做热线的主持人不喜欢真实地告诉别人自己的职业，因为误解我们热线的人太多。三个男孩很绅士地让我先进出电梯，这是生为女孩所享有的特权吧，这种权利名正言顺地欺侮着男性公民。 
　　阿ＢＯＯ的车是白色凌志，他说送我们回家。我疑惑地问华东南，"去哪里？"他解释说带我回宿舍看照片，我抓紧华东南的Ｔ恤，好像只有这样他才属于我。隐隐约约的预感告诉我，这一去意味着我俩相好的性质大有转变。 
　　华东南和阿ＢＯＯ讨论车的款式，华东南说自己喜欢切诺基，前不久，专程到北京订购了一辆，他准备装配最高级的音响。坐在前边的阿龙始终没说话，但他通过反光镜偷看我，我知道。阿龙在远东大酒店下了车，走动起来，小小的屁股扭呀扭的透着女人的味道。"就这家伙，没啥真材实料，还想着移民去德国。"华东南说。 
　　我不满意地瞪华东南，人家钱多得没地方花总要想办法消费，跟你有何相干。 
　　"去德国做什么？他懂德语吗？"阿ＢＯＯ回过头寻找街上阿龙的影子。 
　　华东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懂什么呀！他说去德国开餐馆做中餐，我劝他很多次，他不听┄┄"一个红灯把车拦在又一个十字路口，两边的行人急色匆匆地抢过马路。阿ＢＯＯ手指脚蹬十公分高的鞋跟的女孩感慨地说，"操他妈的，现在女孩穿的鞋跟高得离谱。有次我去阳光喝茶，见到一个女孩挺靓的，但看那双腿感觉不应该有一米七那么高，低头往她脚上一看，我操，穿的鞋绝对高跟┄┄"车停在华东南单位的停车场，华东南家住盐田，除了周末或特殊的日子才回家。这个住宅区的第三栋别墅是阿ＢＯＯ的家，东南告诉我阿ＢＯＯ是广东省某局局长的儿子。楼下的经警很热乎的和华东南说话，并没有询句我的来历。我则尽量腰挺直，胸抬高，一本正经的姿态，其实心虚的不得了。那些人明明清楚华东南"名草有主"，他们怎么看我？华东南的情人吗？上楼的时候，华东南不自信地问我为啥爱他，譬如阿ＢＯＯ就条件很好，又有车又有房子，家势显赫，你怎么不去爱他那种男人。他嫌自己的钱不够多，他觉得我应该争取阿ＢＯＯ的欢心。我嗔怪他多心，甜蜜地搂他便长吻。我喜欢钱，真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感情一旦与金钱相冲突，我总是偏向感情。也许，我天生成不了大器。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华东南房间的凌乱还是令人惊讶。长条沙发上到处丢有穿着过的衣服，几根黑色皮带胡乱搭在电脑旁的靠背椅上，很大的一只箭牌烟灰盅里倒有一滩吃剩下模样惨不忍睹的米线，大约五十只火机散散地摆在大理石荼几上。乱七八糟的淡蓝色被子占领了床的面积，地上是躺着站着满着空着或者半瓶的纯净水。一仰头，我瞧他挂在房间里的窗帘很奇异，靠近窗式空调的地方少了四方四正的一块布，我忍俊不住地问，"你是不是故意剪掉那一块的？" 
　　他呵呵笑着，"当然了，要不冷空气怎么透进得来啊！"他打开电脑下的厨柜门，拿出几大册影集，翻开来一一指给我看。由小至大、当兵时的、外地旅游拍摄的、全家福、朋友聚集的照片，把由受精卵变成如今二十四岁的他的全部形象活灵活现了一遭。华东南乐此不疲地详细解说着，我全神贯注地听着。对于他的事情，我全部爱听。 
　　影集翻完，接下来的节目是听音乐，他和我共为齐秦的歌迷。齐秦翻唱的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我最着迷。他把《月亮代表我的心》重复地播放，这凄凄歌声使我的心紧张，我猜他想留我过夜。 
　　他自己冲完凉，穿着一件黑色大T恤，同色大短裤出来半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两只手，"去冲凉吧？" 
　　我没出声，摇摇头。刚开始他可没说要我留宿啊，再说，我冲了凉换什么穿啊？万一他要是要求和我那个怎么办，答应还是不答应？他感觉到我的担忧，保证道，"放心，宝宝，我不会动你的。好吗？" 
　　我这才乖巧地点点头，"那你拿件长T恤给我┄┄"拎着T恤，我钻进洗手间，想锁门的时候，看到锁是坏的，只有个锁洞嵌在门上。我百感交加地洗完澡，内裤没穿，大T恤刚好掩齐膝盖。930频道播放的西片里男女主人公正深情地打波。广东人真有意思，接吻偏偏叫做什么"打波"。 
　　他关掉电视机，示意我躺在挨墙壁的一侧，轻音乐的徜徉中，我俩谈起电话带来的缘份。我尽量用被子将身体盖严实，免得他认为我给他某种暗示。他觉察出我有些不自然，显得很老友状地打听我有过几任男朋友。我承认有过二个，当然实际情况并不止二个。 
　　我慨慨而谈当年的艳史。我把自己表现得很无辜，很天真无邪。他似乎被感动，充满柔情地安慰我，显出勃大胸怀男人的度量，从容又调侃地说，"现在的男人都不追究从前了。" 
　　"宝宝，你恨李明吗┄┄"华东南充满同情的问。 
　　我精神痉孪着，不得不把声音压得很低，"恨，不可能不恨他。如果由你选择，还能接受有我这种经历的女孩吗？" 
　　"会的，如果她像你一样善良。" 
　　这一霎那，我知道了，他疼爱我，怜惜我。我支起身子，手托着泛红的腮深情款款地凝神以对，我俩说着绵绵情话。他小心地摸我起伏不定的胸，嘴唇试探着吻我。仿佛期待已久的我立刻疯狂得燃烧，销魂而又使劲地吻他。他温柔地捏我的乳头，褪去我罩着的肥大的Ｔ恤。他舔湿了我的乳房，他的手不停游动着，我俩白色的棉质内裤脱去了。他伏下头，吻向禁区，小妹妹马上在麻痹的快感中蠢蠢欲动，小妹妹用力屏气，想要迎接小弟弟的强硬。快点来啊，我想要你！小妹妹发出如此的呐喊。他进入我的身体。小妹妹包容了小弟弟的渴望和冒失。两人一齐喘息，他好像全神贯注得在草原上策马奔腾，他快乐幸福地动作着，我的口微微张开，长长的眼睫毛也快乐的抖动。快感波涛般袭来，我们共同攀援到爱的极峰。 
　　他不好意思地笑，"Sorry ，宝宝，我太久没有做爱，快了些！" 
　　我羞得埋头笑，"没有，你好棒的。" 
　　"真的？"华东南紧紧搂住我。 
　　"真的，我好开心，从没有过这种快感┄┄"这次做爱给了我启蒙的性教育，我的心豁然开朗，从既往对性爱的愚昧中醒悟。我把唇贴向他的耳根，呼吸急促，"我爱你，好爱你！" 
　　此时他的感情已倾斜。他热烈地回应，至少现在他爱身边的这个女孩。就让我们不顾一切来爱吧，除了拥抱对方的爱，不去想其他。包括另一个有婚姻承诺的女孩。 
　　风暴过去，华东南疲惫的四肢溢发着爱过之后的幸福。"睡吧，宝宝！"他拍拍我的肩。 
　　"那你要抱我入睡┄┄"我撒娇，撅起艳艳的唇亲他。我从来都不曾理解性是如此的深奥，我还想试多次，有多一回。 
　　"别闹，宝宝。明天还要上班呢，难道你想令我起不了床┄┄"握住我不老实的手，他轻拍我肩，哄我入睡。 
　　早上八点钟，华东南的ＣＡＬＬ机轰炸机似的响个不停。被惊醒的我不忍心地推动他的胳膊，唤他起床。他打开手机复ＣＡＬＬ，简简单单不耐烦地应付一通，重又躺下来，粗壮的胳膊环着我脖颈，睡了，呼吸是那样的均匀。 
　　我小心翼翼地起身，蹑手蹑脚走到洗手间。瓷质的盥洗用具里放着名目繁多的洗面奶之类生活用品，我随便拣了把牙刷刷牙，用男士专用的洗面奶洗脸。 
　　白天一览无余的阳光下，我苍白憔悴，长期内分泌失调使得脸上汗毛孔扩张，肤质粗糙。我聪明，所以我选择晚上约会。黑色的夜埋藏了脸上的任何缺陷还若隐若现地表现出朦胧美。男人好笨，他们不知道想看清楚一个女人，最好还是青天白日之下跟她约会。 
　　满头的碎发扎成两根小辫，对着洗手间的大镜子，我仔细地扑细细的露华浓粉，优质的天鹅绒粉扑细腻得不会让皮肤有丝毫不适的感觉。睫毛膏涂染的眼睫毛稠密卷曲，活力足够。调到多方通话，我每个月的收入主要体现在我随身必带的化妆品和衣服上了。 
　　这间房是带有卫生间和厨房的单身公寓，对面是高尚的富人住宅区。房间很静，只有窗式空调不嫌累的连轴转，制造出一点点的哄哄声。有华东南在身边，那哄哄声显得非常动听。我知道我真的爱上华东南了，灵魂却严肃地警告我，不要假装不知道，他是别人的男朋友。 
　　"宝宝，这么早起来。睡多阵吧，中午我带你去吃肯德基。"华东南突然从后面抄手抱住我的胸。 
　　"嗯！你穿衣服准备上班吧，已经迟到了。"我递牙刷给他，牙刷上已挤好牙膏。华东南倦怠地笑着点点头，乖乖地刷牙洗脸。"我要帮你穿嘛！"我蛮横地夺他手里的袜子，认真帮他穿上。肯定没有女人这样对他，他受宠若惊地笑，手含着丰富的感情色彩摩挲我的头发。他探脚关掉亮了一夜的台灯，麻利地蹬上牛仔及膝黑短裤，我帮他系好皮带。他居然先穿袜子，后穿裤。"宝宝，我有钥匙。有人按门铃，千万别开门，"他怕我不开心又解释说，"我们主任经常过来这里，他看到不好。"我领悟他的意图，听话地答好。"躺下！"他命令我，拉起空调被盖在我身上，自己打开门，凌空抛了个飞吻。 
　　房间凌乱无序，看着看着我心疼得不得了，决定彻底打扫卫生，给华东南一个惊喜。说干就干，我利索地叠好空调被，揭下已油黑发亮的枕头罩，几十件待洗的衣服全眼巴巴地侯着，我分拣归类。阿迪达斯的Ｔ恤，梦特娇的衬衣和鳄鱼牌的休闲裤沾满灰尘，粘附着死去的小狗的细毛，我叹息华东南太大大咧咧，不爱惜昂贵的衣服。我挑出浅色的衣服先泡进洗衣机，倒入一大勺白猫牌洗衣粉。接着，往洗衣机里放水，这部全自动的爱妻牌洗衣机我没用过，研究一通后才令洗衣机运作起来。噪音出乎意料地小，证明了"名牌就是好，便宜没好货"的说法。 
　　屋内的电话突然响，顽固得令我打寒噤，会不会是华东南打的呢？只有他才知道房间里有人在。但我还是没有接听电话，他的朋友都知道他好睡懒觉，万一是他女朋友就糟了。我企图拨他的手机，发现电话欠费停机了。八成是他预支了交电话费的钱，喝酒花光了。 
　　ＣＡＬＬ机的呼叫声打乱了我脑袋里浑沌的想法，他用手机ＣＡＬＬ我。"铃，铃"这回肯定是他打，我接起电话。"宝宝，怎么不接电话？" 
　　"我怎么好接你的电话，要是你的女朋友打过来找你，不就穿帮了吗┄┄"我的手没有停顿，用纸巾抹净瓷砖地上的污垢。 
　　"我有好多事情要做。中午叫个外卖给你吃，晚上我们才去肯德基好吗？"忙碌的他有点气极败坏的口吻。我感觉到他确实忙得抽不开身子。我们湿润地接了个吻，这个吻很专注，很有欲望性。他什么也不顾，声音颤抖地说，"宝宝，我想要，想要你！" 
　　这话让我有随时准备做爱的冲动，我下身生理性的潮水涌涨了起来。我有型有款地挂完衣服，厨房顶的钢棍上琳琅满目，水滴滴嗒嗒地落地，活像一首交响曲。而我坐回沙发，心慌意乱得回味。上了床，体验到鱼水之欢的乐趣，我更加离不开他了。 
　　傍晚变天，深圳的雨没有原则地下起来。华东南呼我，"宝宝，雨太大了，我们不出去吃饭啦。阿龙、彬伟，我们几个打牌呢。你锁好门，到二零一我的办公室来。" 
　　我关掉电视机，反锁门，姗姗地下楼。下到二楼楼梯口，华东南和朋友划拳的闹吵声已飘传入耳。我抬胳膊敲门，没关紧的门吱一声开了。"进来呀，愣着干嘛？"他叫。 
　　我腼腆地抬脚，迈着轻轻的步伐走到他身边，两只手非常紧张地贴着裤缝。贴墙摆放的写字台上面立着几瓶金威啤酒，三袋红泥咸花生散摊着，阿龙则两腿交叉，屁股压住办公台，左手抓一手扑克牌，右手捏着手机，他倒是分身不乏术。 
　　华东南让我坐他的位置，自己拽来一张靠背已拆的电脑椅坐，"这位是彬伟，伟哥。那个是阿龙，昨天你们见过的。"我以简明扼要的笑容对彬伟和阿龙笑了笑。"笨蛋，傻了是不是？叫人啊，叫伟哥。"他冲彬伟挤眼睛，又说，"伟哥好厉害的，老婆吃不消他，飞了！" 
　　"这是凌子，叫她乐乐也行。"华东南介绍我时删繁就简。 
　　彬伟大度地甩牌，"别讥笑我，人家吓跑了，多不好。"他有眨眼的毛病，眼睛很快地睁闭，让人见了心烦。 
　　阿龙把薯片递给我，友好地请我吃东西。他们三人玩"锄大D"，阿龙输掉五百元钱后退出牌局，专心打电话。他不知受何刺激，百折不挠地重拨同个号码。电脑录音立场坚定地说，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阿龙，你这傻B，打不通，别打了，玩牌玩牌。"彬伟、华东南先后劝阿龙。 
　　不消片刻，办公室的节能灯断电。华东南到楼下士多店要蜡烛来，外面的雨倾盆泼下。烛光忽明忽暗，动摇不定，我们三人的倒影在墙壁和地上拉长变短，加宽减细。华东南的电话昌盛地响着，他接电话接得舌干唇焦。台上的彬伟已经打出了一副同花顺，彬伟催促他出牌，奢望华东南手里没打出的牌有臭牌，华东南反卡手中没有战斗力的牌说，"洗牌，重新来过，"他的电话又响了。"没有出去。我在公司办公室打牌呢！还没吃晚饭？好的，那你过来吧！" 
　　我模糊地听到是个女孩子说话。眼看华东南往外走去洗手间，我玄妙莫测地跟出办公室。阿龙高高仰起头颅，大声喊，"东南去洗手间你也跟着，不至于这么不放心吧！" 
　　我拖住他不可捉摸地问，"是谁要过来？是你女朋友吗？" 
　　"是啊，她没吃饭，过来一起吃晚饭。"华东南一脸无所谓的神情，他仿佛不担心她发现我的存在。 
　　"你怎么不告诉我她要过来？她怀疑怎么办？" 
　　"那有什么，她不会呆久的。你不用理她，坐在那里就行┄┄"他说完转身往走廊最里面的洗手间走。 
　　他居然不当一回事，轻易同意她过来。我怎么做得到面对她神情自如。他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我心痛得流血，我开始慎重考虑后果且决定离开这里，离开他在她过来之前。他匆匆忙忙地走来，想和我进办公室。我生涩地说，"既然她来，那我回家了。" 
　　"那能行吗？"一抹痛接踵而至。他呆了，意外地连话也不会说了。 
　　"怎么不行？既然她来，肯定是我走。"我潸然泪下，决定爱他时我觉得她对我没有直接的威胁，现在名正言顺的她想来就来了，我有何颜面逗留。 
　　华东南两手抱头，蹲在我紧绷的腿前，非常悲痛的样子，连连埋怨自己，"我真不是东西。宝宝，我对不起你。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要不我打电话给她，制止她来。"他薅住理成板寸的头发。 
　　他肯这样说，我已经很高兴，可我不愿意令他们俩产生分歧。"不要这样。答应的事别反悔。你好好陪她，我先回家了！"我呆滞地扶起他，故作冷静平常的模样，我心里说，再也没有下次，我们不会再见面。 
　　"我拿伞，送你到楼下好吗？"他惨切地说，两眼似乎饱含泪水，有着太多的不忍、歉意。 
　　已经决定分手，何必要你送我最后一程，送我千里终有一别。"不用送我，她看到不好。我想自己回家。"我表现了最后的善解人意。 
　　"不行，宝宝，如果你不同意我送你，我马上打电话给她，制止她过来。"华东南说着打开摩托罗拉的３３８C手机。 
　　我按住他的手，十分识相地妥协。他紧紧揽着我，撑着雨伞把我送上的士，戏剧性地对司机说，"我已经记住了你的车牌号码，你要安全地送她回家！" 
　　这话多少让我觉得名实相副。他叮咛我回家复个电话给他，情势所逼，我不得不点头答应。我根本不会打电话给华东南，我不想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件。 
　　车驶上滨河路。我的泪真实具体地跨出，落在手臂上的泪水偶有干涸，立刻有其它弥补疏漏。我悲痛欲绝地看着车窗外的雨，叫道，"司机先生，请停车！"我从滨河新村拐进台湾花园，雨中赶路的人们不得其解得向我行注目礼。怪异突出的我熟视无睹地淋雨行走，走到福星路的出租屋中。 
　　我茫茫然涮洗着换下的衣服，好像丢失了什么东西一样神思恍惚，内心不稳定。我不恨华东南，却心存私愤。我决定依天应人，再不想他。洗澡出来，我留个台给他，祝玩得开心。CALL机不服寂寞地叫起来，有人呼我。是华东南用手机号码CALL我。我逼自己躺下，尽量找说服自己不复机的理由，以此斩断后路。家里的电话响了，妈妈喊我听电话。我死气沉沉地喂了声。 
　　"宝宝，怎么CALL你不复机？我好担心你┄┄"华东南肆意关心地说着话。 
　　"的士坏了，我走路回来的，所以晚了时间。不用担心我，没事的，你继续玩吧。"我故意夸大事实，希望他心疼我淋了雨，我在惩罚他。 
　　"她坐了几分钟就回去了。后来我和彬伟去墨西哥吧喝酒，心里惦记你。宝宝，你是不是打算不再见我了？"他真的非常像做错事的孩子。 
　　"不是，我没这样想。"我否认自己刚才的决断。 
　　"宝宝，我想你。真的不骗你，我很对不起你。她过来时，我心里很难受，我好后悔让你走。我喝酒时不停地想你，好像吧里的每个女孩子都是你┄┄"他忧伤地抒发爱情的情感。 
　　心儿苏醒了对他的爱，我叹了口气说，"我也想你。" 
　　"宝宝，我爱你！"他脱口而出，没有一点预先的兆头。 
　　我哽咽着，掐自己的肉，他爱我，我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我想见你！"他说。 
　　我转身背对妈妈扑籁籁落下泪，"我也想见你。" 
　　"你妈不骂你吗？这么晚还出来┄┄""不会的。"我瞟妈妈，她睁着眼睛看电视。 
　　"我十二点半准时在沃尔玛左边的发展银行门口等你好吗？"他决定亲自过来接我。 
　　"好的。"破涕而笑的我急急换衣服，感到心满意足。或许爱我便安于现状。爱是我的主见，他就是我的幸福。 
　　他伫立发展银行的门前，嗒然地面对我。我理解他懊丧的心境，亲热地扑到他怀里，两只手紧紧地搂住后背。看见他，我浮燥的心一下安稳踏实起来，我不愿意再和他分离。的士里，我俩的脸贴得近近的，我呼出的热气把他的脸哈得湿湿的。紧挨他，我像是拽到了感觉，留住了时光。我希望车没有停留没有尽头地开下去，直到天苍地老，海枯石烂。 
　　"亲爱的，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别生气好吗？"迈进房门，他丢下钥匙抱我，手勒得我很紧。我咬他的嘴唇，手忙脚乱地褪他的衣服，床上呈现着我们激烈的爱。 
　　睡到中午，他打电话说不陪我吃午饭，也没时间送我回家，让我自己坐的士回去。桌上的一百元钱留给我坐的士。我身上没装钱，有些羞愧地拿起钱，径自下楼。我觉得钱与爱情应该互不纠缠。 
　　妈妈询问我夜里的行踪，我没好气地告诉她到海边玩了个通宵。她不信可她没说什么。我答应了家里的条件，其它方面，父母只得随我。 
　　我爱上一个男人会为他神经质，把恋爱视作生活的头等大事。上班想着他，睡觉想着他，跟同事讲话的话题少不了他，甚至蹲厕所都想他。打喷嚏时巴不得打通他的电话，证实喷嚏是由于他的思念诞生。 
　　我对华东南的爱予工作似乎注入了潜移默化的帮助力量，工作热忱空前高涨，兴奋起来脸上的痘痘也灼闪着喜庆的色彩。说实话，热线主持人私下的情绪至关重要。自己开心对听众好得不得了，没有极限。自己有麻烦缠身，待听众如仇人冷嘲热讽，动不动推出门外，置与不顾。有时候，就算言语上主持人对听众毕恭毕敬，思想意识方面也鄙视不已。               
第二十五章 一对多是多姿多彩的热线电话种类     
　　星期五我值白班，九点接班。紧接打进的听众不开口讲话，我想着华东南，心湖荡漾着春意，一扫平日的不耐烦，甜蜜得引导听众说，"请问您是哪位？怎么称呼您呢？我是乐乐，您打通的电话是热线电话，我们可以随意地聊聊天，说说话。您如果不想说话请按键表示好吗？您如果是先生请按一下键，是小姐请按二下键。如果您还是不想说话，我可以念诗给您听。我们这里有散文和脑筋急转弯，您如果不想听诗，我可以唱儿歌和流行歌曲┄┄"我言语动听内容万变也没打动听众的铁石心肠，他不屈不挠地听我唱独角戏，没有丁点反应。当我准备真的念报纸时，他天经地义地挂线了。唱这通话时间长达五十五分钟的单簧累得我直喘粗气，灌进了两杯开水。 
　　放下电话，同事找我谈话，我百媚妖娆地冲人家笑，笑着笑着捂起嘴，脸色恰似三月桃花红。222的主持人妹妹总结我的行为是恋爱综合症，她说，乐乐谈恋爱，全世界的人都分享了爱的滋润。 
　　"乐乐，我有一个听众来自湖南，姓杨。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杨伟。他叙述他有严重的心理变态倾向，嗜好收集女人的短裤，深爱吻女人的脚。他说见到欣赏的女人的脚会激动万分，不惜采取一切手段总要吻到女人的脚才如愿遂意，不然自己会痛苦难受，必须用刀子割自己的肚子才解恨。你说他这是什么毛病？是不是那种恋物癖？"芦苇最近运气不好，空线的机会多，并且频繁被变态听众骚扰。 
　　润迅传呼台跳槽的芦苇是广东清远人，身高一百六十公分，微胖，长相不靓，人格厚道，没有太多的主心骨，凡事经不住别人劝告，思想随着别人改变。她看到别人的牙签都觉得比自己买的优质。 
　　"你没建议他到康宁精神病院做彻底检查吗？"我漫不经心的回答。心里眼里全是华东南的吻。他的嘴唇很性感，稍薄于普通男人，面积大于女人，肉感丰富，我喜欢用力吮吸，他被我吻之后嘴唇至少要肿两天。 
　　"说了。他自己曾查阅有关的专业书籍，断定这种病态不好医治。再说他是个律师，脸面促使他必须对自己的行为保密，要不还有谁找他打官司┄┄""被他吻脚的那些女人也会往外讲啊，他同样脸面不保┄┄你说他吻脚做什么？多脏啊，想吻也挑干净的地方对不对？"我想起华东南的吻，我潮湿了。 
　　芦苇喃喃说，"是啊！我也这样想。现在的人光怪陆离，真难以捉摸┄┄"我反倒认为听众杨伟所述的情况不见得百分百真实。电话里，不乏有听众胡编乱造。他们为了表现自己，给自己蒙上捉摸不透的假象。反正我们见不到他们。主持人如此行事的更多，只有我从来不对听众说自己美丽，我只说不影响市容。 
