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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尽千般征服手段，只为臣服你的心，只因为我是你的天，你的女神，是你一生一世要效忠的人。

任你打，任你罚，只因为小姐是七夜的天，七夜一生要服侍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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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
　　炀氏集团。地下训练营。
　　　　“七夜，你已经出色地完成了训练。炀氏集团总裁钦点你为小姐的侍从。”威严的声音来自一位高大的中年人——烈炎，他是炀氏集团地下训练营的负责人。@
　　一个身材欣长的男子，单膝跪下，用平稳的没有感情的语调答，“七夜遵命。”双手接过那块印有炀氏家族徽印的玉佩。
　　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七夜头也没回地向门外走去。七年的训练时光，他终于熬过去了。
“嗯……啊……小姐……嗯……”
　　站在豪华的厅堂，四周的装饰美仑美奂，七夜垂首站了好久。但里间毫不压抑的呻吟声，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虽然在训练营也受过承欢的教育，但毕竟不是七夜主修的科目，他擅长的是不是这些。空气里弥漫着□的气息，越来越露骨声音让七夜不知不觉红了脸。
　　“啊……小姐。”一个男子婉转的呻吟声，“小姐，六儿还想要。” 
　　“是吗？”一个女子疏懒傲慢的声音，“下次吧。”
　　锁扣“啪”的一声，七夜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训练有素的七夜听得出，是男用贞操锁的声音，看来里面的云雨终于结束了。
　　女仆轻轻拉开门，一个纤长白皙的男子被扶出来。中性的绝美面孔上，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瞟了一眼门口红着脸的七夜，轻笑一声，离开了。
　　“新来的？”身后一个声音问。
　　七夜一惊，以他的修为不可能察觉不到生人的靠近。他赶紧回过头，一张清新得如雨后彩虹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帘，如果不是在此时此时，他绝不能相信这就是刚才在里面的那个女人。
　　“这是小姐。”跟在后面的管家轻轻推了推七夜。
　　“小姐。”七夜醒悟过来，单膝跪倒，“七夜拜见小姐。” 
　　看着跪在脚下的那个男人，炀蓝蓝不着痕迹地笑了笑。这就是那个未出徒的训练生，几次集团大的任务都能圆满完成，早早成了集团各个龙头老大看好的人，只等他学成出营那天，没想到，还是让自己争到了手。
　　炀蓝蓝并未叫起，她优雅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向七夜勾勾手指，“过来。”
　　“是。”七夜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他顺从地膝行几步。
　　炀蓝蓝嘴角微微上扬，她素手一伸，七夜的外衣，已经不在他身上。“小姐。”七夜终于有些语气不稳，他仓惶地抬起眼睛，对上炀蓝蓝捉弄的眼神。
　　“怎么？”炀蓝蓝挑起眉毛，停下了捉住外衣的手。
　　“七夜……是……”他很想告诉小姐，他在训练营中主修的不是床上承欢的功夫，他的能力中不包括这一项，可是作为炀氏集团千金的侍从，要做什么是由不得自己挑的。
　　七夜下意识地咬紧干涩的下唇，艰忍的性格让他生生咽下了下面要说的话。果然是个有趣的人。炀蓝蓝眼睛一亮，见惯了曲意奉迎的男人，这个倔强的七夜的确让她很感兴趣。“那……你自己来。” 
　　炀蓝蓝惬意地靠进沙发里，轻松的语气里透露着不可违抗的尊严。
　　“……是。”七夜闭上眼睛，脸绷得紧紧的，简洁的线条勾勒出男人俊朗的面容。就像在训练营时学到的，他竭力平静地解开了衣服扣子。
占有
　　　　上衣轻轻滑落，光滑麦色的肌肤暴露出来。良好的训练，塑造了七夜完美的身形。炀蓝蓝用指甲轻抚眼前这漂亮的小豹子，七夜臂上漂亮的肌肉立刻紧绷起来。
　　“进来吧。”平稳的没有感情的声音从七夜眼前飘过，炀蓝蓝已经进入了内室。
　　“……是。”七夜咬紧下唇，顺从地跟了进去。的cb
　　淫乱的味道还未散去，七夜呆呆地看着炀蓝蓝懒洋洋地靠在床上向他勾手指。脚步沉重地向床边挪了两步，七夜突然屈膝重重地跪了下去，“小姐，七夜没受过……这方面的……正式训练，恐怕让小姐扫兴。” 
　　炀蓝蓝嘴角再次上扬，玩味地看着一脸严肃的七夜，“你不愿意服侍我？” 
　　“七夜……七夜修习的不是这些。”七夜语气不稳，但语气却很执着。
　　作为训练营里最杰出的训练生，他用七年时间修习了武技，策略，商道，算学……每一项技能都可在炀氏集团独当一面。训练营的人都说七夜出营后，马上就可以上位。七夜并不在乎是否上位，可他却没想到自己出营后的第一个任务竟是在床上。刚入营时，因为自己长得过分的漂亮，曾被安排修习承欢之技，但是他誓死不从，由于他在其他训练中的出色无人能及，烈炎不得不调整他的训练计划。七夜终于逃脱了□承欢的命运。可是，用生命抗拒、挣扎，转了一圈，却又回到了床上，七夜倔强的心里一阵悲凉。
　　“叫烈炎。”平静的语气里透露着危险。
　　烈炎垂首站在七夜身后，“小姐，您找我？” 
　　“七夜是你亲自带的徒弟？” 
　　烈炎瞟了一眼直挺挺跪在地上半裸的徒弟，声音里不起一丝波澜，“是。”
　“你没教给他男侍基本的规矩？”虽是问句，但明显有着质问的语气。
　　烈炎垂下眼光，“是烈炎的错，没教好七夜。”烈炎挺了挺后背，“小姐，请把七夜退回来吧。” 
　　“退营？”炀蓝蓝没料到烈炎会来这么一手，她冷笑了一声，“哼，烈炎师傅的徒弟就这么金贵？到我炀蓝蓝手里的东西，从没有撒手的道理。除非……”她伸手捏起七夜的下巴，轻轻吻了吻那干涩的唇，“除非我不想要了，我会亲手毁了他，也不会给别人。” 
　　烈炎眼中怒气一闪而过，声音却不起波动，“是，烈炎明白了。” 
　　“还有。”炀蓝蓝好整以暇地在松软的地毯上踱着步子，纱质的裙摆慢慢地在七夜眼前拖过去，“告诉那些老大们，谁也别想打他的主意，他是我的。”炀蓝蓝停在七夜面前，蹲下身挑起七夜的下巴，刚刚慵懒的神情被锐利的目光代替，“也许你们觉得他的能力不凡，但是那已经与别人无关，因为他已经属于我了。” 
　　烈炎心痛地看到七夜绷紧的后背，他知道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就要发生。“小姐。”烈炎抢先一步，“是烈炎没教好他，烈炎愿受处罚。” 
　　“老师。”七夜终于按捺不住叫出声来。
　　炀蓝蓝感兴趣地看着刚才那块“木头”终于被注了情感，挂在眼里的焦虑让那张绝美的面容起了波澜，果然，七夜膝行几步，用颤抖的手指握住炀蓝蓝的裙摆，他急切地仰起头，“小姐，是七夜的错。七夜愿意服侍小姐，求小姐不要追究老师的责任。” 
　　炀氏家族的刑法闻之令人胆寒。七夜自己并不在意，只不过一条命，交出去也就算了。可悉心培养自己的老师也要牵连，他怎么也不能原谅自己。头一次破天荒地出声求饶，让七夜觉得脸上发烧，身上的皮肤也呈现出水雾般的淡粉色。
　　炀蓝蓝眉毛一挑，她终于发现了七夜的弱点。她挥挥手，遣走烈炎，饶有兴味地盯着跪在面前红着脸的小豹子。
　　七夜没再耽搁，利索地腿去身上剩下的衣物，敞开双腿，又恢复了平稳的没有感情的表情。
　　一夜承欢。炀蓝蓝躺在那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手指轻轻地在胸口打着圈。七夜微微侧过头，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
　　“……嗯……”在缓缓没入身体的那一瞬，七夜嘴角边不经意泄出的呻吟后，就再也没了声音。清涩的律动，让七夜额上渗出汗珠来。炀蓝蓝欣喜地发觉，这是七夜的第一次。她几乎要感谢那个冒犯他的烈炎，把这么干净的七夜送给了自己。
　　用舌头轻巧地撬开七夜的齿端，被牙齿狠咬的下唇已经见了血丝。“出声呀。”炀蓝蓝加快律动，喘息着用舌头挑逗着身下的人，“别忍着，出声呀。” 
　　身下的那个象一块木板，毫无声息。只是从剧烈颤动的长睫毛可是判断这是个活人。
　　也许这一夜要了他太多次吧，苍白的面孔找不到一丝血色。炀蓝蓝终于停住了索取，静静地伏在那个结实的胸膛上。的
     上午的阳光从水晶大玻璃窗里射进来。七夜惊觉地睁开眼睛。一夜折腾，不知道何时睡着了。感受到睡在他怀里的炀蓝蓝，他全身立刻绷紧了。屋子里还飘荡着淫糜的味道，昨天无数次在炀蓝蓝的身体里，手中倾泻，七夜颤抖着睫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尽管缓缓地转动头，七夜看到了离手边不远的衣服。
　　他试着伸长手去够，浑身的酸痛让他轻轻嗯了一声。炀蓝蓝在怀里蹭了一下，他就僵住了，半点儿也不敢再动。
　　一个温热的物体覆住了他的嘴唇，炀蓝蓝轻笑着用舌尖撬开七夜的唇齿，熟练地用舌头向深处探索。“唔……”七夜闭紧眼睛，反手抓紧被角，强烈的窒息让他憋红了脸。注意到身下的人的变化，炀蓝蓝终于停住了深吻。
　　“小笨蛋，怎么不呼吸？”炀蓝蓝挑起眉毛，伏在七夜起伏不定的胸上，“老师没教你接吻吗？” 
　　七夜象个学习不及格的学生被老师抓个正着，他垂下目光，“七夜入营的第一年……学过。” 
　　“看来烈炎这个老师教得不怎么样嘛。”炀蓝蓝不满地抽离了身子，坐了起来。
　　下一刻，七夜已经飞速穿好一件睡裤，同时滑下床，跪在地上，“小姐，是七夜学得不好，不是老师的错。” 
　　炀蓝蓝不着痕迹地一笑，抓到了七夜的弱点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那就再试试。”她探身挑起七夜的下巴，凑近七夜的脸。
　　七夜没有一点迟缓，仰起头够到小姐的唇，小心地舔了舔，深吸一口气，主动把双唇覆在炀蓝蓝的唇上，舌尖灵巧地深入，柔柔地磨擦着炀蓝蓝的舌头。醉人的深吻让炀蓝蓝气息有些急促，七夜倏地撤出舌尖，重新垂下了头。
　　炀蓝蓝脸上闪过一丝波澜，她越过跪在地上的七夜，直接下了床，披了一件睡袍衣，优雅地坐进靠窗的沙发里。
　　“七夜，你可知错？”声音里透露着威严。
　　七夜垂头不语。
　　“哼。”炀蓝蓝冷笑一声，“侍奉主上不尽心尽能，该受什么惩罚？” 
　　七夜后背一紧，机械地答：“属下知错，请小姐责罚。” 
　　炀蓝蓝似笑非笑地看着七夜走到屋角的架子前，满脸迟疑地捧回一根竹尺——架子上只有一把竹尺。
　　跪在炀蓝蓝的脚下，双手擎起戒尺。手中一空，戒尺已经到了炀蓝蓝的手上，七夜立刻条件反射地绷紧背上的肌肉。炀蓝蓝却拉起七夜的右手，“啪”一声打了下去。七夜腾地一下红了脸。
　　出营前，七夜刚刚过了二十岁生日。按照帝国的户籍制度，他已经成年。这种打手掌的惩罚，七夜十三岁入营后第二年，就再也没受过。七夜还专门修习过熬刑的训练，对疼痛的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顶尖的七级。打在手心的一戒尺，确实让他猝不及防。
　　炀蓝蓝直接忽略掉七夜的不安，“啪……”又重重地打了几下，手掌泛起粉红色，“这是受罚的态度？”炀蓝蓝用光滑的戒指磨擦着七夜微肿的手掌。七夜羞得抬不起头。
　　按照规定，下属必须在每一下责打后说出自己犯的过失，七夜一声不吭的做法显然不妥。
　　“啪。”
　　“……”
　　“啪。”
　　“……”
　　“啪。”
　　“……”
　　“啪，啪，啪……”戒尺狠狠地连挥好几下，炀蓝蓝终于看到七夜颤抖着嘴唇，小声说，“属下侍奉小姐不尽心尽能，属下知错。” 
　　“啪。”
　　“属下……”七夜着急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时想不起还错在哪里。
　　“啪。”戒尺又挥下，七夜浑身一震。
　　“属下……”他皱紧眉，想定下心来思索。
　　“啪。”刻不容缓地责打让他无法安下心来。
　　炀蓝蓝停住手，捏在手里的七夜的指尖已经微微发烫，手掌一定象火一样滚烫了。
　　“哎，”炀蓝蓝叹了口气，好心地提醒，“七夜没经允许，就自己穿上了睡裤。”模仿七夜机械的语气可算维妙维肖。
　　七夜咬紧下唇，绝美的脸羞得通红，好像比手还要烫。
炀氏集团
　　　　“小姐，集团高峰会议还有半小时。”一个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炀蓝蓝掷下戒尺，看了一眼始终保持端正姿势跪在地上的七夜，轻笑了一声，“果然是训练营里的高材生，打打手心只是小意思。” 
　　炀蓝蓝不知从哪变出个圆圆的金属小锁抛给七夜。七夜的脸色瞬时变得苍白。那是个精致的男用贞操锁，在训练营里他接触过各式各样的贞操锁，作为必修科目，他熟知每一种的用法。在炀蓝蓝玩味的注视下，七夜抿紧嘴唇，机械地把手伸进睡裤里，只一下，就锁在了下体。
　　看着倔强的七夜，炀蓝蓝嘴角不觉上挑，“整理一下，十分钟后出发。我们去参加集团高峰会议。” 
　　“是。”七夜起身退后几步，转身离开，路过门口，灵活地用手指勾走了挂在椅背上的他的衬衫。
　　炀氏集团总部设在帝国最高的建筑“炀氏大厦”里，会议在第二十九层的会议室召开。每年一次的高峰会议，云集了遍布世界各地的炀氏集团的龙头老大们，会议上讨论的议题，不仅涉及到集团的事业经营，还会有许多可以影响到帝国未来发展方向的决议。因此，炀氏集团高峰会议不仅成了炀氏集团内部的大事，也成了帝国公民们关心的大事。
　　一上午，整个帝国的新闻媒体都派代表前来打探消息。十点整，“炀氏集团”总裁的私人直升机停在大厦楼顶升降区。“炀氏集团”总裁炀天行，16岁白手起家，和一班兄弟出来打天下，一出道，连挑帝国三十六家帮派，一举成为新一派当家人。此后，炀氏迅速崛起，炀天行做事狠、绝、精、准，只用十年就建立起了炀氏集团的基地，生意遍及世界各地，触角伸及帝国政坛。三十六岁时，成为帝国首屈一指的人物，与势力强大的明堂二分天下。
　　如果炀天行已过不惑，膝下只有一女炀蓝蓝。幼时遍寻名师，悉心培养，炀蓝蓝十六岁时便在集团崭露出过人的才能。二十岁时统领集团东区，掌管了集团三分之一的生意，每年以十五个百分点的上升趋势，成为集团业绩最好的龙头。
　　集团事务繁多，炀天行已有半年没见过女儿。半年前，女儿风风火火地跑到他的私人渡假小岛上去见他，声称要一个人，就是当时还在训练营里受训的七夜。
　　炀氏集团的地下训练营里训练生众多，只是七字头的训练生，属于精英人才，炀氏集团成为至今已有二十余年，七字头的训练生只有区区数百人而已。这类训练生的去向，必须总裁亲自指派才行。尤其那个七夜，没出营就已名声远播，更是集团里各个龙头都争相想得到的助手。
　　可是集团毕竟不是一个人的天下，炀天行纵使爱女儿，也不能将她纵得无法无天。炀蓝蓝最后用“今年，会将旗下生意的获利提高十个百分点”的高昂代价，终于得到了总裁的手谕，如愿成了七夜的顶头上司。
　　炀氏集团的地下训练营云集了数千名身怀绝技的教练，均由烈炎统领。训练营每年都会面向帝国召收学员，但条件苛刻。许多人家都以将孩子送进训练营为家门的荣幸。进营的孩子，每天修习不辍，除了按个人素质由直属教师指定的功课外，每人还可以根据自身愿望选修其他功课。训练营的功课分为十大类，每一类又分成繁多的门和项。每修习完一项，都必须要通过严苛的考核，否则便视为不合格。若干项成一门，若干门成一类，如此繁杂，每修习成一类便为一级，出营时，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数字开头的名字，数字越大，意味着能力越强。七级就意味着已经修习了七类功课，已属最高级别。虽然入营不易，但入营后，想毕业出营就更不易了。许多孩子中途坚持不下去，被清除出营。至此前途也无望，试问，哪家公司敢收留一个被炀氏集团退出来的人呢？父母家人也会因此而倍觉丢脸。因此，每一个进营的孩子，都是不必扬鞭自奋蹄的拼命学习。
　　七夜，在十九岁那年被授予这个名字，在整个训练营历史上，能在这么年轻就得到七字头名字的，不过五人。至于七夜原来的名字，自入营后，便已从户籍里抹去。十九岁生日刚过时，帝国忽遇邻国挑衅，因边境领土纠纷，两国兵戎相见。七夜临时被集团选派，支持帝国的这次卫土战争。十九岁的七夜，象一柄出鞘的利剑，率领第三方面军第十九军团三万将士，只用半月时间就平息了边境战乱，在边境草签了和平协议，为帝国赚得了边境十八个区近万余平方千米的土地。
　　炀氏集团未毕业的训练生，竟有如此能力，不能不让其他势力集团对炀氏集团未来的发展有无限暇想。同时，七夜一战，更加有力地巩固了炀氏训练营在帝国精英教育系统中的地位，一时报考的人员剧增，许多其他集团训练营里的人也纷纷跳槽，这让炀氏训练营有了更大的选拔余地。
　　而七夜，更成了集团内部争着要的训练生。各位老大使出手段，都不及炀蓝蓝一举奔赴总裁休闲小岛去的举动来得有效。一击必中地得到了七夜的归属权。
　　豪华的会议室里人头跻跻，总裁已经端坐在沙发里，笑着和凑过来的各位龙头话家常。大家都是大半年没见，这会儿见面免不得一阵扰攘。毕竟是帝国最大的两个集团之一，尽管每位龙头只带一名随身侍从，偌大的会议室里也显得过于热闹了。
　　蒋天意晃着酒杯，大着嗓门说，“大哥，听说您最近又购置了一个岛，地图上都找不见坐标的？” 
　　炀天行斜着眼睛看了看义弟，“就怕你们这些家伙摸了去，扰了我的清静。”
　“哈哈。”大家都笑起来。
　　“大哥搂着哪个美女，兄弟可是一点也不眼馋，何必躲到鸟不生蛋的地方去？”蒋天行大没形象地摇头晃脑。
　　“亏你还是一方龙头，这德性一点也没见强。”拿义弟没办法，炀天行也爽朗地笑了起来。
　　蒋天意，炀氏集团的另一个重要人物。十五岁就随着炀天行打天下，一起结义的兄弟四人，如果只剩下他和炀天行了。蒋天行为人仗义，忠心不二，办事狠绝，从不失手。是炀天行开辟天下的得力助手。如今是炀氏集团紧次于总裁的实权人物。
　　陆青山瞧个空凑过来给炀天行请安。“炀伯伯好。” 
　　陆青山是当年结义四兄弟老二陆天雄的独子。陆天雄在一次集团间的大火拼中，为救炀天行而死于非命，炀天行就把陆青山当做自己的半个儿子。今年二十五岁的陆青山也不辜负炀天行的期望，小小年纪就成了集团南区的龙头。炀天行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陆青山成为龙头后，越发出落得玉树临风，一派大将风度。
　　“听说山儿最近做成了几件大事？”炀天行眼里抑制不住的喜欢。
　　“多亏伯伯、叔叔们提点。”青山欠身客气，一身的霸气地怎么也敛不尽。
　　“哼哼。年青人，就要上进，不必给这些老家伙留脸面。”蒋天意哼了一声，掷下酒杯闪身离开了。
　　陆青山不自在地笑了笑。
　　“蒋叔叔不是针对你。”炀天行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心里暗骂蒋天行这个喜怒都挂在脸上的性子总是改不了。免不了安慰了陆青山两句。
　　“小姐来了。”炀天行的贴身侍从七殇低声提醒。
　　陆青山脸上一惊，在人声喧哗的厅里，七殇居然能听出还在外面的小姐的脚步声，看来这个七殇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各位叔叔伯伯，不好意思，蓝儿来晚了。”炀蓝蓝精神焕发地步入会议室。清新的面容让在场的人都精神一爽。陆青山更是闪亮了眼睛，他急切地迎上去，“蓝妹，你来了？” 
　　“青山哥。”炀蓝蓝淡淡地点了点头，避过陆青山伸出来的手臂，直接走了过去。
　　“爸爸。”炀蓝蓝亲呢地挨着炀天行坐下。
　　“叔叔、伯伯们都等你一个，还不赶紧打招呼。”炀天行看着女儿眼里尽是宠溺。
　　“今天有事耽搁了，叔叔伯伯们别怪蓝儿。”炀蓝蓝调皮地眨着眼睛，说是道歉，语气里却没一丝恭谨。
　　“哈哈，我们蓝儿大了，比起陪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还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情更有趣。”蒋天意一脸暧昧地哈哈笑着。
　　“蒋叔叔。”炀蓝蓝撅起嘴，“又是取笑蓝儿。”她眼光瞟向一直静静站在身侧的那个挺拔的身影，脸上笑得很是得意。
　　陆青山脸色一变，他注意到了跟在炀蓝蓝身侧的那名侍从，挺拔的身材，绝美的面容，周身散发着内敛的英气。大家显然也注意到了炀蓝蓝换了侍从。“是七夜。”看到众人探寻的目光，炀蓝蓝大方地向大家介绍。
　　传闻果然不虚，小姐果然把七夜争到手了，周围人小声议论，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年轻人。陆青山在心里把自己和七夜进行了对比后，脸色变得有些阴冷。
　　“噢，这就是七夜。”蒋天意凑过来，拉着七夜的手上下打量，“好小子。第三军的军事最高长官老阎早就打你的主意了。为这低声下气地求我好几回了，托我向大哥开口要人。”蒋天意哈哈笑着抓住七夜的手不放，“还是蓝儿有面子，七夜到底归了你。” 
　　“人归了我，心不知是不是也归了我炀蓝蓝。”炀蓝蓝嘴角带着笑意，目光却锐利地看着七夜。
　　自进门就安静地呆在小姐身侧的七夜，不知怎么自己就成了众人谈话的焦点。他感受到炀蓝蓝投过来的锐利目光，轻轻地抽出被蒋天意握着不放的手，恭敬地说，“七夜遵从集团的命令，忠心不二。” 
　　蒋天行哈哈地笑道，“蓝儿得到了这么一个得力的助手，真是可贺的事情。” 
　　炀蓝蓝随着笑了笑。众人陆续就坐，炀蓝蓝也跟了过去。只是落坐的瞬间，若有所思地偏过头看了看立在身后的七夜。
　　高峰会议
　　炀氏集团发展至今，遍及帝国各界的触角，愈伸愈长，枝杈也越来越多，内部分工也势必越来越细。会议上，各方老大无不争取最符合自己一方利益的机会。由于以炀蓝蓝、陆青山等为代表的年轻人急速上位，引发了集团内部又一轮新老之争。炀氏高峰会议，表面一团和气，实则勾心斗角。
　　东区临内陆，多为特产富庶之地，因此，炀蓝蓝统辖之下的事业多为众人眼热。但无奈是总裁的亲女儿，加之炀蓝蓝确实是个经商天才，几年下来，生意蒸蒸日上，集团四分之三的收益均来自东区，这一下，众人只得干眼馋。
　　陆青山统辖之南区，临海，还与A国接壤，因此，集团大部分涉外生意均交由他处理。同时，他手下还培养了一个体系庞大的情报机构，专门收罗各方情报，政治、军事、商业无所不包，因此，南区虽然获利不如东区可观，但因为其特殊功能，成为各片中最为神秘也最有份量的一区。
　　蒋天意分管西片。西片多是人烟不太密集的荒蛮之地，多经营与种植业有关的生意，毒品生意就是其中一大块。虽然获利颇丰，但发展前景已经定形，并无太大玄机。蛮荒之地也最为辛苦，因此，蒋天意一区每次在高峰会议上，都能得到总裁亲允的照顾，以弥补义弟一年来所受的艰辛。
　　北区老大绰号火狐狸，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妖娆女性。经营的生意十分纯粹，即分管所有风月场所。
　　会议进行过半，今年的利益分配，基本已经定案，大家争执了一上午，都有些累了。午茶送上来时，总裁退出去休息，大家纷纷放松气氛，开始闲聊起来。
　　西片松岭的龙头贺老鬼哈哈笑着对着火狐狸，“火姐姐今年得了训练营里不少好孩子，生意大有前景呀。” 
　　看着贺老鬼色迷迷的样子，火狐狸掩嘴一笑，抛了个媚眼，“呸，你个老鬼叫谁姐姐。我今年要的孩子们都是顶尖的好货色，嫩得能捏出水来，岂能给你个老色鬼糟蹋了？想要，就要去年玩剩的坯子吧。”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火狐狸媚眼顾盼生辉，滴溜溜地瞟向站在炀蓝蓝身后的七夜，“啧啧，蓝妹妹，咱们打个商量，把你的心肝借给姐姐一阵，保证亏不了妹妹。” 
　　“火狐狸手下岂能无人？”蒋天意奇怪地问。
　　“咳。”火狐虽说已经年过三十，但保养得很好，她故做姿态地叹了口气，众人心里都是一荡，“现在的达官显贵，都惯得太刁，往常能过得眼的，现在都不成了，我那新开的场子总得有个头牌压压场。”她说到兴头，索性摆着水蛇腰扭捏着站起来，欺到七夜身前，“总得这样的，才说得过去呀。” 
　　七夜轻轻侧过头去，避开火狐狸在自己脸上描摩的长指甲。炀蓝蓝脸上早已经变了色，她腾地站起来，一把把七夜扯到身后，似笑非笑地说，“我手下的人怎么能入得了姐姐法眼，姐姐说笑了。” 
　　火狐狸讪讪地干笑了两声，话里有话地说，“妹妹别急，是妹妹的，怎么都不会被别人抢去，不该是妹妹的，强留着也不是个事呀。” 
　　炀蓝蓝目光一闪，眼里寒光顿起，“姐姐怎知这不是我的？” 
　　眼见拱起火来，大家赶紧起身劝解，火狐狸自然不能得罪总裁千金，见台阶就下了。
　　炀蓝蓝板着脸坐回座位，余光瞟向一直静静的七夜，心里不免来气，心想：“若不是你当着众人的面跟我打哑谜，说什么效忠集团忠心不二，把我炀蓝蓝忘在脑后，怎么会有骚女人打你的主意。” 
　　七夜虽然面上平静如水，可敏感的他已经感受到炀蓝蓝射来的寒光，身体某一部分不禁一阵轻颤。
　　话题既然扯到这里，众人又开始议论起集团的人才分配问题。集团地下训练营自从三年前修改训练大纲，每一项技能的从学习内容的增多，到考核标准的提高，都达到了空前的难度，因此，这几年能够毕业的训练生已经锐减。今年只有不到三百人。七字头只有三个七夜，六字头的不过十个，其余多为二、三级别的专业人才，术业专攻虽然也可满意专业部门需要，但集团内部对综合素质人才的渴求，已经越来越迫切了。
　　对于人才的分配，陆青山一区十三个老大均有不满。他们分属的业务中有一项情报收集，所以，也最缺综合人才。当下见大家纷纷议论起地下训练营的事情，南区的隐堂堂主刘老大就忍不住了。
　　“现在集团人才紧缺，小姐能用上七字头的贴身侍卫，级别竟和总裁一个待遇了？”刘老大虽为隐堂堂主，专门从事收集情报的工作，但为人性格可一点都不“隐”，直来直去的炮筒子脾气，当下就向炀蓝蓝和总裁开了一炮。
　　“怎么？看着眼馋？我们小姐就够得上这个水准。”南区的龙头，炀蓝蓝的好姐妹青蝴蝶蹦起来尖声说。
　　让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数落，刘老大挂不住面子，啪一拍桌子，“老子打江山的时候，你个小丫头不知在谁的肚子里转筋，现在敢大着气跟老子讲话，反了你。” 
　　“哟，刘叔叔何必这么大火气，我们南区辈份小，自然不敢跟刘叔叔争什么。”炀蓝蓝冷冷地开口。
　　“老刘。”蒋天意低喝了一声，刘老大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跟谁倚老卖老，小姐是总裁心尖上的肉，回头跟总裁一哭诉，自己还不得够喝上一壶的。他顿时泄了气，坐了回去。
　　“得了全部六字头训练生，隐堂主也该满意了。”蒋天意缓缓地说，语气里也透露着不满。他们一区因为经营的项目技术性不强，因此，保得了大部分的三字头训练生而已。
　　陆青山眼见战火被愚蠢的刘老大引到他们南区，只得开口圆场，“是啊，集团现在有困难，大家就都担待点。” 
　　“呸，黄毛小儿，也配跟我副总裁磨牙，调官腔？”蒋天意前些日子刚吃了陆青山几个闷亏，看到陆青山就气不打一处来。
　　陆青山眼里闪过一丝寒意，究竟还是忍住了没作声。
　　火狐狸见大家都有些上火，掩嘴咯咯一笑，“众位哥哥、叔叔们，今天火大了些，姐妹们也是，小妹我新开的场子今天刚好开张，都是嫩得出水的孩子，干净又温驯，今天会议结束了，小姐我作东，大家都去泄泄火气如何？” 
　　贺老鬼一听来了精神，“还是火妹子最可人疼，老哥哥我今天可要双飞燕。” 
　　大伙都哈哈笑起来。
　　刘老大也逗得笑出声来，“贺老鬼，你的老胳膊老腿，别说双飞燕了，单打入洞都怕难吧。” 
　　“呸。”贺老鬼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别恶心我，看晚上真支不起来。” 
　　大伙都乐倒了。
　　“蓝妹妹，今天都去啊。”火狐狸媚笑着凑过来，“妹妹想要干净的男孩子，姐姐尽妹妹先挑。”她挑起媚眼看着七夜早别过去的俊朗的侧脸，“妹妹要自己带人，姐姐有全套的器械，妹妹可玩得尽兴。” 
　　炀蓝蓝哈哈笑着推开火狐狸，“火姐姐说笑了。” 
　　虽然没回头，她也感受到了七夜在火狐狸说话时，瞬间绷紧的身体。
造反
　　会议要持续到下午，中午，众人用过午餐，就纷纷回大厦专门设置的个人专用休息室去休息，也有少数人耐不住性子，第一时间跑到火狐狸新开的场子去玩了。
　　炀氏大厦第五十层。七夜双手捧着托盘，快步越过长长的走廊。爱玩爱动的小姐，这次破天荒地没有出去找乐子，像闭关一样，呆在自己从不愿意多留的大休息室里。一顿午饭，就换了几种菜系，七夜一直在旁边端茶、倒水，根本没有歇口气吃饭的机会。幸好在训练营里，他接受过极限训练，这点饥饿他并不在乎。
　　两侧写字间里不断有脸色绯红、眼睛发亮的女士跑出来，频频用视线骚扰被她们评价为顶级的帅哥。七夜从小到大，都沐浴着这种视线生活，他已经不太在意。只是微微低下头，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拐到尽头，上了五级台阶，属于小姐专用的豪华休息室就在眼前。
　　七夜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情。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炀蓝蓝斜倚在窗边的躺椅上，闭目休息。
　　“小姐。”七夜轻手轻脚地走到躺椅前，“请喝茶。”
　　闭目养神的炀蓝蓝，睁开眼睛，赌气似地把茶杯一推，“摆这样的脸色给谁看？我就用不得你端杯茶？” 
　　七夜一愣，随即垂下目光，“七夜不敢。” 
　　“哼。”炀蓝蓝冷笑了一声，“不敢？我看你很有胆色呢。当着我的面，就敢跟我叫板。” 
　　七夜咬住下唇没作声。
　　“回话。”炀蓝蓝提高声音，“烈炎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果然烈炎就是七夜的死穴，七夜终于叹了口气，屈膝跪在地上，机械的声音说，“七夜……错了。” 
　　炀蓝蓝腾地坐起来，“烈炎在你心里就那么宝贝？看我能不能动得了他。” 
　　“不要。”七夜猛地抬头，不起波澜的脸上终于现出些紧张，“小姐，是七夜错了。七夜真的知错了。” 
　　“噢？”炀蓝蓝似笑非笑地看着七夜脸上平常不易显露出的情感，“说来听听，哪里错了？” 
　　七夜脸一红，瞬间恢复了机械的平静，用训练营里学到的守则里的套话说，“七夜侍候不周，让小姐不开心。” 
　　“还有……”炀蓝蓝追问。
　　七夜咬着嘴唇想了一下，“七夜……”他费了半天劲，终于决绝地抬起头，“七夜想不出了，请小姐明示。” 
　　炀蓝蓝眉毛向上一挑，伸手捏住七夜的下巴，迫他仰起线条简洁的绝美面庞，玩味地看着七夜漂亮的眼睛，“让本小姐明示，你可不要后悔。” 
　　炀蓝蓝站起身，顺手从躺椅下面的暗格里抽出一条一指粗的藤条，在手里拆了个环，又“嗖”地在半空中抡了一下，“立规矩嘛，不必等到回去了，在这儿也是一样的。”一伸手，纯黑色的西服外套已经从七夜的身上扯了下来。
　　七夜吃惊地仰起头看着炀蓝蓝，他不敢相信，一天之内，炀蓝蓝会两次对他用私刑。炀氏集团虽然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和令人胆寒的刑罚，但集团并不提倡私刑。每个上位的老大也很少直接动手惩戒手下人，出了事直接把人丢给各区的刑堂就不再过问了。
　　早上，七夜还处在昨夜被小姐强要了的冲击中，一时没缓过精神，况且打打手心的程度，他也没放在心上。可是这才几个小时，这个蛮横的上司就又冲他抡起了藤条，七夜心里的骄傲一下子被燃烧，他倔强地挺直后背，朗声说，“小姐，七夜有错，自有刑堂，不劳小姐费力。” 
　　“你。”炀蓝蓝一下滞住了，没料到一直驯顺的七夜脾气来得这么快。
　　七夜也没多言，霍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炀蓝蓝脸色一阵发白，她恨声叫道：“来人。”
　　守在外面的两个侍卫拥进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屋里板着脸的这两个人。
　　“拿下。”炀蓝蓝气得手指发颤地指着七夜，“把他拿下。”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下，不禁在心叫苦，这是七夜呀，七字头，他们岂是对手。
　　
　　果然，下一秒，其中一个侍卫和门板一起，径直拍到了走廊对面的墙上，发出了巨大的“咚”声。
　　“七夜，你要造反吗？”另一个侍卫脸色白得像纸，凛然说道。
　　七夜僵着后背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终于缓缓转过身来，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巨大的重物坠地声，立刻引来众多好事者，知道是小姐的休息室，身份低的都不敢过来，只在走廊拐角伸长脖子观看。一时议论声象蚊子嗡嗡不停。
　　“哟，这是怎么了？”火狐狸媚笑着从外面走进来，一见只穿雪白衬衫的七夜沉着脸站在门口，炀蓝蓝气哼哼地站在躺椅旁，就猜到了八九分。她扭着腰挨到炀蓝蓝的身旁，“蓝妹妹，七字头嘛，性子难免要傲一些，前些年调教七裳，姐姐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妹妹若不成，姐姐就受累帮妹妹一把。” 
　　她转身攀着七夜平展的肩，七夜身体一紧，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啧啧，反应还真是敏感呢。”火狐狸得寸进尺地摸索着七夜的结实的腰背，“真是好材料，交给姐姐，敢保证不出三个月，就调教成一个极品尤物。” 
　　七夜忍住心里的极端不适，猛地一闪身，火狐狸被闪得一个趔趄。
　　“不劳姐姐费心，我的人自然由我出手。”炀蓝蓝声音冷得可以冻出冰块来。
　　火狐狸讪讪地干笑了两声，扭着腰向门外走去，回头媚笑了一下，“人家是七字头，妹妹可悠着点。”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炀蓝蓝一声断喝，外面看热闹的人一下子跑了个精光，谁敢在这时候触大小姐的痛脚呢？ 
　　火狐狸一出门，就收起了招牌的媚笑，阴冷的寒光在眼角一闪，狠声说，“小丫头，才出来玩几年，就敢跟老娘耍横。看你有本事摆平七字头，老娘就服了你。” 
　　惩戒
　　　　屋内瞬间恢复安静，没被扔出去的侍卫知趣地退了出去。七夜静静地和炀蓝蓝对视，两个人的目光都冷得足以让空气冻结。
　　“好大胆子呀。”炀蓝蓝一撩裙摆，悠然地坐回到躺椅里，语气里透露着奚落，“怎么没去，反而留下了？” 
　　“七夜并不是要忤逆小姐。”七夜恢复了机械的声音。
　　“哈……”炀蓝蓝夸张地笑了起来，卷卷的长发有弹性地前后抖动。
　　七夜咬着下唇僵持了一下，终于向前走了几步，端正地跪下，“七夜举止不妥，请小姐责罚。” 
　　“好像是谁说的，七夜有错自有刑堂。”炀蓝蓝一下一下地折着藤条玩，嘴里却是不依不饶。
　　七夜好像已经静下了心，用惯用的机械的口吻答，“七夜知错。” 
　　炀蓝蓝没出声，只是用玩味的目光看着他。
　　七夜低垂的目光闪了一下，迟疑片刻，用微微发颤的手指，一个个地解开衬衫的扣子，结实的蜜色肌肤裸露出来。
　　要知道，休息室的大门已经在刚那一击中不存在了，虽说是小姐的休息室，一般人不敢进来，但在洞开的房间里，已经半裸的七夜还是紧张地抿紧了双唇。
　　炀蓝蓝挑着眉看着七夜微微绷紧的两肩，轻轻笑了笑，“这个程度怎么行？” 
　　七夜不明所以地仰起头。
　　“当然还有裤子呀。”她拗了拗藤条，柔韧的触感很有弹性。
　　“小姐。”七夜的扑克脸终于有了表情，他一脸紧张地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眼里划过一丝笑意，她满意地欣赏着七夜惊慌的表情，因为窘迫，七夜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蒙上雾气。
　　坚持了一下，七夜满脸通红地看着炀蓝蓝，“小姐，七夜……”他想说他绝难做到，可是炀蓝蓝不可置疑的眼神，彻底打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他认命地闭上了眼睛，颤抖着手去解裤带。今早被打肿的右手还不太灵活，他解了半天也没解开。
　　炀蓝蓝也不催他，悠闲地甩着藤条，似笑非笑。
　　七夜一咬牙，一下子扯开裤带，质料超凡的西裤应声滑落，露出紧致修长的大腿。 
　　炀蓝蓝挑起眉头“好心”地提醒，“褪到膝盖下，你不想一会儿穿着破成一条一条的裤子出门吧。” 
　　七夜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咬紧下唇把裤子褪到膝下。
　　“还有一层哟。”炀蓝蓝用藤条划过七夜纯白的内裤。
　　“小姐。”七夜声音里明显带着颤抖，他握紧双手，再也不肯再脱了。
　　料到七夜会这样，炀蓝蓝轻笑了一声，“来人。”
　　“小姐。”七夜吓了一跳，自己现在衣衫不整的样子要是被侍从们看见了，以后就不要见人了。他急忙说，“别叫人，七夜自己来。” 
　　炀蓝蓝向七夜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嘴角也扬起来。
　　七夜无助地看着散落在身旁地下自己的衣物，下唇已经被咬出了血。
　　炀蓝蓝知道已经逼到了七夜的极限，时间不早了，她也不想让旁人看到七夜的身体，索性一伸手，帮七夜扯落了内裤，挺翘臀部连同修长的大腿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未及七夜惊呼，结结实实的一鞭已经抽在臀峰上。
　　“啊。”短促的惊叫声，七夜红着脸闭紧了嘴
　　作为地下训练营里具有七级熬刑技能的人，小小的一记藤条就能叫出声来，炀蓝蓝知道七夜的方寸已经大乱。还是速速解决为好，她出鞭如风，五分钟内，已经挥出了几十下，鞭鞭下去，瞬间就隆起红肿的一条，七夜臀上已经没有可以下鞭的地方。炀蓝蓝又瞄准了七夜的腿和腰。又几十鞭下去，七夜终于喘息着，软下腰，俯身单手撑在地上。
　　七级熬刑技能，并不代表没有了疼痛感。因为具备了熬刑的质素，所以对疼痛的感受能力往往更加敏感。全凭坚韧的意志去抵抗，在受刑到极限时，才会爆发出来的超人的忍受力和恢复力，才是七级的巅峰。七夜到达了这种境界，但并不代表他不会疼。惩戒性的鞭打，让他敏感的体质更加感受到疼痛。
　　炀蓝蓝巧妙地把鞭刑的伤害控制在二级到四级之间，那么七夜就不必调动体内能量去抵抗，而敏感的体质只会让他越发感受到那种疼痛。
　　“怎样的疼？”炀蓝蓝在七夜喘息的间隙问了一个非常专业的问题。
　　在九十鞭之后，七夜终于疼得浑身打颤。象是在受训中回答老师的提问一样，七夜抬起汗湿的脸，措辞严谨地答，“丝丝入肉，不及筋骨，二级。”他缓了口气，重新跪直身子，暴风骤雨的鞭打过后，只剩下越来越烈的一片火辣辣的痛感，七夜皱了皱眉，“其时疼痛，其后延绵。三级。”
　　“不愧是七夜。”炀蓝蓝点点头，掷下被血染红的藤条。
　　“这下可还要我明示你错在哪里？”炀蓝蓝蹲下身，看着七夜的眼睛。
　　七夜眼中的雾气一瞬而逝，他咬住下唇权衡了一下，终于缓缓地说，“七夜忠于炀氏集团，这样的答话并没说错。只是七夜越过了小姐，所以错了。” 
　　炀蓝蓝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七夜还不肯放下心里的这道坎，她不敢肯定是不是还要打他九十鞭。
　　“那再说来听听，你的心到底在哪里？”炀蓝蓝柔声说。
　　七夜终于红了眼圈，他坚持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七夜既已经是小姐的下属，自然心向小姐。” 
　　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炀蓝蓝终于得到了七夜的肯定答案。只是或许还有些不情不愿。
　　炀蓝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今天也只能这样了。“过会儿，我还要去开会。”炀蓝蓝看了看七夜的身后，从臀到腿，一路都是红肿的鞭痕，大半都破了皮，打时不觉得，现在看来，心里倒有点疼。不觉放缓声调，“你若是疼得紧，就不要跟去了。” 
　　七夜抬头看着炀蓝蓝，含着雾气的眼睛闪了一下，“还是……去吧。” 
　　炀蓝蓝叹了口气，一楼人都知道七夜被她罚了，若是下午主上开会，他倒在这儿休息，确实也不象样子。炀蓝蓝拖曳着长裙从七夜的眼前走过去，硬下心说，“既然这样，你自己整理一下，十分钟以后出来找我。” 
　　高峰会议第二阶段于下午两点准时召开。众人已经坐好，唯有炀蓝蓝还没到。起先跑到外面找乐子的人都听说了中午的事情，大家都三三两两的脑袋聚到一起，小声地议论着。换了一身宝蓝色长裙的炀蓝蓝，精神奕奕地走了进来，众人立刻停止了议论。
　　七夜并没有象上午一样，跟在炀蓝蓝的身后。待炀蓝蓝坐下，七夜才从外面赶过来。十分钟前，七夜缓缓地撑着从地板上站起来，膝盖的疼并不算什么，就像他说的，鞭打其时疼痛剧，其后更加延绵不断。当他尽量小心翼翼地提好裤子后，象海浪一样不断袭来的疼痛还是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七夜知道不能耽搁，尽他最大可能的速度移动双腿，赶到会议室，还是比炀蓝蓝晚了一步，作为最后一个入场的人，他顺利地成为了全场人注目的焦点。
　　中午，洞开的休息室内传出来的，藤条直接打在皮肉上的清脆声音，让五十层楼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更有好事者清楚地数出了受鞭的数目。并迅速将这一消息传遍了整个大楼。虽然不能亲眼看见七夜宽衣解带被小姐当众责打的样子，但众人的联想还是抑制不住的。现下看到七夜，自然免不了视线骚扰一番。
　　七夜接受众人的目光洗礼，本来苍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绯红。他尽量忽略掉臀腰上的疼痛，快步走到炀蓝蓝身后，低调又低调地垂下了头。
　　火狐狸眼珠骨碌碌地，一直盯着七夜看，突然卟哧笑出声来，“蓝妹妹，你可真有两下子，这七夜刚才还要反出炀氏集团去，这会儿就被你驯得服服贴贴的。姐姐真得向妹妹学两手。” 
　　炀蓝蓝脸色一变，看了看父亲炀天行，炀天行果然正关切地听着她们的对话。她勉强笑了笑，“姐姐说笑话了，七夜怎么会反出炀氏集团呢？” 
　　“噢，那就是小两口闹别扭了？”火狐狸尖声笑道，“小两口嘛，床头打，床尾和，妹妹不必这么认真地生起气来。” 
　　炀蓝蓝狠狠地瞪了火狐狸一眼，脸上却挂上笑意，“火姐姐又说笑话了，没有的事。” 
　　火狐狸尖声叫道，“哟，折腾了一中午，人家小七可怜见的，不知为了谁受这份苦。” 
　　炀蓝蓝脸色阴沉起来，语气不善，“妹妹自己堂口的事，姐姐不必胡乱猜测。” 
　　蒋天意见双方又拱起了火，只得清了清嗓子，拿出老一辈的姿态，沉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开会了。不相干的事情不要拿到会上来磨牙。” 
　　火狐狸不以为忤，反正她已经达到目的，索性大方地一笑，不作声了。炀蓝蓝带着火药味地看了火狐狸一眼，也住了嘴。大家也都把目光收回来，投到桌前的文件上。
七字头傲骨
　　　　上午的会议已经解决了大部分议题，下午，大家就把焦点落在炀蓝蓝的东区计划书上。东区的生意一直以每的十五个百分点的上升空间，这已经不易。今年交上来的计划竟达到了二十五个百分点，这不得不让大家产生疑问。对这个计划，炀蓝蓝自然有苦说不出。当时在父亲的私人小岛上，她以这个高昂的代价换来了七夜。
　　不过炀蓝蓝对此也是早有计较。她直接抛出了开发新项目的计划书。花了她半月工夫制订的新项目拓展计划，最主要的部分是娱乐场的开发。计划书中，完美地将原本在东区和南区交界的三不管地带的一片近万平方千米的荒地进行了规划，集娱乐休闲为一体的帝国最大的娱乐场将在三个月后出现在那里。预计会当年即会获得可观利益。
　　炀天行赞许地点点头，他知道女儿不会打无准备之仗，当然敢一口应承下来的二十五个百分点的上升利润，他就知道女儿一定留有后手。
　　陆青山脸色有些阴沉，那万平方千米的荒地三分之二在南区管辖范围内，他正准备筹划建立自己的训练营。自从这次训练生分配中，他们南区争七字头训练生失败，他就意识到了自己动手培养人才的关键，但毕竟只是设想，还未成形，就让炀蓝蓝抢了先。眼见着自己的扩张势力的计划就要泡汤，又拘着大小姐的面子，不好发作。他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炀天行和气地转向陆青山，“山儿，蓝儿的计划你看怎样。” 
　　陆青山一愣，赶紧堆起笑脸，“总裁自然有全盘计划，青山莫不遵从。” 
　　炀天行满意地点点头，“还是山儿识大体。”他转过头看了看蒋天行，蒋天行也点点头，意思是计划可行。炀天行这才表态，“蓝儿的计划我看可行。只是从筹划到营建到经营，都不能大意，这次的计划十分庞大，若有闪失，蓝儿其责必咎。” 
　　“是。”炀蓝蓝喜上眉梢。
　　“只是亏了山儿。”炀天行看向陆青山，温和地问，“作为弥补，山儿可有什么要求，炀伯伯可以答应。” 
　　“这……”陆青山沉吟了一下，“青山的南区人才不多，但事务范又太繁杂，怕有闪失，误了集团的大事，所以想再设个地下训练营分院。” 
　　炀天行思考了一下，“也好，教员可以从现在的训练营调。青山看得上谁就用。” 
　　“那地点……”
　　“青山看中哪里，报上来即可。” 
　　“谢谢总裁。”青山喜滋滋地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让步，却换来了这么大的实惠。有了训练营，就相当于可以培养自己的力量，这是其他各区从来没有过的待遇。看来炀天行真的是把自己当成了半个儿子，难不成还要让他做女婿，将来接班。陆青山想入非非地看向炀蓝蓝，炀蓝蓝却当没看见一样，移开了目光。
　　晚上，会议终于结束。华灯璀璨，炀氏集团大厦外面一派闹热非凡。众多媒体跟进报道正如火如荼，能够影响帝国命运，左右国民生计的炀氏集团高峰会议结束了，不知明天的帝国会有怎样的变化，人们都翘首以盼。
　　炀天行和蒋天意坐在一辆车里。蒋天意低声抱怨，“大哥，为什么给陆青山那么大权利？这小子有野心，不可不防。” 
　　“年轻人嘛，哪能没有野心，当年我们白手起家了，没有点野心还成？”炀天行仰头靠在座椅里，闭目说，“青山是二弟的儿子，就是我的亲人。将来我们的天下，都得交给他们年轻人，现在就得放手让他们闯闯。” 
　　蒋天意知道炀天行是个念旧的人，二哥的死他也很感慨，也只好不再提了。只是心有不甘地提醒，“大哥，还是留神些，别玩了一辈子鹰，反让鹰啄了眼睛。” 
　　炀天行笑着点点头。
　　“七殇。”他唤。
　　“是。”七殇从前排回过头来，“总裁有什么事？”
　　“那个七夜。”炀天行睁开眼睛，目光里透露着不怒而威的严肃，“今天中午，和蓝儿也闹得太不象话了。” 
　　七殇垂下目光不说话。
　　炀天行哈哈笑了笑，他知道七殇的脾气，总是直来直去的，有时和总裁意思相左时，七殇也敢给他摆脸色看，做出沉默似金的样子不开口。
　　“七字头果然性子都傲得很。”炀天行笑着对蒋天意说。
　　蒋天意笑着摇摇头，“偏你们父女俩都愿意找这罪受，留个七字头的精英在身边，天天动心思，也不嫌累。” 
　　炀天行若有所思地看着七殇，七殇侧脸硬朗的线条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了柔和的意韵，“当初在七殇身上，我也费了很大的劲。” 
　　七殇眉毛一动，突然露出腼腆的笑意，“先生还是别再提了。” 
　　炀天行哈哈笑着，“算了，就让蓝儿自己去磨吧，毕竟要有自己的心腹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人。” 
　　蒋天意皱皱眉：“那个七夜性子太傲，又名声在外，不知道蓝儿镇不镇得住。今天中午就差点闹出笑话。” 
　　炀天行想了想，“七殇，你还是去处理一下，不过不要以我的名义，不能让蓝儿知道。” 
　　“七殇明白。”七殇心有灵犀地点点头。
　　炀天行看向车窗外，陷入回忆。这些年自己一直和女儿聚少离多，合在一起也没百天。五年前，二十岁的女儿成功上位，而且越来越出色。他把炀蓝蓝看成是自己的骄傲，是自己一生的念想，这次女儿跨区开发的计划，他也偏着心答应了，想要七夜的事，他也顶住其他各区龙头的压力，给了女儿，为了女儿，他甘愿逐渐退到后台，给女儿更多展示的天地。但愿女儿不会让他失望。
　　“七夜。”炀天行轻声念叨着，这个骄傲又出色的七字头，也许真会成为女儿的一块磨刀石，如能真的有收了七夜的本事，那他就真的对女儿放了心。
惩罚附加
　　　　加长豪华轿车在高速路上飞速行驶，七夜坐在小姐的身边，左右别扭。臀腿上嚣张的痛感越演越烈，七夜试着向座上靠，腰上的伤又让他浑身一紧。
　　“趴下吧。”炀蓝蓝拍拍自己的腿，向七夜示意。
　　七夜一副扑克脸，机械地答，“谢小姐，没关系。” 
　　“来。”炀蓝蓝又拍拍自己的腿。
　　七夜索性转过头，不再理她。
　　“喂。”炀蓝蓝气不打一处来，“闹什么别扭，又找打？” 
　　七夜转过头，淡淡地看着炀蓝蓝，眼睛里已经腾起薄薄的怒气，语气却仍旧谦恭，“为了什么？只为七夜不愿爬在小姐腿上吗？那小姐请便。”说完刷地自己脱下了西服上装。
　　炀蓝蓝被噎得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对下属这么关心过，不过是看七夜被打得重了，又是头一次，才对他示好，谁知人家不领情，她气极反笑，“哟，现在七夜脱衣服还挺溜的。” 
　　七夜脸一红，扭过头去不再理她。
　　“好。”炀蓝蓝一咬牙，“停车。”
　　车子再次启动，空无一人的高速路上只留下了一个七夜。“如果比我晚到，你就别叫七字头了。”炀蓝蓝只留下这句话就飘然而去。
　　夜冷如水，穿着单薄的七夜打了个冷颤，无奈地看着小姐的车绝尘而去。四周寂静无人，这是新开的高速路，并未对外开放，小姐的车因为有特别通行证，才可以行驶，所以想搭便车基本属于妄想。七夜提起精神，尽量忽略掉一身的伤痛，悄无声息地蹿进旁边的山地密林中。
　　在后视镜里，炀蓝蓝看到那个纯白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一闪，就没入山地不见了。嘴角不觉勾起笑意，“好个七夜，看你有多大本事。” 
　　一身湿漉漉的七夜率先回到了炀蓝蓝的别院。看七夜的样子，管家徐伯惊得不得了，以为是小姐出了事。幸好小姐的车随后驶进了大门。
　　倒是不辱没了七字头的本事，炀蓝蓝眼里的欣赏一闪而过，板着脸下了车。
　　七夜站着厅门前，浑身都湿透，一直往下滴水。
　　他眨着漂亮的眼睛，直视着炀蓝蓝，嘴角微翘。的
　　炀蓝蓝眉毛一挑，“还以为你有多快，不过如此。” 
　　七夜一愣，倒没回嘴。只是微微挑起下巴，眼神不驯。
　　炀蓝蓝目光一闪，直接从他的身侧走进去，“去惩戒室反省。”扔下一句话，人已经进了别墅。
　　当正午的太阳火热地烤着大地时，炀蓝蓝终于睡醒了。一个女仆捧着家居服侍立在床边。
　　“七夜呢？”记得自己吩咐过今后由七夜负责侍候她。
　　刚十六七的小女仆绯红着脸，“七夜哥哥在惩戒室。” 
　　炀蓝蓝没好气地地看着小丫头，“小米，大白天的思什么春？噢对了，他在惩戒室做什么？” 
　　小米嘟着小嘴，肉肉的小脸还挂着红晕，“小米给七夜哥哥送干衣服，他说现在还不能换，还说谢谢小妹妹。” 
　　“喂，我问七夜在干什么。”炀蓝蓝受不了小米的磨叨，直接喝断。
　　小米吃惊地看着炀蓝蓝，“小姐，您忘了，是您罚七夜哥哥跪的。” 
　　“啊……”炀蓝蓝终于想起来，今天凌晨三点到了别院，加上十小时，七夜至少要到下午一点才能起身。“糟了。”想到七夜回来时一身的水，看来是为了赶在她前面回来，而直接泅水穿过别院左别的湘河回来的，那水渍过的伤还不得发炎？炀蓝蓝一跃而起，直接冲出卧室。
　　“小姐，”小米在后面跺着脚喊。
　　炀蓝蓝后背一动，停下脚步，“小米，侍候我梳洗。”她转回身，又恢复了平静。
　　二十分钟后，炀蓝蓝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惩戒室。
　　七夜挺直了后背，端正地跪在屋子中间。衬衫上有一道道暗红的印迹。
　　炀蓝蓝在门口愣了一下。昨夜只顾和七夜斗气，没想到他背上的伤。听小米说了，心里确实有点急，现在真正站在他身后，心里才真的有一丝歉然和疼惜。
　　“可以了，起身吧。” 
　　七夜抬眼看了看炀蓝蓝，一夜煎熬，有一刻的闪神。凝眸看了几秒，才醒悟过来，干涩的嘴唇轻声说，“谢小姐。”
　　炀蓝蓝又把手臂向七夜身前送了送，七夜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伸出手，搭在炀蓝蓝手上。近九个小时，膝盖早已麻木，七夜咬着嘴唇，硬撑着向上站。炀蓝蓝手上用力，扶住了七夜微晃的身体。
　　象火一样烫的肌肤，炀蓝蓝探手覆上了七夜的额头，也烫得厉害。炀蓝蓝回头吩咐，“徐伯，给七夜准备沐浴，请汤医生，叫厨师做些清淡的，他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站在门口的徐伯应声去了。
　　七夜尴尬地抽回手，“小姐，七夜没关系，不用这么大动静。” 
　　炀蓝蓝挥手打断了七夜的话，“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 
　　七夜愣了一下，就不再坚持。
　　“小姐，”七夜想了想，“今天……我想请假。” 
　　“当然。”
　　“谢小姐。”七夜甩开赶过来扶着他的两个侍卫，尽量挺拔地向门外走去。
　　炀蓝蓝在惩戒室里站了一会儿，随即吩咐，“来人，通知采买，准备给这间屋子铺上厚地毯。”她瞟了一眼七夜跪过的地板，转身离开了。
　　徐伯守在餐桌边，看着昨天刚进门的男孩子斯文地吃着一碗清米粥。医生来上药时，徐伯看到七夜臀腿上的伤已经发炎，但七夜执意不肯躺在床上让人喂，也不肯挂吊瓶。徐伯只好把饭摆在餐桌上，又在椅子上垫了厚厚的毛绒垫子，才肯让七夜坐下来。
　　“再吃一碗？”徐伯把已经晾好的粥推到七夜面前，“再吃些菜，为什么只喝粥呢？” 
　　“谢谢徐伯。我吃好了。”七夜轻轻放下筷子。
　　“让医生挂个吊瓶吧。”徐伯有些担心，看七夜有些绯红的脸，看来烧得不轻。
　　“不，挂那个有些来不及。”七夜摇摇头，撑着桌角站起身。
　　“小姐已经放你一天假了，有什么来不及？挂吧，徐伯替你看着，你就放心睡吧。” 
　　“不，谢谢。”七夜温婉地笑了笑，“我得出去一趟。” 
　　“去哪？你一身伤。”徐伯坚决不同意，絮絮地唠唠。
　　“约好了，必须去的。”七夜耐心地解释，面对这个慈祥的老人，七夜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有些酸软。
　　目送着七夜的车驶出别院，徐伯叹了口气，每一个在别院住过的孩子，都不容易，可这个孩子开始就尤其艰难，他不禁在心里替七夜捏了一把汗。自己也不能做什么，只能让七夜吃好，住好，让这个孩子过得舒服就好。
兄弟
　　　　七夜在女招待的指引下进入“夜皇”最里面的豪华包房。偌大的包房里只有七殇一个人，他沉着脸坐在沙发里。七夜回身遣走服务员，轻轻地掩上了门。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七夜忽然快走几步，一下子扑进七殇的怀里，亲昵地把头埋进七殇的膝间，鼻音重重地唤道，“哥。”
　　七殇已经在包房里运了半天气，打迭了一罗筐要教训的话，可是看见七夜微微颤抖的背，就再也硬不起来了。七殇柔和地捧起七夜的脸庞，仔细看了一会儿，颤声说，“小家伙，几年不见，长高了，也壮了。” 
　　七殇和七夜是亲兄弟，两人相差六岁。烈炎同是他们的直属老师。七夜入营时，七殇还在，两年后才离开，因此，两人至今已经五年没有见过面了。因为幼时分别被两家收养，所以，外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除了烈炎。
　　训练营里严禁训练生之间私下交往，因此虽然同是烈炎的徒弟，但单独相处的机会几乎没有。可是，两人掩饰的能力再好，也逃不过烈炎不揉沙子的眼睛。在七夜十五岁那年，接受熬刑训练，被酷刑折磨了两天两夜，奄奄一息的七夜垂死前向七殇伸出的手臂彻底泄露了他们的关系。幸好当时只有烈炎在场。
　　向集团隐瞒了这一内情的烈炎，担上了杀头的危险，加上烈炎七年来将一腔心血都用在爱徒七夜的身上，所以，七夜心里最牵挂，最在意的人，除了七殇就是烈炎了。
　　看七夜平静了些，七殇才重新板起脸，沉声说，“叶儿，昨天为什么和小姐闹成那个样？你忘了老师的话？忘了哥哥临走前嘱咐你的话？” 
　　七夜从七殇怀里直起身，低下头，扭着衣角不肯说话。
　　七殇推了推七夜的肩，“说话。”
　　七夜抬头看了七殇一眼，扭捏着说，“哥，小姐对我用私刑，还……。” 
　　看着七夜绯红的脸，七殇心里一紧，去年小姐从训练营里要了六艺去，进了别院后，至今也没见六艺被派出来办事，集团内传闻六艺已经沦为小姐的暖床男奴而已。自己的弟弟漂亮得过份，年纪又小不懂得事故，到了小姐手里，恐怕比六艺的命运也强不了哪去。
　　“叶儿。”七殇艰涩地咽了咽唾沫，“她是小姐，用了私刑又能怎样？你是她的属下，就打不得？” 
　　七夜咬住下唇，红了眼圈不作声。
　　“你是七字头，想想老师和哥对你讲的，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吗？”知道七夜艰难，七殇也有些哽咽。
　　七字头精英，意味着要精通七门技艺，就常人来说，别说七门，精通一门以属不易，所以，七字头，甚至是六字头，都是少之以少的。试问，这样的人在别人眼里会是什么样？肯定是怪物。龙头老大们心里会怎么想？如果不能为我所用，不如尽早毁了去。如果不是真的心腹之人，谁愿意摆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因此，七字头的精英虽然难得，但能顺利为龙头们所用的更是少之又少，除非能顺利上位，成为龙头，但就现在来讲，集团内部已经基本稳定，不会出现大的动荡，上位谈何容易。
　　几十年来，近三百名七字头精英，现在也只剩下十几个，剩下的，都殒于非命。仅存的这十几个，哪个不是用血浸出来的，水里火里，生生死死地走上多少遭，恨不得剖出心来给主上看，才真正能存活下来。
　　七殇握住七夜的冰凉的手，柔声说，“小弟，她为了要你，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如果不是诚心待你，她干什么给自己找罪受？” 
　　“哥，我们是七字头，是被最恶毒的巫师下了最恶毒的诅咒，除非死，一生都不会解脱吗？”七夜黯然地叹了口气。
　　七殇探身看着七夜漂亮的眼睛，缓缓地说，“小弟，不管是不是七字头，只有真正和主上磨成了一体，才会卸下这个诅咒。” 
　　七殇搂住七夜的肩，“小弟，别闹别扭了，小姐是诚心待你的，不管是血里浸，油里煎，只为了要证明你是她的人。除非你自己不想，否则以你接受的训练，这些你都能承受。” 
　　七夜别过脸去，一滴泪急速地滑落下来。
　　兄弟相处了半个小时，七殇就匆匆站起来。
　　“哥，总裁他还不信任你吗？”见七殇要走，七夜急了。
　　七殇淡淡地笑了笑，“五年了，什么石头也磨平了。总裁若是不信任我，就不会让我单独出来办事了。” 
　　七夜想了想，七殇这些年在集团内的地位一再提升，大小事情要办，如果找不到总裁，找到七殇也是一样的，七夜想到这些，放心地点了点头。
　　“哥，下次我们约在哪？”七夜恋恋不舍地拉住七殇的衣角。
　　“你要是不出事，就不会有下次。”七殇捏了捏七夜的脸颊，笑了笑，“总裁吩咐这次找你，不能让小姐知道。回去在小姐那应对，你懂得分寸的。” 
　　七夜点点头，眼神又暗了下去。
　　“早些回去吧，虽说是请了假，但擅离终是不好，太晚归，就把这个把柄弄得太大了，你和小姐都不好过。”七殇意味深长地按了按七夜的肩，径自离开了。
　　七夜愣愣地在包房里独自站了一会儿，离别五年，相聚这么一会儿就分开，他心里有些酸酸的。时间不早了，七夜也准备离开，一个熟悉的尖声从外面传了进来，七夜不禁眉头一皱。
　　火狐狸接到报告，得知七殇和七夜两个人在这里会面，赶紧坐着专用的直升机跑了来。“夜皇”是她旗下的买卖，专营□，是帝国最大的一家夜店。知道两个帅哥自己跑来了，她哪有不到之理？ 
　　碍着七殇在集团的巨大势力，她忍到七殇独自离开，才迫不急待地现身，成功地把七夜堵在包房里。
　　“七夜见过……执事。”七夜微微点头见礼。
　　对外，四大区的龙头老大的职务都为集团执事，地位仅低于总裁，七夜选择了这么一个官方称呼，显得十分疏远，意在提醒火狐狸注意身份。
　　火狐狸听得出七夜的意思，涎着笑意凑上来，“哟，小七夜呀，什么风把你吹到姐姐这儿来了？” 
　　七夜轻轻向后撤了一步，背靠到了墙，戒备地绷紧了胳膊。
　　火狐狸又欺进一步，七夜退无可退，被火狐狸半个膀子吊在身上。浓浓的香水味让七夜眉头一紧。
　　“七夜，今天姐姐带你好好玩玩？”暖暖的鼻息喷在七夜修长的脖颈上，火狐狸垂涎欲滴地看着七夜完美的侧脸，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扑在床上。
　　七夜左肩一晃，身形不动，就把火狐狸整个卸下来，敏捷地向右踏了两步，已经抢到门边，“执事好意，七夜心领了。只是七夜还有事，不奉陪了。” 
　　说未讲完，七夜已经闪到包房外面。等在外面的侍卫见七夜一个人出来，都不敢拦，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人离开
　　火狐狸被七夜闪得一个趔趄，挣扎着站稳赶出来时，连七夜的背影也找不见了，气得把手下挨个骂了一顿
　　“七裳呢？”骂完了人，火狐狸一肚子火没处泄，冲着手下叫，“去叫七裳上来见我，不管在接什么客，叫他马上上来，耽搁了有他好受。” 
　　“是。”见火狐狸火大，知道七裳今夜定然又难熬了。手下不敢怠慢，生怕战火燃到自己头上，赶紧四散奔忙。
　　“好你个七夜，看你有落在老娘手里的一天。”火狐狸站在瞬间空无一人的走廊，恨声说。
泄愤
　　　　一辆车嘎然停在夜皇门前，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匆忙下车跑了进去。一票人都堆在大厅不敢上去，眼见着救星到了，都松了一大口气。
　　穿着一身纯黑色英挺正装的七裳皱着眉问夜皇的总经理谭千，“好好的，又怎么了？” 
　　谭经理哪敢耽搁，拉着七裳直接推进电梯里，“我的好兄弟，就别问了。火老大就你摆得平，你快上去吧。看晚了，兄弟们都得吃瓜落。” 
　　七裳眉头拧得更紧了，在电梯门关上前，甩手把手机抛出来，“待会有个重要电话，帮我接了，说我知道了，一切照定好的办吧。”电梯门缓缓关上，外面的扰攘一下子被隔开了。七裳看着电子屏上不断上升的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电梯在第三十二层停了一下，一个珠光宝器的女人挎着一个帅哥走进电梯，七裳向旁边闪了闪，微微侧过头，希望这个女人能把他忽略掉。
　　“哟，这不是七裳吗？”女人眼睛一亮，电梯里站着一个挺拔的男人，侧脸象是一幅画，不是七裳还能是谁？平时想见一下都得预约，不是光有钱就能上手的人儿，这次在电梯里被她堵到，女人象中了六合彩一样兴奋。她立刻甩掉身边的帅哥，攀在七裳身上。
　　知道躲不过，七裳随即展开笑意，温柔地托住女人扭来扭去的腰，柔声说，“王太太还想着七裳？” 
　　王太太得着七裳的笑脸，骨头都酥了，哪顾得抛在一边尴尬的小帅哥，直接抱住七裳的脖子，“我不管，这下你走不脱了，今天晚上你得陪我。” 
　　七裳眉梢上挂着醉人的笑，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柔声求道，“老板叫呢。七裳今夜陪了王太太，回头就得被老板拆了骨头抽了筋，王太太就当做做好事，放七裳这一次。” 
　　听出七裳婉拒之意，知道七裳说一不二的性格，王太太也不敢强求。只好趁着七裳没出电梯间，赶紧上下其手，揩点油。放七裳出了电梯，王太太脸上立刻挂上了霜，“小东西，赶着去让火狐狸骑，也不陪老娘。” 
　　小帅哥涎着脸凑上来，“亲爱的，今天我陪你呀。” 
　　王太太掐着小帅哥粉嫩的小脸，这才消了点气。
　　几个侍从守在门口探头看见七裳，都明显松了口气。站在那个大包房的门口，七裳敛了笑意，在几个侍卫的注目下，垂下头，恭敬地说，“老板，您找我？” 
　　一个不明物体迅速从里面飞了出来，七裳只一偏头就让了过去。随后跟出来的火狐狸挥在脸上的手掌，七裳却没躲。“啪”的一声，几个侍从都一缩脖子，七裳直接搂住火狐狸，闪身进了包房，随手掩上了门。
　　火狐狸奋力挣出七裳的怀抱，发泄地把矮桌上的东西一件件地丢到七裳身上，上下打量了七裳一阵，没好气地问，“刚才去哪了？” 
　　七裳一改刚在众人面前的恭敬，径自找座位坐了下来，顺手摸到桌前的一瓶酒，喝了两口，才淡淡地说，“您火老大，生意非要开到人家明堂的老窝去，不坐下来跟明堂的人谈谈，生意怎么开得下去？” 
　　“谈得怎么样了？”火狐狸想起自己刚开的六个场子，全在明堂的地盘，这些日子七裳好像一直在忙着扫尾的事。
　　刚从谈判桌上被叫过来的七裳，揉了揉太阳穴，从昨天到今天，连番谈判，明堂的大鬼小鬼一齐对付，可谓刀口上过了几遭，只剩下最西边的一家还不时的有些刀光剑影，其余的均以双方互利的条件摆平了。
　　七裳确实有些累了，他甩了甩头，瞟了火狐狸一眼，讥诮地说，“我若谈不拢，你不是又有理由来摆平我了？” 
　　“呸，老娘想整治你，还用不着找理由。”火狐狸白了七裳一眼。
　　“我收到消息，明堂的老邱今天晚上要去扫我们最西边的那个场子，哎，再容我点空，就能先谈下来了，真可惜……”七裳没理会火狐狸的白眼，径自说，“等着吧，过会就会有消息了，我们有准备，不会吃太大的亏。” 
　　火狐狸一下子跳起来，大声喝道，“有准备还能吃亏，你个七字头是吃干饭的？” 
　　七裳也提高声音，“你也不能光想着占人家便宜呀。六家场子，抢了人家明堂多少人的饭碗，让人家出出气，有什么好奇怪的。” 
　　火狐狸被噎得没话说，狠狠地跺了跺脚，“好，你能干。” 
　　七裳耸耸肩，“只求你下次开场子，还是先选选地方。兄弟们火里来血里去的，在人家地盘站住脚了，终究不是有嫌头的好生意。” 
　　火狐狸不在意地哼了一声，“我怕什么，有你七裳，我就是把场子开到明堂堂主的床边上去，你也有办法摆平。” 
　　七裳白了火狐狸一眼，没理她。
　　火狐狸气得直跺脚，气极反笑，冷森森地咬牙说，“好，好，你本事。叫你也别白跑一趟。看你今天还能不能直着走出这个屋。” 
　　“若是还能让我直着走出去，那就不是火狐狸了。”七裳淡淡一笑，站起身，直接脱掉身上的外衣。
　　“想怎么样，还不是由着你。”七裳静静地看着火狐狸。
　　火狐狸脸上挂上招牌的媚笑，眼角却多了一丝寒意。她扬手把酒瓶摔在地上粉碎一片。
　　七裳淡淡笑了笑，不假思索地跪了上去，血立刻泛了出来。
　　“老板，今晚到明天，七裳万万不能再出去办事了，过会西边的场子会来电话，老邱他们也该得胜回去了，咱们就在西边的山岗下设围，九成会活捉老邱。毕竟砸了场子他们理亏，接着再谈判就容易得多了。”交待最后一件公事，七裳轻轻除去身上最后一件衣物。
　　紧致的肌肤在灯下显出健康的小麦色，漂亮的肌肉块象是雕刻出来的一样。只是遍布全身的淡淡的交错痕迹，泄露了身体的主人曾经遭受的痛楚。七裳随意地把衣服丢到沙发上，看也不看一眼膝下流出的血。
　　火狐狸轻笑一声，“有你在，这些事我放心得很。” 
　　她直接从角落拖出个纯皮的大黑箱子，一掀盖，一大堆男用器械丁丁当当地倒了出来。在某一刻，她满意地看到七裳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虽然那具身体的战栗只是一瞬，就恢复了平静，但也足以让火狐狸兴奋起来。
熬刑
　　 “刚搜罗的新玩意，我都每批都扣下一样留给你，要不要试试？”火狐狸蹲下身，凑近七裳的耳边轻笑着说。
　　七裳用余光瞟了一下散落在身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淡然地点点头。
　　火狐狸敛了笑，恨声说，“看你的性子硬，还是我的手段强。” 
　　她操起一把用牛皮条束起来的鞭子，散开的皮条束缀满了亮银色的金属小倒勾。只在空中打了个旋，就结结实实地抽在那具毫不设防的身体上，光洁的肌肤立刻被划出数道小血槽，泛出血珠。
　　火狐狸绷紧手臂，“刷刷……”刻不容缓地抽下去，血珠四溅。百十鞭下去，在七裳身上留下了鱼网一样纵横的血槽。七裳静静地跪在地上不吭声，也不躲避，只有在每一鞭挥下时轻轻颤动了睫毛，才会让火狐狸感到不是在鞭打一具雕像。
　　火狐狸掷下鞭子，捉住七裳的手腕，向里间的卫生间里拖。膝盖以下已经血肉模糊，找不回知觉，七裳抿紧嘴唇，任火狐狸把自己重重地掼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冰冷的水束从挂在头顶的喷头里迅速冲出来，砸在身上，地面顿时被浸成红色。
　　她转身回到外间，取来一个皮革的小包，一展开，露出一排粗细不等的银针。抽出一根，蹲下身在七裳简洁线条的脸颊上轻轻划过去，“先用在哪里呢？”火狐狸挑逗地用针尖在七裳身体上游走。七裳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哟。我们七字头也会紧张呢？”火狐狸满意地看到七裳终于有了反应。
　　火狐狸伸出手重重地在七裳两腿之间撸动了几下，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七裳的下身立刻坚硬起来，火狐狸媚笑着，“这里很兴奋呢。那就先照顾它吧。” 
　　她一脸媚笑，缓缓地将银针刺穿七裳的下身。那下身的□猛地瑟缩了一下，七裳终于轻轻地嗯出声来。这一声呻吟使火狐大为兴奋，她用力搅动银针，欣赏着七裳因痛苦而微微颤动的双唇。
　　极端的酷刑远远没有结束，火狐狸笑着拿出最粗最长的一根银针，扳过七裳的身子，把两手反剪到后面，对准七裳交叠的手裳，缓缓入针，将两只手穿在一起。七裳十指大张，猛地倒吸口冷气。火狐狸扳过七裳的身子，满意地看到七裳苍白的面庞。
　　“七裳，”火狐狸捏着七裳的下巴，迫他抬起脸，水珠和着汗珠滴滴滴答答地从光滑的脸颊上滑落。火狐狸盯着七裳雾气氤氲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邱老大今天晚上断难活命，你们两个私下的交易，过不了我火狐狸这关。” 
　　七裳脸上终于现出紧张的神情
　　“哈哈……”火狐狸腾地站起来，媚笑重新挂在脸上，“好戏还没开场呢。” 
　　火狐狸拎起一根两指粗的铁鞭，用手指划过那上面一排排的细密倒钩，真正的熬刑开始了……
　　“老大，那边的事情了了。”一个声音从外间传进来。
　　火狐狸气喘吁吁地停下手，蹲身看了看蜷在血水里那个血肉模糊的身体，那具身体发出轻碎的呻吟声，昭示着那还是个有生命迹像的物体。
　　“都带进来。”她随手扯下一块纱缦，盖在那具身体上，血立刻浸红了薄薄的白纱， 
　　粗暴的喝斥声传了过来，七裳缓缓睁开眼睛，他看见一票人五花大绑跪满了偌大的包房。“老大……”领头的刘百森用力挣开背后的钳制，悲声叫道，他几乎认不出，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就是七裳。“老大……老大……”其他的人也认出了七裳，都纷纷想冲过来。火狐狸的侍从大声喝斥着，随手敲破了挣扎得最厉害的几个人的脑袋，众人才静下来。
　　“百森……”一夜的熬刑，都未让他感到如此心痛，眼见一帮兄弟性命不保，七裳心里一阵翻腾。
　　“老板，这都是……我的错。”七裳奋力挣开被银针穿透的手裳，血汩汩地冒出来，他颤抖着，拉住火狐狸的裙摆，艰难地说，“是七裳自作主张，和邱老大私下达成协议。”他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七裳知道自己快要晕过去了，他加快语速，“兄弟们出来混，打打杀杀本是份内的事，可是不必要的牺牲还是越少越好。请老大体恤下情。七裳自知罪不可饶，求您饶了这帮兄弟的性命吧。” 
　　火狐狸捉住血肉模糊的手臂，俯下身恨声道，“在你心里，别人永远来得比自己重要，不过几条贱命，你就这么挂心？当初我要在明堂的地盘开六个堂口，你就左挡右拦。两边起了争端，你又力荐自己去摆平。几场血拼，原来不过是摆摆样子给我看，私下早和邱老大达成协议，把我们北角的海滨让给了明堂。哼，你的胆子不小呀。” 
　　“生意本就是互利的事情，不这么做，就算兄弟们都当了炮灰，那六个场子还是开不安稳。”七裳提着一口气，争辩。
　　“哈，还轮不到你来教训练我。”火狐狸狂傲地大笑起来，“邱老大已经被打成了蜂窝，至于和你一起演戏来骗我的这帮人嘛，就给邱老大陪葬吧。” 
　　“不要。”七裳猛地抱住火狐狸的腿，“执事三思，邱老大一死，一定会激怒明堂，免不得一场血战。留着这帮兄弟，好歹也是个帮手。” 
　　他情急之下，叫出“执事”，无非是想提醒火狐狸，她毕竟是一区执事，做事要考虑集团利益。
　　火狐狸恨恨地把七裳踢倒在地，“不用你来提醒，事情闹大了，不过是搭上一条命。”她脸色通红，浑身溅满的血迹令她看起来几近疯狂。
　　“阿璃！”
　　被火狐狸猛的一掼，身上的伤口全数迸开，七裳觉得嗓子一甜，他硬咽下要呕出来的鲜血，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叫道，虽然这声音已经微弱得只有火狐狸一个人听得到。
　　火狐狸浑身一震。
　　“阿璃，这……又何苦。”微弱得象刮过一阵轻风，七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轻轻颌上双目，陷入了他渴盼的黑暗。
　　静，令人窒息的静，几秒钟后，火狐狸突然扑倒在七裳身上，惊惶地探他的鼻息。“来人，找汤医生。”她失态地大叫，无论跪着的，还是站着的人们，都愣住了。
　　火狐狸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她俯身抱住七裳冰冷的身体，使劲地摇晃，“裳！”
　　身下的人儿毫无声息，火狐狸徒劳地用被血浸透的纱缦裹住血流不止的身体，颤声叫道，“裳，我不准你离开我，你是我的，我没准你死，你就得活着。” 
　　夜，惨淡的月光笼罩着夜皇，绮丽的霓虹灯下，买欢的人们仍旧络绎不绝。一辆雪白的救护车嘎然而至，不协调地刺痛了人们的眼睛。“是哪个小倌被客人收拾了吧。”大家这么猜测着。当人们看到火狐狸跟着一架担架跑了出来，身后跟着形态各异的一大票人时，才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巴
按摩
　　凌晨四点，在即将破晓的晨雾里，一个身影从湘河泅水而来。
　　七夜游了半个小时，终于踩到了河床。他狼狈地爬上岸，毫无形象地爬在一块大石头上喘着粗气。若在平时，这小小的湘河游几个来回，他也不会打怵。可是现在的状况真的糟透了。从前天初到别院，到现在，两天两夜，他没睡过一个好觉，饭也只吃了一小碗清米粥，周身的伤嚣张地疼痛着，七夜知道自己又烧起来了。
　　气喘平息了一些，回头若有所思地望了望晨雾里的湘河。这条河好像与他特别有缘，第一晚，小姐把他扔在高速路上，他不得不泅湘河回来，今晚，他的车在同样的位置抛锚，根据他的判断，徒手肯定无法修好，只得弃车步行，为了赶在天亮回来，他不得不又跳进冰冷的水中。
　　“天亮了就弄条船拴在对岸。”七夜爬在石头上喘气的功夫，做了个决定。
　　别院近在眼前，天马上就要放亮了。七夜象小狗一样，使劲摇了摇身子，幕帘一样的水珠，从身体、发梢激射出去，然后猫着腰，悄悄地向院外墙靠近。
　　整个别院外，除了定时巡逻的侍卫在走动，一切都很安静。七夜闪身在密密的树丛里，瞅个空当，纵身越上围墙。伏在高大的围墙向院内张了一下，院内墙角那有一棵的梧桐树，七夜轻巧地攀了上去，荡了两下，就飞身纵上别墅最近的一处三楼晒台。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七夜稳了一下，见没有动静，心里一喜，赶紧手脚并用，沿着墙体外的排水管攀上了别墅的屋顶。他蹲在屋顶上回忆了一下自己房间的方位，应该就是身侧的窗子。“得手了。”七夜心里一松，起身准备翻下去，忽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让他浑身一紧。
　　七夜回头，一个灰色的身影，顺着他来时的路线，精准地向他这边移动着。好像是在训练营里的攀登训练，那个身影几乎是踩着七夜的脚印（尽管七夜确信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脚印之类的痕迹），准确无误地由三楼晒台，轻车熟路地攀着水管出现在屋顶。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两人看见对方，都是一愣。只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就无声地绞斗在一起
　　两人屏住一口气，只几秒钟的功夫，就迅速地过了十几招，身子错开的当，两人默契地停手。
　　“七夜？”
　　“那个……六艺？”七夜趁着从自己身后升起的曙光，看清了面前的来人正是那天从小姐卧室被扶出来的六艺。只是眼前的六艺与那天见到的判若两人，狭长的眼睛里，闪着英气逼人的光，纤长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活力。
　　六艺垂下目光，掩去眼睛里的神采，压低声音，“属下见过七夜。” 
　　作为等级森严的炀氏集团，数字越大的训练生，越享有最大的权利，虽然六艺是七夜的前辈，但因为是七字头，他必须以属下自称。
　　七夜也压低声音，“不必多礼。”他警觉地向四周看了看，一切平安如常。
　　“那，属下告退。”六艺向七夜点点头，径直从屋顶跃了下去。
　　七夜愣了一下，屋顶又只剩他一人，和六艺的遭遇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快得像幻觉。七夜甩甩头，从另一侧跃了下去
　　“七夜哥哥……”头痛欲裂的七夜，在睡梦中被摇醒，一张放大了的小米的脸出现在头上方。
　　“小米，早。”七夜翻了个身，他刚给自己扎上不到一个小时的吊瓶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叮叮铛铛地响起来。
　　“七夜哥哥。”小米捉住七夜打着吊针的胳膊，“还早呢。” 
　　七夜猛地坐起来，外面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阳光亮亮地射进房间，“该死。”他手忙脚乱地拔掉手上的吊针，冲进沐浴间。
　　五分钟后，七夜利索地出现在小姐的房间外。
　　“七夜哥哥，你得进去呀。”小米跟着七夜后面，“你不用紧张。” 
　　“我不紧张。”七夜对那个有着胖嘟嘟小脸的小女仆柔和地笑了笑。现在七夜最需要的是休息和食物，不过这两样看来今天是很难得到了。七夜吸了口气，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走进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他习惯性地绷紧全身的肌肉。
　　炀蓝蓝手脚并用，攀着一个大睡枕，睡得正甜。七夜俯身轻轻摇了摇那个蓬松的大枕头，“小姐，时间不早了。” 
　　炀蓝蓝翻了个身。
　　“小姐，”七夜提高声音，“时间不早了，上午还有会议。” 
　　炀蓝蓝一下子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睛，胸脯起伏不定地喘着气，“是不是想吓死我。” 
　　七夜也被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有点委屈地说，“小姐，上午还有会议，您得快点起床……”
　　　　炀蓝蓝看着七夜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情绪，嘴角轻轻地向上扬了扬，她惬意地拢了拢有弹性的卷发，“哪里还有什么会？昨天晚上就开完了。这帮色鬼，哪个能在早上爬起床来？” 
　　七夜戒备地看了看炀蓝蓝，“那……小姐再睡一下吧。” 
　　“哎。”炀蓝蓝轻轻叫了一声，就让转身准备逃开的七夜瞬间石化。
　　“小姐还有吩咐？”七夜转回身。
　　炀蓝蓝向七夜勾勾手指，语气暧昧地说，“我和那帮人不一样，我喜欢在白天，尤其是大早晨。” 
　　七夜后背立刻僵起来，他退后一步，“那个……七夜……”@
　　“怎么？”炀蓝蓝挑起眉毛。
　　“没什么。”七夜习惯性地咬住下唇，坚持了一下，就认命地叹了口气，机械地脱掉上衣，扯开裤带。
　　“喂，我是说帮我按摩，每天早上我都喜欢做按摩，一天就有精神了。”炀蓝蓝忍住笑，捉弄地看着七夜。
　　“按摩？”七夜脸腾地一下红了，人家不过说的是按摩，自己就这么主动地差点脱了个光，七夜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脸热得可以烫熟鸡蛋。
　　“拿出七字头的水平哟。”炀蓝蓝成功地捉弄了爱脸红的小东西，心情大好。她舒服俯身爬在床上，轻轻地瞌上了眼睛。
　　七夜小心地跨上床，搓了搓手，沿炀蓝蓝的脊柱，一路向下轻柔地按揉。作为武技修为的最高级别人士，七夜熟知人体的每一个穴位和经络，他娴熟地在几处穴道轻轻揉按，炀蓝蓝舒服地嗯出声来。
　　“七夜。”炀蓝蓝反手按住七夜的手。
　　“小姐，不舒服？”七夜停住。
　　“在我身边的男人多得数不清，可不知为什么，总是对你这么着迷。”炀蓝蓝俯在七夜耳边轻声说，“我要你永远跟在我身边，每天早上都象今天这样。” 
　　七夜愣了一下，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他轻轻别过头，顺从地说，“是，七夜会永远跟在小姐身边。” 
　　炀蓝蓝轻笑一声，手上用力，一翻身就把七夜压在身下，“我要你停留在我视线能及的地方，随时都能要你。” 
　　“是。”七夜摊开四肢，轻轻闭上了眼睛。
承欢
　　　　炀蓝蓝用指尖轻轻划过七夜绝美的侧脸，捏住线条简单的下巴，低头覆上了七夜的唇。
　　短暂的窒息，炀蓝蓝的舌尖顺利侵入七夜的齿端，在成功地控制了七夜的呼吸节奏后，她轻松地勾住了七夜柔软温暖的舌头。
　　停顿了几秒钟，几近窒息的七夜突然挺起上身，右手勾住炀蓝蓝的腰，顺势一带，就把炀蓝蓝翻到身下。炀蓝蓝不及惊呼出声，七夜已经把炀蓝蓝压到身下，他更不停息，反客为主地继续那个深吻。只用了两下，就成功地用舌头撬开了炀蓝蓝的齿端，灵巧的舌尖只和炀蓝蓝的舌尖轻轻纠缠了两下，就向更深处探索。
　　炀蓝蓝被七夜突然的霸道打着措手不及，七夜灵巧的舌尖在她的口中不断摩蹭，一波紧似一波的兴奋，让炀蓝蓝剧烈地喘息。就在炀蓝蓝以为要在这纠缠中融化时，七夜倏地抬起头，释放了炀蓝蓝的唇。
　　炀蓝蓝胸脯起伏不定地剧烈喘息着，刚才给予那个豪放的深吻的七夜象换了个人，静静地跪坐在她身侧，气息均匀地看着她，还随适地用手背拂去嘴角的晶莹的涎滴。
　　炀蓝蓝急急喘了几口气，补充了氧气，她终于缓过劲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炀蓝蓝猛地用手臂勾住七夜的修长的脖颈，又一次把七夜按在身下。炀蓝蓝手上一用力，七夜衬衫上的钮扣“啪啦啦”掉了一床，结实的麦色上身□出来。
　　炀蓝蓝一只手抚弄了几下七夜结实平坦的小腹，抬起头，看了七夜一眼，七夜面无表情地别过脸，还轻轻瞌上了眼睛。
　　炀蓝蓝想了一下，先把注意力转移到七夜结实的胸膛上，她略一低头，轻轻地含住了七夜胸前粉红色的小小突起。
　　“嗯……”一直安静得像一段木头的七夜，突然反应极大地嗯出声来，惊慌地睁开眼睛，难耐地扭了一下身子，想挣脱炀蓝蓝的箝制。
　　“咦？”炀蓝蓝一愣，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七夜突然绯红的脸，一下子明白过来，她准确地找到了七夜的“弱点。”炀蓝蓝一下子兴奋起来，她捉住想要缩到床边去的七夜，重新俯卧在七夜的胸前，张开两排含贝的小白牙，对准那粉红色的小突起，轻轻地噬咬了下去。
　　在齿尖轻巧地噬磨下，七夜的身体终于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使劲眨了眨雾气氤氲的双眼，徒劳地反手握紧身下的丝绒被。
　　炀蓝蓝齿端用力，一边噬咬，一边用指甲轻轻掐了掐胸前另一端的小粉红。
　　“嗯……”难得的呻吟声终于七夜的嘴边逸出。
　　炀蓝蓝大受鼓舞，她继续加大力度，纠缠着胸前的粉红突起，眼见着那羞涩的粉红色变深，变挺。身下的人儿在巨大的刺激下，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绷紧又松懈，直到最后强烈地绷紧成个反弓型后，修长的身体就彻底柔软下来，无力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七夜浑身火一样的烫，眼光因蒙上的雾气而迷茫，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他颤抖着手，握住炀蓝蓝不断折磨自己的手指，可是却无力从胸前拔开它，他着急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却无法平息周身的烦躁。
　　不知什么时候，七夜的裤带已经被扯开，修长紧致的腿已经裸露出来。炀蓝蓝轻笑着，把手准确地探到了七夜的两腿之间，只轻轻一碰，那里早已经炙热。浅浅的粉红色，坚硬地挺立着，轻轻地晃啊晃，干净、羞涩，又热情。
　　炀蓝蓝开始后悔第一次见七夜时，急急地就要了他。
　　炀蓝蓝轻轻吻了吻七夜汗湿的唇，在下身灵巧摩蹭的手，触到了一个凉凉的事物，那是一个精巧的小圆锁，这会儿正牢牢地锁在七夜那个地方上。
　　炀蓝蓝看了看七夜迷离的眼神，凑近他耳边轻轻地问，“想要吗？开口，我帮你打开它。” 
　　七夜好不容易将目光找回距焦，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有点委屈地说，“要七夜帮小姐找找钥匙吗？” 
　　炀蓝蓝忍住笑，捏住七夜挺直的鼻子，使劲扭了扭，“总是赌气可不好。” 
　　七夜象被老师捉住了错处的学生，脸一红，窘迫地咬住了下唇。
　　炀蓝蓝随手从暗格里摸出小巧的金色钥匙，“咔嗒”一声，小锁应声落下。
　　紧箍的感觉突然消失，七夜浑身又是一震。炀蓝蓝乘势跨坐在七夜身上，身体缓缓坐了下去，那炙热的欲望，充实地没入她的花穴。
　　“嗯……”两人都是一震，不约而同地嗯出声来。
　　炀蓝蓝浑身紧绷，炙热酥麻的感觉，象触电，顺着她的中枢神精直冲到脑际，她停顿了一下，努力摆起翘臀，轻轻地律动起来。
　　炀蓝蓝喘息着，俯下身，吻着七夜的胸，欲火烧得她全身难耐地扭动着。
　　一直静静躺在她跨下的七夜突然挺起腹部，迎上炀蓝蓝的律动，巨大的冲击，让炀蓝蓝大声呻吟起来。
　　七夜坐起身，双手托住炀蓝蓝光滑的臀背，轻轻一带，就把炀蓝蓝放平在床上。自己顺势跪坐起来，两人契合在一起的部位仍火一样的烫，炀蓝蓝还没意识到体位的变化，七夜已经托起炀蓝蓝的腿，开始了剧烈的运动。
　　象是一条小船荡在波滔起伏的海面上，炀蓝蓝下半个身子吊在七夜的腰上，全身随着七夜的剧烈运动而左右摇摆着，她徒劳地伸出双手，可是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在半空中剧烈地摇晃。炀蓝蓝睁大眼睛，可眼前只是光亮亮的一片，高度的兴奋，占据了她周身所有的神经。
　　“嗯……啊……”炀蓝蓝大声地呻吟着，汗滴随着她的摇摆向四周激射出去。
　　七夜猛地做完最后几个冲刺，轻轻放下炀蓝蓝的身子，想马上抽身出来。炀蓝蓝突然圈紧箍着七夜腰的双腿，七夜看着炀蓝蓝潮红的脸，颇犹豫了一下，终于一挺身，温热的液体悉数刺进了炀蓝蓝的身体。
　　“嗯……”两人都是剧烈地一抖
　　炀蓝蓝无力地软了下来，胸脯起伏地喘息着。七夜缓缓地抽身出来，默默地替炀蓝蓝抻平了纱制睡衣的下摆，转身下了床，自己的衣裤已经皱成一团，他随手从储物柜里抽出一套崭新的男式家居服穿上。
　　七夜回身又看了看那大床，炀蓝蓝轻闭着眼睛颤着睫毛，象是睡了。七夜想了一下，还是悄悄地退了出去。
　　手刚触到门把手，床上有了轻微的动静。
　　“完成工作，想回去了？”炀蓝蓝已经撑着坐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姐……”七夜站住
　　“今天很主动嘛。”炀蓝蓝靠进蓬松的大枕头里，眼睛盯着七夜的脸，“看来，是昨天你挺着一身的伤要去会面的那人，让你有了改变。” 
　　七夜一愣，缓缓收回已经拉开门的手，垂在腿侧，同时轻轻垂下头，机械地说，“七夜擅自外出，请小姐责罚。” 
　　炀蓝蓝轻轻笑了笑，一只手摆弄着被七夜“忘”在床上的小圆锁，啪啪的声音让七夜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擅自外出？我想我忘了问问七夜你今天又迟归的事吧。”
　　七夜脸一红，没来由地想到此刻还抛锚在路上的汽车和只在计划中的那艘湘河边小渡船。
　　炀蓝蓝“啪”地把小圆锁抛给七夜，“还是我忘了问问，我们伟大的七字头为什么能在别院监控录像录不到的情况下，仍旧能出现在房间里？” 
　　“七夜……”七夜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飞来的金属小物体，脸却更红了
试探
　　　　“小姐，一切都妥当了。”一个侍卫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七夜一惊，他惊慌地把手直接伸进裤子里，在两腿之间准确地“嗒”一声，又用极快的速度抽出手来。
　　炀蓝蓝愣了一下，忽然笑出声来，她调侃地看着七夜，“就那么着急？本来说你可以先洗洗澡，再戴也不迟。” 
　　七夜脑部急速充血，忿忿地看了一眼笑得天真烂漫的炀蓝蓝，一跺脚，拉开房门逃了出去。
　　七夜一走，炀蓝蓝立刻象换了一个人，她沉声说，“把人带到地下室，我过会儿就到。” 
　　“是。”那个声音渐渐走远了。
　　“小米，放洗澡水。”那个有着娃娃脸的小丫头立刻跑进来进了沐浴间。
　　炀蓝蓝舒展了一下身体，刚才过于兴奋，现在她浑身的燥热仍难以平息。她若有所思地捡起皱成一团的七夜的衬衫，眼前又出现那个倔强的小豹子生气的样子，“扔下我自己跑回去洗澡，反了你。”炀蓝蓝嘴角上扬，眼里充满了笑意。
　　二十分钟后，炀蓝蓝不紧不慢地出现在惩戒室里。
　　一个纤长的身影孤零零地跪在惩戒室里，低垂着头，泛着淡淡金色的齐肩黑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弧线柔合的下巴。听见身后有人进来，那人赶紧抬起头，条件反射地绷紧后背。
　　“六艺，想清楚了？”炀蓝蓝绕到六艺面前，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坐下。
　　这人正是今天凌晨在屋顶上与七夜交过手的六艺，执行任务回来，现在身上还穿着那件暗色的衬衫，趁着窗外射进来的正午的明亮日光，可以清楚地看到斑斑点点凝结的暗色血迹。
　　六艺抬眼迅速看了看炀蓝蓝的神色，又垂下头去。
　　炀蓝蓝伸手捉住他的下巴，逼他仰起头正视自己的眼睛，“是想自己说，还是要我说？” 
　　六艺和炀蓝蓝对视了几秒，小心地试探着说，“属下执行任务一时疏忽，让小姐要的人受了伤。” 
　　炀蓝蓝挑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六艺。
　　六艺自知今天难过炀蓝蓝这一关，他思索了一下，横下心一咬牙，“属下不慎暴露了自己……”他感觉到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指加了力，赶紧抢着说，“不过知道我身份的是七夜，是小姐的人……”
　　“因为是七夜，所以，暴露了也没关系？”炀蓝蓝显然动了气。
　　自半年前，开始派六艺出别院办事，一切都是秘密地进行。至今炀氏集团的人都以为六艺从未出过别院。可是这一次，六艺冒失的举动，终于让他曝了光，炀蓝蓝有种被六艺摆了一道的感觉。 
　　她手上加力，仿佛要掐碎六艺精致的下颌，六艺微微皱了皱眉，冲口说：“属下没想到七夜也在屋顶上。” 
　　“哈，你从西面山岗上下来，居高临下，别说你没看见屋顶上有人。”炀蓝蓝松开箝制六艺的手，讥讽地说，“身份暴露了，以后你就可以明正言顺地出去办事了？你算得好呀！” 
　　六艺眼里泛起委屈的泪光，偏过头，不说话。
　　炀蓝蓝眉毛一扬，反手一巴掌扇了下去。
　　“嗯……”六艺轻轻呻了一声。
　　套在炀蓝蓝手指上的小饰物锋利的外角轻易地划破了六艺的脸颊，血珠立刻泛了出来。
　　六艺嘴唇颤抖着，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拼命地咬紧牙关，可终究没忍住，大滴的泪珠还是扑簌簌地落在膝下松软的厚地毯上。
　　炀蓝蓝也是一怔，她停在半空的手竟挥不下去了。本没想给六艺造成这么大伤害，现在的情形，一时倒不好说什么了。
　　六艺抽噎着抬起噙满泪的漂亮的眼睛，看着有些尴尬的炀蓝蓝，哽咽着说，“是六艺错了……任小姐怎么处置……六艺……都……没有……没有怨言。” 
　　脸颊的血和着泪水已经滴下来了，炀蓝蓝有点讪讪的缩回手，轻轻地咳了一下，草草地说，“那个，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出去办事了。” 
　　六艺震惊地看着炀蓝蓝，更多的泪扑簌簌地不住地涌出来。
　　炀蓝蓝径直站起身，“火狐狸已经把七裳放倒了，下手极狠，虽然七字头的恢复能力强，但我看，七裳起码得恢复个三两个月。” 
　　她又看了看六艺，接着说，“火狐狸眼热我开发游乐场的计划，急三火四地在游乐场周围开了六家场子，想把明堂也拉进来，搅浑水，哼，我看她也没料到，明堂的老邱这么难缠。要不是她自己赶着去投胎，要死不死地自己把七裳处置了，怎么会给我们找到机会？这次派你把老邱抢回来，虽然老邱伤得不轻，但毕竟是活了，这下我们和火狐狸有得玩了。” 
　　六艺脸色暗了一下，没作声。
　　炀蓝蓝伸手拍了拍六艺瘦削的肩，“你的样子，除了别院里的人，别人没见过。七裳躺下了，火狐狸的六个场子，总得找个头牌来撑，戏才唱得下去。她那边的货色，哼，都不怎么样，六艺你去吧，一个月之内，把头牌给我拿下来。” 
　　六艺哑声答道，“是。”
　　事情吩咐完了，炀蓝蓝冷笑了一下，“火狐狸，这下让你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姐，汤医生说人醒了。”侍从在外面禀报。
　　“好。”炀蓝蓝越过六艺，走到门口，她吩咐一个侍从，“告诉七夜，让他先洗澡，吃饭，我得空了再传他。” 
　　门“啪嗒”一声合上了，脚步声渐远，惩戒室里又只剩下了六艺。
　　六艺费力地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他落寞地回头看了看门口，小姐早已经走了，头也没回。
　　“小姐，六艺奔波了一夜，也还没洗澡，没吃饭呀。”他在心里喊着，嘴唇却哆嗦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试着迈了一步，腿上一阵麻。他盯着脚下厚厚的地毯，大滴的泪顺着线条柔和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自他被小姐要来别院，一年半以来，这间惩戒室是除了小姐的床上以外，他呆得时间最多的地方。与其他惩罚相比，他最怕漫长的，独自跪在惩戒室冰冷的地板上。尤其是漫漫长夜，独自跪在四周黑漆漆的环境里，硬硬的地板硌得他膝盖生疼。每当那时，他都会从心底生出一种恐惧。
　　可是，今天他一走进惩戒室，就愣住了。厚厚的毛绒地毯，柔柔地托住他的身体，跪了很长时间，也只是酸麻而已。六艺的泪禁不住滚落下来——七夜不过只跪了一夜而已，小姐何其用心……
　　六艺扣紧手里一把小小的钥匙，走出惩戒室，全身都脱力。那钥匙是昨天他出发前，小姐交在自己手里的，当时他正被小姐压在身下。
　　“六艺，别丢了哟。”小姐轻松的语气，却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锁在自己下身的小锁，不是只有小姐能打开吗？为什么把钥匙交给自己？但愿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执行任务时，激战中，老邱被流弹击中，自己慌忙把送去汤医生那里救治，又急急赶回来复命。从山岗上奔下来时，已经看到晚归的七夜纵上了那株梧桐树。他临时决定把握住机会。
　　试一次，就试一次，但愿是自己想得太多了。记得当时自己握紧钥匙的手心里，紧张得溢出汗，头一次，也是唯一次，违背了小姐的命令，一头冲了下去，成功地让七夜看到了自己。
　　试验的结果马上就见了分晓，自己得到了离开别院的机会。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在七夜面前的亮相充满了偶然，就像一幕被精心导演过的情影剧。小姐，你费心设计的剧情，也算是对六艺尽了心。
　　六艺黯然地走出别墅，外面阳光正艳。花匠，仆人和侍从在偌大的别院里走来走去。应该高兴不是吗？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光明正大地出去办事了，可以不做小姐暖床的男奴了， 
　　可是一颗心，为什么一直，往下沉，一直 ……
　　往下沉
死志
　　别院地下室。与外面的阳光灿烂形成鲜明对照，地下室干冷阴暗。几个侍从闪开身，一具精壮的缠着绷带的身体死了一样躺在床上。
　　炀蓝蓝皱了皱眉，“不是说醒了吗？” 
　　“是。”侍从躬身，“打了镇静剂。” 
　　“也好。”炀蓝蓝瞟了一眼，一身横肉，五短身材，正是明堂的老邱。
　　“汤医生说子弹从左胸进入。幸亏是流弹，离心脏还有几厘米。”侍从补充。
　　“明堂这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火狐狸有得烦了。”炀蓝蓝又看了看昏睡的老邱，眼中露出寒意，“等火狐狸和明堂火拼完了，就把老邱做了。” 
　　“是。”
　　“就算是替六艺在黄泉路上找个伴吧。”炀蓝蓝脑子里闯进六艺噙满泪的漂亮的丹凤眼。她皱了皱眉，一甩裙摆转身上去了。
　　院子里正热闹，刚修整过的草坪上，一人一狗玩得正疯。院子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乐呵呵地看着。
　　七夜和一条纯白的牧羊犬滚在一起，半人高的大狗伸出热哄哄的舌头起劲地舔着七夜的脸，七夜呵呵地笑个不停。
　　午后的阳光真暖，七夜摊开四肢惬意地躺在草地上。自从进了训练营，就很少有这么闲适的日子，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七夜的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有些酸软。忽然一片阴影飘到头顶。七夜懒懒地睁开一只眼睛，立刻一惊，赶紧翻身爬了起来，“小姐。”
　　炀蓝蓝上下打量了一下七夜，刚换上的T恤皱皱的，沾满了草棍，脸颊上好像也沾着不知名的液体，灰一道汗一道的，她伸手帮七夜摘掉沾在脸颊上的小草烂，嘴角挂着笑，“不是叫你洗澡吃饭，怎么跑出来了？” 
　　炀蓝蓝的笑脸在阳光下显得十分温暖，她笑盈盈地替七夜整理衣领，自然得就像是与家人站在暖阳下的草地里晒太阳一样的云淡风清。七夜心虚地瞟了一眼炀蓝蓝，不好意思地扭了下被炀蓝蓝捉住的肩膀，小声说，“七夜马上回去。” 
　　炀蓝蓝张嘴想说些什么，七夜已经红着脸，跑进别墅里去了。留下不知所以的大狗茫然地用舌头舔着自己的湿鼻子。
　　几个女仆围在餐桌边布置午餐。
　　“六艺真的走了？” 
　　“嗯，走时眼睛红红的……”
　　“小姐不要他了？” 
　　“那有什么，谁让他大胆地违悖小姐。再说，在这里的男人，他呆的时间算最长的了。现下小姐有了七夜，他自然不能再留下了。” 
　　“六艺真可怜。” 
　　“这个七夜长得最漂亮，不知小姐可以宠多久呢。”声音渐渐小下去。
　　路过的七夜一下子愣住了，轻盈的步子，变得沉滞起来。
　　一身水汽的七夜出现在饭厅时，炀蓝蓝已经等了几分钟了。
　　“可来了，真难请呀。”炀蓝蓝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七夜盯着那个空座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没动。
　　“怎么了？”炀蓝蓝奇怪地问。
　　七夜没作声，慢慢地走过去坐下，座位很舒服，好像留着谁淡淡的气息。七夜抿了抿嘴，心里有些别扭。
　　炀蓝蓝和颜悦色地说，“你刚来，他们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等以后告诉他们，今天先凑和着吃吧。” 
　　七夜扫了一眼一桌子的菜，勉强地拿起了筷子。
　　作为一个男孩子，七夜的吃相是很斯文的那种。他轻轻挟起面前的几样菜，尝了尝，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炀蓝蓝皱着眉，“不吃了？饱了？” 
　　七夜点点头
　　炀蓝蓝不信，“那你的个子是喝空气长的？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她随意用手点了几样，“都吃干净，才能下桌。” 
　　七夜抬起目光看了看炀蓝蓝，顺从地拿起筷子。
　　看着七夜象嚼蜡一样咽下面前的海鲜，炀蓝蓝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又推了一盘鱼过去，“还有这个。”
　　七夜又机械地把筷子伸到鱼盘子里。
　　“小姐，烈炎把资料传来了。”一个侍从把一叠纸递给炀蓝蓝。
　　炀蓝蓝丢下餐巾，笑眯眯地接过来，“这下好了，来看看七夜喜欢吃什么？” 
　　这几日太忙了，以至于忘了要七夜日常生活习惯的资料来看看，炀蓝蓝午饭前吩咐侍从知会训练营的烈炎传一份给她，谁知饭吃了一大半，才传到。
　　她翻到饮食一项。还没细看，一行字已经闯入她的眼帘，“忌海物，食后全身不适，持续数日。” 
　　“七夜。”她一抬眼，惊讶地看到七夜挟起一块鱼，缓缓地放到嘴里。
　　“不要吃了。”炀蓝蓝急急按住他的手，才发觉七夜的手指冰冰的。
　　七夜坚持咽下最后一口，等着炀蓝蓝发话。
　　“可以了，不要吃了。”炀蓝蓝一时不知说什么。
　　七夜撑着桌角站起身，平静地说，“七夜告退。” 
　　炀蓝蓝看着七夜离开的背影愣了一下，起身追了过去。
　　七夜坚持着走回房间，一头扑进卫生间里，搜肠刮肚地吐了起来。
　　一只温暖的手，柔柔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吐得七荤八素的七夜，颤着挂着小水珠的长睫毛，艰难地回过头，炀蓝蓝一脸关切地站在身后。
　　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七夜从小到大，从来没试过咽下过这么大量的海鲜产品，他难受地皱起眉。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了，他无力地跪坐在大理石地上，浑身发抖。
　　费尽力气把已经软得没了力气的七夜扶到床上，炀蓝蓝轻轻地拭去七夜额上的冷汗，“为什么不早说？干什么要受这罪？”炀蓝蓝有些埋怨,心疼地抚着七夜冰冷的脸颊。
　　七夜难受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在接下来的一周，炀蓝蓝终于理解资料上“持续数日”指的是什么了。在那次午餐以后，七夜不停地吐，不吃东西就干呕，逼他吃了点东西，谁知吐得更厉害。浑身不正常地发高热，汤医生天天过来，给他脱敏，好药用遍，无济于事。
　　七夜几次夜里痛苦地惊醒，总有一个声音轻柔地安慰，一双暖暖的手，总是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的
　　“叶儿痛吗？妈妈给叶儿摸一摸，就把痛抹掉了。”另一个慈爱的声音在七夜脑子里响起，一丝封印在记忆最深处的甜蜜慢慢漾起。
　　“是梦吗？叶儿不再痛了。”睡梦中的七夜慢慢牵起嘴角，露出放心的笑。
　　第八天，一直昏迷的七夜悠悠醒来。
　　“醒了。”小米惊喜地叫道。
　　另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炀蓝蓝一脸关切。明显几夜未休息好的炀蓝蓝，顶着两个黑眼圈，关切又欣喜地看着他。七夜挣扎着想起身，可是浑身软软的，使不出力。
　　“别着急，再躺躺，汤医生说你能醒过来，就没生命危险了。”炀蓝蓝柔声安慰，“对不起呀，不知道你不能吃那些东西，让你白白受苦了。”炀蓝蓝还是头一次向别人道歉，脸儿红红的，有些小女人的扭捏。
　　七夜定定地看着炀蓝蓝，许久，缓缓展开笑意。苍白的脸上象盛开了一朵雪莲，炀蓝蓝眼前一亮。她惊艳地看着七夜，从他来到这里，第一次露出这样不设防的笑意。炀蓝蓝舒出一口气，然后宠溺地低下头，在他干涩的嘴上轻轻印了一下。七夜乖乖地被炀蓝蓝搂在怀里，安静地睡着了。
　　每天七夜都会醒来几分钟，好像是天山上的睡莲与晨起的太阳做好的约定，在短暂的对视和轻抚中，心里被最平和的甜蜜包裹着。
　　半月后的一天早晨，七夜终于退烧了。
　　“这下好了。”一个女仆高兴地叫道，“小米，快去通知小姐。” 
　　声音很尖脆，太吵了，七夜虚弱地闭上眼睛。
　　“这下好了，小姐可高兴了。”以为七夜又睡了，两个女仆小声地议论着。
　　“我看那么些男侍中，他最受宠。” 
　　“开始不都是这样？小姐都挺上心。不知道这个能宠多久……”低低的声音渐行渐远。
　　七夜睁开眼睛，默默地看着天花板发呆，再无睡意。
　　从外面赶回来的炀蓝蓝急急地走进七夜的房间，七夜已经睁着眼睛看着她了。
　　“醒了？”炀蓝蓝喜悦地说。
　　“小姐。”七夜声音有些沙哑和几不可闻的疏离。
　　炀蓝蓝用手探探七夜的额头，温度正常，她松了一口气，点着七夜挺挺的鼻梁宠溺地说，“下回可别这么傻了。”炀蓝蓝探身盯着七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以后，不能吃就说话，不能做的事情也要告诉我。” 
　　七夜皱着眉，看着炀蓝蓝不说话。
　　“怎么了？”炀蓝蓝意识到七夜绷紧的身体，“难受吗？”
　　“小姐。”七夜垂下目光，仿佛心里在做着什么决定，他想了一会儿，突然挣扎着想撑起身子，炀蓝蓝赶紧用手臂圈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子。
　　“小姐。”七夜艰难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欲言又止。
　　炀蓝蓝宠溺地拍了拍他的背，“什么事？没关系，你说吧。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弄到。”　　“小姐。”七夜软在炀蓝蓝的怀里，眉头皱得很紧，仿佛要说的话比咽下一盘海鲜还要艰难，他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却抑制不住的发颤，“七夜自从进入训练营，就明白，今生今世都是炀氏集团的人，自从归属小姐，七夜自知做得不好。” 
　　炀蓝蓝拭去七夜额上的汗，宠溺地说，“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别担心，等你好了，我一定好好疼你。” 
　　“小姐。”七夜浑身一紧，他抬起眼睛，急切地看着炀蓝蓝，“七夜虽属七字头，但并不能事事都做到。小姐留七夜在身边，七夜觉得很荣幸。可……”
　　炀蓝蓝一愣，感觉到怀里那个绵软无力的身体正在绷紧。
　　七夜心一横，干脆一次说出来，“七夜的能力不在床上，请小姐……”
　　话未及说完，炀蓝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七夜失去凭借，重重地跌回床上。
　　“你想出别院，还是相中了别的主上？”炀蓝蓝冷冷地问。
　　七夜一惊，强烈的委屈让他气息不稳，“七夜从没有什么非份的想法。” 
　　沉寂。
　　“若没事，我还要去开个会，晚上再来瞧你。你别胡思乱想了，以后我会好好疼你，你好好养病吧。”炀蓝蓝努力平和了一下情绪，尽力柔声地说。一甩裙摆转身要走
　　七夜一咬牙，猛地提高声音，“小姐留步。”
　　“怎么？”炀蓝蓝回过身，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七夜挣扎着翻下床，“咚”的一声，磕得他大腿生疼。他费力地跪直身子， 
　　炀蓝蓝凝视着七夜，不作声。
　　七夜喘息了几下，眼前有些忽闪不定，他知道自己身体太虚弱，恐怕要晕过去了。　　“你既以成了我的人，我就是你的天。我要你怎样，你就得怎样。”炀蓝蓝声音很专横。
　　七夜抬头看了看炀蓝蓝变得高傲的目光，一丝冷意在心里柔软下来的部分狠狠地搅了一下。他垂下目光，也恢复了机械的，没有感情的语调，“七夜能力有限，恐怕让小姐扫兴。如果小姐觉得七夜不值得信任，那么……”他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利刃，飞快地向胸前刺去。
　　炀蓝蓝一惊，一掌劈向七夜的手臂，七夜久病未愈，浑身无力，只一下，刀就直飞了出去。炀蓝蓝手疾眼快地揽住七夜倾倒的身体。
　　“训练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炀蓝蓝惊怒地看着怀中喘息不定的七夜，“教你用死来威胁主上？” 
　　“七夜……七夜不敢。”七夜剧烈地喘息着，他挣扎着提起一口气，不让自己晕过去，他别过目光，眼睛看向雪白的天花板，幽幽地说，“七夜想告诉小姐，七夜不怕在血里浸，刀上滚，我是七字头，小姐可以用尽七夜身上最后一丝能力，七夜只求……不在……床上……承欢。” 
　　炀蓝蓝看着怀里的七夜，病了半月，七夜绝美的面容苍白得几乎透明，性感的薄唇倔强地紧抿着，漂亮的眼睛里闪着焦灼而绝决的光。
　　许久，炀蓝蓝把七夜扶起来，按回床上，转身向门口走去。
　　“养好病，我会让你满意。”炀蓝蓝并未回头，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
　　七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炀蓝蓝霍地拉开门，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退营
　　夜凉如水。清冽的月光下，“夜色”门前。一个灵动的身影象一只矫健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避过寻欢的人们和巡视的保镖，隐身在灯影背后。抖手甩出一只金属的小钩，钩住“夜色”屋顶的倒梁，一拧腰，沿着垂下的金属丝，利索地攀了上去。
　　自从昨天离开别院，六艺费了一天的功夫，收集了火狐狸新开的六家场子的资料，同时撒下手下人，对明堂的动向进行了了解。明堂的老邱挑了炀蓝蓝最西边那家“夜色”后，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手下的兄弟怎肯甘休。现在两方形势可以说是一触即发。火狐狸少了七裳，很多事都得亲力亲为，最近一直呆在这边处理和明堂的事。
　　六艺决定今晚就混进“夜色”，小姐说一个月内拿下头牌，今天时机最好，他必须趁着火狐狸在的时候，让她一眼相中，这样可以略过中间甄选的麻烦，自己也少费些劲。
　　当他准备好一切，拿出那把小钥匙准备把锁在自己那里的小锁取下来时，才真正惊愕了。那把钥匙根本打不开身下的小锁。作为合金材料的贞操锁，又锁在那个地方，不用钥匙，绝难用其他工具破拆，六艺皱着眉想了好半天，现在这样，别说让火狐狸一眼相中，只一脱衣服，就什么都完了。
　　他抱着胳膊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那把小钥匙上。
　　“你的样子除了别院里的人，没人见过……”临走时，小姐的话又浮现在脑子里，六艺僵在原地，他终于明白了。
　　攀上“夜色”的屋顶，六艺更不停息，一闪身，从一侧跃下，潜入顶层火狐狸的办公室。火狐狸刚遣走一拨手下，闭目正养神。轻微的响声，让她惊觉地睁开眼睛。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很漂亮的男人站在眼前。
　　火狐狸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十分冷静地媚笑了一下，“你是谁？找我有事？” 
　　六艺又黑又亮的眼睛里透着笑意，他缓缓欺身过去，火狐狸往后一缩浑身戒备。六艺突然伸手扣住火狐狸的颈动脉，火狐狸早有防备，猛地一仰头，从椅背上滑了下去。虽然她身手不错，但面对的毕竟是六字头。六艺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一探手，火狐狸的脖子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只一用力，火狐狸就因动脉供血不足，晕了过去。
　　等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奔进来时，六艺已经带着不省人事的火狐狸，从窗口消失了。
　　底下人没头苍蝇地乱撞，找不到劫持者的身影，只好把帐都算到明堂的头上。一票又一票人载着成箱的军火奔赴老邱的地盘，整个炀氏集团北区都震动了。
　　半月血拼，双方都大受损伤。火狐狸的六个场子全数被挑，老邱的老窝也被捣毁，只是令杀红了眼的人们郁闷的是，双方的首领仍不见人影。
　　传闻在半月前失血过度送进加护病房的七裳，昨日于昏迷中醒来，听完一身刀口子的刘百森的汇报，就坚持出院。挺着一身的伤，七裳用了半日的时间与明堂的执事六叔坐下来谈判，终于平息了这战纷争。
　　双方约定，为对方找回失踪的老大，完璧送回，如果人死了，两个谈判的主事拿头来见。另外约定，火狐狸从此不在明堂的地盘开设场子，明堂也将西北角的沙滩退回。这场过节，就此揭过。
　　会谈结束，双方都不敢怠慢，撒下手下的人，发誓掘地三尺，也要把人家的老大找回来。仍关在别院地下室睡大觉的老邱倒不容易被找到，只是苦了六艺，血雨腥风，几次险被明堂的人擒住，带着一个人东躲西藏，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炀氏集团东区办公大厦。炀蓝蓝心情不爽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她的好姐妹也是最得力的干将青蝴蝶皱着眉看着手下人传来的“战报”。“蓝蓝，这样会不会闹得太大了？”她有点担心炀蓝蓝无法收场，“事不是已经了了吗？为什么还不发话，六艺这么扣着火狐狸，会把他拖死的。” @
　　炀蓝蓝回过神，哼了一声，“她火狐狸手伸得太长，现在我们炀氏集团哪个区没有她的场子？打着皮肉生意的幌子，手下不知网罗了多少人，暗中把我们几个区的老大盯得死死的。欺我年轻？哼，算她长错了眼睛。探听到爸爸已有意把集团交给我打理，她就加紧往我的地盘上插钉子，想把我盯死，架空，自己做幕后老大，还嫌早了点。六艺现在扣着她，她手的人就不能不倾尽全力找人。我正好看看她的北区有多大实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来日一个一个敲掉她的爪牙。” 
　　“看不出，一个骚女人，野心不小。”青蝴蝶摇摇头。
　　“这几个老大，哪个是省油的灯。爸爸坐在位置上太久了，他们谁不是蠢蠢欲动？”炀蓝蓝眼里透着杀意，“等我一个一个的收拾。” 
　　“你要大换血？”青蝴蝶吃惊地看着自己从小的玩伴，后者眼里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沉杀气。
　　她想了想，还是担心地问，“现在明堂的人拼了命地找火狐狸，你看，六艺还能坚持多久？” 
　　“我现在手下缺人，能信得过的人不多。”炀蓝蓝叹了口气，“六艺嘛，看他能挺多久，六字头，不是吃干饭的。” 
　　“好好的，舍了六艺。”青蝴蝶对那个温顺又养眼的六艺十分有好感。
　　“这一次火狐狸和明堂一场血拼，我可以把她插在我们地盘里的场子全数拔了下去，也不枉我费尽一年半的功夫。”炀蓝蓝脑海里又浮现出六艺湿润的眼睛。她甩甩头，“那个七裳不能小看，一出手，就化解了纷争。他竟然用命来做担保，火狐狸手下真的有心腹之人呀。” 
　　“切，半月前还不是被火狐狸整治得去了半条命？这会反又拼了命地捞火狐狸，这个七裳是不是脑子也坏掉了。”青蝴蝶撅着嘴唠叨。
　　炀蓝蓝无语，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七夜绝决的目光，心中发闷，使劲掰断手中摆弄的金笔。
　　“怎么了？”青蝴蝶看着有些失神的炀蓝蓝关切地问。
　　“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炀蓝蓝岔开话题。
　　“对六艺来说？”青蝴蝶措了措辞，“是太冷酷了。” 
　　炀蓝蓝冷笑了一下，“可是命运对我们哪个又是温情的呢？”她闭上眼睛，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做的每件事，学的每样东西，都是为了接任炀氏而做的准备。无时无刻不防备着被人算计，无时无刻不在算计别人，她的记忆中从没尝过一次女孩子应有的天真烂漫。
　　“蓝蓝。”青蝴蝶叹了一口气，只有她最了解炀蓝蓝心里的苦。
　　炀蓝蓝有些失控地站起来，“六艺是我的人，到他死，不再让别人碰他，怎么？做到这样还不够吗？看看人家七裳，对火狐狸有过半句怨言？” 
　　青蝴蝶一愣，“我又没说六艺对你有不满，再说，自从六艺归了你，你把他藏得牢牢的，都不准他跟外人接触，我哪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你把人家推出去，人家还是为你卖命，苦熬了半月仍不放手，看来六艺的忠心，比七裳也不差了。” 
　　炀蓝蓝猛地推开桌上的文件，烦燥地说，“算了，你别唠叨了。六艺这次事了，如果能活着回来，我给他个名份。”她哂笑着看着大玻璃窗里的自己，“怎么样，不比火狐狸对七裳差吧。” 
　　青蝴蝶斜眼看了看炀蓝蓝，“没事说什么胡话？你能给他个什么名份？对了，你新要的七夜可是七字头，六艺绝越不过他去，你别找别扭了。” 
　　“哈哈……”炀蓝蓝狂傲地笑了笑，“有什么好别扭的，不过是暖床的男人，都只配在我的身下。” 
　　“你说谁？六艺？”青蝴蝶一头雾水。
　　“呵呵。”炀蓝蓝冷冷地笑了笑，“我看中了谁，凭他怎样，也拧不过我去。我要给他的，他就得接受，我不想给他的，凭他寻死觅活，也绝难得到。”她猛地站起身，“叫烈炎来，我要把七夜退营。”
　　“蓝蓝。”跟不上炀蓝蓝跳跃的思路，好一会儿，青蝴蝶才反应过来。训练生被退营可是大事，在刑法森严的炀氏集团，这无疑宣判了那人的死刑。何况被退的是七字头，历来的规矩，七字头要么为人所用，要么就死无葬身之地，退回去的七夜，性命堪忧。付出了巨大代价要来的人，就这么地被轻率处理掉了，青蝴蝶惊得说不出话。
　　“蝴蝶，象我这样的人，能放任自己专心地宠着一个人，也是奢侈的事情！找人去办吧，今夜之前，把人带走。”炀蓝蓝猛地起身，一甩裙摆进了内间。
决绝
　　　　夕阳的余晖均匀地洒在别院西面的山岗上。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吹了很久的风。
　　“七夜哥哥”有着娃娃脸的小米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你身体刚恢复，不能吹这么久风，回去休息吧。” 
　　那个仿佛石化了的人转过头，正是久病初愈的七夜。他看着一脸关切的小米，暖暖地笑了笑，“我再呆一下就回去。”
　　疑地转身，还不忘回头嘱咐，“七夜哥哥，我叫厨房给你煲了汤，补身子的，你记得快点回来哟。” 
　　七夜向小米摆了摆手，那个小丫头就绯红着脸跑掉了。
　　七夜转头看向山岗下的高速路，那条路仍未开通，望了一天，眼睛都酸了，一辆车也没有。忽然从远处绝尘而来一辆车，七夜眼光一闪，不用问，也知道那是谁的车。他不再耽搁，快速沿山路，返回别院。
　　“家里有什么事吗？”炀蓝蓝边往楼上走边问。
　　“没事，都挺好。”徐伯跟在炀蓝蓝的身后，絮絮的汇报，“七夜恢复得很快……”
　　炀蓝蓝皱了皱眉，打断了徐伯的话，“我饿了，晚餐拿到我房间来吧。这几天累坏了，我想休息了。” 
　　徐伯愣了一下，“叫七夜侍候吗？他的身体恐怕……”
　　“不要。”炀蓝蓝一挥手，显得有些烦燥，“过会训练营会派人来。” 
　　“怎么？”徐伯不解。
　　“他们过来带走七夜。” 
　　“带七夜走？”徐伯没反应过来。
　　“他不具备七字头的质素，我把他退营了。”炀蓝蓝淡淡地说。
　　徐伯吃惊地张大嘴。急促的脚步声，徐伯回头，一队侍卫正穿过客厅，向七夜的房间走去。
　　七夜的房里，数把手枪顶住他。
　　领头的队长一脸戒备盯着七夜，“恕属下无礼。”毕竟面对的是七字头，队长握着手枪的手心里，紧张得全是冷汗，“小姐命令，请你配合。” 
　　七夜扫视了一眼荷枪实弹的一票人，默然地举起双手。两个侍卫马上扑上来，把七夜双手反剪，用韧性极强的牛筋绳牢牢地束缚起来。象是怕七夜挣脱一样，两个使足了劲狠命地勒，七夜微微皱了皱眉。
　　“小姐命你做什么？”被推着往外走，七夜回头问了一句。
　　队长见七夜已经顺从就绑，毫不抵抗，心里稍安，他小声说，“小姐要说把你退营，你不知道？” 
　　“退营？”七夜浑身猛地一滞。
　　一出房门，七夜立刻看到站在二楼楼梯上和徐伯说话的炀蓝蓝。他突然向前挣了一下，肩微微一晃，左腿向侧一滑步，就突出了身边的重重包围。押解的人没料到七夜会突然反抗，猝不及防。周围立刻又扑上来更多的侍卫，毕竟久病初愈，只两三下，七夜就被压在地板上。周围一片哗啦啦地拉手枪保险的声音。
　　“小姐。”七夜抬起头，焦灼地叫道。
　　炀蓝蓝皱了皱眉，挥了挥手，侍卫们都退到了一边。
　　“有事？”炀蓝蓝看着七夜绝美的脸。七夜久病后的脸色仍然很苍白，因为刚才奋力一挣，有些微微气喘。
　　七夜嘴唇轻轻地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事？”炀蓝蓝一挑眉毛。直到此刻，她不得不承认，七夜一脸为难，隐忍而又倔强的神情，对她仍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小姐，您当日曾许我说，我如果做不到的事，就可以向您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七夜艰难地开口。
　　“哈哈。”炀蓝蓝张扬地笑了笑，“我是许过你，但不代表你可以恃宠而骄，提出非份的要求。”
　　七夜一愣，眼睛里立刻蒙上雾气，说不出话来。
　　炀蓝蓝走下楼梯，来到七夜身前。她捏起七夜的下巴，逼他仰起脸，七夜漂亮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炀蓝蓝冷冷地说，“七字头又怎样，我要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以为自己可以跩到天上去？” 
　　七夜脸色煞白，呆呆地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伸手轻轻描摩着七夜线条流畅的脸颊，声音却越加冷酷，“不过是一个暖床的用具……”
　　七夜整个人猛地一震，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浸在冰水里，一片冰冷。停顿了几秒钟，七夜缓缓吸了一口气，向炀蓝蓝展开了一个讥诮的笑颜，“暖床？是不是先前六艺暖得不够温？” 
　　“放肆。”炀蓝蓝脸色一沉，反手一个耳光掴过去，七夜白皙的脸颊上立刻隆起红印子。
　　七夜倔强地别过脸。大厅里静极了，感受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众人都吓得不敢大喘气。
　　僵了了几秒钟，炀蓝蓝一甩裙摆，转身要走。
　　“小姐。”七夜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
　　炀蓝蓝停住脚步。
　　“七夜不想退营，请小姐赐七夜一死。”七夜抬起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委屈。
　　“想死？我没准你死，你就得活着。”炀蓝蓝嘴角上扬，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说今夜的天气很好一样。
　　七夜气得红了眼圈，倔强地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刹车声嘎然而止，一队着黑衣的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中年人，魁梧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他瞟了一眼七夜，向炀蓝蓝施礼，“烈炎见过小姐。”
　　七夜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一紧。
　　炀蓝蓝冲来人冷笑了一下，“烈炎，你教的好徒弟。”
　　烈炎垂下目光，语调十分平稳，“烈炎无能。”
　　炀蓝蓝不再多说，决绝地挥了挥手，“人你带走吧。”
　　烈炎看了看七夜，只一伸手，捆在七夜手上的牛筋绳“秃噜噜”松垮下来，“小小的一根绳子，困不住他。其实，叫我们来接都是多余，炀氏训练营里出来的人，自可画地为牢，小姐尽可放心让七夜自已回去领罚。”烈炎沉稳地向炀蓝蓝点点头。
　　炀蓝蓝惊怒地看着烈炎，“好……好……，烈炎对自己的徒弟很有信心。” 
　　“七夜，随我走。” 烈炎更不答话，只威严地命令。一挥手，一队人随他退了出去。
　　七夜随着向外走，堪堪跨出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炀蓝蓝。
　　一直盯着七夜的炀蓝蓝，心里一跳。她突然高傲地昂起头，决绝地背过身，回房了。七夜愣了片刻，猛地转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七夜一身疲惫地坐进车里，刚才耗费了他仅存的体力。他偷眼看了看坐在身边的烈炎，烈炎面无表情挺直上身坐在座位里，路上偶尔的颠簸好像也不能撼动他半分。
　　“闭眼睛，睡觉。”烈炎简洁地命令。
　　“老师。”七夜哀哀地看着烈炎，眼睛湿漉漉的，象一只受惊的小鹿。
　　“如果你心里还有我这个老师，就睡觉。保存几分体力，挺过刑堂那一关。”烈炎目光炯炯地看着七夜，“要活着，就是老师的命令。” 
　　“是。”七夜顺从地瞌上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滑到烈炎的腿上，拱了两下，就睡着了。 
　　烈炎仍坐得挺挺的，但一颗心却软了下去。七夜沉沉睡去，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滴，明显没了肉肉的脸颊看起来那么可怜。才离开训练营几天，就瘦成这个样，是自己的错，这么小的年纪，尽可以再拖两三年，为什么急急地让他顶着七字头走出训练营。可七夜他太优秀了不是吗？还没出营，各路老大就都盯上了他，自己怎么能按得住。
　　烈炎痛苦地闭上眼睛，这些年，从他手里送出来的七字头，如今能活下来的，没有几名。但象这样，被退营的，七夜还是头一个。自己曾用“把七夜退营”的建议成功地激怒了小姐，因为烈炎知道，象小姐那样好强的人，不会就此认输，说自己驯不服七字头，只要小姐不认输，七夜在她那就会性命无忧。可是不知七夜到底做了什么，这个好胜的小姐居然主动认栽，就这么把七夜打包退了回来。
　　烈炎烦恼地叹了口气。当旭日重新升上来时，炀氏训练营那厚重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七级熬刑
　　炀氏训练营地下刑堂。这是一个独立的机构，平时并不与训练营里任何人私下接触。凡是犯错的训练生，都会送到这里，当然也包括退营的。送到这里的人，都会隐去名字，只用序号代替，为的是防止假公济私或挟怨报复。
　　“到了。”烈炎推醒七夜，“七夜，记住我的话了？” 
　　七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车子已经开到刑堂大门口了。
　　“老师，七夜怕是不行。”七夜认真、中肯地自我评价了一下现在的体力，觉得自己断难活着熬过去。
　　“求您见到七殇，说我很想他。还有，七夜对不起老师七年的心血。”七夜已经准备交待后事了。
　　“胡说。”烈炎发怒地把七夜从腿上拎起来，“还没上刑架，就先软了？” 
　　一个人的求生欲望十分重要，感受到七夜的心灰意冷，烈炎稍微琢磨了一下，终于使出杀手锏，“你若是一心寻死，前脚死了，后脚我就把七殇交出去。” 
　　“老师。”七夜一下子精神了，他紧张地巴着烈炎的肩，“老师，你这不是也在寻死？”要知道隐瞒集团，可是杀头的大罪。当初瞒下他和七殇是兄弟的事，烈炎也担了天大的罪名。
　　“怎样？你若寻死，老师也一样活不成。”烈炎咬牙道。
　　七夜一脸紧张，他知道烈炎是说一不二的，赶紧抢着下保证，“老师，七夜保证一定挺过这一关。老师千万别寻死。” 
　　烈炎看着七夜，显得十分不信任。
　　七夜赶紧举起一只手，“老师，七夜发誓，一定能活下来。” 
　　“嗯。”烈炎终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七夜松了一口气，“老师。”他讨好地爬回烈炎的腿上，蹭啊蹭，“等七夜从刑堂回来了，老师不要再罚我了，行吗？七夜以后再也不做错事了。” 
　　烈炎把七夜拎起来直接丢下车去，“想得美，看你这些天闹得无法无天，等你回来，看我不抽了你的筋。” 
　　车子绝尘而走，七夜敛起脸上孩子气的神情，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烈炎在后视镜里看着七夜坚强而又挺拔的身影走进了刑堂，眼角有一片湿润。
　　刑堂执事老尚审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漂亮得过份的家伙，“七夜？”
　　“是。”七夜点头。
　　“号码：47。” 
　　七夜随着他向刑房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47，也许今天真的是我的死期。”想到死，七夜心里没来由地一阵轻松。
　　炀氏集团并不提倡私刑，因此刑堂的设备十分齐整，制度也完善。进入刑房，分级别归划的刑具摆放有序，一名医生等在那，准备时刻监测受刑人的生命指数和受刑指数。
　　年轻的女医生抬头看了一眼七夜，眼镜片后面的目光立刻变得羞涩起来。七夜已经习惯了这种视线骚扰，他从容地退去外衣外裤，站到刑台上。
　　“四级，鞭200”女医生轻轻地报数，一个肌肉发达的大汉立刻操起一只三指粗的铁鞭。
　　七夜配合地展开修长的四肢，俯爬在刑架上。最简单的刑具打击也最直接，鞭鞭落下，还不到50鞭，纷飞的血珠已经溅得满处都是，当200鞭过后，整个背部已经无处着鞭，七夜的手指死死抠着刑架的铁柱，指尖已经发白，仍一声未吭。
　　女医生上前摸了摸七夜的颈动脉，七夜汗湿的脸颊微微向反方向侧了侧，“可以。”女医生红着脸冲老尚点点头。
　　老尚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又不是没见过美男，人家一进来，就春心荡漾，真替刑堂丢脸。他一挥手，一大桶水毫无预警地当头泼了过去。
　　对于熬刑已经驾轻就熟。七夜听到水声，迅速吸了一口气，一大桶粗盐水全数倒在他的身上，饶是有准备，他还是觉得心脏和肺在浑身的剧烈颤抖中，不自主地收缩再收缩，硬挺了几秒钟，七夜还是惨烈地晕了过去。
　　“人家晕了。”女医生撅着嘴。
　　老尚气极败坏地再一挥手，又一桶粗盐水浇了过去，同样强烈的刺激，七夜果然痛不欲生地醒了过来。
　　“六级，电刑。”女医生一跺脚，回到自己的座位气呼呼地坐下。
　　“小子还挺能扛。”从来到这个程度，哪个人不是鬼哭狼嚎，单单这个47号，吭都没吭一声。几个人上来把七夜翻转过来，胸口贴了几个电极，又扯下七夜的小内裤。
　　“老大，这样不合规矩吧。”一个人叫。
　　老尚探头一看，头立刻大起来。七夜的那里明明还锁着一个圆圆的小锁。
　　“是金属的，一上电刑，那里就怕电坏了。”另一个人拿着啪啦啦闪着电火花的红黑两个大钳子，不知该不该下手。
　　老尚头疼地用手拨拉了几下，圆圆的小锁卡得恰到好处，估计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破拆，除非就切下来，“现在的老大们，都不知在想什么，退营了干嘛还不给人家解开。” 
　　“那……还电不电了？”拿着大钳子的人探头问。
　　“电个屁，”老尚一脚把那人踹开。被退营的训练生如果不被刑讯而死，最可能的出路就是被哪个来选人的老大重新看上，带出去。眼看这个家伙漂亮得没天理，十有八九会被哪个心血来潮的色鬼要了去，那里电坏了，那还玩什么。
　　女医生雀跃地蹦上来想看一看七夜，被老尚拎了下去。老尚脸红脖子粗地冲她喊，“再选一个。”
　　“撕裂皮肉的刑罚是万万不行，这么漂亮的皮肤再打，就坏了，电刑也不行，那里电坏了怎么办；那些男用器具更不行，这么纯洁的小男生。”她翻着行刑册，嘀咕着。
　　“选好没，不然我一下子勒死他。”老尚忍无可忍。
　　“水刑。4摄氏度。六级半。”女医生选了个备选。
　　老尚无奈地叹了口气，招呼乱七八糟的手下人，“快点吧，都拿出点职业素质。冰点，半小时，七级。他不死就万幸。” 
　　这么快就七级了？看来到了生死悠关的那一关了，如果前面一级一级往上推，到了七级，他不能保证自己还有没有活下去的能力。可即便如此，在冰点的冷水里呆半个小时，他不知自己能不能挺过去。
　　“就这一项了，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老尚按动电钮，一个边沿打磨得十分光滑的大水池慢慢掀开了盖子，“试温度。”老尚劈手从女医生那夺过温度剂，“行了冰点，把人扔进去。” 
　　他直接捉住七夜的手臂，一脚踹进了池中，“半小时，那个谁，你看时间。”他吩咐一个大汉，自己郁闷地出去了。
　　池水不深不浅，踮起脚尖，刚好露出头来。七夜头朝下被踹下去，初入水的那一刻是一个关卡，刺骨的寒冷让他全身的汗毛孔急速收缩，血管也急速收缩，血液急速倒流回心脏，他觉得头猛地一晕，七夜一咬牙，硬挺着不让自己休克，他知道，挺过这一秒，生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呼吸慢慢放缓，放缓，几乎进入冬眠状态，周身先是刺骨的冷，接着是肌肉疼，浸入骨髓的骨头疼，然后是胀，接着是更加嚣张的疼，那是神经在一收一缩地疼。没在里面呆过的人，永远都无法感知到疼会有那么多种，此刻宁愿跳进滚热的油锅，也好过留在这冰冷的地狱，无尽的绝望和折磨，吞噬着人的一切，足以让人发疯……半小时后，在七夜被捞上来的前一秒，他终于失去了意识，滑进了池底。
　　老尚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医生给七夜查体，“怎样？死了？” 
　　“活着。”女医生费心力气，才听到心脏跳动的杂音，她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七级呀，他是个奇迹。”
　　“切。”老尚不屑地撇撇嘴，腹诽着，没见过七字头？“得了，送囚室。禁食水，一周。还活着，他就算过关了。”
　　几个人过来动手把七夜放上担架。女医生悄悄握住七夜冰冰的手指，“47号，你一定要挺住呀。” 
　　七夜悄无声息，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生机。象是一尊在北极冰封了千年的死尸，离他那么近，女医生几乎感觉不到他还有呼吸。
　　躺在囚室的七夜，象一只躲在茧里的蚕，按照自己的生命逻辑，一点点地恢复了生机。
　　第一天，他仍晕迷不醒，在接近人体极限时迸发出来的潜力，逐渐显露，还在昏迷中的七夜，潜意识占据主导，他慢慢调节着心跳，极慢极慢的心跳，就像一只大海龟。因为那样可以保存体力，保持温度，保持生命体征。
　　第二天，七夜已经醒了，他强迫自己忽略掉周身难耐的神经痛，尽量睡觉，睡觉。
　　第四天，他试着小幅度地活动关节，即使轻轻弯一下手指关节，都疼得他浑身发抖。
　　第五天，他调整心跳节奏，恢复到接近正常水平。并试着抬起胳膊和腿，动动腰。
　　第六天，他积蓄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于是他试着撑起来，走了两步。承受全身重量的腿关节和踝关节里针扎一样疼，七夜知道，是寒气侵入了骨髓，虽然疼得他浑身打颤，几次晕了过去，但他一醒来，还是坚持爬起来，一步一步地挪着走，因为他知道，错过了这几天，他将会再也无法行走了。
　　第七天，七夜的背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盐水泼在身上虽然惨烈，但也起到了消除感染的作用。他是七字头，最优秀的，虽然饥饿口渴，让他几度出现幻觉，但七夜在短暂的清晰时，还是知道，自己可以熬过去了。
　　第七天的零点，七夜在昏昏沉沉中，感受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七夜，醒醒。”一碗温温的蜜糖水，一点点渡到七夜干涩的嘴里，五脏六俯感受到那有着热度的液体，都嚣张地抽搐起来。七夜痛苦地皱起了眉。
　　“叶儿，咽下去。第一口难受，以后就好了。”那个人柔声说。
　　七夜浑身打着颤，许久没沾过一滴米水的整个内脏，仿佛都在用力排斥这一口蜜糖水，七夜用尽全身力气，压住想吐的冲动，硬是嗯了下去。
　　“叶儿，做得好，你太棒了。”那个声音带着哭腔，把七夜搂得更紧了。
　　七夜悠悠睁开眼睛，用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嗓子说，“哥，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 
　　七殇眼睛红红的，他抱起七夜前，怕衣服上的纤维划破七夜已经愈合成茄的伤口，就脱了上衣，肉皮贴着七夜冰块一样冷的身体，紧紧地搂着。
　　七夜强牵出一丝笑容，“哥，我过关了？” 
　　七殇用力点点头，“总裁要我来看看。”他轻轻揉着七夜的腕关节，“叶儿，答应我，再出去，别再任性。” 
　　七夜目光一暗，“哥，再出去，会送我去哪里？” 
　　“那……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七殇心疼地叹了口气，“叶儿，把从前的事忘了吧，把那个活泼又爱调皮的弟弟还给我，好吗？”
　　七夜眼圈一红，虚弱地叹了口气，又陷入了昏迷。
生擒
　　暖色的柔光从卧室一角的地灯里发出，映着房间里的两个人。火狐狸躺在床上，肋下新鲜的伤口还渗着血。六艺半蹲在床边，小心地替她裹着伤口。
　　最近一次遭遇战在今天下午。六艺被一票人堵在山间的小溪边，一场混战相当惨烈，火狐狸这个本该是营救对象的人，也误中飞刀，被伤到了。六艺使劲浑身本事，终于没辱没了六字头，晚上，他成功地拖着火狐狸脱出险地。
　　住进来的旅馆规模不小，一住下，六艺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急忙给火狐狸处理伤口。毕竟是自家的执事，小姐未发话前，他知道还不能让火狐狸有闪失。
　　火狐狸垂下目光，看着这个让她吃了大半个月苦的人。六艺正轻巧地用修长的手指，给包扎完美的绷带系最后一个小扣。火狐狸突然伸手捏住了六艺的下巴，惊致的脸儿被突然扬起，六艺吓了一跳。
　　“让老娘吃了这么大的苦，光说是拿人钱财，恐怕也赎不清你的罪了吧。”火狐狸似笑非笑地看着六艺漂亮的丹凤眼。
　　六艺愣了一下，垂下目光，“这次是我大意了，让你受伤……”
　　“看看你的样子，怕也挺不了几天了。”火狐狸顺手扯开六艺破成一条条的衬衫，露出交错的刀伤，“能挺这么久，拿钱雇你的人也值了。你……”火狐狸探过头去，挑逗般地说，“这事到此为止，你过来跟我吧。” 
　　六艺醒觉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一翻手，一支镇定剂已经拿在手里，这些日子，火狐狸大多时间都是在它的作用下睡大觉的。
　　“切，给你活路你不走。”火狐狸不满地躺回到床上。
　　六艺静静地倚窗站了很久，床外城市夜景十分迷茫，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挟持这位身份高贵的执事，已经大半个月了，在明堂派出来的源源不断的各路营救队伍的压力下，他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没受伤的地方了。要不是明堂怕伤了火老大，始终不敢用枪，他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能撑这么久。小姐并未发话，他知道，他必须尽最大能力拖下去。六艺漠然地摸出一小粒塑封的药丸，坚持到最后一刻，他会用这个剧药无解药的小东西，结束生命。
　　“小姐，你现在过得开心吗？”六艺在心里轻轻地说，脑子里浮现出炀蓝蓝的面容，一滴泪轻轻地滑到腮边。
　　六艺料想不错，最后的时刻在第二天终于来临。当他半扶半抱着受伤的火狐狸走进城郊的山区时，周遭惊飞的鸟儿已经向他预警。若在平时六艺自信自己学到的丛游击技能，能让他再坚持半月而不被擒获，可是现在，带着受伤发着烧的火狐狸，自己也周身无处不疼，浑身虚弱到了极点的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所以，当四面八方冲出来的人把他逼到一个绝壁上时，他果断地放下火狐狸。
　　他面无惧色地看着小心地向他缩小的包围圈，右手轻轻一动，那一枚小小的东西已经夹在指尖。忽然一声尖叫，火狐狸不知怎么，一个失足，跌下崖壁。六艺未及多想，猛一探身，一手捞住火狐狸的手臂，大半个身子已经滑下悬崖的火狐狸脸色煞白，两手死死抱着六艺的右臂，六艺也受惊不浅，他拿足力气往上拉。
　　火狐狸被生生拉上来时，周围已经有更多的人跑上来。六艺不敢耽搁，他喘着粗气想甩开火狐狸，突然火狐狸双手加劲，扣住了他右手的脉门。六艺心知不妙，他硬生生地的一扭胳膊，火狐狸一个抱不住，只得脱手。六艺管不了胳膊几乎脱臼的剧痛，准确地将药丸抛入口中。
　　事情就在几秒间，急急奔过来的众人只看见刚刚脱险的火狐狸突然爬起来，一段白藕样的手臂一下子横进绑架者的嘴里。
　　六艺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药丸一进口，就死命地咬合牙齿，想咬破小药丸上的塑封膜，没想到，一股温热的液体直接流进他的嘴里。电光火石间，他咬到的只是火狐狸垫进来的小臂。再想动作已经来不及，六艺被最先赶到的几个大汉死死按在地上。
　　“快让他吐出来。”火狐狸疼得声音直抖，大汉也机灵，手指在六艺嘴上一捏，那粒小药丸就被挖了出来。
　　六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在他的记忆中，训练营里，还没有被敌人生擒的六字头呢，这下他的脸可丢尽了。火狐狸那边抱着胳膊疼得直叫唤，六艺缓缓睁开眼睛，瞬间恢复平静，他用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淡淡地说，“干什么要费这么大劲？” 
　　火狐狸甩着胳膊格格一笑，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六艺精致的脸庞。六艺本能地一偏头，想躲过去，可是没成功。火狐狸用惯有的媚人语气说，一语双关地说，“你值得呀。”
　　六艺淡漠地闭上了眼睛不理她。可是心里却从未有过的不安。就算死一百次，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到被活捉的地步。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六字头身份的东西，这一点足以让他放心，但，锁在那里的那把小锁，只一脱掉衣服，就会让他有口难辩。
　　自己的生死已经置之度外，只怕最后仍要小姐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六艺焦虑地皱紧眉头，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自己所能控制，但自己唯一能守住的，就是这最后的底限——划清一切与小姐的界限，不把战火燃到小姐头上，哪怕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是最不堪的牺牲。
　　他被推进一辆车里，粗鲁的动作让他浑身的伤口裂开。但他已经觉不出疼了，此刻他的心更疼。他目光飘向窗外，山花开得正艳，多象炀蓝蓝的笑脸。六艺在心里默默地说，“小姐，……再见。”
做戏
　　火狐狸一脸不爽地在明堂六叔的堂口一间客房里踱来踱去，脱险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明堂的人明里请她在这休息，实则等同软禁。火狐狸忽然听到门外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既快且急，她终于吁了一口气，七裳赶来了。
　　今天一早，七裳正在外面找邱老大线索，这些日子，不是不知道火狐狸被挟的线路，但碍着与明堂执事六叔的协议，七裳硬是没有插手营救。忽闻自家老大被救回来了，七裳放下手里的事情，赶了回来。明堂的六叔亲自陪着，来到火狐狸休息的房间前
　　“请。”六叔十分客气，已方先拔头筹，得意之情让他心情十分之舒畅。
　　七裳谦和地点点头，“您客气。”
　　他在门口站定，轻轻地敲了敲门，“执事，属下七裳求见。”六叔站在他身侧，抱着胳膊等着看出好戏。七裳和火狐狸的纠葛他早有耳闻，这个七裳，几次与明堂打交道，充分显露出他的才能和果敢，六叔想不通，这样不可多得的人才怎么会委身在火狐狸手下。这次，他倒要看看七裳和火狐狸怎么见面。
　　火狐狸听到七裳在门外的叫门声一愣，沉了一口气，悠然地坐下，随意地应道，“进来吧。”
　　果然，七裳后面跟着一脸堆笑的六叔。
　　火狐狸冷笑了两声，“六叔啊，怎么回事，明堂的人很闲吗？没事扣住我做什么？” 
　　六叔干笑了两声，“哪里，火老大伤得不轻，医生说不宜走动……”
　　“呸！”火狐狸把他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六叔心知这狐狸不好惹，自己心情正好，干吗触这个楣头，赶紧应酬了几句，退了出去。
　　七裳垂手侍立，没作声。
　　火狐狸上下打量着他，大半个月没见，当日七裳被打得那个惨烈的样子，她还记忆犹新，“伤……都好了？” 
　　七裳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吞吞吞吐吐地说，“执事……”
　　“什么？”心知七裳是顾忌在明堂的地盘，但这样恭谨的对答，火狐狸仍很不习惯，她挑起眉毛，“什么事，这么郑重？” 
　　“执事，无论七裳做过什么决定，您不会疑心……”
　　火狐狸看了七裳一眼，突然挥手示意他不要说了，“这些日子我不在，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相信你。”七裳眼睛一亮，抬起头看着火狐狸。
　　火狐狸突然媚笑了一下，站起身，攀住七裳平展的肩，媚声媚气地说，“我相信自己调教人的本事，不信你，就是不信自己了。”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七裳亮起来的眼睛一暗，勉强笑了笑，“谢执事。”随后，他简略地把和六叔的约定向火狐狸说了一下，又把近来找邱老大的进度汇报了一下。
　　火狐狸听完脸色阴晴不定，“你们的约定的确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既打消了双方彼此的怀疑，也让对方救人更积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被救出来。不过……”火狐狸上下打量着七裳，“人家明堂前赴后继地派出了多少拔人，你们却连邱老大的影子都没找见，我是不疑心你有意拖延，倒是对你办事的能力有些怀疑了。”
　　这回七裳真的是窘了，从出营到现在，还没有哪件事他办砸过，这次真的是办砸了，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我……”
　　火狐狸难得见七裳气短一回，心里虽然正气着，也不禁爽了很多。她不依不饶，自言自语地给七裳话听，“难道偏我养的七字头是废物？” 
　　七裳知道火狐狸成心怄他，只得涩涩地说，“我一定会尽力，找出不邱老大，也不用回来见执事了。” 
　　还不服气。火狐狸心里暗气，她突然媚笑了一下，懒懒地靠在床上，“找邱老大的事你办砸了，我一时半会也离不了明堂了，这不是要闷死我？” 
　　七裳一惊，抬头对上火狐狸媚笑的脸
　　火狐狸轻佻地向他招了招手，“来，侍候你主子开心吧。这事你不会办砸了吧。” 
　　七裳定定地看了火狐狸几秒钟，几下脱下了外衣，平静地走到火狐狸面前。
　　隔壁房间里，六叔带着几个人正在监视器前密切注视着。“他们真没找着邱老大。”一个人刚分析完，大家就都屏住了呼吸，屏幕里，七裳已经脱下了外衣，顺从地跪在火狐狸的床前。
　　“乖乖。”不知谁倒吸了口气。大屏幕前的几个人全身燥热起来。
　　火狐狸并未扯下七裳的裤带，只是附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拿出你的本事来，让偷看的人都烂了眼睛。”说完轻轻吹了口气，咯咯地笑了起来
　　七裳淡然地笑了笑，他跟了火狐狸这么久，知道狡猾的火狐狸的一切心思。让明堂的人看看这场主子驯服奴才的好戏，断了他们想策反自己的念头，同时也让自己明白，到底谁才是他的主子。七裳眼里一丝落寞一闪即逝，他十分自然地双手伏地，俯下身，尽量低下头，修长的脖颈展开了一个优美的弧度，轻轻向火狐狸的脚吻去……
　　一个小时后，带着一身淡淡的水气，七裳走出了房间。
　　六叔迎了上来，不自然地打着哈哈，“谈完了？你老大在这休息，你尽可放心。” 
　　七裳淡淡地笑了笑，“邱老大不日定会奉还，烦六叔费心，照顾好我们执事。” 
　　六叔看了七裳几秒钟，点了点头。
　　“我们执事说，捉到的人……”七裳语气十分平静。
　　“啊，关在楼下，我带你去。”六叔客气地伸手指引。
　　透过囚室的门玻璃，七裳一眼就看到了四肢被打开，捆在刑架上一身血痕的六艺。他并不认识六艺，训练营的规矩是禁止训练生互通交情的，甚至不被允许见面，训练都是单独在老师的指导下进行的。七裳的目光扫过六艺的面庞，忽然眉头动了一下。
　　“人，我这就带走了。”他回头客气地对六叔说。
　　“当然，当然。”六叔求之不得，这个烫手的山芋寻死觅活的，要是真死在明堂，真要担下灭口的嫌疑了。
　　几个看守被换出来，七裳和气地向他们道辛苦。“六叔，这些日子弟兄们辛苦了，”七裳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一点心意，死伤的弟兄明堂自有安家费，这些另是我们炀氏的心意，您万勿推辞。” 
　　六叔笑笑接下了。七裳扫了一眼明堂的人，稍稍提高声音，“弟兄们辛苦了，多余的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火老大旗下的生意场为弟兄们敞开，大家今夜可尽情放松一下，玩个尽兴。”黑道上的人为的就是钱和女人，众人知道火狐狸旗下的声色场都是帝国最好的，所以都高声叫好，欢欣鼓舞起来。
　　六叔带着几个手下送七裳出门口，上车前七裳想了一下，突然转过头，展现出训练有素的惑人笑容，很有深意地说，“几位老大今夜务必要尽兴，如果想换换口味，可到夜色来。” 
　　望着七裳的车远去，六叔几个人才回过味来。几个人互相看了一下，心里不约而同地决定，再回到那台大屏幕前，多看几遍回放。甚至有人心里悄悄决定，今夜不去找小妞了，找个男人泄泄火会不错。“不知在夜色会不会包到七裳呢？”不知谁嘀咕出声，大家都侧目瞪了他一眼。
越权
　　　　失血过多的六艺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身上火辣辣的痛已经被丝丝清凉的感觉代替了，他回忆了一下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知道自己已经不在明堂了。他试着坐起来，刚一动清脆的锁链撞击声提示他，自己的手和脚都被锁在床上了。他没力气挣扎，只得叹了口气。
　　一个英俊的男人轻轻走进来，随意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六艺知道那人就是七裳。“我是七裳。”那人用好听的有磁性的声音说。六艺牵动嘴角笑了笑，“你好。不过我不能自我介绍了。” 
　　七裳专注地看着六艺漂亮的丹凤眼，大半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眼睛明显有了黑眼圈，但眸子却仍是又深又亮的。浑身裹着绷带，一条薄被只盖在腰以下，可浑身仍散发着处变不惊的从容和淡定。七裳盯了一会，瞧得六艺浑身不自在，他别扭地动了动上身，哗啦啦地锁链声打破了沉寂。七裳轻轻笑了笑，“我觉得你身上的某种气质很熟悉。” 
　　六艺心里一惊，脸上却波澜不动。七裳点点头，“邱老大人间蒸发，我甚至去翻遍了周边的小国，也一点消息没有。”六艺心里一阵狂跳。七裳用手指点了点六艺的额头，“你们把他藏得很好呀。” 
　　“本来只是怀疑，但自见到了你，我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七裳站起身倒了杯水喂六艺喝了几口，“如果不是她，谁能做到把一个活人藏得这么严实；如果不是她，谁会有本事派出像你这样的绑匪；如果不是她，谁又有必要找火老大的麻烦？”七裳似笑非笑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六艺。
　　六艺稍微想了一下，忽然展开笑脸，煞白的脸色象绽开了一朵盎然的牡丹明艳动人，“你的想法，没告诉你们老大吧，难道你另有打算？” 
　　七裳在心里叹了口气，训练营里出来的人，真是狐狸一样精明，他们都是一样的气质。“是的。这事不能让我老大知道，炀氏不能自已人和自己人火拼，这样火老大和小姐会两败俱伤。”七裳坦白地说，一边给六艺解开脚上的链子，“这样舒服点，手上的还不行。” 
　　“谢谢。”六艺真心道谢。
　　“这件事我会解决。”七裳冲六艺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好。”六艺虽然没有和七裳打过交道，但他知道七裳完全值得他信任，小姐安全了，邱老大也安全了，还有自己，暂时也不用寻死了。
　　“邱老大关在哪里？”七裳直接问
　　“在小姐别墅的地下室。”六艺没有隐瞒，虽然知道这样做也是在帮小姐解围，可是等同背叛的行为，仍然让他心里有些发虚，“至少我离开时是这样。”
　　“嗯，这些日子小姐的别墅里也没运出什么大型的东西。”七裳自言自语。六艺一惊，原来他早已经派人监视小姐了，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好好休息吧，医生说你失血过多，营养不良，缺乏休息。”七裳替六艺掖了掖被角，想了想，还是释放了六艺的左手，嘱咐道，“千万别想着逃走。这个时候别激怒火老大。” 
　　六艺反手抓住七裳的手，“火执事为什么不杀掉我？”虽然是问句，但颤抖的声音已经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安。
　　七裳安慰地拍了拍六艺的手背，“别这样，好歹也在小姐手下呆过，有什么你没有见过，没经历过？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六艺脸红了一下，垂下手臂，“我是……六艺。” 
　　七裳点点头，“果然是你。”
　　“医生治疗时，我看见你下面锁着的东西，那个不能让火老大看见。”七裳淡淡地说，“小姐通常把钥匙放在哪里，我去想办法。还有，锁打开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六艺了，知道吗？” 
　　六艺愣了一下，明白了七裳话里的意思。他眼神暗下去，咬着唇不说话。
　　“你不是想守住小姐吗？死都不怕，还有什么顾忌，”七裳语气里含着悲哀，“我们这些人，只是主上的工具，工具是不应该为自己着想的，不是吗？” 
　　六艺一失神，咬破了嘴唇，腥腥的味道让他眼睛一涩，他缓缓又艰难地说，“是啊，是我任性了。”他重新展开笑颜，眼里却含着点点晶莹，“在小姐卧室床边的暗格里，应该有几把，别拿错了，要不，他的该打不开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七裳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我们都是主上的工具，杀人也好，上床也好，工具的作用就是令主人用得顺手，不是吗？七裳在门外立了一会儿，自嘲地笑了笑，耳边响起火狐狸的那句话。