　　夜晚的一对多苍促繁忙，谁也没闲着，口水和话语掺杂着各人的口气喷发，电话筒里宝藏多多啊。如果用放大几千倍的显微镜观察电话筒上面的消毒电话膜，里面的细菌数值定骇人听闻。我怕，我喜欢拿纸巾包裹话筒，否则买来一支酒精消毒水半个月准玩完。 
　　"你好，白雪情感抚慰电话，我是主持人乐乐。" 
　　"乐乐，我是元元。今天轮到你夜班？"元元是我主持一对一栏目结交的老听众。 
　　"你也上夜班吗？好久没有你的消息啦，最近忙吗？"我记下元元的打进时间。记录本是自己掏钱买的。白雪公司吝啬，舍不得发记录本。 
　　"是啊，你知道我只有上夜班才方便打电话给你。今天我倒下旬的夜班，你这个星期的夜班我可以陪你聊天了。" 
　　元元说话间，电话响起嘟嘟两声的提示音，表明有第二位听众加入我的＜一打就相识＞。"谢谢！请稍等一下，旁边又打进一位新朋友，元元，我们俩一齐来认识他，"我示意元元暂停，赶紧招呼新听众，"嗨，您好！请问您怎么称呼呢？" 
　　"小姐，我姓刘，你们这里是聊天电话吗？"他生涩地问。 
　　"可以谈心啊。您第一次打通我们的电话吧，我是主持人乐乐，请允许我首先介绍旁边的另一位朋友，他叫元元，他也是我们＜一打就相识＞的听友。咱们三个人可以同时在电话里聊天。"我写下他的打进时间，把他和元元的记录用数学概念的大括号连接，这样表示双线通话，有利于统计总话务量分数。 
　　做一对多的主持人应调动听众谈话的兴致，打开他的话厘子。"元元，你是老朋友了，先跟刘先生打招呼好吗？"我鼓励元元。多方通话主要靠听众之间的配合，两个听众如果有话聊，主持人赚双倍的话务量。 
　　"我不想认识别的朋友。谢谢你主持小姐，BYE-BYE！"刘听众想必不高兴结识男人，溜之夭夭。 
　　"元元，你看你多可怕，姓刘的吓跑了！"我拿元元穷开心，他人很随和，没啥心眼。 
　　元元得意万分地唱歌，"日本鬼子夹着尾巴逃跑了，了，了，了！"他一路拖着"了"音，噎得咳嗽不止。 
　　就在这时，提示音告诉我电话进了新线，"晚上好，我是乐乐，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阿青。"他慢条斯理道，吹出一口烟气。 
　　"你好，近来怎么样？混得还好吧！"阿青是我不喜欢的潮洲人种里出类拔萃的种子。他跟我聊得很好，他本来是留念的听众，自从听了我的声音和故事，便把我特殊对待，不再拨打其它主持人的热线电话。我觉得挺奇怪，哪怕是主持人公共的听众，只要跟我畅谈一二，大多都倒戈相向加入我的铁杆听众群。难道我天生就是干声讯的料？最好别是。 
　　"没撑死，也饿不着。你跟华东南还好吗？"阿青认识华东南，他俩有一个夜晚同时打电话碰到过，两人短兵相接，不分上下地研究北方天气、南方人文地理的差异。他知道我和华东南的恋情。 
　　"还好，"元元的电话没断，我不方便说华东南的情况，"元元，认识一下阿青好吗？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阿青，你好。" 
　　"元元，你也好。" 
　　他们俩招呼一声，没人主动继续表现。我计上心头，张嘴说，"元元，你邮给我的照片收到了，你果然很讲信用。阿青，人家元元高大魁梧，不愧是侦察兵出身。你应该向元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元元受了夸奖，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们正为国庆、中秋节准备节目，我们保安队排练的节目相当精彩，要是乐乐你能来看就好了。我表演硬气功很厉害，上次元旦，这个节目得了一等奖。" 
　　阿青问，"才八月份你们就开始筹备节目，是不是早了点？" 
　　元元说，"当作是生活的娱乐内容，自娱自乐。"元元突然收声，有人跟他讲话，说想开车进厂卸货。 
　　"为什么叫元元呢？有意思。"阿青的烟一根接一根，几乎没断过。 
　　"他叫龚正元，热线里的呢称是元元，他自己取的。元元人不错很坦诚，女朋友当兵，他们是战友┄┄"我介绍元元的基本情况。 
　　元元拿起电话，"不好意思，阿青还在吗？" 
　　"我在！"阿青清咳嗓子应声说。 
　　"乐乐，你身体好吗？我记得你上次患了重感冒。"元元关心地问。 
　　"放心吧，我挺好。今天晚上大家有缘结识，你和阿青应该秉烛夜谈，元元，你说好不好？"我希望他俩别收线，那我的话务量还担心什么。 
　　"还说呢！我打电话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了。想不到三年侦察兵，连这点秘密也保守不了。敌人发现后，我宁死不屈，坚决不承认，他们拿我也束手无措。我想一定有人告密，现在我正调查，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干的，那他就死定了。其实这期间我打了几次，打不通。每次都说号码暂停使用，请查正再拨。你说气人不气人？今天好困难才打通。" 
　　"那是因为你用的电话打满了十个小时，所以当月打不出来。二十一号便可以打通。这是行管办规定的。总之小心点，别给抓获，我担心你失手。" 
　　行管办限制听众的每部话机一个月之内固定的声讯费为六百元，超过则按市话计费。平素，电话打满十个小时，技术部门锁定呼出声讯号码，二十一号后重新恢复打通。 
　　他感触地说，"没想到，我这退伍侦察兵的技能倒用来偷接电话线了┄┄"有人喊元元去吃宵夜，元元挂断了电话。阿青谈论华东南，他劝我离开华东南，阿青认为华东南不会放弃女朋友选择我。我口头答应，以便他为我增添话务量。十二点四十四分，阿青通话计足六十分钟，我请他重拨过来。我不喜欢通话六十分钟断线重打过来的规定，太累人。有时听众说得忘形开心，不大会担心电话费的支出；主持人一旦提醒听众挂断电话重拨过来，听众当然心疼话费，就此黄鹤一去不复返，造成我们的损失。 
　　"您好，欢迎您打进我们的电话。旁边的听众朋友叫阿青，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好吗？"谈话被新听众打断，我不太情愿的介绍他们认识。 
　　"小姐，我想问个问题，你能不能替我查询医学专线号码？"听众问。 
　　"对不起，我不是很清楚，我们台不设这种服务内容。您可以打160或者114。 114是查号台，160是万能信息台，她们也许可以查到。我们这里只管聊天。"我简单快捷地说。 
　　"谢谢！"听众准备挂电话。 
　　阿青问听众，"这位先生，你有问题可以问我，我是学医的。" 
　　我从来没听阿青说过他的专业，只知道他做期货。 
　　"是这样的，这几天，大腿根长出几片红色的斑块，我非常紧张又不好意思到医院去看病，所以打电话咨询。"听众吞吞吐吐地道出病情，"我担心是爱滋病，可我没不洁性交，绝对卫生干净。我上个月用过别人的毛巾，会不会是染上了乱七八糟的病？" 
　　阿青沉吟片刻，"一、决不是爱滋病，它具三至五年的潜伏期，决没这么早病发。它的传播途径是血液和性。目前你证实与不洁之人没有发生关系，保证不是爱滋病。二、不知道你身上长的红斑是很痒或者是微痒，瘙抓后变白还是变黑？有没有痛？斑色暗红还是珠红或深红？面积多大？发病急不急？有多长时间？还是一发当日？" 
　　听众边查看患处边说，"不是很痒，微微痒，瘙抓后变红，不太痛，斑色珠红，很小块面积，长了有十多天。" 
　　"身体有没有其他症状？如发热。有没有烧灼感？"听众慌忙摇头否认以上的症状，阿青诊断，"我估计只是真菌感染，你不防买克霉唑软膏还有酮康唑软膏涂抹，也可用广普抗生素先治疗。如果继续恶化，最好去大医院检查。"阿青活活一副准医生的口吻，听众连连称谢而去。 
　　我讥笑阿青，"不错嘛，表现蛮像模像样。什么时候开诊所？我给你当卫生员怎么样？要知道，开诊所很赚钱。" 
　　阿青笑答，"你可别。外行给病人打针，人家说不定残疾。倒找钱，我也不敢聘请你┄┄"阿青放下电话睡觉时，已经凌晨三点五十四分，夜正深。 
　　444连响三声，主持人杨帆沉睡如猪。男士专线主持人章晨光喊她接电话，她没反应。我绕过去，轻轻推杨帆的肩膀，"杨帆，快接电话，电话响好久了。" 
　　杨帆睁开眼睛，抢抓起电话筒，"您好，白雪情感抚慰电话。" 
　　我们上夜班很疲倦，合衣趴在工作台上睡觉是公司默许的。台底下的一格塞入腿，木椅子容纳上半身，凑合一下可以躺下来睡觉。如果你不心疼５０罚款的话，尽管躺下来睡。 
　　我趴在台上，迷糊地进入梦乡，我梦到华东南，拉着他的手不忍放开，我对他说，这就是永恒。接着，我被来历不明的黑狗血浇了个透心凉。四点三十五分，似鬼魅的电话惊醒了我，我拿起电话，"您好，温情热线。"糟，忙中出错。 
　　"小姐，请问你觉得做人难，还是难做人？人难做还是做人难呀！"一把尖尖细细的嗓音，很别扭。 
　　我按太阳穴，希望藉此提神，"既然您问我，我就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您。我个人认为做人难难过难做人。" 
　　"为什么？你不觉得当今社会金钱至上，没钱难做人吗？"他提的问题够特别，不过尖尖的声音教人心里不舒服。 
　　"因为来到世上就是人了呀！只要活着，你就是人，所以并不难做人！至于做人难是因为做好人不容易。这点你必须承认。" 
　　"我问你，我现在痛苦得想自杀，你怎么开导我？"他非常严肃地问，话音干脆。 
　　我心凉得长鸡皮瘩疙，这一刻我很震惊，同时一丝念头闪过我的脑际，我不愿他自杀。我希望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我不了解您遭遇了何种不幸，您说您想自杀，假如死能解决问题，那么你去死吧。但是，你遗留了更多的痛苦给亲人，他们为你负担了更多的成份。你觉得呢？"我照念平时抄在本子上的警句名言。 
　　"你们热线一百个人当中有九十九个是虚伪的人。有一个不虚伪是因为她娘生她时忘记把虚伪通过子宫里的脐带输送给她┄┄你不用讲这些大道理，不切合实际。为什么你们说话总是那么浮和飘？现在是男的不嫖娼辜负爹和娘，女的不卖淫辜负全社会，小姐你实际点行不行？"他讲起话来谰言成文，污辱我的竭诚服务。 
　　有些听众神经病，你对他讲真心话，他全然不信。你骗得天花乱坠，他反而将你当心腹之交。其实是听众把我们主持人的口才推移到不欺骗不瞎编不可的阶层。 
　　"那你还打热线电话做什么？" 
　　"这很简单，因为我无聊。而你们需要我这样的人充实你们的腰包，给你们一口饭吃。"他理直气壮的冷哼。 
　　"你说男的不嫖娼辜负爹和娘、女的不卖淫辜负全社会，是不是言过其实？" 
　　"我告诉你吧！南方这边都这样。一二三四里，发廊五六家，鸡妹七八个，八九十分差。" 
　　"那是社会现象，学生单纯。"我笑说。有些低级玩笑很有意思。 
　　"别的学校我不知道，卫校的学生可不敢恭维。自古卫校无处男，残花败柳排成行，偶见一对野鸳鸯，不是妓女即暗娼。" 
　　"别胡讲，你太离谱了，这些东西你怎么知道？"他的逻辑太荒谬，我相信事情不会如此离奇。 
　　"我就是卫校毕业的呀，不信算了。来，猜个成语字谜。两个赤裸裸的男人坐在石头上，打两个成语。给你五分钟考虑，五分钟后我再打来揭谜。" 
　　"猜出来有没奖励先？"我说话也带点广东腔，广东人的钱赚不到，沾点广东味平衡一些。 
　　"奖你一个甜蜜的吻！"他收线。 
　　放下电话，我着急地想谜底。我顶讨厌对对联猜谜，直来直去多好。有这些心思我宁愿花在赚钱方面。 
　　章晨光的慢性鼻炎犯了，他睡不着，正看《午夜阳光》，我把记下的谜语拿给他请教。他扫两眼，脱口答出，"以卵击石和一石二鸟。我几年前就玩过。"他不愧是中文系的高材生，造诣果然不同，"听众再打电话来，你问他两只马并排念什么字？三只马并排念什么？"章晨光有个很铁的女听众名字很怪，姓马，名字是 ，外号是六匹马。这两个字少见，晨光告诉我两次，我都没记住怎么发音。 
　　听众准时打进来，吵着要谜底。我报谜底，然后问他 两个字的普通话发音，他吱唔着说不知道。我用英语说，"MY GOD，YOU DO NOT KNOW。" 
　　他立刻说，"I OPEN YOU MOUSE，GIVE ME KISS，I ASK YOU YES？YOU SAY YES。" 
　　我听不懂他不合语法的对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本小姐的程度太浅，请您赐教。" 
　　他没听出我话里的讽刺，胸有成足地释意，"我打开你的嘴，给我你的吻，我问你行不行，你说可以。" 
　　我哈哈大笑，自告奋勇地说教他讲外语。 
　　"你教我外语？我告诉你，我英语四级呢！"他极不认输，挂电话时还妄想纠正我，"人难做还不如难做人呀！" 
　　早上九点钟下班，我们C班全体开会。公司开会不占用当班时间，怕妨碍接电话。公司经理黄英主持，助理张严和班长555线的主持人欧阳维持纪律。我见到黄英有种犯人见到警察的恐惧，她样貌相当严肃。 
　　这间不是专门的会议室，充其量只是公司的大客厅，连着走廊的洗手间。拂过的风夹带着洗手间的味道，看着大家皱起眉头掩鼻，阳光悄悄嘀咕，"这会何时结束┄┄""我们三令五申地强调禁止与听众谈论其它主持人的话题，总有人违反规定。我重复宣布一次，如有再犯绝不姑息养奸。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我念念电话里主持人慎谈的话题，"她厉害的双眼扫射参预会议的全体主持人，清清嗓子说，"一、本台她人的外貌、家庭、婚姻状况；二、本人的个人资料，如真实姓名、婚姻状况、工资待遇；三、本月个人话务量的情况，工资发放情况；四、涉及家庭关系，伦理道德及特殊行业的信息（如股票，非熟悉行业等）。除了以上四条，我希望我们公司的主持人遵守邮电局的六不准规定，有技巧地聊天，别谈低级趣味的内容┄┄"大家心里不以为然。黄英说的怪好听，严格遵守肯定导致我们揭不开锅，围绕规定轻轻打擦边球是难免的事实。 
　　男士线的章晨光和夏天涛涛不绝，传授自己成功主持热线节目的经验之谈。经理提醒新人提出工作疑问，趁老主持人在场好予以解答。没人踊跃开口，黄英环视全体，点白天的名发言。白天腼腆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渐渐地适应了。只不过好多新听众提出的关于我们热线是做什么的类似问题不好回答，听众对于我的解答不满意，想请教这个问题。" 
　　《夏日男女情》栏目的主持人石头有个呆头呆脑男性化的艺名。她不慌不忙地解说，"这个问题可以根据听众的性格自由发挥，尽可能地幽默，轻松。譬如我们的工作是把悲伤留给自己，把快乐带给你┄┄"助理张严对石头的解答挺满意，他强调另外一个屡见不鲜的弊端，"最近有听众投诉反映，我们的主持人深更半夜CALL人家打声讯电话，引起了听众家人的误会。这个问题希望大家以后注意，不是不准你们CALL听众，必须把握分寸，别令听众反感┄┄"老员工轮流发言，黄英的眼睛扫到谁，谁马上发言。她是威不在声的那种女人。老油条式主持人背后称她叶赫那拉在世。 
　　"最好是周末或者平时留台给听众，祝他快乐，工作顺利。听众才不会弄清楚我们希望他们打热线时才CALL他们┄┄"同事们各抒己见，好的点子纷至沓来。 
　　我没有比较额外的表现，她的眼睛瞅我已有一阵子，看样今天再不表现是难过这关了。我鼓了鼓劲说，"我觉得最好不要CALL听众，如果听众长时间不打电话给我们，才可以留个温馨友好的台给听众，最好加上祝全家快乐之类的话。我从前的一天晚上接到一个很不开心的听众电话，他和我彻夜攀谈才休息。我下班时CALL他留台说，今天的太阳很好，请把你潮湿的心拿出来晾晒。他很高兴，以后成为了我的忠实听众┄┄"我的发言激起同事的同感，众说纷纭。 
　　黄英权威地说，"大家应该学习采谰乐乐的观点。对待听众不要治丝益棼，理丝不找丝头，会越理越乱。处理听众这个问题一定要考虑清楚，没有计划地行事，只会坏事。"我怀疑她管理热线的策略中融入了《孙子兵法》的精华。 
　　大家相对点头，无声地同意黄英的说法。 
　　"黄经理，听众百般挑剔，我们应该怎么办？"又一位新同事粉墨登场。热线人员变动频繁，二个月下来，公司员工的面貌新换一半，做到一年以上的几乎成了妖精。 
　　"顾客就是上帝，无论他怎样挑剔，我们都要包容。就算听众骂出脏话，你尽可以把电话摆在桌台上，暂时别听。等几分钟再拿起来听，不就可以了。"雪莲是元老级的主持。她也是妖精，一个其丑无比的妖精。 
　　"关于这点，我想说几句，"我坐直身子，坦荡地说，"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注意美国的连锁超市沃尔玛。沃尔玛超市的墙壁上贴着两句话，上面写着：请注意一、顾客永远是对的。二、如有问题请参照第一条。看到这两句话对我工作的帮助很大。听众打进电话来，只要你想着听众是送钱来的，无论他怎样不礼貌，我们的心情都可以平衡。" 
　　我语出惊人，四座皆服，同事们奋袂而起为我鼓掌。听众耳朵里的主持人如沐春风，得意洋洋。真实生活中，我们生活清贫，我们私自约见听众基于工作闭塞，认识听众便是活着的意义。我们需要成家、立业，需要有自己的深圳房产。听众是我们的支点。 
　　班长欧阳说，"是啊，听众不讲话也不要紧，反正我们接起电话有一毛五分钱的进帐。积少成多，月底不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吗？" 
　　提到钱，会议的气氛振作起来，工作研讨会议持续了二个来小时。               
第二十六章 为了省钱，我们经常选择走路     
　　 上下班３３３线的艾然租了房在福星路，我们俩结伴走路回家，她说走路消耗热量有助体形的苗条。她无须多讲，我明白，走路更能省两元钱车钱。 
　　"我情绪变化大，随时会改变自己的计划，有时无须思考就做出许多与过去迥然的事情。父母眼里的我处世泰然，面对困难的生活从容不迫，似乎只有出外约会才有生动的反应。他们丝毫不理解我想什么，我活着的意义在哪里。其实我也想钱，可能比他们还想，可是我爱上华东南后，不知不觉的不势力了┄┄"我对艾然述说烦恼，家里的压力很重，我必须找个人疏通一下。 
　　"问题在于你的想法来自瞬间的念头而不是深思的决定，所以你的生命里常有偏差失误的事情发生。我有责任扭正你的歪理，你被社会的不正之风腐蚀了┄┄"她吃过比我多的苦。可以说，我现在承受的痛苦是她的曾经。如今她的思想成熟理智，成为拥有卓越智慧的哲人。 "你对华东南的感情只是一种感觉。人如果任性，跟着感觉走，迟早后悔┄┄"她乐此不疲地教诲我。 
　　"我不敢想也不想将来。我爱华东南，所以我跟着感觉走，至少今天我幸福。明天的事想来有用吗？说不定明天早上出门就被车撞死了┄┄"她觉得责有攸归，可我善变的特性她忽略了。反正她说她的，我照样我行我素。 
　　她的胸部长得比脸好看，这是我的新发现。我跟艾然一起常说些没有诬谄别人的坏话，她是我相好的女性朋友中唯一不讲谗言的一个。经过新世纪酒店，我教不识车款的她辩认名车。她老记不住，她说宝马和奔驰没有区别。我灰心了，看来她是儒子不可教也。她行至沃尔玛门前与我分道扬镳，我买了点枇杷方才回家。妈妈喜欢吃。她骂我不心疼母亲，她哪里知道我恨她是爸爸的同谋。 
　　睡觉前半小时我吞服两粒安眠药，打开随身听，戴着耳机，在马季的相声段子中努力入睡。通宵达旦的热线生涯使主持人失眠，并且精神衰弱。我满头厚厚的黑发掉得只剩一小半。 
　　早上我七点半起床，八点钟出发，去中医院那一站坐车上班。白班没有很多电话，我们看书写日记。杂志、报纸翻得次数过多，面目俱非地挂着，报刊架破烂不堪。 
　　下班前华东南打电话给我，说在旧金山餐厅酒吧等我。我打的过去。华东南和他的朋友们正喝酒，吧台上有半瓶1981年产的杰克丹尼威士忌和几杯君度甜酒，我挨他坐下。君度甜酒味道醇香沁人心脾，呷到口里心肺都爽，含有香草力娇和鲜奶的芬芳，我非常爱喝。我第一次到旧金山，旧金山给我的感觉宁静温暖，我爱屋及屋地喜欢上了旧金山。 
　　某顾客点波斯猫，调酒师为她调弄。我消谴地看着他拿出一个直身圆形的长玻璃杯，按次序加入配料。那等待取酒的女顾客抹的指甲油酷似绿薄荷酒的颜色。 
　　华东南的朋友倒威士忌加雪碧给我喝，我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肚。头很快变重，我跌跌撞撞地去二楼洗手间，只见门上挂着漂亮的性别区分牌。我对洗手间啧啧称赞，卫生间竟然给了我家的感觉，真是太洁净了。醉醺醺的我手按洗脸池，打开水龙头呕吐。回到吧台，华东南担心地吻我脸颊，我娇滴滴地笑，"暂时没事。"我骨子里生有想变坏的欲望，我喝酒、泡吧，只想找点放纵变坏的感觉。其实我深谙自己的酒量不大，我怕男人嫌我不能喝而不和我玩。我孤独得可怜。我宁愿时时受聒噪，也不肯寂寞渡日。 
　　唱歌的两名歌手是华东南的朋友。华东南热情介绍，我肌肉僵化地挤出笑容，我醉了。名叫徐仁的歌手坐我左侧，他始终说着话，我自己说些什么不是很记得。"把你妹妹介绍给我认识行吗？"他冒昧地提出请求。 
　　"啊！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妹妹？"醉虽醉，我没有泄露家里的情况啊。 
　　他枯陷的眼球转动着，"我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怎么样，介绍我们认识┄┄"我隐约记得我好像从拍力其牌白皮手袋里摸出妹妹的相片给徐仁看，另外一个歌手筏子献唱英文歌，他唱得很动情，可惜我听懂的很少。徐仁离开了，他帮筏子奏乐。华东南他们几个玩飞镖，吧人们沉寂地喝酒，没人跳舞，没人喧哗。我不敢坐起来。只要挺直脊背，便有东西欲破喉溢出。我硬憋了一阵，酸辣的胃液仍然拱到了咽喉。 
　　华东南追上贵妃醉酒模样的我，他搀扶我上洗手间。对不起亲爱的，我对他讲千篇一律的话。我不应该喝醉，害他丢脸。 
　　两个洗手间均满座，他叩敲紧闭的门，委实支撑不住的我跌往地面，他迅速接住我，把我的双臂环绕他的脖颈。我脸贴他的胸膛，我愿意永远保持现状，假如膀胱允许的话。 
　　"早知道你不能喝，我绝对不让你喝这么多酒。"华东南责备的说，他看着摇摇摆摆走进洗手间的我心疼不已。 
　　二点钟回到华东南的宿舍，我一扫醉态，共同洗泡沫浴。爱在床上的时候，我比较不适应他在下面的方式。早上醒来，我突发其想地吻他的小弟弟，他护住不让，说是近两日发炎了很脏。我持久地摩挲他的身体，我想要他。他按捺不住，空气清新的早上我们又来了一次。"宝宝，你有没有啊？"他归纳高潮的次数。 
　　"嗯，有。"我甜蜜的说。这些男人真是，总要问这些。 
　　他抹去额头的汗水说，"骗人。我周身出汗，你一点没出，净骗人！" 
　　我伸手摸他的皮肤，渍渍的果然全是汗迹。我也奇怪，除了自慰时身体流汗，做爱时滴汗不出是什么道理？夜班。我的电话十一点以前始终走双线。阿青、听众王二小交流UFO，两个人神乎其神地吹，仿佛外星人的飞碟为他们俩亲眼所见似的。 
　　十一点零二分，王二小挂掉电话，旁听的第三位听众打进１１１。一对多不但可以三方通话，另外设有多个旁听席；二个讨论席满员，其它听众可以旁听谈话内容。讨论席有人退出后，旁听席的听众听到嘟嘟两声提示音即可发言，参与谈话。王二小的电话满六十分钟，他挂断准备重拨，谁知旁听席的张姓听众马上被系统接通。陪朋友打吊针的张听众使用手机打热线，他笑说，"能不能聊点别的？" 
　　"聊关于一次性筷子和白色污染的话题，你感不感兴趣？"阿青到底是哥们，悉心帮我挽留听众，一对多需要阿青这样的义务支柱。热线内部称阿青这种类型的听众为嘉宾主持。 
　　"这个我听说过，一次性筷子是日本人发明的，对不对？"张先生有点爱国主义情操，我感觉出来了。 
　　"是的。一次性筷子确实是日本的发明。但日本的衣服、首饰也不错┄┄"长期讨论衣服首饰相信比白色污染更枯燥，张先生收了钱，阿青狂笑，"只要穿金戴银，不要好好做人。" 
　　"你莫名其妙！从一次性筷子到白色污染，现在跳到好好做人，你怎么炒期货啊，一点严密的逻辑思维都没有。"阿青人不赖，是个有城府的男人，我不喜欢也不讨厌他。 
　　"别说我了，说说你的家庭！" 
　　我牵着电话线站到窗前的空调下，外面漆黑如墨，电话似乎很寂廖，阿青不说话，我也缄默着。还是他先开口，"我知道你苦，你家的困难，我们这些朋友可以帮助你┄┄"我不屑地想，除非你有亿万财富填补我家那个无底洞。 
　　"有那样的家，你不该爱小华，你们不会有结果。" 
　　"我不愿在华东南面前表示任何关于自身的不幸，免得他瞧不起我。我爱得是累，然而我心甘情愿。"我的爱他不理解，阿青有时的劝解明显出力不讨好。他还不知道我和华东南已经上了床。女人对占有了自己身体的男人不会轻易放弃。 
　　冷不防，打进一个听众，"我是一个兵，屙屎不擦腚。" 
　　"您好，请问怎么称呼您？"我蓦地格格笑。 
　　"我是一个兵。你叫什么名字？"他那边听得到皮鞋擦地的沙沙声。 
　　"我叫乐乐。夜深人静，怎么还没跟周公的妹妹约会啊？" 
　　听众好奇地问，"你是乐乐？我们以前好象聊过，你是江苏人对吗？" 
　　"是的，你记得我是江苏人已经不错了。我们什么时候聊过，我记不太清楚，对不起。"我道歉。打电话的听众多，我无法弄清他是何许人。 
　　"我是河南洛阳人，机械厂的技术工。上次我告诉过你。" 
　　我移交一个兵听众给阿青收拾，自己跑去洗手间。公司图便宜，写字楼租在工业区的厂房楼内。洗手间公共使用，很脏。虽然打扫卫生的小阿姨天天收拾，但吃饭过后的洗手间仍出人意料的污秽，浊水弃物随处可见。 
　　我踮起脚尖，推开一扇门板，只见蹲式便池沾着大便，恶心得我别过脸。另一档里，用过的卫生巾堵住了下水道，水面漂浮着黄绿色的痰和粪便。洗手池丢着洗面奶的软瓶、做完面膜揭下来的黄瓜片，坏掉的水龙头拧不上，水哗哗地淌。听众见了作何感想？我降低自己的标准，胡乱找个空档小便，根本不敢大口的喘气。 
　　我拿起电话，华东南在，跟阿青老熟人似地聊着天，"乐乐，你回来了？一个兵说脏话，被我哄走了。你跟小华聊吧。我先睡了，明天要上班。"阿青道晚安，他这人很识趣。 
　　"宝宝，我的小弟弟肿了，好疼好痒！"华东南似乎边说边抓下面。 
　　"怎么回事？"我关心地问，不知会不会有其他听众打进来听到。 
　　"我上次告诉你小弟弟发炎了，现在又肿又红，好难受啊。" 
　　"应该是毛囊发炎，你包皮过长可能导致炎症，不如去做包皮环切手术。"华东南的小弟弟我熟悉，它包皮过长我记得非常清楚。 
　　"和包皮长没关系┄┄""什么时候长的？"我开始惧怕，是不是性病？万一华东南有事，我亦不能幸免。 
　　"就是跟你一起以后。没事的。宝宝别提心吊胆，我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我先睡觉，你好好上班，记得想我啊！"他百般叮咛。 
　　"我没有问题。相信我，肯定不会有事。明天告诉我化验结果好吗？"我忐忑着安慰他，也开解自己。他说跟我一起以后出现这样的状况，该不会怀疑我有病吧。想起自己患过阴道炎，我坐立难安。 
　　次日傍晚他打电话给我，"宝宝，检查结果出来了。"他很沮丧，软弱无力的说。 
　　"怎么样？没事对吗？"我非常紧张，屏心静气的问。 
　　答案是残酷的,他说，"是梅毒。" 
　　"啊！怎么会这样？可我是干净的呀，我绝对没有病源┄┄"华东南如果染上梅毒，我和他脱不开干系。我急急分辩，心虚的要命。莫小米写的《米》里的老掌柜烂死于梅毒。那是骇人听闻的性病。 
　　 "别怕，打半个月的针就好了，鸡毛患过。鸡毛让我带你去医院验血。等你休息，我们去┄┄"鸡毛是他哥们的外号，我见过一次。 
　　"我想可能验错了。"华东南告诉我那所医院的名字，我说，"谁都知道* *医院过为己甚，去流花医院重新验┄┄""好。现在我过来接你一起吃饭好吗？我想见你，吃过饭后我送你去上班，"他说。 
　　"我在沃尔玛门口等你，不见不散！"放下电话，我横下心肠不想梅毒。找到一个纸袋装满妈妈煮的咸花生，他喜欢吃煮的鲜花生。 
　　否认这个事实绝对不可能，说不出话的我怔在沃尔玛门口。我觉得自己溃散开来，虽然实际我完完整整地站着。七点多正是塞车高峰期，八点钟华东南才到。他脸红得不可开交，我两眼睁得溜圆紧盯他，他非常非常可怜地看着我。我扑了上去，时间完全静止下来。我吻着他的脸什么也不说，与其说早已原谅他，不如说我根本没有生气。我不用他解释道歉，爱他就要和他共同承受一切，包括爱滋病。 
　　我心疼他，我剥开花生，一粒粒喂给他吃，他搂着我不放手。时间不充足，没法吃晚饭，他吩咐的士司机直奔八卦岭。下了车，进鹏盛超市买了两袋旺旺小馒头。他拉我去面点王吃饭，我不肯。我已到时间接班。 
　　"铃┄┄"他的手提电话响。朋友约他到芝加哥喝酒。他送我到楼下，看着我上楼才坐的士去芝加哥。 
　　集会议室、接待室为一体的过道有四十个平方，摆着四个铁质的文件柜和放荼杯的木橱，我们交接班前习惯聚集在这里。同事们大眼瞪小眼地看我，"乐乐，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挺高挺壮实的。"芦苇拿我开涮。章晨光路过鹏盛商店时看见我搂着华东南，他说给大家听了。 
　　"是啊，他是壮实可不高。只有一米七五。" 
　　"配你绰绰有余！"章晨光汗淋淋的脸上有双惺忪的眼睛，他的慢性鼻炎害得鼻子常年呈现猪肝色。 
　　旁若无人的紫绛、陈红大谈对付色情电话的招数，"石头昨天接待的那个新听众净讲黄色内容，还把三级片放得很大声，碟里那个女人生孩子似地直叫唤。石头搞不定，我上去搞了四十分钟，终于搞定了。" 
　　陈红没听清，追问紫绛，"你搞了多久？" 
　　我们稽首乱哄哄地笑，章晨光乐得直拍腿。紫绛接着说，"那听众开始问小姐我们做爱好吗？我装成听不懂，说爱就爱呗，还做什么？听众放电话时说紫绛想爱你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还他一句话，爱你爱你真爱你，就象农民爱大米┄┄"我联想做爱的情节，思想停留在华东南爱我的动作上。 
　　"爱你爱你真爱你，就象农民爱大米的另外几句是什么？"石头傻得讨厌，这么简单的荤话都没听说，来公司二个月仍顽冥不灵。 
　　"想你想你真想你，就象锅巴贴锅底。恨你恨你真恨你，就象老鼠恨猫咪。我不想也不爱你，要用爱情折磨你。"知道的同事大叫着说出余下的部份。 
　　"陈红，最近有没泡吧蹦的？我学会一种新的划拳招式，免费教给你。"冰儿訇然说话，她是尖端前卫的酒吧钟情者。白天黑夜脸上少不了厚厚的粉，粉质量差，时时脱掉，她随时用污浊的粉扑补妆。煞白的脸色衬托着黑黑的脖颈，绝代双配。我看不惯热线主持人只管追赶流行，不求质量的行为。女性的消费档次意味着她本身的含金量。地摊夜市的廉价衣服填实了她的衣箱，却降低了她们的水准。 
　　"红红的太阳蓝蓝的天，辽阔的草原一望无边，下山的农民要看三级片，三级片多少钱？然后伸手喊五、十五、二十。"冰儿声情并茂的介绍。说到三级片多少钱，她右手扯下衣领，乳沟春光乍现。我们举座目瞪口呆。正经地说，冰儿要戴三十九码的胸罩，一只乳房净重五斤左右。 
　　艾然目堵我们谐谑只笑不参加，怎么观察都是对自己充满信心的女人。她是文明的产物。新疆人独具的五彩斑斓的眸子里绽放出多情的光芒。 
　　当晚十点零七分，江日平打进电话，他是江西九江人，"乐乐，你能不能用一到十编四字歌？" 
　　我对着菲菲的镜子拔眉毛，摇摇头说，"不可以，我很笨，你直接告诉我吧，等于我接受再教育。" 
　　"听着，"他咏诗，"一天晚上，二人同床，三更半夜，四脚朝天，五指乱摸，搂搂抱抱，七上八下，九九归一，十分舒服。" 
　　"我警告你，你要是捣乱，我就告诉菲菲让她骂你。"菲菲是江日平的老乡，两人聊得很投机。 
　　"好，讲一个不黄的故事给你听。一天早上大象哥哥在森林里散步，突然一棵松树的后面跳出一只蚂蚁妹妹。蚂蚁妹妹对大象哥哥说，请你躬下身子，我要对你说句话。于是大象哥哥躬下身子，蚂蚁妹妹说了句话，大象哥哥昏死过去。大象哥哥苏醒后，蚂蚁妹妹说了第二句话，大象哥哥再次昏死过去。等到大象哥哥再次醒来，大象对蚂蚁妹妹说了一句话，蚂蚁妹妹当场吐血而死。你猜这三句话分别是什么？" 
　　我听故事无非是森林和动物，心想不至于牵涉色情，便绞尽脑汁瞎猜，"蚂蚁妹妹说我爱你！"江日平坚决否定我的揣测，我费尽心思也一无所获，我灰心丧气地说，"求你告诉我！" 
　　江日平装腔作势半天，终于同意揭晓，"蚂蚁妹妹说的第一句话是亲爱的我怀了你的孩子，第二句话是怀的是双胞胎。大象哥哥对蚂蚁妹妹说的那句话是，我们再来一次吧。乐乐，你真蠢，这么低水平的笑话你也没听说过。干脆拜我为师，我每天教你一个。你以后讲给听众听，有助于你的话务量业绩。你知道什么叫投入地爱一次吗？就是说男女相爱必须一个投，一个入才能深深相爱。懂吗？" 
　　我正待推辞，不知何时打进来的另一位听众发话了，"你这不算什么，我讲的才真正的可笑。"我仔细听江日平的故事，对另一位听众打进来的提示音没注意。 
　　我说，"别讲了，谢谢两位的好意，我们电话里不允许说黄色笑话。" 
　　江日平挡住我的话，"说，快点说。你别讲的太黄。" 
　　另一位听众讲道，"话说香港有个男人常来深圳找三陪。有一次他不慎被当场抓获，警察为了教育他，在回乡证上写了三个字-是嫖客。民警走后，香港人怎么想都犯难，他怕别人知道他是嫖客。于是他想办法在是嫖客前面添上了不字，如此一来，成为不是嫖客了。他想这下好了，人们知道我不是嫖客了。他又一次到深圳嫖娼，又被民警抓获。检查证件，发现回乡证上有不是嫖客四个字，民警遂提笔在不字下面加了个走字底，这样一来，香港人变成还是嫖客了。你们觉得可笑吗？鼓掌，快点热烈的鼓掌！" 
　　江日平不以为然，"这算什么，屋顶快给你吹翻了。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听我再给你们讲一个笑话，这才是顶级的可笑。" 
　　另一位听众拼命大笑，江日平想讲下去，我正言道，"江日平，你不能讲。我们领导要是知道，肯定炒我鱿鱼。" 
　　旁边的听众疑惑地问，"小姐，那你们这里可以谈论法轮功吗？" 
　　"完全不可以！"我严肃答复他的问题。 
　　"你告诉我电话号码，我打给你。咱们俩单独聊，电话费还没这么贵┄┄"江日平对另一位听众说，听众高兴得留下电话号码挂了线。江日平没等我来得及骂他，速速溜了。一对多里这种听众最头疼，赶走别人，或者按键发出刺耳骇人的声音，乱搞一通后逃之夭夭。 
　　身后的欧阳对听众说她喝酒痛苦的时候，像《白蛇传》里白娘子蜕变成蛇前的样子。我笑，芦苇问，"乐乐，你男朋友是听众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恶劣地瞅她一眼，没回答。问这样的问题真没劲。我不可能告诉她华东南是听众，如果我说他不是听众她也不信。 
　　午夜十二点二十一分至十二点三十五分，陈先生打进＜一打就相识＞。他负责电器维修之类的工作，住布吉，神精性失眠所以打电话找人聊天。他说跟我聊天年轻了十岁。 
　　十二点四十八分，阿聪和广东客家人谢志峰聊些有关家乡土特产的话题，两人约定合伙做生意，互留CALL机电话后离去。 
　　三点三十三分，小蔡小姐找菲菲，她在酒店前台值夜班。 
　　三点四十九分，华东南夜归回来打电话进111。"玩得开心吗？亲爱的！"我激情横溢的问。我原以为性欲是人最原始卑下的欲望，他给了我美妙的快感。正因为如此，我更加爱他。 
　　"不开心，想着你。他们灌我喝酒，喝了好多支装的喜力酒。我回来立刻打电话给你。宝宝，你没事吧？我想你。" 
　　难得的缘份令我俩走到一处，对他的爱已经将我融化。我幽幽地送了一个吻给他，"我也想你，我知道你有些难过。" 
　　"宝宝对不起，有些东西不是你所想像的，也许┄┄"他内疚的说。 
　　"你知道我爱你。我一无所有可愿意把自己毫无条件地送给你，乃至付出全部。即使为你染病我也无怨无悔。如果我也生病那么肯定是我俩的特别缘份，证明咱俩的关系更近一层。我不会怪你，我是那么那么的爱你。"分开之际，感觉他是那么的不真实；当听到他的声音，却感觉心一下子热了起来；见到他时，像一块磁石吸附过去。这不是爱是什么？我听到他抽鼻子，"你哭了，不是吧！" 
　　"没，我才没哭。宝宝，"他否认自己流泪，可我明明听到哭泣的声音。"宝宝！"他再叫我，语气放松。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对了，今天跟谁出去玩？"我分散他沉重的注意力。 
　　"高小、鸡毛他们一帮人。高小抠到一个戴红帽子的女孩┄┄高小极其认真的样子，见到大家与那女孩搂搂抱抱，走到一边生闷气。其实没啥的，他太计较┄┄"我的心紧了又紧，挤在一堆。我酸酸地说，"你认为认真是种错误吗？总之我觉得那样很可爱┄┄""你不知道那女孩子是怎么的一个人？她不是正经货色。现在高小他们四个带那女孩回宿舍了┄┄"华东南没有事业心，没有斗志，除了享受，他懂的东西极少。无论怎么，我爱他，依然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别人看起来不可理喻，而我无意退出。 
　　章晨光借我拔眉毛的镊子拔手臂的汗毛，他絮絮叨叨地说，"我们男线里有个同性恋听众约我见面，受他的干扰我有点心烦意乱。偶尔，一不小心从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来，干脆做个同性恋算了。你知道吗？同性恋之间的感情比异性恋深远┄┄"男士线的主持人跟我谈得拢，遍行天下，我的男性朋友都超过女性朋友多。我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对他的话觉得希罕。章晨光有些女人气，作为男人微型了点阳气不足，做女人胡须浓了些，同性恋倒是上乘之选。 
　　章晨光叹气，拔毛的举止有趣，"哎，我觉得做了热线以后没有什么性欲了！" 
　　这话不单止让我有了耳目一新的诧异，细想想，哪个男人耳濡目染女性的真实生活还能产生欲望。连我瞅见主持人脸上愕人的化妆不循规蹈矩的着装也打寒噤。 
　　下了班，我到园岭医院验血。小心没有过火的，先华东南弄清楚有没感染，心里好有个定数。我厚着脸皮到妇科开化验单，收费处交纳六十元检验费，跑下一楼的注射室抽出一管质地不明的血，送到了二楼化验室。 
　　通宵达旦的谈话工作耗神奇大，今天两只绚丽的眼睛格外神经质，我累得张不开眼皮，差点想用火柴梗撑住打架的眼皮。两个小时后，化验室的窗户外挂出一沓检验单。我生怕有熟人碰到，左看右窥地侦察一番才上前鬼鬼祟祟地寻找，孟辉的单子是我的。我抽出这张假名字真情况的化验单，迅速掠单子一眼，阴性，不用找医生了，我没事。斜睥没人注意，我撕毁单子，哼着歌走了。 
　　第二个夜班，我懒散地核对话务量，冰儿心明眼亮地传递小道消息给我，她的唾沫星星飞溅到我脸上。她说，"你知道吗？打扫卫生的小阿姨捡起我们扔的饭盒洗净后，倒卖给快餐店。我亲眼看现他们交易。" 
　　"吃完饭用筷子捅烂饭盒，用圆珠笔写上字，她就没辙了┄┄"我端着水杯走开，水杯里面泡的野菊花已烂掉，我泡上新的。 
　　冰儿佩服地说，"对啊，这样干准行。" 
　　逮到冰儿串岗，班长喝斥她回自己的台上，并声明罚她十元钱。 
　　男线主持夏天在读报纸，全神贯注如同考场的监考官。我去他身后的电热水壶接热荼水，他态度恳切地说，"乐乐，你听我读报纸好吗？" 
　　"读报纸做什么？吃饭了撑的没事干┄┄"我手随便地放在他单弱的肩头，咧嘴说。趁班长去洗手间，我们可以轻松轻松。 
　　"不是，昨天夜里一个女听众批评我普通话讲得不标准，不愿意跟我继续聊天，让我返学校学习┄┄"他打开报纸正面对我，伤感的说。 
　　"费心耗力的，何苦来着。再说你们江西人的口音重，怎么练习都练不好的啦。你不是从小学讲普通话，现在带家乡口音很正常┄┄"我顾盼不停进出话务间的同事，班长如果进来，我立即回自己的工作台。 
　　"你听我读读。即然知道自己有缺斤少两的地方，必定要改正┄┄"他简直有些固执，非常较真地念起报纸来。 
　　"我没心思帮你更正，找别人帮你好吗？"我突然大声说。夏天和同事们匪夷所思地看着我，从头到脚，由里到外。我他妈的哪有闲心帮你纠正普通话，又不付报酬。 
　　艾然的工作台有许多书，书的内容换汤不换药，全是心理学方面和人生成本论之流，我嗤之以鼻地离开。她不像我，台面上放着《东方的故事》、《方与圆》、《家庭自我美容》、《梦与心理健康》，五花八门的书是我消磨时光的方式。 
　　热线行业的主持人隔三差五去逛书城，图书馆。我们的层次一般体现在去书城，图书馆的次数上。聊起来，谁个把星期没去，顿感自己落伍庸俗，没有素质。 
　　经理要求我们多学习，多搜集资料。通常，聊天的内容是柴米油盐酱醋荼、工作、感情、我爱你、他恨我、伤心、失意、烦闷、欲望┄┄世间所有的体裁经主持人的加工都可以利用，哪怕走路跌了一跌也移入我们的聊天话题里，尽忠尽责的主持人打个嗝也会记下时间、地点、发起原由，灵活运用到热线。如果刚好有听众打嗝，马上阐述嗝的原理，听众必另眼相看。 
　　"小姐，请问你的三围是多少？" 
　　"对不起，这种类型的问题我不答。"我撮着话筒说，手在脸上撺擦，芦苇带来丝瓜，我们准备做面膜。班长默许我们，因为她也做。 
　　"那我问你，一个身高一米六零的女人三围是三八、二十六、三十六这可能吗？" 
　　"真抱歉，我确实不清楚。" 
　　他继续问，"能不能把没有聊天限制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打去问┄┄""您可以拨打香港的173开头的电话，您想怎么聊都行┄┄您打香港114查询┄┄不用谢，再见。"我们看不得香港电视台关于热线电话的广告，镜头锁定浓妆艳抹俗不可耐的女人，身着露点泳装晾晒；有的仰卧泡沫四飞的浴缸内，妖里妖气地接起电话。听众因为这种宣传效果对深圳热线有歧视，我们觉得很受伤。有色情倾向的听众打进来，主持人唯有推荐他们打香港热线。 
　　芦苇切丝瓜成圆形薄片，分给我十片，我照着镜子敷如饥似渴的娇妍。用紧肤水拍着脸的芦苇想入非非，和男朋友吵架两天没讲话，睡觉时谁也不理谁。后天是我生日，也不知他是不是想蒙混过关。他想去云南边境贩玉器，我怎能同意他这个门外汉贸然前去。 
　　333的主持人甜甜捂住话筒，脸挨到芦苇手边，芦苇会意地倒些许紧肤水拍甜甜的脸。甜甜一如既往的黑，增白粉蜜抹得成堆也没见起色，名牌化妆品对她反应呆滞，涂也是浪费。 
　　丝瓜敷占了我脸大部分的面积，才凉爽五分钟，电话响了。 