　　那是他刚走出地狱后的某一天，那一夜，火狐狸从外面回来，喝了好多酒，一回门，就直奔卧室，那时伤痕累累的自己正俯卧在床上睡觉。火狐狸一把掀开那具□的身体上覆着的薄被，不管不顾地把人翻了个个，直接跨坐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从梦中惊醒，是熟悉的胀痛，一阵阵被动的快感从尾椎顺着脊神经直冲到脑际和四肢末梢，记不得火狐狸要了自己多少次，直到她也力竭。“七裳，七裳。”火狐狸梦呓般地自语，一边给七裳修长的脖颈上印下一串红肿的吻痕，“七裳，你这个妖精，我爱你。”
　　后来，每当火狐狸情绪大好或不好的时候，都要在他身上发泄，层层叠叠的伤痕上，最后又会留下红肿的吻痕，鞭笞声后，都会如梦呓般地低哝，“七裳，你这个妖精，我爱你。” 
　　有一时段，七裳也恍惚以为自己和火狐狸是相爱的，可最终他仍是清醒的，他们的爱，就是占有和被占有，征服和被征服。就像是被捏在手里的一只易碎的人形玩具，自己也不过是主上爱的游戏里一件不能自主的工具罢了。
　　七裳叹了口气，他要在明天天亮前处理好一件事情，尽炀氏集团七字头的责任，无关爱情。
　　他招手吩咐跟过来的人，“柏森，开一份执事手令，传真给地下训练营。”柏森瞪大了眼睛，“老大，你疯了，执事不在，你用她的名义发手令，她回来能饶过你？”“听我的，没关系。”七裳安慰地笑了笑，“执事回来，也是三天后的事情了。”柏森更是瞪大了眼睛，“老天，你是诸葛亮？”七裳哈哈笑了笑，口述手令内容，“炀氏集团执事火璃，拟调退营七字头训练生七夜入夜色服务，请训练营速办妥调派手续。” 
　　“今夜我要出去一下，夜色那边的约帮我推一天。”七夜匆匆往外走，挺拔的背显得有些疲惫。
　　“老大。”柏森鼻子一酸，那个他们果敢又有担当的老大，那个夜夜承欢在不同贵妇身下的七裳，从未让他们这拔追随的人觉得可怜，但此刻，他却觉得没来由的心酸。
　　车程五个小时，凌晨时分，七裳终于回到了离开了五年的训练营。厚重的大门隔断了训练营与外界的联系，他在里面接受了八年的训练，离开时，正好23岁。做训练生时，以为这里就是地狱，无休止的训练，每天几次达到的生理和心理极限，让他痛苦万分，可是离开了这里，才发觉，原来地狱就是世外桃源。回想离开训练营后最开始的两年里的生活，七裳轻轻地叹了口气。
　　大门无声地打开了一个缝，一个挺拔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七裳定了定心神，快步迎了上去，“老师。”
　　　　　　　　　　　　　　　　　　调令
　　　　两人用力地互抱了一下。“老师，我想您。”七裳语气有些不稳。
　　烈炎冷峻的脸庞有了柔和的怜惜，他拍了拍七裳的肩，“是啊，五年了。” 
　　七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训练营，一旦离开，除非退营或有执事手令，否则永远不可以回来，他当初视之为地狱的地方，竟是现在每天梦里最想念的乐土。
　　烈炎听七裳简单说了事情原委，沉吟了一下，“七裳，你可知七夜心里有个很大的结，他解不开。” 
　　七裳专注地听着。烈炎叹了口气，“初入营时，你和他一样，都百般抗拒承欢的训练，但后来……”
　　“后来，我捱不过，就屈服了。”七裳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意。
　　“呵呵，七级熬刑都打不垮你，又有什么捱不过。只不过你想通了，想开了。”烈炎笑着看了看气质温和的七裳，“你比七夜心眼活泛。” 
　　七裳勉强牵了牵嘴角，“入了训练营，命运就不由自己掌握。何必要在一个死局里挣扎。” 
　　烈炎点了点头，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啊。七夜太执着……”
　　“您说他心里有个结……”七裳问。
　　烈炎目光有些迷离，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他入营时，负责承欢训练的老荃眼睛就亮了。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男孩，当下决定要把他培养成最惑人的尤物。可是第一天的课程七夜就很不配合。老荃恼了，拿出他调教人的本事……”烈炎想起当初他赶到老荃的训练室时，看到的那个被整得惨兮兮的小男孩，轻轻叹了口气。
　　七裳心里最隐痛的部分有些酸楚，隐隐地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老师，七夜入营前是否……”
　　烈炎看了看七裳，“跟火狐狸久了，是不是也学得狐狸一样狡猾了。不过他曾遭遇过什么，他从不多讲，我知道的不多。” 
　　七裳默然点了点头。
　　两人边走边说，刑堂的大门已经出现在眼前。烈炎站住脚步，刑堂这个相对独立的机构，纵使是他，也不能无故进去。他看着七裳，“七夜当时反复只有一句话，我也是爱惜他的才能，最后才心软纵容了他的任性。”
　　“什么话？”
　　“七夜说，老师，我发誓，会拼了命地学习，训练，样样都会得第一，就是宁死也不以色事人。”烈炎转回头，不再看七裳，“这就是他的底限。你和他好好谈谈，明天一到他的刑期就满了，多少个老大盯着他，只有你带走他，我才放心。”
　　“我……我做的不过是仍然要他去以色惑人罢了。”七裳声音里透着悲哀。
　　“七裳。”烈炎突然放柔声音，“你们都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我一样心疼。” 
　　“老师。”七裳眼里涩涩的，他放软身子，投进烈炎的臂弯，象个孩子似地把脸埋进烈炎的颈肩，身子微微有些发颤。
　　刑堂的看守把他引到一间牢室，走廊里惨白的灯透了进去。七裳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牢室方寸小窗投下的月影里，下巴微微扬起，出神地看着头顶小窗外。
　　哗哗啦啦的开门声，七裳走了进去。七夜听见声音转过头，月光下，只着一件松垮囚衣的七夜，仿佛贬入凡尘的仙子，一尘不染。见到来人，七夜牵了牵嘴角，绝美的面容忽然现出些笑容，整个囚室一下子充满了暖意。
　　这就是七夜，七裳不由看得愣了。
　　“七裳？”七夜声音仍有些哑，他伸手引七裳坐下，自己却没动。
　　“你……好些了？”七裳不确定地看着七夜，七夜看起来虚弱得象个易碎的瓷器。
　　“火执事要调我去她那里吗？”七夜眨了眨眼睛，今天一天，他接到了来自不同堂口的调令。他冲七裳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深深的眸子里突然露出少年特有的灵动，“可是，为什么要你亲自跑一趟？”
　　果然很聪明。七裳随意地靠在椅子里，轻松地笑了笑，“我来看看，你可愿去夜色？”
　　七夜就大方地伸开手臂，象展览一样原地转了一圈，“你的结论怎样？”
　　七裳微微一笑，心知这个机灵的小东西在将自己的军。他素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光看怎么知道，不如让我试试。”修长的手指已经搭在七夜的裤带上。
　　“哎。”七夜笑容一敛，本能地向后一躲，两人尴尬地僵在原地。
　　“看来，不适合。”七裳看着七夜冷下去的表情，终于叹了口气。
　　“你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七夜知道这个游戏并不好玩，也收起了刚刚的随意。
　　七裳微微点了点头，感觉同七夜讲话很舒服也很省力，“你应该知道小姐同火执事的麻烦，这次是小姐搞出事来，如果不解决掉，恐怕我们会两败俱伤。”
　　七夜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离开别院时，正好邱老大被捉进了地下室。七夜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淡淡地说，“若不是火执事手伸得太长，怎会惹怒小姐？”
　　七裳顿了一下，研究似地看了看七夜，“小姐派人绑了火执事，这可就不是小事了。”
　　七夜一惊，“这我倒不清楚。”
　　七裳站起来走到七夜跟前，“这事可大可小，绑了明堂执事，如果闹出来，纵使是小姐，总裁也不好回护，何况牵扯到明堂，处理不好，炀氏和明堂几十年的相安无事，恐怕就打破了。”
　　“我……”七夜心里有点委屈，可又说不出来，“现在我的情况，好像也管不了这些事情了。”
　　“哈哈。”七裳笑出声来，“表面上看，你好像被退了营，可她仍然牢牢地锁着你，不让别人染指，可见小姐对你有心。”七夜脸一红，密不透风的刑堂也有了火狐狸插进来的眼线，火老大的手果然伸得好长。
　　“执事手令一下，小姐那边就会知道。你猜她会怎样动作？”七裳拍了拍七夜的肩，表情并无轻佻。七夜低头不语。
　　一股冷风从小窗口吹进，哗哗的雨声裹着湿气袭了进来。七夜皱着眉，慢慢蹲了下去。
　　七裳赶紧扶住他。
　　“就知道该下雨了。”七夜虚弱地笑了笑，四肢百骸的疼痛象一把把小刀慢慢又执着地刮着他的神经纤维。
　　七裳眼里透出悲凉，零点的冰水侵蚀下，寒气入骨，其时痛苦，其后，惨烈的疼痛注定跟随一生，这才是真正让人闻之变色的七级熬刑。
　　“要我怎么做？”七夜坚持着站直身体，紧咬的嘴唇渗出血丝。
　　七裳郑重地看着七夜，“我要邱老大活着回到明堂。” 
　　“好。”七夜权衡了一下，点点头。七裳终于松了一口气，七夜说可以，他完全相信七夜的能力。
　　刑堂的老尚第二天一早就来了，他哈哈笑着，“小子，你真是让我一次次地吃惊。今天你的刑期就到了，你知道有多少个堂口的老大争着要你，手令开来了一大堆。”他狡猾地冲七夜眨了眨眼，“这还有一张，想去哪你自己挑吧。” 
　　“可是小姐发来的？”七夜表情有些紧张。
　　老杜几不可闻地笑了笑，“自己看吧。” 
　　七夜接过一张传真纸，上面只有五个字，“调男侍七夜。” 
　　“怎样决定？”老尚伸过来肥肥的脸。
　　“不过是我暖床的工具，一个男宠而已。我要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炀蓝蓝刻薄的声音又一次在记忆里响起。顿了一会，七夜面无表情地说，“七夜愿回小姐别院。”
　　“呵呵，终于想明白了。”老尚吁出一口气，他轻佻地用肥短的胳膊圈住七夜的腰，眼光透过七夜松垮的囚服领口贪婪地向里面瞄，“七夜呀，别看你在我这里，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一直攥在小姐的手心里，就哪里也逃不去。”
　　七夜冷冷地笑了笑，任老尚的咸猪手在身上游走，“我现在就走。”
　　在熟悉的训练室里，烈炎疲惫地抱着头。
　　“老师。”
　　烈炎一回头，吃惊地看到七夜正冲着他笑盈盈。
　　“你怎么来的？”
　　“自然不是逃出来的。”七夜顽皮地眨了眨眼睛，“马上就走了，我想您了，就来看看。”
　　“老尚也不象话，就这么纵着你。”烈炎有点愠怒。
　　“就几分钟，他没什么损失。”七夜说得云淡风清。
　　烈炎看见七夜□的手臂和脖颈上几块新鲜的红肿印痕，眼睛有些刺痛。
　　七夜不在意地笑了笑，“只是摸几把，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眼晴里湿湿的，一刻不瞬地盯着烈炎看，好像把要烈炎的样子印到脑子里，“老师，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七夜，你要做什么？”烈炎听出七夜话音不对，紧张地打断七夜的话。
　　“没什么。只是我这一回去，再出来就难了。”七夜轻描淡写的话倒也入情入理，烈炎不知说什么好。
　　“老师，我的时间不多。”七夜重新又挂上了顽皮的笑意，“您不会后悔收了我这个糟糕的学生吧。”
　　“我后悔？”烈炎哈哈笑起来，他扯过七夜，故意凶狠地说，“若不是你刑期一满就脚底抹油跑得快，我就要把你揪出来，非打到你后悔不可。” 
　　“老师。”七夜忽然扑进烈炎的怀里，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他把脸埋进烈炎的肩窝，含混地说，“七夜怕后悔，所以要跑得快些。” 
　　他没等烈炎说话，就挣出烈炎的双臂，眼神悲伤又决绝“老师，七夜不在，您要保重。”说完，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小惩大戒
　　　　豪华的包间里，迷醉的音乐伴着醇香的气息。炀蓝蓝大咧咧地靠在大沙发里，笑呵呵地看着青蝴蝶她们几个好姐妹猜拳灌酒。
　　“哈哈，我赢了。”青蝴蝶大声叫着，手下一使劲，对方怀里的小帅哥已经被她扯了过来，“这个归我了。来让姐姐亲一个。” 
　　小帅哥半推半就地被青蝴蝶嘴对嘴灌了一口酒，柔媚地靠在青蝴蝶的腿上。青蝴蝶满意地揉着小帅哥的头发，扭头叫道，“蓝蓝，我家旺旺的毛和他的一样软耶。”
　　炀蓝蓝斜着眼睛瞄了一下，懒懒地说，“那有什么，喜欢就牵回去养喽。”众姐妹都高声叫好，屋里陪酒的帅男们都羞涩又□地扭起身子撒起娇来。
　　炀蓝蓝突然没来由地烦燥起来，一脚把一直巴在脚边的一个帅哥踢开，挺身坐了起来。
　　“怎么？心烦？”青蝴蝶凑过来，“七夜这回回来……”
　　“哼，别以为过了刑堂那关就没事了。”炀蓝蓝板起脸，显得有些气鼓鼓。
　　青蝴蝶偷着捂嘴笑了起来，“大小姐，人家已经够惨的了，刑堂是那么好过的？再说，那么多个老大调他，他不还是乖乖回到你这来了。人家已经低头了，你抬抬手就过去了。一颗小心肝都凉了，你还是趁早焐一焐。老板着脸，人家小七夜怎么能喜欢你？” 
　　“呸，不过是一个男宠而已。”炀蓝蓝犹自板着脸，眼角却已经瞟向腕上的手表。
　　“哎，算了，散了散了。”青蝴蝶招呼那边玩得风声水起的几个家伙，“喜欢哪个直接领走，别在这磨叽了。看坏了小姐的大事。” 
　　“你这小妖精，看我不收拾你。”炀蓝蓝听出青蝴蝶在奚落她，蹦起来去抓青蝴蝶。
　　青蝴蝶哈哈笑着捞起一个帅哥，早跑了出去，“蓝蓝，省点力气吧。人家都等急了吧，你还不快点去？” 
　　炀蓝蓝嘴里骂着，一行人嘻嘻哈哈地离开了。
　　徐伯坐在餐桌对面，看着那个明显瘦了一大圈的七夜，低头斯文地喝着一碗燕窝粥。“怎么才去了半个月，就瘦成这样？” 
　　七夜抬头对上徐伯关切的目光，温婉地笑了笑，“我很好，徐伯不用挂心。”　　七夜回到自己的房间，出神地看着自己病时躺的那张床，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有些酸楚。
　　“小姐回来了。”一个侍从开门通报。七夜浑身一僵，他迅速转过头，小姐已经出现在走廊里。
　　炀蓝蓝并未看他一眼，径直上了楼。
　　“小姐召你。”侍从伸手虚引，七夜跟了出来。抬头看了看那熟悉的豪华楼梯，步覆沉重地踏了上去。
　　那豪华的房间装饰略有变化，炀蓝蓝懒懒地靠在美人榻上，几个相貌皎好的男侍正服侍她换衣服。炀蓝蓝不经意地捏了捏其中一个美男的脸蛋，那个男侍十分陶醉地小声嗯、嗯起来。听见脚步声，几个人都扭过头，好奇地看着走进来的七夜。
　　七夜垂手立在门口。
　　炀蓝蓝挥手遣散了几个男侍，向七夜勾了勾手指。
　　七夜沉默地走过去，跪在榻边。
　　炀蓝蓝挑起七夜的下巴，绝美的面容被逼着仰起，七夜的脸上不起一丝波澜。
　　“来人。”炀蓝蓝突然厉声叫道，“拖到院子里去。” 
　　七夜猛地睁大眼睛，欲言又止的神情，让炀蓝蓝心里一紧。她绷紧脸不再看。
　　院子里，七夜被重重地摔在水磨小圆石铺就的地上，刚下过雨，石路上满是冰冷的积水，七夜被激得一颤，浑身上下熟悉又可怕的痛感随着体温的下降，猛烈地向他袭来。
　　七夜艰难地支起上身，天还没黑，别墅里的许多仆人，不当班的侍从，园艺工，都远远地向他这边看。七夜不想自己象被参观的动物，他奋力指挥着已经痛得不听自己使唤的四肢，想站起来。“哼。”一声冷笑从头顶传来，冰冷的藤条已经搭在他的腰上。
　　七夜反手抓住藤条的末梢，抬头对上炀蓝蓝傲气的目光。
　　“脱。”炀蓝蓝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七夜漂亮眼睛里立时蒙上淡淡的雾气，他盯着炀蓝蓝的眼睛不出声，也不动。
　　炀蓝蓝不想再僵下去，一伸手，七夜的家居裤已经被褪到膝窝以下。□的皮肤接触到潮湿冰冷的空气，七夜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他本能地翻身挣了一下，一记藤条已经准确无误地抽到他的臀峰上。
　　“啊。”七夜轻呼了一声。
　　响亮的啪的一声，让远观的人们都吓了一跳，想到偷看小姐男宠的严重后果，众人都嗡地一声逃得无影无踪了。
　　急速地落到七夜的臀上，腰上，大腿上的藤条，就像是躲也躲不开的梦魇，每抽下一次，都会在七夜的身上带出一条红色的撕裂伤，继续落下，一刻不停。七夜艰难地在湿漉漉的石子地上翻滚着。
　　鞭笞急促得不让人呼吸，当藤条终于停下时，七夜虚脱地伏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炀蓝蓝也大口喘着气，这种运动，的确很耗体力。“逾越了规矩，犯了错，就得受到惩罚，这次只是小惩大戒。”她缓了口气，指了指花园般的院子里一排排大树记着，“下次再忘记自己的身份，我就把你吊在树上打。” 
　　她用带着七夜的血的藤条，挑起七夜的下巴，七夜汗湿的头发上滴滴答答地向下滴水，脸上亮晶晶的，不知是汗水，还是地上的积水。炀蓝蓝居高临下看着他，“记住了？”
　　七夜眼里的水气更重了，剧烈的喘息让他说不出话来。
　　炀蓝蓝不满地一巴掌扇下去，七夜一下扑倒在地上，身后园艺师积起用来浇花的一大盆雨水登时被打翻，尽数扣在七夜的身上。象被扔进零度的冰水里，七夜在一瞬间内觉得周身的血管猛地紧缩了一下，在体内占了上风的寒气立时化作一根根针，猛地刺向他的神经，他终于惨烈地叫出声来，然后无力地爬在那洼冰冷的积水里，陷入了他最渴望的昏迷。
　　床，温暖而柔软，七夜被搂在一个温暖的怀里，浑身的疼痛与温暖的气息在他体内互不相让，不断嚣张地侵蚀着他的意识，在极度矛盾和痛苦中，他睁开了眼睛。
　　“醒了？”炀蓝蓝关切地搂紧了七夜。
　　七夜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猛地挣了一下，可浑身脱力，他实际未挪动半分。
　　“医生说你寒气入骨，”炀蓝蓝眼里流露着心疼，“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放心，你乖乖的，以后我会好好疼你，好好调养，会好转的。” 
　　七夜他定定地看着炀蓝蓝，突然毫无征兆地牵起嘴角。炀蓝蓝眼前一亮，七夜这次回来到现在，别说笑容，连话也没跟她说过一句，“怎么了？想到什么这么高兴？”炀蓝蓝宠溺地搂紧七夜。在被子严严实实的包裹下，七夜乖得象个娃娃。
　　“小姐。”七夜的声音有些哑，他侧过脸，看着头上炀蓝蓝的脸。修长的脖颈上带着一道藤条留下的血印，炀蓝蓝心疼地用手指轻轻地把药油涂在伤口上，七夜仿佛浑然不知似的，任炀蓝蓝摆弄，“七夜想到，小姐原谅我了，心里就高兴了。” 
　　炀蓝蓝手指的动作一停，她不确定地看着七夜，“你真是这么想的？不怨我当众打你？” 
　　“七夜不敢。”七夜垂下目光，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深深的眸子，在眼睛下投下两排阴影，“七夜的身子不象以前那么暖，小姐还要七夜为您暖床吗？” 
　　炀蓝蓝看着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七夜，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却又找不出，她低下头把吻轻轻印在七夜冰冷的唇上，柔声说，“当然，我的七夜。” 
　　七夜扭过头去，目光悄然暗了下去，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当扭回头重新对上炀蓝蓝的目光时，他的脸上挂着灿若雪莲的笑意，“谢……小姐。” 
　　暖暖的室温里飘着淡淡的幽香，七夜的脸颊上漾起两片淡淡的红云，他轻颤着睫毛闭上了眼睛，软软地靠在炀蓝蓝怀里。炀蓝蓝一时看呆了，她顾不得细想，雨点一样的轻吻，落在七夜的脸颊眉梢。一只手也忍不住伸进被里，准确地掠过七夜胸前粉红的小点点，终于成功地听到七夜轻轻的呻吟声。炀蓝蓝用指甲轻轻掐了掐那小粉红，七夜就巨大反应地绷紧了身体，呼吸急促起来。
　　“七夜，七夜……”炀蓝蓝梦呓般叫着七夜的名字，滚烫的唇覆在七夜的唇上。七夜睁开雾气氤氲的眼睛，乖巧地挺起来，努力仰起头，迎上了炀蓝蓝的深吻。
　　灵巧的舌头轻巧地探入彼此的齿端，缠绵地纠缠在一起。
　　“七夜，你又忘了呼吸。”炀蓝蓝喘息着抬起头，看着七夜迷乱的眼睛。
　　七夜羞涩地笑了笑，偏过头咬住嘴唇不说话。炀蓝蓝轻轻地揉了揉七夜胸前的小点点，七夜反应巨大地挺起了腰，“嗯。”
　　“想要吗？”炀蓝蓝笑咪咪地看着不安的七夜。
　　七夜目光一暗，随即挣出被子的束缚，顺从地敞开了大腿。
　　那□锁着的小圆锁，亮亮的，随着□的晃动，摇啊摇。七夜羞涩地别过脸，等着炀蓝蓝的动作。
　　炀蓝蓝把手伸到自己颈上，从睡衣领口里拉出一条细细的小金链，一把精致的小钥匙就挂在上面。果然收得很隐密，七夜盯着钥匙眼里含着复杂的表情。“嗒”的一声，七夜浑身一颤，重重地舒了口气。
　　炀蓝蓝一撩睡衣的裙摆，跨坐在七夜平坦的小腹上。
　　“嗯。”在炀蓝蓝没入的一瞬七夜隐忍地皱起了眉……
　　夜，沁凉如水。炀蓝蓝在一番折腾上，终于疲惫地睡着了。七夜趁着她梦中翻了一个身，成功地脱出炀蓝蓝的手臂。浑身上下仍然针扎一样疼，但七夜顾不得这些。他悄无声息地穿好衣服，只一纵身，就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掠到了窗边……
　　炀蓝蓝均匀的呼吸声，让这间屋子的气氛显得十分恬静。也许是太久没睡好了，她困极了。“七夜。”梦中炀蓝蓝试图紧紧搂住七夜，可手边空荡荡的感觉一下子让她惊醒。风从洞开的窗子里吹进来，粉红色的太阳已经从远山露出脸上，身侧空无一人。“七夜。”炀蓝蓝警醒过来，她忽地坐起来，高声叫道，“来人。”
逃跑
　　猎猎的北风从湘水对岸呼呼地吹来，一个修长的身影费力拖着个大东西泅水而来。别院距离视线越来越远，七夜用尽力气，把昏睡的邱老大拖上岸，自己也湿漉漉地躺在地上。天边响起轰轰的雷声，要下雨了。七夜不再耽搁，他翻身起来，把邱老大扛在岸上，悄无声息地没入丛林里。
　　山脚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了很久。七裳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的别院。一声雷声过后，沉沉入睡的别院忽然灯火通明。七裳一震，他立刻发动汽车，朝着山上开去。
　　脚下一滑，七夜连同邱老大一同从一个陡坡滚下来。“嗯。”七夜咬着牙闷哼了一声。从骨头缝里向外侵蚀的疼痛，让他四肢无力。远远的盘山道上，一道车灯的光忽隐忽现。七夜精神一振，他凭着意志撑起来，再一次把重得象死猪一样的邱老大扛在肩上。
　　在一个小陡壁上，七裳成功地接到了七夜。“怎么？拖到现在，不顺利吗？”七裳帮着把邱老大塞进汽车里，回头担心地看着七夜。本来约好，七夜一回别院，趁小姐不在，就把邱老大弄出来，谁知拖到了快天明。
　　七夜累得脸色煞白，但嘴角却牵着笑意。七裳担心地握住七夜冰冷的手，注意到七夜□在外面的皮肤上纵横的鞭痕。
　　“拖到现在很值得。”七夜不在意地抽出手，回身望了望别院的方向，“她再也锁不住我了。” 
　　七裳一愣。
　　七夜转过头，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轻松。
　　“跟我走吧，上车。”七裳看了看天边压上来的乌云，担心会下起雨，急急地拉着七夜要上车。
　　“既然出来了，就再也不想再回去。我不再是七夜了。”七夜突然往后挣了一下，声音十分冷静。
　　“七夜……”
　　七夜一摆手，示意七裳不要再劝了，“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你硬要带我回去，那除非看见我死在这里。”语气虽重，但却笑得云淡风清。
　　七裳定定地看着七夜，与昨夜在刑堂见到的那个瓷器一样虚弱易碎的七夜有了很大不同，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浑身散发着内敛的英气，目光执着而闪亮，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在等着自己让步。
　　僵持了几秒钟，七裳终于叹了一口气，“老师果然没有说错。” 
　　“老师？”七夜愣了一下。
　　“你临离营前，跑去和老师决别，不就是想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七裳见事情无或挽回，不再劝。他随手给七裳披上了一件长风衣。
　　七夜被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裹紧了风衣，感觉到一股暖意，原来衣服口袋里装了一个小小的热宝，“是啊，我想老师一定会和联系的，没人接应，我很难成功。”七夜抱着小热宝，笑咪咪地把头凑过来，一副吃定了七裳的样子，“来，看看你帮我准备了什么？” 
　　七裳又好气又好笑，甩手把一个大背包扔给他，“东西倒是次要，钱你要带好。七字头都有自己的私人帐户，不过你的最好别用了。” 
　　七夜耸耸肩，蹲在地上一边埋头翻着包里的东西一边嘟囔，“好歹是烈炎的学生，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七裳忍不住揉了揉七夜的头发，“不是小看你，只是有点不放心。” 
　　七夜忽然停下翻拣，抬起头很认真地说，“七裳哥，你和老师都是最关心我的人。” 
　　一声哥七夜叫得很自然，七裳心里却一酸，他别过脸，不想让七夜看到自己红了的眼圈。
　　七夜站起身，轻松地背好包，“七裳哥，跟老师说，让他一定好好的，我会活着，让他千万别把他的底泄出去。” 
　　“什么？”七裳被七夜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有点迷糊。
　　“呵呵，没什么了。我怕老师会冲动嘛。就告诉他，我临进刑堂前老师说的话，我记住了。”七夜冲七裳眨眨眼睛。
　　七裳没办法，只好摆摆手，“天快亮了，我载你下山。” 
　　“不用了。”七夜目光一闪，向后退了两步，突然从腰上摘下一条索，抖手一甩，索头的小铁钩就锁在峭壁对岸的一株小树上，七夜向七裳眨了眨眼睛，顽皮地笑了笑，一纵身，就跃下峭壁。七裳猝不及防，急追几步，向下面望，七夜已经攀着对面的崖壁灵巧地翻了上去。
　　“七夜。”七裳气极。
　　“七裳哥，我走了，告诉老师，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七夜转身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冲七裳灿烂的一笑，然后就象是脱缰的小马驹，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丛林里。
　　七裳无奈地看着七夜消失了，只得抓起手机，“老师。”他脸色微红，极度心虚地说，“老师，我看我也得退营了，最近老是把事情办砸。” 
　　“七夜跑了？”烈炎不怒自威的声音从话机里传来，七裳窘迫地点点头，好像忘了这时烈炎根本就看不见他。昨天七夜一离营，烈炎就联系了七裳。料定七夜会趁救邱老大的机会自己也跑掉，所以两人连夜计划，要把七夜连骗带哄地扣住。
　　“老师，我没料到，七夜这么……这么机灵。”想到第一次在囚室里见到的七夜，恬静又乖顺，根本跟刚才那个鬼精鬼灵的小子对不上号，七裳就暗气自己小河沟里翻了船。
　　“算了，不如直接说我把七夜教得这么狡猾。”烈炎没好气地说，没算计到七夜，他也很不爽，“我教的这么多学生里，就你最老实。” 
　　“呃……”七裳被抢白得答不上话。
　　“别管他了，让他静一段时间吧。”烈炎轻轻叹气，挂断了通讯。
　　一声闷雷凌空响起，雨点哗地落了下来，刚刚露出粉红色脸盘的太阳也隐去了。七裳向对面望了一下，七夜已经没了踪影。山顶上，已经有数股人马冲了出去。七裳不再耽搁，迅速发动汽车，绝尘而去。
　　炀蓝蓝脸色铁青地看着大屏幕，别院各处的摄像头终于发挥了效用，它们准确地记录了七夜救邱老大的一切动作。
　　屏幕里，七夜纵身从二楼的小姐的卧室窗口跃下，轻飘飘地落在院子里。从容地躲过几队巡逻的侍卫，轻车熟路地闪身进了地下室里。只几秒钟，就扛着肥肥的邱老大走了出来。
　　“呃，里面的两个看守被窒息了，现在刚醒过来。”侍卫长心惊胆颤地补充了一句。
　　“哼。”炀蓝蓝不爽地哼了一声，大家都一缩脖子，大气不敢喘。
　　根本不象身上有伤病的人，七夜负重，几下就攀上院角的一棵大树，先把老邱顺到院墙外去。炀蓝蓝突然屏住呼吸，靠近屏幕。只见蹲在树上的七夜并没有跟着跃下去，他顿了几秒，随即转过头，对着一个摄像头，轻轻牵起了嘴角。
　　绝美的笑脸定格在大屏幕上，炀蓝蓝紧紧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捞起一个东西，奋力向荧屏掷去，哗啦啦碎片溅了一身一地。
　　“七夜，好……”炀蓝蓝冷笑着。
　　刚赶到的青蝴蝶被炀蓝蓝暴怒的样子吓了一跳，她从小跟炀蓝蓝在一起，从没看见小姐这么生气。青蝴蝶担忧地握着炀蓝蓝冰冷的手，“蓝蓝，别这样，先想想怎么善后吧。” 
　　炀蓝蓝挥手遣走无关的人，冷静地坐进椅子里，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邱老大的事，到此为止吧。从到这起，就一直给他打镇定剂，他根本没醒来过。这么多天，他不死也废了，对我们没伤害。” 
　　“可七夜会不会把事情捅出去，……”青蝴蝶欲言又止。
　　“他心里可有主意。”炀蓝蓝指了指屏幕，那里已经被砸出了一个黑洞，“你没见他临走时向我挑衅？” 
　　青蝴蝶张大了嘴巴。
　　“小东西，笑得很得意。那意思很明白，我放过他，我和他就会相安无事。邱老大的事情就是他交易的筹码。”炀蓝蓝眼里闪着复杂的神情。
　　青蝴蝶难以置信地咂咂嘴，“看不出，你的纯情小七夜，道这么深。” 
　　一句话好像提醒了炀蓝蓝，她转过头出神地盯着青蝴蝶看，眼里的光彩越来越亮。
　　青蝴蝶被看得直发毛，“蓝蓝，你没事吧。” 
　　“当然。”炀蓝蓝咬牙笑着，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七夜，你让我越来越感兴趣。我们就再较量较量吧，看我几天之内能捉到你。” 
　　青蝴蝶看着炀蓝蓝，“蓝蓝，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炀蓝蓝不以为意地站起来，轻松地甩了甩卷卷的长发，好像甩掉了一切坏心情，“不过，没关系，无论他在哪里，都逃不掉了。”炀蓝蓝抖抖溅了一身的碎片，拍拍手，转身向外走，边走边声音愉悦地叫，“小米，开饭，我饿了。”
新邻居
　　　　一场大雨，尘埃落定。
　　第二天黄昏，在四季如春的边陲小镇。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租下了镇里东北角一幢漂亮的住宅楼最高层，正指挥工人搬家具。
　　“你好，我们来认识新邻居。”一个慈祥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门外是一老一少。老奶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新住户。
　　“奶奶好。”年轻人有礼貌地把她们让了进来，绝美的脸上挂着平和的笑意，“我叫繁叶，刚搬来。” 
　　“是繁星的繁？”女孩插嘴问，声音脆生生的。
　　“嗯。”
　　“我叫晓筱。”女孩快活地说。
　　“我夫家姓卢。”老奶奶补充，“这是我孙女。” 
　　“卢晓筱。” 
　　“你自己一个人？”老奶奶拉着小伙子的手有些心疼，“这么小的孩子。” 
　　“奶奶，我二十了，不小了。”
　　“切，才比我大一岁，装大人。”晓筱嘟起嘴。
　　“别打扰繁先生休息了。”奶奶站起身。
　　“没关系，您叫我叶儿好了。”年轻人体贴地挽着奶奶的手臂。
　　“好啊，叶儿，今天到我们那吃饭，给你接风好不好？”奶奶膝下没有孙子，对这个孩子没来由地有好感。
　　“好。”年轻人想了一下，点头答应。
　　还嘟着嘴的晓筱开心地笑了起来。
　　转眼，住在这个美丽的小镇已经有一周时间了。七夜的日子过得很平静。这多亏了七裳，虽然当时并不是真的想放他走，但办事稳妥的七裳还是给他准备了跑路用的东西。在那只背包里不仅装了钱，还有小姐和火狐狸属下秘密情报网的分布图。火狐狸的眼线遍布帝国及周边国家，小姐的也不差，但不太详近，可见是火狐狸从不明渠道刺探来的相关情报汇总而成，不过这也足够七夜在仔细研究后，找到这样一个相对稳当的安身之地。
　　小镇古朴而充满了艺术气息，七夜在一家颇具历史的琴行找到了一份职业。
　　“如果能兼职卖琴，周末时，我们会搞搞活动，你若能出场演奏，报酬会更高。”老板对这个新进的钢琴教师充满期待。
　　“不，谢谢。我只想教钢琴课。”七夜知道，他越少露面越好。
　　一周七天，每天三节钢琴课，只教教学龄的小孩子，七夜对这份工作的安全性十分满意。
　　一切都那么适意，七夜每天不工作时，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朝窗子，小镇的风光尽入眼底。
　　“叶儿哥哥，奶奶叫你吃饭。”脆脆的声音让七夜心里一暖，从第一天起，奶奶就坚持让他搭伙在一起吃，七夜没拒绝，他喜欢那种家庭的温暖。
　　“没见着这么好静的年轻人，休息了也不出去玩，天天关在屋子里干什么？”奶奶唠叨着，给七夜盛了满满一碗饭。
　　“奶奶，太多了。”七夜小声抗议。
　　“都吃了，是饭不是药。”奶奶把七夜按到椅子里，“瞧瞧，瘦得一点肉也没有。” 
　　“噢。”七夜心里甜甜的，笑咪咪地大口往嘴里填饭。
　　“教琴累不累？”奶奶守着七夜，给他添汤。
　　“不累，我喜欢。”七夜声音软软的，象是在奶奶面前撒娇的小孙子。奶奶呵呵地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漾满了开心。
　　“叶儿哥哥，这题我不会。”晓筱刚念大二，学习有些吃力，当她发现只大她一岁七夜，不仅钢琴弹得好，数学也超级好时，就天天缠着七夜帮他讲功课。
　　“让叶儿吃完这口饭。” 
　　“别占手了，碗奶奶刷……你们忙。” 
　　夜，华灯初上，透着柔和灯光的窗子里，映着暖意融融的一家三口人。
私情
　　七殇独自一人倚着露台栏杆，外面是总裁在帝国首府的宅地巨大的花园式的庭院。脚步声响起，七殇回过头，应该在开会的总裁，意外地回来了。
　　“先生。”七殇皱了皱眉。炀天行的日程安排可以以分钟计，这样中途改变行程，回来搞突然袭击的事情从来没有过。家里只有七殇一个人，不用问就知道总裁是冲着谁回来的。
　　“你一直站在那？”炀天行脸色也不太好，疲惫地坐在沙发里。
　　七殇点点头算做回答。走过来倒了一杯水，轻轻放在炀天行手边。炀天行的目光一直阴郁，盯着七殇的每一个动作，脸色沉如水。
　　七殇立在炀天行对面，一种预感强烈地涌上了心头。
　　淡淡的水汽从杯中蒸腾上来，炀天行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靠进了沙发里。今天开会中，他的秘书脸色凝重地递给他一叠照片，七殇半裸着上身，一脸心疼地抱着虚弱的七夜，摄像截图清晰地刺痛了他的眼睛。自从七殇跟在自己身边，从没见对任何女人动过情，当然也包括男人，洁身自好达到了苦行僧的程度。不是看了照片，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七殇会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一个人。
　　刑堂是相对独立的机构，为了保持独立和神秘，刑堂里从没设过监视器，照片不是刑堂录下，那显然有人心存不轨，私下里偷录的。炀天行是炀氏的总裁，这点伎俩是瞒不过他的，只不过与追查照像人的身份相比，查清七殇和七夜的私情，显然更为紧迫。七夜目前还是炀蓝蓝的人，而七殇在集团里的地位，除了他别人怕也不敢一动。所以，炀天行并未下令公开彻查，而是决定亲自处理。顾不得结束会议，炀天行心情复杂地返回居所
　　心下转了念头，炀天行从包里抽出那叠照片，递给七殇。七殇狐疑地接过来，只翻看了一下，就垂下了眼睛。
　　“七殇……”炀天行用手指指了指照片，说不出话来。岁月的侵蚀，让他本来凌厉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他深深地看着七殇，一丝心痛在眼神中流淌。 
　　七殇把照片轻轻放回桌上，暗暗埋怨自己那天一见七夜奄奄一息，就乱了方寸，没及时发现危险。如今，自己在总裁这里万难过关，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只要能保住七夜。念头一定，七殇的心反而变得轻松起来，他抬起头，坦然地看着炀天行，“总裁是想问那夜在七夜牢室的事情吧。” 
　　“讲。”炀天行冷然逼视着七殇，强大压迫感笼罩在两人中间。
　　“总裁，那日您派我去刑堂看看七夜，见到他在囚室不醒人事，我……”七殇冷俊的脸部线条在灯光下越发鲜明，他缓缓地边权衡边开口说。
　　炀天行专注地听着，不怒自威的眼神好像要射穿七殇的身体。七殇微微皱了皱眉，他放慢语速，心里在不断权衡。他拿不准对于他和七夜的事情，总裁知道了多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话却没了下文。
　　“你……喜欢他？”炀天行沉声。
　　七殇眉梢一动，心里一阵释然，他决然地抬起目光，语气坚决，“总裁，当时七夜昏迷不醒。把七夜搂在怀里，是属下一时意乱情迷。” 
　　七殇一边说一边打量炀天行的脸色，不喜不怒，不嗔不躁，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纵使跟在身边他这么久，也拿不准炀天行此刻在盘算什么。
　　两人沉默中僵持了一会儿，七殇知道拖下去，于事情无益。他一手撑着桌角，缓缓跪下，“总裁，一切事情，七夜并不知情，七殇自知犯错，愿受惩罚。只是请您不要迁怒他。” 
　　七殇性格冷淡，一身傲气难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低头的性子。就算是炀天行，也从未见到七殇如此委屈求全的样子。
　　炀天行皱眉看了看七殇，猛地把水杯墩在桌上，眉毛一挑，眼里杀意顿起，“集团法令，七字头私下往来，就是死罪，为他你真的宁愿去死？”
　　七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炀天行尤自心痛地看着七殇，声音暗哑而疲惫，仿佛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七殇，你从何时起，对七夜竟用情如此深。” 
　　七殇浑身一震，百口莫辩。
　　炀天行把头仰靠在沙发背上，冷冷看着七殇慌乱的眼神，声音里透着不可置疑的威严，“七殇，你说，这个七夜，我还留得了他吗？” 
　　关心则乱，七殇他意识到自己的有心回护，竟将七夜置于更危险的境地。此时越是回护七夜，总裁怒气越盛，可是他无可选择，眼前已经挖成了一口深井，他为了七夜也得跳进去，七殇舔了舔干涩的唇，艰难地说，“总裁，自他出营，七殇也只见过他那两次，何谈生死相许？都是七殇一时……一时冲动。七夜可是小姐的人，您就是看在小姐的份上，也请不要跟他计较。七夜若死了，小姐怎么办？” 
　　这话炀天行仿佛听了进去，他沉吟着不说话。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七殇垂头，一颗心悬在半空。
　　半晌，炀天行动了动身子，七殇惊觉地抬起头，炀天行脸上又现出惯有的沉稳，他探身凑近七殇，缓缓地说，“七殇，蓝蓝虽是我女儿，但若是你开口要七夜，我就把他给了你。” 
　　七殇没转过弯来，本能地摇头，“多谢总裁，但七夜他是一个大活人……”
　　“既是七字头，生死去留就由不得他。”炀天行专注地盯着七殇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今天他是大活人，明天就未必了。”
　　七殇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脸色很不好地看着炀天行，绷紧的嘴唇有些苍白。
　　炀天行决绝地起身，避开七殇的目光，“你若不要，就怨他命不好吧。” 
　　房间里难耐的几秒宁静。
　　对上炀天行闪烁的目光，七殇就已经意识到，绕了一大圈，总裁无非是想审出这句话来，突然觉得，自己先前的挣扎，竟然廉价得一文不值，后面的话，才是总裁最关心的。
　　七殇沉默了一会，终于涩涩地说，“总裁，七殇没有私藏七夜。”炀天行并未回应他。他抬起头，眼里透着最深的失意，“总裁若不信，七殇……”
　　“总裁若不信，七殇……”自从跟随总裁，虽说历经艰难，但这份信任却始终维系。话说到这个地步，他竟然不知如何接下去。
　　本来就为这个答案，可听到了，心情却更加不爽。炀天行心情矛盾地别过脸，是啊，如果他不信，接下来要怎么办呢？炀天行突然觉得自己也有无力的时候。他心痛地伸手去扶七殇。
　　七殇并未起身。
　　“你怪我怀疑你？”炀天行语气里颇有悔意。
　　七殇别过脸，轻轻地摇了摇头。
　　二人一站一跪，相对无言。
　　转天，炀氏高层惊悉，七殇获罪，被连夜解走。另据传闻，总裁下令，所有押送的人，均遭清理。如今七殇生死无人可知，一时炀氏疑云重重，人们有惊有怕，议论纷纷。
清算（一）
　　“哎呀，疼死了。”在火狐狸豪华的大卧室里，几个穿白衣的医生护士焦头烂额地侍候火狐狸上药。肋下的伤口不大，但很深，两天前老邱获救，火狐狸终于回到地盘上。
　　火狐狸焦躁地把药盘纱布踢翻了一地，“来人，七裳死哪去了？把他给我叫回来，我还没死呢，他就敢野到外面不朝面。” 
　　众人赶紧借着找七裳的理由，哄地跑了出来。
　　七裳正在西区总部的囚室里。
　　遣退众人，他替六艺松了松手腕和脚腕上的束缚。六艺伤得很重，一直被锁在床上输液。许久没见阳光，他本就白皙的脸羊脂玉一样几乎透明，六艺咬着牙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针扎一样又麻又痛。
　　“她回来了。”七裳淡淡地说，一边低头帮六艺揉手腕，“你再养两天，估计就得被传过去了。” 
　　六艺仍有些低烧，皮肤烫烫的。那个“她”是指谁，他二人心有灵犀。六艺勉强笑了笑不说话。
　　七裳随手拿出一个小盒子，抛过来，“这次小姐把火老大安插到她那边的眼线清得差不多了，不过幸好到手了。收好哟，下次，可再偷不出来了。” 
　　六艺接过来紧紧握着，不用打开，就知道是什么。
　　看着六艺瞅着那个小盒子发愣，七裳轻声唤道，“六艺，”
　　“嗯。”六艺随口答应。
　　七裳俯下身，盯着六艺蒙上雾气的略有失神的眼睛，“记住，拿到这把钥匙，你就不再是六艺了。” 
　　六艺眼神一暗，一滴泪在眼睛里转了几圈，终于忍了回去。
　　七裳身上的手机嗡嗡作响，他掏出来瞟了一眼，就塞了回去
　　电话催得这么急，六艺不看也知道应该是谁，他侧过头看着七裳，“这次虽说是为救她脱险，但你留下的把柄太多了，她随意捞一个，只要想追究，你都难过关的。”
　　七裳随意摆摆手，忽略掉一而再嗡嗡作响的手机，轻描淡写地说，“把柄嘛，她很会抓，不必太介意……”
　　“我先走了。这几天我可能不能来看你了，你千万别想着跑掉，别激怒她，你明白的。”他向门口走了几步，手停在门把手上，“火老大对你怎样，我能猜出一些……就算你不是真心顺从她，但也绝不能做损害她的事情。这也是为了小姐，你自己，还有身边的人……你其实都明白的。”
　　七裳不再回头，大步跨了出去。留下六艺握紧那个精致的小盒子，盈在漂亮的丹凤眼里的泪珠，哗地流了下来。
　　事情都办完了，七裳赶回火狐狸的别墅。手机已经震得没了电，七裳知道，这次做的事可称得上是背叛和密谋，这次回来，七裳对自己能否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真有些拿不准。可那个几乎送掉唯一留在小姐那里的眼线小命的东西，必须由他亲自亲到六艺手里，而且心里挂着的那句话还是得在见火狐狸之前跟六艺交待清楚。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让他一再向后拖延回来的时间。因为纵使泰然如七裳，在见火狐狸之前，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在疾驰的车里，远远地看到别墅门口很多人伸长了脖子，巴巴地向外望着，见到他，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七裳不再耽搁，在众人的注视下，快步上楼。在洞开的大卧室门前，七裳左右望了望，走廊里人影全无，大家都习惯性地躲了出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并未敲门，直接进去。
　　火狐狸一见七裳，立时忘了肋上的痛，一翻身用肘支起上身，似笑非笑地看着立在眼前的这个漂亮的男人。
　　“小妖精，你说这么多年了，我怎么还一刻不见你就不爽呢？”火狐狸轻佻地半倚在床上，眼里闪着异样的光采。
　　七裳淡淡地耸了耸肩，自己除下了衣服。
　　火狐狸一声媚笑，迫不急待地把他按到床上，翻身压在身下，“想不想爽一下？”
　　七裳看了看火狐狸，淡然地点点头，就闭上了眼睛。
　　火狐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扳着他的腰，把身子翻转过来。细长的指甲凉凉地顺着他背部顺滑的曲线，溜到微翘的臀峰，从背延至大腿纵横的伤痕，象穿了鱼网，火狐狸欣赏地从上吻到下，用牙齿不停啮咬着伤口上的结茄，俯爬在床上的七裳，微微绷紧了后背的肌肉，同时咬住嘴唇。
　　火狐狸把手伸到七裳两腿之间一下下地揉捏，酸胀感让七裳轻轻皱了皱眉，呼吸有些不稳。
　　“这会就受不了了？”火狐狸媚笑着，在他耳边轻轻吹气，“看来，我不在这些日子，没人调教你了。”她伸出手掐住七裳修长的脖颈，极度淫邪地在七裳嘴唇上舔了舔，“小心，再这么喘，我就吃了你。” 
　　七裳睁开眼睛看了看头上方的火狐狸，随即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平静地任火狐狸压着。
　　火狐狸再不耽误，扯着胳膊把身下的人翻过来，迫不急待地坐了下去。
　　“嗯。”强烈的刺激从下身迅速蹿遍全身，七夜轻轻嗯了一声。
　　火狐狸媚笑着，掐住七裳脖子上的那只手越收越紧，“叫啊，叫得我火起，我就掐起死。”强烈的窒息，让七裳觉得心脏仿佛被捏住，又沉又痛，他绷紧嘴唇，反手抓紧身下的被子。火狐狸飞快地律动着，不时用指甲刮挑着七裳身上的鞭伤，伤口一个个裂开，渗出血丝。“小妖精，我怎么才能弄死你。”火狐狸兴奋地舔着七裳身上鱼网一样的血痕，眼神里充满了残虐的光采。
　　“嗯。”一股灼热在体内喷泄，火狐狸大声地呻吟。她松了松手，新鲜的空气猛地涌进七裳的肺里，七裳咳呛着难受地蜷起身子。火狐狸扳直七裳的身子，手猛地加劲，刚涌进肺里的空气一下子被阻断，七裳无助皱了皱眉，只有更紧地抓住身下的被子。火狐狸声音越发的柔媚，“喜欢吧？舒服吧？你怎么离得开我呢？” 
　　火狐狸媚笑着，又一次跨上七裳刚刚昂起头的欲望。
　　要了七裳三次，火狐狸肋下的伤口迸裂，她三下两下撕下绷带，甩到一旁。抬腿下床，直接进了浴室。
清算（二）
　　床上一片狼藉，七裳极度虚弱地撑起来，遍布全身的撕裂伤嚣张地痛着。他试着下床，稍一动，眼前猛地一黑，直接摔到床下去。很疼，但就是昏不过去，七裳失望地叹了口气。他费力地站起来，下身沾满了两人的□，七裳想了一下，进到外间那个备用的小卫生间。
　　凉水从花洒倾泄而下，周身的血痕顺着水印簌簌向下流，在脚下汇成了红色的小溪。凉意，从心底慢慢扩张开。
　　外面有侍从叫门，送进来东西，然后就听见咚的一声，不知打碎了什么东西。
　　七裳浑若未觉地站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冲凉水。
　　“七裳！”火狐狸等不及，大叫。
　　七裳慢慢睁开眼睛，镜中的自己空洞地看着自己。喊声渐紧，他从容地冲洗干净身体，甩了甩滴水的头发，可以了，对着镜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再出来时，火狐狸已经坐在卧室窗前的大沙发里，咬牙切齿地系她睡裙的腰带，“七裳。”火狐狸声音里透着冰冷，一种压迫感从她逼人的目光中射出来，“我们该算算你的帐了。” 
　　七裳转回头，眼里一片沉静。
　　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七裳，火狐狸突然扬起手，响亮的一个耳光扇下去，七裳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立刻肿起了几道指痕。
　　“先赏你个清醒。”火狐狸眼里喷火。七裳伸手摸了摸火烧火燎的脸颊，牵了牵嘴角，没吭声。
　　火狐狸转身拿出一张传真纸摔在他身上，冷然道，“几日不见，你还真做了不少事情。” 
　　是刑堂执事发回来的说明文件，执事手令没能兑现，惯例总要对方发回公函说清原因表示歉意的。纸片象蝴蝶一下打着旋落在地毯上，七裳一动没动。 
　　她猛地抓起那张纸撕了粉碎，摔回七裳身上，“私发执事令，这事捅出去，谁能保住你？”
　　七裳身子微微闪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火狐狸。
　　火狐狸忽觉不对，“你存了什么心思？”她盯着七裳看，忽然浑身一震，“七夜是你放走的？” 
　　七裳抬眼看了看火狐狸铁青的脸，低头默认。火狐狸腾地站起来，焦躁地在七裳身边踱了几步，突然跌坐回沙发里。回想当天，七裳从炀蓝蓝别院里救邱老大，七夜从那里逃出去，两人一个时刻行动，怎会没有关联，火狐狸暗恨自己没想清楚。
　　“七裳，你好。”她咬牙切齿，自回来后，七裳事无巨细一一向她汇报，可唯独瞒下了这件事，直到刑堂回复函发来，她才明白过来，如今失去了处理事情的先机。这么多把柄，任谁都能抓住一个不放，她有一种被七裳摆了一道的感觉。
　　“好大个把柄。”想到这，火狐狸脸色惨白地捏起七裳的下巴，手上加力，“私发执事手令，私纵七字头叛逃，这些日子你玩的花样真是风生水起。” 
　　“你想要怎样？”火狐狸抬起七裳的脸，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七裳的脸被扬起，眼睛里表情复杂，难以言喻。
　　“想离开我了？不管借谁的手，付出多大代价，也要离开，是吗？”火狐狸眼里一片狰狞。
　　七裳眼里波澜不惊，火狐狸的心却一直往下沉。
　　“你知道我的脾气，还做这样的想法？”她冷冷地看着七裳缺乏血色的脸。
　　七裳忽然开口，“若不行，执事自可处理掉七裳。” 
　　火狐狸一愣，狠声道，“别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执事自便。”七裳语气突然强硬。
　　自从要了七裳，还从没听他顶过嘴，火狐狸回过神来，立刻暴跳起来。紧接着一巴掌甩了过去，七裳的嘴角立刻破了，腥咸的血腥味涌到嘴里。
　　火狐狸怒不可遏地一脚踹在七裳肚子上，“反了你了。” 
　　七裳一口血呕出来，难受地蜷起身子，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火狐狸抓着七裳的肩，猛力摇晃，“想离开这？除非你死。” 
　　她决然地转身大声冲外喊，“来人。”她转回头看着疼出一头汗的七裳，她几近疯狂地狞笑着，“你也要造反吗？你要试试吗？我成全你。” 
　　一对侍卫涌了进来，看着卧室里咬牙切齿一脸狞笑的火狐狸都是脖子一冷。
　　火狐狸扯着七裳的手臂把他扯起来，死命压在矮几上，硬硬的桌角硌在伤口上，七裳眼前一黑。
　　火狐狸回头命令愣在那里的侍卫们，“来吧，赏给你们了，爽一爽。” 
　　七裳浑身猛地一震，突然很大反应地挣扎起来，火狐狸一招手，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使劲把七裳压在矮几上，“一个一个来，两个两个来，随便。弄死他不用偿命。”火狐狸坐回沙发里喘着粗气。
　　七裳猛地挣了一下，可是虚弱至此，他已无能为力。“不要。”嘶哑的声音很微弱地响起。
　　火狐狸危险地眯起眼睛，“真是啊，敢顶嘴，又敢说不要，这几日你跟谁学了这么多本事？” 
　　修长紧致的大腿被迫大敞开，浑圆的臀微微翘起，不知谁倒吸了口凉气，瞬间原始的淫念在众侍卫的小腹下猛地蹿起。感受周遭热辣的目光淫邪地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熟悉的场景唤起了埋在最深的心中那一段最恐惧的恶梦。
　　“快点，废物。”一记鞭子抽在已经褪了裤子不停瑟缩的一个侍卫的身上，也扫到七裳后面最隐密的脆弱部位，两人都是一抖。积威之下，侍卫也顾不得身下的是七裳，就着七裳一身的水气润滑了一下，一挺身就没入了那具冰冷的身体。
　　熟悉的撕裂痛，鲜红的血顺着颤抖的大腿滴下来。七裳仿佛中了魔咒，眼睛大大张开，空洞而绝望地望着空气。身后一下一下巨大的冲击力带动七裳的身体无意识地一颤一颤。 
　　“小宝贝，来呀，再爬两步。”“小宝贝，来呀，过来。”……喧杂的声音从遥远的时空传来，七裳猛地睁大了眼睛，好像回过神来，他本能地想伸手捂住耳朵，可手臂被压得紧紧的。“哈哈，使劲呀，宝贝儿。”又一波喧杂的声音响起，七裳猛烈地甩着头，想把那些讨厌的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可是他被压得太紧了。更多的声音从遥远的时空传过来，好像要炸开他的脑袋，七裳想大声喊，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失措地转动视线，终于对上火狐狸的眼睛，可那个牵着自己的手，带他走出地狱的人，正抱着胳膊，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里看戏，没有如他渴望的那样，伸出手来把他带离这可怕的梦魇。
　　“不要……”明明是在嘶喊，可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他说不要，就是很想了。”一个冷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一股浊热在喷在身体里，又一个笨拙的身体爬了上去……
　　视线越来越模糊，仿佛正一点一点模糊着七裳噩梦般的记忆，他眼神渐渐涣散，身体渐渐放松。身后仍然不停地换人，但七裳早已经陷入了最深的昏迷。
　　破败的身体已经毫无反应，两个侍卫无措地松开手，七裳象一片纸，从几上滑落。脸色也像纸一样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他，好像没呼吸了。”一个人颤抖着摸了摸七裳的颈动脉。
　　火狐狸铁青着脸站起来，分开众人，俯身覆上了七裳的唇，度了几口气，七裳的脉博终于有了轻微搏动。火狐狸站起身，“你们到下面等着。”侍卫们如获大赦，一股脑跑了出去。
　　她拨通电话，声音一片清冷，“侍卫长？”她回身看了看陷入深度昏迷的七裳，“今天当值的侍卫，全部清理，一个不留。” 
　　“吓到你了？”火狐狸轻柔地搂着昏迷不醒的七裳，七裳身上有着不正常的温度，双唇却冷得像含了一块冰。火狐狸自顾自地絮絮念，“吓到你了吧，谁让你总和我动心思？总是和你斗心眼，我也很累呀。你怎么就不乖乖的？”的
　　“我说过我爱你，我不会再送你回去。那里你不喜欢是吗？我知道，我也心疼你呀。这样，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不送你回去。你会乖乖的，不再和我动心眼，是吗？你保证呀？” 
　　一片死寂。
　　火狐狸用裙摆轻轻地裹住七裳，搂在怀里，仿佛梦呓，“累了？就睡一下吧，醒来就不许再闹脾气。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一辈子疼你。”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来，火狐狸象秋风里的一片落叶，瑟瑟地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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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跑掉已经一周了，音信全无。炀蓝蓝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她和火狐狸的过结，在集团已经是不公开的秘密，只是双方都有把柄，谁也没轻举妄动，集团也乐得甩手得清闲。一周下来，竟然也相安无事了。经过这次事，火狐狸的情报网大受挫折，尤其是在炀蓝蓝主管的东区地盘上，几乎被清理殆尽。其他各区也趁机打压，火狐狸一时风头不在。炀蓝蓝表面上赢了这一仗，但也过早地暴露了锋芒。更因手下一个七字头出走，更引得集团内部的人看笑话。有闲言闲语，炀家接班人连个手下人也管不好。这让炀氏东区的一干人等颇没有面子。总裁一直没出来说话，显然有意淡出，一时四区执事互相猜忌，蠢蠢欲动，集团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涌动。
　　明堂老邱境地比较惨，连续用药昏睡了近一个月，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明堂堂主亲临分堂来看望，两人密谈了一夜。内情不为人知。
　　“叶儿，休息日，干嘛不出去玩。”边陲小镇，明媚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七夜靠在窗边站了好久。
　　“奶奶。”七夜回过头，笑了笑，眉间却挂着挥不去的淡淡寂寞，“我不闷，在家陪陪奶奶。”七夜贴心地扶着奶奶坐下，一下一下帮奶奶揉关节，“奶奶，昨夜下雨了，您的关节又痛了吧。” 
　　“人老了，痛痛就习惯了。”奶奶舒心地闭上眼睛，享受七夜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按摩，觉得全身都松快了。
　　“痛痛就习惯了。”七夜轻轻地叹了口气。
　　奶奶睁开眼睛看着低头专注按摩的七夜，这么好看又乖巧好静的男孩子，真是少见，她慈爱地抚着七夜的头。
　　七夜眷恋地把头伏在奶奶的腿上。零度冰水里的煎熬，给他的身体留下了严重的后患，每时每刻的痛，纵使是七字头的他，也真的无法适应。七夜感受着奶奶的手抚摸着后背，一丝丝暖流输进他痛了整整一夜的身体，真的，只要一丝暖意，就能驱走恶梦一样的寒痛。七夜颤着睫毛，幸福地叹了口气。
　　也许不是当夜的突变，七夜几乎以为会永远这样平静、幸福地和奶奶还和晓筱生活在一起了。
　　“叶儿哥哥。”凌晨两点，晓筱惊慌的叫声，把七夜惊醒，他急忙跳下床冲了出去。
　　“奶奶……”晓筱拿着救心药，哭得一塌糊涂。
　　奶奶脸色煞白，躺在床上。七夜探手一摸，心里一沉。他抬头看了看晓筱，“别怕，得叫救护车。” 
　　几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来，一个年轻的医生带着几个护士跑了进来。
　　“心肌大面积坏死，呼吸衰竭。”七夜简短又专业地说。
　　医生显然刚刚毕业，看见老太太脸色青紫，立刻慌了手脚。七夜皱了皱眉，直接拿过护士的医药箱，动作利索地用薄刀片划开了奶奶的气管。
　　“叶儿哥哥。”晓筱哆嗦着一脸惊恐。七夜冷静地伏下身，略仰起奶奶的头。
　　“嗯。”奶奶长出了一口气。
　　“呼吸机。”七夜的声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护士缓过神来，扑上来给病人上了呼吸机。奶奶的脸色渐渐转好，七夜长出了一口气。
　　“得送医院，心肌供血严重不足。”七夜眼角瞟向楼下，救护车的顶灯刺眼地闪烁着，“送市里最好的医院吧。” 
　　七夜搂着晓筱跟在担架后面下了楼，救护车后门洞开，车上框迎面印着的一个清晰的徽印——“炀氏”。 
　　跟着担架上了车，晓筱浑身发抖，偎在七夜怀里，哭成了泪人，“奶奶不会死吧。叶儿哥哥，我怕。”
　　七夜宽慰地笑了笑，帮晓筱裹紧外衣，“不会，我陪着你，没事的。” 
　　小镇渐行渐远，七夜搂紧晓筱，出神地望着窗外。
　　车程二十分钟，进了市里。几分钟后，一座大型医院出现在眼前，从里面奔出几个护工，麻利地把担架卸下来。
　　晓筱抖得象只小猫，可怜兮兮地躲在只比她大一岁的七夜怀里。七夜轻轻叹了口气，扶着她下了车。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气息，雨后的地面湿得发亮，医院门前，几个当值的保卫尽责地守在那里，看见一对青年男女，随着担架下来，几个保卫都站起来，向这边张望。
　　“病人病情严重，不是及时切开气管，恐怕都坚持不到这儿。”值班医师对着病人的一对孙子孙女交待病情，两个人都应该是上学的年龄，尤其那个女孩子稚气的脸上挂着惊恐的表情，这老的老，小的小，恐怕得交待后事了，医师摇了摇头，“家里还有大人吗？”
　　“奶奶的心脏恐怕不行了，如果在24小时内移植，至少可以保证机体不会受到更大侵害。”那个男孩子冷静的分析让医师刮目相看。
　　“医学院的学生？” 
　　七夜没有回答，回身把厚厚一叠钞票递给护士，“手术费，麻烦帮我收一下。”他转回头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这家是炀氏的甲等医院，设施是最好的，做个心脏移植手术，成功率不会很低吧。”
　　医师吃惊地张大嘴，他不自主地跟上七夜的思路，“是的，只要条件允许，应该会成功的。”
　　眼看着奶奶从绿色通道直接送进了手术室，晓筱这才回过神来，攥着七夜不安地问，“叶儿哥哥，你哪来那么多钱？”“你怎么会懂医？” 
　　七夜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安置在长椅上，“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睡一会儿吧。”
　　晓筱的手紧紧抓着七夜的，梦里不安地扭动着身体，不时抽泣两声。七夜小心地搂着她，保持一个姿势不动，漫长的等待直到天明。
　　手术室的绿灯亮起。七夜轻轻托起熟睡的晓筱，跟着众人进了加护病房。
　　“用最好的药，护理要甲级。”看着奶奶被推进里间，七夜把晓筱安置在宽大病房外间的床上，又递给护士一叠钱。
　　奶奶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浑身插着的管子多得数不清，喉间，七夜亲手割开的部分也插着一根，“奶奶，放心，你会好起来的。”七夜握着奶奶的手，轻声自语。
　　“奶奶。”晓筱突然惊醒，从外间奔进来，看见奶奶的样子，又哭出声。
　　“傻瓜，别哭了，奶奶没事了。”七夜只得又搂紧她，又拍又哄。
　　眼角瞟到门外闪过几个人影，七夜无奈地笑了笑。
捉拿
　　　　“蓝蓝，我去就行了，你何必亲自跑一趟。”炀氏东区总部，青蝴蝶拉着炀蓝蓝。
　　刚接到报告，炀蓝蓝只看了一眼照片中那个挺拔的身影，就腾地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七夜的出走，使得他们东区，成了集团内部人们的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几天她越想越憋气，不时设想着逮到他就一枪毙掉的情景。可是当七夜的消息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时，炀蓝蓝心里只被迫切想见到他的愿望占据。她余怒未消地把照片拍到桌子上，腾地站起身。
　　青蝴蝶赶紧拉住她，“蓝蓝……”
　　“怎么？”炀蓝蓝沉着脸。
　　“还是我去吧。你这性子……”
　　“废话。”炀蓝蓝不耐烦地一甩手。
　　“蓝蓝，”青蝴蝶豁出去了，大吼一声，“你别去了，七夜身边有女伴，你这性子……还是派人去好一些。”抖抖地把另一叠照片递了过去。
　　炀蓝蓝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青蝴蝶，“这么两天他就勾搭上了别人？” 
　　她哗地把照片打落一地，大步向外走，“我倒要看看，他喜欢的类型是什么样？”
　　“哎呀，”青蝴蝶在后面小跑的紧追不舍，“何必治这个气，这日子也短，他能干出什么来？哎……我说，你等等我。”
　　正午了，天空阴沉得仿佛涂了一层铅，七夜站在病房宽大的玻璃窗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架小型商用直升机越飞越近。
　　“嗯。”奶奶呻吟了一下，七夜赶紧回到床前。
　　“奶奶。”七夜柔声叫，奶奶吃力地睁开眼睛，“叶儿……”
　　七夜脸上绽开放心的笑意，“奶奶，您没事了。”
　　奶奶用眼睛左右找寻，“奶奶，晓筱在外间睡呢，她吓着了。”七夜轻轻地替奶奶掖了掖被子，“您的心脏不顶用了，给换了个新的。” 
　　他语气十分轻松，听得奶奶心头也一宽，“好，奶奶这条命算是给你捡回来了。” 
　　走廊外响起纷乱的脚步声，七夜目光一闪，勉强笑了笑，“奶奶，有件事，叶儿一直瞒着您。” 
　　奶奶惊疑地看着七夜。
　　“其实，我，是离家出走的。跟家里闹了点别扭。”七夜腼腆地笑了笑，“我家里人就要过来了，我得跟他们回去一阵。” 
　　“我就说，这么好的孩子，家里人怎么舍得让一个人在外面。”奶奶慈爱地笑了笑，语气有点责备，“跟家里闹别扭，就离家出走，这可不象我的乖孙子。” 
　　“是啊。”七夜给奶奶垫了垫枕头，眼角瞟了一下门玻璃，几个人影已经站在外面，他俯身抱了抱奶奶的肩，乖巧地说，“奶奶，叶儿知道错了，等家里人消了气，叶儿就回来看您。您一定要保重啊。” 
　　“你们找谁？”外间的晓筱被惊醒的声音。七夜赶紧放下奶奶，出到外间，正对上炀蓝蓝冷得可以冰死人的目光，两人都是一愣。七夜快速扫了一眼门外，后面只跟着青蝴蝶，并没有侍卫涌进来。
　　青蝴蝶刚要开口呵斥，七夜抢先一步，急声叫，“姐姐。”
　　炀蓝蓝一口气差点没噎到，她恨恨地上下打量着七夜，分别刚刚一周，七夜好像哪里有了变化。头发剪得很齐整，一身普通的休闲服，十足一个居家乖男孩的样子
　　被惊醒的晓筱从床上坐起来，惊疑地盯着进来的人，又回头看七夜，对视的双方都不说话，空气好像被凝住了，好一会儿，晓筱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叶儿哥哥，她们是谁？” 
　　炀蓝蓝转过头，发现了晓筱，很认真地盯了一会，才哼了一声，高傲地转过脸，似笑非笑地盯着七夜看，“叶儿哥哥？”
　　七夜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炀蓝蓝一挑眉，转身出了房间。七夜一愣，急步跟了出去。
　　“叶儿哥哥……”晓筱不明所以，着急地叫。
　　“没事，是我姐姐。”七夜急急地回头安慰，房门就被外面的一个侍卫合上，晓筱的声音一下子被阻断了。
　　“吩咐机师，我们现在飞回去。”走廊里闲杂人等已经被清退，穿过两旁列队的侍卫，炀蓝蓝更不停步，边走边吩咐。
　　跟在后面的七夜呼吸不稳，好似有话要说。炀蓝蓝霍地回过头，吓了大家一跳，七夜也煞住脚步，顾不得身边有众多侍卫，忽地跪下，“小姐，七夜知罪，求小姐再给七夜点时间，她们老的老，小的小，我不能就这么走。” 
　　炀蓝蓝脸色一变，抬手一巴掌扇了下去，当着众人的面挨打，七夜脸上火一样的烫，他使劲眨了眨漾起水汽的眼睛，小声哀求，“小姐，就几分钟。”看着炀蓝蓝沉着脸又扬起了手，七夜终于闭上嘴，垂下目光。
　　“叶儿哥哥……”晓筱从病房里追出来，被走廊里的阵势吓了一跳，“叶儿哥哥！”一眼看见跪在地上的七夜，晓筱惊恐地张大了嘴巴。
　　没料到侍卫会让房间里的人追出来，七夜本能地转头想去看，炀蓝蓝眼中怒意顿起，又一个耳光狠狠地掴在七夜的脸上，登时肿起了红印。
　　晓筱尖叫了一声，一下子扑了过来抱住七夜，抬手胡乱地往后推炀蓝蓝一边哭叫，“干什么打我叶儿哥哥？你离我们远点。” 
　　众人都是脖子一冷。还从没人敢这么跟炀蓝蓝说话，饶是炀蓝蓝自恃身份不屑和小丫头一般见识，眼角也是杀意顿起。
　　七夜猛地被晓筱抱住了腰，抬头看炀蓝蓝的脸色不善，心里也是一惊，赶紧把晓筱从身上扯下来，“晓筱，是哥哥犯了错，姐姐不会怎样的。你别这样，快回去看奶奶。”他想把晓筱推开，“快去叫医生。” 
　　晓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七夜哪肯放手，眼见着七夜的脸颊迅速肿起了一片，她仰头瞪着炀蓝蓝，不服气地叫，“不就是离家出走吗？至于嘛。就算是姐姐，也不能随便打人。” 
　　“晓筱。”七夜是真着了急，他站起身，半拖半抱地把晓筱往病房里推。
　　炀蓝蓝冷眼看着他们，周遭的空气几乎凝成冰。
　　怀里的晓筱仍不依不饶地要找炀蓝蓝讲理，七夜进退两难急出一身汗。
　　“小姐。”机师跑过来，一头大汗，“雷雨天气，不宜飞行。” 
　　“多久？”炀蓝蓝不满地皱眉。
　　“据天气预报，18小时后……”机师声音越来越小，冷汗不住地往下流。
　　“哼。”炀蓝蓝盯了晓筱一眼，一甩裙摆，转身进了VIP电梯，青蝴蝶焦灼地冲七夜使了个眼色，忙追了进去。
　　“晓筱，”七夜把晓筱从怀里拉出来，按着双肩，尽量柔和了语气，“奶奶刚做完手术，不能受到刺激。你要相信我，等姐姐消了气，哥哥就来看你和奶奶。”晓筱抽泣着不说话，七夜不敢耽搁太久，加快语速，“晓筱要坚强，哥哥离开一下，你要照顾好奶奶。” 
　　“你什么时候回来。”晓筱嘟着嘴，拉着七夜的手不放，仿佛一松开七夜就会消失不见了。“很快。哥哥会很想你们。”七夜坚定地按了按晓筱的肩。
　　“真的？”晓筱眼睛一亮，“叶儿哥哥，我……等你。” 
　　七夜看见侍卫们都跟着上了楼，知道再不能耽搁，他点头答应，匆匆地搂了搂晓筱，返身追了上去。
　　“叶儿哥哥……我等你。”晓筱突然嘶声叫道，七夜强制自己不要回头，加快脚步追上楼去。
　　医院VIP会宾室，成了炀蓝蓝临时的休息室。院长一头冷汗地在会宾室里支应了一下，就被喝退了出来。帝国80%的甲等医院，都是炀氏集团的产业，由东区执事亲自经营，炀蓝蓝就是他的大老板，不过这个大老板着实不好侍候。院长冷汗涔涔地退出来，合上了门。
　　炀蓝蓝沉着脸靠在豪华的大沙发里闭目养神，青蝴蝶扎撒着手靠在豪华的酒柜上，不知说什么好。
　　门开了一条小缝，侍卫伸头进来冲青蝴蝶点了点头。
　　“蓝蓝，七夜上来了。”青蝴蝶轻声通报。
　　炀蓝蓝没说话，也没睁开眼睛。
　　青蝴蝶叹了口气，自己拉开门，七夜垂头站在门口。青蝴蝶摇了摇头，把他轻轻推了进去，自己返身出来关上了门。
　　门里一片寂静。
砝码
　　闷闷一声雷，哗哗的大雨倾盆而下。室内暖风开得很足，倚在沙发上的炀蓝蓝真的睡着了。楼下病房里那一老一小的样子，不断在他脑子里闪现。他很想拉开门直接跑到病房里看看，真的不放心。可是七夜权衡了一下，还是向沙发前走了几步，跪在地板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压在地板上的膝盖钻心的疼。七夜咬着嘴唇忍了又忍，还是和难耐的膝盖上的折磨做了小小的妥协，他瞟了一眼熟睡的炀蓝蓝后轻轻动了动腰，悄悄挪了一下两腿之间的重心。不过是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坚持了一会儿，就又疼得钻心，七夜无奈地只得又挪了一下。
　　时间不断延长，炀蓝蓝并没有醒来的际象，耗了不知多长时间的七夜，已经在不断增大转换腿间重心的动作频率，腿上麻了又疼，疼了又麻，七夜不安地舔着因为加剧喘息而已经干涩的唇。
　　雷声不断迫近，炀蓝蓝在宽大的沙发上懒散地翻了一个身。七夜僵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盼着炀蓝蓝快点醒的想法。确定炀蓝蓝没醒，眉头皱得更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七夜额上挂着小汗珠，不安地喘着粗气，膝盖象有万道钢针在扎，腰也酸疼得要命，熟悉的寒痛一波强似一波地袭击着他的意志力，犹豫、挣扎，提醒自己再坚持一下，再犹豫、再挣扎，七夜终于放弃了坚持，吃力地弯下腰，一只手慢慢撑在了地上。
　　“几天不见，承受力差了很多呀。”忽听头顶冷冷的声音，七夜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跪直了。抬起头，炀蓝蓝果然已经起身，看着他了。
　　“你这天，你过得很好呀。倒忘了规矩，七字头跪这么一会儿就要搞小动作喽。”炀蓝蓝在大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里含着嘲讽。
　　七夜红着脸垂下头
　　重新看见七夜跪在面前，忽然觉得心情大好，她饮了一口茶，戏谑地问，“大少爷想在外面玩多久呀。”
　　七夜刚才情急叫出姐姐，这会听炀蓝蓝叫他大少爷，自己脸上也是烫得要命，“如果没有变故，还可以过上一个月。”
　　“哼。”炀蓝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倒挺高看自己。”
　　侍卫送进来一叠东西，炀蓝蓝随意拿起来翻看一下，“看看，我们七字头的本事真不小，还能弹得一手好钢琴。”她“啪”一声把材料掷在桌上。
　　七夜浑身本能地一紧。
　　炀蓝蓝牵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来人呀。”
　　两个侍卫应声进来。炀蓝蓝指了指七夜，声音懒懒的，好像在吩咐给她拿一碟点心一样随意，“把他的手指给我剁下来。” 
　　两个侍卫都是一愣。缓过神来，其中一个忙奔出去找家伙。另一个过来擎起七夜的左手。七夜绷紧嘴唇，任侍卫把自己的手压在矮几上。炀蓝蓝玩味地看着七夜修长的手指，悠闲地说，“一个不留。” 
　　门口咚的一声，青蝴蝶撞了进来，她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屋里的阵势，尽量缓和语气说，“蓝蓝，晚饭准备好了，先……先吃饭吧。” 
　　“正好。”炀蓝蓝看看青蝴蝶，“你来得正好，看过会儿我忘了，楼下的那个小丫头……”
　　她注意到七夜听到“小丫头”几个字，神情一动，心里不禁一怒，“楼下那个小丫头，我不想再看见她。” 
　　青蝴蝶耸耸肩，没想到强悍的小姐也会有小女孩一样的心性，她无所谓地点点头，“知道了。”
　　“小姐，”知道炀蓝蓝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明白自己对晓筱的任何回护，都有可能激起小姐的怒气，可他不能置之不顾，“她只不过是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小姐您……别跟她计较。” 
　　“七夜。”这回连青蝴蝶也不由得跺脚。.
　　果然炀蓝蓝脸色不善地丢了手里的茶杯，碎片溅了七夜一身，七夜微微闪了一下，面颊还是被划开了一道细小的红线。.
　　“若是让你在手指和她之间选一样呢？”炀蓝蓝逼问。.
　　这是猫捉老鼠的游戏，七夜知道自己怎么回答都不会过关，顿了几秒，七夜抬起头，“晓筱。”
　　炀蓝蓝脸色一变，狠狠的一个耳光掴了下去，七夜整个人扑在地板上。
　　收回微麻的手，炀蓝蓝一拂袖，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刚找来刀的侍卫一脸迷茫，“还剁不剁了。” 
　　青蝴蝶跺脚骂道，“还剁个屁，滚。” 
　　眼见着七夜艰难地从地板上撑起来，青蝴蝶忍不住差点重新把他踹爬回去。
　　“没见过你这么……这么笨的七字头。”青蝴蝶气急地用手指点头七夜的额头，“跑了就跑了，干什么还带着两个拖累？这下好了，看小姐怎么收拾你们几个。”说完一跺脚，转身要走。
　　七夜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叫住她，“堂主……”
　　没料到七夜会和自己搭话，青蝴蝶一愣，不自主地问，“什么事？”
　　“奶奶和晓筱……”
　　“你还有完没完。”青蝴蝶抓狂地叫，“自己都保不住了，还要保别人。” 
　　“堂主。”七夜抬起脸，牵起嘴角冲青蝴蝶笑了笑，脸颊有一片红肿，这一笑，像荡起了一片桃花，青蝴蝶看得呆了一下。
　　七夜并不在乎自己现在的样子，他象对朋友一样的语气缓缓地说，“这次私自跑出来，就知道一定会被捉回去。七字头再强大，脱离了集团，也是一只孤雁。” 
　　“知道你还跑。”青蝴蝶语气缓和了不少，撕了一片纸巾递给七夜。
　　七夜接过来，并没擦脸，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能把我送进刑堂，我就不能随心一次吗？”
　　青蝴蝶吃惊地张大嘴巴说不出话。七夜抬起头，绝美的面容溢起腼腆的笑意，“还说只要我高兴，她什么都能答应……只出去这几天，她就……”
　　青蝴蝶从没见识过这样的七夜，一时惊艳，几乎吞掉自己的舌头。现在她终于明白小姐为什么会对七夜这么上心，咽了几口口水，青蝴蝶找回了说话的能力，“好歹也是七字头，哪有你这样的，一个一个把柄往蓝蓝手里送，就楼下那一老一小，也能拖死你。”
　　七夜轻轻叹了口气，漂亮的眼睛里登时含上了雾气，“七字头的弱点，只有主上一清二楚，我怎么能例外。”白纸黑字，七夜七年的训练笔记连同七夜自己，一起被送到炀蓝蓝手里，从身体到心理，强项、弱势，事无巨细，象解剖一样，剖露无遗。在炀蓝蓝面前，七夜象失去了壳的小蟹，无所盾护。看着七夜委屈地垂下头，青蝴蝶的心也跟着一软。
　　“我算来算去，没算到会有奶奶一家人出现。”七夜歪着脑袋，自嘲地笑了笑，皱了皱挺直的鼻梁，带上几丝顽皮，“奶奶一病，我就知道这回跑不掉了。”
　　青蝴蝶目瞪口呆地看着七夜，一会哀怨，一会顽皮，这哪是在炀蓝蓝面前铁板一块的小笨蛋，要不是已经有了主，她真想一下扑上去。
　　“她现在可把你吃得稳稳的。”缓过神来，青蝴蝶想到楼下那个小丫头，一阵头疼。
　　“堂主。”七夜侧过脸，迎上窗外一抹新月射进来的柔光，整齐的小白牙咬着下唇，露出一点狡猾，“七夜手里也有一个砝码……”
　　青蝴蝶不自主地探过一只手，刚触却又未触及七夜光滑的脸颊，猛地意识到那是七夜，不是月宫的谪仙，惊觉地把手停在半空中。
　　“七夜手里有一个砝码……”七夜转过头，冲青蝴蝶眨了眨眼睛，“就是七夜自己。”
　　青蝴蝶象被子弹击中一样，愣在那里。七夜的话太具冲击力，相信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自己，换成蓝蓝，一定会兴奋地把这个别扭的小东西抱在怀里。
　　“要我叫蓝蓝进来吗？”此刻青蝴蝶只剩下心急，仿佛这别扭的一对只差捅破这层窗户纸。
　　七夜眼神一暗，登时板起脸，使劲摇了摇脑袋，坚决地说，“不要。”
　　青蝴蝶久经情场，自然心知肚明，她忍住笑开心地揉了揉七夜的头发，“我明白了。”
　　她不能再停留，尽管她很想留下跟他象这样聊天。青蝴蝶走到门边，回头看着七夜艰难而又端正地重新跪好，“七夜，你放心。” 
　　七夜并未回头。
　　门轻轻地从外面合上，奶奶和晓筱的平静生活被保住了，七夜心里溢起一丝欣慰。七夜僵了许久，才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轻冷的月光从窗外射进来，雨住天未晴。他默然地摊开手，掌中握着已经被指甲揉烂了的纸巾。膝盖仍然火烧火燎地疼，嚣张的寒痛仍然一跳一跳地袭击着他的身体，可是都抵不上心里的悲凉带给他的痛楚。
　　七夜用手指拭了拭脸颊的血印，眼里映出一片清冷。
煎熬
　　　　晚饭时间异常漫长，直到窗外华灯尽亮，七夜才听到身后门一响。
　　进了门的炀蓝蓝盯着七夜的背影，好几分钟一言不发。
　　眼前一暗又明，炀蓝蓝的身影遮住了窗外的射进来的灯光，又坐进沙发里。七夜被灯这么一晃，轻轻瞬了瞬眼睛，把头垂得更深。
　　“好啊，你……”炀蓝蓝咬牙，用手指狠狠捏着七夜的下巴，把深垂在暗影里的脸抬起。
　　“不愧为七字头。”炀蓝蓝语气冰冷，眼里含着怒意。
　　晚饭时，她和青蝴蝶起了不小的争执
　　“蓝蓝，人家已经低头了，何必逼到那个份上。”向炀蓝蓝转述了七夜的话后，青蝴蝶忍不住劝道。
　　“这些都是他的原话？”炀蓝蓝听到那句“七夜的砝码就是七夜他自己”时，心确实大大地跳动了一下。
　　“可不是。”青蝴蝶不住地点头，“人家的心思这不明摆着嘛，拘着面子，不好直接向你开口罢了。你对他好一点，疙瘩不就解开了？”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看着青蝴蝶，“他要怎样？” 
　　“要怎样，还用我说？”青蝴蝶撇撇嘴，“你自己清楚。” 
　　“哈……”炀蓝蓝大声冷笑了一下，站起身，“你别是答应他保住那个小丫头了吧。” 
　　青蝴蝶不客气地点点头。
　　炀蓝蓝脸色一变，倒也没再坚持之前的命令。
　　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闷，推开碗筷，炀蓝蓝摆摆手，示意谁也别跟来，自己径直走了出去。
　　站在大休息门口，透过门玻璃，一个身影挺直地跪在那里，汗珠顺着发梢不断地向下滴，地板上亮晶晶地湿了一小片。
　　坐回到七夜面前，抱着恨不得捏死他的想法，炀蓝蓝捏着下巴的手指逐渐加力，七夜被带得往前一倾，早麻木的双腿，没跟上趟，身子一晃，双手杵在沙发坐垫上。
　　炀蓝蓝撒手丢开他，抱着手，靠回沙发里，冷冷地看着他，“这回你随心了？”
　　七夜狼狈地抽回手，低低声音回话，“如果青堂主保下晓筱，小姐也就不会再坚持了。”
　　知道自己和青蝴蝶关系不同寻常，青蝴蝶保下的人，她不会强行处置。炀蓝蓝感到自己这一弱点，被七夜拿捏在手上十分的顺手，气就不打一处来。加上青蝴蝶对美男确实缺乏免疫力，七夜小小施展了一下魅力，就激发了那个色女的同情。
　　炀蓝蓝咬牙切齿地盯着七夜，语气极尽奚落，“我们七字头逼急了，还会色诱，你倒硬气得很呢。” 
　　虽然万般无耐之下出此下策，做是做了，但被炀蓝蓝这么一说，七夜还是不由得难堪地垂下头。
　　炀蓝蓝挑了挑眉，“怎么？事情办得这么漂亮，还不高兴？”
　　七夜黯然地咬住唇，算是对“高兴”这个词最尽力的回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炀蓝蓝也不再坚持，她缓了一口气，“你不是说，你的筹码就是你自己吗？”
　　她悠然地站起身，瞟了一眼七夜僵直的背，淡淡地说，“如果你能撑到明天出发，我就饶了那一老一小。”
　　顿了几秒钟。
　　“是。”七夜声音暗哑而疲惫，“谢小姐。”
　　“时间还长，顺便好好想想你自己吧。”炀蓝蓝语气有些调侃，但却透露着寒意，“回去了，咱们再算你的账哟。”
　　七夜没有动，只是低声应道，“是。”
　　走到门边，炀蓝蓝回头，“七夜，要想保住别人，先得让自己足够强大。这次的教训，你自己先好好想想吧。”
　　门咚地一声合上，七夜缓缓抬起头，颓然叹了口气。
　　出了休息室，炀蓝蓝向两边的侍卫摆摆手，“回去睡觉吧。”侍卫有些疑惑，炀蓝蓝不耐地又摆了摆手，离明天出发还有十六个小时，这期间，借七夜个胆子他也不敢再逃走。
　　身后的房间里，静似无人。炀蓝蓝忍不住回头向里看，满眼只有挺直的跪在那里的七夜和他留在地板上的长长的阴影。为了七夜非份的要求，他必须付出那样的代价。还有十六个小时。炀蓝蓝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有些冰冷。
　　那个背影执着的、一动不动，炀蓝蓝心里忽地升起一丝苦涩，自从要了七夜，好像一直在用不同的人和事迫他就范，这回竟然是一老一小两个七夜只认识了一周的人。炀蓝蓝自嘲地笑了笑，看似占尽上风，可一次次输在七夜手里，炀蓝蓝，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可怜？
　　甩甩头，炀蓝蓝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夜，沁凉。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可膝下冰冷的地板，仍然把寒气逼进全身。七夜试过咬嘴唇，把嘴唇咬得生疼来转移痛感，试过攥紧拳，把指甲抠进肉里，一切办法用尽，就差试着给自己催眠，可窗外天空中应该出现启明星的地方，仿佛静止了一样，永远一片墨蓝。
　　七夜知道，他的极限是十六小时。可是他更清楚，现在的身体状况，难保不中途出问题。时间走到什么时候了，他已经无力推算，只是艰难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后脊向下流，他调动仅剩的意声力，努力扼止大腿的颤抖和随时都会袭来的昏厥。脑子里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能动，更不能昏倒，必须撑到明天。这是他给晓筱和奶奶平静生活争取到的最后机会，他不敢动，一下也不敢。
　　红日从天边升起，越走越高，一直越出了窗口视野能及的那片天。火红的小点映在七夜失神的眸子里，灼不出一点温度。
　　上午十点，两个侍卫终于走进来，“出发了。”两人把手伸到七夜腋下，想扶他起来，七夜迷茫地看了看两人，直接昏了过去。
　　“我们刚想扶他起来，就昏倒了。”抬着单架，把七夜送进飞机里，两个侍卫小声向青蝴蝶汇报。
　　坐在座位上看报的炀蓝蓝放下报纸，探身看了一眼，失去意识的七夜眉头还微微皱着，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炀蓝蓝靠回座位没说话。耳边只听青蝴蝶小声吩咐，“这么还行，一天一夜没喝水了。叫医生挂个吊瓶。”炀蓝蓝立起眼睛瞪她，青蝴蝶撇嘴甩了她一眼，“还想不想要了？看折腾出毛病，到时谁后悔。” 
　　“我不要了，给你吧。”炀蓝蓝气得伸手来掐她。
　　青蝴蝶眼睛一亮，随即讪讪地拂开炀蓝蓝的手，“我是替你着急。你的宝贝还是自己消受吧。”
　　炀蓝蓝有点尴尬地收回手，两人一前一后坐进飞机里。彼此一时找不出话题，只得一个佯装看报，一个呆呆地看着随行的护士给七夜调点滴。头一遭，装满了人的飞机里，这么安静，静得让人心烦。
同住
　　小雨的滴答声轻敲窗台上的风铃，缓缓张开眼睛，看到的是自己熟悉的天花板。
　　怎么又回来了？七夜头晕地眨了眨眼睛，侧过头，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一个女人倚在床边，不是晓筱或奶奶，而是炀蓝蓝，她正出神地望着窗外。
　　七夜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炀蓝蓝一动，转过头来，“渴了？”
　　就着炀蓝蓝的手喝了一小口水，七夜立刻清醒了。“小姐？”声音有些哑。
　　“你睡了好久。”炀蓝蓝站起身抻了个懒腰，窗外边陲小镇的雨后水墨画一样的景色映在窗口。推开窗，一股雨后青草的味道沁人心脾，炀蓝蓝惬意地吸了一大口空气，湿湿的、润润的。转回头看着诧异的七夜，展颜一笑，“这还真挺美，你挺会挑地方嘛。” 
　　七夜也坐起来，他发愁地揉了揉太阳穴，“小姐，您怎么在这儿？”怎么跪跪也会失忆，不是在飞机上吗？
　　炀蓝蓝走过来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他，语气轻松地说，“怎么，你可以给自己放个大假，我就不行？”
　　七夜呆了一下。
　　“上了飞机，又觉得太亏自己，反正出来了，干脆放几天假轻松一下。所以就让飞机兜了一圈又回来了。“炀蓝蓝一边说，一边把杯子又递进了些，“怎么不接着？还要我喂。”
　　七夜缓过神来，赶紧双手接过杯子。
　　“一周的假，白白给你睡掉了一天。”炀蓝蓝丢下窝在被子里的七夜，独自在屋子里搜寻，“快点啊，收拾一下去吃饭，我饿死了。”
　　七夜略沉吟了一下，放下杯子，要下床。腿一动，钻心地疼。经验告诉他，这会儿膝盖肯定已经肿了，淤清得好一段才能散去。虽疼得紧，但不是筋骨伤，活动开了，就能走动。他瞟了一眼还在屋子里找东西的炀蓝蓝，轻轻咬着嘴唇，一寸一寸地挪到了地上。
　　“找到了。”炀蓝蓝提着一把青布雨伞，回身冲撑着床摇晃着刚站起身的七夜甩甩头，“十分钟，整理干净出去吃饭。”
　　“小姐。”七夜叫住炀蓝蓝，眼里有一阵迟疑。
　　炀蓝蓝在门边站住，看到七夜欲言又止，不禁笑出声，“怎么？没听懂？我现在是给自己放假。”她环视了一下七夜的房间，嘀咕了一句，“住在这也不错，比宾馆好。”
　　七夜眼睁睁地看着炀蓝蓝进了浴室，接着就是哗哗的水声。
　　几分钟后，炀蓝蓝一身水气，裹着大白浴巾走出来，吃惊地看到七夜还戳在那里。
　　“干什么？收拾干净了？”炀蓝蓝不明所以地上下打量一脸尴尬的七夜。
　　“小姐，”七夜措了措辞，小心地说，“这里离市里远，炀氏的势力还没发展到这儿，您……呆在这，不太安全，不如……”
　　“所以你才挑了这个地方？”炀蓝蓝一挑眉毛。
　　七夜下面的话立刻被噎了回去，只得垂下头。
　　“算了。罚也罚过了，再提就不厚道了。”炀蓝蓝挥挥手，心里提醒自己现在是放假，不谈不开心的事情。
　　看着七夜还垂头站在那，炀蓝蓝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又怎么了？我说十分钟收拾好，你在这发什么愣，洗好澡了？”
　　确定炀蓝蓝说到就到的性格，七夜叹了一口气，这位大小姐看来真当是来度假，想什么可以随心去做什么，这真是七夜想也想不来的福份。
　　听到炀蓝蓝问话，七夜只得抬起头，略带无奈地说，“小姐，七夜这……只有一间浴室。”
　　炀蓝蓝愣了一下，“这样啊？”
　　“这不比宾馆的条件，不如……”虽然有离家出走的前科，七夜还是习惯性地把自己当成了炀蓝蓝的侍卫，见机马上进言，“不如搬……”
　　炀蓝蓝眼睛一立，“搬什么搬，一间浴室就一间，大不了两个一起洗。”
　　七夜表情一滞。
　　炀蓝蓝干脆把他推进浴室，“要不我先你后。”随手在外面关上了门。
　　站了两秒，七夜还是解开睡衣，站到喷头下。温热的水气渐渐弥漫开，快速冲洗了一下的七夜，用手抹了抹镶在墙面上的镜子。他略侧过身，照了照后背，一周前在小姐别院留下的鞭痕只剩淡淡的交错淤痕，暗暗地，七夜细心地查看了一下，放心地叹了口气。关了喷水，他抬手在小柜子里取出一瓶药油。倒了点在手心，快速搓了几下，手心立刻热起来。七夜四下找了一下，没什么支撑点，干脆坐在瓷砖地上，先支起一条腿。
　　皱眉看了看又肿又青的膝盖，七夜回身够了条毛巾咬在嘴里，一狠心两手就捂在膝盖的伤处。“嗯。”这次他真的疼出了声。死命咬着毛巾，快速揉了揉，药力就渗进了皮肤，疼缓解了不少。
　　折腾了一身冷汗，七夜收回左腿，又吸了口气，对右腿又进行了一次“自虐”。
　　估计十分钟过去了八九分，七夜才冲掉了身上的药味，才裹上了浴巾。
　　已经换上休闲装的炀蓝蓝，刚翻出了一只风筒，“洗好了？”她皱着眉摆弄着湿湿的长发，被顶尖美发师伺弄的头发，被她自己蹂躏得十分可怜。
　　七夜三下两下扯下浴巾，套上睡裤，“小姐，让七夜来吧。” 
　　炀蓝蓝一手扯着头发，一手举着风筒，姿势难受。索性舒服地靠地椅子里，接受七夜的服务。
　　七夜试了试风，就娴熟地操作起来。炀蓝蓝盯着镜子里立在身后的七夜，一时有些失神。刚刚淋浴，七夜的脸色红润，紧致的皮肌仿佛吹弹可破。睫毛长长的，挂着水气，随着动作轻轻地眨着，一下一下地刷着漂亮眼眸里的水气。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托起她的长发，十分认真地侧过头，极轻柔地做着吹干的动作。七夜自己的发梢却不断滴下水珠，薄薄的睡衣几下就湿了，上身结实漂亮的肌肉若隐若现。
　　炀蓝蓝突然伸手捉住七夜的手。七夜没防备，手一抖，风筒的出风口一下压在炀蓝蓝的手背上。
　　“啊。”炀蓝蓝被烫得叫出声来。
　　七夜赶紧丢下风筒绕到前面，蹲下身来查看炀蓝蓝的伤情。
　　“对不起。”七夜捧着炀蓝蓝立刻肿起水泡的手，急急地自责，“是我不小心。”
　　突然一只素手伸到眼前，眼一花，脸已经被抬起来。对上七夜焦急的眼神，炀蓝蓝轻轻摇了摇手指，贴在他的唇上，“不怪你，是我不小心。”语气又松又软，又甜又糯。
　　七夜一愣，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放开炀蓝蓝的手，垂下头，恢复恭谨的语气，“七夜该死。家政……在训练营学过的，谁知竟把小姐弄伤了。” 
　　头顶传来炀蓝蓝的叹气声。
　　七夜咬了咬嘴唇，还是放弃了规矩，凑了过来，又捧起炀蓝蓝的手，放在嘴边，小心地吹了吹，“小姐，挑开吗？” 
　　炀蓝蓝看着手背上的小水泡，只得点头。
　　做好充分消毒，七夜捏着一根银针走了过来。炀蓝蓝盯着他的动作不眨眼。
　　“不疼。”七夜蹲下身，捧着炀蓝蓝的手，动手前又抬头看着炀蓝蓝，想了下，“就……有点疼。”
　　眼见着水泡被挑开，七夜松了一口气。“不疼吧？”他抬头问。
　　突然唇被一个更温热的唇覆住，七夜登时失去了呼吸权。
　　炀蓝蓝俯下身，紧紧搂住七夜的肩，深深地吻了下去，舌头探入七夜的齿端，勾住了七夜避无可避的舌尖。炀蓝蓝用舌头更深地探入，成功地掠夺了七夜呼吸的权力。炀蓝蓝用牙齿轻七地磨着七夜的唇，磨娑了一会，就咬在了嘴里。
　　“唔。”淡淡的血腥味伴着七夜的一声短又压抑的呻吟。
　　炀蓝蓝抬起头，用手指抹了抹嘴角。被释放了的七夜，大口喘着气，唇上有些痛，七夜用手背一拭，有淡淡的血痕。
　　“这下我们两清了。”炀蓝蓝抬起七夜的下巴，看了看七夜性感的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小伤口。
　　七夜低低地垂下头，隐藏住眼里的不安，喘息着，“谢小姐。”
　　街上有些清冷，雨后的黄昏，两条长长的身影从小巷里走出来。
　　一对穿着休闲装的青年男女，合撑着一把青布伞。
　　前面就是小镇唯一的商业区，饭店、商铺的招牌散发着明亮的色彩。
　　“到前面找个地方吃饭吧。”炀蓝蓝抬头看了看身侧的七夜。自从要了他，从没这样并肩走在一起。七夜的身材修长，自己虽然高挑，也只及他的下巴，炀蓝蓝抬眼正及七夜的唇线，漂亮的嘴唇上，那个小伤口已经不太清晰。
　　“小姐……”七夜又把伞往炀蓝蓝头上移了移，自己半个身子都露在雨中。
　　“怎么了？”炀蓝蓝看着七夜有些紧张的神情。
　　“虽然是七字头，但只带一个出来，小姐的安全没有保证。”七夜紧张地四下望了望，想确定是否还有其他侍卫保护炀蓝蓝的安全。
　　“我让他们都回去了。”炀蓝蓝选了一家酒店往里走。
　　“小姐……”七夜皱着眉跟在后面，“您……”
　　炀蓝蓝煞住脚步，七夜训练有素地急停在半步以外。炀蓝蓝冲他摆了摆手，“怕我出意外？就看你的本事了。”突然俏皮地一笑，转头吩咐侍应生，“找个靠窗风景好的地方。”
　　七夜叹了口气，随手抓住一个侍应生，低低吩咐，“麻烦给我买个手机。” 
　　侍应生吃惊地看着七夜，“什么？”
　　七夜掏了掏衣兜，什么也没翻到，“帐记在那位小姐的身上。快点，和菜一起上来。”说完就放开侍应生，追了上去。
承欢流程
　　　　“不要海鲜，菜要口味清淡。”炀蓝蓝没接菜单，直接吩咐侍应生。
　　两个人对坐，临窗留下两道淡淡的剪影。
　　随着菜上来的，果然还有一只新款手机。遣退侍应，七夜快速拆开机壳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可疑设备，又组装好。炀蓝蓝看着七夜迅速地输入几个号码，跟对方低低交待了几句。
　　“忙好了？”炀蓝蓝玩着手里的小手巾。
　　“啊，是。”七夜这才从埋头奋斗的手机中抬起脑袋，“既然小姐不想带人，总得确认一下周围是否有异动。”他面色平静地把手机放在桌上，垂下手。
　　“东区的情报网你倒是烂熟呀。”炀蓝蓝忍不住还是翻了翻旧帐。
　　七夜表情一滞，垂下头道歉，“对不起。”
　　炀蓝蓝也愣了一下，本没想一而再地为出走的事情责备他，只是心里确实还是有些在意，“算了，吃饭吧。你不饿吗？”
　　七夜勉强笑了笑，“饿。”
　　同时拿起筷子开动，某段不算美好的回忆同时闯进两个人的脑子里，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七夜率先起身，酒杯平端，“小姐，七夜敬您。” 
　　一仰头先喝了，甘烈的液体在食道里向下流时划过一条灼热，七夜本能地断定了酒精含量。
　　“敬人哪有一杯的？”炀蓝蓝拿起酒店自酿的老酒又给七夜满上了。七夜连喝三杯，脸上已经挂上红晕。“果然是老酒。”炀蓝蓝吃吃地笑。
　　七夜有点不自在地垂头坐下，用筷子小口夹着面前的菜。
　　吃了一会儿，炀蓝蓝皱眉道，“你能不能大口吃？”
　　七夜的吃相实在斯文，不像两天没吃东西的人。听到炀蓝蓝不满的声音，七夜就连筷子都放下了。
　　“好了，好了。”炀蓝蓝没办法地把几样菜推到七夜面前，“都吃掉。” 
　　七夜动了一下，就埋头吃起来。
　　“给，尝尝这个。”炀蓝蓝用小久舀了点山豆腐。
　　七夜从盘子里抬起脑袋，伸手去接。炀蓝蓝闪了一下，用目光示意他探头过来。七夜心里颇挣扎了一下，还是探过身去。
　　“唔……”果然跟他想的一样，炀蓝蓝放弃了喂食山豆腐的动作，直接用唇压在七夜的唇上。
　　缩回头，七夜有些生气地抿了抿嘴唇，考虑到对面的是炀蓝蓝，只得忍气吞声地继续跟几盘菜奋斗。这回他吃的可不那么斯文了，使劲地把面前的一盘小脆骨咬得叭叭响，随手用筷子往嘴里填食物，扒几下菜盘几乎就都见了底。
　　炀蓝蓝忍住笑，快速吃完饭。拍拍手，“好了，吃饱了。”冲七夜摆摆手，“逛逛去。”
　　七夜不置可否地低头跟在后面，炀蓝蓝把一张金卡递给侍应，漫不经心地嘀咕，“那可是新款手机呀，多贵。你身上的东西在飞机上就都被搜走了，现在还不是花人家的钱？亲一下都不肯……”
　　七夜抬不起头。
　　炀蓝蓝不依不饶，“现在是假期，人家支配的可是私人的财产。”
　　眼见前炀蓝蓝甩着卷卷的长发走了出去，七夜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
　　小镇的夜晚并不热闹，人们依循朴实的生活规律，大多早早睡了，逛了几圈，炀蓝蓝也累了。这两天没睡好觉，吃了饭就犯困。“回家吧。”炀蓝蓝迷迷糊糊地吩咐。
　　半拖半抱，把炀蓝蓝弄回家，两人都累得有点喘。
　　沐浴完的炀蓝蓝靠在七夜的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遥控器，电视里的节目却一点也没看进去。
　　七夜穿好家居服，从沐浴室走出来，一愣，“小姐不是困了？怎么没睡？” 
　　“床冷，你还有事情没做完……”炀蓝蓝懒懒地向里挪了一下，示意七夜上来。
　　七夜没动，嘴角向上牵出一个开心的弧度，“不是说放假吗？”
　　炀蓝蓝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指，“是我放假，可没给你放哟。”
　　七夜语塞，抿紧嘴唇看着炀蓝蓝，炀蓝蓝仰面躺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七夜僵持了几秒钟，还是走了过去。
　　站在床边，炀蓝蓝也不催他，七夜想了一下，就干脆地脱了上衣。躺在炀蓝蓝身侧的七夜，伸开手臂，把炀蓝蓝搂在怀里。七夜怀里并不像想像得那么暖，炀蓝蓝身上一抖。“你冷？”她抬起头看着七夜的眼睛。
　　“冰着小姐了？”七夜迅速推开炀蓝蓝想起身。
　　“没关系。”炀蓝蓝一把抱住他，“我来暖你。” 
　　炀蓝蓝火一样烫人的皮肤贴着他，仿佛要把他融化。七夜僵住没动，炀蓝蓝把被子向上拉了拉，把他搂得更紧。
　　炀蓝蓝用手指轻轻划着七夜的背，七夜觉得一股暖意一丝丝地输入体内。身子渐渐软下来，七夜轻轻地叹出了一口气。
　　“还疼吗？”炀蓝蓝摸到触感仍很清晰的鞭痕，轻轻地吻了吻七夜的额头。
　　“不疼。”七夜摇摇头，抵在炀蓝蓝肩上的下巴，也随着轻轻蹭了蹭。
　　“不怨我打你？”炀蓝蓝低头，想看着七夜的眼睛。
　　感觉肩头上的下巴又轻轻蹭了蹭，听到七夜低低的声音，“没关系。是七夜做错了……”
　　“当时你病好了，我许你的话……”想起那件事，炀蓝蓝觉得还是要交待一下。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抬起七夜的脸，看看他眼里的表情。
　　“小姐别在意……”七夜少有地打断炀蓝蓝，“都过去了。”说完，不着痕迹地把头从炀蓝蓝的肩上缩回来。
　　炀蓝蓝愣了一下，攀住七夜的肩，“聪明如你，不能不知道我喜欢你，可是宠爱要有底限。”
　　“是。”七夜转过头，迎上炀蓝蓝的目光，“谢小姐。”
　　暗影里，七夜线条简洁的侧脸象雕塑一样完美，露在被子外面的肌肤闪着迷人的光泽。炀蓝蓝忍不住伸出手指描摩着七夜的肩，又滑到锁骨，平滑的，一字形的锁骨，随着七夜的呼吸轻轻地起伏，没想到，一个人的锁骨也会这么性感。炀蓝蓝把手掌轻轻覆了上去，马上就到七夜的敏感点了，七夜不自觉地微微仰起下颌，修长的脖颈拉出一个漂亮的曲线。这样一个漂亮的男人被压在身上，炀蓝蓝突然觉得从来没感受到的强烈的想占有他的冲动，从大脑指挥中枢传遍身体各处。
　　她喘息地用手向下摸索，划过七夜结实平坦的小腹，直接褪下他的裤子。七夜赤裸的肌肤有一瞬间的瑟抖。
　　“七夜冷吗？我来暖你。”炀蓝蓝在七夜耳边吹气，同时更用力地搂紧他。她轻轻地在七夜颊上，唇上印上滚烫的痕迹，耐心地、甚至是十分迁就地替七夜做足了世上所有热烈交欢前最惬意的前戏。
　　七夜颤着长睫毛，睁开眼睛。炀蓝蓝的脸廓在黑暗中越发朦胧，温存的笑意陷在暗影里，看不太真切。按照训练营承欢课程规定的流程，他标准地回应着炀蓝蓝的挑逗。而被压在身下的手，却紧紧地抓住了被子。
　　感受到炀蓝蓝印在他唇上热热的吻，七夜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他宁可现在炀蓝蓝提着鞭子告诉他，自己不过是个暖床的男宠罢了。为了抗拒这个身份，他挣扎过，努力过，但是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宠爱也好，责打也好，作为一个宠物，都得感激涕零地接受。
　　炀蓝蓝微微喘息着停住，诧异地看着反应很好的七夜。该喘息时喘息，该呻吟时呻吟，做得完美，无懈可击。可是，这就是七夜吗？炀蓝蓝狐疑地看着七夜剧烈颤动的长睫毛，想不明白。
　　“七夜。”炀蓝蓝低低地叫。
　　“是。”张开眼睛，看见头上炀蓝蓝满眼的犹疑。
　　“你……不会我一醒，又不见了吧。”这么乖顺配合的七夜，不得不引起炀蓝蓝对上一次经验的借鉴。
　　“七夜……不敢。”七夜想翻过身把脸藏在枕头里，可是什么事情还没做，他只能仰面对着炀蓝蓝研究的神情。
　　炀蓝蓝终于叹了口气，俯身吻了吻他抿紧的唇，“你不高兴？那我们就这么睡吧。”
　　七夜愣了一下，随即翻过身，无声地睡着了。
　　倒是两天没睡好觉的炀蓝蓝，睁眼睛看到天边的鱼肚白时，才昏沉沉地睡着了。
伏击
　　翻身，闭着眼睛伸手摸索着，身侧一片冰冷，空无一人，炀蓝蓝猛地睁开眼睛。她愣了一秒，急步下床推开窗，雾蒙蒙的天气，看不出时间，长长的石板路上，只有几个闲闲的行人。
　　“来人。”炀蓝蓝回身厉声叫，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并没带人。一股冷风从洞开的窗口吹进来，炀蓝蓝一抖裹紧睡衣，好个七夜，软硬不吃，又敢逃走。炀蓝蓝眼里闪过一丝杀气。
　　“嗒”门轻轻打开，一个人轻轻走进来，炀蓝蓝一愣，随即挑起了眉。
　　七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回身想找纸巾，一抬头，看着床上是空的，也是一惊。七夜早早就睡不着，想着时间还早，怕打扰炀蓝蓝睡觉，就起来先下楼买了早点，这会儿七夜瞅着空了的床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从侧面射过来的目光。
　　“小姐。”七夜倏地转过身，“早。”
　　“嗯。”炀蓝蓝放下心绪，懒懒地应了一声，进了沐浴间。
　　出来时，七夜已经摆好早餐，等着她。
　　“刚进来时，看小姐脸色不好。”七夜低头给炀蓝蓝盛粳米粥。
　　“嗯。没睡好。”炀蓝蓝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不凉不热。
　　“对不起。”七夜静静地看着炀蓝蓝。
　　“嗯？”炀蓝蓝也看着他。
　　“昨夜我……”七夜咬着唇措了措辞，还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解释他昨夜未曾尽职的原因。
　　炀蓝蓝又喝了一口粥，不说话。
　　“还有，”七夜抬起眼睛，“我不会再跑了。” 
　　炀蓝蓝惊异地放下碗，七夜却闷头喝起粥来。
　　吃过饭，炀蓝蓝倚在窗前向外看，“七夜。”
　　“嗯。”七夜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答应。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景。”
　　“嗯……”七夜想了一下，“听说……小镇边上有一片竹林，很漂亮。”
　　“你没去过？”炀蓝蓝回头看着在饭桌前忙活的七夜。
　　“啊，”七夜停住手里的工作，回头看了炀蓝蓝一眼，笑了笑，“怕被你捉住，没敢四处逛。”
　　炀蓝蓝走过来，看着七夜埋头收拾，语气调侃地问，“这么怕，还要跑？”
　　七夜脸一红，飞快地用眼角瞟了一眼炀蓝蓝，羞涩地一笑，很小声地说，“就是怕，才要跑的。”
　　炀蓝蓝呆了一下，七夜这样羞赧的样子，惊艳极了。
　　顿了几秒，炀蓝蓝缓缓地叹气，“怕，还敢跑。就算我不追究了，帮里那些老家伙也不会放过的。回去了，你得吃些苦。”
　　七夜表情滞了一下，随即甩了甩手，三两下脱了衣服。
　　“干什么？”炀蓝蓝张大眼睛。
　　七夜麻利地换上出门的外套，笑得一脸灿烂，“小姐不是说要出去玩玩嘛？走吧。”
　　炀蓝蓝一跺脚，说不出话来。
　　镇外竹林，一片翠色。几个小女孩和一个中年妇人正在竹林里忙着采笋。雨后的笋尖嫩嫩地从土里露出头，散发着清新的香气。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背着同样翠色的竹篓，娴熟地工作着。小小的鼻尖挂着水滴，不知是汗珠还是露水。
　　炀蓝蓝心情大好地蹲下来，“七夜，竹笋没摆上桌时，这么好爱。”
　　小女孩咯咯地笑起来，“姐姐，我教你采呀。回去就可以给哥哥炒着吃了。”
　　炀蓝蓝回身看了看七夜，一袭白衣的七夜，闲闲地倚在一根粗壮的竹子旁，手里摆弄着一根竹枝玩。“又不是熊猫，干嘛吃竹叶。”炀蓝蓝看着七夜颇有兴致地叼着一片翠绿的叶子，不由得逗他。
　　七夜亮亮地眨着眼睛，轻柔的小调从含着的竹叶间散播开去。曲调柔柔的，涩涩的，带着雨后的清新。一片叶子也能吹得这么好听，忙着采笋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往这边看。七夜看了看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炀蓝蓝，眼睛弯了弯，勾出盈盈的笑意。略略仰起头，调子一转，高亢中夹着几缕空灵。
　　炀蓝蓝盯着眼前的人儿，一瞬不瞬。
　　“哎。”炀蓝蓝手指被划到，轻呼了一声，七夜一愣，赶紧丢下叶子，蹲下身查看。
　　脖子后面嗖地一道风，耳侧一声轻微的破竹声。三人同时扭过头去看，一个小小的圆洞出现在身旁的一根箭竹身上，还冒着热气。
　　下半秒，七夜已经把炀蓝蓝扑到身下，又一颗子弹贴背划过，钉进同一根竹子里，七夜觉得后背猛地一痛，长长的一道血痕在白衣服上迅速晕开。
　　“啊……”恬静的气氛被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硝烟味和血腥气息打散，采笋女工们惊叫着跳起来，四散乱奔。
　　“不要。”眼见着身旁那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也象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蹿起来，七夜忙伸手去够。
　　一个子弹直接在七夜伸出的手臂上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血洞。
　　血溅了炀蓝蓝一脸。
　　还没等她反应，七夜已经蹿起来，把小女孩拉回来压在身下，右肩又留下了一道子弹划过的血槽。
　　事情只在几秒间，七夜的白衣已经被血染得尽红。“嗖嗖”几颗子弹又钉进身周的几棵竹子里。
　　趴在地上的炀蓝蓝被子弹压得抬不起头。没听见枪声，显然是装了消音器。射得精准，如果是狙击手，那今天必死无疑。炀蓝蓝快速分析了形势，心里一片凉意。
　　“快点，镇外竹林……”七夜已经拔通了电话吩咐还留在医院的人马赶过来，一手拿着电话搬救兵，一手在炀蓝蓝腰上摸索。
　　“我没带枪。”炀蓝蓝语气有点懊恼。
　　又是“嗖”地一声，七夜侧过脸，电话被子弹穿透，幸亏他侧脸及时，只被飞起的手机碎片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七夜丢了电话，喘了口气，“放心，飞机马上就到。”
　　“下一秒咱们就得成筛子。”炀蓝蓝反手想推开压在身上的七夜，手上一凉，收回来看见一手的血。
　　“是手枪。”七夜语气很冷静，耐心地伏低身子，目光四周逡巡，突然眼睛一亮，几个淡淡的人影正向这边靠扰。
　　他操起小女孩采笋的小竹刀，猛地挺起身，甩手飞了出去。炀蓝蓝跟着一翻身，抬眼一看，一个人影已经倒了下去。几声闷哑的嘭嘭声，七夜跌了下来，胸前又多了一处枪伤。
　　炀蓝蓝心里一紧，看见人影又抬起手，她猛地把七夜压在身下。七夜突然用力揽住炀蓝蓝的腰，扭了一下，两个上下位置立时交换，一颗子弹又射进七夜的后背。
　　“七夜。”炀蓝蓝嘶声大叫，压在身上的七夜只晃了晃，汩汩的血把两人都浸透了。
　　七夜突然暴起，猛力甩手，一颗新掘的笋箭一样飞了出去，“嗷”最近的一个人影一声惨叫，手枪脱手，捂着眼睛滚在地上。七夜往前扑了几步，抢到手枪，就地一滚，几发子弹几乎同时射出，围上来的人几乎同时倒在地上。
　　寂静。
　　竹林外嗡嗡的，直升机螺旋浆带动的劲风，让整片竹林抖动起来。炀蓝蓝突然醒悟过来，她爬起来扑到七夜身边。几分钟前还吹着小曲的七夜，在怀中温渐冷，一身尽红。
　　“七夜。”炀蓝蓝紧紧搂着他，仿佛怕他被风吹冷，七夜颤着睫毛睁开眼睛，看了看炀蓝蓝，又移过目光，看了看缩在旁边的小女孩，确定她们都安然无恙，放心地笑了笑，“说过了，虽然是七字头，……只带一个出来……不安全。”
　　看见七夜醒来，炀蓝蓝明明想哭，却扑地笑出声来，她抬手抹了七夜脸颊上的血渍，低低的耳语，“我的七字头，可不是吃干饭的。七夜……”
　　七夜虚弱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任炀蓝蓝搂在怀时。
　　才几分钟，尽最快速度从医院赶来的人马还是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不轻。小姐和七夜一身是血，分不清是谁受了伤，不由分说，都放在单架上抬进飞机。
　　“看他。”炀蓝蓝踹走一个给她做检查的医生，关切地瞅了瞅另一个单架上的七夜。七夜失血过多，已经晕过去了。她狠狠地咬牙，目露杀气，“给我看看那些人死透了没有，死透的，没死透的，都给我锉骨扬灰！”
　　手下人招呼人去检查，炀蓝蓝握住七夜冰冷的手指，眼里一片肃杀。
要人还要心
　　一到医院，人直接被推进手术室。几个小工跟在后面，清理从门口到电梯路上点点血痕。炀蓝蓝板着脸进了休息室。
　　青蝴蝶跟了进来，“怎么弄成这样？”
　　“不是告诉你五天以后行动吗？再说……”炀蓝蓝一边换下血衣一边不满地盯着青蝴蝶，“你找的人怎么这么废物，一点分寸也没有，看打死人，真的要你偿命。”
　　青蝴蝶一愣，“我还没叫人动手呢。”
　　炀蓝蓝停住，眯起眼睛。
　　“真的。你说五天后再动手的，小七那么聪明，我一早动，身边的情报网立刻就会风闻，七夜也就知道了。你的戏法就不灵了。所以，我还没找人呢。”
　　“所以……你说，那些人是真的杀手？”炀蓝蓝眼里闪着寒气。
　　青蝴蝶耸耸肩，“如假包换。”
　　炀蓝蓝皱眉，抓起电话，“喂，那几个杀手呢？有活口没？”
　　电话那端一个声音抖抖地答，“老板，都……锉骨扬灰了。” 
　　“废物。”炀蓝蓝摔了电话，脸上一片阴沉。
　　“派人追查，找出指使的人。”炀蓝蓝吩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嗯。”青蝴蝶查看炀蓝蓝的脸色，“你没伤着？” 
　　“没有。”炀蓝蓝摇摇头，仍凝神想着事情。
　　青蝴蝶坐下来搂着她的肩，安慰道，“别生气了。哪个兔崽子敢动我们炀大小姐的主意，揪出来让他不得好死。”见炀蓝蓝没反应，青蝴蝶故意放松语气，“原来咱们订这个计，不就是为了把小七搞上手吗？这会儿虽然遇上真的了，到底试出了七夜的真心。” 
　　炀蓝蓝突然抬起头，出神地看着青蝴蝶，当时在飞机上，她和青蝴蝶订下计策，五天后，找机会佯装伏击。动起手来，如果七夜为救她舍命受伤，那么既试出了他的忠心，功过相抵，回去了，也免了刑堂的追究。如果炀蓝蓝为护七夜受了伤，七夜就会彻底从了她。总之无论是哪种情况，七夜再也翻不出她的手心了。可当时的万全之策，这会儿怎么就不对味了呢？ 
　　青蝴蝶看炀蓝蓝不对劲，小声嘀咕，“不过是多打了几枪，咱们预先的效果还是一样的。小七这回回去，也算保住了囫囵个。刑堂那帮老家伙，狠着呢，要不这么的，最轻也得打折他两条腿……”
　　炀蓝蓝浑身一抖，她猛地抓住青蝴蝶，“小青……”
　　“啊，”炀蓝蓝很少叫她小名，青蝴蝶一愣，反握住炀蓝蓝冰冷的手指，“怎么了？蓝蓝？” 
　　“帮我个忙，这事只能你一个人经手。”炀蓝蓝一脸沉重，“给我查查七夜。”
　　青蝴蝶吃惊地张大嘴巴。
　　“你说得对，跟中几枪相比，回去面对刑堂的惩罚更可怕。”七字头无故出走，就算有主上保着，刑堂最轻也会废了他两条腿。“腿废了，那七夜就会像被折断了翅膀的鸟，翻不出花样了……”炀蓝蓝好像是解释原因，语气却有些自言自语。
　　怕，所以才跑。七夜早晨的话闯进她的脑子里，炀蓝蓝觉得心里一寒。
　　“小青，你说，那几个杀手能准确地找准我们的位置，无声无息地，连情报网都没发觉，能耐应该不止那么几下子吧。几个人几把枪，我和七夜身上什么武器也没带，怎么还能让我们全身而退？”
　　“你是说他们被指使，有意放水？”青蝴蝶跟上炀蓝蓝的思路，忽然叫起来，“不会吧，小七怎么会害你？”
　　“不是害我。”炀蓝蓝推开青蝴蝶，站起来，眼里一片清冷，“是怕，他在自救呢。”
　　“可是，他怎么能瞒住所有人，调动杀手呢？”炀蓝蓝自言自语。
　　青蝴蝶看着炀蓝蓝僵直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VIP病房里，七夜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周遭复杂的监测仪器闪着点点幽蓝的眼睛。炀蓝蓝坐在床沿上，手指蘸了蘸清水，涂在七夜干裂的唇上。
　　七夜皱着眉嗯了一声，比医生预言的早了几个小时恢复了清醒。
　　“醒了？”炀蓝蓝俯下身，帮七夜调了调枕头的高度，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吻，“医生说伤势虽然凶险，但都不致命。血流得多了些，”她笑着指了指吊在架子上的血袋，“都给你补回去了。”
　　七夜还不能说话，他眨了几下眼睛，就一瞬不瞬地专注地盯着炀蓝蓝的表情。炀蓝蓝也不多说，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毕竟身体虚弱，只几分钟，他就放弃了探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七夜惊醒，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叶儿哥哥。”晓筱象小猫一样钻进来。
　　“晓筱。”七夜吃惊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晓筱看着七夜周身插着的管子，眼泪又滴下来，她扑到床前抽噎着，“昨天我就看到上次那个姐姐在和院长讲话，我找那些很严肃的哥哥们打听，他们都摇头不理我。我就一间一间房间找，果然就看见你了。”她心疼地摸着七夜脸颊上的那道伤，“你姐姐打的？还伤哪了？”她低头想掀开被子查看。
　　他里面什么都没穿，怎么能让晓筱掀开被子看。七夜忙按住她的手，急急地问，“门口的人呢？没拦你？”
　　“他去卫生间了。另一个找人借火抽烟，我就溜进来了。”晓筱脸儿红红的，显然为刚才的历险在兴奋，转而又垮下脸，抽泣起来。
　　“别哭，哥哥没关系。”七夜又忙着给她拭泪。晓筱心里着急，一下掀开七夜的被子，猝不及防，两人都惊叫了一声。七夜半裸着上身，裹着绷带，渗出的血迹仍很惊心。“叶儿哥哥。”晓筱颤抖着手僵在那里。七夜也被吓了一跳，忙伸手想把被子拉回来，手臂上的枪伤猛地一痛。
　　正在两人手忙脚乱时，七夜忽地感受到炀蓝蓝站在门口射过来的冷冷的眼神。
　　“是你？”炀蓝蓝打量着晓筱，慢悠悠地走到床边，把被子替七夜盖严，还狠狠瞪了七夜一眼。
　　七夜放开晓筱的手，脸红得象喝了酒。
　　“你……你干什么把我叶儿哥哥伤成这样？”晓筱不服气，回握住七夜的手不放。
　　“晓筱，不是姐姐。”七夜知道晓筱认了死理，只得柔声安慰，“哥哥自己遇上了……车祸。”
　　“是我打的，又怎样？”炀蓝蓝语气越发冷。
　　“你……不讲理。”晓筱气得说不出话。
　　“哎。”七夜重重地叹了口气，头疼……
　　好说歹说，终于把晓筱劝走了，七夜疲惫地一句话也不想说。炀蓝蓝哼了一声，往外走。
　　“小姐。”七夜打起精神在后面叫。
　　“怎么？”炀蓝蓝脸色不爽。
　　“您答应不动她的……”
　　“那是上一回。”炀蓝蓝仰起下巴。
　　“这一回要怎样才行？”
　　“还想保她？”炀蓝蓝眨了眨眼睛，“用你这次的功劳来顶？” 
　　七夜脸色一暗，想了想，“行。”
　　“哼。”炀蓝蓝突然发作起来，“你身上再没功劳了，就不怕回去进刑堂算旧帐了？”
　　七夜不说话。
　　炀蓝蓝一跺脚，转身摔门而去。
　　转角处，青蝴蝶领了吩咐，招呼手下人，“立刻准备现在就回去。……什么？七夜身体状况不适合飞行？屁话，小姐说走就得走，给我抬上飞机去。那个谁，通知院长，随行几个技术好点的医生。”
　　交待完，看着手下们颠颠地跑前跑后去张罗，她头疼地看了看七夜病房的门，七夜这个小东西，总能惹得炀蓝蓝突发各种怒气，跟着他们俩，早晚她也得神经质。
　　七夜被弄上担架，伤口被牵得生疼。青蝴蝶抱着胳膊倚着门框边，看着七夜痛苦地皱紧眉，不禁数落，“哎，我说七夜呀，好好地，又惹她干什么？你怎么就不能学乖一点？”
　　“咳……”牵动了穿过肺叶的贯穿枪伤，七夜一阵猛咳。
　　青蝴蝶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看。“没……关系。”七夜缓了口气，摆了摆手，平静地说，“早晚都要回去，回去再审，好过在这里。” 
　　“七夜。”青蝴蝶吃惊地张大嘴，好个玲珑透明心的七夜，“你……早料到瞒不过小姐。”
　　七夜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这么拙劣的局，瞒得了谁？其实，我也想知道是谁搞的鬼。”
　　青蝴蝶眼睛一亮，“七夜，你是说这次的事，你之前并不知情？”
　　七夜愣了一下，目光转暗，“是啊，我事先并不知道。只怕小姐不信。”他闭上了眼睛，怨念地叹了一口气，“也怨不得小姐不信，其实，这么说，连我自己都不信。”
　　“你……没想过，会不会是小姐自己设的局？”青蝴蝶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
　　七夜睁开眼睛很认真地看着青蝴蝶，“小姐说，给自己放假一周。这才三天，如果小姐有这个计划，她也不会提前动手的。”看着青蝴蝶边听边抽冷气，七夜轻轻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在狭小的担架上躺得更舒服些，“小姐想用这一周的时间摆平我嘛。还没玩够……”后面的话越说声越小。
　　青蝴蝶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叹气，“你这么聪明，什么不知道？干什么跟她拧着劲。”
　　“呵呵，七夜哪有这么大胆子。”七夜自嘲地笑了笑，牵动伤口一阵颤抖。
　　“要完了人，还要心。”七夜突然整个人变得很虚弱，无力地瞬了瞬睫毛，刷掉眼里的雾气，“两样早就不在七夜自己手里了。都早早打包，跟着七夜进训练营，又送进别院，七夜除了被主上拥有，实在不知道还能再给主上些什么。”
　　“七夜。”青蝴蝶心里说不出地憋闷。
　　“走吧。”七夜疲惫地闭上眼睛。
　　看着七夜一脸憋气的模样，青蝴蝶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啊，回去审好过这里，青蝴蝶摆摆手，担架抬了出去。
　　七夜，这样优秀，这样敏感，注定不适合被压在身下的人尖子，偏偏还是这个命。一向神经大条的青蝴蝶多愁善感地跟在担架后面浮想连篇，先天素质优良，后天又在训练营里被一群精英老师锤炼，七字头是怎么炼成的，她虽未亲见，见到七夜，也可见一班。现在要想的，不是蓝蓝是否真的能驯服他的问题，而更要为蓝蓝担心的是，好像七夜一直在压着炀蓝蓝。
　　总裁说过，七殇是他的磨石。看来，七夜就是小姐的磨石了。青蝴蝶一脸忧虑地胡思乱想，楼梯转角撞上了炀蓝蓝。
　　两个站住看担架进了电梯。炀蓝蓝似有似无地闲淡的语气，“七夜跟你倒是很聊得来呀。”
　　“哎。”青蝴蝶吓了一跳，差点咬着舌头。
　　“没事，说笑话。”炀蓝蓝拍拍青蝴蝶的肩，跟着进了电梯。
色艺俱佳
　　七夜回来五天，已经审了三次。青蝴蝶皱眉翻着刑讯笔录。刑讯记录上看，竟是一无所获。青蝴蝶叹了口气，头疼欲裂。自从小镇竹林回来，集团总部刑堂就下了手令来调七夜，这私逃的罪一定要追究的。炀蓝蓝亲自去到首府见了炀天行，最后总裁发手令，以七夜护主的功劳抵下私逃的罪。这在以前不是没有先例，总部的老家伙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可奇怪的是，炀蓝蓝费力保下来的七夜，却不闻不问，只扔给了青蝴蝶。
　　“审，问清他从哪里调来的人手。”只撂下这句话，炀蓝蓝就坐着私人飞机去了开发区，那里刚刚兴建，对完成今年东区赢利计划至关重要，需要一个人主持大局。眼见那边炀蓝蓝忙建设，忙引资，忙得昏天黑地，青蝴蝶这里却是一壶温吞水，怎么也煮不开。她怎么能不头疼？
　　说到审七夜，青蝴蝶也很少到场，只交给东区刑堂去办。考虑到七夜的伤势，基本没动伤筋动骨的刑。这几天刑堂的堂主老是打来电话诉苦，打不得又得审，这活没法干了。
　　“老黄。”青蝴蝶捏着电话，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他是谁？是七夜。打死他，不想说的你也撬不开他的嘴。”
　　“那怎么办？”老黄也很憋气。
　　青蝴蝶脑子里闪现出炀蓝蓝的神情，“哎，就这么审吧。”放下电话，不禁叹气，明知这样审不出来，却白白地让七夜遭罪，不知炀蓝蓝打的什么主意。
　　第四轮审讯持续到下午暂时停止。几个打手把七夜放下来。都是一个帮里的弟兄，各为其职，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几个人停下来，就自然地聚到七夜身边，聊上了天。
　　“夜哥，抽烟不？”一个打手递过来。
　　七夜虚弱地摇摇头。
　　“夜哥咳血呢，你没看见。”老一点的那个低声骂。
　　肺叶上的贯穿伤经过频繁的牵动，又撕裂了，刚才七夜审讯时呕了好几口血。
　　“让夜哥缓口气吧，过会还要再审呢。”
　　“这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一个打手替七夜垫了垫枕头。
　　众人脸上一暗，“算了，休息时别谈公事。咱们说点别的。”老一点的岔开话头。
　　大家你我一句我一句说起了八卦，七夜不时被那些荤段子逗得低低浅笑。
　　“听说七裳哥还在医院呢。”一个人冷不丁冒出一句。
　　“哪个七殇？”七夜一惊。
　　“火老大手下的那个，听说不知怎么触了火老大的逆鳞，给整治得挺惨，半个月了，还在医院里下不了床。”
　　“夜哥问的是咱们总裁手下的那个七殇吧，听说也是不知怎么犯了错，给弄到哪去了也不知道。”先前的打手神秘地压低声音，“半月前，我表哥负责押解的，人也没回来呢。”
　　七夜皱着眉，想着事情。
　　众人都叹气，不约而同地看向七夜。训练营里出来的七字头少之又少，可出事频率最高的还是他们。具体怎么死的，几乎都不明朗。几年下来，这几个硕果仅存的，不知是不是也要走背运了。
　　“天妒英才。”不知哪个诌出个文词。七夜猛地一震。
　　“行了。开始了。”刑堂老黄夹着审讯记录晃进来。众人赶紧站起来。
　　几个人过来缚住七夜的手。七夜恍若未知地任他们摆布，绳索收紧，牵得伤口一疼，七夜猛地一惊，“堂主。”
　　大家都吓了一跳，都不自觉地住了手，看着七夜。自进了刑堂，七夜从没主动跟谁搭过话。
　　老黄也意外，他走过来，“夜哥有事？”
　　“不敢。”七夜舔了舔干裂的唇，急急地说，“请堂主帮忙带个话，我想见小姐。”
　　众人都吸了一口凉气，“您这也没交代出个什么……”黄堂主为难地拍了拍刑讯记录，“见小姐，怕是难……”
　　“只是求堂主带个话，见不见，自然是看小姐的意思。”七夜语气很是恭谨。
　　自从七夜进来，对人十分低调客气，黄堂主对他也有几分好感，他点了点头，“好吧，不过小姐现在不在东区总部，开发区那边工程太忙，恐怕……”
　　七夜想了想，“那见青堂主也行。”
　　“好吧。”黄堂主干脆地点点头，冲众打手一摆手，“开始。”
　　接连三天，没有任何人来见他。每天刑讯的次数仍然不变，七夜越来越虚弱，心情却越来越急躁。每次短暂的休息，他都要抓住老黄问问。老黄也爱莫能助地摇摇头。第五天，仍没人来。七夜彻底陷入了烦燥中。
　　第六天正午，炀蓝蓝出现在刑讯室的门前。透过玻璃窗，看见一个欣长的身影。七夜双手被吊起，绷着脚尖立在屋子中央，背对着门，看不见他的脸，周围地上洒落着点点汗滴。
　　“怎么这么吊他？”炀蓝蓝回身问老黄。
　　老黄拿不准小姐的态度，只得流着汗说，“他身上的枪伤老是裂开……可又不能不吊……”
　　“熬多久了？”炀蓝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的伤太重，不能用大刑，就熬着，”老黄翻了翻记录，“从早上开始，四个小时。”
　　“才四个小时，就抖成这样。”炀蓝蓝看着那个微微颤抖的身影，眯起了眼睛，“看来，这几日他也到极限了。”
　　众人跟着炀蓝蓝鱼贯而入，听到有人进来，七夜立刻有感应地扭头想看。
　　“放下来。”炀蓝蓝坐下吩咐，七夜眼睛一亮。
　　绳子一松，七夜就软软地向下滑，几个打手赶紧捞住他。
　　“听人带话说你想见我？”炀蓝蓝皱了皱眉，开口问。
　　七夜勉强站稳，喘息了几下，“是。”
　　炀蓝蓝瞄着七夜汗湿的苍白的脸，“想清楚了，要招了？”
　　七夜脸色一暗，“七夜没有可招的。”
　　炀蓝蓝脸色一变，站起身，“老黄，你好好审吧，一日不招就一日别来见我。”说完拂袖要走。
　　“小姐。”七夜急急地叫了一声，人已经重重地跪在地上。
　　屋子里鸦雀无声。
　　炀蓝蓝回过身，七夜一脸急切地仰起头，巴巴地看着她。炀蓝蓝心里一滞，只有逼到这种地步，才能看见七夜这样的表情。心里不由一软，缓缓踱了回来坐下，等着七夜开口。
　　七夜低垂着头，恭谨地说，“小姐，七夜没有策划那件事，先前并不知情。请小姐明查。” 
　　“哼。”炀蓝蓝不满地挑了挑眉，好个七夜，都这时候了，还做官面文章，“有没有，得查呀，”她慢悠悠地，拿足了官样语气，“所以才把你送到刑堂来，他们慢慢问，你慢慢讲，我不急。” 
　　七夜心里已经火急火燎，他深吸了口气，做最后的挣扎，强自镇静地说，“小姐，七夜既是您的人，您信不过七夜，还信不过自己？” 
　　“哼，要我怎么信你？”炀蓝蓝冷冷地说，“别绕弯子，如果那件事说不清楚，你就别想着踏出刑堂了。”
　　语气绝决，又当着众人的面，炀蓝蓝算是把给自己的台阶封实了，如果七夜招不出什么来，就算炀蓝蓝自己，也不好自食其言，放过他了。七夜垂下目光，心头一丝绝望愈加冰凉。
　　“你慢慢想吧，我不急。”炀蓝蓝悠然地补上一句，施施然起身要去吃饭。慢悠悠地踏出几步，身后的七夜还是没有声音。
　　炀蓝蓝心里数着步子，眼看离门口只差几步，后面的人儿终于颤着音，“小姐。”
　　屋里一片安静。炀蓝蓝收住脚步，回过头，七夜张着雾气氤氲的眼睛，隐忍地咬着唇，苍白的脸上挂着无助的表情。
　　“小姐，”他再叫，声音微微打颤，听者心里都没来由地一动。
　　“怎么？”炀蓝蓝蹲下身，手指轻柔地拭去七夜长睫毛上的小水珠，眼神里挂着鼓励的笑，“你想要什么？”
　　“小姐。”七夜怯怯地抬起眼睛，小鹿一样湿润。
　　炀蓝蓝伸手抚摸着七夜的脸颊，七夜颤着睫毛微微偏过头，恰到好处地迎上炀蓝蓝的手指。一丝红晕羞涩地溢在七夜绝美的脸颊上。
　　“想要什么？”炀蓝蓝低低地问。
　　“七夜不想呆在这里。”
　　“想回别院。”炀蓝蓝低头试探。
　　七夜含贝的牙齿，咬住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含糊地答，“嗯。”
　　众人象木头桩子一样立着，纷纷倒抽冷气。眼前惊艳、妖媚的七夜跟这几日的淡然截然不同。一群人都觉得一股原始的冲动从小腹直冲上来，七夜若有若无的那个湿润润的眼神，令众人脑子都嗡的一声。
　　“都退下。”炀蓝蓝突然冷声吩咐。
　　众人心知炀蓝蓝要和七夜干点什么了，都赶紧撤了出去。
　　屋里一下子只剩两人，一站一跪，对着几秒，突然听炀蓝蓝冷冷笑了一声，“好，既然你想出去，那我就先打折你一条腿。养上半年，再打折另一条，你就呆在别院，哪也不用去，可好？”
　　“一年后，就再打折……”炀蓝蓝冷冷地笑着，“我看，躺在床上，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七夜脸色煞白地看着炀蓝蓝。
　　“难道七字头，就只会色诱吗？”炀蓝蓝几乎是吼出来，爆发似地把桌上的东西掀在地上。
　　七夜咬着唇难堪地别过脸，已经是第二次了，他自己都觉得是下下策。可是他别无他法。
　　“谢谢你给我在众人面前铺个台阶下。”炀蓝蓝奚落。众人都传她搞不定七夜，这会七夜当众主动向她示弱，谣言当然不攻自破。可炀蓝蓝对这个示好的举动可不太受用，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七夜。
　　“七夜不敢。”七夜觉得脸上烫极了。
　　“就这么想出去？”缓了一口气，炀蓝蓝蹲下身子，帮七夜把手上的绳子解开，抛在一边。自己悠然地坐回椅子里，燃了一支烟。
　　七夜扶着手腕勒破的印子，默默点头。
　　“这次的事，不是你策划的，我明明知道，还要为难你，是不是有些委屈？”炀蓝蓝问。
　　“七夜不敢。”
　　“不敢，还是不委屈？”
　　“不委屈。”七夜低低地垂下头。
　　只有七夜要和她耍心眼时，才会这么乖顺，炀蓝蓝心里又是一怒。
　　“七夜。”炀蓝蓝语气森严，“抬头看着我。”
　　七夜一滞，抬起头，对着炀蓝蓝严厉的目光。
　　“你刚才既然说到，你是我的人，我倒要问你，怎样才算是我的人？”
　　“忠心侍主。”七夜语气有些虚弱。
　　“怎样才叫忠心？”
　　“……”七夜眼神一闪，又不敢垂下去。
　　“你说你的人，连你的心一起打包，送到我面前，可是那里面有多大水份？”炀蓝蓝语气严厉。
　　七夜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自从进了别院，你有多少事瞒着我？”炀蓝蓝步步紧逼。
　　七夜一惊，习惯性地想垂下头。
　　“看着我。”炀蓝蓝一声吼，七夜一抖。
　　“你说过，你的筹码只有一个，就是你自己。难道你仗着主上的宠爱，就敢这么肆意妄为？”炀蓝蓝伸手捏住七夜的下巴，“换个主上，你可还敢？”
　　手上加力，几乎要把七夜的下巴捏碎，两汪泪在七夜的眼里拼命地打转，七夜一个劲地眨眼睛，不想让它们难堪地流下来。炀蓝蓝知道，那泪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真正戳痛了七夜心里的隐痛。
　　“我是谁？”炀蓝蓝丢开七夜，硬下心肠，冷冷地追问。
　　七夜垂下头，在脸下抹了一下，才低低地答，“小姐。”
　　“……”炀蓝蓝没动。
　　“执事。”
　　“……”炀蓝蓝仍专注地看着他。
　　“主上。”
　　“……”炀蓝蓝居高临下，凝神不语。
　　“……小姐是七夜的主上，”七夜低头又悄悄地在脸上抹了一下，抬起头，颤着湿润的睫毛，“是七夜的天。”
　　炀蓝蓝和七夜对视了几秒，两人脸上都是捉摸不定的表情。
　　疲惫地走出刑讯室，青蝴蝶接住炀蓝蓝，低声问，“送回别院去？”
　　炀蓝蓝皱着眉点点头。
　　“七夜已经低头了，你还不舒心？”青蝴蝶不解地握紧炀蓝蓝冰冷的手指。
　　“低头？”炀蓝蓝冷冷一笑，“他的心思重着呢？这次他是花样翻新。” 
　　“怎么？”
　　“哼，好个七夜，真应该给他的表演课老师送个嘉奖去。”炀蓝蓝咬牙，回头看着门里那个跪坐在地上的身影。
　　“你是说……”青蝴蝶一头雾水。
　　“看着吧，一回别院，他就会玩新花样了。”炀蓝蓝嘴角微微翘起，“好，我们就玩玩看。”她转身吩咐青蝴蝶，“找人跟着他。肯这么低声下气，色艺俱全，我倒要看看，他这么急着出去，到底想干什么。”
　　“蓝蓝呀。”青蝴蝶差点坐地上，“你们这样也太累了吧。”
　　“这么有趣的游戏，怎么会累？”看着门里的七夜费力地站起来，炀蓝蓝眼里闪着征服的欲望，“他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 
　　向门外走了几步，炀蓝蓝突然停住，回头，已经看不见七夜了。七夜，你心里有事情瞒着我。她嘴角微微有些抽搐，那天，你宁可去求青蝴蝶，也不来求我。刚才，你把自己置于那么难堪的境地，却仍不肯说实话。既然你不信任我，为什么要求我信任你？难道真的是吃定了我不能杀你？吃定了我喜欢你？
谢礼
　　强撑着回到囚室，七夜脱力地倚着墙壁滑到地上。最拙劣的表演也不比刚才自己的表现差，连自己都骗不过，何况是炀蓝蓝。心底里涌现来的挫败感和绝望让他彻底失去了力气。
　　自从听到七殇的消息，他就有一种哥哥凶多吉少的预感。七字头的预感不是可以忽略的猜想而已，要做些什么，而且必须做些什么的想法，这几天一直不停地吞噬着他的耐性。七夜蜷着腿，抱着膝，团成一团，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散发开去，冰得他周身有些颤抖。
　　午后，囚室门一响，七夜条件反射似地全身一抖。他从没有现在这一刻这么冲动地想从这扇门里冲出去，七夜倏地转过身，眼里射出一丝精光。
　　青蝴蝶迎面走进来，见到七夜的表情，吓了一跳，“七夜，你怎么了？” 
　　见不是提审的打手，而是青蝴蝶，七夜也愣住了。“青堂主……”
　　青蝴蝶见七夜浑身有些抖，却还坐在冰冷的地上，不禁一皱眉，俯身想拉七夜起来，手一触及，指尖一遍冰冷。
　　“啊，别担心了。跟我出去吧，回别院好好养养吧。”青蝴蝶了然地点点头，安慰他。
　　七夜吃惊地抬起头，“我可以出去了？”
　　“刚才蓝蓝把你怎么了？”青蝴蝶从没见七夜这样失神的样子，忍不住抚了抚他的脑袋，“知道你很委屈，但你闯了这么大祸，小姐顶着不让总部刑堂插手，东区刑堂你怎么也得走个过场呀。”青蝴蝶叹了口气，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按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小姐一周前把你送进来时，就吩咐过了，过几天就接出来的。”
　　缓过神来，七夜看着青蝴蝶，抿紧了嘴唇没说话。
　　“怎么？不相信？”青蝴蝶被七夜看得有些不自在，掩饰地扭过头吩咐抬担架进来。
　　七夜突然按住青蝴蝶的手，“青堂主，象我这样放肆的手下，连我都觉得不能留。”
　　青蝴蝶张嘴要说话，却被七夜摇摇头打断了。
　　“无论这话是真是假，七夜总归是承了小姐庇护。”七夜勉强笑了笑，“该怎么做，七夜明白。”
　　青蝴蝶张嘴结舌地满脸通红，知道七夜冰雪聪明，却没料到却是这么聪明，“七夜，那个，我不是拿话骗你……”刚刚她编了这么一套话，无非是想在七夜回别院前，解开他的心结罢了，可是却弄巧成拙。
　　七夜牵着嘴角笑起来，“上次在医院我也利用过你，你都不生气，再说，刚才你说那些话，也是为了我好，想让我回去后能少遭点罪。我们扯平了。”伤口被牵动，七夜收住笑，咳了两声，“而且，我还得谢谢你。”
　　七夜缓了口气，象对朋友谈心一样的语气，“不管怎样，小姐想让我回别院去，当真是真的。”
　　“你都知道？”轮到青蝴蝶吃惊地张大嘴。
　　“小姐心里还没消气，不只是想关几天那么简单。不过关在刑堂，她又不放心，关回别院到底近些。”七夜淡淡叹气。
　　“知道你还这么急着要见她？耐心等几天不就回去了？”青蝴蝶不明白，为什么七夜知道，还平白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自己找气受。
　　“我就是很着急地想出去。”七夜异常坦白。
　　“七夜呀……”青蝴蝶不住地叹气，用手揉着七夜的头发，说不出话。心里却一直翻腾，自从出了训练营，七夜好像一直都不太爱说话。可是这几次，却跟自己说了很多，虽然真真假假的一时难辨，青蝴蝶却能真切地感受到七夜对自己的坦诚。现在回想当日在医院的休息室，七夜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自己，不惜用他最不屑的方法来求她保住那一老一小，青蝴蝶心里就一阵阵发疼。
　　这次他又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青蝴蝶很想抓着七夜的肩，大声问他，你这么孤单无助，为什么偏偏不肯让自己倚在炀蓝蓝这棵大树荫下呢？ 
　　跟着担架后面胡思乱想，一抬头已经到了车前。看着七夜坚持着自己翻下担架，钻进车里，青蝴蝶再也忍不住了。她弯下腰，看着靠在车坐位里喘息的七夜，“七夜。”
　　“嗯？”七夜睁开眼睛。
　　“蓝蓝做事是很霸道，但始终是你的主上，她一心回护你，这你也不会当假的，是吗？”集团执事的私事不是谁都能过问，尽管自己是炀蓝蓝的知心朋友，但有些分寸也得守着。虽然知道自己犯了忌，但青蝴蝶还是忍不住。
　　七夜也有些惊讶，看着青蝴蝶说不出话。
　　“你心里有事情，不让主上知道，这就是不忠，就这样蓝蓝还能容忍，她这么宠你，你不会不知道她的心。”青蝴蝶鲜有的严肃。
　　“不过是一个宠物，又能回报给主子什么？”七夜也鲜有的激动，一句话说完，胸口有些起伏。
　　青蝴蝶知道自己话说过了，讪讪地红着脸，“七夜，我当你是朋友，才说这些。你们俩个，我谁也不偏袒。”
　　七夜愣了一下，恢复了从容的神色，淡然一笑，“是我失言了。”
　　看七夜没介意，青蝴蝶松了口气，好言劝道，“既然当我是朋友，我就劝你一句，你委屈，我知道，但你毕竟是他的手下呀，她欺负你，你招惹她，谁错多一些？你好好想想。”
　　七夜低头想了一会儿，忽地抬起头，冲着青蝴蝶暖暖地一笑，“谢谢。你的意思我懂了。”
　　青蝴蝶仔细看了看七夜的表情，放心地笑了笑，她拍拍车门，“回去好好养着。”
　　吃过午饭的炀蓝蓝带着人从刑堂出门就要上飞机。青蝴蝶从停车场得到信，赶过来，见炀蓝蓝正要登机，不禁头疼，那边刚劝好了，这边还拿着势，她一把拉住炀蓝蓝，“干什么？不回别院了？”
　　炀蓝蓝眉毛一动，没说话，也没坚持上飞机。
　　青蝴蝶见状，连拉带劝把她拉下来，“他心里也不好受。你就陪他呆几天。”炀蓝蓝看着前面不说话。
　　“快去吧。”青蝴蝶把炀蓝蓝推到车门边，“别总让我在你们俩个中间传话，这个夹板气，我可不受啊。”她打着哈哈，把炀蓝蓝强塞进那辆豪华的黑色大轿，砰地关上门。冲后面的车招招手，眼见着几辆车鱼贯驶出去，自己也苦笑了一下，从来不知道，堂堂青堂主，一个色女，还有着当红娘的潜力。
　　七夜猛地看见炀蓝蓝坐到身边，浑身都是一紧。他拘谨地坐直身子。炀蓝蓝都没看他一眼，大咧咧地陷在座位里，闭着眼睛午睡。
　　两人，谁都不说话。车既快又平稳，窗外景物倒退着。不一会儿，就驶进那条盘山路。景物越来越熟悉。路仍没投入使用，几处坑洼颠得七夜咳了起来。肺部撕疼，七夜难受地弓起了腰。
　　炀蓝蓝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着七夜。七夜没注意到炀蓝蓝已醒。他缓了一口气，眼睛湿湿地看见窗外。又到了第一次回别院时的经过的那片树林。
　　七夜若有所思地扭回头，炀蓝蓝正看向另一侧的窗外。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一半月前，那夜，那个被她扔在路上的七夜，纯白身影无声地没入树林的情景。炀蓝蓝一时想得入神，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七夜盯着炀蓝蓝，咬着嘴唇想了一下。就一寸一寸地低下脑袋，摸摸索索地枕在炀蓝蓝的腿上。
　　炀蓝蓝正看向窗外，忽觉腿上一沉。她收回目光，七夜正枕在她腿上。感受到七夜的脸埋进她的手背，眼睫毛一眨一眨的刷着她手背直痒。从没见过七夜这么主动，炀蓝蓝一下子僵直了腿。心里没来由地跳个不停。
　　僵了几秒，七夜红着脸坐起来，炀蓝蓝缓过神来，绷不住一笑，直接伸出手把他拉回来。
　　“嗯。”七夜没反抗，顺从地伏在炀蓝蓝的腿上，放松地呻吟了一下。炀蓝蓝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扯过一张小薄毯，盖在他身上。七夜畏寒地又向毯子里拱了拱，怕车又颠压到他的伤口，炀蓝蓝把手伸到七夜身上，轻轻地把他固定在腿上。七夜舒服地抻了抻，睡沉了。
　　炀蓝蓝用手指轻轻撂了撂七夜额前的碎发，极小心地，怕把他惊醒。七夜的睡脸这么恬静，时常沉下的脸，绷紧的唇都柔和地放松了，在车灯的暗影下，柔和的，美得那么真切。炀蓝蓝小心地托起七夜的一只手，不设防的、软软的，绳子勒出的血印子触目惊心地刺痛了她的眼睛。轻轻地向上撸了撸袖子，露出纵横的鞭痕。应该有多疼，炀蓝蓝无从想像，握着鞭子打人时，也从没想到挨一下会有多疼。此刻，她却非常想知道，七夜有多疼。
　　蓝蓝低头哈了哈气，轻轻地在七夜腕子上揉。膝上的人儿肩紧了紧，随后又松下来，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睡了十几分钟，车又一颠，“嗯。”七夜被震醒了。红着脸坐起来。
　　“这么困？”炀蓝蓝忍不住抚了抚七夜绯红的脸颊。
　　“嗯。我每天只能睡一两个小时。”七夜靠向后背，淡淡地说。
　　“噢。”刑堂的规矩，炀蓝蓝不是不懂，每天只有一两个小时睡觉的时间，其余时间不是审讯就是熬刑，早晨吃一次东西，晚间喝一次水，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了，为的是从体力和心理上的摧毁。今天见着七夜时，他也是正受吊刑。本是极普通的刑堂规矩，这时提起，两个人一时却都陷入尴尬。
　　“那……再睡一下。”炀蓝蓝张开手臂，示意他再躺回来。
　　七夜往后缩了缩，怅然地笑了笑，“到了。”
　　炀蓝蓝这才注意到，别院的大门已经出现在眼前。
　　“暂时……”炀蓝蓝不想破坏这么和谐的气氛，还是得先交待一下。七夜是从刑堂转过来的，名义上要回到别院由她亲审的，回来也得被关起来，她不说，七夜心里也明白。可是刚刚膝上七夜的温度还在，这话炀蓝蓝说不出来。
　　“七夜明白。”七夜低下头，恢复了恭谨的语气。
　　炀蓝蓝叹了一口气，率先下了车。
　　徐伯接她进了别墅，回头看见院子里的几个侍卫奔过去，把七夜带下来，往地下室走。
　　“吃饭了？”徐伯一边看着被推进地下室入口的七夜，一边絮絮地问炀蓝蓝，“想吃什么？徐伯马上给你做。” 
　　“不，吃过了。”炀蓝蓝冲徐伯笑了笑，径自上楼去了。
　　入夜，和开发区的高层们开完会，炀蓝蓝靠在别墅的露台上，目送他们坐着商务直升机返回去。徐伯送夜宵进来。
　　“这么晚，徐伯你怎么还不睡？这样的事，让小米她们做不就行了？”炀蓝蓝嘴里埋怨着，还是笑着吟了一口汤。
　　“呵呵。”徐伯乐呵呵地摇手，“她们做不出来咱们小姐爱吃的味。” 
　　从小就是徐伯照顾，炀蓝蓝直把他当成亲人。
　　“小姐。”徐伯站住没走。
　　“嗯？”炀蓝蓝活动着酸疼的脖子，开了一下午的会，她觉得有点累。
　　“七夜那孩子……”徐伯想了想，“他一回来就烧得厉害……”
　　“汤医生没看看？”炀蓝蓝一愣。
　　“看了，打了点滴。”徐伯瞅了炀蓝蓝一眼，“炀医生还说，要想弄死他，再吹口气就行了。”
　　“徐伯。”炀蓝蓝听出徐伯在埋怨自己。
　　“算了算了。”徐伯叹口气，年轻人的事，他可搞不明白，“汤我还留给他一碗，你现在闲了，好歹去看看。这孩子怪招人疼的。”絮絮地叨唠几句，就下去了。
　　炀蓝蓝倚着窗子站了一会，就换下套装，端着一碗汤下了楼。
　　宽敞的地下通道尽头并列着一串房间，左边的一个门前立着两个侍卫。炀蓝蓝冲他们摆了摆手，两个就无声地消失了。
　　轻轻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床，上方吊着两个吊瓶，七夜沉沉地睡着，一只手扎着吊针，被束缚带固定在床沿上。炀蓝蓝端着汤坐在床边，七夜敏感地一震，睁开了眼睛。
　　“小姐。”声音哑哑的。
　　“醒了？”炀蓝蓝抚了抚七夜的头，刑讯记录上讲七夜一直在发烧，白纸黑字的，读记录时，炀蓝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现在见到那个和她斗心眼，耍手腕的七夜虚弱地躺在床上，难受的样子，炀蓝蓝心里不由得一疼。
　　就着炀蓝蓝的手喝了汤，七夜轻轻喘了口气。
　　“还得在这里呆几天，你好好养养。”炀蓝蓝柔声说。
　　“小姐……”七夜盯着炀蓝蓝的脸，突然张嘴想说什么。
　　炀蓝蓝放下碗，眼看着七夜湿润润的眼睛突然闪出光彩，不禁扬了扬眉毛，“缓过气来了？又想怎么样？”
　　“呃……”话还没说，就被噎了回去，七夜有些委屈地眨着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不甘心地忽闪忽闪。
　　炀蓝蓝捉住七夜的下巴，使劲捏了一下，“你呀，一活过来，就要和我动心眼。又想色诱我？”
　　七夜脸一红，难堪地笑了笑，“不是。”
　　炀蓝蓝似笑非笑地看着七夜灿若桃花的双颊，一脸的不相信。
　　七夜一急，“真的不是。那两次都是实在没办法了，一次比一次丢人。再一再二，不会再三……”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他，只有真逼急了，七夜才会显露出一些真性情。炀蓝蓝就像醉洒一样，沉迷于七夜鲜而一见的真实一面。
　　七夜突然提高声音，郑重地说，“小姐，七字头不只会色诱……”
　　“那又怎样？”炀蓝蓝打断他，轻轻地在他额上吻了一下，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七字头有哪些能力，我一清二楚。” 
　　七夜被噎得没话说，习惯性地咬住唇。
　　炀蓝蓝站起身，如果再呆下去，她不敢保证不对伤重的七夜做出点什么。“开发区的工程很忙，我明天就得回去。”她低头看见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的七夜，心里暗笑，只有在急切地想求她时，七夜才会有这样的表情，不给七夜挣扎张嘴的机会，炀蓝蓝果断地转身向门口走，“一周后我再回来，你抓紧时间养伤吧。”
　　“小姐”七夜叫住他。撑起上身，语气很真诚，“今天的事儿……谢谢您。”
　　炀蓝蓝认真地研究了一下七夜的神情，心里一阵翻腾，如果七夜表达谢谢的方式，就是在路上那十几分钟的驯顺，她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愤怒。炀蓝蓝甩了甩头发，“不用谢。”
　　她迈步向外走，站在门边回过头，“虽说是被关在地下囚室，但相信你熟门熟路，不用我费心。你也不用谢我，一周时间不长不短，你好好想，好好做。我拭目以待，不要让我失望哟。”一语双关，炀蓝蓝深深地看了一眼七夜，转身出去了。
　　门被从外面关上，七夜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呆了半天。
　　抬起手臂，还留着炀蓝蓝摩擦的温度。她停留在自己身上关切的目光在那一瞬温暖地灼着七夜的心。七夜清楚地记得，回来的车上，在感受到不含任何□的暧昧的抚慰时，他真的睡着了。就伏在这个一见面就强要了他，并且一直支配着他的一切的炀蓝蓝腿上，睡得很沉。
　　虽然只有十几分钟，但七夜对这一次的失态仍十分心惊，七字头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睡着了，简直无法解释。
　　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定下心，不要胡思乱想。必须抓紧时间再睡一会，他毕竟太虚弱了。两个小时后，他醒来。精力已经恢复了一些，他自己拔下针头，只两下，就打开了束缚带的锁扣，强自站起身，浑身无一处不疼，可是脑子里地分外清明。“小姐，你说得对，若再换个主上，不知道我已经死了几回。”耳边只有滴答的输液声，象他的心在滴泪，“对不起，我心里有事情放不下，只有再让你失望一回。”
　　七夜的手里只有一个砝码，就是他自己。他决定再赌一次，为了七殇，也为了自己的心结。这次事情了了，他就乖乖地做回一个属下的本份。七夜心里一次一次地为自己打气，浑身不自觉地绷紧。
深喉
　　　　一架小型商用飞机从别院腾空而起。迎着朝阳，一抹淡淡的身影同时潜出别院，早晨的露水滴答地敲着河岸，那个影子倏地一声没入湘水而去。 
　　加护病房的各种监视器闪着各种颜色的小灯，映着七裳的脸庞，忽明忽暗。护士悄悄走进来，拉开了落地大窗帘，一丝阳光透进来，七裳仍沉沉地睡着。
　　“该查体了。”护士不得不摇醒他，一手托着药盘，一手伸进被子去解七裳的衣服。
　　迷迷糊糊眼睛都没睁开的七裳，忽然很大反应地握住她的手，向外推。每次查体都要有一番折腾，护士安抚地拍着七裳的手背，“别紧张，就看看。就给我一个人看看还不行？” 
　　七裳完全清醒，他外推的手只送出去了个动作，并没有实质性的反抗。看清眼前是护士，他松开手，看了看窗外已经亮了的天，颤动着睫毛又闭上，隐忍地咬住唇。
　　“开始了？”护士轻轻说，一边解开七裳的衣服。
　　七裳轻轻地点点头。
　　自从入院，这个英俊的男人就象是一个迷。一身可疑的伤痕，后背至臀腿的鞭伤，瘀痕，还有下身的撕裂伤。从不主动说话，也懒得吃东西。知道他好静，所以，只安排了一个护士给他，省却了查房时一大群医生护士的扰攘。可是，纵使这样，在每次查体、上药，都仿似要激烈的反抗，却总在想动手的那一刻隐忍地放弃。
　　这个护士一直陪护，小心地替他查了体，上了药，两个人都折腾得有些喘。任护士给自己拉上睡裤，系上扣子，七裳虚弱地笑了笑。这个男人笑的时候，很浅，暖暖的让人放心。护士轻轻拭去七裳额上的汗和嘴唇上咬破的血痕，“知道你疼，可以叫出来的。” 
　　七裳眼中有些失神，愣了一两秒，才淡淡一笑，轻轻摇摇头。
　　火狐狸坐在院长办公室里，听取七裳的主治大夫汇报。她皱着眉。“病人现在情绪不太好，很自闭，不同人讲话。身上的伤倒恢复得不错，建议转到心理科治疗一下。”主治大夫一脸是汗地看着火狐狸。
　　火狐狸啪的一声甩开手里的病志，站起身，“不必了。”
　　“哎。”医生虽然怕极了这个执事，还是决定争一争，“火执事，这个……病人好像受了很大刺激或者是惊吓，心理上留下了阴影，从心理学的角度……”
　　“行了。”火狐狸不耐烦地打断他，“他的情况我很清楚。今天就出院，准备吧。”说完挟着一股风走了出去。留下院长和医生面面相觑。
　　护士刚替七裳掖好被子，走廊一阵脚步声，房门被推开，一阵风吹进来。
　　“哎，你怎么不敲门？”护士迎上去低声斥责。
　　跟在后面的人把护士拉出去，门嗒地一声从里面关上。
　　病床上的七裳睁大眼睛看着火狐狸一步步走过来。
　　在床前站定，火狐狸轻轻拍了拍七裳的肩，“怎么？不会叫人了？”
　　“老大……”七裳看了火狐狸几秒钟，哑哑地叫了一声。
　　“嗯。”火狐狸很满意七裳的反应，她捏了捏七裳的脸颊，仍旧是滑滑的细致舒服，“准备一下，跟我回去吧。”
　　火狐狸的手指不断描摹着七裳线条简洁的脸，多日不见，她很想念这种感觉。七裳一动没动，任她摸索。
　　“嗯？”火狐狸不满地加重手劲。
　　“是。”七裳轻应。
　　看着七裳从床上翻下来，进了沐浴室，哗哗水声后，光着身子走出来，当着她的面换装，火狐狸倚在床上，心火突突得难耐，“七裳，过来。”她冲七裳勾勾手指。
　　七裳停下动作，走回来，顺从地跪低身子。火狐狸伸出一只手指，在七裳性感的薄唇上画了几下，就撬开唇缝插了进去。七裳闭上眼睛，微微开启齿端，配合地放那入侵的手指进入口内。火狐狸的手指只一探，就轻松地勾到了他的舌头。挑逗似地纠缠了一会儿，细细的银丝挂在了七裳嘴角。火狐狸濡湿的指尖向更深入的喉咙探，一种强烈的呕吐感猛烈地袭来，七裳本能地绷紧全身。那手指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在他的舌根，喉间撩拨，七裳浑身是汗，不安地张开手指抠紧地板，想咳还想吐，他难受地皱紧眉，无助地向后仰起修长的脖颈。
　　突然火狐狸停下动作，七裳全身条件反射地一震。喘息着睁开湿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头上的火狐狸。
　　火狐狸媚笑着，看出七裳尽管非常不舒服，但仍小心翼翼地含着自己的手指，一动也不敢动，不禁心里大为满意。
　　“七裳，你还是我的小妖精。”她笑着吻七裳，她的小妖精不需要什么心理治疗，只需要她好好地爱。她手上动作不停，指尖灵巧地，一下一下撩拔着喉咙深处的小嫩肉。七裳半个身子被压在地板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火狐狸再也忍不住，直接撤下七裳的裤子，套弄了几下，就坐了上去。
　　“嗯。”她极爽地呻吟了一声，“小妖精，想你这么多天了。”
　　一番折腾，要了七裳两次，不是看七裳太过虚弱，她才不会甘心。不太尽兴地抬腿下来，吻了吻七裳的唇。
　　“想我了吧？”她轻声问。
　　七裳喘息着。
　　“不要让我问第二遍。”火狐狸有些不爽。
　　七裳屏住喘息，颤着挂满小水珠的睫毛，微微点点头。
　　“小妖精，你以后要乖乖的，我会好好疼你。”火狐狸高兴地覆上七裳的唇，火热地深吻。
　　唇和舌被火热地纠缠，啮咬。七裳仿若未知，被压在火狐狸身下予取予求的他，慢慢张开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病人被那个十分妖媚又很强横的女人带走，护士一脸郁闷地往护士室走。
　　“请问……”一个好听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护士扭头一看，一下子愣住了。一个出奇漂亮的男孩子，正笑呵呵地跟自己打招呼。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漂亮的眼睛因为微笑而弯出了完美的弧度，好听的有磁性的声音谦和地问，“听说您是他的护士？”男孩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一张照片。上面正是她刚送走的那个病人。
　　护士做惊艳状，石化了几秒钟，终于缓过神来。“啊，是的。” 
　　“我找不到他。”那个男孩子烦恼地皱了皱眉，优雅地摆了摆手指。
　　“他，被接出院了，就在刚才。”护士马上回答，这样完美的人儿，只盼能让他永远微笑。
　　男孩子愣了一下，就冲护士有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护士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走廊里空无一人。难道是做梦？她甩了甩头，哪有长得那么漂亮的男孩子，或是昨晚电影里哪个明星？她怅然地看了看七裳住过的房间门，叹了一口气。
　　七夜真是烦恼了，只慢了一步。火狐狸的总部是不是也要闯一闯呢？站在医院的草坪上，七夜衡量了一下现有的体力和精力，以及时间上的预算，不甘心地放弃了这个计划。他看了看升到半空的太阳，不知哥哥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一样为他心急火燎。七夜不再耽搁，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两个小时后，一个年轻人租了一架私人飞机，飞往首府。
　　得到线报，炀蓝蓝已经在开发区。她用手指尖掂着那份情报，轻轻地吟了一口茶，眼里闪着光芒，“好，这是一个有趣的游戏。就给你一周时间，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五天，转瞬即逝。即使每天只睡两个小时，七夜也觉得时间不够。他使出浑身解数，暗查暗访，七殇的下落仍旧一无所获。这五天，担心和焦燥几乎消磨掉了他所有的耐心和体力，时间每过去一秒，失去哥哥的恐惧就愈加令他不安。于是，当他清楚地意识到，炀氏总裁要让一个人消失，就像蒸发一滴露水时，他立刻做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明天就租一架飞机，直接去总裁度假的小岛。幸好他查到了小岛的坐标。
　　从一间超市出来，七夜拎着大包的东西，迅速穿过街道，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灵巧地绕过几处机关，七夜来到房门前。刚触及手把手，一种极不寻常的危机感象通电似地传遍全身，七夜果断地向后一蹿，直接从二楼的廊窗里翻了下去。不必看清是谁在伏击，他必须迅速逃掉。七夜闪电一样站起身，抬腿跨过护栏。
　　“啪”的一声，窗口的灯突然打亮，几乎在同时，七夜已经闪到墙角，枪在手。
　　“七夜。”一个沉稳的声音居高临下。熟悉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震。
　　下一秒，七夜吃惊地张大嘴巴，他清楚地看见一个中年人出现在窗口，那人挺着腰板，象棵劲松一样挺拔，沉着脸，冷峻的眼神正盯着他看。
　　“老师。”七夜狼狈地站起来，脸火烧一样烫。能不知不觉潜入自己房间的，不是自己的老师烈炎，还能有谁？
催眠
　　“哼。”烈炎威严地一哼，“好个七字头。”扭头离开了窗口，房门咚的一声。七夜站在街道上，尴尬地踌蹰了一会儿，估量自己在烈炎的手里逃不掉，只得垂着头又上了楼。
　　烈炎挺直了背，威严地坐在沙发里。七夜回身关严门，手足无措地立在屋子中间，不知该怎么办。
　　“还要我过去请你？”烈炎怒道，“过来。”
　　七夜一抖，垂着头捱过去，烈炎抬起一脚踹在七夜腿上，七夜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
　　烈炎一弯腰，伸手到七夜腰间去解皮带。七夜想按住可又没敢。嗖的一声皮带就被抽了出来。烈炎把皮带折了一下拿在手里，七夜猛地扑到怀里，颤抖着哀求，“老师，别打，叶儿还有事要办。” 
　　谁也不信一个通过七级熬刑的人会被一条皮带吓得发抖。在训练营时，烈炎对他很严厉，也最爱护。七夜把他当成和七殇一样最亲的人。七夜在训练时，很能吃苦，可是训练一结束，就又恢复了淘气的天性。烈炎知道七夜这会儿耍赖的成份多一些。他板着脸，把七夜从怀里扯出来，不由分说，重重地一鞭抡下去。烈炎手劲不凡，七夜的衣服顿时裂开一道口子，深及皮肉。
　　知道烈炎是真生气了，七夜也不敢再撒娇。重重的十鞭子抽下去，七夜喘息着伏在地上。
　　“为什么打你？”烈炎沉声问。
　　“叶儿知错。”在烈炎面前，七夜一点也硬气不起来，老老实实地认错。
　　“哼，如果等在房间里拿你的不是我，你的小命还在吗？”烈炎抬手又是几皮带下去。
　　如果不是烈炎，七夜也不会发现不了。可他不敢辩，咬牙又受了几下。见七夜不挣扎也不耍赖了，心里也是担心七夜身上的枪伤，烈炎暂时住了手。
　　“起来。”
　　听到语气有些松动，七夜也松了一口气，撒娇似地嘟起了嘴，“老师。”
　　烈炎叹了口气，一手把他拎了起来，按在沙发上。
　　“几日没换药了？”撕开七夜的领口，上身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
　　“三天。”七夜被按在沙发上，扭回头想看看烈炎的脸色，烈炎沉声哼了一下，他就不禁又有些气短，这几天他忙得几乎没有时间睡觉吃饭，哪里顾得上身上的伤。他怕烈炎再发怒，就讨好地把脑袋靠在烈炎的大腿上蹭啊蹭。
　　烈炎没理他，从柜子里翻出药箱，回到沙发上，让七夜伏在腿上。一边忙着换药，一边训，“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亏你还是七字头，简直连个童子军都不如。”
　　七夜乖巧地伏在烈炎的腿上，不吱声。
　　“老师，您怎么来的？”上完药，七夜从沙发上坐起来，好奇地问。
　　“送几个学生到首府。”烈炎淡淡地说。
　　七夜出神地看了烈炎几秒钟，红着眼圈低声说，“老师，让您操心了。”
　　烈炎是训练营的主管，如果不是送七字头，根本不必劳动他。看来，烈炎一定是得知了七殇出事了，联想到自己会跑过来查消息，不放心，才借送学生的理由赶过来的。
　　烈炎哼了一声，不满地说，“那日在别院山腰，你跑掉了，七裳就跟我抱怨说，把你教成个小狐狸，精明得很。我现在看你呀，蠢得象头猪。”
　　七夜目光一闪，赶紧凑过来问，“七裳哥可好？” 
　　“他也蠢得象头猪。一头猪说另一头猪是狐狸，看我这两徒弟教的。”烈炎仍然很生气。
　　七夜咬着嘴唇没敢笑出声。
　　“行了，别打岔了，你私逃的事待会我再罚你。说说，查到些什么？”烈炎问。
　　被老师揭穿了，七夜吐了吐舌头。理了理思路，简洁地汇报自己暗查的收获，“我查到大半月前，总裁得了一份线报，会开了一半就赶回别墅，两人谈了一会儿，然后哥哥就被送走了。押送的人都被清理了，但我查到了一些记录，当夜有一架私人飞机飞往了公海。”
　　“线报的内容不清楚，但应该是几张照片。但我能肯定，哥哥应该是在公海的某个岛上。”七夜话虽然简单，但烈炎知道，要查出这些而不惊动首府总部的人，已属不易。
　　烈炎思考了一阵，“七殇是总裁耗费心血培养的心腹，他除了与你是亲兄弟的事瞒着集团，还没有什么大的把柄。”
　　“应该不是那件事曝了光，否则……”七夜看了看烈炎，歉疚地说，“老师这会儿也不会在这里了。”
　　烈炎哼了一声，“那就不是掉脑袋的大事，七殇跟着总裁，总要受节制，偶尔两人有些磨擦，不会殃及性命，你跟着瞎捣什么乱。要不说你笨，关心则乱，七殇本来没事，你心急火燎地跑来首府折腾。这会儿你要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七夜低头不说话。
　　烈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七夜的心思他太了解，“你是不是还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七夜知道也瞒不过烈炎，“老师，我有预感，哥哥这次的事不小。我……我想救他。”
　　烈炎眼睛一立。
　　七夜忙加快语速，“老师，我刚从别院跑出去，哥哥就出事了，我怀疑是跟我有关。哥哥为了不牵连出我，把事情自己扛下了。都是我闯的祸，我得去救他。” 
　　烈炎瞪了七夜一眼，“还知道自己闯的祸。就算能救下他，你们俩今后怎么活？集团能放过你们？”
　　七夜也敛住在烈炎面前自然流露出的孩子气，郑重地说，“我和哥哥从此隐姓埋名，凭我们俩个，要想躲过集团的追捕，过平静的生活，也不是不可能。”
　　“看来你都想好了。”烈炎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
　　“老师，对不起。”七夜内疚地垂下头。
　　两个都安静下来。
　　“七夜。”烈炎忽然郑重地叫他，七夜一惊，从来私下里，烈炎都叫自己的小名，七夜这个名字对于他们师生都太陌生。
　　“老师。”七夜不安地看着烈炎。
　　“七夜，七殇明知自己有危险，可总裁对他的惩诫，他却并不反抗。老师想知道，如果换成炀蓝蓝和你，你是不是也会这样？”烈炎的语气很郑重。
　　七夜盯着烈炎锐利的眼睛，坦白地说，“不会。”
　　“所以你心里装着事情，不让她知道。想做事，抬腿就能跑出去，甚至还想着永远离开集团。”烈炎目光严厉，“你只当自己是叶儿，却从没当自己是炀氏的七夜？”
　　七夜绷紧唇，坦白地点点头，“是。”
　　“七夜。”烈炎又叫他。
　　七夜不自在地皱皱眉，“老师，叫我叶儿不好吗？” 
　　烈炎伸手按住他的肩，迫他直视自己，“叶儿，你为什么要入训练营？”
　　七夜有些迟疑，“老师不是在入营第一天就问了吗？”
　　“我要实话。”烈炎盯着七夜蒙上雾气的眼眸不放。
　　七夜瑟缩地向后躲了躲，垂下头不肯说话。
　　“叶儿。”烈炎用力掐住七夜的肩，“告诉我真话。” 
　　“老师。”七夜别过脸，“我不想说，您别逼我。” 
　　“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大大的结，”烈炎感受到七夜微微有些发抖，他狠下心，“要我说说你入营前的事情？”
　　七夜吃惊地看着烈炎。
　　“埋得再深，也会见光。就像燕子飞过，一定会有痕迹。”烈炎重重地按着七夜的肩。
　　“老师……”
　　“叶儿！”烈炎沉声喝道，咄咄地逼视着七夜。
　　七夜脸色煞白，一个劲地向后缩，绝望地抗拒着烈炎的气势。
　　两人僵了几秒，仿佛叹息，“老师……”七夜放弃了反抗，被迫着直视烈炎的眼睛，神情一个恍惚，眼神就被烈炎捉住。烈炎极尽心力，捉住七夜的眼神，用意识，耐心的，一丝一丝，一毫一毫地，向七夜意识深处渗透。
　　七夜突然有些瑟缩，他无助地摇着头，眼睛里溢满了恐惧和忧伤。烈炎知道不能中途放弃，他用攫人的目光捉着七夜不放，目光强势而又深遂。七夜皱着眉和他胶着。
　　两个同样足够坚强的意志力无声地较量，僵持了不知多久，汗水不断凝结，顺着两个人的发梢滴下来，屋内除了喘息，静得令人心悸。终于，七夜苦笑了一下，打破了僵持。“老师……”他轻轻地叹出一口气，一寸一寸地主动放松了神经，顺从地陷进向烈炎深遂的眸子。
　　催眠了七夜后，以后的进程异常顺利。
　　没用烈炎费劲，心锁轻松地被破拆，七夜最深的回忆，完全不设防的敞开在烈炎的面前。
　　十五岁的哥哥，抱着刚八岁的弟弟。弟弟粉嫩的小脸偎在哥哥的肩上。“哥哥，叶儿不要离开你。”远处，停着的车子里下来人，把肉肉的小粉团从少年的怀里夺走，孩子踢脚蹬脚哭得岔了音。“叶儿，你在新家乖乖听话。哥哥从训练营一出来，就去接你。”少年声嘶力竭地冲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大喊，颓然跪在地上。
　　十三岁的叶儿背着书包蹦跳着进了家门。一只肮脏的大手一把握住他的嘴。猛地压在地上，书包里的书撒了一地。“宝贝儿，越长越漂亮。来，爸爸亲亲……”咸湿的舌头在少年的大腿内侧一路向上舔，少年浑身抖着，孱弱地想推开压在背上的那个熊一样的男人。
　　“不……”一声尖声大叫，七夜激烈地摇着头。烈炎慌忙停止意识探索，伸手把他揽在怀里，抚着后背，“好了好了，不想了不想了……”
　　从恶梦中醒来的七夜，脱力地伏在烈炎的怀里，剧烈地喘息着，浑身抖得厉害。烈炎后悔地抱紧七夜，早知这样，他宁可永远不让七夜回到那恶梦般的回忆里去，烈炎颤声说，“叶儿，对不起。”
　　七夜滞了几秒钟，突然把脸埋在烈炎的怀里，孩子一样呜呜地哭起来。
　　凌晨。
　　七夜睁开眼睛，烈炎一脸关切地守在床边。
　　“老师。”声音哑哑的。
　　“叶儿。”烈炎歉疚地握紧七夜的手，“对不起，本没想到会让你受到这么大的伤害。”七夜是训练营里有史以来天份最高的学员。虽然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但如果不是七夜自己心甘情愿，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催眠。经历的往事那么不堪，七夜把它们封在最不愿触及的心灵深处。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翻出来，七夜也不必靠着催眠才能向自己坦白过去的遭遇。感受到七夜双手捧给他的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他怎么能不心疼。
　　“老师。”七夜苍白的嘴唇微微牵起，“它们压在我心底，很难受。哥哥都不知道的。老师肯替叶儿分担，谢谢。”
　　“叶儿。”烈炎再也忍不住，铁铸一样的男人红了眼圈。
　　无法想像，一个孩子，在经历了那样不堪的往事后，怀着怎样的心情逃了出来，想方设法考进了训练营，又是如何咬着牙去承受每天几次突破极限的训练，只为见到唯一的亲人——哥哥。如今七殇出了事，他唯一活下去的支柱就这样倒下去，还能要求叶儿去坚强的面对什么？
　　一个孩子，在训练营最顶级心理测试师的盘问下，怎样费尽心力，瞒下了这段不堪的历史。其中的艰辛和无助，对一个孩子会造成怎样的伤害？回想自从入训练营，叶儿就一再用性命去抗争，绝不以色事人。对一切压在他身上的人，都以最厌恶的姿态去抗争，如今，揭开那不堪的回忆，一切了然。
　　烈炎突然一呆，他想到了炀蓝蓝，那个注定支配着七夜一切，主宰着七夜一切的人，都对七夜做了什么？七夜对她又做何观感？
　　“叶儿……”烈炎拉着七夜的手，心里一阵矛盾。
　　“老师，您别说了，我想明白了。”七夜没注意到烈炎脸上的阴晴不定，仍沉浸在顿悟的思索中，他平静地说，“叶儿真的明白了，哥哥不仅是叶儿的哥哥，也是七殇，所以，他甘心情愿地保护叶儿，也会豁出命去护住总裁周全。”
　　“叶儿。”烈炎心疼地握紧他的手，这么冰雪聪明的孩子，还叫他说什么好。
　　“老师，哥哥信任总裁，所以才会甘心情愿。哥哥放不下叶儿，也放不下总裁。我想，这就跟叶儿信任老师和哥哥，是一样的。”他别过脸看向窗外，一张如雨后彩虹一样清新的脸，闯进脑海里。想到自己的主上炀蓝蓝，七夜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愁绪，“老师，您说叶儿自出训练营，是不是做得太糟糕了？”
　　“叶儿。”烈炎不知说什么好，他握住七夜冰冷的手指，把那个无助的身体揽到怀里。
　　七夜依恋地偎在烈炎温暖的怀里，浑身却抑制不住地发抖。
　　“叶儿，你……”烈炎已经猜到七夜心里的决定，一瞬间几乎心软地想说，好了，别勉强自己，你逃走吧，逃得远远的。忘了自己叫七夜，永远忘了。
　　七夜轻轻挣出怀抱，柔和地笑了笑，“叶儿要向哥哥证明看，叶儿是七夜，是让哥哥骄傲的弟弟。”他挺直背，“叶儿已经是成年人了，不应该老是扯着哥哥的衣襟，我会好好做，一直等哥哥回来。”
　　正午，沉默着的两个人出现在楼下。
　　“老师，叶儿做错的事，您真的不罚了？”分离在即，七夜不舍地拉着烈炎。
　　“不打你就难受？没见过你这么找打的。”烈炎故做轻松地扒拉着七夜的后脑勺。
　　七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再抬起眼睛，已经有泪溢满，“老师这次不罚，下次恐怕就找补不回来了。”
　　“叶儿。”烈炎语塞。
　　七夜快速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正午耀耀的阳光，照在他湿湿的脸庞，耀得人无法直视。才出营不过两月，就有两次之多，一次在刑堂门外，一次就是现在，烈炎强烈地感受到了七夜赴死一样的决绝。
　　烈炎沉吟着，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上次在刑堂外面答应老师的话，还作数？”
　　七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强忍的泪，簌簌地砸在地上，脸上却绽开笑意，“七夜会拼命活下去。”
　　烈炎深吸了口气，猛地松开手，转身大踏步地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七夜也恢复了平静，他挺拔地立在艳阳下，心里一片清冷。如果“死”由不得自己去触及，那么想办法活下来就要用敢去死的勇气。
夜色
　　炀蓝蓝回到别院，正好是一周之期。空荡荡的地下室里，炀蓝蓝一脸冷意。青蝴蝶赶来，见她这样也不好劝。说好一周，日子都到了，还野在外面。这个七夜胆子也忒大了些。
　　“蓝蓝。”青蝴蝶想了想，“也累了这么多天了，我们去放松一下。” 
　　“放松一下？”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青蝴蝶，忽然扭头往外走，“再找几个人，我们去夜色。”
　　“呃……”青蝴蝶搞不清炀蓝蓝的喜怒不定，只得颠颠地跟在后面，“那个……蓝蓝。”既然要去夜色，有些事还是要早报备一下。
　　“说。”炀蓝蓝没停步。
　　“六艺……”
　　熟悉的名字闯进耳朵，炀蓝蓝放慢脚步。
　　“有线报，他前几天从调教室里出来了。”青蝴蝶想到那个干净的多情的六艺，伤还没好，就被火狐狸扔进调教室，让一群人收拾，就心疼，“哎，已经在夜色挂牌接客了。” 
　　炀蓝蓝目光一闪，没说话。六艺被捕前，舍命一搏，不能不在炀蓝蓝心里留下一丝波澜。六艺是个执着的人，一颗心都扑在她一个人身上，却还能甘心留在火狐狸那任人糟蹋，他心里为的是什么，炀蓝蓝不是不清楚。在炀蓝蓝身边的男人象走马灯一样换，唯独这个六艺，这么久了，却还能引得她叹息。这些天，一直有意回避着有关六艺的消息，因为一想到六艺，心里的愧疚还是很强烈，
　　青蝴蝶咬牙，“火狐狸知道六艺绑架她，背后的人就是我们。她扣住六艺，就是想和我们打对台戏嘛。”
　　“难为六艺了。”炀蓝蓝淡淡地说，不停步仍往外走。
　　青蝴蝶摇了摇头跟上，不知说什么好。她只盼着这次去夜色，不要真看见六艺才好。
　　夜色。帝国最红火的夜店，最高档的人们寻欢的场所。灯红酒绿的世界，永远充斥着最糜烂的交易和最疯狂的欲望。
　　火狐狸刚从南区总部开会回来。几个小时的汽车颠簸让她有些疲惫。
　　经理小跑地接出来。
　　“七裳呢？” 
　　“刚来，这会儿正送唐总督那个老色鬼上楼呢。”经理陪着笑。
　　七裳一出院，外岛的唐总督就找上他谈生意。他们是邻海小国，娱乐项目少，他正想在岛内建一个大型的娱乐中心，需要和火老大合作，谈判不是很繁琐，无非就是去人，输送管理经验，分红等事宜。一谈完，唐总督就要七裳陪着他来夜色找乐。
　　火狐狸停下脚步，“不是说摘七裳的牌子吗？怎么还陪客？” 
　　经理汗就下来了，“裳哥没陪客，唐总督喜欢女人。” 
　　“噢。”火狐狸点点头，七裳回来几天了，虽然还是鞍前马后地任劳任怨，但总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之前可能是对七裳太狠了，火狐狸通知经理暂不要给七裳安排见客，让他缓一缓，这在火狐狸的历史上，还是鲜有的关照。
　　“叫他来。”火狐狸往里面走。
　　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爬在经理耳边说了几句。
　　经理脸色煞白。
　　“又怎么了？”火狐狸不耐烦。
　　“裳哥……进包房了。” 
　　“谁叫的？”火狐狸不悦。
　　“炀蓝蓝。”经理小声说。
　　火狐狸忽地停住脚步，危险地眯上了眼睛。
　　豪华贵宾包房里一片喧哗，炀蓝蓝带来的人肆意地和陪酒的少爷嘻嘻哈哈。炀蓝蓝自己靠在沙发里，小口地吟着红酒。几个帅哥靓妹早已经被剥得衣裳不整，蹂躏得气喘吁吁。最后进来的这个，正垂头跪在她面前，等着她的命令。
　　这就是夜色，客人就是上帝，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只要是夜色的客人，就能感受到帝王般的待遇。
　　在夜色，无论是多红的牌，面对客人，永远处于心理和身体上的劣势。跪式服务只是夜色最基本的规矩之一，也是将身份高下立时分清最简洁的手段。因为在弯下膝盖的那一刻，就已经清楚地昭示，面前的人可以在这一夜支配你，享用你，掌控你。
　　炀蓝蓝打量着垂头给她斟酒的那个男人，谨恭而不卑微，明明是摆在案板上任人蹂躏的姿态，但周身仍隐隐散发着典雅而内敛的，只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
　　男人把红洒注入杯子，动作轻柔而专注。斟好酒后略挺直腰，双手把杯托至齐眉，过窄的衬衫立刻显出上身漂亮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仰起脸，英俊的面庞迎上头顶射下来的灯光，嘴角一牵，一丝浅笑挂了上去，低低地男声，舒服又不甜腻，“小姐，请。”
　　这就是七裳。
　　南区仅次于火狐狸的二号人物，那个串通七夜从她的别院偷走邱老大的七裳。刚才一进夜色，就点名要了他，忽略掉经理的絮叨，炀蓝蓝知道，就算是火狐狸在这儿，也拦不住她点七裳的名。
　　今夜她要见七裳，无关□。
　　酒杯并没有被客人接住、拿开，七裳就保持着标准的敬酒姿势没动。炀蓝蓝也没动，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无形的压力朝七裳头顶盖下来。七裳嘴角牵出一丝苦笑，看来今天他不会那么轻易就出得了包房了。
　　两人僵了几分钟。包房的气氛有些冷，大家都停住嘻闹，往他们这边看。
　　又僵了几分钟，青蝴蝶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凑过来打圆场，“哟，惹我们小姐生气了？还不自罚三杯？” 
　　七裳感激地看了青蝴蝶一眼，却仍没敢动。
　　炀蓝蓝突然伸手接过七裳手里的酒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都出去。”她一挥手，“我这不用留人，都上楼包房间玩去吧。” 
　　楼上就有客房，大家当然雀跃。
　　“蓝蓝，你……”青蝴蝶有些担心大家都走了，炀蓝蓝的安全没有保障。
　　“哼，这到底是炀氏的地盘，我看谁有这么大胆。”炀蓝蓝摆手挥退闲杂人等。
　　包房里顿时静下来。
　　“七裳。”
　　“是。”
　　虽然七裳跟火狐狸日子很长，但火狐狸并不把他带在身边。她和火狐狸并没有生意上的交叉，所以炀蓝蓝这是第一次这么近地和七裳面对面。她审视地看着，七裳坦然地抬起头任她看，清澈的目光平静而淡然，浅浅的笑始终挂在唇边，感觉象清晨的雾气，不真实又那么真切。
　　“坐吧。”
　　“是。”
　　七裳起身，坐在炀蓝蓝对面。他只看了炀蓝蓝一眼，就知道她不是来找乐子的，他选择坐在对面，象是谈判，他挺直背，静静地等着炀蓝蓝切入正题。
　　火狐狸在监控室发脾气。
　　“为什么没安监控？”
　　经理汗如雨下，那是VIP套房，接待的人物非富则贵，哪家夜店敢在那些大人物的私密空间里按监控，无异于自砸招牌。火狐狸不是不知道，只是一肚子邪火发不出来。无形中当了炮灰、沙袋，经理心里叫苦不迭。
　　“七裳进了炀蓝蓝的包房。”这个念头反复不断放大地出现在火狐狸的脑子里。不是没见过七裳进别人的包房，甚至还当面看着七裳在别的贵妇身下承欢，但没有一次比得上这次心烦。火狐狸百思不得其解，又百爪挠心地难受。
　　“派人进去看看。”她烦燥地命令。
　　“人都被清出来了，恐怕进不去。”经理摇头。
　　“七裳……七裳……”那张熟悉的，挂着淡然笑意的脸，不断出现在火狐狸的脑子里，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喊着七裳的名字。火狐狸暴躁地站起身，“Sam呢？让他来见我。”
　　刚被推进财政部长金女士包房的六艺，被经理派人换了出来。三天前，他结束了调教室的煎熬，直接被扔进了夜色。新人出场，总是很抢手，连续地应酬，让他疲惫不堪。
　　“Sam，老板让你过去。”经理拉着六艺往楼上走。
　　Sam是他的新名字，他不确定火狐狸是否知道他是六字头，对这个什么Sam的名字没什么异议。虽然顶着杀手兼绑票的名义被捉回来，但他逆来顺受，低调又配合的态度，确实躲过了不少麻烦。
　　“老板？”六艺警醒地站住脚，本能地想退回去。
　　“别磨蹭。”经理不由分说，拉着他直接上了楼，推进监控室。
　　“Sam？”火狐狸倚在沙发上，向他勾手指。
　　“老板。”六艺硬着头皮往沙发那挪。
　　火狐狸眼里闪着寒意，脸上却挂着媚笑
　　示意六艺跪低身子，火狐狸把手指插在六艺的头发里，向后一扯，迫他仰起头，温热的唇就覆了上去。六艺呼吸一滞，赶紧闭上了眼睛。
　　热烈的吻突然变成了狠狠的啮咬，腥咸的味道一下子冲进口里，六艺不防备，痛呼出声。火狐狸又狠狠啮咬了几下才抬起头，满意地欣赏着六艺肿起来的唇上鲜红的血痕。
　　没等六艺回过神，“嘶”的一声，衣服已经被撕开，六艺一惊，本能地一扭身，火狐狸媚声“咯咯”一笑，突然伸出两只手指，狠狠的一把，掐在六艺柔韧的肋上。那是人比较柔弱的部分，猝不及防，六艺“啊”的一声叫出声。
　　“叫啊。”火狐狸媚笑着，用力把六艺推倒地毯上，一手把六艺的两个腕子并在一起压到头顶，另一只手不停地在六艺身上翻飞。象有一小团火，手指掐到哪，都是令人颤抖的灼痛。六艺屏住气忍了一会儿，终于难受地扭着身子，左躲右躲，也是避无可避，只一会儿，青紫的掐痕就已经遍布全身。
　　“你们都没脂肪吗？”火狐狸喘着气甩了甩麻木了的手指，她喜欢看身下的漂亮男人一身青紫的样子，觉得很性感。以前也常掐七裳，不过也因为七裳脂肪少，弄得她手指痛，后来就不掐了。
　　六艺没功夫答话。他趁着火狐狸住手，急促喘息着蜷起身子，浑身上下火烧火燎地疼。刚缓了一口气，他就看到火狐狸的手指又伸了过来。
　　“不要。”忍无可忍的六艺使劲挣了一下。
　　“不要？”火狐狸危险地眯起眼睛，“不久之前七裳只说了个不字，你知道我怎么收拾他吗？”
　　六艺抿紧唇，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火狐狸的表情，高傲而霸道，眼神里闪着不容违抗的光芒，他一愣，这样的表情真的很熟悉。六艺闭起眼睛，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有些酸疼，是啊，小姐也常这样看着他，小姐，炀蓝蓝，只能在回忆里出现的名字，又一次弄痛了他心里的旧伤。
　　正恍忽间，手腕一凉，六艺睁开眼睛，看见腕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铁锁铐紧。他正疑惑，铁链另一头，已经锁住了同侧的脚踝上。六艺猛地一惊，刚从调教室出来，他知道火狐狸要干什么。要想挣开已经晚了，即使不晚，他也要考虑挑战火狐狸脾气的后果，结局还是被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被牢牢锁住。
　　火狐狸轻声一笑，把六艺翻过来，俯爬在地毯上。手脚被短链锁在一起，六艺柔韧的腰被迫着弯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背上由颈椎到脊柱至尾椎，显出一道浅浅的凹痕，随着六艺肌肉的绷紧，那凹痕忽浅忽深，微微抖。火狐狸用指甲轻轻按了按六艺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高度紧张的六艺不禁一阵战栗。指甲一路下滑，停在六艺的两股间，轻轻一转，就按进了那个最私密的部位。
　　“嗯。”六艺很大反应地扭着腰，想摆脱掉那个入侵的异物。
　　火狐狸却挺直手指，缓缓向内插了一个指节。
　　“唔。”尽管受过训练，但男人的□被异物插入，总是从身至心无法接受的难受。七艺难忍地摇着头，哑着声叫，“不……”
　　“不？”火狐狸眉毛一挑，“啊，炀氏大小姐就在外面包房里，不如让她看看夜色怎么调教少爷？” 
　　熟悉的名字激得六艺浑身一抖，他现在的样子，死也不能让小姐看见。六艺几乎立刻放弃了反抗，只是睁大含着雾气的眼睛失神地看着空气。
　　手指又送进去一节，六艺压抑地呻吟了一下。
　　“还不？”火狐狸迫他仰起头，看着自己。
　　六艺自暴自弃地摇摇头，配合地放松紧紧裹着火狐狸手指的阔约肌，“嗯。”整只手指一下没入，六艺喘息着浑身是汗。
　　抽插了几下，干涩的感觉仍很强烈，火狐狸又添进一根手指。六艺浑身不住地轻颤，因为屈辱和后面的不适，白皙汗湿的肌肤变成淡粉色。火狐狸玩弄了几下，突然抽出手指。六艺随着身体猛地一颤。
　　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六艺看见火狐狸随手扯过一个箱子，哗啦打开展示出一应俱全的男用器具。
　　火狐狸媚笑着拿出一只连着电极的按摩棒，在六艺眼前晃了晃，就满意地看到六艺惊恐地睁大了漂亮的丹凤眼。
　　“来吧，看看我们漂亮的小杀手能有多大潜力。”火狐狸轻轻地在六艺身边耳语……
惊变
     贵宾包房里气氛十分安静。两人对着喝酒，舒缓而又疏离。
　　“七夜……”七裳缓缓开口，不用炀蓝蓝开口，他也知道炀蓝蓝为什么到这里来。
　　炀蓝蓝挑起眉。
　　“七夜是个干净的孩子。”七裳暖暖地笑了笑，“很机灵，也很调皮。能力非凡，我不如他。”
　　炀蓝蓝没料到七裳这么坦白，她出神地想了一会儿，也微微一笑，对着七裳举起酒杯。
　　七裳举杯轻吟了一口，“当初找七夜帮忙，并没想放他逃跑。”他歉意地看了看炀蓝蓝，“但还是给他准备了逃跑的必备用品。对不起。”
　　炀蓝蓝轻轻一笑，不说话。
　　七裳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是啊，我没拦住他。他真的是个鬼精灵。” 
　　鲜见七裳云淡风清的脸上挂上别的情，炀蓝蓝突然想到了七夜的扑克脸，心里有些黯然。
　　“小姐是想问，属下跟七夜走得有多近吧？”七裳很快恢复了常态。
　　炀蓝蓝点点头，他和七夜一样，都那么聪明，那么敏感。
　　“只是他出营后见过两次，刑堂囚室，别院山腰。”七裳轻描淡写。
　　“我信。”炀蓝蓝干脆地点点头。
　　七裳有些意外，眼里又流露出些赞赏，由衷地说，“七夜跟着小姐，很有福气。”
　　“哼。”炀蓝蓝想到憋在肚子里的火，轻哼了一声。
　　七裳几天前就接到线报，说七夜好像在首府出现。今天看见炀蓝蓝，心里就明白了几分。再一再二不再三，七夜这次又捉出祸来了。第一次逃跑那天，在别院山腰，七夜忽闪着眼睛，叫他七裳哥的样子，又闯进他的脑子里。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酸楚。七裳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仔细看着七裳的表情，炀蓝蓝没出声。
　　果然，给了七裳几分钟思考的时间后，他开了口，“小姐，七夜……”本不该把自己的判断加诸在炀蓝蓝的脑子里，但七裳还是决定帮七夜一把，“七夜是个很干净的孩子，”
　　“这你说过了。”
　　“他很干净，心里想要的，也很单纯。”七裳看着炀蓝蓝，“越是这样的孩子，心理防线越是隐密，但一旦找准了，您就会发现，原来是那么不堪一击。”
　　“你……怎么知道？”炀蓝蓝皱紧眉，这不像是只见过两面的人之间了解的程度。
　　七裳淡淡笑了笑，语气有些随意，“我用心感觉到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噢？”炀蓝蓝挑起眉毛。
　　七裳收回思绪，抬眼看了看小姐，淡淡地笑了笑，“主上通常是不大会用心，体察属下的喜怒的。”
　　炀蓝蓝脸色一变。
　　这话说得有些逾越。七裳久在火狐狸手下，最清楚和主上顶嘴的下场。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和谐气氛，七裳可不想因为挑战执事的脾气而吃什么苦头。他话一点到，就恰到好处地闭上嘴，恭顺地垂下头。
　　刚利用完人家，马上就翻脸，炀蓝蓝面子上也拉不下去。毕竟七裳不是她的直属，她咽下这口气，站起身，七裳赶紧跟着站起来。
　　“今天到这儿吧。”炀蓝蓝冲七裳点点头，“给你们老大带个话，守好本份，运气才会旺。”
　　七裳淡淡笑了笑，语气仍然舒缓、温和，“是。但我们老大办事，从不靠运气。” 
　　炀蓝蓝眼里寒气一闪，脸上却挂起笑意，七裳的事她很清楚，这次见他，脸色仍然有些苍白，说话气息和缓，也可以理解为，重伤初愈到底伤了原气。
　　炀蓝蓝笑着拍了拍七裳的胳膊，“七裳，火老大有你，也很有福气。” 
　　七裳目光一暗，勉强笑了笑，“谢小姐。”
　　自进包房，第一次看见七裳云淡风清的脸上略略一暗，虽然急急地垂下睫毛遮掩，但眼里闪过的忧伤却逃不过炀蓝蓝的眼睛。炀蓝蓝一笑，示意他不必送出去，自己拉开门，走了。
　　七裳在包房里站了一会儿，就颓然地靠在墙上。应该是太累了，怎么在炀蓝蓝面前就这么轻易流露出喜怒哀乐呢？七裳沮丧地抓起一瓶红酒，仰头往嘴里倒，酒溅了一脸，艳红的酒液，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
　　守在门外支应转场的小弟等不及，探进头来。听到门响，七裳头也没回，疲惫地说，“我不舒服，今天就放过我吧，行吗？” 
　　“裳哥，摘牌了，您不用转场了。”小弟默然缩回头，把门轻轻关上。
　　七裳彻底松懈下来，他慢慢滑到地上，抱着膝把脸埋在暗影里。
　　“老板，炀蓝蓝出来了。”经理把监控室的门推开一条缝，男子难耐的呻吟声传到耳朵里。
　　“喔。先拖住她。” 
　　火狐狸快速律动几下，身下的六艺浑身一颤，屈辱地在火狐狸手中倾泄了。丢下在地毯上辗转难安的六艺，坐了起来。时间不长，炀蓝蓝就要走了？她低头看了看蜷着身子轻轻抽搐的六艺，关上了按摩棒的电钮。
　　六艺浑身又是一震，穴口酥麻难忍的感觉消失了，只剩下酸疼的撕裂感。胸前两点粉红已经在乳夹的折磨下变得红肿不堪。
　　结束了？看火狐狸抽身，六艺蒙着雾气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火狐狸示意他穿衣服。沉吟着。
　　“来人。”
　　经理又把脑袋探进来
     
　　夜色大厅里还有许多散台，暧昧的灯光下，一座座里上演着各式各样的□。炀蓝蓝身边的人都被她赶到楼上去了，和七裳谈完，她有些心思要消化，于是独自一人信步穿过大厅，来到夜色的门口，站在台阶上吹风。
　　“小姐。您不再玩会儿？”经理凑过来献殷勤，“七裳服侍得不好？回头我教训他。您要不再换一个。” 
　　“哈，夜色的头牌，怎么会不好？”炀蓝蓝微微笑着，“他服侍得不错，我还有事，不然今夜就包他下来了。” 
　　经理不知真假，跟着打哈哈。斜眼一瞄，一个贵妇已经挎着Sam向门口走来。经理悄悄退到一边。
　　“宝贝儿，今晚姐姐好好疼你。”好容易包下了夜色的Sam，贵妇心情大好。
　　突然六艺停住脚，瞪着门口的一个背影，脸色大变。门口那个身材高佻的女子随意地看过来，也是一愣。
　　六艺从监控室里被带出来，就塞给了这个女人，说是带他出去，不由分说，扯着就往走。六艺全身都疼，脑子一团乱，刚被拉着走到门口，就看见了他日思夜想，想见一面，却又万万不想在这个情景下见到的小姐。
　　六艺使劲咬住红肿不堪的唇，狠狠地握紧拳，指甲一根根插进肉里。不能失态，不能停下。他浑身抖着，机械地移动脚步，从炀蓝蓝身边走过去。
　　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惊惶从炀蓝蓝面上扫过，大滴的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炀蓝蓝一皱眉，“哎……”刚叫了一声。
　　忽然身边的大玻璃门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门口扰攘的人群都是一呆。
　　眼前一个人影一闪，已经被拉下台阶的六艺，扑了回来。
　　“你。”炀蓝蓝伸手想拦。
　　六艺强悍地一带，把她扑倒压在身下，一个高速飞来的炽热子弹，擦着两人的面颊飞了过去。
　　“啊……”人群里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众人醒悟过来，四散逃蹿。
　　有伏击。炀蓝蓝明白过来，转头四下找射击点。六艺已经先一步有了发现，他把炀蓝蓝向门里一推，自己挟着风，嗖地蹿了出去。奔跑的人群左右四散，六艺借助人群的掩护，接近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轿车里的枪手突然心生预警，多年的枪手生涯，让他不敢对危险的预感掉以轻心。虽然没看到四散的人群中真正威胁他安全的是谁，他还是果断地丢下装了消声器的狙击步枪，把一柄散弹枪抓在手。
　　“通”的一声巨响，铅屑四散飞去，人群一下子都伏在地上，广场突然静下来。六艺避无可避地暴露出来。
　　枪手冷然一笑，调整了枪口。一个少爷，他不放在眼里。
　　谁知对手灵巧地一闪，就在视线中消失。遇上对手了。枪手慌忙丢下散弹枪，心头突突直跳，对手一定是潜到车下来了。枪手顾不得多想，“嗖”地从敞开的车窗穿越出去，就地一滚，一个圆形物体脱手而去。巨大的闪光忽地绽放，闪电一样惊诧地一现，把暗夜照得如同白昼，忽然又完全暗下来，左右十米内的人都觉得眼前黑影重叠。这是威力很强的闪光弹，专门以强光摧毁对手的视力为目的。
　　他的预感很精准，闪弹在六艺的眼前不到五厘米处，绽放，六艺只觉双眼剧痛，已经知道事情不妙。自己倒下了，后面暴露出来的，就是小姐。
　　六艺闭上眼睛，心里飞快地计算，凭借闪光弹飞来的方向和力度加以判断，他忽地扯下颈上装饰链上的小挂饰，藏银的降魔杵，冲着一个方向，用尽全力，抖手一挥。
　　事情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众人只觉灼人的亮光一闪，眼前就全黑了，耳边只听到砰砰两声，几乎同时的身体倒地的声音。等恢复了视力，两个人已经倒在夜色前面的广场上。
　　寂静。
　　炀蓝蓝率先站起身，从门里扑了出去。
　　枪手咽喉里插着一枚小小的银饰，大半已经没入，血沫子汩汩地向外冒，身下已经湿了一大片。他不甘心地直瞪着眼睛，只剩下出气没进气了。
　　炀蓝蓝顾不上管他，直接扑到六艺身边。六艺缓过气来，茫然地睁大眼睛，四周一片黑暗。眼晴里有液体流出来，他用手一摸，比泪稠，是血。六艺感到有一双手把自己抱在怀里，不停地拭着他脸上的血水。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心跳，熟悉的温存，六艺喜悦地摸索着，抓住炀蓝蓝的手，“小姐，您没事就好。” 
　　一群人从楼上发了疯似地奔出来，是炀蓝蓝的侍卫，还有夜色的。大家惊惶失措地围了过来。枪手已经倒完了气，闭上了眼睛。炀蓝蓝跪坐在大理石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那人满脸血水，看不清是谁。
　　“小姐。”众人齐叫。
　　炀蓝蓝转过头，煞白着一张脸，眼睛却通红。她咬牙切齿地说，“小青，你留下善后。” 
　　自己强扶起六艺，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炀蓝蓝把六艺送进车里，“查清幕后主使。”她眼里闪着怒气，寒气森森地盯着众人，“如果六艺有个三长两短……”后面的话没说，她转身上车，砰地关严车门。
　　几辆车紧随着绝尘而去。留下的人面面相觑。
　　僵了几秒，经理哭丧着脸，“青堂主，我们真不相干。” 
　　“不相干。”青蝴蝶牙齿咬得咯咯响，她揪着经理的领子，“炀氏的执事在这里遇伏，你们夜色的场子，还说不相干？看来……”她环视了一下，没发现火狐狸，“你们麻烦大了。” 
　　甩开抖成一团的经理，青蝴蝶的手下一拥而上，相关人等统统踹倒拿下。
　　枪手的尸体象一块破布，被一起甩到车上。
　　几分钟后，浩荡的警车队凑趣似地鸣叫着开到现场，有用的当事人、目击者一个也找不到，只留下空旷的广场和暗下灯去的夜色不夜城。
情伤
     火狐狸在监控室里目睹了这一切。等她缓过神来，冲下楼时，人已经走光了。她暴怒地看着地上的血迹，一切都乱了套，炀蓝蓝在自己的场子遇袭，她的情报网居然事前一无所知。她人已经在这儿，却没有及时出现，现在有口也说不清。
　　后赶出来的几个侍卫颤抖着等她发话。
　　“被带走几个？” 
　　“经理还有十几个弟兄。” 
　　“哈。”火狐狸气极反笑，“行，这次算我理亏，让她去审。”她挥退众人，自己返回夜色顶层办公室。
　　七裳赶上楼来时，屋子里、走廊上已经站了许多人。大家都屏气垂头，不敢喘大气。火狐狸正挨个询问在场的侍卫。
　　“执事。”当着众人的面，七裳垂首见礼，就侧身站到一边。
　　见七裳也想往人堆里靠，火狐狸叫住他，“七裳。”
　　“是。”七裳重新站回到她面前。
　　“Sam是谁？不用我告诉你吧。”听到在场侍卫的汇报，火狐狸就觉得心火突突往上冒。
　　七裳脸色一白，垂头答道，“六艺。”
　　满屋皆惊，仅次于七字头，何等身份，留在夜色，岂不是装了颗定时炸弹。
　　火狐狸冷笑一声，当初那个漂亮的杀手坚持说自己是拿人钱财给人办事，她也没查到真正身份，只当是雇佣高手。没料到，炀蓝蓝会把六艺派出来。现在回想，自被捉回来，甚至送进调教室，这个六字头的男人始终逆来顺受，低调驯顺，现在想来，一定是七裳和他达成了协议。
　　“好啊。”火狐狸眼里挂上寒意。
　　七裳垂头，不说话也不辩解。
　　“七裳！”火狐狸火大地一拍桌子。众人都是一颤。
　　七裳嘴角微微一动，缓缓地跪下。
　　火狐狸眼神一闪，挥退众人。
　　房间只剩下她和七裳两人。她缓步走到七裳面前，一股甜甜的红酒气息飘了过来，火狐狸用手指勾起七裳的领口，鲜红的酒痕，洒在雪白的衬衫上。
　　火狐狸丢下他，站起身，冷冷笑了一声。饶是淡定的七裳，也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上的肌肉。
　　“怎么？拿出这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是在和我打对台？”火狐狸没动手，倒是鲜有的心平气和。
　　七裳诧异地抬头看了看火狐狸。
　　“七裳。”火狐狸蹲下，与七裳视线正平，她正正经经地说，“上一次，是我狠了些。吓到你了。”她能道歉到这个地步，也算不易。
　　“记得你跟了我，还从没有敢顶嘴的时候。”火狐狸蹲在七裳面前，用目光捉住七裳的，盯住不放，“看着七夜闹得风生水起，你就心里长草了？我那么对你，就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七夜，我也不是炀蓝蓝。”
　　心里的暗影又浮上来，七裳觉得胸口闷，他掩饰地垂下头。
　　火狐狸冷然道，“七裳，这些日子，你背着我，干了多少事情？我所以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就是因为我信你。信你会忠心不二地永远跟着我。你明里暗里，自己一个把柄一个把柄地往我手里送，不要以为我不清楚你想干什么。” 
　　七裳身子一动。
　　“想离开我？自己下不了决心，想让我帮你？”火狐狸嘴角有些抽搐，眼神几近疯狂，“你是七裳，我了解你，比你了解你自己。我，不会让你如了愿的。” 
　　七裳垂下目光。
　　火狐狸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七裳的下巴，示意他抬头。七裳抬起头，对上火狐狸非常郑重的目光。她盯着七裳，一字一句地说，“这话早两年我接你从外岛回来时，就说过一次。这些日子，恐怕你忘了，胆子大了，也翻出不少花样来给我看。今天，我先不罚你，那话我再重复一遍。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火狐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如果你七裳，想用任何方式离开我，那好，就试试。即使你死了，我胡璃也会跟你到地狱去。你永远翻不出我的掌心。”
　　对视几秒，谁也没说话。两人仿佛用眼睛交流了无数信息。
　　终于，七裳好像解脱了似的，很轻松地叹了口气，“就知道不行的，……”他淡漠地笑了笑，语气很随意，“阿璃，我知道了。” 
　　一声“阿璃”叫得火狐狸心里一酸，她遮掩地站起身，淡淡地说，“七裳，从跟我的第一天，你我的相处方式就从没变。你清楚我想什么，我更清楚你想什么。我们就这样在一起吧。” 
　　“是。”七裳挺直背，声音里不含一丝波澜。
　　火狐狸推门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七裳一个人。许久，七裳摇晃着站起身。
　　如果一件事，你努力挣扎，最终仍回到原点，这和一开始就在原点打转，是不是会有一样的心情？门外，仍是他最熟悉的夜色，最熟悉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楼下，他的手下们已经从四处集结，等着他去分派追缉暗杀事件。帮内，暗潮涌动的形势，需要他们拿出十二分的警醒去应对……兜了一圈，一切都没改变。
　　别院，灯火通明。
　　市里最权威的眼科专家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几拨下去，别院里的人终于死了心。
　　六艺，看不见了。
　　别墅外的空地上，一字排开十几只刑架，被带来回的夜色的人已经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鬼哭狼嚎的声音，让左近的湘水也翻腾起来。
　　青蝴蝶进到卧室劝了几次，炀蓝蓝咬着牙，“狠狠地打，不死不要停。”不过是几个小小侍卫，她不会在意。
　　她回身看着蜷在床上的六艺，六艺眼睛上缠着纱布，面朝里把自己埋在暗影里，一动也不动。当医生宣布他再也看不见了的时候，六艺就这样蜷着，不出一声。
　　炀蓝蓝青着脸，“都打死，也换不回来了。” 
　　“可，毕竟是火狐狸的人……”
　　炀蓝蓝冷笑，“哼，我炀蓝蓝在她的地盘上遇袭，她自己也难逃集团的问讯。” 
　　青蝴蝶叹气出去。
　　“怎么样？”炀蓝蓝轻轻地按着六艺的肩，想把他的身子扳过来。
　　六艺鲜有的一挣，更深地蜷起来。
　　从没见过这样执拗的六艺，炀蓝蓝心里更是一疼。
　　“六艺。”炀蓝蓝没办法，只好拿出主上的款。
　　六艺身体动了一下，但仍没转过脸来，闷闷地说，“小姐，六艺没事了，您忙吧。”
　　炀蓝蓝一愣，没想到六艺也会主动赶她走的一天，她心里难过，轻柔地扳过六艺的身子，纱布遮了半张脸，精巧的下巴越发秀美和单薄起来。炀蓝蓝叹了口气，“别这样，你歇一段时间，我给你联系首府的眼科专家来会诊。会好的。” 
　　六艺震动地抿紧嘴唇，向炀蓝蓝的方向缓缓伸出手，只动作了一半，就又缩了回去。
　　“想要什么？”炀蓝蓝握住他往回缩的手。袖口往上滑了一段，一圈青紫的瘀痕在六艺白皙的腕上特别狰狞。是新伤。炀蓝蓝目光一闪，伸手去解六艺的衣扣。
　　六艺先是一喜，紧接着很大反应地向床里缩了一下。
　　领口还是被拉开了，上身一块一块青紫，是欢好的痕迹。炀蓝蓝一下子愣住了。当初把六艺派出去，并没多想。自己的手下，从来就是任她摆布的棋子，谁会为丢了一枚棋子而伤神。何况，自己宠一个人，不可能超半年，六艺可算时间最久的了，派出去，也符合自己做事的风格。可是真正看到六艺现在的样子，她自上位以来，第一次有了动摇。
　　炀蓝蓝轻轻用手轻抚六艺火烧一样的肌肤，六艺瑟缩地向床里缩，“小姐，不要。”
　　炀蓝蓝停住手，愣了一下。
　　六艺很难堪又很委屈地蜷起了身子，痛苦地摇摇头，“六艺，不配。六艺……脏。”
　　炀蓝蓝心里一动，她柔和地扳过六艺的身子，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他的脸颊，“不，六艺，你很干净。我要你，从现在起，你哪里不许去。” 
　　六艺绷紧的身体在炀蓝蓝的怀里一寸一寸软下去，终于，他紧紧回抱住炀蓝蓝，委屈又依恋地低声抽泣起来。
选择
     一架民用直升机在备用机场盘旋了一下，就稳稳地落地。七夜跳下来，向驾驶员做了个谢谢的手势，就目视着一辆军车飞驰过来。
　　“繁叶中校？”一个尉官敬礼，恭声询问。
　　七夜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在他没出营前，曾被集团借给第三军。因为边境战事胶着，急需经过特种训练的高端人才接替刚刚阵亡的第十九军团特种大队队长。炀氏作为黑道两大势力之一，一直与政府和军方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关系。这次，军方突然开口借人，虽不好拒绝，但也不能抽哪个堂口的七字头去。只得在未出营的学员里精挑细选，选中了七夜。
　　未出营的学员没有命名，入军中后，七夜就用了本名繁叶。本没寄希望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但七夜上手极快，迅速集结了特种大队已经涣散了的人心，又精准地分析了敌方的情报，主动出击，深入敌后，一举端掉对方老巢，手段老辣，完全不像一个新人。正是那一次的出击，使胶着状态被打破，第三军乘敌大乱，发起全线攻击，战争胜利。从那，七夜一战成名。
　　当时，因为不是军队里的人，指挥作战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军部破格授以中校衔。按帝国法律，服兵役年限有着严格的规定。如果是校级军官，至少要服满五年。所以，七夜虽然已经是炀蓝蓝属下，但仍挂着军籍。
　　如果不是有人当面这样称呼，七夜几乎要忘了那段经历。
　　七夜跟在尉官身后，向简易机场外走。
　　“请。”尉官客气地伸手虚引，机场会客室的大门虚掩着。
　　七夜皱着眉，很是犹豫。沉吟再三，还是敲了敲门。
　　“请进。”熟悉的声音。
　　七夜推门进去，屋子里有几位军官，或坐或立，都没做什么，显然是在等他。当中一人正是第三军的司令长官阎肃衡。七夜眉头微簇，站在屋子中央，又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长官好。”
　　阎肃衡，四十岁上下，职业军人，长期军旅生涯，在他身上打下深深的烙印。腰板永远挺直，说话朗声掷地，铁腕人物，崇尚实力。
　　七夜一敬礼，屋里的几个军人都相视而笑。阎肃衡回身对他的参谋长笑着说，“怎么样？我老阎带过的人，到什么时候，都有个军人的样。” 
　　参谋长服输地举起手，“是，长官哪有错的？” 
　　他走过来拉着七夜坐下，“司令就说你繁叶中校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呵呵，说得真准。”
　　七夜被他们搞得有点糊涂。
　　“繁叶中校。”阎肃衡看着七夜一坐下就自然地挺直背，双手规矩地平放在膝上，很是满意，他笑得很和蔼，“我也是才从边境返回首府述职，刚回来，就听说你被退了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七夜，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好像没什么大碍，就放心地点点头，“怎么样？你到现在还挂着军籍，我已经打了报告给军部，首相那也发了一份，想把你调到军队里来。你可愿意？” 
　　七夜吃惊地张大眼睛，“长官，这……”
　　阎肃衡了然一笑，伸出大手按住七夜的肩，“炀总裁想来也不会再驳军部的面子了。何况现在国家边境不稳，正是用人之机，繁中校既然领了军职，就该为国效力。”
　　几句话说得公私兼顾，堵得七夜无从拒绝，七夜觉得额上有些薄汗。他想了一下，恭敬地说，“长官，当初能有幸追随长官，侥幸胜了一两仗，七夜并无什么得意之处。只是七夜始终是炀氏的人，进退并不由己。”
　　阎肃衡眼里闪过一丝欣赏，宠辱不惊，这孩子有着与年龄不相匹配的大将素质。他笑了笑，“七夜？果然炀氏比军队更严谨，人都编上了号。” 
　　七夜眼里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展颜一笑，起身，“是啊，现在是七夜，不是以前的繁叶中校了。长官，七夜告退。” 
　　他没敬军礼，微微点头，转头要走。
　　“繁叶中校。”参谋长沉声叫住他。
　　七夜还是站下了。
　　参谋长走过来递给他一叠文件，七夜翻了一下，脸色已经煞白。
　　“是第三军的退役老兵，来自第十九军团的特种大队。”参谋长指着几张照片，上面有翠绿的竹林和被枪穿透的尸体，“炀氏集团前些日子要求军部协查，军部调人手查了很久，终于证实。这几个是退役兵，一个月前退役，就做了雇佣杀手。因为竹林暗杀是他们做的第一笔生意，所以军部和炀氏查起来都不容易。现在，这份杀手资料军部已经发回炀氏了。”他深切地望着七夜越来越煞白的脸色，“你还是他们的现役直属长官。” 
　　七夜快速地翻看照片，夜色门前那个血泊里的尸体，猛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抬眼探寻地看着参谋长，参谋长点点头，“昨天夜里，目标是炀氏大小姐。上次竹林一战，你消灭掉了大部分，”他指了指那个照片，“只剩下一个。杀手的规矩，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不死不休。” 
　　七夜心里有千万个念头转过。
　　他又翻了翻文字资料，沉吟着告辞，“长官，谢谢，七夜告退。” 
　　“繁叶。”阎肃衡见他仍要走，忽地站起来。
　　七夜看着他。
　　“如果不是司令正好回军部述职，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参谋长见阎肃衡真着了急，他也跟着焦心。他用力捏着七夜的手臂，好像要摇醒他，“虽然你们炀氏的规矩我们外人不太清楚，但我们想，顶着这么大的嫌疑回去，以炀氏的作风，你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到时就算查清了此事与你无关，你也已经只有半条命可活了，何苦呢？” 
　　七夜收回目光看着他，不说话。
　　参谋长赶紧再劝，“现在以阎司令的名义保下你，再把你调过来。没有真凭实据，炀总裁也不好就因为怀疑而驳了军部的面子。你正好过来帮司令，这不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吗？”
　　七夜用眼睛看了看屋里的人，大家都屏住气盯着他，迫切地想听到他的答案。
　　七夜深吸了一口气，淡定地说，“谢谢长官。”他眼睛有些湿，也少有的真情流露，“七夜已经当着很紧要的人发了誓，要做好炀氏的七夜。” 
　　阎肃衡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激赏和失落，好久，他才颓然坐回椅子里，“好吧。”
　　“如果有事，尽可打通我的专线。”这是一个司令对下属最极限的特权。
　　七夜沉默着点点头，站正，向阎肃衡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长官，再见。” 
　　目送那个年轻人挺拔的，义无返顾地走出去，阎肃衡挥退众人，只留下参谋长。从会宾室里间，一个胖子摇着轮椅出来。
　　参谋长过去帮忙推过来。阎肃衡没动，也没回头看，只是怅然地看着七夜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邱老弟，你确定这是在帮他？”
　　明堂的邱老大苦笑摇头，“阎大哥，现在我也开始怀疑了。”本想着谢七夜救他脱险，托阎肃衡雇佣几个杀手，佯装着在竹林安排一场伏击，让七夜立一功，帮七夜挡下炀氏的刑罚。谁知，事情越滚越大，这群杀手真的是认真敬业，责任心超强。这第二次的夜色伏击，可不是他想见的。又想着，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不如将错就错，把七夜调到第三军来。可是…… 的44c4c17332cace2
　　他盯着门口看，仿佛会把七夜看回来，“哪有这么傻的人，明知道死路一条，还要走。哎，二哥，我们都老了，跟不上他们年轻人的思路了。” 
　　阎肃衡笑了笑，“当初我们跟大哥一起打天下时，不也是这么年轻，这么傻？一颗心里只装着大哥，装着帮会，自己的命，在心里竟是那么轻。”
　　邱老大看着阎肃衡，多年的兄弟了，从小跟着老大一起打天下，眼见着明堂从无到有，一天天壮大，只为老大决定发展在军内的实力，阎肃衡就放下到手的一切，隐姓埋名，进军队服役，从零开始，直奋斗到今天成为帝国第三路军总司令，执掌帝国三分之一的兵力。邱老大自己，为了巩固明堂中层实力，多年来，也甘心只做到分堂堂主，牵制比邻的炀氏东区和西区。
　　两人相视大笑。好久没这么兄弟倾心了。
　　邱老大虚弱地咳了两声，阎肃衡担心地看着他。
　　“老弟，你确定咱俩搞的这件事不让老大知道？”　　邱老大摆摆手，“于公于私，我都想帮帮他。如果不是他把我偷出来，我现在就不止坐轮椅这么简单了。”邱老大费力地撑着站起来，近一个月的昏睡，让他丧失了大部分的运动能力。
　　阎肃衡脸色沉下来，“炀氏，这个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
　　初冬，湘河少有的宁静。七夜赶回别院时，已经是夜里。
　　肃杀的气氛溢满空气中。别墅前宽敞的院子里，只剩下一个刑架，但十几摊血水冲刷的血渍仍然很清晰。工友们仍然卖力地冲洗着，七夜看了看最后仍立在一侧的那个刑架，迈步径直进了别墅里。
　　守在周围的侍卫已经把消息传了进去。七夜站在厅里，等着。
　　大卧室里，六艺静静地睡着。刚换了药，眼睛仍然肿着厉害。医生摇着头告诉炀蓝蓝，“不济事了，消了肿也难恢复视力。” 
　　一旁的六艺静静地听着，好像说的是别人的眼睛。
　　“六艺。”炀蓝蓝一天来一直陪着他，从来不曾有过的宠溺。她柔和地唤醒六艺，扶他坐起来，“吃药了。”
　　“小姐。”六艺很幸福又很不安地咬着唇，“您睡一下吧。” 
　　“睡？”炀蓝蓝故意放轻松语调，“好啊，我们六艺想睡了？”她翻身上床，搂着六艺躺下。
　　六艺被搂在怀里不敢动，却仍是着急地分辩，“不是，六艺是说小姐太累了……”
　　炀蓝蓝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知道，知道。我们一起睡吧。” 
　　六艺失神地呆住了，他很想看看小姐现在的样子，温柔的笑脸以前他很鲜见。可他记起缠在眼睛上的纱布，记起自己再也看不见那如雨后彩虹一样清新的笑脸，嘴角有些抽搐。
　　“怎么了？”炀蓝蓝睁开眼睛。
　　“没什么。”六艺呆了一下，就放松了身体，把头轻轻靠在炀蓝蓝的肩上，依恋地，“小姐……”
　　“干什么？”炀蓝蓝问。
　　“没事，就是想叫一下。”六艺咬着嘴唇偷偷地笑了笑，“小姐。”
　　“干什么？”炀蓝蓝也笑。
　　“小姐。”六艺又低低唤了一声。
　　“干什么？”炀蓝蓝笑着低头，伸手抬起六艺埋在她肩头的脸，不禁呆住了。
　　六艺明明在微笑，弯起的嘴角挂着甜蜜，可却有泪浸湿了雪白的绷带。
　　“不要哭，对眼睛没好处。”炀蓝蓝伸出手指想帮他拭干，可是隔着绷带，她怅然地想起六艺那双漂亮的，总是湿润润看着自己的丹凤眼。
　　“小姐。六艺没哭。”六艺语气里含着快活，“六艺，很高兴。” 
　　他轻轻地把头靠在炀蓝蓝肩上，伸手回抱住炀蓝蓝的腰，柔软又温暖。他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呼吸浅浅地睡着了。
　　确定六艺睡熟了，炀蓝蓝又等了几分钟，才慢慢抽出身子来。六艺怀里一空，不适应地嗯了一下。炀蓝蓝往他怀里塞了个软软的大抱枕，见他安定些，这才出来。
　　出得卧室，她脸上一片清冷，“人呢？”
　　“在楼下。”侍卫等在门外，躬身指引。
　　炀蓝蓝凭栏探身一望，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厅中央。是七夜。
　　虽然隔着一层楼的高度，七夜却仿佛有了心灵感应。他蓦地抬起头，正对上炀蓝蓝的目光。两个对视几秒，都没动。
　　从踏出机场会宾室那一刻，从踏进别墅这一刻，七夜就知道，自己已经做了决定，回来要面对的，不用费力想也会知道。但他除了回来，别无选择。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看着炀蓝蓝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七夜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刑杀
     “事情办完了？”炀蓝蓝坐进沙发里。一众侍卫早已先溜了出去。
　　自炀蓝蓝从楼上走下来，七夜一直盯着她看，待到人走到近前，上上下下又看了好几眼，才默然垂下头。
　　“哼。”炀蓝蓝冷冷一笑，把一叠资料掷在矮几上。
　　七夜知道那是什么，他抬起头。看着那张俏丽的脸上，蒙着冷霜。心里突然有些伤感，他知道应该自救，应该解释，至少得把握住小姐最后一点温情，可他却什么也做不出来。七夜克制地不露出其他表情，又深深垂下头去，掩住有可能因为轻轻簇眉，或是眼晴里流露出的无助神情，而被认为是色诱的脸。
　　“七夜，如果七字头见疑于主上，按帮里的规矩，应该怎么办？”炀蓝蓝不满他的沉默，逼问。
　　七夜不自主地抬起眼睛，深深地看着炀蓝蓝微挑起的眉。冷冷地笑意正从炀蓝蓝的眼角散开，找不出一丝温暖。七夜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才又垂下头机械地说，“回执事，如果主上一旦怀疑了七字头，那就……”
　　“只杀不审。” 他暗暗挺了挺背。
　　谁会相信能通过刑讯，问出熬刑七级的七字头的口供。退一步，即使得到了口供，谁会相信招出来的东西就是真相？这样尴尬的事情，哪个主上也不愿发生。所以，一旦七字头不被信任，通常只有一个办法：只杀，不审。这是帮中旧例，并不见于法规条款之上。但每一个被授予七字头的训练生，都知道。
　　炀蓝蓝看着七夜。但她怎么也看不清七夜深垂的脸，捉不住他的眼神。面前的人儿稳稳地站着，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心思在动。“只杀不审”几个字出口，就象是在说一个无关自身的决定。七夜平静得象一块木板。
　　“你可心甘？”炀蓝蓝再次试图看清七夜的目光，可是长长的睫毛始终垂着，七夜，他掩住了最后一扇可以洞察到他内心的窗。@
　　炀蓝蓝等了一下，七夜突然跪下。
　　炀蓝蓝眉头一皱，只听眼前的人低声道，“执事，七夜……拜别。”
　　没等炀蓝蓝回答。七夜已经起身向外走，向着空地上还立在那的那个刑架走去。
　　炀蓝蓝腾地站起来，恼火地扫落面前矮几上的东西，“好，好，总是这样。” 
　　一周前还把七夜交给刑堂的老黄去审，这可笑的决定，在七夜看来，就像是陪自己玩的一个游戏吧。从七夜进了别墅到现在，名义上她为主上，可七夜哪次肯跟着她的脚步？说拿起就拿起，说放下就放下，从来都是他任意而行。
　　七夜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炀蓝蓝气得浑身发抖，好个“只杀不审”，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我就再配合你一次吧。她一挥手叫来侍卫，“通知老黄，清除七夜。”
　　侍卫呆了一呆。
　　炀蓝蓝冷然道，“刑杀。”丢下脸色发白的侍卫张大嘴巴杵在那，炀蓝蓝一甩头上楼去了。
　　别院空地。
　　七夜自己除下上衣，任侍卫把自己缚在刑架上。
　　“三日刑杀。”老黄从侧院赶过来，听着侍卫的传话，脸也有些发白。所谓三日刑杀，是处决的一种方式。共三日，刑，先及皮肉，再及筋骨，断四肢，断脊柱，挑神经，最后一刻断喉毙命。比活剐也差不到哪。
　　“怎么弄成这样。”看着绷紧四肢被吊绑在刑架上的七夜，老黄直跺脚。
　　“黄堂主。”七夜打了声招呼，点点头，就闭上了眼睛。
　　身侧响起打手们准备各式刑具时乒乒乓乓的声音，七夜不自觉地绷紧肌肉，又强迫自己放松。初冬的冷风在他□的肌肤上呼啸而过，大敞着四肢迎着风的七夜觉得很冷，他徒劳地动了动，也只能握紧了拳再松开。等待的时间仿佛走得很快，又很慢，直到天边的月牙儿忽然弯了出来，象是哪个困倦了的人眯起了一只眼睛。
　　到底是血肉之躯，从千里以外的首府奔回来，挂在刑架上的七夜又饿又困，竟有些睡意。
　　发觉他要睡，一个打手扬手泼了一盆凉水上去，七夜浑身一紧，条件反射地睁开眼睛。
　　他忽地看见，遥遥的透着点暖色的光的那扇窗正对着这个方向，是小姐的卧室。七夜知道，那扇窗里，有小姐，还有因这次暗杀事件而失去了视力的六艺。窗口暗暗的，有人影走过，七夜有些不安，习惯性地舔了舔唇，又惊觉这样的动作也不该有的。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在紧张和不安中等待，打手们终于准备好，当第一鞭狠狠抽在身上时，七夜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刑杀，开始了。
　　他这才又睁开眼睛，看着扇熟悉又陌生的窗，嘴角轻轻颤动，刚才一直堵心里想对炀蓝蓝说的话，悄悄地在心里盘旋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心甘情愿
　　小姐，这次，不是堵气，不是任意而行。是七夜……真的知道错了。
　　刮风的鞭梢象火蛇吐着信子，每舔一下，都飞起一丝鲜红的血花。开始是细细的，后来就连成了一片。七夜没有费心去数，身上的疼在寒风的助势下，几倍地放大。这是他面对炀蓝蓝以来，第一次，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决定真心实意地，不使任何手腕的准备承受即使来到的刑罚。
　　鞭势一缓，挟着粗盐粒的冷水哗地泼在他身上。七夜只咬了咬牙，深深急喘了几口气而已。
　　不愧是七字头。打手们是不常处决七字头的，他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
　　又一轮鞭刑。
　　不断地抽，不断地泼盐水，最简单最原始的刑罚，也是最有效的。持续了两个小时，几个打手和七夜都是气喘吁吁。
　　打手丢下他去喝水，七夜静静地挂在刑架上，没吭声。皮肤上都是鞭子留下的撕裂伤，撕心的疼痛早已经麻木。全身都往下滴着淡红的水滴，被风一吹，他打了个冷颤。
　　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垮着一张脸倚树站着的老黄。
　　“休息两小时。”老黄很郁闷地冲七夜点了点头，自己逃离了这里。还有三天要熬，他很想退休，他老了，不如年轻时那么有精神。
　　留下几个打手轮流值班，他们的任务就是不让七夜睡过去。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下一轮，他们换了三指粗的藤。鞭打时间过长，疼痛就会降低。必须要换样刑具。
　　如果鞭伤的是皮，那么藤打的是肉。七夜轻喘着，身体随着挥下来的藤一下一下地颤。初时一藤下去，就是一条高高的红肿，持续抽打，细碎的皮肉随着滕条的挥下向外翻飞。
　　七夜破败的身子，无意识地随着一前一后两个打手的动作，一下一下地颤着。如果一直抽，或许就及筋骨了吧，七夜心里升腾起这个想法，竟有些释然。
　　再抬起眼睛，忽然看到几根胳膊粗的梨木刑仗已经抬了出来。那是天亮后的刑具，七夜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打手一前一后，用力挥着手里的藤条，疼，彻骨，而后又麻木。七夜疲惫地闭上眼睛，他很想睡。一盆冰水迎面泼下，他痛苦地醒来。
　　如此往复，三轮后，天已大亮。
　　六艺从梦中惊醒，身边暖暖的，睡着炀蓝蓝。他满足又依恋地翻了个身。
　　“要起床吗？”炀蓝蓝无声地凑到他耳边，突然问。
　　六艺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感觉到炀蓝蓝正在解他的睡衣扣，一会儿会拉着他去洗澡，这几天，象在梦里一样幸福。
　　“小姐，早饭摆好了。”沐浴刚好，小米略带鼻音的声音传进来。
　　“拿上来，摆在外间。”小姐在里间吩咐。
　　“来，吃这个，有营养，我吩咐他们特意给你做的。”拉着六艺在饭桌边坐好，炀蓝蓝亲自挟菜，一口一口地喂给他。
　　“小姐。六艺自己来。”六艺窘迫地伸手摸筷子，不小心碰洒了一杯水。
　　“没关系，小米来收拾。”炀蓝蓝捉住六艺的手，不让他动。
　　六艺失神地呆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麻烦了。” 
　　六艺的纱布已经拆开，眼睛略微有点肿，看不出什么不对，但那湿润润的眸子里，却再也找不见往日的光彩。炀蓝蓝强笑了一下，“乖乖的，我喂你就好。” 
　　六艺觉得眼睛里有热热的泪要涌出来，赶紧低头掩饰。
　　又一口香喷喷的饭送进口里，六艺咽下去，仍很不安。
　　“怎么了？”炀蓝蓝问。
　　“小姐。”六艺迟疑地，缓缓地，“六艺伤已经好了，不能老拖着小姐。” 
　　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小，含着恐惧和心痛的颤音。
　　炀蓝蓝顿了一下，仔细地看着六艺
　　六艺等了一会儿，没听炀蓝蓝说话。自己就先慌了，他惊慌地站起身，“小姐，六艺惹您不高兴了？”不小心，碰倒一碗热汤。
　　炀蓝蓝叹了口气，拉着他从桌边离开，手背已经烫红，可六艺浑若未觉，他急切地想看看炀蓝蓝的表情，但又失望地意识到，他再也不会看见那张脸了。
　　“六艺，”炀蓝蓝柔声安慰，“你放宽心，乖乖的，不要乱动，不要再弄伤自己。我就不生气。”
　　六艺很震动地任炀蓝蓝握着自己的手，那手很暖，很温柔。他慢慢放松下来，缓缓地牵起嘴角笑了笑，那笑意，有些忧伤，又有些甜蜜。
　　隔窗向外望，刑架上的那人已经被放下来，隔得远，只隐约看见。仿佛正按在地上挨刑杖。从昨夜算起，今天算第二天了，白天会一直受杖刑，今夜会断四肢，明日就该了结了。炀蓝蓝神情冷静地从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直到侍卫进来报说，开发区的高层会议时间到了。她甩甩头，看了看床上睡得正熟的六艺，悄悄走了出去。
　　人不能一棒子打死，监刑的人计算着力度，次数，对比七夜受训时的熬刑记录，很专业地计算着他的极限，每每达到极限时，就会停下了让他喘口气。
　　带着血迹的梨木杖七零八落地搁在他身边，几个打手都气喘吁吁地喝水休息。
　　七夜已经进入熬刑阶段，体内蕴含的能量慢慢被调集出来，像是本能，潜意识里，七夜逐渐调慢了呼吸的频律。心脏也慢下来，人虽然清醒，但身体却完全进入了蜇伏状态。这是七字头的本能，也是常年训练后的结果，在紧急状态中的一种下意识的自保。
　　小米捧着一碗热汤走了过来。娃娃脸上挂着泪迹。
　　“七夜哥哥。”看见俯爬在地上的七夜呼吸微弱，小米禁不住哭起来。
　　“小米。”老黄跟了出来，叫住她，“不可以。”
　　“小姐没说不许喝水，吃东西。”小米不依，她小心地托起七夜的下巴，喂了一口汤。
　　“唔。”闭着眼睛的七夜，突然很大反应地挣开小米，一口血直喷了出来。
　　“哎，你捣什么乱。”老黄抢上来，扶住七夜。一口热汤，足以打破七夜脆弱的自保状态，心跳一下子提速，肺的工作压力骤然增加，七夜带着贯穿伤的肺怎么会受得了。果然一口血喷了出来，同时七夜也痛不欲生地恢复了知觉。
　　“七夜哥哥。”小米哇地哭出来，没想到一口热汤会给七夜带来这么大伤害。
　　七夜用尽力气撑起来，颤着手想去拭泪，可又觉这样不妥。他僵了一下，又跌回到地上。“小米。”他牵出一丝笑，“没关系。淤血留在体内总是不好。你看，我现在不是醒了？” 
　　“真的？”小米不知真假，上下打量，看到他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好地方，又哭起来。
　　七夜真的没力气了，他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老黄气急败坏地让侍卫把这个小丫头拉回去。
　　“黄堂主，这事别记在日志里。”七夜低声求道。
　　“哎。”老黄一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为别人操心。” 
　　七夜强笑了一下，再也说不出话来，眼皮渐渐发沉。
　　头上又泼下冷水来……
　　“小米？怎么了？”六艺听见小米在外间的哭泣，惊醒。
　　“啊，没怎么？”小米赶紧掩饰，端来药服侍六艺吃。
　　六艺吃了药，抿紧嘴唇思索了一下。就起身下了床。本是极熟悉的卧室，他摸索着，出了门，沿着楼梯走下来。
　　厅里有几个值班的侍卫，听见声音都抬起头来。
　　“艺哥。”几个人赶紧站起来，想去扶他，六艺摆摆手。
　　“您怎么下来了？”有侍卫惊慌地说，“小姐吩咐，让您好好养着，外面冷，您再着凉。”
　　六艺在厅里站了一下，隐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他皱着眉想看看众人的表情，但却无能为力。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出事了？”
　　侍卫们都一惊，赶紧往回缩。
　　六艺沉吟了一下，径直向大门走。几个也拦不住，只得跟着。
　　呼呼的北风从脸上扫过，六艺只穿着单衣，有些瑟缩。“回去吧。小姐知道了您在外面吹风……”一个侍卫劝。
　　六艺站了一下，点头答应。
　　刚转身，突然呆住，远远的，北风送来的一下下沉闷而有规律的击打声，若有若无地传到他的耳中。是不是眼睛看不见了，听力就会特别清明？ 
　　六艺皱着眉，细心地听了一下，终于白了脸色。
断绝
     六艺蓦地转身，面朝某个方向，习惯性地眯起眼睛。他迅速判断出，这不是藤条或皮鞭的声音，是货真价实的刑杖，只有正式的刑讯时才会用。只有击打声，没有呼痛的嚎叫，刑罚是不会允许受刑人在昏迷状态下摸鱼的，那么可能性只能一个，这人抗得住刑。
　　他沉声问，“那是谁？” 
　　没人回答，他也不需要答案。一步步摸索着向声音的来源靠近，穿过小花园，绕过花房，来到那片开阔的空地。声音近在眼前，六艺静静地站下。
　　“休息一下。”黄堂主按下表，示意。
　　“六艺。”早就看到六艺过来，后面还远远跟着几个惊恐不安的侍卫。可还得一丝不苟地执行完这一轮。
　　“黄堂主。”一轮刑毕，候在一边的六艺点头致意，谦和地说，“六艺想跟他说几句话。” 
　　老黄没吭声，只招手带走众人。
　　伏在地上的人有些动静，六艺蹲下身，摸索着，手被另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握住。
　　“七夜，你可好？”六艺吁出一口气，反手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暖着。 
　　七夜早已经看到他走过来，站在一边。终于熬到这一轮结束了，他强喘着气，看着六艺蹲下，摸索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接住。
　　六艺毫不迟疑地握紧他的手，温暖的气息从掌心传来。
　　“六艺，对不起。”七夜哑着嗓子。
　　手轻轻一按，两人就都不再说话。虽然只是那夜在屋顶上见过一面，但同是训练营出来的人，他们有着相通的灵犀。
　　“七夜，我受了伤，但这几日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快活。”六艺低下头，他很想看看那具疼得发颤的身体，但他看不见。
　　“对不起。”七夜声音很微弱，显然已经耗尽了体力。
　　六艺蓦地想起那夜在屋顶上有过一次交手的七夜，灵动又强悍。他眼里含着雾气，嘴角有些抽动，他本想说，当天你若在夜色，也会和我一样做的，可是，他说不出来，因为那夜七夜的确不在小姐左近，只这一个理由，就足以让一个近侍难逃其咎。虽然是意外，但无论是小姐，还是替他尽了责的自己，都让七夜无法面对。
　　六艺叹了口气，只得握紧七夜的手，那手象冰块一样冷，仿佛最后的生机正从七夜渐凉的手指尖慢慢抽离。
　　六艺皱紧眉，沉吟了一下，终于硬下心来，“七夜，你这样再熬一天半日的，把命交出去，就得解脱了，可你想没想过小姐。”
　　面前的人没出声。
　　“我已经这样了，你又这么决绝，都抛下她，你我就能心安？”从来都是温言软语的六艺，硬气起来，倒也有些逼人的气势。
　　七夜有些瑟瑟，一放松下来，寒气又侵入到他的身体。
　　六艺到底硬不到底，感觉到七夜的身体有些抗不住了，他暂放弃了劝说，俯下身扶着七夜倚在自己身上。
　　一动，一身的伤无一不疼，七夜倒吸了口冷气。六艺找了个七夜感到舒服的姿势，扶他靠在怀里。缩回手，凉凉的，湿湿的，知道那是七夜的血。
　　倚在六艺怀里，被寒风打透的身体，敏感地找到热源，他的神志开始有些迷迷糊糊。
　　保持不动的姿势，搂着七夜让他睡了一会儿。六艺算着时间不得不把他弄醒。
　　“嗯。”七夜虚弱地呻吟着醒来，惨烈的刑罚也没能让他吭声，一个温暖的怀抱，却足够让他虚弱地沦陷。
　　六艺摸索着，轻轻拭了拭七夜的眼角，湿湿的。到底还是个孩子，不知刚才又梦到了什么。六艺心里有些发酸，“没能尽近卫的责任，是错。抛下主上去死，你就做对了？”六艺眼里有些湿，不经意拿出兄长的语气，“你是七夜，你知道远有比死更好的方法。”
　　七夜睁开眼睛看着空气，不说话。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这么心灰意冷，但是……七夜，……你要打起精神来。”六艺在脑子中搜索到最后一个词，也觉得疲惫极了。他有心无力地停住劝说，只是使劲握住七夜的手，好像要把力气传递给他。
　　手心里的灼热，心却刺痛刺痛的，七夜觉得好像一颗心要被人从身体里生生摘离。他挣了一下想抽回来，可是太虚弱了，没能成功。
　　六艺不再说话，只是执着地握着他的手。
　　“六艺。”七夜艰难地仰起头，看着六艺失神的眼睛和紧皱的眉。
　　两人僵了好久，终于，七夜放弃了坚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老黄带着人远远地走过来。一片开阔地上，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一坐一卧，好像是假期里踏青的两个游伴，正在休憩。
　　可午后的白日并没有并一丝温度恩泽给这一对年轻人，从湘水飘来的湿冷空气，挟着北风，呜呜地在地面上盘旋。
　　老黄打了个喷嚏，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日落时，青蝴蝶挟着风冲进了别院。
　　刚开完会从东区总部回来的炀蓝蓝正在厅里，靠在沙里发闭目休息。
　　“蓝蓝。”青蝴蝶一进来就叫，炀蓝蓝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来了？”脱口而出的惊讶。
　　“有情报说，这些杀手之前与明堂的人，还有外岛的几个黑帮都有接触。”青蝴蝶气喘吁吁地把资料递上去，没有经过整理的乱乱的一堆，有的甚至是一张字条。这么匆忙交上来的情报，炀蓝蓝还是头一次见。
　　“又怎样？”她淡淡地甩在矮几上，不看。
　　“那就是说，他们退役后，接触的人里面，没有……”青蝴蝶瞪大眼睛，“没有那个快被你打零碎的笨蛋。”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脸，岔开话题，“你不是去南区公干了吗？” 
　　青蝴蝶一愣，随即火大地跺脚，“你就别管我怎么回事了，快叫他们住手。那人你真不想要了？打出毛病来，别后悔。” 
　　“哼。”炀蓝蓝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没动地方。
　　“蓝蓝。”青蝴蝶拿起资料往她手里塞。
　　“小青。”炀蓝蓝握住她的手，按她坐下，淡淡地说，“或许是他干的，也或许不是他干的。这很重要吗？” 
　　“蓝蓝？”青蝴蝶吃惊地张大嘴巴。
　　“别再节外生枝了。”炀蓝蓝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是不是他干的，都不重要。他既然慷慨赴死，念他跟我一场，我成全了他的傲气。” 
　　青蝴蝶诧异地张大嘴巴。
　　时钟突然跳到七时，青蝴蝶猛地蹦起来。明明听不见，那骨碎的声音，却清晰地刺进了她的耳膜，回头再看炀蓝蓝，埋在暗影里的脸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蓝蓝。”青蝴蝶跺脚大叫，“再不叫停，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她仿佛看见七夜那折断的白骨已经刺穿肌肉和皮肤，狰狞地从皮肉里支出来。
　　炀蓝蓝根本没反应。
　　钞针滴答，一下一下叩击着青蝴蝶的神经，由七时开始，至九时，断四肢。午夜时，一杖击断脊柱，挑神经——这最惨烈的熬刑也是最后的一环就会启动。她近乎抓狂地揉乱了头发。
　　炀蓝蓝沉静地坐着，“本想你这么喜欢他，就留给你。可是他这么傲，这么任性，怕你也降不住他，索性就算了。”炀蓝蓝随意地说，仿佛在说转让一件瓷器。
　　青蝴蝶被怄得哭出声来，自从小长大，还从没当着谁哭过，她抓起一个垫子丢到炀蓝蓝身上，“你放屁。明明自己心里难过得要紧，还要拿出这个样子来，他又不在，你装给谁看？” 
　　炀蓝蓝浑身一震，随即恢复了平静，“你当真不要？也是，那么一个笨蛋……”是开玩笑的语气，眼里却没有笑意。
　　僵了一下，她忽地站起来，“我累了，先去休息了。”说完，竟真的向楼上走去。
　　“呸，你自己的人，你都不心疼，我瞎起什么劲。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青蝴蝶脸色铁青，故意装作事不关已的样子，坐进沙发里，呼呼喘气。
　　炀蓝蓝的脚步并没停，一步步踏上楼，眼看就要在转角处消失限。
　　“炀蓝蓝。”青蝴蝶终于跳起来，大吼，“我要了。” 
　　炀蓝蓝背影一滞，随意挥挥手，“随你便吧。” 
　　青蝴蝶一愣，顾不得说话，转身跑了出去。
　　远远的，燃着火把的空地上，人头簇动……
　　卧室里一片寂静。
　　转过豪华的大床，一个纤长的身影静静地跪在地上。
　　炀蓝蓝仿佛用尽了精力，直接躺进床里。身体很冷，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从里到外，已经被汗浸透。
　　“小姐。”六艺俯下身，双手按在地上，声音有些打颤，“六艺知罪。”
　　炀蓝蓝疲惫至极，甚至连动一个手指都吃力。她积蓄了一会儿力量，伸手把六艺拉到床上，“六艺，这次我不怪你。”
　　她攀着六艺的腰，向自己怀里带。她冷得要命，急需一个人暖暖自己，可六艺的身体和自己的一样冷，抱了一下，她失望地叹了口气。
　　六艺的泪已经涌了出来，他少有地、大胆地伸手回抱住她，心碎地唤，“小姐……小姐……”没人应，炀蓝蓝竟已经睡着。
　　六艺一动也不敢动地搂着她，他的女主，就象是搂着一件稀世珍宝，就像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怀里的人渐渐变暖，轻柔的呼吸，让六艺不自觉地跟上小姐的频率。小姐，无论你要怎样，六艺永远都会跟上您的节奏。六艺又少有的，大胆地探身吻了吻炀蓝蓝的脸颊。暗暗的灯光下，他很想再看一看小姐的睡脸。
　　外面空地上，火把已经熄灭，刑架也已经拖走，只留下一摊血渍。人渐渐走光，风起了，一卷，连那摊血渍也没了痕迹。
　　梦里，炀蓝蓝，热热的两行，流进鬓边。
挥霍
     　　两天后。
　　东区刑堂堂主老黄，在自家刑堂自领杖责100，几乎去了一条命。东区执事炀蓝蓝亲自探望安抚，驳回了退休的申请。
　　“醒了？”一个护士放大的脸出现在头上方。
　　七夜转目光四下看了看，病房一角的沙发椅里，倚着一个人，正是青蝴蝶。
　　空气里弥漫着药水的气息，被子很暖，软软地托着他无处不疼的身体。七夜轻轻叹了口气。
　　“醒了？”青蝴蝶惊醒，赶紧凑过来，“医生一会儿说你多处撕裂伤，什么软组织挫伤，还说会得败血症，一会儿又说你肺内感染，连累了心脏，恐怕挺不过去了。”她咧开嘴笑道，“看，到底低估了我们七字头的恢复能力。” 
　　七夜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虚弱得一句也说不出来。
　　“是啊，老黄关键时候放了水，把敲断你胳膊腿的时间拖延了一会儿。你现在还是囫囵个的。”青蝴蝶到现在也搞不明白，铁面无私的老家伙怎么会突然生了恻隐之心。
　　七夜虚弱地牵出一个笑容，眼皮又重起来，他皱着眉很难受地想把身子翻过来。
　　“别动，前后都是伤，怎么躺着都是疼。”青蝴蝶招手叫护士往吊瓶里打了一针，“帮你睡觉的。”
　　七夜只眨了眨眼睛，就又陷入深眠。
　　两周后，加护病房里的年轻人，终于拔掉周身上下的各种管子，可以自主进食了。生命力在他的身上一点一点地恢复过来。
　　青蝴蝶带着人忙忙地进来，这些日子她很忙，东区今年的重头戏就是开发区，炀蓝蓝跟总裁立下的军令状，东区其他生意基本平稳，没什么大的出入，现在就靠开发区提高收益的百分点了。
　　青蝴蝶对生意没什么研究，炀蓝蓝统领全局，又不能事事亲为，交给别人又不放心，她赶鸭子上架，很有压力。这次回来公干，抽空来看看他。
　　“青姐。”七夜在病床上扭过脸来，养了两周，气色大好，脸上好像还长上了些小肉肉。
　　青蝴蝶满意地看着他，“嗯，不错，恢复得不错。” 
　　“青姐。”七夜叫得很亲，这些天，他和青蝴蝶处得很融洽，“你很忙吧。” 
　　“嗯。”青蝴蝶大大咧咧坐在床边，床垫受到震动，大力地弹晃了几下，七夜很大反应地“啊”了一声。
　　“疼得厉害？”
　　“嗯。”七夜眨着快疼出眼泪的湿眼睛，“非常疼。”
　　“现在知道疼了？”青蝴蝶逗他，“打的时候没见你喊疼，这会儿怎么象要疼哭了？”
　　七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忧郁，“打得狠了就不疼了。”
　　青蝴蝶觉得鼻子有些酸，掩饰着别过脸拿水果。
　　“打完了，若再问我疼不疼，我就绷不住了。”七夜不在意地笑了笑，“皮肉伤，就是这样，当时没有过后痛苦。” 
　　青蝴蝶无语。
　　看着青蝴蝶给他剥橙，七夜期期艾艾地张口，“青姐……”
　　青蝴蝶把一片橙塞进他嘴里，不接话。
　　七夜愣了一下，也垂下了眼睛。
　　捱到青蝴蝶要走了，七夜还是忍不住，“青姐。”
　　“什么。”青蝴蝶看着他。
　　“我想知道。”七夜执着地撑起上身。
　　青蝴蝶心里也有些郁郁。她来的几次，七夜都忍住没问，现在一定是慌得守不住方寸了。
　　她还是走回来，等着他问。
　　“又退营了？”七夜试探着问。
　　青蝴蝶摇摇头。
　　七夜脸色忽地变了色，闭上嘴不再猜。
　　“七夜，”青蝴蝶明白这事总要让他知道，她瞅了瞅七夜越来越白的脸色，一咬牙，“蓝蓝她当时发了狠，我看她不象是吓吓你……当时你马上就要被老黄拆了，我心里一急，就跟她……要了你。”声音越来越小，很不象青蝴蝶的个性。
　　七夜呆呆地看着她，仿佛石化。
　　“七夜。”青蝴蝶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七夜的手冰冷冰冷的，找不回温度。从躺在病床上开始，他就有各种猜想，最坏的，最狠的，最意外的，却从没想到会是这样。
　　“青姐，难为你了。”七夜勉强翘起嘴角，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
　　青蝴蝶无语地按了按他的肩，故意放松语气，“别这样，象是被下了休书的小媳妇。等她消了气，保证后悔。”
　　七夜被逗得想笑，牵起肺里的伤，剧烈地咳了起来。
　　青蝴蝶又帮他捶背又揉胸，好容易七夜缓了口气，脱力地躺回床上。青蝴蝶不能久留，外面的人已经来催她开会了。她拍了拍七夜的手背，嘱咐进来的护士好好照顾，就很不放心地出去了。
　　七夜看着护士给他换药，药水蜇得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护士小姐，”上完药，把那个年轻人翻过来，让他平躺着，就听见他轻轻地跟自己搭话。
　　“什么？”护士看着床上的漂亮男孩已经红了的眼圈和湿湿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小小的水珠，知道他一定疼得紧，柔声安慰，“忍忍，镇定剂不能再打了。”
　　“嗯。我想睡一下，别让人进来。”七夜小声说。
　　“好。你睡吧。两个小时以后吃药。”护士替他盖好被，退出去了。
　　房间里静得出奇。过了许久，静止的空气也没起任何波澜。难受和无力，都被七夜缓缓扯起蒙在头上的被子，掩得个干净。
　　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反复，扰得他心神俱疲：七夜，曾经握在手里的东西，被一个人挥霍殆尽……
　　“蓝蓝。”会议间隙，青蝴蝶和炀蓝蓝坐在大休息室里喝茶，她皱着眉看着炀蓝蓝，“你没看七夜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后的表情。他连退营都想到了，可一听你不要他了，哎……”青蝴蝶叹了口气，“你狠，这回真吓到他了。” 
　　炀蓝蓝不置可否地喝了口茶。
　　“蓝蓝。”青蝴蝶摇她的胳膊，茶溅了一身。
　　炀蓝蓝又好气又好笑地甩开她，“小青，你老缠着我干什么？他会被吓到？哈，他正想早点翻出我的手心里呢。”她冲着空气笑了一声，“伤有了起色，活过来了，就又耍起心眼来了。” 
　　青蝴蝶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炀蓝蓝探过头好心地说，“小青，不怪我没提醒你。给他一分颜色，他就能翻出七彩的花样来。” 
　　青蝴蝶没明白。
　　炀蓝蓝起身进里间换衣服，一边走一边说，“八成是又给他骗了。你呀，心眼直，斗不过他的。也不用费心去猜他的心思。下次去，就直接问他想要什么。”
　　被丢下的青蝴蝶费尽心思琢磨了半天，终于搞明白炀蓝蓝的想法了。她头疼地丢下茶杯，抱着脑袋。
　　看来，这下七夜和炀蓝蓝的问题复杂了。
脆弱
     窗外的落叶已经渐渐稀少了，七夜守在窗子边，看着阴沉的天，估计着什么时候会下头一场雪。
　　一醒来，他就要求出院了。这几天，他都呆在房间里。象是锁在笼子里的云雁，只能看到天空，却飞不出去。
　　晚上，青蝴蝶才回来。后面跟着几个手下。
　　“堂主。”当着人，七夜从窗台上跳下来，伤并未好，他撑着窗台，低头问好。
　　“夜哥。”自从执事把这个漂亮的得过份的七夜给了堂主，堂主每天再忙，也要尽量回家。大家跟七夜问了好，估摸堂主该和他干点什么了，就赶紧知趣地散开了，各自找乐去了。
　　“站着干什么？坐。”青蝴蝶拉他坐下。
　　七夜坐下，手上不闲着，低头给青蝴蝶削苹果。
　　青蝴蝶知道他闷，就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讲帮里的事情，“火狐狸真是狡猾，发了公函，说她的员工Sam如果伤愈，请东区奉还。” 
　　七夜停下，“是要六艺？我看火狐狸要人是假，想让小姐罢手，不再追究夜色保护不周的责任是真。”
　　“是啊，蓝蓝也没想拿住这次暗杀事件不放。”她看了看七夜，“蓝蓝说，算了，这事翻过去吧。毕竟翻腾出来，说不好，还会把七夜折进去，再挖下去，绑架的事出来，六艺也保不住了。她就回了函，说Sam救人受伤，心里过意不去，想要了去，好好弥补。” 
　　七夜低下头，不出声。
　　青蝴蝶出神地盯着他的侧脸，心思一动，“七夜。”
　　“嗯。”七夜抬起头，眨着眼睛笑了笑。
　　“你……你怎么想的？”青蝴蝶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问，总是这么闷着，到底不是她的性格。
　　七夜愣了一下，就笑了笑，“我？还能怎么想。从刑堂出来，我就只想着办自己的事情，没想着小姐会有什么危险。”
　　青蝴蝶专注地听着。毕竟这是出事后，七夜第一次提起当时的情景。
　　“赶回去时，已经知道出事了，后悔也来不及。” 
　　“那怎么就闹成那样？”青蝴蝶想起那天听六艺给她传话说要刑杀时，自己震惊的心情。
　　“一进门，就看见刑架都架好了，……我失职在先，怎么有脸去说别的。”七夜声音有点委屈。
　　青蝴蝶张大了嘴巴，“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她又不甘心地追问，“那也不能就这么被打死呀。” 
　　七夜摇头笑了笑，眼神灵动地眨了眨，“青姐，有你在，我死不了。” 
　　“呃……”青蝴蝶没话，那种形势下，七夜还把她算计了进去。
　　“小姐她生气，就让她打吧，她出了气，自然就没事了。”七夜把苹果递过去，缓缓地解释。
　　青蝴蝶接过来，咬了一口，“乖乖，你们俩，真是一对。”这时想想，老黄为什么会放水，炀蓝蓝又为什么不着急，算来算去，真是的，怪不蓝蓝说她心眼直呢。
　　“那你什么都猜到了？”青蝴蝶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哪有。”
　　青蝴蝶没明白。
　　“我猜不到，打得那么狠，她也还没消气。”七夜动了动久坐压疼的腿，心里突然想到，怕是小姐从来也没尝过挨打的滋味，“就是猜不到，她为什么还没消气。” 
　　“你是说……”
　　七夜用手撑着下巴，眼神有些沮丧，“打也打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呢。” 
　　“喔。”青蝴蝶明白点了，“你是说，她不是真不要你了。” 
　　七夜笑着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雾气，“小姐的心气，怎么肯认栽？” 
　　“那她就这么吃定你了？”人已经送给她了，如果七夜就死心塌地呆在自己这儿，炀蓝蓝也不会把他真怎么样的。
　　“青姐。”七夜笑得有些伤感，“有青姐，有六艺，我再任性，也不敢和她拧了。”
　　“噢……”青蝴蝶不知道六艺怎么也被算进来了，但想想，六艺是为什么受的伤，七夜又是什么性子，也就想明白了。
　　“一动不如一静。这次，小姐什么也不做，剩下怎么做，就看我的了。”七夜苦笑一下，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她根本不用这么算计。这次是我真的知道错了。”
　　青蝴蝶心里堵得难受，从不知道人活得可以这么累。
　　夜
　　暖气开得很足，七夜仍畏寒地用毯子裹住自己，两个人倚在沙发里喝酒，淡淡的醉意。
　　“她问我，她是谁？”七夜微醉地仰靠进沙发，脸上挂着浅浅的红晕。的
　　青蝴蝶直勾勾地看着美男，呆呵呵地流着口水。她从不隐晦自己对美男缺乏免疫力。眼前的秀色，斜倚着，薄毯就松垮地挂在胸前，领口敞开着，性感的一字锁骨随着呼吸浅浅地动。她觉得很应该就扑上去。不过幸好还存一分理智，知道这是七夜，不是她的。
　　“我就说，”七夜自顾自地唠叨，全没注意青蝴蝶在没在听，“是小姐。”
　　“她不满意。”七夜看着酒杯里的红酒笑得很惬意，“我知道她不满意，就改口说，是执事。”
　　“她当然还不满意。”七夜笑得更甚，“不让她满意，我怎么出得去？我只得说，小姐是七夜的主上，是七夜的天。” 
　　七夜笑得浑身打颤，“我知道，我那次演得很不好。可她还是有些开心了。”
　　从没见过七夜这样，青蝴蝶醒过神来，担心地握住七夜冰冷的手指。
　　“可是，不是真心的话，她为什么会开心呢？”七夜任她握着自己的手，只侧过脸把自己埋进暗影里，“其实，我是不是真心，她根本不介意。她只想压着我，我服帖了，就好了。想想，就这么简单。” 
　　“七夜。”青蝴蝶觉得很难过，再也听不下去。
　　“她说，七夜你的心，加了多少水份？”七夜笑得直咳。
　　“都不在乎的东西，她为什么还要问？”七夜一杯一杯往嘴里倒酒，“我想不出怎么答，不知道怎样答她才会满意。”竭力控制着呛咳，七夜难受地蜷起身子。
　　感觉到七夜在酒精作用下的沦陷，青蝴蝶只得起身，拿开七夜手里的酒杯。再伸手摸摸七夜的额头，烫得吓人。
　　七夜突然反手拉住青蝴蝶，青蝴蝶一呆。
　　“告诉你个秘密。一进训练营，老荃就抓住我不放，我就私下里答应他，只要我把他一身的本领都学精，他就答应不把承欢作为我的主修技能写进档案里去。”七夜绯红的脸颊上漾起笑窝，“我如他的愿。真的，我什么都能做，床上的能力，我真的样样行。”
　　老荃是训练营里负责承欢技能的老师。青蝴蝶猛地想起来。
　　七夜很得意地舔了舔嘴唇，毫不介意自己的胡言乱语会让青蝴蝶多震惊。
　　忽然，七夜停住说话，忽闪着眼睛，一寸一寸地撑起上身，努力仰起头，够着青蝴蝶的嘴唇，极浅极浅地一啄。青蝴蝶脑袋轰地一响，顿时冲血。
　　“这是清纯的。”七夜调皮地牵起嘴角，“还有豪放的。”他摇晃着挺身想挣起来，一用力，伤口又疼，松开手，一下子跌回沙发里。
　　“还有放荡的，多情的，半推半就的……”七夜很难受地扯着胸前的衣服，几个扣子落在地上，“还有，喜欢特殊的吗？……我都会，您想要哪一样？” 
　　暖色的灯光下，七夜胸脯起伏着，皮肤略略粉红，隔着薄薄的衬衫，也觉得出，一定很烫很烫。
　　青蝴蝶出神地看着七夜的脸，觉得身体里有一团火，烧了起来。她蓦地俯下身，覆上了他的嘴唇。甜甜的酒香。嘴唇烫极了，青蝴蝶就觉得象通了电，全身又麻又痒，心扑通个不停。
　　“嗯。”身下的人身体热得吓人，晃着头，想摆脱对他呼吸的控制， 
　　青蝴蝶突然大力地抬起头，坐了起来。
　　七夜喘息着躺在沙发里，别过脸，不出声。
　　青蝴蝶喘得更厉害，她惊疑未定地坐在七夜身边。酒能乱性，但喝了酒也不能没人性。青蝴蝶懊恼地甩甩头。身下的人仍然静静的，把脸埋在暗影里。青蝴蝶没话说，呆呆地看着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警醒，摇七夜的肩，七夜了无声息。
　　凌晨，炀蓝蓝和盛泰商贸的几个老总应酬完，回到别墅休息。刚坐下，一个轻巧的身影站到身后，温柔地一下一下地替她揉着肩。
　　“六艺。”炀蓝蓝握住他的手，把他从身后拉过来，“坐。”
　　六艺笑了笑，坐下，捧了一杯茶给她。
　　“你呀，干这干那，也不肯拿个手杖，又碰着了？”炀蓝蓝捉住六艺的手腕，一大片青紫。
　　六艺缩回来，垂下头，把幸福的笑意掩在暗影里，“那个手杖，六艺拿不惯。” 
　　这些天，六艺从没碰过那只专门为他订做的盲人手杖，他试着自己走路，不知磕到过多少回。
　　“不用也行。”炀蓝蓝摆出主上的语气，“以后，必须让人跟着，再磕着，我就重罚他们。” 
　　“是。”六艺有些惶恐。
　　炀蓝蓝心一软，接过茶杯。六艺才松了口气。
　　“你申请要退出集团？”炀蓝蓝突然问。
　　“是。”六艺有些不安，但仍坚定地点点头。
　　“不准。”
　　“小姐。”六艺愣了一下，虽然有些气短，但仍据理力争，“集团有规定，六艺符合条件。” 
　　“啪”炀蓝蓝把茶杯墩回桌上，六艺一抖，闭上了嘴。
　　“上楼，我困了。”她拉起六艺，往楼上走。
　　六艺任她拉着，进了卧室。
　　“小姐。”被搂在怀里，六艺依恋地叹了口气，眼里又有些湿润，他少有的固执已见，“求您准了吧。” 
　　炀蓝蓝并不回应，只是搂紧他，准备睡觉。
　　“这样下去，六艺会成为你的软肋。”六艺大胆地在她耳边絮叨。
　　“再唠叨，就去惩戒室跪一晚上去。”炀蓝蓝忽地开口，六艺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冷颤，闭了嘴。心里却在小声反驳，“反正集团会准的。” 
　　炀蓝蓝自然听不见六艺心里的话，也想不到六艺也学会了七夜在心里打算盘的本事，她自然地攀住六艺的腰，把他拉过来，一会儿就睡着了。
　　炀蓝蓝得信，赶到医院时，医院刚刚给七夜下了一张病危通知单。
　　“病危，不代表就一定会死。”医生看着这位执事煞白的脸，耐心解释，“只是说，情况很危险，不是医学能及的范围，更多的要靠病人自身的运气和求生的意志力。”
　　炀蓝蓝丢下医生冲进病房里。
　　“他心情很不好，就陪他喝酒……”青蝴蝶也乱了方寸。
　　“一身的伤，怎么能喝这么醉？伤口全复发了。”查房的医生接话。
　　炀蓝蓝径直走到床前，七夜紧闭眼睛，躺在床上，额上都是汗。炀蓝蓝用手一擦，冰冷。
　　“如果烧起来，反倒好了。”医生叹气，“说明他的免疫系统还在工作，他就有生的希望。” 
　　“你们去吧。明天一早来接我。”炀蓝蓝冷静地挥挥手，遣退众人。
　　病房很静，炀蓝蓝坐在床边，握住七夜的手，冰冷冰冷。她低头，把手凑到嘴巴，轻轻地呵气，可怎么也不暖。
　　觉察不到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七夜象个透明的玻璃人。
　　炀蓝蓝呆呆地看着七夜的脸，终于，侧卧下来，把七夜搂在了怀里。本来应该给她暖床的人，身体冰得让她发抖，她想搂得紧些，可是手之触及的，都是一条条翻开的伤痕。
　　炀蓝蓝有一时的闪神。刑杀，说时容易，等真正看到现在的七夜，她才会不自觉地推想，当时七夜会有多疼。
　　当朝阳再一次爬上天空，炀蓝蓝突然惊醒。怀里的人热得烫人。她愣了两秒，突然坐起来。“医生。”炀蓝蓝开门叫，“他……发烧了。” 
　　返身回到床边，再握住七夜的手，也很烫。七夜这会儿开始睡得不安稳，他皱着眉迷迷糊糊地抓住伸过来的那只手不放。
　　“姆妈……”竟是豫南的乡音。
　　炀蓝蓝一愣。
　　大批的医生涌进来，检查一番后，宣布，病人脱离了生命危险。
七寸
     七夜病情一稳定，青蝴蝶一刻也不敢留，立刻雇了医生、护士，把人直接抬回了炀蓝蓝的别院。青蝴蝶也不好意思再看七夜一眼，只盼着他一直在镇定剂的作用下睡着。幸好一路上，七夜也没醒过来。
　　“人我是还给你了。再出什么差错，与我没有关系。” 
　　炀蓝蓝刚和盛泰的老总谈完事，一进别院，就看见青蝴蝶。还没她打招呼，青蝴蝶就气烘烘地撂下这话话，回去了。
　　“人在他房间里。”徐伯提醒。
　　炀蓝蓝想了一下，“叫人好好照顾他。”转身上了楼。
　　六艺正在睡午觉，自从受伤以来，炀蓝蓝就遣散了先前的几个男侍，只留六艺一个人在身边。听到响动，六艺醒过来，“小姐。”
　　“睡吧。”炀蓝蓝按他躺下，“我也困了，一起睡。”
　　六艺任她搂住，听着她渐渐均匀的呼吸，自己却再也睡不着。
　　中饭前，炀蓝蓝接到集团人事调令，大发雷霆。
　　“六艺呢？”她在厅里大叫。
　　“在花房。”一个侍卫发抖。
　　“好好……”炀蓝蓝气道，“给我锁里面，不许放出来。” 
　　越过她，六艺的退职申请由集团批下来。炀蓝蓝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回复集团总部，驳回了这个决定。中饭胡乱吃了几口，又怕饿着六艺，派人给他送过去。
　　侍卫送过来电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爸爸？”炀蓝蓝高兴起来，已经有半年没见，没想到炀天行会打过电话来。
　　“蓝蓝，华老爷子大寿，爸爸和你蒋叔叔一起来给他拜寿，正好路过你这，爸爸马上就到喽。”炀天行的电话里，传来蒋天意的笑声。
　　蓝蓝一愣，撂下电话，华老爷子是早先带爸爸入帮的人，八十多岁了，一直住在海滨，离这还不近，怎么会路过呢？ 
　　底下人都已经动起来了，准备好迎接。一不刻，就看见总裁的专用直升机从天际飞来。
　　飞机落在别院空地上，“爸爸。”蓝蓝看见炀天行从飞机上跳下来，高兴地迎了过去。
　　“我和你蒋叔呆会儿就走，就想来看看你。”炀天行笑呵呵地。
　　蒋天意随后跳下来，“我们蓝蓝越长越漂亮了。” 
　　蓝蓝点头问好，一手一个，挽着进了别墅。
　　“让他们都散了吧，咱们爷几个说说话。”炀天行看了看别墅内外肃立的侍卫。
　　蓝蓝一挥手，除了一些近卫，其他的都悄无声息地撤了出去。
　　“嗯。蓝蓝这老大当得是越来越有样了。”蒋天意坐下，“听说开发区搞得不错，比陆青山那个小子强。他搞的那个开发区，温吞水一壶。” 
　　蓝蓝抿嘴一笑，这夸奖她受得下，在这方面，她很有自信。
　　炀天行也目露赞赏，女儿再过几年，也可继续他的事业了。
　　亲亲热热地唠了一会儿，又一起吃了饭
　　几个人坐在厅里，喝茶聊天。
　　“前些日子闹得挺险，蓝蓝没受伤吧。”蒋天意吟着茶。
　　炀蓝蓝一愣，“没有，我身边的侍卫也不是吃干饭的？几个小混混，不在话下。” 
　　“山雨欲来呀，有些人嗅到些气息，开始翻腾了。”炀天行淡淡地说。
　　炀蓝蓝没接话。蒋天意忽转目光四处瞧了瞧，“那个叫六艺的呢？在楼上养伤呢？” 
　　炀蓝蓝迟疑了一下，“来人。叫六艺。” 
　　六艺在哪，她当然知道。眼见着侍卫从门口跑出去，炀天行和蒋天意对视了一眼。
　　不一会儿，一个纤长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属下六艺。”六艺低头行礼。
　　“喔。”蒋天意招手叫他过来，又记起他看不见，起身过去拉着六艺坐到总裁身侧。
　　六艺很是不安，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这是在家，不必这么拘谨。”炀天行打量着六艺，“这次你们执事多亏了你。”
　　“六艺只是尽责。”六艺有些紧张，头也抬不起来。
　　“叫六艺是吗？是训练营里出来的？”蒋天意接话。
　　“是。”六艺垂头。
　　“六字头，也难得呀。”蒋天意叹息。
　　训练营里训练生一茬一茬，只有达到六级以上，才会以数字头命名，由执事、总裁留用。其余的，出营后，直接分散到集团各处，按能力高低，人尽其用。
　　“眼睛不像是彻底不行了。”蒋天意打量着六艺的眼睛，回头跟总裁说。
　　感受到炀天行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六艺坚持了一下，还是很惶恐地垂下头。
　　“集团正是用人之际，这么忠心的属下，不能荒废了。”炀天行缓缓地说，眼睛却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一直关注着三人的对话，这会儿突然觉出不对，刚想插话，就听炀天行接着说，“我认识几个眼科专家，平时都不坐诊的，等明天我们走时，你就跟我走吧。”
　　炀蓝蓝一惊，她脸色有些白，赶紧插话，“爸爸，六艺已经申请离职了，集团批下来了。”
　　“那帮糊涂虫。”炀天行淡淡一笑，摆手示意可以不理。
　　炀蓝蓝滞了几秒钟，突然站起身，“爸爸，六艺是我的人，在这里一样治得好。他不……”话音里已经带出些怒气。
　　炀天行不语，脸色有些沉。
　　六艺突然醒悟过来，他霍地站起身，颤着声打断炀蓝蓝，“小姐！”
　　六艺从来没有打断过炀蓝蓝的话，炀蓝蓝被这么一叫，后面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蒋天意怕事情搞僵，拉着炀蓝蓝坐下。
　　炀蓝蓝也觉出自己的失态，瞟了瞟沉默不语的炀天行，她缓了口气。脑子飞快转着，想再措措辞，把六艺的事压下。突然就听六艺恭谨地答，“六艺愿意，谢总裁。”
　　炀蓝蓝顿觉心里一酸，缓缓地靠进沙发里，叹了口气。
　　炀天行若有所思看了看六艺，又看了看炀蓝蓝，眼里有些许赞赏，“好孩子，去收拾吧，过会儿就走。” 
　　“是。”六艺退了几步，转身上楼。
　　厅里沉默了几秒。
　　炀天行缓缓开口，“蓝蓝，这个六艺，你调教得好。”
　　炀蓝蓝一震，想说点什么，却一时无语。
　　炀天行盯着炀蓝蓝，眉头有些紧，“蓝蓝，上位者，不该这么心软。”
　　“你宠他太长时间了，还要一意留在身边，你想拖死他，还是想让他拖死你？”炀天行语气有些凛然。
　　“爸爸……”炀蓝蓝抬眼看着炀天行眼里的寒意，心里一紧，早知道如果自己不动，集团迟早也会插手。对于集团来说，如果棋子成为废子，那么就应该舍弃。上位者驭下之术，本就没有什么情意可言。此刻再强留住六艺，那么就等于是自己催他的命。
　　“总裁护个把人，还有罩不住的？”蒋天意帮着说项，“蓝蓝这边不太平静，送他出去避一避，也是为他好。”
　　僵了一会儿，炀蓝蓝终于勉强笑了笑，“爸爸和蒋叔叔亲自为他而来，他也算受得起了。”
　　听出炀蓝蓝语气的松动，两人对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下人来添茶，炀天行随意喝了几口，几个人闲闲地聊天。
　　一个跟着六艺上楼的总裁近卫从侧面悄悄走过来，不着痕迹地向总裁点了点头。
　　“七夜可在？”炀天行放下杯子，突然问。
　　炀蓝蓝一愣，仔细看了看炀天行的表情，没琢磨出什么来。又看了看蒋天行，老蒋一反爱凑热闹的脾气，只把脑袋埋在茶碗里。
　　“在他自己的房间养病。”炀蓝蓝不得其意，只得顺着话音答。
　　“我要见他。”炀天行声音很淡，却不容置疑。
　　炀蓝蓝看了看仍不和他对目光的蒋天意，突然明白，六艺的事只在其次，爸爸的目的是七夜。
　　虽然猜疑，可总裁开了口，没有拦着不让见的道理。
　　“叫七夜收拾一下。”她知道七夜还躺在病床上，特意嘱咐侍卫。
　　五分钟后，七夜随着侍卫出来。
　　七夜一直在打吊瓶，听见总裁要见，也等不及护士，自己一把就把输液针拔了下去。以最快速度冲了个澡，收拾停当，心里已经转了几百个念头。
　　厅里有很多人。七夜用目光四周扫了一下，就把眼睛定位在总裁身上。
　　“总裁，属下七夜。”他尽量挪动腿，快步走到总裁面前。极快地向总裁身后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眼睛。
　　只这一眼，就让炀天行沉下了脸。他一反喜怒不形于色的个性，很生气地“啪”地一拍矮几，严厉地沉声喝问，“你找什么？”
　　声音不大，满屋人瞬间都静下来。大家都同情地看着七夜，不知道他最近怎么走了背字，只一朝面，就让总裁生这么大的气。
　　一进厅里，七夜就在找七殇。明知道七殇不会出现在这里，可当真看到立在总裁后面那张陌生的面孔时，七夜还是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他强迫自己神情尽量自然地站在总裁面前，可心一下一下地抽痛，手心里已经盈满了汗。七夜告诉自己要镇定，可没作用，他已经方寸大乱。
　　炀天行仔细打量七夜，果然是个漂亮过份的家伙，但又不女气，虽然病着，周身仍有内敛的英气。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联想到七殇的气质，他心里更加不爽。
　　炀蓝蓝也一头雾水，搞不明白总裁对七夜发的火从哪来。她先是盯着炀天行看，很快，就顺着他的目光瞟向七夜。七夜垂头站在矮几前，神色自然，可炀蓝蓝凭她对七夜的揣摩，马上就可以完全断定，七夜此时心绪非常混乱。
　　一旁总裁的侍卫长突然喝道，“问你话呢，七字头就这个规矩？”
　　七夜和炀蓝蓝都是一震。
　　七夜心里已经乱成一团，也没听清谁在喝斥些什么，本能地料想是冲着自己，就赶紧仓促地抬起头，顺嘴说，“回总裁，七夜没找什么。”
　　话一出口，就知道错了，因为总裁的脸立刻就阴沉得更厉害，他盯着七夜，不说话。
　　七夜小心地看着炀天行的眼睛，想读出些什么。可是炀天行目光深不见底。
　　七夜强挺着站直，就觉得有汗从后背，顺着脊柱向下滑，蜇得伤口一跳一跳地痛。
　　七夜咬着嘴唇又垂下头，忽然听到总裁很不满地一哼，“哼，亏他这么为你！”
　　“他”指谁，七夜立刻就猜出来，他不自主地用眼角瞟向炀蓝蓝。
　　“不是说她。”炀天行仿佛能够读通七夜的心思，沉沉的一句，吓得七夜赶紧把目光缩回来。
　　炀蓝蓝看了看七夜，又看了看炀天行，顺着总裁的话音想了一下，就皱起了眉。
　　“他”不是指炀蓝蓝，那就是七殇了？七夜略一琢磨，心里更乱，他不确定总裁知道了多少，更是抬不起头，只觉得浑身的伤口都被汗浸得疼痛难忍。
　　“回话。”众人都被这气氛压得不敢大喘气，总裁侍卫忽地又一吼，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炀蓝蓝回头怒视那个侍卫长，侍卫长顿时觉得脖子一冷，退了一步，再也不敢呵斥七夜了。
　　七夜得空，终于平静了一下，他抬起头，眼含愧疚地看着总裁，“回总裁，七夜知错。” 
　　“讲。”炀天行挑挑眉，似听非听地端起茶杯。
　　炀蓝蓝也想听明白七殇到底怎么得罪总裁了，不由得探了探身子。蒋天意也从杯子里抬起脑袋。旁边的人都屏住气，就是总裁侍卫长，也悄悄往前踏了半步。
　　七夜无奈地一咬牙，“总裁召见，七夜不该……不该东张西望，乱看热闹。”是认错的语气，但一张脸却都红透了。
　　一句话出来，众人都大跌眼镜。有的忍不住笑，憋得浑身发颤。
　　炀蓝蓝很没面子地白了七夜一眼，也笑出声来。
　　“倒是会撒娇。”炀天行却没笑，他放下杯子，若有所思地瞟了七夜一眼，一个词在心里愈加清晰：四两拔千斤。
　　丢下窘迫的七夜，又转脸对着炀蓝蓝，“胆子大得出奇。你那个六艺调教得象模象样，这个跟你也快小半年了吧，怎么竟是天上地下？” 
　　炀蓝蓝回不出话，只得又瞪了七夜一眼。七夜只觉得脸上烫极了，恨不得把头垂到胸前。
　　众人正在厅里看热闹，忽然楼梯一响。六艺跟着两个总裁亲卫，一步步走下楼来。身后是照顾六艺的护士，再后是仆人拎着一小箱行李。
　　七夜一眼就看见了，他收回目光，急急地看向炀蓝蓝，炀蓝蓝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是皱眉摇了摇头。
　　七夜一皱眉，刚要张口，忽然感到总裁射过来的严厉目光，他心里一凛，终于垂下了头。
　　“好了。”炀天行带头站起来，“蓝蓝，我和你蒋叔不能耽搁了，误了华老爷子的寿，就糟了。”
　　一行人都要往外送，炀天行按住，“蓝蓝送我出去就行了。” 
　　大家目送着六艺向外走，炀天行领着蓝蓝跟在后面。经过七夜面前，七夜侧过身，让出路，耳边传来炀蓝蓝低低的声音，“站这别动，回来有话问你。”七夜垂头低应，“是。”
　　一出门，看见六艺已经被送上了飞机。炀蓝蓝挽着爸爸，眼睛却直盯着飞机座舱看。
　　“蓝蓝。”炀天行按着女儿的手，“你放心。”
　　炀蓝蓝知道炀天行的意思，她握紧爸爸的手，盯着炀天行的眼睛，“爸爸，放在您那，我放心。”
　　炀天行没接话。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随行的人已经上了飞机，空地上，只留下了父女二人。
　　炀天行把蓝蓝往侧里带了带，炀蓝蓝知道他是有话要交待。
　　“蓝蓝。”炀天行沉声说，“烈炎曾跟我提过，他最得意的学生就是七夜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学生从他手里过，烈炎说出这样的话，我却是头一次听。”他眯起眼睛，看向远处，“当初第三军要人协助，集团也就是想应酬一下军部，才派了个练习生。可是，集团总部低估了七夜的能力，只一仗，就扭转了局势，定了帝国军队的胜局。七夜这个还没出营的练习生，一战成名。这在炀氏训练营历史上，还是从没有过的先例。” 
　　炀天行收回目光，望着蓝蓝，缓缓地说，“或许爸爸当初不该把他给了你。” 
　　炀蓝蓝脸一红，“爸爸，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炀天行笑着摇摇头，“我的好女儿，这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最难收的也是这个。如果一上来，就顺顺当当地任你驱使，那炀氏的七字头，也该都去吃干饭了。”
　　炀蓝蓝知道炀天行这话是安慰，也是激励，她靠在炀天行臂上，有一丝软弱在心里荡过去，“爸爸，我……觉得很难。” 
　　鲜见蓝蓝有这样小女儿的样子，炀天行也很心疼，他按着蓝蓝的肩，耐心地说，“七夜是万里挑一，精心磨出来的人尖子，你不要想着从他的长处上压过他。你是主上，手下越强，你越要能为已所用。”
　　“能力越强，人心越深，若要他真的剖开一颗心，让你一览无余，不管是逼迫他不得已为之，或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耗出的心力，主上往往更多出几倍。”炀天行按着蓝蓝有些瑟瑟的肩，手上加力，仿佛要把这一生摸爬滚打的经验全数由掌心传给女儿，“蓝蓝，因势而进，始终比他站高一个台阶，看人看事都能比他看长一段，出手必拿七寸，用多大力，施多大恩，都要步步算清。那才是主上的风范和手段。”
　　蓝蓝出神地看着炀天行，长这么大，父亲从没有今天这样，讲过这许多的话。初冬的风从地面上卷上来，拂弄着炀天行两鬓的渐灰的发丝，炀蓝蓝突然觉得，父亲比上次相见，又老了一些。
　　“爸爸，您放心。”她想了一下，只是说了这句话。
　　炀天行先是一愣，而后极认真地审视了一下蓝蓝的眼睛，清澈又深，刚刚那一丝疲累已经沉入眼底，再也寻不见。两人对视了几秒，炀天行才慈爱地一笑，拍了拍蓝蓝的肩，叹道，“女儿真是长大了。”
　　又向飞机前走了几步，炀天行回过身，“别嫌爸爸老了唠叨。”他看了看机舱，“这话你上位那天，爸爸就说过，宠个把男侍，没有什么要紧。但你要记住，不能失了定力。”
　　炀蓝蓝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喔。”上了飞机，炀天行探出头，“你青山哥，他的开发区项目总是不顺。他手下多是探暗盯梢的本事，经商还是不行。过几天，我让他来你这取取经。”他看着蓝蓝，“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大了，也不要太生分。到时，你要好好接待，大家亲近亲近。” 
　　看着女儿点了头，飞机舱门才缓缓闭上。
　　“六艺，你安心养伤，要好好的。”炀蓝蓝在门即将合上一刻，还是向后座的六艺嘱咐了两句。
　　“小姐，保重。六艺拜别。”六艺坐在后座上没动，只是睁大漂亮的丹凤眼，遁声音来的方向，投去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目送飞机拔地而去，炀蓝蓝自己站了好久。身侧树上，一只越冬的大鸟低低地鸣着。螺旋浆搅起的风，吹得大鸟浑身发抖，可它仍竭力挺起双翅，不屈地护着身下的巢。几个小脑袋不时从那翅膀，好奇地向外张望。
　　炀蓝蓝抬头目送飞机飞进天边，心里却觉得很沉很沉。
　　“大哥。”蒋天意看了看蜷在后座，睡沉了的六艺，试探地问，“那七殇……”
　　炀天行摆了摆手，止住话头。他自己闭上眼睛，躺靠在椅背里休息。蒋天意看总裁不说话，也只好住口。
　　好一会儿，忽听炀天行低低叹了口气，“只是七夜往我身后望的那一眼，就大有玄机。只是，七殇那儿，我不想动。闹心棘手的事，就留给蓝蓝吧。” 
　　“你老头子心疼自己的人，倒让蓝蓝去熬着七夜，哎。”只听蒋天意在一边阴阳怪气，“今天一见七夜那身子骨，啧啧，也就是七字头，还能延着这口气。这回咱们前脚一走，蓝蓝这脾气，回去问不出来七夜的口供，还不立马要了他的小命。”
　　知道蒋天意在奚落他，炀天行脸不红心不跳地瞟了他一眼，“蓝蓝不是小毛丫头了。再说，我老了，存点私心不过吧。” 
　　蒋天意吃吃地笑。
　　炀天行又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六艺，自嘲地笑了笑，“也是啊，正人易，正已难。”
　　蒋天意见他伤感，只得又劝，“大哥做得对，让她历练历练也好。我们都炼成了老妖精，心都硬得跟铁一样，再不忍心，真到了那一步，也是能拿起，能放下。蓝蓝年轻，有血性，怕是事到临头，把持不住，硬不下心，误了自己。”
　　炀天行不说话，闭上眼睛又寐了一会儿。
　　飞机快落时，炀天行才睡醒。他坐起身，一扫方才的黯然，声音沉稳坚毅，“天意，我们集团从创立到现在，披荆斩棘，几起几落，终于有了今天的规模。训练营从建立开始，送出来的七字头也就那么百十人。如今剩下的，只用一双手，就数得清。”他伸开十个手指，“就这十数年的功夫。可是，却从来没有一个七字头背离主上，叛出集团，就是被无端清除，也都悄无声息，没有一点反抗。因为什么？”
　　他看着舷窗外的天空，“他们殚精竭虑，任凭驱使，几十个七字头，打拼出炀氏大半个江山，却甘心在主上手下。为什么？” 
　　蒋天意觉得心里有些凉，打了个冷战。
　　“因为他们已经把一个人，一颗心，都捧给了主上。”他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冷，“木秀于林，七字头，他的存在就是双刃剑，关键看握着剑柄的人，捏不捏得稳。如果蓝蓝熬不过七夜，那七夜再不易得，也不能留了。”
     一席话说完，他觉得手指有些颤。
　　但愿蓝蓝能快点成熟，强得过七夜，这样七夜就保住了。七夜没事，七殇也就保住了。
　　想到这儿，炀天行无奈地笑了笑，到底正人易，正已难。
委屈
     呆呆地，站了许久。直到零星的小雪花，湿湿地落在脸上。炀蓝蓝冻僵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转过身，向别墅走去。等在几米以外的侍卫，赶紧跑过来，给她撑起了伞。
　　初冬第一场雪，终于来临。炀蓝蓝抬起头，天空象涂了铅，看来这场雪会越来越大。
　　“多久了？”她随口问。
　　侍卫恭谨地答，“四十分钟。”
　　看来爸爸他们已经到了地方，炀蓝蓝放心地点了点头。
　　踏上台阶，透过别墅宽大的玻璃地窗，厅里，一个修长的身影仍立在那里。炀蓝蓝略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走进去。
　　近百平的豪华客厅里，侍卫，仆人往来有序，暖暖的室温，让炀蓝蓝猛地一抖，打了个喷嚏。
　　立即有人上来侍候，炀蓝蓝摇摇手，遣退众人，径自上楼去。
　　夜色渐浓，侍卫们已经撤下，仆人也回房休息。只剩下七夜一个人，还站在厅里。他轻轻动了动酸疼的腰和肩，叹了口气。
　　一个值班的侍卫走过来，低声说，“小姐叫你。” 
　　七夜点点头，随他上楼去。
　　还是那间大卧室，灯已经打亮。
　　里间轻咳了几声，声音慵懒，带着轻微的鼻塞音。
　　七夜快步走进去。一个下人正端着一碗热汤站在床边。炀蓝蓝半倚在床上。
　　“放下吧，出去。”炀蓝蓝遣走仆人，自己端起姜汤皱眉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七夜咬着唇合计了一下，还是慢慢凑到床边，“受凉了，就……喝一口，不管用。”他有些怯怯地捧起桌上的碗，“再喝一点？” 
　　炀蓝蓝靠在柔软的枕头里，抬眼看了看七夜。这是自刑杀那夜，两个人第一次单独面对。
　　七夜见炀蓝蓝没有上来就挥手打翻汤碗，暗暗松了口气。他屈腿蹲在床边，用小勺舀了点，递到炀蓝蓝的嘴边。炀蓝蓝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张开嘴，喝了下去。
　　卧室里异常安静。
　　炀蓝蓝只喝了一口，就又皱起了眉。觉察出炀蓝蓝很讨厌姜的味道，七夜低声劝，“再喝一口，再喝一口就好了。”很认真地又舀了一小勺，送了过去，还附送了一个鼓励的笑意。炀蓝蓝试着又喝了一口，眼神开始有些困倦。
　　一口一口喂下去，一碗姜汤一会儿就见了底，七夜松了口气。他起身把碗放在桌上，向后退了半步，垂下了头。
　　暖暖的汤水，温着，头痛的感觉好像轻了不少。炀蓝蓝舒出一口气，慵懒地滑进被子里，昏昏沉沉地又睡着了。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七夜皱眉看着炀蓝蓝在被里蜷成个团，犹豫了一会儿，返身进了沐浴间。把水温调得热热的，花洒喷下来的水，蜇得他浑身一颤。冰冷的身体逐渐有了暖意，七夜关了喷头，裹上浴巾，快步走出来。
　　“嗯。”不知睡了多久，炀蓝蓝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浑身暖融融的，很舒服。她抻了一下懒腰，身侧的人立刻被震醒。
　　炀蓝蓝觉得身上一冷，床垫一沉一松，一个温暖的怀抱已经离开了她的背。她吃惊地睁开眼睛回头看，七夜已经收回圈着自己的手臂，从被子里滑出来。
　　炀蓝蓝惊诧地看着，只着一条睡裤的七夜，红着脸正往床下蹭。
　　还没等炀蓝蓝出声，七夜已经站在半步开外，极窘迫地低声解释，“小姐昨晚一直喊冷，七夜就自作主张……”
　　炀蓝蓝也撑起来，裹紧被子，坐在床上。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七夜，心情有些异样。不管是什么情况，这是七夜第一次主动地睡到她的床上。她拢了拢额前的头发，突然想起某一个晚上，七夜少有的主动，然后……。炀蓝蓝心思一动，就又盯了七夜一夜。
　　七夜显然也感受到了她的疑虑，眼神立刻暗了一下，嘴角牵出一丝苦笑。
　　炀蓝蓝没出声，抬腿下床，向浴室走去。刚扶上把手，忽然停下，回头瞟了七夜一眼。
　　七夜敏感地感受到炀蓝蓝的视线，他的背僵了一下，就转过身，不过这次没说叫小米，也没磨蹭，他顺从地跟了进去。
　　放了满满一大池水，七夜伸手试了试温度，“小姐，请。”
　　水汽缭绕，炀蓝蓝整个身子没进浴泡里，舒服地叹了口气。躺了一会，她睁开眼睛，七夜背对着她，站在花洒下。绝快的沐浴已经接近尾声。背上纵横的伤口，隐在水雾里。炀蓝蓝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难得两个人能够不吵不闹，这么和谐地度过一夜，徐伯心里松了口气。一早叫人准备了滋补的早餐，也没问，就作主摆到了卧室外间的餐桌上。挥手叫人退出去，徐伯轻轻地从外面合上门。
　　炀蓝蓝系着睡裙的带子，循着饭香踱出来时，七夜已经把杯碗准备好了。
　　她坐下接过一碗粳米粥，七夜没出声，坐在另一侧，仍然是很斯文地喝着一碗粥。
　　恍如到了那美丽的小镇，清晨简单的餐桌前，一个明澈的笑脸，“听说镇外竹林很美，我们去看看？”
　　炀蓝蓝微微甩了甩头，甩开那抹淡淡的影子。她不是小镇里那个闲散的游客，七夜也不是那个乖乖的居家男孩。他们都有自己的责任，不可推卸的重担，压在肩上，谁也无力抗拒。
　　勉强喝了点粥，炀蓝蓝放下了碗。七夜也放下了，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再吃些。”炀蓝蓝觉得声音有些艰难。
　　七夜牵起嘴角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地站起身……
　　两个小时后，七夜一身单衣，跪在别墅前的雪地里。
　　“哎，”徐伯透过玻璃窗，向外看，一迭声地叹气，“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房间里，还飘着淡淡的饭香，两人一站一坐，主从立分。
　　“你想从哪里说起？”一室的暖意仿佛骤然变冷，炀蓝蓝声音里却透着艰涩。
　　“小姐想从哪件事问起？”七夜静静地看着炀蓝蓝，声音里并无挑衅。
　　炀蓝蓝挑起眉，眼睛里带出一丝苦笑，是啊，从哪件事问起？从要了七夜到现在，哪一件事他又曾说得清？ 
　　看见炀蓝蓝只笑不语，七夜平静的眼里闪出一丝歉意。如果小姐要了别的七字头，恐怕也不会象今天这样烦恼了吧。
　　他缓缓叹了口气，“刑杀那晚……”
　　炀蓝蓝见他主动开了口，倒是有些惊异。挑了挑眉毛，耐心地等着他解释。
　　“那晚，是七夜一时负气。”七夜抬眼看了看炀蓝蓝，又垂下头去，低声道歉，“不该和主上治气，七夜知错。” 
　　“治气？”虽然不知道七夜离开那一周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细想他赶回来的那一夜，确实有了某些不同以前的变化。可是究竟哪里与以前不同，还说不太清。炀蓝蓝觉得这种异样的感觉很缥缈，一会儿觉得已经快被她抓实，一会儿又轻飘飘地荡开去。她盯着七夜，想看看他的表情，可是七夜深垂的头，让她捉不住他的眼神。蓦地又想起刑杀那晚，七夜也是这样执拗地躲避着她眼神的探寻。
　　炀蓝蓝皱着眉，定定地看着七夜，突然眉头一展，象是堪破了迷语，炀蓝蓝终于想明白了。
　　“你……有委屈？”炀蓝蓝用的问句，但语气却很肯定。
　　七夜也一惊，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炀蓝蓝的眼睛。这几日，他除了身上不舒服外，心里也觉得难受极了，自从首府回来，总觉得有一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搅着，让他心绪不宁。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时也想不清。
　　“委屈？”他怔怔地重复，本能地想说，不。可是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却突然酸得不行，眼睛也开始有些涩。几日来心里的郁结，好像因为炀蓝蓝说出来的一个简简单单的词语，而找到了突破口，一肚子的委屈突然都急不可耐地涌出来。
　　是委屈。出营后，与主上的磨合虽然不顺利，但皮肉之苦在七字头看来，并不委屈。可是，当他从烈炎那得知，哥哥放下他，是甘心被总裁软禁。虽然潜意思里极力否认，可这个事实已经存在，那就是——哥哥心系的人，以前只有他，现在还多了一个总裁，这不能不让他大受打击。这念头藏得太深，连他也不愿意翻出来细想想。如今被炀蓝蓝一语道破，他也是猝不及防，犹如重锤击在心上，一下子丧失了掩饰的能力
　　七夜心里乱糟糟地一团，虽然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却觉得眼睛越来越涩，垂在腿侧的手，已经隐隐握成了拳，但仍不自主地轻轻颤。
　　终于，七夜坚持不住，他狼狈地侧过脸，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睛。
　　炀蓝蓝有些震动，没料到一句话，果真打到七夜的七寸。为什么委屈？显然不是为自己罚他。那就是他出去那一周内的事情。设想七夜憋了一肚子的不爽，赶回来，恰巧看到自己在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撤下的刑架，就一下子爆发出来了。
　　“七夜很干净，心里想要的，也很单纯。越是这样，心理防线越是隐密，但一旦找准了，您就会发现，原来是那么不堪一击。”这是谁对她说过的话？炀蓝蓝不及细想，她盯着七夜，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也有些酸。明明抓到了七夜的心结，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到底是什么样的打击，让七夜乱了方寸，宁可在残虐的刑罚里，找得片刻心静？炀蓝蓝皱眉思索，心里一片胶着。
　　要征服人心，主上往往要付出几倍心血。难道，这就叫感同身受？炀蓝蓝又甩了甩头，本能地拒绝这个想法，她是主上，永远是属下的天，她不容许属下的情绪波及到她的心里？
　　冷冷的声音威严而又不容置疑，“回话。”
　　七夜懵懂中，猛地醒悟过来。他倏地转回头，看清眼前的，不是烈炎，不是哥哥，是他的主上，是小姐，是那个要做他的天，要支配他，要享用他，要拥有他，要驱策他的主上。他也震惊地愣在原地，不清楚刚才为什么会心绪大乱。
　　冷冷的声音不怒而威，七夜翻腾的心绪立刻被理智镇压，他缓缓垂下头，略略开启的心门渐渐闭紧，“回小姐，七夜不委屈。” 
　　炀蓝蓝心里一紧，眼前立着的人，明明睫毛上还挂着雾气，但眼里的脆弱已经隐得无影无踪。好像平静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只看见几圈涟漪，就又沉静如昔。
　　好像自己错过了什么，是一个时机，还是什么东西？炀蓝蓝隐隐觉得不对，但又无心细想。
　　她觉得心里很累，这场谈话，应该结束了。
　　炀蓝蓝起身望向窗外，随意地说，“豫南好像没下过雪吧。” 
　　七夜突然抬起头，脸色煞白地看着炀蓝蓝。
　　“你祖籍首府，四季分明。豫南，帝国南港一颗明珠，四季风和日丽，两地距离万里，为什么会扯在一起？”炀蓝蓝声音渐冷。
　　七夜抿紧嘴唇，一眨眼间，心里已经翻出几百个念头。
　　炀蓝蓝淡然一笑，心里却想早早了结这场盘问。
　　“去赏赏雪景吧，想清楚了，再来见我。”她话未说完，已经走回内室。一番折腾，她很累，头也疼了，她很想再睡回那个温暖的被子里。
　　七夜扭过头看向窗外，远山近林，都银妆素裹。雪早已经住了，阳光映在白雪上，亮亮的，透进窗来。
　　家乡是不下雪的，七夜闭上眼睛想一想自己五岁前的记忆，模糊又模糊。他叹了口气。
　　想记住的，却已忘记，想忘记的，却总会记起。
　　炀蓝蓝站在内室的窗前，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孤独地走到别墅前。好像抬头朝她的窗子望了望，就扭回头，屈膝跪在白雪里。
　　床铺还未收拾，仆人们一定是经徐伯授意，都躲开了。炀蓝蓝躺在被子，一点也不温。她畏寒地蜷起个团。
　　打了个冷战，开足暖气的屋子怎么这么冷，那雪地里，一定冰冷彻骨。她想立刻下令，让他回来，可是刚张开嘴想叫人，又止住。
　　如果他能说得清，该多好？他不用遭罪了，自己也不用这么累。可是，为什么一定要他说清呢？显然那是他心底里的一个结，是私密又私密的东西。轻轻一触，都让他那么崩溃，如果要他剖开晒出来……
　　炀蓝蓝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应该这样想。
　　没有如果，只因为我是你的主上，你不能有我不知道的想法，不能有我不知道的秘密。你的一切，都应呈现给我。如果不行，那我们俩都将万劫不复。
心锁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炀蓝蓝烦燥地一翻身，坐起来，“来人。”
　　彻骨的冷。
　　肆虐的北风，无情刮割着他裸在外面的皮肤。冷冷的空气，紧紧地包裹着颤抖的躯体，象吸血鬼，贪婪地吸走他的体温。只是想留住心头最后一丝暖意，它也霸道地不许。
　　先是冷，再是疼，而后是麻。空气中的寒冷和心头的寒意，一起夹击着。
　　从没有过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只是过了几分钟，七夜已经无从计较，当睁开眼睛时，一袭曳地的银灰色长裘的下摆已经停在自己眼前。
　　一只温热的手，抚在脸上。
　　冰冷的脸颊突然找到了热源，七夜本能地，抖抖地侧过脸，留恋地贴在那只温热的掌心。
　　那只手，只停了一瞬，就抽了回去。七夜失望地叹了口气，失落地仰起头，夕阳的余晖下，炀蓝蓝正关切地望着自己。
　　“真的冻死也不肯说？”语气温和。
　　七夜不出声，只是瑟瑟地，眨着渴望的眼睛，迫切地盯着炀蓝蓝。
　　炀蓝蓝叹了口气，俯身蹲在七夜面前，握住他已经冻僵的象冰块一样的手，在手里心搓了搓，放到嘴边轻轻呵气。
　　一股热流，由早已麻木的指尖传入，冰冻的神经轻轻地一跳，刺痛又舒服，“嗯。”七夜轻轻地呻吟了一下，颤着睫毛，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等了一会儿，炀蓝蓝看了看七夜仍旧紧抿的唇，有些失望。或许该放手了，她念头一起，七夜突然敏感地睁开眼睛。
　　“小姐。”七夜的声音也在抖，他依恋地把手埋进那片温暖里，仿佛怕又失去。炀蓝蓝蹲着没动，心却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七夜眼睛一直盯着身前，僵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七夜生在豫南，五岁时被人领养，带到首府。十三岁时，因为……因为变故，离家出走，投考到炀氏训练营。”语气平稳，就象在叙述一份简历。
　　炀蓝蓝有些震动。
　　一阵风卷来，七夜打了一个冷战，抖得更厉害了。
　　他垂下头，自顾自地说着，仿佛一开口，就再也不想停，“因为七夜不喜欢继父继母，开始时，怕训练营得知我的身世，就把我送回去。前几年，七夜没觉得这事很重要，等到修到了六级，再想说，也晚了。所以一直瞒着。” 
　　炀蓝蓝不语。如果七夜在训练营学个几年，以普通学员的身份毕业，这点事儿也就不算事儿了。可是，偏偏修到了七级，这点事儿就变成可以毙命的隐秘。
　　“还有谁知道？”炀蓝蓝皱眉追问。
　　七夜轻轻摇头，“七夜从没跟任何人提起。” 
　　炀蓝蓝眯起眼睛。
　　闸门一旦打开，倾泻的水流就再也阻拦不住。就像推倒了一张骨牌，后面的，都要一一倒伏。
　　七夜滞了一下，抬起头，苍白的脸色，肌肤几乎透明，“七夜私自跑回首府，是偶然听说，继父继母遭不幸，想去看看。”他眼里有一时的失神，喃喃地，“虽然不喜欢他们，毕竟养了我那么多年。” @
　　“那，总裁今天提的事又怎么说？”炀蓝蓝皱眉。
　　七夜抖得很厉害，他抬起已经雾湿了的眼睛，看着炀蓝蓝，语气无奈又哀切，“小姐，七夜能说的，都说了。总裁的事，七夜不清楚，不敢妄断。” 
　　话一说完，七夜仿佛用完了所有的力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炀蓝蓝意识到他意识正逐渐丧失，急忙摇他的肩，“七夜，振作一下，不能睡。”
　　七夜一震，醒过来，茫然地仰起头，“小姐。”
　　过低的体温会让人的反应力下降，炀蓝蓝撤下挂在臂弯的七夜的外衣，披在瑟瑟抖着的身体上，把他搂在怀里，“好了，跟我回去吧。” 
　　七夜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炀蓝蓝，垂下眼睛，遮住眼眸里的愧疚，踉跄地站起来。
　　“你继父母家住哪里？”炀蓝蓝揽住摇摇欲坠的七夜，淡淡地问。
　　“首府近郊，棚区。”七夜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东区总部，执事办公室。
　　一份材料摆上了炀蓝蓝的案头。跟材料一起跑来的是东区情报头子丰浩然。
　　“属下亲自带队，只是这一家住过的地方太多，属下等一一查实，就费了点功夫。”因为拖了一天，丰浩然自觉很丢情报网的面子，红着脸解释。
　　炀蓝蓝打开文件夹，一张发黄的照片掉了出来。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很小，又模糊，夫妇俩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粉嫩嫩、胖乎乎，炀蓝蓝出神地盯着看了一会，眼里就渐渐透出笑意。
　　“说说情况？”她收起照片。
　　“男的两年前就进了监狱，女的得了很严重的肾病，没钱，一直拖着，前些日子，有人给她交了几十万的移植费。那人还在医院陪了她两天。” 
　　“付钱的人是谁？” 
　　“是七夜，他从自己的户头里提的钱。”丰浩然指了指材料里的一份提款记录。
　　“两天后，他就从医院里出来了。据医生讲，当时那个病女人哭得很厉害，一个劲说，对不起她的叶儿。”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属下又派人按他们这些年搬家的轨迹细查了一回。”丰浩然有点邀功地往前凑了凑，“这家人在十五年前，从豫南收养了一个叫叶儿的男孩，孩子长到十三岁时，就离家出走了。可是这家人一不报警，二不找人，逃跑似地，连夜就搬走了。” 
　　“三年前，他们又收养了一个男孩子，一年后，那个男孩子也离家出走了，这家人还想连夜搬走时，男孩已经带着警察回来了。”丰浩然一口气说完。
　　“这男人犯了什么事？”炀蓝蓝皱眉。
　　丰浩然抬起眼睛看了看炀蓝蓝，“猥亵男童。”
　　炀蓝蓝蓦地愣住。
　　案头的材料翻了又翻，没有破绽，炀蓝蓝冷冷一笑，没有破绽才是最大的破绽。炀蓝蓝沉吟了一会儿，“小丰，这男人犯的事，你找路子想办法透给总裁那边。” 
　　“是。”东区情报头子多一个字也没问。
　　炀蓝蓝挥退手下，她皱了皱眉，爸爸，我这边，也算把七夜逼得退无可退了。您那边，也不该太平静了。
　　拿起照片。里面那个粉嫩的小男孩一脸无邪地看着她。“七夜，事情已经起了头，就像堤防裂开了一丝小缝，再往下，无论涓涓细流还是一泻千里，就由不得你了。”炀蓝蓝脸上露出自信的笑意。
　　夜。
　　七夜独自用完晚餐，就闷在自己的房间里。望着远山暗影下的盘山路发呆。
　　小姐的住处不止这里，只是这离东区总部近，她忙累了，方便歇歇。小姐已经好几天没回别院了。
　　如果没有烈炎老师事先安排，他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找到继父母，这个安排不容易被找出破绽。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忐忑不安？ 
　　突然，山路上车灯一亮，几辆车飞速行驶。七夜心里一动。
　　是炀蓝蓝回来了。她领着手下人进了客厅，丢下众人，自己先上楼去了。七夜出来在厅里转了一圈，并没看见她人。
　　直到两个小时后，仆人才传下话，要他上去。
　　七夜深吸了一口气，走上楼。
　　卧室里间有低低的婉转呻吟，“嗯……”
　　七夜站在外间，全身都僵住了。这声音足以引发任何联想，他屏住呼吸，尴尬地不知退出去好，还是就站在这里。
　　“嗯……”呻吟声越发放肆，七夜突然觉得心里发紧，他猛地转回身，想拉开门逃出去。“咚”心慌意乱中，碰倒了门边上的一株盆栽。
　　“谁？”炀蓝蓝的声音。
　　外间静了好一会儿，七夜垂着头捱了进来，“是七夜。” @
　　卧室里，不止炀蓝蓝一个人。一个新来的男侍，衣衫不整地半跪在床前。身上虽然穿着衣服，但衬衫已经腿去了大半，松松垮垮地露出胸前两点。炀蓝蓝斜倚在床上，手指不断挑弄着男侍胸前的敏感，那男侍被逗弄得春心乱颤。他难耐地扭动着身体，很饥渴地舔着嘴唇，嗯个不停。
　　七夜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心里全是汗。
　　“主人，主人……”那男侍难耐地哼哼唧唧，象一条乞食的狗，渴望地仰头，眨着迷情的眼睛。
　　七夜看不下去，他尽量小幅度地侧过脸，盯着脚下的地毯。
　　“出去。”炀蓝蓝突然停住手，命令。
　　那男侍惊诧地张大了嘴，失神的眼睛里，情欲的味道还未退去。他不敢忤逆，只得站起身，退了出去。
　　“过来。”炀蓝蓝声音有些懒散，她挑了挑手指，指着刚刚男侍跪过的位置。
　　七夜一愣，目光惊愕地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抿着嘴唇，眼神有些严厉。
　　垂在腿侧的手，颤抖着握紧，七夜强压住心里的不愿，走了过去。
　　跪低身子，七夜嫌恶地别过脸。
　　炀蓝蓝轻轻牵起嘴角，忽略掉七夜的脸色。她就用刚挑弄男侍的那只手，直接挑开七夜的衣服，按在了胸前的两点。七夜身体一震，皱起眉，本能地向后一闪，炀蓝蓝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停在空气里的手。
　　七夜咬住唇，僵持了几秒，就放弃了坚持。强迫自己往前探了探身。
　　炀蓝蓝轻轻一笑，手上动作不停，又挑又掐，酥麻感立刻传遍七夜全身。逗弄他的那只手，滑滑的，仿佛还沾着上一个男侍的汗液，一下轻一下重地玩弄着，牵得他的五脏六腑也一紧一松。七夜跪在床边，身后没有倚靠，巨大的刺激不断袭来，让他浑身颤抖却找不到支力点。
　　“舒服吗？”炀蓝蓝凑近他的唇，轻轻一吻。
　　不舒服，很不舒服，可是为什么这么不舒服？七夜心里一阵慌乱。
　　忽然，那手一停，七夜睁开已经蒙上雾气的眼睛，惊恐地发现，炀蓝蓝已经把手指凑到他的嘴边。
　　他知道，作为男侍他应该伸出舌头讨好地去舔一舔，但他现在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正迟疑，炀蓝蓝已经撬开了他紧抿的唇，侵入他的齿端，七夜觉得自己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胃里一阵翻腾。就在炀蓝蓝的手指勾住他的舌头的一瞬间，他一下推开炀蓝蓝的手，转手跑进了洗手间。
　　吐到再了呕不出东西，七夜狼狈瘫在地上，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湿了一片。
　　一只温暖的手，抚在七夜的背上。七夜挣了一下，想往边上闪，可一想这样未免有点象赌气的孩子。七夜心里乱糟糟的抬不起头，于是，他索性拢着自己的膝，把脸埋在里面。
　　“什么是爱抚，什么是玩弄，你能分得清。”炀蓝蓝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柔柔又低沉，“受过老荃亲自训练的七字头，怎么会这么点程度就吐得一塌糊涂？这其中的原因，你也能想得明白。” 
　　七夜没动，仍保持把头埋在膝里的姿势。
　　炀蓝蓝没再说话，看着七夜轻轻抽动的肩，叹了口气。她蹲下，扳着七夜的头，靠在自己的身上。七夜没反抗，只是把头埋在她的肩窝后，身体就开始有些僵。
　　“第一次见你，就强要了你。”炀蓝蓝抚着他汗湿的头，“我很后悔。” 
　　怀里的人明显一颤。
　　“让你以为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在玩弄你。”炀蓝蓝怜惜地抚着七夜的背，“对不起。”
　　轻轻的一句话，就触到最柔软的部位。怀里的人，突然绷紧了全身，又一丝一丝地放软，伴着象秋风里的落叶一样瑟瑟的颤抖，炀蓝蓝的肩上被打湿了一片。
　　炀蓝蓝用力搂紧怀里的人，眼睛也有些湿润，“如果换成老荃，你绝对不会这样。因为你真心把我当成了主上，所以，才会在我面前流露出委屈和脆弱。对不起，你的想法，我知道得有些晚了。” 
　　怀里的人一震，终于伸出手，怯怯地回抱住她。
　　等七夜平静了一下，炀蓝蓝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背。
　　“那个人……”炀蓝蓝沉吟着说，“你不会再见到了。” 
　　许久，埋在肩窝里的头动了一下，七夜带着重重的鼻音，“小姐，不要。还是让他服完刑吧。” 
　　炀蓝蓝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有些酸疼。
　　她拉起七夜，看着他哭得肿起来的眼睛，轻松地笑了笑。
　　“这么丑，还是我的七夜？” 
　　七夜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用手背抹了抹眼睛鼻涕，羞涩地别过头去。原来埋在心里的痛，是需要有人分担的。
　　七夜觉得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刚才，我是有意的。”看着七夜一脸释然，炀蓝蓝也觉得有一丝雀跃。
　　她忍不住捏了捏七夜的脸颊，逗他，“不过，这点小意思你就受不了，我要真起了那个心，你还有活路？” 
　　七夜脸刷地红了，瞪了她一眼，又想把头埋回膝里。
　　“七夜，”炀蓝蓝突然叫他。
　　七夜抬头看着她。
　　“我曾经问你我是什么人？”炀蓝蓝看着七夜的眼睛。
　　七夜一愣，他还没跟上炀蓝蓝的思维。
　　迟疑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湿漉漉的眼睛眨了几下，刚欲开口，又垂下了头。炀蓝蓝没催他，耐心地等着。
　　隔了好一会儿，好像下定了决定，七夜终于抬起头，清楚地说，“回小姐，小姐，是七夜的主上，是七夜的天。” 
　　“是啊，只有主上才是能庇护你的人。”炀蓝蓝心里一松，她郑重地看着七夜，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七夜的天，所以，你的心事，你的愿望，你的理想，都可以系在我的身上。”七夜眼神一动。
　　她按住七夜的肩，“所以，我的七夜，我容许他只在我面前软弱，放肆，任性。相对应的是，七夜，必须，是我的！完完全全！” 
　　七夜震动地看着炀蓝蓝，这是一个主上，对属下最重的承诺，也是两个人自相识以来，最公平的一次交换。
　　他张张嘴，心里的话几乎脱口而出，可是，一个声音竭力制止他，“七夜，不行。小姐是你的主上，可哥哥也是你的唯一。哥哥身上系着太大的干系，一松口，唯一的哥哥就会永远失去。” 
　　“小姐。”七夜脑子里转过几百个念头，可是心却越来越绞痛，他再抬起头，“小姐，……对不起。” 
　　抚在七夜肩上的手一顿，炀蓝蓝眼里闪过一片复杂的神情。 
　　“小姐。”七夜仿佛已经下了决定，他翻身跪正，主动握住炀蓝蓝的手，郑重地放在自己心前，“小姐，七夜发誓。如果小姐不放手，七夜就永远是您的七夜。” 
　　一颗心慌乱又坚定地跳个不停，可七夜明明听到自己的心在破裂的声音。
　　如果哥哥在取舍之间曾经陷入两难，那么自己也一样逃不开这个命运。七夜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亲手把自己的心撕作两半，血淋淋的一半，呈给自己的主上。不敢问，如果七夜留下一半行不行；也不能问，只留给七夜一半行不行……
　　七夜在炀蓝蓝的注视下，低低地伏下了身。
　　炀蓝蓝站起来，看着跪伏下的七夜，心里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是自己亲手剥开的那层保护壳，血淋淋的痛，身为主上，也会感同身受。她甩甩头，声音有些颤抖，“七夜……”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她一转身，丢下七夜，走了出去。
　　等七夜洗完澡，炀蓝蓝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七夜站在卧室中央想了一会儿，是留在这还是回自己房间，好像决定权在自己手里。他出神地望了望蜷成一团的炀蓝蓝，转身走了出去。可刚迈出腿，心里有个声音却在叫停。卸下了心结，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轻松，很开心。他不想这么孤单地度过一夜。七夜咬着唇，回头看了看床上睡得正熟的人，终于小心地蹭了过去，极轻极轻地上床，滑进被子里。
　　“嗯。”炀蓝蓝略动了动，就向七夜的怀里缩。温软的身体带着一丝甜蜜，蠕蠕地向自己靠，七夜僵了一下，就伸胳膊，圈过炀蓝蓝的腰，把炀蓝蓝拉进自己的怀里。很暖。两个都轻轻地一颤，蹭了蹭，就默契地找到了同一个呼吸频率。
　　今夜，睡得格外暖，炀蓝蓝在梦里牵起嘴角……
　　再醒来，已经白天。炀蓝蓝侧过头，七夜鲜有的，没有比她早醒，昨夜哭过的眼睛，还有些肿，怀里热热的，两人都出了些薄汗。炀蓝蓝轻轻动了一下，七夜这下也惊醒了。他睁开眼睛，一侧头，就看见炀蓝蓝支起半个身子，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睡觉，心里大窘。
　　红着脸刚挣出被子，却被炀蓝蓝一把捉了回来。
　　“小姐，早。”七夜就势把脸埋进被子里，含糊地问好。
　　“现在，七夜上我的床还挺方便。”炀蓝蓝吃吃地笑着，把七夜的脸从被子里露出来，轻轻地吻了一下，“放开心情，你会发现每天都是新的。” 
　　七夜随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果然红彤彤的太阳已经升起来，新的一天，新的感觉。
隐情
     东区全体高层会议，在豪华的东区总部大会议室里举行。众人坐好后，目视着执事上位。一个身材欣长的男人，沉静地站在执事身后。
　　“这是七夜。”执事一坐下，就给众人介绍，语气沉稳又郑重，“我的近侍。”
　　众人目光齐齐集中在七夜身上，众闻其名，未见其人。七夜感受到众人好奇的目光，就大方地抬起头，会议室里顿时肃静，好漂亮的一个人。七夜微微向大家点了点头，就又垂下了眼睛。
　　七字头近侍，可代行执事的权利。但却不会上位，也没有职务的羁绊，只受执事一人辖制，地位超然。
　　会议至中午结束，“怎样？”炀蓝蓝带着七夜回到休息室，一边活动着酸疼的脖子，一边倚进大沙发里。
　　七夜垂手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措了措词，“东区的生意都很干净。”他抬眼看了看炀蓝蓝，见她没有什么不悦，才接着说，“东区经营的都是正当生意，这是我们的优势。今年，我们下属的房地产生意和珠宝生意搞得很有声色。” 
　　炀蓝蓝闭着眼睛似听非听。
　　七夜舔了舔干涩的唇，一上午滴水没进，他现在渴得要命。膝盖也因长时间的站立有些酸疼，他忽略掉身体的不适，留意了一下炀蓝蓝的反应后，继续汇报，“属下认为，下一步应该拓展实业。” 
　　炀蓝蓝眉梢一动。
　　“把厂址设在东区几个大都市的周边，近郊交通方便，劳动力也便宜。等基础打稳，近郊的生活水平也会被带动起来。我们就可以考虑把挤在大都市里面的房地产公司挪过去几个。”
　　七夜煞住闸不再说。近侍的职责是提供意见给主上，点到即止才不会惹祸上身。七夜对于自己的本份守得很紧。
　　炀蓝蓝睁开眼睛，“什么样的实业？” 
　　七夜轻轻笑了笑，“吃穿住行，吃为先。” 
　　炀蓝蓝一愣，突然挑起眉毛哈哈笑起来，“好个七夜，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你的企划案。” 
　　“明天？”七夜一愣，近身随侍，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搞那个。
　　“当然。你有问题？”炀蓝蓝坐起来，随手翻捡着床上的文件。
　　“没有。”七夜一咬牙。炀蓝蓝点点头，没作表示，挥手让他退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以执事近侍的身份，出现在公司里。在公司的整整一天里，炀蓝蓝没有对他表示过任何温存，甚至还很严苛，七夜明白，炀蓝蓝是要让他明白，公司和家里，何时用什么身份，他要分清楚。
　　一架直升机，盘旋了两圈，就稳稳落下。黄金一样耀眼的沙滩上，一个强健的男人站起来，不远处腾起的风沙，映进波澜不惊的眼眸里。
　　远天近海，风景如画。只有一名住客，滞留在这片梦幻的天堂。他就是被幽禁在海外孤岛数月的七殇。
　　炀天行下了飞行，远远地看见愣在海边的那个人。夕阳的余辉，拉出又斜又长的影子，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静谧。炀天行眼里有些涩，他等了一下，见那人没有过来的意思，就苦笑了一下，向那人走去。
　　七殇确实有一刻的闪神，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或者是梦境。当他真切地看到一步步走过来的炀天行时，终于浑身一震。
　　眼睁睁看着炀天行一步步走近，西装革履的装扮，和这个闲逸的海滩很不搭调。炀天行索性甩掉皮鞋，脱掉西装上衣，随手扯开领带。
　　好久没见到七殇了，每次只听手下汇报他的近况，知道他很少说话，总爱坐在沙滩上看海。
　　炀天行站在七殇面前，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刚毅的脸部曲线配上有些黝黑的皮肤，“果然，有些晒黑了。”炀天行轻声自语。
　　熟悉的声音，七殇的眼眸里染上些颜色。他愣了一下，急忙退后一步。炀天行停在空气中的手指有些颤抖，僵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笑着说，“怎么，还在埋怨我？”
　　七殇方才翻腾的思绪得以平静，听到总裁问话，就稳健地垂下头，“七殇不敢。” 
　　总裁看着七殇疏离又恭谨地站在两步以外，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讲？”他的语气里含着希望，甚至还有些妥协的意味。
　　七殇没有抬头，一直盯着脚尖看，“总裁要知道的，七殇已经说清。” 
　　“那好。”炀天行眼里闪过一丝怒气，把一叠文件丢到七殇脚下，转身向远处的直升机走去。
　　七殇隐忍地咬住唇，炀天行从没有这样羞辱过他的自尊。他强自镇定着，不让自己的手颤得厉害，屈膝把东西捡起来。
　　只翻了两下，就煞白了脸色。心里象被重锤敲打，又象被一双大手揉捏，痛得他说不出话，喘不上气。叶儿，从十三岁入营，到他们几年后的相见，从来都是乖巧又善良，满脸的阳光和笑意，他竟不知道，这孩子身后背负的，竟是这么大一个沉重的阴影。
　　第一次在训练营相见，缚在刑架上的叶儿挺着一身的伤，几近昏迷。在突然看见他出现后，小鹿一样湿湿的眼睛里，突然泛起光彩。拼尽全力他向伸出手指，涩涩又幸福地叫，“哥。”等了多少年，吃了多少苦，度过了多少死关，小小的叶儿，终于见到了哥哥。
　　“哥哥，叶儿想你了，就考了训练营。”叶儿俯在床上，伤口牵得一跳一跳地疼，可他还是幸福地笑着，语气里还有着讨好的意味，“哥哥别生叶儿的气，叶儿就任性这一次，以后全听哥哥的。” 
　　“哥，你等我。我一定尽快出营，咱们永远在一起。”自己出营前一晚，叶儿明明眼里噙着泪，却充满了希望的笑意。
　　七殇捏着文件的手，抖得厉害，脸上凉凉地湿了一大片。
　　“总裁。”七殇突然大声叫，走远的那个人，身影滞了一下，但并未停步。
　　“先生。”七殇肝肠寸断，颤抖的声音里透着辛酸和恳求，“先生……”一声比一声小，最后停止在七殇不可抑制的呜咽中。
　　炀天行的脚步终于在踏上飞机前停下来。
　　海景别墅大落地窗的客厅里，炀天行坐在沙发里，脸色有些沉郁。
　　七殇跪在他身前，刚哭过的眼睛略略有些肿。
　　“先生。”七殇声音有些哑，他沉吟了一下，终于向前膝行了两步，“七殇想见他一面。” 
　　炀天行脸色一沉。“你什么都不交待清，你以为会这么过关？”炀天行语气里有些寒意。
　　七殇咬住唇，双手抚在炀天行的膝上，低声哀求，“先生，七殇只有这一个要求，求您成全。” 
　　从没见过七殇有这样示弱的举动，炀天行不禁怒气更盛，他蓦地捏住七殇的手，“你就这么放不下他？” 
　　七殇一愣，随即垂下头，也不多解释，骨子里的傲气，让他的眼睛有些发热。 
　　七殇沉下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炀天行，眼睛里透出决绝，他一字一顿地说，“先生，七殇从未求过您，就这一次，求您成全。”虽然是求恳，但却十分硬气。
　　炀天行愣住，这才是他的七殇，果敢又决绝。
　　“好。”炀天行心念一动，拿定主意，他果断地站起身，“我成全你。” 
　　七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炀天行。
　　炀天行微微一笑，俯下身看着七殇的眼睛，“我不负你，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七殇一呆，他看着炀天行深不见底的眼眸，果然，总裁处处都拿着他的七寸，许久，
　　“谢总裁。七殇不会让您失望。”
　　顺着幽暗的秘道，转过几个复杂的弯，七殇挟着一股怒气，让领路的人都不寒而栗。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见七夜，一出了孤岛，就来到了这里。幽暗的气氛，让他暴怒的心更加无法平静。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那个五十多岁高大挺拔的男人，声音里含着一丝感慨。
　　“是啊，我以为，我们永远都不用再见。”七殇咬着牙，声音有些发颤。
　　“哎，遥儿，”那男人有些失落地坐在桌子后面，“都十多年了，你出了营，也不肯见我。真的是恨上我了？不过你不来见我也好，免得炀天行那个老狐狸怀疑你。”
　　“我叫七殇。”七殇眼里有些发涩，他生硬地截断男人的话。
　　男人一愣，“遥儿，这些年，我总是想起你妈妈……如果她不犯错，倒是一个懂事体的好女人。” 
　　“哈哈。”七殇仰天一笑，“你有多少女人？妈妈长什么样子，你恐怕早已经记不清了吧。” 
　　“放肆。”男人猛地一拍桌子，脸上变色，“父亲的事情，容得你教训？” 
　　七殇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不满地别过脸，倒再没硬顶。
　　“算了，这次，到底是为了什么大事？”男人缓和了一下语气，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七殇，多年未见的儿子，英挺又干练，他觉得很欣慰。
　　七殇闭上眼睛强自冷静一下，“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入炀氏，你就找个好人家给弟弟。” 
　　那男人一愣，没料到七殇会旧事重提。
　　七殇把一叠材料甩在桌上，他抖抖地指着那男人，“你就是这么好好待他的？” 
　　那男人瞟了一眼材料，轻蔑地一笑，“那野种？看在你的面子上，能留他一命算是我格外开恩。给别人做性奴隶有什么不好？” 
　　七殇大力一拍桌子，牵得桌上的东西都是一颤，“你闭嘴，叶儿不是野种。” 
　　男人仿佛不屑讨论这个问题，他挥挥手，“算了。事情出也出了，现在再揪出来，有什么用？”他看着气得脸色煞白的七殇，转换话题，“上次你邱三叔陷在炀氏，亏你找人给救出来了。你一直都不肯帮爸爸出力，这一次，爸爸给你记一功。”
　　七殇冷冷地转开脸，“不必，那次事后，我们两清。”
　　男人皱了皱眉，七殇正在气头上，他也不好发作，只得摆摆手，“那个叫七夜的，你邱叔叔喜欢得不行，总赞说是个人才。瞒着我想帮他，几次都没弄成功。前些日子没辙了，才找上我。你在炀氏，要照顾照顾他。” 
　　“七夜？”哈哈，”七殇顿了几秒，突然失控地大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涌出来。
　　“遥儿？”男人一惊，绕到桌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七殇，“怎么了？”
　　“爸爸。”七殇语气极尽嘲讽，从没叫过的名词，叫出来，却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心，“那七夜你们也喜欢？”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话，七殇笑得咳个不停，“他……就是叶儿呀？” 
　　“叶儿？”男人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脸上颜色顿失。
　　“你要了妈妈一次，就抛下她自己去跑路。妈妈生下我，我都几岁了，从没见过爸爸。后来，妈妈在路边捡到一个病得要死的男婴，养到五岁时。你就又来了。一进门，不分青红皂白，硬说妈妈和别人私通。逼死妈妈不说，还要弄死叶儿。”七殇一腔悲愤，眼泪不听指挥地涌个不停，他一手撑在男人的肘弯，浑身剧烈地抖着，“多可笑，用一个五岁的孩子威胁自己的儿子，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对手的训练营。你想要什么？你以为你可以撼动炀氏？这么多年，他们羽毛丰盈，你们却日渐凋零，哈哈，这难道就是多行不义？” 
　　七殇语气越来越尖利，完全不顾男人越来越沉郁的脸色。
　　七殇笑得更甚，他一边咳一边笑，最后脱力地弓起腰。
　　“遥儿。”男人心疼地扶住他，“看来，是爸爸做错了。爸爸以为你妈妈背叛了我，一时气不过，现在想想，你妈妈那样贤淑的人，我怎么……”
　　七殇脸上一寒，一把甩开男人，一针见血地说，“听说你最后一个儿子也吸毒了？”
　　男人脸色一白。
　　“你有多少个儿子，自己数得清？”七殇嘲讽地笑道，“不过别算上我，这次来，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们两清了。” 
　　男人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十岁，他颓然坐在椅子里，充满悔意，“遥儿……”
　　“我叫七殇。”七殇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无奈地叹气，“叶儿，喔，七夜他可知道你的事？” 
　　七殇淡淡地摇摇头，“他永远是我的亲弟弟，我跟他提这些没意思的过往做什么？不过，那时，我到刑堂囚室见他，要他顺势救出你们邱堂主，他问也没问，就点头答应。我估计他那么聪明，也猜出我有事情瞒着他。”想到那事以后，叶儿为了帮他守住这个连叶儿自己都不太清楚的秘密，吃了那么多苦，七殇的心又一阵阵抽痛。
　　男人愣愣地看着七殇，许久才苦涩地说，“遥儿，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老了，身上……得了病。”他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真的是久病缠身，“那几个儿子没一个成气，倒是你，还有叶儿……”
　　七殇冷冷地看着他。
　　“炀氏毕竟是外人的，你们俩回来吧，爸爸把明堂交给你们。凭你们兄弟俩，不出几年，我们明堂就会再度崛起。”男人眼中燃着希望的光彩。
　　七殇无动于衷地看着那个几近疯狂的面孔，“你真的老了，忘了吗？我刚通知你，我们两清了。”他转身向外走，声音清冷而疏离，“还有叶儿，你从没当他是你儿子，不是吗？” 
　　七殇走得决绝又坚定，留下一个颤抖的明堂堂主——凌云，独立愣在幽暗的秘室里……
温情
　　清晨的阳光，投进别院。一个修长的身影在一棵大树下正和长着白毛的大狗玩在一起。
　　“七夜哥哥。”小米在后面叫，“小姐醒了。” 
　　“喔。”七夜丢下大狗，快步向别墅跑去。
　　卧室里有了点动静，七夜知道迟了，敲了两下门，就径直走了进去。
　　炀蓝蓝已经醒了，她撑起上身，刚好看见走进来的七夜。
　　“小姐，对不起。”七夜低声道歉，一边上来服侍她起身。
　　炀蓝蓝看了看他，绝美的脸颊上挂着运动后的红晕，几滴薄汗挂在额角，俯下身整理床时，还带些轻喘。
　　“昨夜没睡？”她皱了皱眉，“看看，黑眼圈都出来了。”炀蓝蓝戳了戳七夜的脸。
　　“手里还有几份文件今天上午开会前要处理干净。”七夜瞟了炀蓝蓝一眼，“没关系，七夜一两天不睡，不会困。” 
　　“胡说。”炀蓝蓝不悦。
　　七夜停住手，垂头不出声。
　　本是想在工作上磨磨他，让他早点上手，可是看着七夜在公司、家里，被使唤得团团转，这会儿略显憔悴的样子，又有点后悔，她索性一伸手，把七夜扯到床上。
　　“呃……小姐，这会儿是大白天……”七夜猝不及防一下子跌进床里。
　　“怎样？”炀蓝蓝攀着肩，把他压躺到床上，挑起眉，故意把手搭在七夜上衣纽扣上，轻轻绕着圈，直到看见七夜认命似地侧过头，才扑哧一笑，“想什么呢？你睡一下，十点再到公司来。” 
　　七夜一愣，呆呆地看着炀蓝蓝。
　　“闭眼睛，不许胡思乱想。”炀蓝蓝轻轻地他耳边吹气。
　　七夜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下午，炀蓝蓝乘飞机赶到湘南市盛泰总部，签订合同。
　　在盛泰的总部逗留了一阵，炀蓝蓝就遣散跟来的人，让他们自己找乐去，又谢绝了盛泰余总的陪同，自己带着七夜出去了。
　　“小姐。”七夜一脸迟疑地跟着炀蓝蓝又上了飞机，“不带别人吗？” 
　　“虽然是七字头，但只带一个出来，也不安全。”炀蓝蓝学着七夜的语调，替他说。
　　要说的话被堵了回去，七夜不甘心地抿抿嘴唇。
　　“我们去豫南县，离这不远，呆一晚就回来。”炀蓝蓝语气很随意。
　　七夜有些震动地抬起眼睛看着炀蓝蓝清新的笑脸。
　　好像怕他担心，炀蓝蓝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这次不会有危险。”
　　七夜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涩，忙掩饰地低下头。
　　飞了一会儿，豫南近海那美丽的海岸线，已经映入眼帘。
　　七夜有些怯怯地从身边的一个舷窗往外看。豫南，就像许久前的一个梦境，在每次濒死的挣扎中，总会轻飘飘地浮现出来，他却怎么也抓不住。可当梦境变成现实，却有些生疏和不真切。
　　“啊，真的很美。”炀蓝蓝也凑过来，盯着窗外的海岸，“七夜就是生在这里？”
　　“是。”七夜眼睛有些湿，他痴痴地向下望，平放在膝上的手也有些微微地颤。
　　“还记得家里人？”炀蓝蓝握住他冰冷的手指，轻轻问。
　　“妈妈，不在了。”七夜牵起嘴角笑了笑，眼里却涌出最深切的哀伤。
　　“喔。”炀蓝蓝点头，丰浩然的情报倒是提过，但毕竟七夜离开时才五岁，转了几次手，才送给那户人家，要查回去，太难了。
　　“回来过吗？”炀蓝蓝看着七夜那么难过，心里有些不忍，想岔开话题。
　　七夜愣了一下，不堪的过往又从心里涌了出来，他忧伤地笑了笑，“七夜五岁被人带走，就再没回来过。”他垂下眼睛，雾气迅速蒙了上去。
　　炀蓝蓝握着七夜的手，专注地看着七夜，不设防的忧伤，自然地从七夜的心里流淌出来，那么纯净又动人。炀蓝蓝忽然想到了自己早逝的妈妈，心里觉得很痛很痛，“妈妈葬在哪里？我陪你去拜一拜。”炀蓝蓝强笑了一下，摇了摇七夜的手。
　　七夜抬起头，感激地看着炀蓝蓝，“谢小姐。不过，妈妈的墓，七夜不知道在哪里。”七夜侧过头，看向窗外越来越密集的住户群，完全没有了记忆，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地方？孤独和悲凉，袭进他的心里。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七夜绝美的侧脸，伸出手，轻轻抚上七夜的肩，又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
　　下了飞机，见七夜的情绪好了些，炀蓝蓝情绪大好地拉着他去海滨，又是游泳又是冲浪，玩得很尽兴。海上项目，七夜是作为逃生技能来修习的，自然样样十分专业。沙滩上，一大群泳衣美女，眼睛几乎掉在了七夜身上，无论他走到哪，都有热辣的目光追随。几个大胆的，直接越过炀蓝蓝，跑来和他搭讪。
　　“弟弟家住哪里？有什么爱好？” 
　　“帅哥游得好棒，是游泳队的？” 
　　“弟弟参加过比赛吧，我在电视里好像见过你。”
　　炀蓝蓝足以杀死人的目光，也赶不走前赴后继的美女，无奈，只得拉着七夜从水里出来，回伞下休息。
　　七夜这会儿正端着几种果饮，低头快步穿过众多休闲伞下射过来的火辣目光，走到一个海蓝色休闲伞下面。两个躺椅并排放着，炀蓝蓝玩累了，就躺在伞荫下的躺椅休息。七夜把果饮放在桌上，轻轻坐在另一个躺椅上。
　　炀蓝蓝睡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小姐，喝点水，”七夜把杯子递过去，炀蓝蓝出了很多汗，他怕她会脱水。
　　“嗯。”炀蓝蓝就着七夜的手喝了一口，侧过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七夜裸在外面的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年轻的光泽，细看，上面还有些淡淡的鞭痕，下身只穿了一个小泳裤，从翘臀至修长紧致的腿上，一路都有隐隐的青紫条痕。所以，他一上岸，就披了件白色的浴衣。漂亮的肌肉曲线，随着动作，就在浴衣下若隐若现。
　　“小姐，要什么？”七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悄悄掩了掩胸前敞开的衣襟。
　　炀蓝蓝笑着向他勾勾手指。七夜迟疑了一下，还是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小姐身前。
　　“要……你呀。”炀蓝蓝突然勾住七夜的脖子，吻了下去。
　　七夜一个闪神，嘴唇就被霸占，炀蓝蓝深吻不停，只几下，就控制了七夜呼吸的频率。
     唔。”七夜猝不及防，被压倒在沙地上，一阵窒息的快感，让他有片刻晕眩。
　　长吻。
　　炀蓝蓝满足地抬起头，看着七夜烧上□的眼睛和起伏不定的胸脯，吃吃地笑着。
     “小姐。”七夜有些不满地喘着粗气。
　　“呵呵，”炀蓝蓝起身躺回椅子上，悠然地说，“我要向这片沙滩上的人宣告，你是我的人，她们谁也别想。” 
　　七夜很不满地从地上爬起来，拍着沾了一身的沙粒。
　　“怎么？”炀蓝蓝突然坐起来，拉住他，娇嗔道，“你不高兴？” 
　　七夜一愣，他居高临下，映着明艳的日光，炀蓝蓝脸蛋红扑扑，灵动的大眼睛里，含着似笑非笑的神彩。七夜心里一动，突然低下头，覆上了炀蓝蓝的唇。炀蓝蓝没料到他会这样，竟然避无可避。强势的吻，让她浑身酥软，一点也使出不力。七夜俯下身，托住她轻轻放在躺椅上。
　　“嗯。”炀蓝蓝觉得自己都要化在这个吻里的时候，七夜才抬起头。炀蓝蓝惊喘不定地侧过脸，看见七夜好整以暇地蹲在躺椅边，仰着脸，眨着湿湿的眼睛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顽皮的笑意。
　　炀蓝蓝喘息了一下，缓过劲来，突然不甘心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扯着七夜往外走。
　　“去哪里？”意识到情况不对，七夜这才有点慌了，微微挣了一下，蹲在地上不肯跟着去。
　　“酒店。”炀蓝蓝拉着七夜往外带，回过头来看着已经慌了的七夜，嘴角挑起一丝很邪的笑意，“我的七夜这么兴奋，现在该是咱们该干点什么的时候了。” 
　　她挑起眉梢，满意地看到七夜悔不当初的神情。
　　沐浴后，炀蓝蓝舒服地倚在酒店贵宾套房宽大的床上。看着面前站着的七夜。
　　“你自己来。”炀蓝蓝心情大好地看着他。
　　正等着炀蓝蓝一如既往地把自己拉到床上，突然听到要自己来，他突然有些无措。坚持了一下，就红着脸，把浴衣褪了下去。修长匀称的身体完全展现出来。
　　“哇。”炀蓝蓝故意打了个口哨，眼神上下扫瞄，“我的七夜还真漂亮呢。” 
　　七夜很不好意思地侧过脸。赤裸地站了一会儿，也不见炀蓝蓝动手扯他上床。七夜彻底慌了，他转过脸，绝美的面颊染上红晕，湿湿的眼睛里有一些不安。
　　从那夜解开心结，还从没要过他，炀蓝蓝盯着他，心里也早已难耐。可她还是抑制住心里的躁动，她躺平，侧头看着七夜，鼓励地说，“七夜，来。” 
　　七夜有一丝慌乱，他迟疑地俯下身，颤着手指，去解炀蓝蓝的睡衣扣子。手抖得厉害，几粒扣子，解了好长时间，终于美丽的女性胴体，完美地暴露出来。
　　一丝馨香，幽幽袭开，炀蓝蓝颤着睫毛，轻轻喘了口气。从来没有男侍看过她的裸体，就算是交欢，她也只需撩开睡裙的下摆而已，没有她的允许，他们甚至不可以去主动触摸她的身体。可是这会儿，象剥去了所有的伪装，炀蓝蓝觉得心里有隐隐的羞涩，还有难耐的冲动。
　　七夜惊艳地看着这具溢上红晕的玉脂一样的躯体，床上的人，高耸的乳峰轻轻地颤着，仿佛在传达主人此时的躁动□。七夜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慢慢俯下身，伸出红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身下的躯体一阵轻颤。七夜大受鼓舞，他俯下头，把那点粉红，含进嘴里，清涩地，柔柔地啮咬，难耐又舒服的呻吟，从炀蓝蓝嘴角泻出。
　　炀蓝蓝引导着七夜的手指，轻轻地在光滑的皮肤上游走，每到一处敏感点，都引来炀蓝蓝一阵轻颤。
　　“七夜，记住，这是我的敏感地带。”炀蓝蓝一边喘息着，一边说。
　　七夜很震动地看着炀蓝蓝，自己的一切，从来都掌控在主上的手里，现在，好像有不同了呢。他觉得心里有些酸软。
　　炀蓝蓝难耐地放开七夜的手，轻轻蠕动着，蹭着七夜渐渐发热的身体。
　　七夜望着炀蓝蓝溢满□的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灵巧的手指，重新在炀蓝蓝的身上游走一遍，每一处敏感点，都恰到好处地挑逗，炀蓝蓝兴奋地呻吟着，湿湿的眼睛里一片迷乱。
　　七夜也觉得腹下热得很，一股冲动，顺着神经脉落过电一样游走全身，他干脆地把手插到炀蓝蓝身下，把已经软若无骨的人轻轻托起，坐在腰间，下腹轻轻一挺， 
　　“嗯。”两个人同时呻吟出声。
　　早晨，七夜少有的，没有先醒过来。一夜纵情，记不得谁被谁要了多少次，总之直到二人筋疲力尽。
　　炀蓝蓝满足地翻了个身，把头埋在七夜的胸前，男子特有的温暖，包裹着她，炀蓝蓝一下一下地跟着七夜的呼吸频率。
　　直到正午，七夜才醒过来。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七夜一惊，猛地坐起来，腰和背象被重锤了一样，酸疼得要命。他咬着牙，迈下床，外间探进一个卷卷发的笑脸，“醒了？该吃饭了。” 
　　七夜顿时清醒，他尴尬地抓过睡衣，一边穿一边去接炀蓝蓝手里的早饭，“小姐，对不起。” 
　　炀蓝蓝用后背隔开他，“别动了，快洗洗吃饭。” @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餐桌上，回身暧昧地抚了抚七夜的胸腹，“再不听话，小心我吃了你。” 
　　七夜一愣，低头才发生从颈到腹，一路印满了青青紫紫欢好的痕迹。
　　“你累得没力气了，我悄悄给你印上去的。”炀蓝蓝得意地舔着唇，好像意犹未尽。
　　沐浴间的水哗哗地流，炀蓝蓝的电话已经响了。
　　丰浩然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只听了几句，炀蓝蓝嘴角牵起的笑一下子僵了，她默然扣上手机，望着沐浴间的门脸色不豫。
相见
     七夜挂着一身水汽，拉开浴室的门。
　　“小姐。”抬头看见炀蓝蓝脸色不好，七夜也吓了一跳。
　　“没什么。”炀蓝蓝收回目光，“五分钟，收拾好，归期提前了。” 
　　“是。”七夜立刻转身去收拾。
　　“你不问问原因？”炀蓝蓝有些郁郁。
　　七夜眨眨眼睛，“去哪？”
　　炀蓝蓝怅然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转身进里间去拿外套，“回首府。”
　　七夜愣在原地，首府，总裁，还有，他日夜想见又见不到的那个人，他，也会在吗？ 
　　当飞机稳稳地落在首府炀氏公馆的草坪上，太阳已经落山了。
　　七夜拉开机舱门，迎着夕阳的余韵，一个挺拔的身影带着几个人，已经从别墅里迎了上来。随着那人大步走近，七夜突然睁大眼睛。当那人走到舱门下面，笑着仰起头，向他伸出手臂时，七夜一个恍惚，直接从出舱口跌下来。
　　七殇笑呵呵地把七夜抱了个满怀，手极隐蔽地在七夜微微发颤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惊喜地偎在七殇的怀里，感受着哥哥稳稳的心跳，七夜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这不是梦吗？七夜使劲眨了眨眼睛，仰头盯着七殇的脸看，棱角分明的脸，威严又含着隐隐笑意的眼睛，弧度漂亮的唇角微微上扬，正笑眯眯地低头看着自己。这正是他日夜思念的哥哥。这不是梦。
　　七夜兴奋的红晕已经挂到了脸上，他刚想说话，就被七殇一个警告的眼神堵了回去。
　　七殇轻轻推开七夜，低头向他身后行礼，“小姐，属下七殇特来迎候。”七夜立刻醒悟过来，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垂下头，脸却烫烫地。
　　炀蓝蓝跟着跳了下来，见是七殇，也一愣。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七殇，这才笑着问，“你可好？”
　　七殇笑了笑，“七殇很好，谢小姐挂心。” 
　　“人来了？”想到要见的人，炀蓝蓝又有点不开心。
　　“倒是小姐先到了。” 
　　忽然，远远看见别墅里出来不少人，总裁走在前面。几个人一齐回头看，一列车队已经驶进停车坪。
　　炀氏执事之一，南区陆青山先从车里出来，回头躬身扶下一位老夫人。那老夫人一下车，就激动地冲他们这边儿招呼，“蓝蓝。”。
　　炀蓝蓝本想等总裁过来，再一起过去，他只好先走过去，笑着把自己送进老夫人的怀里，低声叫，“陆婶婶。”
　　陆青山一身西服正装，略白的脸上，嘴唇很薄，却很嫣红，“蓝妹，好久不见。”他喜气洋洋地握着炀蓝蓝的手，一双眼睛盯着炀蓝蓝上上下下地看。
　　“青山哥。”炀蓝蓝淡淡地点了点头，轻轻地抽回手。
　　陆青山手里一空，不免有些尴尬。
　　炀天行已经大步赶了过来，“弟妹，你们来的挺快呀，路上顺利？” 
　　陆夫人笑呵呵地和炀天行寒喧着，两个人的眼角，却都有意无意地一直瞟着一对儿女看。
　　跟着往别墅里走，炀蓝蓝跟在两人的后面，不着痕迹地拂开陆青山，回身对七夜说，“过会儿是家宴，你不用陪着，去休息吧。” 
　　陆青山被晾了一下，他面色不豫地看了看落后半步的七夜，狭长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寒意。
　　“是。”七夜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他极力掩饰着语气中的兴奋，一颗心都扑在了哥哥身上。他趁无人注意，故意落后一步，盯着身旁七殇的侧脸，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果然，在厅里寒暄了一阵，炀天行侧过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七殇，“七殇，这里可以了。” 
　　“是。”七殇向厅里的侍从人摆摆手，大家都退了出去。
　　他看了总裁一眼，也转身撤了出去。
　　炀蓝蓝悄悄向七夜摆了摆手。七夜明白，于是他低调又低调地溜边，也要跟着大家一起混出去。
　　“都谁跟着小姐？”炀天行突然沉声问。
　　七夜只得站住。
　　炀蓝蓝抢着说，“喔，来时匆忙，没带太多人。” 
　　炀天行已经沉下脸，眼睛盯着七夜，“只有你一个人？” 
　　“七夜知错。”七夜一惊，低头道歉。虽然是七字头，只他一个跟着，不仅不安全，而且还不合规矩。
　　“小姐的安危，就系在你们身上，亏你还是七字头，怎么能这么不懂规矩？”果然，炀天行语气变得严厉。
　　“七夜护主上不周，请总裁责罚。”七夜无从分辩，只得不住地认错。
　　“按规矩，该怎么罚？”炀天行并没准备放过他。
　　“鞭二十。”七夜沉声答。
　　“爸爸，是我下的命令，不关七夜的事。”看着炀天行要动真格的，炀蓝蓝脸色开始不好起来。
　　“主上想不周全的，难道你不该替主上想周全？”炀天行并不睬信，仍盯着七夜，“七字头失职，该怎么办？”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七夜声音有些机械。
　　炀蓝蓝脸上变色，腾地站起身。
　　“蓝妹。”陆青山也跟着站起来，拉住炀蓝蓝的衣袖轻声劝，“炀伯伯这些天心情才好些，就别惹他老人家生气了。”
　　炀蓝蓝一愣，转目一看，炀天行脸色果然有些不好。陆夫人也一脸惊诧地看着他们父女二人。
　　“爸爸……”炀蓝蓝心里有些酸软，她缓和了一下语气，突然听到七夜打断她的话，“执事，七夜知错，甘领责罚。” 
　　炀蓝蓝怒气顿生，她转头喝道，“闭嘴，我没说打，你皮痒什么？还轮不到你自作主张。” 
　　“七夜哪有自作主张……”七夜语气有些急。
　　话说一半，就听炀天行“啪”地把手里的杯子墩在桌子上，众人都一怔。
　　“看看，这七字头还惯到天上去了。再加一等。”炀天行雷霆一怒，震得大家都心里一颤。
　　炀蓝蓝还要说话，“小姐。”七夜脸色有些发白，湿湿的眼睛，哀切地看着炀蓝蓝。如果炀蓝蓝再争，惹怒了总裁，他今天就别想直着走出总裁的惩戒室了。
　　一阵沉默，见炀蓝蓝不说话了，炀天行才缓和了脸色，转头对陆夫人歉意地笑了笑，“弟妹见笑了。”
　　“规矩是要讲的。”陆夫人笑着点点头，回身握起炀蓝蓝的手，“这么大的集团，人人各司其责，守好本份，才是大家的福份呀。” 
　　这话滴水不漏，炀蓝蓝眉毛一动，勉强笑了笑，“婶婶说得对，是蓝蓝着急了。”
　　陆夫人又看了看七夜，自进来到现在，她才注意看这个跟在蓝蓝身后的近卫。“抬头让我看看。”她柔和地对着七夜笑。
　　七夜略略抬起头，让陆夫人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头。
　　惊鸿一瞥，果然是个出奇漂亮的孩子。陆夫人心里感叹，又是七字头，看来，也是个聪明能干的。陆夫人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吃饭吧。你陆婶婶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也累坏了。”炀天行挽起有些兴致不高的炀蓝蓝。
　　“呵呵，倒是两个孩子聚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咱们快些吃，完了，让他们俩好好聊聊。”陆夫人也挽起儿子，另一手，把蓝蓝搂过来，眼睛里溢满只有母亲才会有的慈祥笑意。
　　炀蓝蓝被长辈拉着，不好再拒绝，她回过头看着被留在厅里的七夜，眼含歉意。七夜目光一直跟着他们，看到炀蓝蓝的不忍，他轻轻牵起嘴角，微微摇了摇头。
　　厅里只剩下七夜一个人了，他这才松了口气。
　　惩戒室。
　　七夜独自一个人站了一会儿，突然身后门一响，七夜一回身，七殇已经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这是总裁的惩戒室，没见七殇有动作，他也僵在原地没敢动。七夜紧张地屏住呼吸，心里扑通个不停，垂在腿侧的手握成了拳。
　　直到七殇笑着向他张开手臂，他才一下子扑了过去
　　“叶儿。”七殇把弟弟搂了个满怀，低声唤。
　　“哥哥。”听见熟悉的声音，七夜才敢开口，他浑身颤抖着，紧紧地搂着哥哥，仿佛怕一松手，这人就会不见。
　　好一会儿，七殇才松开七夜，温暖的大手，挑起七夜的下巴，“嗯，比上次见，长了些肉。” 
　　七夜眼睛一酸，也伸手去抚哥哥的脸颊，“哥，你好像晒黑了呢。他还真的把你关在海岛上。”声音小小的，他知道，抱怨总裁，哥哥会不高兴。
　　七殇笑着掐了掐七夜溢着红晕的脸颊，“你要当孙猴子呀，要不是老师能制得了你，你还真就跑到公海上去？”
　　七夜有点委屈地缩进七殇的怀里，“老师说哥哥心里挂着总裁，叫我不要去捣乱。老师说的，叶儿不敢反驳，但叶儿相信，哥哥心里也挂着叶儿。” 
　　“小鬼灵精。”七殇呵呵笑着，把七夜从怀里扯出来，“你要怨哥哥，就直说。干吗转弯抹角。”
　　七夜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一个劲地往七殇怀里靠。
　　“干什么。”七殇看着七夜，好笑地问。
　　“叶儿要听听哥哥的心里话。”七夜把脸侧贴在七殇胸前，沉稳的心跳声传进耳朵里，听了一会儿，七夜满足地抬起脸，“哥，你心里有叶儿呢。” 
　　七殇眼圈有些红，在他要离家入营那天夜里，五岁的叶儿也是这样爬进他怀里听他的心跳声。
　　他拉着七夜坐下，低声说，“叶儿，对不起。” 
　　自己已经不是五岁的孩子了，七夜心里一下下抽痛。
　　“哥。”七夜低着头想了一下，抬起头眨了眨已经湿了的眼睛。
　　“什么？”七殇看着欲言又止的七夜。
　　“哥。”七夜在心里狠狠地挣扎了一下，迟疑地问，“哥，你心里……装着……总裁多一些，还是……叶儿多一些？”
　　“叶儿。”七殇一愣。
　　七夜看着七殇的眼睛，细细地研究了一下，就垂下了目光，“是叶儿问错了。哥你别为难。” 
　　“叶儿。”七殇觉得不对，他扳着七夜的肩，让他面向自己，“叶儿，抬起眼睛看着我。” 
　　七夜用手指在脸上抹了一下，才依言抬起头，微翘的长睫毛上，已经挂上水珠，“哥，是叶儿问错了。你别说行吗？”七夜的肩有些抖。
　　“叶儿。”七殇用力按着七夜的肩，沉声说，“你们不一样，叶儿永远是哥哥最爱的弟弟，谁也抢不去。”
　　七夜动容，他出神地看着七殇，终于松了一口气。疲惫地倚在七殇的身上，七夜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声音仍然涩涩， 
　　“哥，我……很想你。”
　　“哥，总裁为什么要把你送到孤岛上去？”七夜平静了一下，抬头问。
　　“总裁收到了一些照片，显示我们有私情。”七殇淡淡地笑了笑，“你又跑路了。总裁想知道，是不是我把你藏起来了。” 
　　“噢。”七夜歉疚地低下头，“对不起，害你被总裁怀疑。” 
　　“叶儿，你跑掉后，想做什么？”七殇笑着问。
　　七夜眨着眼睛，“我呀，想在外面呆一阵，再找到哥哥，然后……”话说到一半，七夜突然煞住，怅然地笑了笑。
　　七殇眼神一闪，试探着问，“那叶儿现在是怎么想的？” 
　　“现在？”七夜呆了一下，就不假思索地说，“嗯，哥哥要守着总裁，叶儿就陪着哥哥呆在炀氏。” 
　　七殇一愣。
　　“叶儿，当初哥哥离开你去训练营，你不想问问为什么吗？”七殇声音突然有些暗哑。
　　七夜不知七殇为何会旧事重提，陈年的心痛，又在心内翻起，他强压住心内翻腾，只是默然摇头。
　　“那在训练营刑堂的囚室，我要你找机会把明堂的老邱弄出来，你也不想问问为什么吗？”七殇追着七夜的目光。
　　七夜脸色有些苍白，他抿起嘴唇，又轻轻摇头
　　“为什么不问？”七殇突然焦躁地抓住七夜的肩大力地摇。
　　七夜吓得一颤，他怯怯地看着七殇，“哥，叶儿知道你不会害我。你说什么，叶儿都信，都照办。”
　　七殇停手，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七夜看，“真的？无论哥哥怎样，你都相信哥？”
　　七夜重重地点头。
　　“那我要东区开发区标志建筑商贸中心的标底。”七殇沉声说。
　　“行。”七夜点头。
　　“我还要小姐别院建筑总图，还有安全防卫系统的总图。”七殇盯着七夜看。
　　七夜迟疑了一下，“行。”
　　“三个月内，把小姐名下炀氏的全部股份排查清楚，转到我指定的实体名下。”七殇脸色有些苍白。
　　七夜震惊地看着七殇，木然点头，“……行。”
　　“你有把握办成？”七殇眯起眼睛。
　　七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有把握。”
　　七殇屏住呼吸，盯着七夜看。他是七夜，叶儿已经不是那个童稚的粉嫩肉团一样的孩子，而是同他一样优秀，办事果决凌厉的七字头，七夜一诺有多重，七殇心里明白。七夜对自己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令他觉得心疼。
　　叹了口气，七殇推开怀里的弟弟，缓缓站了起来。
　　“哥。”七夜目光随着七殇的动作，心里开始觉得不安。
　　“你不是向老师发过誓，说要做好炀氏的七夜吗？”七殇苦笑着摇头，“你刚才答应我的事，就是七夜的本份？” 
　　“我……”七夜也跟着站起来，心里转了几个念头，脸色已经一片惨白。
　　七殇抚了抚已经与自己一样高的弟弟，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慈爱地笑了笑，“叶儿，这样不行。哥看你不适合做七字头，哥哥带你走吧，我们一起离开炀氏，再也不回来。”
　　七夜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七殇。
　　“哥的事，你恐怕也猜着几成。” 七殇极力压制住由心底传来的撕裂痛，镇静地拉着七夜的手，“跟着哥走，我们会有一生的时间在一起。” 
　　七夜认真地看着七殇，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这项天大计划的可行性。七殇并不闪躲，他笑着回望着七夜，那笑容，透着让七夜安心的稳重和镇静。七夜却在七殇的目光里愣住了。因为他突然发现，哥哥的眸子，竟和总裁的很相似，深不见底。
　　“哥，这些事，如果叶儿办到了，恐怕也不够吧。”七夜心里有某种东西正在坍塌，他努力牵起嘴角，眼睛里却已经模糊起来，“总裁那里，你要办的事，恐怕不只这些吧？” 
　　“叶儿，哥哥能办成。”七殇重重地按住七夜的肩，肯定地点点头。掩住心口撕裂的痛，七殇把最暖心的笑容挂在脸上。
　　七夜呆呆地看着七殇的脸，哥哥宽和镇定的笑意，藏着对弟弟最深的包容。可是，在眼底一瞬即逝的深深的哀伤和心痛，却逃不过七夜的眼睛。
　　心里仿佛被一下下刺痛，好像有一只手，扼住了喉咙，七夜无法呼吸，也无法开口。他侧过脸，不忍再看七殇的笑脸。
　　许久，七夜转回头，眼里腾起的希望，已经迅速暗淡，隐得无处可寻，他颤抖地拉住七殇冰冷的手指，却发现自己的更加冰冷。七夜轻轻吁出一口气，解脱似地一笑，“哥，这样，不行。我不能跟你走。”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错过了这次，不会再有机会。七夜闭上眼睛，听到自己的泪，在心底簌簌地滴落声，“哥，叶儿长大了，不能老躲在哥哥的怀里做小娃娃。你说叶儿不适合做七夜，可是既然已经做了……”七夜抬起目光，“叶儿保证，这次以后，一定不再三心二意。保证做好小姐的七夜，就像哥哥是总裁的七殇一样的。” 
　　七殇脸上有些动容，他探寻地看着七夜的眼睛。
　　“哥。”七夜知道七殇不放心，他一咬牙，下了决心。随即松开七殇的手，后退两步，屈膝郑重地跪在七殇面前，“叶儿发誓，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让哥担心。也会努力工作，做个最出色的七夜。”
　　七殇震惊地看着七夜，那个爬进他怀里听心跳声的小粉娃真的长大了。
　　他一把拉起七夜，直接搂进怀里。
　　要走，就要彻底倾覆；要留，就要一心一意。没有中间的路可循。从没想到要这样逼自己的弟弟，可是，叶儿已经不是五岁的孩子，他必须做出选择。
　　“叶儿，”他声音打着颤，一早就猜到叶儿会怎么选，可由叶儿自己亲口说出，仍让七殇心如刀剜一样疼。他收紧双臂，把叶儿搂紧，心底一股股的冲动，突然想就这样，抛下一切，带着叶儿跑掉。
　　叶儿在自己的怀里不住地抖，畏寒似地，贪恋着哥哥给予的那一片温暖。七殇脸上已经湿了一片，他曾经想用自己的一切护着弟弟，可是现在，弟弟终于长大了，他却发现，能做的却越来越少。只能象这样，在弟弟这样无助的时候，给他一刻的温暖，可当身体抽离，叶儿仍然是孤独一人，被裹在寒风里。
　　一颗心，被两股力量撕扯，七殇痛得无法自已。
　　“叶儿，对不起。”七殇后悔地哽咽，突然象爆发似地大吼，“不，叶儿，我们现在就走，什么也不用做，现在就走。” 
　　“哥，叶儿不后悔。”七夜已经失去了力气，他缩在在七殇怀里，只是摇头。七殇双臂一紧，把七夜紧紧的箍在怀中。
　　七夜满足地偎在那温暖的怀里，一滴泪无声滴在哥哥的胸前，迅速蕴开，不见了。
　　没有任何事情不需要代价，如果要让哥哥把心割成两半，那么，这样血淋淋痛苦的自由，对于哥哥来说，等于没有。如果要用怜惜，拖住哥哥，让哥哥活得那么辛苦，还不如换给哥哥一个更强大的七夜。在哥哥需要的那一刻，用自己的双臂，护哥哥周全。
交心
　　“小姐问你，不要硬扛。”时间差不多了，七殇放开七夜，快速嘱咐，“丰浩然在豫南查得很紧。我的事，当年弄得很干净，他们一时查不到什么。其余的，撂到什么程度，你有分寸。” 
　　“嗯。”七夜并不多问，点头答应。
　　“叶儿，”七殇不放心地按着他的肩，“军部那边已经给了你承诺，如果真有事，你直接过去也行。” 
　　七夜看了七殇一眼，笑着摇摇头，“哥，叶儿会一心一意的。你放心。” 
　　“不是试探你。”七殇拉住七夜，有点急，“是真的，你这个状态，回到小姐那，哥还真的不太放心。” 
　　七夜抬起头，笑得很感动，“哥，叶儿不是小孩子了。” 
　　七殇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笑。是啊，放手让叶儿回去，自己还象护着小鸡雏一样，是有点那个。猛然想到叶儿长大了，心里真有些失落。
　　不能再拖了，七殇默然看了看七夜，回手从刑架上抽出一支皮鞭。
　　七夜有些不自在地垂下头，搓着自己的衣角。
　　见七夜不动弹，七殇等了一下，就亲自伸手去解七夜的衣扣。
　　七夜笑着避了避，“哥，换个人来吧。” 
　　七殇勉强笑了笑，“我不动手，过会儿让小姐知道我同你呆了那么久，回去看不问你口供。”
　　七夜不配合地往边上躲，执拗地别过脸，“那也不要你打。” 
　　“干什么。”七殇不解地扳七夜别过去的肩，“你在训练营时，熬刑训练，我还少打你了？” 
　　“就是不要你打。”七夜挣着不肯就范。
　　“叶儿。”七殇耐心地劝，“不许任性。快点，完了你好休息。” 
　　七夜磨磨蹭蹭地走到刑架前，偷偷瞄了七殇一眼，就俯下身，摆好姿势。
　　“叶儿，开始了。”见七夜执意不肯脱衣服，七殇也不勉强。他紧了紧握着鞭子的右手，心里有些虚脱。
　　屏住一口气，感觉鞭梢在头顶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背上，“啪”的一声脆响。
　　七夜浑身轻轻一颤，“一。”
　　七殇心里也随着一颤，一道细红的血痕自衣服下轻轻泛出来，蛇皮绞着金属细丝的皮鞭，鞭鞭见血。
　　七殇一咬牙，甩手又是一挥，七夜仍只是轻轻一颤，“二。”
　　熬刑熟了，自然知道怎样打好捱些，鞭伤，打时并不见多疼，停下才觉痛苦难捱。七殇狠下心，手腕轻转，刷刷十鞭，竟不容喘息。
　　七夜只觉后背一阵冰冷，十鞭过后，才感觉到透骨的疼。“……十。”他咬着牙，把呻吟压回去。
　　七殇站在七夜身后，等他喘了几口气，才又一转手腕，又是一组十鞭。
　　七夜额上已见薄汗，他待鞭势一停，就急速地换了几口气。七殇每一鞭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上一道伤痕，整齐的二十鞭，在七夜背上留下了二十条细长的血痕。七夜伏在刑架上喘了一会儿，又撑起来，摆好姿势。
　　“叶儿，这样不行。”七殇皱眉看七夜后背已经被血浸透了的衬衫，“纤维掺到伤口里，清理起来更疼。” 
　　七夜喘息着，“……不，没关系。”他一身欢好的青紫印迹，怎么能见人。七夜缓了一下，仍旧执拗地撑好，低声催促，“快点吧，我很累。” 
　　七殇擎着鞭子，心里刀剜一样难过。知道叶儿身上有旧伤，是怕脱了衣服，他见了难过。刚想再劝，突然门口一响，一个侍卫飞奔过来的脚步声。
　　吩咐了不许靠近，没有急事，侍卫不会打扰，七殇沉声问，“什么事？”
　　“殇哥，小姐来了。”侍卫压低声音，急急说完，就迅速飘走了。
　　七殇目光一闪，脸上掠过一阵喜色。
　　他回到七夜后面站定，猛地扬起手，十成十的用足力，一鞭挥了下去。没想到七殇会突然下这么大力，七夜猝不及防，“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七夜也被自己的叫声吓了一跳，整个人已经贴在刑架上，他狼狈地撑起身，只听见门“咚”地一响，侧头一看，正是一脸不痛快的炀蓝蓝。
　　“小姐。”七殇垂下手。的959a557f5f6beb411fd954f3f34b21c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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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蓝蓝脸色不太好，她转头看了看后背已经被血浸透了的七夜，沉声问，“打完了？”
　　“呃……”七殇迟疑了一下，“还差四十。” 
　　“行了。”炀蓝蓝一挥手，“人我带走了。” 
　　“是。”七殇没坚持。
　　七夜倒是很迟疑，他回头看了看一脸不爽的炀蓝蓝，又看了看七殇，“小姐……”
　　“别废话。”炀蓝蓝对七夜一再质疑自己的决定很不高兴，她伸手把七夜从刑架上拉起来，“走吧。”
　　七夜被牵得伤口一齐叫嚣着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炀蓝蓝知道他被拉疼了，就放开手让他跟上，自己转身先出去了。
　　七夜只得跟在后面往外走，迟疑地不住回头看。心里想着但愿七殇不会傻到向总裁承认，还差四十鞭，那差的，按规矩，就得行刑人来受了。又想到下次要和哥哥再说几句话的机会，不知要等到几时。一时心乱如麻，七夜眼睛里开始有些湿润。
　　眼睁睁看着弟弟湿湿的眼神，一步一回头，留恋又哀伤。七殇竭力抑制着走过去的想法，他牵起嘴角，冲弟弟暖暖地一笑，轻轻摆了个口型，“保重。”
　　已到门口，冷冷的风，从外面袭进来。七夜觉得眼睛很涩，他手指紧紧抠着门框，使劲平和了一下心情。再回头，嘴角已经向上弯出了个漂亮的弧度，“放心。”声音不能出口，脸上已经为哥哥绽开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小姐，去哪？”七夜撑着腰，挪出来，突然发现炀蓝蓝没往别墅走，而是直接走向了停车坪。
　　“回去。”炀蓝蓝回过身，把手插到七夜身侧，扶着他。
　　“这么晚？”七夜诧异。
　　“饭也吃完了，他们也就安心了。我还留下干什么？”炀蓝蓝情绪很不好，她低着头，扶着七夜上了飞机。
　　站在窗口，炀天行目送女儿，飞机拔地而起，一会儿就消失在天际。同样目送她的，还有陆青山母子二人。陆青山靠在客房卧室的窗边，小口吟着茶，声音有些埋怨，“蓝蓝忙成这样？一夜也不能停？”
     陆夫人看着儿子痴痴的目光，叹了口气，“青山呀，蓝蓝比你能干，你得加把力呀。”
　　陆青山收回目光，不满地撇嘴，“妈，您怎么净贬低你儿子。” 
　　“总裁好像很不喜欢那个七夜呢，哼，哪天，我腾出手……”陆青山脸色有些阴郁。
　　“哎。”陆夫人无奈地摇摇头，“儿子呀，你怎么就那么没眼色。我看，总裁不是不喜欢七夜，是喜欢得紧。”
　　“呃？您怎么知道？”陆青山一惊。
　　“傻儿子。”陆夫人慈爱地抚着儿子的头发，自己丈夫死得早，这个儿子也不是什么精明的角色，躲在总裁的蔽荫下，在集团一帆风顺，做到执事，从没受过任何打击。缺乏能力，没有历练，这样的青山，怎么能跟炀蓝蓝身边那些人尖子比。只看那个七夜，儿子就被比下去了。
　　“总裁是重罚了他，可是你想想，是个侍卫，就能得总裁亲自训诫？”陆夫人看着陆青山一脸迷茫的样子，连声叹气，只得耐心讲解，“巴巴地把人送到女儿身边，自己还明里暗里提点，不把他打造成第二个七殇，总裁是不会罢手的。” 
　　“喔。”陆青山若有所思，脸上阴晴不定。
　　“儿子，”怕陆青山妒忌火烧昏了头，陆夫人不得不再次提醒，“罚他是总裁做出的一种姿态，他是要告诉外人，这个七夜很要紧，是他选出，辅佐蓝蓝的人，谁也不要想动他。” 
　　细想一下，这话句句在理。陆青山有些泄气，走回来坐下，兴致沉到了谷底。
　　陆夫人心疼地抚了抚儿子的头发，“儿子，别这么灰心。你要记住，辅佐蓝蓝的是七夜，但要陪蓝蓝过一生的是你。你是主上，要有主上的样子，才配得起蓝蓝。”
　　陆青山愣了一会儿，突然满脸兴奋地跳起来，“妈，您说，总裁这次请您来，是不是……”
　　“呵呵，儿子，你们俩的事，还没那么快，不过应该不远了。”陆夫人眼角挂着慈爱的笑，“儿女都大了，总裁要把心肝宝贝交给下一任来照顾了。”
　　陆青山眼里腾起火焰，意气风发起来。前面的路，一片光明。
　　“先生。”七殇敲门进了房间，一股淡淡的酒香，溢在空气里。
　　“喔。”炀天行倚在窗边，并未回头。
　　什么也没问，也不用回头看，他的七殇，一直稳稳地站在他身后，又浅又长的呼吸，暖暖淡定的心跳。
　　炀天行吁出一口气，安心地牵起嘴角。
　　“嗯。”七夜忍不住呻吟出声。
　　赶回别院已经是凌晨，后背的血已经凝住，七夜爬在床上，咬着唇，任炀蓝蓝一点点地撕脱破败的衣服。
　　“疼？”炀蓝蓝皱眉，知道问也白问，只看七夜一头的汗，就知道了。
　　七夜虚弱地笑了笑，没出声。
　　“怎么？”炀蓝蓝俯下身，探头看七夜的表情，“笑什么？”
　　“没什么。小姐好像从没问过七夜，疼不疼。” 
　　“噢。”炀蓝蓝手上一顿，“上次……你一定疼得紧。” 
　　七夜顾不得答话，衣服已经完全撕下来，后背结痂的伤口全数裂开，撕心的疼。他大口喘息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思想。
　　只听炀蓝蓝在头顶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愿你疼，只是你……”
　　七夜艰难地回头过，看见炀蓝蓝有些失神，“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炀蓝蓝别过脸，情绪低到了极点，“……只是你我都有各自的责任。”
　　七夜打量了一下炀蓝蓝的表情，失落又沮丧，从没有过的脆弱和疲惫。在总裁公馆，小姐发生了什么事，七夜不用费力就能猜到。
　　“小姐，总裁是为小姐好。现在集团力量分成四半，谁也不能占先，只有你和陆执事……”这话一出口，就知道越限了。七夜瞅了瞅炀蓝蓝的变冷的表情，敏感地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
　　“哼，你们一个个都把这事看得很清，都觉得可以把我捏在手心里？”果然，炀蓝蓝郁结了一整天的不爽，一下子都爆发出来。
　　什么独手擎天的炀氏执事，什么年轻有为的接班人，自己不过是附着在男人身上的装饰品，一个需要倚靠男人庇护的可怜虫。炀蓝蓝心念如闪电，胸中的不平让她气息急促，“陆青山，有什么了不起？不嫁给他，我就做不稳炀氏？”眼里发涩，炀蓝蓝倔强地咬紧嘴唇，把即将奔涌的脆弱咽回肚子里，“我偏不。我要靠自己的实力，如果觉得我不行，就另找高明。”用尽力气吼出来，炀蓝蓝力竭地颤抖起来。
　　七夜很震动地愣住了，炀蓝蓝全身发抖，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两只手，紧紧地握拳，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手心里。象彩虹一样清丽的脸，挂满了伤心和失落，卸去了保护壳的炀蓝蓝，那么脆弱，让人觉得很心疼。
　　七夜缓缓地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抚在炀蓝蓝泪湿的脸颊。
　　细微的接触，让两人都是浑身一颤。就象是冻僵的人，突然找到了热源，炀蓝蓝依恋地侧过头，把脸颊贴在七夜的手心里。很暖，很舒心，真想就此沉沦，忘掉那些责任。
　　忽然心头一颤，难道自己真是需要依靠男人的废物？炀蓝蓝猛地一挣，把自己从脆弱中扯回现实。
　　她缓缓把目光聚到七夜身上，眼神从未有过的凌厉。
　　七夜一震，蕴湿的指尖顿时冰冷。炀蓝蓝逆鳞已经被触，雷霆一怒，不知他能不能消受。
　　心念正转，就听炀蓝蓝声音已经变冷，“还有你，七夜，总裁想什么，我管不了。你想什么，我还是管得了吧。咱们先算算你的这笔帐吧。” 
　　只见炀蓝蓝的眼神也变得很冷，“七夜，这几天你哄着我玩，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明？” 
　　七夜心里发紧，眼见怒火烧到身上，他张开嘴却不知该从何辩起。
　　腕上一紧，炀蓝蓝已经牵着他的胳膊，把他翻了过来。背上剧痛，仰面看着炀蓝蓝脸上暴起的怒气越来越甚。
　　七夜赤裸的胸膛，从脖颈向下，一路印着青紫的印迹，在炀蓝蓝看来，却好像一根根针，刺进她的眼睛里。七夜抿紧嘴唇看着她，那隐忍的表情，却好似在嘲笑她的无能。
　　“你演得很好，你主子我很高兴。想要什么？说吧。”炀蓝蓝突然展出轻蔑的笑意，居高临下，好像要施舍食物给宠物的口气。
　　七夜被攥牢的手腕一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想好要什么？还是已经得到了？”语气里透着嘲讽。
　　冷着脸等了一会儿，炀蓝蓝眼神里杀意突起又消，终究下不了清理他的狠心。她丢开七夜，径直站起身，瞟了一眼床上脸色煞白的人，一字一顿地说，“总裁看好你，但我无福消受。你的协调令在我手里，撂起来也有不少了，你随便挑一处去吧。就算对你用心服侍我的回报。”
　　炀蓝蓝再不回头，大步向门口走去。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她玩腻了，也厌了。 
　　手，放开，或者不放，只有被攥着的人，才拥有最敏感的触觉。七夜真切地感受到炀蓝蓝对自己的失望。
　　七夜突然觉得很可笑，几个小时之内，自己已经被人推开了两次。刚刚还在哥哥那信誓旦旦，转眼间，情况就这样不堪。心里从没有过的空荡荡，七夜再也无力思考，万念俱灰也不过如此吧。不是发誓要一心一意吗？不就是要奉献一颗心，献上整个人吗？哥哥做得到，七裳做得到，七夜一样也做得到。
　　就在炀蓝蓝拉开门的一瞬间，七夜出声，“小姐！”
　　炀蓝蓝没停，仍旧拉开门，向外走。
　　七夜撑着床拦站起来，声音清晰而坚定，内心却一片沉寂，“主上！”
　　炀蓝蓝一顿，回头。
　　七夜坦然地回望，“主上。”
　　炀蓝蓝眼神一闪，眉头又皱起来，“又要做什么？” 
　　七夜苦笑，缓缓向前几步，“七夜捧着一颗心，主上不收，难道还要七夜再放回去？” 
　　“你的心？恐怕我无福消受。”炀蓝蓝嘴角上扬，语气紧逼。
　　七夜垂头，再抬头时脸色微红，他从床侧抽出炀蓝蓝的短刀，屈膝在炀蓝蓝身前跪下，“七夜不敢求主上相信，也不敢妄求主上饶七夜之前的任性。” 
　　他双手把刀擎过头，“如果小姐不屑，七夜也不必再找出路。”
　　炀蓝蓝冷冷地看着，刀尖上寒光点点。她不动声色地抽刀入手，抵在七夜的颈上。
　　七夜并不闪避，手上一空，他顺从地俯下身，双手轻轻按在地上。
　　炀蓝蓝手指一动，一道鲜红的血痕刷地从刀尖渗出。伏身的七夜，纹丝未动。
　　炀蓝蓝手上用力，“死也不后悔了？” 
　　七夜一动，垂头淡淡一笑，“主上不准，七夜不敢妄谈生死。” 
　　如果不是哥哥，恐怕自己已经把小姐出卖个干净，还妄谈做个合格的七字头。七夜在心里也都鄙疑自己，不就是上床做好男宠，下床当好近侍吗？七夜心里反复强调，仿佛自己已经被催眠。好吧，小姐，几乎出卖你，是七夜错得离谱，上次是刑杀，这次，如果不行，七夜就自己了断。
　　炀蓝蓝滴血的刀尖挑起七夜的下巴，七夜顺从地直起身，仰头任她看。她仔细打量着七夜，灵动的眼眸已经寻不见，空空的，没有任何内容。
　　这就是她想要的服从。
　　她焦躁地丢下短刀，心里一片苍凉。
问心
     黎明，一丝曙光射进窗子，却感受不到温度。
　　炀蓝蓝扬手抛下短刀，拍了拍手，仿佛要掸落肉眼看不见的灰尘。
　　再次抚上七夜光洁的脸颊，炀蓝蓝玩味地用手指在上面轻轻绕着圈，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缥缈又不真切。
　　“如果你一来，就和其他男侍一样曲意奉迎，也许我早就对你失去了兴趣。”她遗憾地摇头，想起了他们那不成功的初夜，“训练营的老荃早已经把你吹得天花乱坠，谁知一要了你，才发觉根本不像老荃说得那个样，你竟象讨厌鬼一样讨厌交欢。之前我不知道原因，那也是你自己刻意隐瞒，你是男侍，我是主上，做这些我并不越限。但知道真相后，我还是怀有歉意。纵使我百般弥补，你仍然先入为主地把我拒之千里，甚至在你心里，我这个主上的份量，连个只认识几天的小丫头都不如。”
　　七夜身上一颤，习惯性地想垂下头去。
　　炀蓝蓝也不强迫，任他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眼睛的惊慌。
　　“偏偏你不只是个普通男侍，还是七字头。训练营出来的七字头，果真一身的傲气。”象是在讲一个故事，炀蓝蓝语气缓缓，淡淡地摇了摇头，“我是你的主上，怎么就动不得你？自总裁手下去数，哪个七字头也不如你硬气。每次我这边一动作，你一百个心眼就转过来，真是没辜负训练营众多老师悉心培养。” 
　　炀蓝蓝语气淡然，可一句句，都压得七夜喘不过气。
　　“就算是退了营，我也没有不要你。可你忍不了一时之气，竟然就不管不顾地私逃了出去。知道退营你委屈，所以，我许你出去办私事，压住你的过失不罚你，这也解不开你心里的疙瘩？我说把你送给青堂主，你知道，炀氏没有堂主能用得起七字头。无非是想给你个台阶，你低低头，我们这事就揭过去。你呢？”炀蓝蓝顿住不语。
　　七夜觉得脸很发烫，咬住唇，深深垂下头说不出话来。
　　“又跟我耍心眼。几杯酒就要我们的七字头旧伤复发，邪忽到医院的病危通知单都下来了。于是，青蝴蝶名正言顺地把你送回来。”炀蓝蓝蹲下身子，看着七夜微红的眼睛，“宁可死一回，也不肯低头。我这个主上，就这么不招你待见？” 
　　七夜嘴唇有些抖，他张嘴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使劲眨了眨眼睛，才消去眼里的水汽。
　　“在雪地里，只跪了那么一会，我们七字头就全撂了。谁会相信？”炀蓝蓝玩味地看着七夜惊慌的眼神在眼眸里一闪即被藏到更深的眼底，“是不是六艺临走时托了你什么事？” 
　　七夜猛然抬头，躲闪不及的眼神被炀蓝蓝凌厉的目光抓住。
　　“刑杀那次，他见过你，你们俩嘀咕了半天，估计你们还没有这么深的交情。”炀蓝蓝挑起嘴角，“自然是一起在算计。六艺没那么大胆子，那就是你了。是不是觉得心里亏欠了六艺，要在他病好之前，替他守着我？”炀蓝蓝仿佛在说一个笑话，笑意渐浓，“雪地里楚楚可怜、奄奄一息，只为酬报六艺，你好演技。”
　　七夜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周身冷意不断。被剥掉壳的小蟹，无助又恐惧。
　　
　　“主动上我的床，甚至放下你七字头的身段，演上几出半推半就，欲语含羞的清纯桥段。你说过，七字头不只会色诱，真是如你所说。看来老荃也没白夸了你，果然是人间尤物。”炀蓝蓝笑意更甚，眼里却已经射出火焰，“这次，从首府回来，你就肯伏在我脚下，要做一个贤良忠犬了。该不是会总裁托七殇带给你什么话，你才肯低头的吧。” 
　　七夜一震，浑身冰冷，心扑通个不停。
　　“七夜，一次一次猜度我的心思，行动总是赶在我动作之前。几次算计，迫使我不得不就范。”她猛地站起来，厉声道，“七夜，你有本事，你真的触到了我所能容忍的底限。”她高傲地抬起头，好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布，“我炀蓝蓝，希望你们记住，我，绝不肯任人摆布。” 
　　仿佛吼出了胸中的怒气，炀蓝蓝仰头笑得很狂放，手指紧紧扣着指节已经发白，一双眼睛早已经染上血色。
　　眼见炀蓝蓝越笑越大声，弯腰撑在桌角，咳个不停。七夜心里发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
　　暴烈的愤怒燃得炀蓝蓝心口燥热，她猛地别过脸，一口血喷到雪白的墙壁上。
　　两人同时惊得一愣，炀蓝蓝一口血喷出，心头猛颤，不由退后两步，险险脱力跌倒。七夜已经先她一步蹿起来，稳稳地把她抱在怀里。
　　“小姐。”七夜慌乱地伸手去拭炀蓝蓝唇角的血渍，见她脸色惨白，眉头锁得紧紧，侧头又是一口血吐出来。七夜愧悔难当，再说话已经带出哭声，“小姐，你怎么样？” 
　　缓了好一会儿，炀蓝蓝喘出一口气。从总裁宅子里带出的一整天的郁闷，终于随着那口血，吐了个干净。她喘了几口气，心里不那么痛，也不那么闷了。
　　慢慢推开七夜，炀蓝蓝自己试着站起来。
　　“小姐。”七夜有些瑟瑟，伸过手来想扶。
　　炀蓝蓝已经强自站起。她转过身，倔强地挺直背，伸手拉开房门。
　　“小姐。”七夜意识到情况不对，迟疑地拉住炀蓝蓝的裙摆，声音不自主地发颤。炀蓝蓝身体不舒服，七夜矛盾着，不知该不该留下她听他解释。正迟疑，炀蓝蓝已经挥手冷冷地拂开他，“虽然我是主上，但你一向没把我放在眼里。要来就来，抬腿就走一丝也不迟疑。就连那次可笑的刑杀，也大多是因为你在外面受了很大的委屈，回来想找点刺激发泄而已。” 
　　炀蓝蓝并未回头，淡淡的疏离，冰得七夜手指发颤。拖住裙摆的手，被拂开。手里一空，心也跟着一沉。
　　“不是不清楚，可还是由着你任性。真如你所说，我拥有众多筹码，而你七夜只拥有一个便足以抵过。”炀蓝蓝回头看着脸色惨白的七夜，忽略掉他越来越绝望的表情和哀绝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你看得很准。所以，为了保证以后我不会再犯糊涂，我……”她再一次抚了抚七夜的脸颊，冰冷，“所以，我要把你从我的视线里彻底清除。眼不见，我也心净，你也心净了。”
　　七夜呆住。
　　“你还是军部的人。我不处置你。在你服兵役期间，炀氏与你再无关系。”炀蓝蓝吁了口气，“七夜，这是你最后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以后，炀氏就不再有这个人。炀氏保密守则，你一定背得很熟，若有违反，我不追究，总部也不会再饶你。” 
　　脚下的人没有一丝响动，炀蓝蓝垂头看了一眼，“怎么，不拜别吗？” 
　　七夜仿佛没听见，只是呆呆地看着空气，并没有动作。
　　“好吧。”炀蓝蓝叹了口气，蹲下与七夜视线相平。七夜眼里空空的，望着空气，没有一丝表情。炀蓝蓝看了一会儿，缓缓伸出手指，将将触到七夜面颊，便大力地缩了回去。再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跪坐在地上，直到全身冷到发抖。完全升起的太阳，小小的一个亮点，映在七夜的眼眸里。不知它普照大地的恩泽里，有没有照到这个孤独的少年。
　　睡了大半天，直到傍晚，炀蓝蓝才醒来。先前的胸中的不适，已经烟消云散。吃了清淡的晚饭，她倚在雕刻精细的金丝楠木矮榻上，懒懒的一个指头也不想再动。
　　门轻轻一响，一股清清的茶香飘了进来。炀蓝蓝也没睁眼，那茶香就停在身前，久久不散。
　　“嗯。”好一会儿，她觉得真有些渴了，茶香幽幽，引得她伸手去够。
　　一个温柔的手臂，轻轻托住她的肩，温凉恰到好处的茶水，已经凑到她嘴边，一口口喂了进去。
　　炀蓝蓝精神了点，睁开眼睛，不禁一愣。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漂亮男孩子，正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笑意盈盈。
　　“七夜！”炀蓝蓝觉得一阵头晕，好像已经跟他决裂过了。这人怎么还会出现在她的卧室里。
　　可能是一夜未睡，七夜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暗影。他一脸灿烂的笑，迎着背后窗外射进来了的光，晃得炀蓝蓝有些眼晕。
　　“你怎么还在这？”炀蓝蓝反应过来，脸色开始往下沉。
　　“小姐就这么急着赶我走？”七夜有些失望，一开口，声音很暗哑。
　　炀蓝蓝冷着脸，不出声。
　　七夜低头想了想，只得放下茶杯站起来，退了几步，转身往外走。
　　炀蓝蓝撑起来，目光随着他动。
　　刚走到房门口，七夜就停下来，僵着背站了一会儿，好像下定了决定，猛地转过身又走了回来。
　　炀蓝蓝盯着他去而又返，心里一紧又松，紧握的手心里竟然有些薄汗。
　　“小姐。”七夜咬着唇，额上也挂上了汗，站了一会儿，就无措地蹲下，感觉姿势不对，又屈膝跪下。
　　看着七夜坐立不安，炀蓝蓝眉头又皱。
　　不待她发话，七夜已经期期艾艾地开口。
　　“小姐，”七夜憋了一口气，脸一直红到脖子，“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不要我的事，您也干了两回了，这第三回，您那么英明，应该是不屑再干了。” 
　　炀蓝蓝哧地一声，不屑地撇撇嘴，“你怎么知道我不屑干？猜我的心思就那么好玩？” 
　　“呃……”七夜有些慌乱，一句话顶住，就再也说不出来别的
　　炀蓝蓝不再理他，又躺回榻上。
　　七夜垂着头，手指绞着腿缝，窘得不行，好半天，才猛然抬头，语气却是极弱势地，“小姐……毕竟是七字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七夜是做不出来了。您……求您再考虑考虑。” 
　　炀蓝蓝侧过头，看着七夜。灵俐如此，也能憋成这样。她心里不着痕迹地一笑，脸上却仍很冷，戏再做，就恐过之不及，小孩吓吓就行，这个七夜，原来很吃这一套呢，早知这样，之前何必白费力气。
　　“为什么非要留下？”炀蓝蓝不再绕弯，直入主题。一句话问出，心里却渐渐收紧，七夜，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七夜心里一动，知道事情大有转机。心下一定，便不那么慌了，他抬起头，坦然面向炀蓝蓝，清澈的眼睛仿佛可以一直看到他心底，“七夜说什么，只怕小姐见疑。如果七夜不说，小姐更会见疑。谁叫我是七字头，进退都不能相宜。”七夜展颜一笑，灿若雏菊，“只求小姐问问自己，想不想留下七夜。如果想留，七夜就誓死相随，再不敢任性；不想留，七夜就此回军队服役，再不让小姐操心。” 
　　炀蓝蓝一震，呼地坐起来，好个硬气的七字头，都吓到这个份上了，还傲得起来。不过，他说得还真是入情入理。炀蓝蓝脸色突阴又晴，认真地审视着七夜。
　　七夜并不躲闪，只屏住呼吸，等着最后的宣判。
　　“希望你记住几个小时前说过的话。”炀蓝蓝挑开七夜的衣领，淡淡的刀伤，印在七夜的脖颈上，象是一朵极小的桃花，她淡淡地挑了挑眉毛，语气随意，“那把短刀，就给你吧。” 
　　七夜目光一闪，“谢小姐。七夜会妥善珍藏，时刻警示自己。” 
　　炀蓝蓝不置可否，放开手，仍然靠躺回去，还闭上了眼睛。
　　月亮慢慢爬上了窗口，室内一片安静。一个清新秀丽的女孩子，侧卧在榻上睡得正甜。旁边，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半坐在地毯上，头倚在榻沿，也睡得很沉。
　　刚刚，他们都经历了一次打磨美钻般的磨合，身心俱疲。放下心防，虽然象被剥下壳一样，疼得难以呼吸，但疼后，负累也就甩掉了。携手，一起迈过去，前面又是一片开阔的天地。
磨炼
     　　某个艳阳日，青蝴蝶陪着客人，走进炀蓝蓝的别院。
　　独岛国王的女儿艾丽下了车，好奇地打量着这座规模不凡的别院。独岛百十年前，就已经实现君主立宪制，作为精神领袖的国王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大权，但他和他的王室还是在民众心里享有很高的地位。艾丽作为第二顺位继承人，相对比哥哥要自由。这次独岛总督来帝国和炀氏谈生意，她就跟来了。
　　炀蓝蓝、青蝴蝶和她都是闺中密友，这次到这，是专程来看看。
　　“蓝蓝什么时候建的这个大宅子？真是狡兔三窟。”艾丽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蝴蝶呵呵笑着，“早就有了。前年，东区总部搬了过来，她看上了这，说是清静，离东区总部也近，这不一直住着。” 
　　艾丽点点头，很是羡慕，“我就看上了独岛以东几十海里的一个小岛，爸爸就是不肯让我到那上面建别墅，怕出危险。还拿我当小孩子看。” 
　　青蝴蝶转过头，“嗯，是不小了。老公都找了几个了吧。” 
　　“呸。”艾丽很泼辣地扑上去拧她，“我们独岛王国实行一夫一妻制，正宗的天主信徒。”
　　青蝴蝶也不示弱，“说得好听，小心我哪天捉奸在床。”
　　两人一边笑一边闹，远处几声狗的欢吠声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一抹淡淡的影子，从远处树丛里蹿出来，是一只白色大牧羊犬。随后，一个灵动的身影也扑了出来，一人一狗撒欢地滚在一起。
　　青蝴蝶耸耸肩，“走吧，蓝蓝知道你要来，连夜特意从兴市飞回来的。” 
　　艾丽呵呵笑着，“那是，老朋友了，她敢慢怠我？看我饶得了她。”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别墅。
　　炀蓝蓝连夜赶回来，小睡了一会儿，接到青蝴蝶路上的电话，就起身了。刚下楼，就看见两个好朋友嘻嘻哈哈地进来。
　　“蓝蓝。”艾丽欢呼着，一下子扑了过去，“你这东西，两年没见，还是这么漂亮。” 
　　炀蓝蓝也很兴奋，“艾丽，你想死我了。”
　　女孩子凑在一起，天性使然，三人坐在一个长沙发里，叽叽呱呱说个不停。说到兴奋处，还连比带划，十分随性。侍卫早已挥退，要是看见他们家执事这么小儿女情态，还不掉了下巴。
　　“你家小六呢？”聊得高兴，艾丽开始转头找人，记忆中，上次送行时，蓝蓝身边带了个很温柔的男孩子，蓝蓝叫他六儿。小六一直很乖地跟着蓝蓝身后，一双非常漂亮的丹凤眼总是好奇是瞄着机场里的景物。
　　炀蓝蓝一愣。青蝴蝶赶紧接过话，“六儿不在这。” 
　　“喔。”艾丽点头，毕竟是黑帮子弟，有些事情，她不好刨根问底。
　　“汪汪。”一阵狗叫声，两个迅捷的身影，从大落地窗外一闪而过。艾丽好奇地向外看了一眼。
　　炀蓝蓝站身，端着茶杯踱到门口，冲院子里喊，“叶儿。”
　　青蝴蝶一口茶就喷了一地。
　　炀蓝蓝转身回来，坐到她身边，帮她顺气，“怎么了？”
　　青蝴蝶脸上透着古怪的表情，耸耸肩。
　　“别进来哟，你不可以进别墅的，忘了？对了。她很凶，你要是不想变成红烧狗肉，就乖乖在门口等我。”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在门外轻快地响起。接着是狗非常委屈地哀鸣声。
　　见牧羊狗听话地爬在门口的草地上，七夜终于放了心。今天凌晨和小姐一起赶回来，他要处理公务，就没睡。干完活，刚和小狗玩了一会儿而已。
　　颠颠地跑进来，七夜一下子就愣住了。
　　小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显然听到了他在背后跟狗说她的坏话。还有青堂主，一脸古怪神情，另一个不认识，一定是他们连夜飞回来要接待的客人。七夜脸刷地红了，尴尬地杵在玄关，进退不是。
　　艾丽“哗”地叫着跳了起来，“叫什么，叶儿？”她跑过去看七夜溢着红晕的脸，“这个比小六还漂亮。蓝蓝。”她回头，“你有多少宝贝？上哪找的？” 
　　炀蓝蓝清了清嗓子，七夜就一震。他赶紧低头行礼，“属下七夜。” 
　　艾丽当场石化，“七……”这就是传说中的炀氏七字头精英？好象还没成年哩。
　　“蓝蓝，还有没？送我一个行不？”她哭丧着脸，抓着七夜的手，回头问炀蓝蓝。
　　“呵呵。”炀蓝蓝仰头笑道，“你喜欢，这个送你不就完了。” 
　　七夜和艾丽都是一惊。艾丽瞪大眼睛，“不是说笑？”一手双抓着七夜，已经是不肯松开。
　　七夜侧过头，越过艾丽的脑袋，用焦灼的眼神瞄着青蝴蝶。
　　青蝴蝶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七夜，是吃定她了。
　　“咳，那个艾丽呀。”青蝴蝶皱着眉过去把艾丽的手从七夜手上掰开，牵回沙发，“带你去夜色好不好？超级多帅哥，他们还都挺会玩，又听话，离这也不远。”
　　艾丽不依。看着垂头跟过来的七夜，身材修长，四肢匀称，举止优雅还温顺，一张漂亮得过份的小脸，简直越看越喜欢。
　　青蝴蝶也不好劝，她横了云淡风清的炀蓝蓝一眼，炀蓝蓝只是轻轻笑着，也不说话。青蝴蝶心里恨道，你挑的事，我不管了。狠下心，不去看七夜定位在她身上的湿湿的眼神。
　　“艾丽殿下开口了，叶儿怎么说呢？”炀蓝蓝挑起眉看着七夜。
　　七夜不得不把怨念的目光从青蝴蝶扭得变了形的脸上移回来，沉声说，“属下听主上安排。” 
　　艾丽瞪大眼睛，瞅了瞅七夜，又瞅了瞅炀蓝蓝，忽然顿悟，“你们……不会是联合起来耍我玩吧。” 
　　七夜苦笑，耍人玩的是小姐好不好，他可没参与。
　　“呵呵。”炀蓝蓝笑起来，“也不完全是了。”招手叫七夜走近些。
　　艾丽气鼓鼓。
　　“你不是要在首府大学见习三周吗？七夜过去保护你。”炀蓝蓝收了笑，严肃起来，“你们外岛最近不太安定，你在外面，目标太明显。” 
　　艾丽一愣，叹了口气。看似呼风唤雨的身份，可是阴谋和血腥，好像总是与权利如影随形。她勉强笑了笑，“算了。叶儿一定是你最得力的，他过来保护我，你这就要缺人手了。”
　　炀蓝蓝一挥手，“别跟我客气了。你到这儿来，就是我的客人。我不照顾你，还行？” 
　　艾丽垂头想了一下，展眉一笑，都是见惯了风浪的人，心里的暗影也一挥而去，“那好。只怕你的叶儿不肯。” 
　　炀蓝蓝笑着看了看七夜。
　　七夜已经松了一口气，感应到炀蓝蓝飘向他的目光，他立刻非常严肃地，郑重地转向艾丽，“殿下，七夜一定尽心竭力保护好您。” 
　　夜，安顿好艾丽在客房睡下。
　　炀蓝蓝回到房间，在桌前看年终报告。七夜端着茶轻轻走进来。自那次从首府回来，只在别墅养了两天伤。以后的这些日子，就一直跟着小姐在东区管辖的十几个城市间跑，除了保护小姐，许多事情，七夜都要迅速上手。白天忙事，晚上还要帮炀蓝蓝整理各地送上来的文件，还有情报。纷繁复杂的报表，错综混杂的情资，都要先过了他的手，整理干净，加上自己的分析和建议后，才能呈给炀蓝蓝看。
　　刚上手时，不免有些生疏，有几次失误，被炀蓝蓝逮到，也没放过他，狠狠罚过。七夜再办事，并没有缩手缩脚，果敢胆大又心细，犯过一次的错，再也不会犯第二次。几周下来，炀蓝蓝在工作上，再也找不到他的错来。不过七夜私底下也是花了不少心血。几周下来，七夜累得够呛，瘦了，下巴都变得尖了。
　　“文件都整理完了？”炀蓝蓝头也不抬。
　　“是。”七夜放下托盘。
　　炀蓝蓝瞄了他一眼，“艾丽的资料你看过了？” 
　　“是。”七夜想了想，用最简洁的语言陈述，“她是外岛王室第二顺位继承人。她哥哥是个病殃子，她很有可能就继承了王位。外岛总督又是个极庸碌的人。这几年，王室里有人蠢蠢欲动，想夺权。根据情报，七夜分析，帝国有力量和他们王室有勾结。” 
　　“嗯。”炀蓝蓝点点头，“这次你过去，三周里，不仅要保护好艾丽。还要密切注意，如果那股力量是炀氏的人……”她眼里闪出杀意。
　　“是。七夜明白。”七夜点头。
　　“喔。”炀蓝蓝看了看他，“你绝对不许插手他们国家的内政，这是我给你的底限。”
　　七夜点头。
　　“那个，小姐……”说完正事，七夜侧过脸有些扭捏，“艾丽殿下如果……要那什么……”
　　炀蓝蓝一愣，“废话，你是保镖，又不是舞男。她要是想要，首府夜皇天天开门，你带她去好了。” 
　　七夜红着脸点头，往外退。
　　“叶儿。”炀蓝蓝想到了什么，突然叫住他。
　　“是。”七夜在暗影里停步，回头。
　　“你……白天我是开玩笑，你不要心里别扭。”她看着七夜暗影下的脸，不太真切。
　　“七夜没有。”声音有些暗哑，七夜垂头等了一下，见小姐没有再吩咐，就轻声说，“小姐没事，七夜下去了。”见炀蓝蓝挥了挥手，七夜就悄悄退了出去。
　　炀蓝蓝僵在座位上，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从首府总裁那回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有了些微妙。工作时，炀蓝蓝是严格的上司，七夜总是尽心竭力，完美地做好每一项工作。是她最得力的左右手。可是工作之外，他们俩好像一直僵着。从那次开始，她一次也没要过他，他也从未留宿在楼上。好几次，炀蓝蓝都想拿出主上的威严，命令七夜履行男侍的职责，可是，又担心这话一出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谐就要被打破。
　　炀蓝蓝和七夜之间，好像被一层薄薄的纸隔着，谁也不敢先伸出手来捅破。这次把七夜派出去，也是想先冷冷他。
　　炀蓝蓝叹了口气，既然选定了七夜做自己的助手，那么，就不得不布置妥当，未雨绸缪，不再是游戏，不再是玩乐，而是真正为事业操心，为未来铺好路。
　　夜渐深。白天睡了，晚上就有些失眠。在床上辗转了半天，炀蓝蓝披着睡衣，从楼上踱下来。厅里值班的侍卫都无声地站起来，炀蓝蓝冲他们摆摆手，人都退了出去。转过楼梯，长长的走廊尽头，七夜的房间还透着点点灯光。炀蓝蓝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手指搭上门把手，男侍的房间门上没锁。
　　炀蓝蓝回头看了看并排的几个房门，目前，加上七夜，她一共留了五个男侍在别墅里。六艺的房间还空着，不知他好了没有。炀蓝蓝觉得有些孤单。抬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七夜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套办公用桌椅，带一个小的沐浴间。桌上摊着大量的材料，伏在桌上写字的七夜只穿着单衣，见她进来，惊讶地站起身。
　　“噢，没什么，睡不着出来走走。”炀蓝蓝走过去，桌上摊开的厚厚的一个本子上，写满了字。
　　七夜目光跟着炀蓝蓝走，看到她伸手去拿那个本子，心里一跳。
　　“日志？”炀蓝蓝转头问。
　　“是。”七夜盯着那个本子，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炀蓝蓝伸手拿起来，眼光一闪，她拉过七夜身后的椅子，悠然坐下，把本子丢还给七夜，淡淡地说“念。”
　　七夜脸一红，咬着唇屈膝跪了下去。
　　炀蓝蓝哼了一声，翻开了自己看。日志格式是标准的表格式。记录着当天炀蓝蓝交代的事，每一条后面附着某件事处理到的程度还有七夜自己对这件工作的观感。
　　七夜流畅的字体看起来很舒服，在今天的最后一条目里记录着：事件：三周内保护艾丽安全。处理程度：待办。观感：大动干戈，另有目的。想到七夜的前科，这八个字严重激怒了炀蓝蓝。
　　炀蓝蓝啪地合上本子，七夜本能地身子一颤。
　　“我的心思，你倒猜得几分。”炀蓝蓝盯着他看。
　　七夜垂头想了一下，就坦然地抬起头，“主上要七夜办事，七夜当然要揣度主上真实意愿。日志本就是私人物品，不是呈给主上的正式公文。” 
　　炀蓝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私人物品？”
　　七夜话一出口，就知道太冲了，他后悔地咬住嘴唇，语气不再那么强势，“呃……七夜失言。” 
　　“哪里失言？”炀蓝蓝追问。
　　七夜目光一暗，人都是她的，还谈什么私人物品，“主上要七夜知道的事，一定会说明，不想七夜知道的，七夜不该凭着小聪明去瞎猜。” 
　　“废话。”炀蓝蓝不满地挑起眉毛，“那我还不如要个机器人。” 
　　七夜诧异地抬起头。
　　“日志写得这么含糊，什么另有目的，什么目的呀？你既然意识到，为什么不往下想？什么事都要我说给你听，那我要你还有什么用？”炀蓝蓝严厉地斥问。
　　七夜脸颊有些发烫，直觉得丢脸。
　　看着七夜窘迫的样子，炀蓝蓝不着痕迹地牵了牵嘴角，如果一个人在同类人中出类拔萃，那么任何质疑他能力的责备，都会让他良好的自我感觉受到严重挑战。何况，这个责备，还是出自他顶头上司的口里。
　　七夜正觉脸上充血，头顶上炀蓝蓝已经慢悠悠地翻着他的日志看。一共不到三周，倒记了大半本。
　　“还不如雇个秘书。”炀蓝蓝嘀咕，意指记得没有深度。七夜羞得无处躲，头几乎垂到胸前。不能不说，他在观感一栏里，记录得是有所保留，所以写得过于简单。那也是因为心里有所顾忌。可这话怎么说给小姐听，七夜只得抿紧唇听炀蓝蓝有一句没一句地训他。
　　训够了，炀蓝蓝把本子丢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手指一挑，一支笔也丢给他。
　　“补。”
　　七夜抬起头，看着炀蓝蓝不是在说笑。只得垂下头，把本子铺在膝盖上，奋笔疾书起来。
　　炀蓝蓝也不管他，径自走到七夜的床边，和衣躺下。
　　过了一会儿，七夜觉得背上一暖，炀蓝蓝已经站在身后，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
　　七夜有点委屈，不想说话，只是扭回头，仍旧沙沙地写。
　　炀蓝蓝越过他的肩，只补到三分之一，从第一天记录起，每一件事观感一栏都写满了细密的小字。她也不催，安慰似地拍拍七夜的肩，又回到床上斜倚着。
　　室内很暖，静极了。伴着七夜笔尖的沙沙声，炀蓝蓝竟然睡沉了。再醒来，身上已经盖了被子，天还没大亮，七夜小半个身子搭着床沿，也睡着了。
　　炀蓝蓝一动，七夜就醒了。
　　“小姐。”他挺起腰身，给炀蓝蓝垫了个枕头。
　　“完了？”炀蓝蓝抻了抻，问。
　　“是。”七夜双手把本子擎起来，送到炀蓝蓝面前。
　　接过来打量七夜，脸色有些疲惫，毕竟两夜没睡，眼睛有些涩红。翻开本子，细密的字丝毫不乱。从第一天起，直到最后一页，每件工作都重新分析，毫无保留地记下自己的猜想，走一步，想三步，步步为营，层层设计，炀蓝蓝翻看了一会儿，眼睛现出神彩，没想到，工作日志也能这么引人入胜。
　　炀蓝蓝有些震动，眼里溢出欣赏之色。“叶儿，做得好。”她毫不吝啬地把夸奖送给七夜，还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
　　七夜有一丝怔忡，在这一刻，他真正感觉到一个下属对上司赞美的渴望，不是敷衍，也无关□，他可以不用以色事主的身份，赢得最有尊严的赞赏。
　　炀蓝蓝伸手抚了抚七夜的脸颊，只一句赞扬，就让这个小人儿红了眼圈。“怎么了？有委屈？” 
　　七夜醒过神来，急忙掩饰自己的失态，他侧过头吸了口气，使劲摇了摇头。 
　　炀蓝蓝有一丝心疼，她伸手拉七夜起身。七夜艰难地撑起来，细碎的呻吟声，从紧抿的嘴角逸出。
　　炀蓝蓝把他拉上床，亲手撸起他睡裤的裤角，两个膝盖又红又肿。她叹了口气，从床头柜翻出药酒。
　　见她要亲自动手，七夜有一丝瑟缩，“小姐，七夜自己来就行。” 
　　“别动。”炀蓝蓝不悦，怎么就爱在她面前装坚强。快速搓热手心里的药液，果断地按在七夜的膝上。“嗯。”七夜最怕这种疼，忍了又忍，还是叫出了声。
　　“哎。你还有多少弱点是我不知道的？”炀蓝蓝迅速把药揉进皮肤里，收回手，看着七夜又红了的眼圈，“当初把你要过来，那训练营的材料上也没写你有这么弱点呀。”炀蓝蓝故意逗他，“啧啧，跪一跪，就要哭了。真是，什么七字头。” 
　　“小姐。”七夜让她怄得没话说。
　　天已经大亮，炀蓝蓝翻身下床。
　　“叶儿，上午艾丽就走，要赶去首府大学报到。你就直接跟过去吧。” 
　　“是。”七夜挣着也想下床。
　　“你可以再睡两个小时。”炀蓝蓝按住他的肩，让他躺回去。
　　转身坐在七夜身边，替他掖好被子，觉得有些话，必须交待清，否则不放心，“叶儿，让你过去，不单是为了当保镖，还是因为你从小就进了训练营，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能力很重要，社会历练也不能少。首府是帝国中心，你去了也长长经验，开开眼界。”
　　“是。”七夜一愣，低声应。
　　炀蓝蓝按住他的肩，沉声说，“叶儿，办事不要畏首畏尾，你不在我这，遇事你要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我要的是灵活果敢的七夜，不是唯命是从的机器人。” 
　　“是。”七夜心里一动，郑重地点头。
　　炀蓝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里的目光逐渐柔和。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了笑，柔声说，“第一次独自出去办事，我不在你身边，你要事事警醒。记住，只有你翅膀硬了，才好帮我。” 
　　七夜开口还想答是，炀蓝蓝已经用手指封住他的唇，“闭眼睛。睡觉。” 
　　七夜牵起嘴角笑了笑，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他真的是累坏了，刚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炀蓝蓝轻轻起身，开门出去。在门合上前一秒，又回头看了看。但愿七夜这次回来，一切都能步入正轨才好。
默契
　　早餐递次摆上来。艾丽倚在餐桌旁向外望。初霁的薄雪，让院子格外素净。两个修长帅气的美男，正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脑袋挤在一处，合看一本书，另两个蹲在回廊下，嘻嘻哈哈地弄一个很大的盆栽。都是男孩子，呆在一起，总是闲不住地玩个不停
　　“叶儿哩？”艾丽回头问炀蓝蓝。昨天惊鸿一见，别的男人就再也引不起她的兴趣了。
　　“噢。”炀蓝蓝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五分钟时间，叫叶儿收拾干净，出来。” 
　　仆人下去传话。
　　青蝴蝶抬眼瞟了一眼炀蓝蓝，“你又把他怎么了？” 
　　炀蓝蓝耸耸肩，眨着眼睛笑着不说话。
　　“七夜跟了她，算是进了火炕，啧啧，天天干一堆事，不说奖励，有一点小错就是又打又罚。”青蝴蝶向艾丽告状，“跟了她才几周，看那小脸，转眼就瘦了一圈。我看，小七天天能睡个安稳觉，再吃个半饱，就算她大发善心。” 
　　“喂，怎么把我说得跟个虐待狂似的。”感受到艾丽射过来的越来越不满的眼神，炀蓝蓝气得咬牙去拧青蝴蝶。
　　脚步声，一身水汽的七夜，快步走进厅里。睡了两个小时，他立刻恢复了精神。刚冲了澡，脸上溢着红晕，额前碎发还缀着几滴小水珠，像雾雨后一般清新。
　　“叶儿。”艾丽招手让他过去。
　　七夜没动，很快速地看了炀蓝蓝一眼，就收回目光很规矩地低头行礼。
　　“过去吧。别让人家说我不让你吃饱饭。”炀蓝蓝抬起眼睛和七夜无声地交流了一下,心里不着痕迹地一笑，口里却不爽地哼道。
　　七夜笑了笑，快步走过去，坐在艾丽身侧。
　　“叶儿，男孩子吃饭不要那么斯文。”艾丽杵着下巴看七夜喝粥，“喏，这个，这个，都吃下去。”她搬过几块糕点，放在七夜面前。
　　七夜瞟了一眼碟子里又糯又油的甜品，没出声，就伸手去拿。
　　“得了，不爱吃逞什么强。”炀蓝蓝出声阻止，转头对艾丽说，“他呀，很挑食的。” 
　　艾丽和青蝴蝶一起瞪大眼睛看着炀蓝蓝
　　“他不喜欢吃甜腻的东西。”说着推过去一碟清淡的糕点，语气有点嗔怪，“你不爱吃就出声，象谁给你气受似的。” 
　　“七夜知错。”七夜就连粥碗都放下，低头不再吃了。
　　“看看，就是这么别扭。是我虐待他？”炀蓝蓝得意地向艾丽说，“脸皮薄得很，就连我都说不得。” 
　　七夜脸色一白，咬着唇就想起身道歉。
　　艾丽没想到，自己一个举动，就能让七夜招来一顿训，赶紧打圆场，“呃，别说了，吃饭。” 
　　“都吃掉。”炀蓝蓝亲自给他盛了一碗粥，又指了指面前的小糕点。
　　七夜闷头吃。
　　“他呀，”炀蓝蓝看着他一口一口往下咽，终于叹了口气，“艾丽，他确实很挑食，但你要是让他吃，他也不会真别扭。不过，他海鲜过敏，千万不要逼他吃。” 
　　“嗯。”艾丽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炀蓝蓝，又看了看七夜。
　　“还有。”炀蓝蓝敛起目光，盯着茶杯里的液体，嘴角上扬，“他不太爱说话，心里有事也憋着，很容易就惹你生气。不过抗打的能力很强悍，打了也不吭气，所以很容易就打重了。”
　　艾丽笑着点点头，又瞅了瞅七夜。眼珠一转,就挑起嘴角无声地笑了出来.
　　趁着艾丽上楼收拾行李，炀蓝蓝悠闲地坐着休息。
　　“放在床头的东西看见了？”她淡淡地问。
　　“嗯。”七夜脸有点红。
　　“刚才你配合得挺好。你演技真是一流的手，教你的老师是谁？真应该给他颁个奖。”炀蓝蓝瞟了他一眼。
　　七夜有点窘，醒来睁开眼睛看见那把熟悉的小锁，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小姐要演，七夜怎么敢不配合。” 
　　炀蓝蓝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服气，立刻瞪起眼睛，“呸，我才懒得管你。回头到了首府，她要你，你又不愿。到时鞭长莫及，我可救不下你。”气鼓鼓地瞪着这个不知道感谢的小东西。当她愿意演戏，总得让艾丽明白，朋友不夺人所好的。不然艾丽那个豪放的丫头，回头还不把他吃干抹净。
　　“七夜谢小姐。”七夜撇撇嘴，小声嘀咕，“身上还锁上那东西，还不保险？” 
　　“那是为你好。”炀蓝蓝看他嘀嘀咕咕的样子，突然觉得可爱极了。于是，故意舔舔嘴唇，伸手圈住他柔韧的腰，耐心地劝，“出门了，你就会发现，豺狼到处都是。” 
　　七夜扑哧一声笑出来，挣开她，自己回去收拾东西了。
　　艾丽收拾行李下来，眼底里含着笑。她故意拉住七夜不放，“蓝蓝，我们可走了？”“我们”二字说得又重又挑衅。
　　“臭丫头。”炀蓝蓝知道艾丽的脾气，笑着骂了一句。
　　出了门，艾丽专用的私人直升机就停在草坪，院子里艾丽带来的皇家护卫都围了过来。艾丽很嚣张地牵着七夜的手，上了飞机。“呵呵，再见哟。”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艾丽刷地关了机舱门。
　　炀蓝蓝耸耸肩，看了看身侧的青蝴蝶。
　　“年根儿底下的，这么忙，干嘛非得让七夜去？”青蝴蝶看着飞机腾空而起，问。
　　“哼。”炀蓝蓝沉声说，“独岛的事闹得有点不对头，有人要出招，我们总得回应。” 
　　“你是说，”青蝴蝶睁大眼睛。
　　“我只是猜，这事他们捂得挺紧。这回他们总督来找火狐狸谈生意，这丫头也跟着来。你以为她这么闲？我看，出事也就这几天，也只有让七夜过去，便宜行事，我才能放点心。”炀蓝蓝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场地震怎么都要来，从独岛入手，倒也不错。”
　　青蝴蝶觉得心里有热血在沸腾，“蓝蓝，咱们把握有多大？” 
　　“呵呵。”炀蓝蓝看着变成小黑点的飞机，“那得看七夜有多大能耐。” 
　　七夜上了飞机，侧身想坐到后面去。艾丽手一紧，就把他拖了回来。“叶儿，坐我身边哟。”她扬起眉毛，笑咪咪地把七夜安排在身边的位置。
　　“殿下，可以起飞了。”卫队长用眼睛瞟了一下艾丽带上来的男孩子，文文静静，漂亮得过份，自出门，手就一直牵在艾丽的手里。他了然地一笑，这种男孩子，在艾丽殿下的身边，总是不会断的。
　　“道个别吧，”艾丽示意七夜向外面的炀蓝蓝招招手。
　　七夜笑了笑没动，只是眼睛瞟了过去，炀蓝蓝抱着肩，站在院里的景象，随着飞机起飞，被远远地抛在后面。
　　“他叫叶儿，给他办个听课证。”艾丽回身吩咐卫队长。
     “是。”卫队长点头。
　　“叶儿。”艾丽摇他的胳膊。
　　“是。”七夜敛起一时的失神，把目光从舷窗收回来，转头对艾丽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意。
　　艾丽惊艳地盯着七夜的笑涡看，眼里闪过一丝光芒，隐去那道光，她心情大好地问，“叶儿，吃饱了没有？困不困？睡一下，然后就陪我入校好不好？” 
　　七夜转目看了看前座目不斜视的卫队长，眨了眨眼睛，笑着摇头，“叶儿不困。”艾丽并没有向卫队介绍他的身份，他就很配合地隐去了数字头的名字。
　　好聪明的小东西。艾丽抿嘴一笑，宠溺地掐了掐七夜的脸蛋。
　　后视镜里，那个男孩子因为殿下过于暧昧的动作，一下子红了脸。不过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表露在脸上，只是淡然地笑着，微微垂下头，不再出声。卫队长更加认定了这孩子的身份。一个男宠，细皮嫩肉的孩子，这让他放下了一直警戒的心。
　　首府大学。艺术系。艾丽作为交换生，将在这里完成三周的毕业见习。
　　行程很紧，飞机直接停在大学的停机坪。院长亲自迎出来，把一行人接到了院长办公室。办好手续后，艾丽就坚持不再要院长陪同。这是她毕业前最后三个星期，毕业后，就要结束这样惬意的学生生活，回到她二殿下的位置上去。套上繁复的宫殿伽锁，做一个高贵的花瓶。
　　找到她的导师，艾丽递上她的听课证明。国际金融业界的权威架了架鼻梁上的眼镜，打量着艾丽。“好，艾丽殿下，希望这三周，能让您完美地做好自己的毕业论文。” 
　　艾丽象所有王室成员该做的那样，矜持地露出高贵的笑容，微微点头，“谢谢导师。”
　　今天是毕业论文辅导，加他们俩共有四个学生坐在大教室里。七夜坐在艾丽身侧，若有所思地摇着手里的笔，眯着眼睛盯着讲台上的人。
　　“闷了？”艾丽探过头，轻轻问。
　　“不闷。”七夜转头笑了笑，“我很喜欢。” 
　　长达三个小时的大课后，七夜叫醒了昏睡了大半时间的艾丽，“殿下，下课了。” 
　　艾丽醒来，大大地抻了个懒腰，“这老学究，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教授都健谈。”艾丽很放肆地放出声音，还没来得及走的一个学生，侧过头向这边看。
　　“哇，叶儿。”艾丽清醒过来，眼睛放光地抓住七夜正替她合上的笔记本。
　　七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该替您记一下笔记，否则跟不上进度，那个老教授不会放过你。”
　　“叶儿。”艾丽两眼放光地看了一会儿记得很专业的听课笔记，就很夸张地抱住七夜，“蓝蓝这家伙怎么能有你这么好的帮手呢？我太舍不得你了，不如你跟我好了。”
　　七夜费了很双劲才把艾丽从身上扒下来，“殿下……”
　　“叫艾丽。”艾丽笑咪咪地看着七夜。
　　“呃……”七夜有点为难。
　　“你想让别人都知道我的身份？这有多危险？”艾丽拿出些威严。
　　“艾丽。”七夜并不坚持，他随意地歪着头，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拉着七夜往楼下走，转过综合大楼，侧面一座古典造型的楼里传出来的琴声，吸引了七夜的注意。
　　“喜欢？”艾丽探头打量着七夜有些缥缈的眼神。
　　“嗯。”七夜点点头。手上就一紧，艾丽已经拉着他向楼里走。
　　“呃，艾丽。”七夜一使劲就拉住她，“卫队长正在门口等，这样玩失踪，不好。”
　　“哼，我喜欢怎样就怎样，这是学校不是吗？”艾丽突然沉下脸，嘴角有些冷笑，“别以为派他来，就能看牢我。哼，我好歹也是第二顺位，比某人还高着一位呢。”
　　七夜一愣，资料上提过，艾丽的叔叔索提，第三顺位继承人，野心勃勃，蠢蠢欲动。看来，艾丽并不喜欢他的叔叔。
　　两人停在一间大教室门口，许多学生坐在里面，台上是一位花白头发的女教授在示范演奏，悠扬的钢琴声，让众人如痴如迷。
　　“喜欢？进去看看。”艾丽侧头看着七夜，七夜自打站在门口，就有些失神。
　　琴声断续传进耳朵里，座位里的学生有时记录一下，有时耳语一声，一切都那么和谐自然。普通学生们都司空见惯的授课场面，他却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训练营，别人入营时，还有两年左右的集体授课阶段，等级别高了，才会将学员逐渐分流。
　　可他，自入营第一天起，经过长达三周的各种入学测试后，就被单独分开教学。整整七年。
　　孤独，孤独，还是孤独。七夜认为那才是在训练营里，最难熬的酷刑。
　　七夜抽出被握着的手，有点迟疑地按在门框上。教室里面的天地，象魔咒一样吸引着他，可当他要迈步走进去时，却觉得仿佛有一道墙隔着。他觉得，在他二十岁光鲜的躯壳里面，再也找不回同龄人阳光纯真的心。
　　“叶儿。”艾丽握着七夜冰冷的手指，“怎么了？”
　　七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饰地侧过头，稳定了一下，转脸笑了笑，“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艾丽盯着七夜不动，七夜主动拉起她的手，快步往外走。
　　“你想逃离什么？”艾丽突然出声，“人活着就这么几十年，为什么压抑得自己这么紧？” 
　　七夜有些震动地停住脚步。
　　“命运虽然已经安排好了。但我们抓着机会，就不能委屈自己不是？”艾丽随性地一甩头发，拉着七夜往回走。七夜木然挪动脚步，跟着她进了教室。
　　整堂课，琴声未断，悠长又欢快。七夜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在这个平凡的午后，能这样平凡地坐在一个普通的教室里，包围在同龄人的气息中，仿佛活在来世。七夜投入地享受着，眼睛竟有些湿润。
　　艾丽这回没睡，她一直杵着下巴，盯着七夜漂亮的侧脸看。领出来时，可能只是想玩玩的想法，这会儿，她突然有些冲动。真情不总会流露在人的脸上，如果被你不小心看见，而且这样的真挚还挂在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上，谁会不心动？
查体
     “殿下。”等在校门外的卫队长躬身把艾丽让到车里，眼睛瞪了七夜一眼。白白在这多等了两个小时，派出几队侍卫，才查到两人的行踪。殿下怎会喜欢什么钢琴课，肯定是这小东西。他很不爽地吸了口气，又瞪了七夜一眼，小东西，回去再收拾你。
　　夜风从窗子里吹进来，七夜倚在窗边，向外看。这是帝国首府最豪华的酒店的套房。站在窗口，居高临下，首府不夜城，尽收眼底。
　　“先生，请随我来一下。”一个仆人有礼貌地叫开七夜的房门。
　　跟在后面，七夜垂头掩住嘴角略带嘲讽的笑意。
　　走进房间，只有卫队长和两个医生。
　　“请。”卫队长脸有些寒，他指了指查体台，示意七夜上去。
　　七夜瞟了一眼冰冷的台子和周围同样冰冷的器械，这卫队长真有能力，在短时间弄到这么专业的东西。七夜心里有些想笑，眼里却冷漠不起波澜。
　　“请。”卫队长声音有些沉，他不信摆不平这个小男宠。
　　“请问，您要对我做些什么？”七夜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不柔软。
　　卫队长第一次听到七夜说这么长的句子，好听的男声让他有一丝犹豫。但不管怎样，这个小东西要留在殿下身边，必须得过这一关。
　　他踏前一步，“自己上去，别让我费劲。”声音有一丝威胁，“如果你想多遭点罪，那就站那不动。” 
　　七夜淡淡一笑，慢慢踱到台子前。那是一个男用的查体台，类似床一样的东西，两侧是勾环连着束缚带，两支架腿的支架，已经调到了恰到好处的位置。上方是一些架子，连着滑轮，导管之类的东西。七夜抬手轻轻一挥，头顶上方就叮叮铛铛地响起一片。转身，七夜悠闲地靠在台子一侧，垂下目光，盯着脚尖，嘴角微微上牵，一个很轻蔑的笑意刺痛了在场人的眼睛。
　　卫队长脸上已经薄薄一层怒意，小小的男宠也敢跟他对着干。
　　“要记住你的身份。”卫队长语气里有些奚落，“希望你还顾及点体面，不要让我找人帮你上去。”
　　七夜不为所动，只是侧过脸，正视着他的眼睛。
　　空气有点凝滞，隔着那张台子，两人对视。
　　卫队长目光一沉，摆了摆手。戴着橡胶手套的医生，一左一右无声地向七夜靠近。隐隐的压迫感，七夜敏感地绷紧肩，这两人不仅仅是医生那么简单。他眼光一闪，敛起一口气，手指微微握紧。两人的手已经搭在七夜的肩上，却仍浑然不觉从七夜身上散发出来的一丝杀气。
　　门一响，艾丽闯进来，身后是刚才那个仆人。七夜不动声色，只是不着痕迹地松开了微微握紧的手。
　　“住手。”眼见着七夜已经被两个人按住，艾丽怒极。
　　两人一震，同时松手。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卫队长踏前一步，“殿下，按规矩，若要侍奉王室，必须先检查是否干净。”就如同吃东西前，有人试毒是一个道理，他态度谨卑劣，语气却理直气壮。
　　艾丽沉下脸，盯着他看。卫队长并不直视，垂下头，但是腰仍旧挺直。
　　“好啊。”艾丽怒极反笑，“卫队长按规矩办事，不需要请示，这没有不妥。但请你记住，这不是在王宫里。” 
　　卫队长一愣，急切地抬起头，“殿下，您出来，安危系在卑职身上。他若不干净，您……”
　　“住口。”艾丽挥手，一巴掌扇在卫队长脸上。房间里瞬间静寂，“我说过，这不是在王宫。”
　　艾丽伸手拉过七夜，往外走。
　　“殿下。”卫队长突然拦在眼前，颊上指印还在，眼睛里却异常坚定，“这是规矩，卑职行使职责，您无权干涉。” 
　　艾丽一愣，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说我无权干涉？”
　　卫队长脸上现出一些震动，两人僵了一会儿，他垂下头，“殿下，如果您真的不愿意让他查体。那也必须采血样，证实他没有性病。” 
　　艾丽眯起的眼睛陡地怒睁，这是一头豹子的权威被挑衅的危险征兆。她提高声音冲外面叫，“来人。把卫队长给我拿下。” 
　　她看着一脸铁青的卫队长，“如果你不再是卫队长了，就没有什么职责可以行使了吧。”
　　身侧有卫兵进来，卸他的臂章。卫队长抬头目光仍然坚定，沉着声，“可是，规矩还是规矩，下一任卫队长，也会这样做。”
　　艾丽一掌拍在桌上，眼里杀意顿起。
　　“殿下。”七夜突然出声。
　　众人于剑拔弩间，几乎忽略了这个导火线。听到男孩突然插话，大家都齐刷刷地投去目光。只见这个男孩子平静地撸起袖子，露出白皙的一段胳膊。自己回身从药架上抽了一条橡皮筋，朝大家晃了晃，明朗地一笑，灿若繁星，“如果这是规矩的话，我同意。” 
　　一片抽气声。
　　艾丽回头看了看七夜，眼里有一丝莫名的光闪过。
　　并没再看艾丽和卫队长两人同时射过来的含义复杂的眼神，七夜配合地让医生抽了他几针管血。
　　房间桌子上，摆满了碗碟，艾丽吩咐送餐时，点了酒店所有补血功能的药膳。
　　七夜坐在桌子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怪不得蓝蓝说呢。”艾丽托着下巴，看七夜喝东西。
　　“殿下？”七夜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要是你敢这么拦你们小姐的话头，她会怎么办？”艾丽的眼里，已经找不见刚才的怒气。这会儿，她象闲适的没事干的大学生一样，眨着眼睛随意地问。尽管这问题让七夜听起来，还是会觉得身体某些部分会隐隐发紧。
　　七夜垂下眼睛，想了一下，就展颜一笑，“会打人吧。”语气很淡，也很随意。
　　“所以说，怪不得蓝蓝先给我吃了预防药，说你很容易就把人惹怒，打你时，要记得，你不爱吭气，很容易就打重了。”艾丽盯着七夜看，不放过他脸上闪过的哪怕一丝异样表情。
　　“殿下想打人了？”七夜仍旧平静，他抬起目光笑着问，仿佛不是在说他的事情。
　　“嗯。”艾丽肯定地点头，“你撸起袖子那一瞬，我就想了。敢挑战我的人，卫队长算一个。你也跑不了。”她抬手给七夜碗里添汤，“当众下我的面子，你还是第一人。” 
　　七夜耸了耸肩，笑意挂在唇边，“七夜知错。”凡是主上，都有逆鳞。如果艾丽真要动手，他也想不出办法。
　　两人语气都平和而随意，这与谈话的内容很不相符，让人听起来，这对话透着那么点诡异。 
　　沉默。
　　艾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突然一闪，笑出声。
　　满天乌云一笑而散。
　　“叶儿，蓝蓝都把你调教成小狐狸了。这么精。”她又恢复了白天的面貌。
　　七夜淡淡地笑了笑，垂下头。
　　艾丽心一动，她一手撑着桌面，一手去掐七夜的脸颊，又爱又恨地咬牙笑道，“叶儿，你真是特别。” 
　　七夜没躲，红着脸让她摸了一把。在蓝蓝身边做了那么久的男侍，在主上面前，什么时候硬扛，什么时候示弱，这点分寸他拿得清。
　　艾丽又在七夜光洁的脸颊上又摸了好几把，心里就不那么气闷了。
　　“蓝蓝是不是严令你除了保护以外，不许插手我的事？”这页揭过去，艾丽一边给他添汤，一边打探。
　　“嗯。”七夜点头。
　　“刚才如果配合我，顺手除去卫队长也算越限？”她探头问。
　　“嗯。”七夜又点头。
　　“他那么针对你，你不生气？”艾丽继续诱导。
　　七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行使的是份内的职责，查查我，没什么大不了。殿下要借这次事除了他，是不是有点急？毕竟他心向谁……”话一点到，七夜就闭上了嘴。
　　“哈，还说不插手。”艾丽逮到了话把，大力地握住七夜的手腕。
　　七夜瞟了她一眼，淡淡上挑的唇角泄露了他的内心。
　　“我不管，要是我真有事，你可不许象刚才那样保持中立。”艾丽敛起笑意，语气有些郑重，“叶儿，你答应我。” 
　　七夜手腕轻轻一转，就脱离了她的箍制。
　　“如果危及到殿下的生命，七夜一定会护殿下周全。”
　　艾丽有些动容，七字头的承诺，从来份量不轻。
　　早晨，艾丽在房间里收拾完，转到外间。昨天的一个医生候在那里。
　　“结果怎样？”艾丽坐在沙发里。
　　“请殿下过目。”医生双手捧过一大叠化验单。
　　艾丽翻了几下，抬眼探询。
　　“相当干净。”医生歉恭地答。
　　“下去吧。”艾丽挥手。
　　顺手把化验单丢在桌上，要查七夜不是她的命令，但既然查了，她也很想知道结果。既然很干净……艾丽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上午，两人走进首府大学的校园。昨夜下了点小雪，首府大学已经变成银妆的世界。
　　“艾丽，走错路了。”七夜勾过被拉在艾丽手里的手指，拉她站下。这不是去国际金融部的路。
　　“不错。”艾丽仰头看着七夜，“我们今天去上音乐课。”笑着轻语，她成功地看见了七夜眼里瞬间腾起的光彩。
　　拉着七夜又走进那座典雅的古旧建筑，仍旧是那间大教室，不过这会儿空无一人。
　　“没课？”艾丽探头看了看，就把七夜拉了进来。
　　七夜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跟着艾丽后面走进去，看见教室里并没有学生，难掩眼里的些许失望。
　　艾丽环视了一圈，就拉着七夜上了讲台
　　“叶儿会弹琴？”她笑咪咪地看着七夜一站到钢琴边，就不自主伸手去摩裟古老钢琴上，黑白相间的象牙琴键。
　　七夜挑起嘴角，点点头。眼睛有些留恋，又有些跃跃。
　　“那，给我弹一首。”艾丽纵身跃上琴台，坐在上面悠着两条腿。
　　七夜笑着摇摇头，“不是很好。”
　　“为什么？只给你家小姐弹？”艾丽把头凑过来盯着七夜的眼睛看。明明在眼中，看到了雀跃的光芒，为什么不肯放开自己的心？ 
　　七夜愣了一下，淡然一笑，“没给小姐弹过。”他举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七夜眨了眨眼睛，“小姐说，再听见我弹琴，就把它们剁掉，一个不剩。” 
　　“啧啧。”艾丽夸张地吹了声口哨，“难道真那么难听？” 
　　七夜被她逗笑了。转身坐下，修长的手指按在琴键上。
　　他仰起头，对着坐在琴盖上的艾丽暖暖地一笑，“我最喜欢的曲子。” 
　　上午纯粹的阳光，从窗中斜斜地射进来，七夜略侧过头，漂亮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修长的手指仿佛在琴键上舞蹈，从未听过的弦律，轻柔地流淌出来。
　　象山间奔泻的泉水，又好像卷着微尘的风掠过宽阔的草原，有大批鸟影划过湛蓝的天空，未知名的世界里，一滴水珠跌入凡间。听琴的人，整个人都想跃出窗外，揉进自由的大自然，睁开眼睛，原来身在原地，不由一颗心，酸楚又甜。
　　余音未绝，七夜抬起精致的下巴，他和艾丽同时看到对方眼里，盈着清澈的水汽。
　　“叶儿。”艾丽动容地看着他，缓缓俯下身，滚烫的唇轻轻覆在七夜的额头上，“叶儿……我想，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哗啦”一声响，两人同时一震，回头，花白头发的女教授失神地站在门口，手中一撂乐谱已经散在地上。镜片后的眼睛被泪模糊了一片。
　　艾丽捏着七夜的下巴，让他转回脸，情难自禁，她很想亲吻那淡色的唇。
　　“殿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卫队长神色惊惧地冲了进来。
　　两人同时叹出一口气，前者是惋惜，后者是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看见七夜已经不着痕迹地自己自己手指间逃开，站了起来，艾丽不悦地看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政变。”卫队长扬起手中的密电，脸色惨白得吓人。
力擎
     “殿下，这样不行。”卫队长跟着一路疾行的艾丽身后，想阻止她回国的举动，“国内情况不明，您这样回去，恐怕……”
　　艾丽猛地煞住脚步，厉声说，“他是我叔叔。” 
　　“恰恰是因为这样。”卫队长拦在身前，“权力会使人疯狂。” 
　　艾丽一愣，一名侍卫飞速跑过来，递上一份情报。
　　“昨夜已经解散了议会，恢复了王权。这是废宪通电。”侍卫喘息着，声音止不住打颤。
　　“呵呵，真是动作神速。”艾丽不停步，往前疾走。
　　“殿下，这样您更不能回去。”卫队长死命拦着。
　　“为什么？”艾丽惨白的脸上挂着冷笑，“难道要我永远在异国他乡流亡？难道要我等到父亲和哥哥被囚的消息后，在这个不属于我的国家里，为我的亲人哀悼？难道要我象一条乞怜的狗，等着几十年后，叔叔的儿子在我垂暮之年，才发下一纸特赦令，准许我回去看一看亲人们长满荒草的墓园？”
　　卫队长脸上很震动。他呆呆地望着艾丽，突然单膝跪下，“殿下，如果您执意要回去……”
　　艾丽蓦地退后一步，戒备地看着他。
　　“那么，我们生死相随。”卫队长坚毅的目光仰视着艾丽。
　　艾丽眼里精光一闪。
　　胜败就象天平的两端，自己这一端已经倾斜，再添上一个，或少一个砝码，无关大局。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索性放手一拼，或许可以有奇妙的变数。心下计议，她并不拖延。咬住唇，狠命用手按住卫队长的肩，“好，我信你。” 
　　“叶儿。”艾丽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一直没出声的七夜，现在的艾丽不同于刚才的闲适，象一个即将出征的女将军，眼里含着凌厉，“你……不必插手这事。三周的学习提前结束，你完成任务了。”
　　七夜并未回应，只是静静地立着。
　　“叫人把他送回去。”艾丽果断地回头，迅速地在七夜唇上一吻。
　　七夜突然伸出双臂，把艾丽带进怀里，未及艾丽惊呼，他猛地压低身子。两人一同滚落在雪地里。
　　几乎同时，通天的巨响，一枚飞弹在身侧炸开。数十名卫士被气浪冲得飞了出去。卫队长整个人直飞了出去，“砰”地一声闷响，重重撞在一棵树上。
　　强烈的气流波及几十米方圆，路过的学生被带倒一片。七夜抱着艾丽倒地的同时，已经向侧面水泥路基滚动，两个人重重跌下柏油路，落在半米深的泄水道里。
　　待气流一过，七夜单手一撑，略挺起身，眼睛飞速在四周一扫。卫队们正努力爬起来集结，四周不远处有暗影压近。
　　七夜周身猛地一紧，强烈的斗志陡然升起。被压在身上的艾丽心头被带得一颤，她惊诧地抬头看着七夜，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七字头的杀气，压迫，霸气，又让人心安。
　　断了一只胳膊的卫队长只用布条将伤处狠狠一勒，就命令队伍进入战斗状态。众人忽拉一下，迅速找好掩体，他一猫腰，跃下泄水道。
　　浑身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血肉模糊的半张脸，让人看得心惊。“殿下，您没事吧。”卫队长用仅剩的一只眼珠，焦灼地看着艾丽。
　　艾丽脸色煞白，任谁，在这样血腥场面的冲击中，都会有同一种反应。呕吐。
　　卫队长了然地点点头，任艾丽转头去吐。转回脸，看着那个稳稳地守在艾丽身侧的小男宠。这样的身手，这样的反应，不是一个男宠的能力。他很恭敬地冲七夜点点头，独眼射出光芒，“先生，多亏了你。” 
　　七夜挑起唇角，伸出手和卫队长的回握，语气淡然，隐隐有一丝鼓励，“我们没错看你。” 
　　卫队长一愣，七夜身上散发出来的英气，让他心中的惊悸瞬间平静。两个临时组合在一起的战友，相视而笑。
　　按了按七夜的肩，卫队长跃出沟。外面安静了两秒，随后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艾丽躺在七夜的怀里，有一时瑟缩。头顶已经交织成一片火网，象无数毒蛇吐着火红的信子。
　　“叶儿。”艾丽侧脸看着七夜，“我知道，这里有你在，我不会有危险。”艾丽声音有些抖，但却透露着坚定，她伸手握住七夜的手指，“可是，我不能呆在帝国。我必须得回去。” 
　　高度警戒的七夜收回目光垂下头，看着艾丽在火花映照下，哀绝的眼睛，“殿下，您说过，人的生命只能几十年。回去了，即使成功，也未必就能活得更好……”七夜声音有些暗哑，劝了一半，竟然有些说不下去。命运早已经安排好，他们又能逃到哪能去？ 
　　艾丽凄然一笑，“和平时期，总想逃避王室的责任，只想着自己活得随性。但现在不同。父亲年迈，哥哥又久病，我不能看着我的家人毁在丑恶的政治旋涡中。如果真的要把王室推到幕前，那么，我宁可把他们俩都护到我的身后，自己站到风口浪尖。”
　　七夜有一丝震动。艾丽清秀的面庞透着坚毅，仿佛一夕之间成熟了好几岁。
　　外面枪声渐稀，该是行动的时候了。七夜咬着唇，眼里有些矛盾。最终，还是摸出手机，当着艾丽的面拨了一个号码，报了密码番号后，七夜平静地说，“调两架武装直升机。追踪这个手机信号，你们知道停在哪里。” 
　　艾丽眼里一亮，兴奋地抓住七夜的手，眼里腾出一片希望。
　　“殿下。”七夜轻轻摇头，握住手机的手指有些僵硬。他沉吟着又拨了一个号码，“我是七夜，想找小姐。” 
　　艾丽紧张地看着七夜皱紧的眉，电话里并未传来蓝蓝的声音，两个人蹲在泄水道里，静静地等着最后的宣判。
　　“对不起，小姐正在开会，不准打扰。”一个女秘书的声音。在艾丽听来，动听似天籁。
　　“走。”卫队长的声音遥遥传来，七夜苦笑一下，不再耽搁。收好手机，护着艾丽开始撤退。
　　在帝国警察忽啸赶来之前，两架直升机运走了他们，包括伤员和尸体。
　　别院。炀蓝蓝读着送来的情报，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外岛政变，显然不是偶然发生，应该是预谋已久。捂得好紧，行动好快，这不是一个王室第三顺位继承人能独自掀起的风浪。情报的内容，更坚定了她的猜测。
　　“七夜动身了？”她问丰浩然。
　　“嗯。”丰浩然点头，“两个小时前，有人直接拨打了军部直属电话，调用了两架军用直升机。”丰浩然送上记录，“他好像很早以前就已经获得了这样的权限。” 
　　炀蓝蓝眼角扫过那片纸，嘴角上扬。
　　好个七夜！
　　首府夜皇。
　　火狐狸和外岛的唐总督谈完生意，就带他在这个销魂窝买欢。
　　火狐狸倚在宽大豪华的沙发上，享受着两个小帅哥的服务。看见七裳闯了进来，脸色一沉，“七裳，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 
　　七裳侧头，避过面前香艳的一幕，低声说，“对不起，执事，总裁手令。” 
　　火狐狸蓦地撑起身，挥手让两个男侍退出去。
　　七裳这才走过来，把手令呈给她看。
　　火狐狸眼里精光一现，“哼，留着这个唐胖子，总裁打得好算盘。” 
　　“执事您看……”七裳轻声询问。
　　“留住他还不容易？把夜皇的头牌给他送过去。”火狐狸冷然道，“告诉那小浪货，拿出他的看家本事，务必要把唐胖子带到南海小岛度假。办不好，我找人奸死他。” 
　　七裳身上一抖，点头起身要去传话。
　　“再找人，把他身边的保镖都买通，买不通的，灭掉。”火狐狸眼里闪出寒意。
　　“是。”七裳等了一下，见火狐狸不再吩咐，就转头要退出去。
　　“慢着。”火狐狸轻轻吐气，七裳背上就一紧。停住脚步，“执事还有事？” 
　　“叫经理去传话就行。”刚才被两个帅哥侍候得欲火烧身，猛然看见七裳，心里痒得不行。她伸手手指勾住七裳的衣角，媚声道，“你闯进来搅了你主子我的兴头，我该怎么罚你？” 
　　七裳眼里一暗，转而牵起嘴角，淡淡地一笑。轻轻挣脱火狐狸的手指，转身吩咐门口的人去传话。
　　“执事。”迅速回来，七裳顺从地脱掉外衣，跪在火狐狸两腿之间。
　　“又不是办公事，叫什么执事。”火狐狸换了个姿势，准备享受七裳的服侍。
　　七裳吸了口气，伸出胳膊，圈住火狐狸的腰臀。他仰视火狐狸，眼里透出笑意，却暖不了自己的心，“主上。”
　　火狐狸媚声一笑，“乖。”
　　夜。越过黑漆漆的海，投入一样黑漆漆的天空。两架暗影直升机逼近独岛领空。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自动防御系统已经被侵入的不明飞行体激活，划过天际而来的飞弹，夹着刺耳的空气暴鸣声。
　　领先一架直升机，一个漂亮的陡升，堪堪躲过，后面的一架，陡然下降。完美的躲避，如果是在飞行表演，一定会赢得一片喝彩。
　　而那飞弹竟象长了眼睛，遁着热源，扭头又杀了回来。两架飞机似惊鸿分飞，身后留下一片闪着亮光的碎片。炽热的温度吸引了飞弹的注意，一头扎下去，在海里爆起巨高的水花。
　　转回头，两个驾驶员都是额上见汗，拖着长长空气尾巴的又两枚飞弹出现在视野里，避无可避。陡升的那架，猛地挡到第二架的身前。天地一颤，激射的火花伴着震耳的轰鸣，仿佛夜空中突然爆开的流星，礼花一样带着火花的碎片四溅。艾丽坐在后面一架里，眼睁睁看到这惊人的一幕，为了掩护他们的殿下，牺牲的那一架直升机里的护卫们，甚至都没来及让她认全。
　　艾丽浑身抖得厉害，转目狠狠地瞪着一样火光冲天的祖国领地方向。
　　“好吧。如果你那么钟情于权利，那么，就让我们走着看。”她狠狠地咬着牙齿，语气几近疯狂。
　　七夜不及安慰她，这时说什么也没有用。他突然眯起眼睛，监视屏上拖着尾巴飞奔而来的三个小亮点，预告着不好的消息。
　　“快，向海面迫降。”七夜简洁地命令，同时捞过一个救生装，一脚踹开机舱门。
　　“长官，您要做什么？”飞行员满脸惊恐，“这不是海陆两用机。” @
　　“如果要在天上放礼花，不如到海里更安稳些。”七夜冲他淡淡地一笑，把救生装丢给他，“坠海后，你就发出求救信号，然后向北游。我们刚出公海，应该不远。到了公海，帝国搜救队会找到你。” 
　　飞行员有一些怔忡，迟疑了一下，还是穿上了救生服。
　　“长官，保重。”看着七夜快手快脚地给一个女孩子穿好救生服，又回到驾驶位接替他。飞行员眼睛有些涩。这一飞机的人，奔赴的地方，已经火光冲天，纵使能够绕过巡逻兵上岸，等着他们的也许会更艰险。
　　七夜接过操纵杆，猛向向下压。飞机呼啸着，接近海面。
　　飞行员不再犹豫，在腰上挂了一根弹簧索，象一只大鸟，从开启的舱门跃了出去。距海面几米距离，弹簧索拉到尽头，象蹦极一样，牵着飞行员向上反弹。飞行员一抖手，索从腰间解下，整个人以自由落体方式，砸进冰冷的海水里。救生衣陡地涨起，人安全地浮在海面。飞行员再抬头，飞机已经斜穿过半空中三个亮亮的火点的间隙，腾起来一个漂亮的转身，向独岛全速飞去。
　　飞得越近，生存的机率越大。七夜转头看了看已经穿好救生衣的众人，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身后。“卫队长，估计两分钟后，我们就会被击落，看见飞行员怎么跳的吗？听我信号，你就带殿下象那样跃出去。”七夜扫视了一下大家，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极其的惊惧，机舱内静得吓人。
　　“不要紧，海里比天上安全。”七夜突然展开笑颜，温和又安心。
　　“好。”卫队长沉声，“先生，我们在海里等你。” 
　　艾丽伸手按在七夜操纵杆上的手背，嘴唇抖个不停，“叶儿，你说过要护我周全，我在海里等你。”
　　“嗯。”七夜无暇理她，全神注视着飞弹袭来的轨迹。
　　“顺便告诉你。”艾丽突然攀上七夜的肩，在他耳边轻语，“我是旱鸭子，不会游水。” 
　　七夜一愣，耳边已经响起雷达发出的嘀嘀警报声。拖着尾巴的两个小亮点出现在屏幕里。七夜转过头，盯着前方，“卫队长，可以准备了。” 
　　“我等你。”被拉到舱门边的艾丽，突然回头嘶声大叫，震得大家心头一颤。
　　一架直升机，顶着漫天的飞弹，在空隙里惊险穿行。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温度，落水后，人能坚持多久？七夜必须冒这个险，只要能离陆地再近些。近些，还可以再近些。地平线就在前方。忽然机身一颤，巨大的烟雾瞬间腾满机舱。七夜猛地下压操纵杆，飞机象炮弹一样向海平面迫近。“跳。”七夜断然下令。
　　即使留在天上会离天堂更近，人们也宁可选择先坠入冰冷的水里，哪怕那里是地狱。
　　十几个身影象从机舱里倒出来的一样，砸进冰海的海水里，瞬间，十几朵桔色的充气救生衣，浮出水面。众人惊魂未定，忽然头顶一声巨响。抬头一看，那架扶摇的冒着浓烟的直升机，在两枚流弹的夹击下，轰然爆炸，象放了一个极绚丽的烟花，在以墨黑天际为背景的画板上，留下了慑人心魄的一笔。@
　　“叶儿。”艾丽奋力伸出手，想跃起来看个究竟，卫长队猛地扑上来，把她压到水里。头顶一大块残骸狠狠地砸下来，激起巨大的水花。
　　再冒出水面，艾丽咳个不停，冰冷的水温让她不自觉地发抖，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她惊惶四顾，好像会有奇迹发生，可除了一样惊魂未定的侍从围了过来，那象月光般耀眼的笑脸，却遍寻不见。
　　“人呢？跳出来没有？”艾丽声音打着颤，不知是冷还是怕。
　　“有一道人影。”一个侍卫不确定。
　　“找。”艾丽沉声。
　　“殿下，我们先护着你上岸。”卫队长不同意，硬拉着艾丽往岸上游。
　　“不。”艾丽尖声叫着，“叶儿答应过我，他不会死。” 
　　众人默然。
　　“叶儿。”艾丽回头大叫，回答她的只有墨一样黑的海水激起的单调涛声。
　　队长不理她，直接拉着她往岸边游。
　　“他是七夜，是炀氏的七字头，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艾丽疯狂地挣扎，声音已经哽咽。
　　卫队长有一时失神，是了，那不是什么男宠，是炀氏的精英。他回眸向海平面扫视了一下，“再等一分钟，如果他还活着，会游过来。” 
　　难熬又期待。当一分钟走到尽头，所有人的心都沉到底时，一个淡淡的人影快速游靠过来。
　　“叶儿。”艾丽惊喜地大叫。几个侍卫已经游过去。
　　再握住七夜的手，艾丽泪珠已经滚了下来。长长的一道口子在后背划开，被海水浸过的伤口不断涌出血来。七夜脸色有些苍白，但却笑得很安稳，他回握住艾丽的手，“殿下，打起精神。上了岸一切就会有转变。” 
　　艾丽欣喜地看着七夜，仿佛他的承诺就是最重的保证。卫队长也伸过手，三人握在一起。劫后余生患难与共，莫过于此。
　　四十分钟后，十几个人潜到岸边。那是一个人工的码头。没有漫延的海岸线，只是直上直下的石头岸。但这里是最快捷的登陆地点，大家消耗过大，没有力气再游几十分钟了。
　　一队巡逻兵端着枪走过来。众人都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恰巧在头顶站住，几个人停下来吸烟休息。
　　海水里，最先挺不住的是艾丽。她一口气不够，挣扎着，本能地要浮上去换气。
　　一个冰冷的唇突然覆在她的口上，缓缓地度了一口气。艾丽快被憋炸的心脏一缓，肺不再那么憋闷，她心里稍定，睁开眼睛，面前是七夜。岸上的卫兵并没有要走的迹象。十几秒后，七夜，又凑过来，度给艾丽一口气。
　　等人走后，只有四个人重新浮出水面，大口地喘着气。
　　卫队长脸色铁青，环视了一下，眼中凄然。黑暗中抓住一直护着殿下的七夜的手臂沉沉一压，一切感激尽在不言中。
　　上了岸，满眼一片焦土。乱兵游勇流弹。
　　七夜回头冲仅存的三个人笑了笑，“看似危险，其实安全。我们可以歇一歇了。” 
　　七夜所谓的歇一歇，就是把艾丽安顿在岸边的一个无人的民居里，自己带着卫队长和剩下的一个卫兵，四处转了转，草草武装了一下已方的火力。
　　艾丽站在窗边，看着外边一片战乱。一颗心一直往下沉。没到时，觉得热血沸腾，到了，才发现，面对战争，一个人的力量该有多渺小。一种无力感，让她有些头晕。
　　“殿下。”三个人回来时，看见脸色苍白的艾丽，正蜷在屋角，颓唐地望着空气。
　　卫队长看了看七夜。
　　“殿下。”七夜凑过来，蹲在她面前，“不要这样灰心。战争是部机器，一旦启动了，就无法逆转。但它已经启动了，就一定会朝着既定的目标靠近。” 
　　艾丽有些失神地看着七夜。
　　“这是一次政变，政治力量是它的核心。个人的力量挽回不了战局，我们也不必去挽回，因为这是王室发起的战争，只要你叔叔有把握胜。我们才有把握在政治的筹码中取得主动呀。”七夜干脆把话挑明。
　　艾丽眼里一动，希望又腾起。
　　“去哪里？”她撑着站起来，接过一支手枪。
　　“王宫。”七夜扶着她，一手把一把短刀收起来。
　　“呵呵，我真有点盼着叔叔的军队取胜呢。”艾丽眼里透出冷意，“叔叔，你不要让我失望。”
　　悄然潜回王宫。往日的富丽堂皇还在，只是掺杂了血腥的气息。显然战火并没有侵袭这里。毕竟这是战胜方的领地。
　　卫兵跑回来汇报，果然国王和王储已经被软禁。叔叔发动政变，仍旧打着王室的旗号。
　　战争并没有想像的那么胶着，废驰兵力已久，只贪图享乐的唐总督的军队，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不堪一击。凭着外来的一股精锐力量，叔叔，顺利地获得了主控权。剩下的，只是清除小股的游勇和趁乱起意的恶人。
　　“哼。”艾丽嘴角挂着冷然的笑意，“王宫，是最安全的保垒。我的叔叔，一定躲在这里总控全局。”
　　“事情看似复杂，但其实却很简单。”七夜亮出短刀，王室的事情就是这样，血统与权利同等重要。只要劫持了艾丽的叔叔，他们就有胜算。
　　独岛国王的亲弟弟艾蒙领着他的手下重臣，侍卫，躲地王宫地下室，安然地享受着红酒和美女。外面血雨腥风已经和他们离得太远，囚禁了国王和王储，再刺杀了唐总督和艾丽他的侄女，那独岛就成了他的天下。
　　军队永远是当权者的机器，他们只知道为王室卖命，除了几个近臣，谁会知道，王室里已经快有人没有了性命
　　“殿下。”一个妩媚的男侍托着托盘袅袅走进来。
　　艾蒙眯起眼睛，肥腻的手，从身下婉转呻吟的女奴身上移开，“小妖精，以前我怎么没见过你？”胜利在望，让他心花怒放，他招手叫那男侍走近些。
　　那男侍身着独岛宫廷服饰，收腰的短衣，散开的裤角，赤足，光着的脚丫白皙光洁，十只脚趾象十只珍珠，调皮地在地板上留下淡淡水痕。
　　“殿下。”那男侍顺从地走过去，接替了女奴的工作。一双修长的手，灵巧地摆弄着艾蒙跨下的欲望，不时仰起精致的脸，水一样的目光在艾蒙迷情的脸上流淌，“殿下，舒服吗？” 
　　“舒服……”艾蒙伸出大手，覆上男侍漂亮的脸颊，眯起眼睛低头看了半天，想不起，王宫里会有这样的绝色，“难道，是艾丽那丫头新收的男宠？” 
　　“是啊，叔叔。”一声清脆的声音，众侍卫一震。守在门口的侍卫早已经没了气，三个人随意走进来，为首的竟是他的侄女艾丽，“想不到吧，我回来的还及时吧。” 
　　“你不是……”艾蒙话还未说尽，身下已经一凉，一把短刀抵住了他的□，如水一样多情的小男侍含笑看着他，眼睛里闪着顽皮的笑意。
　　“谁敢妄动？”见七夜已经得手，艾丽威严地扫视屋里的人。
　　不过是图个名利，谁又会真拿命去拼。眼见大势已去，那些个信誓旦旦的大臣，早已经抖作一团。
　　“叔叔护驾有力，勤王有功。”艾丽冷然踏上几步，置身于屋子中间。不屑地看着两个企图反抗的武官，被卫队长扬手击毙，“我以王室第二顺位继承人的名义，向各位保证，此事一了，人人按功升官晋爵。独岛从此恢复王权，大家都是开国功臣。” 
　　一席话，带出了王者之风。这本是政治游戏，赢的一方不必太兴奋，输的一方，也该留有体面。艾蒙脸上惨然，“艾丽，没想到，最后还让你个丫头钻了空子。”恨只恨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那个只知玩乐的小丫头，有一天会来夺他的权。
　　“呵呵，叔叔，你是第三，我是第二，你怎么也越不过侄女去。”艾丽仰起下巴，眼中的笑意，却是投给艾蒙身旁的七夜。
　　一声第三，极大刺激了艾蒙。他咬着牙，脸上现出狰狞，“可是你别忘了，外面都是我的军队。” @
　　“你的？”艾丽瞟了他一眼，“不过是出卖国家利益，换来的雇佣军。你给得起，我就给不起？” 
　　艾蒙一惊，“你怎么知道？” 
　　艾丽轻蔑地一笑，“从小长在宫里，权利、阴谋这些东西的气味，我嗅得出来。”艾丽逼近她，眼睛里闪着杀气，“为了一已之私，悍然发动政变。推倒总督，还要篡谋王位，一个人的胃口太大，会消化不了。” 
　　“好，算你狠。”艾蒙大喇喇地喝下一杯酒，“我会东山再起的，你等着吧。” 
　　“呵呵，王叔。你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些风雨。”艾丽转过脸，轻笑道，“我不会象你一样畏手畏脚，不就是担一个弑亲的骂名吗？呵呵，我担得起。” 
　　笑意淡淡，眼眸里映出王叔惊惧的目光。最后一口气还未呼出，一颗子弹已经没入他的太阳穴。
　　“你儿子还小，我会替你好好照顾。”艾丽怡然地收起冒着热气的手枪，淡然说。
　　“砰”的一声艾蒙倒地，满屋皆惊。
　　七夜木然站起来，光洁的额上，溅了一滴腥红的血。
　　“召集王家自卫队。”艾丽仿佛换了一个人，威严地下达命令，“护住陛下和王储。” 
　　一个卫兵恍然领命，跌跌撞撞跑出去。
　　“谁是军国大臣？”艾丽眼睛已经盯上了一个老家伙。
　　“是老臣。”那人抖得很厉害。
　　“艾蒙谈好的交易，你一定最清楚。劳烦你去隔壁，我们好好谈谈。”艾丽笑得很冷。
　　“殿下，”老臣一脸惊惧。
　　“我说过，你们做得好，就都是开国功臣。”从来威逼和利诱，是当权者致胜的不二法宝。果然一句话，让老头定心不少。
　　“其他人。分开隔离。谁想到什么了，就写下来，呈给我看。”又是厉害的一着，不审不问，只利用人对死的恐惧和对权势的私心，这才是最可怕的刑讯。
　　分派好众人，艾丽转过头，看着一直没说话的七夜。
　　“叶儿，你这么穿真好看。”艾丽走近，眼神里又恢复了往昔的笑意，“我们胜了，你不高兴？” 
　　七夜侧目看了看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事情看似复杂，解决起来真的很简单。王室自有王室的法度，元老们只要守住这个江山，管坐在上面的是个什么人。只是，这亲手处死的，不也是自己的亲人？只是，艾丽本不用亲手处死自己的叔叔。
　　看见七夜脸上阴晴不定，艾丽转目一笑，“来人，带叶儿去疗伤。” 
　　七夜叹了口气，转头笑了笑。下面的事，就真的是独岛的内政了。这他不能过问，七夜点点头，跟着一个侍从下去了。
　　艾丽看了看一直守在身侧的卫队长，如果不是一路跟着她，现在的卫队长，与魔鬼的长相也不相上下了。
　　“队长，现在升你为王室自卫队队长。”她声音里透着威严。
　　“谢陛下。”队长单膝跪下，独眼里闪着光彩。
　　“呵呵。”艾丽并未怪他失言，这一声陛下，她担得起。
　　果然，还是七夜说得对，上了岸一切就会有转机。艾丽环视四周，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情迫（元旦有礼）
     三天后，艾丽出现在七夜养病的房间。
　　已经换上独岛宫廷服饰，拖地的长裙，三指宽的金色绶带斜挎在艾丽骨感的肩头，一侧垂在腰际，金色的流苏柔顺地搭在裙摆上。头发松松束起，一顶小巧的金色王冠插在头顶发髻，昭示了这个人不同寻常的身份。
　　身后，跟着自卫队长杜廉。崭新的军装，闪亮的勋章。一只手臂被绷带吊在肩上，左脸一片坑洼，眼睛用眼罩盖着，只有右眼炯炯放光。
　　所过之处，两侧的人都停住脚步，垂首致意。
　　“陛下到。”礼官用礼杖轻跺地面，房门缓缓打开。七夜从床上撑起身，看见艾丽笑意盈盈地走进来。
　　身后的电视里，正滚动播放着独岛老国王向新国王艾丽陛下授国印的仪式，艾丽，成为国家王权的最高代言人。
　　“对不起，这几天有些忙。”艾丽有点疲惫，但却神采奕奕。
　　七夜站起来，看了看她身后一样神采飞扬的自卫队长杜廉，收回目光，微微低头致意，“陛下。”
　　艾丽挥手遣退随从，拉住七夜，引他坐下，温和地笑道，“叫我艾丽，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七夜抬头注视着她的眼睛，那是一个上位者才会显现出来的意气风发和高涨的自信。
　　“艾丽。”如同在首府大学时一样，七夜并没有为一个称呼坚持。
　　“叶儿。”艾丽扬扬下巴，笑容里有几份惬意。真好，不仅保住了家人，保住了王权，还夺回了在独岛的权利。更重要的是，上天把叶儿送到她的身边。
　　艾丽笑着捏紧七夜的手，眼里闪出神采，“伤可好了？” 
　　“好多了。”七夜点头。
　　艾丽又笑着问，“叶儿，这次功劳你最大，想要什么奖赏？” 
　　七夜愣了一下，坦然一笑，“七夜想要的，关乎这次政变的机密，您能给七夜吗？”
　　艾丽抿嘴一笑，“有什么不能给叶儿你的秘密？只要你答应留在我身边，整个独岛都是你的。”她郑重地擎起七夜的手，“叶儿，你可愿意做我的护国无帅，我们共掌独岛政权？”
　　七夜一惊，仔细打量艾丽的表情。艾丽郑重地擎着他的手，眼里透出深刻的笑意。好像这只手，只要她愿意，就会永远握在手心里。七夜垂下目光，眼角扫到艾丽身后的杜廉，一丝复杂的神情正在这位新上任的队长燃烧着的独目中升腾。
　　顿了几秒，七夜轻轻抽回手，垂在身侧。
　　艾丽一怔，手中一空心里也跟着一沉。
　　“陛下身边有得是能人，七夜……不会治理国家，还是不献丑的好。”七夜尽量措辞，他已经敏感地感觉到艾丽身上散发出来的压力。
　　“这样？”艾丽低头想了一下，“如果你嫌政治太费精神，那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爱人。”艾丽眼里又升起笑意，执意握回七夜的手，“我们一起享受生命中的这几十年，可好？”
　　“七夜若说不好呢？”七夜感受到艾丽锋芒乍现的王者之气，压力陡增。他皱皱眉，背上的伤口竟有些疼。
　　意气风发的王，容不得半点不顺意。正是春风得意之际，迫切的心意却被拒绝，艾丽挂着笑的脸陡然沉了下来。
　　“叶儿。”她强笑了笑，拍了拍七夜的肩，站起身，七夜也陪着站起来。
　　“这事以后再议，你先静心养伤吧。等我处理完后续的事情，我们一起去观赏独岛最优美的景致，吃最可口的风味，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这里。” 
　　七夜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一行人跟着退了出去，七夜脸上挂上苦笑。自己帮艾丽登上王位，可是小姐的任务才刚刚开始。要想挖出与独岛有联系的帝国来的那股力量不难，难在要有真凭实据。艾丽对他的挽留应该是意料之外，但却是完成任务最大的变数。已经计划好的行动方案要改变，七夜倚在窗边，脑子中飞快策划。
　　艾丽气很不顺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式建筑里，她象一个被宠溺的小女孩，烦心地砸了手边能够到的所有东西。王在发泄，没有人敢劝，砸了一会儿，她突然停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阎司令的密件。”队长杜廉闪身进来，递给她一份文件。
　　“呵呵，要在外岛屯兵，要黄金，”艾丽眼里寒光一现，“他这是要了我半个外岛。”
　　队长脸上现出难堪的神情，身为军人，要靠别的国家军队来打仗不能不说是耻辱，“陛下，忍一时之气。我们休养生息几年，一定会把他的根从外岛上挖出去。” 
　　“没想到，军队里做到了司令的人，还是明堂的小弟。”艾丽冷笑着翻看着明堂的资料，为了与外岛联合，他们也算孤注一掷，不惜把明堂的家底亮给艾丽，“这分明是帝国想借着明堂打压炀氏的势力，我们这不是为帝国首相卖力气了吗？” 
　　队长耸耸肩，政治上的事，他不感兴趣。
　　“还不如把这些证据卖给炀氏，呵呵，政治嘛。就得靠政治解决。证据公布于众，帝国首相也不好交待吧。弄好了他还不用下台，但明堂从此肯定没有好日子喽。”艾丽为自己的设想有点心动，“我们也彻底摆脱了阎肃衡的控制。” 
　　“到时，炀氏一头做大，对我们有害无利。”队长想了想，这么浅显的道理，陛下是不需要他提醒。
　　“哎，我明白。”艾丽眼里闪过一道光。
　　“给我接通炀蓝蓝。”她命令。
　　大屏幕上，接通的视频里，两个好友相见，一时无语。
　　“蓝蓝。”艾丽先开口，她耸了耸肩，“真是世事难料。” 
　　“是啊。”炀蓝蓝从屏里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好朋友，时事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回头再看，都是身不由已，分别才几天，再见面，已经各藏心事，各谋其政。“你还好？”
　　“嗯。很好。”艾丽看着炀蓝蓝清新的笑意，心里有点愧疚，但她还是扬起下巴，笑着和炀蓝蓝叙了叙旧，简略说了说现在外岛的情形。
　　炀蓝蓝不时点头，如果换作她，也不一定比艾丽做得更好，这个率性的丫头，终于长成了一个合格的王者
　　两人停住话头，都沉默了几秒。
　　“叶儿受伤了？”炀蓝蓝艾丽的身后望了望，还是问出了口。
　　“不太重。”艾丽目光一闪，终于等到炀蓝蓝出口来问，她突然顽皮地一笑，“噢，我做了独岛的王，你还没给我贺礼呢。” 
　　“什么？”炀蓝蓝笑着，“陛下的礼，送轻了可不好呢。” 
　　“呵呵，那我自己开口好了。”她看到屏幕里的炀蓝蓝笑得云淡风清，还是挺直背接着说，“叶儿立下头等大功，我任命他为独岛的元帅。” 
　　“噢？你想要他？”炀蓝蓝笑着挑眉。
　　“他也愿意留在我这儿。”艾丽有点得意地皱皱鼻子
　　炀蓝蓝转目想了一下，就展颜一笑，“他人呢？让他来跟我亲自说。” 
　　“他不想见你。”艾丽目光一转，“他说跟着你很累。他喜欢自由的空气，喜欢看草原上奔跑的马群，看天空飞翔的鸟。他还喜欢弹钢琴，在你身边，他都得忍着，甚至摸一下钢琴，都会被你要胁剁掉手指呢。”几句话不咸不淡，仿佛小女孩在争一个心爱的玩具，语气霸道还甜腻。
　　炀蓝蓝笑容在嘴角一僵，这难道真是七夜说的？如果七夜不自己说，艾丽怎会知道手指的事？炀蓝蓝脸色有些不好，但嘴角仍旧向上牵着，“不知道我们叶儿这么多愁善感。不过，毕竟是我们炀氏的人，来去都得说个明白。他在哪里？” 
　　“他刚睡着，我让他有点累着了。等他醒了，我让他亲自跟你说好不好？”艾丽幸福地笑着，仿佛刚刚还偎在情人的怀里。
　　炀蓝蓝还要张嘴，视屏却突然切断。
　　切掉通话，艾丽蓦地沉下脸，焦躁地站起身，操起一个杯子，砸在屏幕上。侍立在身侧的一堆人都一惊，立刻躬身。
　　一个当权者，身边总是不缺乏谄媚的人。在几个谄臣竭尽全力的努力中，晚饭时，艾丽烦燥的情况有了质的转机。
　　“这人是谁？拿他的资料给我有什么用？”艾丽捏着一个叫荃全的人的资料懒懒地问。
　　“明堂潜入炀氏内部的一个人。”她的参谋躬身答，“炀氏训练营里的教员。”他抬起因为翻阅了一下午文件而通红的双眼，一脸谄笑。
　　“那他能有什么用？”艾丽不爽地把东西掷在桌上。
　　“陛下看中的那个七夜。”参谋笑得很阴，“他是他的老师之一。” 
　　“真的？”艾丽眼睛一亮，翻起荃全的资料，“他教授的项目是承欢？”艾丽眯起眼睛，炀氏七字头，修习过哪些科目，属于机密。她从来不知道七夜还有这一项本领。眼里腾起的火苗越烧越旺，艾丽陡地一拍桌子，“通知明堂，我要马上联系到这个人。”
　　挟着兴奋，艾丽抛下公事，直接奔出去。绕过宫殿雕刻繁复精美的走廊，飞步踏上宽大的楼梯，穿过几个偏厅，她一口气跑到七夜的房门前。
　　推开房门，刚换过药正系衣扣的七夜吓了一跳，站起身，看着气喘吁吁的艾丽。
　　“出事了？”他直觉地问。
　　“呃……”艾丽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她摆摆手，抚了抚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没出事，想你了。来看看。” 
　　七夜眼神一闪，淡淡地笑了笑，“七夜伤没有大碍，陛下累了，该歇着了。” 
　　“你不陪我？我会寂寞。”艾丽突然欺身过来，烫烫的掌覆在七夜未及系扣的□的胸前。
　　七夜一闪身，对艾丽的热情表示出极大的冷淡，“陛下随便找个男宠不就行了，七夜做不来的。”
　　“做不来？”艾丽盯着七夜的眼睛，俯在七夜耳边轻轻吐气，“哪里是做不来，是不愿意做吧。”
　　七夜一愣，有某种不一样的感觉从艾丽身上散发出来，让他有一刻的心悸。
　　艾丽的眼神有些幽怨，“我对你是真心的。” 
　　“七夜……”七夜刚想说话，就被艾丽的热吻堵了回去。
　　滚烫的唇交结在一起，艾丽沉迷其中，浑身燥热起来。
　　热吻极尽缠绵，艾丽抬起脸，陶醉地睁开眼，却见七夜一直张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一片淡然。
　　“为什么不闭上眼睛？接吻时不应该闭上眼睛？”艾丽突然发怒。
　　七夜轻轻别过脸不说话。
　　她看着七夜漂亮的侧脸轮廓，握紧拳，狠声说，“难道你真的宁愿回到蓝蓝身边做个宠物，也不愿意留在这做我的爱人？” 
　　七夜没动，在灯影下，轻轻颤动的长睫毛，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能从精神上先打垮他也不错，艾丽心里有一丝雀跃，脸上却是不带出来，她起身坐到椅子里，十指交结在一起，悠然道，“我用你和炀氏急需的机密文件跟蓝蓝交换。”
　　果然，七夜立刻转回头看着她。
　　艾丽没放过七夜眼里的一丝震动，轻笑道，“她虽说很舍不得，但还是答应交换了。”
　　七夜眼神一动，低头静了一下，就抬起目光，笑意已然挂在嘴角，“陛下，十个七夜，也换不回那些文件，您高抬我了。” 
　　艾丽仍旧保持笑容，她在心里都佩服自己高超的唬人技能，她歪过头，盯着七夜看，“你怎知在我心里你就抵不过那些废纸？” 
　　七夜轻轻一笑，随意靠在桌角，微挑的唇角有一丝顽皮，“如果真是那样，陛下大半夜跑到这来，也不会只和七夜磨磨嘴皮子那么简单了。” 
　　艾丽霍地站起来，笑容里充满危险，“呵呵，你心里就拿得这么稳？真不信蓝蓝就这么把你给卖了？”
　　七夜淡淡一笑，侧过脸不理她。
　　“来人。”艾丽突然提高声音，几个荷枪的侍卫冲进来，随后跟进来的是队长杜廉。
　　昔日的患难与共还历历在目，现在就要用枪相向了，杜廉的独眼里，有一丝歉然。
　　七夜扫了一眼，轻笑一声，向后退了一步，傲然道，“怎么？这么几个人就想留住我？”
　　“不行吗？”艾丽退后一步，退到侍卫身后。身侧，窗外，一片开枪保险声。
　　七夜眼角向楼下瞟了一眼，夜色朦胧中，至少有几十人，几十只枪口瞄准了他的房间。
　　“这么多人，看来我不留也得留了。”七夜缓缓推开窗子，声音里透露着不屈的决绝。
　　“别跳。”艾丽一惊，出声阻止，声音竟有些发颤。
　　七夜没回头，只是轻轻一笑，“试试吧，炀氏还没有七字头被生擒的记录。”
　　没等艾丽反应，七夜陡地一撑桌角，整个人从窗子翻下去，前后数十只手枪同时开火，却只刺破了窗口的空气。楼下的卫兵没料到七夜真的会翻出来，慌忙举枪，火舌一片。就算是神仙也成了漏勺。
　　可七夜并未直落下来。一只从手中激射出去的金属钩，已经在翻出窗子的同时，搭在楼顶的飞檐上。七夜一抖手，下落的运动方向突然改变，循着极细的金属线，他几下就攀到楼顶。
　　泼雨似的子弹拉成的网子，没有擒到任何猎物。楼下大呼小叫喊着抓人。
　　七夜的房间，队长杜廉从窗子一侧缩回探出的大半个身子来，喘了好几口气。
　　“得手了？”艾丽欣喜地问。
　　“嗯。”队长扬了扬手中的枪，额角已经有汗滴落，“那针已经打在他背上。” 
　　“那老荃提供的资料还挺管用，他们炀氏的训练生，都会这手？”艾丽回想着七夜刚才象大鹏一样飞出去又掠上屋顶的样子，惊艳不已。
　　“如果咱们不用空包弹，一样击不中他。”队长眼中闪现出不一样的神色，七夜，如果不能为陛下所用，不如及早废掉他。
　　“人呢？”艾丽探头向下看。
　　象是回应她的声音，一抹淡淡的影子，从屋顶坠下来。底下早已经准备了多个气垫接着。
　　艾丽也纵身从窗口跟着那个身影跳下去。
　　她和她的七夜，一同跌进气垫上。扶起七夜，那个把她护在泄水道里，一身杀气的七夜，在麻醉剂的强力作用上，昏昏睡沉。他软软地躺在她的臂弯，安静又柔顺。
　　柔和的日光，照在床上。七夜沉静地睡着。艾丽守在旁边，描摩他漂亮的脸颊、鼻梁、眉梢，唇线。比预期的要早，七夜颤着睫毛醒过来。@
　　轻轻一动，一片哗啦声。七夜抬起不太灵活的有点麻痹的手，果然看见了金属的铁链。
　　“只是麻醉剂，浑身会脱力，不会危害健康。”艾丽歉然地吻了吻七夜的额头，眼里透着心疼，心里不停地诘问，叶儿，为什么不愿意留下，为什么要逼我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对付你。
　　艾丽替七夜拂了拂额前的碎发，又伸手替七夜掖了掖袖子，好让链子不那么重地磨着手腕，“他说炀氏的七字头，只有这样才能锁上。一切让他们能摸到的锁，都会被破拆掉。” 
　　七夜还有些迷糊，他侧过头，大喘了一口气。
　　艾丽盯着七夜看。刚刚从麻醉中醒来，七夜脸上溢着绯红的晕，眼神有些迟缓，看起来却像是迷茫的情动。艾丽情不自禁地用手指划过七夜的□的胸，转着手腕探进衣服里，慢慢向下摸索，最后，停在七夜平坦的小腹上。
　　七夜逐渐清醒，感受到一只手的侵犯，他轻轻绷紧身体。
　　艾丽的手指开始轻柔地在结实的小腹上划着圈，随后滑到七夜的腰侧，结实却又很柔韧的筋骨，手感极佳。她留恋地摸了几把，就试着用指甲轻一下重一下地掐着那里的小嫩肉。一边探寻地看着七夜的眼睛。手指下本该宛转呻吟的身体，却仍然呼吸悠长平静，这甚至让她怀疑现在挑逗的人是不是仍在麻痹中。
　　艾丽丝毫不怀疑自己挑逗的本事，她不甘心地运动着手指，在光滑的腰腹上留下一串淡粉的掐痕。
　　床上的人儿皱了皱眉，显然在这具身体上，痛感比□更占上风，本能地向床里轻轻缩了缩，但链子的束缚并没有让他实际上挪动多大距离。于是，七夜垂下睫毛，只把头别过去。 
　　艾丽停手，活动了一下有点酸痛的手指，有点疑惑地自言自语，“为什么会这样？他说你全身都很敏感……”
　　“他说你只要轻轻一抚摸，哪怕只轻轻哈口气，就会敏感得浑身发烫，象个发情的小豹子。”艾丽象是在诉说，但眉头却皱着，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她不甘心地叹口气。手指已经接近七夜的下身，轻轻刷过那片森林，停在七夜的□，七夜大敞的双腿并没有她想像的那么烫，她用手指轻轻掐大腿根内侧最柔软的小肉，抬眼看着七夜转过去的后脑勺，眉头皱得更紧，“他是这么描述的呀。可是为什么你连大气都不喘？”
　　“他是谁？”一直没有声音的七夜突然转回头，声音有一丝不安。
　　艾丽并没回答，而是俯身安抚地吻了吻七夜的唇，眼里仍然充满了疑惑，“你不应该是这种反应，难道他在胡说？” 
　　七夜突然想挺起身，但哗啦的锁链声阻止了他的动作。无奈地跌回床里，七夜很不安地追问，“他到底是谁？” 
　　艾丽仿佛没听到七夜的问话，仍然专注于手指在七夜欲望的挑逗。
　　突然，两人都是一震。她停住手，眼光异样地盯着七夜看。七夜也停止了冷淡，幽深的目光里有一丝裂痕。
　　“是什么？”艾丽冷然道，手停在他身体的某一处。七夜一直很放松的身体蓦地抽紧。
　　那冰冷的饰物，清晰地握在她的手中，锁着男宠贞操东西，她并不陌生。曾经，更严厉的贞操带她都赏赐过那些宠物，这个自然也不陌生。只是，这昭示着这具身体归属的东西，在七夜身下出现，竟让她眼里蒙上寒意。
　　两个无声地对视几秒。艾丽突然手上用力，七夜的睡裤连着内裤，一齐没有防备地被突然撤到膝弯。
　　“啊。”七夜低低地惊呼，可大敞的四肢根本无力遮掩。七夜抿紧唇又一次别过脸去。
　　七夜的身下，那略呈淡粉色的欲望并没有抬头的迹象，很羞涩又很平静地被那小环卡着，伏贴地爬在敞开的两腿间
　　“好你个炀蓝蓝。”艾丽眼里，火一样升腾的怒气。
　　艾丽暴怒地跳起来，突然扬手，很大力的一个耳光抽下去，七夜脸颊一片火辣的痛，巨大的打击力，牵动着他的肩头猛地向床里一纵，腕上的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
　　轻轻喘了几口气，堪堪转回头，迎面又一个耳光已经抽下来，“啪”地一声抽在同一侧脸颊上，“嗯。”七夜极小声地吸了口气，嘴角已经破开，渗出血迹。
　　喘息着，七夜偏过的头没再动。
　　捏着七夜的下巴，把他的脸扭过来。艾丽不开口，又一耳光抽在七夜肿起指痕的脸颊上。
　　“啊。”七夜低低地叫了一声，嘴里一片咸腥。
　　下巴一紧，头又被扭回来。眼睁睁地看着艾丽的手又抬起来，七夜使劲眨着眼睛，刷去眼里的水汽。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来，艾丽轻柔地抚着七夜刺痛的脸颊，有一刻失神。
　　把对炀蓝蓝的怒气，一起发泄在七夜的身上，这会儿看着他受伤的脸颊，心里也隐隐地疼。她轻吻七夜颤抖的睫毛，轻轻在他耳边低语，“蓝蓝真的这么笃定，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七夜睁大眼睛看着她眼里升起的欲望。
　　“你千万不要挑战我的决心。”艾丽抚着七夜的脸颊，“刚才算是对你的惩罚。在首府大学时，你是我的侍卫，不管时限有多长，你也不能带着前任主人留下的印迹，这是对我的不恭。”
　　七夜抿紧的唇有些发白，心里有某种东西在翻腾，扰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不要紧，以后我不会这么对待你。”艾丽伸手抚了抚七夜身下的小锁，眼里现出强烈的占有欲，“他已经到了，我相信，在他的启发下，你一样会当好我的情人。”艾丽站起身，伸手撕脱七夜身上最后一件布料，七夜匀称完美的身形展露在刺眼的日光里。
　　“他？”一直悄然无声的七夜，仿佛只有这一句话听了进去，他略想了一下，就惊恐慌睁大了眼睛。
　　如果要得到你的心，需要用很长时间和精力，那么我会有耐心。但这之前，我必须从身体上先征服你，让你再也离不开我，哪怕这只关乎□。艾丽心里不断翻腾，眼中夹杂希望和激情。床上的人，是她选定了共伴一生的爱侣，不管怎样，不论何时，他们都必须只属于对方。
绽放
　　针剂缓缓推了进去，七夜幽深的眸子淡陌地看着针管里的液体被推进自己的静脉里，直到拔出针头，也没眨一下眼睛。艾丽挥手遣退护士。
　　“叶儿，我知道你难受，忍一下就好。”艾丽有些心疼地抚着七夜渐渐发烫的脸颊，“我得帮助你认清你的心。” 
　　“七夜的心？”七夜眨了眨蒙上雾气的眼睛，就微微皱起了眉。
　　多年的训练，造就了他的机体对药物的敏感应受。就像是一道程序，注入后的下一秒，他的体内就开始自动地，认真而又真切地感受着药液的效力启动的全过程。
　　先是微微的，手指尖的凉意，然后，不超过十秒，四肢百骸里，所有的神经纤维都陡然兴奋，巨大的精神激荡，直冲击到他每一处神经末梢。同时心脏一阵孪动，大量血液急速地回流，又反射型地激射回四肢、大脑血管里去，只这一次回流，躯体就仿佛瞬间有千百只针刺一样，汗毛孔尽数炸开。@
　　又十秒，突然所有神经的悸动猛地一滞，引得心脏一沉又升。紧接着，一瞬间迸发的激情，象潮水，一浪猛似一浪，一下一下不停息地从身体最深处袭来。□的□仿佛听到了号角的战士，猛地挺了起来，热血贲张。
　　仿佛盛载不了烈火一样的情动，被紧紧卡住的根部，极高调地□着，大胆地挑战着紧锁着的金属桎梏。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矛盾体狠命挣扎了几秒，好像不是绷断它，就是弄折自己。
　　那昂扬的挣扎越发激烈，不甘地在七夜跨下摆着，摇着，可就是甩不掉一直压制自己的东西。金属的冷意，从垮下，一直袭到脑际。
　　蓦然，在粉红色开张的小口里，溢出一滴蜜汁一样剔透的液体，仿佛是委屈的泪珠。
　　只在三十秒钟内，仿佛编制好的抗药训练流程，七夜闭着眼睛细细体味着其中滋味。第三十秒钟，七夜的瞳孔急速缩了又散，然后又缩成一个黑点。再睁开眼睛，眸子里依旧幽深，波澜不惊地反射着艾丽居高临下注视着的眼神。
　　从始至终，艾丽不错眼珠地看着七夜的反应。床上的人儿，没有挣扎一下，也没有一丝颤动，更没有一声呻吟。只是皱眉闭了几秒钟的眼睛，然后就坦然张开。仿佛注入的药液，只在体内吹起了一阵风，风过，水面俱平。
　　淡淡地换了口气，七夜松开轻簇的眉头，把刚才说了一半的话继续，“七夜的心……不必陛下费心确认，七夜自己把得住。” 
　　“这里不是炀氏。”艾丽抚着七夜依旧烫得吓人的脸颊，心知药性已经发作到极点。她的手顺着七夜的脸颊向下滑，掠过脖颈，一路滑到胸前的粉红，她俯下身在七夜胸前的轻轻啮咬着，柔柔地吐气，用蛊惑的语调说，“所以，也没有七夜。你是叶儿，是我的情人。” 
　　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就闭上了眼睛任她挑逗。胸前的红点在啮咬下，已经完全挺立起来。
　　“到现在，你还这么硬气？”艾丽用指甲反复掐着那两点小小突起，药性还留在体内，七夜全身白皙的皮肤仿佛扑上了粉红色的玫瑰露，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还裹着一身薄薄的水气。
　　“叶儿，想要吗？”艾丽的手已经探到他的双腿间，大敞的双腿没有任何遮拦。皮肤烫得惊人，身下粉红色的□已经抬起头，根部被小锁卡得有点充血，但淡纷色的柱头仍然有晶莹的点点液体盈了出来。
　　“已经这样了，我说不要，可以吗？”七夜有些嘲讽挑起嘴角，声音却平静得仿佛自己的灵魂和躯壳已经分开一样，丝毫不起波澜，“如果陛下想要的只是七夜身体，它不就在您手下吗？”
     艾丽忘情地握住那挺立的昂扬，烫，烫得惊人。
　　“叶儿，你说要，我就给你。”她喘息着，几乎把持不住，没等七夜开口求饶，自己就先沦陷进去。
　　寂静无声
　　艾丽难耐地扭着身体，在七夜身前蹭。“叶儿，要吗？”声音已经不那么强势，隐隐有哀求的意味。
　　身下仍然寂静。
　　突然，艾丽停住手，迷情的眼睛，看着床上的人。生理变化，无一不在告知这具身体正在受着强力催情药的折磨，可是为什么他还这么冷静，气息悠长匀称，连一声呻吟都没从唇角溢出过。@
　　“叶儿。”艾丽恼怒地从他身上撑起来，如果不能发泄，这药会一直折腾四个小时。她看着七夜平静的侧脸，心里有很大的挫败感，“好，你狠。”她拍了两下掌，“那我们就真正开始吧。” 
　　“既然他来了，就早些出场吧。”一直了无声音的七夜，突然侧过头看着她，声音很平静。
　　“叶儿……”艾丽被堵得说不出话。
　　七夜冲艾丽眨眨眼睛，嘴角又向上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扭回头，眼睛看着顶棚，叹了口气，声音缓缓又涩涩，“殿下挑逗人的本事也很高明，但他……很严厉的，七夜要留□力应付他呀。” 
　　想到即将到来的，七夜无论从身体还是心理，都没有自信能够承受得下来。体内药效仍在，只凭训练有素，生生压下它，不能说不费力。目前压制力强过药力，过一会儿自己在那人的调教下，体力会迅速下降，不知那时，自己还真的能不能硬气得起来。
　　艾丽有些震动，刚想张嘴说话，门一响，一个淡淡的身影，悠然地踏了进来。
　　“陛下，不是跟你说过，我的小叶儿，不怕什么媚药吗？”声音慵懒又有磁性，挟着一股魅人的力量，仿佛一出声就能慑住人的魂魄。只一句话，就让床上的人浑身一抖，虽然做好了准备，见到和想到真的完全不同的感受。
　　来人已经站在床前，一只素白的手在七夜腕上抚了抚，铁链哗哗响了一下，“你这小东西，为了完成任务，不惜被诱捕。”那人的声音依旧懒散，还带着几分笑意，仿佛逮到了偷糖吃的孩子一样的语气，“千算万算，我们小叶儿算不到这次会有多狼狈吧。” 
　　七夜抿紧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一言不发。
　　荃全弯下腰，凑近七夜的脸，“看清了？不认识了？” 
　　七夜象着了魔咒一样，眼睛紧紧盯着来人看。长长的乌发随意用丝束着，素白的脸，下巴柔和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极中性化的脸型。尾梢稍翘的狭长眼睛懒懒地睁着，正笑意盈盈地打量着他。可明明是笑，却让人从头到脚打颤。
　　是的，这是七夜熟悉的双眼，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整整七年。并不是作为他主修项目，但他必须每天都出现在荃全面前。只为两人私下的一场交易，他拼尽精力，放下所有底限，尽力完成荃全所有的训练，只为自己出营后，不必再承欢。七年，整整七年，算一算，有多少天，多少小时，多少分秒？两个人，就是在这样矛盾的状态下，共度了七年。他们熟悉彼此，就象熟悉自己。甚至不用荃全说话，只用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七夜就能洞悉他下的每一道命令。
　　荃全轻轻笑着，邪魅的嘴角上扬着，很宠溺地轻声说，“认清了，还不叫人？”他略冰冷的修长手指轻轻地顺着七夜挺直的鼻粱上描了一下，象是对小孩子那样，动作轻盈不带一丝色情。手指下的七夜却很大反应地，浑身猛地一颤，绝望而又不安地舔了舔唇。
　　艾丽诧异地站起来，盯着这两个人看。
　　等了两秒钟，就听见七夜用很涩的声音，“荃师父，真的是您？”仿佛是从心底发出的叹息，掩不住的失意。
　　“怎么？荃师父会有第二个？”荃全挑起眉，绽开笑意，他随意地伸出胳膊圈住七夜的腰，“还是这筋骨，好诱因人。”“他又把手探到七夜身下，摸索了一下，“啧啧，出营后，你挨了多少打？看这皮肤弄的。幸好不会留下疤迹，等好了，就看不出来了。我的小叶儿，还像刚剥了皮的鸡蛋一样光滑。” 
　　明明是很正常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脸红心跳。一旁的艾丽忍不住翘起唇角。
　　七夜红着脸挣了一下，“荃师父，叶儿大了，过几年就老了，哪还看重那些？不过是一个躯壳而已。”
　　荃全眼闪一闪，用力圈紧他柔韧的腰，俯身轻轻在七夜耳边说，“那就趁着叶儿年轻，就象最绚烂的烟花一样，绽放一次吧。”
　　七夜又不安地使劲眨着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荃全不出声。
　　“想说什么？”荃全太了解七夜这种欲言又止的神情。
　　“荃师父。”七夜极矛盾地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艾丽，“陛下，我想和荃师父单独呆一会儿。”
　　艾丽皱眉想了一下，转身出去并掩上了门。
　　“荃师父。”七夜挣了一下想坐起来，荃全轻笑一声，径自伸手到床栏上的锁，几下就拆了下来。
　　七夜挣着坐起来，顾不得腕上的淤伤，很迫切地看着荃全。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的吧。”荃全好整以暇地靠在另一侧床栏看着七夜。
　　“是。”七夜坦白地点点头。眼里的神情却十分复杂。
　　“我讲了，你就乖乖就范？”荃全挑起眉，眼里含着笑。
　　“是。”七夜咬住唇。七年的调教，如今若是他执意不配合，老荃要真逼出他的真性情，也得费挺大力。
　　“那好。”荃全目光一闪，“东区执事炀蓝蓝派我来的。” 
　　七夜一愣，审神地看着荃全的眼睛，“噢？”
　　荃全又恢复了慵懒，淡然地点点头，支起一条腿，舒服地靠在床栏上，眼睛望着空气，“她怕艾丽陛下摆不平你……”
　　七夜低头不做声。荃全也不催他，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想了一下，七夜就抬起头，嘴角向上弯着，绽开了一个极迅速的笑容，未及荃全看清，七夜就蓦地隐去了表情，不再出声。
　　“可以了？”等了几秒，荃全站起身，居高临下问他。
　　“可以了。”七夜自己伸手把脚腕上的链子拆下来，也站起身，虽然身上□未着寸缕，却没有一丝不适的神情。他垂下目光很平静地说，“荃师父，可要七夜突破极限？” 
　　“两次，两次我就信你是真心跟了艾丽陛下。”荃全眉头有些微皱，虽然说服了七夜，但一点成功的喜悦也没有。
　　“行。”七夜干脆地点头，说完，率先朝门外走去。
　　荃全有些震动，这样的七夜让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愣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了出去。
　　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某一处雕梁画栋的走廊上，突然出现的一个裸体的绝美男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坦然地穿过不算短的走廊，在卫兵的引导下，直接进了一个房间。留下身后火辣辣的一片目光。
　　平静地站在调教室里，七夜回头对荃全展开一个很灿烂的笑容，“荃师父，再漂亮的烟花也只能绽放一次，希望您尽心尽力，别辜负了自己七年的心血。” 
　　荃全一愣。
　　七夜没再说话，自己走到调教室中央。说是调教室，其实更象是一个豪华的大卧室，长毛的地毯，赤脚踩上去又柔又软，四周布置的都是名家油画，摆台上，是精美的雕件。一张非常豪华的大床，只是床两头和顶上设置的有着繁复花纹的铁栏，才显示了它的些许功能性。
　　七夜吸了一口气，跪坐在地毯上。柔长的细绒，轻轻嵌进他的两腿之间，刷着下身有些痒。尽管极力提醒自己要平静，但面对如此熟悉的场景，七夜还是很不安地欠了欠身子。
　　荃全慢慢走到七夜身侧，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那个人。熟悉的人，熟悉的感觉，熟悉的记忆。
　　“你出营后，我就再也没有收个徒弟的激情了。”荃全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抚了抚七夜后脖颈，细致柔滑的感觉，让两人都是一震。
　　“听起来很伤感。”七夜仰起头，看着他，嘴角向上挑起个笑意。
　　荃全蹲下身，手指绕着七夜的脖子，抚着他轻轻颤动的喉结，眼睛盯着七夜略带嘲讽的眼神，“叶儿又想挑战我的忍耐力？” 
　　七夜垂下眼睛，感受到冰冷的手指在喉结上或轻或重的按压，一丝想吐的感觉扰得他有些心悸。
　　荃全轻笑着，盯着七夜脸上一瞬即被隐藏住的不适，轻笑道：“又是那该死的伪装？”
　　七夜一震，抬眼露出一个苦笑，“荃师父用了七年时间，调教叶儿的身体，让这具躯体无一处不敏感。也是您，用了七年时间，调教叶儿的心理，教会叶儿如何隐藏最激荡的□。叶儿学到了，您不高兴？”
　　荃全脸上有些变色，手上逐渐加力，满意地看到七夜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
　　“我荃全的徒弟，不是随处可以发情的野狗。”他笑得很放荡，眼里却闪着寒意，他用几乎能射穿人心脏的目光仔细地盯着七夜的反应，另一只手缓缓撬开七夜紧抿的唇，侵入齿缝，探进口腔里。
　　“唔……”七夜配合地让那只手指探进口里，冰冷的指尖一下下挑弄着他的喉咙，七夜条件反射地挣了一下，极度想呕吐的感觉。可在外面扼住脖子的那只手已经加力，大拇指用力按住他的喉结，把呕吐感，生生压回胃里。
　　“教你学会隐藏欲望，”“教你学会对付媚药，”“教你学会伪装情绪，”荃全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力，他说一句，就把探入七夜口腔里的手指向更深里探一些，等着七夜条件反射地想吐时，另一只又加力扼住喉结。
　　“出了营你就会知道，外面到处是豺狼。”荃全轻笑着。
　　七夜出人意料地全身一震，眼神迷茫地盯着荃全蕴在水汽里的样子。这么熟悉的一句话，仿佛有人在出发前对他讲过。七夜难受地眨了眨眼睛，已经缀着细小水珠的长睫毛不安地颤抖着，他皱着眉把思想拉回来，现在，他宁可感受身体上的不适，也不愿意追寻心理上的那深深的失意。
　　“唔……”手指已经完全压到柔嫩的喉咙深处，胃里的东西仿佛要激射出来，这是人最本能的反应，无法遮掩。
　　“不行。”荃全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一次压住七夜的喉结，满意地看到七夜由白变红的脸上痛苦异常的神情。
　　松开手，让七夜喘了几口气，荃全的手指又一次探了进去。没有任何花哨，只是同一个动作的折磨，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七夜全身脱力地软在他的臂弯。
　　这次停下，多让七夜喘了几口气，荃全面无表情的，又一次伸出手指，探进七夜的口里。最后一下，猛力一探。
　　“唔……”七夜很大力地挣了一下，把荃全整个人推开，一个人奔进浴室。
　　荃全站起来，脸色很不好地跟了进去，七夜伏在水池沿上，搜肠刮肚地吐着。
　　“为了你的不理智。”荃全等七夜吐完，刻不容缓地把他按在水池边，“这样的调教还要再持续两个小时。” 
　　七夜乏力地仰起头，眼里透出嘲讽。心里的话不说荃全也猜得到，这本就是他故意所为，要怎样弄，七夜才会忍不住吐出来，他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么做，只为迅速瓦解七夜的体力和意识。
　　七夜修长的脖颈仰起一道漂亮的弧线。荃全并不拉他起身，直接居高临下，把那只手指又探了进去。不同于前两个小时的挑逗，这是直接的对喉咙最深处的侵犯。七夜只坚持了一下，就又推开他，回身扑在水池上，已经吐不出实质性的东西，苦黄的胆汁艰难地呕了出来。刚吐出来，胃还在反射性地收缩，人就又被扯了回来，继续。
　　“唔。”仿佛记忆中，只有呕吐，恨不得把胃吐出来。胸里象有一只手在翻腾，七夜一次次扑回到池边，吐，又一次次被扯回来继续这种酷刑。
　　“还有一个小时。”荃全冷漠的声音又响起，他一把捞回软在水池沿上的七夜，按在瓷砖地上，换了个姿势，弯下一条腿，膝盖顶上七夜的胃上，一只手指又探了进去。
　　仰面躺倒的七夜，脸色白得吓人。五脏六腑都在一起叫疼，胃一抽一抽的，跟着那只手指一起律动。胆汁的苦味很快被腥咸的味道代替，七夜痛苦地抬起手，这一次没等他推，荃全收回压住他的腿，站起来，七夜无力再伏到池沿去，只是侧过脸，一口血喷了出来。
　　荃全让他喘了几下，就象编好的机器程序一下，又把膝顶在七夜的胃上，仍然是那只令人恐惧的手指，这次还没完全按在七夜的舌根上，七夜就直接仰着头，喷出一口血来。血回落了七夜一头一脸。荃全并不停手，再一次残酷地压在七夜已经红肿不堪的喉咙里，七夜仿佛垂死挣扎的一条鱼，身子剧烈地绷紧，连脚背都勾起来，然后仿佛要把身体里所有的血都喷出来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呕着鲜红刺眼的液体。
　　“还有半小时。”仿佛报时，也是惩罚之一。机体的绝望象疲毒，侵蚀着人的意识。
　　荃全象精准的闹表，直到他规定时间的最后一秒，才平静地站起来，从始至终，他就只用了一只手指而已。地上的人象一只破败的落叶，蜷起身子，身体无意识地一颤一颤，嘴角不时有腥红的液体涌出来。
　　荃全淡漠地看了看七夜，就走到花洒前。扭开开关，先冲了冲手指，搞了四个小时，真有点酸。
　　七夜无意识地蜷起身子，侧躺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同样冰冷的水线从空中洒下来，砸在身上。鲜红的血，混着水，在身下汇成小溪，直到身下的小溪变清。
　　把大浴池的水龙头探到最大。荃全丢下花洒，走回来，蹲下身子。挑起七夜的下巴，把他水淋淋的脸仰起，只用手指在唇边轻轻一拂，就看到七夜条件反射地颤抖起来。
　　“还没完。”荃全轻轻地在七夜耳边吹气，仿佛是烧窖的师父告诉徒弟，再烧会，火候没到一样的语气，“这样不会探到叶儿体力的极限。” 
　　“自己进去。”荃全指了指放满冷水的大浴池。
　　七夜喘了一会，找回了意识。他艰难地撑着坐起来，张了张嘴，他本想说，不必这样，这个程度足够支持我在艾丽面前演出好戏。可是喉咙里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试着吞咽了一下，嗓子里根本找不到可以嗯口水的缝隙，已经完全肿起来。
　　“你浪费了时间。”荃全冷冷地提醒。是啊，时间都是七夜自己的，如果磨掉了一分钟，那么接下来，就会以小时累计。
　　七夜试着站起来，胸腔里所有的脏器一齐又开始叫疼。不同于鞭打或杖刑，这是身体内部的疼，仿佛锉骨摧肝，七夜痛苦地弯下腰，根本站不起来。
　　他知道，内脏已经开始痉挛，机体本能地向大脑预报着死亡警报，可他必须压住这些恐惧，因为恐惧只会让人更加疼痛，更加绝望。自己是否浪费掉时间，根本不能决定荃全让他呆在水池里的时间长短。可是，这事必须得有结束，于是他再次试着撑起来，实在直不起腰。
　　七夜用湿湿的眼睛看了看距离自己还有几步距离的浴池，觉得很远很无力。没想到，几小时前还能从窗子一下翻到屋顶的七夜，连这几步都走不动。他坚持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走过去的念头。
　　当着荃全的面，七夜缓缓伸出略微颤抖的手。荃全眉头一动，他看见七夜很屈辱地咬住唇，缓缓地向池子爬去。
　　荃全叹了口气，如果前面四小时，让七夜呕到吐血不止，那么下面的事情，应该更加艰难。他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个冰冷的大浴室里。早点结束吧，他和七夜一样疲惫。
　　荃全伸出手，握住七夜的手腕，稍用力，把他拖起来，打横抱在臂弯。七夜畏疼地在他臂上蜷起身子，只喘了一口气，整个人就被浸在水里。
　　无尽的冰冷和窒息。七夜仿佛是一段玉石雕像，静静地沉躺在池底，自打被放进去，就没动过。荃全也没动，让七夜在水底歇了几分钟。这是难得的几分钟，七夜象蜇伏的小兽，慢慢积攒着体力。可是，就象是从一口深井里拽一只吊桶，离边沿只有一步之遥，却被切断了缆绳，荃全恰到好处地在七夜适应了水中状态的前一秒，又把他从水里强行拎了出来。
　　七夜皱着眉，肺里还有氧气，他呆在水里，疼痛不会那么明显。可是荃全总是善于在他产生“想要做什么”的念头前，把这个念头生生掐断。
　　“接下来会很费力，不过歇了一会儿，也够了。”荃全笑着，眼里却是冷意。
　　“先从这里开始吧。”荃全用手指抚了抚七夜胸前的粉红两点，“我们一点点唤醒它们。”他眼里闪着光，他的小叶儿，马上就会象最美丽的烟花一样，在他一点点的唤醒下，美丽的绽放。
　　七夜惨然地笑了笑，随着他的按压，这个凄美的笑意，沉入水底。
　　荃全手指并无花样，中规中矩地挑逗着七夜的粉红，三分钟后，水里的人开始小范围的挣扎，他知道，那是想呼吸，无关情欲。荃全眼睛一闪，反手扯过一条链子，探手进水里，在七夜的脖子上绕了几圈，压住脖子的手，握住链子松散的结头，就算是给自己临时做了一个提拉水里人的把手。
　　再过两分钟，他猛地提起链圈，七夜的上身随着被扯出水面，本能地，肺急速收缩又扩张，刚换得一口气，就随着脖子上链圈一紧，又被压进水底。
　　另一只手，仍然是中规中矩地挑逗着胸前已经红肿的乳头。几分钟手，七夜又被扯出水面换了一口气，接着又被压入池底。
　　就像是久旱的鱼儿渴望水，人对空气的渴望足以摧毁最坚强的心志。体力在水中迅速下降，胸前的灼痛开始占了上风。每一次被提到水面换一口气，就成了心底最渴望的事情，每次被压下水底，胸前的灼痛就会化成蠢动的情绪，一下下撩拨着他的神经。冰冷的水里，那躯身体开始不正常地升温。当第六次被提到水面上来，七夜终于极难耐地“嗯”了一声。
　　搭在池边荃全并没有放过这极细微的征兆，他手腕一转，放开了已经完全挺立的胸前的鲜红两点，开始向小腹游戈。水里的人开始明显的挣扎，只被压下去一分钟，这一次，应该不是想呼吸。荃全眉头一挑，手上加力，将七夜死死压在池底，小腹上的手却欲加轻盈，很专业地撩拨，力道却似有似无，有一下没一下，仿佛漫不经心。
　　仿佛渴望象胸前的灼痛一样的用力，水底下的人开始难耐地扭动着胯，企图用力蹭一蹭他能碰到的任何东西。可是荃全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仍然轻巧地，在划过汗毛的程度上，掠着他颤栗的小腹。
　　水下的人挣得很厉害，压在身下的手指紧紧握住又大张。
　　再次被扯出水面，七夜一口水呛到剧烈地咳起来，迷蒙的双眼里有些微红。荃全让他咳了一会，手上却没停，轻轻撩动七夜粗大的粉红欲望，那被卡住的分身，不知何时，已经昂扬地挺立起来。
　　真的是很强大的刺激，那只手指覆到粉红色的欲望上，七夜浑身一颤。
　　“唔……”没等一声呻吟出口，七夜又被牵着链圈压回水里。这次，他仿佛是被压回滚烫的油锅里，全身反弓起来，一双手难耐地握住自己的□，抖抖地想发泄出来。
　　荃全并没有阻止他，反而伸手帮助他加大对欲望的挑逗。七夜一口气没屏住，大口的水直涌进胃里，进入了完全溺水状态。
　　荃全手上用力，把他拉出水面，七夜无助地伏在池沿，呛咳得厉害。这次荃全并没有让他喘几口气，又刻不容缓地压回水里去。人的本能总是能战胜任何意志力。七夜很大反应地推开他牵着链圈的手，自己挣起来，伏在荃全身边，剧烈地咳着。
　　气喘吁吁。
　　荃全没有任何表情地扯起因剧烈咳嗽牵得内脏疼的七夜，站起身，用更大力牵住他项上的链圈，把他狠狠地往水里压。
　　“不……”七夜红肿的喉咙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字音，就又被压回绝望的水底。
　　荃全从水里捞出七夜的手臂，麻利地锁在浴池沿中段的铁扣里。七夜不安地使劲挣着，血丝迅速融在冰冷的水里。
　　失去了抗争的权利，七夜被动地一次次被压进水底，一次次被提出水面。身上，每一处都被荃全冰冷的手指拂了一遍，体力大量的消耗，他再也无力掩去心里对剧烈挑逗的抗拒。
　　情动，在这具疲惫的身体里，在这具被系统调教过的敏感身体里，强烈地抬起头来。
　　修长的腿，在下一小时，也被荃全锁在池底，七夜徒劳地抽动四肢，在池水里尽力扑腾，巨大的水声，引得外面的侍卫都驻足聆听。剧烈的喘息，难耐的呻吟，让人不禁浮想联篇。
　　当第三池水被扑腾出了一大半，完全力竭的七夜被荃全抱了出来。
　　全身都在打颤，本应该冷得发抖的身体，却热得烫人。皮肤透出诱人的粉红色，腿间的昂扬，从未有过的激动和贲张，象剑一样挺立着，随着七夜的颤抖，热情地摇啊摇。
　　荃全把七夜轻轻放在床上，轻柔的布料磨了一下七夜的背，他就难耐地蜷起身子。“嗯。”七夜呻吟了一下，想侧过身子，胸前的挺立轻轻蹭到了被单，七夜极大反应地弓起腰，浑身又是一阵剧烈的战栗。七夜哆嗦地想伸手帮助自己的欲望倾泄，可是却被荃全轻易按住了手臂。
　　荃全抬手按了一下床头的电钮，“我的小叶儿又回来了。”他满意地看着床上已经被唤醒的躯体，象是要展示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一样，他用电铃唤来了这次的主角，艾丽。
　　艾丽压下了极大的欲望，才遵守了和荃全的约定，没有中途闯进来。听见荃全的信号，就急步冲了进来。
　　床上的人就是七夜？就是那个淡然的叶儿？艾丽一进门，眼睛就被牢牢锁住。
　　床上辗转呻吟，不安地颤抖的人儿，全身粉红，脸上绯红的晕一直到耳根，薄薄的耳垂也红得几乎透明。仿佛涂过脂的唇，被不时伸出来的粉红的小舌不安地舔着，紧紧瞌着的卷长睫毛，不安份地颤着。急促的呼吸，漂亮的鼻翳开开张张，仿佛空气里，也有甜美的气息。
　　修长的十指紧张地抠着身下的被子，身上仿佛无一处不庠，可又不敢轻易触碰。只因为任何情欲的挑逗，都会加重涨大充血的昂扬的负担。
　　“你……把他怎么了？”艾丽口吃着，踩着棉花一样来到床边，伸手想碰一下，都不敢。床上的人的状态，仿佛绷紧的一根弦，只一碰就会断掉般脆弱。她痴痴地望着七夜，只觉从没有过的想抱着一个人过一生的愿望，从心的最深处强烈地升腾。
　　“没怎么？”荃全随意坐在床上，轻微的床的震动，也惹得床上的人儿一阵破碎的呻吟。
　　“跟你说过，叶儿身上无一处不敏感。只要轻轻在耳边吹一口气，他也会兴奋得不行。”荃全俯身凑到七夜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艾丽吃惊地看到七夜极大反应地皱紧眉，更加宛转的呻吟从唇角泄出。
　　“叶……叶儿，想要吗？”不及询问怎么会变成这样，艾丽盯着七夜，眼里充满了惊艳。
　　七夜艰难地睁开眼睛，费了好大力，才将涣散的焦距对准站在床头的人。成熟女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引得他仅存的意志几乎倾覆。
　　“想要吗？”艾丽逐渐进入情况，她缓缓又专注地把手抚在七夜的小腹上。
　　“啊。”沙哑的呻吟声，极高昂地从七夜口中传出来。即使在生死悠关的时刻，也没见七夜大声说过话的艾丽极为震动。她觉得眼睛很湿，很涩，一种想哭的快感从手指极烫的感觉中，直冲入她的脑际。
　　“想……要吗？”艾丽声音也很哑。她情难禁地舔了舔七夜的唇，一样烫得惊人。
　　七夜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无力地在空气里抓了一下，就落里床上，他太累了，八个小时的折腾，荃全从没有过的严厉。
　　他成功地耗尽了七夜最后一丝体力。七夜没有力气再生生压住任何情绪。
　　“快说你要。”艾丽急切地摇着七夜的肩。没有回答，看到的只是七夜越睛。
　　“这是他的底限。”荃全悠然地翘起一条腿，“叶儿，你承诺过的，不想我再重复那八个小时吧。”
　　七夜绝望地闭上眼睛。身上的温度仍在上升，女性的气息，暖暖地喷在身上，手指嘴唇所过之处，都火烧一样灼烫。七夜觉得心里最坚持的东西正一点点破碎，一个声音强烈地在心里呐喊，“我要，我要。” 
　　“呵呵。”仿佛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荃全挺起身，转到七夜另一侧，侧手抚了抚他腕下已经肿得很大的昂扬，“不过一个小锁……”他俯下身，掏出一截金属丝，专注地鼓捣了一会儿。
　　“嗒，”一声轻响，锁开的声音。
　　在极静的，只有七夜沉重喘息的房间里，这一声仿佛极响的炸雷，引得七夜和艾丽浑身猛地一震。
　　“啊。”同时，被释放的欲望又猛地蹿长了一些，强大的刺激，让七夜嘶声叫了出来。
　　“只不过是一道心理防限，瞧，卸掉了，你就没有什么自责感了。”荃全在他耳边吹气，仿佛要蛊惑他最后一丝理智，“你知道该说什么，别让我再失去耐心。”
　　七夜湿湿的眼神扫过他的脸，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突然，艾丽插了进来，“叶儿，不用你说，不用你做。我想要。”她再也抑制不住，合身扑了上去。
　　“陛下。”荃全颇为惊讶地站起身，看着床上迷茫的两个人，“陛下，这样不行，必须要他突破这道心防。”
　　他伸出手，把艾丽拉起来，“叶儿，快说，你要不要？” 
　　果然从未有过的严厉，七夜头昏目眩找不准声音的来源，心里却愈加清澈。他睁开眼睛，湿漉漉又无助地看着艾丽，微微开启的唇抖得令人怜惜。
　　艾丽再也没有耐心，她甩开荃全，焦躁地说，“你出去。”
　　荃全一愣，叹了口气，七夜的反应，他能完全控制，但这个艾丽，远不在他的控制中。缠绵是双方的事，自己难道真的老了，这么简单的道理现在才想通？他苦笑了一下，抛下手里的东西，扬长出去。
　　“叶儿。”艾丽动情地抚着七夜漂亮的脸颊，因为过度的刺激，让这具湿漉漉的身体，不正常地烫人，“我要你。” 
　　艾丽褪下衣服，露出女性完美的胴体。
　　七夜侧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不知哪里攒下的一丝力气，已经软得只有力气喘气的七夜，突然奋力撑起来，一把圈住她的腰，未及她惊呼，就被带倒在床上，压在身下。
　　“想要吗？”轮到七夜哑声问。
　　“想。”艾丽热切地点头，强烈的欲望，燃得她全身发烫，她伸出四肢，搂住七夜的腰身。
　　“嗯。”随着昂扬的没入，两人都是极大声地呻吟。
美人鱼
　　　　夜。
　　七夜，在陛下寝宫，超大的豪华大床上昏睡。
　　艾丽正在宫殿另一侧的办公室里处理事务。
　　“陛下，荃先生来了。”侍从禀报。
　　“喔。”艾丽抬起头，一直上挑的嘴角包含不住她心里的愉悦，“快请。”
　　等到荃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女人得到极度满足后，极其满意的神情。
　　“陛下，”荃全轻轻摇头，“你没有覆行和我的承诺。” 
　　艾丽愣了一下，不在意地摇摇头，“叶儿已经是我的人了，其他的，不必那么执着。” 
　　荃全叹了口气，以一贯慵懒的姿态，坐在沙发里，“但愿他真的是你的人了。” 
　　艾丽没在意他的唠叨。
　　“陛下，”荃全很疲惫地甩了甩头，和七夜折腾了一天，他也累得够呛，“既然你认为叶儿已经完全属于你了，那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这里没有我的事了，我想回去。” 
　　“喔？”艾丽眼珠转了一下，“回去帝国，还回炀氏训练营？” 
　　荃全淡然一笑，“那是我的事。” 
　　“等一下。”看荃全站起身要走，艾丽拦下他，“呃，叶儿，你是怎么摆平的？” 
　　她热切地看着荃全。
　　荃全瞟了她一眼，恋爱中的女人，真的是智商为零。
　　“陛下，”荃全索性坐下，慢条斯理地说，“在训练营我教导了叶儿七年，但那都是系统的训练，我从没有碰过他。他被炀蓝蓝挑中，进别院时，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荃全用眼角瞟了一眼艾丽，“所以，看到我最完美的作品，刚才几乎被逼得崩溃，我的心情实在很不爽。” 
　　艾丽愣了一下，“你是说，我不配碰他？你也不屑回答我刚才的提问？” 
　　“呵，既然你认为叶儿已经是你的人了，那这些问题你不妨自己从他身上去寻求答案。”荃全斜眼看了看艾丽，仰头冷笑，“再说，陛下和叶儿，不知是你俩是到底谁碰了谁？” 
　　艾丽脸上变了色，“哼，他嘴上没说要，心里已经接纳我了。再说，我爱他，我们谁碰谁都一样，”她收回目光盯着荃全，“真的，只要和他在一起，我不在乎你所谓的那些。” 
　　荃全盯着艾丽看了一会儿，有点惋惜地摇摇头，“到底是女人，心软得不行。”
　　艾丽知道荃全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不由率性一笑，“怎样？我爱他，如果他喜欢，我可以把独岛给了他。”她干脆地站起来，“等他伤好了，我就和他结婚，作为国王的丈夫或者是国王，都随他的意。”
　　“你果真是真心对他。”荃全有一丝震动，他慢慢站起身，声音也含着疲惫，“我觉得，这次我来得有些多余。”
　　艾丽缓和了语气，“一点不多余，没有你出手，我怎么知道真正的叶儿是什么样？”
　　“真正的样子？”荃全有些嘲讽地笑了笑，摇了摇头，那个漂亮得过份的小家伙，他真正的样子是什么样？荃全突然发觉，自己好像也没看得真切。
　　“叶儿入营时，才十三岁。”他突然有了兴致，踱到窗外，陷入了回忆。
　　“噢？”艾丽也很有兴致地跟了过去，想着十三岁的叶儿该是什么样子。
　　“又瘦又小，象只受惊的小鹿。”荃全仿佛洞悉艾丽的心思，淡淡地补充。他眯起眼睛看向窗外，仿佛叶儿的影像就出现在那里，“一开始 ，我几乎被他骗到，以为他就是个脆弱的小男孩而已。可后来发生的事，不得不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艾丽挑了挑眉。
　　“是啊，他长得那么漂亮，一入营，自然而然被送到我这里。可调教还没开始，他就寻死觅活，怎么都不配合。”荃全想到那一段不愉快，眉有些皱。
　　“荆条抽折了几根，饿了好几天，他几乎死掉。”想到那个十三岁的男孩子象只可怜的小猫一样，蜷在冰冷的囚室里，荃全的眉皱得更紧。
　　“后来，他的专属老师可惜他的才华，就改了课程。” 
　　艾丽出神地听着。
　　“可是，我也可惜他呀。”荃全轻轻笑了笑，眼里流淌出一丝光采，“生成那样，又是那样的性子，出了营，不知要迷倒多少生灵。如果在承欢方面是一张白纸，他不净等着吃亏？”
     艾丽跟着笑出声，“不知道叶儿知道你的想法不？”
　　“那有什么分别？他迟早会体会到的，外面真的到底都是豺狼。”荃全意有所指地瞟了艾丽一眼，艾丽并没有发怒，他也就淡淡一笑，“于是，我就很坚持，坚决不同意改了叶儿的课程。”
　　“后来呢？”艾丽禁不住问。
　　荃全嘴角挑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我们两个老师互不相让，训练营几乎要召开教务会了。那样就会遵照集体的意见。呵呵，其实要是开了会，不用我说，只要他们见到叶儿的样子，那么他修习承欢的决定就会毫不迟疑地成定局。” 
　　他转回身看着听着入神的艾丽，“你知道事情后来怎么解决的？” 
　　艾丽看着他，“那一定是你胜了。”
　　荃全摇摇头，一脸笑意，“召开教务会的头一晚，那小家伙自己找到我。我做训练营的老师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主意拿得这么稳的孩子。他又伤又饿，站都站不稳，还思路清晰地和我讨价还价。最后我们达成协议，只要不把承欢这一项写进他的必修科目，那么，他可以暗地里做我的徒弟。他尽力做到我的一切要求，我也尽力替他隐瞒这项协议。” 
　　“噢？”艾丽不解。
　　荃全眼里射出欣赏的光，“只要在他的训练档案里，没有这项必修科目，那么出营后，他也不必在主上身下承欢。小东西，用一时的忍让，换了个未来。” 
　　“噢。”艾丽点头。
　　“那是他第一次，让我刮目相看，后来的相处，他让我越来越惊奇。”荃全沉浸在回忆里，“他真的是个天才。七年，出营时，他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炀蓝蓝要了他，却不怎么满意。说我先前是吹牛，木头一样不敏感的人，没有一点情趣。”荃全脸上露出狡猾的笑意，“呵呵，当然了。我不仅教会他所有承欢的技巧，还教他如何掩藏欲望，经过充分开发的身子，无一不是敏感点，但我的叶儿完全有能力把它们稳稳地藏起来。” 
　　艾丽也跟着笑了，原来她的叶儿象娇艳的花，只在她的面前绽放过。
　　“我当时觉得叶儿跟了她，也不辱没了他，准备全盘托出。我告诉炀蓝蓝，她那样不行。那是七夜，不是一般的人，要用更严厉的手段才能逼他现出真性情。可她却不肯听，说不对，不对，叶儿一定有事，她要自己去探查，自己卸下他的心防。”荃全摇头，“哎，女人，都是那么心软。” 
　　艾丽有点发愣，她坐下细细体味老荃最后一段话，忽地抬起头，“那蓝蓝探查到了吗？叶儿心里装着什么事？”
　　荃全也有点发愣，他在另一侧坐下，盯着艾丽看，“是啊，叶儿去了蓝蓝那，好像一直都不顺利。又是退营又是刑杀，闹了好长时间。不过最近好像蓝蓝探查到了什么，两人平静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荃全皱着眉想事情，突然，他猛地站起来，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线，声音也有些发紧，“可是……我训练了他七年，怎么没觉出他心里还有我不知道的隐情？莫非……”
　　“莫非……他真有本事，骗过我？”荃全脸色有些发白，顺着自己的思路推理，“那就是说，他也有本事躲过炀氏最精英的心理训练师一次又一次的心理探查？”
　　艾丽也跟着站起来，不明所以地听着他的喃喃自语。
　　“陛下，叶儿呢？”荃全突然问。
　　“我，我看他太疲惫了，把他安置在我的寝宫。”艾丽没跟上他的思路。
　　“只是寝宫？没有别的重要东西？”
　　“呃……”艾丽突然脸色也变白，“寝宫……你是说，叶儿他……”
　　荃全震动地看着她慌张地跑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看看叶儿，他还在吗？”
　　好像是回应她的问话，凄厉的警报声突然在半空中炸开。
　　一个侍卫飞一样撞进来，“陛下，寝宫示警，有人闯出去了。”
　　艾丽愣愣地看着侍卫，手里的话筒已经滑落。她觉得眼里有些涩，太阳穴跳跳地疼。伸手压了压头，还是晕眩。寝宫，是戒备最森严的禁地，那里设有机密室，是她最隐秘所在。 
　　“来人，封锁要道，全岛缉捕。”她抑制住心里的破碎，下了命令后，就仿佛抽走了所有的力量，颓唐地坐回沙发里。
　　“哈哈。”变故只在一瞬间，荃全停了几秒，突然刺耳地笑起来，“到底是七字头。纵然是他的老师，也不能完全掌握住他。好，好，我没白费七年的功夫。” 
　　艾丽茫然地看着他，泪已经滚了下来。
　　“你不生气？不失望？不会恨他？”荃全笑意更甚。
　　艾丽顿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我生气，失望，但不会恨他。我爱他。他现在不想呆在我这儿，但我会永远等着他，只要他有一天想回来，我还会真心待他。”
　　荃全敛起疯狂的笑意，有一刻怔忡，“是啊，真爱一个人，就不会有恨。哪怕他出卖你，利用你，甚至连眼角都不夹你一眼，你仍旧死心塌地，为了他献出自己的一切。”仿佛在说自己，他怆然地站起身，摇晃着走到门边。
　　“荃先生，叶儿已经得手了，明堂会有一次大地震，炀氏一定会查到你。你还是呆在独岛安全些。”艾丽沉声说。
　　“呵呵。”荃全停住回头，“叶儿说过，再美的烟花，也只能绽放一次。何况，叶儿已经不在这儿了……陛下留住我，没有意义。” 
　　“不，他会回来。”艾丽一抖，强自坚持着。
　　荃全叹了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艾丽在房间里静默了很久，突然电话响。
　　她醒悟地抓起电话，“找到人了？” 
　　“陛下，他刚劫持了您的专机，现在已经起飞了。”对方有些抖。
　　“噢。”艾丽无意识地回了一声。
　　“陛下，要击落吗？他还在我国领空……”对方有些焦灼。
　　“队长，”艾丽颤着嘴唇，紧握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插破，“不要，我不能再伤到他。” 
　　对方一阵沉默，只听到艾丽的泪滴落的声音。
　　象蜇伏的小兽，七夜趴在宽大的床上，睡了片刻，一丝体力已经恢复。他撑起来，腕上并没有锁链。浑身脱力，五脏六腑仍旧嚣张地疼。他挣扎着坐起来，仍旧直不起腰。这样不行，内脏会一直痉缩，七夜咬着七挺直背，“嗯。”真的是撕心裂肺的疼。
　　试着站起来，腰和腿软得不行。床边只有一件薄丝的睡裤，三两下先穿上。他环视了一下环境，嘴角向上微微挑起。这就是艾丽的寝宫。他平静地走进里间，那是一间办公室，嵌在壁里的保险柜门上，是他最熟悉的密码锁。七夜侧头把耳朵贴在柜子的铁门上，抬手轻轻旋着密码，动作从容又镇定。
　　五分钟后，“嗒、嗒”熟悉的声音，柜门应声而开。
　　七夜喘了几口气，虚弱地停下，一天的折腾，他的体力严重透支，他怕一过度运动，又会晕过去。
　　靠在墙上喘息，侧过目光看着已经洞开的保险柜门，七夜有一刻走神。荃老师说得对，七字头，只要他能摸得到的锁，全能破拆。只是……七夜有点自嘲地摇摇头，偏偏小姐锁在他身下的那把，他怎么侧头，从任何角度，都无法看见隐在欲望背面的那个锁眼，所以，他试拆了很多次也没成功。
　　如今那小锁已经被拆下，他心里说不出是轻松还是苦涩。
　　歇了一会，攒了一点力气，七夜撑起来，手指仍很哆嗦，他费力地浏览了柜中一撂撂沉甸甸的文件，没有他要的东西。他想了想，又用手在柜内壁摸索了几下，果然摸到了一个贴顶插着的小光盘。
　　用了点力气够出来，他脱力地坐在椅子里。
　　不知这是不是，他不能再等。于是强撑着，一手按开电脑，另一手把那个小光盘塞进光驱。“哧哧”的转动声。
　　“就是这些了。”七夜眼睛快速地在屏幕上扫过，有明堂的全部家底明细，帝国第三军阎肃衡亲笔签名的协战协议，双方几次谈判的记录上甚至都符着谈判人的亲笔签名。
　　七夜想了想，点开了明堂的资料库，仔细搜索了一下，用了点时间把他想知道的东西看清。然后，联网到帝国卫星系统，输入指令密码。
　　这还是军部给他的权限，果然还没失效。他找到那个加了密的炀氏东区执事的信箱，手指轻点发送。行了，复杂的事情原来更简单，就这样，他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为了保险，他又通过普通网络，再发了一次加密的文件。这回真的好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了即将在帝国掀起的血雨腥风。
　　原来真的很简单，七夜心里有些涩。大的集团行动，与自己付出的小小代价相比，自己的事情简直不值一提。卷在时代的潮水中，他是那么渺小，万事都身不由已。
　　猛地惊醒，还不能睡。七夜撑着站起来，现在该走了。可是要到哪里去呢？他环顾这间房间，外人，无论是进来还是出去，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可能性为零。为了能够进到这里，他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他已经没有力气从窗口出去，单就这间房间的警卫系统来说，从门出去或者从窗子出去，后果都是一样的。七夜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
　　房门缓缓打开，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宫殿。伴着侍卫们的惊呼，七夜提了一口气，象闪电一样掠到冲过来的侍卫面前，血溅。
　　几分钟前才抬进去的，脆弱得象个玻璃人的那个美男，现在象是浴血的修罗。一只普通的侍卫用的装饰性的长剑，在他手里就象是最利的利器，所过之处，都挑起一簇簇血花。
　　枪声。轻烟过后，那个淡色的人影已经冲上楼。没料到他不往下走，不跳窗，反而上楼，侍卫们措手不及地追了上去。
　　胸口象是压了块石头，喘进去的气完全不能达到鼓起肺泡的程度。七夜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不能就这么晕过去。他强自又提了一口气，几下掠到天台。天台中央停机台上，一架直升机的身影在夜色中显现。
　　七夜心里一松，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心肌一抽一抽地疼，他顾不得这些，没有一秒钟的时间容他缓口气。七夜跌跌撞撞地拽开驾驶舱门，坐了进去，两手并用。启动。
　　毕竟是独岛的空军一号，性能保养超级好。七夜嘴角向上牵了牵。
　　在侍卫的呼喝和子弹的嗖嗖声中，这架飞机拔地而起。象鹞鹰，一个急转身，没入夜空……
　　四周都是墨黑，跟来的那夜完全不同。没有一丝火花，独岛象是沉睡不醒。七夜回身望了望，并没有飞弹追过来。再转回头，眼里一片沉寂。刚才的问题又浮现在脑子里，现在，要到哪里去？ 
　　月亮从黑云中探出头去，皎白的光晃得七夜眼前一花。他调了调航线，转入自动驾驶，自己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机身猛地一晃，刺鼻的烧焦味。七夜一惊，挣扎着醒过来，帝国的海岸线已经出现。
　　“糟了。”他蓦地瞪大眼睛，抬起手向下推操纵杆，当飞机几乎擦着海面时，两枚飞弹已经从头项掠过。七夜知道，它们还会飞转回来。不能再耽搁，他咬着牙，拖着酸痛得要碎掉的身体，挪到舱门口，用力推开。随着身体的过度前倾，整个人直直地扑了出去。
　　他坠海时溅起的小小浪花，相对于被击中的飞机腾着巨大火焰坠海时的震撼，就象是小巫见大巫。但无论大小，都是两脚跨在生与死的边缘。
　　黄昏来临。海港渔村各家已经升起袅袅炊烟。一高一矮两个男孩子，背着小书包蹦跳着往家跑。
　　“哥……”小男孩扯住哥哥，胖胖的手指指着不远住的海礁，“那儿有东西。” 
　　小哥哥象模象样地手搭凉棚望了望，“嗯。好像是一团海草。” 
　　小男孩突然放开手，扎撒着小手，往那块礁石跑去。
　　“是什么呢？”他好像地蹲在那团东西旁边，小心地挑开一根海草，露出一个白白的东西。
　　“哥，是海豚。”他对跟着来的小哥哥说。
　　“切，我看象是垃圾。”小哥哥不屑地否定弟弟的猜想，但还是蹲下来，帮忙挑开一根根缠绕的海草。
　　“哥。”弟弟惊呼，当他拿掉一根海草时，看清了一条胳膊。
　　两人都是一惊，七手八脚地把那些碍事的海草都剥开，里面的东西完全展露出来。一个赤裸的身体，象是才从蛋壳里孵出来一样，软软地蜷着，睡得很安静。
　　衬着夕阳，那具躯体呈现出淡淡的光泽，身上每一寸肌肤象涂了蜜，紧致又有弹性。小弟弟试着用手指按了按，滑滑的。
　　两人把他翻过来，“哗。”齐齐惊呼，他们看到了一张漂亮得不象凡人的脸。
　　“哥，”小弟弟兴奋地拖住哥哥的手，“我们……我们捉到了一条美人鱼。” 
　　“鱼？”哥哥冷静得很，他审视了一下这条“鱼”的下半身，“没有鱼尾巴，构造和咱俩一样呢？” 
　　“是啊。”弟弟更加兴奋，“他为了心爱的人，和女巫做了交换，变成了人。喔，他肯定不能讲话，因为他把声音给了女巫做交换。” 
　　“切，那是童话好不好，再说，那条鱼是女的。”哥哥不信，但仍旧蹲下仔细看着这条“鱼”。
　　“美人鱼当然也是有男有女喽。”弟弟不服气。
　　“我们要养着这条鱼吗？”哥哥不自觉地跟上弟弟的思路。
　　“嗯。”弟弟高兴地跳起来，“哥哥，我们把他带回去吧。” 
　　趁着哥哥奔回去找运货的小车的功夫，弟弟很小心地替这条美人鱼拭去脸上的小沙粒，皮肤滑滑的，有点凉但不冰人。身上嘛，由上到下，都有些浅浅的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很让人心疼。
　　“美人鱼哥哥，刚褪去鳞片吧，疼不疼？”弟弟把小嘴凑过去，在每条伤痕上都轻轻吹了吹。
　　有凉凉的风在身上痒痒地吹过，挣扎着醒过来，张开眼睛，就看见一张胖胖的小脸。一只胖胖的手指很认真地拍着他身上的砂粒。
　　“人鱼哥哥，你醒了？”那小脸欣喜地看着他。
　　“是叫我吗？”七夜想张嘴说话，可是喉咙火烧一样疼，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一定是发炎了。
　　“他醒了？”哥哥拉着小车飞跑回来。
　　“嗯。”弟弟转回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真的不会说话耶。”
搜救
     　　东区炀氏总部
　　炀蓝蓝在会议室里，听取丰浩然的汇报。努力了一个半天的情报精英，眼睛通红。每听一段，炀蓝蓝就和其他人商量几句。从收到资料那晚起，一道又一道手令就是从这间办公室发出去的。
　　帝国首相。首先接到了炀氏总裁发来的信函，当他撕开封口，见到那份熟悉的文件，脸色就变得煞白。他联系明堂，无非是想打压风头日盛的炀氏，政治纷争而已，不必讲什么同盟道义。事已败露，是保住明堂，还是保住自己，答案不言而喻。未召开内阁会议，一道首相令直接下达到军部——缉捕第三军司令长官阎肃衡，以叛乱罪惩处。
　　阎肃衡在他的办公室被摁住的同时，明堂各大小堂口，产业，都在统一的时间，遭到以炀氏东区为主的大清洗。在帝国首相的默许下，警察只帮着维持了一下周边的治安，并未插手。
　　只一天功夫，明堂三分之二，归到了炀蓝蓝名下，剩下的，由其他三区就近处理。大小派众，不降就杀，降了要审。众人人心慌慌不可终日，待尘埃落定，唯独明堂堂主凌云和他的三弟老邱下落不明。
　　两天后，一退再退，极度配合的首相，还是遭到内阁会议严厉的弹劾，民众也从不同渠道得知首相的政治丑闻。迫于压力，首相不得不引咎退职。在炀天行的授意下，选了新的代理首相，实际上，炀氏已经一手把持了帝国的军政大权。
　　炀蓝蓝在这一役中成功上位，虽然名义上只是东区执事，实际上，已经代使总裁职责。权势如日中天。
　　炀氏内部。在内部进行了清洗。根据直接从明堂资料库中提取的卧底明细，让他们拿起人来，如同送快递一样迅捷准确。往日的兄弟，战友，亲密伙伴，在被押走的时候，人们还都省不过来神。有人也试着提出异议，会不会中了明堂的反间计。炀蓝蓝只轻轻一笑，“这份资料比钻石还保真。”就堵住了众人的犹疑。由于事出突然，所有潜伏的人都未及躲避，无一幸免。除了……
　　炀蓝蓝捏着文件眼睛危险地眯起来，荃全，除了荃全，其余均清理干净。
　　“荃全人呢？”她问。
　　从会议桌一大叠文件中抬起头来的丰浩然，声音哑哑，但却依旧精力十足，“回执事，有情报显示，他两天前飞去独岛。连夜返回，入境就不见了踪迹。” 
　　“哪一天？”炀蓝蓝追问。
　　丰浩然翻了一下文件，“我们收到独岛发来的密件那一天。”
　　炀蓝蓝咬着唇翻了一下摊在面前的情报，炀氏训练营，老师，明堂的卧底，荃全，他为什么赶着在这个时候飞到独岛去？ 
　　“边境有什么情况？”炀蓝蓝皱眉，“西南沿海。”
　　丰浩然了然地点了点头，翻了一下材料，“记录显示昨天凌晨，击落了一架非法入境的直升机。据残片看，好像是独岛军方的。” 
　　炀蓝蓝皱着眉想了一下，忽然顿悟，她猛地提高声音，“派人，到飞机坠海的地方去搜救。再派人到那周围的村落去找。” 
　　“找谁？”丰浩然一头雾水，难道独岛有奸细潜入？ 
　　“七夜。”炀蓝蓝沉声，眼睛里闪过一丝焦急。
　　“七夜？”丰浩然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立即起身亲自奔出去，派出自己最心腹最得力的助手们，才重新返回会议室来。
　　会议足开了一夜，凌晨，青蝴蝶陪着她在休息室里喝茶休息，“蓝蓝。你估计，是七夜的飞机被击落了？”独岛那边成了孤岛，一点消息也透不回来，只能凭空猜测那边的情况。
　　炀蓝蓝点头，眼睛一直看着外面渐渐升起的日光。已经一天一夜了，丰浩然那边只在海面上找到了无数碎片，没有发现人。
　　“七夜可以表明身份，他毕竟还是军方的人，为什么会被击落呢？”青蝴蝶不解。
　　炀蓝蓝皱眉，七夜有了什么变故，导致他会无声无息地被自家的炮火击下来。
　　“只是在海防那核实一下身份，就可以一直飞回来。为什么呢？”青蝴蝶仍旧想不明白。
　　蓝蓝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蓝蓝，怎么了？”青蝴蝶意识到蓝蓝的心情不太对。
　　“莫非……他想水遁了？” 
　　“呃……”青蝴蝶吓了一跳，难道这小东西又想逃？“不对不对，他想逃，干嘛巴巴地飞回来？”青蝴蝶脑子一下子象被雷击了一样，瞬间炸起来，赶紧替七夜辩解。
　　“在我眼皮子底下诈死，可信度才能达到百分之百呀。”炀蓝蓝已经完全跟上了自己的猜想，继续推测。
　　“蓝蓝。”青蝴蝶彻底无语。憋了半天，才叹出一口气，“七夜不会这样做的，你多心了。他这次是立了大功的。” 
　　蓝蓝也叹了口气，是啊，本不该这么想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七夜不在她身边，她总会习惯性地往最坏的方向去设想。
　　沉默了一会儿，炀蓝蓝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她疲惫地甩了甩头，“这次把他派出去，我就相信他能漂亮地完成任务。只是……”
　　青蝴蝶看着炀蓝蓝，从没有过的失落挂在她的脸上。
　　“我想到他去了独岛，艾丽一定会扣住他。却没想到老荃这一环。艾丽不会真的伤害七夜，凭他的本事，自然可以全身而退，可中间突然插进来个老荃，……”炀蓝蓝咬着牙，又习惯性地往最坏的方向设想。
　　“呃，这个死老荃，抓到他，一定锉骨扬灰。”青蝴蝶也咬牙切齿，“不过，七夜说的关于老荃和他在训练营的事……”青蝴蝶模模糊糊记起七夜醉酒时说过的只言片语，“不会是真的吧。” 
　　炀蓝蓝转过目光看着她，微微点点头。
　　“是真的？”青蝴蝶更加吃惊地张大嘴巴。
　　“是啊。他和老荃的事，老荃早就跟我交了实底。”她怅然地笑了笑，“哼，七夜这小东西，自入了别院，就一直在我面前演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盯着天际，仿佛七夜会从那里出现，“可是，我仍旧把这么大的任务交给了他。因为我觉得，在工作上，我可以信任他。所以，他的那些戏码，我忍了。” 
　　青蝴蝶很震惊地看着炀蓝蓝，从昨天起，她从小到大的这个玩伴，就成为炀氏新一代的当家人了。从没这么委屈过自己，也从没这么体谅过别人的炀蓝蓝，居然就这么容忍了七夜。
　　“他值得我的容忍，不是吗？”炀蓝蓝好像听到了青蝴蝶的心声，转头挂着淡淡的笑意，“他是这次的最大功臣，这么能干，这么优秀的人，是我炀蓝蓝的手下，我不是应该觉得欣慰吗？” 
　　“蓝蓝。”青蝴蝶觉得蓝蓝的情绪不对，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只得皱着眉看着她。
　　“他就象要飞上天的鹰，不堪被链子拴着。所以，他挣着，扯落了羽毛，磨破了脚腕，还是死命地挣着。搞得他很痛苦，我也很累。”炀蓝蓝又把目光落回天际，“艾丽说要他，说他也同意的时候，我知道那话里亦真亦假。但我那时就想，如果七夜自己愿意，这次事了了，我就放了他。” 
　　“蓝蓝。”青蝴蝶一惊，拦住她的话，“你别这样。小七不容易，以前的事，就不提了。这次，你把他一个人抛在独岛那个烂摊子里，他还能坚持到底，这还不足以说明他的忠心吗？如果那击落的飞机里真的有七夜，这不就说明他还是心向着你的，要不，他干嘛拼了命也要回来？你还要他怎样？真要他剖出心来给你看吗？你放了他，你让他怎么办？你这么说，不怕寒了他的心？” 
　　“呵呵。”蓝蓝反而笑得更加淡然，“谁知道，他拼了命也要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蓝蓝。”青蝴蝶被堵得没话说，只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炀蓝蓝敛住笑意，垂下眼睛。过往的点点滴滴在脑子中浮现，许久，她叹了口气，“我承认，为了掌控他不肯交出来的心，我做过很多。或是温存宠溺，或是苛责刑罚，从身体到心理，一次次突破他的底限，解开他的心防。我真的努力过，真的很努力，直到无措。可是，结果却令我越来越沮丧，每天看着他，仍旧一如既往地戴着他那副完美得无懈可击的面具，你不知道，我的心有多寒？” 
　　青蝴蝶震惊地看着她。只知道这两个人别扭，没想到，程度会这么深。
　　“算了。我真的累了。”蓝蓝颓然斜躺在沙发里，那个身上有太多她无法完全掌控的因素的七夜，让她心灰意冷。“或许根本没有人看得清他的心。留他在身边，我不知是福是祸。” 
　　“反正大事已定……我不想再自讨苦吃了。”炀蓝蓝顿了一下，甩掉刚才心中的一切酸软，恢复了炀氏当家人的果敢。
　　青蝴蝶品味着她的话，心头俱冷。
　　想睡一下。可是头晕得厉害，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个人的影子，他或真或假的笑脸，他的羞涩，他的别扭，他的坚持，他的不甘……真切又清晰。明知不是七夜的真心，怎么还让自己牵挂不已。炀蓝蓝烦燥地坐起来，“准备一下，我要去西南海港。” 
　　青蝴蝶守在一边看她在沙发上辗转折腾，不能入眠。当终于听到她下令，眼睛不由一亮。人的心总是不能和行为同步，精干如蓝蓝，在最脆弱的时候，也只能跟着感觉走了。
　　炀氏总裁府邸。
　　七殇趁着夜色跳上一辆很不起眼的轿车，飞驰而去。
　　首府海边小港。一艘很破的海船。
　　老邱费力地从车里被七殇扶出来，由于不能过多走动，他比前半年更胖了些。虚弱地喘着粗气。
　　“前面那船可以在独岛转港。”七殇淡淡地说，“送你上去，剩下的，你好自为之吧。” 
　　老邱点点头，半个身子搭在七殇肩上，一瘸一拐地走。
　　“小子，你……”老邱停在船边，侧头看着七殇，坚毅的线条，紧抿的唇线，明明未见过，可这张脸庞是那么熟悉。
　　七殇侧过头，躲过他的目光， 
　　“你为什么要帮我？”老邱握住七殇的手臂。
　　“为什么？”七殇转回脸，淡淡一笑，“只因为上次为救你，有个人受了很大的罪。我不想他的努力白白浪费，索性再救你一次罢了。” 
　　“你是说七夜？”老邱眼神一闪，“他托的你？” 
　　“你别想歪了。他跟你们明堂扯不上关系。”七殇焦躁地摇了摇头，“上船吧。”
　　老邱张了张嘴，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个年轻人跟他甚至没有一面之缘，但却长着一张他熟悉的脸，很象他大哥凌云年轻时的样子。想到大哥，他的心里有点酸。
　　“年轻人，再见。”于是，他决定和这个年轻人道再见，自己在这片土地上打拼了一辈子，不想背井离乡之际，却连个道别的人也没有。
　　七殇点点头，看着他上船。海风迎面吹来，他移过目光，注视着海上。叶儿，你在哪里。
　　船舱很小，很挤，是偷渡，自然人员混杂。几个先上船的人看着一个胖老头，一拐一拐走进来，坐下。本来拥挤的船舱更加动弹不得。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凑过来。
　　“老头，犯事了？” 
　　“看这样，也活不了几天。还费那么些钱跑路？”
　　“看样，是个有钱的，老头儿，身上带金子了？”几个人放肆地边说，边动手翻捡老邱的身上。
　　“猴崽子，眼睛当灯泡用的，不认识老子？给老子滚一边去。”老邱哪受过这些闲气，自然火气很大地骂人。
　　几个人狞笑了一下，当中一人抽出一条麻绳，直接绕到老邱的脖子上，用力勒紧，另两个人按住使劲挣扎的腿。老邱徒劳地伸出手，想把身后的人甩到舱壁上去。可是人老雄风不在，他虚弱的力气，只能在那人的手臂上留一道指甲痕。周围，另外几个乘客漠不关心地干着自己的事，仿佛这勒死的，只是一条流浪犬。
　　“干什么呢？”船主晃荡下来，厉喝。
　　几个人散开，已经被剥干净的尸体不正常地扭曲着。
　　“呸。”船主晦气地吐了口痰，“你们几个，得了多少？拿出来。” 
　　那几个人陪着笑脸，捧出几块金条。船主一手抄下，“等到公海再抛尸。老东西，幸亏是先交了船费，不然我亏大了。”骂骂咧咧上了顶舱。
　　几个人把尸体塞到墙角里，满足地坐下来数着搜出来的细软。
　　船已经离岸。七殇并未回头，他一步步向回走，船上的变故，他并不知道。他只是尽力往前走，仿佛身后离他而去的，是他最不想记起的暗影。尽管，那送上船的的，并不是凌云。想到凌云，集团搜捕未获，不知他现在哪里。七殇烦闷地皱起眉。
　　南港渔村。
　　胖胖的小男孩守着他的美人鱼，尽管昨天一回家，妈妈就告诉他，这不是鱼，是人。但他宁愿相信这是条美人鱼。
　　“小鱼哥哥。”胖男孩看见七夜醒了，立刻高兴起来。
　　“小胖。你好。”再次醒来，七夜精神了不少。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很开朗的笑意。
　　“鱼哥哥，你睡了好久。”小胖很乖地扶他坐起来。七夜试着深吸了口气，内脏仍旧一牵一牵地疼，虽然浑身无力，但他知道，已经无大碍。
　　“吃饭。”小哥哥捧进来饭菜，也守在他身边看着他吃。
　　“小鱼哥哥不吃鱼？”小胖瞪大眼睛。
　　“嗯。”七夜点头，只挑青菜吃。
　　小胖回头冲哥哥挤了挤眼睛，好像是说，看，他不吃同类的。
　　吃过饭，看着两个孩子蹦蹦跳跳地去上学，目光一直目送他们背景的七夜，弯起的嘴角挂着恬静的笑意。
　　休息了一下，七夜撑着腰，走出房间。这是一个很宁静的小村子，男人大都出海捕鱼，只有女人和孩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派祥和。七夜很惬意地吸了吸带着海水咸味的空气，与那个边陲小镇的糯甜气味很是不同。
　　“年轻人，你能起来了？”身后有人高兴的声音。
　　七夜回过身，是这家的女主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纯厚主妇。
　　“是啊，您费心了。”七夜暖暖地笑着。是她们一家三口救了他，请来村里唯一的医生，帮他退烧消炎，甚至他身上这套运动装，还是她男人的。
　　“别客气。”女人有点木讷地摆手，这么好看的男人冲她笑，冲击力不一般，“喔。对了，今天镇上来了不少生人，听说是从海上搜救回来的，是不是找你的？” 
　　“噢？”七夜垂下目光想了一下，“知道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女人歉意地摇摇头，“不过听说，补充了给养后，今天还要去海上。噢，还带回许多捞上来的飞机碎片呢。” 
　　七夜目光一闪，不出声。
　　“你歇着。”女人转身要出去。
　　“大嫂。”七夜叫住她。
　　“什么事？想要什么？”女人笑呵呵地问。
　　“我想……应该是找我的。”七夜声音很低，某些不好的回忆又重新浮现在脑子里，这里绝对不能再呆，不出半天，他就会被找出来。根据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别无选择。
　　“大嫂，我得走了。”他不舍地回顾了一下身后的小屋子，“小胖回来了，你就告诉他，哥哥游回海里去了。”想到那个天真的孩子，七夜很不忍心让他失望。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憨厚一笑，“您真是好心人。”
　　七夜很留恋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一个人走了出去。
　　炀蓝蓝一飞抵小镇，就找来丰浩然。
　　“在海面上搜了大半天。”丰浩然已经两天没合眼，声音疲惫，“只找到了残片。” 
　　炀蓝蓝脸色很不好看。
　　“不然，联系军方一同搜救？”丰浩然真的没了办法。
　　炀蓝蓝心里有些紧，已经两天了，那么冰冷的海水，纵使是七字头，也不可能熬得过去。
　　“行，你联系吧。”炀蓝蓝无力地挥手，遣退来人，一个人坐在沙发里，木然。
　　窗外天色渐暗，她的七夜，真的躺在冰冷的海水里吗？炀蓝蓝不敢往下想。
　　平素，再得力的手下有了不测，都不曾让她这么心悸，现在，她只猜测一下，就流下了冷汗。明明是想清理掉的人，为什么会让她无端地这么关心？无力探寻这变化的原因，希望活生生的七夜能出现在眼前的念头，占据了她的思想。
　　守在话机旁边，一夜无眠。天明，炀蓝蓝猛地站起来，“来人，准备飞机，我要亲自去海面。”
　　上午，炀蓝蓝落脚的镇长办公室
　　七夜站在门外，看了看院子里停着的带有炀氏徽标的一大串汽车，抬脚走了进去。
　　“人一早就亲自飞去搜救海面了。”值班员证实了七夜的身份手忙脚乱地接通通话。
　　“喂，炀执事专机吗？这里有人要通话。” 
　　七夜接过话筒，沉了沉声，“执事，是七夜。” 
　　沉默了几秒，传来炀蓝蓝的声音，“再说一遍。” 
　　七夜知道自己的嗓子还有些哑，但也不至于说不清楚，他提了提声音，尽量清晰地说，“执事，属下七夜。” 
　　对方话筒里有隐隐的欢呼声，执话筒的人却没有声音。顿了好长时间，才听到炀蓝蓝简短的命令，“留在那，不许动。我们马上回去。” 
　　“是。”七夜放下话筒，才觉出手指在微微打颤。
　　放下话筒，拍了拍副驾驶上欢呼得最甚的丰浩然，“行了，人回来了，我们回去。”
　　“是。”丰浩然如释重负地大喘了一口气。听到一声七夜时，如果不是在飞机上，他会整个人跃起来。虽然未能并肩作战，但他早已经把七夜当成最亲密的战友，能把情报工作做到这个境界的七夜，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炀蓝蓝侧过头，侧面的舷窗外，一直阴着的天际已经放晴，太阳露出大半个红彤彤的脸，暖暖地冲着她笑。炀蓝蓝不自觉地牵起嘴角。
门禁
     　　端茶送水的炀氏小弟，禁不住偷眼看着那个这几日在集团里已经传成神话的人。
　　那个年轻人十分安静地坐着，一杯茶只喝了一口，侧过脸盯着窗外，迎着正午的阳光，漂亮得耀眼。
　　在大家远远的细心研究他的时候，天际一个黑点渐渐显现。七夜幽深的瞳孔一缩，条件反射地站起身。
　　飞机在小院上空悬停了一下，就稳稳落下来。螺旋桨搅起的旋风，卷着小院中几株小树，纷纷低头摇个不停。炀蓝蓝透过舷窗向院落里看。院中除了一众人等，一个修长的身影十分醒目。
　　七夜欣长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迎着风，略略仰起了头，也正盯着飞机看。
　　炀蓝蓝心里一动，七夜的目光精准地找到她比邻的窗口，两个人隔着玻璃互望。 
　　舱门打开，丰浩然率先跳下来，侧身让开通道，炀蓝蓝跳下来。她甩开众人，直接朝七夜走过来。
　　强烈的旋风，撩起七夜的衣摆，在他身周狂乱地卷着，内脏又一牵一牵地疼。但七夜浑然不觉，迎着炀蓝蓝的越来越近的目光，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垂在腿侧的手，呼吸有些紊乱。
　　在七夜面前停住，炀蓝蓝上下打量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应该没有大碍。回来就好，一切芥蒂早被甩在脑后，炀蓝蓝只觉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螺旋桨已经停住，院子里一时难耐的静。炀蓝蓝眼里闪着光，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七夜的手臂，声音里含着愉悦和高扬的赞赏，“叶儿，做得好。”转身面向大家，她擎起七夜的手腕，把胳膊高高举起来。
　　众人一齐欢呼起来。
　　马上摆上酒宴庆功，搜救的成员累了一天一夜，这会儿兴致却极其高涨，大家纷纷上来给七夜敬酒。
　　进门时，就看见七夜身形好像不太利索，但当着人，炀蓝蓝也不好就问。她坐在主位，看着辛苦了好几天的手下们，畅怀豪饮，不禁心情大好。她吟了口酒，笑着对众人说，“你们别灌他，他酒量不行。” 
　　众人很少有和执事这么大的领导一起喝酒的机会，又见执事这么高兴，自然都很兴奋。“那怎么行？夜哥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叫弟兄们敬他一杯，也沾沾喜气。” 
　　七夜含着笑，捧着杯子站起来，“七夜真的酒量不行，不过这杯酒一定要喝的。谢谢弟兄们不眠不休地在海上找了一天一夜，这情，七夜领了。” 
　　一仰头，一杯酒尽数倒进嘴里。众人轰然叫好。更多酒杯递了过来。帮派子弟，都敬佩有本事的人，七夜做成这么大的事，还那么谦和，大家心里都顿生好感。
　　丰浩然得了炀蓝蓝的眼色，站起来拦道，“今天就点到为止吧，大家都累了，夜哥脸色也不太好，想是累得紧了。” 
　　众人这才记起面前这位，两天前刚坠机逃生的。都不好意思起来。消停坐下吃东西，一席宴吃得气氛温馨，倒不象是帮派聚会了。
　　宴席刚结束，炀蓝蓝就吩咐准备出发。现在正是集团最忙的时候，她的时间都以分钟计。
　　“你们再歇一天。”炀蓝蓝吩咐丰浩然。
　　“是。”丰浩然跟到炀蓝蓝临时的休息室门口，就停下，恭身退了下去。只剩下垂着头的七夜跟在她后面。
　　“伤在哪里？”进了房间，炀蓝蓝才开口问。
　　见七夜垂头不答，她走上前，伸手去解七夜的衣扣，“让我看看要紧不？” 
　　“呃……”七夜惊慌地往后退了半步，“不要紧。”
　　炀蓝蓝一愣，手指尴尬地停在空气里，应该心里还有点委屈吧，炀蓝蓝了然一笑，轻声抚慰，“既然不要紧，那过会儿就跟我回去吧。” 
　　“……”没有回应。
　　“叶儿。”炀蓝蓝推了推有些闪神的七夜。
　　“是。”
　　七夜的头垂得更深。
　　“这次行动，你完成得很漂亮。回去休养一下。顺便想想，要些什么奖励？”炀蓝蓝温和地笑了笑，宠溺地拍了拍七夜的后背，一回来就感觉到七夜的心事重重，想点什么能让他高兴起来呢？ 
　　“小姐。”七夜犹犹豫豫地抬起头，唇上已经留下了齿痕。
　　“有事？”炀蓝蓝鼓励地看着他。
　　“嗯。”七夜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出发前还有点时间，七夜想出去一下。” 
　　“去哪？”
　　七夜的低下头，躲过炀蓝蓝关切的目光，小声说，“海边。”
　　“一起吧。”炀蓝蓝站起来。
　　“是。”
　　海边，暗礁。七夜朝一块礁石走过去。炀蓝蓝跟在后面。
　　刚走到，就听见不远处小路上，孩子的嬉戏声。
　　“小鱼哥哥。”刚放学回家的两个男孩，同时指着这边惊喜地叫。
　　炀蓝蓝诧异地回头，看见七夜的脸上已经挂上很灿烂的笑意。绕到礁石前，冲小男孩伸出手臂。
　　“小鱼哥哥。”两个小家伙欢跳着跑过来，直撞到七夜的怀里。
　　一手一个抱起来，两人在七夜怀里咯咯笑着。
　　“小鱼哥哥，你好了？”小的那个攀着七夜的脖子，亲热地问。
　　“嗯。”七夜很宠溺地笑着。
　　“那咱们回家吧。”大的那个也赖在七夜的臂弯里。
　　“哥哥要回去了。”七夜柔声说。
　　“回去？”两个小孩都是一愣，“回海里去？” 
　　“这个是谁？”小的眼尖，看到七夜身后那个漂亮的女孩子。
　　七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啊，我知道了。”小的那个兴奋地在七夜的怀里扭着身子，“小鱼哥哥找到自己的爱人了？”
　　“切，幼稚。人家可不是鱼。”大的那个不同意。
　　“当然不是。姐姐是人，哥哥才是小鱼哩。”弟弟不服气，攀着七夜的肩，认真地看着炀蓝蓝，“姐姐，哥哥要找的人就是你吧。你真漂亮。喔。小鱼哥哥为了找你，很吃苦的。他和女巫交换了最宝贵的东西，才变成人。喔，对了，他退去鳞片时，好疼的，我还替他吹伤口呢。你要对他好，不然，他就会变成泡沫，消失掉。对了，你一定不知道，那天我们在这捡到他，他刚变成人，只穿着海草，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好可怜。” 
　　小男孩认真地絮叨，好像要把自己最珍贵的宝贝托付给炀蓝蓝。
　　炀蓝蓝仔细听了一会儿，就猜到事发的经过。小男孩软软的童音絮絮地在耳边响起，炀蓝蓝仿佛看到了七夜泅水到岸边的那夜。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才扫去眼里朦胧的水汽。
　　“姐姐，你要保证哟。”大一点的男孩看炀蓝蓝没表示，不放心地追问。
　　炀蓝蓝一怔。
　　七夜放下他们，很抱歉地转过头，“对不起，小姐，我只是想和他们道个别。” 
　　炀蓝蓝眨着眼睛看了看七夜，就蹲下身握住两只小手，笑眯眯地说，“好的，姐姐保证。”
　　“真的？”两个男孩都高兴起来。
　　“哥哥要走了。你们要乖乖的。”七夜也蹲下身，拍着两个小肩膀，眼里有些湿润。
　　“喔，对了，你们救了人鱼，可以满足一个愿望的。”看着两个小孩嘟着嘴要哭，七夜赶紧哄他们，“想要什么呢？” 
　　“嗯。”两人对视了一下，童话里的确有这个令人向往的情节，“想要一艘大船，这样爸爸出海，就能打好多鱼，妈妈也不会担心船会破掉。” 
　　一艘远洋捕渔船，超出了七字头能调配的权限。七夜有些为难。
　　一旁的炀蓝蓝插进话，“好，这愿望小鱼哥哥会帮你们实现。” 
　　看着两个小孩一步一回头地离开，远远了，还在不断地向他们招手。直到再也看不见。
　　“小姐，谢谢。”七夜转回身，很郑重地道谢。
　　“这不算什么。”炀蓝蓝拉起他的手，宠溺地说，“叶儿立了这么大功，十艘远洋捕渔船也抵得过。” 
　　七夜出神地看着炀蓝蓝的笑脸，心里却越来越沉。
　　“这个不算。叶儿重新想想，希望我给你什么奖励。”炀蓝蓝牵着他的手，转头看了看寂静的海滩，未被开发过的沙滩，金色的细纱，漂亮的礁石，衬着蓝天一样的海面，美极了。“要是不忙，真想和叶儿在这儿度假呢。”炀蓝蓝想到不久前那次海滨行，嘴角挑起来。
　　象想到了什么，炀蓝蓝回过头，调侃地看着七夜。
　　“小鱼哥哥，褪去鳞片很疼吧。”
　　七夜脸一红，侧过脸不出声。
　　“我们叶儿为了来找我，和女巫交换了什么？”炀蓝蓝笑呵呵地看着七夜的侧脸，继续逗他。
　　“那要我怎样做，你才不会变成泡沫呢？”衬着海天，炀蓝蓝突然产生了很大的冲动，她欺身过来，手指绕上七夜的衣扣
　　七夜感受到炀蓝蓝炽热的呼吸，有些慌。
　　“没关系，你不是小鱼吗？在沙滩上正好呢。”炀蓝蓝低笑着安抚这条慌张的小鱼，轻巧地挑开七夜领口下的第一枚扣子。
　　“小姐。”七夜呼吸起伏不定，伸手按住炀蓝蓝的手指。
　　衣扣已经解开一半，漂亮的上身肌肤若隐若现。炀蓝蓝抬眼看着七夜，绯红的脸颊，漂亮的眼神又湿又哀怨，呼吸已经彻底紊乱，想推开她的那只手，迟迟疑疑，有些颤。在她看来，那表情，惊慌中有些许抗拒，犹豫中又似有些许邀请。炀蓝蓝醉心地迷恋在七夜的气息里。眼前的人儿，浑身散发最能引起她征服欲的脆弱。
　　“怎么？想游回大海里去？后悔上岸了？”炀蓝蓝继续逗他，抽出被按住的手指，继续解他的扣子。
　　七夜再一次握住炀蓝蓝的手，果断地推了出去。
　　炀蓝蓝觉得腕上一紧，手已经被推开。还未开口，就看见七夜退后半步，重重地跪在她面前。
　　心里燃上来的热欲被冷冷地一击。
　　停了半晌，两人寂静。
　　炀蓝蓝握紧手指，指尖已经找不到刚才的温度。
　　“到底……”炀蓝蓝听到自己的很艰涩的声音，“吃了多大的亏？”
　　七夜挺直的背有些晃动，他没有回话，只是把头垂得更深。
　　“到底吃了多大的亏？”炀蓝蓝伸手想抬起七夜的下巴，看清他的眼神。
　　七夜身子一动，避过炀蓝蓝的手指，随后双手按在沙地上，低低地俯下身。
　　炀蓝蓝的手停在他头上，应该一把拉起那个跪伏在脚下的人，摇着他的肩问个明白。可是，这答案，她真的这么想知道吗？ 
　　寂静，心沉。
　　心里应该是委屈的吧，炀蓝蓝垂下目光看着七夜。海风掠起七夜敞开的衣领，颈上几道很深很粗的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清晰。炀蓝蓝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了独自在海那边的陌生国度里挣扎的七夜，无助又坚毅的眼神。没有预测他会把任务完成到什么程度，也不敢想，破釜沉舟后的七夜，会有多决绝。不过，他幸好全身而退，而且，彻底又漂亮地完全了他的使命。
　　代价，他受得起，她也得受得住。
　　“是老荃的手段吧？你不是情愿的，对不对？我不怪你……”炀蓝蓝很郑重地说，声音里饱含着安慰。
　　七夜很震惊地抬起头。
　　炀蓝蓝眼里充满了温暖。她心疼地拉住七夜的手，“叶儿，我以为我应该很在意，可是……”她蹲下看着七夜，眼睛里藏不住最深的哀痛，“当我在飞机舷窗里俯视冰冷的海面时，我就只祈祷，只要让我的叶儿能安全地回来，我一定抱着对上帝的感激之情，一定珍惜上帝重新赐给我的这个珍宝。”
　　温暖的手，轻抚在他背上，七夜身体一震。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豁然裂开的声音。七夜抬手无力地按住自己的心脏，杂乱又慌张的那颗跳动的心，正生生的，一丝丝的，从自己的胸腔里，慢慢剥离。又缓缓地，一寸寸没入炀蓝蓝幽深又炽热的眼底。胸中又酸又涩又痛，让按在胸前的手都颤抖起来。
　　七夜本能地想垂下眼帘，躲开炀蓝蓝眼里象星星一样亮的光彩，可是他的目光早被她牢牢地禁固，再也移不动半分。
　　“叶儿，”炀蓝蓝伸手揽住七夜脆弱得象风中的叶子一样轻颤的肩，心疼又宠溺，“别这样，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我们都该高兴。”
　　七夜呆呆地看着她如暖阳一般温润的笑意，忽然觉得按着心脏的手心里一空，仿佛听见嗖的一声，某样东西从自己的胸膛腾出来，又完全被吸进炀蓝蓝的眼眸里。
　　从没有过的虚弱，从没体会过的惊慌，又痛又温暖，想躲开又想迎上去，袒露的情绪明明应该隐藏，却希望她能再闯进来，明明知道不该沉陷，可是为什么一直坚定的心嗖地一声飞到人家眼睛里去，就不肯再回来。
　　七夜犹豫着抬起头，眼睛很涩也很烫，簌簌的，大滴的泪珠不受控制地砸下来。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他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起来。他很努力地张开嘴，想把刚刚要讲出来的话说完，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回声音。
　　迎上炀蓝蓝含笑的星星般闪着光彩的目光，他终于叹了口气，留恋地，矛盾地把自己送进那个炽热的怀抱里。
　　飞机上，炀蓝蓝悄悄地握了握身侧七夜的手，回头吩咐机师，“到首府放下我。再送七夜回别院休整。” 
　　刚提到首府，她明显感到七夜的肩一动。
　　“小姐。”七夜声音有些哑，底气不太足地请求，“七夜想跟您一起去首府。” 
　　炀蓝蓝侧过脸打量了他一下，轻轻一笑，“不准。”
　　七夜平放在膝上的手指使劲抓紧裤子，又松开。
　　“七夜真的不需要休整，没伤到。”这么混乱的心情下，七夜迫切地想见到那个人。
　　炀蓝蓝突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碗，向自己这边猛地一带。胳膊牵动了上身，内脏一齐叫嚣着抽搐起来。七夜一下子跌在炀蓝蓝怀里，吸了好几口冷气，才没呻吟出声。
　　炀蓝蓝松开手，看着他挣着坐起来。
　　“这样还叫没事？”她声音里带着笑意，“不准顶嘴，乖乖回去休整。” 
　　七夜很不甘心地抿了抿唇。
　　炀蓝蓝想了一下，回身对侍卫长吩咐，“七夜有门禁。”
　　“是。”侍卫长瞅了一眼两人，门禁就是禁足喽，他恭谨地答应。
　　“执事。”七夜皱眉。
　　“门禁界限以别院大门为准。不准任何人打扰。方便他养伤，也静心。”炀蓝蓝再吩咐。
　　“是。”侍卫长点头。
　　炀蓝蓝靠回在座椅里，不理会七夜射过来抗议的眼神。
　　停在首府炀氏总部的停机坪，炀蓝蓝带几个人下去。回身看，留在飞机上的七夜，唇已经紧抿成了一条线，绷着脸。
　　“不说再见吗？”炀蓝蓝故意问。
　　七夜很迅速地别过脸，不理她。
　　炀蓝蓝倒是不见怪，随意地甩了甩头发，对侍卫长说，“七夜的门禁改一下。”
　　七夜倏地回过头，眼里闪出光彩。
　　“界限以他自己的房门为准。”话音刚落，她就成功地看到七夜迅速睁大的眼睛里含着的情绪——很、生气。
　　“就这样。”她转回头，向总部大楼走去。
　　身后，飞机腾起。
　　炀蓝蓝回头目送它隐在天际，她久久地望着，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她很想大声宣告，那上面载着的那个气鼓鼓的小家伙，就是那个让她挂心担忧了这么些日子的叶儿，就是拼了命也要回来找她的小鱼，就是会一直等在别院里的她的七夜，就是最优秀的炀氏七字头——七夜，她的，七夜。
　　天气真好，生命真好，炀蓝蓝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能站在这里，心里有个牵挂的人真好。
真话
     炀天行在炀氏总部自己的办公室，见到了女儿炀蓝蓝。
　　“做得好。”炀天行毫不吝啬地把夸奖送给自己唯一的女儿，“看来，爸爸可以安心退休了。”在之前的七十二小时，他很欣慰地看到女儿雷厉风行，果断到位的指挥才能，有女若此，他真的放心了。
　　“爸爸，您还不老呢。”炀蓝蓝含着笑，几日奔波，她并不显疲累。
　　“你蒋叔叔发的讯息收到了？”炀天行含笑坐下，“原来要当堂行刑的，天意说蓝蓝发话留人，谁敢不留，就给你留下了。” 
　　炀蓝蓝目光一闪，点头，“嗯，中午接到信儿，就赶着回来了？蒋叔叔怎么抓到人的？”
　　炀天行淡淡地说，“天意这几天着人紧查，那凌云患的是绝症，有种药不能断。说来也很简单，他就把紧了药房这一关，守株待兔吧，果然就找到他了。” 
　　炀蓝蓝仔细地听着，没插话。
　　“跟着凌云的人想也是没了辙，缺了那种药，凌云就能疼死过去。”炀天行语气仍旧平淡，见惯了生死义气，他不会再有什么恻隐之心。
　　“买药的是荃全？”炀蓝蓝问。
　　“是。你见完他，下午刑堂就该行刑了。”炀天行眼里闪出一丝寒意，“叛徒一般都会死得很惨。” 
　　炀蓝蓝点头，起身要走。
　　“七夜呢？”炀天行快速扫了一眼跟她来的人，突然问，“受伤了？”
　　“啊，东区生意上的事情太广，别人弄不来，我让他先回去一步。”炀蓝蓝停下，想了想，“伤不重，顺便养养。” 
　　说完，就等着炀天行说话。这次七夜回来后，情绪很不稳定，她不想再在总裁面前，让七夜出什么岔子。再说，来见的是荃全，她不想让七夜心里别扭。
　　“喔。”炀天行欲言又止。
　　炀蓝蓝等了一下，见炀天行不再开口，转身又要走。
　　“蓝蓝，”炀天行又叫住她，眼神很深，“那个七夜，你把得住？” 
　　炀蓝蓝一愣，憋了一会儿，涩涩地笑了笑，“爸爸，您不用担心。我……把得住。”
　　炀天行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
　　“蓝蓝，训练营的事，都交给你办吧。”训练营可是总裁直属，这次的交接，就意味着炀天行把炀氏最精英的人员转移给她，那么正式交位，也不远了。
　　炀蓝蓝一愣，郑重地点头。
　　“明年还会有一两个七字头出营，你收了吧。”炀天行淡淡地说，“权要适当的分一分，都落给七夜，恐怕于他于你，都不是福呀。”
　　炀蓝蓝想了想，笑着点了头。
　　隔着玻璃窗，看着女儿匆忙上了车，炀天行眉头不展。这次的事后，女儿就离上位不远了。就象是一池平静的水，突然投下一块巨石，引起的巨大波澜马上就会一一显现。但愿女儿真的能闯关一道道关。
　　炀氏总部刑堂。
　　蒋天意从楼里迎出来。
　　“蒋叔叔，劳您大驾，蓝蓝担不起。”蓝蓝赶紧抢前几步，笑着说。
　　“呵呵，哪里，我们蓝蓝可是今非昔比，叔叔迎一迎，也沾沾喜气。”蒋天意哈哈笑着，亲切地拉着蓝蓝往里走。
　　“叔叔，我想单独见见荃全。”蓝蓝侧头，看着蒋天意笑意融融的脸。
　　“好。囚室四壁都是精钢，外面罩着青石，保准隔音。”蒋天意不以为意，随和地点头。现下，他兼着刑堂堂主，不是为了炀蓝蓝传下话，要活的荃全，他怎么会留到现在。
　　“那小子，疯了。”蒋天意站在囚室门口，指点着。
　　蓝蓝隔着门栏往里看，在惨然如白昼的灯光照明下，一个单薄的身影，浑身是血地缩在地板上。
　　“用刑了？”炀蓝蓝问。
　　“不是他的血，是凌云的。”蒋天意摇头，“带人闯进明堂密室时，他拿着枪，先打爆了凌云的头，还想自尽，被弟兄们拦下了。疯了一样，见人就咬。” 
　　“噢。”蓝蓝点头，推门进去。
　　听见门响，那个蜷成一团的人稍动了一下，转过脸，一张苍白的脸掩在长发下面。
　　蓝蓝径直走过去，拖过把椅子坐在他面前。
　　地板上的人漠然看了她几秒，呆滞的眼睛突然放出光彩，“炀执事，真的是你？”他伸出纤长的手，把面前的长发拢了拢，露出一张略带苍白的脸，“我就猜，蒋二爷不动我，肯定是你要见我了。”
　　炀蓝蓝哼了一声，“那你肯定知道我要问什么了？” 
　　“当然。”荃全笑得很坦然，近一天没喝水，干干的嘴角立刻被牵得破了口，他皱了皱眉，用舌尖舔了舔。一直注视着他的炀蓝蓝突然从脑子里涌出一个词，“媚气。”
　　“那，你可愿讲？”炀蓝蓝递给他带进来的一瓶水，“不过，你讲完，我也不能救你活命。” 
　　荃全极小口地吟了几口水，完全不象渴得要命的人，抬起头，目光透着清亮，“小姐，荃全把子弹射进那人头里时，就没想独活。” 
　　炀蓝蓝心里一动。
　　“我十八岁潜入炀氏，二十八岁进入训练营作老师。在炀氏，也算是入帮年限最短，最年轻的训练营教头了吧。”喝过水，声音清越起来，荃全轻笑着，“又十年，我手下培训的学生不计其数，但唯一视为自己徒弟的，只有叶儿一人了。”荃全简单一句，包括了二十年的全部生命，原来一个人，可以活得这么乏味的。他自嘲地仰头笑了笑。
　　“那，在独岛……”炀蓝蓝见他笑过就不再说话，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他，“叶儿……”
　　“哈哈。”荃全仰头又笑了笑，“明堂下了命令，要我去独岛，一切听艾丽调遣。我知道，这一去，必定暴露身份。可是，我还得去。呵呵。说是什么任务重大，我费心潜伏了二十年，还不如艾丽殿下的一个男宠来得重要。只不过碰巧那个男宠，还是炀氏的七字头精英，是我的徒弟而已。” 
　　荃全斜挑着眼梢，笑意更浓地看了炀蓝蓝一眼，“在独岛宫殿艾丽陛下的调教室里，我用了八个小时的时间，折腾他，八个小时，一分一秒都没停，从身体到意识的折磨，我毫不手软。”
　　炀蓝蓝专注地听着，眉头渐渐皱紧，手心里有些冷汗。
　　“我以为我触到了他的底限，甚至迈了过去，可是我错了。最后，我们只有瞪大眼睛，看着他完成任务后，安然地驾着飞机腾空而去。”荃全抬头看了看脸色难看的炀蓝蓝，“七年，七年时间，我以为我完全掌握了他的心理和生理反应。呵呵，真是错得可笑。我连他的底限都探不到。”
　　荃全突然激动地撑起身子，嘶声叫道，“我、你、他们，我们大家都错了。七夜呀，他每时每刻都在悄无声息地进步，没有人，没有人能够完全掌握他。” 
　　近乎疯狂，荃全眼睛通红，尽全力仰头大笑，“没有人能探到过他的底限。” 
　　炀蓝蓝震动地站起身，握紧的手心已经被指甲刺破。
     