　　"生意来了，有客到。乐乐，姐妹们精神点，接客了！"房间拐角处的章晨光呐喊。 
　　我拿起话筒回头凶巴巴地瞪他，口里招呼着，"HI，晚上好。"说话牵动脸部皮肤，嘴唇旁的丝瓜片掉落，和地毯毡上辩不清主人的毛发混杂一起。 
　　"小姐，我下边好硬，我勃起，你说怎么办？我好想摸你的波。我的手慢慢深入，你的大腿根好扎手，你毛好多啊┄┄你亲亲我行吗？┄┄"一等一如假包换的黄色听众。 
　　"什么？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今天的电话线路有故障，请您稍后打过来好吗？再会！"我扮作不懂他的黄色诱惑，毅然挂电话。这样的钱我不赚。 
　　芦苇的电话接着响，她拿起话筒，"您好，白雪情感抚慰电话┄┄对不起，请你收线，我们没有你需要的服务。你可以去巴登街找鸡，是的！" 
　　那听众说，"小姐，找鸡不卫生还得掏钱，打你们的电话，公司交电话费┄┄小姐，我想干你┄┄"芦苇呸了一声，挂掉电话。这只电话一直打完公司全部的热线，打到哪条线，我们就提醒她注意。其实这还不算过分，专门搞恶作剧的听众喜欢半夜三更打通电话，主持人接起之后他立马挂掉，主持人放下电话接着睡，听众再打，反复折腾主持人，让我们睡不成觉，我们只能吃哑巴亏。 
　　现在热线市场不景气，许多公司单位到电话公司申请了声讯号码的呼出限制，个别公司还明智地换用IC卡电话机。公司的广告力度虽然加大，可新听众的电话并不多。95年到97年是热线行业的鼎盛年代，钱被前辈们赚光，后起之秀拣点残渣剩余吃也日渐艰难。 
　　一点零五分。"菲菲在不在？" 
　　"她下班了，您是哪位？"我小心翼翼。 
　　"我是华仔，菲菲的老听众。明天我生日，想请她过来庆祝┄┄""您知道公司不允许我们见听众。她可能去不成，不过我帮您转告她，好吗？" 
　　"收起你的臭把戏。菲菲我不是没见过，"华仔结合实际地形容菲菲的外貌，"她不矮，有一米六五。脸长，眼睛深陷有许多皱纹。人长得不丑，只是眼睛显得比年龄沧老，笑起来鱼尾纹不少┄┄你们公司在八卦一路，哪栋最烂哪栋是你们公司。办公室装的蓝色有机玻璃┄┄"华仔之前打进来的老听众浪人说，"才不是，她们的玻璃已经换成黑色的了┄┄"他们俩对公司的情况了如指掌，说一有一，言二有二。殊途同归的两只热线老油子把我这个主持人冷落一边。 
　　听众帮自己取花名的多不胜数。有木瓜、垃圾虫、小鱼仔、爱你爱到底、小骗子、牛奶、多伦多、武二郎、滴滴、失失、日本浪人、懒鬼、大猪等。女听众的名字较动听，如KK、毛毛、肥肥、丁丁、影子，女听众在热线里扮演着跑龙套的角色，她们聊的时间短，通话时间多在白天。我个人对女听众没感觉，男听众是我流星般的上帝。 
　　几名同事看报纸，她们发现新大陆似地说，"征婚广告写得清清楚楚，征贞洁之处女。现在哪有这么多无聊的人？" 
　　下班回家，拖地的妈妈唠叨，"二东西上学时，每个月花我一千多块钱。现在才赚五百块就不进家门了┄┄"梦帆在酒店交上穷男朋友，几乎不回家了。 
　　规求无度的爸爸说，"别提了！人家女孩子出来没有白混的，哪象我的两个女儿胡乱搞，不嫌钱。白来深圳喽！" 
　　为何我的父母只懂用钱衡量一切，为何我没有健康的家？干脆买点老鼠药毒死他们算了，省得我痛苦。这个念头乍现，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第二十七章 惹听众笑，我们的工作就意味着成功     
　　华东南爸爸生日，他回家祝寿，想到他在教育局工作的女朋友光彩照人地陪着他，我伤心的睡不着觉。我自慰，想自己疲惫地入睡。由于情绪不集中我很辛苦才达到浑身颤抖的顶端，同时我发现右手的食指不如中指来得快。 
　　一大早起身化妆。头发绑成两把刷子，喷上名流摩丝，用细齿木梳将头发打成碎花，卡上今年风糜全球的迷你头饰。七点半，我坐着中医院入口的铁栏等艾然，我们约定八点整接头，共同走路上班。 
　　行人手中的烟勾起我不重的烟瘾。我取烟叼在唇上，燃着火，旁若无人地吞吞吐吐。我吸烟很少吸入肺，烟气没吞对人体无甚伤害。一个肥胖老头倒背双手踱出医院，他看了我一会，猥狎地摸出一支烟，靠近我，没脸皮地说，"小姐，请借个火。"我递一次性火机给他。老头没要，擅自抽我中指根部夹住的烟，燃烟的姿势下流。他见我怀抱几本书，故意问，"小姐，你是学生吗？" 
　　我居心险恶地说，"是啊，我是学生。" 
　　八点钟整，艾然未来。我走向九路车站。车站对面是有名的福田区慢性病防治中心。车暂时没到，我聚精会神地看橱窗里各种性病发作时拍摄的照片。我心悸地想，没啥别没钱，有啥别有病。 
　　叫住流动的早餐车，我买了肉馅的油炸包子还有豆浆，心事重重地上了九路冷巴车。我是否应该建议华东南来这里治疗，他的梅毒是一期二期还是三期？交完班，我把CALL机关成震动，上班时间话务间内严禁听到CALL机的鸣叫声，违者罚款二十元人民币。我拿起班长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当日话务量统计表，分成日期、班次、当班主持人名字、话务量成绩、报纸广告新听众反馈几栏。上面填得密密麻麻，统计表上的话务量成绩大可不必相信，登记分数时主持人都藏龙卧虎，尽量把分数报低，保守前进。月底电脑打单公布，平日不起眼的主持人在排行榜上往往遥遥领先，令人咋目结舌。公司每月发放奖金给前八名，最高额奖金八十元，依次类推，最后一名拿到十元，平庸之辈只能望洋兴叹。 
　　白天的上午我们生意不太好，寂廖的我们时刻准备着。经理黄英手叉裙腰，笔直地坐着，办公电话多次响起，她均不接听，欧阳说她老公正闹离婚。 
　　"乐乐，早上好。近来忙些什么？"老听众唐多得是北京人，歌舞团的作曲家，曾出版二本书，现夫妻两地分居。 
　　"没忙啥。我的自学考试还有几门课程，十月底考试，正忙着看书┄┄"他是我欣赏的听众，跟他说话没那么费神。 
　　"你有把握吗？" 
　　"有。今天早上，我当众抽烟，一老头撵着问我是不是学生，我举《婚姻法学》给他看，告诉他我是法律系的学生。他摇头叹息，仿佛学生不能抽烟一样┄┄"我东拉西扯，一个热线主持人丰富的人生履历是无穷尽的地下宝矿。 
　　"乐乐，咱俩英雄所见略同。我们单位的会计大姐，女儿念初中一年级，有段日子不吃不喝。会计大姐带女儿到医院看病，外科和内科医师都说你这女儿应该看妇科门诊。会计大姐拍着桌子骂。后来百般周折转到妇科检查，孩子竟然真的怀孕了。大姐让孩子流产，她女儿说要留下那个胎儿。你说这事搞的┄┄"我们就是要激起听众的共鸣。热线的宗旨是热情大度地包容听众，用我们的温柔消灭听众的孤独。接听听众的电话，主持人切切不可扮得世故老成，偶尔要装作不懂得听众朋友的幽默。有时候动不动就大惊失色，信以为真，听众很喜欢这种天真。惹听众笑，我们的工作就意味着成功。 
　　444台＜爱你没商量＞的主持人阳光与芦苇聊天，阳光汗流浃背地侃男朋友，"我对他的爱是可乐口感，常喝上瘾，饮进肚子没啥营养┄┄我们同居二年时间，他坚决不肯娶我┄┄"这点我深有同感，嫁掉的热线主持少得可怜。 
　　"同居两年不肯娶你，为什么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章晨光眨着割出来的双眼皮，悻悻的说。为了显得眼睛更大，他专程割了双眼皮，这种离奇的行为不是寻常男人能做到的。或者产生了同性恋倾向。 
　　"他嫌我床上的多样多，他招架不住，怕长久下去肾功能衰竭┄┄妈的，狗屁男人。我反应平淡，他嫌我麻木。我煽情了，他反而疑心┄┄"阳光气急败坏地抓脸，她内火旺盛，激动起来脸痒无比，她常挠出血道子。 
　　看来，人人都有辛酸断肠泪。我一向不喜欢阳光，认为她人猖狂，说话太篡。没料到她倔强刚直的外表只是伪装，可能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 
　　中午的盒饭是麻婆豆腐、干炒黄豆芽、洋葱炒鸡蛋和鸡骨架冬瓜汤。菜做得吃不出咸淡。大伙嚷嚷着把饭盒丢在经理的办公台上，罢食。领导阶层中午回家用餐，人家眼不见心不烦，苦了我们。 
　　"先后提了多次意见，为什么不换餐厅订饭？房间里一呆十几个钟头那么累，吃还吃不好┄┄"班长欧阳说，她挑头罢食。 
　　"我快患上厌食症了，不如咱们写抗议书，全体员工签名，不愁她不批准。"我火上浇油。 
　　"没用。我在A班没调到你们C班前，A班的人连续二天罢食，并且写意见书申请换餐厅，黄英根本不予理睬。你们不知道，送饭的是她亲戚┄┄"章晨光胸有成竹的说。 
　　全体主持人都骂骂咧咧，叶平甚至跺了黄英的椅子两脚。 
　　下午，忙里偷闲的华东南打电话给我，"宝宝，有没想其他男人啊？" 
　　"没有，我已经贴上你的标签。不会再属于别人。放心！" 
　　他问，"宝宝，你的暂住证办好没有？办不办啊？我可以帮你办！"我心里好意外，他竟然还记得这件事情。他接着说，"是意外我还记得这件事对吗？" 
　　我说是，接着闷头不吭声，我不想他给我办暂住证，她能给他物质的安全感还有一切，而我一无所有，除了一点可怜的感情我不再拥有任何东西。每个女人邂逅自己爱的男人都想结婚，绑住他。我也是。爱促成我的狂热，我的激情涌向他，真挚得令自己吃惊。是的，所有的都是为了爱他。他说，"算了，随便你，如果你觉得找别人办方便，那就找别人办好了。"我道出一大筐自尊自爱的理由。他感动万分，他说也许有一天鼓起勇气娶我。但我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他不会傻瓜到那种地步，为了一段情放弃所有。虽然我有资格爱他，可配不上他。 
　　第二个白班。华东南、鸡毛、小胖几个泡龙胜吧，我下了班去龙胜吧的包房找他。小胖瞧上去只有九十斤。他的三个女朋友在美甲沙龙做事，手指甲绘有红花绿草并佩戴着银首饰。小胖说这样的手指美容一百元做一根。我蜷回自己的手，不敢与她们尽善尽美的指头相提并论。 
　　她们玩筛盅，划小蜜蜂拳式。华东南搂着我的腰唱动力火车的歌。我醋意大发，"你看她们的手指多神气，干嘛不理人家？去和人家喝酒啊！" 
　　他憨态可掬地吻我，眼睛描向六只美甲，"我怕你晚上不准我上床！" 
　　我笑着捶他。小胖手捻麦克风问，"凌子，你会唱歌吗？" 
　　我摇头，"我天生五音不全。" 
　　小胖哈哈地笑，"不会唱歌最好，现在听我的┄┄"小胖杀人不见血地唱歌，三个女孩站在包房中间跳舞。我撒娇地坐华东南的腿，妒忌地看着她们，他的U2T恤后背破了个小洞，我不知不觉抠得小洞成了大窟窿。 
　　三个女孩分着吃粉红色的摇头丸。小胖吃了一颗半，鸡毛吃二颗，给我的一粒我没咽。我怕失态。华东南不吃摇头丸，他把大麻辗碎掺进烟杆里抽。收拾好现场，他唤戴绿色假发的侍应小姐开一支特级苏格兰威士忌，一并拿来他存放的半支轩尼诗XO。小胖放冰块调酒，不知从哪来了股劲，拉开鸡毛的裤子往里灌冰块。鸡毛不示弱，解开小胖的皮带推向三个女孩。小胖狼狈地提起裤子，打了鸡毛一巴掌。 
　　华东南的脸青里透黑，他照着包房里的镜子点烟，怎么也点不着，他迷迷糊糊地说镜子中的人没有脸。鸡毛给我的感觉像喝醉了酒，嘴里念着经，"一二三四五，大傻B呀大傻B┄┄"三个女孩呢喃着，多才多艺地舞动。小胖狂蹦疯跳，砸得桌子嘭嘭响，左手抄右手举过头顶，小儿多动症似地扭动。 
　　终于清醒了，大家各走各路。华东南告诉我小胖想抠女又没钱买单，请华东南过来帮帮钱场。他狐朋酒友成群，买单的责任总是他负。我想问问，朋友叫他出来是想他，还是想他付帐。 
　　三点半回到华东南的宿舍。他找出一个日本进口的避孕套，自己戴上。休要小看软薄如处女膜的安全套，我丝毫无性快感。他尽兴了我尚未满足。 
　　早上醒来，我睁开蒙胧的双眼，长长久久地看华东南，我厚颜无耻地握住他的小弟弟。他制止我，"宝宝，太脏了，会传染给你的。" 
　　我轻声说，"我不怕。" 
　　我不老练地纠缠，他扶住我的臀部用心撞击，我窒息了。 
　　鸡毛陪我们去流花医院，重新抽血化验。半小时的功夫，取回两张化验单，上面赫然盖着紫青色的阴性印章。华东南呆了。治梅毒的针幸好没打。 
　　为表庆祝，我们打游戏机搏彩。掷彩虹、开赛车赢来的奖票换了枚仿真钻戒，他说，"宝宝，等我们有钱了，买更好的给你好吗？" 
　　我软软地靠着他的肩膀，我愿意死在他的怀中。 
　　"还记得我告诉你小高抠到一个戴红帽子的女孩吗？"华东南大口吃巨无霸，他已经吃下三只巨无霸，"后来小高他们把那女孩带回宿舍，四个人轮流干了那女孩┄┄""女孩心甘情愿吗？"我诧异的问他。四个人干一个，胜之不武。 
　　"她喝醉了。醒来后什么也没追究就走了。小高说她答应以后做朋友┄┄"华东南吃第五个巨无霸，他面前还有三个。麦当劳的侍应生不断地偷窥他，想来没有见过如此能吃的人。 
　　"阿BOO近来忙什么？"热柠檬荼里有只飞虫，侍应生帮我换了杯新的。 
　　"他去了泰国旅游。泰王的女儿认识他，大家是朋友┄┄上次我们去马来西亚看艳舞，有个刚做完变性手术的人妖看上阿BOO，托导游转告阿BOO说想把第一次给他，BOO仔吓坏了┄┄"他笑起来也像女孩子用手捂住嘴巴。 
　　"人妖的床上功夫怎么样？" 
　　他吃得太饱不舒服，捧着肚子说，"没试过人妖┄┄马来西亚跳艳舞的小妹妹能打开汽水瓶、射箭。她们用小妹妹养金鱼，鱼缸放在腿中间，半蹲着，一用力，金鱼就出来了，还是一黑一红错开的┄┄"打十岁起我对性便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我态度积极，实际操作却有欠缺。我摸着他的脸，真情意重地说，"亲爱的，你教我，为了你我愿意学。" 
　　"宝宝，你挺好，只是少点感觉。" 
　　大实话让我不酣畅，我吱唔了半天问，"她怎么样？" 
　　华东南笑了一下，"可能她做得比较多，有经验。我跟她一起很快凋谢┄┄"从麦当劳出来，他送我到公司楼下，自己去赴酒会。大门口，迎面走来一位不知名的新主持人，丝袜亮晶晶地发光，我注目凝视。她居然把抽了丝的丝袜用透明指甲油粘住。我气急败坏，她真丢女人的脸。 
　　她手拿北方造的有炮捻的散装小花炮和绑有蜡烛的竹棒。我停住脚步，假装等人，偷看她的下一动作。公路边的花坛里有一泡狗粪，她躬下腰，插小花炮在狗屎的中心位置，她手持绑在竹棒上的蜡烛远距离地点燃炮仗。我立刻走人，避开四处飞溅的狗屎。她的大脑大概少了根筋。 
　　九点钟上了班，接到唐多得的电话。形单影只的他近来常到旧金山喝酒，碰碰运气。因为我前段时间告诉他，如果有缘做朋友，迟早相逢旧金山酒吧。唐多得问我何时去，我庸俗地说，"有缘自会相逢，何必苦苦相求呢！" 
　　他悻悻地收线。我请他替我留台给听众浪人，请他有时间打电话给我。他会打吗？我们已经生疏了。 
　　"小姐，你相信海誓山盟吗？"自称号子里逃出来的听众提不现实的问题。 
　　"爱着的时候相信，鹄望拥有爱的时候相信┄┄"我神往地盯着窗外，不着边际地反问，"你觉得人间没有真爱吗？" 
　　"没有。蹲过监狱后我就不相信了。没有海枯石烂的感情，维持较久的感情是由当初的爱变成了习惯。结婚是男的想通了，女的想开了，离婚是因为男的知道了深浅，女的知道了长短┄┄""女朋友拿跑的三十万是你挪用的公款？"我战栗着说，空调有点冷。 
　　"我还不是为了和她结婚？没想到，她携款逃走，丢下我当替罪羊。小姑娘，悠着点活，别对男人死心踏地。可也别伤害男人，男人有时更想有个依靠┄┄"我不以为然地挂了他的电话。 
　　"小姐，我是报刊编辑，你猜猜我们报社最欢迎什么？" 
　　"欢迎光临，欢迎检查┄┄"我心情不好地应付听众。我心情异常亢奋，好象张本以待发生什么事情。说不定又是家难。 
　　"错了，是欢迎来搞。"他大叫着收线离去。 
　　听众影响主持人，主持人欺骗听众，过程太乱太黑，讨厌的深圳热线为何不关闭呢？"小姐，你知不知道上个月每天晚上打电话的那个人的真实姓名？"厉声喝问的女人追究电话费超额损失的实情。 
　　"不知道！" 
　　 "我跑到电话公司打了当月的通话记录，已经报案了，上面的声讯号码就是你们公司的。请你告诉我他的姓名，他害苦我了，我上个月的电话费三千多┄┄"我顽固的说不知道。虽然打通热线电话的听众自报家门时多用假名，但是她说的听众我认识，姓曾。我不能告诉她，这是热线保护主义。听众打电话过来为我们增创效益，我们不会出卖他们。 
　　第二天，经理找我和087的主持人马晴晴谈话，命令我们写出这个听众的详细资料。公司查下来，我当然如实上报，把听众的姓名、通话时间写在复印纸上交给助理张严。写完后，我看着华东南的照片浮想连翩。马晴晴靠了过来，狡滑的她责怪我的如实上报，她说，"听众打电话是我们占便宜，即使他盗打电话，我们也不能出卖他。现在赶紧涂改内容，胡乱编个姓名上交。我就是这样做的。公安局万一查出来是小曾打的，他麻烦大了┄┄"我找张严要资料加以更正，张严叫来马晴晴训斥，"好你个马晴晴，跟我玩猫腻，对公司你也隐瞒真相┄┄"马晴晴为自己打掩护，言词漏洞百出。张严对我俩说，"你们想改内容也行，可是万一公安局来人调查，你们必须众口调一，别露馅。不然我们公司会受牵扯。你们想保护听众，我理解，公司也理解，但是一定要做得漂亮。以后不允许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怎能杜绝，只要热线还营业就必然出现类似的情况。 
　　男线主持夏天委屈地收拾杂物柜，他满脸的不情愿。阳光倒腾夏天说，"哥们，别这样，反正坐享其成，有钱以后找个情人┄┄"夏天迈出公司的门，我紧接得到了一个大爆冷门的消息。夏天被女听众强奸了。我乍听到这件事的反应远不如见到章晨光割双眼皮浮肿的双眼，因为我不太相信一个男人遭受了女人强奸。 
　　事情离奇。那名女听众拨打夏天的热线已有三个月的时间，她是某集团公司的会计总监，常利用集团的几十部电话给夏天挂机。她坦白布公地讲自己的不幸婚史，一个单身女人的艰难拼搏使夏天流泪。夏天心太软，怕伤害她就应邀见了女人。女人开着公司的凌志车常接夏天下班，几次小恩小惠之后，带夏天到新买的第四套房子度周末。进入房间，女人调了多种鸡尾酒给夏天喝。夏天醉到将要酩酊时女人宽了夏天的衣，也解了他的皮带。法式大床上，女人采取女上男下的方式强奸了处男夏天。这个女人变态地怀孕了，非他不嫁。 
　　想像夏天用他那不标准的江西普通话喊救命，我头晕脑胀。 
　　下班前，公司发放工资存折。我有一千六百五十八元。在公司话务量的排行榜上位居探花，九千多分；状元是欧阳，一万三千多分；榜眼是阳光，八千多分。 
　　下班的第一件事是取钱。从建设银行出来，我直接跑到万佳买送给华东南的礼物。我买了两包底裤、附送光盘的《看上去很美》，还找到齐秦九八年开西藏演唱会的碟。邮电代办所的工作人员说影碟不能寄，必须有文化局的证明。于是我去花店订了十一朵红玫瑰，配上满天星、情人草、勿忘我，连同买的东西装进漂亮的包装袋，花店的人马上按照地址送去了。 
　　我这人不存财，有点小钱非得花光，才能够睡着觉。我进柏林名店买了条自由鸟的白色休闲裤，一件粉红色的短袖T恤。逢华强北路的百丽鞋分店打折酬宾，我花二百八十元买了双乳白色凉鞋。听说国外已有知名模特跌死于这种松糕底鞋。 
　　回到家我给了妈妈五百元生活费，她乐不可支地数了二遍。               
第二十八章 想从事热线，没有坚强的毅力还真呆不下去，你得懂自欺欺人     
　　688台招进一个自称在宁波电台做过节目的男孩，他如坐针毡的从早上九点熬到下午五点钟，前后到洗手间抽了十五支特美思烟，抱头鼠窜了。 
　　想从事热线，没有坚强的毅力还真呆不下去，你得懂自欺欺人。 
　　继宁波男孩的阿森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其表牛高马大，声音毕竟受过专业训练，《这里有我守候》被他主持得两天必须换根新电话线，否则满屋子烧焦的线糊味。 
　　他难得没电话总往我的台上骝，说些耐人寻味的话。他说乐乐不同凡响，个性、特别、可爱，他不知不觉的被诱惑，可又把我当作小妹妹爱，从来没有动过邪恶的侵占念头。 
　　有一天凌晨，大家都没电话，他推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看着不远处的体育馆和川流不息的车辆，眯缝着色眼说，"乐乐，我真想展开翅膀飞啊！"话音刚落，他的骚情被干扰，电话响了。"喂，你好！"他跑回工作台，接起电话。 
　　"你在做什么？"女听众问阿森。 
　　"我看景色，我想展开翅膀飞出这里啊！" 
　　"你可以啊，你当然可以啦┄┄"这个日本归来的未婚富婆给了阿森展翅高飞的机会。她打算自筹资金拍电视纪录片到日本卖，阿森在北京广播学院三年的光阴没白耗，他俩的灵与肉各有所需地结合了。 
　　他对我说富婆付他五千块每月，不包括床上服务。他马上辞职，领导们不胜惋惜的说，欢迎随时回来。就是这么一个男孩，来到公司一个月未满，干了两个女听众。千真万确，他亲口告诉我的。 
　　艾然悉心劝我离开华东南，我心烦意乱，上班有听众吵，下班也不得清静。我加快脚步，躲闪着呼啸飞驶的车辆。一想马上回到家，想到喋喋不休的父母，我的心迅速萎缩，有如芝麻大。我怕听到他们有关钱的叨唠。 
　　转眼盛夏已逝，深沉的秋意弥漫，刮起的风具有冰凉的寒意。我远远地看到妈妈倚着杂货店的门框憩息，交插袖口的双手和黑黑的布鞋令我心尖掠过酸酸的痛。心头的不满刹时烟消雾散了。 