刺耳的笑声，扰得她头一跳一跳地痛，一股彻骨的寒，从身周袭来。炀蓝蓝无力再品味荃全的话，只觉脑子，心里从没有过的空。
　　“小姐。”笑了很长时间，早已经脱力歪在地上的荃全，突然象恢复了清醒一样，低低地声音，“求您一件事，我死后，想和凌云埋在一起。” 
　　炀蓝蓝站着有些摇晃，定了半天神才听见他的话。
　　“叛徒不会入土为安。”这是集团的规定，叛变的人，死也不得超生。
　　“我不是叛徒，只是一个卧底而已。”荃全笑得很惨然，“从十五岁起，我就是他的宠物。直到十八岁，被他派遣，潜入明堂为止。没有人专宠超过一年，我却能在他身边呆足三年呢。他一生有很多女人，也有很多男人。呵呵，我从独岛回来找到他时，他病得很重，甚至记不得我是谁。他想不到，小荃有一天，也会变老吧。”
　　荃全闭上眼睛，两行泪从鬓边流下，“当年，他就爱抱我坐在他膝上，用手指挑着我的下巴，一脸宠溺地说，小全啊，我们小全长得象粉团，瞧这小下巴，还没有凌哥手指粗哩。我们小全眼睛真媚，瞧这腰身，又韧又软……”话未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炀蓝蓝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甩了甩头，“好，我答应。” 
　　“谢小姐。”荃全挣着撑起来，很正式地拜谢。
　　好像是答应救他活命一样，她只不过答应身后把他埋在那人身边而已。炀蓝蓝无力再说什么，默然退出来。
　　交待完事情，再飞回别院，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头重脚轻地走进别墅，浑身象散了架一样，找不出力气。挥手叫跟着的人先去歇着。
　　徐伯迎上来，“小姐，回来了？饿不饿？” 
　　“徐伯，我好饿。”炀蓝蓝弯起嘴角，露出小女孩般的纯真笑意。
　　“呵呵。”徐伯笑呵呵地，“吃饭吧，完了再睡一会儿。” 
　　这里，有了徐伯才会有家的感觉吧。炀蓝蓝看着徐伯忙进忙出地摆饭，舒服地吸了口空气，沉郁的心也有了暖意。
　　“叶儿呢？”炀蓝蓝转头找了一下，没见人。
　　“回来就发烧，一直睡到现在。”徐伯皱着白花花的眉毛，“汤医生来看过了，说是内脏还痉孪，气管有出血点，嗓子肿得不象样……”
　　炀蓝蓝怔了一下，果然都伤在里面。
　　“我先看看他。”炀蓝蓝想了想，直接去了七夜的房间。
　　轻轻推开门，装饰简单的房间里，七夜静静地睡在床上。炀蓝蓝悄悄走过去，坐在床边。七夜睡得很沉，垂下的长睫毛，在眼睑下留下两道疏疏的阴影。额上挂着些薄汗，颊边有些粉红，用手摸摸，还有些烫人。脖子上的淤伤已经缠了几圈白纱布，随着七夜的呼吸，慢慢地一松一紧。
　　炀蓝蓝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七夜的手，软绵绵的。仿佛只在病时，他才会这么毫不设防。
　　七夜突然敏感地一动，皱着眉睁开眼睛。
　　眨了几下，才看清眼前的人，七夜挣了一下，“小姐。”嗓子哑哑的。
　　见七夜挣着要起来，炀蓝蓝按住他的肩，轻声说，“没事，刚回来，过来看看你。再睡一下。” 
　　“睡饱了。”七夜想抬头擦擦额上的汗，才发觉手已经在被子里被握紧。
　　“睡也能饱？”炀蓝蓝笑着替七夜擦了汗，忍不住逗他，“叶儿这么替我省粮食？” 
　　七夜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不出声。
　　见七夜真不想睡了，炀蓝蓝拉他起来，拽过一个软垫让他靠着。
　　“呃，叶儿，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呢？”总感觉七夜这次回来，郁郁不开心，炀蓝蓝想了想话题，挑起眉毛笑着问。
　　七夜一愣，马上毫不迟疑地摇头，“论功行赏，炀氏自有规定，七夜不该例外的。”
　　炀蓝蓝一笑，好个不居功的七夜。
　　她笑眯眯地拉起七夜的手，“叶儿，总部的嘉奖在我这儿不算。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喜欢的，我都答应。” 
　　七夜抬起眼睛，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表情，温润地牵起嘴角，笑着再摇头，“真的没有。谢小姐。”
　　轻轻垂下睫毛，坐在床上的人没了声音。
　　某段相似的回忆，蓦地出现在炀蓝蓝的记忆里。
　　炀蓝蓝沉默了一下，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吧，你想到了，再告诉我也行。收拾一下，出来吃饭。”
　　“是。”
　　看着七夜依言翻身下床，进了浴室。炀蓝蓝无力地坐在床边，把脸埋在手心里。再没处找比她更可笑的人，再没处听比刚才更可笑的询问。
　　曾几何时，就是这个房间里，那个大病初愈的七夜挣着翻下床，很恳切地，把明知说出来会惹怒她的请求，坦然相告。那时，自己好像被气得不行，甚至退营来惩罚他。现在，他终于学会不再惹自己生气了，可是自己心里却更不舒坦。莫非真象青蝴蝶说的，真要剖出七夜的心来，她才会相信。
　　浴室里，坚持着平静地走进去的七夜，已经颓然坐在浴池沿上，炀蓝蓝眼里的失落，不是没看出来。可是，要他怎么办？他不知道要什么，才会让小姐满意？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回到卧室，炀蓝蓝冲了冲澡，披着浴袍出来，疲惫地躺在床上。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双温润的手，轻轻按上她的肩，又酥又软的感觉，袭遍全身。她真的累坏了，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满意地挑起嘴角，翻了个身。
　　“咦？”睁开眼睛，才看见跪在床边用心按摩的那个人，是前些日子下面一个堂主孝敬给她的一个男侍。
　　“我是小文。”那个漂亮的男孩子见炀蓝蓝看他，赶紧弯起嘴角，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颊边还挂上了一个圆圆的小酒窝。
　　“喔。你怎么进来了？”炀蓝蓝记得自己没叫人。
　　小文刚想解释，门一响，七夜捧着托盘走进来。“小姐，喝茶。”并排和小文跪在床边，七夜双手把茶奉上。
　　“呃……”炀蓝蓝有点迷糊，接过茶喝了一口，没明白状况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小姐，睡一下吧。”七夜柔和地一笑，往床尾挪了挪身子。伸出手，轻轻地帮炀蓝蓝的腿做按摩。
　　炀蓝蓝支持了一下，就躺进床里。睁着眼睛，感受到共有两双手，在她身上恰到好处的揉捏。
　　“这样睡不着吧？”小文探头看了看炀蓝蓝全无睡意的眼睛，乖巧地一笑，“那您先睡。睡熟了我们再做。” 
　　闻言，腿上的那双手也停了下来。两人都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她睡觉。
　　这一来，炀蓝蓝更加睡不着。她撑起身子，盯着床头床尾两个垂下的脑袋。
　　“小文先出去。”床头的那个脑袋一动，很幽怨的眼神在她眼前一闪，起身退了出去。
　　“你，过来。”炀蓝蓝指着七夜。
　　“是。”七夜很顺从地补到小文的位置。
　　“你这是做什么？”炀蓝蓝不悦地看着他。记忆中，众男侍环绕的她，还从没叫七夜和别的男侍一起服侍过呢。
　　“小文按摩技术很好的。”七夜抬起头，眼神很清澈，“叶儿和他一起服侍您。” 
　　炀蓝蓝一怔，一句话里，只听到一个词，“叶儿。”，七夜从没在她面前这样自称过。
　　“叶儿做得不好？”七夜仍柔声问。炀蓝蓝探寻地看着他的脸。
　　“那叶儿一个人来好了。”七夜也象小文那样，弯起嘴角，挂上一个很柔顺的笑，露出整齐的小白牙。
　　“叶儿。”捉住七夜按在肩窝的手，炀蓝蓝翻身坐起来，头疼欲裂，“你怎么了？” 
　　七夜一愣，“叶儿做错了？” 
　　“不是。”七夜做了男侍该做的，为什么自己心里却很不爽。炀蓝蓝皱着眉，心里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叶儿。我是想说，你跟他们不一样的。”炀蓝蓝舔了舔有些干的唇，就见七夜很贴心地把茶送到她唇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她坚持了一下，推开茶杯，“我是想告诉你，你跟他们不一样。” 
　　“是，叶儿不一样。您别急。”七夜顺着她的意思，淡淡地回应。就象是哄那一对童话男孩一样，语气宠溺又柔顺。
　　“叶儿。”从不知道七夜这么会怄人，炀蓝蓝无处发泄地用拳捶了捶床，“你这么聪明，不应该不明白我的意思。” 
　　“叶儿明白。”七夜很快地回应，没有一丝忤逆。
　　完了，炀蓝蓝彻底泄了气，绵软与刚硬，前者更具堵心的杀伤力。沉默了半晌，见七夜仍举着胳膊，平端着茶杯，炀蓝蓝接过来放在一边，握住七夜有些冰冷的手指，声音有些失落，“叶儿，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 
　　七夜顿了一下，敛住笑意，垂下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小姐，方才您问七夜想要什么奖励，七夜知道，您想听一句真心话，无论七夜要什么，只要是真心的，就行。是吗？” 
　　炀蓝蓝心里渐紧，下意识地握紧七夜的手，“对，只要是真心话就行。要什么，我都给你。”心里却在不停地辗着。她进门后刚刚平复的心又纠结起来，迫切地看着七夜淡色的唇。
　　七夜淡淡地笑了笑，嘴角挂上一些苦涩，“七夜要说什么，您才认为是真话呢？”
　　一句话，淡而轻，却象炸雷，让炀蓝蓝头里一阵嗡鸣，整个人愣住了。
　　七夜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神色，看见她眼中凉下去的情绪，七夜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挺直背，又一次挂上柔顺的笑意，“所以，七夜索性也不说了，只做出来。”
　　“怎么做？”炀蓝蓝仿佛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仍下意识地追问。
　　“七夜只想告诉您，七夜……知道身份，守得住分寸。”
　　“直到……小姐厌倦了，放开叶儿的手的那一刻……”七夜脸上重新挂上明艳的笑意，仿佛这样不好的结局与他无关。
　　一席话说完，他再次垂下头，身心俱疲。漂亮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蒙上雾气。心里的话已经翻腾了无数遍，小姐，七夜已经找不到自己的真心。那么，就把这烦乱推给您，您只要说要，七夜就给您。你要是有一天说不要了，七夜走得也安心。 
　　“叶儿。”炀蓝蓝心里震得厉害。
　　许久，她伸出手，挑起深垂的下巴，仰起那张精致的脸，听到自己的声音疲惫又宠溺，“好吧，今后，叶儿就按自己想的，做给我看吧。”
　　“谢小姐。”七夜吸了口气，挑起嘴角。
　　轻柔的按摩持续了一会儿，炀蓝蓝觉得困极了。她伸手拉七夜上床，“睡吧。”
　　“是。”七夜跨上床，滑进被子里，极小心地把炀蓝蓝搂在怀中。
　　炀蓝蓝已经睡沉了。
　　七夜睁着眼睛望着望外的月亮从天际升起，又缓缓下沉，直到那个红彤彤的圆脸从另一侧天边一跃一跃地升起来。一夜无眠。
　　昨夜，从自己被拉上床起，小姐并没有象往常一样，捉住他，逗一会儿。而是极平静地，睡熟了。对自己来说，应该是很轻松的一夜，可是心里为什么那么不安。
　　从没对自己的外表有任何怀疑的七夜，头一次觉得心虚。从独岛再回来，就不再是那个干净的七夜，也许，她真的有些嫌弃了。
情动
　　　　青蝴蝶刚进客厅，就看见炀蓝蓝从楼上走下来。
　　“早啊。”青蝴蝶跟她打招呼，一双眼睛往她身后瞄，“七夜哩？” 
　　“昨夜累着了，一大早发烧得厉害。”炀蓝蓝信步下来。
　　“喔。”还以为这次来能见着，青蝴蝶心里遗憾了一下，脸上就挂上坏笑，“人家刚回来，你就这么折腾。”
　　“我哪里折腾他了。”炀蓝蓝淡淡地笑了笑，对这个玩笑显然兴致不高，“是他自己，想了一夜的心事，都没睡。呼吸乱极了，害得我也睡不稳呢。身上本来就有伤，早上就支持不住了，现在正在我床上挂吊瓶呢。”
　　青蝴蝶愣住。之前炀蓝蓝说的那番话又在脑中浮现。
　　“蓝蓝，你是不是又吓到他了？”一句话问出来，才又觉得自己表现的有点过分关心，不禁尴尬起来。
　　炀蓝蓝看着青蝴蝶表情由紧张到尴尬，轻轻笑出声，“你这臭丫头，这么快就向着七夜了，亏我们这么多年朋友。”说完，用手指顶了顶青蝴蝶的肩。
　　青蝴蝶心里不装事，听炀蓝蓝没在意，顿时甩掉了尴尬，恢复了色女本性，“怎样，我不喜欢美男，还喜欢你这个恶女？呵呵。” 
　　炀蓝蓝气得咬牙去掐她，两人在楼梯上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缓了一口气，炀蓝蓝笑着冲她抬抬下巴，“不然你上去看看吧。看他少胳膊腿没，省得老说我欺负他。” 
　　“算了。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青蝴蝶没动，撇嘴道，“你的宝贝，你照顾好了，我有什么不放心。” 
　　“算你明白。”炀蓝蓝开玩笑地挑起下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脸。
　　“蓝蓝，七夜回来了，真好，对吗？”看着炀蓝蓝的笑脸，青蝴蝶抓住她的手，语气里有些殷切。
　　炀蓝蓝抬头看了看楼上，了然一笑，“是啊，能回来，真的很好。”
     闭上眼睛，耳边隐隐响起呼呼的海风掠过海面的声音，炀蓝蓝心里蓦地有些寒战。赶紧睁开眼睛，窗外太阳正艳，眼前是最好的朋友殷殷的笑脸，楼上有七夜，她的叶儿睡得正甜。“是啊，真的很好。”炀蓝蓝嘴角挑起笑意。
　　青蝴蝶出神地盯着炀蓝蓝眼里一汪笑意，也受到感染，语气有些动情，“蓝蓝，七夜的脾气你比我清楚。想怎样，永远别想等到他自己开口。过往的事，你都忍下了。这次，七夜为了任务，几乎拼掉半条命，往后他要再有什么，你……还能忍下，是吗？” 
　　炀蓝蓝知道青蝴蝶的意思，她回护七夜，从不需要遮掩。她想了一下，就牵起嘴角对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暖暖一笑，“我明白。”
　　青蝴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坐下，对着吃早饭。
　　“总裁手令发了？”炀蓝蓝边吃边给青蝴蝶交待工作。
　　“嗯。”青蝴蝶顿了一下，点点头，“一早就发到西区那只狐狸那儿了。” 
　　“好啊。”炀蓝蓝口中说好，脸色却更加沉郁。
　　该处理的事情，总是要处理。这不过只是第一步，往后的工作，可能会更让人心情低落。可她没法越过，更没法选择。
　　象是有了心灵感受，两人一同回头，看着那个当初和艾丽一起坐过的沙发，欢声笑语犹在耳边，奈何人在其位，想要的总比失去的更难得到。
　　看着青蝴蝶匆忙带着人出去了，炀蓝蓝回到了卧室。
　　吊瓶刚好见了底，炀蓝蓝没叫人，自己轻轻替七夜拔出针头。低头手覆上七夜的额头，不那么烫了。
　　感觉到有人，七夜倏地睁开眼睛。
　　“小姐。”看清床前的人，七夜舒了口气。
　　炀蓝蓝坐在他身边，仔细打量着七夜有些绯红的脸颊。
　　“饿不饿？哪里不舒服？”她细心地松开七夜手腕上的束缚带，两手交互地替他捂了捂，七夜注入药液的这只手臂明显有些冰。
　　床上的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炀蓝蓝轻轻一笑，这个小东西，想了一夜的心事，也记不得自己内脏受伤的事实。看着七夜含水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炀蓝蓝心里一动，她俯下身，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后背，“哪里不舒服？”
　　抚着后背的手，真暖。七夜贪恋地把头向蓝蓝的肩窝里靠了靠，安心把自己埋在那个温暖的怀里，浑身都松驰下来，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对一个安心的怀抱，竟然那么依恋。
　　披下来的卷发，有几丝拂在七夜的唇边，有些痒，他抬起手，抚了抚炀蓝蓝的头发，又松又软，凉凉的，轻轻嗅嗅，还有些淡淡的香气。
　　呆呆地看着长发象瀑布一样，丝丝缕缕地从指尖滑脱，七夜有一刻的闪神。
　　忽然，一种异样的感觉，偷偷从身体的某处腾上来，循着他意识最薄弱的一瞬，闪电般袭遍全身。七夜回过神，已然惊觉，从头到脚，强烈的，□又涩涩的感觉。
　　不自在，也很不安。七夜下意识想握紧手指，酥麻顺着指尖，流回手臂。
　　全身紧滞的感觉竟越来越甚。整个人又在她的怀里，肩不敢动，腰也不敢动，无处泄力，他屏住呼吸，使劲眨了眨眼睛，这下，就连眼睑也开始涩得要命。
　　七夜迷乱地闭上眼睛，慌乱，心里从没有过的慌乱。他咬着唇，在被子里偷偷地，使劲勾住脚趾，可是，又酥又麻的感觉，却脚趾升腾起来。
　　“哪里不舒服？”一个柔和又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轻轻地吐着温润的气息。
　　七夜觉得脑子中一震，仿佛有一根绷紧的弦，突然被这声音震断，隐在身体深处的悸动哗地倾涌。
　　炀蓝蓝突然觉察怀里的那个人，无端地绷紧身子，呼吸乱得要命。埋在肩窝的头好像还蹭了蹭。这个别扭的小人，炀蓝蓝嘴角挂上宠溺的笑意，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就感觉怀里的人很震动地一阵颤抖。
　　“怎么了？哪里痛？”以为自己抱痛了他，炀蓝蓝不由得放松圈住他的手臂。
　　无助地想留住那个温暖的臂弯，却随着她松开的手臂，心里也一沉。
　　“冷。”顾不得别的，也想不了许多，使足力气，声音却仍旧含在嘴里，心里扑通个不停，七夜绯红着脸，把眼睛埋在炀蓝蓝的头发里。
　　炀蓝蓝吃惊地抬起身子，和七夜的脸拉开了点距离。绯红的脸，使劲扭到床里面去，连耳垂都粉红，呼吸乱得不行，一字形的漂亮锁骨，在七夜修长的脖颈下，跟着呼吸乱颤。
　　反手伸进被子，摸了摸七夜的身子，热得很，还有一层薄汗。“冷？”炀蓝蓝不明所以地又覆上他的额，反而比身上要凉些，“没烧起来呀。”
　　炀蓝蓝还在左一下右一下探查他的体温，手掌覆上的地方，足以让七夜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轻颤。七夜强行推开炀蓝蓝的手，使劲抓着被角把自己裹得更紧，没有了那扰人的烦乱，只剩下他独自喘息，越来越迷乱。
　　“怎么了？”见他这样反常，炀蓝蓝也慌了，心急地把手伸进他的被子里，“哪里冷？身上的伤口疼？” 
　　“嗯。”感觉到一只手探到他的腰际，象触电的感觉，酥麻感，顺着腰胁最柔软的部分，突突地，袭遍全身，七夜一个没把持住，嗯出声来。
　　在静静的空间里，这压抑的呻吟，让他俩都是一震，两人对视了一下，眼里都是震惊。
　　下一秒，炀蓝蓝突然，腾地站起身。
　　七夜下意识地绷紧唇，连眼睛也闭得紧紧，只有不断开张的薄薄鼻翦，泄露了他心里极度的慌乱。
　　“叶儿冷，是吗？”炀蓝蓝突然绽开笑意。注意到手下绷紧的身体，随着她手指掠过，象被火热烙过一样，开始微微的战栗。
　　“别担心，我来暖你。” 
　　炀蓝蓝除下睡衣，贴着七夜火一样烫的身子，滑进被子里。攀住七夜柔韧的腰，仰头，轻吻着他的唇。
　　身侧滑进的，是一片清凉。
　　眼眸不再执着，迷茫中闪着雾气
　　有热热的气息，刷得脸上火一样烫。
　　七夜再也无法坚持，他剧烈喘息着，竭力守住最后一丝清醒，抖抖地向后撤了撤，声音艰难又焦灼，“小姐，七夜……那天……在独岛……是我先……”
　　“嘘……”炀蓝蓝轻轻用手指盖住他的唇，把剩下的话堵在他嘴里，“别说了，我全知道。”眼里都是七夜慌张愧疚又不安的眼神，湿湿的，让人那么怜惜。
　　炀蓝蓝一颗心都要被七夜的眼神融化，她极轻柔，极温和地把手伸到七夜身下。
　　手还没覆上那已经昂起头的欲望，就看见七夜绝望的眼神。
　　炀蓝蓝手指轻轻向七夜的分身滑动，果然，那把小锁并不在那里。她并未迟疑，用手心轻轻握住它，慢慢律动。
　　“小姐。”七夜很震动地看着她的眼睛。
　　炀蓝蓝含笑轻吻他大张的眼睛，“应该闭上眼睛，不是吗？我的叶儿。”温热的气息在七夜耳垂边轻轻吐出，又成功地惹得他一阵战栗。
　　手中仍然轻一下重一下地律动，巨大的冲击，让七夜全身都酥软，他无力地软在床上。
　　眼睛并没有顺从地闭上，仍然大大地张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尽管炀蓝蓝看到越来越深的深沦，已经染上他的眼底。
　　“这样，暖不暖？”炀蓝蓝也轻喘着，手里律动不停。
　　并没有等到七夜回应这个问题。
　　眼眸里，映着七夜莫名震动的表情。
　　忽然，七夜很主动地撑起上身，凑到她的唇边。一个没有任何技巧的，不带任何诱惑，很平实，很朴素地吻，覆上炀蓝蓝的唇。一吻过后，他脱力地跌回到床上。
　　眼睛里，是清澈的笑意，鬓边，是更清澈的泪滴。
　　炀蓝蓝惊艳地看着他。从没见过这样七夜，不设防的迷情。
　　“叶儿，”她想说，能这么在一起真好，可是七夜笑意盈盈的眼神，让她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心是如此急迫，又如此温存。
　　“嗯。”当两人契合在一起的一刻，彼此都听到了从对方口中溢出的，毫无掩饰的呻吟。
　　快乐、平实、纯粹、动情。
　　火狐狸一脸不爽地坐在西区执事办公室里。独岛那边事起，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机会好好睡觉，一份接一份的行动协调令，总裁手令，连着发过来，她觉得一辈子也没干过这么多的活。
　　早上刚醒，就不得不赶到办公室，又一份总裁手令已经摆在桌上。
　　火狐狸满脸不爽地拿起来，看了几眼，神情就变得严肃。低着头想了半天，抓起电话，“叫七裳。” 
　　要动手了吗？火狐狸沉郁地坐在办公室里，眼里一片清冷。
　　足等了半个小时，七裳才出现在她面前。尽力调着气息，也能看出他喘得厉害。
　　“昨夜睡没？”火狐狸盯着七裳有些苍白的脸。
　　“事儿太多。”七裳淡淡笑了笑，调了调呼吸。
　　“总裁手令。”火狐狸把那张纸往他面前推了推，“调你。”的
　　“呃……”七裳一愣，接过来快速扫了几眼。总裁越过执事调人，让他始料未及。
　　“炀蓝蓝那天来夜色找你……”火狐狸皱着眉话说了一半，就不再说。
　　七裳皱眉看着她，猛然明白过来，他淡然地把那张调令推回去，“你可以挟执事令，回绝的。”
　　火狐狸见他这样，不由撇撇嘴，“你现在真是说不得碰不得了。算了，我又没不信你。执事和总裁扯皮，不能让你夹在中间难做。你去吧。” 
　　七裳抿紧唇站起来，一双眼睛一直打量着火狐狸的脸色，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七裳。”果然，火狐狸在他转身那一刻叫住他。
　　“是。”七裳回过身，停在她面前。
　　“手头的事，先交给别人去办吧。”火狐狸用手指缠上他的衣角，“调令要到下午才生效，这段时间，你陪陪我吧。” 
　　“是。”七裳点头，反而松了一口气。
　　迅速转身出去交待事。
　　火狐狸倚在座位里，仰头看着空气，眼眸幽深幽深的。
　　等到七裳快速交待完，返身进来时，不禁吃惊。因为，与他料想的完全不同，他看到的只是火狐狸投向他的，很平和的眼神。
相信
     　　“执事？”七裳眼睛盯着她的表情，心里有点发毛。
　　“噢。”火狐狸回过神，冲七裳勾勾手指，“过来。”
　　这动作七裳非常的熟悉，只是今天的火狐狸，在他看来有点陌生。
　　七裳打量着火狐狸的神情，满腹狐疑地，极小心地靠了过去。
　　待他站定，火狐狸已经起身，欺身到七裳面前，手搭在平展的肩上
　　“执事。”七裳饶是身经百练，也有点慌了，他垂在腿侧的手稍稍握紧，很心虚地看着门口，“这……还在办公室里呢。” 
　　火狐狸愣了一下，随即扬起眉，笑道，“难道你是想到走廊上去？” 
　　“呃？”七裳吓了一跳，火狐狸是说出得做得到的性子，他立刻闭紧嘴唇，不再有任何质疑。
　　“走吧。”火狐狸的手从他的肩上滑下来，回身一把拎起外套，率先往外走。
　　“执事。”七裳抢先一步挡在门前，“别……就在这里，就在这里吧。”语气惶惶。
　　“哎。”火狐狸停住脚步，不满地撇嘴，“就这么怕？切，我就这么象暴露狂？” 
　　七裳愣了一秒，尴尬地闪开门。
　　“走吧。”火狐狸突然牵起七裳的手，拉着他向外走。
　　走廊里往来的人都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从没见火狐狸牵着谁的手，纵使是七裳，从来也是严格的一前一后的行走顺序。
　　在上午明媚的阳光下，两个高挑的身影并排走出办公大楼，看到这一幕的人，自动略去其中一个是火狐狸的事实，无端地想到一个词，“温馨”。 
　　“执事，去哪？”司机问。
　　“不知道。”火狐狸拉着七裳坐在后排，随意冲司机挥挥手，“哪里热闹？找好玩的地方。”
　　“呃……夜色？”司机结合火狐狸一贯的行动路线，自动选择了那里。见火狐狸脸色不豫赶紧又补充，“新开的几家店也不错的。” 
　　“废话，我不知道去夜色热闹？我说的不是那样的热闹。”火狐狸火立刻腾起，“算了，你下去。”把司机赶下去，火狐狸亲自坐到驾驶位置。
　　“执事，我来开吧。”七裳从没坐过火狐狸开的车，也没见她开过车，不禁有点担心两人的安全问题。
　　火狐狸不为所动，干脆地一脚油门，汽车就猛地蹿了出去。留下一道黑烟。
　　七拐八拐，闯了无数红灯，撞翻了几个路边的垃圾箱和邮筒，最后，汽车嘶叫着停在一个大广场。里面有很多人，健身的，聊天的，做小生意的，还有父母带着孩子出来散心的。平凡而又其乐融融的街头小景。
　　火狐狸率先下车，很满意地吸了吸清凉的空气。扭头叫七裳，“就是这，挺好，下来呀。”
　　七裳其实正在车里往腰里别枪。没想到火狐狸会停在这么复杂的环境里，他一时无措，只能在车座下面临时翻出一支枪，验了子弹，就匆忙带在身上。　　“执事，这样不行。”七裳下了车，赂四处张望了一下，“不安全的。” 
　　“切。”火狐狸不屑地四处看了看，“现如今，炀蓝蓝的命比我的金贵多了，摆平我，不如先干掉她更震撼。”她牵住七裳的手，往广场里走，“来吧，不会有问题。”
　　找了条长椅坐下，扭头见七裳立在身侧，十分警惕地四处张望
　　“坐下。”火狐狸不满地拉他坐下，伸手到腰际，把枪拔出来，顺手扔进人工湖里。
　　冬日下，天气并不那么冷。
　　长椅上，两人干巴巴地坐了足有半个小时，火狐狸不说话，七裳也很静，陪着她干巴巴地看热闹。
　　七裳把目光投向周遭，热热闹闹的人群，热热闹闹的小生意，时间仿佛也在这里停慢脚步，一切都那么悠闲。可是，他们与这些人生活在平行的空间，永远不会有交集。
　　第三十一分钟后，火狐狸腾地站起来，七裳也跟着站起。
　　“回去吧。”火狐狸扭头往回走。
　　七裳垂头跟在后面，走了几步，突然伸手拉住她。
　　“干什么？”火狐狸回头。
　　“跟我来吧。”七裳挑起嘴角笑了笑，勾回手指，拉着火狐狸往回走。
　　他拉着火狐狸来到一堆风筝的小摊，笑咪咪地看着她，“放过风筝吗？” 
　　“放过。”火狐狸很不屑地撇嘴，声音却有些虚。
　　七裳挑了一个很花哨的，塞在她手里。她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
　　“绳子要从这里穿过去。”七裳站在她身后，伸出两只胳膊，握住她的手，教她慢慢地往风筝上穿线绳。
　　男人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清香，火狐狸轻轻侧目，七裳从她肩上探过头，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动作，睫毛一刷一刷的，暖暖的气息，在她耳边轻轻地一呼一吸。
　　“这样就好了。”七裳挑起唇角，轻轻笑了笑。火狐狸正闪神的功夫，风筝已经穿好了线。
　　拉着她走到广场中部一群放风筝的人中间。
　　火狐狸本来还在怀疑他的手艺，没想到，并没费什么力，七裳手指一挑，那只花哨的东西就腾空飞起。
　　“拿好哟。”象是在哄孩子，七裳笑着把绳轴递到她手里，“可以飞很高的。”
　　两人同时仰起头，那只小风筝带着一身的小花点，越飞越高。七裳时不时地帮她放放线。
　　“看不见了。”火狐狸低语。
　　“不会的。”七裳笑着扶住她的手，往回收线，“慢慢收，它会回来的。”
　　果然，那个小花点，从天际，一点点往下降。
　　两人抬头盯着那个小东西，亮亮的阳光在头顶，但并不刺眼，混在众多风筝中，他们的那一只，是那么平凡无奇，但两人却能一眼就认出它来。
　　风有点急，撩起两人的风衣长摆，七裳侧过身，挡在风前。
　　“七裳。”火狐狸靠在他肩上，手里的线一松一紧。
　　“嗯。”淡淡的男人气息。
　　火狐狸仰起头，看着七裳线条优雅的侧脸，紧致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眼里很沉静，淡淡的雾气。
　　感受到目光的探寻，七裳低头看着火狐狸。
　　“还从没在日光下，这么仔细看过你。”火狐狸把目光移向空中，仿似随意地问，“出营时，你多大？”
　　“二十二。” 
　　“五年了。”火狐狸紧了紧手里的线。
　　“你们那一拔要出营时，我特意翻了资料，还问了训练营里的老师，”火狐狸从没象今天这样善谈，她挑起嘴角，仿佛回到当初，“在出营的三个七字头里，看中你最漂亮，又听说你最老实。所以，不假思索地选了你。” 
　　“我是干哪一行的？要在我手下干事，太挑皮的可不行。”语气并无轻挑。
　　七裳眼神暗了暗。
　　“别人都这么过来的，也没出过事，偏偏训练营出来的七字头，一身的傲气。”火狐狸拉着线轴的手有点紧，“第一天，就把客人从窗户扔了出去。这是我万没料到的。” 
　　七裳别过脸，那夜被他扔出去的是个男人，而且恰巧是炀氏总部刑堂的堂主。当夜，他就被带回刑堂，从此两年时间，他过得生不如死。
　　“身为执事，连个人也护不了。”火狐狸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她得到信赶回来，七裳已经被带走了。总部刑堂从来有去无回，她刚上位，势力远不能和刑堂抗衡，只得相信他必死无疑，谁知两年后，在异国，穷乡僻壤，那个最低等的夜店，看到了他。
　　记得当时，她在众多囚在笼子里的性奴里，一眼看到那个虽然极度疲惫，却依旧漂亮得耀眼的七裳，就一把扯掉他脖子上的项圈，抱在怀里。一身的伤，几乎认不得人，长久跪爬的腿，连站直都费劲。可是，一被抱到怀里，立刻有了反应，死死地拽住她的手，再也不松开。
　　“真是个老实的孩子。”火狐狸抬手抚了抚七裳的脸颊，指尖触到的脸颊，湿湿的，有些冷，“不怨我一开始，就把你扔给个男人糟蹋，只是因为我把你救回来，就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她惆怅地叹了口气，“如果知道你是这样的……哪怕你出营那天，我先见见你……”
　　七裳仍然侧着脸。
　　“七裳。”火狐狸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转回头。果然，脸上铺满了泪水。
　　“怨我？”
　　七裳一震。
　　火狐狸转回头，卟嚓一声截断引线，空中的那只小花点，一下子挣脱牵拉，随风哗的一下，就不见了。两人都是一抖。
　　“回去吧。”火狐狸丢下手里的线轴，低头往回走。
　　七裳呆呆地看着天边，那个小花点真的不见了。
　　“走啊。”走了几步，火狐狸回头见七裳仍站在原地，出声叫他。
　　“阿璃，我想再呆一会儿。”七裳转过头，他看着几步远的火狐狸，头一次，提出自己的要求。
　　一声阿璃，叫得火狐狸心里一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们象所有闲适的情侣一样，在广场兴致高昂地，从东转到西，吃了许多不知名的小吃，看了各式小杂耍，跟一群人踢了会毽球，还玩了会儿轮滑。到中午时，饱得吃不下任何东西，玩到没力气。
　　直到坐回车里，累得谁都不想动弹。
　　歇了一会儿，手机铃起。
　　七裳看了一眼，撑着坐起来。
　　“怎么了？”火狐狸很随意地抬起靠在他肩上的头。
　　“时间到了。我得过去了。”七裳静静地看着她。
　　“噢。”火狐狸一震，坐起来。
　　挂着炀氏徽标的银灰色轿车，从另一侧街道穿出来，等在路边。七裳打开车门，下车。
　　“七裳，”火狐狸拉住他。
　　“执事还有吩咐？”七裳恢复了恭谨的态度。
　　“没有。”火狐狸愣了一下，收回手，“这次去，不要把事办砸了，让人家以为，我养的七字头是吃干饭的。” 
　　“是。”七裳象往常一样，淡淡地一笑，点点头，轻轻关上车门。
　　火狐狸靠在车窗上，看着七裳坐进那辆银灰色轿车，心里象刀绞似地难过。直到他下车，也没听他回答那个问题。
　　七裳，你不说，我就当你不怨。我一直骗自己说，你不会怨。
　　七裳那淡然的笑脸，再次映在脑海里。火狐狸很想冲下去，把他从那辆车里拉下来，命令他，“不准走，哪里也不许去。”可是，另一个声音，拉住她，让她不能有任何挽留的举动。
　　象你这样的男人，我越稳稳地留住，越担心失去，越想拴紧，越感无力。
　　七裳，如果我能在这一役里胜出，就会亲自去找你。如果败了，你就自己飞吧，只希望你再也不要有怨恨。
　　东区开发区，大酒店顶层豪华套间。
　　独岛的唐总督被接到这儿，已经两个小时了。独岛政变，他却置身在温柔乡，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会儿，这个胖墩墩的色鬼，一边喝着红酒，一边逗弄着身下的那个娇小的美女。床下，还有两个赤裸的美女，托着一应吃喝，小心侍候。
　　“唐总督，好悠闲。”炀蓝蓝带着人走进来。
　　唐总督被堵在床上，也不脸红，大喇喇地披上睡袍，挥手叫女侍们退出去。
　　“果然是炀小姐接了大任。有什么要吩咐在下的呢？”他老奸巨滑地眨了眨眼睛。
　　“呵呵。是总裁派我过来的，炀氏自有当家人。”炀蓝蓝笑着坐下，“您是独岛的总督，也不必妄自菲薄的。” 
　　唐总督了然哈哈大笑。
　　“有炀氏撑腰，独岛王室再怎么闹，我老唐也不必操心喽。”唐总督厚颜。
　　炀蓝蓝含笑点头。这老唐果然是老狐狸，胸无大志、贪图享乐，又不会站错队，这样的人，很适合为炀氏所用。
　　唐总督抬起眼睛，忽然看见站在炀蓝蓝身后的是七裳，不禁一愣，“这不是七裳吗？火老大……”
　　炀蓝蓝摆手，“炀氏正是用人之际，火老大顾全大局，调七裳听唐总督调用。” 
　　“喔。”唐总督很满意地点头，“这次唐某回去，有炀氏七字头相助，大事可成。” 
　　炀蓝蓝起身，“唐总督，此次回去，胜算很高。事成后，我们就是友邻了。” 
　　“当然。”唐总督点头。
　　炀蓝蓝嘴角挂上笑意，“您的身份虽是独岛总督，但毕竟和王室不同，没有血脉关系，任何人都可以取而代之。所以，希望您把握好机会，心里，手里都要拿稳。”几句话绵里带针。
　　“当然，当然。”唐总督眼里闪出一丝惊惧，这次是很郑重地点头，额上竟见了些汗。
　　“呵呵，您歇歇，晚上的飞机。”炀蓝蓝轻轻点头，带着人出去了。
　　留下唐总督一个人。他呆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擦了擦汗，小声嘟囔，“这姓炀的，都是不好相与的。” 
　　带人回到休息室，炀蓝蓝挥手叫他们退下，只留下了七裳。
　　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上次夜色一见，印象里极柔顺的人，完全找不见影子。面前的七裳，沉稳，内敛，精干。
　　“这次独岛政变，是王叔单方发起的。十分突然。现在，岛内民意不平，要恢复议会，恢复宪法，要求民主，民变四起。”炀蓝蓝把一叠资料递给他，“人们爱戴王室，但并不一定支持他们再次当政。毕竟君主制，是历史的倒退。” 
　　炀蓝蓝等七裳翻了翻资料，才接着说，“唐总督虽平日没有什么建树，但在独岛，还是民主政权的代表。这次回去，顺乎民意，天时、人和就先占了两条。独岛王室兵力不足，这回全靠雇佣了帝国第三军阎肃衡手下的退伍兵而已，阎肃衡一倒，没了利益相诱，那些也都成了乌合之众，这几日，逃离的十有八九了。”
　　七裳已经读完资料，放下，沉稳地点了点头，“执事放心，七裳知道怎么做了。” 
　　“恢复议会，夺回执政权，并不难。唐总督和王室，双方力量不能此消彼涨，这一环，你要尽量平衡。”一头独大，这样的格局在帝国上演就足够了，她不想在独岛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七裳明白。”七裳点头。
　　“好。”跟七字头交待工作，就是这么省心。
　　炀蓝蓝站起身，七裳跟着站起来，“七裳，这次事了，你居大功。有空时，想想自己的未来。”她拍了拍七裳的胳膊，眼睛盯着七裳看，“回来后，有什么要求，就直接找我，我会帮你。” 
　　七裳一愣，随即垂下目光，“谢执事。”
　　炀蓝蓝也不说破，只点点头，留下他，自己带人离开了。
　　下午。别院半山腰。
　　七夜守在那道小峡谷旁，向山下张望。远处，一辆银灰色轿车绝尘而来。
　　转眼那辆车嘎然停在身侧，七夜高兴地迎了上去。
　　七裳下车。两人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又迅速地分开。
　　“你好吗？”几乎同时出声问。
　　两人对视了一下，不禁笑出来。
　　“你一回来，就呆在别院不出来，以为受了重伤。”七裳拉着七夜上下打量了一下，“好像没少什么东西呀。” 
　　“哪有那么惨烈？”七夜笑着挣开他的手，调皮地眨眨眼睛，“七裳哥，上次去医院看你，谁知错过了。你别以为我不讲义气哟。” 
　　七裳一愣，知道他提的是那一次。虽然语气轻松，也能想到七夜为了去看他，费了多大的劲，不由心里一暖。
　　“看我也是应该的。”七裳脸上挂起笑意，用眼睛瞟了瞟峡谷对面那一排突起的岩石。
　　七夜顺着他的目光也望了过去，想起那天从七裳眼皮底下跑掉的事，不由得脸一红，“七裳哥，对不起了。”他软下来，一迭声地道歉。
　　扬手不打笑脸人，七裳拿他没办法，只得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解解气。
　　“七裳哥，急着见我，有事？”山上风大，七裳还是怕七夜身上有伤，拉他坐进车里。一上车，七夜就凑过来问。
　　七裳垂头想了一下，就转过脸，看着七夜，“七夜，我得去独岛一趟。” 
　　“噢？”七夜点头，“是要送唐总督回去？听说，总裁要火执事把他保护起来了。” 
　　“嗯。”七裳点头。
　　“到底不能让王室一头独大呀。”七夜叹了口气，又想到了那个火一样热辣的艾丽。
　　“可是为什么要派七裳哥去呢？”七夜继续顺着思路往下想，不是怀疑七裳的能力，只是按身份排，首当其冲的应该是总裁手下的七字头，炀蓝蓝手下的也可以排进去。自己是万不能被派回去了，可是，无论怎么排，也排不到七裳去。
　　七裳并不插话，只是静静地等七夜想事情。
　　突然，七夜睁大眼睛，醒悟地看着他。
　　七裳缓缓地低头，埋在心里的话，不设防地流淌出来，“接到总裁手令的那一刻，我心里是有一丝解脱的。”他抬眼看了看七夜，淡淡一笑，“这次去，如果没有炀执事令，我是回不来的。可是……真的要甩开这里的事，我……”
　　七夜心里一紧，拦住他的话，“七裳哥，有机会离开，不好吗？这次，炀执事上位，集团内，必定要有大的……调整。你在这，未必是好事。炀执事一定许诺过你吧，你不如……”
　　感觉到握着的手冰一样冷，七夜停住话头，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自出营，用了整整五年时间，努力、很努力地，任她磨，磨去棱角，磨掉傲气……”七裳抬起脸，深深的眼眸里，是淡淡的哀伤，“再没勇气，也没力气，更没信心，再换一个主上了。”
　　忧伤传递过来，七夜觉得心里很堵，一句话劝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当初，你荡到峡谷那边时，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向往，多羡慕呢。”七裳嘴角漾起一个暖暖的笑意，眼里已经星光闪闪，声音有些飘忽，“她上午问我，怨不怨她。我没回答。她一定以为我是很怨恨的，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从来没问，我也刻意不去想。猛然一问，真的很说不清。” 
　　“不过，现在我想清了。”七裳看着七夜，眼里闪着坚定，“真要到那一天，西区，现在拥有的，即使我在这里，也不可能帮她守住，只是……想保住她的一条命而已。”
　　七夜很震动地看着他。两人到今天为止也不过见过三次面。这么私密的心思，七裳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七夜突然想到在医院那一晚，自己象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求青蝴蝶求人时的无助。
　　盯着七裳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七夜舔了舔干涩的唇，“……要我做什么。”
　　七裳为难地垂下头。事情出得太急，走投无路的无助心情也不过如此了。坚持了一下，还是把一个小巧的追踪器递给他，“我回到帝国，一入境，它就会亮。到时，你可以追踪到我。”
　　七夜接过来，迅速查看了一下，就收起来，“说说你的计划吧。” 
　　“七夜，”送七夜下车，七裳迟疑着拉住他，“你自己要小心，量力而行，千万不要让人捉住把柄，惹火上身。如果不成，也就算了，我就是求个尽力而已，没奢望结果的。” 
　　七夜只是握紧他的手，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意。
　　目送七裳的车消失在山脚，七夜久久地站在风里。
　　傍晚。别院
　　炀蓝蓝回来。进了别墅，值班的侍卫跟在身后。
　　“人呢？”她回头问。
　　“在惩戒室。”侍卫恭声答，“下午，夜哥犯了门禁，出去了两个小时。回来，就自己进了惩戒室。”
　　“喔。”炀蓝蓝点点头，刚想往惩戒室去，只走了几步，就停下。
　　“摆饭吧。我饿了。”她回头吩咐，自己径直上了楼。
　　入夜。
　　惩戒室里，七夜挺直背跪在房间中央。
　　“夜哥，小姐叫你。”一个侍卫探身进来传话。
　　七夜的背动了动。挺了一会儿，吃力地弯下腰，撑着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正好六个小时。是对近侍违反纪律最通常的惩戒标准。
　　炀蓝蓝的卧室。的
　　“吃饭吧。”听见他进来，炀蓝蓝躺在床上看资料，头也不抬地淡淡吩咐。
　　七夜咬着唇，没坚持，坐在桌前吃晚饭。
　　“去洗澡吧。”炀蓝蓝仍在看资料。
　　七夜依言进了浴室，五分钟后，一身水汽地走出来。
　　“过来。”炀蓝蓝放下资料，招手叫他。
　　刚走过去，就被拉上了床。
　　炀蓝蓝从床头拿过一瓶药油，倒了一点在手心，快速搓热，示意七夜伸出腿来。
　　“我自己来。”七夜躲了一下。
　　“别乱动。”炀蓝蓝挑起眉，“伸过来。”
　　七夜把膝盖露出来，果然又红又肿。
　　一双带着药香的手覆上去，然后就是钻心地疼。
　　“什么七字头，这点疼都怕。”一边替他揉伤，一边小声嘀咕。
　　七夜一时抬不起头来。
　　“好了。睡吧。”炀蓝蓝揉了一会儿，就搂着他躺下。攀着他的腰身，往怀里蹭了蹭，闭上了眼睛，一会儿就睡熟了。
　　七夜抿紧唇，衬着月色，看着炀蓝蓝的睡颜。一片云遮住了窗，七夜出神地想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如果信任是一样礼物，无论先给予还是先收到，同样珍贵。小心地珍藏，用心地保管，日久弥新。
软禁
     龙有逆鳞。不追究并不代表不在意。
　　自那日起，本来执行得马马虎虎的门禁令变得严厉起来。除非炀蓝蓝回别院，召他上楼，七夜一整天都要呆在他的房间里，连房门也不准踏出去。
　　青蝴蝶来别院，也不得一见。
　　“蓝蓝，你别憋坏他。”青蝴蝶忍不住替七夜求情。
　　“憋屈点，也比他四处忙活要强。”炀蓝蓝语气淡淡。
　　饶是青蝴蝶神经大条，也听出炀蓝蓝话里有话。也是，刚从外岛回来，就不惜破了门禁出去办私事，回来还一句话也不露，依炀蓝蓝的脾气，没直接扔去刑堂，算是对七夜最大的容忍了。
　　“哎，”青蝴蝶忍不住叹气。
　　这几天，忙得很，炀蓝蓝隔了两天，才回别院。
　　斜倚在卧室的矮榻上，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知道是七夜，炀蓝蓝抬起头，向门口看。门轻轻推开，一个欣长的身影出现。正是几日没得见的七夜。
　　七夜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侧，只穿着单薄的白色家居服，上襟右衽，在肋下衣带轻挽着一个扣。显然刚沐过浴，一身水汽。久不见日光，脸色更加白皙，仿佛透明的美玉。极小心地蹲跪在她身前，双手奉茶，“小姐，请喝茶。”清润略低的男声，已经不闻沙哑。
　　炀蓝蓝一时看得呆了。手指缓缓地伸到七夜脸颊，轻轻地摩娑了几下。七夜白皙的脸颊立刻挂上红晕，微微侧过脸，迎上炀蓝蓝的手指，嘴角挂上柔顺的笑意。
　　手指恋恋不舍地在光滑的脸颊上抚了抚，炀蓝蓝拿过他一直举着的茶杯放到身侧的小几上。回手挑起半垂的脸庞，研究似地看着七夜，“叶儿这几日好像长回了些肉呢。”
　　七夜抿紧的唇微微上挑，挂着红晕的脸开始烫起来，漂亮眼睛里，含上些水汽。
　　炀蓝蓝嘴角也挑起来，这样柔顺安静的七夜，让她烦燥的心绪立刻平复起来。
　　七夜很自觉地往她身边靠了靠，伸手缓缓地在她腿上，腰上，拿捏着穴位。又酥又麻，炀蓝蓝舒服地嗯了一声，上身也躺回到矮榻上，专心享受。
　　良久，炀蓝蓝翻身按住七夜的手，手心里烫极了。被按住的手明显地一颤，七夜咬着唇垂下头，不敢看炀蓝蓝已经变得火辣的眼神。
　　炀蓝蓝低头审视那个垂下去的脑袋，心里暗笑。那日七夜主动邀欢，一个“冷”字，彻底泄露了他床事上佯装坚强的脆弱。自那日起，七夜在床上的坚持可谓不堪一击。起初还勉强挺一会儿，后来，只轻轻一抚，就会全身发烫，呼吸全乱，若她再存心逗弄一会儿，全身脱力的七夜就会马上全线沦陷。真应了老荃的话，叶儿身上，无一处不敏感。
　　眼见着从前的那块小木板，现在变得这么可爱，炀蓝蓝在房事前，总要忍不住逗逗他，看着他哆嗦着，眼睛湿湿地坚持，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得开口求她，这让炀蓝蓝很畅快。更让她开心的是，这样的承欢，更昭示着七夜已经把自己完全交给了她。
　　“叶儿。”炀蓝蓝柔声唤。
　　“是。”七夜慌乱地抬眼看了看炀蓝蓝，呼吸大乱。
　　炀蓝蓝含笑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极大的触电般的感觉，冲向脑际，又反荡回四肢百骸。七夜几乎嗯出声来。头顶传来炀蓝蓝的轻笑声。七夜很委屈地抬起头，眼睛湿湿地看着炀蓝蓝。 
　　手指已经绕上七夜腰侧那个松松的衣带扣，轻轻一挑，上衣就滑下地毯上去。炀蓝蓝饶有兴味地看着七夜，他难忍地咬住唇，脸上的红晕已经扩大到耳际。 “叶儿哪里弄来的这衣服？以后在家就这么穿好了。”炀蓝蓝揽着七夜柔韧的腰，引他向前靠靠。手一搭在七夜腰上，身前的人就明显地一颤。
　　七夜勉强膝行两步，腰腹正抵在矮榻的沿。呼吸乱得不行，浑身又烫又酥软，偏偏一双手还握在人家手里，一个人就被禁锢在矮榻边，竟然无处泄力。
　　炀蓝蓝挺起上身，握着七夜的手腕向怀里一带，七夜上身只得随着向前一探，俯在榻上，臀自然地挺翘起来。七夜很羞涩又很慌乱地把烫得吓人的脸埋在蚕丝的软被里，身上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淡粉色。炀蓝蓝没等七夜挣扎，探手一撤，七夜腿上一凉。睡裤连着里面的那薄薄小小的一层，已经被撤到膝弯。一只灵巧的素手，在他两腿之间轻轻一拂，不自觉的呻吟声，就从他下意识抿紧的唇边泄露。
　　炀蓝蓝心里也扑通通地乱跳。她喘息着，低头从七夜修长的脖颈一路吻下去。火一样的吻烙印出一串淡淡的红印。每落到一处，都能引得七夜一阵战栗。
　　七夜的喘息越来越甚，难耐地握紧手指，又张开。身体轻轻地战栗着，就连那十个象水珍珠一样的光洁的脚趾，也不安地勾紧。
　　“就那么难受？”炀蓝蓝声音有些哑，她轻轻地七夜耳边吹气。
　　“嗯。”象绷到极限的一根弦，只一只羽毛的重量就会彻底绷断。
　　炀蓝蓝一句话说完，就仿佛听到了那根弦断开的声音。
　　“难……受……”七夜终于开口求饶了。埋在被子里的声音有些闷，好像用了很大力气说出了几个字，语气已经有些哽咽。
　　炀蓝蓝一阵轻笑，本没想加大他的心理负担，这种程度的情趣，她这些日子倒是乐此不疲的。
　　暗香满室，春意旖旎。
　　终于力竭，炀蓝蓝躺在七夜的怀里，满足地睡去。
　　梦里，感觉有人抱着她进了浴室，温热的水在她身周包围，比水流更柔和的一双手，轻轻地，极小心地，极仔细地洗遍她全身全一寸肌肤。又极小心地被从水里托起，擦干水滴。放回到干爽温暖的被子里。
　　炀蓝蓝舒服地翻了个身，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七夜的背影又进了浴室，接着是哗哗的水声。
　　房事过后，男人不是应该更疲累吗？
　　果然，谁也探不到七夜的底限，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脑子中无端冒出荃全那日近乎癫狂状态下的妄语。炀蓝蓝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照顾完小姐，自己坚持着又走进浴室，七夜费力地掩上门。浑身上下酸疼不已，腰快折掉。尽力伸手够到淋浴水喉，哗哗的水声盖掉了呻吟。一夜承欢，毫无保留，体力严重透支。只是还有男侍未尽的职责，他不得不咬着牙做完最后一项工作——清洗。
　　扶着墙再出来，天还未亮。七夜想了想，还是回到床上。
　　两个人搂在一起，总比一个人温暖。
　　吃过早饭，来向炀蓝蓝汇报工作的人已经陆续赶到。
　　炀蓝蓝从餐桌前起身，推了一盘清淡的小糕点到七夜面前，嘱咐七夜必须吃完，这才吟着茶，坐到厅里的沙发里。一拨又一拨的人开始凑过来谈事。
　　食不知味地咽下那盘东西，七夜默默地回到他的房间。身后，是脸色凝重的诸多堂主，老大，低声汇报着。气氛同样凝重。应该是出了大事。
　　走回门口，那里没有站着侍卫，七夜并没留意这些。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不会再有私自踏出这道门的机会了。
　　青蝴蝶来得晚了些，又错过了七夜。
　　“等我见完他们，你的事呆会说。”炀蓝蓝拨开众人，探头对郁郁不乐的青蝴蝶说，“你去看看他吧。”
　　自回来，还没见过七夜，青蝴蝶倒也不顾忌，当下点头，转身就直奔七夜的房间。
　　穿过楼梯旁长长的走廊，青蝴蝶停在七夜房门前。
　　敲门声。
　　门打开，七夜笑意盈盈地站在门里，“青姐。”
　　“你知道是我？”青蝴蝶一愣，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七夜。
　　“是啊。”七夜笑着引她进来。
　　“休息得不错。”青蝴蝶坐下，“脸色不错。伤好了些？” 
　　“嗯。”七夜笑着坐在她对面，低低的声音，“青姐，你能来看我太好了。” 
　　“闷？”青蝴蝶环顾四周，桌子上纤尘不染，只在床上丢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想到七夜上次出院，呆在她的别墅里时，不能随意出去走动，象困在笼子里的小鸟的样子，心里有点酸。
　　“嗯。”七夜点点头，眼神有些黯。
　　“跟蓝蓝说了？”青蝴蝶探头去看他的眼睛。
　　七夜一愣，摇头。
　　“你不说，她怎么知道？”青蝴蝶杵着下巴，摇头，“你就说闷，看她还会圈着你？”真想不到，七夜这么聪明的人，会任着炀蓝蓝这么欺负。
　　七夜抿紧唇，愁绪挂上眼底，“她生气呢。” 
　　“就为你没守她的门禁？” 
　　七夜又垂下头。
　　青蝴蝶不以为然地连连摇头，不知炀蓝蓝这次用什么办法，把七夜吃得这么牢。
　　青蝴蝶开始东拉西扯帮里有趣的事，逗七夜解闷。直到仆人进来请她，她才站起身。
　　“青姐。”七夜有点不舍地把她送到门口。
　　回身再看，七夜欣长的身影被那道门缓缓遮住。青蝴蝶觉得一道愁绪都被门里那人露珠一样脆弱的笑意吸附，真搞不懂，这样好的人，为什么蓝蓝还要拿到火里去烤，石上去磨。难道非得要七夜血肉淋漓，她才放得下心？ 
　　门内，七夜颓然。一个是最关心他的青姐，一个是最疼惜他的主上，他很想剖开心，完全呈给她们。可是，不行。当初只分了一半出来，现在破裂的心被撕扯得疼痛不已。既然不能坦白，那么，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得马上见哥哥一面。
　　七夜一只手按在心前，觉得心里痛极了。
　　送走青蝴蝶，炀蓝蓝独自沉吟。让她去见七夜，不只是为七夜解闷而已。
　　“叫七夜。”她沉声吩咐。
　　点滴只挂了一半，七夜来不及叫护士，就自己拔了针头。快速整理了一下，急步出了房间。
　　厅里并无闲杂人等，只有炀蓝蓝一个人坐在沙发里。
　　“小姐。”七夜低头行礼，一颗心突突个不停。
　　炀蓝蓝看着他，后面的话沉吟着说不出来。
　　七夜心虚地垂下头，手在腿侧不安地握紧。
　　“我想留你在别院呆一年，你可愿意。”炀蓝蓝狠下心，把话撂在明面。
　　七夜一惊。咬住唇，不语。
　　“放你出去，就等于亲手扼死你。”炀蓝蓝也不转弯，直接说出来。
　　七夜皱了皱眉，知道事情已经走到了死巷里。
　　炀蓝蓝缓了一下，声音里注入了些感情。“叶儿，你的事，我不全知道。但我知道，你不会叛我。可是，要是你真出事，我恐怕也保不住你的。所以，你不要作别的想法，安心留在别院吧。” 
　　七夜震惊地抬起头，看到炀蓝蓝眼里关切的目光。
　　一条绳子的两端，一端给力，另一端也在拉扯，如何才能平衡？ 
　　七夜坚持了一下，终于垂下眼睛。
　　炀蓝蓝注意地看着他，仿佛有一道松动的心隙从七夜眼底滑过，又突然隐去不见了。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坚持，炀蓝蓝几乎有些抓狂。
　　“小姐。”顿了好久，七夜艰难地开口，身体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您说，我若想到要什么，您会答应。” 
　　炀蓝蓝一怔，语气尽量自然，“叶儿想到要什么了？”一颗心却不断地收紧。
　　七夜屈膝跪下，声音里透着哽咽，“叶儿不会辜负小姐，只要小姐不松手，叶儿就会一直跟着您，这话永远不会变。” 
　　炀蓝蓝脸色有些苍白，心不断地向下沉。
　　七夜抬起眼睛，愧疚地看着炀蓝蓝，“叶儿斗胆，向小姐求一条人命。”
　　不是求她放过他？炀蓝蓝诧异，完全没跟上七夜的思路。
　　七夜俯下身，“小姐若肯答应，七夜任小姐处置。不要说一年，如果小姐不嫌弃，七夜可以留在这一生，就算永远不能踏出房间那道门，七夜也甘愿。”
　　熟悉的场景终于重现。炀蓝蓝压住心里翻腾，眼前却仍出现几个月前，大病初愈后的七夜，挣着半条命，求她应允不做男侍时的样子。明知不可为，却仍然要说出来，上次要求不做男侍，这次要求救一个人。显见那人竟被七夜视作比自己的生命还要珍贵，心里虽然有些醋意，可想到七夜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行此下策，又觉得心疼得不行。再看七夜俯身在脚下，按在地上的手指紧张得指节发白，知道他心里一定紧张到窒息。
　　想到当初自己一怒将他退营，那砸紧的心锁，以后她费了多少力气才打开。如今，不知自己又该怎么办？ 
　　许久，炀蓝蓝起身走到七夜眼前，蹲下身，与他视线平行。
　　“好。我答应你。”语气温和又抚慰，象冬日里突然升起的一道暖阳。
　　七夜俯下的身子抖得更甚，大滴的泪珠砸在地毯上，湿了一大片。厅里很静，根本听不见他的哽咽声。可是，那泪，却流淌进炀蓝蓝的心里。
　　炀蓝蓝叹了口气，站起身。
　　厅里只留下他一个人。他知道，自己本应该在炀蓝蓝转身离开时，拉住她，说，叶儿一生都是小姐的人。或者该虔诚地俯在她脚下，从心底里感激她了了他心头最大的牵挂。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信任，曾经是七字头最想从主上那得到的东西，一旦给予他，竟会觉得这么沉。压得他几百个念头，几千个心思，一个也翻不出来，学过的机谋智巧，一样也使不出来，只剩下一个心思——愧疚。
　　长长的走廊，只有他一个摇晃的身影。平日总是磨蹭着，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就是不想回去。今日，却急步而行。就想躲回那间小小的房间，永远缩在里面。
　　早晨。仆人探头进来看了一下，七夜知道，是小姐召他。
　　“来了？”炀蓝蓝从浴室出来，随意地问。
　　“是。”七夜垂头站在墙边，都不敢抬眼看她。
　　“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这。”炀蓝蓝指了指身后的那扇门。七夜一愣，他这才发现大卧室的里间，还有一间小房间。
　　“省得天天上楼下楼，麻烦。”炀蓝蓝越过他，向外间走去。
　　七夜握着门把手，向那个隐秘的小房间里看了看。比他的房间稍小一些。没有床，这就是说，他必须睡在小姐的床上了。只有一桌一椅，墙角是一个更小的卫生间。其余纤尘不染。
　　沉吟了一下，七夜走进去，随手关上门。
　　好一个封闭的空间。
　　炀蓝蓝并没有再进来，应该是出去办事了。七夜靠在门上，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和外界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并肩
      “小姐上回来了。”一个仆人探进头通告，枯坐在椅子里的七夜倏地抬起头来。
　　走出小小的房间，站在大卧室里。对面的立式大钟显示已经是晚上八点。没有时间想别的，已经听到小姐上楼的声音。
　　“小姐。”七夜垂下头行礼。
　　把七夜移到卧室里间来住已经三天了，知道他闷，炀蓝蓝每天再忙，也要尽力回来陪陪他。
　　“今天吃得可好？”炀蓝蓝牵着他的手，一起坐到床上。
　　“好。”
　　“饿没？想吃点什么？”炀蓝蓝感受到他的郁郁，想逗他多说几句。
　　轻轻摇头。
　　“那……叶儿跟我出去散散步吧。”炀蓝蓝低头看他的眼睛。
　　尽管七夜目光低垂，炀蓝蓝仍然可以感觉到他眼里一亮。
　　别院花苑旁，两个高挑的身影并肩而行。
　　“叶儿，不开心？”炀蓝蓝趁着皎皎的月色，看着七夜白皙得象羊脂玉一样的脸颊。
　　那月宫谪仙一样漂亮的男孩仍旧轻轻摇头。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不该再挑三拣四。
　　炀蓝蓝苦笑了一下，一个活蹦乱跳的大男孩，被关在小小的斗室中，会开心？七夜从前最抗拒男侍的身份，但现在，每天等她回来，然后再服侍她，就是七夜生活的全部了。比男侍还不如的身份，他也甘之如饴？ 
　　为了那条人命，你值得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炀蓝蓝心里涩涩难言。
　　耳边有呜咽的小狗吠，七夜已经遁声快步跑过去。炀蓝蓝目光追随着，一只纯白的牧羊犬正在不远处绕着七夜的脚边转。七夜蹲下身，搂着小狗亲热了一番。
　　“放你出来溜溜弯？”七夜搂着小狗小声说话。听见身侧脚步声，仰起头，平静又柔和地冲跟过来的炀蓝蓝一笑。灿烂柔顺的笑意，象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刺得炀蓝蓝眼睛发涩。
　　“牵走吧。”炀蓝蓝心里堵得慌，她挥挥手，暗影里就有人应是。
　　放开呜咽撒娇的小狗，七夜目光追着它，有些黯然。
　　炀蓝蓝一直在打量他的表情。
　　忽地发问，“叶儿，求了那件事，以后你就要这么过了，不后悔？” 
　　七夜回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复杂。
　　一颗心紧了又紧，无名的烦躁又烧上来。她咬牙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散步了，以后都不准再走下来，你也不后悔？” 
　　七夜一愣，脸色阴晴不定。
　　炀蓝蓝一跺脚，心里的话堵在喉中，再也说不出来。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忽地扬起，“叶儿不后悔。” 
　　炀蓝蓝回头。
　　七夜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挺直的背象劲竹一样坚韧，一星火点在幽深的眸子里缓缓升腾，“只是，有些担心。” 
　　炀蓝蓝停住脚步，眉毛暗挑，“担心什么？怕我不守诺言？” 
　　七夜弯起嘴角，一双眼睛里闪着咄咄星光，语气陡然张扬，“倒没想到那么远，只是担心眼下罢了。不知要应叶儿所求，主上您可有足够把握。” 
　　炀蓝蓝目光一闪。
　　“放肆。”
　　“七夜不敢。”态度恭谨正式，但却未见有多少真的惶恐，语气却更加犀利，“可是，七夜只是想知道，主上要如何证明您有应了七夜所求的能力？” 
　　“请主上也要给七夜些信心。”语气十分之重。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同样咄咄逼人的目光在交汇上力争上风。
　　炀蓝蓝向回踏了两步，身周隐隐寒意。夜风从身旁掠过，撩起两人的衣襟猎猎作响。
　　沉了一下，炀蓝蓝突然弯起嘴角，语气不急不缓，“怎么，堂堂七字头，机巧用尽，无计可施，只得激将了？” 
　　绷紧的一根弦仿佛向她那一侧偏了偏。
　　七夜象标枪一样，站得笔直。
　　“七夜怎么翻得出主上的手心去？是不是激将，主上心里自有决断。”七夜迎上炀蓝蓝逼人的目光，“现在帮内情形怎样，主上心知肚明。只怕风云骤变，覆巢无完卵，到时，东区人人自顾不暇，还容七夜妄谈别的？” 
　　再紧一寸，七夜亲手掐断了两人之间，绷得不能再紧的弦。
　　挟着主上的怒气，十足的力气，一巴掌扇在七夜脸上。
　　七夜偏过脸，暗吸了一口冷气，颊上火烧一样痛，看来这次，真的触到炀蓝蓝的逆鳞。
　　“想是七夜说中了？”回过头，无畏地迎上炀蓝蓝带火的目光，七夜声音不徐不缓，却充满挑衅。
　　更重的一巴掌，七夜向侧迈了一步，甩了甩头，又倔强地站直。嘴角已经破皮，淡淡的血腥在口里蔓延。心里的酸涩却更加难忍。
　　炀蓝蓝煞白着脸，右手掌一片痛麻，打人者和被打的，一样痛。
　　她握紧手，冷然道，“无论你有没有信心，我都是你的主上。你不用再跟我斗心眼，我不会放你出去。”甩下这句话，转身要走。
　　“小姐。”七夜踏出一步，挡在炀蓝蓝身前，阻住她的路。
　　炀蓝蓝一愣。
　　“您说过，要自己足够强大，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七夜坚定地看着她，目光灼灼，强大的压力，从七夜体内散发出来，仿佛天生具有的力量，让人无法抗拒。
　　炀蓝蓝象从未认识他一样，定定地看着他。今天的七夜，与往常大不一样。柔顺的目光早已隐在幽深的眸子后面，一身激荡的斗志，勃然腾起。胸中激荡的热力仿佛要把周遭融化，无畏的目光，微微挑起的嘴角，好像已经对要来到的纷乱成竹在胸。
　　原来，这样的霸气，才是真正的七夜。
　　两人对视许久，炀蓝蓝倏地转身，丢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寒风卷地，落叶打在裤角。七夜停在原地，眼眸深不见底。
　　卧室。
　　炀蓝蓝倚在窗口，脑子里千头万绪。
　　门一响，轻轻的脚步声。
　　在花苑伫立许久，七夜觉得仿佛经过一场激战，浑身找不回一点力气。环顾四周，寂静无声，他竟才发觉，自己已经无处可去。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这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却看见，窗前的人一动不动，连头也没回。看不到她的眼睛，猜不到她的心。就像一扇门，把他隔在外面。
　　“是什么人，能让你能做到这样花样层出？”炀蓝蓝倚在窗边并未回头，语气里有些疲惫，还有些黯然。
　　身后的人并没有回应。
　　“你先前瞒下的那些事，可是为那人？”炀蓝蓝声音发涩，手指不自主地收紧。
　　“那人可是那日总裁口里的‘她’？” 
　　“你私自去首府见的也是那人？” 
　　“从独岛回来，你强自要随我去首府，也是要会她去？”虽是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身后的人呼吸渐乱，炀蓝蓝回过头。
　　果然那人就是七夜的死穴。花苑里的硬气，再也寻不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跪在脚下，垂头，长长的睫毛颤着遮住眼眸里的迅息。炀蓝蓝不禁想到刑杀那夜，七夜那样的倔强又委屈。
　　“七字头啊？怎样才能让你开口？”声声问话，不需要回答，都已经成为答案。炀蓝蓝心头冰凉，探手抽出架上的藤条，颤抖着弯折，一松手，弯成U型的鞭身又崩一声弹开。心里却越加无力。
　　小姐果真是这么想的，可是自己一句也辩不出来。他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可是，绕来绕去，同一个问题，又绕回了原点，这让他想想就泄气，令人窒息的泄气。
　　一颗心好似也被生生撕裂，只是，却找不出一句，让炀蓝蓝听起来还有些真意的话来。曾经挥霍掉的，永远也找不回。自己都把不住的心，还奢求别人会相信。
　　垂头，掩去眼里一切痛。
　　再抬起头，藤鞭已经在头上方举起。
　　不行，不能绕在同一个原点，过往的努力，一夕倾费。他知道自己应该试着去挽留住一些东西。
　　“小姐。”七夜突然挺起上身，举臂在半空里擎住炀蓝蓝的手腕。
　　七夜还从未抗过刑，炀蓝蓝不由低头盯着七夜。
　　“七级熬刑都不怕，小小的藤条，岂会放在眼里？”炀蓝蓝自嘲地弯起嘴角，“怎么办？你的主上，就这么点能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勉为其难吧。” 
　　腕上七夜的手，由凉变热，灼人的温度。
　　“小姐。”七夜仰起头，殷殷地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被湿湿的目光禁锢，一颗心几乎停在胸腔里。
　　七夜深深地吸了口气。
　　“藤条也好，刑杖也好……打在身上，一样疼。跪在惩戒室，或是挂在刑堂的刑架上……都是一样的害怕。”七夜惨然一笑，苍白的脸上仿佛绽开一朵雪莲，“这跟是不是七字头没关系。
　　“只是这个‘疼’和‘怕’，就是说不得，也没人听。”七夜松开手，跪坐在脚跟上，缓缓地低下头，“不知哪一天，有了这样的想法，想告诉一个人，叶儿怕疼，怕孤单。” 
　　万没料到这番话会由七夜说出来，炀蓝蓝愣住，举起藤条的手开始抖。
　　七夜仰起脸，“万能的，机器一样强悍，才是七字头，骗了自己相信，还要骗所有人。七夜只是一个名字，如果不是叶儿，别的人也许也会叫七夜。可是，叶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该怕的还是怕。”他目光移到悬在头顶的藤条，“小姐……你……可信？” 
　　“叶儿也想躲在主上的荫庇下，不会疼，也不会孤单。可是……”七夜错乱地摇头，“是叶儿，还是七夜，出了营，就已经注定了不是吗？” 
　　炀蓝蓝定定地看着七夜的眼眸，幽深又清澈。心里有异样的情绪，不断翻腾。 
　　缓缓放下手臂，藤鞭擦在七夜身侧，他明显地一颤。
　　为什么事事都想得那么清，心潮激荡下，也能如此冷静？炀蓝蓝只觉脑中烦乱不已，一颗心又凉又烫，煎得难忍。
　　炀蓝蓝无力地坐在椅子里，疲累地叹出一口气。
　　“那人是谁？你说，我成全你。”
　　七夜心意摇晃中，听到只言片语，强挣着抬起头，迷茫地看着炀蓝蓝。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若这次不坦白说出来，以后让我逮到，必不饶她性命。”炀蓝蓝盯着七夜迷茫的眼神，只觉心沉得不行。
　　好容易清醒过来。七夜一丝苦笑挂在唇边。
　　到底要我退到什么地步，真要我剖出心来给你看？ 
　　七夜垂头静默了片刻，捧起坠地的藤条，擎过头，挺身跪正。
　　炀蓝蓝心里只觉撕痛，好个七夜，是要逼我和你比比，我们谁更狠绝？ 
　　拂掉他手里的刑具，伸手圈住他的肩，僵着的人身子一软，顺势把头埋在她膝上。炀蓝蓝紧了紧手臂，怀里的人软绵绵的，了无生机，象一个美丽的躯壳，脆弱又冰冷。
　　“为什么？”炀蓝蓝有些哽咽，“呆在我身边，就这么痛苦？放你走，又不肯。你到底要怎么样？” 
　　“小姐，叶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仿佛从最深的心底传出的叹息。
　　心里的脆弱和无助，丝丝地侵蚀着这个二十岁的男孩子，撕心的进退两难。
　　独自坐在宽大的床上，再有一会儿，炀蓝蓝就会回来了。清早离开，小姐没再要求他白天必须呆在那个狭小的里间。他相对有了大一些的活动空间。没事的时候，可以凭窗向外看。但却没有一次，动过再逃的念头。
　　门外有脚步声，七夜下意识地站起来。门外送进来的，会是一纸破禁令或是一条锁链，等待着他选择的，是截然不同却又归于同一终点的两条选项。
　　炀蓝蓝迎着日光，灿烂得如雨后彩虹的笑脸出现在门口，“干什么？还没睡够？不是说愿意帮我开疆辟土吗？不是要我给你信心吗？” 
　　修长的身体倚在门边，歪着头，眨着眼睛。
　　“小姐。”七夜怔怔地看着她。
　　“走吧，让我看看你七字头的能力。”炀蓝蓝洒脱地一挥手，转身就走。
　　七夜愣了一下，眼睛忽地一亮，急步跟了出去。
　　外面阳光灿烂，许久没见日光，让他有些目眩。
　　开疆辟土，七夜恐力有不逮，但七夜会努力跟着主上的脚步，会让您更有信心。小姐，我们都有要护的人，我们放手一搏，才会有更大胜算。
　　炀蓝蓝回头看着七夜，心痛又慰藉。委屈，疼痛，伤心，无措，昨夜，他毫无保留地把最无助的一面，坦露出来，倔强如七夜，也会真心把自己交付出去。
　　若想护着别人，自己就得先变得足够强大。叶儿，如果我还不能够使你有足够的信心，那问题在我。那好吧，让我们一起努力，都为心里想护的人。
亲情
     炀蓝蓝坐在开发区标志建筑的最高层办公室里。这些日子，她忙着明堂的产业收编，开发区的事都一骨脑丢给青蝴蝶了。今天得点空，特意来看看忙到疯的青蝴蝶。
　　“蓝蓝。”青蝴蝶一进来就垮着脸，“是不是跟着你的人，到头来都是累死的？” 
　　炀蓝蓝抿嘴笑着，拉青蝴蝶坐下，仔细打量，小脸是瘦了一圈。
　　“辛苦了。”炀蓝蓝确实心疼地拍了拍青蝴蝶粉里透白的脸颊
　　“哎。我认命了。”青蝴蝶笑着推开她的手，又瞟了她一眼，“我这要和你家小七比，就差远了。”
　　炀蓝蓝又抿嘴。
　　“真是，哪里是替主上办事，简直是挣命。”青蝴蝶本来是开玩笑，谁知开了头，语气竟有些哽。
　　七夜已经迅速接手了归于炀区东区的，明堂近四分之三的产业经营。拆分，重组、谈判、开会……剿灭余党，安定人心……
　　几天来，他不眠不休，带着人，在东区从未涉足到的，原属于明堂的十几个地区奔波。象是燃着的蜡烛，春天吐丝的蚕，挣命一样，施展出浑身才能，硬是在短短的时间内，把明堂的产业，顺利地一一并入东区。
　　炀蓝蓝不动声色地听着青蝴蝶一气埋怨完，“小青，”她递给青蝴蝶一杯茶，“你也看出来了，是吧？七夜为什么这么急呢？” 
　　青蝴蝶一口茶噎住，全呛了出来。
　　“高峰会议上临近，七夜自然是怕咱们后院起火，明堂产业太大，咱们一口要是吃不顺，可是要命的。”青蝴蝶一边咳一边说。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不语。
　　汽车疾驰在高速路上。
　　“夜哥，您先眯一会儿，到了，我叫您。”驾驶座上的男子，自七夜上车后，就一口一个“夜哥”地叫个不停。一脸崇拜，根本没考虑到，自己明显比七夜大出十好几岁的现实。
　　“也好，道儿远，我们换着开。”七夜温和地冲后视镜笑了笑，映在里面的司机的脸上，就绽开了惊喜的笑意。
　　坐在自己车上的，就是集团里被传为英雄的七夜，是多少道上兄弟心目中的偶像呀。 
　　七夜小幅度动了动腰，闭上了眼睛。一连几天，超负荷运转。
　　今天，他终于给自己抢出了一些时间。他就只带了一个司机，赶赴关押明堂重要头目的东区刑堂。
　　从凌晨开始，用了近十个小时，才到了刑堂。七夜在那留了半天时间。傍晚，驱车往别院返。
　　刑堂距离别院并不远，七夜遣走那个狂热崇拜他的司机，自己坐到驾驶座位上。
　　山风猎猎。在山背风处的一个小岔道口，七夜方向盘一转，拐到小路上去。
　　只开出几分钟，就看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身影站在车旁。长长的风衣，衣摆在山风中摆动，象一棵劲松，稳稳地。七夜远远地看见那人，把住方向盘的手，有些颤，一颗心喜不自已。
　　嘎然而止的刹车声，七夜从车里跳出来。
　　那人迎上去，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哥。”声音里饱含着欣喜和依恋。
　　“叶儿。”七殇心疼地搂住七夜，瘦了一圈，抱在怀里那么单薄，让人怜惜。
　　“伤得重？”七殇把他从怀里拉出来，双手按住他的肩，上下打量。自从七夜从独岛回来，整整一周，都没有出别院。七殇担心得紧。
　　“怎么都这么问？”七夜挑起嘴角，挣开七殇的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顽皮地歪了歪脑袋，“这不好好的？”
　　“喔。”七殇松了口气。
　　“急着找我，有事？”七殇还是不放心地上下打量他。
　　“能呆多久？”七夜直接切入正题。
　　“二十分钟。”七殇去西区办事，中途，直升机在山外的一个临时停机坪加油修整，自已才有机会驾车赶过来。
　　“喔。”七夜反手握住七殇的手，“哥，你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他闪亮的眸子，盯着七殇的脸，“哥，答应我，我说完了，你一定要同意照我的计划办。”
　　七殇眉头一皱，疑惑地看着七夜，“你先说说看，什么事？”
　　“哥。”七夜抬起眼睛，幽深的眸子里闪动着光彩，“这次明堂的事，牵扯到的人中，有一对母女。”
　　七殇一愣。
　　“她们太可怜，我下不了手。” 
　　七殇盯着七夜的眼睛，七夜眼中光彩更亮，含着暖阳一样的笑意。
　　“哥，我目标太明显，动起来不容易。你找路子，把她们送出去吧。” 
　　万没料到，七夜急着见他，竟是为这样的事。
　　七殇一震，抓住七夜的手臂，急声追问，“她们……是谁？” 
　　七夜耸耸肩。
　　七殇定定地看着他，七夜一脸平静，倒让他有点琢磨不定。“难道你……”七殇眉皱得更紧，思索了一下，又摇头，“不对，你怎么有机会认识别的女孩？” 
　　七夜伸手摇七殇的肩，眼里笑意更暖，“哥，这件事，若想不引起别人注意，只有你办得到。你就答应不行吗？” 
　　七殇沉下脸，“叶儿，我问你，集团四处抓明堂的人时，你还在独岛，她们是怎么在抓捕名单里漏掉的？” 
　　七夜脸色一白，低头，“我把发回来的资料，……改了一下。”
　　“胡闹，谁给你养出这么大胆子？”七殇低喝。
　　七夜身子一颤，哥哥发火，也很吓人。
　　僵了一会儿，七夜抬起眼睛，“哥……”怯怯地拖长尾间，一个哥字，叫得百转千回，让人闻之心疼。
　　七殇扫了一眼七夜白了的脸色，心一紧。鼓起的一肚子训斥的话，再也想不起一句，再训他，事也已经做出来了，说什么，都已经嫌晚。难道还要弟弟把人退回刑堂去？ 
　　无奈挥挥手，“好了，就这一次，下次再这么大胆，不用你们执事，我先打断你的腿。”
　　七夜一动，欣喜得有些雀跃。
　　“不过，你要答应，以后，不再跟她们有刮葛。我就帮她们脱险。”七殇沉声。
　　七夜使劲点头，一双眼睛里，眸子又深又亮。
　　七殇叹气，宠溺扯下七夜举过头顶要发誓的手。弟弟还从没求自己办过什么事，这次，就当是宠他一回吧。
　　“不过，叶儿。”七殇有点严肃，“你自己这边，可得料理干净。被那些搞情报的人精儿发现，别到头来，人没救成，把自己也折进去了。” 
　　七夜笑了笑，抓住七殇的手，“哥，你也要小心。别人没救成，把自己搭进去。” 
　　七殇一愣，不觉挑起嘴角，宠溺地揉乱了弟弟的头发。拿他没办法，原先乖巧的弟弟，怎么变得这么鬼灵精似的。七殇甩甩头，悲哀地想到，自己错过了弟弟长大的每一天。
　　叹气。
　　转身要上车，七夜突然一把拉住他。
　　“哥。”
　　“什么？”七殇转回头看着他，虎着脸。
　　“你一定要护她们周全。她们安全，我才安心。”七夜挑起嘴角笑了笑，但语气却有点重。
　　“那是自然。”七殇又揉了揉七夜的头发，从他手里抓过一张小纸条，上车。
　　“叶儿。”想想，到底不放心，七殇从车窗里探出头，伸手招呼七夜，“你要乖一些，不准再干这么无法无天的事。”
　　“嗯。”七夜跟到车边，握住七殇伸出来的手，点头。
　　车慢慢滑行起来。
　　“不许任性，别再耍性子。”七殇对这个胆大包天的弟弟，很是不放心。
　　“嗯。”七夜拖着七殇的手不放，一直跟着车走，恋恋不舍。
　　“哥。”七夜握紧七殇的手。
　　“什么。”七殇一愣。
　　“不能让她们伤心，不能让她们受惊，不能再让她们再失去亲人，要让她们一辈子都幸福。”七夜突然提高声音，喊一样，吼出来，眼里已经星光点点。他猛地抽回手，转身上了自己的车，绝尘而去。
　　七殇突觉不对，猛踩刹车，车子停在荡起的尘雾里。
　　急急调转车头想追过去，手机骤响。
　　“好，我马上到。”挂上飞行机械师催他的电话，七殇再回头，已经看不到七夜的影子。
　　一颗心不知怎么，突突地向下沉。
　　叶儿，你到底做了什么？
　　夜。
　　倚在大卧室的窗前，七夜出神地望着外面。群山暗影，夹杂着点点灯火，一派恬静。多象豫南夜晚的风景，远近都是层叠的树影，风吹过海面，呼呼地响，几点渔灯在幽深的暗色背景里，忽暗忽明。
　　七夜有些沉醉。
　　炀蓝蓝揉着颈椎，抻着胳膊，从浴室里走出来。
　　七夜竟没觉察，仍然痴痴地看着窗外。
　　炀蓝蓝愣了一下，凑过来，也往外面看。
　　“什么，看得这么入迷？”炀蓝蓝凑近他耳边，轻轻吐着气。
　　七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七字头，能失神能这样，也属不易。”炀蓝蓝挑起嘴角。
　　七夜勉强笑笑，垂下头，掩去眼里的点点星光和朦胧水汽。
　　斜倚在矮榻上，炀蓝蓝瞟了一眼蹲跪在榻边给她按摩的七夜。每每两人独处，炀蓝蓝最喜欢享受七夜的按摩。喜欢看他专注的神情，灵巧修长的手指，恰到好处地在她身上按捏，她的一颗心和整个人就都酥软。炀蓝蓝最喜欢在这时，逗逗这个爱红脸的小东西，每每看他在自己的手指和轻吻下，呼吸乱得不行，湿湿的眼睛委屈又动情地眨呀眨，浑身不甘心又难耐的战栗，最诱人。每到这时，她总是坏心眼地加紧挑逗，最爱听他涩涩地求饶，欲语不能的情动，总能撩起她最深的爱恋。
　　不过，今夜，短短十分钟未到，已经第三次，感受到七夜的走神。一双手按在同一个穴位上，人又开始神游。
　　“对不起。”七夜再次回过神来，赶紧道歉。炀蓝蓝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
　　七夜咬着嘴唇，又坚持了一会儿，终于泄气地停住手。一颗心怎么也静不下来，从回来起，他就知道人在这，心已经飞出很远，“小姐……叶儿……叫小文替一下吧。”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清。
　　炀蓝蓝沉默了一下，“叫小文。”外面有人应是。
　　她侧过脸，看了看垂下头的七夜，沉吟了一下，并未准他起身。
　　小文急步赶上来时，七夜仍旧跪在榻边。听见他上来了，就轻轻向边上挪了挪，留了位置给他。
　　“主人。”小文走过来补在七夜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炀蓝蓝的脸色，自家主人躺在矮榻，双目微盍。再扫过身侧的七夜，咬着唇，目光垂着，看向地毯。
　　以小文的经验，这样情势未明的时刻，还是多做少说为妙。他轻轻地抬手接替七夜的工作，替炀蓝蓝按摩，动作，比平时加了百倍的小心。
　　炀蓝蓝用余光，越过小文，打量着七夜。
　　低垂的目光，悄悄地抬起。又缓缓地飘向身后的窗子。脸上，挂着恬静的沉思，好像整个人，一颗心，也跟着越来越幽深的眸子，飘出了窗外。
　　整个晚上，她的叶儿都好像陷在一个美好的梦境里。编织梦的，却明显不是他正服侍的人。
　　想到了什么，让你一再溜号。又是什么样的梦，让你这么痴迷？ 
　　炀蓝蓝嘴角挂上苦笑，七夜，你神游的世界里，究竟……有谁？我要如何，才能闯进你心中的那块秘境里去？
　　凌晨，七殇在码头，等到了那对母女。
　　依稀，透过晨雾，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从车子里下来。
　　“后面干净，没人。”一个手下跟过来，在七殇耳边轻语，就像影子似地无声地退走了。
　　七殇自那对母女下车，就蓦地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一对人影由虚到实，最后站到自己眼前。
　　七殇抖抖地握紧双手，一颗心，几乎停止跳动。目光象着了符咒一样，盯着那张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脸。岁月，并未在女人脸上，刻下更深的印痕，一如往昔的温暖，慈爱，美丽。
　　劫后余生，多日来，躲在藏身之处，提心吊胆。今夜，又无端被人带到这个码头，命运自来就不由自己主宰，抱着必死的心，只是，心中还存一丝希翼。一下车，就看到站在码头寒风中那个英挺的男人，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拉着心爱的女儿，走到近前，才发觉，那男人，浑身都在抖，眼里星光点点，水汽迷蒙。
　　依稀童稚的轮廓，陡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抖抖地伸出手，触碰到梦里想了无数遍的，儿子的脸，女人终于再也站立不住，一下子软到七殇的怀里。
　　“瑶儿，妈妈是不是还在梦里？”失声痛哭，而后气息奄奄。
　　七殇急揽住女人的腰，打横抱在怀里。好暖，心好疼。
　　“妈妈。”一个脆脆的声音。小女孩好奇地仰起脸。
　　泪，刷地一下，涌出来。“妈妈。”象本以为从那日起，就永远不会再给他机会叫出来的称呼，脱口冲出来。火热热，酸楚楚，灼着他仅存的意志。一个钢铸的男人，失声痛哭。
想念
     　　西区。
　　火狐狸倚在窗边，出神地望着天。刘百森一头大汗地跑进来，“老大……”
　　火狐狸转过头，冷哼道，“不管好你那摊，跑来做什么？” 
　　刘百森头上冷汗直冒，还是挺直了背，“裳哥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说要保证老大安全……”
　　“七裳。”火狐狸梦呓似地轻念，转回头又看了看窗外天边的云淡风清，多象七裳淡然的笑脸，澄净的眼神。失神了几秒，火狐狸转回头，眼里恢复一片威严，“我还没死，几时你就换了老大了？” 
　　刘百森冷汗如雨。
　　“给我滚回去，你若再擅离，管的那片要是出了事，看我饶得了你？” 
　　“是。”刘百森诺诺往外退。
　　“还有。”火狐狸声音一提，“告诉七裳，让他在独岛给我打起精神。要是把唐胖子的事干砸了，丢了我的脸，仔细回来我剥了他的皮。” 
　　刘百森脖子一冷，面如土色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恢复宁静。
　　火狐狸气势一滞，颓然跌坐在椅子里。七裳，七裳，我很想你。
　　经过东区上上下下的齐心努力，已经把收编的明堂地盘完美地与自己的地盘融为一体，势力陡然扩充了近两倍。这下，她的西区已经完全包裹在东区范围里面。睡榻边，岂容他人酣睡？这一场争斗，她和炀蓝蓝谁也避不过去。
　　无论从气势，还是从实力。她显然不是炀蓝蓝的对手。于是，火狐狸发挥了她敢做敢为的个性，一天的功夫，把西区自己名下的产业，尽数划整为零，下放给手下的老大们独立经营。火狐狸资产散尽，只余下炀氏在西区的独资产业，那也不过西区产业的两成而已，西区各自为政的局面基本上形成。
　　想收编？炀蓝蓝，你就一个一个场子去挑吧。西区大小场子，不计其数，就算是这么多只鸭子，想收到笼子里，也得抓上好长时间。狐狸眼里一片清冷。
　　她眼睛又望向窗外，天边那一抹淡淡的云轻轻飘着。暴雨前最后一片安宁。大厦将倾，派个刘百森来，能护我周全？七裳，事情就快结束了，这回，不想放手也得放手了，你心里是不是会高兴？
　　刘百森郁闷地往车里走，迎面一个修长的身影迎上来。
　　逆着光，刘百森眯起眼睛，来人只有一个镶了金边的轮廓，看不清。
　　“谁？”刘百森握枪在手，沉声问。
　　“我。森哥。”一个清朗的男声，磁性又温和。
　　刘百森惊诧地张大嘴巴。走到近前的，终于看清，是一个二十风左右，漂亮的男孩。一身休闲打扮，神态自如。施施然，在阳光的映衬下，缓步走过来，就像是去喝下午茶一样从容。
　　“七夜？”刘百森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一下子绷紧，握枪的手又紧了紧。
　　这个七夜，今天一天，带人连收了他们十几个大场子，象是做教科书演示一样，收编每一个场子的手法都不一样，却达到了同样的目的。这会儿这人出现在西区总部的停车场，难不成，已经攻进了西区执事的办公区？ 
　　“别紧张，我没带人。”七夜轻轻地一笑，举起双臂，在他面前两米的地方停下。
　　“呃……”刘百森被他笑得脸一红，在自家地盘上，他的反应是有点过度了。刘百森讪讪地收起枪，“夜哥。”
　　七夜放下手臂，随意挑了挑下巴，“能进车里聊几句吗？” 
　　“好。”刘百森也不想被人看见他和东区的七夜在一起，抬手拉开车门，把七夜让了进去。
　　“夜哥若是想收编百森分管的地盘，除非从百森的尸体上踏过去。”一坐进车里，刘百森就沉不住气地先把话挑明。
　　“呵呵。森哥多虑了。”七夜淡然一笑。
　　刘百森一愣，七夜不是为了收编的事，还为了什么事来见他？ 
　　“收编自有人去办。”七夜眨眨眼睛，刘百森无语。
　　“我来另有要事。”七夜递给他一个信封。
　　刘百森接过来，狐疑地看了七夜一眼，拆开。几页写满字的纸滑出来。看了一遍，脸色已经发白。
　　“里面的时间、地点、要办的事你都要记清了。”七夜看着他的眼睛。
　　“这……”刘百森脸色凛然，“我为什么信你？” 
　　七夜耸耸肩，“森哥若不住，自可把这信转给我们执事。” 
　　“当我不敢。”刘百森眯起眼睛，盯着七夜清澈的眼睛，心里却在七上八下地盘算。
　　七夜不以为意，挑起嘴角轻轻一笑，“这个你拿好。”七夜翻手，掌心里是一枚小巧的追踪器，“它亮了，你们裳哥就是入境了。我都安排妥当了按这个时间表，你一样一样办。”七夜不管刘百森阴晴莫测的脸色，径直把东西塞进刘百森手里。
　　小小的追踪器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刘百森全身一颤。他紧了紧手里的东西，震动地看着七夜，“夜哥，你为什么……”
　　七夜淡淡一笑，“谋事在人，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但至少有七成把握。” 
　　他拍了拍刘百林的肩，“西区，谁也没本事保住。至少火老大，我们一定帮替裳哥保下。”说完，暖暖一笑，拉开车门下去了。
　　阳光映照下，那个修长的身影与来时的从容不一样，极迅捷地一闪，就不见了。刘百森坐在车里发愣，若不是手里有东西，还以为刚才是幻觉。
　　他醒过神来，急忙拔通电话，“裳哥。”
　　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百森，情况如何？” @
　　“呃，老大，把我哄出来了。” 
　　“呵呵，谁让你跑上去讨骂的，你带几个人，暗中保护不就行了？”七裳的声音里含着笑，刘百森眼睛一涩，仿佛眼前出现了七裳暖暖的笑脸。
　　“裳哥，我懂了。”
　　刘百森合计了一下，“那什么，裳哥……你走时，托那人的事……”
　　对方一滞，紧接着惊喜的声音，“他……找过你了？” 
　　“嗯。”听七裳这么说，刘百森心里大石头落地。
　　“照他说的办。”七裳简洁地说。
　　“嗯。”刘百森点头，心里一阵发热，“裳哥，你……这么信我？” 
　　“当然。”七裳的声音里含着不假思索的肯定，“你是我的好兄弟。” 
　　刘百森重重地点头，完全不记得七裳看不见他的表情。是兄弟，兄弟一诺，值得拿命去搏。
　　“百森，你要小心，别把自己折进去。”七裳仿佛看见了他的表情，不放心地柔声嘱咐。
　　“嗯。”刘百森一时说不出话来。
　　“挂了。”七裳等了一下，准备收线。
　　“裳哥……”刘百森握着手机有点犹豫。
　　“怎么？”
　　“你……快点回来吧。”@
　　“嗯？”七裳一愣。
　　刘百森觉得眼睛酸涩，声音有些哽咽，“老大……她想你。” 
　　沉默。
　　好一会，才听到七裳淡淡的笑声，“你又知道了？她说给你听的？”
　　刘百森一滞，“老大……没说。是我猜到的。” 
　　话筒里没有声音。
　　“裳哥，真的。你一走，老大的魂也被你带走了……”刘百森终于抑制不住，轻声啜泣。
　　“七夜呢？”一进别院，炀蓝蓝就问人。
　　跟在边上的侍卫，仆人都噤声。侍卫长才小心地凑过来，“夜哥还得两个小时才回来。”
　　炀蓝蓝一愣，好啊，轮我在家等你了。
　　从昨天起，处理明堂事宜的七夜，突然抽身回来，直接带着东区一批年轻有为的，敢打能打的老大，掩进西区的地盘，两天功夫，收了西区十几个大场子。跟随的众老大，都从七夜的示范中受到了极震撼的教育和启发，回来后，立刻总结挑场子的新经验，再带各自的手下杀过去四面出击，果然事半功倍。众人都起了竞赛的心，每天狂收西区的场子。
　　两个小时过去，七夜仍然没有影。炀蓝蓝吃过晚饭，独自上了楼。
　　卧室里有些冷清，炀蓝蓝坐在桌边，手覆在一叠厚厚的资料上面，沉吟。
　　那是丰浩然带着十几个手下，熬了好几个通宵的心血。几天前送到她面前。
　　她还记得丰浩然送资料来时，通红的带着血丝和大大黑眼圈的眼睛里，射出的表情。是啊，毕竟是丰浩然心目中的偶像，他一步步查出来时，一定是步步惊诧，心碎难忍吧。
　　“七夜，”炀蓝蓝抚着那叠冰冷的纸，嘴角有些僵，“你好大胆子，私自在传回的明堂的资料里做了手脚，还跑去刑堂有选择地提审犯人，你究竟瞒着我做了什么事？难道，真要剖开你的心，我才真的能看清你？”
　　“夜哥回来了。”一个仆人悄悄探进头通报。
　　炀蓝蓝挥手遣退她，起身把资料放回抽屉。
　　七夜并没有马上上来，半个小时后，门口才传来敲门声。
　　“进来。”炀蓝蓝倚在矮榻上，合上手里看了一半的书，眼睛盯着门口看。
　　七夜没象往常一样，托着杯茶。他空着手走进来，站在离炀蓝蓝三步远的距离。
　　“回来了。吃饭没？”炀蓝蓝坐起来，和颜悦色地问。
　　七夜点点头。
　　“累了？”炀蓝蓝心里有些不好的感觉，她皱眉想了想，就站起身，向床边走去，“睡吧。”
　　七夜没动。
　　炀蓝蓝停下，不用回头，她也感受到七夜的异样。
　　“怎么了？”炀蓝蓝听到自己的声音涩涩地问。
　　七夜平静地看着她，“执事。”
　　炀蓝蓝木然回过身，看着七夜的脸，却听到自己心裂开的声音。
　　七夜目光越过她，看向里间侧墙那扇门，想到那扇门后面的小房间。心里涩涩发痛，曾经那么难耐的门禁，现在想来，也成了奢望。
　　收回目光，七夜冲炀蓝蓝笑了笑，眼里湿湿的，有些雾气，“您能再陪叶儿散散步吗？” 
　　炀蓝蓝一愣，看了七夜几秒，也笑了笑，“好。”
　　两个高挑的身影，相携着，缓缓下楼，并肩走进别院的花苑。
　　七夜蹲下折了一支素色的牡丹，“小姐，叶儿还从没送过你东西呢？”他有些羞涩地把花擎到炀蓝蓝面前，“叶儿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手里的钱物，也是集团给的。这朵花……也是小姐园子里的。”他声音一哽，又笑着掩饰过去，“就当是叶儿亲手摘下的吧。给……”
　　炀蓝蓝接过来，手指尖有些颤。
　　顿了一会儿，炀蓝蓝强笑道，“叶儿倒提醒我了，好像还没给过给你什么礼物。”
　　“送过的。”七夜在暗影中，拉紧炀蓝蓝的手，声音柔柔的好似叹息，“去过竹林，游过豫南……”
　　七夜挑起的嘴角，弯出漂亮的弧度，“一桩桩，一件件，叶儿都藏在这里。”他歪过头，手指点着胸前。
　　炀蓝蓝眼睛一热，心里却痛得难忍。
　　很留恋地看了看周遭的景物，又抬头看了看满天繁星，七夜深深吸了口气，“还有……信任、宠爱、关心……”
　　话说一半，他突然转过头看着炀蓝蓝，目光闪动，象漾起的一波水纹，“还有在花苑散步……”
　　炀蓝蓝抬头看着他，淡淡的花香似有似无地扰着她的心绪。心里又痛又酸，唇上干涩。她不自觉地舔了舔，突然，七夜低下头，温热的唇覆在炀蓝蓝的唇上。
　　象最醇甜的蜜，最清新的花蕊散发的香馨，两个舌尖忘我地纠缠在一起。
　　许久，七夜留恋地抬起头，用手背轻轻拭了拭炀蓝蓝的唇，又拭了拭自己的嘴角，眼里含着痛楚和着真切的笑意，“还有……这样的吻。” 
　　静夜。两人一前一后往别墅走。谁也没有说话。
　　进了门。跟在后面的七夜一顿。炀蓝蓝也停住脚步。
　　七夜低头。
　　炀蓝蓝想了想，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楼梯前。
　　七夜犹豫着跟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毕竟是公事……”炀蓝蓝回头，理解地看着他。
　　七夜停在原地，等着她发话。
　　“还是去惩戒室吧。”炀蓝蓝听到自己的声音无力又漠然。
　　七夜顺从地点头，拐到另一侧的走廊里去。
　　炀蓝蓝站在厅里，疲惫袭遍全身。呆了片刻，她拖着步子上了楼，这会儿，她没有力气再去审七夜，尽管她知道，就算是她有足够的精力，也审不出任何东西。
　　她只想马上睡一觉。
　　身侧冰冷，空空的，一如她的心。炀蓝蓝躺在床上，强自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快点睡着吧，或许，刚刚只是做的一个比较郁闷的恶梦，一觉醒来，她的叶儿，还是会红扑扑着小脸，安静又舒服地，睡在她身边。
　　惩戒室。
　　不知是哪扇窗没关好。七夜觉得有冷风在身周席卷。
　　冷。
　　膝下，长毛绒的地毯，也不能带给他一丝暖意，冰冷，从头到脚，从心底到眼中。
　　他无措地闭上眼睛，大卧室里，明暗的灯影里，那张清新得如雨后彩虹的笑脸，映在脑海里。
　　笑意那么暖，却让他的心里绞痛。
　　痛。
　　知道做出了事，会心痛，只是不知道会这样痛。
　　七夜被刺到一样，睁开眼睛，不敢再想那笑脸的主人。
　　伸手按到胸前，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盛了太多她的回忆，此刻，一丝丝地剥离，竟然痛到不能自己。
　　孤独。
　　“小姐。”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听到门响。七夜扭回头去，门仍旧好好地关着，空无一人。
　　七夜怅然地望着幽暗的空气。
　　独自呆在这里，才惊觉，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相拥的夜晚，此刻、明天、往后……再也不能被她拥有，心里竟会……如此……
　　想念。
求情
     别院，早晨。
　　炀蓝蓝穿着家居服，从楼梯上走下来。厅里的忙碌的仆人和起身迎她的侍卫都偷眼看她。
　　炀蓝知道自己的脸色十分不好，苍白又疲倦。坐在餐桌前，她轻轻摆了摆手，把没事的人都遣退出去。
　　“小姐。”徐伯上来，亲手端给她一碗粥，眼里都是关切。
　　炀蓝蓝抬头看了看花白的头发的徐伯，不禁心疼，“徐伯，这么早，你怎么又起来熬粥了？让他们去干好了。”
　　徐伯笑着把几碟小菜推到炀蓝蓝面前，看她吃了几口，才慢慢说，“徐伯老了，趁着还有点精力，给我们小蓝蓝做几顿饭，心里踏实……”
　　炀蓝蓝整个人都怔住了。握着筷子的手指有些颤。徐伯今年也快七十了，从小就在她身边照顾，她从没想过，徐伯有一天会老，会……。抬眼看徐伯明显衰老的脸，颤微微的身子，炀蓝蓝心里酸痛酸痛的。
　　徐伯心疼地用筋脉突兀的手轻轻抚了抚蓝蓝的头发，泪光闪闪的眼睛里关切更甚。
　　炀蓝蓝一震，掩饰着笑了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尽力闷头喝粥。
　　吃过饭，炀蓝蓝倚在厅里的沙发上，看着徐伯指挥人收拾碗筷。
　　“徐伯……那粥……留一碗吧。”炀蓝蓝犹豫了一下，吩咐。
　　徐伯回头，刻满皱纹的脸，绽开放心的笑意。招手叫人端上一个盖盅，接过来递到炀蓝蓝面前，“他昨天回来就没吃东西，光喝粥怎么行？特意一早熬出来的燕窝羹……”
　　炀蓝蓝一愣，抬眼看了看徐伯，果然眼睛里都是血丝，心里又是一疼，“徐伯，你……”
　　盯着那香气四溢的盖盅看了一下，嘴角就不满地撇下来，“他哪里就那么好了，值得徐伯你这么宠他。” 
　　徐伯也不劝，只是笑着，弯腰把托盘递到炀蓝蓝眼前。
　　炀蓝蓝扭过头去不接，“不行。给他喝口粥，已经是看在徐伯你的面子了。哼。” 
　　徐伯呵呵笑着，炀蓝蓝很少在人前表现出小儿女的情态，现在的她，倒才像个女孩子了。
　　惩戒室门紧闭。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站在门口，炀蓝蓝一手擎着托盘，一手搭在冰冷的金属把手上，心里也跟着迅速冷静。
　　沉吟了一下，炀蓝蓝还是把手里的盖盅交给一个侍卫。回过身，就看见徐伯跟随的目光，关切又忧虑。她犹豫了一下，才淡淡吩咐侍卫，“送进去吧，费力做得的，别浪费了徐伯的心血。” 
　　“上午我谁也不见。” 
　　无心再管身后徐伯重重的叹息，炀蓝蓝穿过走廊，向楼上走，不过几级台阶而已，却又觉得疲倦起来。站在楼梯上喘了几口气，头也晕沉沉的，只想回去再睡。
　　熬了一夜，身心俱疲。
　　七夜硬撑着挺直腰，膝下的长毛地毯，柔柔地托住他，让此刻本来应该已经失去感觉的腿，更加深刻地感受着久跪后的疼痛和酸麻。他咬住唇，不知第几次轻轻地在两腿之间挪了挪重心，无非是把力量从左换到右而已，小小的一个动作，疼得他直抽气。
　　“七字头，跪这么一会儿就做小动作了？”脑子里又响起炀蓝蓝的声音，已近极限的七夜，再无力分神去想那是炀蓝蓝何时说过的话，只觉得一念到她，一颗心就又空又疼。
　　身后门一响，七夜条件反射地绷紧背。脚步声有些缓慢和拖沓，七夜绷紧的肩颓然松下来，只是更加用力地咬住唇。
　　绕到七夜面前，徐伯弯下腰，“小姐累了，吃了饭就睡了。”徐伯心疼地抚了抚七夜汗湿的额头，“吩咐给你做了羹。” 
　　七夜张了张嘴，唇上清晰的齿痕，已经渗出血丝。他盯着徐伯手上的托盘看了一会儿，眼里有一些迷茫。
　　“叶儿，振作些。”徐伯有些着急，伸手摇摇七夜的肩。
　　七夜甩甩头，艰难地吸了口气。已经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才弄明白托盘里的东西是给自己吃的。
　　“好些了？吃吧。”徐伯见七夜不似刚才那么晕沉沉了，松了口气，把盖子揭开。
　　七夜别过头，躲开揭开盖那一瞬扑鼻的香气。动作一大，头又晕，急急喘息了一会儿，才勉强跪稳。
　　徐伯见他的样子，心里着急，忙把勺子塞在七夜手里。
　　七夜被他牵着手臂，身子牵得一晃。抬眼看了看徐伯殷切的眼神，心里一暖，哑声说，“徐伯，我不饿。”轻轻把勺子放回托盘里。
　　“哪能不饿，听话，快吃了，别任性。”徐伯看着七夜明显苍白的脸色，一说话，虚汗就又冒出来，气息也有些喘。心里一着急，语气中，带出长辈对孩子的关切。
　　七夜眼圈一下子红了，他抬头又看了看徐伯，花白的头发，刻满皱纹的脸，昏黄的眼睛，一个垂暮的老人，殷殷地端着托盘，劝自己吃东西。不由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开始隐隐作痛。
　　“徐伯。”七夜咬住唇，定定地看着他，眼睛不安地眨着，急急地想隐去眼里已经蒙上的水汽。
　　“怎么了？”徐伯意识到七夜神情有些不对，关切地问。
　　七夜摇摇头，心里狠狠地挣扎了一下。突然向前膝行两步，顾不得腿上刺骨的疼，张臂抱住老人的腰。
　　“叶儿。”徐伯惊讶看着他。
　　七夜没说话，只是悄悄紧了紧环在老人腰上的手臂。
　　徐伯心里一疼，回抱住他，“徐伯不走。” 
　　七夜僵了一下，就把头深深埋在老人的怀里。
　　徐伯突然整个人都愣住。
　　伏在怀里的七夜，先是后背轻轻抽动。
　　接着，整个人都开始抖。
　　许久，七夜平静下来，他松开手，“徐伯。”声音里还带着涩涩，“叶儿心里不难受了。谢谢。”
　　徐伯只觉怀里一冷，一瞬的失神。再看，刚才那个脆弱的孩子，已经抽身出来，又披回自己的七字头外壳
　　“为了什么这么难过？”徐伯心疼地按住七夜的肩，“因为蓝蓝罚你，委屈？徐伯替你去说。” 
　　七夜吓了一跳，脸腾地红到耳根，急急地拉着徐伯的手，“不委屈。是我做错了。徐伯千万别跟小姐提。”
　　徐伯见他虚汗又滴下来，喘气声更沉，不禁叹了口气，把托盘托起来，送到七夜面前，“先喝了吧。”
　　七夜仍很焦虑，执着地仰头看着徐伯，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肿，“叶儿为点儿私事，心里难过。刚才……您别跟小姐提，千万千万。”
　　徐伯一愣，见他满眼焦灼，心里一阵难受，又把勺子塞在他手里，“吃干净，刚才的事，徐伯就不提。”
　　七夜抿紧唇，看了看碗里的东西，点点头。
　　盯着他一口一口咽下去，好歹让七夜是把他端来的东西吃下去了，徐伯心里有了一丝高兴。
　　递给七夜一杯水，看他小口喝着，徐伯叹气，“你在这儿，她一夜都没睡好。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蓝蓝可怎么办？” 
　　七夜垂头不说话。
　　徐伯弯下腰，颤微微地看着七夜的眼睛，“蓝蓝性子倔强，你也知道。这回，就当徐伯求你，你就再低低头，要不就想个法子，让这事就过去了，行不？”
　　七夜眼神一暗，看着老人渴盼的眼神，心里酸得不行。
　　徐伯也不逼他，轻轻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
　　留下失神的七夜，他慢慢往门口走。
　　“叶儿。”徐伯走到门口，回头。
　　七夜回过头，看着徐伯。
　　徐伯安慰地冲他一笑，抱着托盘，做出一副老小孩的调皮样子，“刚才的事，你也别跟蓝蓝提，行吗？”
　　“嗯。”七夜愣了一下，也展颜一笑，“我们约定。”眼里又挂上水汽。
　　刚睡了几个小时，就听报丰浩然来了。
　　炀蓝蓝起身，只觉头晕无力，只好披上睡衣，在外间见了东区的情报头子。
　　“属下见过执事。”头一次在小姐的卧室外间谈事，丰浩然觉得十分紧张。见炀蓝蓝从里面踱出来，赶紧低头行礼。
　　“说说收获。”炀蓝蓝摆摆手。
　　“呃……扫尾工作，夜哥弄得很干净。”丰浩然皱眉，要不是七夜没时间堵上传回的资料上的漏洞，这次的事是不会暴露的。
　　“虽然知道夜哥删改了资料里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还不太清楚。”见炀蓝蓝脸色不善，丰浩然赶紧补充，“我调了一些好手，连夜提审了夜哥之前审过的明堂几个高层。”
　　“怎么样？”炀蓝蓝目光一闪。
　　“呃……夜哥提审的人很多，之间又没什么关联，问的事儿，也是既多又杂，属下们一时抓不出要领……”
　　“别废话了，查清楚，不过是时间问题，他拼的就是时间，而我要的也就是和他抢时间。”炀蓝蓝心里不耐。
　　“是。”丰浩然一抖，不敢再废话，“具体的，没有查到。只是隐约觉得，夜哥这次是为的一个人。”
　　“明堂的？”炀蓝蓝脸色一白。
　　“……是。”丰浩然一咬牙，绝望地吸了口气。一个“是”字出口，七夜就算没了活路。
　　“抓紧再查。”炀蓝蓝摆手。
　　丰浩然向外退了几步，忽又站下。
　　“执事。”
　　“还有什么事？”炀蓝蓝埋头想事情，随口问。
　　“夜哥……兄弟们，之前都很佩服他，敬重他。这次的事，夜哥是做错了，但属下想，他应该也是没了办法，才……”丰浩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要命，可自从发现问题那一天，这些话就一直堵在心里，不说出来，他难受。
　　炀蓝蓝这才转头看他。
　　“夜哥心向执事，大家都看得分明。”丰浩然脸色煞白，紧张地握起拳，“这事从头到尾，我们一直都还隐着，您看……”
　　丰浩然这个人精能不要命地替七夜求情，倒是出乎炀蓝蓝意外，炀蓝蓝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丰浩然眼里腾起希望，“执事，大家都只觉得夜哥就这么被处置了，可惜了。还求执事……”他踏前一步，“秘不外传，从轻处置。”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盯着丰浩然，“你们私下都存了这个心？”
　　丰浩然刚点点头，忽然看见炀蓝蓝眼神突然凌厉，脸上带出薄怒。
　　丰浩然一抖，忽觉不对，忙急急跪下，“属下等给执事办事，从不敢怠慢，真的是夜哥扫尾扫得干净，才没查出更多的东西。”他一急，额上已经带出汗。
　　房间里突地静下来。炀蓝蓝不作声，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看，丰浩然被盯得抬不起头。
　　好一会儿，炀蓝蓝怒极反笑，“好，好，我们东区的人，真是义气久长，热血肝胆。你们都做出这等事，还说心向着我？”狠狠地吐出这句话，她反手一拍桌面，震得丰浩然一颤，“来人，传七夜。” 
　　执事雷霆，受牵连的，定是惩戒室那人。
　　丰浩然惊惧地抬起头，脸色俱白。
底限
     无尽的煎熬，一点点吞噬着七夜的意识。失神地盯着窗外，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灼在幽深的眸子里，只是个没有热度的小亮点。
　　长时间坚持一个姿势，全身的关节，象锁死了一样，稍一动，就疼得钻心。已经再没有力气，挪一挪两腿之间的重心了。用尽剩余意识，才勉强保证大腿不会过分抖。膝下的长毛地毯，仿佛也成了这场煎熬的帮凶，每一根细小的软软的毛毛，都能被敏感的膝感触到，仿佛千万把小刀刃，硌着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七夜难受地闭上眼睛，头晕。他知道，他真的到极限了。
　　“夜哥。”一个侍卫探进头，“小姐叫你。” 
　　七夜全身都松下来，费力地喘息了一下，“是。”
　　示意让侍卫先出去，他僵着背挺了一会儿，才咬住唇，一寸一寸地弯下腰。
　　“嗯。”七夜一咬牙，单手杵在地上，侧身坐了下去。细碎的呻吟声从抿紧的唇里溢出来。
　　侍卫心急火燎地等在门口，在失去耐心的前一秒，门轻轻地打开，一头汗的七夜，煞白着脸，扶着墙，勉强走出来。
　　轻轻的敲门声。
　　侍卫从外面拉开门，放人进来。
　　七夜尽量挺拔地走进去，眼前的情景让他愣了一下。
　　“执事。”七夜低头行礼。眼睛瞟了一下俯身在地板上的丰浩然。
　　“小丰，刚才你说的那些话，现在当着正主儿的面，再说一遍。”炀蓝蓝恹恹地靠在软榻上，声音虽然懒懒的，眼神却更加幽深。
　　本来见七夜进来，小姐没立刻喊打，丰浩然先是小小地松了口气。可突闻这样的命令，丰浩然不禁求恳地抬头看了看炀蓝蓝。“执事。”
　　好歹也是七尺高的汉子，这样惺惺相惜的话，当着七夜的面，他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小丰！”炀蓝蓝沉声叫他，不怒而威。
　　丰浩然一僵，垂下头。按在地板上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七夜站在门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刚想开口，就见丰浩然豁出去的样子，猛地转过头，抬眼看着自己。
　　“夜哥。”丰浩然叫了一声夜哥，喉咙就哽住，眼里也带出泪光，看是动了真情。
　　七夜一愣。
　　“东区的人，都敬重你，崇拜你。你不该……不该……瞒着……做出事来。”丰浩然通红的眼睛盯着七夜。
　　“夜哥，弟兄们人微言轻，比不得七字头……在主上心中的份量。可……你……现在这个样，不是……剜主上的心？”丰浩然声音哽得厉害，身子也抖个不停。
　　“浩然，别说了。”七夜哑着嗓子，声音微弱得连自己也听不轻。
　　“夜哥。”嘶心的叫声。
　　七夜脸色煞白，本能地别过脸，垂在腿侧的手也紧张地握紧。
　　“让弟兄们送你上路，你不怕寒了弟兄们的心？”丰浩然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地板上，血肉模糊。嚎啕。
　　七夜浑身一震，眼前有些晕。他惶然抬头，看了看炀蓝蓝，苍白脸庞上，隐在檀黑眼眸里的幽深，看不见底。七夜心里紧得不行，他猛一挣，踉跄地抢上前一步，越过已经哭得不象样的丰浩然，重重跪在炀蓝蓝眼前，“主上，求您，给七夜个痛快不行吗？”语气激动又绝望，他是七字头，是小姐的近侍，他受不得什么，小姐一清二楚。七夜昏乱地摇头，“错已经错了，七夜剖出心来，也改不回来了。” 
　　炀蓝蓝震动地看着七夜，从入别院起，从未见他大声说过话，如今这个样子，真的逼到了底限。丰浩然也吓得止了哭泣，呆呆地。
　　七夜咬着唇膝行两步，膝下竟拖出淡淡血痕。
　　“主上。”他哆嗦着，“念七夜跟了您快一年的份上，就给七夜一个痛快吧。” 
　　炀蓝蓝还未及说话，丰浩然眼睛先是一亮。
　　他也膝行两步，攀住七夜的手臂，惊喜溢在脸上，“夜哥，你心里装的都是东区，是不？”
　　七夜一愣，随即咬牙甩开他，又急急地抓住炀蓝蓝的裙摆，“主上，您就成全了七夜吧。”
　　“夜哥。”一个不好的念头突然占据了丰浩然的意识，他放开七夜，转而也拖住炀蓝蓝，声音也抖得厉害，“主上，您看，夜哥真的是一心向您，真的……”
　　“够了。”炀蓝蓝猛地挺起身，眼前一晕，几乎栽下来。
　　两个都吓了一跳，一左一右扶住她，谁也不敢再说话。
　　“要靠杀个七字头立威？”声音里含着苦涩和无奈，“你该不会认为我炀蓝蓝要无能到这个地步吧。” 
　　丰浩然呆住。七夜却垂下目光，抬不起头。
　　“你发过誓，只要我不放手，你就不放开。”炀蓝蓝嘴唇几无血色，她半倚在榻上，喘息，“想守住这一条，很难是吧？守不住了是吧？”
　　七夜咬住唇。丰浩然紧张地看着炀蓝蓝。
　　“我放了手，你就可以安心去死了，是吧？”见七夜默然无语，似是默认。炀蓝蓝心里一怒，扬起手，想用力扇他一记耳光，眼前却又一黑，喘息着，用手指着七夜，恨声道，“从来都是你要怎样就怎样，从来都算在我前头……”
　　炀蓝蓝努力睁大眼睛盯着七夜，却看不清他执着隐在长长睫毛下的幽深目光。
　　颓然叹气，炀蓝蓝嘴角牵起一个凄然的笑意，微仰起头，看向空气， 
　　“七夜，”声音空洞又失落，“你从开始到今天这一刻，你可有一回真把我当成主上？”
　　七夜一震，缓缓抬眼，看着炀蓝蓝几无血色的脸，心又疼得紧，脑子里无数个过往的画面，象沸水一样，踊跃地翻腾出来，一桢桢，一幕幕，在眼前上演。心里又空荡又酸痛，无法言状的痛惜，正不紧不慢，又极霸道地吞噬着他仅存的意志，好像不把他逼疯就不会停息。
　　七夜下意识地用手抚到胸前，一颗心再也握不住，视像停在沙滩上那一日，一条小鱼的心，又一次被吸进人家眸子里，再也拖不回来。七夜凄凄然牵起嘴角，涩涩地仿佛叹息，
　　“……真的当了。……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句话说了一半，七夜就警醒地抿紧唇。眼睁睁地看到炀蓝蓝檀黑的眼眸里，有种情绪正一丝一丝地破裂，光采，透过裂痕，腾起来。
　　无意在这么复杂的情形上，再添枝节，自己却真真正正地在意识和体力最薄弱的时候，乱了方寸。七夜默然松开了手，垂回腿侧。
　　丰浩然大张着嘴，看着两人，心里扑通个不停。
　　炀蓝蓝屏住气，眯起眼睛，盯着七夜。如果不是在这个情形下，她认为自己会心情大好地，把他扑到床上去。可就是这样不应该的时机，不应该的情形。
　　再低头看七夜的眼神，明明刚才在他眼中有激荡的情绪，可这一秒就又沉进幽深的眸子里。再想细看，却见七夜把头又垂下去，长长的睫毛盖住一切可能从眼里泄露的讯息。
　　突然想到，这样的七夜，和刑杀那晚的竟一模一样。眼见七夜揣着这样的心，却只想求死，炀蓝蓝心里冰冷又痛，她咬牙，浑身都抖，“好，好，七夜。你比我狠绝。”她恨恨地甩手扇在七夜的脸颊上。巨大的冲击，让两人眼前都是一黑。
　　七夜侧过脸，吸了一口气，仍死死地垂着眼睛，不肯再泄出半分情绪。
　　炀蓝蓝手指微麻，手心辣辣地疼。
　　痛，从来都没有可能只加诸于一方。
　　炀蓝蓝突然站起身，身子猛地一晃，几乎摔回榻上。
　　丰浩然猛地蹿起来，把蓝蓝扶稳。
　　七夜却没动。
　　“你自回刑堂领罚吧。”炀蓝蓝淡淡甩开丰浩然的手，“跟着你的人，比照你的刑罚，减半。一个人也不能落下。”
　　“是。”丰浩然恭声。神情复杂地看了看炀蓝蓝又看了看七夜，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谁也不出声，静得抑郁。
　　炀蓝蓝漠然转身，心中更加无力。“叶儿也怕疼，也怕孤单。”七夜那晚的话，又在脑子里翻腾。
　　“难道我不怕？”炀蓝蓝苦涩的自语，七夜就是一震，显然是听明白了。他头垂得更深。
　　那夜就抽出却未用的藤条从榻上露出点边，炀蓝蓝伸手拾起来，折了折，就点在七夜肩上。
　　鞭下的人动也没动。
　　炀蓝蓝仰头，对着空气苦笑。
　　“主上。”七夜突然挺起腰，抬手截住炀蓝蓝的手腕。
　　“又要怎样？”炀蓝蓝低头看他。
　　七夜松开手，缓缓开口，“真要动手，就唤个侍卫进来吧。”
　　炀蓝蓝没说话，仍旧看着他。
　　七夜想了一下，还是诚实地说，“恐怕你会晕倒。” 
　　炀蓝蓝愣住。气势一滞，眼前一片黑……
　　“汤医生，怎么样？”徐伯焦虑地坐在炀蓝蓝床边，看着一脸莫测的汤医生。
　　检查完，汤医生一边收拾，一边用戴着眼镜的眼睛，把屋里的人逡巡了一遍，最后锁定在七夜身上。
　　七夜被他看得心虚。
　　“不是说他身体出问题了吗？”汤医生转回目光看着徐伯。上午接了电话请他来，为的是七夜，电话里可也没说是炀蓝蓝病呀。
　　徐伯替炀蓝蓝掖了掖被角，不禁叹气，“哎，本来是请汤医生你来看看他。可谁知，小姐又……”
　　“年纪轻轻，可别落下一身毛病。”徐伯对这两个孩子真是头疼得不行。
　　汤医生又看了七夜一眼，沉吟着问，“你的事……完了没？”作为炀氏的专职医生，他对集团的规矩还是比较清楚的。
　　七夜一愣，转头去看侍卫长。
　　侍卫长赶进来时，明明看着自家主上晕倒了，手里还握着藤条。这会儿，一屋子人都看着他，他也不能老装傻不知道，只得苦笑着对汤医生摇摇头。
　　汤医生叹气，转身吩咐护士，“等他完事了，就带他回房间。应该是脱水，过度疲劳。补液，加上镇定剂。唔，呆会……身上的伤处理干净，不能再发炎，他肺部曾有贯穿伤。要用的抗生素，他房里应该还有。”
　　听他跟护士交待工作，七夜一双眼睛越过他，盯着沉睡在床上的炀蓝蓝，犹豫着不想随护士走。
　　“再耗下去，恐怕你也会晕倒的。”汤医生悠悠地说。
　　七夜脸一红，乖乖跟在护士身后。侍卫长也很过意不去地冲汤医生点点头，跟在七夜身侧退了出去。
　　徐伯见汤医生把人都支出去了，脸色不禁凝重，“汤医生，蓝蓝的病，要紧？”
　　汤医生这才苦恼地皱起眉。
　　执事也没交待到底打多少，侍卫长只得比照近侍的规矩。
　　“八十。”他吩咐一个侍卫，又转头冲七夜抱歉地笑了笑，“请夜哥退衣。” 
　　两人轮流执刑，完事时，都汗流浃背。
　　到底是晕倒了。
　　再醒来，自己已经回到原先的房间，俯爬在床上，一只手腕被束缚带缚在床沿上，头上方，悬着两瓶点滴。七夜转了转头，后背直到大腿，火烧一样，一跳一跳地疼。
　　知道是打了镇定剂，可痛感依旧那么熟悉，汹涌。七夜吸了口气，颤着睫毛闭上眼睛。
　　他又困又累，脑子里什么事情也想不清，只想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只手轻柔地摇他的肩。的
　　七夜挣扎着从深眠中醒过来，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人模糊不清，七夜眨了眨眼睛，才对准焦距。
　　“小文？”
　　小文蹲在床头，轻摇他的肩。
　　房间里并未开灯。小文的脸在月色下，仍隐约不清。
　　七夜看着小文，思索了一下，就蓦地睁大了眼睛。
　　“夜哥。”小文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头。
　　“你……跟谁的？”七夜低声问，手却不自觉抓紧身下的被单。
　　“瑶少爷……”小文刚提了个名，七夜就别过头，“什么也别说了……出去。”
　　小文着急起来，他攀着七夜的手臂，“叶少爷……，瑶少爷不放心你。”
　　七夜倏地转回头，瞳孔一缩，“我是七夜，不是你的少爷。” 
　　小文语塞。半晌才幽幽地说，“我们堂主，临走前几天，在密室开了祠堂，把叶少爷归了宗。”他抬眼看了看七夜紧闭的眼睛，“您行十二。” 
　　七夜不理。
　　小文叹气，“我们堂主说，有子若此，不虚这一生。又说，九少爷有血脉连着，对他再不公，他也得从。小十二不一样，他定是不从的，就写进族谱里去，十二不点头，也没辙。为这事，愁了半天，后来还是叫人把族谱填好，又让人点火烧了。说自己也活不长了，烧给他，带着往阎王庙去。”
　　七夜闭着眼睛，小文在耳边絮絮，想不听都不行。
　　“叶……夜哥。”小文小心地替他拭了拭额上的汗，“瑶少爷不放心你……”
　　七夜心里一沉，睁开眼睛再次截断小文的话头，“小文，”他看着小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带话回去，他要做出危及自己性命的事，就是连累害死了妈妈，那也就是想逼我早死了。”说完，就又别过脸去。
　　一句话撂得既狠又决绝，小文一时愣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再无办法，小文期期艾艾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暗影里，脸上有湿湿的泪划过，“能活着，干嘛不活？” 
　　床上的人没理他。
　　小文咬着唇，大眼睛里又涌下泪，停了一会，跺脚说，“既然话说这份上，小文斗胆替九少带句话给您，夜哥一心求死，您前脚走，九少爷定会后脚跟着去。”
　　人影一闪，就消失在门口。
　　七夜颓然把脸埋在枕头里。
　　生亦不能，死亦不能，往复的恶梦，让人几近崩溃。
孤注
     迎风立在码头上，七殇脸色沉沉。
     暗影一样的一个手下，站在他身后，也是寂然无声。
　　半晌，七殇沉声说，“把小文撤回来吧。”他回头看他，“明堂已经没了，你们也不必再为凌家卖命，小文回来后，剩下的明堂暗卫也都解散吧。” 
　　“九少。”那个手下声音有些哽。
　　“从现在起，你们都自由了。”七殇看着这位只跟了他几天，对凌家忠心耿耿的手下，稳稳一按他的肩，“告诉大家，不许通过其他门路进炀氏，不许再聚头，不许再提明堂和凌家……”
　　他拿出一张纸递给那人，“你们堂主留下的，帐号密码你记牢。这些钱我不需要，你们弟兄分了吧。” 
　　那人默然接过来。
　　“记住，都远走高飞，不准再回来。”七殇又重重地按了按那人的肩，转身上了车。
　　七殇飞速驾着车，刚刚听到手下带回来的七夜最后说的那句话，一遍一遍在他脑子里翻腾。虽然未亲见，但七夜心死的样子，却仿佛就在眼前。
　　小弟，你只有二十岁呀，这么朝气的年纪，却一脚踏进死局，还不挣扎，不犹豫，就等着自己整个人都陷下去。哥知道你心里难，可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去填？ 
　　他很想现在就闯到别院去，站到七夜身前，摇着他的肩问，小弟，你没想过，你若不在了，哥哥怎么办？
　　车窗大开，寒风刀一样割在他脸上，他浑若未觉。心里象潮水一样翻腾。七殇烦乱地踩油门到底，车子疯了一样在无人的街上风驰。
　　突然，盘旋多日的那个念头，又疯狂地在七殇脑子里滋生。
　　七殇脚下用力踩死刹车，刺耳的声音响彻。幽深的眼睛望着前方，石雕一样，握住方向盘的双手，越来越用力，指节几无血色。
　　不可抑制的，颤抖。
　　总裁宅。
　　炀天行倚窗站着，左手托着一杯红酒，许久却未沾唇。
　　“先生。”沉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炀天行回过头，七殇站在门口。
　　炀天行应了一声，回到沙发里坐下，“出去了？”
　　七殇没应，一撩风衣长摆，直接在门口跪下。
　　“先生，帮我。”七殇握紧垂在腿侧的手，目光幽深。
　　暖色的灯光，在空气中流淌。静寂，又难耐。
　　一颗心压在胸里。这话一开口，多少条命，就捏在总裁手里了，可他，真的想不出比这更妥当的办法。这念头在心里盘旋了许多日子，本是犹豫，可如今七夜又是那个状态，逼得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了。
　　缓缓吸了一口气，七殇起身，手指尖一片冰凉。
　　“总裁，七殇原叫凌瑶。”以为开头会很难，可是很自然地道出来，令七殇也颇觉意外。只是这个真名由自己口中说出来，却觉得比“七殇”这个名字更陌生。
　　炀天行眉毛一动，脸上变色。也只一瞬间，他就恢复了平静，淡淡地闭上眼睛。
　　七殇跟他多年，自然洞悉他的处事风格，外表平静，实则怒气已生。
　　既然决心开了头，七殇也管不得别的，只得一样一样坦然道出来，“进炀氏训练营，是为了妈妈和弟弟。”他喘了一口气，“虽然是凌云九子，但却没有一天认过这个父亲。” 
　　七殇挺直背，看着炀天行，声音平实没有波澜，“中间和明堂的人接触过，但七殇的心在哪里，总裁一定拿得准。” 
　　炀天行一动，睁开眼睛，挑起眉毛看他。
　　七殇马上从他眼睛里读到些讯息。目光一闪，就坦然说，“明堂的暗卫……确实在七殇手上。” 
　　他细心读着炀天行的神情，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不过……不能交给您。” 
　　炀天行皱眉。
　　七殇就撩衣又跪下，“他们把命交给凌家，明堂已倒，他们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我没权利要求他们再把自己的命交给炀氏。人……已经解散了。” 
　　炀天行出神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一席震撼性的坦白后，就没再说话，不禁沉声问，“说完了？”
　　七殇愣了一秒，点头，“七殇的事，说清了。”垂在身侧的手又紧了紧。
　　炀天行抓住他的话音，“那还有谁的事，没说清？” 
　　七殇身子一紧，抬起头，迎上炀天行的目光，“集团的规矩，七殇自问躲不掉。如果总裁现在就要处置七殇，剩下的，也不必说了。”
　　炀天行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许久才叹出胸中怒气，声音却渐柔软，“可是我把你宠坏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硬气得起来？”
　　七殇脸上一红，坚持了一下，就低下头，“先生，对不起。七殇不敢说先前骗您，是身不由已，您若不肯饶，那七殇情愿死在先生手里。”
　　炀天行定定地看着七殇。一种赴死的决绝，从七殇进门起，就一直笼罩着。明堂堂主的儿子，竟在自己身边潜了数年，对炀天行来说，这消息不能不说震撼。
　　炀天行脑子里思绪纷乱，脸色阴晴不定。七殇正稳稳地跪在他面前，悠长的呼吸有些紧，目光幽深如海。记得蒋天意一次曾开玩笑说，七殇的目光，越来越象总裁。是啊，自己这些年，也把这孩子当成儿子一样看待。
　　炀天行缓缓伸出手，按在七殇头上。七殇只垂着目光，纹丝未乱。炀天行心里一叹，就算自己把枪抵在他头上，他也不会躲开。这就是他的七殇。
　　非生即死，七殇将这道简单的难题，堂堂地摆在他——炀氏总裁的面前。我炀天行何幸，能让这样一个人，把所有的信任都交付出来。炀天行仰头，只觉眼里发酸。
　　思想稍纵既定，炀天行点头，“好，我答应，留你一命。” 
　　并没有看见预期的喜悦，七殇没动，只有一丝光彩从幽深的眸子里腾出来。
　　炀天行眯起眼睛。果然听到七殇说，“七殇的命本不由已，只交给先生处置。七殇求的，不是这个。”
　　“总裁，帮我。”进门时，七殇的这句话又在炀天行脑子里翻出来。如此迫切，求的又不是自己能活，那是为了什么？炀天行专注地思考了一会儿，忽地伸手挑起他的下巴。
　　七殇被迫着仰起脸，他稍皱眉，抿紧唇，深深的目光直视着炀天行的眼睛。
　　炀天行收紧捏住七殇下颌的手指，沉声说，“先撂下你的事不提，单是有人能让七殇这么低声下气，我就很感兴趣。你，要替谁求情？”一句话问出来，心里早想到了唯一的答案。
　　七殇倒滞住了，他不确定地打量着炀天行幽深的目光，却看不见底，挣扎了一下，咬牙道，“七夜。”
　　果然是这样，炀天行目光渐冷。
　　好一会儿，撤回手指，冷然问，“那……你准备拿什么换你所求呢？”
　　七殇迎着他的目光，“七殇对炀氏的忠心。” 
　　“不应你所求，你就不给出忠心了？”炀天行探身看着他。
　　一种压迫感，从头顶罩下来，七殇又握紧垂在腿侧的手，沉声道，“七殇的一颗心，一个人，早就呈给您。总裁应不应，它都不会变。”他抬起头，看着炀天行。
　　“我若不应，你可怨我？”
　　七殇仰起头，脸色煞白，他很认真地看着炀天行，“七殇，不怨。” 
　　好个不怨，炀天行愣住。七殇执着又坦然地看着他，赴死前的平静。
　　炀天行坚持了一下，淡然道，“要……怎么帮你？先说来听听。”
　　语气虽淡，却让七殇一喜，他向前膝行两步
　　“七殇不敢妄求。只是，求您把我送到总部刑堂后，别……立刻毙命，容七殇些时间而已。” 
　　这倒大出炀天行意料，“你要把事捅到刑堂去？不要命了？”语气一急，不自觉地带上关切。
　　七殇心里一暖，垂头掩饰红了的眼圈。
　　反正已经泄露了心里想法，炀天行也不再掩饰对七殇的疼惜，眉头拧得更紧，“何苦？那个七夜，值得你这样？” 
　　感觉到总裁的不自在，七殇仰起脸庞，线条刚毅的面颊透出些柔和，他暖暖一笑，轻声补充，“总裁，七夜，他……是我弟弟。”
　　炀天行彻底愣住。
　　“叶儿他五岁时，被家人遗弃，我把他捡回的家。”话说完，七殇只觉心疼，原来弟弟的事，一句话就可以说完。
　　炀天行愣了半天，哑然失笑，“怪不得你说，自己的事已经说清了。原来还替七夜埋着这么大个伏笔。”
　　七殇垂下头去。
　　“我若不答应帮你，你是不是打算永远替他埋下去？”炀天行又挑起他的下巴，不放过他脸上的表情。
　　七殇淡淡一笑，仿佛叹息，“那样……我和弟弟哪还有永远？”
　　炀天行语塞。
　　事情总要进入施行阶段，七殇勉强笑笑，坚持着抬起目光，“叶儿他现在了无生趣，一心求死，我想帮他度过心里的坎。”
　　“怎么做？”炀天行跟上七殇的思路，问。
     “自然是先除了七殇。”七殇不看炀天行不赞同的目光，整理了一下思路，“现在，集团里暗潮涌动，只是都惧着您，才蠢蠢不敢大动。若总裁身边先有了动荡，躲在暗处的人，才会自己跳出来。……七夜的为人，我清楚，他不会在危难时刻，丢下自己主上的，所以，……”七殇一句点到，就闭上嘴，盯着总裁的表情。
　　炀天行想了一会儿，沉吟着点头，“虽险，但是好主意，一石数鸟。” 
　　话到这儿，七殇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话已说完，他闭口，等总裁把事情思考清。
　　停了好一会儿，炀天行陷入沉思的目光又变得深遂起来。七殇知道，自己真的可以放心了。
　　炀天行并未立刻叫人进来，他若有所思地看向七殇，神情严肃，“七殇，你的事我心里有数了。不过，你要清楚，你归我管。七夜，可是归蓝蓝管的。虽然你是他哥哥，但也大不过主上去。这次的事，你插手到这儿，再不许介入。七夜，还得蓝蓝去磨。”
　　七殇眼里划过一丝情绪。
　　“事有轻重缓急，你的错，这事一了，我再办你。七夜的事，我也答应你，按你的计划去做。”炀天行语气严厉，“不过，从此刻，七夜再不是你的弟弟，你也要保证从此再不与他私下往来。” 
　　一咬牙，七殇艰难地点头。
　　“明堂与你再无刮葛，若再明堂的任何人联系，捉到人，无论是谁，必要你亲手处置。”
　　七殇握紧拳，脸色煞白地点头。
　　“好。”炀天行站起身，伸手拉七殇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当自己是明堂的九少，只当自己是我炀天行的七殇。明堂已经没了，你们父子亲缘只二十来年而已，我定叫它长久不过咱们主从二人。”一席话掷地有声。
　　“不为七殇你一身才华，也不为七殇你过往功劳，只为的就是，我信你，更是因为，你对我的信任。”炀天行郑重。
　　“总裁……”七殇动容。
　　炀天行平静了一下，抬手按住七殇的肩，“你的事，捅出来，集团规矩不能容，刑堂那关，必定要实实在在地过。”
　　“总裁不必替七殇担心。”七殇脸色未变，“七殇只要耗些个时间给七夜。” 
　　炀天行倒是脸色一变，探手握住七殇的手腕，“胡扯，这就是你对我的忠心？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别的？”
　　七殇一愣。
　　炀天行握住七殇的手腕不放，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牢牢盯着他的表情。
　　七殇看着他，眼里的挣扎全化在炀天行的目光中，许久，七殇叹气，一字一顿，“七殇答应您，一定活下来。”
　　炀天行松了一口气，大手握住七殇手臂，用力紧了紧。
　　两个小时后，总部刑堂传出消息。
　　炀氏七殇事败，入刑堂，重刑，待毙。
　　又有消息，总裁心灰意冷，取消一切帮内活动，闭门不见任何人。
　　独自站在偌大的厅里，炀天行觉得心里很空。
　　七殇的事，他承认是自己存了私心。身后还有许多麻烦，他没问，七殇也没提。他也没给七殇机会提，因为提了，就要查办，他却感无力。
　　留给蓝蓝去办吧。炀天行自嘲地牵起嘴角，等传了位，就可以隐退了。自己真的老了。
　　人老了，心平了，就不适合再呆在浪尖上了。
　　进了刑堂，一切依足规矩办。未审先受刑。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七殇才被从刑架上解下来。
　　送回囚室时，嘴角仍旧微微挑起。
　　孤注一掷，走投无路，未见总裁前，他真切体会到了弟弟当时的心情。如今，虽然周身无一处不疼，虽然明天要面临更严酷的刑罚，但心里却十分平静。
　　置之死地而后生。叶儿，前面的事，哥替你办到了，往后，要你自己去熬。 
　　七殇撑起身，望向方寸的斗窗外，一轮月亮悄然升起。上挑的嘴角，依旧恬静。
　　叶儿，振作起来，哥信你。哥相信你，是炀氏最优秀的七字头，是哥最贴心的弟弟。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囚心(元宵节又有礼哟)
炀蓝蓝一觉睡到第二天正午才醒。汤医生得了信又跑来一趟。只有徐伯跟着进了卧室，其余人等都候在外面。
　　看完诊，叫人送汤医生下楼。侍卫长才挤了进来。
　　炀蓝蓝侧卧在床上，脸色捉摸不定。
　　侍卫长站了一会儿，见她没吩咐，就准备撤出去。
　　炀蓝蓝突然叫住他，“他人呢？”
　　侍卫长小心地凑过去，主上一醒来就问七夜，自然心里是挂着的，看来，昨天自己是给打重了。心里忐忑，说话也没了底气，“呃……执事正准备用鞭时，就晕倒了。属下……比照近侍规矩，鞭……80。” 
　　炀蓝蓝没说话，呆呆地靠在软枕上想事情。
　　门“咚”地一响，两人都吓了一跳。一齐往门口看，青蝴蝶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蓝蓝，吓死我了，你怎么……”话刚嚷出一半，就见屋里还立着个侍卫长，忙把下半句咽了回去。
　　炀蓝蓝瞪了她一眼。
　　侍卫长一头冷汗，想趁机溜边退出去。又被执事叫住。
　　“打轻了。”炀蓝蓝声音有些忿忿，“再加90。” 
　　“呃。”侍卫长吓了一跳，又开始替七夜担心，于是小心翼翼地进言，“小姐，七夜他还昏迷着。现在就打，还是养两天……？”
　　炀蓝蓝从青蝴蝶身上收回目光，瞪他。
　　青蝴蝶见炀蓝蓝气这么不顺，谁说话瞪谁，心里憋不住想乐。强撑着沉下脸，对侍卫长摆手，“还打个屁。先出去，我和执事有事谈。”
　　侍卫长进退两难地看着两人。炀蓝蓝却没再吱声，也没瞪人。他只好一头雾水地退了出去。
　　青蝴蝶跟在后面把门关紧，紧张又兴奋地跑回来坐到床边。
　　“蓝蓝，是真的？听徐伯电话里说的，我还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的
　　炀蓝蓝看她惊惊乍乍、比比划划，心里又气，强撑着坐起来，忿忿地又开始瞪人。
　　青蝴蝶见她苍白着小脸，一脸幽怨和不甘，不禁扑哧笑出声。见蓝蓝扬眉，忙又强忍着，“哎哎，千万别生气，听说这样对……啊，特别不好。”她眼光瞄了瞄炀蓝蓝的肚子，眼仁里都是笑意。
　　炀蓝蓝拿她没办法，终于泄出一口气，靠回床里。
　　“行了，情况怎么样？”她收了明堂地盘后，已经逐渐把东区诸事压到青蝴蝶肩上了。
　　青蝴蝶这才敛住笑意，“西区全线垮了。火狐狸她自己守的那部分，到昨夜都收编完成。只是她……”青蝴蝶看了看炀蓝蓝，“人还没抓住，迟早的事，到时要杀要留，还等你一句话。”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花板，火狐狸妖媚的笑脸，绰约的腰身又映进脑子里，本来是极讨厌的，现在想来，那狐狸身家都被自己掠净，小命也悬在一线，心里竟觉往日极讨厌的样子，却也没有那么恶心了。
　　“本来必定要杀的。”炀蓝蓝缓缓地说。
　　青蝴蝶眉毛一动。
　　她侧目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才露出轻松一点的笑意，胜利者的感觉，总是不错，“可是，这会儿突然觉得，留她一条活路，也不错。” 
　　青蝴蝶了然点头，果然是这种情况下的女人应有的心情。
　　“只是，这么做，难免让人觉得心慈手软，不足以服众。”炀蓝蓝想到这样又难给浴血的东区手下一个交待，眉又皱起来。
　　“你别劳神了。”青蝴蝶忧心地握住她的手，“为那只狐狸，不值得。” 
　　“是啊。”炀蓝蓝有点发愣。杀就杀，留就留，怎么一夜之间，自己竟变得多愁善感、瞻前顾后起来。她呆了一会儿，抽回手，抚了抚额头，“这事儿我不管了，看她的命了，顺其自然吧。”
　　“这才对。”青蝴蝶挑起眉，咧嘴又笑起来。
　　两人低声说了会儿体已话，青蝴蝶的手机已经响了十几遍。不甘不愿地起身，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蓝蓝，外面的事，太多，太杂，这要紧的关卡上，你又这样……”知道她下面的话要说什么，炀蓝蓝抿着唇，躺回床上不说话。
　　青蝴蝶见她的样子，就知道这提议十有八九不成，可该说的还是憋不住，叹口气道，“你们家七夜，若没查出什么大事，就放他出来吧。” 
　　眼见炀蓝蓝睡着一样躺在被子里，没理她。
　　青蝴蝶叹了口气，身上的手机又催命似地响起来。
　　青蝴蝶把手机塞回衣兜里，语气有点急，“蓝蓝，你到底要他怎样？” 
　　“他本来就是有话都闷在心里的性子，你这么圈着他，难道要困死他？要不是一颗心扑在你身上，依他的本事，早跑掉了。还用受着你今天90鞭，明天90鞭的？”青蝴蝶不甘心，说到最后，声音也有点颤。
     炀蓝蓝还是不吱声。
　　青蝴蝶跺脚，“有本事，你狠得下心，就干脆灭了他，眼前干净。这么耗着，到底该怎么善了？”
　　炀蓝蓝忽地坐起来，随手操起一个枕头就掷了过去，有些失控地叫道，“是，都是我不好。他就又委屈，又冤枉。你们都看他好，就我是恶人。” 
　　青蝴蝶被她突如其来的暴躁吓了一大跳，忙跑回来扶住她，看着炀蓝蓝素颜披发，眼睛里泪光点点，一副柔弱气苦的样子，心里也疼得紧。
　　炀蓝蓝用力甩开她的手，急促地喘了几下，眼泪还是滴了下来。
　　万没想到，强悍的东区执事，也会这样。青蝴蝶顿时慌了手脚，赶紧软下来，“是是是，是我说错了。都是七夜不好。你要圈他多久都行。啊，等会儿醒了，你随便打，随便罚，我们谁也不多话。”
　　好容易劝住不哭了。炀蓝蓝又昏昏沉沉地想睡，青蝴蝶叫仆人进来照顾，自己撤了出来。
　　青蝴蝶头重脚轻地从卧室出来，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看。几个女仆围在里间，看不太真切炀蓝蓝此时的表情。真是。早听说女人那什么的阶段，性情会有点改变。本不信会那么玄，今天果真才见识到……她摇头叹气，嘴角又挂上笑。
　　转到楼下，想了想，还是走到七夜的房门前。估计再过些日子，里面的人名草有主的事就该公开了，现在自己还可以朋友的身份来见，心里也算坦然吧。
　　给自己鼓了鼓劲，找了些正义的借口后，她推开门进房间。
　　七夜俯爬在床上，上身没着衣服，齐腰搭了薄被，睡得很沉。柔和的日光，映在七夜侧脸上，肌肤仿佛逸出些淡粉色，长长的睫毛随着轻缓的呼吸有些颤，额上有几滴汗，滑到眉头的一滴，让梦里的七夜，敏感地皱了皱眉。这样的七夜，脆弱又精致。
　　不是没见过七夜睡在床上，可是如今闯到人家房间里来看，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青蝴蝶走前几步，看见七夜后背上交错的鞭痕，一檩一檩的红肿，大部分都破了皮，上过药的地方，仍有血迹。柔韧的腰际下，密密的伤痕一路延伸到薄被里面去……
　　青蝴蝶又往前走了两步，七夜仍没醒。这情景越发让她尴尬，几乎想逃出去。
　　幸好，在她轻咳了一声后，床上的人及时惊醒，睁开了漂亮的眼睛。
　　“青姐。”七夜眨了眨眼睛，彻底清醒过来，展开笑颜，好像桃花绽开在脸上。青蝴蝶眼前一亮，心里一颤。
　　七夜见她愣愣的，不禁好笑，抬手想撑起来，才发觉手腕上还被束缚带缚在床上。
　　见七夜挣着去解，青蝴蝶赶紧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药还没输完。”@
　　七夜很听话地点头，放开手，把头放回到枕头上。背上的伤跟着一牵，疼得吸了口气。
　　青蝴蝶忍不住用指尖替他拭了拭额上的汗，七夜没动，只眨了眨眼睛，冲着她笑。青蝴蝶心里又开始疼，这么清新又听话的男孩，怎么就是跟蓝蓝处不好呢？又想到，楼上那人都那样了，还堵着一口气，估计这七夜，真是蓝蓝命中的天魔星。
　　知道他这么疼，睡一会儿不容易，可还是狠心弄醒他，就为临走时，要劝他几句要紧的话。可话到嘴边，眼睛看着七夜却又说不出来了。
　　七夜看她走神了，眨了眨眼睛，笑着先开口，“外面……情况怎么样？” 
　　两人问的话都一样，青蝴蝶心里感慨。
　　“火狐狸彻底垮了。”青蝴蝶耸耸肩，探头看着他，“你说这结果怎么样？” 
　　七夜垂下眼睛。东区并了西区，也就成了众矢之地，没有事就算好，有了事就是要命的大事。
　　青蝴蝶知道七夜水晶玲珑心，不会猜不透。
　　见他沉吟不语，青蝴蝶故意摇头，“蓝蓝呀，外面事多，家里也不消停。哎……谁替她分忧。”
　　七夜眼神一暗，咬着唇，本来有些粉红的脸也一下子变得煞白。
　　丰浩然昨天在别院的事，青蝴蝶也有耳闻。知道七夜受不了，却还得这么逼他，青蝴蝶马上开始不忍心。只好沉下气，小心地劝，“七夜，你这么消沉，可不像殇氏的七字头。蓝蓝一心扑在你身上，你不会感觉不到……”
　　七夜象被针刺了一样，忽地抬手捂住青蝴蝶的嘴，眉头也拧了起来。
　　青蝴蝶看着七夜灼痛的眼神，黯然闭嘴。
　　七夜和蓝蓝两个人，一样都在坎上。一样的脆弱，疲惫，无助，……惶惧。楼上那个劝不得，楼下这个，这么聪明，你没说，他就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更是没法劝。青蝴蝶再张不开口。
　　手机铃催得厉害，她嘱咐了两句，又说了几个笑话岔开话题，看七夜牵着嘴角配合地笑，心里疼得不行。
　　退了来，掩上门。
　　门口并没有侍卫看守。
　　青蝴蝶呆立。炀氏的七字头，自可画地为牢，这话以前听并不觉得怎样，现在想起，竟觉得这样揪心。囚住自己的人，囚住自己的心，里面的七夜，就是这样的心境？
　　她想了一会儿，只觉得心痛难忍，只想快点奔出去，找点事去忙。
　　夜。岭上，寒风正劲。
　　两个修长的身影，并肩站在岭巅。远远的，对面谷壁上滑过一道火光，隐约见一辆轿车一路滑到谷底，轰然爆炸，烧了一会，火光暗下，烟迅速腾起来。
　　男子转过头，画一般美好的侧脸映着星光。
　　“可以了。”声音很低，柔和又让人安心。
　　站在他身侧的女子撇撇嘴，“何必这么麻烦，我可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男子淡淡一笑，也不回嘴，静静地站在她身侧。山风渐紧。长风衣的衣摆扑扑地被风吹打起来，整个人愈加象临风的劲竹，挺拔，坚定。
　　“人怎么还不回来？”女子脸上还是不以为然，但看向路口的眼神里，还是挂上了担心。
　　“柏森他……”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炀氏的人。替我们办完这件事，他就不再跟着执事了。”
　　女子一愣，脸上挂起薄怒，甩手道，“我也不是什么执事了，你也不是我的人了。”说完，扭头往回走。
　　男子没出声，只是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她蓦地停住步。虽然低着头跟在后面，但男子仍训练有素地停在半步以外。动作自然，从容。
　　两人僵了几秒，就一前一后，回到停在路边的车前。
　　车灯仍亮着，在幽黑的山里，更是耀眼。
　　灿然的灯光下，两人都条件反射地用手挡了一下。
　　他们正是被东区追杀的西区执事火狐狸和连夜从独岛赶回来的七裳。
　　火狐狸伸手拉开驾驶座一侧的车门，想了想，又掼上。绕到车另一侧，拉开门坐进去。
　　七裳想了一下，上了车。手放在方向盘上，沉吟。
　　“现在西区倒了。”火狐狸脸上并没有痛惜，仍旧满不在乎地看着车窗前面昏暗的山路，“谁在乎？倒落得清净。哼。让炀蓝蓝那丫头忙活去吧，我倒乐得退休，享受享受。”
　　这话并不矫情。她看了一眼身边静静的七裳，心里一暖。只要有你在身边，西区没了，有什么大不了。
　　七裳没出声。幽静的山路上，只有这一辆停着的车，四周静得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人。
　　火狐狸疑惑地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在见到七裳后腾起的热度，开始一点点冷静。
　　寂静。难耐。
　　“你……独岛的事办妥了？”火狐狸转头问。
　　“是。”声音仍旧轻缓，柔和，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看，并不曾转到自己这边。
　　“老唐的总督还坐得几年。”并没想真的询问七裳的任务完成情况，只是想看到他瞅向自己的眼神。
　　“是。”七裳没动，仍旧惜字如金。
　　“皇室怎么办了？”火狐狸看着七裳的侧脸。
　　“君主立宪。”七裳这次倒是转过了头，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去。
　　火狐狸彻底无语，从没见过这么别扭的七裳，咬着牙坚持了一下，就啪地用力拍了一下真皮的座椅。
　　七裳终于有了反应，他把放在方向盘上的双手收回来，平放在两膝上，目光隐在垂下的睫毛里，“执事息怒。”
　　“哪里还有什么执事？我……当不起。”
　　七裳又不说话。
　　火狐狸彻底拿他没了辙，只不过去了独岛半月，这人就会有这么大变化？一肚子主意，也没跟她打招呼，自己就这么偷跑回来，现在还学会了别扭，怎么看，怎么象炀蓝蓝手下的那个七夜。想到这儿，更加不爽地哼了一声。
　　七裳垂下头，仍旧没声音。
　　火狐狸咬着牙握了会拳头，终于松开。从独岛连夜赶回来的七裳，一脸疲惫，明显瘦了一圈，本来就没有什么肉，这会儿看起来，更觉得心疼。算了，最后一次，也是头一回，让他任着性子来吧。想通了，心里也有点释然。
　　“今后，你在炀氏要好好干……”一开口，火狐狸竟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鼻塞。
　　七裳淡淡摇头。
　　“不想留在炀氏？”火狐狸想看着他的眼睛，却被他侧过脸挡住了目光。
　　“想去哪里？”火狐狸眼里有星光点点，自己却没觉得，只是略倾过身子，追问。也没意识到，一向干脆的自己，何时变得这么絮絮。
　　“……回家。”七裳淡淡地说，一手搭在车窗上，头也倚过去。完全神游，好像开始在设想着回家后的情形。
　　火狐狸一愣。
　　呆呆地看着他画一样精致的侧脸，两人的过往，一幕幕地在眼前浮现。好一会儿，终于惨然一笑。
　　“也好。”
　　想了一下，火狐狸下了决心，她看着七裳，缓缓说，“七裳，过了今夜，我们就成路人。”
　　话说出来，心刀绞一样痛，火狐狸顾不得七裳怎么想，欺身上来，“最后一回，留个念想吧。”
　　手指已经绕上七裳的领口，最上面的扣，应声滑落。
　　七裳从沉思中被惊醒。火狐狸灼热的温度就在他身前，他淡淡地叹了口气。不过并没抗拒，尽量放松身体，感觉到上衣已经顺着火狐狸指尖的轻挑，从身上滑落，就象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轻轻一抬手，车座靠背倏然放平，身子也随着躺平，又轻轻吸了口气。
　　火狐狸呆了几秒。七裳毫不设防地任她卸去身上最后一件衣物和近侍的随身武器，头微微向后，仰起修长的脖颈，颤着睫毛，闭上了眼睛，仿佛献祭。
　　火狐狸只觉心里痛得难忍。俯身轻吻他的微颤的眼睛。七裳，最后一次，你不用睁开眼睛，只让我……仔细地看着你，永远记住你。
　　火一样灼热的唇，从修长的脖颈一路印下去，烙下的灼烫，身下的人开始习惯性地屏气，习惯性地压住细碎的轻喘。
　　火狐狸又一次用舌尖撬开七裳咬在唇上的齿端。
　　“嗯。”七裳终于没能守住呼吸，一声极压抑的呻吟从开启的唇中泄出。
　　两人都是一颤。
　　从来，再激烈的交融，也从未许他呻吟出声，间或有过一两次七裳没把持住，自己总是用最残虐的方式，让他下次承欢时长记性。
　　七裳，你可知道是为什么？火狐狸用唇吻平七裳拧紧的眉头，心里又酸又软。
　　因为，你的脆弱，会让我心惊；你的无助，会让我心软。会让我再也下不了狠心，留你在身边。
　　火狐狸忘情地把自己和七裳契合在一起，身内，仿佛有一团火，肆虐，燃烧，五内欲焚。只是，再迷乱，也不肯闭上眼睛。她留恋地看着七裳英挺的面庞，颤着睫毛紧闭的双眼。心再次灼痛，七裳，我是不是再也没机会，看到你眼眸里，哪怕一刻的迷情。
　　许久，两人力竭。
　　火狐狸俯在七裳胸前喘息。
　　本没动静的，身下的人，突然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星辰一样闪亮又幽深的眸子，看进她的眼睛。
　　温热的指尖，下一刻，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七裳轻轻眨了眨眼睛，淡淡地一笑，把手指举给她看，声音柔和缥缈，仿佛叹息，“你……哭了。”
　　火狐狸一震，木然从七裳身上撑坐起来，这才发觉，眼睛涩得不行。一扭头，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
　　车子驶到山下，一大块平整空地上，一架小型民用直升机已经等在那里。
　　知道，这该是七裳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情。火狐狸没说话，推开车门，走下车。
　　一步一步往直升机那走。
　　身前，是螺旋桨搅起的风声，身后，却没有了那个跟在半步远的温暖气息。
　　火狐狸蓦地停下步子，她很想回身把他从车子里拉下来，说不准你回去，必须跟在我身边。可是，一个人仿佛被钉住似的，什么也做不出。
　　说好了是最后一次，自己何时也变得这样拖泥带水？她坚持着往飞机那走。
　　疼，心里疼得仿佛漏掉了一个大洞，泪水，像今天流净后，以后就不再积存，雨一样，刷着她的脸。
　　又坚持走了几步，火狐狸抱着臂，蹲在地上，肩头剧烈地颤。
　　旷野上，风声。
　　火狐狸突然站起身，不管不顾地跑回汽车旁，拉开车门，坐了回去。
　　七裳静静地坐在方向盘后面，看着身侧的她。
　　抽泣了好久，才平静。七裳探过身，很细心地替她擦了擦湿透的脸。火狐狸红肿着眼睛，看着七裳主动凑过来的脸，不禁呆住了。
　　七裳一边忙着替她擦泪，一边帮她撂着揉乱的长发。一双漂亮幽深的眼睛里，竟然挂满心疼。
　　七裳忙了一阵，就抽身下了车，火狐狸目光追随着他，绕过车头，拉开自己这一边的车门。
　　任他拉着，下车。一起走到飞机舱门口。
　　火狐狸突然停住，微微向后挣。七裳回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要不……一起回家吧。”
　　火狐狸石化一样看着她的七裳。好一会儿，七裳拖住她的手，缓缓说，“七裳，家在极北。终年积雪，很冷。”火狐狸迷茫地看着他，点点温暖缓缓地在七裳幽深的眸子里燃起。
　　“我……喜欢。”火狐狸脑子里划过粉雕玉砌的画面，嘴角倏然挑起。
　　傍晚，丰浩然赶到别院。刚在刑堂挨过罚，走道还不利索。
　　他尽量挺拔地站在炀蓝蓝面前，低头行礼，“执事。”
　　“嗯。”炀蓝蓝倚在榻上打量着他，“还挺得住。” 
　　丰浩然脸一红，点头。
　　“说吧，情况怎么样？”
　　丰浩然略思索了一下，简略地汇报，“火老大突出搜索圈后，车子在半山坠崖，车内除司机外，另一具烧焦的尸体，应该是她的。DNA检验结果还得两天。另外，独岛唐总督有消息来，七裳，人已经失踪了。”
　　炀蓝蓝沉吟了一下，摆手让他出去。
　　懒懒地翻了个身子，脑子里反复琢磨。
　　西区的事，这样结束也好，本没想赶尽又杀绝，另外，这会儿七裳陪在火狐狸身边，倒让她大大放心。回来的好，救得好，这车坠崖也安排得好。估计是七裳布的局，这个七字头，办事就是这么贴心。平平整整，舒舒服服的台阶，摆在自己脚下，自己就顺着下来吧。
　　火狐狸的样子，又在脑子里翻出来。走到这一步，还能让个七字头死心塌地地追随，炀蓝蓝心里不得不承认，火狐狸在某些方面，确实比她强。
　　想了一会儿，又开始觉得既困又饿。炀蓝蓝翻了个身，吩咐给她端饭。
　　汤医生临走时，嘱咐三个月内尽量卧床。就算汤医生不嘱咐，她现在也实在是懒得动弹。浑身绵软的，很不爽快，炀蓝蓝想大力抻个懒腰，又有点畏手畏脚。不知道该怎么排解这种惶恐，于是心里就又开始忿忿地想起楼下那人。
入侵
     吃了点东西，反倒睡不着了。炀蓝蓝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披衣起身。
　　厅里几个值班的侍卫见炀蓝蓝出现在楼梯口，都无声地站起来。炀蓝蓝缓缓踱下来，挥手将他们遣退。
　　厅里灯光柔暗，反倒衬着外面的月色分外皎洁。炀蓝蓝走到大玻璃窗前，透过玻璃窗向外看，远山隐隐，朦胧在月色里。湘水有一小支流，引进了别院里，衬着月色，波光粼粼。炀蓝蓝吸了口气，仿佛月色的清新，能够透过窗子，渗进她心里。
　　楼梯转角的走廊里有脚步声，一个护士捧着托盘拐出来。炀蓝蓝回过身。
　　“噢。炀小姐。”护士没料到她会下来，倒吓了一跳。
　　“他怎样？”炀蓝蓝仿似随口问。
　　“伤口还好，身体有点虚弱，刚扎上点滴，兑了点镇定剂，估计这会儿睡熟了。”
　　炀蓝蓝点头。
　　护士轻轻地退了出去，厅里又寂静。
　　炀蓝蓝靠在玻璃窗前又看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地循着走廊往里来。
　　男侍的房间一溜，仍旧没有一点声音。炀蓝蓝站在长长的走廊上有一刻的闪神，豪华的壁灯，把柔和的光线，洒在廊壁和地板上，恬静得空洞，寂寂。
　　手指搭上一扇门的把手，轻推。
　　室内灯光柔和，目光先落到床上，一只吊瓶孤零零地悬在床头，床上，并没有人。
　　炀蓝蓝一愣。转回头才看见，那个欣长的身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窗边出神。月色皎皎下，竟比月亮还皎洁。
　　炀蓝蓝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听见声音，七夜回过神来，倏地回头，“小姐？”
　　炀蓝蓝缓步走进来，用手指拔弄着吊瓶上的胶管，架子上的东西叮叮铛铛地响起来。
　　“就这么想死？”炀蓝蓝沉声。手指已经有些微颤。
　　七夜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惶惶，稳声，“七夜该死。” 
　　“那，我们的七字头认为，少打一瓶药水，就能死人了？”炀蓝蓝不屑。
　　七夜愣了一下，瞅了瞅那瓶生理盐水，皱皱眉，“七夜不是这么想的……”
　　炀蓝蓝挥手止住他的话，“好歹是七字头，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样寻死觅活的事是做不来了。”当日七夜说的话，如今她学起来，倒也惟妙惟肖。
　　七夜咬住唇，说不出话。挣扎了一下，闷声说，“真不是这么想的，反正……主上清楚。” 
　　炀蓝蓝别过脸不看他，声音有些嘲讽还有些涩涩，“我又清楚什么了？反正都是寻死……”
　　七夜彻底无语。
　　“叫护士。”炀蓝蓝也不跟他耗着，直接冲门外稍扬声。
　　护士小跑着进来了。
　　“重新挂一瓶。”炀蓝蓝吩咐。
　　护士瞅了一眼七夜，赶紧走上前重新在架子上换药。
　　准备好了，两人就一齐看向还呆在窗边的七夜。
　　炀蓝蓝挑起眉。
　　七夜吸了口气，走过去。
　　护士捏着针头，擎起七夜的手，把针尖送进静脉里去。
　　见弄好了，炀蓝蓝挥手遣退护士。
　　“虽然一小瓶药打不打，无关紧要，”炀蓝蓝缓缓踱到门边，回头，向七夜刚才守着的窗子望去，窗外，雾蒙蒙的一片，山峦都隐在其中，几点星光，在其中星罗棋布，这景象，竟像极了豫南近海，
　　心里酸软，但声音却淡淡，“但是因为是我给你的，你怎样都要受。”
　　难耐的寂静，持续。如果不是黎明前的爆炸，炀蓝蓝会认为，这静寂，原来竟那么值得珍惜。
　　隐隐的纷乱，先从客厅传来。众多侍卫听到声音，都警觉地从床上蹦起来，第一时间冲了出去。潜进来的人不少，他们轻而易举又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别院的层层监控，如同走进自家的宅子一样，轻车熟路。
　　两帮人马，在宽敞的大厅里，展开激战。另一队侍卫，守在楼梯口，与从天花板空降下来的一队奇兵缠在一起。
　　只在一瞬间，整个大厅里，血溅。
　　一个侍卫跌撞着抢到走廊尽头，拉开七夜的房间门，“夜哥，……”声音一顿，房间里并没有人。正走神，一个拳头大的物体，从身后追着扔过来。爆炸声巨响，强大的气流，把他整个人掀翻，倒飞出去。
　　厅里的人都是一震。侍卫长尤其惊惧。他疯了一样想冲杀条血路，想奔上楼去看看。侍卫们心念相通，迅速跟着侍卫长向楼梯口收拢。
　　对方却好像看透了他们的心思，也疯狂地扑上来，狠狠地与他们搅在一起。
　　“小姐。”侍卫长一身浴血，硬生生拗断穿胸而过的一柄长刀，臂上又中一弹，他悲愤地一声长吼，一口血喷出好远。
　　眼睛被血糊住，只看见淡淡的两个小小物体，一前一后，划着抛物线，执着又准确地从人群里飞起来，直投到二楼去。
　　下一秒，轰鸣。
　　整个别墅仿佛都一震。楼下有一秒的宁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往楼上看。腾起的烟挟着刺鼻的焦烧味，楼上没有一点人声。
　　“杀。”侍卫长眼前一黑，头中只觉天晕地转。一口血又喷出来，他红着眼睛，厉声吼，“一个不留，给我杀干净。” 
　　今天屋子里的人，他方还是己方，都难逃活命。
　　更加不要命地缠在一起，更加疯狂地想杀开条血路，冲上楼去，两方胶着。只是胜负已经没有大的分别。
　　二楼，卧室。
　　炀蓝蓝蜷在七夜怀里，犹豫地看着他。
　　动静一起，炀蓝蓝从梦中惊醒，一手已经操起床边暗格里的手枪。楼下爆炸声传来。
　　“七夜？”一转头，就看见七夜从卧室的窗口翻进来。
　　“小姐，”七夜顾不得别的，探身打横把炀蓝蓝抱起来，护在怀里。
　　“我们得从窗口出去。”七夜搂紧她返回到窗前。
　　“不行。”炀蓝蓝探头向下看了看，二楼，并不高但也不矮。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情况，猛地一挣。
　　七夜一愣，反而更紧地搂住她，“没关系，有我在。” 
　　七夜单手护住她，另一只手攀住窗框，稳稳地从窗口翻出去。身后，紧挨着的两声爆炸，卧室一地残片。
　　两人刚落地，一道极耀眼的光芒从别墅所有的窗口闪动，紧接着，巨大的轰炸声和气浪，把二人生生硬推着倒飞出去。
　　七夜紧紧护着炀蓝蓝，两人都是沉声一哼。
　　待稍缓，两人回头再看，别墅竟然倒了半边。烟雾腾起的几处缺口里，没有一个人影逃出来。
　　“呸，怎么不用导弹？”炀蓝蓝狠声说。
　　七夜单手搂着她，一侧头，一口血吐出来。
　　“伤到了？”炀蓝蓝从他怀里撑起来，上下查看。
　　“没。震了一下。”七夜摇摇头，坚持着拉着炀蓝蓝，快速闪进院侧的花苑里。
　　“什么人？”炀蓝蓝和他蹲在花丛里，一边皱眉替他裹臂上被玻璃划破的伤口，一边嘟囔。
　　七夜看了她一眼，没吱声。
　　“明堂余党？”
　　炀蓝蓝用力勒紧伤口一侧的布条，七夜就一抖。
　　“西区余孽？”
　　炀蓝蓝琢磨着自语，再抬头，就看见七夜煞白煞白的脸色。
　　“怎么？疼得紧？还是哪伤得重？”炀蓝蓝吓了一跳，赶紧又把他拉过来上下查看。
　　七夜根本没把自己的伤放在心上，仍旧煞白着脸。他突然挣开炀蓝蓝的手，定定地看着她，颤声，“执事，如果是那样，七夜……”
　　炀蓝蓝皱眉看他。
　　不对，要镇定。七夜有一阵眩晕，他闭上眼睛沉了沉心，把思路顺了顺，自语道，“不会是这两方，应该……另有其人。”
　　炀蓝蓝眼神一动，挑起眉。
　　七夜警醒地闭上嘴，睁开眼睛，不安地舔了舔干涩的唇。
　　“你又知道？”炀蓝蓝狐疑地看着他，追问。
　　“呃……”七夜接不出话。
　　憋了一会儿，伸手拿过炀蓝蓝手里的枪，在手上试了试，“不管怎样，过了这关再说吧。……”
　　闷头卸下枪子的子弹，一颗颗数清，又装回去。
　　炀蓝蓝看着七夜专注地备战，彻底无语。
　　停了几秒，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牵起一丝苦笑。不知道还会有哪个主上，会把自己的命，放在这么个属下手里。
　　靠得住，明明知道靠得住，可是，为什么又这样心里硌得慌？
　　又一声爆炸，一切归于寂静。
　　不远处，别墅正腾起浓烟，坍塌大半的断壁残垣里，没有一个人影逃出来。院子四周，一直按捺未动的堆堆暗影，突然一齐开始缓缓移动起来。无声地，又极有默契地向院中其他建筑物靠近。
　　眼见着一拔拔荷枪实弹的入侵者，进了地下室的门，又听见侧楼紧接着响起爆炸声。
　　衬着一个又一个建筑物里腾起的冲天火光和浓烟，其中一队人，展开战斗队型，一步一步向一栋玻璃建筑的花苑靠近。
　　七夜蹲身，带着蓝蓝缓缓地向花苑深入退了几步。
　　“小姐。”七夜把检查好的枪递到她手里，轻声说，“子弹有六颗。”说完，稳稳地按了按她的手臂。转回头，又盯着外面。
　　炀蓝蓝手里一沉，乌黑的枪身冰冷的质感由掌心传上来。
　　“叶儿。”炀蓝蓝伸手拉住他，把枪举到他面前，“你拿着。”
　　七夜看着她，没动。
　　“你比我打得准。”炀蓝蓝干脆地拉起他的手，把枪塞给他。
　　七夜抬手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头，“小姐，只有六颗子弹，再准，也打不死整队的人。”
　　炀蓝蓝一愣，抬头看着七夜的目光。那个倚在窗边，比月光还皎洁的男孩子，稳稳地看着她，斗志，象破茧而出，脆弱的外壳粉碎在身后腾起的冲天火光里。
　　“所以，只要保住您的安全，就行。”七夜轻柔又坚定地把枪按回炀蓝蓝的手里。
　　转过身，极迅捷地闪身纵出暗影。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入侵者，只觉一道淡淡的人影从眼前闪过，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突然出现在面前。在掩映的花丛间，仿佛从天而降的仙子，淡淡地冲着自己微笑。未及反应，就觉得脖子一凉，一把短刀从前往后，已经由喉咙插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子，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两下，没了气息。
　　七夜把尸体移到暗处，原地蹲下，身上未沾一滴血迹。
　　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只一瞬，就被花香掩盖。
　　七夜紧了紧手中的短刃，眼睛盯着前方慢慢搜索靠过来的两人。算准时间，放缓呼吸。象微风拂过花瓣，他悄无声息地掩了过去。抬手向右手边那人脖子上一抹，一簇血花从刀尖爆出来。同时，七夜左手狠狠地劈向另一侧。另一个人只及睁大眼睛，就陷入了昏迷。
　　处理好两人，七夜又原地蹲下，稍喘了口气。
　　大玻璃幕墙外，人影绰绰。炀蓝蓝把目光从七夜背后移回来，紧了紧手里的枪。她知道，更多的人已经在外面集结。她还知道，这么多人，七夜一人，万难对付。或许下一刻，也不用七夜再费神，人家一枚榴弹射进来，就一切灰飞烟灭了。
　　炀蓝蓝苦笑。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自从得知怀了宝宝，心里并没有多大感触。到此刻，性命悬在一线，才突然觉得那个刚萌芽的小东西竟让她如此难舍。再险恶的情形，她也从没怕过，只是如今，心里只能默默祈祷。该怎样，才能保住上天赐下的这份礼物？
　　别院里，只余这里没有被炸平了，孤零零的花苑，在黎明的薄雾里，显得那么突兀和神秘。一身硝烟味和血腥气息的入侵者集结过来，不约而同地握紧手里的武器。
　　“有命令，先确定人在不在里面，然后……除掉。”一个声音沉沉响起。就再没人说话。
　　黑压压的一片，都猫着腰，踏着倒伏的枝叶，呈扇面，搜索过来。
　　南区。陆青山办公室。@
　　夜，在身后大窗子外渲染。
　　几把枪指着陆青山的头，他僵直着背，坐在椅子里，汗顺着额往下滴。
　　“我已经动手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青山侄儿，你还没拿准主意？”一个声音又沉又缓，好像能冷到人心里去。
　　“我……”陆青山抖得厉害，刚传进来的战况，让他心跳过速，冷汗不停。
　　坐在暗影里的人，缓缓转身，阴郁而疯狂的眼睛里，射出摄人的光芒。
　　陆青山一颤。
　　如果不是亲见，谁会相信，一向和善的蒋天意，会有这样阴冷的眼神。
　　“青山侄儿，你想好了没？”蒋天意缓缓走近，强大的压力，让陆青山的后脊都沁出汗来。
　　“蒋叔叔。”陆青山开口，声音有点颤。
　　蒋天意心里不屑，小家雀，见过什么大世面。挑起眉梢，用眼角看他，脸色已经有几分得意。
　　“蒋叔叔。”陆青山声音更抖，唇上几无血色，“青山……”
　　“怎样？”蒋天意眼角露出点笑，居高临下看着他。
　　“青山……”陆青山手指也开始抖，浑身不受控制的惊惧战栗，他强自稳了稳，“青山……生死都是炀氏的人。”
　　冷。
　　几秒钟后，响亮的一记耳光，陆青山脸偏向一侧，嘴角俱裂。本来苍白的脸，带上清晰的掌印，殷红的嘴唇泛起血色。
　　喘息了一会儿，他抖抖地转过脸，看着蒋天意暴怒的眼神。
　　“你，不怕死？”蒋天意不相信这么个在自己眼前抖成一团的小子，会有这么硬的骨气，他用力捏紧陆青山的下巴，“你真有这么硬气？” 
　　“……”陆青山一开口，嘴角的伤口让他倒吸冷气，他眼睛里已经蒙上水汽。
　　蒋天意又一巴掌扇下来，陆青山“啊”一声叫出来，眼泪逼出来。
　　两巴掌就能把他打得哭出来，蒋天意颇有点有力没处使的郁郁。招手，几个手下上来，一顿拳打脚踢。
　　挥手让几个人闪开，蒋天意蹲下身，把瘫在地上不断抽搐的陆青山扯起来，捏着他的下巴，迫他仰起脸，“改变主意没？错过了这个机会，你可别后悔？” 
　　陆青山面目青肿，鼻口有血，和着泪，弄糊了一脸。他费力地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有些鼻音，“不后悔。”
　　还挺有种。“打。”丢下一个字，蒋天意甩手离开。
　　身后房间里，噼噼啪啦响声不断，间或有几声气虚的哀鸣，蒋天意头痛地叹口气。他一生在黑道上混，象陆青山这样的，倒是没见过。怕疼，怕死，打几下，就哭得象个女人，可是就是不服软。
　　电话响，蒋天意抓起电话，“怎么样？炀蓝蓝找到没？” 
　　“执事。”对方气喘，“堵在花苑里，只有一个侍卫跟着他。” 
　　“别院出口都守住了，她跑不掉。”
　　蒋天意不敢松气，“立刻灭掉。” 
　　“是。”对方凛然。
　　无毒不丈夫，他脸上抽搐了两下，丢下电话。@
　　“别打了。”他冲里间喊了一声，天快亮了，他在这里耗不起时间。
　　“昏了。”一个手下喘着气出来。
　　“走吧，去首府。”蒋天意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总裁府邸。
　　炀天行坐在沙发里，吟茶。周边，几十个荷枪的人，虎视眈眈。
　　窗外亮光一闪，一架直升机从晨雾中透出来，直接落在停机坪。炀天行站起身，几十把枪就哗哗响成一片。炀天行淡淡地扫了一眼，身周的人气势一滞。他缓步踱到窗边，飞机上已经下来一行人。
　　炀天行透过玻璃窗，目光一直追随着其中一个人的身影。那人身板挺拔，走路矫健，熟悉的身影，即使在离得这么远，即使混在一行人中，他也一眼看得出来。
　　炀天行握住茶杯的手指有点颤，沉重地闭上眼睛。果真是你，天意。咱们兄弟就要在这种情况下相见。天意，你可知大哥心里痛得紧。
　　“大哥。”沉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炀天行有一时怔忡，一声“大哥”仿佛当初年轻时，那个毫无心机，整天笑呵呵的三弟，又围在他身边撕娇的样子。他缓缓转身，身后的蒋天意，煞气腾腾。
　　“好。”炀天行心里沉得要命。天意，能做到这一步，我们兄弟也做到头了。他盯着蒋天意的眼睛，稳稳踏前一步，周围哗啦啦抬枪声，他却浑然未闻，只是缓缓抬手。
　　蒋天行被他的气势逼得，下意识后退一步，戒备地皱起眉。
　　下一秒，大哥的手只轻轻搭在自己的肩上，缓缓拍了两下。
　　蒋天意一愣，怔怔地看着炀天行。
　　炀天行淡淡一笑，语气竟有点宠溺，“还敢来见大哥？”
　　蒋天意双眼紧盯着大哥的眼睛。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未见惊惧，怒气也就一闪即沉。心里突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再抬头仔细看，大哥竟嘴角带笑，爱怜又惋惜的盯着自己看。
　　蒋天行停了片刻，脸上突然变色。猛回身，惊惧地叫出声： 
　　“七殇。”
　　跟进来的人，在他闪神间，已经悄无声息地被七殇带进来的人制住，先前那几十个枪口，也一齐调转过来。
　　“这儿已经被我包围了。”蒋天意不承认大势已去，强自冷静地盯着七殇。
　　七殇挑起的嘴角，略苍白的脸上带出淡淡的笑意，缓缓摇头，幽深的眸子里，有一丝惋惜，“执事纵使安排了千军万马，属下只控制住您一人，就足够扳回这一局。”
　　蒋天意脸色俱白，半晌说不出话。忽地回头，扫了炀天行一眼，又转回头地看向七殇。这两人眼神酷似，笑意酷似，带给他的压力一样沉重。原来，他俩人彼此间早就以命相托，只几年相处，足抵得他和炀天行数十年生死与共。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两人合起来算计他一个。想到这，蒋天意怒气爆起又心灰意冷。
　　“天意。”炀天行踏前一步，眼里已经泛起水汽。
　　蒋天意眼光一闪，反身拧住炀天行的手腕，另一只手扣在他喉间，嘴角扯起笑意，竟比哭还凄凉，“大哥，你和七殇演的一出好双簧。不过，大哥还在我手上，最后胜局还在我这边。”
　　仿佛出乎意料，又似意料之中。炀天行被扣住喉咙的一瞬，并未反抗，眼里只有一丝失落溢出。
　　下一秒，一声枪响。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嵌入蒋天意的太阳穴。
　　好像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僵死的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直直地向后倒。
　　“天意。”掐在喉咙的手指狠狠一划，就僵住，随着倾倒的那具身体向后撤。炀天行顾不得自己脖子上流血，伸臂揽住蒋天意，两人一齐跌在地上。
　　怀里的人，渐渐变冷，至死，都没有闭上不甘的眼睛。
　　“天意，我们一起退休，享受享受人生不好吗？”炀天行声音发颤，却什么回应也听不到。蒋天意怨念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散大的瞳孔，好像黑洞，沉进去的心，冰冷。
　　炀天意脱力地坐在地上，憋了半晌。默然把头埋在肘间，全身剧颤。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满是人的房间不知何时被清了场，只有七殇陪在一边。 
　　见他抬起头，七殇屈膝跪下。
　　炀天行哭肿的眼睛，盯着他看。
　　七殇也不抬头，只是把枪双手擎起，“总裁，七殇擅专。请您处置。”
　　炀天行沉默半晌，突然起身，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枪，掂了掂，就顶在他头上。
　　七殇手里一轻，放下手，缓缓按在地上。
　　炀天行坚持了一下，还是垂下枪口。颓然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猜到是天意的？”
　　七殇仍旧俯身撑在地上，声音暗哑，“总裁拿我和七夜在一起的照片回来时。”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是啊，他敢猜，却不敢讲。
　　炀天行顿了一下，缓缓点头。“起来吧。”
　　“我应该想到的，照片的事，你没有疑明堂，单疑身边的人。因为你知道，明堂不会那么乌龙，摆自家九少一道的。”炀天行叹气，“你要我送你进总部刑堂时，我就应该想到的。”他喃喃，目光又回到横在地上的尸体。
　　七殇低下头。
　　门一响，陆青山被人扶着进来，面目全肿，疼得直抽冷气。
　　陆青山很费力地坐到沙发里，哀哀地看着炀天行，“炀叔叔，七殇说的，我都照做了，我妈妈……”
　　炀天行看了七殇一眼，了然。
　　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陆青山抖抖的肩，“陆夫人……应该是在我上个月给你和蓝蓝置的新房子里避风头吧。”
　　陆青山一愣。
　　炀天行用眼睛示意了一下七殇。
　　七殇接过话茬，“属下带人去陆府时，您母亲就和我们说定了。她不会插手，也不会拖总裁后腿。天大的事，就让您自己去面对。她还说，如果您过不了这关，陆家也没脸娶蓝蓝。”
　　陆青山呆呆地看着七殇，又回头看着炀天行，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原以为炀天行是以母亲和自己的性命要挟，没想到，会是这样皆大欢喜的结局，陆青山一夜间，大喜大悲，生死走了一遍，回过味来，不觉又哭起来。
　　炀天行不着痕迹地皱皱眉，柔声安慰他，“陆弟妹目光深远，不让须眉，叔叔很是佩服。你别委屈，你是叔叔的好侄儿。”安慰了一会儿，才让人带他去接陆夫人。
　　“还是个孩子。”炀天行看着陆青山踉跄的背影，自语，他转回头对七殇笑了笑，“就这样窝在长辈的蔽荫下吧，将来他倚靠的，必定只是蓝蓝一人。”
　　七殇心头一凛，这么私密的话，也能当着面说出来，看来总裁今夜心情起伏真的太大。
　　毕竟是总裁家事，七殇听过就算，他无声地抿紧唇，不吱声。
　　沉了沉情绪，炀天行起身来到七殇面前，上下打量。七殇脸色苍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几天不见，瘦了一圈。
　　“伤得重吗？”炀天行探身问。
　　“还行。”七殇坚持了一下，见炀天行目光变沉，只得垂下头，“刑伤……就是那样，您不必挂心。”
　　炀天行拍了拍他的肩。
　　等了一下，见炀天行没再吩咐什么，七殇犹豫了一下，“总裁，东区那边……”
　　炀天行目光一闪，打断他的话，“蓝蓝那边，若想把炀氏交给她，也须得她能过得了这关。”
　　炀天行颇有深意地看了七殇一眼，沉声说，“而且……我也相信她和她手下人的能力。”
　　七殇一愣，垂在腿侧的手指暗暗收紧。
　　回手从衣架上摘下外衣，炀天行说，“走吧，跟我去北区，天意留下的摊子，只得我去收拾了。”
　　七殇侧后一步，让过总裁，自己转身跟在后面。
　　心里一凉到底，刚才几乎忘掉对总裁的承诺，就想飞到东区去。此刻，跟在总裁身后，才恍然记起，七夜，是小姐的人，自己再无权挂心。
突围
     靠近的脚步声，谨慎而纷乱。花苑里面先进来的一队，仿佛有了感应，已经成扇面围了过来。外面人影也渐渐聚拢，隔着玻璃墙，看得见人影绰绰。
　　炀蓝蓝抿紧唇，看着不远处的七夜。悄无声息的，七夜又长身而起，两个靠他最近的入侵者无声倒下。七夜再蹲下，气喘。
　　炀蓝蓝轻轻打了个响指，七夜回头，无声地潜回来。
　　“不能呆在这儿。”炀蓝蓝低声说。
　　七夜咬住唇，皱眉看着炀蓝蓝的一脸病容。
　　“救援不会这么快到。”见七夜犹豫，炀蓝蓝冲外面挑了挑下巴，“他们……估计也等不了那么久。”
　　七夜蹲着没动。眼睛瞟向大玻璃幕墙外面，人影绰绰。
　　“七夜。”炀蓝蓝一急，摇了摇他的手。
　　七夜回过头，“执事，不行。我……没把握。”就这样，带着她冲出去，乱枪之下，即使是自己万分之一的失误，也足以送掉炀蓝蓝的命。他，冒不起这个险。
　　七夜握紧炀蓝蓝的手，看着她，语气艰难，“小姐，……留在这儿，或许……”
　　炀蓝蓝愣了一下，转而淡然一笑，“成王败寇，我炀蓝蓝不为瓦全。”她转头看了看不远处搜索过来的几个人影，仿佛自语，“唯恐杀不干净的，怎会留下活口。”
　　七夜愣住。
　　“炀氏的七字头，什么时候也畏首畏尾了？”炀蓝蓝伸手握紧七夜的手，挑起嘴角，“来吧，护我杀出去。”
　　那几个人影已经走到近前。七夜松开炀蓝蓝的手，迅速起身手起刀落，最近的两个人应声倒下，第三个人却被炀蓝蓝抬手一枪，击毙。
　　清脆的枪声惊得七夜一颤，七夜看了看炀蓝蓝眼仁里的笑意，无奈。身形再也隐不住，方才的顾虑再无须考虑。他迅速起身，探手从尸体上卸下几样武器，抛给炀蓝蓝。
　　再不耽搁，一颗手雷从他手里抛出去。
　　炀蓝蓝抄枪在手，同时伏低身子。七夜往前一掠，把她压在身下。
　　一声巨响，玻璃幕墙塌了半边。
　　花苑外侧面的人影，齐齐倒了大片，还没看清什么。从花苑里冲出来的人影，又抛出一颗手雷。
　　强大的爆炸，立刻在包围圈里撕开了口子。七夜护着炀蓝蓝，在崩起还未及落地的碎屑里，迅速冲了出去。
　　身后震天的枪声，七夜回头扫了几枪，阻了一下追兵，两人已经跑到别院空地上。
　　迎面遇上赶过来的一队人，七夜把炀蓝蓝掩到身侧，自己象出鞘的剑，冲进人群里。短兵相接，对方一时没机会开枪，转眼几个人的脖子就被短刀豁开，没了气。剩下的人惊惧地向周围散，撤出几步距离后，七夜就被围在圈子里。
　　夜色还未退尽，黎明前的雾气，让视线大大受阻。
　　围住了人，大伙都不敢松气。只听一人现场打电话汇报，“喂，老大，围住一个……不，是男的。……看不清是谁？挺厉害。”
　　一群人都愣愣地听他汇报，七夜目光一闪，快速向打电话那人袭去。
　　“哎。”没想到困兽之斗，也会这么勇猛强悍，那人一个感叹词没喊完，就被豁断了喉管。
　　大家本能地举枪狂射。
　　最怕的就是围在一起乱开枪，顿时几人被误伤。七夜趁乱拉响一人身上的手雷，回手拉过炀蓝蓝，飞速向隐蔽物后面躲过去。
　　爆炸声。仿佛天地都一颤。
　　距离近的几人残肢断屑溅了一天一地，纷纷落下来，象下了一场血雨。
　　东边，朝阳越出重云，通红的朝霞突然映了半边天。炀蓝蓝伏在七夜身下，只觉眼前一片光亮。
　　再抬起头，晨雾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只在一瞬间，眼前影物俱清。
　　“叶儿。”炀蓝蓝扭头挣出七夜的怀抱，蓦地看清，七夜半身浴血，白色的衣服，鲜红一片。
　　“没事。”七夜苍白着脸，摇摇头，“玻璃划的。” 
　　咬牙撕开一条布，勒在左上臂，七夜脸色更白。
　　“走吧。”七夜拉起炀蓝蓝。
　　天大亮，院中，景物俱明。燃烧着的建筑物里，不时有枪声。估计是剩余的侍卫正以个人为单位负死抵抗，双方都拼了命，死伤不小。七夜抿紧唇，拉着炀蓝蓝飞速跑。
　　两人跑到别院墙根，七夜一托炀蓝蓝的腰，把她举到树上。七夜举高手，又擎了一下，炀蓝蓝借力，几下攀上了高高围墙。
　　骑在墙上，炀蓝蓝回头叫他，“快，上来。”眼睛向墙外扫了一下，在别院外面巡逻的侍卫和入侵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墙外没有人，隐隐能看见不远处的大门口，有人影晃动。
　　七夜刚要动作，猛然一停。“在这儿！”一声尖叫，蓦然从身侧花坛处传来，第二声还未喊出，一把短刀已经飞了过去，大呼小叫的那人只觉喉咙一凉，就没了气。
　　七夜飞出刀后，马上攀上树干，可还是晚了。就近搜索的人，听见喊声，已经围了过来。赶在前头的抬手一枪，准头不够，七夜只震了下手臂。可这么明晃晃挂在树上，比靶子也强不了哪去，七夜干脆一松手，又落回地上。
　　“叶儿，你干什么？”炀蓝蓝蹲在墙上，整个人隐在茂密的枝叶里，轻声叫。
　　“你会游泳的，是吧。”七夜没抬头看她，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俯身把那尸体上横着的一把枪勾过来拿在手里。
　　“叶儿。”炀蓝蓝心里一紧。七夜极快地仰头看了一眼，闪身拐出花坛。
　　围过来的人，只看见一个人影一闪，向大门方向跑去。就立刻兴奋地追上去。
　　“不是炀蓝蓝。”追了几步，不知谁喊了一声。
　　“毙了。”另一个叫嚣。
　　枪声追着七夜，也向大门方向去了。
　　“叶儿。”炀蓝蓝抬眼看了看了看院落内不远处循声跟过来的更多的人，一咬牙，纵身跳出墙外。
　　别院外，风刮得很紧，血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炀蓝蓝俯身在几个尸体上摸索了一阵，简单装备了一下自己，沿着墙根，向别院大门潜过去。
　　大门口守着的人被里面的声音吸引，都端着枪向里面看。只见一个人奔门口跑来，身后跟着的一群紧追不舍。
　　“嘿，送上门的。”门口的几个顿时精神起来，哗啦啦一片举枪声。
　　大门就在眼前，可七夜再无路可去，他蓦地止住步子，站下。
　　“别开枪。”追在后面的人喘息着也站下，一个领头的冲门口大叫，“这小子，抬手专打人眉心，都别开枪，老子要活剐了他。” 
　　门口的几个人依言都平端着枪，乱喊，“嘿，小子，枪扔下。举手。” 
　　七夜站在原地，没动。
　　“嗬，小模样还真招人疼。”守门的人近在咫尺，看得真切。七夜迎风站在原地，绝美的面容让他们眼前一亮。
　　“枪扔下，爷们儿保证疼你。”几个人污言秽语，引得一群人哈哈大笑。
　　七夜没动，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引得几个人心里发痒。
　　“别怕，枪放下，咱们好乐乐。”几个人靠得更近。身后灼热的气息也开始靠近。
　　七夜突然一眯眼睛，闪身。身前身后两拔人只觉眼前这淡色身影一晃，一股烟一样，七夜已经闪到几步远。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金属小物体就划着抛物线，从天而降。准确地落在那小美人儿之前站着的地方，紧接着就是一声震天的爆炸声。
　　血雨纷溅。
　　七夜被溅了一身，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站起身。炀蓝蓝倚在门口，冲他绽开笑脸。
　　两人泅过湘水，上到对岸时，都力竭。
　　北风呼啸，上岸后，七夜尽力把炀蓝蓝抱在怀里，可寒冷仍然浸入两人骨髓里。
　　“干什么抛下我，一个人往大门跑？”炀蓝蓝冷得嘴唇直哆嗦，还没忘埋怨七夜，“你想寻死吗？”
　　七夜喘着气，费力地把她抱到避风处，又紧了紧手臂，语气十分认真，“不是寻死。我有把握。”
　　“带着我逃就没把握，自己跑就有把握了？”炀蓝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抬头看着他。
　　七夜知道她的意思，顿时没话说，只得抿了抿唇。
　　炀蓝蓝见他冷得直哆嗦，也回手抱紧他，声音涩涩地埋怨，“要是死了，上哪再找你去。”
　　七夜无语，又紧了紧手臂。炀蓝蓝轻哼了一声，七夜抽出手来，手心有血。
　　“刚才崩起的弹片，划着后背了。”炀蓝蓝吸了口冷气。
　　喘了几口气，炀蓝蓝就听七夜小声嘟囔，“……跑都跑了，还折回来。要出了事，先前不是白费劲了……”
　　炀蓝蓝怔了一下，抬头看着七夜也略带埋怨的眼睛，不禁笑出声，“嗬，敢回嘴了？教训我呢？” 
　　七夜一愣，马上警醒地闭上嘴，不知怎么，这话就脱口说了出来，想收回来也晚了。
　　炀蓝蓝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的表情。
　　生死都一起走了一回，再端着，也没意思。七夜绷着脸，坚持了一下，还是放弃地耸了耸肩，垂下有些湿的目光，轻轻叹出一口气，“不是回嘴，……是担心……”
　　炀蓝蓝挑起眉，眼睛弯了起来。
　　青蝴蝶疯了一样，带人杀上来时，别院的样子，足吓得她半死。
　　“蒋天意已经被毙了，你们还要顽抗？”青蝴蝶透过车载扬声器，气势很足地向里面喊话。
　　“赶紧派人救执事。入侵者，格杀勿论。”她喊完了话，抛下话筒，眼里通红。
错解
     山风猎猎。远远的，别院里烟雾渐散，零星的枪声越来越稀。
　　七夜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看。
　　慈祥的徐伯，可爱的小米，还有那只纯白的小狗，一下子都跑进他脑子里，音容笑貌还在，只是以后再不能见。七夜无声地咬住唇，心内激荡的情绪不住翻腾。
　　感觉到七夜的心跳很乱，炀蓝蓝在他怀里抬起头，浑身往下滴水的七夜，脸上湿成一片。下意识问，“疼得紧？”
　　七夜畏寒，一场激战，又消耗了太大的体力。这样冷的天，打湿的身子被风一吹，炀蓝蓝自已都觉得寒痛入骨，何况在冰水里受过刑的七夜。
　　七夜喘了几口气，转回头，心里凄然，纵使是七字头，也是血肉之躯，想护的人，能护住的人，又有几个？
　　“小姐，只能歇这么一会儿，我们下山吧。”怀里的小姐，虚弱又疲惫，真的护不住吗？七夜心里俱寒。
　　炀蓝蓝没动，只是皱眉。
　　七夜不由得紧了紧手臂，“还有哪伤到了？怎么不对劲？”
　　炀蓝蓝摇头，“……可能从墙上跳下来时，……”
　　“拐脚了？”七夜一急，就探手去摸炀蓝蓝的脚踝。
　　炀蓝蓝摇头，不自觉地咬紧唇。
　　“要不，我抱你下山。”七夜有点急。
　　“不行。”炀蓝蓝按住他的手臂，“好歹是个大活人，抱着能跑几步路？” 
　　七夜回身看向别院，抿紧唇想了想，就伸手从炀蓝蓝腰侧摸出那把手枪，查看了一下子弹，眉头微皱。一手提枪，一手搂紧炀蓝蓝。
　　炀蓝蓝沉在他的臂弯里，闭上眼睛。
　　“小姐，别睡。”七夜俯身摇醒她。炀蓝蓝浑身湿透，风一紧，冷得直抖。背上溢出来的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苍白的脸色，连唇色都渐无了。七夜尽力抱紧她，可是一样冰冷的身子，又暖得了几分呢？
　　“小姐……”七夜再一次摇醒她，这样的状况，睡过去难保再也醒不过来，七夜侧身尽力挡住风头，可是四下旷野，挡也挡不住。
　　“小姐。”七夜看着意识渐渐颓唐的炀蓝蓝，心里更紧，顾不得别的，只得一咬牙，收紧手臂，“叶儿有话跟您说，您别睡。” 
　　“喔。”炀蓝蓝尽力睁开眼睛。
　　七夜垂眸想了想，又搂住她往自己心前有热乎气的地方靠了靠，“叶儿跟着小姐，快一年了。”
　　“是啊。”炀蓝蓝循着热源，应了一声，颤着睫毛，又想睡过去。
　　七夜急忙摇她手臂，鼓了鼓劲，声音还是略颤，“这一年，叶儿平生最快乐的，最痛苦的，最难过的，最甜蜜的，都一样一样经历过。” 
　　炀蓝蓝怔了一下，吃惊地张大眼睛，“我以为叶儿在我这儿，只有痛苦和难过呢。”
　　七夜用力摇头，“叶儿本来也这样以为，可是，小姐那时说不要我，我就慌了。脑子时全乱了，心里也很疼。……仔细想来……应该是叶儿……舍不得。”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七夜目光飘到别处，呼吸也有点乱。
　　炀蓝蓝愣住，忽然挑起嘴角。她意识到，接下来的，可能是她以前未听过，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听一遍的，七夜的告白。
　　“那叶儿现在想清了？”她倦意顿无，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七夜略抖的嘴唇，屏住呼吸。这些话，她要一字不漏听进去，永远记在脑子里。 
　　“叶儿自出训练营，随侍小姐，十回有九回都惹您生气。可是您却从没真计较。”七夜眼睛落在炀蓝蓝血染的衣服上，声音发颤，“生死关头，还要小姐返回来，换叶儿一条命。”
　　炀蓝蓝一愣，原来不是告白。虽然有点失望，但心里却很高兴，七夜主动和她说心事，这倒是难得的事情。不过，告白的话，要等七夜先开口，是断不可能了。炀蓝蓝心里叹气，决定还是自己主动。
　　她轻轻握住七夜的手，声音郑重，“叶儿，于公，你是我属下，生死一线，我们共同进退，不需要你这样自责。”
　　“于私……”炀蓝蓝顿住，忽然意识到若是两人面对面说出那样的话，真有很大难度，于是了然地体会到了七夜此刻的窘迫心情，索性暖暖一笑，“你，应该明白。”
　　好一个于公于私，七夜无措。自己从没像小姐一样，在心里把公和私分得开，又合拢。是公私不分，才会让一颗心这么乱吧。
　　小姐，只要您不放开叶儿的手，叶儿就不放开。曾经，这句话从自己口里说出来的非分之言，却惹得人家用命去守，去搏。七夜心里乱成一团，意识在心潮的阻击下，节节溃败。坚持了一下，颤着唇，本想说，小姐，于公于私，要七夜用什么来还？可又万万说不出口。
　　七夜深吸了口气，却发现再也找不出坚持一下的力气，好一会儿，终于颤着声音说出来，“在花苑，一心只想着，保住小姐，自己不惜去死。现在叶儿明白了，若是叶儿真的知道错了，就要活着护您周全。”一句话说完，明明知道口不对心，最紧要的话，还没说明白。就又听见自己的心，嗖地一声，飞进小姐的眼眸里，再也抽不回来。慌忙闭紧嘴巴，眼里却泄出无助和涩涩。
　　山风呼啸，两人都没声音。
　　“叶儿。”炀蓝蓝缓缓伸手，抚在七夜脸颊上，冰冷又湿润。
　　炀蓝蓝目光渐渐灼热，盯着七夜的眼睛，爱惜又心疼。眼前这条小鱼，仿佛海滩上那日，脆弱地抖着，崩溃边缘的无助和惶惧。虽然七夜涩涩说出的，不是什么令她兴奋的句子，可这样的七夜，心里的话，她全明白。
　　“小姐。”七夜低头，顿时愕然。
　　晶晶亮的泪滴已经挂在炀蓝蓝脸颊上，嘴角却已经弯出一个开心的弧度。
　　“这样活生生的，才是我的叶儿。”炀蓝蓝泪珠止不住地滚落，笑意却愈加灿烂。
　　苍白的脸上，如同盛开了一朵雪莲，带着清晨最明澈的露珠，闪亮的眸子里，挂着的水气，被睫毛一刷，就化作碎珍珠一样的小水滴，断了线一样，扑籁籁地向下落。笑意却正从炀蓝蓝幽深的眸子里溢出来，很象他们身后天空中逐渐透出暖意的朝阳，那暖流，直射下来，暖进七夜的心底。
　　七夜震动地看着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又暖又涩，他用微颤的手指，轻轻拭了拭炀蓝蓝的脸颊，滚烫的泪，灼得他心里一颤。
　　“为你生气，为你担心，”不用你告白，你就守在我身边就足以抵过千万句。炀蓝蓝把脸颊贴近七夜的手心，脸颊笑涡艳艳，泪却决堤一样，止不住，“如今又为你流泪，为你脆弱，叶儿，你肯活过来了？却要折腾着别人去了半条命。”
　　七夜愣了几秒，突然脸颊飞红。局促地垂下目光，却被炀蓝蓝的眸子捉住，避无可避。
　　明明一手踞枪，半身浴血，却因为她一个眼神，就红了脸。男人的硬朗和脆弱羞涩，完美地在眼前的人身上融合成一体。炀蓝蓝惊艳地看着七夜，心里荡漾。突然收紧手指，宠溺地掐了掐七夜柔滑的脸颊，抬头凑近七夜开始发烫的脸颊，又爱又恨，轻轻吐气，“叶儿，你说，我到底要把你怎么办？”
　　红着脸，只觉面颊上，炀蓝蓝的手指又掐又抚，痒一下，疼一下，又无处可躲，七夜极力屏住的呼吸一下子全乱，扭着身子挣扎了一下，就连心跳也乱了节奏，怎的都不行。
　　“小姐……”七夜极小的声音抗议，却避不开炀蓝蓝灵巧的手指和灼热的呼吸。
　　“我到底该把你怎么办？”炀蓝蓝轻笑着，手指在顺着七夜修长的脖颈向下打着旋，直探到微颤的锁骨，一直向下旋。
　　七夜心里慌得很，全身都不正常地升温，畏缩地向后躲，身后是岩壁，无处可去。勉力调整了一下呼吸，却不行。七夜颤着睫毛，闭上眼睛，全身通了电似的，又酥又软，这感觉，熟悉又陌生，不难受却难忍，坚持了一下，终于放弃，七夜小声，“小姐，想怎样都行……”咬住唇别过脸，在这种情况下求饶，自己也算是七字头中的异数了。
　　炀蓝蓝眼前一亮，笑意从心里腾起，那个活生生的七夜，终于回来了。
　　炀蓝蓝刚抬起手臂，未及动作，就听七夜轻呼，“我们的人来了。”
　　炀蓝蓝在他怀里也扭过头去，远远望见山路上飞驰上山的车队。
　　两人都是一怔，才醒悟过来，这里是寒风呼啸的河岸，幕天席地。
　　炀蓝蓝顿了几秒，放下手，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就听七夜轻声建议，“小姐，我去找人来？” 
　　“等他们收拾干净再说。”炀蓝蓝摆手，在七夜怀里闭上眼睛，心潮难平地喘息。
　　七夜不出声。
　　“想上去看看？”炀蓝蓝睁开眼睛，笑着推推他。
　　“是。”七夜点头。
　　“不用担心。”炀蓝蓝摇摇头，轻轻一笑。
　　七夜心里一动。
　　“先前在花苑里，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炀蓝蓝又推了推七夜，轻声问。两人心门渐启，索性再进一步，两人把话说开。
　　“是不是在想，如果冲出去，万难保住小姐周全。留在花苑里，退一步说，即使被堵在里面，小姐也有三分之二生的希望？”炀蓝蓝说话气息有点弱，可字字都敲在七夜心上。
　　“先前是这么想的。在心里算了一下，觉得还是留下，把握大些。”七夜并未字斟句酌，但语气却不那么随意了。
　　“后来不怎么想了？”炀蓝蓝仍旧追问。
　　“冲出来时，听他们说毙了，就知道，他们不会留活口，还知道，那三分之二，原本就没发生过。”七夜看了炀蓝蓝一眼，没有讳言。
　　炀蓝蓝点头，七夜心里的那个三分之二，自然一个是明堂，一个是西区。他能这样直接说出来，也算坦白。听七夜一句实话，不易，若他只讲实话，她也不必再费心力。
　　可以安心了，炀蓝蓝舒了口气，闭上眼睛休息。
　　“小姐。”七夜突然出声。
　　“嗯？”
　　“这次的事，您知道这次危险来自那三分之一？”是问句，但语气却肯定。
　　炀蓝蓝睁开眼睛，点头。不只她有话问他，他心里也有疑惑。
　　“昨天，丰浩然截到一条给你的讯息。是炀氏七字头专用的频段。”索性一次说清，免得以后他再胡猜。两人建立起的坦诚，还很脆弱，炀蓝蓝不想前功尽弃，把事情理了理思路，尽量说得详近，“炀氏训练营，前天我已经接手，这频段，自然也接过来了。正巧，就截到了。他，向你示警。” 
　　七夜一怔，自己先被禁足，后又被打得起不来，那讯息，自然无法去收。只是，听着事件经过，心里突然觉得不对，略一思索，突然脸色俱白。
　　炀蓝蓝轻轻叹气，“虽得先机，却没料到蒋叔叔会这么狠绝，动作这么快。这次这么狼狈，是我大意了。不过幸好总裁和我都事先有准备，所以，制住他并不难。” 
　　说完，炀蓝蓝转头着看向七夜，却见七夜已经脸色煞白。
　　“他向我示警？……您都知道了？”七夜语气颇为震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炀蓝蓝微愣，转而一笑，“当然。你还想瞒我多长时间。
　　见七夜蓦地睁大眼睛，炀蓝蓝忍住笑，半认真地说，“你就不用说了，他嘛，我不会轻饶，已经着人去捉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俩。”
　　七夜全身一震，轻轻一句话，就象炸雷，在脑子里轰鸣，一百个主意，一千个对策，顿时一个也翻不出来，急急地挺起身子，“小姐，这……不关他的事，都是七夜一人妄为。”
　　“怎么不关他的事？你们俩谁也跑不过。”炀蓝蓝看七夜刚才还羞涩难耐，这会儿又急得不知所措，这小家伙，表情还真是多。心里好笑，脸上却强忍着不带出来，又板起脸来吓唬他。
　　七夜关心则乱，身心俱疲之下，哪有力气再去琢磨炀蓝蓝的脸色，颤声，“小姐，七夜罪不可赦。他，您答应留一命给他的。”
　　炀蓝蓝正心情大好地逗他，忽然见七夜方寸大乱，脸色惨然，又提及向她求过的一条人命，心里蓦地一紧。单手撑起身子，幽深的眸子望着他。
　　看着炀蓝蓝深不见底的眼神，七夜更慌，“小姐，您……”一句话又哽住，面前的是小姐，自己怎能问她知道了多少，急着想把罪揽过来，又不知该说多少事情，七夜进退两难地咬住唇，嘴里已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散。
　　炀蓝蓝微挺起身，看着七夜的眼睛，语气渐冷，“你要护的人……就是他？” 
　　七夜咬唇点头，眼里雾气氤氲。“小姐，我……”这句话也哽住，七夜在心里慌乱地计算，小姐到底知道了多少，我到底要说多少。眨眨眼睛，无措的目光又被炀蓝蓝深不见底的眼神捉住，七夜颤着唇，眼泪终于扑簌簌地落下，“小姐，七夜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了他……”一句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炀蓝蓝定定地看着他，久久不作声，冷意，一直冰到心里。
　　“你说的那人，竟是……”炀蓝蓝万没想到，七夜心心念念的人，竟是……，怪不得要他承欢，就死也不愿，七夜过往，历历又翻在眼前，炀蓝蓝颓然叹了一口气，“你放不下的，竟是七裳？”
　　七夜全身俱颤，手指紧紧握着炀蓝蓝的衣摆，眼泪无声地往外涌，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炀蓝蓝皱眉，脑子里飞快地回忆，“不对，你不是说，为的是那个女人？”具体哪个女人，她说不准，但隐隐觉得不对。
　　七夜无言以对，哭得全身都颤。
　　“这么放不下他？”炀蓝蓝见他哭得可怜，心里也疼得紧，算了，答应过他，不如让他自己去选择，炀蓝蓝心念一转，突觉小腹绞痛难耐，颤着手抚着肚子，“那怎么办？他跟火狐狸走了，要我把他捉回来给你吗？”
　　七夜哭得气喘不定，一句话只听进去半句。
　　炀蓝蓝腾出一只手，摇了摇七夜，又强撑着重复了一遍。
　　“跟火狐狸走了？”七夜好一会儿才找回意识，重复了一遍，顿时愣住，“您说示警的是火狐狸的……”一句话直直地问出一半，自己已经呆住。
　　炀蓝蓝也愣了，“你说的不是火狐狸的……”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急促的脚步声。
　　“蓝蓝。”一声尖叫，七夜和炀蓝蓝都是一震。转头看过去。
　　“你们都还好？”青蝴蝶惊喜交加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两人。
　　“小青。”炀蓝蓝脸色苍白，握住青蝴蝶的手。
　　青蝴蝶已经高兴得滴下泪来，“我就说，有七夜跟着，你不会有事。”身后跟上来的人，都欢呼起来。
　　七夜木然地抬头环视头顶喜悦的张张笑脸。
　　“小青。”炀蓝蓝脸色极差，又按住青蝴蝶的手。
　　“放心，总裁带人去北区了。”青蝴蝶安慰她，“七殇在南区坐镇，咱们后院干净。”
　　炀蓝蓝点头。
　　七夜突然一震，青蝴蝶后半句话，惊雷一样在脑子里炸开。
　　炀蓝蓝已经皱眉，“小青，我……肚子疼得紧。”
　　青蝴蝶这才注意到炀蓝蓝一只手一直抚在小腹上。
　　“糟糕。”她赶紧起身指挥人去抬担架。
　　小心翼翼把她放在担架上，炀蓝蓝扫了七夜一眼。
　　“七夜被玻璃划伤了，血流得不少，估计伤到大血管了。”她转头吩咐跟上来的医生，“照顾好他。”
　　“是。”几个护士跟上去。
　　“小青，直接去医院吧。”炀蓝蓝抚着小腹，脸色越来越不好。
　　青蝴蝶惊惶失措地招呼人，把炀蓝蓝抬走。
　　七夜甩开护士，踏上一步，眼前一阵晕眩。
　　“青姐，昨天示警的七字头，到底是谁？”一句话问出来，七夜又觉晕眩，心里猜出了答案，却觉得好像远山马上就要塌在眼前。
　　青蝴蝶奇怪地转过头，这关头，七夜怎么有心思关心那些，又看七夜脸色煞白，只得柔声安慰说，“你别挂着了，事情都摆平了。”
　　七夜不肯跟护士走，青蝴蝶赶紧说，“是七裳呀。”
　　“哪个七裳。”七夜颤声。
　　“火狐狸的。”青蝴蝶注意到七夜的异样，不禁握住他手臂。
　　七夜蓦地呆立，一颗心在胸里生生停住。
让位
　　东区这一役，数十个地区中有一大半，被袭击，好在事先有准备，有损失也不大。这会儿，就近的各家医院都是受伤的弟兄。山脚下的一家甲等医院里，众人裹好伤，都聚在走廊里，骂骂咧咧地痛数北区的阴险，忽见一群人从外面闯进来。眼尖的，一眼瞅到了，大声叫，“执事。”众人赶紧止住声音，都聚过去。
　　自家执事脸色煞白地躺在单架上，看不清伤在哪。大伙都悲愤异常，哗啦啦跪了一地，“执事，”“执事。”大战后的愤怒，热血还在昂扬。
　　“别乱。”炀蓝蓝低喝，医院大厅里顿时静下来。
　　炀蓝蓝扫视了一下，众人都是神情激愤，如果这时有个北区的人在现场，立时就怕要被撕成碎片了。炀蓝蓝轻喘了几下，腹中已经不那么疼了，心里稍定，朗声说，“大家不用争一时之气。北区蒋天意已经被毙，大家只管养好伤，”她睁大眼睛，神采从幽深的眸子里溢出来，“都别错过咱们东区开疆辟土的重头戏。”一句话说完，众人愣了两秒，就都明白过来，震天地欢呼起来。
     炀蓝蓝安抚了众人，就在青蝴蝶的陪同下，单独见了医生。
　　“医生，怎样？”青蝴蝶异常紧张。
　　“如果再贸然从高处跳下，就保不住了。”医生做了一番检查，也松了口气，笑着说。
　　“那就是说……”青蝴蝶眼睛一亮，看着医生的笑意，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炀蓝蓝倒是比他们二人都冷静，手轻抚上肚子，嘴角挂上一丝苦笑。
　　炀蓝蓝冲医生点点头，“我的事，不想有你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医生一凛，点头就退了出去。
　　“行了。我没事了。”炀蓝蓝吩咐青蝴蝶，“别净守着我，你带人去善后吧。”
　　“各个堂口的老大都带人赶着去了，没事。”青蝴蝶呵呵笑。“你们家七夜呀……”
　　“七夜？”炀蓝蓝一愣。
　　“嗯，”青蝴蝶抿嘴笑，“七夜这回真是立了大功，兄弟们瞅他的眼神，就象敬着天神似的。”
　　炀蓝蓝呆呆地听着，没说话。
　　“这回，你该告诉他了吧。”青蝴蝶替炀蓝蓝掖了掖被角，瞅了瞅她的肚子，笑着问。
　　炀蓝蓝眼睛一涩，别过脸去，只觉得心里从没有过的空荡荡。
　　“怎么了？”青蝴蝶觉出炀蓝蓝情绪不对，担心地问。
　　“小青。”炀蓝蓝一语哽住，竟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某一次承欢时发生了意外？”
　　“蓝蓝。”青蝴蝶愣住。
　　炀蓝蓝烦乱地握拳捶了一下被子，床都一颤。
　　青蝴蝶吓了一大跳，赶紧握住她的手，一手轻拍她的肩，“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你别激动，这样对身体不好。” 
　　炀蓝蓝扬起手，挣了一下，才失神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这么沉不住气，或许真是由这事，变成婆婆妈妈的性子了。炀蓝蓝吸了口气，“小青，我想睡一下。”
　　青蝴蝶提心吊胆地观察着炀蓝蓝，只得点头说，“好，你睡一下。我陪你。” 
　　“不要。”炀蓝蓝闭上眼睛摆摆手，“去忙吧，赶紧善后，估计总裁马上会到，别太不象样子。”
　　青蝴蝶点点头，非常担心地一步一回头地向门口走。
　　“要见他吗？还是睡醒了再……”青蝴蝶站在门边，不确定地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人，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前世的冤家，单独呆一会儿，都不能消停，不知这次，七夜又怎惹到她了。忽又想到，等她睡醒了，见的人就该是总裁了，哪还轮得到七夜，心里又急了起来。
     炀蓝蓝没声音。
　　青蝴蝶叹气，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炀蓝蓝失神地叹了口气。手又抚上肚子，心里仍旧空荡荡。万万难料，昨天还是欣喜的，上天赐下的宝贝，这一刻，却陷她于进退两难的尴尬局面。告诉他？要怎么告诉他？如果七夜只当这是意外，自己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细想过往点滴，七夜竟从未跟她说过一句，“我要”“我想”，从来都是自己要他的，那么这种前提下产生的结果，又为什么要他坦然接纳？ 
　　以前总因为他有很多事说不清，就罚他，打他，可是，打完了，他还是说不清。现在细想，不是说不清，是那些事已经深深埋在他心里，他不能，也不愿说给自己听。
　　七字头的一切，都应在主上手里掌握。可为什么独独自己感到无力？ 
　　炀蓝蓝皱眉闭上眼睛，那答案清晰地浮在脑子里，却不愿被她触及。在湘水岸边，自己还对七夜说什么于公于私，原来自己一上来，就把公私混在了一起。要驯服个七字头，就以为无论公私，都得完全属于主上，以前一直是这样以为，直到七夜来了别院。他用一次次的抗争，一次次的不妥协，低调又执着，隐晦又堂堂地宣告：
　　命可以交出去，但一颗心，不能给。虽然是七字头，虽然做了主上的男侍，但心里还是会有坚持的事，挂着的人。尽管一退再退，退可无退，可还是要守着一道底限，守着心里最后一块秘境。虽然是七字头，但仍要这样。
　　七夜一次次，用血的代价向自己传递的意思，怎么自己就没听明白，没想清呢？没想清并不是最可悲的，最令她气馁的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关卡，自己竟然又想明白了。
　　炀蓝蓝咬紧唇，心里冰凉。
　　七夜的病房就在隔壁，一群人围着他，连说带笑，问长问短，情绪高涨。这一役，七夜在众人心目中犹如天神，大家在刀口上混，血雨腥风，最敬的就是讲义气、有本事的人，东区除执事，现下，也就七夜威望最盛。
　　众人兴高采烈地聚在病房里，医生给七夜治伤，也不回避。七夜挑着嘴角，微笑着，一一应对。大家更觉这七字头平易近人，都生了亲近之心。
　　青蝴蝶进来时，病房就是这样混乱又热闹的场面。
　　“咳。”青蝴蝶咳了一声，大家都转过头，看见是青堂主，就都静了下来。
　　“呃，让七夜歇歇吧。”青蝴蝶看了看七夜，半褪了上衣，正伏在床上，医生正给背上的伤上药。脸苍白苍白的，为应酬兄弟们，挑起的嘴角溢出些笑，可眼睛里都透着心事重重。
　　众人想到七夜伤重，又都不好意思起来，赶紧告辞退了出去。
　　“青姐。”七夜见人都退出去了，急着坐起来，“小姐，……哪里伤到了？”
　　青蝴蝶一愣，“也没伤到哪，就是累着了。”
　　七夜幽深的眸子盯着她看。青蝴蝶觉得被看得发毛，不禁别过脸去。
　　七夜突然挺身下了床。
　　“干什么？”青蝴蝶赶紧上前拦。
　　“我要见小姐。”七夜又看了她一眼，眸子又深又沉，看得青蝴蝶心里又一颤。
　　“也好。”青蝴蝶缩回手，不拦他。虽然不知道两人又为了什么闹成这样，但直觉告诉她，在总裁来之前，让他们解决一下，还是最好的。
　　七夜冲她点点头，拉门就要出去。
　　“七夜。”青蝴蝶在门口叫住他。
　　“嗯？”
　　“蓝蓝很累，你要好好和她说话，别惹她……”青蝴蝶只觉得一口气被这秘密压住，说话也提不起精神。
　　“嗯。”七夜点头，急急忙忙推开隔壁的门。
　　“我说了要休息。”以为是医生，炀蓝蓝头也没回，“出去。”
　　没有声音，进来的人也没离开。
　　炀蓝蓝，转回头，看清进来的人，目光一闪。
　　“小姐，您还好？”七夜心急。
　　炀蓝蓝愣了一下，扬起眉毛，“可是啊？进门都不用敲门了。”
　　七夜一滞，“七夜一时担心，就……”
　　炀蓝蓝侧过头，看着七夜，湘水边上，七夜无意中泄出的话，让她如鲠在喉，气息不平。
　　坚持着撑着坐起来。七夜赶紧上前一步，在她腰后垫了几个软枕。
　　炀蓝蓝见他一脸惶然，失神落魄，心里更涩，沉声说，“我一时还死不了。你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七夜被她怄得说不出话，心里乱得几乎要停跳几拍。只得咬住唇，更低地垂下头。
　　“急着见我，不就是为了解释吗？呵呵，是不是到了跟前，才觉得，你的事还是说不清？”炀蓝蓝仰头牵出笑意，只觉笑得如此艰难。 
　　七夜抬起眼睛，张了张嘴。方才打叠起的数种方案，面对小姐，竟发觉，没有一种是最妥当的。
　　“没想好怎么说？”仿佛看清了七夜心里的想法，炀蓝蓝也不准备再跟他兜圈子，“那好，我替你说如何？”
　　七夜一震，心里却松了口气。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方案吧。
　　“是不是想说，七夜没想到会是七裳示警？”见他不说，炀蓝蓝缓缓替他开口，“火狐狸和我闹得正凶那时候，蒋天意既然都去拉拢陆青山，自然也会找上她的。她都逃走了，又容七裳向你示警，那定是七裳念你的人情。可是，你们才见过几次面，会有多深的人情呢？我想，大约是你助七裳救了他老大的，我说的对不对？”炀蓝蓝自问自答，环环相扣，语气却更加无力。
　　七夜咬紧唇，只得点头。
　　炀蓝蓝冷哼一声，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火狐狸活了命，西区的人立时都纷纷投降，想来是七裳在后面使了力吧。你们倒是心有灵犀。你救他老大，他还你整个西区的太平。又加上这关卡上的一个示警，他还倒真不辜负你一而再地犯了我的禁。”
　　七夜脸颊一热。
　　“真的还要我说？”炀蓝蓝突然止住，问他。
　　七夜抬不起头。
　　炀蓝蓝心里更沉，也不再逼他，自顾自地接着说，“西区不会造反，你心里清楚。明堂也不会要我的命，你这又是哪来的信心？”炀蓝蓝眼睛冷冷地逼视着七夜，“那定是你和明堂也有联系。前些日子，改了传回来的明堂资料，你只说救了个女人，可明堂暗卫，生生地少了一队人。该不是你留着用了吧。”
　　七夜脊背一紧，无言以对。
　　“聪明如你，我一提七字头示警，你就乱了方寸。该说的，不该说的，也不检检。只是，总裁属下的七殇，为什么是你来求我饶他一命？”炀蓝蓝冷着脸自问自答，语气里象含着冰，“那定是你，和他有莫大的瓜葛。你那么在乎他，先前说不清的事，多半也是为了他吧。就那一队明堂暗卫，估计也送到他手下去了吧。”
　　“可是明堂的暗卫，为什么会听他指派呢？”炀蓝蓝也是顺着思路分析，却发现说出的话让自己也很惊心，“我猜，七殇和明堂也有瓜葛。或是，他先和明堂有了交通，再后来才顺上了你。是吧？呵呵。两个七字头，和明堂勾连一气。我们炀氏真是被油蒙上了眼……”
　　炀蓝蓝一句接一句，一句比一句紧，一句比一句重。七夜心里却越感释然。原来千钧重的秘密，压得喘不过气，突然被翻出来，人却会轻松起来。压在心上的石头越来越少，只剩最沉最重最紧要的那块。七夜紧了紧手指，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么，你和总裁手下的七字头，究竟什么关系？你们俩又为什么会和明堂有瓜葛？”炀蓝蓝本来淡然的语气突然一顿。她一时气愤，顺着思路说下来，直到这里，才无力地发现，这答案，她不全都知道。
　　“说了半天，原来，七夜的事，真的说不清。”炀蓝蓝叹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一声。一丝虚弱的笑，在苍白的脸上绽开，竟那么凄绝。
　　炀蓝蓝语气一滞，侧目看见七夜，却看见七夜也是失神地看着她。
　　“还是不想说吗？”炀蓝蓝话说尽了，心里竟然也异常平静。
　　七夜低头，眉头皱在一起，心里有一丝失落，还有一丝绝望。本想着，小姐若能一气说完，倒像是干脆利落地一刀捅到底，也痛快。可是，说了这么多，到最后，最难的还是留给了自己。
　　心里象是在激烈地交锋，两股力量扭着，一颗心血肉淋漓地，左右地挣。耳边听见小姐的气息也很乱，七夜突然觉得，炀蓝蓝也许和自己一样，也希望能有这样的一把刀，一下捅到底，痛快地疼也比钝刀刮肉舒坦吧。那哥哥那边，是不是也是被钝刀折磨的呢？七夜觉得答案就浮在水面上，自己却不敢想，也不想猜。
　　许久，仿佛下了决心，七夜抬起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庞，目光里，平静和灼痛交融，幽深幽深的眸子里，有某种东西已经片片破裂，却有一丝光，腾了起来，七夜松开咬破了的下唇，声音颤，“小姐，七夜要说，您可信？” 
　　“哈。”炀蓝蓝只觉身心俱疲，再无力去研究七夜的表情。这话似曾相识，记不得七夜何时说过，又说过几回，我可信，我可敢信？炀蓝蓝仰头笑了一声，笑意却不曾染上眸子半分，她侧头盯着七夜微绷紧的肩，“你要说的话，别问我，先问问你自己可信？”
　　七夜一震，水汽迅速在心里弥漫。
　　“又要说七夜知错吗？”炀蓝蓝突然截住七夜的思路，挑起嘴角，一抹讥诮，“七夜，你好好想一想，再认真数一数，你做错的到底有几件事？哪件才是你真正后悔的？哪件又是你真想改过的？”
　　七夜愣住，盯着炀蓝蓝决绝的目光有一刻闪神，对视了几秒，七夜沉声，也抑制不住语气里的颤抖，“不是的。小姐。”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他不能再挥霍，“小姐，七夜这次一定说真话。”
　　这次，一定说真话，以后，也不再骗您。一句话，在七夜心里反复碾，好象要揉到血肉里去。
　　“噢？”炀蓝蓝挑起眉，似笑非笑地盯着七夜，“讲来听听？”
　　果然，以前的都是假话？别院里，湘河边，海滩上，那条羞涩的小鱼……炀蓝蓝眼前都是暗影。
　　已经下了决心，可要从哪一件说，从哪一天说，从哪一次说起。七夜气息一乱，心里也乱得不行，一个方案接着一方案，又习惯性地翻出来，全数堵在脑子里，开口竟是连不成句，“七殇他……七夜是挂着他，因为他是……，噢，这事，七夜原先不知道，后来，在独岛……那些资料……”
　　“好吧。”耳听着七夜语无伦次，炀蓝蓝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肚子又隐隐疼，这本是最好的契机，听七夜一句实话，可那答案由七夜口里说出来，她想听，又怕听。下意识地拦住七夜的话头，咬牙说，“你……想清楚再说。”
　　七夜突被打断，气息不平。
　　“蓝蓝，总裁来了。”青蝴蝶赶进来，一手拉过七夜。
　　七夜一震，抬头看炀蓝蓝，身后有脚步声，他回过头，门口已经有人。总裁，陆青山，还有……七夜蓦地睁大眼睛，七殇跟在总裁身后，关切的目光正向他投来。
　　这事儿没说清，七殇又自己送上门来！七夜惊惧地扭回头，看见炀蓝蓝冷冷的眼神，已经投到总裁身后。
　　“小姐。”七夜心急地踏前一步，拉住炀蓝蓝的手臂，“七夜还没说完。”
　　“放肆。”陆青山刚站到门口，就看见七夜在病房里了。刚想进屋，却见七夜只瞟了他们一眼，就转回头自顾自地拉着炀蓝蓝说话，心里怒气顿生，忽地猛走几步，来到床前，一手扯开七夜，斥道，“没见总裁来了？这是什么规矩？”
　　炀天行倒是不以为意，笑着走进来，坐在炀蓝蓝床边，眼里都是对女儿的欣赏和爱惜，语气不徐不缓，但声音却坚定欣喜，“……是前总裁。”
　　病房里的三人都愣住。
立威(加长版)
     炀天行关切地上下打量女儿，“伤得重？”
　　炀蓝蓝眼睛溜了一眼病房里的人，在床上欠了欠身，摇头，“不重，就是后背擦伤了点。”
　　炀天行吁出一口气，“爸爸已经和集团里的老人儿们开过会了，会刚结束，就赶过来了。”他上扬的嘴角里含着笑，眼睛里透着光采，“已经通过了，我的蓝蓝正式接任炀氏总裁的职务。”
　　病房里静了一刻，青蝴蝶首先反映过来，抓住炀蓝蓝的手，“蓝蓝，恭喜。”
　　“恭喜，蓝妹。”陆青山也是一脸喜色。
　　炀蓝蓝倒比任何人都镇静，好像听到的是别人的消息。她沉吟了一下，微微笑了笑，“爸爸还正当年，为什么急着让位置呢？我很应该再厉练一下的。”
　　炀天行满意地点点头，“好孩子，爸爸和伯伯、大爷们都老了，难得大家都一致看好你，推崇你，你要好好干，带着咱们集团，奔好日子去。”
　　炀蓝蓝张嘴还要说话，病房外已经传来震天的欢呼声，看来这消息也已经发布下去了。
　　“谢谢爸爸。”炀蓝蓝不再多说，弯了弯唇角，点点头。
　　第一拔探病兼道喜的人，是在五分钟后到达的，紧接着，军、政、要，帝国的显赫亲贵，一拔又一拔，前续后继地赶过来。医院里一时水泄不通，据报，还有大批在赶来的路上。
　　炀蓝蓝跟着总裁，因地制宜，把医院顶层的VIP休息室当作临时的会宾室，调集大批侍卫，守在医院内外，养伤的弟兄，伤轻的，就出院回去休息，重的，直接用直升机送到别家医院去。一时间，上下齐动员，经历了几十分钟的纷乱调整后，一切就绪，整个医院俨然成为总裁临时办公场地。
　　VIP会宾室。时间已近傍晚。
　　“总裁，过会儿才能到的贵宾，我已经派人给安排先住下，明天再过来。”青蝴蝶敲门进来汇报。
　　“嗯。好。”炀天行看着蓝蓝脸色有些疲惫，也不准备再会客了。
　　“明天，我就不出面了，蓝蓝和青山接待就好。”炀天行乐呵呵地看着坐在身侧一左一右两个年轻人，“以后，就要一起执掌炀氏了，你们多聚聚，我就不掺和了。呵呵。”
　　青山乐滋滋味地探头，越过总裁看炀蓝蓝。
     炀蓝蓝沉着脸，没表情。
　　吃过晚饭，炀蓝蓝在病房睡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就看见青蝴蝶撅着嘴，坐在床头。
　　“怎么了？”炀蓝蓝从被子里伸出手推了推她。
　　“蓝蓝，你真的愿意嫁给那个窝囊废？”青蝴蝶有话不避讳。
　　炀蓝蓝愣了一下，缩回手，兴致明显不高地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青蝴蝶，“现在说这些干什么，那还是没影的事呢。”
　　“什么没影？总裁巴巴地带着他来，又让他跟着你一起在这些场合亮相，这什么意思？谁不明白？”青蝴蝶不满地推她一下。
　　炀蓝蓝淡淡地说，“他们爱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心里拿得稳就行。”
　　青蝴蝶眼睛一亮，“那你是说，七夜和你……”
　　炀蓝蓝猛地转过脸，用目光截断了青蝴蝶下面的话，“小青，这事儿，跟你想的不一样。陆青山不行，不代表七夜就行。”
　　青蝴蝶被她闹糊涂了，“七夜怎么不行？那谁行？”
　　炀蓝蓝被她问得直好笑，现如今，青蝴蝶心里只有一个七夜最完美，其他人，都看不进眼睛里去。炀蓝蓝张开嘴想嘲笑她几句，可是一想到七夜，心又无端地一涩，喘息了几下，再也提不起兴致和青蝴蝶说话了。
　　“小青，”炀蓝蓝打断青蝴蝶的唠叨，“七夜下午时，好像有话没说完。你告诉他，如果想好了，就来找我吧。”说完，闭上眼睛不理再她。
　　在另一间休息室里，陆青山大喇喇地坐在沙发里，审视着站在面前的七夜。
　　算上这次，他也就见过七夜三次。本来想到这个七夜，心里就硌得慌，没想到，今天一来，就见他拉着蓝蓝的手臂，纠纠缠缠的。当着自己的面，就敢这样。陆青山越想越不痛快，索性派人把他传来。眼见着七夜就站在面前，陆青山眼角射出来的光，不觉冷了几分。
　　七夜跟着忙了一天，晚上时有点烧，刚扎上吊瓶，就听到执事传。也没多想，拔了针头跟着就过来了，谁知这个执事不是炀蓝蓝。垂头问过好，沙发里那人也没声音。虽然没抬头，七夜却能感受到，一双阴阴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
　　“这次小姐脱险，你有大功。”陆青山语气有点阴阳怪气，明明是赞扬，却让人听了很不舒服。七夜垂在腿侧的手指不着痕迹地紧了紧，常年专业训练，让他对哪怕最细微的危险，也会有极剧烈的敏感。他此刻就有这样的感应。
　　“七夜不敢居功。”七夜谨声答。
　　“嗯。”陆青山从鼻子往外哼。
　　绕圈子无益，正题还是立刻切入的好，拿好主意，陆青山漫声问，
　　“平时小姐的起居谁负责？”
　　七夜愣了一下，还是斟词度句地想了一下，答道，“有专人。”
　　“谁陪小姐解闷？”
　　七夜眉头稍皱。这陆执事竟然能这么问，全没有一点主上的样子了。
　　七夜尽量又措了措词，“不确定。”
　　“出事那晚，谁侍候小姐的？”
　　这是越问越露骨，七夜抿了抿唇，觉得有点替他脸红的感觉。不过，这问题，倒是好答得很，七夜照实说，“不知道。”
　　陆青山眯起眼睛，阴冷的目光盯着七夜，好个一问三不知，定是心里有鬼了。他心里怒气顿生，随手“啪”一下，一掌拍在面前矮几上。
　　“放肆，执事问你话，你就这么敷衍？”
　　七夜没动，目光盯着身前，声音恭敬，“七夜不敢。”
　　陆青山抬眼看了看七夜，平静无澜的脸上，半毫心事也未泄出。幽深幽深的眸子，让他无法捉摸。虽然一坐一立，却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处在下风。陆青山坐不住了，他腾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放肆。”
　　七夜缓缓抬起头，讶然地扫了他一眼。好歹也是一区执事，怎么这么沉不下气？七夜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只得据理，“七夜不敢。不过，执事问的都是小姐身边的事，按规矩不该由七夜来解答，执事若想知道，请另向小姐询问吧。”
　　陆青山气势一滞，七夜一席话有理有据，他还真驳不出什么来。若是放过这一次，他又心有不甘。之前的六艺，加上眼前的七夜，都是傲得不行的人物，自己既然要娶炀蓝蓝，她身边这样的人物，他可得辖得住。
　　要立规矩，不如就在当下。想到这，陆青山突然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眼见着一巴掌扇了下来，七夜脸色一变，若说不自持身份的，面前这位执事可谓第一人。七夜不再多想，稍一撤步，闪开身。
　　陆青山万没想到，也从没遇到，他打的人敢躲，一巴掌抡空，不由愣住。
　　“七夜，你好大胆。”陆青山危险地低吼，抬手抽出随身的手枪，抵在七夜额上。
　　七夜也沉着脸，不过抵在头上的枪，他倒是没动手拔开。
　　两人对峙。
　　门突然被撞开，青蝴蝶跑了进来。
　　“陆执事，小姐叫七夜呢。”青蝴蝶插进两人中间。
　　真僵下去，难不成真开枪？陆青山正两难，正好借着台阶下来。他狠狠地收回枪，改用枪口点着七夜的肩，语气依旧张扬，“青堂主啊，来得正好，你们这个七字头，傲得紧，眼里看不进去人了？”
　　青蝴蝶回眼看了看气得脸煞白的七夜，转回脸，眉毛一挑，“他怎么会和你动手？”
　　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像是说，七夜是不屑和自己这样的人动手的意思，陆青山气得几乎吐血。“哈，倒成了我是恶人，无事生非了？”
　　“那我就管不着了。蓝蓝叫人呢。”青蝴蝶懒得和他磨嘴皮子，拉着七夜就要走。
　　“慢着。”陆青山伸手拦下。
　　“还想怎样？”青蝴蝶怒气。
　　“七夜冲撞执事，要先领点教训。”陆青山冷冷地一笑，扬声冲门外喊，“来人。”
　　几个侍卫早在外面听见动静，吓得战战兢兢，缩头缩脑地站在门口。
　　“打。”陆青山指着七夜。
　　几个人哪敢在人家东区地盘上收拾七夜，你瞅我，我瞅你，谁也不敢上前。
　　“废物。”陆青山脸色剧变。
　　几个侍卫都吓了一跳，知道自家执事的脾气，就有人上来拉七夜的手臂。
　　七夜没动作，青蝴蝶倒气得脸煞白，一手拉过七夜，挡在身后，“我看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动七夜一手指头。”转回头瞪着陆青山，“七夜怎样，自有新任总裁来办。不用你操心。”
　　回护之意，满屋子的人，都看了出来。上来的几个侍卫，见两个老大吵成一团，也不知该如何办。
　　陆青山倒是沉下了气，眯起眼睛看青蝴蝶。在他印象里，这个小丫头，从来都是大大咧咧，没见她对什么人，什么事这么上心。可是，这会儿，青蝴蝶一进来，就挡在七夜身前，紧张七夜，就象紧张自己的眼珠子。陆青山若有所思的目光在七夜和青蝴蝶两人的脸上转了几圈，突然一笑，“喔。我明白了。原来这七夜，是青堂主心里紧要的人。呵呵，既然这样……”陆青山转着眼球，阴阳怪气地笑道，“那……我就卖你个面子。”
　　青蝴蝶一愣，转而脸腾地红了。气呼呼地指着陆青山，“呸，你胡说什么。七夜是小姐的人，轮得着你在这编排？”
　　“呵呵，青堂主还真生气了。别担心，不就是一个手下吗？你要是喜欢，开了口，蓝蓝还会不给你？不如，我替你跟蓝蓝说去？”陆青山抓到了青蝴蝶的短处，心里高兴，嘴里也轻薄起来。
　　七夜抿紧唇，站在青蝴蝶身侧。他倒是没有那么气愤，只是眉头皱紧。从头到尾，他一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任谁都看得出，这次陆青山是在故意针对自己，可就是想不出原因。两人为了他吵得不可开交，他心里又急得不行。悄悄伸手握住青蝴蝶的手，示意她别意气用事。
　　青蝴蝶一口气已经顶到嗓眼里，怒火腾腾地在眼睛里烧起来，陆青山的样子，更让她忍无可忍，当下猛地一甩手，似笑非笑地说，“哟，蓝蓝给不给，关你陆大执事什么事？真当自己是蓝蓝什么人，能当得了蓝蓝的家了？”
　　陆青山一愣，一脸轻薄的笑被怒火烧成灰，脸红脖子粗地一脚踢翻矮几。
　　“吵什么。”炀天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三人都转过身，都吓了一跳。光顾着吵，都没听见总裁在身后站了多久。
　　“青山啊，你和小青都是什么身份，这么大敞着门，当着手下人，吵什么，不象话。”炀天行缓缓进来，示意七殇扶起矮几，脸色很不好。
　　“青山知错。”陆青山脸上尴尬。
　　炀天行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就停在七夜身上。七夜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后，显然是在看自己身后的那个人。炀天行心里略略不悦，脸上却不带出半分，淡淡地说，“小青，你们东区的七字头都什么规矩，跟执事都能吵得这么热闹？”
　　青蝴蝶一愣，不服气地撇嘴，“总裁，不是七夜的错，是……”
　　炀天行挥手打断她，目光盯着七夜，“你自己讲。” 
　　七夜自总裁进来，目光就一直盯在七殇身上。哥哥始终垂着头，他看不到哥哥的眼睛，一点讯息也读不出来，七夜觉得心里好像被投下了一层暗影。心里越着急，就越想和哥哥对上目光，正纠结中，就听总裁要他讲。
　　“啊？”七夜一愣，收回目光，不明所以。
　　房间里的人都看着七夜，总裁终于不悦地摇头，“果真是放肆得紧。”
　　七夜愣住，再看总裁身后，七殇的脸色已经煞白。
　　总裁缓缓走到沙发前，径自坐下，也没抬眼睛，淡然吩咐，“七殇，教教他规矩。”
　　七殇仍旧垂着头，听到这话，垂在身侧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一屋子的人，都没了声音。总裁的怒气，总是让人压抑又紧迫的。
　　眼见着七殇已经走到七夜身前。青蝴蝶急了，“总裁，真的不是七夜的错。是陆……陆执事……，是小青和他吵的。”
　　炀天行淡淡地扬眉，手指一挥，“没问你。”
　　青蝴蝶语塞。
　　炀天行稳稳在坐着，眼睛幽深幽深地，看着七殇和七夜两人。
　　说是哥俩，真的一点也不象。对了，七殇说，七夜是他小时候抱养回来的。炀天行认真地盯着二人看。两个兄弟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如果不是自己先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旁人定是看不懂他们四目相对，眼睛里泄露出来的讯息。
　　七夜一定是在说，哥，你好吗？ 
　　七殇一定在说，别担心我。
　　七夜一定在说，哥。我很想你。
　　七殇一定在说，哥也一样想你。
　　炀天行微微眯了眯眼睛，觉得心开始空荡起来。
　　七殇眼睛盯着七夜，没回头，也能感觉到一双眼睛，就在他身后。
　　弟弟的眼睛，里面已经有水汽缭绕，光采，在那雾气中快乐地腾着。七殇想收回目光，可他实在不舍，弟弟眼里的神采，那么吸引，让他心头剧颤，却欲罢不能。他缓缓地伸出手，拉起七夜的衣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七夜，动作却缓慢而坚定地解开七夜的腰带，一寸一寸地抽出来。自己的一颗心在一寸寸地收紧，不断收紧。三指宽的皮带在手，弯折，握紧，他的动作更加缓慢，眼神仍旧一瞬不瞬。他在等，等弟弟从他的眸子里，读出他的冷淡和决绝。
　　浑不在意地任哥哥抽出自己腰间的皮带，耳边传来皮带弯折在一起，甩在空气里的嗖嗖声。哥哥眼眸里，透出来的，应该是冷静和决绝，但隐在那些冰冷后面的，是深深的灼伤。七夜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睛，弯起嘴角，哥哥，你别难过，我……并不在意。
　　下一刻，七夜很顺从地转过身……
　　破空的声音，七夜背上一紧，灼痛的一鞭直抽下来，清脆的啪的一声。单薄的白衬衫下，一条红肿飞快地肿起。
　　青蝴蝶最先反应过来，她一跺脚，转头冲了出去。
　　蓝蓝赶到时，鞭刑已经结束。
　　“怎么了？”炀蓝蓝瞟了一眼，七夜背上并没有血迹，但透过衬衫隐约可见道道红肿。她又扫了一眼陆青山，脸色明显不悦。
　　炀天行看了七夜一眼，眉头动了一下，就起身，“好吧，既然蓝蓝来了，这事你处理吧。”
　　“爸爸。”炀蓝蓝突然叫住他，“我有话要说。”
　　炀天行一愣，止住步子。
　　“您把重担交给我，我知道自己年轻，服不得众。”炀蓝蓝声音既沉又稳，目光幽深，“不如就让蓝蓝在东区多历练。”
　　“蓝蓝。”炀天行一怔，没想到，女儿现在叫住他，是要说帮中大事。
　　“蓝蓝在东区，上有总裁引领，下有弟兄们用命，几年下来，也没耽搁了东区的发展。”炀蓝蓝语气仍沉，“不过，到底年轻资历浅，如果贸然接了总裁的权柄，怕耽搁了炀氏，坏了爸爸和叔伯们几十年的心血。”
　　“蓝蓝，已经开了会，有了决定，爸爸交权给你，不会不放心。你何必多想。”炀天行万没想女儿会这么直白地把话说开，反倒逼得他不能不表态。
　　“爸爸和叔伯都在，蓝蓝怎敢一人做大？”炀蓝蓝仍不松口。
　　一屋子人都不敢作声，新旧两任总裁斗上了气，谁也不敢劝。
　　炀天行被迫得紧，眼里一丝怒气腾上来。压了又压，哑声说，“蓝蓝不必多想，这炀氏就交给你，自可放手去干。长辈虽然都在，但决策，别人无权干预。” 
　　沉了半晌，炀蓝蓝才缓缓点头，“既然总裁这样讲，那蓝蓝就勉为其难。有什么不对不周的地方，还请您提点。”
　　炀天行缓缓点头。
　　炀蓝蓝这才转过头，看着七夜，话却是对着陆青山说的，“陆执事，七夜错在哪里？”
　　陆青山刚刚愣愣地听两人对话，只觉得语意深沉，正低头琢磨，冷丁听炀蓝蓝对自己说话，抬头一看，炀蓝蓝脸色沉郁，语气中不怒自威，心里不由一紧。
　　“呃……”他结巴了一下，“回总裁，七夜以下犯上，目中无人。”话说出来，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用了敬语，额上又见了汗。
　　“噢？”炀蓝蓝挑眉，看着七夜。
　　七夜咬唇，垂头想了一下，就屈膝跪下，“总裁，七夜有下情。”
　　“讲。”炀蓝蓝沉声。一屋子人鸦雀无声。
　　“是。”七夜抬起头，“属下没有对执事不敬，回话也不敢敷衍。只是，陆执事叫属下来，问……”他语气一顿，迟疑地看了看其他的人。
　　炀蓝蓝没动，也没遣人出去，七夜脸色有点红，坚持了一下，继续说，“陆执事叫属下来，问的是总裁生活起居，又问侍寝的人……”
　　一句话说了一半，七夜就红着脸垂下头。
　　这回，不光炀蓝蓝，连炀天行，都气得白了脸色，一齐转头，盯着陆青山。
　　陆青山灰溜溜地站在炀天行的休息室里，脸上全是汗。
　　“总裁。”陆青山已经带出哭音。
　　“总裁不在这里。”炀天行气呼呼地看着他。
　　“炀叔叔。”陆青山蹲下，抱着炀天行的大腿，摇。
　　“哎。”炀天行坚持了一下，还是心软了。
　　“青山。”他拉陆青山坐下，“我不是跟你讲过，让你多留心，多上进，辅助蓝蓝就好。她身边的人，哪个是省油的灯？你是主上，他们是属下，何必要这样下了身份？”
　　陆青山抽咽着，“蓝蓝身边的，先前那个六艺，就傲得不行，这个七夜，更是难管难收。青山只不过叫来嘱咐几句，可他就……，您没看他目中无人的样子……”
　　炀天行彻底头痛，他耐着气，拉着陆青山的手，“青山，不是六艺、七夜的问题，是你心里得放得宽。他们在训练营里，多少个老师拿心血熬着，自己又是用了少心思，多少人中才出一个六字头，七字头就更难得了。他傲一点，有什么奇怪？他能为主上用命，不就行了？再说，蓝蓝就是偶尔宠着哪个，不都是当玩物？再怎样，你也不该拉着蓝蓝的手下，问他们主上房里的事？”
　　陆青山琢磨了一下，总裁竟是一点也没替他说话，又觉得委屈，“那……他们都不服我……”
　　这等没出息的话，就是当着亲爹也不能说出来，何况只是叔叔，炀天行哭笑不得。不知是该感谢这个侄儿亲近自己，还是该替这个南区执事脸红，忍住气，又劝，“蓝蓝信你，爱你，才是最重要的。你是主上，那些个手下，谁能翻到你前头去？”
　　陆青山愣了半晌，才琢磨过味来。
　　“那，我打了七夜，蓝蓝会不会烦我？”陆青山犹豫地说。
　　炀天行放开他的手，靠回沙发里，不出声。
　　“炀叔叔，那我打了七夜，蓝蓝会不会怨我？”陆青山仍旧絮絮。
　　炀天行闭上眼睛，不厌其扰，半晌才憋出一句，“是我打的。”
　　送走陆青山，七殇回来。
　　“七殇。”炀天行叫住他。
　　“先生。”七殇站住。
　　“今天，你……”炀天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出来。
　　七殇垂头想了一下，就抬起目光，“先生，七殇答应过您的事，就不会食言。您真不信，可以试我。”
　　炀天行眉毛一动。
　　七殇突然挑起嘴角，笑了笑，“不过，先前，我打过他很多次的，总裁若要试我，还请换种方式得好。”
　　炀天行盯着七殇看了几秒，哑然失笑，“倒是存了这个心。不过，不会让你当真抡起鞭子打他。”
　　七殇也笑了笑，“七殇明白，您今天这么做，为的是陆执事。”
　　炀天行叹气，“青山啊，要是有你的一分明白劲，我今天也不用两头当不得好人。”
　　七殇想了想，抿嘴，笑意溢了出来。
　　炀天行见七殇展颜，心里也一松，舒出一口气，躺回靠椅上。七殇静静跟过来，替他揉太阳穴。炀天行又舒了一口气，皱紧的眉头缓缓展开。
　　脑子里，清静下来，一件事情又清楚地翻了出来，不过是一个手下，蓝蓝曾经宠过的男侍不少，倒没一个象对七夜那样上心。在高峰会议，在总裁宅子，在蓝蓝的别院，还有刚才，一次次蓝蓝对七夜的回护和关切越加明显。类似的画面又一桢一桢地在脑子里闪现。炀天行突然心头一颤，蓝蓝和七夜，莫非，真的当真了？
　　这个念头闪出来，顿觉头痛欲裂。他烦乱地拂开七殇的手，翻身坐起来。
　　“先生。”七殇吓了一跳，探头查看。只见炀天行脸色很不好。
　　“先生。”七殇又轻轻叫了一声，关切地抚了抚他的背。
　　炀天行动了一下，眼神转到七殇脸上，好一会儿，象想明白了什么似的，释然地叹出一口气。“没事了。倒杯酒给我。”
　　炀天行又躺回椅子里，女儿从小到大就心无旁骛，一心为帮中的事奔波，行事有分寸，知进退，敢打拼，有魄力，自己本不该那么去想她的。炀天行甩了甩头，闭上眼睛，可为什么选择相信女儿，却再也无法心静？
     护士在里间，给七夜上药。青蝴蝶吃吃笑着，跟着炀蓝蓝在外间。
　　“你要不要也看看医生？”炀蓝蓝斜眼瞪了她一眼，“大喜则大悲，你还是别这么笑了。”
　　青蝴蝶忍住笑，又啧啧起来。
　　炀蓝蓝忍无可忍地掐她，“有话快说，阴阳怪气的。” 
　　青蝴蝶这才哈哈大笑起来，“七夜那可是个刑杀上身也绝不喊冤的主儿，没想到，今天当着那么多人……”
　　炀蓝蓝不理她。
　　她笑呵呵地凑过来搂住她的肩，在耳边说，“你说，你进屋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他怎么猜你的心思猜得那么准？总裁，七夜有下情，呵呵……”青蝴蝶回想着刚才那一幕，又啧啧起来。今天，下了陆青山的面子，青蝴蝶心情大好。
　　炀蓝蓝拧着肩把青蝴蝶抖下去。
　　青蝴蝶继续笑。
　　炀蓝蓝不理她，闭上眼睛养神。
　　青蝴蝶又凑过来，“哎，今天我可算见识了，你和你们家七夜，真是完美组合。”
　　炀蓝蓝倏地睁开眼睛，看着青蝴蝶。
　　青蝴蝶也扭头看着她。
　　“小青。”炀蓝蓝语气有些淡，“这有什么。他是七夜，如果连主上的心思也读不懂，也称不得七字头了。”
　　青蝴蝶一怔，刚才还很爽快的心情，一下子冰了一下。
　　“蓝蓝，你是这么想的？”
　　炀蓝蓝不出声，又躺回去。
　　“能读懂主上的心思，也许对七字头来说，不难。可难得的是，他每次，都能毫不犹豫地去配合你，即使再委屈，再难，他也没迟疑。”青蝴蝶丢下一句话，淡淡地站起来，推门进了里间。
　　炀蓝蓝仍旧闭目躺在榻上，但剧烈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心里的起伏。
　　“青姐，我有话跟小姐讲。”耳边传来七夜低低的声音。
　　又听见青蝴蝶含糊地嘱咐了几句，就出去了。
　　炀蓝蓝觉房间里非常静，睁开眼睛，七夜已经在榻前跪下。
　　“小姐，叶儿想好了。”七夜清澈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
　　要说了吗？炀蓝蓝觉得口里很干，汗从手心里溢出来。
　　“小姐……”七夜刚一开口，就见炀蓝蓝抬起手指。
　　“叶儿。”炀蓝蓝打断他，指尖冰冷，她仿佛怕自己改变心意似的，急急地说，“你……不用讲了。”
　　七夜一愣，打迭了一天的话，一个字都没讲，就被堵了回去。
　　“我……”炀蓝蓝舔了舔唇，觉得嗓子紧得不行，她喘了一口气，坚定了许多，“我信你。”
　　七夜震惊地看着炀蓝蓝，“小姐。”
　　“对，我信你。”炀蓝蓝又喘了一口气，完全拿定主意。精神一振，翻身坐起来，把七夜拉起来，坐在身边，“我信你，别的就都不重要。你之前做过什么，瞒我什么，我不想再计较。你也不用再有负担。今后……”炀蓝蓝眼里放出光彩，“今后，希望你也能象我信你一样，信我，就好。”
　　七夜呆呆地看着炀蓝蓝，半晌说不出话。
　　炀蓝蓝一席话说完，久久压在心底的大石头象风一样，从心里飘散。阴霾，雨过天晴后，一扫而空。她握住七夜的手，轻轻一按，嘴角挑起暖暖的笑意。
　　“小姐。”七夜再也掩不住眼里的水气，大滴的晶莹，落在两人的手背上，灼烫。
　　“都过去了。”炀蓝蓝轻轻点点头，拍了拍七夜的背。心里一片宁静。如果知道真相，于你于我，都无益，那么，我宁愿选择不再追究。输了从前不要紧，赢了今后才重要。
　　七夜慌乱咬住唇，极力控制着，终于在下一刻，在炀蓝蓝抚上肩的柔和的手指下全盘崩溃。他肩头抽搐着，伏在炀蓝蓝怀里。
　　曾经以为挥霍掉的，成倍地还回来。久久撕裂痛的心，宁静又安宁。泪水冲掉的，压在心底的沉淀，甩掉负担，竟是那样的柔和舒适。
　　小姐，如果信任一再地给予，收获到的人，应该给付出什么，才能不辜负这样的心？
　　静夜，万籁俱寂。
　　两个人和衣，靠在一起。
　　七夜垂下目光，落在怀里炀蓝蓝柔顺的头发上，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就俯下，烫烫的吻，印了上去。炀蓝蓝似有感应，睁开眼睛，略动了一下，仰起头一笑。七夜也挑起嘴角，暖暖的笑意，在两人眼中流淌。
　　七夜伸手替两人拉了拉被角，“小姐。”
　　“嗯。”
　　“叶儿，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七夜声音缓缓的，恬静又坦然。
　　“嗯。”炀蓝蓝换了个姿势，更舒服地沉在七夜的臂弯里。
　　七夜目光飘向窗外，一轮圆月静静地挂在天上，皎白如玉。他眯起眼睛，嘴角依旧上扬，眼里已经挂上雾气，“很久以前，有个很小很小的宝宝，被妈妈扔掉……”
　　陈年的故事，象倾泻的月光，静静流淌，轻柔的托起两颗心。七夜脸颊有亮晶晶的光芒闪烁，嘴角，却一直向上弯起。或许真的是故事，娓娓讲出来，连自己都被吸引。不知讲了多久，或许也只是几句话而已，这些已经不用计较，七夜脑子里一片宁静。
　　炀蓝蓝没动，也没插话，就象听一段睡前故事一样，放心地伏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夜更深。
　　“讲完了。”七夜觉得从来没有讲过这么多话，唇干得很。他低头笑了笑，就有两片温润的唇，蓦地覆了上来。七夜呼吸一窒，就觉得有一只灵巧的小舌，撬开他的齿端，探进来成功地掠夺了他自主呼吸的权利。七夜颤着睫毛紧了紧手臂，发现自己的腰际，也被另一双手臂圈紧。一双温和的手，覆在他的掌心里。
　　“唔。”七夜根本没有坚持的余地，浑身不正常的升温，灼烫的肌肤，经不住那灵巧的手指轻轻一抚，连吹过耳际的轻柔喘息，也让他浑身一阵难耐的惊悸。
　　炀蓝蓝放开七夜的唇，看着七夜飞红的脸颊和起伏的胸脯，“小傻瓜，你又忘了呼吸。”
　　七夜颤着长长的睫毛，有亮晶晶的碎珍珠般的小水点，缀在上面。“小姐……”他迟疑了一下，就放弃了坚持。难耐地喘息着，眼眸里，有羞涩又急切的火苗，悄然腾起。
　　炀蓝蓝爱惜地看着他，悸动的心也把持不定。俯下身，一串灼热的吻痕，从七夜修长的脖颈一路印下去。
　　七夜难耐地咬紧唇，握紧被角的手指也开始轻颤，每一次灼热烙在肌肤上，都让他浑身象通电一样，惊栗又酥麻。七夜喘息着，抖抖地眨着小鹿一样的湿眼睛，“小姐……”
　　“什么？”炀蓝蓝也喘息，低声问，看着软在床上的小鱼，她迷蒙的眼神仿佛也灼烫起来。
　　“我……”七夜脸上绯红，连耳垂也染上了红晕，几乎透明，他扭捏地做了口型，就别过脸去，一字型的锁骨，随着紊乱的呼吸，轻颤。
　　“听不清……”炀蓝蓝笑着凑到他耳边，轻轻吐气，“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耳边有暖暖的气息拂过，诱惑又甜蜜。七夜仿佛听见脑子里绷紧的某根神经断开的声音，潮水一样袭击着意志的欲望，再也拦不住半分，他挣着脑子里最后一丝清明，可两滴晶莹的泪珠，却不争气地从眼角滑出来，“小姐，我想……”
　　炀蓝蓝愣了一下，笑意更深。身下的人，难耐地喘息着，抖抖地拉着她的衣摆，漂亮的眸子，已经被烧成淡粉色，泪汪汪地，委屈又不甘心。她笑着用手指轻轻在那淡粉色的胸前一弹，“嗯……”一声呻吟终于从七夜口中泄出来。
　　炀蓝蓝再也无心逗他，喘息着，伸臂撤下七夜的睡裤，滚烫的手心，握住七夜身下同样滚烫的欲望。轻轻律动。七夜瞬间绷紧全身，连水珍珠一样的十只脚趾也勾在一起，“嗯……”更难耐的呻吟。
　　触电一样的感觉，袭遍全身。身体里，仿佛有一锅沸水，灼得七夜浑身都颤，他勉强挣了一下，用手圈住炀蓝蓝的腰。
　　“别慌，马上就舒服了。”炀蓝蓝哑着嗓子，手上加快律动。
　　“嗯……”两人都是一颤。
　　天边，有朝霞燃起。
　　七夜和炀蓝蓝相拥着，恬静的睡脸被映着，红霞，象在他们二人身周镶了一道金边。
洗牌
　　早晨，七夜披衣倚在窗边，出神地向外看。
　　床上的炀蓝蓝动了一下，七夜回过神来。“小姐，后背疼？”七夜走到床边托起她的上身，帮她缓解背上的压痛。
　　炀蓝蓝仍旧闭着眼睛，软绵绵地，任七夜抱住自己，小心地摆成侧卧的姿势。
　　“叶儿。”炀蓝蓝呢喃。
　　“嗯。”七夜俯下身，轻声问，“小姐要什么？”
　　炀蓝蓝感觉到七夜淡淡的呼吸，轻轻地刷过脸际，心里又痒又甜，浅睡中，弯起嘴角。
　　敲门声。
　　七夜直起身，皱眉看着房门，却没动。
　　“小姐，炀总裁和陆执事在等您吃早饭。”是一个侍卫的声音。
　　炀蓝蓝张开眼睛，瞟了七夜一眼，懒懒地答，“知道了。”
　　起身下床，径直进了沐浴间。十分钟后，一身水汽地走出来，七夜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在临时改成餐厅的一间休息室里，炀蓝蓝和爸爸，陆青山吃过早饭，坐在临窗的沙发上喝茶聊天。
　　“蓝蓝，昨夜睡得不错，伤好些了？”见炀蓝蓝脸色红润，嘴角噙笑，炀天行已知女儿伤无大碍，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小伤，不疼了。”炀蓝蓝心情很好地微笑着，吟了口茶。
　　“这次，集团内部要有很大调整，你心里有数？”炀天行看了陆青山一眼，转头问炀蓝蓝。
　　一朝天子一朝臣，大的洗牌动作，是必定要有的。
　　炀蓝蓝抿唇点点头。昨天，炀天行倒是插空跟她提了一下人事任免上的打算。
　　“爸爸，青山哥这次居功，集团副总裁的职务，既然由您提议，其他老人儿们，不会有意见。”炀蓝蓝瞟了一眼陆青山，“我也没有意见。” 
　　炀天行点点头，脸上带出一份释然。陆青山的南区，三面临着边界，大多经营着境内外的通货生意，而更重要的是，肩负着与境外各国的情报往来。不知是不是从事这行久了，陆青山本人，总是阴柔了些，魄力不足，趁着这次的事，给他一个副总裁的虚衔，另派蓝蓝得力的人去南区，是最好的。
　　“青山可有意见？”炀天行转头问。
　　陆青山一直注意地听着父女俩的对话，见炀天行问，赶紧点头，“青山听从总裁安排。”
　　“好孩子。”炀天行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做了副总裁，要尽心辅佐蓝蓝。”他又看了看炀蓝蓝，“以后你们俩个人朝夕相处，要互相包容，互相担待。”
　　陆青山眼里闪过喜色，使劲点头。
　　炀蓝蓝脸色有些沉，没出声。
　　正午，炀天行和女儿，在医院楼下的草坪散步。
　　炀蓝蓝知道爸爸有午睡习惯，这会儿却拉着她出来溜弯，定是有话说，只是沉默地跟着。
　　“蓝蓝，”炀天行缓缓地走着，“青山的爸爸和你蒋叔叔，都不在了。只剩下爸爸一个人……”想到当初三兄弟创业的艰难和肝胆相照的倾心，炀天行有一丝怅然。
　　“爸爸。”炀蓝蓝把手臂伸进炀天行的臂弯，两人相携地走着，“您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你真的都明白？”炀天行站住，看着炀蓝蓝。
　　“青山哥的爸爸，为了咱们炀氏而死，青山哥又对集团忠心不二，我既任总裁，必不会亏待他们母子。”炀蓝蓝沉声，眼里有蕴不开的深沉。
　　“谢谢你，蓝蓝。”炀天行见女儿说得明白，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涩了起来。
　　炀蓝蓝也站下，看着爸爸有些斑白的鬓边和挂着雾气的眼眸，记忆中的爸爸，眼神总是那么凌厉，行动果敢，大手一挥，仿佛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可是，现在，站在和煦日光下，细细看那张曾经线条刚毅的脸，却蓦地发现，爸爸真的老了。
　　炀蓝蓝觉得心里很酸，她抽出胳膊，搂住爸爸的脖子，把头埋在爸爸的肩上，“爸爸，不要你谢我……”一句话说了一半，就有点哽住。
　　炀天行慈爱地拍着炀蓝蓝的背，女儿从小就在外闯荡，还从未见她撒娇的小女儿样，现在竟突然觉得，蓝蓝也是需要人疼爱，照顾的。
　　炀蓝蓝闭着眼睛靠了一会儿，就站直。想到自己最近不知怎么了，这么多愁善感，不禁有点不好意思。
	“爸爸，其他各区的人员安排，我们碰一碰？”她红着脸岔开话题。　　“好。”炀天行也不说破，只是挽起女儿的手，笑呵呵地继续往前走。　　“南区，我想派小丰过去。”　　炀天行脑子里闪现出那个东区的情报头子，人精似的丰浩然，赞许地点头，“小丰你调教得不错，人机灵，又沉得住，南区挺合适他。”　　“北区嘛，我想，只有那个疯丫头才镇得住。”炀蓝蓝弯起嘴角。　　炀天行点头，蒋天意的北区，多从事军火、毒品等生意，刀头舔血惯了，人都比较野，也就青蝴蝶这样的，才能压服吧。　　“西区……”炀蓝蓝想了一下，“离我们东区近，生意又都在轨道上，执事，我想放上原来西区的刘百森。另外，让青山哥这个副总裁帮着管管，也不用担太多辛苦。”　　炀天行满意地点头。女儿思虑周详，果然有将帅风度。　　“那东区，蓝蓝怎么安排？”东区并了明堂，地盘空前广大，集团重要生意都在东区，可以说是炀氏的根本，蓝蓝偏偏没提人，难不成是想自己管？炀天行颇为关切地追问。　　炀蓝蓝站下，抬头迎着头上太阳射下来的光，微微眯起眼睛，“爸爸，我想……扶七夜上位。”　　炀天行愣住。
顾虑
	　　一直持续的会客，到晚上，才结束。炀天行带人去开发区，接待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炀氏元老们，炀蓝蓝也就下令，没会见的贵宾，一起在开发区接待。　　中午就找丰浩然和青蝴蝶谈过话，交待了一下任务安排。南区和北区局势不稳，谈过话，两人就急急带人先过去了。 
	好容易静下来，炀蓝蓝略疲惫地倚在休息室的矮榻上休息。一静下来，中午，爸爸忧心的问话，又在脑子中沸水一样翻了出来，“蓝蓝，你真有信心，拿得住他？”话不多，却一字字砸在她心上。
	不能不承认，七字头成功上位，这在炀氏历史上还绝无仅有过的。而且，七夜一上位，管辖的就是炀氏最大的东区，这在元老们看来，的确是个危险的赌局。
	对于七夜，她是有绝对信心的。她不仅相信七夜对她，对炀氏的忠诚，更相信，七夜会成为炀氏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执事。但，作为一个新上任的总裁，她要怎样，才能让爸爸，让炀氏的元老们，相信她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呢？
	过两天，元老们就会齐聚在西区总裁临时办公楼了，这个搭上全集团的根基的决定，要让那些老爷子们接受、认可，她还需要要有充分的魄力。
	炀蓝蓝皱着眉，脑中不断盘算，脸色愈加坚定。我炀蓝蓝既然做得炀氏的总裁，就敢做下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门轻响，茶香飘进来。
	炀蓝蓝心里一动，嘴角挑起，一回头，却见是她的一个侍卫端着茶进来。
	“七夜呢？”炀蓝蓝才想起，一整天都没见到七夜的人。　　“夜哥一早带人去别院善后，刚回来，这会儿在房间里打点滴呢。”侍卫把茶放在桌上。　　炀蓝蓝盯着茶杯口腾起的水汽，香飘四溢。挥手遣退侍卫，她径直出了房间。　　七夜的房间门口，并没有透出灯光。炀蓝蓝手指搭上把手，轻转，推门，微怔。
	房间里的大窗子前，皎皎的月光下，一个穿着轻薄家居服的少年，正坐在窗台上。一只腿支起，精巧的下巴，轻轻抵在膝上，头微微侧着，出神地看着天际。听到门响，窗台上的人转过头来，幽深的眸子里，含着缥缈的光晕。
	炀蓝蓝站在门口没动，隔着一段距离，歪着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窗子虚掩，微风略过，七夜衣袂飘了一下，炀蓝蓝心里就一动，好一个漂亮绝美的月光下的谪仙。
	七夜已经坐不住了，他挺身跳下来，按开灯，室内大亮。
	炀蓝蓝眼前一闪，眼睛有一刻不适应。凝眸再看，那个飘飘欲飞入天际的精灵，一下子被拉近在眼前。
	炀蓝蓝定了定心，缓缓走进来。目光一扫，才看见床边架子上孤零零的吊瓶，该插在七夜手臂上的针头已经回插进药瓶里。
	“别院情况怎样？”炀蓝蓝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七夜跟过来，简洁地汇报，“基本炸毁了，人员……死者按集团规定抚恤，伤的，都送了医院。”
	“一整天，你就都呆在那？”炀蓝蓝皱眉。
	七夜看了她一眼，点头默认。
	“你身上有伤，那里碎砖断墙的，又没遮挡，天这么冷，山风又硬，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炀蓝蓝伸手拉起七夜的手，果然又冷又冰。
	七夜浅笑了一下，“七夜身体无碍……”
	“有没有问题，要我说才算。”炀蓝蓝拉着他坐在身边，替他捂手，语气却是一本正经地教训，“事情有得是，什么该亲为，什么该让手下人去干，你分不清？你虽是七字头，也只生了两只手，一个脑袋，又没学过□术，如果样样都亲为，岂不累死了？”炀蓝蓝小心地搓着七夜冰冷的手指，又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果然有些烫，不禁嗔怪，“你是七字头，办事前，这点觉悟都没有？还用我重新教教你？”
	七夜低着头坐在床沿，炀蓝蓝絮絮地话若有若无地传进耳朵里，其实此刻，他听得并不太用心。指尖已经有暖流丝丝脉动，一直由手臂传遍全身。七夜悄悄屏住呼吸，想勾起手指泄力，可一双手握在人家手里，万万不能乱动。一迟疑间，那脉脉的悸动已经顺着神经迅速蔓延，熟悉又慌乱的感觉不由自己控制地在身体最深处腾了起来。七夜心里慌乱。极小动作地挺了挺，脸颊就不受控制地腾起红晕。
	“说委屈你了？”看着七夜垂下目光，长长睫毛颤颤地掩住眼里的情绪，炀蓝蓝停住话头。
	炀蓝蓝暖暖的气息刷得耳垂痒痒的，七夜屏住呼吸，向后躲了一下，轻轻摇头。
	炀蓝蓝瞅着他，心里轻轻一笑，语气却不显露出来，“回话。”
	七夜撩起目光，极快地扫了炀蓝蓝一眼，小声说，“不用重新教，七夜下回注意。”
	只一瞟，七夜眼里的情绪再也掩不住。炀蓝蓝眉梢一动。这个小东西，在自己面前，竟是一点抵抗力也攒不回来了，荃全那家伙，到底做了件好事。炀蓝蓝心里笑意荡漾起来。也顾不得再训，捉挟地靠近七夜，指尖在他已经发烫的脸颊上轻轻打着圈。
	“小姐。”七夜终于忍耐不住，不安地向后躲，哀哀的眼神又湿又乱。
	“好了，我不逗你了。”炀蓝蓝知道这个程度就是在求饶了，七夜正发烧，不能让他太累着，就放开手，半开玩笑地说，“叶儿，只要你说实话，今天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说清了，我就饶过你。” 
	七夜眼神已经迷乱，一句问话，反映了几秒，才听清。他惊诧地睁大眼睛，下一秒，脸色煞白。
	“小姐。我……真的是在别院。没骗您。”
	炀蓝蓝倒没料到他这么大反应，也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后悔不迭，眼见着七夜已经起身，忙伸手拉住他，“不是不信你。”她把七夜拉回到身边坐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答应过，信你的，就不会食言。你一整天都在别院，这我信。”
	七夜也缓过劲来，喘了几口气，“善后，总要有人干。叶儿现在也没什么具体的活，就自己拿主意，看哪里忙不开，就跑去帮忙了。”说到后来，声音越小。
	炀蓝蓝绷住唇，盯着七夜看，七夜有些慌地别开目光。
	本没想较真，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怎样都得有个结果，炀蓝蓝敛了笑意，“叶儿，你不用躲，我问什么，你清楚的。”
	她停下话，看着七夜。
	七夜眼神暗了一下，又急急垂下睫毛，盖住了眼里的讯息。
	炀蓝蓝硬了硬心，沉声，“那好，我替你说。这一整天，你为什么要躲出去？”她探身追了一句，“如果我不问，明天往后，你是不是还要找机会躲出去？”
	“呃……”七夜语塞。
	炀蓝蓝目光在七夜的脸上逡巡，“今天早上，有人敲门，你不去开。侍卫传了话，你也不应声。真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七夜目光一闪，头垂得更深。
	“叶儿，你又要犯老毛病？”炀蓝蓝见说了半天，也撬不开他的嘴，索性沉下脸来。
	七夜一惊，慌乱地摇摇头，“没，叶儿没跟您耍心眼。”
	“没有？”炀蓝蓝扬声。
	七夜脸红成了苹果，咬住唇，不开口。
	炀蓝蓝沉着脸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出声，甩手起身。七夜也跟着站起来。
	“来人。”
	一个侍卫探进头。
	“叫护士，给七夜重新挂吊瓶。”炀蓝蓝吩咐，又扫了垂着头的七夜一眼，“就挂在我房间吧。”
	“小姐。”七夜抬头，欲言又止。
	“好吧。”炀蓝蓝别过脸不看他湿湿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坚持，“挂在这吧，不准再私自拔下针头来。”
	“是。”七夜明显松了口气。
	看着护士弄好药，给七夜扎上，又替七夜掖了掖被角，看着他闭上眼睛在镇定剂作用下睡过去，炀蓝蓝才从外面掩上房门。
	走廊里有侍卫穿行，见到她都恭声问总裁好。廊灯明亮地照着，炀蓝蓝觉得有一刻晕眩，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七夜，你就这么想躲开我吗？七夜，怎样，才能消除你心里的顾虑？
	不安的睡梦，不安的浅眠。
	七夜不喜欢在药里兑镇定剂，因为这个身体，已经被训练得，对药物极度敏感。药液缓缓在静脉里流淌，混在血液里，波澜不惊地回流心脏。全身的神经一下子振奋起来，自觉自发地开始对企图麻痹它们的药剂因子进行抵抗。他竟要花更大力气，去抑制机体的这种反应，想深眠，就要等药效完全过去。
	七夜在黑暗里微闭的睫毛轻颤。
	小姐关切又宠溺的眼神和总裁若有若有的警示眼神在脑子里混在一起，扰着七夜头痛欲裂。一下子，是小姐柔和地说，“叶儿，我要你一世都陪在我身边。”一下子又有一个声音，“你是男侍，是近卫，是属下，身份有别，你要有分寸，守本份。”
	七夜吐出一口气，想翻个身，手臂上缚着的束缚带扯了他一下。陆青山怨愤的眼神又映在脑子里，“谁陪小姐解闷？”“谁在房里侍寝？”人家问问，自己都觉露骨，可夜夜做这样的事的，不就是自己？陆执事问得有立场，可自己又有什么立场替小姐拦？
	七夜咬着唇烦乱地坐起来，想了想，还是拔下针头。拖着架子，进了洗手间。把连着胶管的针头丢进水池里，一滴滴泄出针尖的药水，滴滴答答地敲在瓷壁上，在静夜里，听得愈加清晰。
	甩甩头，甩不掉脑子里那个雨后彩虹一样清新的笑脸……七夜皱起眉，靠在门边，全身冰冷。
	两天后，炀天行带人回来。大休息室里。
	“元老们在开发区都泄齐了，随时可以开会。”他笑着说。
	陆青山替他端了杯茶，回头看着炀蓝蓝笑。
	“小丰和小青上手得顺利？”炀天行问。
	“嗯。”炀蓝蓝脸色有些差，但精神却不错，笑着点头，“局势平稳。可以放心。”
	“那太好了。”炀天行放心地点头，“东区执事的事，我也跟你的叔伯父们通了气。”炀天行喝了口茶，“大伙虽然有顾虑，但也私下表了态。毕竟你是总裁了，你要拿得准，别人不会横在中间。”
	炀蓝蓝眼睛一亮，真心地握紧炀天行的手，“谢谢爸爸。”
	炀天行笑着拍拍女儿的手背，又不着痕迹地瞟了陆青山一眼，“正好今天咱们三个都在，叫七夜进来吧。”
	陆青山绷着脸，倒没说话，自已走过来，坐在炀天行身侧。
	炀蓝蓝点头，“来人，叫七夜上来。”
	三个人正聊着事，就听见敲门声。
	“呵呵，人来了。”炀天行一左一右拍了拍两人，“来，会会咱们未来的东区执事。”
	炀蓝蓝抿嘴笑，眼里掩不住的光彩。
	陆青山不错眼珠地盯着炀蓝蓝和炀天行的表情，眼角动了一下。
	七夜轻轻掩上门，快步走到三人面前，低头行礼，“属下七夜。”
	炀天行上下打量了一下，“伤好了？”
	“是。总裁。”七夜恭声。
	“叫先生好了。”炀天行语气温和。
	七夜愣了一下，抬头瞄了炀蓝蓝一眼，马上改口，“先生。”
	炀天行脸上笑意温和，点点头，“原是应该这样叫的。”
	一语双关，屋里四人，倒有两个半明白这意思。
	接任
	炀蓝蓝含笑看着七夜，微微点头，又把目光转到父亲身上。
	七夜一句“先生”叫出口，心里蓦地升腾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只觉得某件浮在水面，自己却从没留意的东西开始在脑子若隐若现，可一急间，却抓不住看不清。
	七夜思索了一下，抓不住要领，只得看向炀蓝蓝。
	炀蓝蓝只是含笑看着他。
	炀天行眯起眼睛，打量着七夜，嘴角略略挑起。他起身走到七夜近前，朗声一笑，“呵呵，细枝末节的事，你不要太挂心。都过去了不是吗？”炀天行拍了拍七夜的肩，幽深的眸子里，闪着光彩，“总之，七夜你交付的那颗心，足以信任。”
	这话极简单，却引得七夜凝神：“过往”“交付的忠心”“信任”，交叠在脑子里的词汇象是丝线上缀着的银钩，勾起沉在心底最深处的涟漪……
	“七夜……做得好。”炀天行仿佛洞悉，用力拍了拍七夜的手臂。
	七夜不再掩饰，抬起头，苍白的唇角，挑起一丝怅然的笑意。越过炀天行，目光看向他身后，七殇并没站在那里。他垂在身侧的手轻颤了一下，真的很想抚抚心前，因为他觉得那里很痛。
	七夜又使劲牵了牵嘴角，也不晓得是否笑得更象样，“谢……总裁。”
	“不用谢。”一旁的炀蓝蓝突然插进话。
	七夜转过头去看，视线却因为蒙上来的水汽而朦胧不清，他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炀蓝蓝眼里挂着的关切和歉意。
	炀天行呵呵一笑，冲女儿眨眨眼睛，“总裁坐在那呢，你面前的是先生。”
	七夜收回目光，幽深的眸子里，酸涩的情绪硬生生地沉进眼底。垂下长长的睫毛，嘴角牵出苦苦的笑意，好一个“先生。”他终于听明白了。
	“好了，开始吧。”炀蓝蓝敛住笑意，干脆地站起身。一边的陆青山阴着脸跟着站起来。炀天行也放开七夜的手臂，退回几步
	七夜惊诧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显然对马上要“开始”的事件，没有什么概念。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郑重庄严。
	下一秒，七夜突然看到炀蓝蓝从身侧拿过一枚玉佩，一步步向他走过来。
	七夜有些慌乱，他盯着炀蓝蓝的表情，是极严肃而郑重的。他又扭头去看炀天行，前任总裁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掩不住的期待目光瞅着自己。
	七夜正迟疑，炀蓝蓝已经站到面前。他的目光落到炀蓝蓝的脸上，若有所思地滞了几秒，蓦地睁大眼睛。
	炀蓝蓝下巴略略挑起，嘴角有淡然的笑意若隐若现，象是在所有工作场合的表情一样，自信、威严又镇定，她手臂微动，那枚玉佩就擎到七夜胸前。
	仿佛和那玉佩，就是磁铁的同极。七夜身子一动，迅速向后退了两步。刚撤开，炀蓝蓝就无声地跟进。
	她抿紧唇，盯着七夜看。
	七夜一震，立刻停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再退。
	“七夜。”炀蓝蓝不再耽搁，左手放在七夜肩上轻压，手下的人就顺从地屈膝跪下。
	玉佩递到眼前。
	七夜垂头。现任总裁就站在身前，低头俯视着。沉沉的压力，正从他主上的身周散发。七夜略抿紧唇，没动。那来自头顶的压力一顿，就以更加严厉和急促的气势，把他笼在其中。
	房间寂静。
	好一会儿，七夜闭上眼睛，终于放弃了坚持。他双手缓缓捧过头顶。那枚圆润的东西，被放在手上。
	擎着玉佩的手臂有些颤。小姐的东区执事印信，凝脂的和田玉，冰冷入手，却灼热地烫着七夜的掌心。
	“不要让我失望。”笼在身周的压力骤散，炀蓝蓝语气缓缓，而这话的份量，却比刚才的压力更沉。
	寂静。
	炀蓝蓝收回手，居高临下，负手而立。捧着玉佩的人，静静地跪在她面前，一言未发。等了两秒，却像过去了太长时间，炀蓝蓝眉头微簇，隐在眼眸里的情绪，有一丝闪动。
	她最倚重的近侍，炀氏最优秀的七字头，敏感地一颤。缓缓仰起脸，和她对视……炀蓝蓝眉梢微动。
	目光回落到身前的地板上，七夜慢慢挺直腰，语气沉沉又郑重，
	“总裁，七夜定当殚精竭虑，永不二心。”
	“是个知进退、守本份的孩子。”看着炀蓝蓝带七夜出去，炀天行坐回沙发里，赞扬之意溢于言表。
	陆青山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手已经握成了拳。
	“哎，难得七字头，有本事，又不贪功利，蓝蓝调教得好。他自己也替主上争气。有这么得力又忠心的助手，我退休，也可以放心了。”炀天行淡淡扫了陆青山一眼，“训练营里大概还会有七字头出营，青山你要不要一个？”
	陆青山再也忍不住，心火腾地爆起，他发作似地提高声音，“哼，他忠心？会不在意功利？他要不在意，干嘛挖空心思地勾引主上，算计主上？”
	炀天行目光一闪，“谁？七夜吗？他怎么会。”
	陆青山再也忍不住，一只酒杯猛地掼在地上，“区区男侍，居然敢在主上身体里留种。这样的心机，哼，真是胆大包天。”
	“当真？”炀天行皱起眉，脸色阴沉起来，手“啪”地一拍桌面，“七夜放肆。”
	陆青山嘴角抽搐着，心里憋屈了几天，终于发泄出来，竟有些快慰的脱力。
	“来人。”炀天行扬声。陆青山眼里有残虐的快意闪现。
	侍卫探进身。
	炀天行却没吩咐，想了一下，挥手让人退出去。
	他站起身，踱到陆青山面前，眼里挂着歉意，“青山，委屈你了。这事儿，真是谁也没料，定是蓝蓝也没防备。不过已经发生了，真是不可逆转呀。不过，七夜毕竟曾是蓝蓝的男侍，这么含糊规矩，料想，蓝蓝早已经罚过了。”
	陆青山犹自喘着粗气，气哼哼。
	炀天行眼里歉意更甚，拉着陆青山的手，长吁短叹，“哎，事已至此……叔叔是这么想的，呃……毕竟是炀家的骨血，就是再气，也得顾着小的不是？”
	陆青山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直愣愣地看着炀天行。
	炀天行还在絮絮地说，“这事儿，说到哪，也属家务事。七夜那，你是要正正规矩的，怎么罚都不过，都不过。呵呵，不过，蓝蓝的身子重要，孩子也是紧要的，你说是不是？”
	陆青山愣住，张大了嘴巴。
	炀天行随即温和地笑着，“你是主上，炀氏的副总裁，叔叔老了，炀氏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只盼着从今而后，你和蓝蓝没有嫌隙，配合默契。叔叔拿你当儿子养，你和蓝蓝，又是青梅竹马的。呵呵，将来，谁若想耍花样，想翻到你前头去，叔叔也不会同意的。”话说完，重重地按了按陆青山的肩。
	“炀叔叔……”陆青山一口气，窝在心口。炀天行句句都在维护他和蓝蓝，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不舒服。他头痛地闭上眼睛。
	“其他的事，你们俩看着处理吧。我老了，精神也不济，就等着享儿孙福了。”炀天行的笑意从陆青山眼前飘过去，捶着腰，好像很累似地，又好像真的就是垂暮的老人了，慢慢地又坐回沙发里，闭目养神。
	回到房间，陆青山越觉越不对，坐立不安地在屋里转圈。终于忍不住，吩咐备车。
	车行半小时，来到一所公寓前。本是一个普通富户人家，但里面在一天前，却借住进一个对他来说，顶重要的人。陆青山从车上奔下来，冲进去，“妈。”
	陆夫人神情晦暗不定地站在窗口，耳边，儿子一进门，一直絮絮。陆青山的南区，情报精英汇聚，这次跟过来几个，基于职业习惯，四处无目的的哨探。一天前，偶然查到点消息。陆青山起初不信，派人晚上潜到给蓝蓝诊病的产科专家沈医生医室里查了病历，才确认，炀蓝蓝已经怀孕六周了。眼见着每日里，炀蓝蓝和七夜形影不离，这孩子是谁留的，不用问也猜得到。
	本来嘱咐儿子要装糊涂不知道的，不知怎么今天竟捅出来了。耳边，儿子仍絮絮地说着，终于，她生气地打断，
	“告诉过你，这件事要装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听？”
	陆青山本来一肚子委屈，被母亲一喝斥，更加委屈，眼圈一下子红了，“七夜这么大胆，我为什么要忍着。不过一个七字头，毙了他，我也是有资格的。”
	陆夫人看着儿子胀得通红的脸和眼里射出的不屑，不禁苦笑，
	“儿子，你怎知是七夜大胆？不是蓝蓝故意的？”
	“啊？”陆青山张大嘴巴，这样匪夷所思的可能，他可从没设想过。
	“呃，这……大概也不可能。”陆夫人眼里有一丝慌乱，心里暗道，果然冲动是魔鬼，赶紧把话圆回来，
	“定是七夜先算计的，他能做成这样的事，心机有多重？岂是甘心让你抬手就毙了的？”语气里，含着对陆青山的警告。
	“不过是一个执事，我可是总裁。”陆青山不服的嘟囔。
	“儿子，你还是副的。”那个“副”字，陆夫人说得极重。
	“妈。”陆青山一愣。
	“事情还不明朗，要你坐观其变的，你怎么就沉不住气？”陆夫人有点痛心疾首。
	“哼，还不是炀叔叔，最近，看着七夜，眼仁里都是笑的。我一时气不过，想把七夜在炀叔叔心目中的形象破坏掉也好。”陆青山小声说。
	陆夫人失声苦笑，“就为这？还好，炀叔叔念着你爸爸对他的旧恩，若不是，今天就能借这理由，取消你和蓝蓝的婚约。”
	陆青山飞快地瞟了一眼陆夫人，“妈，取消也好……我……再说，蓝蓝她不是也不喜欢我嘛。”
	“哼。”陆夫人冷笑，“两情相悦，是小家子男女才有的情趣。”她探手握住儿子有些抖的手，“你爸爸用命搏来的炀氏半个江山，你不守着，要拱手让给别人？”
	“妈。”陆青山眼圈更红，沉闷地低下头。
	“儿子，只有和蓝蓝联姻，你才是炀氏的半个当家人，将来才有机会……”陆夫人噤声。陆青山脸色却更暗，只垂着头，泪却从颊边滑下来。
	陆夫人见陆青山的样子，心里一疼，柔下声来哄劝，“蓝蓝有男侍，你也有过很多女人，主上嘛，宠个把人，这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怎么就在这事儿上小家子气了呢？就装作不知道，先确定了主从的名份，这以后，那个七夜，你有多少种办法治他，干嘛急在这一刻呢？”末了，声音沉沉，“以后一定要记得妈跟你说过的，小不忍……”
	陆青山的肩有些颤，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妈，我……”一语，又哽咽。
	陆夫人心疼地搂住儿子，目光却更加幽深。
	炀天行，七夜和蓝蓝的事，你事先是知道的吧。是啊，我儿子都探得到消息，你怎么会蒙在鼓里。青山怎么转得过你这老狐狸？
	不过，你想不到吧，我索性就忍下了。而且，我不仅忍下了，还会帮着你，维护你在青山心目中的信任。我会让青山死心蹋地地跟着你，你高兴吧。呵呵，只要青山还信你，敬你，跟随你，你就无法下得去手。
	等着吧，我永远不会给你除去我们母子的机会。炀天行，我不会给你下手的机会，就像你不给蒋天意机会，是一样的。我会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老，青山变强，直到炀氏易手。
	谣言，象长了翅膀，在整个办公区乱蹿。
	这一整天，七夜并没有被派去视察东区，因为，整个东区事务，他和炀蓝蓝一样的熟悉。但他也没机会听到这“谣言”，从离开炀天行那开始到现在，他就一直跪在炀蓝蓝的休息室里间的地板上。炀蓝蓝在外间接待办事，发号指令，间或没人进来时，就进里间小睡一会儿。七夜没出声，她也没搭话，两人一直这样。
	直到晚饭后，炀蓝蓝亲自端着晚饭进来。
	“吃饭。”她把托盘放在七夜面前。
	七夜没动。
	“累了？”炀蓝蓝蹲下身，看着他。七夜脸色有些苍白，额上溢着汗珠，下唇有明显的齿痕，炀蓝蓝心里有些紧，她知道，七夜掌心里一定也有指甲狠狠抠着的痕迹，这是他最无措时，习惯而又一点用处也不顶的疼痛转移方式。
	听到问话，七夜略换了口气，抬起目光，看了看炀蓝蓝，微微点头。
	他没有必要逞强。凡是主上都知道，怎样罚，才会很有效率又直接的让自己的七字头感到疲惫和难忍。
	炀蓝蓝目光沉了沉，缓缓站起来。伸出一只手。
	七夜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
	“那……”炀蓝蓝拖过椅子，坐在他面前，“说吧，想明白了没有，为什么罚你。”
	七夜又点头。
	炀蓝蓝没催他。
	顿了一下，七夜沉下腰，跪坐在脚跟上，动作极缓，咬着唇，吸着冷气。一手支在地板上，略歇了一会儿，才又跪直，缓缓开口，“叶儿不能把住自己的心，还想着哥哥。”
	炀蓝蓝目光一闪。
	七夜抬起头，“不可以再和哥哥来往，这样会害人害已，叶儿明白，却管不住自己，只想着要和哥哥单独见见。先生……”叫出先生，七夜心里一涩，停了一下，才接下去，“哥哥心里只有先生，自然不会瞒着他的，就跟叶儿……不敢瞒着小姐，是一样的。过去的事，叶儿不该再纠结。”
	声音有点颤，却很平静。一天下来，七夜到底想开了。炀蓝蓝心里有点涩，不过确实松了一口气。
	等了一会儿，七夜没再说话。炀蓝蓝硬下心，要起身走开。
	“小姐。”七夜立刻有了感应，他仰起头，看着炀蓝蓝，“还有。”
	炀蓝蓝脸色一缓，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
	“小姐要委托重任，七夜却不……不敢接。”七夜瞟了炀蓝蓝一眼，垂下头。
	“不敢？”炀蓝蓝沉声。
	七夜坚持了一下，轻轻摇头，“是……不想。”
	炀蓝蓝舒出一口气，又皱眉，“有顾虑？”
	七夜仰起脸，绝美的面容迎上炀蓝蓝探寻的目光，“小姐的信任，很沉，很重，七夜只怕做不好。”
	“我不听那官话。”炀蓝蓝挥手打断他。
	七夜停下，出神地看着她，许久，叹气，“是因为……本没想……永远呆在炀氏的。”
	好坦白，炀蓝蓝沉下气，盯着七夜。
	“但现在细想……除了炀氏，叶儿，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七夜淡淡地笑了笑，“是叶儿错了。东区执事，叶儿会尽力做好的。”
	“怎么？”炀蓝蓝微愣，“不是救下妈妈了？闲了，可以去看望的。”
	七夜目光一闪，笑意挂在唇边，语气平静，就象是在讲别人的事情，眼睛里却透出最刻骨的伤感，“那里……怎么回得去……”
	炀蓝蓝一滞，心里恻然。
	七夜使劲眨了眨眼睛，强自散去眸了里的水汽，弯起嘴角，湿湿的眼睛看着炀蓝蓝，“小姐，就想起这两样错处……”
	炀蓝蓝回过神，心痛地握住七夜的手。
	“行吗？”七夜任她握着，掌心有微微的蜇痛，他疲惫地笑了笑。
	“行了，可以了。”炀蓝蓝一愣，赶紧把手伸到他腰侧，扶着他起身。
	“嗯。”七夜咬着牙，轻挣了一下。缓缓跪坐在脚跟上，倒吸着冷气，又一寸一寸地沉下身子，坐在地板上。
	看着七夜艰难地圈起双臂，蜷起腿，把脸埋进膝里。从没想过要看哪个侍卫受罚后起身的样子，如今当面看见七夜竟这么艰难，炀蓝蓝在旁边没了主意。
	“呃，叶儿……疼得紧？”她蹲身想查看。
	七夜脸仍埋在膝里，只是轻轻摇头。“叶儿……”炀蓝蓝后悔万分，咬着唇，颤抖着手替他揉腿，“我，我以后再不罚你了。”
	七夜抬起脸，惊诧地看着她。
	炀蓝蓝脸上一红，别过头去。
	膝上终于是肿了，洗过澡，炀蓝蓝拉着七夜给他上药。
	“东区的事，你都上手了，今后，要放开手脚去做。只要方向是对的，出了漏子，有我替你担。”炀蓝蓝把药酒在掌心搓热，一狠心，就覆在七夜的膝上，快速揉了几下。
	“嗯。”七夜上身向后仰倒在床上，抓过软枕，压在自己脸上。
	“赏罚要分明，不可以再心软。别再动心眼，想着去救什么人。”炀蓝蓝揉好了药，伸手拉开七夜头上的枕头，看见七夜眼睛红红的。
	“什么七字头，跪跪就疼得要哭了。”炀蓝蓝笑着逗他，眼里仍掩不住的心疼。
	七夜张了张口，没说话，疲惫地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累了？”炀蓝蓝也躺在他身边，“睡吧。”
	七夜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突然动了一下。
	“干什么？”炀蓝蓝惊醒。
	“呃……小姐。”七夜有点窘迫地坐起来，“如果不用服侍，我该回去睡的。”
	“什么？”炀蓝蓝一愣，探手扯他躺下，“别废话，睡觉。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别扭的。”
	早。
	七夜在走廊拐角，遇上了陆青山。
	陆青山脸色发青，眼睛有点肿。
	七夜转过走廊，迎面看见，想收住脚，已经晚了。
	“哪里去？”陆青山叫住他。
	“陆……陆总裁。”七夜舌头打了个结，垂头问好。
	陆青山阴冷地看着他，却吩咐跟在身后的手下，“去，给我续杯茶。”
	手下忙不迭地跑到一边的房间里，端了杯茶出来。
	陆青山接过，扬手泼了出去。
	七夜偏头躲过，惊诧地看着陆青山。
	“再续。”
	那个手下颠颠地，又返身进了房间。
	陆青山接过杯子，扬手又泼。
	七夜一偏头，几滴茶液，溅在衣领上。七夜眯起眼睛，薄薄的怒气。陆青山蓦地觉得，有隐隐的压力，把他罩在里面，心里一悸。
	一走廊人都停下来，远远地看着。
	炀氏副总裁和东区执事，在走廊里冷冷对峙。
	“哼，他真以为自己可以翻上天？”耳边有冷冷的声音，“真是，瞧着象个样子，没料想是这么个货色。”
	七夜环顾了一下四周，有无数道目光，以不同的情绪投射到他身上。七夜回过身，看着陆青山，“这是什么意思？”
	陆青山冷哼着，没理他。
	身旁那个声音提高音调，“啧啧，整个炀氏谁不知道，还在那儿装清高。哼，七字头，不过那么点本事，以为凭什么上位？”
	七夜转头看过去，一个瘦瘦的脸，站在不远处几个人中间，貌似看热闹，却是一句接一句，一句比一句尖利。
	陆青山眼角有一丝冷笑，转过身喝道，“谁呀，不准私下讲怪话。”
	那人噤声。
	陆青山回过头，瞟了七夜一眼。四下围观的人都静下来，自觉闪开路，陆青山带着人穿过走廊。转过楼梯，阴冷的眼神里，含上得意。
	七夜愣了一会儿，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眉皱了起来。
	总裁办公室。
	七夜风样闯进来。
	“你下去吧。”炀蓝蓝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看气息不稳的七夜，挥手叫办事的人先出去。
	“是真的？”七夜并没有因为私闯而道歉，他往前走两步，眼睛盯着炀蓝蓝。
	炀蓝蓝合上文件，叉着手指，笑着头，“是啊。高兴吗？他是我们俩的。”
	七夜一震，又往前走两步，“真的是……”
	炀蓝蓝又认真地头，“是啊，六周了。在别院，你护的是一大一小两个人，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高兴吗？”
	七夜脸色煞白，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又往前走几步，绕过办公桌，蹲在炀蓝蓝身侧，手指颤着抚上炀蓝蓝的肚子。一丝酸软，由指尖，传到七夜心里最软的地方，他颤着睫毛闭上眼睛。炀蓝蓝手指抚着七夜的头，又滑到他的背上，七夜全身颤得厉害。安抚地拍拍，“叶儿，是应该高兴的事，是吧。”
	七夜不语，良久，脱力地站起身，唇上已经没有血色。
	“叶儿。”炀蓝蓝站起来，扶住他。
	七夜拂开她的手，涩涩地笑着，耳朵里却听到胸中某种东西破裂的声音。
	明明是在笑，可炀蓝蓝已经感受到七夜情绪的剧烈波动。
	炀蓝蓝垂下目光，滞了一会儿，又扬起脸，“是，我是故意的，就……骗你那么一回。”
	七夜垂下睫毛，看着她，目光又落在那个孕育着宝宝的肚子上，应该高兴不是吗？两天里，最值得自己欣喜的事情接连发生。可是，为什么笑不出来？
	“是主上，所以就可以随心所欲？”七夜终于吼出来，扬手打落桌的文件，纷扬的纸片扬起来，又片片飘落，象雪花，散落在两人脚下。
	“叶儿。”炀蓝蓝心里有些慌乱，试图握住他的手。
	七夜猛地甩开，“别碰我。”
	炀蓝蓝一愣，怒气也腾起来，“放肆。”
	想了一下，又放下怒意，拉着七夜的手，“不喜欢和我有个宝宝？不愿意？”
	七夜蓦地挑起嘴角，笑意却浸不到怒气勃发的眸子里，“主上现在才来问我？”
	七夜又次甩开的手，“因为是主上，所以，自可独断，何必要问属下的意思。”
	炀蓝蓝头里嗡嗡作响，七夜的怒气，隐忍又强烈，慌乱又无力地意识到，竟从没有应付生气的七夜的经验。
	“可是他是我们俩个的宝宝呀。”炀蓝蓝语气苍白无力，一句话问出来，就知道不对。
	七夜眼睛看向炀蓝蓝，“是啊，主上才知道，这是我们俩个的事呀。”
	炀蓝蓝语塞。
	“那，我现在问，你不想和我有个宝宝？”炀蓝蓝咬牙，事情已经这样，不可逆转。不过，毕竟有他们的宝贝，她喜欢，七夜定也是喜欢的，只是时没转过弯，也是有可能的。  　　
	“很多人都想，主上单给七夜机会。”七夜唇边依旧挂着涩涩的笑意，“七夜……”下面的话却再也不出来。
	“因为喜欢，想生个我们俩个的宝宝。过程可能不太对，可是结果是好的呀。”炀蓝蓝咽咽唾沫，又一次拉住七夜的手，“等孩子出世，你会喜欢的。有什么，让，……让心里不舒服，你能不能看在宝宝的份上，忽略不计？”
	眼神哀哀地看着七夜。
	七夜一怔，这样弱势的炀蓝蓝，他也没有见识过。
	“要向你赔礼吗？”意识到七夜的松动，炀蓝蓝往前走一步，眼神依旧哀婉。手抚着隆起的肚子，一手伸出来，“我爱你，所以才会和你生宝宝的。看在个份上，别生气好吗？”
	七夜怔良久，颓然后退几步。唇上挂上苦笑，落寞地看看炀蓝蓝，转身出去。
	      　　
	夜。
	一个人立在窗前，站整夜。孤独，冰冷，潮水样，袭击着七夜的心。      　　
	七夜痴痴地看着那轮弯月，从天地交界处跃起，挂在空中，又毫不留恋地向另一侧墨蓝的天际沉下去。冷寂的夜凉，冰到心底。
	当天边升起第一缕朝阳时，七殇几乎是挟着阵风，撞开门。
	七夜刚从浴室出来，一夜未睡，他清早刚冲个澡。
	“哥？”七夜浑身滴着水，吃惊地看着七殇。
	七殇脸色铁青地掩上门，刚从外面办事回来，整幢大楼里风传的消息，让他惊惧不已，顾不得先生的禁令和众多眼线，七殇第一时间来到七夜房里。
	“叶儿，……”
	七夜一愣，随即垂下头。
	七殇气极地走过来，“，真的是……”他放开七夜，又慌乱地摇头，“不，我的弟弟，不会样算计别人的。纵使要救哥哥，要救妈妈，也不会做样的事。”
	七夜抬起雾湿的眼睛，张张嘴。他想说，不是的，不是我算计了小姐。她说，没关系，承欢后可以留在身体里。她说，承欢男侍必须吃的药会伤身体，身上有伤，不准吃。不过别担心，事后她会吃的。她说，我爱你，喜欢和你生个孩子的。哥，叶儿真的没算计。可是七夜一席话顶到喉咙里，却一句也不能给七殇听。他无力地笑笑，原来自己心里除了哥哥，也有要护的人。      　　
	“哥，是不是算计，都不重要。”七夜淡淡笑笑，转过身去擦身上的水滴。
	七殇一震，“只要结果就行？”
	七夜没回身，“过程怎样，已经过去了。结果就摆在面前。小姐肯和我生个孩子，我……”七夜句话哽在喉咙里，他知道，小姐可以爱他，他却没有资格。
	“你……一个人扛下，”七殇急道，“刑堂不会饶你，陆青山不依不饶，先生也护不你。想过吗？”
	七夜转回身，眼里有沉静，“事已至此，小姐身上不便，不能太受烦扰，就是有什么，我应该挡在前面的。”
	七殇愣住。曾经，他用尽办法，想让弟弟认清自己的使命，逼着弟弟做个忠诚的七字头，可是，今弟弟真的做到，为什么他却有心疼的感觉。
	“哥哥有总裁护着，妈妈和妹妹也会相依为命。叶儿……会一心一意效忠小姐，”七夜涩涩地笑着，“哥，别担心，我和小姐会挺好的。”
	“叶儿。”七殇心里很疼，“……在怪哥哥？当时，哥哥没办法，才求先生……”
	七夜很疲惫地摇头，“哥哥为了救我，一定受了不少苦。如今，都好了，叶儿再也不会让你操心了。”
	七殇愣住，“叶儿，你永远都是哥的好弟弟。”
	七夜笑笑，任七殇把他搂在怀里。
	“为什么在抖？”七殇拉着七夜的手，冰冷。抱在怀里，七夜象小猫样瑟瑟地抖。
	曾经最依赖的人，以后不能再亲近。七夜恋恋地偎在那个怀里。
	“过得好吗？小姐有了你们俩的孩子，高不高兴？”七殇低头柔声问。
	“……高兴。”七夜仰起脸，看着七殇，“叶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如今得小姐垂青，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又偎回七殇怀里，“很幸福。”
	七殇想到不久以后，那个白嫩嫩的小粉团出生的样子，嘴角挂上恬静的笑意。可是，那直紧簇的眉头却仍未展。
	炀蓝蓝刚从炀天行的休息室离开，炀天行皱眉坐在沙发里。
	女儿震怒的样子，还在眼前。
	就那么在意七夜？炀行隐隐觉得，炀蓝蓝心里还有脆弱在萌动？
	陆青山那，需要自己去压服，女儿现在还不可以和他闹翻。炀天行头疼地闭上眼睛。
	抓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喂，托尼医生，你的病人情况怎样？”
	炀天行皱眉，“还会有间歇性失明的危险？”
	对方讲了一会儿，他不耐地打断，“行了，你跟回来治，人马上给我送回来。”
	放下电话，沉吟，又拨了个号码，“喂，烈炎，今年出营的，有没有出色又漂亮的？对……参照七夜那样的。什么？”炀天行又头疼，顿了一下，“今年出营的，一个也不准放，等小姐亲自选。”
	他放下电话，心里苦笑。但愿女儿对七夜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把六艺调回来，再多选几个漂亮的训练生，主上嘛，都是不长性的。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隐隐的不安？
	早饭后，炀蓝蓝见到了七夜。
	清爽的水汽，淡淡的笑意。七夜站在她身前，“小姐早。”
	“早。”炀蓝蓝打量了一下，小心地拉起七夜的手。
	七夜没动，任她拉着。
	“睡得好？”炀蓝蓝轻轻问。
	“是。”七夜扶炀蓝蓝坐在沙发里，轻轻地说，“昨天，……你别在意，我有点……有点激动。”
	炀蓝蓝终于放心地舒出一口气。
	朝阳，灿烂地射进门厅。她的七夜，被这光镶上一道耀眼的光芒。炀蓝蓝眯起眼睛，唇边挂上笑意，七夜，打起精神来，今后，就是我们并肩的日子，以前的种种，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是我们，是我们三人的未来。 