　　我的今天没有任何一块砖经过自己踏实地堆砌，不要再得过且过，不要懒惰下去了。我准备今年一举攻下＜法学基础理论＞、＜宪法学＞、＜行政法学＞、＜刑事诉讼法＞四门。我已经通过了＜哲学＞、＜政治经济学＞、＜大学语文＞、＜普通逻辑原理＞、＜民法学＞、＜经济法学＞、＜国际法＞、＜心理学＞八门，另外二门＜中国通史＞、＜民事诉讼法＞需半年时间，全部通过了我可以拿到大专文凭，实现我的大学梦。如果不努力，何谈将来。平凡的自己如何匹配爱人。 
　　我梳着半湿的头发，复机给一个听众。小辉念职业技术学院计算机系的二年级，他苦恼地说，"乐乐，我讨厌父母，我考不到前十名他们就拒绝给零用钱。为什么电视剧里那些通情达理的父母不实际存在？那样的人物造型也许是与我一样需要理解的笔者塑造出来的吧┄┄""是的，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理解我们┄┄"我对小辉说，也对自己说。 
　　中午，华东南打电话吵醒安眠药作用下熟睡的我。"宝宝，出来吧。我想见你。今天下午我休息，带你去康泰娱乐城玩，吃麦当劳┄┄"我换上白底黑芙蓉花的两件套丝质长裙，坐的士到了康泰门口。我们吃完东西玩老虎机，他听了一个电话，摸着我的脖子无比歉意地说，"宝宝，你先回家吧！阿BOO的女朋友红梅今天生日，他非要我赶过去，改天再陪你。" 
　　我心里波涛连绵，口里哀求说，"带我去不行吗？" 
　　"不行。孙丽的好多朋友也在，他们见到你一定会跑到孙丽面前说三道四┄┄"他有点不忍地摸我的背部。 
　　我发脾气，步行到荔枝公园门口，进天使冰王叫了一个香蕉船。我用不锈钢勺子狠狠地捣雪糕球，冰淇淋一点点地融化，溢到桌面。他讨饶说先送我回家，我问他，"既然你怕孙丽知道我们的事情，为什么又跟我在一起？" 
　　华东南脱口而出，"谁让你这么爱我，我又那么地爱你。" 
　　既然爱我，为何不能百分百的对我好？每次因为她需要我做出让步时，这颗心碎得不可缝补。"我觉得你很爱她，如果不是的话，为何总会在有冲突时选择她？" 
　　"宝宝，话不是这样说的。你和她不能相比。我和孙丽三年了，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虽然没有你我会难受，可一想到跟她分手我同样很痛苦┄┄你先回家好吗？我待会打电话给你。" 
　　他心里压根比谁都清楚，我不是适合他的结婚对象，我是四千块买来的紫金户口，是个没有显赫身家的女孩，凭什么去争。我无法和孙丽相提并论，像他所说的根本没得比。我醒悟了，难道不能洒脱点，做到全身而退。我走出天使冰王，看着黄昏尚在妊娠的天空，拦了辆的士。他挤进车子，坚持送我回家再走。我一直望着车外的景色，我不想理他。 
　　下了车，我头也不回地离去。他抱歉地盯着我的背影，他希望我回眸一笑，他好放心地走。我不，我不回头。我不能老为他设想。 
　　妈妈问我吃不吃饭。我恶言恶语地说，"不吃。"我即刻拨打范爱民的电话，叫他赶快去旧金山等我。他没有异议的答应了，他是我的听众，我还没有见过他。 
　　爱华东南有何用处，他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不应该苦苦挽留，对他而言，我是个驿站，是个饮水乘凉的亭子间，他的需求被满足，他便离开了。"我要和他分手！"我记得这样说。范爱民耐性十足地坐在对面，我没料到他长得这么帅。一米八十，枣红色衬衣，黑褐色超世洋服，对跟我的约会，他过于庄重了。 
　　他一言不发，眼里净是心疼。他买了二瓶鲜奶，亲手开车送我上班。他说，夜班应该多喝奶。他说，应该好好享受年轻的快乐。他说，他不想我长皱纹。 
　　１１１的栏目名称面目全非。改为《秋日男女情》。其义是说秋是黄金的季节，秋天是一个非常适合恋爱的季节，两颗火热的心擦出爱的火花，在阳光、沙滩中演绎出一个个充满浪漫的爱情故事。不甘平庸的深圳人是否象秋天一般美好的爱恋呢？请别忘记，打通秋日男女情热线，告诉我们你的故事，让我们分享您秋日之恋的欢乐与忧伤！我不喜欢新内容。我失恋着呢。 
　　一个叫毛毛虫的女听众和婆婆发生纠葛，丈夫不助她的阵。她悲痛万分地述说。芦苇眨着眼，耐心地发挥主持人的作用。２２２自芦苇主持变得一蹶不振，２２２的其它主持人说芦苇是扫帚星。我们视话务量不高为运气不好。黄英说，栏目名称搭配主持人得看看风水。 
　　嘟嘟两声过后，"HI，您好。白雪情感抚慰电话，我是乐乐。"我有气无力地招呼听众。 
　　"你们的电话是做什么的？"大傻包听众好奇的问。 
　　这样的问题比较规范的说法是：我们可以在听众朋友遇到情感问题或生活工作方面的压力的时候给以安慰分析；和听众就生活中的许多问题进行愉快的思想沟通与交谈。（也可以根据听众的特别对以上内容加以发挥，尽可能的幽默，轻松，如我们的工作是把悲伤留给自己，把快乐带给你等等。）我简短干练地说，"我们的电话是穷聊电话。"我不开心，费事专心对待听众。听众挂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翻开＜宪法学＞背诵概念。 
　　"乐乐，我是小辉，你是不是要考试了？一定要加把劲好好复习。小弟有一个请求，给我写封信！你别像小月一样，我写给她四十封信，也没有收到她的回信。她骗我说，哪个时候给我寄过照片，哪个时候给我寄过卡片，还假惺惺地问我有没有收到呢。乐乐，你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相信你不是她┄┄"是这样的。主持人收到听众的信照互相传阅。自己懒得写信还有照片羞于见人的只好骗听众说寄了，然后嫁祸邮电局丢失了信件。不过，听众寄来的信那么多，每封必复的话不累死也得穷死。现在邮票涨到了八毛钱一张，我们接五分钟的电话才赚一封信的邮票钱，谁舍得。 
　　其实我们的存在有益。你想啊，因为有热线电话，减少了寂寞空洞的人夜晚犯罪。我们对税务也有卓越的贡献。要知道，每个月几百万的声讯费用，上交利税的数目可观。再有，为国家减轻了就业困难。况且大龄青年打电话说不定可以解决终身大事。听众、主持人恋爱的比比皆是。 
　　你可以尽情想象听众与主持人见面的神秘场面，有时拿着一本杂志；有时安排接头暗号，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有时两人各着标新立异的服装。只有马晴晴纯洁无瑕，她被称作白雪情感抚慰电话的圣母玛利亚，也有叫她圣女贞德的。因为她从不约见任何听众。即使我取笑她迂腐，可我希望她坚持下去，为热线主持树立光明的一面。 
　　"你叫乐乐？我不信，说出真实姓名才和你聊。"又一新听众打进来不痛不痒地说。 
　　"不行，公司不允许报出真名。"我努力掌舵。电话里的两个听众不是吃素的。 
　　"你不要惺惺作态，我早就看透你们了。说出你的真名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另一不合作的听众帮腔。 
　　"我实在是情不得已！"我蔫不拉叽地吁出句话。 
　　阳光听到了，她亲亲我的腮颊，"狭路相逢勇者胜。别认输，爱挂就挂呗，别理他们。"两个听众啖以私利我不为所动，他们还是收线了。 
　　话务间空间太小，工作台与工作台紧挨着，挤得人心浮燥。欧阳一不留神放出点不文明的气体，老半天还在我周围徘徊。 
　　"阿青，放《月亮代表我的心》听听好吗？我想听。我跟华东南分手了，心好痛！"我的泪楚楚动人地淌下面部。 
　　阿青把电脑里的曲目指定全设为CD1《月亮代表我的心》，重复地放给我听。人间蒸发也许可以省去烦恼，我的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小象图案的手绢吸满泪水。手绢是华东南送的。 
　　"哇，我的碟都听坏了，花了！"阿青夸张的说。 
　　"坏也只坏《月亮代表我的心》这首，其它的我可没听。大不了赔张新的给你┄┄""我昨晚经过万佳超市，对打烊了的门高喊芝麻开门。门如果真开了，那我就发达了┄┄"阿青哄我开心，我没反映。他痛下决心，"我揍华东南的女朋友，给你解气┄┄"我感动地笑出声，"我明知道今天的结局依旧选择爱上他。我不敢想他是否真的值得我付出，他是否负所谓的责任。我不愿伤害原来的美好感觉，毕竟感情的当初是美好的，我相信这个。不管怎样，我仍然相信他爱过我。其实他是好男人，不然挑剔的我怎会爱上他，对不对？"我哭得眼睛红肿，半边脸涨起来，我捂住脸，伏在胳膊上。 
　　"同时爱上两个女孩的男人我认为他是视爱情为快餐盒饭的男人，如果他爱你的话，他会离开她。"阿青流露出对华东南的反感。 
　　我说，"他的痕迹实难抹去。我不断喝酒，企图麻醉自己的痛苦。喝醉了，好像自己的负担减轻了一半。" 
　　阿青小心试探，"乐乐，明天泡吧好吗？我们去三九的月光城，你可以带朋友，我也带┄┄""情伤得太重，不是很想去。"我浅浅地喝了口荼。 
　　"来吧，我想见你，安慰你，你需要关心。快点忘记他，可能有一个更好的等着你呢。" 
　　"我愿意让时间来怀念，虽然这样很痛苦，虽然他不知道我会选择这种方式继续爱他。"我说。 
　　他用力吸口烟，掸掸烟灰，嘘气说，"明天出来吧，多和外面的世界打交道，自己充实了，也就没有时间想他了┄┄""好吧，明天我打你电话。"我拿干净的毛巾擦试面目俱非的脸。 
　　他说他可以放心地挂电话了，"乐乐，想开点，那种人不值得你这样！" 
　　"陈红，有你的电话。"欧阳喊一对一的主持人陈红接电话。陈红是长春大妞，高得吓人，瘦如排骨。她若扮演吊死鬼，准像。 
　　陈红接完电话，气愤地大声骂，"他妈的，我们宿舍被盗了。也不知我的少了没有。棋子的存折被偷走了，上面有四千多块钱，存折没有设置密码┄┄"我们七嘴八舌地问报案了没有，她摇摇头。过去，宿舍有很多同事住，从没丢过东西，现在反而出事了，最近公司招进很多人，很难说是不是家贼难防。 
　　次日休息，我、艾然、阿青与他朋友高明中到体育馆的琦琦吧玩，我们打了一会四人升级，阿青叫自由古巴和B52喝。B52也叫轰炸机，小小一杯端上来时冒着蓝色的莹光。阿青吹灭火，一仰脖子喝了。我见他喝得轻巧，也一仰脖子灌进口。辣辣的有点苦，不好喝且后劲威猛，进了肚子烧烧的难受。玩到十一点钟，琦琦吧里人越来越多。我们嫌闹，开车转到三九大酒店的月光城玩。 
　　买了一打喜力和两袋爆米花，我们玩筛盅。本来还兴高采烈，带点醉意的我在洗手间门口看到了鸡毛，草草地打个招呼，他说，"东南这几天重感冒。" 
　　该死的我说，"是嘛！"等回到自己的座位，我继续玩筛盅，但每盘必输，我照规矩喝酒，泪却不由自主地滑落。我要命的明白了自己爱他爱得有多深。已经一个星期，我仍做不到放弃这段可怜的世纪末恋情，我彻底的失败了。那天一别，我曾寄信给他。我写孙丽的存在伤害了我的爱，这种脆弱的爱完全经不起风雨的洗礼，你顶不住这种压力我知道。所以为了令你好过些，我向你说分手！喝醉的时候回忆起来，我知道写这些话是那样的残忍，想说声对不起，不知还能否拥有这样的机会。我真的想问问他，你不要乐乐了吗？不在乎小丫头吗？你真的忍心离去吗？我醉得天眩地转，心痛得痉挛。身体仿佛不再是我的了。阿青和艾然安慰我，说着乐乐真可怜的话，他或她似乎知道我为谁而醉，即使他们不知道我撞到了鸡毛。他们关心我，我心里清楚，都明白。真的，不骗人。我嚷着闹着要回家。他们周全的想，如此回家必定挨训。其实不会的，爹妈他们永远不明白自己的女儿需要什么，为什么不开心。我伤痛心碎，他们丁点儿都不理解。我的泪儿啊，不理会它的主人，失控得淋漓竞落。我不敢抬起头，乐乐没有当别人的面流泪的习惯。 
　　阿青不肯让我回家，带我们几个到向西村吃骨头煲。如果不是阿青他们扶着我，我真的不敢想像怎样走出月光城。头晕得不行，胃里反拧着抗议我对它的不爱护。我在车上，甚至阿青的身上没有姿态地呕吐。 
　　我对他们说，我真的很想我的男朋友。他们问我要不要打电话给他，我点点伏贴在饭桌上的头，我已无力抬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嘣出电话号码，阿青拨，但是秘书台服务。阿青帮我留台说爱乐乐的朋友说乐乐爱他。假设他接听电话，又能怎样？难道让他过来看我一塌糊涂的样子，但我渴望他来。 
　　他接收到信息，反CALL我。阿青帮我取出CALL机，他摇我，"乐乐，你爱的那个人呼你，复不复电话？"我没说话，我不知该不该复机。阿青太聪明了，他帮我打电话给华东南，"小华是吗？我是阿青。她整晚说你聊你，为你哭得泪水成河，现在醉得连电话都握不住。你说怎么办？她这副样子没法回家┄┄"阿青对艾然和高明中说华东南要来，我听到了，跌跌撞撞地起身，欲回家。阿青拥抱我，"何必呢？" 
　　我推开他，脚抵饭桌，泪水滂沱。我一会清醒一会迷糊，听到骨头煲旁边有沿街卖唱的，蛮横地让艾然掏十块钱给卖唱女。这旧社会盛行的街头卖艺成为新现象，不知是进步还是倒退。 
　　"宝宝，别这样，我难受！"华东南舔舐我的泪，当着三个朋友的面，承担了我整个的重量。华东南紧紧地抱我，我的清涕蹭脏了他的衣服，熟悉的阿迪达斯香水味道暖热了我的心。 
　　阿青说，"我们把她交给你，你好好照顾她，别让她伤心，她是个多可爱的女孩┄┄"我的裙子上面有大块大块的呕渍，白色的裙变成了邋遢的抹布。艾然理顺我的头发，目送我远去。他半拖半抱着我站在西武大厦门口截留的士，我象块焊在他身上的铁。他弟弟华西北紧跟我们的后面，上楼时抢先打开门。我栽进沙发，华东南抱起我去冲凉，喷射的水花清除了我浓浓的酒味。我握着浴室的花洒吻他。他抹伤心的泪，"宝宝，我心好痛，别这样，或许我不值┄┄""我高兴，有钱难买我喜欢。我爱你，爱你我就愿意这样┄┄"我用散开的湿发围住他，亲他。看来分手不是件容易的事。罢了，人世间有钱难买我喜欢的事情没有几遭，尽力把握吧。 
　　华西北戴着兔子大眼罩，睡在沙发上。而我俩埋进被窝做爱，他太用力，我咬住被子，免得发出快乐的叫声。 
　　早上我起来时，华西北已经不在了，他回学校上课。他弟弟早听说有我的存在，只是我不愿见面，想不到竟然被他看到我烂醉如泥的德性。生活当中的不经意太多了，你无法掌握它的规律，只能适应。 
　　华东南送给我一张护身卡，他烧香时求回来的。 
　　我问，"你去凤凰山求的卡怎么会标着弘法寺的地址？" 
　　"是啊，我刚开始也诧异，可和尚师傅说他们是联网的。"华东南吸房间的尘。 
　　"不是吧，和尚庙也联网？"这事有点玄乎。 
　　"就是！"清洗的污垢的华东南分散注意力附合我。 "你爱我吗？" 
　　"当然爱啦，又说什么傻话呢。别多虑。"他看了看表，"宝宝，我待会要去接孙丽下班，她说今天去看房子┄┄""那你还和我上床？去接你的女朋友、结你的婚吧，别再说爱我这二个字"我气愤得腿颤抖。 
　　"宝宝，别这样。人不可能只为爱结婚。我其实不想结婚，想到结婚就害怕，真的不骗你。可她比我大耽搁不起。宝宝理解我好吗？我们各出一半的钱买房子，我没钱┄┄别给我压力，你说没有条件没有要求地爱我┄┄"我说，"我不想再听了。" 
　　"别给我压力，你说没有条件没有要求地爱我┄┄"挪用我的承诺掩我的口，太卑下了。我说，"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也不要再来找我。"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随之摔门离去。 
　　华东南没追我，也许他想，但做不出来。 
　　我失魂落魄地交接班，比死了爹娘的脸色还要难看。我不是称职的主持人，我常带不良情绪工作。 
　　"小姐，你说一个有老婆的男人会不会为了我怀孕而离婚？"一个恸哭的女听众。 
　　我很小心地引导她，"别伤心，慢慢讲。" 
　　她们认识在广州的一个酒吧。她那天心情特别不好，独自靠窗坐着发呆。他走下吧台，拎着一打太阳啤放上她的吧桌，她抬起沉重的头，看了看这个直接的男人，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他是个充满成熟味道的男人。他伸出手，李振华，你呢？她淡淡地笑笑，拧转头，很调皮地说，哼，就是不和你握手。他自我解嘲地吹了吹手，傻傻地盯着她笑，她喜欢他那笑容。就这样，俩人有一言没一语地搭着话，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他了。有了他的陪伴，她才不至于孤独。分手时，他开车送她回家。下车时，他暧昧地用力握了一下女孩的手。她明白，千言万语尽在一握中，他喜欢她。回到家，他呼她，关心她的安危，她喜欢他的细心，对他不由自主地爱上了。 
　　她的啜泣声很有诱惑力。"你怎么怀上了他的孩子？" 
　　"我创造一切机会见他。香港人当时包着我，他知道，他说他不在乎。对他的感情深了以后我离开了香港人。他那段日子缺钱，我取出自己全部的私己钱给他用。那张存有二十万的港币存折我还保留着，上面只剩余十元钱的工本费┄┄钱给他的第二个月，我发现怀了BB，我马上打电话给他，他说他很乱，需要时间考虑┄┄""确诊了吗？"谁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为了钱而接近她。人寂寞无助之际做出的决策往往不明智，最好别随便找伴。 
　　"我有个老乡吃不下饭，想吐，脸色苍白浮肿。姐妹们打趣她有了的时候，我发觉同样的症状在我身上也有发生。星期六的上午，我做了早孕检查，呈阳性反应。我想为他生！"她抽噎着。 
　　"你找他谈判，他要不娶你，告他！"我咬牙切齿的讲。 
　　顷刻间，她的电话因为系统故障断线。 
　　欧阳的电话离奇的红火，占双线不断，上班四个小时已有四百分的话务业绩。她终于放下了电话，我问，"男人会不会因为情人怀孕抛弃家庭和社会地位？" 
　　她斩钉截铁的板着鸭蛋脸，"绝对不会，你跪下求他，他也不会放弃他的利益。男人的功利心很重，什么对他更重要，他心里清楚得很。" 
　　我看着她瞬息万变的脸，推测她说不定曾跪下求过哪个男人。我反复听《泰坦尼克》的主题曲。我不知道哪里找得到真善美的爱。 
　　日月如梭，我等待着华东南的道歉。我爱他，继续妥协有何不可。 
　　苦恼的日子难捱，范爱民是我的解药。他的体贴无可非议，前前后后陪我坐了几次夜海滩。看到翻浪卷花的海水，我心反而平静。不知怎么地，我拒绝他拉我的手，我觉得是种背叛。我想适应范爱民，接受他健全的呵护，可我做不到。 
　　我放纵自己，下了班跟着同事们鬼混。反正她们有要好的听众买单。我不进舞场乱扭，只坐着喝酒，寻找放纵的快感。我喜欢飘的感觉，它令负担过重的我暂时忘记自己，没有自己当然不再有烦恼。我疯狂地猜拳，痛楚的眼睛扫描着华东南爱坐的位置。我希望撞见华东南，弄清楚他到底在不在乎我。我反复地问自己，看到我他会不会后悔。遗憾的是我碰不到他。本来他常去的地方也找不到他。 
　　他一直没找我，我想打电话给他，又怕太过主动他不珍惜，但是想他太想他了，我忍不住打电话给他。须臾，电话接起，是他，是华东南的声音。我说，天天睡不着想他。他说才不是呢，只是惦记着做爱。我的心凉得结成冰柱，他根本不明白，我的爱有多深。 
　　我觉得自己活得极度没意思，我没钱，没爱情，没有幸福的家庭，我这样贫困潦倒的人狗都不咬。幸亏还有份工作。也许我可以尽力帮助像我的听众。               
第二十九章 也许我可以帮助像我般苦恼的听众     
　　"小姐，你是乐乐吗？"女听众生硬的问。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我亲切地说热线主持应该说的话。 
　　"还记得我吗？我上次告诉你我怀了有妇之夫的孩子，后来电话断线┄┄"她提醒道。 
　　费了老大的劲想起她，我亲热地说，"原来是您啊！事情解决了？"她的泪好象已经滴嗒滴嗒得往下落。"有委屈跟我说好吗？当我是你的姐妹吧，我也有伤心的往事，您的心情我都能理解。说吧，说出来就舒服了。"我娓娓动听的劝。 
　　"我第二次找他。他说不可能要这个孩子，他掏三千元钱给我，逼我做人流┄┄"她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我也心酸，气愤万分地说，"他连医院都不陪你去？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她厉害地抽泣，断断续续讲，"妇科医生问我吃药还是人流，我怕疼选择了吃药。医生嘱咐第一天吃一粒，第二天吃二粒，第三天吃三粒。我擅自主张，上午吃了三粒，下午吃了三粒。半夜，想拉大便，我从马桶上起来，看见马桶壁粘附着一块羊绒状的东西，那是我的孩子呀！" 
　　"你的钱呢？" 
　　"我俩闹僵了，他不承认借过我的钱。" 
　　我恶狠狠地讲，"我操他妈的！你可以通过正式的法律渠道讨回来的，不能这样放过他。" 
　　"我怀过他的孩子，我爱他。我不想因为钱和他对簿公堂。没了骨肉，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安慰她，她哭着挂断了电话，她有可能选择一死百了。 
　　八月十五混沌地来了。逢节日打电话的人最多，公司没有放假。当晚我们Ｃ班值班，我们自己买月饼和水果，大家互相交换着品尝。十点钟电话出现故障，大伙围着录音机跳舞，自开联欢会。班长说，人生得欢且尽欢。自从黄英提拔别人当了副经理，大失所望的她就与我们坚决地迈进同了一条战壕。 
　　"请问谁是土豆？请签收地瓜先生送的礼物！"一个胸佩礼仪带的青年拎着两盒月饼，手举一大束盛开的白玫瑰，站在话务间的门口问。 
　　"土豆，你的地瓜先生找你来了！" 我们大叫。她是湖北人，我们叫她湖北土豆。 
　　 881的主持人土豆忸怩地走出小话务间。她签单，接过玫瑰花和月饼。几十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瞟向月饼，"月饼分给我们好不好？花留给你享用┄┄"阳光搔土豆的痒，土豆的胳肢软得很，最怕别人挠。 
　　她难辞其责地分了月饼，我们经过她的允许揪下花瓣，在房间里乱洒，玫瑰花浓郁的芳馨味钻进每个主持人的鼻孔。我们翩翩起舞，快三，慢四、探戈还有恰恰。反正经理不在，没人管我们。电话如果能够坏一夜就好了。没乐多长时间，电话响了，故障排除。 
　　三点五十分，"是乐乐吗？"听众问。 
　　"我是乐乐，你是毛师华？" 
　　"是我，你还记得我？我好高兴啊，你只是听过一次我的声音哦！昨天，很高兴与你聊了三十分钟，我的心如同尝到蜜一样。我喜欢你。对不起，昨天挂了电话。可是我真的好困。"毛师华热情非常。 
　　这小子真会拍马屁，可惜拍到了马腿部分，我糟透的心情岂是两句好听的话所能勉励的。"真的喜欢我？" 
　　"要知道很容易，你拿刀挖开看看，我心深处只有你。可惜心灵深处的你不清晰。虽然想见你，可我的自卑越来越重┄┄"听众常不知所云，听完主持人虚伪假意的谈话，居然头晕脑热忘记了自己姓什么，什么喜欢、爱啊的，根本不现实。 
　　 "你们俩随便聊吧，我给你们充分的发言权。"我鼓励电话里的两个听众。男听众遇到女听众满心欢喜地约她见面。 
　　"先生，你打我的号码，我们聊聊好吗？乐乐这里说话有些不方便┄┄"女听众留下她的电话号码，原来是别家公司的主持人撬墙角。乐不可支的男听众听她说"不方便"，屁不颠地收线离去。我向班长反映，班长记下女听众的号码交给张严，张严说他会联系那家声讯台解决。 
　　临下班，我收到另一位听众的信照，俨然一副英雄本色的神态，一身保安服牢牢地绷在身上，理着三七开的小汗奸头，两尾八字胡分撇在猪形的厚嘴唇上，脖子几乎粘着肩膀，就这，还妄想染指我乐乐。信则醒目的写着楷体大字：乐乐，有句话很想对你说了，就是I LOVE YOU！I HATE YOU！我爱你是用红色笔写的，我恨你是用黑色笔写的。我捂着肚皮笑个不停，现在的听众真可笑。 
　　主持人韩萍告了我的黑状，把我告诉听众自己抽烟、喝酒、泡吧的事鹦鹉学舌地抖落出来。黄英训我，我想揍韩萍。艾然劝我说，"狗趴到人身上咬一口，人总不能再咬回狗吧。我们很多人被她污蔑过，常看《厚黑学》的人是心术不正的啦。别理她，你没见她整天还抱着《老狐狸精》看吗？离过婚的女人有些心理变态，别跟她一般见识。不值得为她动气，当她是吃屎的狗汪汪叫┄┄"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看你猖狂到几时。说真的，我问心无愧对听众说这些话，我喜欢以真面目示人。我告诉他们是因为我不想说谎。听众打电话进来谁愿意听大道理，再说我喝酒、抽烟、泡吧有什么错，为什么不能讲。 
　　"你喜欢明明白白的活，喜欢直言不讳的说话，但这一切会妨碍周围不如你的人。她做不到你这样可爱，所以她饶舌，你能怪她吗？似乎你不应该怪她，因为人不可能令人人都喜欢自己、满意自己。原谅和自己做对的人，┄┄"一个听众听了我困惑的抱怨后劝我。 
　　我觉得他的话不如艾然的话让我解气。 
　　"我一向认为，人活得成不成功要看懂不懂得自欺欺人。然而过多的压抑导致人的内心发霉，长出黑颜色的毛毛来。"我割办公台的棱角，我把台木当作韩萍的肉折磨。 
　　"你得面对现实。记住，人只能自己救自己。帮助你的人只是拉你一把，免得你跌进悬崖俏壁。懂吗？"他仿如智叟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 
　　我找张严探讨孰是孰非的问题。张严很不雅观地吹着烟灰说，"热线行业我干了二年，分得清谁对谁错。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两句话你记住就行了。公司不会处罚你，安心工作，别有思想压力。" 
　　他是个婆妈的甘肃小子，爱沾点小便宜。知道我必备万宝路，经常蹭我的烟抽，没有男人的气度。主持热线节目一年半后升了助理，唯一值得夸奖的就是他的声音。热线主持是深圳最不重视外表的行业，不像别的公司招个洗厕工都挑三拣四，说是注重公司的整体形象。 
　　我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仍像头犟驴子，很有不良情绪地工作。几乎得罪了一对多的所有听众，公司忍无可忍，调我到084一对一上班。同时通知我准时到深圳科技馆参加主持人培训，培训费分两个月在工资里扣除。 
　　"乐乐，你更应该好好干，做出成绩让经理后悔┄┄"一个混蛋同事自以为高明的说。我扭屁股走回自己的座位，我他妈的不乐意被人家当作小丑。 
　　一对一生意清淡，变本加厉的我充份调动棋子、陈红她们的积极性捣蛋。我自任黄色协会会长。我故意讲我的私生活，她们听了我的故事再交换自己的隐私。一对一的同事之间不大相互抵诲，不像一对多。何况一对多的宝座不容易坐稳，话务量连续两个月达不到八千分以上，全部下放一对一。 
　　"他讨好地穿上我买给他的四角大短裤。我买的那种前面开门的贴身短裤有点瘦，他屁股的脂肪过多，短裤紧紧地绷着。我笑着看他，他的小弟弟突然从大前门的钮扣溜出来，我笑得喘不过气┄┄"我绘声绘色的描述有关华东南的一点一滴。 
　　"我们第一次上床之前我不敢脱衣服冲凉，他保证说绝对不动我┄┄"陈红舔着舌头说。 
　　"我男朋友也是这样讲的，可后来还是被他搞定了┄┄"棋子会意的笑着说。 
　　她们刚开始听我说这些，还真有点放不开。后来青出于兰而胜于兰，陈红达到了她自己高超的境界。一般情况下，棋子听我们说的比较多，后来才撵上趟。 
　　"乐乐，你看特区报登出来的油画好像你。"新任班长章晓晨发现新大陆似的叫起来。欧阳回老家，黄英提拔他当了班长。他自鸣得意，认为是双眼皮带给他幸运。有人说他是瞎猫逮到了死耗子。 
　　特区报上刊登了画家谢楚余的油画《陶》遭侵权印刷的事件，《陶》中的少女画像跟我相似。章晓晨伸手掠了把我的下腭，"除了这里宽点，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像。" 
　　我抄起剪刀剪下少女像，夹进《法学基础理论》。以后听众问我的相貌，我就教他们找那张报纸。               
第三十章 参加心理咨询热线行业人员培训班     
　　我下夜班后赶到科技馆参加培训，另外三名同事已先到了。容纳三百人左右的课室里坐着热线精英四十多个。我参加的第二期心理咨询热线行业人员培训班收费二百八十元，这是优惠的价格，第一期好象接近五百元。 
　　活力充沛的班主任老师开始她的开场白，"我们相识在鹏城，相知在热线培训班。短期培训的目的是使我们崇高的热线工作人员提升专业水平，接近心理咨询专家的标准。我们这个行业一直遭受社会的误解，问题出在我们的主持人没有较高的思想和认识。通过我们请的这些心理咨询专家与权威人士传授经验，我们的主持人肯定会得到比较好的帮助，我们的心理咨询行业相信会在将来的日子里更加灿烂光明。愿我们的友谊伴随着心理咨询热线健康的成长结出更丰硕更美满的果实。" 
　　大家落绎缤纷地鼓掌。 
　　电话信息咨询人员培训班的课程表定为：第一讲心理咨询员的职业道德；第二讲心理咨询员应具备的条件，心理咨询的原则与技巧，心理咨询不等于精神病咨询；第三讲电话心理咨询中常见问题咨询（婚恋家庭等），有关性科学咨询的态度、方法和技巧，电话心理咨询中常出现的医生心理问题、神经症与精神分裂的区别；第四讲两性心理差异导致的一些矛盾的处理方法；第五讲如何从无聊话题中找出人们关心的核心问题导入心理咨询；第六讲教育中常出现的心理问题咨询（家庭教育的误区）。 
　　第一节课是男老师关于心理咨询的讲解。他说做为热线主持人应该具有知识、技能还要有高尚的职业道德。老师兼顾讲解了两性心理差异导致的矛盾的处理方法。他还讲了认识男人、了解自己，创造幸福的理论。 
　　我举手发言，"请问老师，为什么爱可以共存呢？"华东南说过人一辈子不可能只爱一个人。 
　　"那必定是这个人有另外一个人缺乏的东西，爱着两个人的人有求全的心态。"老师打着政治家的手势解说。 
　　我有孙丽身上没有的东西，他爱我的正是这种东西。我责怪他是错误的。我留台给他，说很想他。他复机，我问，"如果我不找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找我？" 
　　华东南有把握地说，"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 
　　下了课，经过同行们的互相交流，我和同事紫绛大叫吃亏。天龙热线的人说她们一对一做到五千分有一千六百元工资，四千分拿一千四百元，一般每人每月接一万多分，如此算来她们足以拿到四千元的月薪。我们问她们天龙热线招不招人，可惜她们的工资高福利待遇好，人员流失的情况少见。她们说帮我俩留意。 
　　"咱们公司太黑了。赚我们主持人的血汗钱都拿去买药吃吧！"同事紫绛说。 
　　大概十天后，我的自学考试顺利考完。一结束，我马上约他见面。我感觉临场发挥不错，相信又是门门绿灯。再者，大考之后，做爱可以松驰我的神经。 
　　我去他的宿舍，我俩放荡地接吻，手隐晦曲折得探索彼此的身体，他把我挤往墙角，我蓦地扯掉他的外裤，里面空空如也。他告诉我干净内裤换光了没洗，所以光屁股着裤。我笑道，"我也没穿。" 
　　他俯头啃啃我的屁股，"真的！"他十分激动，再也控制不住，直捣黄龙地进入我，他趾高气扬地要我。"宝宝，我想放在里面。"他看着我的表情。 
　　我的月经已过六天，"没关系，我月经刚完，是安全期。"我讨厌他猛然抽出迸发的感觉。 
　　我俩第一次同时达到高潮。释放的一霎那，我俩幸福地哭了。他舔干我的泪，我缠着他想做多次。他没有气力主动出击，让我自己来。小弟弟在我软甜的口里迅速高耸，我坐了上去。 
　　回家已经很晚，睡前我往脸上涂淡黄色的蜂王浆，美容书上介绍蜂王浆能够治疗青春痘。翌日中午方才醒来，看到我的蜂王浆瓶不在原地，我冲梦梦厉声吆喝，"我的蜂王浆呢？" 
　　小梦梦无辜受到冤枉，她指指橱柜说，"那不是吗？" 
　　我端过来一看完好无恙，为了好下台，我说，"是不是你把我的蜂蜜拿去那里？" 
　　梦梦用小手拨弄爸爸的腿，"不是你弄的吗？刚才你问那里面是什么来着。" 
　　爸爸气愤地说，"谁动了！我问但我没动，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他悻悻地嘟囔，"我动，我敢动吗？"他恨我几个月以来不跟他讲话。 
　　福田小学二年级的学生秦梦梦不住口地说，"你没动？那是谁弄的？反正我没动┄┄"我快快跑进房间，捂住嘴笑，蜂王浆面膜扯得脸很紧。我慌忙扒拉嘴角和眼角，防止生皱纹。妈妈进来扫地上的头发，她说，"你说你是不是过份，其实你爸爸不敢骂你也不敢动你的东西，天底下的父母疼头生孩子，你明不明白？" 
　　我翻白眼，她说得好听。我可没忘他撬过我的抽屉，还逼我卖身。 
　　培训班也教热线主持人的口才与训练，对参加培训的精英们的确有提高素质的帮助。老师说口才的等级分为三层，分别是熟练、演绎和辩论。某主持人说，"我觉得熟练可以理解为熟练不生疏地欺骗听众；演绎便是随心所欲变换自己主持人的角色；至于辩论就是牵着听众的鼻子走，叫他干啥他就干啥┄┄""你们应该竭尽全力地学东西。人一定要勉强自己做做不到的事情。处处留心积学问，处处需要留笔头，好记忆不如烂笔头。像那位女孩子就比较好，大家应该向她学习。"讲到自我人生设计时，男老师指挥培训班的同学们看我。我正抄他讲的内容。 
　　我羞涩地低下头，脸烧得通红，笔没了章程地胡画。 
　　 "像那女孩一样，听到好东西用笔记本或者小纸张记录下来，没事时翻出来看看，东西就变成你自己的了。我坐公共汽车时常看外文资料。布衣暖，菜根香，读书滋味长，想做成任何事需要重复，这需要强大的自制力┄┄"老师的眼睛扫过每个同学的脸，检阅声讯队伍的良将。 
　　"我们批评听众正确吗？说谎道德吗？"不知是谁压低嗓音恶作剧的问。 
　　"忌讳说教听众，以建议的方式进言为好。忌讳将自己的一切告诉听众。想方设想诱导听众说自己的问题，不伤害他的谎言可以说。" 
　　天龙热线的男主持冷冷地说，"这叫骗他没商量！" 
　　我们一哄而散。下大雨，我顶着风跑向巴士站，还有十五分钟，否则我将迟到。培训班的课不能耽搁，上班更不能迟到。我没时间想将来的前途，我只想抓好华东南。有了他，等于拥有一切。 
　　"光身子的女人落草，打一成语。"听众洪小宝嘻笑着说。 
　　没等我回答，黄英走到房门口高喊，"章晓晨，陈红接内线，问问她是怎么回事？"真吓人，我的电话筒险些丢掉，我问棋子发生了什么事。棋子摇头。 
　　"陈红，你怎么接内线？你不知道不允许吗？你这样我很难做人。黄经理既然逮到你，我不罚款也不行了┄┄"章晓晨吩咐陈红挂掉电话，开了张五十块的罚款单。 
　　"妈的，有啥了不起，我老豆打电话给我不行吗？又不是听众。哼，五十块不就是几盒米粉钱吗？权当喂狗了┄┄"陈红别出心裁地叫自己窦姓的男朋友为老豆。刚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她老爸，广东话里老爸发音为"老豆"。 
　　"怎么回事？乐乐，快点回答！"听众洪小宝催促说。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落草为寇？"这种游戏，我不拿手。 
　　"是逼上梁山，"他哈哈大笑，"两个女人跳舞和五百个男人站成一排还有两个男人跳舞，请猜成语迷底。"他用邪恶的口气暧昧的说了一串。 
　　"我呸，滚蛋！我要惩罚你！"我说。 
　　"你怎么罚我？你根本捉不到我┄┄"他忘形的叫。 
　　我无法忍耐，"滚得远远的，我要罚你永远不能和周公见面。" 
　　"见周公做什么？他是谁？"他不明所以。 
　　"那样你就不能睡着觉了，笨蛋！"我挂断电话。对待听众不能骂过份难听的话，只好用些奥妙的东西对付他。他们懂不懂天知道。 
　　"搂着你的腰，你好风骚，我摸你的腿，你正流水┄┄"棋子的电话线里一个变态的听众唱着流氓歌。 
　　"混蛋，回家摸你妈妈的去吧。将来你生儿子没屁眼。你们家有没女人？要是你妹妹做我这份工作，你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吗？你别生女儿免得她遭遇今天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勇敢的棋子骂完，当机立断地挂断电话。 
　　"现在的听众都变态。你们看看，打我们电话的人有几个正常？"棋子分发巧克力曲奇给大家吃。她男朋友做跨国生意，常给她捎些稀罕物，跟着她沾这种光大家都挺乐意。 
　　陈红一把抱住棋子就势一吻，棋子作出晕过去的样子。"棋子棋子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听众听众我甩你，就像熊瞎子掰玉米；我不爱你也不甩你，要用爱情折磨你┄┄"我和马晴晴、陈红互相点头，恶作剧地呼喊打油诗。 
　　章晓晨跑过来，瞪着我们说，"嘘，小声点！" 
　　陈红深情地吻了一下手心，对着章晓晨的脸印了一下，章晓晨笑得眉毛眼睛挤在一起跳舞。我冲着他俩呸呸不断，他们俩没事瞎闹腾，都习惯成自然了。是不是真的有一腿我不知道，因为我不住宿舍。 
　　"上次偷钱的那个人是田野。她辞职后暂时没搬走，见到人家的存折眼谗┄┄"马晴晴宣传她的小道消息，她什么都好就是有话搁不过夜。 
　　"是吗？难为她清清纯纯的样子居然是三只手，不过我早预料到了。她常牛逼的说自己玩遍了大学的男生，我不相信┄┄"我把椅子牢牢地抵住墙，逍遥地晃着腿说话。 
　　擦掌霍霍的陈红走到我面前，打量我的头，"带了洗发水没有？我的洗头瘾又犯了。"她做过洗头妹的事被她当作秘密资料透露给我们几个知道。我们爱玩刺激的游戏。 
　　我照着粉盒里的小镜子，"没带，谁带洗发水上班啊！" 
　　棋子大言不惭地说，"长得不好的人喜欢照镜子，边照镜子边用意念命令自己变成漂亮的人。像你乐乐吧，就是对着镜子祈求脸上的青春痘快点飞到别人的脸上去┄┄"眼睛细小的陈红深有同感地说，"是啊，我也希望自己的小眼睛变大。其实我搬到宿舍住以后，还没照过超过巴掌大的镜子呢，我拿着鸭蛋大的镜子左看，右看，心里念着快变大、快变大┄┄"我讽刺她，"幸亏你脸长得小了点，要不然太麻烦了，角度不好选┄┄"马晴晴的电话响，她接起电话，"你好，白雪情感抚慰电话。" 
　　听众问，"你们台的文新是不是长得像猪八戒？" 
　　马晴晴暴跳如雷，"我最讨厌你这种人。素质低得要死，农民思想民工意识。你是不是做民工的？人家长得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情？想知道自己问，不要道听途说┄┄""素质低？你以为你素质高嘛？天天说人家这不好那不好，就你好嘛？民工怎么了，我还瞧不起你这种人呢。人家民工虽然干的是力气活，却通过正当的途径挣饭吃。不像你们张张嘴皮子，骗饭吃。我天天叫鸡，可我还尊重她们呢，鸡也有自尊的。不要以为读过两天书很了不起。我博士后出身，我也没觉得谁素质低呢！经常说别人素质低的人其实最低贱┄┄"听众粗声粗气的批评马晴晴，然后摔断了电话。 
　　马晴晴一副很怕的表情，"为什么我从不见听众，因为我看透了这些听众。他们没有一个值得我去见，全都无聊、恶心、色情┄┄"陈红拍了拍她的脑袋，不屑道，"马晴晴你的第一次是不是也因为没找到值得付出的男人，所以才保留着？"马晴晴有点嗔责地瞪她一眼，坐下读她的英语日常用语九百句。我们觉得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英语专科生万选千挑地选择热线行业是种准浪费。她说她是收集素材，以后准备写这方面的书。 
　　棋子说，"别吵了，听我说。昨天我撞到一个算命老头，他给我看手相，他瞧我的手相吓了一跳，说是大富大贵的福相。再看我的手相又吓了一跳，说乱纹交缠是苦命相┄┄"我说，"明智之举就是赶快辞职，向二奶进军，来钱多快啊┄┄"陈红打个哈欠，伸懒腰说，"我要睡了！" 
　　马晴晴跟了一句，"你不是正旺盛期吗？还没料理就睡啦！" 
　　"是啊。晚上找我老豆泄火去！"陈红说着头垫胳膊，闭上了双眼。 
　　男士线的江图悄悄溜进来，他扶着我的工作台问，"乐乐，今天杀了多少分？" 
　　"没有多少，一百多分。女士线不如你们男士线火爆，况且我都老了，杀不动喽！"陈红的哈欠传染了我，我伸着懒腰说。 
　　"你是哪一年的？怎么敢讲自己老？"江图问。 
　　"我是八十年代的姐姐，七十年代的妹妹，你说我多大了？"我看看贼头贼脑的他，接着说，"我是热情奔放的马。" 
　　"七八年的呀！七八年我都会走路了。你还嫩着呢，胡子都长不出来。"江图不以为然。 
　　"你是哪年生的？" 
　　"我不喜欢拐弯抹脚，本主持七七年出生。"他挑着大拇指，动作可笑。是啊，七八年我出生时他刚好一岁多，肯定学会走路了。他的幽默不错。 
　　我尿尿，同事王笑悄悄地问，"乐乐，阿森是不是被富婆包起来了？" 
　　我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你问他自己呗！你不是有他呼机吗？" 
　　培训班的班主任老师告诉我们，她向行管办提出建议，希望把我们参加正规行业培训的热线人的基本工资定为一千二百元左右。我估计行管办同意也没用。声讯台的老板承包线是为了赚钱，他们哪里肯。再说也难保没有人浑水摸鱼。我们这个行业吃不上大锅饭。 
　　我又学到了热线口才的构成分为口才的一般要素、思维的奠基，心理素质三种。心理咨询专家们灌输健康向上的从业思想，热线主持口才的作用应该体现在引导听众尽可能的多谈话、获取双方的共融，寻求双方思维的发展。 
　　课堂里，听到心理咨询专家的谆谆善导，我们觉得热线工作非常崇高。但回到公司就泄气，进入了一如既往的工作状态。道德与本性相悖，学问与生活并不完全套得拢。我们学到专业的心理咨询知识，但是主持人毕竟不是心理门诊的专家，听众多变，他们更加不是求医问药的患者。听众希望攫取轻松、愉快的聊天消磨时间。听众认为主持人是玩具猴子，戏耍我们。我们认为听众是迷途羔羊和神经病。其实彼此都需要坦诚和接受。 
　　我跟其它声讯台的江苏籍男主持方鸿约好改天泡吧，AA制。我其实讨厌AA制，咱穷。调到一对一，我的月薪仅有七八百块。"你和女朋友一起出去玩谁买单？"我问。 
　　方鸿挤眉弄眼，不好意思地说，"当然是她，我又没钱。做热线的人都是穷光蛋。我们不如天龙热线的待遇好，除了你们就数我们的老板抠门。不过这次培训倒是公司掏钱，这个行业确实需要┄┄"培训班结业考试前，班主任组织我们到康宁精神病院实习，我感触颇深。见到的患者异于常人，一间冰冷的活动室聚集着几十号病人，有的喃喃自语、有的踱步迂回、有的傻呵呵地笑，总而言之，看到那些患者我忍不住想哭。轻症病人的神情安祥，用宁静以致远形容他们或者很恰当。我想他们对世界充满着希望。 