摊牌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入V后的下卷第一篇,大大们看看.购买了一次后,可以重复看,不用再买的.呵呵.
如果觉得哪里不好,记得留言,潇洒会改.
有发长评的大大,需要赠分的,说一声.
再次谢谢留下来继续支持潇洒的大大们.
　　温暖亮丽的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炀蓝蓝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她弯起嘴角，懒懒地抻了一下，象个心满意足的小猫。
　　
　　“小姐，要歇一下？”七夜看到一早出入办事的人开始往楼里进，就从炀蓝蓝身侧站起来，退了一步，侍立在一边。
　　
　　炀蓝蓝摇头笑道，“现在可不是歇的时候。”
　　
　　七夜一愣。
　　
　　炀蓝蓝笑着站起来，拍拍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高峰会议就定在今天。”
　　
　　七夜吃惊地怔了一下。他前天一整天都被关在小姐休息室的里间，昨天又整天呆在自己房间里，这个重大消息确实没有耳闻。
　　
　　“好像急了些。”七夜微微皱眉。高峰会议，是集团最高级别的年会，每年召开，都对集团发展和帝国经济政治有着深远意义。这次从筹备到召开，是仓促了些。
　　
　　“不赶紧不行。”炀蓝蓝略摇头头，“我们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时间。”滞了一下，她低头抚了抚肚子，喃喃地说，“不过，现在我真想躺在暖暖的床上睡觉呢。”
　　
　　七夜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心疼地咬住唇。
　　
　　炀蓝蓝目光扫过七夜的表情，嘴角笑意更多，她悄悄拉住七夜的手，“都说男的要当了爸爸，才会真正长大。呵呵，这话不假，我们叶儿也知道心疼人了。”
　　
　　七夜一闪神间，没防备，手就被攥进人家的掌心里，只得红着脸往回夺。
　　
　　炀蓝蓝心情大好地放开他，回身问侍卫，“车备好了？”
　　
　　得到回复，她转回头，笑着拍了拍七夜的胳膊，“这次高峰会议，会址定在你的地盘，东区开发区的标志性建筑里。”她特意重重地强调“你的”，用力按了按七夜的手臂，语气里有掩不住的风发意气。
　　
　　七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的地盘”的含义。看着炀蓝蓝腾起的光彩的双眸期待又坚定，七夜沉下一口气，收起随意，恭声，“是。”
　　
　　炀蓝蓝微微点头，披上随从送上来的外衣，一扫刚才嘻闹的样子，微微冲七夜摆摆手，“走吧。”
　　
　　踏出大楼门口，外面是洒满阳光的台阶。炀蓝蓝蓦地站住，七夜就停在她身后半步以外。身后大批的侍卫和随从，也训练有素地同时停下，井然无声。
　　
　　“总裁。”
　　
　　院子里，有震天的呼声，整齐地响起来。
　　
　　炀蓝蓝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迎上了耀目的太阳光。她的东区属下们，整齐地列在院子里，由台阶下，左右两列里外三层的排列着，一直伸展到院子外面的街道上。
　　
　　“总裁。”象是所有的人，都统一了呼吸频率，这呼声，短促而坚定，排山倒海地震得人心一凛。
　　
　　炀蓝蓝举目环视，她的属下们，都仰着头，崇敬又热切地看着她。炀蓝蓝微微含笑，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逡巡而过。
　　
　　“总裁。”所有的人，都使足了力气，大声喊了出来。好像要把满腔的激情，展示给他们最信赖、最推崇的新任总裁。
　　
　　炀蓝蓝没出声，右手缓缓举起，伸出大拇指，在众人目光下，画了一个圆圆又饱满的弧线，而后向半空中一擎。所有人的目光，整齐划一地追随着炀蓝蓝的动作，全场寂静，只得得到振奋的心跳和亢奋的呼吸声。
　　
　　“我们，是炀氏最棒的。”炀蓝蓝下巴微微挑起，振声。
　　
　　全体寂静。
　　
　　半秒钟后，震天的掌声。
　　
　　等掌声稍停，炀蓝蓝突然向侧迈出一步，站定。
　　
　　停在她身后半步距离的七夜，被显露出来。
　　
　　七夜只觉眼前人影一闪，不觉一怔。
　　
　　“夜哥。”众人忽然爆出欢呼声，哗地一下围了上来。
　　
　　七夜不明所以，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半步，忽然觉得身后一众侍卫们也向前拥。还没待他反应，身子一飘，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大家得了手，都开心得不行。齐心，把七夜用力向上一抛，又爆出一声欢呼。 
　　
　　不知身下，都是谁的手臂，落下来，总是稳稳地托住，又高高地抛起。一起一落，耳边是更响的欢呼，更畅快的笑声。 
　　
　　“夜哥，恭喜你。”终于落了地，七夜被弟兄们围在当中。
　　
　　“夜哥，恭喜……”
　　
　　“夜哥，……”
　　
　　大家哈哈笑着，你一句我一句，比过年发红包还高兴。
　　
　　七夜不知道答哪一句，眼前环绕得，都是坦然的笑脸。他回头看了看站在身侧的炀蓝蓝，炀蓝蓝含笑看着他，好像在看着一件她最得意的珍宝，嘴角噙着笑，眼里却有晶莹的光闪烁。
　　
　　“好。”七夜回过头，忽然振声，刚才还鼎沸的人群，立刻静下来。
　　
　　“七夜得总裁信任，东区弟兄不弃，以后一定带着大家奔好日子去。”他目光扫过大家，展开笑颜，“会议一了，七夜请客，大家赏光才好。”
　　
　　众人震天价欢呼起来。
　　
　　坐进车里，炀蓝蓝看着后视镜里，欢腾的人群，伸手拉着坐在身侧的七夜。
　　
　　“叶儿，你看，你有多棒。东区有你，大家和我，都很幸运。” 
　　
　　“小姐……”七夜转过头，看着她，炀蓝蓝眼里挂着骄傲和自豪，毫不吝啬地把称赞，给了她的七字头。
　　
　　“我真的想通了……谢谢您。”
　　
　　炀蓝蓝抿嘴笑了笑，缓缓沉下肩，侧过头，靠进七夜肩窝里。
　　
　　“不是我安排的，”她颤着睫毛闭上眼睛，“大家推崇你，这不是能装出来的。”
　　
　　七夜弯起嘴角，“叶儿没这个意思。”
　　
　　“那是……”炀蓝蓝抬起头，看着七夜的眼睛。
　　
　　“昨夜，我想了很久，真的想通了。”七夜敛住笑，郑重地说，“能追随您，七夜也很有幸。”
　　
　　炀蓝蓝一怔，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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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夫人站在休息室的窗前，向外看。十分钟前，她刚到这个由医院改成的临时总裁办公区。
　　
　　现在在楼下，仍旧聚着很多人，他们都是东区炀蓝蓝手下的各堂口老大，东区最得力的干将。炀蓝蓝的车队早已经驶没了影，他们仍意犹未尽地不散去，兴高采烈地，好像今天是东区的节日。
　　
　　陆夫人闭上眼睛，她的车刚进院子时，看到的一幕，象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重现。那个东区新任执事，炀氏的七字头，在东区人心目中的地位，果然不可小看。
　　
　　“弟妹，你好啊。”炀天行带着陆青山从门外进来。
　　
　　陆夫人转过身，脸上挂着祥和的笑意，迎上前，“炀大哥，不要客气。”不能再叫总裁，一声“炀大哥”显得既得体又亲切。
　　
　　炀天行哈哈笑着，引她坐下，陆青山奉茶给二人。
　　
　　“早来了几天，看这里你们太忙，怕给你们添乱，就先在别处住下了。”陆夫人含笑喝了口茶。
　　
　　她早就到了的事，不说，炀天行也会知晓，这样不着痕迹地说出来，倒是很合体。
　　
　　炀天行赶紧摆手，“弟妹，何必这么客气，是我和蓝蓝对你照顾不周呀。”
　　
　　“蓝蓝身体没有大碍？”陆夫人目光一闪，脸上却仍挂着关切，“听说背上伤了。”
　　
　　炀天行又摆手，“不碍事，她经得起摔打的。”
　　
　　陆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又心疼地说，“女孩子身子多金贵，哪能象他们男人一样，喊打喊杀的？”她抬头看了看侍立在一旁的陆青山，“以前，青山离得远，想帮忙也未必能随意。现在好了，两人整天在一起，尽心辅佐蓝蓝，定不要再让蓝蓝受半点难了。”
　　
　　说完冲儿子招招手，陆青山垂头走过来。
　　
　　“青山呀。”陆夫人拉住儿子的手，陆青山就屈膝跪在她身前，“你爸爸死得早，没福份看到你今天。你的身家事业，都是你炀叔叔赐的，你一定要知恩，报恩。今后辅佐蓝蓝，不可有半点违逆，惹蓝蓝烦心。”
　　
　　一句话说完，她的眼圈已经红了。陆青山的眼睛里也有水汽。
　　
　　炀天行哪里还坐得住，赶紧走过来，把陆青山拉起来，领到自己坐的沙发里。
　　
　　“弟妹，你这么说，叫我的心怎么能安？”炀天行声音有点颤，嘴角抖着，竟是动了真情，“当年，没有陆兄弟舍命，哪里会有我炀天行活在世上？青山就像是我的亲儿子，他和蓝蓝是一样的，弟妹这样说，言重了。”
　　
　　陆夫人红着眼圈坚持了一下，泪还是滴了下来，“也就是炀大哥，念着往日情份，一直照拂我们母子，还扶青山上位，他爸爸在九泉，也是感激大哥您的。”
　　
　　炀天行默然无语。
　　
　　陆夫人平静了一下，“蓝蓝是主，青山自要尽心辅佐，虽然大哥当亲儿子一样看，我们心里领了情，但规矩是不能乱的。”语气虽柔缓，但却坚定。
　　
　　陆青山看了母亲一眼，垂下头去。
　　
　　炀天行幽深的眸子闪了一下，含笑替陆夫人添茶，“什么规矩不规矩，一家人嘛。青山是好孩子，我看重他。将来，蓝蓝也必不会亏待他。”
　　
　　陆夫人淡淡一笑，不语，低头喝茶。
　　
　　“呃……蓝蓝的事……”炀天行等了一下，本想着让陆夫人先开口说那事，可人家闭口不提，只得自己先开口，“弟妹你看……”
　　
　　陆夫人轻抿一口茶，淡淡一笑，“炀大哥，咱们都老了，不必为儿女操那个心。他们的家事，自可放手让他们自己去办。”说完，若有若无地瞟了炀天行一眼。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炀天行苦笑了一下，暗说，怪道一上来就讲规矩。
　　
　　要娶的媳妇，先怀了别人的孩子，这陆氏母子，还是很生气的吧。蓝蓝回护之意明显，不仅放任事情发生，还扶七夜上了位。如今七夜地位和威望，在炀氏可谓如日中天，若真是硬碰硬，陆青山讨不到什么好处的。这陆夫人，就聪明地避过了七夜的风头，专捡家事来提。是啊，只要七夜还在蓝蓝身边，在外面再风光，回到家，那就得守规矩。到时，就任她儿子捏圆捏扁了。炀天行看了陆夫人一眼，她一脸的柔和笑意，不禁心里暗叹，这女人，好沉得下气呀。
　　
　　炀天行心里有一丝不畅快，笑意却仍挂回唇边，“呵呵，是啊，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好了。我们……还是别插手的好。”
　　
　　陆夫人一愣，这语气是重了些，可自己就算在背后给儿子出谋划策，也是人之常情呀。一思想间，一口气顶了上来，脸上有怒意一闪即逝。
　　
　　她又喝了口茶，再抬起目光，仍旧和气地笑着，“是啊，炀大哥说得是。”
　　
　　“喔，不早了，别耽搁了你们，快去干正事吧。”她笑着催两人。
　　
　　炀天行这才起身笑着告辞。
　　
　　“会开完了，我给你们做拿手好菜，咱们一家人，团聚庆祝。”人已经走到门口，陆夫人仍殷殷地送出来，满面春风地絮絮。
　　
　　“呵呵，等着尝弟妹的好手艺。”炀天行哈哈笑着，带着陆青山出了门。
　　
　　室内只剩她一人，陆夫人脸色俱冷。
　　
　　她走到桌前，儿子亲手倒给炀天行的茶，一口未动，已经冷透。她与炀天行一番暗中较劲，心中更觉郁郁。无力地坐下，闭上眼睛。
　　
　　二十八年了，丈夫临走时，孩子还未出生。可怜的儿子，从没被爸爸抱进过怀里。别人眼中光鲜的炀氏副总裁，却竟是生就如此可怜。
　　
　　心里酸涩，眼角有泪滑过，冷冷的，就如她失去丈夫后，每每夜半梦里，心底最深处的寒冷。她抚了抚额头，心中一直坚定的信念寸寸摇动。也许，真的应该阻止这场联姻，没有爱，没有快乐，没有亲情，儿子的幸福，用来做赌注，这手笔，不知她是否真的承受得起。
　　
　　可是，与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相比，还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如果不是有两个孩子自小的婚约，如果不是二十八年前，丈夫用命一搏，今天被清洗的，还会再加上她们陆家母子吧。纵使这样，如果那晚，儿子在蒋天意面前松了口，恐怕他们母子今天真的已经没有命在了。
　　
　　权利与危险，总是相伴的，就像是一把剑的两刃。性命与幸福，却象是辕辙，总是不能如影随形。要了这样，就不能贪那样，如果两相权衡，到底保住哪样，天下的母亲会在这道选择题上做同一答案。
　　
　　陆夫人睁开眼睛，站起身，眼里的脆弱早已隐去。这么多年，这矛盾的心情，常滋生出来，困扰她，让她犹豫，动摇的。可是过后，只会让她更坚定。
　　




交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一如既往追文的大大们对潇洒的支持和关心.
呵呵.
关于赠分,是系统根据字数自动算的.大大们多写点字,然后说需要分,潇洒就知道了.
另,编辑说,每月赠的分只百多分,所以,潇洒手头上的有限.可能不能满足所有大大的要求.潇洒会尽量协调的.
呵呵.
　　炀氏总裁易位，四区执事易人，这次高峰会议，吸引了全帝国人的眼球，各界纷纷派驻人员。一时，东区开发区里，人员混杂，热闹鼎沸。
　　
　　七夜和炀蓝蓝提早赶到会议地点，炀蓝蓝进了休息室。七夜就以最高的效率投入到会议相关工作中。上午十点，一切进入有序中。七夜出色的组织能力和应变能力，给这些炀氏高层和无老们，留下了震撼的印象。
　　
　　豪华大会议室里，炀蓝蓝坐在主位，身侧是陆青山。左右手往下各两个位置，是四区执事。炀氏一众元老，正襟危坐。炀氏高层济济一堂。
　　
　　炀天行坐在元老席，嘴角噙笑，看着女儿沉着而又意气风发的身影，百感交集。他目光又扫过四个年轻的执事，这几个新上位的年轻人，周身散发着逼人的英气，张扬又稳重。有能力，有闯劲，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不二的忠心。
　　
　　炀天行舒出一口气，一切尘埃已落定。以后的日子，他会看着女儿一天天成熟，看着炀氏越来越强大。如果需要，他愿意用余下的生命，为女儿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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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开得很顺利，新的人员安排，大家几乎没有异议，这不仅得益于炀天行事先和众元老们通了气，大家有了共识，更重要的是，炀蓝蓝用自己的实力奠定了上位的基础。她继任，众望所归，下面推举的四个执事，自然不敢有人提出异议。
　　
　　会毕，大家移步到大宴会厅，同从四面赶来的贵宾一起，庆贺炀氏新主上位。
　　
　　一轮又一轮的敬酒，祝贺，炀蓝蓝笑着与不断上前恭喜的人寒暄，酒自然由她身侧寸步不离的副总裁陆青山代劳了。敬过了总裁，大家的目光又转到四个执事身上。青蝴蝶豪放地笑着，酒到杯干；丰浩然也是春风满面来者不惧；七夜为人随和，长得又绝品漂亮，更有骄人的功绩，早在炀氏传成了神话人物，这会儿，已经成了众人轮番敬酒的焦点；刘柏森倒是拘紧些，毕竟是西区的老班底，换了新主上，难免有夹尾巴做人的自觉。
　　
　　酒到酣处，大家基本上就都堆在七夜身周了。年老持重的，都乐呵呵地坐在席上，看着年轻人们闹。
　　
　　炀天行陪在华叔身边，也是乐呵呵地看着。华叔是当初引炀天行入帮的人。炀氏的前身，不过是一个小小帮派，炀天行当时还是个毛头小子，得华叔提携，又授以信任，教他权谋，帮他筹划，护他助他，可谓亦师亦父。
　　
　　华叔今年八十了。精神头很好。哈哈笑着拉着炀天行。
　　
　　“没想到，天行的女儿，也这么出息了。”
　　
　　炀天行也笑着，目光追着忙着应酬众人庆贺的女儿。
　　
　　“这四个执事也是年轻有为的，不错呀。”华叔兴致高得很。
　　
　　炀天行冲身后的侍卫摆摆手，侍卫就领会，快步走到席间，不一会儿，就带了四位执事过来。
　　
　　“炀先生。”几个人低头行礼，又转头向华叔问好。
　　
　　“呵呵，年轻人随意玩，干嘛拘着他们。”华叔摆手，赶他们回席里去。
　　
　　“华叔这么说，折杀我们小辈了。”青蝴蝶和华叔不陌生，说话间语气倒添了几丝调皮。
　　
　　“去去，都玩去。”华叔哈哈笑着，拄着杖站起身，可能起得急了，晃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七夜赶紧搀住他的臂。
　　
　　“啊，可能是这里太闷，那就麻烦你扶我去外面透透气。”华叔不着痕迹地带了一下手臂，把七夜领着向侧走了一步。倒是把七夜同其他三个执事身旁分了出来。七夜扶着老人摇晃的身体，不敢松手，目光却略有狐疑地看向炀天行。
　　
　　炀天行冲七夜微微摇头，站起身，“华叔，天行陪陪您。”
　　
　　“不用。自家人客气什么。你照顾好来的贵宾，不可怠慢。”华叔缓缓说完，语气虽平和，却沉稳得不容质疑。
　　
　　炀天行不好坚持，只得看着华叔，嗒嗒地拄着拐棍，迈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脚步，向门口走。七夜收回目光，抿了抿紧，亦步亦趋地扶持着，跟了出去。
　　
　　炀天行坐下，冲剩下的三人摆摆手。青蝴蝶碰了碰目光追随着七夜的丰浩然，丰浩然一怔，两个交换了眼色，都低头告退。刘柏森也跟着退了下去。
　　
　　休息室里，七夜恭谨地扶华叔坐下，还在后腰上垫了两个软垫。华叔靠在沙发里，舒了口气。沉了一会儿，抬手示意七夜坐下，缓缓开口，“几个月前，我过八十整寿。天行来祝寿时，就提到你了。”
　　
　　七夜侧身坐在他对面，静静地听着。
　　
　　华叔眯起眼睛，打量了一阵。开会时离得远，敬酒时人又多又乱，没看真切。离近看，真的是少有的漂亮，浑身有隐隐的英气，一双眸子清澈又深，坦然地任他审视着，没有一丝慌乱。以他阅人无数的经验，这必定是个万里挑一的角色，华叔收回光，闭上眼睛，沉声，“果然……是个人精儿。”
　　
　　七夜目光一闪。这老爷子在集团可谓资格最老的元老，极有份量的人物，也是炀氏创业史上的传奇人物。席上把自己带出来，定是有话要讲，只是不知老爷子有何用意。七夜沉住气，看着华叔，“华叔谬赞。”
　　
　　“呵呵。”华叔睁开眼睛，面前的年轻人也就二十岁模样，自己的孙子也比他大几岁。还是很稚嫩的年龄，却有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和内敛。明明不是赞扬的话，却不动声色地接下了，倒显得自己刻薄了。棋逢对手的畅快和对七夜的好奇，让这老爷子失声笑出来。
　　
　　七夜定定地看着华叔，也展颜一笑。
　　
　　华叔不再绕圈子，坐起来，收起刚才的昏黄目光，精深的眸子里射出逼人的光，“七夜，在未出营前，你就已经一战成名，自辅助蓝蓝后，几次出手，漂亮干脆。你主子上位，你是功不可没的。”
　　
　　七夜垂下目光，给华叔添了杯茶。
　　
　　华叔吟了一口茶，“七字头上位，很多人不看好。”他瞟了七夜一眼，面前的年轻人仍旧波澜不惊，执壶的手，甚至没有一丝抖，心里暗赞，声音也渐朗，“可是，我不这么看。七字头是最利的宝剑，宝剑已经出鞘，为主上披荆斩棘，开创一片新天地。有有你们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在，我们炀氏，定会更昌盛。”老人眼里放出光彩，一双手颤着握紧拐棍，眼里已经挂上最激荡的情绪。
　　
　　七夜注意地听着，动容。老人的情绪感染着他，七夜放下茶壶，郑重地看着垂暮老人。
　　
　　华叔感受到了七夜的情绪，心里稍安。刚想继续开口，就听七夜缓缓开口，
　　
　　“华叔的意思，七夜……明白。”
　　
　　“您老一辈子为炀氏，盼着炀氏好，这心情，七夜敬重。若发誓赌咒，您能放心，七夜这就照做。可是，您要七夜做的，肯定不是这些。”七夜语气诚恳，并无玄机。
　　
　　华叔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七字头如此聪明，又这么坦白。明明语气强势，却句句入得他的心。“万里挑一的人精。”这句话又翻出在脑子里。华叔心里一动，不再靠在沙发里，坐起来，审视着七夜，
　　
　　“是个明白孩子。那华叔有几句话，不知入不入得了你的耳。”
　　
　　老人的目光里，长辈对晚辈的殷殷，让七夜心里一暖。
　　
　　七夜眼里有水汽朦胧，闪神间意识到失态，赶紧眨了眨眼睛，暖暖一笑，“七夜没有家，也不知亲生父母是何人。华叔肯拿七夜当晚辈，指点、教导，是七夜的福份。”
　　
　　华叔一震，七夜一闪神间的真情流露，却正让他窥到七夜的本心。华叔沉了口气，眼里终于挂上慈爱的神情，“好孩子，既是这样，我就聒躁两句。”
　　
　　七夜垂下睫毛。
　　
　　他瞟了七夜一眼，“你是七字头中的翘楚，意气风发，正是闯天地的好时机。又逢帮中大事，可谓天时人和。”
　　
　　七夜没矫情，沉沉点头。
　　
　　华叔满意地笑了笑，“你的事，我听得不少。今日一见，果然所传不虚，是个难得的人才。但……还想劝一句，年轻人冲劲不宜太盛。”
　　
　　见七夜仍点头，华叔舒出一口气，“还有一句话，不知你听不听得懂。”华叔觉得唇干，声音也涩起来，喝了口茶，心里却不那么坦然，“当年兄弟们一起打天下，多少人，用命换来集团的今天。很多过去的纠葛，不能象翻书过页那么简单的。”
　　
　　七夜忽地抬起眼睛，缓声说，“华叔，七夜明白。”
　　
　　华叔眯起眼睛看他，果然跟七字头讲话，很省力，很舒服。可是七夜如此的隐忍和沉静，却让他没来由的心里一疼。竟然是聪明人的对话，他也不再遮掩，
　　
　　“我这次找你，确实是受人所托，却也是自己真心想跟你说这番话。”华叔松开拐棍，隔丰矮几拉住七夜的手，握在他筋脉突兀的手里，语气放柔，“人生在世上，不可忘恩，不可无信。无论是一个小小帮众，还是贵为总裁，都不可乱了做人的原则。青山的父亲，是集团的大功臣，为人忠诚，帮中元老，都很敬重。而青山和蓝蓝，也是青梅竹马，从小两家就有誓盟。虽说蓝蓝上位得早，眼界高，身边留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人。但是，终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是再完美的人，终将有人能给比下去不是？蓝蓝也是明白人，定会懂得，新宠可以不断，但旧人，是不能忘的。”
　　
　　他深深看了七夜一眼，“你在蓝蓝身边已经一年了吧，我想，你当然也会盼着蓝蓝能做到这一点吧。”
　　
　　七夜低垂的睫毛一颤，好一个新人、旧人，老爷子一番话入情入理，又旁敲侧击，让他无从插话。七夜抬起目光看着华叔，老人殷殷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仿佛要从他的脸上，读出他此刻的真心。
　　
　　“华叔。”七夜觉得喉咙很紧，他微顿了一下，迎上华叔的目光，“前辈们的意思，华叔说得明白，七夜也听进去了。”
　　
　　华叔目光一亮，不自觉地向前探了探身，屏住呼吸。
　　
　　“小姐是炀氏的总裁，却肯为七夜做出那样的事……”七夜嘴角挂上暖暖笑意，语气郑重，“七夜却万万说不出受宠若惊，粉身以报的话……”
　　
　　华叔手上一紧，七夜仿佛没有感知，只是缓缓地接着说，“因为，那样想，是对小姐情意的亵渎。”他抬眼看了看面前惊诧的老人，“华叔是智者，没有一上来，就要七夜发誓赌咒，想必也是如七夜这么想的。七夜这一身本事，甚至一条命，都是炀氏给的，华叔方才赞七夜的话，七夜虽然受之有愧，但也断不敢妄自菲薄。所以，集团若需要七夜，小姐若需要，七夜但凭驱策，又哪敢说那就是报答呢？”
　　
　　一句话讲完，七夜暖暖地笑了笑，静静地看着他。
　　
　　华叔手有些抖，半晌说不出话。
　　
　　叹气，眼里有昏黄的老泪盘桓。再看面前的少年，沉静内敛，又暖意融融，一身英气化作唇边的笑意，明丽的眸子里，闪动着晶莹。难道这孩子，真是上天赐给他们炀氏的珍宝，可为什么生不逢时？本属于他的，却早已经属于别人。本有能力夺回的，却万万不能。华叔不忍再看，闭上眼睛，沉沉地按了按七夜的手。
　　
　　七夜没动，眼里一片沉静。
　　
　　敲门声。
　　
　　两人都转过头向门口看。
　　
　　“啊，华叔。”炀蓝蓝推门走进来，青蝴蝶的脸在门口一闪，就被关上的门挡住了。
　　
　　七夜起身，向侧退了两步，“总裁。”
　　
　　“喔。蓝蓝来了。”华叔看了七夜一眼，转头笑着招呼蓝蓝。
　　
　　蓝蓝含笑缓步走过来，站到七夜身边，“华叔累了？呵呵，您老躲酒呢，敬酒的人都快发江湖令找您了。”
　　
　　华叔哈哈大笑。
　　
　　蓝蓝说笑间，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七夜，七夜立刻有了感应，抬起目光和她对视了一下。
　　
　　华叔注意地看着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只若有若无的一个眼神，对方就有了感应。这不是靠长期呆在一起，就能有的默契。也许自己真的是来错了。华叔终于叹了口气，站起身。
　　
　　七夜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华叔笑着摇摇头，“不碍事。”他稳步向门口走，到门边站下，回头对送出来的两人说，“我回席上会会老弟兄，你们俩在这歇歇，里面闹，在这躲躲清静，不妨事的。”眼睛又扫过七夜，含笑点点头，“小兄弟，华叔后悔没早点结识你。有空去岭南看看我去。”
　　
　　“是。”七夜笑了笑，握了握老人的手。
　　
　　“华叔慢走。”蓝蓝客气地点头。
　　
　　“是长大了……”从小看到大的女孩，行动举止间，已经带出的大家风范，华叔放开七夜，拍了拍蓝蓝的肩。
　　