　　作为一名电话心理咨询工作者，反省自己的工作，我惭愧不已。孤独的心灵渴望倾诉，热线电话无疑是解决途径之一。我深感自己责任的重大，听众打电话倾诉说明他们还有自知自制的能力，说明他们还理智地想办法解决问题。我要竭尽全力帮助他们，有了我们这种特殊的工作，生活可以减少好多烦恼或者伤害。希望听众理解，那样皆大欢喜。可惜他们做不到。               
第三十一章 我一对一的主持工作极不成功     
　　天转冷，我晚上常睡不着，暖不热被窝。我诸事不顺，一对一的主持工作极不成功，我意志消沉，几乎要放弃了。范爱民则像棉被一样温暖，我伤心落魄时总是他陪我。他一直觉得我和华东南已经分手，但我爱华东南，我不爱他。 
　　又有新同事，我有感而发，"电视上看到经理介绍新同事时老员工会鼓掌欢迎，为什么这种场面在热线行业没有呢？" 
　　陈红奚落说，"因为我们这里换员工太勤，鼓不过来掌┄┄"她话音刚落，电话响了。听众要求陈红唱歌，"我在马路边，拣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叔叔拿着钱对我把头点，我高兴地说了声叔叔再见┄┄"现在马路上丢失的一毛钱有无数人踩过，却没人认为它值得耗费时间拣，我看歌词应该改成，我在马路边拣到一块钱。 
　　"乐乐，你觉得浪漫可靠吗？值得捕捉吗？"女听众KK傻乎乎的问我。去康宁那天我带着她，她吓得逃到洗手间嚎啕大哭。 
　　"感情只是一种感觉，浪漫的氛围是人创造的，假如不后悔，就去做追求吧！"我相对而言。 
　　"我想我是个挺蠢的女孩，我忘不掉他。" 
　　"别傻了，KK。也许他根本不爱你。他既然出了国，只能忘记他！"KK大学毕业后供师兄男友继续攻读硕士学位，没想到男友考托福出国三个月就为了取得绿卡提出跟她分手，将要娶当地华侨的遗孀。 
　　"不，爱不需要任何条件对不对？我打国际长途电话给他，我要个分手的理由。他告诉我，他连面包都没得吃，哪里敢奢望拥有玫瑰。" 
　　"也不是啊！人家穷得几枚硬币叮当响，我连硬币都没有。我一样追求爱情┄┄你别再找他。一段感情当你为它所累的时候，是欲示着分离。他的理由意味他必须放弃。"和KK说着不老的感情话题，我看着华东南的相片泪串串滴落。 
　　她泣不成声，"分手的理由纯粹是借口，在学校里我没嫌弃他穷┄┄如果不是互联网，如果不是一网情深BBS和你们热线台，真的不敢想像我怎样走过这样的一段泥泞路。我认识了好多一网情深的网友，他们对我很好，劝我忘记昨天。现在我拼命复习考托福，还不是为了让自己坚强地站起来，让他后悔。" 
　　当一个女性为情所困，她什么也不会做只是哭。电话线里长久地沉默着，我不知说什么，用随身听播放那首郑中基的《爱是如何伤了你我的心》。 
　　她心死如灰地说，"听说他快结婚了，也不知道应该送什么礼物。也许更好的办法是什么也不送，躲得远远的。我告诉他我也要去美国，他说大家以后不要故意在容易撞到的地方出现。他做得到，我做不到。我想知道他过得究竟好不好。得不到我只好祝福，或者那个遗孀可以给他一切┄┄"她鼻道阻塞，发音不清。 
　　思想混乱的KK知道做任何事情也于事无补。即使KK知道他爱自己，但为了现实，他只能选择另外一个女人。网友也说他根本不爱KK，但KK知道他爱。只是爱得苍白无力，爱得懦弱，爱得无奈，爱得令人伤心，爱得令人心碎。 
　　痛并快乐地活着，这就是生活的本质。 
　　天天听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话主持人非常疲倦，我们被听众当作垃圾筒，听众倒完废旧物资拍拍屁股扬长离去，我们还要处理消化这些垃圾。 
　　马晴晴把一本书举过头顶问我们，"你们知道英语教材是谁编的吗？是朱元璋。" 
　　我们起哄，"明明是许国璋英语你偏偏说成朱元璋，还英语高材生呢？好在你没当老师，不然肯定误人子弟。" 
　　棋子指着马晴晴的脸笑，"这还不算什么，她那天告诉听众说澳门有零点一四公里那么大，人家听众纠正说是二十多公里┄┄""这算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决定撰写声讯体裁的小说，我会一举成名的。我现在是拿听众做试验、找灵感，所以才胡言胡语。你们这些吹毛求疵的门外汉不懂┄┄"亢奋的她嘴角明显有激动的白色唾液沫。 
　　我踔厉风发地看着马晴晴，一针见血地指出她工作的不足，"你对听众太坦诚，听众制造扣人心弦的紧张让你为他们着急为他们担心，事实上什么都没发生┄┄"马晴晴气愤地撕了些纸巾走出话务间，她生气的时候有点尿频。 
　　中午，张严拿起盒饭发放，刚巧撞见陈红躲在房间换裤子，张严指着她骂，"你他妈的什么东西，这是办公室你知不知道？在这里换裤子是对大家的不尊重，你给我滚出去！" 
　　"你跟谁他妈的？你他妈的你！换衣服怎么不行了？厕所脏成那样怎么换啊？我怎么不尊重大家啦┄┄"陈红提着裤子硬着头皮尖声说，她有些亏心。可当着大家的面骂她，太没面子。 
　　张严骂骂咧咧地冲向陈红，陈红口里的唾液不甘示弱地喷出，颇有斗殴经验的当胸二拳头，陈红倒地了，他仍跺她的小腹。我们扯走张严。男人打女人真不象话。陈红也不上班，拎起手袋下了楼。下班后，张严回家必经楼下的汽修厂，陈红的男朋友擒块红砖当顶砸到了他的天灵盖上。我再也没有见到张严，听说他成了医院的常客。陈红的男朋友有钱，药费不算什么。 
　　班主任通知培训班的学员考试日期。考试那天我乱了阵脚，我根本没好好背老师划的重点内容。试卷发下来，我慌得很，邮电局的六不准规定答不出，同桌紫绛悄声告诉我，我自由发挥地答了一通。聪明的同学去洗手间翻查资料后继续回考场答试卷。我忍俊不禁，不料想人长大作弊的手法还是没有长大。 
　　以知识为基础的经济叫做什么经济我不会答。 
　　1、你认为做为一个合格的心理咨询员应具备的条件是什么？2、根据口才的基本要素，你觉得应该怎样答询求助电话？3、如何处理无声电话？4、试用点、线、面之间的关系阐述成功应具备的条件。5、电话咨询中有一位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很喜欢她的老板，可老板是个有妇之夫，她明知这样做很烦恼却挣脱不出你会怎样劝解她？这五题简答题我发动脑细胞完全靠临场发挥。 
　　监考老师欲看我的试卷，我压住试卷不好意思给他看，"老师对不起，我忙着另外的事情没来得及背诵讲义。" 
　　老师有点失望，不太相信的笑着说，"凌子，你应该是考得最好的一个。我对你的期望那么大┄┄"老师说文科考试多靠自由发挥，只要不空题就能得分，我急忙填上空白的地方。 
　　关于电话信息咨询中常见条例所持的基本观点我正确答出了：1、倾听、概括、释义、答疑，适当指导，2、根据年龄段导引人生价值观，3、咨询中经验性的咨询、工作压力、人际关系、情感及健康。这题我得了满分10分。不久，我拿到了广东省心理学会、广东省心理卫生协会和心理咨询专业委员会签发的培训证书。 
　　夜班，性激素分泌旺盛的听众问"有永远的爱吗？所谓天长地久的爱难道不是习惯吗？性是种行为意识吗？这种行为意识包括许多种，例如接吻、拥抱、拉手。那么拥抱和性行为一样吗？" 
　　"我不知道。"我工作得非常吃力，对听众的电话感到不耐烦，唯独下班的时候高兴，我觉得自己干不下去了。 
　　"我面对所爱的人有欲望，怎么办？" 
　　"调节，不要为痛苦活着！"我用自己的论调影响他。 
　　"你所指的调节是自慰或者手淫吗？"他的这个问题点中我的死穴，我的自慰次数频繁。 
　　"请你打160查询性咨询电话，我们这不谈性┄┄"我打发他挂电话。我打开班主任推荐的费英秋的《素质的透视与测评》飞快地摘抄。我自己的问题亦没得到妥善的解决，我怎么帮助听众。 
　　下了夜班又没完没了的开会。 
　　"热线主持人要站在听众的角度看问题，语气中恳、语调平和、语言要美、语汇丰富、吐字清晰、情绪饱满、热情大方，温文高雅┄┄具备这些条件你才有资格和听众对话。"黄英敲着桌子大发雷霆。 
　　昨天有听众投诉到180，说白雪情感抚慰电话的主持人辛儿辱骂听众。她的口头语多，听众特别反感。她的下场是卷铺盖走人。 
　　考试通过，班主任组织我们到培训中心参加联谊活动。声讯界的主持人可以自由带朋友参加。我和范爱民坐了一会后转去旧金山喝酒。 
　　来得多，旧金山的经理认识我，送了我一张八折卡。我点了炸薯条、香蕉船、水果沙律、滨海羊肉串烧、热柠檬荼。范爱民要了雷博士龙舌兰和红色金门桥。我让服务员拿来一瓶蕃茄酱，用不锈钢叉子挑着薯条沾蕃茄酱吃，我爱吃酸的。 
　　范爱民知道通过买单表现对我的关心，我很感激他。可他像是被妈妈改良得没有个性的男人，我说咋做就咋做，男人怎么能够这样？我等着他牵我的手，他如一潭任春风吹拂的死水，怎么也荡不起波纹。 
　　"二千年的上半年，假若我没找到愿意娶我的人，那我嫁给你好吗？"我期望的看着范爱民说。他着装一贯的板板正正，不苟灰尘。他手夹玻璃酒杯的颈，缓慢有条理地晃悠。 
　　"好的。"他简短地说。他讲话总是迅猛出口，然后全身而退，静如处子。 
　　坐了一会，我提议买单。范爱民想打折，我说，"别，一二百元打什么折，费事。" 
　　我们拦的士去书城买三毛的小说。公共汽车的喇叭里成天广播的东南亚最大的购书中心居然只有一本三毛的《万水千山总是情》，再也找不到多余的，范爱民说三毛的小说现在没人看了。 
　　他还是买二瓶鲜奶，送我上夜班。我看不懂他想些什么。 
　　 华东南夜里打电话给我，我睡意立消，"是不是喝多了？"他天天玩到很晚才回宿舍，打电话给我常是凌晨一二点左右。 
　　"宝宝，今天我没出去，躺在床上睡着了，连晚饭都没吃。觉得口渴醒来，想起你值夜班，所以打电话给你。"华东南嗡声嗡气的说。 
　　"我想你了。"我拉紧毛毯。天冷，上夜班同事们都披盖厚重衣物。 
　　"我刚刚做梦，梦到咱俩下地铁。我手上抱着一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我儿子，反正梦里面我至始至终抱着他。你很着急地说手机丢了。我帮你找，可怎么也找不到。从后面追上来一个年青乞丐，他拿着一部手机问是不是你丢的。你接过来看正是你丢失的那部，你很高兴地欢腾跳跃，突然亲了乞丐一下。乞丐愣在那里，摸着脸。我抱着孩子转身走了，然后就醒了！"华东南用一种伤感的语气叙说他的梦境。 
　　"那证明咱俩会有一个孩子，而且是个男孩！"我开心的说，把脸靠在棉坐垫上，心莫名激动着。 
　　他好象怕事实如此，否定说，"不，梦是反的，说明咱俩没有孩子。"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如果我真的怀了你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他没吭声，我没有指望地说，"我知道肯定是凉拌，弄死孩子是吗？" 
　　"才不会呢，我没有这么狠心。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我们就生他下来，其实我挺喜欢孩子。孙丽可能生不了，她和旧男友打过三次胎，她还有严重的妇科病，医生说她挺危险┄┄"爱别人痛苦，被人爱幸福，被人爱同时爱别人美满，可我和华东南相爱并不美满。 
　　我犹豫片刻，"亲爱的，我们俩在一起后，你和孙丽有做爱吗？" 
　　"没有，真的。我们已经半年多没有了，她没有什么欲望。你信吗？"华东南问。我发现他精神茫然，提到孙丽和以后他都这样。 
　　"我信啊！"我附合说，底气不足。回顾做爱时他的狂热我有点相信。 
　　"其实我不知道未来怎样，我挺没用的。你嫁给我说不定会后悔┄┄"他不开心的讲。 
　　"放心吧，即使你一无所有，即使天底下没人愿意要你，她抛弃了你我也会要你。我会陪着你。只有你抛弃我，没有我不要你的┄┄"我的温柔纤细无遗。 
　　"孙丽也这样说过┄┄"他的话让我面如灰烬，怔在那里。 
　　早上下班，艾然有事先走了。我左顾右盼地等候九路车，开来一辆冷巴，我不情愿地上了车。我不爱坐冷巴，因为冷巴贵一倍钱。一位年迈老人上车，我准备起身，没轮到我表现，已经有人让座给老人，我抿唇暗笑。好人还是比坏人多。 
　　一个轮休司机和新调来的驾驶员说话，说到冷巴车将要替换普通巴士的时候，我冷不丁地插话，"你们九路车是怎么回事？这么冻的天居然全部发不开空调的冷气巴士。不开空调也就算了，干嘛还照常收费？" 
　　"这个我们不清楚，司机只管开车。票价是市政府定的，你有意见可以打市长专线反映，跟我们说没用。"轮休司机舔着嘴唇说。驾驶员通过倒车镜别有用心地望了我一眼。 
　　"打电话反映了几次，可这种情况还出现。你们把普巴与冷巴相结合轮流发车是不是？也让乘车的人有消费选择。我们不坐随叫随停的中巴，拼命挤巴士还不是为了省钱？可你们硬发冷巴，我们不坐也得坐，这不是强奸民意吗？"我气头上，强奸民意四个字讲得全车人都听得见。 
　　两个司机还解释，左侧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头也没抬地说，"吵什么吵？想反映去市政府，别扰乱公共秩序┄┄"我和司机齐齐住口。我肚子里骂他，我想他要是不再出声我就憋住不骂他。 
　　谁知他又加上一句，"吵了一早上。" 
　　我立刻尖锐的反击，"我反映问题怎么了？这事关系大家的利益。" 
　　"要反映你找市长啊，别吵大家的清静。"他加高声音说。 
　　"我从最基层反映不对吗？你讲公共秩序吗？刚才那个阿婆上车后站在你身边，你装作没看见，以为我不知道。恬不知耻的说我┄┄"我一脸瞧不起，声声指出他的致命点。他没再讲话。到216总站我下了车，他出其不意地对我吐了口痰，"啊，呸"。看看，这种人怎么不死呢？东南西北死的净是好人，如今坏人长寿。 
　　我梳着湿湿的头发交给梦梦一块钱，吩咐她买两个北方馒头，她乖张地伸出小手，"我帮你买也行，你得给我一毛钱的小费。"妈妈开的百货店需要送外卖，不重的货物都由梦梦送去，送一次付一毛钱小费。她放进蜡光纸折叠的存钱罐，天天晚上睡觉前象个守财奴地数一遍。 
　　我哑然失笑，按着她的头说，"你攒多少小费了？"她拿来存钱罐一古脑往书桌上倒，好大一堆一毛的硬币。 
　　"有十二块五毛钱！"她神色十足。 
　　行，比我强。我二十多了还没有值得自豪的存款。我苦楚地看着存折上的二千元钱辛酸不已。这是我紧衣缩食两个月的结果。我决定买一部586电脑，价格不算贵，差不多一千八百元。早在温情热线时，我认识了广东人东仔，东仔是观澜本地人，他上个月开了间网吧，专门承接装机、维修电脑之类的生意。我换好衣服，传呼他过来市内帮我装配电脑。我第一次有欲望见他，毕竟是有求于他。 
　　他果然貌不惊人，侃起电脑网络却头头是道。为了照顾我的钱，全新的586电脑他收了我一千五。其实我很希望他别收钱，白送得了。这年轻的小广东不会做人，每个月交六百块雷打不动的声讯费，区区一千来块还计较。 
　　东仔稍稍讲解了电脑的有关知识，我迫不及待的开始逐步实习。九六年，我参加过皇岗村的电脑培训班，好歹有点基础。我很快成为了痴迷的网虫。我经常泡互联网，KK告诉我的BBS上日日可见我的ID乐乐（LINZI），我动不动就呸聊天室的网友，他们评价我的口水特别多。我去吧板发表了许多随心所欲的文章，全跟华东南有关。人寂寞时总会想办法找节目娱乐，我则借网络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同事们听我说网上可以认识数不清的素质超人的白领男人，她们想见识见识，休息的时候来我家。我教她们上网的基本步骤和操作程序。网络的新奇感远胜热线的枯燥无味，她们目不转睛，连上几个小时舍不得下线，把对听众的热情转移到了网友身上。后来，她们干脆泡网吧，上班迟到的情况日趋严重。独树一帜的马晴晴托我在ＢＢＳ的跳蚤市场买了部二手486，正式起草关于深圳声讯行业主持人喜怒哀乐的描写。她说自己是将爆出内幕，以便全世界的人认识热线主持人。 
　　我往电脑前一坐，几个小时的光阴便不翼而飞，用96340拨号网费加电话费每个月至少四百元，交时电话费心疼如割。过了那阵子，我依然乐此不疲地坐到电脑旁，手指劈哩叭啦地敲字。我跟听众谈的聊的也全是BBS一网情深，我爱一网情深这四个字。               
第三十二章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麻烦     
　　一种干扰圣诞节濒临，二十四号晚上，艾然的一个听众请我俩泡金色时代夜总会的酒吧。我们高坐吧台，品着加州产红葡萄酒吃鱿鱼干片。艾然一并叫了足有轮胎那么大的果盘。这听众啥都没有，就是有钱。 
　　繁简共容的吧女清一色的大红及地长裙，手戴两只同色手套，化的妆简直能揭下厚厚的一层。她们的身材好，所以五官差点也没关系。一个娃娃脸的吧女好心规劝我改行做DJ，说是月收入成万。愕然的我嘴巴分家半天合并不拢，我想不伴唱赚得到钱吗？华东南知道我做DJ有何感想。我赚不了这个钱，我要照顾华东南的脸面。 
　　"艾然，你们是否边听电话边织毛衣┄┄"听众冤家问艾然别具特色的问题，我失控大笑。 
　　"不是。我们公司哪会允许我们上班时间织毛衣，下楼复机都不行┄┄"艾然说着拧我的腿。她待听众不错。 
　　"我一个朋友说他热火朝天地讲催人泪下的故事，主持人编织着毛衣，口中时不时嗯哈，哈吟两声┄┄"鱿鱼的后屁股露在他的嘴外，我猛地捣下去，他趴倒了。我郑重声明，"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敢再瞎说我阉了你！" 
　　他右脚飞抬，当下踹中我的咽喉，43码的皮鞋在我细嫩的柔颈上印了个严密的章，"他妈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了不起啊你？老子有钱，想找什么样的女人陪酒不行？你他妈的不识抬举┄┄"他高卷毛衣袖子，拉直鸡心领里凸起的领带，不堪入耳的脏话脱口而出。 
　　我摔下吧椅，顺手打翻了飘着黄色柠檬片的红酒，红色的液体弄湿了我的衣服，淡紫上衣颜色立变。我闭气了，无法呼吸。艾然扶持我的手臂被我掐破流血，我匍匐地上，痛苦得恨不能人间蒸发。没人尖叫，狂欢的浪子荡女们冷眼旁观。刚才和我聊天的娃娃脸兴灾乐祸地看着我。听众以为我佯装，艾然一把没拉住，他冲我当胸又踹了二脚。我两眼一花，晕去湮没无闻的黑暗。 
　　经过很久，我睁开眼睛，艾然妍美的睫毛奄忽闪动，她见我醒来，哭泣着道歉，"乐乐，对不起你，我已经骂了他。他会赔礼┄┄"四面的墙壁洁白如雪，窗户棱刷着蓝色的漆，这场景真像医院啊。我的神智突然异常清醒，"医院！我怎么会来医院？出了什么事？"我俨然发疯的嘶嚎，失控地挥动着身体的关节，我以为我残废了。 
　　"别急，没事。你昏迷了几个小时┄┄""我肚子痛，你扶我去洗手间。"我说。艾然搀我起床。 
　　"艾然，我头晕得不行，天旋地转！"闻到洗手间的尿碱味，我恶心得呕吐，净呕黄色的粘沫沫。 
　　艾然吓坏了，叫来值班医生。医生询问我的经期，我说已超二天。她把了把脉，让我尿点尿。她放早孕试棒进尿液，我亲眼看见一根红线出现，紧接着又是一条淡淡的红线。"你怀孕了，现在呈弱阳性。好好保养┄┄"她上下打量我。 
　　听众付了诊费，我让他先走。有些事情毋须追究对错。何况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打算怎么办？"艾然问。 
　　"不知道。现在回家睡觉。不过，我想要这个孩子。"我双眼漠视前方，痛下决心说，"你帮我开病假条交公司，我不想上班，反正银行还有二千元钱。这事慢慢想办法┄┄"艾然同情地拍我的后背，"我想华东南不会要这个孩子，你做好思想准备。" 
　　我们拦了辆黄色的士，司机缓缓地驶向福星路。 
　　她叹气，"你们为什么不采取措施？他明知道你们不可能结婚，为何不慎重点┄┄恕我直言，我不赞成你生这个孩子┄┄""爱上他不是错误。我想我再也不会像爱华东南那样爱另外一个男人。这个孩子我早就想怀，即使他不要，我也不后悔。我俩剩余的缘份就是这个孩子。流产的话，我们不再有以后。"我筋疲力尽地倚着艾然的身躯，任泪水凋谢。 
　　爸妈还未打烊，他们抬着头观看电视节目，高置货柜上的电视机荧屏的表层粘附着为数不少的小虫。我神经质地拿起杀虫剂喷射荧光屏，我可能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爸爸新仇旧恨齐涌心头，他气愤地说，"弄钱的本事没有，折磨爹娘的能耐倒蛮高啊！" 
　　"人家香港人不要我，我有什么办法？"我懒得吵大架，踢开房间的门，启动电脑拨号上网。我往ＢＢＳ的吧板发帖子，我写道：我又醉了。我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女孩吗？如果找到另外的爱还接受吗？我不明白，我好像失去了自我。写这么多话代表什么呢？我不知道，只晓得头疼，眼蒙蒙的，嗓子疼，这种感觉相信吧板的朋友都很熟悉。 
　　呼机响，我误以为是华东南，惊喜若狂地查看号码。是范爱民，他约我二十五号晚上去雨花西餐厅吃饭，我勉强答应了。那一觉睡得很踏实，我的手牢牢地护住腹部，孩子是我的希望。 
　　次日晚八点五十分，我准备赴范爱民的约会，出门前接到华东南的电话，"宝宝，我在旧金山。你过来吗？" 
　　"来！"为了见他，我可以推掉任何人的约会，牺牲一切，乃至生命。 
　　绞尽脑汁地编了半天理由，我留台给范爱民说爸爸带领全家人吃节日饭，无法赴约。候在雨花的他反留台，祝我玩得开心，圣诞快乐。 
　　到了旧金山门口，我不由担心范爱民凑巧过来玩。转眼间，华东南的笑容浮现眼前，我心一横，急不可耐地推门而入。里面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华东南披件黑色夹克正喝酒，面前有七八瓶酒。我笑容可掬地吻他的耳朵，他一把揪住我的马尾辫说，"想要吗？" 
　　我撅撅嘴巴，要了杯君度甜酒喝。他喜欢不分场合的提性方面的话题。 
　　经理来敬酒，他是华东南的熟人。"乐乐，这是刘宾，来旧金山，有事找他。"华东南搭刘宾的肩，两人的屁股友好地碰了碰。 
　　刘宾瞪圆了眼睛看我，"是你啊！我记得你。你有店里的八折卡。那次和你一起来的朋友买单，他想打折。你说不用了，一二百元打什么折。我的印象深刻极了┄┄"我跟他干了满满的一杯甜酒。 
　　华东南和朋友们玩得特别疯。他是个重友轻色的男人。可怜的华东南，尽管他能够融入朋友的游戏，但沉重的忧愁覆满了他的容颜，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不安的为他叹气。我注视华东南的一举一动，他是我腹中天使的父亲，我喜欢怀他的孩子。想到这些，我情绪激动，冲动得想立刻宣布我们的幸福。等等，好歹让他圆满地渡过圣诞吧，我踌躇地想，这个消息不见得是他承认的幸福。 
　　华东南为自己的惰性和甘愿堕落伤感。别的朋友有车有别墅与自己形成强烈的对比，同样是男人，自己却一无所成。父母养育二十几年，没孝敬过还要父母倒贴。每个月发的几千块工资打个水漂便没了。孙丽爱自己三年，同时失望了三年。他泡吧，浪荡，因为害怕独守空房只有影子相伴的生活。爱上乐乐是他行之有效的精神支柱。乐乐有孙丽不给的鼓励，一旦联想到乐乐的贫困，他终又软弱。 
　　十二点，旧金山举行抽奖活动。大奖是台暖气机。华东南把三张红色的抽奖卡递给我。我以一种必中无疑的姿势坐着，从容地等待主持人报头奖号码。我有预感，孩子将给我俩一个喜兆。事实证明我的第六感准确无误。 
　　躺下来时已经凌晨四点钟，我抑制不住狂跳的心，自作聪明地说"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他恻目看了看枕边的我，犹如泰然地说，"先听坏消息。"他说完，脸转向电视机屏幕。 
　　有点不妙。我吭吭呛呛地说，"亲爱的，我怀了你的孩子！"他呆板的脸没有半丝笑容，好像我怀的是别人的孩子。反常的表情打乱了我预先的算盘，我结结巴巴地接着说，"我做了早孕检查，医生说我弱阳性，但确实有了。" 
　　"你的好消息是什么？"他脸朝我问。 
　　"我本来的好消息是你升级做爸爸了。"我感觉这句话说得十分费力。 
　　"不是吧！你不是准备把他生下来吧！"说完，他的头扭向电视。 
　　我的心登时碎成粉末，我不知不觉地紧握拳头，他真的不要这个孩子，他不能娶我。我爬起来穿上毛衣，我希望他挽留我，希望事态有转机。 
　　他拉我的胳膊，"你怎么这样？一点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你。听我的话，乖乖了，我还不具备做父亲的资格，你也不适合成为一个母亲，改天我陪你去医院┄┄"他曾经说过的情话仍回响脑际，现在竟然忍心做出扼杀孩子的决定，我愤怒地挣扎，质问他，"因为怀孩子的是我对吗？如果是孙丽，你一定娶她是吗？" 
　　"在我没有辉煌的事业之前她不会嫁给我┄┄你难道想孩子生下来住宿舍吗？你不是想当律师吗？生下这个孩子，有很多的事情办不到┄┄"他自私而又自利地拼命阐述。 
　　我挑衅地问，"如果我坚持生，你怎么样？" 
　　他残忍地警告，"你会毁了我。那我就消失，你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我！" 
　　我怨恨地抠自己的手指，心冷得滴水成冰。他胡乱亲吻我，"宝宝，听我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负不起这个责任，条件成熟的时候再生BB好吗？" 
　　他彻底辗灭了我的希望，"我们只有这个孩子的缘份。没有他，我们不可能有下一次机会。"我的话飞舞在房间里，落在了地面。 
　　"不会，我会做你永远的后盾，我们可以再生，相信我。咱们不要斗气，难道你想我对所有的亲戚朋友讲我的情人怀了孩子吗？他们会怎样看？"他急不择言，终于讲了句深埋心底的一句话。这句话其实始终存在，只不过他不肯承认罢了。 
　　"我是你的情人！说得好，我是你的情人，只是情人！"我哼哼冷笑，话里已没有先前的狂热。虽然我有权利生产这个孩子，但是他的父亲不要他，我没有能力独自给孩子健康的家庭，我唯有放弃。 
　　"宝宝，讲难听点确实如此！"他局促不安地抱我，力求安抚我。 
　　我闪开，"我能说什么？我牺牲自己的许多利益，设身处地为你着想，尽量减少你的麻烦，"说到这，我用被子抹抹泪水，断然道，"但是怎么可能呢？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麻烦一种干扰。" 
　　"宝宝，别这样。我爱你发自内心，我不是狠毒的男人，只是他生不逢时。才三十多天没什么，他还不算是生命┄┄""我有多么爱这个孩子你是不愿明白的，好吧，你决定弄死他，我听你的。谁让他是个意外？"我说着句句剜心的话，贴墙而睡。 
　　华东南想到了孩子稚嫩的粉脸，想起孩子呀呀学语舞动的小手，想到自己亲吻别人儿子的欢喜，我怎么办？我是否应该禀明父母，跟孙丽提出分手？不，不行。乐乐的户口还有非正式的工作将给生活徒增烦恼，那么祸殃加倍的难以平复，我不得不放弃孩子。想到乐乐怀着自己的儿子，华东南不恰当地冲动起来，掰过她的躯体，要她。 
　　我难以想像，此情此景，他还有性欲。算了，再顺一次吧。我闭上眼睛。我俩的明天昭然若揭。他决定一月六日我做人流手术。 
　　我正式递交辞职报告，经理牵强地讲了些挽留的话。我领头捣乱，她迟早也要炒我鱿鱼。我按规定值了一个礼拜的义务班。那七天，我大肆谈论感情，棋子她们说范爱民是我的男朋友，华东南才是情人。我晚上懒得接电话，把电话线拔掉用毯子蒙住头呼呼大睡；白天有经理监视着，我暗地里告诫听众再不要打声讯电话。 
　　老人说，怀孕的女人害喜实际上是孩子在挑食。我不想亏待腹中短命的孩子，想吃就吃，想喝就想，尽量满足胃口。我花枝招展地打扮，变着法子给自己好心情。 
　　一月五日，我在图书馆的文学阅读室看了一上午书，下午逛东林名店买了三件衣服，累得腿抽筋。晚上八点四十九分，电话铃声响起来。正搽暗疮膏的我信步走向电话机，我隐约觉得这个电话是华东南打的。 
　　"你在家呢！有事没？"他问。 
　　"没有，刚回家。"我四指无力地拿着电话，身体挨着写字台的边框。 
　　"来不来田贝四路的车巴俱乐部？"他那边嘈杂一片，某歌唱家正引颈高歌。 
　　"不去了。田贝四路没去过┄┄"我确实很累，提不起心劲。他打电话约我证明他心有我，去不去玩不是问题。 
　　"有事要做吗？你不来算了，早点休息┄┄"他有浓浓的失望。 
　　"没事做。过去，我过去。田贝四路在哪？"我不舍得他伤心。 
　　"东京酒店对面有个星之光灯饰城，旁边就是车巴。我等着你！"他放心的收了线。 
　　我穿白天买的新衣服，血红色吊带马夹，下身配牛仔细腰长裙，特地蹬了双半高的统靴，这样不会有人知道我丝袜的脚底处有抽丝。妈妈看不惯地冷哼，我横着脸绕过她出门。如果好言好语地跟她说，她反而说三道四。 
　　"去车巴！说在田贝四路，什么酒店对面。"我尽量小心地刷透明指甲油，路面的颠簸令指甲油刷到指盖以外的皮肤。该死的破路。 
　　"东京酒店是吗？"司机随即左打方向盘。 
　　不错，这司机路跑得够多。"是。走哪条路？有多远？" 
　　"布心村附近，要走笋岗路┄┄"司机眼角瞄着我的手指说。 
　　妈呀，司机又说布心又讲笋岗，好像很远啊，我包包里只有白天花剩的六十块钱，万一不够怎么办？"给你三十块好吗？"司机苦笑着继续开车。我轻轻往突军异起的痘痘拍粉，不化妆我没胆量见人。 
　　华东南站在路边接我。我捂脸下车，只留鼻子以上的部位给他看。华东南拧着我的腮帮啃了一口，"有什么？长就长呗！你反正有了我，怕什么丑┄┄"我心想，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 
　　车巴门口灯光明亮，里面黑咕隆咚，我好像进入了空荡荡的黑屋。紧挨入口是阔广的吧台，一排排酒桌像整齐的军队。瞻望车巴的布局，假设有了人头攒动的顾客，也会是个张狂的地儿。可惜包房是透明的。难怪人迹罕见。 
　　只见两张长形的桌子对接，十几个人分散坐着。桌面一片狼藉，轩尼诗酒瓶里还有四指宽的液体，筛子到处都是。华东南牵着我的手，示意我坐他右手边。徐仁咬开一瓶喜力啤酒，他劝我喝酒。华东南拿张纸巾帮我包缠啤酒瓶，因为我的手比冰块凉。华东南的朋友灌他喝了不少酒，他们喜欢端起酒杯讲祝酒话，我随着他们站起又坐下，别扭了半天。经过许多人接触的酒杯辗转流传，玩筛盅输掉的人非得喝，我怕杯子不卫生没有参加，对着大厅的钢铁站柱砸核桃吃。 
　　这十几个人当中有歌手、鼓手、贝斯手、吉他手和键盘手，一个声势浩威的乐队组合。多才多艺的徐仁充当演艺界的牛头，率领一群鸡尾跑场献艺。他由首都闯来，没有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徐仁的头剃秃了，下巴留着焦黄的山羊胡须，一件堡狮龙红毛衣，整体感觉不伦不类。 
　　有顾客点歌，他和他的伙计配合默契地演唱自己改编的《送战友》和《在那遥远的地方》。我不懂歌，可是徐仁把《在那遥远的地方》用掺有点摇滚、哀嘶的声调唱出来时，我被冷气机对直吹的腿居然冒了汗。或者，这就是身体语言中的共鸣。 
　　表演结束后，油头粉面的一个黑衣小子走过来征求徐仁的同意，他借用乐队登台唱歌，我问华东南，"那家伙是不是鸭？" 
　　华东南手指黑衣小子瞧不起地说，"就他还鸭呢？他要是做鸭准被饿死┄┄"我瞥见匆忙赶场的女歌手离去前吻徐仁，好奇地问华东南，"演艺圈子的男女关系是不是很滥？" 
　　华东南用力点头，左手拇指食指合作，逗了个圆圈。他把右手食指捅进圈子，比划给我瞧，"他们都捅破了，"说完，他认真地问，"如果我做鸭生意好不好？" 
　　我笑了，打他的嘴，"我肯定包你。"他摘下左手的指环往我的中指戴，有点松他又戴上了食指，我戏嬉说，"我可不还了。"他说好。留点纪念也好，我请他重新戴到我右手的中指上。当时我决定这辈子只为他一个男人戴戒指。 
　　那只变态鸭双腿撇开，右手紧挨大腿内侧，捏麦克风的左手翘着食指和无名指，男不男女不女的。他唱的第二首歌是满文军的《懂你》，华东南绅士地邀请我跳舞。我豁出去似地站起来，我想跳今生的最后一只舞。再有一天孩子的失去将给朝思暮想的爱情拉上帏幕。 
　　他牵着我的手走到舞池中央。我环搂他，脸贴他的胸部，阖眼享受分手之前的温情。华东南用慢三的步子带我跳，我低声说，"别走步子，我要你楼着我随便跳┄┄"我话没说完，他的嘴堵住了我的口。歌结尾时，他抡起我在无有他人的舞池转圈，所有的人都为我们鼓掌、吹口哨。歌手说，谢谢伴舞！两点几，我们转移场地玩，奔赴滨河路的根据地吧。开破吉普的乐手唱自己填词的歌，"没有老婆的日子不好过，冬天没人暖热窝。那天晚上，天上的月光很美，我的床上睡着一个女人，她说她来自香港尖沙嘴，跟老公吵架回不去，特地免费陪我睡┄┄"醉酒的东北女歌手揽着我醉语连篇，"小妹，找到东南是你的福气啊。你要好好珍惜东南，理解他，爱他，别让他跑了，"她拍着华东南的腿又说，"小兄弟，你可得对小妹好。我看她很乖。我们女孩子很容易受伤，你一定要对她好，听见没有？如果你对她不好，我不会放过你，我们大伙都看不过眼┄┄"她晃来晃去，也不担心吐到别人身上。 
　　华东南压低嗓子讲了她的历史。她唱歌唱了十年，去年才把处女膜给了前任男朋友。贱人男友没因此爱她更深，反而搞一百块钱的鸡。她要求分手，他倒让她赔钱。她不得不离开伤心地香港，重返深圳发展。 
　　一股锥心的痛溜出心门，我同情地理理她的乱发，熟睡的她显得非常恬静。我记得网友星星说过，用酒精麻醉自己，跳得肢体散架何苦呢？还不如好好地安排生活，醉生梦死终究是慢性的毒药！我想，我们都需要重新设计人生的内容。我偷看华东南，他的眼神茫然不定，我不是我的幸福，我必须接受他不属于我的现实。 
　　我们这辆车最后抵达根据地，先到的七八朋友没人主动买酒喝。华东南拉我往外走，"宝宝，你身上有钱吗？"他难为情的打听。 
　　"没有。今天我买了很多东西，只有几十块钱。"我帮他拉好衣服拉链。他穿了件从后背往上拉的绒毛休闲服。 
　　"坏了！"他丧气地拍裤腿的尘土，上嘴唇撅得老高。 
　　"没关系，我们可以取些钱用。" 
　　" 我没带卡出来，算了！" 
　　我吻他的耳垂，"我有卡。前边有间发展银行，我去取。四百块够不够？"他哪里知道我的一卡通卡里仅存五百元钱。 
　　"够了够了，难为你┄┄"他望着滨河天桥埋怨自己没用。我明白他的难处。朋友出来玩由他买单是推卸不掉的任务。 
　　华东南接过钱，让我先进根据地，他轸念一会儿才进来，买了一打喜力让侍应生送给徐仁他们喝。只请朋友喝喜力，他过意不去。他甚至不好意思走过来，站在入口处嘬着一杯红荼。本来想和乐乐直接走，徐仁拗着要他来，早知道回宿舍好了。 
　　徐仁的贝斯伙计一看是喜力，脱口质疑道，"怎么是啤酒？" 
　　我生气了。他们当华东南是朋友还是冤大头，一毛不拔还想喝洋酒。一瓶轩尼诗XO九百八十元，演几个晚上才赚得到？我说，"按你的意思，该喝哪种酒？" 
　　另外的乐手呶了呶嘴说，"无所谓，啤酒就啤酒，一样的。" 
　　徐仁招手喊华东南过来坐，故意掏钱买了一扎啤酒。华东南内疚地看着他付钱，我于心不忍，拉着华东南说，"我们走吧，我好困。" 
　　吉他手附称说，"是，东南。我看她早想睡了。" 
　　终于被解放的华东南没血没骨，他跟徐仁握手道别，我不知道他交徐仁型的朋友到底为了什么。我开始瞧不起华东南，他软弱，没有主见。 
　　他的房间很冷，给了我世界末日的坏感觉。我害怕，我没完没了地要他，要得他浑身酸软。五点钟，我摇醒晕晕沉沉的他，请他记住欠我一个孩子。这话正符合他的心意，他郑重其事地说，"我会的。" 
　　我蒙头抽泣，他响亮的鼾声为我伴奏。 
　　次日一大早，鸡毛陪我俩赴流花医院。女医生开了化验单，嘱咐先做B超第二天上午手术。我踯躅地告诉过道里的华东南，"今天不行，只能明天早上┄┄"他为难地说，"那怎么行？我明天要上班，很多一线通没装，用户投诉了┄┄"鸡毛建议去他老乡开的诊所做手术。我拖着华东南的手，趑趄地上车，心里惴惴不安，不知我能否承受人工流产的摧残。鸡毛直言不讳地埋怨华东南不小心，华东南表情呆滞，笑的样子比哭还难看。我想宽慰他，又觉得多说无益。"我不后悔有这个孩子。以后我会不忮不求。"我一语双关的表示将要离开。 
　　鸡毛的老乡当下安排我做手术。两名女医生带路，我接其后踵进入人工流产室。显眼的一张妇检床，铺着白色的布，上面有漏渗的血水，显然之前已有人做过。医生教我脱光下身躺到床上，她帮我检查胎位，她习以为常地说，"孩子不太大，不痛，二分钟搞定┄┄"她的助手放一包器械在铁架上，医生往我下身打麻醉剂，然后用冰凉的扩宫器残酷地撑开宫颈口，一条钩状物体长探入内，她像农村的爆米花师付顺时针、逆时针轮流旋转钩状物体，血水顺着弯弯曲曲的胶皮管淌下，我的泪如泉涌。不因为肉痛而是心疼我的孩子，诛戮他是我的罪过。 
　　医生往备好的漏勺里倒血水，在手术室的水槽里冲净血液后拿给我看，尽是肉块和白色的小碎肉。她淡淡地说，"就是这些。放心吧，我做得很彻底，月经只有两三天。记住一个月不能同房。" 
　　我坐直，困难地穿裤子，"麻烦您叫我男朋友看看好吗？" 
　　医生回来对我说，"你男朋友不敢看┄┄"她扶我去挂滴流的病床休息，床头柜有益母草冲剂冒着热气。 
　　华东南上二楼看护我，烟前赴后继地燃烧，他坐在床边说，"你怎么忍心让我看？" 
　　我独出心裁地说，"那是你的孩子，你应该看！" 
　　他眼圈红了，豆粒大的泪夺奔出眶。失去孩子他有些后悔，但是他轻松。 
　　医生说最低要卧床休息一个星期。华东南不敢我睡他的宿舍。近来孙丽经常搞突袭击，华东南担心她发现我。善解人意的鸡毛把511让给我休养，他搬去华东南的５０９睡。当晚，华东南用电饭煲炖花旗参母鸡，锅刚滚，我听见有人按响509的门铃，鸡毛稍顷打电话报信说孙丽来了。华东南惊慌失措地跑回自己的房间，他和女朋友说话的声音穿越墙壁传来，声声笞打着我支离破碎的心。我头发炸着，背起包下楼，精神恍惚的去马路边拦车。稠稠的血沿着大腿跑到靴子里，粘得掰不开脚趾头，也弄脏了司机的白色车罩。我对自己说再也别爱他，想上床就找其他男人。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二只腿的男人任拣任挑。 
　　在华海宾馆下车，我进肯德基吃下一个鸡胸汉堡和两块原味鸡柳，九点钟才回家。妈妈说华东南打电话找我，我说任何人打电话都说我去了外地。我更留言CALL台，机主欠费停机。吞服八粒安眠药，我昏睡了二天二夜。 
　　正常后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范爱民，约他吃饭。他提着为我准备的一大包东西，他吃惊我的苍白。我说，"我很累，不想再流浪，很想找个男人的肩膀靠一靠。"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球外面有层朦胧的心疼，仿佛比我的伤还要痛。"我一年前买了套龙珠花园四房两厅的复式房，一直没装修。我们把你父母接来共同生活，户口指标刚好够用。我想你做我龙年的新娘。过去的事情相互不要在意，我会对你好。你来帮我管管钱，我的外贸公司执照已经批下来了。有句话虽然我始终没说，可我真的爱你！" 
　　美好的结局来到眼前，我不知所措，我眼花潦乱，看不清楚对面的范爱民。灵牙利齿的我傻了。父母的终老与我的下半生突然有了依靠，这是真的吗？我傻瓜似地瞪着许我婚姻的男人，热泪挂满妍面。 
　　"我了解你的心情。你今晚考虑考虑，明天答复我。如果你不愿意，我仍然做你的好朋友。我选的戒指是你最喜欢的戴比尔斯钻石戒面。我愿意对你负责，善待你多难的家庭。梦帆我们可以送她继续求学，现在的大学都在扩招┄┄"我一言不发地喝完香槟酒，范爱民送我到沃尔玛门口，独自走了。这个男人了解我的家境清楚我的出身，还是给了我承诺。我只是暂时不爱他。我很矛盾，深爱的华东南却根本不知道我天天进出的是两间狭窄的出租屋，爹妈开杂货店，经济非常困窘，我爱他爱到没了孩子和希望。 
　　进了家门，我逐件往外掏包里的东西。撂在上层的是广东旅游出版社发行的《三毛作品集》全册。接着是种类不一的巧克力和车厘子，我提过一次爱吃这些。感觉包里还有软绵绵的另一件东西，我倒出来，是淡蓝色的暖水袋。他记得我冬天暖不热被窝。我抄起电话，拨通191全国联网台留言给范爱民，愿意好好地跟你一起活到老。 
　　很长时间没联系，艾然来看望我，她问我近况，我说，"以前无聊的时候才见听众，没想到果真找到不错的归宿。" 
　　她同感甚深，"是啊。过去听众确实是我们的消谴，不过现在的听众没几个值得去见┄┄"她问我父母亲的关系可有转机，我摇头，"老样子，一天不吵都过不去。我妈那个人真怪，我爸不骂她她还难受，找碴也要吵几句┄┄"艾然高明地下定义，"其实你妈非常爱你爸爸。她只是不能好好地表达，吵架是她的方式。" 
　　艾然使我懂得了父母之间的几十年婚姻。 
　　我和范爱民的婚礼将在二月四日举行。父母对范爱民的财富不开怀也没咄咄逼人，能够落脚深圳他们短路的知足了。范爱民挑选天长地久影楼拍摄婚纱相，我们订制了全新的淡紫色婚纱礼服，用白色缎纱做成朵朵玫瑰花绣满裙身。 
　　鬼斧神工的装饰公司效率很高，令我非常满意。验收了装修好的房子，我忙得不亦乐乎。我亲手种植郁金香，亲自挑选家私，哪怕是一幅油画、一块窗帘，我也亲力亲为。今年春节是个千载难遇的好日子，逢除夕立春，我想生个龙子给他取名开心或者得意。范爱民不同意，他说，孩子无论男女都叫乐乐。 
　　二月一日我接父母和梦梦到了龙珠花园的新家，妈妈的眼圈红了又红，她百感交集地抚摸房子的门锁，她一直渴望终有一天某套房的钥匙不用交还给房东。爸爸也流泪，他摩挲着全家福说，"如果梦帆也在多好！"无奈梦帆因为男朋友不肯带她回老家过年斗气，她坚持跟他过年，不愿意搬过来。 
　　三号下午，爸妈准备亲手剁纯牛肉的水饺馅。四年了，这是首次亲手剁饺馅，一切圆满了。三点钟，妈妈用刀剁大葱，她的眼睛急切地连跳几下，她撕块白纸片贴上右眼皮，嘴里念叨说，"是不是你外婆死了？我眼皮跳，心神不安┄┄"帮忙剥蒜的梦梦像个老人精，她嗔怪妈妈乱讲不吉利的话语。爸爸也说大风大浪都熬过来了，不要瞎操心。 
　　我不以为然，出门去万佳超市购置年货，顺便帮家里人买新衣服。悉心挑选半天，范爱民推着满满一车的年货排队买单。我的手提电话响了，"秦小姐吗？我们是福田分局的刑警。你认识秦梦帆吗？我们从她的通讯录找到你的电话号码，她昨天晚上被奸杀，弃尸皇岗口岸，我们初步怀疑是她男朋友刘伟辰所害┄┄"手提电话滑脱，我和电话同时跌碎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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