雷霆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大家看看。呵呵。如果没写明白，潇洒再改。

六艺回来了，七裳也露面了。大大们这下安心了。不过下章，六艺和七裳的粉线可不要心疼哟。呵呵。

另，大大们的长评短评，潇洒认真读了，真的很感动，也很振奋。这次写文也更有精神，所以，更得多了些。呵呵。

注：潇洒手里可加的分剩下得有限，潇洒会尽力协调，加给大大们。但若真没了，加不上，大大们也没伤心。
　　华叔刚出去，青蝴蝶就从外面闪身进来。
　　
　　“呵呵，这老爷子，真是操心的命。”她嘻嘻笑着，掩上门，回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七夜和炀蓝蓝。
　　
　　“青姐。”七夜笑了笑，问好行礼。
　　
　　“呃，你别这么客气。”现在两人都是执事，而且七夜还管的是最大的东区，是执事之首。青蝴蝶不好意思受七夜的礼，侧身闪开。
　　
　　炀蓝蓝笑着拉住她，“干什么，叶儿就像你弟弟，他拿你当姐姐敬，你不受？”
　　
　　青蝴蝶更不好意思，“我这大大咧咧的，哪配当七夜的姐姐。”
　　
　　炀蓝蓝拿目光瞟了七夜一眼，笑着说，“我们叶儿很少和别人深交，倒和小青你谈得来，也亲近……”七夜一愣，看了炀蓝蓝一眼，炀蓝蓝眉毛一挑，摇了摇青蝴蝶的手臂，“我自然是疼他的，多个姐姐疼，不是更好？”
　　
　　话说到这份上，青蝴蝶这下没话说，看了看七夜。七夜走到矮几边，捧过一杯茶，奉到青蝴蝶面前，“青姐。”
　　
　　青蝴蝶接过来一饮而尽，哈哈笑道，“白捡个弟弟，今天可没备下红包，这可怎么办？”
　　
　　炀蓝蓝抿嘴一笑，“不妨事，年底分红时，我直接扣下你的那部分给叶儿，不就得了。”
　　
　　青蝴蝶气滞，跺脚道，“得了得了，就知道这弟弟不是好认的。多少几千万呢，行，姐姐我也不心疼。好歹，没钱花了，不还是有你这个弟妹嘛。”
　　
　　炀蓝蓝哈哈笑着，很干脆地一挥手，“行。穷得不行了，就来找我。”
　　
　　两个互相逗着，一起看向七夜。七夜立刻别过目光，不好意思。
　　
　　门外敲门声，侍卫探进身来，“总裁，炀先生和元老们都找您，要一起喝一杯呢。”
　　
　　炀蓝蓝点头，回身拦住要跟出来的两个人，“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你们别跟过去了。过会儿，该退席了，你们下去安排一下。”说完，若有若无地瞟了七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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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炀蓝蓝离开。青蝴蝶坐到矮几边，又喝了杯茶，嚷道，“渴死了。”
　　
　　七夜笑着走过来，又替他满了一杯。
　　
　　青蝴蝶拉他坐下，连连摆手，“别听蓝蓝的，你可用不着给我斟茶倒水。”
　　
　　七夜抿嘴笑了笑。仍给她倒满。
　　
　　“七夜。”青蝴蝶一边喝茶，一边看他，“我怎么觉得，最近你……”
　　
　　“怎么？”七夜转过脸，看着她。
　　
　　“有了宝宝，又上位。按说，你应该很高兴的。”她凑过来又打量了下七夜，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说出来，“怎么觉不出来？”
　　
　　七夜愣了一下，“我是很高兴的……”
　　
　　青蝴蝶仔细看了看他，摇摇头，叹了口气，“七字头，由七殇算起，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宠辱不惊的人。”这样的人，总是让人难以把持，不好琢磨的。不过这明显不是好话，青蝴蝶倒是咽下了，没说出来。
　　
　　七夜出神地看着手中的茶杯，嘴角挂上淡然的笑意，“青姐的意思，我明白。”
　　
　　青蝴蝶咧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七夜淡淡一笑，悠然喝了一口茶，语气仍旧和缓，“就算我做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元老们对我就能放心了？”他目光中一闪，嘴角挑起，“是七字头，不是跳梁小丑，他们要看的，我不必迎合，也做不出来。”
　　
　　果然七字头的傲气，是浸在骨子里的。青蝴蝶叹了口气，又转脸看着七夜。
　　
　　“如果想让他们对七字头卸去戒心，只能靠实力。”七夜眼睛里射出光彩，声音依旧缓缓，但却明显注入了力量，
　　
　　“一年。我会让东区变个样。”
　　
　　只一句话，虽然简单，但却透着张狂和傲气，有强大的信心和成竹在胸的坦然。
　　
　　青蝴蝶愣住。七夜转过头，冲她灿然一笑，虽然仍是淡淡，但七字头的张扬，正从七夜的笑意中隐隐溢出。
　　
　　青蝴蝶敛住笑，专注地看着七夜。七夜的眼眸，就像是一潭幽深的水潭，忽被搅起涟漪，刚才还映着心里硬生生地被翻带上来情绪，现在又转瞬沉进眼底。
　　
　　青蝴蝶眉头一皱。虽然自己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但她透过七夜鲜见的傲气，真的能感觉出来，七夜心里还有某种强烈的情绪正在翻腾。想了一下，青蝴蝶皱紧眉，握住七夜的手，指尖冰冷冰冷的。
　　
　　她心疼地颤声，“七夜，你怎么了？……刚才华叔到底说什么了？”
　　
　　七夜嘴角仍挂着笑意，眸子却更幽深，沉了一下，才摇摇头，压在心底的沉重，仿佛也随着刚才那一瞬发泄出来了。
　　
　　“到底华叔把你怎么了？”青蝴蝶心急，只觉得七夜受了委屈。
　　
　　七夜释然一笑，摇头，“没什么，只是，我和他两个人，都把要讲的意思讲明白了……”
　　
　　青蝴蝶心疼地握紧七夜的手，眼前温润的男子，总是垂着睫毛，漂亮的眼睛里，总是挂着浅浅的笑意，但，此刻握住这人的手指，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七夜另一种鲜见他表露的情绪——生气。
　　
　　不用问，就能猜到华叔受他们一众元老之托，对七夜说了些什么，才激起这个温润男子的怒意和张扬。
　　
　　想到七夜在华叔面前，甚至在炀蓝蓝面前，都一丝也没泄露的心事，却完全坦露在自己面前。青蝴蝶心里一热。
　　
　　眼里闪出怒意，恨声道，“这些老爷子，自己儿孙满堂还不知足，又拿着人家的家事说三道四。再说，公事自有高峰会议，有话会上不说，私下里，却派个华叔来挤兑你。七夜，别担心，我这就跟蓝蓝说去。”
　　
　　七夜倒没那么激动。他笑着拉住青蝴蝶，摇头，“青姐还说我没进入角色，你也是一样呵。”
　　
　　“什么？”青蝴蝶一愣。
　　
　　“她是总裁，言行举止，都会在集团内引起动作，所以，她每一动，每一言，都要考虑又考虑。想事情，也站在全集团的高度，不再是一区一地。她只有一人一双手，不能事事亲为的。”
　　
　　七夜说得云淡风清，青蝴蝶却听得不是滋味。
　　
　　“那就一味委屈求全？”她不爽地甩了甩手。
　　
　　七夜笑着，“如果不能为主上挡事，那总裁下面设的执事，是做什么用的？再说，这些无关痛痒的事，还伤不到我。”
　　
　　青蝴蝶愣了几秒，睁大眼睛看着七夜。
　　
　　“虽然上位了，但还有很多麻烦事情。我这里有，其他三区，也好不到哪去。”七夜沉下声，“这些麻烦，小姐不是不知道，何必赶着报给她，让她又担心？青姐，我想，现在，应该是小姐，倚靠着我们，不是我们倚靠着她。否则，她肩上份量太沉。”
　　
　　青蝴蝶动容。低头想了一阵，再抬起头，眼圈都红了，“原以为你不情不愿，谁知你想得这么深，这么透。”她坐回来拍了拍七夜的肩，“以为我最了解蓝蓝，最疼惜她。没想到，能想到却做不好。我对她，……真的不及你万一。”
　　
　　青蝴蝶说得动情，让七夜心里也一酸。他垂下目光，轻轻摇头。
　　
　　起身，“青姐，我们有空再聊。我得下去安排一下。”
　　
　　“喔。我也跟你去。”青蝴蝶跟着站起来。
　　
　　“这里是东区，哪能劳动你。”七夜按住她，自己转身出去了。
　　
　　青蝴蝶怔怔地坐在休息室里。脑子有点烦乱，细细回味刚才和七夜的一番对话。
　　
　　七夜不是个爱长篇大论的人，心里话，不逼是不会说的。这次这么长的一篇，可谓是掏心。
　　
　　刚才见华叔带走七夜，自己是有一时的冲动，想就冲过去，帮七夜挡下来。后来，是自己一路把炀蓝蓝拉出来的。在这么敏感的时候，自己这么做，是显得总裁对七夜的回护太过明显。
　　
　　如今听了七夜这番话，她才真的觉得应该换一个角度看自己，看炀蓝蓝。就像七夜说的，前路虽然好像一片光明，却有沟坎等在不知名的地方。他们是炀蓝蓝倚重的臂膀，也是伙伴，如果不能替主上挑起一角天空，那还提什么共创未来。
　　
　　外面有喧杂声，看来是退席了。但青蝴蝶却没动，呆呆坐到沙发里。一时间，竟觉得真还不如回去自己的小堂口，做个逍遥自在的堂主。虽然没这么大的权柄，但也没这么多忧心的事。这念头一生，她唇边挂上苦笑，已经被拉上桅杆的风帆，被风胀得满满的。还能脱身下来吗？权利和责任，快乐和忧心，总是如影相伴，没有人能抛下一样，只求另一样的。
　　
　　“七夜，你不高兴？”刚才问七夜时，这句话一出口，就看见七夜眸子里一闪即瞬的情绪。青蝴蝶苦笑，是啊，有多高兴，就有多沉重。我不正在感同身受吗，为什么却要逼着七夜说高兴呢？看来，不是因为是七字头，所以喜怒不露，但凡深想想，连自己也会想心思深沉了。
　　
　　一旦把事想透了，这人心，就成了最难测的东西了。
　　
　　可既然人人都有深不可测的心，为什么非是七字头首当其冲地被忌惮？青蝴蝶不愿再深想，只觉得，一颗心沉了又沉。
　　
　　脑袋疼得欲裂，又清醒得痛彻。青蝴蝶坚持着站起来，走到窗边。
　　
　　自己不是七夜，没有那么清醒的头脑，但这件事一想明白，一个声音却在心里叫起来：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问七夜，你为什么不高兴。青蝴蝶从窗口向下望，百十层高楼，见不到底下的情景。她终于叹出一口气，喃喃自语，可是，七夜，你真的不高兴时，别闷在心里。别忘了，你的烦恼，有青姐，愿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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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元老们，炀蓝蓝疲惫袭上来。余下的事，交给陆青山，自己上了车。
　　
　　陆青山替她掩上了车门，“七夜，好好照顾总裁。”他透过车窗，冲七夜点点头。
　　
　　七夜在炀蓝蓝身侧，欠身答应。
　　
　　在众人目送下，车队驶上公路。身旁的喧杂，立刻静了下来。
　　
　　炀蓝蓝闭目靠在座位里，好一会儿，缓过劲来，睁开眼睛，“华叔跟你说什么了？”
　　
　　七夜扭头看了看她，没作声。
　　
　　“问你话呢，什么规矩？”炀蓝蓝推了推七夜。
　　
　　七夜又看了看她，静静地说，“华叔说，人不可忘恩，不可无信。”
　　
　　炀蓝蓝等了一会儿，又推了他一下，“这什么毛病，怎么话说一半就没了下文？”
　　
　　七夜稍侧过身躲了躲，才缓缓开口，“华叔还说，希望小姐不忘旧人。”一句话说完，脸颊有些绯红地低下头。
　　
　　炀蓝蓝倒是没预料能逼出七夜这句话，出神地眨了眨眼睛，笑道，“怎么，这话也说给我听？不怕我认为你是在耍小性？”
　　
　　七夜低下的脑袋轻轻摇，“不怕。”
　　
　　炀蓝蓝一愣。
　　
　　“若以后都得为这些费心思，小姐倒不如一开始就不问。”七夜坐正了，才瞟了炀蓝蓝一眼，“既然小姐问，那华叔怎么说的，叶儿就怎么带给小姐。如果这样都是耍小性，那以后叶儿不说话就是。”
　　
　　炀蓝蓝呆了几秒，坐起身来，似笑非笑地说，“嗬，这说话是越来越噎人了。”
　　
　　七夜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瞒着不行，坦白说也不行，小姐说话也是越来越高深。”
　　
　　炀蓝蓝张了张嘴，滞了好一会，才咬牙说，“有本事了，敢回嘴了。”
　　
　　七夜身子一动，却没分辩。
　　
　　炀蓝蓝却没再说话，放过他，靠回椅背，暗暗舒出口气。
　　
　　方才，被青蝴蝶推着，一进那休息室，她就看出七夜生气了。后来让小青留下，也是因为两人谈得来，聊聊，或许能开导排解一下。可万万没料到，七夜在自己面前会这样坦白，看来，七夜对于他和自己的关系，真的是想通了。
　　
　　七夜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转过脸，认真地看着炀蓝蓝。
　　
　　“叶儿。”炀蓝蓝看着七夜朗朗的目光，心里一暖。轻轻侧过身，伏在七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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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炀蓝蓝。陆青山脸色立刻阴起来。回头冲刘百森招招手。
　　
　　“陆总裁。”刘百森快步赶过来。
　　
　　“这儿，你照看下，我有事先走了。”说完，不耐地瞟了一眼仍未退尽的贵宾，自己先上车走了。
　　
　　刘百森一个“是”字没及答出口，那个副总裁已经坐进车里去。噎得他在路边站了几秒钟，心里有气又发不出来。旁边丰浩然拍了拍他的肩，“别在意，他不是冲你。”
　　
　　“冲夜哥的吧。”刘百森冲口而出，“就是这样，我才不能让。”
　　
　　丰浩然和刘百森交情不深，突见刘百森气得青筋暴起，不禁一愣。刘百森自觉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想不到，你和夜哥，交情这么深。”丰浩然喘了口气。
　　
　　“哪里，算得上见面的，只有一次。”刘百森脸色郑重，“但是，在我刘百森这辈子最敬重、最信服的人里，有夜哥一个。谁要是敢给夜哥麻烦，我……”
　　
　　丰浩然突地按住他手臂，“你的意思我明白……”
　　
　　刘百森压抑了好些天，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自己也吓了一跳，两人相视一笑，都掩住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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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路过山脚下，山顶上，废墟已经移平。一座新的大宅子，已经兴建。七夜肩窝里，炀蓝蓝沉沉睡着，随着车子的轻晃，卷发轻轻颤着。七夜伸出手，搂住她，小心掖了掖薄毯。
　　
　　我的样子，象是不高兴吗？既然青姐都看得出来，那小姐也是因为这悬着心的吧。七夜歉疚地紧了紧手臂。看来，自己需要反省的错处，还真是多呢。
　　
　　刚才鲜有的，当着小姐的面，说出那句抱怨的话，就是小姐不说，他也觉得是自己在耍小性了。可是，除此，他没有别的办法，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小姐，我是高兴的，我是在意的，我是感激的……如果能消除您的担心和不安，那七夜不介意多展露这样的一面。可是，七夜担心的是，您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七夜向那废址上的新楼眺望了一下，手臂把怀里的人紧了紧。小姐，无论怎样，七夜会护在你身前。不会怕累，也不怕委屈。不贪图安逸，不奢望幸福。七夜又低头看了看沉睡的炀蓝蓝。小姐，这心意，七夜不知说明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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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夫人借住的宅子里。
　　
　　陆青山脸色沉沉地坐在沙发里，对面是陆夫人和华叔。
　　
　　“您老讲明白没？那七夜怎么还跟蓝蓝粘在一起？”陆青山小声抱怨。
　　
　　“青山。”陆夫人喝止。
　　
　　华叔老脸已经红一阵白一阵，噎了半天，才说，“佩如啊，青山爸爸是我关门弟子，我怎么会不向着你们。话，能说的，不能说的，我都跟七夜说了。可是……”他闭上眼睛叹气，“那七夜，真的是名不虚传，说话漏水不漏，险些把我也绕进去。”他睁开眼睛看了看一脸青白的陆青山，在心里叹了口气，若不是有着这层关系，他是非常喜欢七夜的。
　　
　　陆夫人陪笑添茶，“您老别生气。青山也是着急。元老们的意思……”
　　
　　“自然都以我马首是瞻。”华叔吟了口茶，眼睛又瞟向陆青山，“青山就跟我亲孙子是一样的，现在当了副总裁，要多用用心。蓝蓝身边人才济济，抛开七夜不提，那三个执事，也是一等一的人才。能拉拢的，要拉拢。这里毕竟是东区的老地盘，青山在这，不小心就会被架空的。”
　　
　　陆青山脸上一白，想到七夜在东区的威望，心里更不爽。当下站起身，“华叔，妈妈，我回去还有事，先走了。”
　　
　　两人一愕，华叔苦笑不语。
　　
　　送走儿子，陆夫人尴尬地给华叔添茶，“华叔，小孩子，心里急沉不住气。您别……”
　　
　　华叔抬手拦住话头，“佩如啊，刚才青山在，我还没太深说。哎……”
　　
　　陆夫人眼神一闪。
　　
　　“那个七夜呀，真真是个人才。又上了位，恐怕除了蓝蓝，连天行都拿不住他的。青山和七夜一比，太稚嫩，太沉不住气。我是担心……”
　　
　　陆夫人脸色暗下来。
　　
　　“你想好啊，陆家就这么一条血脉，他若真的不适合在道上混，不如早点抽身，做个安乐少爷，也是不错的。”华叔似有所指地看了看陆夫人，一语点到，就叹了口气，起身告辞了。
　　
　　陆夫人赶前几步，拉住他，颤声，“华叔，青山就算是不成器，可他毕竟还小，再给他历练一段，会好的。您可千万不能放手不管。”
　　
　　华叔叹气，安抚地拍拍陆夫人手背，“佩如你放心。有我在，天行也好，蓝蓝也好，都别想亏待你们母子。那个七夜，若往后锋头太甚，你们也不用怕。只要拿着他一个错，我就立刻联合众元老们，出动元老令，去职还是要他的一条命，还不随你？”
　　
　　陆夫人一震，脸上喜色溢出来。元老令，总裁也得忌三分，也只有华叔能联合所有元老做成这事，想到这，悬了好久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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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
　　
　　华叔坐在车子里，闭目想事情。虽说下了狠心，力保陆青山，但却感无力。闯了一辈子江湖，阅人无数，那两个孩子站在一起，不用出手，高下就立分。华叔又苦笑了一下。甩甩头。算了。炀氏几十年基业，不是缺了七夜就元气大损的局面了，若真不行，除去七夜，是唯一办法。一想到那个聪明又内敛的七夜，华叔心里更涩。
　　
　　车嘎然而止。华叔一震。
　　
　　睁眼一看，竟是加油站。
　　
　　司机回头，“老爷，加点油。”华叔挥挥手，继续闭上眼睛。
　　
　　车门一响，司机下车加油去了。华叔心思太乱，烦闷地按了按太阳穴。蓦地觉得后脖颈发际处，好像被小虫咬了一下。反射地用手去划拉，却一无所获。
　　
　　心里奇怪，睁开眼睛。不觉一愣。半开的车窗外，站着一个高挑的男子。那男子手里极细的银尖一闪，就收进兜里。华叔心里一沉，知道男子刚才八成是在自己身上做了手脚。
　　
　　男子并未着急离开，而是负手立在车外。趁着月光，男子线条简洁的侧脸，象画一样美丽。缓缓转过视线，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温润又淡然的神情。
　　
　　“你是七……”刚醒过神来，吐出三个字，就觉得舌尖麻痹。四肢也同时不能动。华叔心里一片冰冷。
　　
　　司机加满油回到车上时，他的老爷仍在睡觉。脸色恬静，未见异常。他小心地搭了条薄毯过去，缓缓地启动汽车，消失在夜幕里。
　　
　　那个男子坐在另一车道的汽车里，静静地看着华叔的车开走。才拨通电话，“小姐，是七裳……得手了。”
　　
　　七裳静静听对方说话，一会儿才答一声，“是……”几分钟后，七裳轻轻说，“是，那我先回去了……是。”
　　
　　放下电话，七裳下车，转过山坡，一架直升机等在那。他上了飞机，目光扫过手表，苦笑了一下，时间太晚了，回去不知怎么向那人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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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帝国飞机场大厅。
　　
　　几个行色匆匆的旅客，在清冷的大厅里穿行。
　　
　　一个年轻男子，快步走出大厅，站在冷冽的寒风下，展开手臂，用力呼吸了一下。纤长的身影，在刚展开的晨雾里，仿佛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一小队下班的空姐，列队从他身侧过去，都回过头来，惊艳地看着他。
　　
　　“小艺，等我。”另一个比他稍强壮高大些的，有着混血面孔的男子从大厅里赶出来，给他只着单薄春装的身子外面裹上大衣，“这里不比咱们那，冷。对你眼睛不好。还是多穿些。”声音柔和又关切。
　　
　　那面那人回过头，清俊的目光，在漂亮的丹凤眼里闪了闪，只温婉地笑了笑，微微点头，没作声。
　　
　　再回过头，看了看周遭，又出神。
　　
　　记得刚出营那年，跟小姐一起来机场送人。自己一路上东张西望，就像小孩子一样好奇。小姐打趣说，以后得多带咱们六儿出来转转。
　　
　　六艺挑起嘴角，漂亮的眼睛里含上雾气。小姐可能忘了这话，因为回去后，他就再也没能出别院。只有鲜有的几次，趁着夜色去执行任务。最后的一次，在屋顶，遇上了七夜……
　　
　　“不许流泪哟。”托尼医生展臂替六艺裹紧大衣，又细心地一个一个扣子系好，这才抬头冲六艺一笑，“小心眼睛又有反复。”
　　
　　六艺柔和地笑了笑，垂下卷卷的长睫毛，漂亮的丹凤眼象潭水一样清冽又湿润。托尼愣了一下，虽然一起呆了这么久，每天对着的人，却总是让他看也看不够，只注视着，就会心疼。
　　
　　托尼小心地搂住六艺的肩，“走吧。别在风里站着。”
　　
　　六艺转头看了看托尼，点头，“托尼。”声音清柔又温润。
　　
　　“什么？”
　　
　　“能再看见东西，多亏了你。谢谢。”
　　
　　托尼一愣，看着六艺的笑意，心里一涩，勉强笑道，“若是再给我点时间，我可以让它更好。”
　　
　　六艺伸手拉住他的手，“已经足够好了。”他眨了眨眼睛，那泓清澈的晶莹，在晨光下分外温润。
　　
　　再回头，晨雾已经消散。再有一会儿，就可以回到小姐那儿了。这些日子，零星传到他那的，关于小姐的消息，都是好事情……六艺弯起嘴角，眼里又挂上水汽。
　　
　　




不怨

作者有话要说：改个字.
　　停车场入口处，几辆同一型号的车子停在那。几个人等在车外，看见六艺和托尼，都站直了身子，齐齐弯腰行礼，“艺哥。”六艺冲那几人点点头，后面有人上来接行李。
　　
　　托尼吓了一跳，不解地看着六艺。六艺只是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拉他坐进车里。
　　
　　车队缓缓启动。托尼坐在他旁边，侧脸看六艺，他朝夕相伴了数天的人，仍旧是那么文静，淡然，静静地扭头看着窗外，如果不注意几乎感觉不到他悠长又浅缓的呼吸。这样纤秀的一个人，竟会被几个彪形大汉称作艺哥，这真是难以琢磨的情况。
　　
　　“那位炀先生……”托尼想了一会，只有一种可能，于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雇我做你医生的那位，一掷千金那么大手笔，到底是做什么的？”
　　
　　六艺回过头，想了想，缓缓地说，“雇你那阵，炀先生是炀氏集团的总裁。”
　　
　　托尼惊诧地张大嘴巴，炀氏集团如雷贯耳，当初就觉得雇他的不是凡人，谁知竟是这么个大人物。隔了好一会儿，他又凑过来，更好奇地问，“呃，小艺，那你是……”
　　
　　六艺目光飘向窗外，嘴角挂上淡然的笑意，“我就是炀氏里面的一个侍卫而已。”
　　
　　托尼眨了眨眼睛，十分不相信地嘟起嘴，“卖关子。”
　　
　　六艺淡淡笑了笑，“真的是侍卫而已。”
　　
　　托尼知道六艺的性子，他若不说，怎么问也是问不出来。反正一会儿就到地方了，到时，不怕小艺再敷衍。于是，也不再追问，抱着肩，打起了瞌睡。
　　
　　六艺替他盖了张薄毯，又偏过头，目光又飘向窗外。
　　
　　已经逐渐亮起来的街景，完全陌生又那么熟悉。挂着炀氏徽标的各式建筑不断沿街跳进视线里，尽管知道不可能，却又是心心念念盼着小姐的身影能出现在哪个建筑物的门前。六艺手指把住车窗，一颗心渐渐慌乱。
　　
　　托尼在旁边动了一下，嘟囔着，“不睡一会儿，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以前没看够？”
　　
　　六艺滞了一下，轻轻地自语，“是啊，就是觉得新鲜。”
　　
　　忽然有了想说些什么的冲动，六艺转头看了看托尼，那人却又睡熟了。愣了一会儿，才恍然一笑。心里想说的话，毕竟无法向托尼倾诉的。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确定，他到底算炀氏的什么人。
　　
　　曾经的过往，毕竟是在自己伤前，如今自己就像一柄有了裂痕的剑，锋芒不能与当日可比。小姐事业已经如日中天，自己这样一个残破的身子，是不该奢望呆在小姐身边的。
　　
　　六艺想到炀蓝蓝，眼睛里水汽越来越重，使劲眨了好几下，终于有泪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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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早。
　　
　　炀蓝蓝翻了个身，在七夜的臂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得正甜。
　　
　　七夜却早醒了，确切地说，自炀蓝蓝接过一个电话后，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嗯，”炀蓝蓝轻轻嗯了一下，在他怀里睁开眼睛。
　　
　　“干什么？”眼见着七夜睁着大大的眼睛，了无睡意，炀蓝蓝凑到到他耳边轻轻问。
　　
　　七夜走神严重，醒过神来，半面耳朵都被炀蓝蓝暖暖的气息染红了。敏感地把头向另一侧挪了挪，轻轻抿了抿唇。
　　
　　炀蓝蓝看着七夜受惊的样子，抿嘴轻笑，“为什么不睡？”
　　
　　七夜没出声，垂下睫毛看她。
　　
　　“再不睡，我就让你再也不能睡。”炀蓝蓝开玩笑地用手指在七夜柔韧的腰际轻轻打转。
　　
　　“小姐。”七夜浑身一震，慌忙在她未有更进一步动作时，按住她的手。抬起目光，幽深的眸子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略一沉吟，就不再逗他，放手坐起来。随意披起睡衣，靠卧在床头，
　　
　　“有事情？”炀蓝蓝淡淡扫了七夜一眼。
　　
　　七夜也坐起来。
　　
　　没说话，炀蓝蓝也猜得到他心里想什么。
　　
　　炀蓝蓝沉了一下，挑起眉毛，“真想知道我接的那通电话的内容？”
　　
　　七夜垂下头，咬住唇，想了一想，就坚定地点点头。
　　
　　“真是啊，”炀蓝蓝没想到七夜会这么直接，滞了一会儿，故意挑起眉，“这什么规矩？”
　　
　　七夜侧过脸，看了她几秒，认真地说，“若小姐认为七夜不该知道，七夜愿为刚才的逾矩领责。”一句话，用了极郑重的语气。
　　
　　炀蓝蓝不由一怔，一闪念过，忽地提高声音，顾左右而言他，“干什么？对别人温文和气，对我就是板着脸。”
　　
　　七夜也怔了一下，习惯性地抿紧唇，打量着炀蓝蓝的表情。
　　
　　炀蓝蓝被看得心里略慌，索性顺着话音，沉下脸，别过头不看七夜。
　　
　　炀蓝蓝僵了一会，耳边，有轻轻的叹气声，接着，就感觉到七夜俯过身来，轻轻拉了拉被子，替自己围在身前，饱念歉意的声音在耳侧，缓缓，“我……不是那个意思。”炀蓝蓝心里一动，僵直的背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身后，有暖暖的气息靠了过来，一双手臂，很少有的，主动地把自己圈进怀里。炀蓝蓝心里一暖，闭上眼睛，顺势转回身，脸埋进七夜胸前。七夜缓缓的心跳声，清晰地传进耳朵里。沉了一会，听见七夜柔声说，“如果你觉得有负担……不说给我听，我就不听。”
　　
　　炀蓝蓝伸臂圈住七夜的腰，眼圈却有点涩。
　　
　　从来没觉得，被人珍惜，会是这么幸福。原来偶尔的任性，竟也这么甜蜜。炀蓝蓝舒出一口气，恋恋在七夜怀里蹭了蹭。又闭上了眼睛。
　　
　　寂静。
　　
　　七夜紧了紧手臂，帮她掖了掖被子。
　　
　　怀里的人，特别恋睡，软软地儇在怀里。七夜眼睛不自觉地又瞟向那电话，回忆着炀蓝蓝接电话时的只言片语，只觉一颗心又紧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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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被惊醒，是侍卫在外面传话。
　　
　　“什么事？”炀蓝蓝睁开眼睛，看天色还早得很。
　　
　　七夜已经从床上下来，往门那走。
　　
　　侍卫低声报，“总裁，华老爷子恐怕不好了。”
　　
　　七夜停步，急速回头，看着炀蓝蓝。
　　
　　“早上家里人发现的，可能是脑溢血。医院传回信，说，怕是不行了。”侍卫隔着门，声音有点发紧。
　　
　　炀蓝蓝目光和七夜对视着，口中却是对着侍卫，“知道了，通知备车吧。”
　　
　　炀蓝蓝收回目光，起身。
　　
　　七夜只看着她，不语。
　　
　　“五分钟，到大厅里等我。”炀蓝蓝头也不回，往沐浴室走。
　　
　　“总裁。”门外侍卫没走。
　　
　　“还有什么事？”炀蓝蓝停住步，脸色已经不悦。
　　
　　“呃……”侍卫吞吞吐吐，“总裁，属下看见艺哥回来了。”
　　
　　七夜和炀蓝蓝都是一愣，炀蓝蓝几步走过去，拉开门，急问，“人呢？”
　　
　　侍卫站在门边上，垂头，“一进来，就被陆总裁截住了……”
　　
　　炀蓝蓝眸子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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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蓝蓝赶到时炀天行的休息室时，已经是十分钟后。
　　
　　一进门，就看见炀天行，陆青山已经坐在沙发里。矮几前，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纤长又挺拔，正是六艺。
　　
　　听到脚步声，六艺蓦地回头，漂亮的丹凤眼里，有亮亮的光彩射出来。
　　
　　“六艺。”炀蓝蓝几步赶进来，拉住六艺的手，眼睛上下打量，最后停在六艺的脸上，关切地问，“看得见了？”
　　
　　“是。”被抓在小姐手里的手指触电一样灼烫，六艺用尽全身力气，抑制住全身的颤抖，弯起唇角，“看得见。”
　　
　　“嗯，真的不假。”炀蓝蓝高兴地打量着，六艺漂亮的眼睛湿湿的，象蒙了层水水的膜，又亮又晶莹。“好像比受伤前，更好看了呢。”炀蓝蓝不自觉地伸手抚了抚六艺的长睫毛。六艺脸腾地一下红了，垂下目光，掩饰住已经红了的眼圈。
　　
　　“不可以哭，会伤眼睛。”旁边的混血面孔的男子好像很生气，粗声粗气地冲着炀蓝蓝说。
　　
　　六艺一惊，赶紧用目光制止托尼的无礼，托尼一肚子火，没处发作，只得又回过头，对陆青山说，“我都说能作证，小艺和我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我说多歇会，他都不干。你怎么还不信？”
　　
　　炀蓝蓝这才放开六艺，目光看向陆青山。
　　
　　陆青山显然没料到炀蓝蓝会来得这么快，讪讪地站起来，低头行礼，“总裁。”
　　
　　炀蓝蓝淡淡应了声，“怎么回事，陆总裁截下我的侍卫，有什么用意？”
　　
　　这话一出口，六艺就蓦地抬起了目光，表情复杂地看了看炀蓝蓝，又垂下头去。
　　
　　陆青山一句话顶住，强自镇定，“华叔病得蹊跷，六艺回来的时机也太巧了，属下拦下也就是问问，如跟六艺没关系，就当是撇清一下也好。“
　　
　　炀蓝蓝眯起眼睛，慢慢踱过去，陆青山侧身让开，炀蓝蓝缓缓坐下，似笑非笑地说，“看来，陆总裁竟是为六艺着想了。”
　　
　　陆青山脸上一白。
　　
　　“可是，毕竟是我的人……要有什么，也必是我派遣的。陆总裁不会是连我，也要问吧。”炀蓝蓝语气淡然，话却很重，一屋子人都不敢吭声。
　　
　　陆青山脸上挂不住，颤声，“蓝妹，我哪会是那个意思。就怕底下的人，自作主张。谋害元老，罪太大，不先问清，我怕蓝妹会被动。”
　　
　　炀蓝蓝眉梢一扬。陆青山猛地省悟到自己一急失了言，赶紧改了称呼，“青山失言，请总裁处罚。”
　　
　　炀蓝蓝不再理他，缓缓转脸，看向六艺，“问清了？”
　　
　　陆青山一愣，明白这话依旧是对自己说的，只得回，“没有。六艺坚持说，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
　　
　　“是真的？”炀蓝蓝仍看着六艺。
　　
　　陆青山又愣了一下，“呃……是的……”
　　
　　却见六艺垂头，已经屈膝跪下，“是。小姐。六艺不敢欺瞒。”
　　
　　陆青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原来这第二句是问六艺的。满屋子里都不作声，他只觉所有人的目光都瞟着自己，心里又憋气又惶恐，连坐下都忘了，只是直直地站在一边。
　　
　　托尼本来气哼哼的。现在，眼见着六艺跪了下去，心里又惊又疼。
　　
　　“小艺。”他轻呼一声，刚要伸手去扶，就被六艺瞟了一眼。总是温润的眸子，不知怎么，竟让他觉得浑身一凛。托尼一震，放开手，同时闭上了嘴。
　　
　　“查了航班？接机的人也问了？”炀蓝蓝看着六艺，又淡然问。
　　
　　六艺没动，也没出声。
　　
　　陆青山只觉身旁有谁捅了他一下，这才醒过味来，这又是在问他了，赶紧回话，“是，……是查过了。”
　　
　　炀蓝蓝这才瞟了他一眼。陆青山全身一颤，不得不说，“是对的。”
　　
　　“那六艺就算问清了？陆总裁还要问哪个？”炀蓝蓝淡淡地看着他。
　　
　　陆青山一咬牙，“七夜。”
　　
　　炀蓝蓝点头，“传。”
　　
　　身后有脚步声。七夜走进来。
　　
　　六艺咬着唇，坚持了一下，还是极快速地回过头，看了一眼。
　　
　　“什么规矩？”陆青山身侧的侍卫长喝了一声，在肃然的房间里，显得特别突兀。
　　
　　七夜目光一扫，就看见六艺一扫而过的极担心的目光，七夜弯起嘴角，极快地和六艺递了个眼神，又轻轻点点头。六艺眉头一松，放心地扭回头，又垂下目光。两人交流，也就电光火石之间，炀蓝蓝不着痕迹地一笑，目光又瞟向陆青山。
　　
　　“陆总裁有话问你。”
　　
　　“是。”七夜转身面对陆青山。
　　
　　陆青山觉得额上汗都滴下来，炀蓝蓝一句一句，淡淡地说，却扰得他心烦意乱。已经完全搞不清，哪一句是说给谁的，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好像被炀蓝蓝拿在手里捏着玩，一紧一松，难受极了。
　　
　　打起精神，刚想开口问。这回，连炀天行也看不下去，沉沉咳了一声。
　　
　　陆青山一惊，脑子才清醒起来。讪讪地说，“有总裁在，青山不敢擅专。”
　　
　　炀蓝蓝轻轻一笑，“不要紧。”
　　
　　陆青山没办法，只得开口，“七夜。”
　　
　　“从昨夜，到今天，你在哪？做了什么？有谁作证？”
　　
　　炀天行在一边已经彻底闭上眼睛。
　　
　　七夜倒是一愣。
　　
　　“问你话呢。”陆青山的侍卫长又喝了一声。
　　
　　炀蓝蓝冷然瞟了他一眼，他只觉脖子一冷，不自觉向后缩了一步，再不敢喝斥出声。
　　
　　七夜沉了一下，“回陆总裁，七夜……不能答。”
　　
　　陆青山眼睛一亮，踏前一步，“那就是说不清了？”
　　
　　七夜不语。
　　
　　陆青山还要说话，身后一个侍卫从外面溜进来，在他耳边轻语几句。他脸上登时白了，狠狠地咽下下面的话，冲七夜挥挥手，“不用说了。”昨夜，在总裁处侍寝的是哪个人，只查查总裁起居，就清楚了，自己却没想到。若不是那个侍卫及时进来告诉自己，如果侍寝的话真让自己从七夜口里逼出来，只怕自己，也担上了窥探总裁私密的罪名。
　　
　　满屋子的人，都瞟着陆青山，无语。
　　
　　一直默不作声的六艺，忽地微微抬起头。湿湿的眼睛看了看炀蓝蓝，又极快地垂下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晶莹。
　　
　　炀蓝蓝淡然扫了陆青山一眼，“华叔的事，陆总裁觉得蹊跷吗？这幢楼里的人，尽可随便你查。只是不知，昨天华叔最后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呢？陆总裁查到了吗？”
　　
　　陆青山愣住。
　　
　　“陆总裁从这上面着手查查，也许真有蛛丝蚂迹留下来。”炀蓝蓝缓缓地说。
　　
　　陆青山脸上全是汗，垂头连声应是。“属下这就去查。”再也不敢转回头，直接退了出去。
　　
　　跟他的人，也都撤了出去，房间里登时少了一半人。炀蓝蓝挥挥手，其他侍卫也退了出去。
　　
　　“爸爸。”炀蓝蓝这才看向炀天行，脸色不快，“你也由着他胡闹？”
　　
　　炀天行见人都退了出去，才转过头，看着炀蓝蓝，一字一顿，“但愿是他胡闹。”
　　
　　炀蓝蓝一怔，随即坦然一笑，“爸爸想查谁？六艺？”她瞟了一眼六艺，又把目光瞟向七夜，“要不，是七夜？”
　　
　　炀天行这回倒真把目光锁在七夜身上。
　　
　　炀蓝蓝冲七夜挑了挑下巴，“先生是怀疑你的。”
　　
　　七夜垂头不语。
　　
　　炀天行不悦地打断炀蓝蓝，“蓝蓝，你这是做什么？若是真当真了，就把他送进刑堂去审，也是合规矩的。青山不过问几句……”
　　
　　炀蓝蓝也扭过头，看着炀天行，“好啊，既然这样，就是说，凡数字头，都有嫌疑了？那眼下，还有一人，也该审审呀。”
　　
　　炀天行一怔，没想到炀蓝蓝东拉西扯，七殇就被挂出来了。知道女儿是动了真气，看来自己又一次被陆青山带连了。
　　
　　七夜抿紧唇，看着炀蓝蓝。炀蓝蓝仍是随意地笑着，尽管她已经感觉到了七夜的不悦。
　　
　　炀蓝蓝也不说破，站起身，把六艺拉起来，“这位就是六艺的主治医生吧。”她看着一旁早已经瞠目结舌一头雾水的托尼。
　　
　　“是。”六艺轻声应，握在小姐手里的手指有些颤。
　　
　　炀蓝蓝暖暖一笑，轻轻拍了拍他手背，转向托尼，“谢谢你，救了我们六艺的眼睛。”
　　
　　“六艺？”托尼重复这个陌生的名字，眼睛看着六艺。
　　
　　“是啊，是六艺。是我们炀氏的六字头精英。”炀蓝蓝郑重地抓起六艺的手臂，用力按了按，“是我的近侍，能为我舍命一搏的心腹之人。”
　　
　　六艺和托尼一齐动容。
　　
　　“爸爸调六艺回来的？”炀蓝蓝回头问，脸色已经平和下来。
　　
　　炀天行站起身，踱了过来，“是啊，七夜上位，你身边没可心的侍卫不行。六艺眼睛已经无大碍，托尼医生可跟随一阵，随时诊治。”他沉了一下，仿佛随意地说，“噢，听烈炎汇报，新的七字头年后能出营，我吩咐了，到时，所有准备出营的六字头也先不动，你好好挑挑几个人。”
　　
　　说完，他瞟了一眼六艺，六艺仍垂着睫毛，没什么大的反应。回身又看了看七夜，也是波澜不惊。心里不由叹气，六艺就是这么个人精，七夜就更别提了。要想从这两人脸上看出些讯息，真是难如太阳从西边出山。
　　
　　炀天行心里有些苦笑，自己真的是和华叔差不多了，放着清静日子不过，净瞎操心。眼见着，这拔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心思深，自己真有点转不过的感觉。
　　
　　回头又看了看女儿，炀蓝蓝正抿嘴笑着，看着眼前的两个数字头。
　　
　　炀天行丢下这几个人，摇摇头，回身进里间补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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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侍卫，安排了住处。本就是医院改的，托尼一下子找到了自己趁手的工作间。兴致高昂地拉着六艺去看。六艺跟在他身后，看着一样一样的医疗器具，有一答没一答地跟他说话。
　　
　　“艺哥，小姐叫你。”一个侍卫传话。六艺点头，也不多耽搁，转身就跟着往外走。
　　
　　“小艺。”托尼突然拉住他。
　　
　　“我先去，有话回来再说。”六艺冲他笑笑，仍向外走。
　　
　　“小艺。”托尼敛起刚才的笑意，专心地抓住六艺的手。
　　
　　“什么？”六艺一愣。
　　
　　“没……没什么。早点回来。”托尼看着他，“我等你。”
　　
　　六艺愣了几秒，拍拍托尼手背，嘱咐了几句，就退出来。
　　
　　六艺一走，托尼就无力地靠在桌边，把手里的器械随意撂在桌上，刚才强撑着的兴致再也找不见。
　　
　　跟着侍卫，上楼，来到大休息室外面。
　　
　　七夜刚从里面退出来，刚掩上门，就见六艺过来。七夜站下。
　　
　　两人对视了几秒，就极快地紧紧拥抱了一下，又极迅速地分开。
　　
　　“六艺哥。”七夜暖暖地绽开笑意，“你能回来，真好。”
　　
　　六艺上下打量了一下七夜，弯起嘴角，“七夜，能再看见你们，真的。”“看见”一词，说得极重。两人都是会心一笑。
　　
　　七夜不再耽搁，点点头，离开了。
　　
　　“小姐。”六艺站在门外，轻唤，竟觉得声音也有点颤。
　　
　　“进来。”炀蓝蓝的声音。
　　
　　六艺推门进去，掩上门，竟连头也没敢抬。
　　
　　“怎么了？这么拘瑾。”炀蓝蓝倚在矮榻上，见他进来，坐起来，笑着招手，“过来我瞧瞧。”
　　
　　六艺踌躇了一下，走过去。炀蓝蓝拉他坐在榻上，细细打量。
　　
　　“也没养出点肉来。”指尖无意在六艺背上划过，六艺象通电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眼睛真的是更漂亮了。”炀蓝蓝捏着六艺精致的下巴，柔声说，“我们六艺……真的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六艺眼睛湿湿地看着炀蓝蓝，沉溺在她暖暖的气息里。炀蓝蓝目光闪亮又喜悦，就象自己在那段黑暗日子里，无数次梦里希冀的样子。六艺舒出一口气，泪珠跌下来。
　　
　　炀蓝蓝一愣，心疼地拿手去拭，手上却一空。六艺已经脱出她的身侧，跪在地上。
　　
　　“怎么？”炀蓝蓝手指一空，不禁诧异。
　　
　　“小姐。”六艺仰起头，泪已经控制不住地刷在精致的脸上，“总裁身边的人事安排，六艺本不该大胆妄议……但，六艺真的只放肆这一回，请小姐答应。”
　　
　　“六艺。”炀蓝蓝伸手去拉，六艺哭着摇头，又向后退了两步。
　　
　　“六艺……”炀蓝蓝看着六艺浑身发颤，心里疼得不行，柔声安慰，“你有话就说，能办到的，我定如你意。”
　　
　　六艺沉静了一下，声音仍有鼻音，“小姐，六艺身体未痊愈，恐怕以后也不会全好了。”话说一半，声音暗下来，又缓了好几秒，才缓缓说，“小姐若真的念在六艺有微末小功的份上，请允许六艺申请退职。”
　　
　　炀蓝蓝本挂着笑意的脸上一滞，笑容僵在唇边。
　　
　　六艺微惊，咬住唇，急急地说，“如果不行，……小姐能否让六艺回训练营，……就给烈火炎老师打打下手，也行……”说到最后，已经怯怯得几乎没有声音。
　　
　　炀蓝蓝笑容已经完全敛去，眯起眼睛看着六艺。
　　
　　六艺只瞟了一眼，就再也不敢抬起目光，直直地跪在地板上，手心里全是汗。
　　
　　“不准。”炀蓝蓝用目光压着他半晌，才沉声，“令六艺即刻在总裁处复职，想做什么职位，随你选。”后半句，声音又柔和起来。
　　
　　六艺半晌没声。
　　
　　炀蓝蓝脸上沉沉，心里却暗笑，这个六艺，自己只要板起脸，他就先怯了。这着，真是百用不爽。没想到，阔别数日，这个六艺，还是同样的弱点。
　　
　　“听见没？回话。”炀蓝蓝仍旧沉声，眼里却透出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身前仍做最后坚持的人，尽管挺直着背，全身却在微微颤。
　　
　　只要一秒钟吧，六艺就会顺从地答“是”了吧。炀蓝蓝已经准备伸手拉他起来了。
　　
　　“小姐。”六艺突然抬起目光，声音也有些沉。
　　
　　“嗯。”炀蓝蓝漫声，伸出的手又缩回来。
　　
　　“六艺……不愿复职。”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六艺一句话说完，竟有脱力。
　　
　　炀蓝蓝完全愣住，半晌，猛地一拍榻沿。
　　
　　六艺身子一颤，同时，双手按在地上，俯下身，“六艺该死，请小姐责罚。”他沉了一下，眼睛盯着身下的地板，更加坚定地，“六艺坚持……不愿复职。”
　　
　　炀蓝蓝眸子一紧，猛地一把捞起他的胳膊，扯过来，六艺被迫着膝行到榻前，跌在她膝间。
　　
　　“你……”一个你字出口，眼睛蓦地对上六艺的眼神，凄然又决绝，坚定又执着，从没留意，原来六艺和七夜，竟有如此相似的眼神。再低头看时，六艺已经垂下睫毛，掩住了眼里的情绪。微微地端正了一下姿势，恭顺却不妥协地垂头看着地面。炀蓝蓝默然，缓缓伸手挑起六艺的下巴。
　　
　　六艺，泪珠满面，却，执着毅然。
　　
　　炀蓝蓝审视地看了半天，才叹出一口气，拉他起身，“我的六艺，也有心事了。”一句话说完，那个有着混血面孔的托尼医生，在脑子里翻出来。
　　
　　炀蓝蓝怅然一笑，六艺抬目光看了炀蓝蓝一眼，小姐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不禁心里又惊又疼。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六艺犹挂着泪珠的脸颊，忍不住伸出手指替他拭。
　　
　　六艺一动，觉得面颊上温润的手指，那么柔和，那么暖，轻扫过的面颊，就象被灼了一样，又烫又惊悸。坚持了一下，他留恋又绝然地侧过脸，躲开。
　　
　　炀蓝蓝手指又一次空了，僵在半空里，久久才缩回来。
　　
　　六艺垂着头，心里怦怦直跳，再不敢抬眼看看炀蓝蓝，手里又溢出汗。
　　
　　炀蓝蓝勉强一笑，抚开他握住的手指，轻轻揉指甲抠进肉里的痕迹，“你若是这样做，就会高兴吗？”手中六艺的手冰冰的，替他搓了搓指尖却不见暖过来，炀蓝蓝心里更疼，强笑道，“以后，你就会快乐的吧。就不会哭了，是吧？”炀蓝蓝突然缓缓凑近，暖暖的气息刷着六艺的长睫毛。
　　
　　六艺屏住呼吸，惊惶地闭上眼睛。
　　
　　炀蓝蓝轻轻地吻在他睫毛上，半晌才接着说，“这么漂亮的眼睛，再哭坏了，他也就活不成了。”不知是说她不会放过那个主治医生托尼，还是说自己已经知道，托尼疼他胜过生命。
　　
　　炀蓝蓝一句说完，六艺再也无法思考，泪，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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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赶到医院后，在华叔的病床前站了很久。
　　
　　华叔浑身插着各种管子，消瘦，苍老，仿佛一夜间，象换了个人。
　　
　　“华叔。”七夜握住华叔的手，那双筋脉突兀的手，昨天还紧紧地握着自己。虽然华叔说的话，成功地激起了自己的怒意，但老人坦诚和激荡的胸怀，也让自己敬佩。
　　
　　病床上的人，了无声息，连呼吸都几不可闻。“华叔。”七夜蹲在床边，手收紧，心里也紧得不行。
　　
　　“嗯。”极轻微的呻吟。
　　
　　屋子里连同七夜在内的华叔的家人，都是一怔。
　　
　　“嗯。”华叔又嗯了一下，众人愣了几秒，突然乍开。几个人奔出去找医生，华叔的女儿颤抖着握住七夜和老人的手，“先生，您别放手，爸爸好像对您有感应的。”
　　
　　七夜心里怦怦跳个不停，试着又叫，“华叔。”
　　
　　老人眼皮轻颤，几秒钟后，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竟然睁开了眼睛。又几个人奔出去，大叫，“医生，医生，人醒了。”
　　
　　“啊……”华叔目光全无焦点地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七夜身上。昏黄的目光突然有了光彩，极缓又极吃力地张开嘴巴，却一个完整的字也没说出来。
　　
　　七夜俯下身，“华叔，您说什么？”
　　
　　华叔凑近他耳边，只坚持了一秒，就颓然松了下来。
　　
　　“华叔。”“爸爸。”病房里乱成一团。
　　
　　炀蓝蓝带着人从外面刚赶进来时，医生也恰巧跑过来。
　　
　　医生快速检查了一下，摘下口罩，遗憾地宣布，“是回光返照，只是没想到，这样垂危的老人，会有这么明显……如今，已经去了。”
　　
　　众人愣了两秒。守在一旁的华叔的儿孙们都哭着跪倒了一片。
　　
　　七夜怅然放开华叔渐冰的手，在一片悲声中站了一会儿。俯身把华叔的女儿掺起来。华叔一辈子在炀氏，儿孙却没有一个在炀氏任职。年近五十的华叔小女儿，强收悲声，“先生，爸爸看见你定是高兴的，谢谢您来送他。”
　　
　　七夜无语地扶住她，坐在床边，回身，他看到了脸色不太好的炀蓝蓝。
　　
　　“小姐，回去吧。这里，对您身子不好。”七夜柔声劝，扶着她出了病房。身后，悲声渐扬。
　　
　　回程的车上，两人一言未发。
　　
　　“叶儿，你说，我做错了吗？”许久，炀蓝蓝声音疲惫地问。
　　
　　七夜出神地看向窗外，半晌，回过头，“无所谓对错的，只要小姐心里拿得稳，就好。若是后悔了，那就真做错了。”
　　
　　炀蓝蓝转头看着七夜，眼里悲怆。
　　
　　七夜抿紧唇，又把目光移向窗外。
　　
　　炀蓝蓝颓然靠在座位里。
　　
　　半晌，七夜才又回转头，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说，“他……不怨的。”
　　
　　炀蓝蓝一愣，挺身坐了起来。
　　
　　七夜垂下目光，“华叔……方才说了两个字。”
　　
　　“不怨！”炀蓝蓝定定地看着七夜。
　　
　　七夜默默点头。
　　
　　炀蓝蓝怔住。
　　
　　集团内的纷争，没有一天消停。有动荡，就会流血。有纷扰，就会有迷茫。真刀真枪或杀人无形，都是日子的一部分。只要活着，就注定没人逃得过。
　　
　　炀蓝蓝闭上眼睛，眼前闪过一个个鲜活的面孔，不怨，不能怨，不想怨，不该怨。处在漩涡中心的人，只有迎头面前，没有怨的权利。华叔明白，爸爸明白，她明白，她的六艺，七夜还有那些忠心的属下，个个都明白。
　　
　　不怨……好个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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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医院空地上，漫天扯起白幔和素花时。七裳也回到了白雪皑皑，粉妆玉砌的极北。
　　
　　私人机场上，一片素白。七裳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紧了紧外衣。
　　
　　漫漫的雪花，被吹着打着旋，沾在他的衣摆上。
　　
　　七裳顶着风走了几步，突然站下。机场东侧，迎风，一个淡红色的身影，正等在那里。衬着素白的天和地，那抹红色，竟那么耀眼。




相随

　　七裳紧了紧衣服，急步走过去。
　　
　　火狐狸迎着风，淡红色的长裘下摆，轻轻摆动。她淡淡扫了七裳一眼，“回来了？”
　　
　　七裳咬唇，微微点头。
　　
　　“走吧。”火狐狸转身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向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坐在车子里，两人都默然无语。
　　
　　四周寂寂，人烟不至。
　　
　　“阿璃，我……”七裳沉吟着，试图解释这两夜一天的去向。
　　
　　“多像那夜在悬崖边的小路。”火狐狸望向车外，仿若没听见，声音缓缓，似乎陷入了不久前的回忆，“我以为从那一刻起，和你就要分开了。”
　　
　　七裳目光一动。
　　
　　“当时，你就是这样坐在我身侧，”火狐狸眯起眼睛，七裳俊朗的侧脸线条映进她的眸子里，“那时，你一言不发，想是心里也是不好受的。”火狐狸用手拄着下巴，胳膊支在车窗上，凝神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可是，我……却有想去死的心。”
　　
　　七裳动了一下。这样的火狐狸，让他有些不安。
　　
　　垂头吸了口气，转过脸，七裳试图再做努力解释，“阿璃，我……这两天，我是去……”两个断句后，却顿住，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火狐狸目光飘向窗外，打断他，“回去再说吧。”
　　
　　七裳咬住唇，看着她别过去的背影。蓦地看见火狐狸映在车窗上，晶莹闪烁的眼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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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宽敞的大玻璃窗前，庄园里的景色尽收眼底。火狐狸只着家居长裙，站在窗边。
　　
　　七裳立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火狐狸倚在窗边的背影。
　　
　　从大玻璃里，看见七裳走过来，立在身后，火狐狸仍没动。
　　
　　“阿璃。”七裳轻轻唤。嗓子仍有点哑，一天两夜没睡，他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火狐狸回头，看着七裳，“炀蓝蓝找的你？”
　　
　　七裳轻轻点头，“是。”
　　
　　“做什么？”
　　
　　“除掉一个人。”七裳欲言又止。
　　
　　火狐狸目光一闪，“哼，炀天行够狠，让位前，先把蒋天意除了。这回，是她女儿要除了陆青山吗？她要你动手？”
　　
　　“这次，还不是陆青山。”七裳抬起目光，看了着火狐狸，又垂下去。
　　
　　“是谁？”火狐狸对七裳这样吞吞吐吐的问一句答一句的说话频率，很不满。
　　
　　“……华叔。” 七裳坚持了一下，小声说。 
　　
　　“刺杀元老……”火狐狸一怔，忽地探手扯住七裳的手腕，薄怒已经挂在眉间，“你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七裳被她向前一带，身子晃了一下，垂头，又咬住唇。
　　
　　火狐狸定定地看着他，手上加力，“你明明知道后果的，是吧？”
　　
　　“我……做得很干净……”七裳小声说，可他觉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半晌，火狐狸忽地放开他，沉声，“七裳……你别呆在我身边了，回炀氏吧。”
　　
　　七裳一怔，猛地抬起头。
　　
　　“输了西区，我不心疼。再搭上你一条命，我就输到底了。”火狐狸转过头，眼睛看向别处，决绝的话出口，再无法看一眼眼前的这个人，挺直背，仰头一笑，“替我告诉炀蓝蓝，她赢了，我把你还给炀氏。”一句话说出，火狐狸急速转过身，离开窗前。
　　
　　“阿璃。”七裳蓦地转回身，眼睛看着已经踏上楼梯的火狐狸。
　　
　　火狐狸脚步一顿。
　　
　　七裳仰头看着楼梯上的她，“集团没有七字头活着叛出的先例。我们能出来这么长一段时间，需要小姐的默许……”
　　
　　火狐狸脚步不停。
　　
　　七裳急向前踏出两步，眼神挂起焦灼，“她调我替她办事，不过是公平交换而已。要活下去，就要付出代价。这……你明白的。没有什么忍不下的气……”
　　
　　“我烂命一条，她要就拿去。”火狐狸打断他，僵着背，沉声，“我火狐狸拿得起，放得下。输就是输，没必要为了苟活，被她捏在手里。”
　　
　　七裳脸色一白。急切间忘了择言，一句话说完，他就知道触了火狐狸的怒气。
　　
　　“阿璃，我不是那个意思。”
　　
　　半晌，火狐狸叹出一口气，声音暗下去，“七裳，我不愿这样活，也不愿你这么委屈。她逼你去刺杀元老，这事做出来了，你就再难脱身，我不想看你一生就都被捏着……”
　　
　　七裳愣住。
　　
　　“那天，我就不该拖泥带水，干嘛非要跟你一起走……”火狐狸声音已经完全暗下去。
　　
　　“阿璃……”七裳忽觉不对，还想再说。
　　
　　火狐狸再不听，快步上楼。
　　
　　“不要。”七裳心里一凛，他知道，错过这一刻，他要说的话，再也没机会说。
　　
　　火狐狸并不停步。
　　
　　“主上。”七裳嘶声，重重跪在地板上。
　　
　　火狐狸停在最末一级台阶，泪痕纵横的脸隐在暗影里，“七裳，我不是你的主上，你叫我阿璃那天起，就不是了。我没有能力护你，也不想拖累你……先前我以为自己可以不放手，看来，是我错了。……你回炀氏吧。”
　　
　　“阿璃。”七裳猛地站起来，浑身绷紧，手指也紧紧地攥紧。
　　
　　一向温润的七裳，鲜有这样失态。一向淡然的脸上，挂着波澜的情绪。火狐狸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每一面都深深印在脑子里。
　　
　　七裳又往前踏了两步，坚定又焦急，“既然不再是主上，那至少还是阿璃吧。七裳要护的，是我的身边人，……是阿璃。”
　　
　　火狐狸惊诧地看着七裳，从没听过七裳这样主动的坦露心声。曾经多么渴望听到这样的话，可是，如今真听到了，却是要放手了。嘴角却向上挑起，心里又酸又涩，“有你这话，我就没白活。够了，我满足了。”
　　
　　七裳又是一惊，“阿璃，千辛万苦，为的就是活下来，干什么不坚持一下？”
　　
　　火狐狸强自缓和了一下，翻腾的情绪瞬间沉里最深的眼底，淡淡摇头，“七裳，我知道你的心思。当年，从那家夜店，救你出来，只是凑巧而已。你之前受了那么多，跟了我，也没好过到哪去。”她目光射出恋恋的光，深深地看着七裳，“是主上也好，是阿璃也好，都是同一个人。你，要还情，或是报恩，都做得足够多了，也受得足够多了。我们……两不相欠。”
　　
　　转回头，火狐狸径直上台阶，进了房间。
　　
　　火狐狸掩上门，颓然靠在墙壁上。
　　
　　自己从来都是率性而活，任意而行。就算赔上整个西区，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原来，竟是自己错了，自己的轻易放手，连累到身边的人，竟要用命来填。
　　
　　七裳，集团不会放任你在外。我们分开吧。如果要跟，你就跟最强的人吧。那样，再不济，也只受那一人的，好过现在，那么委屈。 
　　
　　火狐狸目光由痛楚转为迷惘，继而浑身颤着倚着墙蹲在地上，头深深埋在双膝里。
　　
　　七裳脸色苍白地站在楼下，呆呆地仰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阿璃，没有人比我更懂得，活下去需要用多大的勇气。既然活下来了，我就不愿看见你再放弃。
　　
　　炀氏没有七字头活着叛出的先例。我时间不多，能陪你多久，不由我。但只要我还攥在小姐手里，你就是安全的。所以，集团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犹疑，也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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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驶回临时驻地，炀蓝蓝和七夜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都不说话。
　　
　　猛地，炀蓝蓝停步。楼门前，六艺和托尼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七夜闷头想事情，没料到炀蓝蓝会停。等他收住步子时，差点撞到炀蓝蓝。
　　
　　“啊。”七夜轻叫一声，显然是缓过神来。
　　
　　六艺和托尼都往这边看。六艺猛地看见炀蓝蓝，立刻止住笑意，惶恐地垂下头。
　　
　　炀蓝蓝缓步走过去，“托尼大夫。”
　　
　　托尼对这个看似漂亮无害实则威严凌厉的女子，印象十分深刻，牵起嘴角挤出丝笑，十分谨慎地说，“呃，总裁好。”
　　
　　“小姐。”六艺低头行礼。
　　
　　“哪里去？”炀蓝蓝目光扫过六艺，语气温和。
　　
　　六艺惶恐地瞟了一眼托尼，“没……没事，哪也不去。”
　　
　　托尼一急，踏前一步，“我们出去散散心，整天闷在这里，太没劲。”
　　
　　炀蓝蓝目光一闪，看向六艺，“你闷了？”
　　
　　六艺急急解释，“不，不是的。”
　　
　　“你有伤,总闷在屋子里是不好，去散散心也好。”炀蓝蓝伸手替六艺理了理额前碎发，“别玩太累了，早点回来休息。”
　　
　　六艺无措地站在原地，目送着炀蓝蓝越过自己身侧，进了大楼里。
　　
　　七夜等炀蓝蓝走进去几步，才跟上来，经过六艺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六艺咬住唇。
　　
　　七夜等了一下，见他没说话，叹口气，跟进去了。
　　
　　“小艺。”托尼拉了一下六艺，“咱们走吧。”
　　
　　六艺被他拉着往前走了几步，犹豫着站下。
　　
　　“托尼。”六艺抱歉地看着他，“对不起，我……看来去不成了。”
　　
　　托尼也站下，深深地看着他，“小艺……”
　　
　　“对不起。”六艺无心再跟他说什么，抱歉地点点头，急急回转身，向楼里走去。
　　
　　七夜果然等在走廊里。
　　
　　见六艺进来，两人对视了一下，心照不宣地走到侧厅园艺区里。两人站下，侧厅本就罕有人来，又值午后，更是寂静无人。四下有小型的盆栽，不挡视线，既可看见来人，别人也不可能潜在附近。
　　
　　“怎样？”六艺四下扫了一眼，才问。从刚才一见炀蓝蓝，就知道她心情不快。
　　
　　七夜轻轻摇头。
　　
　　“那事……”六艺看着七夜的表情，“不是你，那是谁？”
　　
　　七夜抿了抿唇，看着他。
　　
　　六艺愣了一下，“真的不是我。”
　　
　　两人对视，眉头都微皱。
　　
　　“刺杀元老，罪列首条。小姐，应该不会派自己的人去。”七夜皱紧眉，“看那手法，干净又利索，人虽然没有当时毙命，但也不能说出半句话，应该是用药物诱发致命疾病……”
　　
　　话没说完，答案已经浮现。六艺惊惧地看着七夜，两人同时呆住。
　　
　　同是从训练营里出来的精英，他们有着不同常人的心灵感应。
　　
　　“七字头？”六艺低声。
　　
　　七夜闭上眼睛，脸色苍白，“是……好像应该是七裳。”
　　
　　七夜理了理思路，“小姐这次，逼七裳出手，他一动，这足以致命的把柄就算留下了。看来，七裳，小姐是志在必得，而火老大的帐，小姐好像已经开始清算了。”
　　
　　小姐这一手，一箭双雕，既准又狠。顺着思路往下想，七夜越加心惊。她曾说自己时间不够，没想到，下手这么快，这么狠。华叔，火老大，陆青山，下面应该还有长长的一串名单……七夜眉头紧皱，脑子里蓦地浮现出炀蓝蓝刚才在车子里的表情，心里一沉。
　　
　　六艺盯着七夜的表情，虽然还有些细节不清楚，但大致形势已经从七夜的眸子里读懂，“那……七裳怎么办？”他一急，抓住七夜的手臂，“火老大在一天，他就不可能离开她。若是火老大死了，他必已死在前面。”
　　
　　七夜愣住，睁大眼睛看着六艺，这番话，竟在同一时间，在自己的脑中盘旋。
　　
　　看着七夜的表情，六艺知道他和自己在担心同样的事情，心里更急，刚想要求去见七裳一面，一行人的脚步声从厅里传进来。
　　
　　两人一齐回头向大厅里看。
　　
　　几个人已经急步从正门走进来。
　　
　　两个挺拔漂亮的男子站在一起，身周又是幽静美苑，那几个人特意多向这边瞅了几眼。当中一个老夫人忽地站下。
　　
　　陆夫人得知华叔死讯，悲愤又惊惧。急急赶来，一进厅，就看见了七夜。
　　
　　七夜身侧有个漂亮的男子，两人凑在一起，好像相谈甚合。
　　
　　陆夫人眯起眼睛看了半天，脑子里不断搜索，还是没想到这人是谁。干脆先不往里走，她转身走向侧厅。
　　
　　七夜和六艺见陆夫人向这边走过来，迅速分开两步距离，站好。
　　
　　“夫人好。”待陆夫人走近，两人低头问好。
　　
　　陆夫人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到六艺身上，“你是……”
　　
　　六艺垂头，恭声，“属下六艺。”
　　
　　陆夫人一愣，“抬头。”
　　
　　六艺身子一动，缓缓抬起头。
　　
　　陆夫人凌厉的眸子在六艺脸上扫过，心里更冷。面前的男子，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垂着目光，掩住幽深的眸子，姣好的面容，恭谨却淡然。虽然顺从地抬起脸庞，任她打量，周身却隐隐散发着内敛的英气。
　　
　　又是个人精儿。陆夫人蓦地想起最后一次见华叔时，他对七夜的评价。华叔若见着六艺，只怕也会这么说的。
　　
　　陆夫人心里烦燥，脸也沉下来。一改平日和善样子，森严道，“什么规矩？一个是七字头，一个是六字头，竟敢私下交往，你们不想活了？”
　　
　　七夜和六艺都是一怔。
　　
　　“方才，你们在说什么？”陆夫人看着六艺，似乎她进来时，六艺正拉着七夜的手臂。
　　
　　六艺垂下目光，平静地说，“回夫人，六艺刚调回来，正向七夜请教任务安排。”言下之意十分明白，他们俩同属东区的人，往来是否犯规矩，并不劳她来管。
　　
　　“说公事，为什么拉拉扯扯？”陆夫人阴郁地看着六艺，语气更沉。
　　
　　感觉到身周有隐隐的压力，六艺并没有一丝波澜，他仍旧平静地垂着头，“回夫人，六艺没有。”
　　
　　“你。”陆夫人顿时脸色青白，万没想到六艺干净利索地把事情推了个干净，不禁厉声道，“我明明看见，你还想蒙混？”
　　
　　虽没抬头，也能感觉到陆夫人这时几乎能杀人的眼神，六艺默然沉了一下，挑起目光看了看陆夫人，沉静地说，“回夫人，确实没有。”
　　
　　面前的六艺，面色沉静，虽然语气恭敬，却冷然。陆夫人攥紧手指，眯起眼睛，“你倒是嘴硬，看来是想到刑堂去说？”
　　
　　“陆夫人。”六艺还未开口，七夜已经踏前一步。
　　
　　“我有问你？”陆夫人瞪了七夜一眼。
　　
　　“既然陆夫人是指七夜和六艺二人，当然也有七夜的份。”七夜朗声。
　　
　　陆夫人脸一白。自然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一区执事送进刑堂里去的道理。
　　
　　她脸色很不好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好，好……”陆夫人脸上突然挂上惯常的雍容笑意，眼睛却冷冷地扫过两人，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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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天行和陆夫人分宾主，在会客室里坐下。
　　
　　陆夫人眼圈先红了。
　　
　　“华叔是青山爸爸的恩师，待青山，就像亲孙子一样。没想到……”
　　
　　炀天行沉沉叹气，自得知华叔出事，过往的一幕幕，就一直在他脑子里翻腾，强坚持了一下，他哑声说，“弟妹，节哀吧。看再伤了身子。”
　　
　　“是啊。”陆夫人收了泪，仍旧有些哽咽，“我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不知何时，就走了华叔的老路。哎……我活了一辈子，也知足了，就是离不开孩子们……”
　　
　　炀天行默然。
　　
　　“华老爷子走得突然，定是死不瞑目了。”陆夫人用帕子擦着泪，“我想，我们做晚辈的，应该让他老人家走得安心些。”
　　
　　炀天行心里隐隐猜到陆夫人的意思，沉吟不语。
　　
　　“两个孩子的婚事，虽说现在节骨眼上办，急了些。可是，帮中儿女，毕竟不在意那个繁文缛节。”陆夫人缓缓说，“我想，华叔在天之灵，得这一慰藉，定会安息。”
　　
　　炀天行看了看陆夫人，说话滴水不漏，入情入理，让人驳无可驳。
　　
　　“是啊。早年就订下的婚约，现在办，也不算突然。只是……”炀天行皱了皱眉，“眼前华叔热丧未过……”
　　
　　“正是要赶在这时候的。”陆夫人看着炀天行，“集团正开了新局面，不能第一件大事就是丧事吧。”
　　
　　炀天行想了想，缓缓点头。
　　




暗战(改文）

　　门一响，炀蓝蓝进来。忙了一上午，刚回来，就听说陆夫人来了。炀蓝蓝缓步进来，略显疲惫。
　　
　　“陆婶婶。”蓝蓝笑着问好。
　　
　　“蓝蓝回来了。”陆夫人起身亲热地拉着蓝蓝坐在身边，“瞧，孩子可累着了，都瘦了。女人应该丰腴一些的。“
　　
　　蓝蓝笑着在陆夫人身边坐下，眼睛看着炀天行。
　　
　　“蓝蓝，这次正好你陆婶婶来了，你和青山的事，抓紧办了吧。”炀天行看了看陆夫人，“这也是华叔生前的愿望。”
　　
　　蓝蓝抿唇扫了一眼陆夫人，“婶婶只有青山哥一个儿子，这么急着办婚事，不怕太简陋，委屈了？”
　　
　　一语说出，已经带出主上风范。
　　
　　陆夫人心里不是滋味，脸上却不好带出。强笑了一下，“只怕我们青山委屈了蓝蓝。”
　　
　　蓝蓝淡然一笑，“婶婶说笑了。”
　　
　　“来人。”蓝蓝扬声。侍卫应声进来。
　　
　　“陆总裁呢？”
　　
　　“在医院筹备华叔丧事。”侍卫恭声。
　　
　　蓝蓝回身，笑着对陆夫人说，“青山哥还得再忙一阵，得晚上才得空回来。具体怎么办，等他回来，我们再商量？”
　　
　　陆夫人一愣，没想到这事这么顺利，倒不知怎么接话。
　　
　　“也好。”陆夫人滞了一下，“你们都忙，我闲人一个，这事我操办吧。三天后就是吉日……”话说一半，就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不着痕迹地一笑，这老夫人真是雷雳风行，含笑点头，“也好，那一切凭婶婶作主。”
　　
　　陆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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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隔壁休息室，布置成陆夫人的临时住处。炀蓝蓝又陪了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七夜呢？”炀蓝蓝一进房间就找人。
　　
　　“和东区几个堂主，在小会议室里……”跟进来的侍卫报。
　　
　　炀蓝蓝略沉吟了一下，“叫六艺。”
　　
　　六艺进门时，颇为犹豫。低头问好后，目光偷偷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显然是在找人。
　　
　　炀蓝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这次六艺回来，胆子是大了很多。
　　
　　“七夜不在。”炀蓝蓝仿佛随意地说。
　　
　　六艺一惊，垂下头，再也不敢乱动。
　　
　　“没出去？”炀蓝蓝问。
　　
　　“呃……是。”六艺心里一跳。
　　
　　“那刚才做什么了？”炀蓝蓝和颜悦色。
　　
　　“呃……”六艺额上立刻渗出薄汗，“和……和七夜说了会儿话……”
　　
　　炀蓝蓝挑眉不语。
　　
　　六艺坚持了一下，垂下头，不语。
　　
　　炀蓝蓝皱起眉。从前回话，六艺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今日，却要自己问一句答一句，还吞吞吐吐、遮遮掩掩。
　　
　　心念一动，冷哼一声，目光严肃地注视着六艺。
　　
　　六艺立刻感应到压力。抬头极快地看了炀蓝蓝一眼，就意识到炀蓝蓝怒意已生。
　　
　　炀蓝蓝眼睛一米，六艺脑子里轰的一声，一颗心慌得不行，惊惶失措地踏前一步，重重跪下，膝磕在地板上，也未觉疼，急道，“小姐息怒，这……是六艺的错……”
　　
　　------------------------------------------------------------
　　
　　七夜处理完事情，被叫上来时，已经是半小时后。
　　
　　一进门，就愣住。
　　
　　六艺挺直背，跪在地上，身前，炀蓝蓝倚在榻上闭目休息。
　　
　　寂静，却有暗涌的情绪。
　　
　　七夜目光快速扫过六艺，还没等和六艺交换眼神，炀蓝蓝已经睁开眼睛。
　　
　　“七夜，”炀蓝蓝沉声，脸色沉沉，显然心情不佳。
　　
　　七夜咬住唇，略沉吟了一下，在六艺身后直接跪下，坦然自承，“小姐，不关六艺的事，是七夜擅自猜度主上心意……”
　　
　　七夜一句说完，抬起目光，就发觉六艺身上一颤。
　　
　　正觉不对，炀蓝蓝已经缓缓坐起来。
　　
　　七夜和六艺一齐垂下头。
　　
　　“猜度我的心意？”炀蓝蓝眼睛看着两个人，沉吟着猜想，“可是为了七裳的事？”
　　
　　七夜一动，惊讶地抬头看着炀蓝蓝。
　　
　　“是啊，你定没料到，六艺……”炀蓝蓝淡然地扫了他一眼，声音缓缓又沉，听不出情绪，“六艺，一个字也没说呢。”
　　
　　六艺咬住唇，不敢抬头。
　　
　　七夜愣住，余光才注意到，六艺一边脸颊有红肿的掌痕。
　　
　　真是关心则乱，七夜心里苦笑，同样的错误，自己竟一犯再犯。
　　
　　“现在谁先说？”炀蓝蓝悠然地在矮榻上换了个姿势，看着眼前这两个明明只见过几次面，却能一力合起来瞒她的人。
　　
　　“你们想怎么做？”
　　
　　既然已经瞒不住了，七夜膝行两步，抢着说，“这事和六艺没关系，是我的主意。”
　　
　　“不是。”六艺急急抬起头，声音有些颤，“小姐，是六艺的错。六艺不该找七夜求证华叔的事，也不该起心思要帮七裳。如果真坏了小姐的大事，六艺死也难赎。”
　　
　　果然是这样。炀蓝蓝脸色煞白，气恼地一拍榻沿，两人都噤声。
　　
　　“好啊，你们俩个想怎么帮他？”炀蓝蓝沉了一下，缓缓问。
　　
　　两人对视一眼，都垂下头。
　　
　　“还没计划。”六艺轻声说。
　　
　　六艺若说还没计划，那就是没计划了。炀蓝蓝转头看向七夜，她断不信七夜也没计划过。
　　
　　七夜垂下头，“七夜曾计划，掩下七裳刺杀华叔时留下的……”他抬头看了看炀蓝蓝，“留下的痕迹。”
　　
　　六艺蓦地看向七夜，脸色俱白。
　　
　　“你想造反？”炀蓝蓝震怒。七裳的把柄攥在自己手里，要掩去痕迹，和跟她对着干有什么区别？
　　
　　“七夜不敢。极北若有异动，集团自会第一时间知道，现在还没有任何迹像发生，您何必……赶尽杀绝？”七夜急辩，情急间，最后一词竟用得极重，怎么听起来，都似有所指。
　　
　　炀蓝蓝周身已经有压力溢出。
　　
　　六艺咬住唇，眼睛惊惶地扫向炀蓝蓝。
　　
　　炀蓝蓝目光压向六艺，六艺咬住唇，垂下目光，不敢再乱看。她这才转头沉声问七夜，“所以呢？你想……”
　　
　　话一出口，就知道说冲了。七夜手心里也有了汗。
　　
　　“七夜想……先阻一下，这事缓缓，您再想办时，也许就不是这样结果了。”他沉吟了一下，吸了口气，声音放缓，“只怕此事太急去做，以后再想起，难保不再后悔……”
　　
　　沉寂。半晌。 
　　
　　“除掉华叔，你怎知我后悔？”炀蓝蓝冷然，话锋没有预料地一转。
　　
　　没承想话题会跳到华叔的事上，危险的信号在心中不断翻腾，七夜强自坚持了一下，“您本可以留华叔一命，只是……”
　　
　　“你是指责我杀戳过重？”炀蓝蓝一字一顿，声音森严。
　　
　　龙有逆鳞，上位者令行禁止，岂容他人置疑？顶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妄猜主上心意那么小小的错了。七夜身上发紧。自知今日绝难轻易过关，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手心里汗湿。
　　
　　炀蓝蓝冷哼，“既然说到这，我问你，刚在车里，若不是我表露出来的伤心和失落，你还会把华叔临死前的那两个字说给我听？”
　　
　　七夜脸色一白，料不到她会扯到那件事，几句问答，炀蓝蓝思路转得极快，让他措手不及，滞了好一会儿，才涩涩地说，“不是七夜隐瞒，我想，华叔是不愿说给别人听的。而且……”七夜脸色煞白地抬起目光，“既然事情您已经做出来了，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那两个字说与不说，也不会有多大改变。”
　　
　　炀蓝蓝目光一闪，忽地伸手捏住七夜的下巴，挑起七夜挂汗的脸颊，唇边挂起淡淡笑意，却冷然，“所以，你以为我后悔了，就想安慰我。哈哈，现在又想阻着火狐狸的事。”她探前身，盯着七夜，“主上的心思，你不但敢猜，还擅自作主，甚至妄加指责。七夜，谁给你这么大的担子？难道是我？”
　　
　　七夜愣住。呆呆地望着她，一句话也回不出来。
　　
　　炀蓝蓝丢开他，缓缓站起，下巴微扬，语气张扬又沉沉，“赶尽杀绝怎样？非得别人动了我才反击？反正有些人，早晚不能留，我没时间一个一个地耗。我炀蓝蓝谋定后动，急与不急，都要这样做。做了，就绝不后悔，不需要找心理安慰，”她垂下目光，瞟了一眼身前两人，“也容不得我身边的人，和我二心。”
　　
　　六艺急急抬起头，额上已有薄汗，颤声，“属下从没想过和主上二心。”
　　
　　身侧的七夜身子动了一下，小声说，“属下不敢。”
　　
　　房间里一时寂静。炀蓝蓝居高临下，目光沉沉扫过跪在地板上的两个人。六艺说不敢，那定是不敢了，只是一直垂着头的那个七字头，就让人有些吃不准。炀蓝蓝沉吟了一下，转向六艺，
　　
　　“六艺。”
　　
　　“是。”六艺抬起头。
　　
　　“你不是想去训练营吗？今年出营的六字头和七字头训练生，你去接吧。”
　　
　　六艺浑身一震，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借这段时间，你也反省一下吧。出去久了，是不是规矩都忘了？”炀蓝蓝一语双关。
　　
　　六艺呆了一下，眼圈已经红了。垂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你这就去吧。”炀蓝蓝拉起他。久跪，猛地一起，六艺腿上一麻，几乎站不稳。炀蓝蓝扶住他，“要用心办事，若是中途跑去办别的事，你就不用回来了。”
　　
　　六艺咬住已经渗出血丝的唇，点头。
　　
　　回头看了七夜一眼，黯然退了出去。
　　
　　-------------------------------------------------------------------------
　　
　　遣退六艺，房间里只剩两人。炀蓝蓝吸了口气，走回来坐在矮榻上，无声地看着七夜。斗心斗力，从未示弱于人，唯有面前的人，才会让她倍感无力。
　　
　　七夜略动了动，头上有凌厉的视线射来，他垂在腿侧的手悄悄握紧，心里明白，今天绝难过关了。
　　
　　“说吧。”炀蓝蓝细细打量七夜的细微动作，半晌，才开口，“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一句话问出来，心里更感涩涩。七夜的心机她最了解，方才说的，大概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或只是个备用计划吧。
　　
　　七夜抬起眼睛，表情复杂地看了炀蓝蓝一眼。又垂下头去，不语。
　　
　　见他又摆出那样的表情，炀蓝蓝似曾相识，略思忖了一下，探身问，“别告诉我，你托了七殇。” 
　　
　　“七殇被爸爸派出去办事，路线好像就有极北一站。”炀蓝蓝看着他，“你真托他了？”
　　
　　七夜摇头。
　　
　　炀蓝蓝不信，“七夜，今天你和六艺私下交往的事，陆夫人已经报出来了，刑堂是独立执刑的，估计他们已经过六艺那去了吧。规定鞭刑吧。你们只是私下谈了几句，刑罚不会太重。可是你难道没想过，若是两个七字头远在极北之地，私下交通，会不会是这么轻描淡写的罪名？”
　　
　　七夜脸色苍白，颤着睫毛闭上眼睛。 
　　
　　“猜对了？”炀蓝蓝看着他。
　　
　　七夜咬住唇没作声。
　　
　　炀蓝蓝被他的沉默惹得火起，待要说话，门响。
　　
　　两人一同向口看。一个侍卫已经进来，手里弯折着一只刑鞭。
　　
　　七夜只看了一眼，就默默转回头，抿紧唇。
　　
　　“等七夜令完责，再回话。”七夜突然开口。
　　
　　炀蓝蓝还没准，就见七夜已经动手除去上衣，房内没有刑架，他向前膝行两步，双手按在矮几上。
　　
　　七夜光洁的背就在眼前，曾经的刑伤，只剩淡淡的痕迹。看到炀蓝蓝眸子里，有些灼烫。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风声。
　　
　　七夜仿佛有感应，后背漂亮的肌肉线条一紧，一条血槽已经咬上了皮肤。
　　
　　炀蓝蓝从没这么近，看七夜受刑。一鞭挥下，也是一愣。眼前就是七夜背上那一道新伤。肌肉一紧，又条件反射地一松，那道伤口竟象极了冰面上的裂缝，自己缓缓裂开，原本细细的一条红线，蓦地成为一道血槽，血珠，扑籁籁地沿着背部流畅的曲线，滴下来。炀氏的刑鞭，鞭鞭见血，若过百鞭，便可及骨，果然名不虚传。
　　
　　炀蓝蓝心里一跳。感觉到七夜又紧了一口气，下一道鞭挟着风，已经落在背上并排的位置，第二道自己会裂开的伤痕，爬上了七夜的背。
　　
　　十鞭。
　　
　　炀蓝蓝撑在榻上的臂有些紧，她看着七夜垂下的头，发梢上，已经挂上小水珠，那是七夜的冷汗。
　　
　　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的，血珠混着汗滴，湿了七夜身周一小片。
　　
　　虽然眼前的人，没吭一声， 但急促的喘息，泄露了这具身体的痛苦。
　　
　　二十鞭，稍停。
　　
　　另一个跟进来验刑的侍卫并没有过来查看。
　　
　　炀蓝蓝盯了那人一眼。
　　
　　“回总裁。七夜的极限……”他手里握着一个册子，刑堂的人，都是极专业的，七夜受刑极限，他们拿捏得很准，“极限还差得远，没关系。”
　　
　　炀蓝蓝眉头一皱，目光落到那薄薄的册子上，那些资料，白纸黑字，冰冷又客观地记录着各种刑罚下七夜的承受极限。要一样一样都受一遍，才会记得这么详尽又准确吗？
　　
　　正闪神间，一鞭已经刮风而下。背上由左至右整齐的二十道血槽，第二十一鞭，自右往左，斜着贯穿所有的伤痕，饶是七夜，也是一咬牙，浑身一颤。
　　
　　炀蓝蓝心里剧震。无论藤条还是刑杖，打在身上一样疼。与是不是七字头，没多大关系。这番话，又在脑子里翻出来。垂下目光，七夜后背又多了十鞭，伤痕整齐地把后背切成了一些小小的菱形血块，血肉模糊。七夜仍旧垂着头，喘息更重。紧紧抠着矮几边的手指，用足了力，指节都泛了白。
　　
　　“停。”炀蓝蓝再看不下去，脱口道。
　　
　　两个刑堂的人都是一愣。
　　
　　“要缓一下？”那个侍卫疑惑地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七夜的颈动脉。七夜习惯性地向一侧偏了偏头，小小的动作，牵动背上的伤，吸了一口冷气。
　　
　　脉动虽急却稳，“不碍事。”他没弄明白炀蓝蓝的意思，仍向执鞭者点点头。
　　
　　刮风而下的又一鞭。
　　
　　“嗯。”鞭刑最惨烈的部分，不是正鞭的时候，而是停下。停下再鞭，疼痛愈加明显。七夜极小声地嗯了一下，又吸了口气。
　　
　　炀蓝蓝象被火燎了一样，猛地一拍几，“停。够了。”
　　
　　侍卫们这才弄明白总裁的意思，赶紧住手，互相对望了一下，总裁怒意都写在了脸上，大家都悄声退了出去。剩下的几鞭谁也没那个胆子说要何时让七夜补回来。
　　
　　七夜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手臂，跪直。
　　
　　炀蓝蓝掌心已经被自己的指甲刺出淤痕，咬唇看着七夜，脸色一样煞白。
　　
　　沉默了好几秒，七夜抬起汗湿的头，这次没用炀蓝蓝再问，他自己缓缓地说，
　　
　　“七夜不该和六艺谋划不该插手的事。……不该妄加评判主上的决断。”
　　
　　汗顺着发梢滴下来，七夜用手背抹了一下，“不该在小姐计划好的事情里动心思。”七夜顿了一下，抬起有些湿的目光，“不过，七夜虽然心里有不同意见，但绝没敢再妄动。而且，就算再胆大妄为，哥哥那边，我是绝对不敢再托的……”
　　
　　炀蓝蓝愣住。以七夜的做事作风，自己万没想到，他会真的没有做小动作。
　　
　　七夜看着炀蓝蓝略惊诧的表情，不禁苦笑。
　　
　　小姐，七夜心里再放不下七裳的事，也不敢越过小姐自己去办。从进这房间，小姐问的话，七夜答的都是真的……难道是七夜负小姐太多次，才这么不可信？
　　
　　七夜眼中的委屈一闪，就被长长的睫毛盖住，再不肯泄出半分。炀蓝蓝心里有些异样，半晌，缓缓说，“好吧。这次的事，到此为止。”
　　
　　“是。”脸依旧深垂着，看不见七夜的目光。
　　
　　炀蓝蓝克制住想挑起他下巴的念头，沉声，“不过，你得立刻回开发区去，我另有安排。”
　　
　　“是。”平静。
　　
　　“等我的通知你再动，期间，没我的话，你老老实实地呆在开发区，不准去不该去的地方，见不该见的人，办不该办的事。如果违犯，我和六艺说的话，对你也适用。”炀蓝蓝觉得有必要再强调一下。
　　
　　“是。”仍然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炀蓝蓝彻底无力。今天真的有些失败，为了一个七裳，她和七夜无端地闹得这么僵。
　　
　　颓然垂下目光，看着七夜。他背上的伤口，随着浅浅的呼吸，一挣一挣，血丝丝渗出来，衬着肌肤，显得十分惨烈。她伸手想拉七夜坐回到榻上，还未触及，七夜已经艰难地撑着站起来。
　　
　　“属下告退。”恭谨。七夜慢慢地穿回上衣。
　　
　　“叶儿。”炀蓝蓝有些怔忡地叫住他。
　　
　　七夜站下。
　　
　　“我把六艺和你都支出去，你定猜得出原因。”她看着七夜，“就这么想置身事外？把自己择出去，留我一个人在里面挣扎？”
　　
　　她话题转得很快，却是道出了两人心里一直都转着的念头。七夜果然了然地垂下头。
　　
　　---------------------------------------------------------------
　　
　　六艺俯身爬在床上，刑堂的人进来时，托尼已经被他赶回房间。三十鞭，是最轻的刑罚。
　　
　　门一响。
　　
　　六艺没动，脸埋在被子里，闷声，“我说过了，要自己呆着，出去。”
　　
　　来人没出去，反而进来，掩上门。
　　
　　六艺猛地抬起头，“小姐。”
　　
　　炀蓝蓝托着药盘走过来，果然，六艺背上的伤，和七夜的一样惨烈。
　　
　　无言坐下，替六艺清理伤口。
　　
　　药水蜇得六艺一抖一抖的，反射地收紧背上肌肉，连肩也缩在一起。
　　
　　“疼得紧？”炀蓝蓝轻轻往伤口上吹气。
　　
　　六艺眼圈早就红了，闷闷地摇头，“不疼。”受刑后，这还是小姐头一次，亲手给他上药，六艺再也控制不住，泪涌出来，“小姐，六艺知道错了。”
　　
　　六艺扭过身，哽咽着看着炀蓝蓝，“小姐，六艺不该惹您生气，您……您还能准六艺复职吗？”
　　
　　炀蓝蓝心里一疼。柔和地按六艺爬下，“别动，伤口又裂了。”
　　
　　六艺目光暗淡地俯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背一下一下地抽动。
　　
　　“我的六艺，不在我身边，还想跑去哪里？”炀蓝蓝笑着安慰。
　　
　　六艺抬起脸，湿湿的脸颊上，绽出惊喜。
　　
　　“这次就饶了你。”炀蓝蓝佯装板起脸，捏了捏六艺的脸颊，忽然发现，先前扇他那一巴裳，已经红肿起来，又叹气给他上消肿的药水，“不过，训练营，你还是要去一趟的，马上。”
　　
　　语气不容质疑，六艺也断不敢再坚持，暗下目光，“是。”
　　
　　“小姐。”好一会儿，六艺突然说，“七夜，伤……”
　　
　　炀蓝蓝手上停了一下，换了个位置，继续抹药，“他，恐怕这会儿并不想见到我吧。”
　　
　　“小姐。”六艺侧脸枕在被子里，“受伤前，我只见过他一次，那晚的七夜，风一样迅捷、果敢，在屋顶上惊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第二次，是刑杀的第二天。”六艺轻轻吸了口气，“当时，我看不见，伸手摸到的，湿湿的，那是他的血。”
　　
　　炀蓝蓝脸色暗下来。
　　
　　“他虚弱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我抱着他，能感受到他对生的厌倦。”六艺看着炀蓝蓝，柔柔地笑了笑，“这次，再见他，我能察觉到他心里有勃勃的生机，大概是因为有了小姐，有了上天赐给的那个小精灵吧。”六艺话一顿，想起见面太急，忘了恭喜七夜和小姐了。
　　
　　炀蓝蓝定定地看着六艺，“你想说什么？”
　　
　　“六艺想说，七夜今天话虽重，惹您生气。您若要罚，打就打了，可就是别冷了他的心。”六艺嘴角向上弯起，眼里溢满了对炀蓝蓝的留恋，那留恋化作泪，滴在被子里，“他话虽重，但句句都是站在最亲近的人的立场来讲的，他一句没藏地说了，足见他对小姐的真心，您……”
　　
　　六艺看见炀蓝蓝目光一闪，就闭上了嘴。恃宠到什么程度，他拿得准，话既点到，再说，就真逾越了。
　　
　　--------------------------------------------------------------
　　
　　炀蓝蓝看着六艺带人上了车，才返回来。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她托着饭菜，推开七夜的房间。
　　
　　屋内并没有人。
　　
　　“人呢？”她诧异地问。
　　
　　“呃……”侍卫滴着汗，“已经带人去开发区了。”
　　
　　“什么时候？”炀蓝蓝一愣。
　　
　　“领完刑，回房间歇了一会儿，就走了。”
　　
　　炀蓝蓝一怔，“谁给他上的药？”
　　
　　“夜哥不让人碰。”侍卫脸上全是汗。
　　
　　炀蓝蓝皱起眉，脸上已经有怒意。手上的托盘塞给侍卫，“耍脾气给谁看？叫刑堂，派人跟过去，每天给我补十鞭。”
　　
　　声音又响又气，一走廊的人都噤声。
　　
　　----------------------------------------------------------------
　　
　　晚上，陆青山赶回来。
　　
　　“事情办妥了？”他一头是汗，脸上都是紧张地问陆夫人。
　　
　　“当然。”陆夫人脸上倒沉静，“时间虽然短，但也够了。人都安排好了，再迟，恐生变。三天后，就是婚礼，正好行动。”
　　
　　陆青山惊惧地坐下，“几成把握。”
　　
　　“五成。”
　　
　　“啊？”他跳起来。
　　
　　“不是胜就是败，凡是做事，成败都是五五分成的。”陆夫人沉声，目光凌厉。
　　
　　陆青山脸上挂不住，讪讪地坐下。
　　
　　“这次，有我照应，你不要出手，只做好新郎就行。”陆夫人不放心地嘱咐。
　　
　　“可是……”陆青山着急。
　　
　　“成败只是两条道，走上哪条，不到最后，谁也不会猜到。妈妈在乎的，只有你。你不要掺乎进来，再不济，事败，你还是她丈夫。她没有理由，就不可能动你。”
　　
　　“妈妈……”陆青山眼里泛出泪。
　　
　　“行了，就这样了。”陆夫人看儿子一脸惊惧，笑笑安慰他，“看来也是老天帮我们，蓝蓝今天重罚了六艺和七夜，两人还带着伤，就被派出去了。”
　　
　　“不是计策？难道她知道我们的计划了？”没想到，这消息没起到安慰作用，反而让陆青山更惊恐。
　　
　　“什么计策会出自断手足的招？也就是训练营出来的，换常人，几十鞭下去，半条命就没了。”想到炀氏绞金的刑鞭，陆夫人摇摇头，“没十天半月，是起不来的。”
　　
　　陆青山这才松口气，又疑心地问，“好好地，蓝蓝为什么要打人？”
　　
　　陆夫人皱眉，若是因为两人私下交往，倒是符合刑鞭的标准，但以炀蓝蓝个性，身边的人，不护反罚，确实有点蹊跷，想了想，“估计是他们内部出了事，你找几个人，去查查。”
　　
　　“嗯。”陆青山点头，冷声说，“等我腾出手，看怎么收拾他们。”
　　
　　陆夫人看着儿子，心里紧得不行。
　　
　　箭已经在弦上，发与不发，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这次，成就是活，败就是死。若成，儿子坐享，若败，她去承受。总之，保住陆家的根，是她的底限，也是她唯一的念想。
　　
　　




切肤（改文）

　　絮絮的飞雪，纷纷扬扬飘下来。一个修长的男子独自立在寂静山路拐弯处，山风吹起他长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辆车拐过来，嘎然停下。等在路边的男子眼睛一亮，向前迎了一步。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玄色风衣的男子下来。 
　　
　　两人对视几秒，紧紧拥抱在一起。
　　
　　“阿遥。”
　　
　　“裳。”
　　
　　紧紧抱了一会儿，七殇拍了拍七裳的肩，把七裳从怀里拉出来，上下打量，
　　
　　“裳，你可好？”七殇担忧地看着七裳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颊。
　　
　　“阿遥……”七裳握着七殇的手臂，眼里再没有平日的淡然，噙着泪，语气有点颤，“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还能这样说会话……”一句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
　　
　　一得到七殇传讯，他就飞跑下山等在路边。这会见到了七殇，一肚子话，反倒不知该说哪句了。
　　
　　七殇嘴角挂起笑意，安慰地拍拍七裳的肩，“别傻了，只要活着，想见谁，想跟谁说话，都会实现的。”
　　
　　七裳一愣，七殇的话勾起最想遗忘的那段过往。坚持了一下，泪，洒在脸上。
　　
　　七殇心里一紧。这么多年，西区的七裳就像一面旗，手下多少人仰望着，佩服着。如今，却如此脆弱哀伤。七殇叹了口气，就象在训练营里一样，习惯性地抬手揽过七裳。
　　
　　七裳迟疑了一下。缓缓把头靠在七殇肩上。自己曾经贪恋的那个如兄长一样温暖的怀抱，经年以后，还是那么温暖，那么安心。七裳放心地舒出一口气，而后颤着睫毛闭上眼睛。
　　
　　整整十二年，当年自己十四岁，还是训练营里一个普通的三级训练生，那时，七殇叫遥，已经修到四级。训练营里课程很紧，也很严厉，自己每每受了委屈或是熬刑训练撑不下去，阿遥总是趁着晚上，悄悄地来到床边，帮自己上药，把伤痕累累的自己揽进怀里，耐心安慰。那如兄如父的关怀，支撑着自己坚持下去。
　　
　　直到第三年，修到五级的七殇被单独隔离，开始了数字头的训练课程。后来，自己也被隔离。再后来，两人各自修成，相隔两年出营，至今近十年，再没有机会单独见见七殇，更没有说话的机会。
　　
　　七殇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失神，心疼地收紧手臂。七裳，渐渐放软身体。肩膀抽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哭出声来。 
　　
　　好一会儿，七殇把他从怀里拉出来，嘴角挂上宠溺的笑意，“多大的人了，还没点长进。”七裳入营和自己相差两年，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同吃同住同训练，那时，每每看着他，无端地想到自己的弟弟叶儿。所以，对七裳就格外上心，他若有事，自己总是不自觉地曲意照拂，悉心关怀，竟好像是多年前就养成的习惯。
　　
　　七裳红肿着眼睛，不好意思地站正。心里仍旧涩涩的，却轻松了很多。
　　
　　站了一会儿，七裳又恢复了平静，牵起嘴角，“阿遥，自你离开我们进行单独训练，我……就没这么痛快地哭过了。”
　　
　　七殇点头，心里酸涩地疼。
　　
　　“那年，你一出营……”七殇字斟句酌地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七裳刚出营遭遇，怕是他们这些七字头里最惨的了。如今就是提起来也不忍心。
　　
　　倒是七裳不在意地一笑，恢复了淡然的语气，“初生牛犊，哪能不吃点苦头？都……过去了。”
　　
　　七殇看他说得云淡风清，心里更疼，“对不起，我……帮不上你。”
　　
　　七裳轻轻摇头，“殇，你帮我很大忙。若不是后来，你想办法把阿璃引到那家夜店，我恐怕就会被卖到海外去了……你的处境也很难，还冒险管我的事……”七裳仿佛思绪又回到了过去，眉间有淡淡的忧伤。
　　
　　七殇有些意外。当初七裳进了刑堂，然后就不知被弄到哪去了。那时，自己正被总裁磨得狠，几难自保，强自暗中查访，也是隔了好久，才得到七裳的讯息。有讯息，却无计可施，他急得不行，走投无路，头一回主动和明堂的人接头，要他们想办法引火狐狸过去，才有了火狐狸与七裳在那家偏远夜店的“偶遇”，七裳才被救出来。可这事牵涉到明堂，因此做得很隐秘，连炀天行都没察觉，不知七裳怎么知道的。
　　
　　七裳扬起嘴角，笑了笑，“好歹也是七字头，同是烈炎的徒弟，要真是你做的事，我多少能猜得出来。”
　　
　　七殇愣了一下，转而笑出声。这中间曲折，不堪回首，一笑带过，是最好的办法了。
　　
　　“倒是耽搁了太长时间……让你受苦了。”七殇心里还是很歉然。
　　
　　七裳挑起嘴角，淡然一笑，“倒也不全是坏事。没有那两年的经历，我怎么会知道，能拥有一段生命，能活得像个人，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呵呵，在火老大手下办事，没有这点觉悟，真的应付不来。”
　　
　　提到火狐狸，七裳顿了一下，幽幽地说，“当我在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看到她时，我就发誓，如果这次被救下了，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勇敢地活下去。”七裳甩了甩头，从过往的回忆里拉回思绪，眼里又有晶莹闪烁，“阿遥，你看，我做到了，这些年，我活得很努力……”
　　
　　“说得好。”七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手重重地按住七裳的肩，意味深长地一字一顿，“能体会到生命的可贵，那就好。”
　　
　　七裳目光一闪，不作声。
　　
　　见他已经有了知觉，七殇便直入主题。“华叔的事，是你出的手吧？”
　　
　　七裳咬唇点头。
　　
　　“华叔是炀先生恩师，但毕竟是新旧换代，流血是难免的。华叔和炀先生都受得起。华叔也算死得其所了。”七殇探过头去捉七裳的目光，话里有隐隐的忧心。“但你要知道，集团也是在等你的态度。如果你再坚持呆在这儿，不肯回去，小姐到时心里更疑，……只怕你死无葬身之地。”
　　
　　七裳眉头微皱，“我知道。所以，小姐派出任务，我怎样都会执行，就是想让小姐放心。”
　　
　　七殇沉沉地盯着他，不出声。
　　
　　七裳坚持了一下，有些尴尬，“我明白。可是……我现在真的不可能回去，我……不能抛下她。”
　　
　　七殇一愣，眼里有情绪翻腾，“裳，你这是在跟集团讲条件？你可知道后果？”
　　
　　七裳垂下头，缓缓地说，“阿遥，我就是不能回去。”
　　
　　“可由得你？”七殇沉声，语气有些严厉。
　　
　　七裳愣住，抬头盯着七殇看。方才还暖意的眸子，突然沉沉的，深不见底，只有七字头能体会到的压力，正从七殇身周隐隐散发出来。
　　
　　七裳心里忽生预警，蓦地转身望向山顶。山顶庄园，寂静安然。远处群山，一片白茫茫，四周仍旧静寂，只有山风猎猎，仿佛有群兽在哀鸣。
　　
　　危险的气息，强烈地拍打着七裳的心，他站在雪地里稍沉了一下，忽然折返方向，避开七殇，飞速向山上掠去。
　　
　　刚跑了几步，他蓦地站下。
　　
　　身前，原本空无一人的小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伟岸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七裳，负手而立，沉沉的压力，自周身散发出来。
　　
　　七裳抿紧淡得几乎没有颜色的唇，戒备地后退两步，垂在身侧的两只手颤着握成拳，
　　
　　“老师……”
　　
　　烈炎缓缓转身，凌厉的眸子里，有一丝精光闪过，沉沉地，“阿裳，你想去救火老大去？”
　　
　　七裳目光一闪，隐隐向侧踏了一步，眸子在烈炎身边扫过。
　　
　　“我来这就是要带走你，你难道还想跟我练练？”烈炎并未动，但声音更沉。
　　
　　七裳身后有踏雪声。回头，看到七殇已经缓步走到自己身后，七裳转回头，脸色煞白，眼里充满了绝望，颤声，“老师，您想逼死阿裳吗？”
　　
　　烈炎脸色更沉，“怎么，方才还在讲生命的可贵，这会就敢寻死觅活地要胁老师了？”
　　
　　七裳一颤，急声分辩，“阿裳不敢。老师，阿璃是我带过来的，我要保证她的安全。”
　　
　　“安全？”烈炎一哼，挑起声音。
　　
　　极北，集团还没有更大的势力延伸过来，这样腹背之地，有一个叛出集团的火老大带着个七字头驻扎，集团定是如鲠在喉的。如果不能保证集团的安全，他们俩人，谁还有安全可言？
　　
　　七裳何等聪明，这话里的意思自然一听就明白。他脸色苍白，屈膝跪在雪地里，浑身都抖，“老师，她的事，阿裳敢做保证。求您让阿裳上去吧，阿璃的性子，若是胁迫她，她死也不会妥协的。”
　　
　　真是关心则乱，七裳话一出口，明显方寸大乱，连七殇也不忍再听。
　　
　　烈炎脸上不带情绪，缓缓地说，“七裳，若是用你胁迫，你猜她会不会就范？”
　　
　　一句说完，就见七裳惊绝地睁大眼睛。
　　
　　“死，反倒容易，活着，就要有死的勇气。”烈炎突然冒出这一句。说完，才想起，曾经是七夜决死前的话，没想到，用在当下，竟那么合时宜。细想，这竟象是下到这些七字头孩子身上的魔咒，一个个，谁也逃不过。烈炎脸上波澜不起，心里涩得难忍。
　　
　　一句话沉沉地砸在心里，七裳愣住，连身后的七殇，也目光一暗。
　　
　　停了一会儿，烈炎叹出一口气，“阿裳，其中道理，你明白，她也得明白，她要不肯妥协，不怕辜负了你待他的一片心，那她这样的人，你也不必护了。”
　　
　　“老师。”七裳焦灼的目光越过烈炎，极不放心地望向山顶庄园。 
　　
　　烈炎脸色一滞，叹气，声音放柔，却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怎么出了营，你反而变笨了。她的事，你做不得主。她若真的想东山再起，你跟是不跟？你是七字头，这把利刃，若是柄握在别人手里，集团怎会心安？叛出集团，你跟在谁身边，谁就会难以善了，这道理你不懂？”
　　
　　一句比一句重，却是句句道出事实，让七裳避无可避。
　　
　　七裳终于垂下头，沉默了许久，“好吧，我跟您回去。”
　　
　　烈炎脸色一松，略带赞许地点点头。
　　
　　“裳。”七殇也松了一口气，自身后搂住他的肩。
　　
　　在他们身后，是一轮火红的夕阳。耀眼的红晕，挂在天边，映着白茫茫的雪山，分外壮观。
　　
　　烈炎负手站在原地，眼里有最痛的悲伤。保住了七裳，固然欣喜，但是，从自己手里送出去的七字头，却更多是死得悄无声息。一个个年轻灿烂的生命，一个个千锤百炼的精英，还未及让更多的人欣赏他们的绚丽，就如这夕阳般过早地夭亡。
　　
　　七字头，这是最歹毒的巫师下的魔咒吗？烈炎低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一个伏在另一个怀里，明明是两个人相依在一起，可为什么，在这白茫茫的旷野里，仍显得那么孤单，无助？
　　
　　远处山顶，一声震天的轰鸣。紧接着火光腾起。
　　
　　七裳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阿裳。”烈炎和七殇一起叫他。
　　
　　七裳盯了片刻。回过神，黯然地看着烈炎，“老师，阿裳想和她说几句话，行吗？”刚才事出紧急，自己心早乱了。这会儿才想起，自几天前两人闹僵，他还一直没机会和她说清，这次又走得这么不明不白，他很怕火狐狸就以为他已经抛下她不管了。
　　
　　烈炎沉沉看着他，明显不应。
　　
　　七裳垂头想了想，自身侧取出出营时那块七字头玉佩。那日闹僵，火狐狸亲手还给他。
　　
　　七裳双手捧起玉佩，膝行两步，“老师，那就求您把这个带给她。”
　　
　　烈炎眸子一闪。七字头玉佩，出营前，必须亲身携带，是代表身份的唯一标识。若交在谁手里，那就是归属谁了。
　　
　　“不是主上，只是阿璃。阿裳答应过她，要一生守着阿璃。现在只是暂分开，阿裳想让她放心。她看了这个，就会明白的。”七裳殷殷地看着烈炎。
　　
　　烈炎默然接过来，手中温润的玉佩，还带着七裳的体温。
　　
　　“谢老师。”七裳端正地俯下身。
　　
　　烈炎把玉佩用力握在手里，心里沉沉。火老大，但愿你能象七裳对你一样的真心，为七裳，也为自己，勇敢地活下去。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就像这冬末初春的季节，后面的日子，总是会比严冬更暖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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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艺脸色苍白，迎风立着。山顶庄园已经一片废墟。
　　
　　火狐狸立在他身侧几步远，身周有几个荷枪的侍卫。她眼中怒火映着园内腾起的火光。
　　
　　“执事，请吧。”烧得差不多了，六艺转过脸，淡淡地看着她。
　　
　　火狐狸挑起眉梢，看着六艺漂亮的眼睛，“怎么？又想挟持我？”
　　
　　六艺没出声，只是手指一挑，一支镇定剂就翻在掌心。他抿紧唇，看着火狐狸。
　　
　　那东西并不陌生，火狐狸一见，七窍生烟，怒极。
　　
　　“哼，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被你带走？”火狐狸后退一步，眼里闪出决绝的光。
　　
　　六艺淡然地看着她，“六艺没有以为会很容易。只是……”他眼睛望向山下。
　　
　　火狐狸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居高临下，隐隐看见山脚小路拐角处，停着三个人影一辆车。
　　
　　火狐狸心里一惊，恨声道，“你们把七裳怎么了？”
　　
　　六艺淡然一笑，“七裳是集团的七字头，没有总裁令，谁敢动他？”
　　
　　火狐狸眯起眼睛，脸色极其难看，“你是说，七裳回去了？”她猛地向侧踏出几步，身后的侍卫慌忙拉住她。
　　
　　她气极地甩手，却摆脱不掉臂上的禁锢，又转过脸，怒视六艺。
　　
　　六艺轻轻摆手，那几个侍卫松手，退后一步。
　　
　　火狐狸临风立在山顶视野开阔处，淡红色的长裘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她眯起眼睛，看着山下的人影，其中一个隐隐就是七裳。另一个人好像指了指车门，七裳转身就上了车。
　　
　　火狐狸一颗心一直往下沉，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插进肉里，也没觉疼。不会的，不会的，七裳不会抛下自己回去。她几近崩溃地转过头，盯着六艺，“是你们逼他的，是吧？”
　　
　　六艺没动，只是淡然地挑起眉。
　　
　　火狐狸猛地滞住，自己昨天还亲口说，要七裳回炀氏的。难道，七裳真的回去了？一念至此，顿觉生不如死。火狐狸回身看了看荷枪准备带她走的一众侍卫，仰天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向前扑去。前面就是悬崖，红影一闪，就坠了下去，众人都吓了一跳，惊呼。
　　
　　六艺早有防备，猛地探出手臂，就像那日在山崖上一样，自崖边，他成功地捞到了火狐狸的手臂，下坠之势被阻。
　　
　　火狐狸跃下崖，本抱着必死的心，猛地被捞住，心也是猛地忽悠了一下。“放手。”她抬头看着在崖边已经探出大半个身子的六艺，咬牙恨声。
　　
　　六艺没理她，手上加力。几个侍卫赶过来，帮着把火狐狸拉上来。
　　
　　生死一线，几个人重新回到地面，都喘息。
　　
　　“你还真狠。”六艺甩甩手臂，回手自一个侍卫手中接过一样东西，“七裳给你的。”
　　
　　火狐狸愣住，半天才回过神，伸手接过来一看，竟是七裳的七字头玉佩，不由一怔。
　　
　　“他说你看到了，就会明白，会等着他回来。”六艺挑起嘴角，轻轻摇头，“原来，竟是他看错了你。”
　　
　　火狐狸眼睛里射出精光，冷笑道，“别跟我使那个激将法，我要生要死，谁也不能要胁。”
　　
　　六艺眯起眼睛，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番，“果然是敢作敢为，不过，我倒要替他不值了……”
　　
　　火狐狸冷哼。
　　
　　六艺别过脸，望向天外，“他活得那么努力，你却视而不见。轻轻松松地就放弃了他用命守护的东西，难道他在你心中就这么轻贱？”
　　
　　火狐狸如被石击中，怔住。回身再看向山下，那辆车已经启动，缓缓在山路上行驶起来。火狐狸眯起眼睛，明明看不见，却仿佛看到了七裳在车内转回头，恋恋地看着山上的眼神。
　　
　　风转冷，火狐狸握紧微抖的指尖，再也抑制不住，“不要，等我。”一句喊出，竟顾不得身前是悬崖，合身就要扑下山去。身后几个侍卫早有准备，一齐拉住她，再不肯放手。
　　
　　六艺立在她身后，目光也盯着那个方向，眼睛里有一丝动容闪过。
　　
　　“放开我。”火狐狸怒极。
　　
　　六艺掩饰地眨了眨眼睛，消去眸子里泛起的雾气，语气淡然，“死有多容易？刚才救你，不过是没把七裳的话带到。”他放缓语气，“谁都只有一条命，自己不珍惜，没人替你可惜。话既然已经带到，你若是还想跳，我们不会再拦。”说完，示意侍卫放手。
　　
　　火狐狸失魂落魄地向崖边迈了几步，猎猎的山风，狠狠地刮着她的衣摆，脸颊上，有湿湿凉凉的泪水划过。那车走得很远了，只剩小小的一点，可是她却仍仿佛看到七裳那焦灼的眼神……火狐狸怔怔地站了片刻，转过身。
　　
　　“好。我跟你们走。”
　　
　　六艺幽深的眸子看着她，抿紧唇，侧身，“执事请。”
　　
　　火狐狸默然走了几步，回头冷声问，“去哪？”
　　
　　六艺跟在身后，含糊地说，“去暖和一点的地方，这里太冷。”
　　
　　火狐狸挑起眉毛，一腔恨意隐进眼底。“也好，这里没有了七裳，就太冷了。”
　　
　　六艺眼里微怔。
　　
　　一闪神，火狐狸已经欺身来到他身边，在耳侧轻轻说，“再说，有你陪，去哪都不孤单。”
　　
　　六艺抿紧唇，戒备地扫了火狐狸一眼。
　　
　　火狐狸张扬地回过头，上了车。
　　
　　－－－－－－－－－－－－－－－－－－－－－－－－－－－
　　
　　烈炎、七殇和七裳站在小路上，看着传话的侍卫，拿着玉佩风驰上山。
　　
　　“可以了吧？”烈炎回头问七裳。
　　
　　七裳没动，眼睛仍旧盯着山上。烈炎没催，陪着他等。
　　
　　忽然七裳身子一动，向前踏出一步。他已经隐隐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临风站在崖边。
　　
　　“够了，上车。”烈炎沉声。
　　
　　七裳目光一暗，咬紧唇，转身坐进车里。
　　
　　七殇不忍的目光看着七裳。
　　
　　烈炎沉哼了一声。
　　
　　“老师。”七殇回过神来。
　　
　　烈炎盯着七殇，“山上的是六艺，他昨天到训练营时，一身的刑伤。”
　　
　　七殇愣住，不知烈炎怎么会突然提到六艺，那一身刑伤又和他有什么关联。
　　
　　“他和叶儿，私下交往，被举告。刑堂执罚的。”烈炎看着七殇，心里却想到七夜那个小东西。
　　
　　七殇一怔，苦笑。叶儿是七字头，怕是罚得更惨烈。这小家伙，总是让人提着一颗心。
　　
　　“七裳这次回去，总裁不会放他回来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和七裳，处事都要检点。”烈炎严肃地看着他，“若是我的七字头再被抓到犯些低级错误，也不用等刑堂来罚，我们训练营就第一时间把你们召回来……”
　　
　　“瑶儿不敢。”训练营召回七字头，那可是比刑堂要惨烈的事情。饶是七殇，也是后背一紧。
　　
　　烈炎微微点头，见七殇确实听进去了，才露出点笑意，上前拍了拍七殇的肩，“以后万事要小心。”说完转身要走。
　　
　　七殇的声音在后面追过来，“老师，……”
　　
　　烈炎扬扬手，不再回头。无论车里的七裳还是身后的阿遥，他都不忍再看。他怕再回头，就会改变主意。
　　
　　车子驶出小路，七裳坐在后座上，坚持了一下，还是回过头，透过后视窗，向山顶看。那个红色的影子已经不在了，心里却无端地一空。
　　
　　七殇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心里一个念头不断翻腾，难道七裳真的爱上了那个人？又见七裳一个劲地回头往后面看，他实在心痛，伸出手，搂了搂他的肩。柔声，“裳，只是暂时分开一下而已。”
　　
　　七裳垂着头，半晌没出声。一个人仿佛魂已经飞出车外去。
　　
　　七殇担心地摇摇他，万没想到，他们爱得这么深。
　　
　　“阿瑶。”七裳顺势靠在后座里，头枕在七殇的肩上，“五年时间，什么都会成为习惯。”
　　
　　七殇静静地听着。
　　
　　七裳抬起目光，有点点光在深深的眸子里闪烁，“习惯每天看到那个人，听她笑声，看她发怒，从前，以为摆脱掉她，会很轻松，可是，一次又一次的，我还是习惯性地抬腿向她走过去。经过了这么久，到今天，我才真正想明白……”
　　
　　“什么？”七殇怔怔地问。
　　
　　“习惯，就是人生的一部分，就像是一只手，一颗心，拥有时，并不觉得怎样，失去了，才切肤的疼。”说到最后，七裳声音已经哽咽。
　　
　　七殇张了张嘴，却一句也劝不出来。只得展开手臂，把七裳揽进怀里。
　　
　　“阿遥，最后一次……”七裳把头埋进七殇的怀里，激烈地抽泣着。最后一次哭得这么痛快，最后一次拥进这如父兄一样温暖的怀里，从此以后，就做回炀氏的七裳，再也不允许如此脆弱。
　　
　　阿璃，你要信我。多久后可以再见，我不能保证。但是，我会努力争取，直到从集团那里得到特赦令，直到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回到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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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炎缓步走到大路口，从山下开下来的车队已经驶到路口。
　　
　　烈炎拉开一辆车的门，六艺脸色苍白地靠在后座里。冷风灌进来，六艺一惊，挣了一天，他又伤又累，竟小睡过去。
　　
　　“主管。”六艺惊醒，赶紧坐正。
　　
　　烈炎坐进来，带上车门。
　　
　　车队开动，烈炎转头看了看六艺。
　　
　　“怎样？”
　　
　　“都办妥了。”六艺尽量简洁地汇报，“火老大在后面车里，她开始企图跳崖，被拉上来，看了您传上来的玉佩，才同意跟我们走，所以，没太费力。”
　　
　　“嗯。”烈炎点头，不再说话。
　　
　　六艺咬唇想了想，小心地问，“主管，七裳……”
　　
　　烈炎目光一闪，盯着六艺看。
　　
　　六艺知道自己逾越了，咬唇低头。
　　
　　“他很好，已经跟着来人回总部了。”烈炎一边说一边打量六艺的表情。
　　
　　六艺眼睛一亮，喜悦从眼底腾起来。
　　
　　烈炎就觉得头疼，他忍着气，闭上眼睛，靠在椅背里。
　　
　　“主管，您睡一下。”六艺轻轻替他拉过薄毯，语气轻松悦愉。
　　
　　烈炎再忍不下气，烦燥地坐起来，把薄毯掀到一边。
　　
　　六艺吓了一跳，烈炎是训练营的主管，他的威严和严厉是训练生中是极有震慑力的。六艺和他共乘一车，已经是心神不安，见他突然发怒，顿时脸都吓白了。
　　
　　烈炎烦燥地用手点着六艺，“若不是你们都出了营，一个个的，都得把你们抓回来重训。”
　　
　　六艺不知怎么了，只得惶恐地垂下头。
　　
　　“什么数字头，一个个，规矩不成规矩，义气不成义气，整天价让人家捉把柄，说打就打，说罚就罚，竟比那没受过训练的小喽喽都不顶用。”
　　
　　烈炎越说越气，大手已经把一直往座里缩的六艺扯过来。
　　
　　“嗯。”六艺背上的伤一疼，不小心嗯出声。
　　
　　“还知道疼？你好歹是六字头，他还是七字头哩，有多重要的话，不知道背着人说？再说，跟着总裁时间也不短了，她的脾气，他摸不准你还摸不准？两人凑到一起嘀咕什么？惹她忌讳！”
　　
　　六艺一愣，才弄明白烈炎为什么生气。惶恐地垂下头，“六艺知错。”
　　
　　烈炎余怒未消，哼道，“谁带的你？怎么那么笨！”
　　
　　六艺心里不服气，脸上却不敢挂出来。坚持了一下，“六艺以后注意。”
　　
　　烈炎发了火，心里舒畅不少，回头看见六艺脸色煞白，心里又不忍。滞了一会儿，沉声说，“算了，说你一个人也不公平，七夜那小子，等我腾出手，……”提到七夜，烈炎又爱又恨，咬牙。
　　
　　六艺抿紧唇，不抬头。
　　
　　“是啊，带出七夜的我，也不怎么样？”烈炎知道六艺心里想什么，收起怒意，漫声说。
　　
　　“六艺不敢。”六艺又吓了一跳，不知烈炎怎会会读心。
　　
　　烈炎沉着脸，看着他，蓦地放松嘴角，牵出笑意。六艺怔了一下，也极矜持地垂头笑了。
　　
　　“靠一会儿吧，背上的伤又裂了吧。”烈炎放柔声音。
　　
　　六艺轻轻摇了摇头，但还是很小心地侧过身，靠在座位里。他真的累坏了，一靠下，眼睛就合上了。
　　
　　浅睡中，感觉薄毯轻轻盖在身上，六艺舒服地向里面拱了拱，睡熟了。
　　
　　烈炎出神地看着六艺，这个人，就是要与七夜共事一主的人，清新又柔顺，有能力又不张扬，不知怎的只修到六字头，就被放出了营。烈炎仔细打量着六艺，如果在营里就早些发现他，这会儿大概就是他的徒弟了。心里虽然喜欢，但是眉头却皱起来。
　　
　　六艺，
　　
　　这样的人才，七夜的劲敌。
　　
　　




相携（改文）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
　　炀蓝蓝无力地倚在矮榻上，脸色煞白。刚刚，她平生头一次品尝到了无法言喻的不适——呕吐、晕眩。一群医生护士围着她，却束手无策，本就是人类最自然的生理现象，再高明的医术也无法改变。炀蓝蓝呕到泪珠滚下来，胃里再没有东西可以吐，却还是觉得恶心，无力。
　　
　　气息不稳地挥退医生，炀蓝蓝伏在塌上休息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蓝蓝，怎样了？”陆夫人闻讯急急地赶过来，进门就关切地拉住炀蓝蓝的手。因为要筹备婚事，她已经住在这幢大楼里。
　　
　　“好些了。”炀蓝蓝脸色仍旧青白，无力地笑笑，“怎么劳动婶婶？”
　　
　　“这时候怎么还得有个长辈人在身边的才好，和婶婶客气什么？”陆夫人优雅地坐在矮榻边，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哎，都是这样的，那时……”陆夫人轻拭着炀蓝蓝额上的汗，语气轻柔，“我怀青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蓝蓝出神地看着她，“陆婶婶，你说，我怀的也是个男孩子喽？”
　　
　　陆夫人一怔，见蓝蓝眼神清澈，显然没有别的意思，心里一松，轻轻给蓝蓝盖上薄毯，“傻孩子，这可说不准的。不过……”她眯着眼睛看了看蓝蓝的小腹，那里仍旧平平的，估计日子还短，“不过，过几个月，孩子开始闹腾了，才会觉出来。男孩子皮，女孩子文静。”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抚着肚子，不语。 
　　
　　“看来是男孩子了，还没过几个月呢，就折腾得我这么难受。”
　　
　　陆夫人微笑，“那可好，一定要像爸爸妈妈一样漂亮才好。”
　　
　　一句话仿似随意地说出来，陆夫人不动声色地注意地看着炀蓝蓝的表情。炀蓝蓝仿佛走神了一样，眼睛望着空气，又好像在细细体味她的话，好半晌，才轻轻叹出一口气，抿嘴笑了笑。
　　
　　陆夫人皱了皱眉，急忙又将情绪掩进眼底。
　　
　　“陆婶婶，”蓝蓝突然轻声唤她。
　　
　　“嗯。”陆夫人看着炀蓝蓝，炀蓝蓝脸上挂着少有的迷茫又憧憬的神情，眼神清澈的，仿佛孩子一样。
　　
　　“婶婶生青山哥时，叔叔高兴成什么样了？”
　　
　　“他啊。”陆夫人笑了笑，眼睛看向窗外。曾几何时，她是多么幸福和满足的。要为人母时，欣喜又惶恐，期待又幸福的感觉一辈子也无法忘记。丈夫总是乐呵呵地，每天忙到再晚，也一定回来陪陪她。有时，还抚着她的肚子，两人一起勾画宝宝未来的情景。
　　
　　“那自然是一家人最快乐也最有希望的时候了。”只是世事弄人，青山还未出生，丈夫却已经不在了。从回忆中醒过神来，陆夫人弯起的嘴角渐垂下来，心里翻腾得厉害，握着帕子的手指也有些颤。
　　
　　炀蓝蓝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嘴唇上弯着，略疲累地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室内寂静。陆夫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瞧着炀蓝蓝睡下时，轻轻皱起的眉。好一会儿，她起身退了出去。
　　
　　炀蓝蓝并未真的睡着，人一退出去，她就睁开了全无睡意的眼睛。面对面时，两人同为母亲的女人，面对面地谈论着世界上最纯美的感受，心里却各怀心事，这真是最可笑又可悲的关系。
　　
　　紧了紧身上的薄被，仍然觉得有些冷。胃里仍旧是一牵一牵的，想吐却没有可吐的东西。
　　
　　全身都发沉，心里却空空的。炀蓝蓝凄然地苦笑了一下。这样的时候，是个女人，就一定很想偎进一个温暖又安心的怀里。可她远不能享受到这样的温情和安定。想着紧接着就要袭来的血雨腥风，她全无睡意。
　　
　　索性坐起来，圈着臂，靠在床头。她伸手抚了抚肚子，还好，这么孤单的时候，还有宝宝陪着。可是，心里仍旧牵着那个人，一抽一抽地疼。室内寂静，以前从不轻意流露的脆弱，全数涌上心底。
　　
　　一个侍卫探身进来，“总裁，黄堂主来了。”
　　
　　--------------------------------------------------------
　　
　　陆夫人回到房间，看到儿子已经赶过来了。
　　
　　“妈，您跟他们联络了？定下时候了？”陆青山有点急，一见他妈妈就急着问。
　　
　　陆夫人疲惫地叹了口气，“嗯。箭在弦上，是该发的时候了。”
　　
　　“可是这会不会太急？”陆青山有些犹豫，“而且，蓝蓝好像和那个七夜弄僵了呢。把七夜赶得远一些，蓝蓝这儿，我们还用急着动吗？”一回来就听到属下的汇报，他心里有些暗喜。
　　
　　陆夫人瞟了儿子一眼，苦笑了一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蓝蓝在做个姿态给未婚夫看，也是给集团里的人看。或许还有麻痹他们母子的意思，不过这丫头心思太深，她并不完全吃得准。
　　
　　“也许蓝蓝并没真起了除掉我们的心。”陆青山不死心。
　　
　　陆夫人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了儿子的心软。不禁冷笑了一下，“华叔怎样？挡了她的路，她不是一样心狠手辣？”
　　
　　陆青山脖子一冷，不作声。
　　
　　“她和七夜演的这出戏，真是提醒我了。”陆夫人沉沉地说，“他们俩一明一暗，把我们都玩在掌心里。现在刚继位，就这样懂得弄权，再假以时日……哼，我们再不动，被踩在脚下已属最好结局，把命填进去也不是不可能。”
　　
　　提到七夜，陆青山眼里腾出一团火，不再犹豫，“好，我们干一场。”
　　
　　陆夫人握住儿子的手。
　　
　　处心积虑策划，小心翼翼经营，十多年如一日的经营，等的就是这一天。
　　
　　“还有，既然他们愿意演戏，那就演足戏份。”陆夫人声音有些阴沉。
　　
　　陆青山了然点头，眼里有些得意。现在，他是炀氏刑堂系统的最高主管，七夜这次，算是落在他手里了。
　　
　　“每天十鞭！呵呵，这鞭也是有差别的。”陆青山略解恨地笑了笑，“绞金丝的刮骨鞭，闻者色变。哼，十鞭下去，看这七字头，明天爬不爬得起来。”
　　
　　陆夫人满意地点头。放倒了七夜，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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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东区刑堂堂主老黄已经升任总部刑堂新任堂主，这会儿他正等在小会议室里。
　　
　　门口脚步声。炀蓝蓝走进来。
　　
　　老黄起身，低头行礼，“总裁。”
　　
　　“嗯。”炀蓝蓝点点头，走过来坐下，脸色疲惫又苍白。
　　
　　“总裁……”老黄跟在炀蓝蓝多年，还鲜见她这么憔悴的样子，不由多看了几眼，才垂下头去。
　　
　　“坐吧。”炀蓝蓝挥挥手，示意自己不碍事。 
　　
　　炀蓝蓝沉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提起话头，“以后总堂刑堂的事务，你先管着吧。”
　　
　　老黄心漏跳了一拍，节制总堂，等同于执事的权利。何况总部刑堂管辖下的，都是集团有身份的人物，他的权利极大极重。老黄吸了口气，恭声，“是。”
　　
　　炀蓝蓝点点头，叹了口气：“黄堂主，知道你先前早有了去职的想法，可是现在我身边信得过的人，就你们几个。总堂刑堂……我交给别人不放心。你勉为其难，再帮我一阵吧。”
　　
　　老黄眼圈有点红，躬身，“小姐，您别这么说。总裁看得起属下，属下怎敢不尽心竭力？”
　　
　　炀蓝蓝点点头。
　　
　　又沉了一会儿，炀蓝蓝又说，“黄堂主，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咱们集团的刑堂就是立规矩正刑罚的地方，以前有好些地方都松散变味了，很多人都懈怠了，这可不是集团之幸。而且，现在集团有了新气象，这规章，也有些不合时候的地方了。”
　　
　　旧例，各区各堂，都有自己的直属刑堂。刑堂地位超然，各自为政，总裁令和他们都隔着一层。她这次新即位，自然不愿意看到有游离在她管辖范围外的权利集团存在。
　　
　　老黄对炀蓝蓝的心思自然十分了解。他恭声，“属下也一直认为为，刑堂还是应当奉行‘非总裁令不执行’的原则才好。总裁，属下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联络各方刑堂堂主，集体商讨改革刑堂的方案。” 
　　
　　炀蓝蓝不着痕迹地一笑，点头道，“这样最好。”有老黄牵头，她可以省大半的心了。而且，这次改革一实施，陆青山这个副总裁，于刑堂权限上，实际也被她架空了。
　　
　　这次谈话后，一个月不到，炀氏刑堂完全从各堂口执事、堂主手下独立出来，成为总裁直属的机构。众多规章，得以坚决贯彻，铁一般的纪律，使集团的凝聚力更强悍。从此，刑堂威名大震，集团人闻之色变。
　　
　　谈完正事，老黄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总裁……”叫出一声，欲言又止。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老黄坚持了一下，还是犹豫着说，“呃，……七夜执事……”
　　
　　“他怎样了？”炀蓝蓝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问。
　　
　　老黄小心地打量着炀蓝蓝的脸色，“呃……执事回开发区两天了，每天总部刑堂派的人都照总裁令行刑。”
　　
　　炀蓝蓝点点头，这是规矩，刑堂自然要照办。
　　
　　老黄等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透话，“鞭……”他踌躇了一下，七字头用刮骨绞金鞭，也不是没有先例，想想，就换了角度，“鞭伤不同别的，疼倒在其次，关键是伤口若总被撕开，感染……”说了一半，就见炀蓝蓝手指一颤，老黄赶紧止住。
　　
　　炀蓝蓝抬头看着他，眸子幽深幽深的，脸上让人看不出情绪，她一字一顿缓缓地说，“七夜犯了错，自然要受罚。小惩大戒，不然不翘到天上去了？”
　　
　　“呃……”老黄心里发紧，只得点头。
　　
　　炀蓝蓝已经站起身，他垂头闪到一侧，让炀蓝蓝先行。
　　
　　炀蓝蓝越过她，出了会客室。
　　
　　房间里只剩他一人。老黄独自立了一会，心里更懊丧。这次替七夜出头，显然是做错了。不但没要下人情，还把自己装进去了。转念又想到，七夜是总裁的人，他怎样，总裁岂能不挂心。说不定，早有专人亲自探问消息。相较之下，总裁对七夜的一举一动，应该比自己清晰。七夜犯了什么事，自己却一无所知，在这种不明朗的情况下，就贸然开口求情，自己真是人老了反而沉不住气。
　　
　　老黄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想到总裁吩咐下来的工作，赶紧打起精神。这次的失误，必须得以更漂亮的工作成绩来挽回了。他甩甩头，急步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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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蓝蓝郁郁地回到休息室，关上门，眉才蓦地皱紧。每天十鞭，从前刑杀，那么重的刑，也没见老黄怎样啊。这次，老黄竟会主动跳出来，替七夜求情？那定是七夜的情况不太好，炀蓝蓝开始有些担心起来。
　　
　　再坚持一天，过了明天就好了。她这样安慰着自己，也希望七夜远在开发区也能明白她的心意。可毕竟只是念头，该打在身上的，明天一鞭也不会少了去。炀蓝蓝心里更加郁郁。
　　
　　她皱眉坐了一会，刚做了几件事，身子就又沉又软，无奈和衣疲惫地躺下，眼皮沉沉的闭上了。
　　
　　心里想睡，可千头万绪的要务，又在脑子里一件接着一件，反复涌出来，这件需要筹划，那件需要思量，炀蓝蓝脑中一片繁乱，心也无法平静。
　　
　　浅睡片刻，突然隐隐的，好像听到一个声音，“鞭子也好，刑杖也好，打在身上一样疼。……我心里也害怕的，这跟是不是七字头没关系。”
　　
　　“七夜！”炀蓝蓝闭目辗转，茫然地伸出手臂，无力地在半空中抓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抓到。只能远远地看着七夜略带痛楚的模糊的脸。
　　
　　稍一闪神，那脸又变得十分严肃，淡色的唇紧紧抿着，深深的眸子里带着欲言又止的神色。任她怎么追，那人只是向后退，让她只差一指距离，却怎么也触不到。
　　
　　“叶儿，我知道，我要做的事你不赞成。可是，箭在弦上，咱们不动，他们也要动的。”梦中的她踉跄着。
　　
　　“叶儿……”炀蓝蓝用尽力气喊出来，却只是梦呓般的飘忽声音。
　　
　　转瞬，七夜的影子已经不见了，周围都是阴沉的面孔……
　　
　　炀蓝蓝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会儿，忽地睁开眼睛，急急坐起。
　　
　　“啊。”额上立刻滴下汗。她难耐地抚住肚子，颤着咬住唇。
　　
　　“啊。”小腹先是酸继而绞痛，炀蓝蓝呆了几秒，醒悟过来,惊惶失措地扬声，“来人，快找医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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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伏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手默默地攥紧被子。
　　
　　“执事。”开发区里，何立站在床边，无措地看着他。自开发区建立，他就被派过来，跟着青蝴蝶，后又跟着七夜，心里深深为七夜的才华和为人折服，把七夜当成自己最敬重的老大。
　　
　　两天前，执事刚下飞机，总部刑堂派下来人后脚就跟来。自家执事二话没问，扛下结结实实的十鞭。让他诧异的是，那不是一般的刑鞭，重刑的刮骨鞭，鞭鞭划开皮肉，几乎见骨，见之触目惊心。
　　
　　更让他惊奇的事连着两天，都会在同一时辰发生。今天刑堂的人走后，上药时，七夜执事挥退众人，他却坚持没有避出去。
　　
　　“执事。怎样？”他看着七夜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皮肤的背，十分担心地问。
　　
　　“没事……好些了。”七夜脸埋在被子里，一说话，背上火灼一样疼。
　　
　　“执事。”何立眼圈都红了。
　　
　　七夜汗湿的发梢，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缓了一会儿，他轻轻颤着睫毛睁开眼睛，松开咬破的唇，轻声说，“没事，鞭刑只是疼。……缓一会儿，就好些了。”
　　
　　“执事，这是为什么呀？”何立眼泪已经滴下来，扎撒着两只手，看着七夜遍布着刀割样纵横伤口的背。
　　
　　七夜虚弱地摇摇头。
　　
　　突然，电话铃响，七夜费力地从他手里接过来，听了一句，就全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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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事，这怎么能行？”何立追在后面，前面是急步向停车坪走的七夜。
　　
　　停机坪上的飞机已经启动。脸色煞白的七夜，站在机舱门口前停下，撑着门转过头，“立哥，日常工作，你可做主，有要务决定不了，就等我回来再定。”
　　
　　何立煞住步子，看着他，“执事，什么事那么急？你的身子捱不住的……”
　　
　　七夜摇头，抬手拍了拍何立的肩，顾不得再说，急急上了直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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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天行，陆夫人还有陆青山和一大群人都等在大休息室外面。医生护士一大堆，在大休息门口出出进进，忙碌的气氛沉重又让人心惊。
　　
　　平日客气有礼的医生，这会严肃紧张地出出进进，炀天行竟没有机会抓住一个来问问里面的情形，只得心急火燎地乱猜。
　　
　　好一会儿，沈医生一头汗地跑出来，“炀先生，炀小姐情绪不太好，一直叫叶儿。”他眼睛向后面扫，“哪位是？”
　　
　　没人应。
　　
　　他收回目光，严肃又焦急地看着炀天行，“最好让那个叶儿进来一下，炀小姐精神压力太大，又过于劳累了，情况不太好，他在，或许炀小姐会放松些。”
　　
　　炀天行回身看了一圈，这才想起，七夜已经回开发区了。
　　
　　“炀叔叔，我进去看看？”陆青山踏前一步。
　　
　　炀天行愣了一下，回头望向沈医生。
　　
　　沈医生不赞同地摇头，“病人现在情绪不好，万一加重，就糟了。”
　　
　　听懂沈医生话里的意思，炀天行也顾不得陆青山了，转头叫人，“快，传七夜。”
　　
　　陆青山眼神一跳，人是退后了一步，眼里的精光却越盛。
　　
　　“别急，蓝蓝不会有事的。”陆夫人恰到好处地拉了他一下，柔声说。
　　
　　陆青山心里一凛，看了妈妈一眼，脸色强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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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赶到时，已经是一小时后。
　　
　　整幢大楼灯火通明。七夜顾不得喘口气，急急上了楼。一转过走廊拐角，就看见休息室外站满了人。大家都屏气站着，鸦雀无声。听到脚步声，都齐刷刷转过头来看。
　　
　　七夜先愣了一下，目光一转，搜索到了炀天行。
　　
　　“先生。”没等他低头行礼，炀天行已经一把抓住他手臂往门里推，“别的过会儿说，赶紧进去。”
　　
　　“情况怎样？”七夜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又不敢打镇定剂，炀小姐情绪很不稳定，睡着了，就会惊醒……”沈医生眉头不展。
　　
　　七夜不敢耽搁，披上消毒外衣，推门就进去了。
　　
　　一堆人立在外面，翘首看着。没人注意到由角落里射出的两道怨忿的眼神。
　　
　　七夜几步走到里间，医生和护士都闪开，他径直来到床前。
　　
　　七夜轻轻走到床边。床上的炀蓝蓝的样子，让他心里一紧。人无声地躺着，脸色苍白，眉紧皱着，额上有汗不断渗出来，眼角也有晶莹的泪滴。
　　
　　炀蓝蓝听见声音，缓缓移动目光，看在七夜脸上。相对无语。
　　
　　“来了？”炀蓝蓝先开口，惨然一笑，“叶儿，……”她转回脸，闭上眼睛，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小姐。”七夜俯下身，跪在床边，探手替她拭了拭额上的汗，“难受？”
　　
　　炀蓝蓝微微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颤抖的气息，“叶儿，我从没这么害怕过。”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抚着肚子，眼中已经失去了光彩，“怎么办？要是保不住了，怎么办？”话说一半，又哽咽。
　　
　　七夜震惊地看着她，这样脆弱又无助的炀蓝蓝，他从没见过。七夜咬住唇，试着握住炀蓝蓝的手，冰冷冰冷的。
　　
　　“叶儿，我要这个宝宝……他是不是快保不住了……这是不是老天在罚我？”炀蓝蓝自顾自地说着，一句话哽了几次，情绪愈回激动起来。
　　
　　七夜心里涩得难受，见炀蓝蓝狂乱地摇头，又用手插进头发里，不禁慌了起来，他惊慌地把炀蓝蓝冰冷的手指焐进手心里，颤着声安慰，“小姐，别怕，叶儿在这儿，宝宝也在，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炀蓝蓝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把这话听进去了，隔了好一会儿，才怔怔地问，“叶儿，你说的是真的？……可，为什么我这么不安？”
　　
　　七夜心疼地抚着炀蓝蓝额上的发，柔声安慰，“别怕，要生出来的是个小生命，哪能没有点波折？只要我们有信心，宝宝就会有信心了。”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七夜，七夜眉梢挂着温暖又忧心的情绪，一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暖意，从指尖柔柔地送到心底。
　　
　　“叶儿，若能保住宝宝，我怎样……都愿意。”炀蓝蓝幽幽地说。
　　
　　七夜心里漏跳了几拍。”为了宝宝，怎样都愿意。”话虽简单，却透着最平实的祈愿和真心实意。
　　
　　七夜咬唇，抬起目光，伸臂，轻轻撂了撂她额前的碎发，动情地说，“别胡思乱想了。我们这样一心一意地要留住他，他怎么会狠心就走掉呢？是吧？我们不仅要留住他，还要等着他出生，然后，一天天看着他渐渐长大，会叫爸爸、妈妈，会自己走路，会读书，会做事。等长得够大了，我们还要留他，那时……也许才会留不住了吧。”第一次用上了“我们”这个词，却不觉得突兀和逾矩。七夜说完，两人互相对视，平实又温暖，从没有过的感觉。
　　
　　房间静静，只有七夜柔和的声音，炀蓝蓝出神地看着七夜，目光又越过他看向窗外的那轮皎皎的明月，目光渐平，烦乱的心仿佛也被这皎洁抚慰，所有惊惧担忧，都化为云烟。
　　
　　“叶儿。”炀蓝蓝终于叹出一口气，颤着伸出胳膊，圈在七夜的腰际。仿佛走了几万里的路，才看见了终点，浑身一丝力也找不出来，心里却充满了喜悦和安定。
　　
　　七夜目光湿湿的，柔和地俯下身，轻轻搂住她，也把自己送进她怀里。
　　
　　炀蓝蓝叹了口气，握着七夜的手，沉沉睡着了。
　　
　　休息室里一片安静。
　　
　　医生和护士们屏住呼吸，几个年轻的护士，眼里已经泪光闪闪。沈医生满意地冲七夜点点头，用手势招呼众人先退出去。 
　　
　　七夜握着炀蓝蓝的手，跪在床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睡颜。刚汗湿过的苍白的脸颊，好像又瘦了些，微瞌的睫毛，不时轻轻颤，眉头时舒时皱，仿佛有许多烦扰。心里数种情绪一齐翻出来，心情无以言喻。
　　
　　呆了不知多长时间，身后有人轻轻拍他的肩，七夜一惊，回身原来是沈医生。
　　
　　七夜悄悄抽出手，起身跟了出去。
　　
　　“你就是叶儿？”沈医生上下打量七夜。
　　
　　七夜点头，“是。小姐的情况……”
　　
　　“孕期初这三个月要着重注意，炀小姐太劳累，心思又太重，搞得气血不足，若再这么扰心，恐怕真的不妙了。”沈医生沉声。
　　
　　七夜咬唇垂下头。
　　
　　沈医生看着七夜，突然问，“你……多大了？”
　　
　　七夜一愣，见沈医生一脸严肃，只得答，“二十一。”
　　
　　沈医生一幅果然如此的样子，用上了长辈的语气，有些微微责备，“这个阶段，准妈妈是最需要呵护的时候，你要多留心，不懂的，就来问我，或者问问身边的护士也行，只是不能再大意了。”
　　
　　“我知道了。”七夜脸上已经飞起红晕，连连点头答应。
　　
　　“她现在无论身体和精神，都很脆弱。若是平常，怀孕也不见得这么险。可是她初期就受了损，现在又这么耗心血，哎……”医生轻轻嘀咕。
　　
　　送走医生，七夜立在原地出神。
　　
　　“叶儿。”里间有虚弱的声音。
　　
　　七夜一惊，赶紧快步走进去。
　　
　　“小姐。”七夜见炀蓝蓝又醒了，忙赶到床边，“怎么不多睡一下？医生说您太累了，要多睡才能歇过来的。”
　　
　　炀蓝蓝摆摆手，嘴角挂起怅然的笑意，“不妨事了，刚才我是累到了……是爸爸叫你回来的吗？你刚受了鞭刑，不能这么跑动的，真感染了，就糟了。”
　　
　　七夜眼神一暗，略沉吟了一下，就咬唇跪下。
　　
　　炀蓝蓝愣住。
　　
　　“小姐，是叶儿不好……”七夜抬起目光，目光是满是愧疚和心疼。
　　
　　“别说了。”炀蓝蓝马上明白七夜的意思，打断他，“你说得对，有些事，处理得再缓一些，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大的代价了。”
　　
　　七夜垂下头，“不，叶儿只想到事情的一面，不如小姐站得高些。统观全局，些许的牺牲，也许会换来更大的安宁。”
　　
　　炀蓝蓝惊讶地看着他，半晌才挑起唇角，“叶儿，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是。”七夜郑重点头。
　　
　　炀蓝蓝细细打量他的表情，叹了口气，“华叔的事……我做也做了，他不怨我也不悔，只是事后想想，觉得很遗憾，这倒是有的。”炀蓝蓝缓缓侧过头，看着天花板，“我时间太紧，若缓些个时日，或许老爷子可以不死了。每每想起这个，我……”炀蓝蓝心里一紧，话又哽住。
　　
　　七夜吓了一跳，赶紧拉住炀蓝蓝的手，轻声安慰，“小姐，事情过去了，您别再想了。”
　　
　　炀蓝蓝挑起唇角，转头久久凝视着他，一字一顿，“真的过去了？”
　　
　　七夜目光一闪，重重地点头，“真的，过去了。”
　　
　　好一会儿，炀蓝蓝才叹出一口气，“但愿真的过去了。”
　　
　　七夜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也知道，此时就算自己指天誓地，也不能让炀蓝蓝释怀的，只得郑重俯下身。
　　
　　头顶没有回应。七夜俯着身，忽然觉得一只素手探过来，挑起自己的下巴，七夜顺势抬起头，对上炀蓝蓝若有所思又亮晶晶的眼睛。
　　
　　“你说过去了，我信你。”炀蓝蓝郑重地看着他。
　　
　　七夜眼里动容。
　　
　　话说开了，炀蓝蓝觉得心里又暖又轻，这个让自己心心念念的七字头，终于放下心里的隔膜，坦然与她并肩。接下来，再难的关，她也有自信，闯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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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静静的月色在空气中流淌。
　　
　　炀蓝蓝睡醒了，侧目看到七夜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攥在自己手里。她一动，七夜就惊醒，从床沿上滑下来，蹲跪在面前，紧张地问，“小姐？不舒服？”
　　
　　炀蓝蓝笑着摇头，眼里挂上神彩，“叶儿，刚才你说，我们会一起看着宝宝长大，一起教宝宝喊爸爸妈妈？”
　　
　　情急时说的话，被炀蓝蓝当着面复述出来，七夜的脸腾地红了。
　　
　　“那时，你叫我什么呢？”炀蓝蓝认真地看着他。
　　
　　“呃……”七夜脸更红，慌慌地别过脸，下巴又被人家捉住。迫着抬起目光，在炀蓝蓝目光注视下，七夜避无可避，只得咬住唇，“小……小姐……”
　　
　　炀蓝蓝看着七夜的眼睛，不满意地轻轻摇头，“哪有这样叫的……”
　　
　　气息暖暖地擦着七夜的耳侧，七夜脸红到了耳朵，脸颊烫人。
　　
　　等了一会儿，见他窘得不行，炀蓝蓝知道，若等七夜说出来，不定又要费多长时间，这次谈话，反倒象是在罚七夜跪了。
　　
　　“叫蓝蓝。”炀蓝蓝凑到他眼前，一字一顿，“要叫蓝蓝，记住了？”
　　
　　七夜震动地看着她，动了动唇，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叫……蓝蓝。”炀蓝蓝执着地看着七夜，“叫啊，蓝蓝……”
　　
　　“……”七夜眼里有雾气腾起，他定定地看着炀蓝蓝，还是没作声。
　　
　　“蓝蓝。”炀蓝蓝费力地半撑起上身，“叫啊，蓝蓝……”
　　
　　七夜有些惊慌，他扶住炀蓝蓝，“小姐，不行的，躺下。”
　　
　　“叫……蓝蓝。”炀蓝蓝执着地看着他，不肯躺回去。
　　
　　许久，没有声音。就在蓝蓝几乎要撑不住躺回去的一瞬，七夜低低的声音，“……蓝蓝。”仿佛初学说话的孩子，生疏又涩涩。
　　
　　一声唤出，两个都愣住。同样闪着星光的眸子对视了一下，脸都飞起红晕。
　　
　　“再叫一声来听听？”蓝蓝手指在七夜颌下轻轻划过，鼓励地冲着他笑。
　　
　　“蓝蓝。”七夜仿佛温习一般，又轻轻唤了一遍。炀蓝蓝动容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再叫……”
　　
　　“蓝蓝。”七夜卷翘的长睫毛上，已经挂上小小水珠，他弯起嘴角，露出灿然的笑意。
　　
　　“叶。”炀蓝蓝也弯起嘴角，缓缓躺回到床上。目光恋恋地落在七夜身上，泪，流入鬓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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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夫人沉沉地站在休息室的大窗子边。陆青山心急地在她身周踱来踱去。
　　
　　再有一会儿，天就亮了。方才见七夜火速赶来，她这几天心里一直隐隐的不安，终于变成了现实。
　　
　　“妈，”陆青山焦躁地走来走去，忽地停下，“告诉他们，行动取消。”
　　
　　陆夫人脸上平静，心里却苦笑，取消，箭在弦上，发不发，要听弓的。再有一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已经布置好的，千方百计协调好的多路人马，怎么说停就停？
　　
　　见儿子一脸惊惧，陆夫人强自笑了笑，镇定地说，“青山，要沉住气。蓝蓝现在那个样子，那个七夜，我看也是强撑着赶上来的，咱们布置得那么周密，怎么着，也不会因为七夜突然回来，就把我们吓住了不是？”
　　
　　陆青山疑惑地看着陆夫人，脑子里又浮现出七夜。
　　
　　“妈，不是我怕七夜，只是，他……他在，我们的事情要是出了岔子，就万劫不复了。”
　　
　　陆夫人苦笑了一下，“儿子，若动，我们还有五成的成功机率，若不动，蓝蓝早晚查出来，我们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妈。”陆青山惊住。
　　
　　“孩子，你别担心。”陆夫人柔和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这事儿，转多大一圈，也兜不到你的。到时，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不要插手进来，若事败，你还是蓝蓝的丈夫，她没有借口动你。”
　　
　　陆青山定定地看着陆夫人，自己母亲一贯温润优雅的脸颊上，挂着疯狂又阴冷的表情，陆青山只觉得心里闷得紧，犹豫着，“妈，咱们要不……要不就别动手了。等我和蓝蓝结了婚，我就是她丈夫，主夫地位下，我们再慢慢从长计议……”
　　
　　陆夫人轻轻摇头，陆青山脸色青白起来。
　　
　　“蓝蓝现在缺的时间，我们有的也是时间，本想再等几个月，她再逞强，也动不得了。那时，我们失去的，一样样的，都慢慢找补回来。”陆夫人看着儿子，“可是，我怕她等不及，不会给我们这几个月的机会……”
　　
　　陆青山目光一暗，“妈，蓝蓝不会那样的。”
　　
　　陆夫人冷声一笑，“她能把你抛在一边，怀了七夜的孩子，你说，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我不能把你的命，挂在对她喜怒的猜想上。”
　　
　　陆青山脑中，最近的过往一下子翻了出来，脸色阴晴不定了一会儿，终于眼里射出阴冷的光，“好吧，我们就放手干一场。”
　　
　　--------------------------------------------------------------
　　
　　炀蓝蓝把七夜拉上床，动手解他的衣扣，“伤重？”早知这心结七夜能解开，何必当初演这出戏，白白让他受苦，自己也心疼。
　　
　　七夜愣了一下，轻按住她的手指，向后躲了躲，“还行。”
　　
　　炀蓝蓝狐疑地瞟了他一眼，“别躲，我看看。”
　　
　　七夜迟疑了一下，松开手。
　　
　　炀蓝蓝解开扣，上衣却脱不下来。她知道是血凝住了，狠了狠心，抖着手指，轻轻把布料往下拉了拉，就见七夜肩都缩在了一起。
　　
　　“怎么这样？”炀蓝蓝惊骇地看到七夜后背刀砍一样的深深伤口，不下几十条。
　　
　　七夜背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衣服的剥开，轻轻绷紧，刚凝住的血口子，又渗出血来。他勉强笑了笑，回头按住炀蓝蓝的手，“别弄了。”
　　
　　炀蓝蓝抚着他背上还算完好的几块皮肤，“这不是一般的鞭子，是陆青山安排的？”
　　
　　七夜一愣，想了想，轻声说，“我是七字头，就算给我用上了，也不违规矩的。”
　　
　　炀蓝蓝挑眉，“哼，规矩就是人定的。我已经叫老黄他们改去了。这刑堂是我开的，就得听我一人的。以前的规定，就便宜象陆青山这样的阴损小人了。哼，陆青山！今天他加诸给你的，过后我要他加倍还回来。”
　　
　　七夜默然垂下头。
　　
　　“心里还不痛快？”炀蓝蓝柔声劝他。
　　
　　七夜惊醒地抬起头，“不是。是叶儿走神了。”
　　
　　“那是为明天的事？”炀蓝蓝看着他，“我好像还从没问过你，对明天那场婚宴是怎么个想法呢？”
　　
　　七夜怔了一下，没回出话来。
　　
　　“我不相信，你会从没想过。”炀蓝蓝追着问，心里无端地紧张起来。
　　
　　七夜抿紧唇，缓缓吸了口气。
　　
　　“之前，您说怀了叶儿的孩子，我……我是高兴的。”七夜轻轻地说。
　　
　　炀蓝蓝心里动了一下，握住七夜的手。
　　
　　七夜回握住她，“陆总裁和您也算青梅竹马，小姐却真心回护着我。这感觉……”七夜想了一下，抬起目光，坦诚地望着他，“七夜……希望能用真心回报小姐的情意。””
　　
　　炀蓝蓝惊诧地看着七夜，这是七夜头一次这样直白地和她说爱情。眼前的七夜，绝美的面颊上，挂着绯红的晕，唇角微微上挑，眼睛又亮，湿湿的闪着灵动的光彩。炀蓝蓝痴痴地看着他，不自觉地凑过去，在七夜唇上轻印一吻。
　　
　　七夜的唇也是烫烫的。
　　
　　“叶儿，有你站在身边，很好。”炀蓝蓝动情地看着他。
　　
　　七夜认真地点点头，“七夜会一直站在小姐身边。”
　　
　　两人对望，爱意弥漫在空气里。
　　
　　“叫一声来听听。”蓝蓝凑近他耳边。
　　
　　“……蓝蓝……”叫出来生涩又不习惯，可在炀蓝蓝听来，却那么动听。
　　
　　“忍着点，我来上药。”炀蓝蓝可不想这时有别人来碰她的叶儿，决定自己动手。
　　
　　“真的，别弄了。”七夜又按住她的手。
　　
　　“怎么？”炀蓝蓝不解。
　　
　　“过会儿……”七夜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就这样，也不怎么疼了。上了药，伤口又得折腾一次。今天估计会很忙的……”
　　
　　炀蓝蓝定定地看着七夜，“叶儿，你……”
　　
　　“后面的事，有我，小姐……”七夜不习惯叫蓝蓝，一句小姐叫出来，就见炀蓝蓝不满地挑起眉，他脸上又红了。
　　
　　顿了一会儿，七夜郑重地抬起目光，“你放心。”
　　
　　炀蓝蓝探手握住七夜的手，重重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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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蓝蓝简单吃了早饭，身子还很软。她倚在七夜肩上，看着红日升起来。身侧，温暖又沉静的心跳声和她的，迈进同一频率。炀蓝蓝安然地挑起嘴角，心潮渐渐昂扬。




绝杀(改文)

作者有话要说：尘埃落定，没有多写凶杀场面，大大们觉得这样行不？有话要留言哟，潇洒在线上。
　　一袭纯白镶钻的华丽婚纱，炀蓝蓝坐进豪华花车里，婉如一朵盛开的雪莲，高贵又冷艳。陆青山从另一侧上了车，笔挺的黑西装礼服，掩不住一身华贵。
　　
　　车队缓缓开动，坐在后车里的陆夫人，面容优雅，却掩不住内心的紧张和不安。在儿子面前，要装得胸有成竹，可是私下里，她心里象油煎一样不安。一生第一次，可能也是唯一次，做出这样大的事情，一辈子站在丈夫和儿子身后的她，头一次走到前台来。心里不惶恐，不担忧，是不可能的。
　　
　　望向窗外，前后长长的车队，安静又有轶序。儿子的婚礼，一生一次的庆典，她这个做母亲的，喜忧参半。
　　
　　炀蓝蓝上了车，就闭目养神。身侧，陆青山的呼吸有些急，应该是有些紧张，还有些期待吧。炀蓝蓝心里涩涩的。
　　
　　“蓝妹。”陆青山侧头看着炀蓝蓝，雨后彩虹一样清丽的面容，未见丰腴，反而有些清减，略苍白的脸色，在妆容的掩盖下，还是有些我见忧怜的感觉。不由得想起两人儿时共度过的一段时光，心里一热，就叫出声。
　　
　　炀蓝蓝眉毛一动，本想一上车就闭上眼睛不看他，也不费那个心，可是听到陆青山蘸着感情的一声，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睁开眼睛，“青山哥，”露出淡淡的笑。
　　
　　陆青山一愣，好久没见炀蓝蓝冲他露出这样温和的笑意，心里又不忍起来，“蓝妹，辛苦你了。”他看着炀蓝蓝略带疲惫的脸。
　　
　　炀蓝蓝笑着摇头，抚上小腹，“青山哥，这样子，委屈你了。”
　　
　　陆青山眼睛一涩，这是炀蓝蓝第一次跟他正面谈到肚子里的孩子和他对的感觉，炀蓝蓝一句委屈你了，让他心里蓦地一动。出神地看着炀蓝蓝，小时候两人玩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又翻在脑子里。“青山哥，青山哥……”小小的女孩胖胖的小手拉在男孩子的手里，糯糯地叫着，那样依赖，那样信任。
　　
　　陆青山定了定神，勉强笑了笑，“蓝妹，能娶到你，我很高兴，哪里委屈了。”
　　
　　炀蓝蓝目光飘向窗外，湘河就在左近。仿佛看见有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河边放纸船，“蓝妹，你别伸手，哥给你够回来。”小男孩认真地拉着小女孩，一只小手，努力地够向河中被吹远的小船。小女孩一脸紧张地拉紧他，“青山哥，你……你别掉进去。”
　　
　　“青山哥……”炀蓝蓝失神地轻语，手指轻轻地按在车窗上。那两个小小的影子，随着一闪，不见了。幼时的记忆，被长大后的岁月冲得淡得不能再淡，从何时开始，两人开始疏远，从何时开始，两人开始互相针对？已经记不清了。真的是太久远的记忆。
　　
　　两人静静地坐在花车里，心事重重。
　　
　　陆青山滞了一会儿，象下了决定一样，伸手拉住炀蓝蓝的手。
　　
　　炀蓝蓝一怔，没抽回来，任他拉着。
　　
　　修长的手，已经不再是那么胖胖的，小小的，透着些冷意，陆青山默然看向窗外，心潮难平。
　　
　　蓝妹，如果这次成功了，我要留下你。留你一辈子在我身边，我好好疼你，让你知道，除了七夜，还有我那么在意你。
　　
　　陆青山一念突起，目光中阴影又蒙上。他用眼角瞄了瞄炀蓝蓝的肚子，心里盘算，到时，打断肚子里的孩子，自己就不再计较什么了。好好地疼她，爱她，让她一生平安。
　　
　　炀蓝蓝又闭上眼睛，手指冷冷的，陆青山的手，不象七夜的那么暖，也不象六艺那么柔，有些冰还有些软，牢牢地握着自己的，掌心竟湿湿的有些汗。应该是紧张吧，炀蓝蓝猜度着陆青山此刻的心绪。
　　
　　车窗外，阳光艳艳。
　　
　　这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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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峰会议刚过，远道近道的长老和贵宾们都没回去，婚礼如期举行，这对集团和帝国来说，都是比高峰会议更重要的大事情。而接下几天后，华叔的葬礼也将举行，看来，今年，注定是个多事的年份。人们也都私下猜测，今天的婚礼上，肯定有事要发生。
　　
　　当花车携车队缓缓驶进庆典现场，几千人的会场，人声沸然。
　　
　　露天的大草坪，沐浴在艳艳的阳光下，温暖又明亮。人们沐着早春的清冽和温暖，看着一对新人，款款走下车。
　　
　　掌声，欢呼，祝语。
　　
　　炀蓝蓝优雅地挽着陆青山，一路微微颌首，向贵宾们打招呼，态度和蔼，仪态亲和。
　　
　　花台就建在草坪的东侧，两人站在台下，就听牧师庄严的声音，“……无论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我愿意。”炀蓝蓝波澜不惊地看了看身侧的陆青山。
　　
　　“我愿意。”陆青山目光中闪着光彩，挽住炀蓝蓝的手臂，略用了用力。
　　
　　原来一生一次的事情，执行起来，竟是如此简单。两人感觉只一瞬，就成了礼。转过身，相携而立，台下，是更悠长热烈的欢呼声。
　　
　　鲜花铺路，花瓣满天，一路走下台子，脸上挂着的，是一成不变的模式化的笑意。
　　
　　陆夫人眼里噙着泪，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款款走下来。
　　
　　一旁不知是哪个贵妇扶着她，笑道，“哟，这哪是娶儿媳，竟象嫁儿子了。做婆婆的，竟比娘家人还脆弱呢。”
　　
　　几个近前的贵妇都掩嘴笑了起来。
　　
　　炀天行陪着一众长老，轻声谈着什么，听见笑声，都转过头来看。
　　
　　虽然是玩笑，但人人心里也明白，新娘是炀氏的新任总裁，不是普通女子可比。莫论是嫁是娶，从此这个儿子，怕要大半属于人家了。
　　
　　陆夫人掩饰地笑了笑。宴会已经开始，她借口歇歇，转身找了个安静角落。
　　
　　“怎么回事？”她皱眉对身侧陆青山的侍卫长低声。今天一进来，她就发现，长老到场的人数不对。去掉身体不适，临时有事不能来的，竟然缺了几位最重要的长老，而这几位，正是她已经联络好的人。
　　
　　“呃，不清楚。”侍卫长脸色煞白，他一直派人在联系，可这几位长老，连同早先已经安排在周围的人手，统统寻不见。象人间蒸发掉了一样。
　　
　　陆夫人隐隐觉得不好，回身望着儿子和炀蓝蓝，两个脸色平和，一一应酬宾客。不禁心里更疑。
　　
　　都是老江湖，安排下的人手，都是各长老手下的精英，怎么会无声无息地就不见了。陆夫人低头寻思，忽然一惊。
　　
　　“七夜呢？今天凌晨赶回来的，人怎么没跟来？”她一边惊惧地问，一边转目光四处看。
　　
　　“一早上，人就不见了。”侍卫长脸上全是惊惧。
　　
　　陆夫人目光一闪，又向炀蓝蓝的方向看了看，她正带着陆青山，和一众长老亲切笑语，一脸平和的样子，好像是最惬意的新娘应该的那样。陆青山跟着她，叫着爸爸，给炀天行敬酒。
　　
　　陆夫人心里不敢相信。“她真的敢？”七八位老资格的长老，就算拿到了谋反的证据，也不能这样毫无声息地除掉，何况，他们还没真正动手呢。可，七夜的去向又象大石一样压在她心上。
　　
　　炀蓝蓝已经和陆青山向这边走来了。她脸上阴晴不定，只得强自笑着站了起来。
　　
　　“妈妈。”两人齐齐叫她。周遭宾客都鼓起掌来。
　　
　　“您不舒服？”炀蓝蓝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哪里，是太高兴了。”陆夫人掩饰地笑了笑，一抬眼，却看见炀蓝蓝幽深幽深的眸子里，似笑非笑，深不见底。 
　　
　　另一侧，一个中年女人直直地走过来，陆夫人看清来人，心里一惊。
　　
　　“炀总裁。”那女人点点头。
　　
　　“喔，是华小姐。”炀蓝蓝目光一闪，微笑着点头。华叔的女儿，在医院里见过。华叔的后代，都不是集团的人。
　　
　　“华小姐。”陆夫人先拦住她，“蓝蓝他们还要接待其他宾客，咱们自家人，不必客气。有话过后再说也不迟。”
　　
　　华小姐脸一沉，“陆夫人怎知我有话说？”
　　
　　声音既冷又沉，现场气氛立刻滞了下来。
　　
　　炀蓝蓝不着痕迹地一笑，朗声道，“好啊，华小姐有什么话，不妨说在当面。”
　　
　　华小姐扬起眉毛，“有人传言，家父死得不明白。”一语说出，陆夫人头痛地闭起了眼睛。
　　
　　这华小姐是她安排的导火索，先派人过去透话，把华叔死因说得迷离，仿佛是有人暗害的。华小姐爱父心切，被怂恿着，自然要发难。这时，华夫人再联络几个重要的长老，起头要重审华叔死因。到时，再把导火索引到炀蓝蓝身上来。如果炀蓝蓝认下了，就按集团规定办，暗杀长老，总裁也不能免罪。到时，去职是难免的。如果炀蓝蓝不认，埋伏在周围的众多好手就立时动手，就打着华叔家人的名义。
　　
　　这事，是自己和几个不满的长老一起策划的，自己并未亲自见华小姐，因此，现在才出现了协调不灵的岔子。本想出了事，只推到长老们身上。到时，无论怎样，自己都胜了，这战火也烧不到青山身上。可是不知怎的，联络好的几个长老，如人间蒸发，一个也没到场。这华小姐，不知内情，却依旧上来发难，没人策应，这场戏，要往个方向发展呢？
　　
　　“华小姐说得是，我也心疑呢。”炀蓝蓝却没惊诧，目光里含着不着痕迹的笑。
　　
　　宾客们都聚过来。早先议论纷纷的，现在终于出了事，都不觉得奇怪。
　　
　　炀蓝蓝目光划过众人，返身携着华小姐上了花台。刚才还是新人盟誓的地方，现在成了她的临时发布台。炀蓝蓝临风站在台子上，雪白的婚妙扬扬飘起，仿佛整个人欲仙飞一样。
　　
　　台下人都昂起头，脸上惊艳。
　　
　　“诸位。今天是我炀蓝蓝的大喜之日。但江湖儿女，不重繁文缛节，华叔的事，我也是很挂心。今天，华小姐提出异议，正好，借着众位都在，我们就一起解决了吧。”
　　
　　大家都噤声。
　　
　　她侧目看了看一脸凄然的华小姐，拍了拍她手臂，转回头扬声，“带人上来。”
　　
　　大家回头，自动闪开一条路，一个人被侍卫带上来。
　　
　　“老吴？”华小姐一愣，自家的司机不知何时来到现场的。
　　
　　“华叔的司机？”炀蓝蓝问。
　　
　　两人都点头。华小姐不明所以地看着炀蓝蓝。
　　
　　“说，华叔出事那晚，都做过什么？去过哪里？”炀蓝蓝对台下老吴说。
　　
　　众人没料到她会在这个场合亲审，都屏住气，一些有见识的，略略苦笑，看来，这个新总裁要立威了。今日，恐怕不见血不会善了的。
　　
　　老吴脸色不太好，低头想了想，大声说，“先是去了高峰会议，会散后，去了一幢别墅楼。午夜前，往回赶。走到一半，车子没油了，我在加油站加满了油，然后开回家里。”
　　
　　老吴说话时目光清澈，显见是实话，众人都低低议论。
　　
　　“那就是说，那个别墅是第一个疑点，加油站是第二处喽。”炀蓝蓝轻轻扬起眉。
　　
　　下面一个长老站出来，“可是，华叔去了这些天，没人言声说华叔死前见过谁呀。”
　　
　　众人议论声渐大。
　　
　　陆夫人脸色俱白，她环视了一下身周，当初几个拉拢过却没吐口的长老已经围了过来，刚才说话的那个是常胖子，说完，一双眼睛就不住地打量着自己。
　　
　　“喔？”炀蓝蓝沉吟，“那就从这两处查吧。”
　　
　　“加油站也有嫌疑的……”陆青山突然急急地插进话。
　　
　　“这是自然。”炀蓝蓝微微点头，“所以才要查的。”
　　
　　“华叔生前最后见了谁，那人为什么不肯站出来，想是心里有鬼的。”一个长老冷声。
　　
　　“若是查出来，先别说有没有做下这等欺师灭祖的事，就先论这包藏的祸心，也该刑杀。”另一个声音更冷。
　　
　　陆夫人脸色苍白地看着炀蓝蓝，嘴角的笑含着苦涩。
　　
　　“炀总裁，我爸爸的死因，就拜托您了。”华小姐泪光盈盈地说。
　　
　　“好。华叔出殡之日，若是还没有水落石出，那我这总裁，也不要干了。”炀蓝蓝手一挥，掷地有声。
　　
　　“总裁。”台下轰然，大家都恭谨地低下头，群情悚然。
　　
　　只有陆夫人和陆青山，面色俱白。
　　
　　炀天行站在长老们中间，讳莫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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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蓝蓝坐回车里，一天的宴会，告于段落。
　　
　　车子往回驶，因为新的别院还没完工，仍回了医院里。一众贺喜的贵宾，都留给陆青山招待了。
　　
　　一场血雨腥风，就这样消弥于无形，风平浪静下，不知有多少人为此付出了生命。
　　
　　回到医院，她刚躺在矮榻上，就见丰浩然进来。
　　
　　“总裁。”丰浩然一脸肃杀，低头行礼。
　　
　　“怎样？”炀蓝蓝闭目问。
　　
　　“按夜哥布署的，我们把人都扣下了。动的是陆总裁的旧部，没留下把柄。”丰浩然眼里有淋漓的兴奋。
　　
　　“好。”炀蓝蓝沉了沉，“都清理掉。”
　　
　　“是。”丰浩然一凛。八个长老，手下数百精英，这一次一击得手，全数生擒，要全数清理，饶是他血里雨里淌过几遍的人，也是心颤。
　　
　　“企图谋害总裁。再怎样，也留不得了。”炀蓝蓝知道他心里顾惜那里的人才，大概有数字头吧，但是她现在容不下一丝心软，否则前功尽弃，死无葬身之地的，将是自己这一方了。
　　
　　“是。”丰浩然精神一振，领命退下。
　　
　　“蓝蓝。”青蝴蝶前脚跟后脚地进来，眼里也闪着兴奋的光。
　　
　　“来了。”炀蓝蓝淡然一笑，不等通报就能闯进来的，只有她青蝴蝶了。
　　
　　“都安排好了，今夜就让那个老巫婆尝尝味道。”青蝴蝶笑嘻嘻地，脸上挂着笑，语气却让人胆寒。
　　
　　“好啊。”炀蓝蓝也笑了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没见你家小七，”青蝴蝶凑近笑道，“平时不怎么觉得，办起事来，还真狠绝。”这次行动，大方向炀蓝蓝拟定，具体步骤和计划，体力和精神已经不允许她亲自策划指挥，七夜凌晨赶回来时，她略略交待，就放手给七夜去干。七夜当下联络青蝴蝶和丰浩然，定下行动步骤，几个简洁又有实效的打击，就把形势扭转过来。
　　
　　青蝴蝶见到七夜时，他刚和丰浩然谋划完。丰浩然一脸兴奋地带人去了，临走时，还递给她一个飞扬的眼神，“青执事，咱们这回可要大干一场了。看以后那些老家伙们，还敢唧唧歪歪。”
　　
　　青蝴蝶从没见过油条一样的情报头子，有这样嗜血的眼神。摩拳擦掌的，仿佛初生的牛犊一样跃跃欲试。诧异地回过头，看七夜。七夜脸色略苍白，淡然地站在桌边，笑容里，有莫名的怅然。
　　
　　等听七夜给她交代行动计划时，她才明白，为什么丰浩然这么热血沸腾了。八个老牌长老，这次要一举成歼。这在集团史上，还是没有的。单说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一个弄不好，就会殃及到总裁。拟好的计划，严密又稳妥，显见是七字头手笔。行动中，大胆启用了陆青山区原来的旧部，出了事，只推给陆青山就行。
　　
　　而自己的任务，更是直接，在医院埋伏好，清理掉陆夫人。
　　
　　她知道了自己的任务细节后，有点担心，“七夜，你让丰浩然这次全用陆青山以前南区的人，不会中途出岔子？”
　　
　　七夜沉吟了一下，坚定地摇头，“不会，陆总裁反叛集团的事，还没摆到明面上。那些人虽然跟过他，但关系没近到会让他把这样机密的事说出来分享的程度。他们大多还是心向集团的。”
　　
　　青蝴蝶想想，觉得七夜说得很在理。若是草木皆兵，那整个南区的人，就都该清理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关键时候，择出最危险的人来，剩下的，可以归为已用就要大胆地用。集团大的变动中，又有谁是不想建功立业的呢？七夜抓住了人的这个心理，用人就不疑了。看来这场仗，自己这方在气度上，就先赢了。
　　
　　七夜等了一下，见她不再有异议，就递了份时间表给她，嘱咐，“青姐，浩然那儿，一个小时内若不得手，你也别动了。”
　　
　　“一个小时？”青蝴蝶愣住。
　　
　　“是啊。两个小时后，小姐的车就到现场了。若一小时内不得手，我们就带人拿枪，直接进场吧。”七夜耸耸肩，笑了笑。拿枪直接进场，是最原始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却是最坏的打算。
　　
　　“不过，浩然那有九成的胜算。”七夜见青蝴蝶惊住，忙安慰她。做事，总是要有最好和最坏的打算。能面对失败的信心，才有胜利的希望。
　　
　　“好。”青蝴蝶看着七夜与以往不同的沉静目光，心里安定。七字头的沉稳和睿智终于让她有了见识。
　　
　　又准又狠的打击，在二十分钟后由丰浩然全面实施。针对八位长老不同的特点，有不同的诱捕策略和详尽的行动计划。几路人马同时出手，几乎兵不血刃，就一网成擒。
　　
　　得到消息，青蝴蝶立刻着手自己一方的行动。一切人马安插进医院，又检查了一遍潜伏的暗桩，一切就绪，只等主谋入瓮了。她终于吁出口气。
　　
　　赶着跑进炀蓝蓝的房间，炀蓝蓝已经卸下了繁复的新娘状，又回复清新的模样，脸上神情却波澜不惊，好像这一场大胜仗，早在预料中一样。
　　
　　“果然是七字头，做这种事超级专业。”青蝴蝶神彩飞扬地现场解说丰浩然之前的行动场面。
　　
　　炀蓝蓝也颇有兴致地听着，不时点头。
　　
　　“哎，对了。七夜的计划中，是要把捉到的人员先囚起来的。怎么我没见丰浩然往咱们东区的刑堂带人？”青蝴蝶说得口干了，喝了口水随意说了一句。
　　
　　炀蓝蓝脸色一暗，低头没作声。滞了好一会儿，缓缓地说，“小青，你觉得我是不是狠了些？”
　　
　　青明蝶愣住，呆呆地看着炀蓝蓝，忽然醒悟，“蓝蓝，那些人，都清理掉？”
　　
　　“嗯。马上。”炀蓝蓝沉沉地看着她，语气里透着冷意。
　　
　　青蝴蝶蓦地打了个冷战，“蓝蓝，你早想好了？好几百人，你都预备好了，一抓到就清理掉？”
　　
　　炀蓝蓝抿紧唇，缓缓点头。 
　　
　　“丰浩然一早就知道？”
　　
　　“不。他得手了，我才给他下的命令。”
　　
　　青蝴蝶震惊地滞住。
　　
　　“你……不赞同？”炀蓝蓝看着她。
　　
　　青蝴蝶怔了一会儿，从震撼中缓过神来，低头琢磨。
　　
　　炀蓝蓝也不催，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青蝴蝶抬起头，脸色有些青白，她端起水，仰脖一饮而尽，啪地把杯子墩到桌上，“蓝蓝，人家都把枪架在头上了，不狠点，估计是降不住这群老油条的。事情总是要解决的，该杀的要杀，该除的要除，拖久了，也许牵进来的人更多。快刀才能斩乱麻。你既然想好了，我就支持。”
　　
　　炀蓝蓝目光一动，探手拉住青蝴蝶的手，“我就知道，你总是支持我的。”
　　
　　青蝴蝶苦笑了一下，没作声。
　　
　　炀蓝蓝收回手，轻轻摇头，“小青，我都想明白了。帮中权利争斗，有哪次是不流血的？都是炀氏的老人儿了，血雨腥风一辈子，却为权字和利字，一着不慎，才引得不得善终。跟着他们的人，也有不错的……不都是一步错，才到万劫不复的吗？现在是多事之秋，人心最难测，我不能冒险留人。”活生生的反面教材镜子一样立在面前，晚动一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情形，她是万万不敢大意。
　　
　　青蝴蝶仿佛重新认识炀蓝蓝一样，认真地看着她。脑子里突然翻出炀天行几天前曾对她们两个说的体已话，“上位者，不是坐得高而是要看得高些，一时一地，一人一物的得失，不必太计较。该舍的要舍，该抛的要抛，处事一定要拿得准主意。主上若不行，受苦的不止自己，还有跟着的人。“
　　
　　当时听到，没觉得怎样，没想到这样的情形，这么快就摆在了面前。青蝴蝶突然觉得呼吸有点紧，又喝了杯水，才发觉冷汗浸透了背。
　　
　　沉吟了一下，青蝴蝶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蓝蓝，这决定……你们家小七还不知道吧。”
　　
　　炀蓝蓝吐出口气，点头。
　　
　　若在以前，就是让七夜亲自动手做这些事，也不是不行的。可是，现在七夜身份尴尬，只有让他避得越远越好。所以，她才会做那场戏给外人看，所以才会只让他在幕后做出行动计划。整个集团除了她，青蝴蝶和丰浩然，没人知道七夜参与进来过。
　　
　　“但愿七夜不会多心就好。”青蝴蝶中肯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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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夫人一脸惊疑地在屋子里徘徊。输了，这个念头从回来，就一直困扰着她。更可怕的是，她输掉的，有可能是儿子的命。
　　
　　“怎么样？”侍卫长进来，陆夫人急问。
　　
　　“没消息。”侍卫长一头是汗。
　　
　　“难道……”陆夫人脸上闪过炀蓝蓝的样子，那个抚着自己小腹，嘴角含着母性笑意的人，会那么狠绝。几百人的性命，几个长老身后牵连的盘根错节的关系，她就这么一刀斩下去了？
　　
　　“青山。青山呢？”陆夫人惊恐地抓住侍卫长的手臂。
　　
　　“正往回赶呢。”侍卫长汇报。
　　
　　那人那么狠绝，那儿子的命，她会放在眼里？陆夫人越想越惊，“我们的人布置好了？”这是她最后一着，若一切都不顺利，那么，陆青山带过来的忠心部下，也可一用。眼下，七夜六艺都不在，要制住一个炀蓝蓝，也不是没有可能。
　　
　　“布置好了，今天一早，就安排埋伏在周围……”侍卫长话没说完，就惊惧地停下。
　　
　　两人对视了一下，他突然抛下陆夫人，转身奔了出去。
　　
　　陆夫人额上已经见汗，婚宴会场那么大规模的埋伏，都泥牛入海，悄无声息，他们这些人，难道……
　　
　　侍卫长回来时，喘息不定，脸色灰败，形同死人。
　　
　　“别说了。”陆夫人打断他，探手拔出侍卫长的佩枪。
　　
　　“夫人。”侍卫长一惊，想拦，又不敢。
　　
　　“现在你赶紧走，截住青山，挡他一两个小时，随便你用什么理由。”陆夫人一脸决绝，“告诉他，无论事情怎样，都要好好活着，不然这么些条命，就白填了。”
　　
　　“夫人。”侍卫长扑通跪下，“您要做什么？”
　　
　　陆夫人脸色煞白，握住枪的手微颤，单薄的肩，仿佛扛了千钧的重担，不堪重荷地晃了晃，“快去，少爷的命，就看你了。”
　　
　　“夫人，属下一定保住少爷。”
　　
　　“不要和他们硬拼，只要你拖住少爷一两个小时。”陆夫人拉起他，目光有些凄然地看着他，“不要让他太早回来，这里，一切由我，你要他放心。”
　　
　　侍卫长心里一紧，知道陆夫人要做什么了。上前一步想说，那事还是由属下来吧。可是转念，自己怎么可能接近总裁，自己若出事，少爷谁去截下？一咬牙，屈膝跪下，重重叩头，“夫人，属下去了。”
　　
　　陆夫人看着侍卫长飞快地从窗口跃出去。转过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睛里都是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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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长从窗口跃下，还未站稳，身侧就有一道寒光。他堪堪避开，一个颀长的身影已经欺身到面前。一双狭长的漂亮的丹凤眼，在面前晃过，只觉喉咙一凉。两着没走过，他颈动脉已经被划开，一米高的血雾喷了出来，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六艺闪身避过血雾，强烈的血腥气，让他侧了侧头。
　　
　　回头，身后悄然无声地站着十几个人，都是利刃在手。抬头向院子外面看，有人影飞快地闪过。看来，七裳带着另外一半出营的训练生，已经清理完了院外，这个侍卫长，恐怕是陆青山最后一个人了。六艺松了口气。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也只有训练营里出来的人，才有这个本事做到吧。
　　
　　看了看身侧这几个刚出营的人，眼睛都亮亮的，一身浴血，杀气腾腾。是啊，徒手杀人，总是会唤起人类嗜血的本性因子。
　　
　　六艺略挥手，大家都心领神会，掩住尸体后，悄无声息地消弥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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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夫人一步一步走向炀蓝蓝的休息室，披肩掩盖下，握枪的手已经见汗。虽然见惯了打打杀杀，也有许多人死于她手，却没有真正拿过枪，杀过什么人。她觉得喉咙发干，腿上象灌了铅一样。心脏激烈地跳着，仿佛要撕开胸膛。
　　
　　门打开，她看到了独自倚在榻上小睡的炀蓝蓝。
　　
　　室内寂静无声。
　　
　　陆夫人无声地走进去，枪口坚定又抖抖地举起，对准炀蓝蓝的头。
　　
　　手指仿若无力，她抿紧唇，想像着炀蓝蓝的头在自己枪口下爆开的场景，只觉自己头皮发炸，嗓子发甜。
　　
　　不知站了多久，她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再提起枪。
　　
　　“你做什么？”身后有沉沉的惊呼。
　　
　　她这才醒过神，刚才过于专注，竟没听见身后有纷乱的脚步声。
　　
　　回头，竟是长老常胖子。常胖子已经抢进来，按下她手中的枪。“你……你想谋害总裁？”
　　
　　身后的人也涌了进来，嘈杂。
　　
　　陆夫人呆呆地看着常胖子在眼前放大了的脸上，惊怒的表情。心里恍然明白，自己终究不是可以当面杀人的人。
　　
　　“总裁。”见炀蓝蓝已经惊醒，常胖子越过陆夫人，急声道，“查出来了，华叔死前，去见的，就是她。”他回身指着陆夫人，话却顿住。
　　
　　他看见，众人身后，出现一人。那人气喘吁吁，惊疑不定，探头向里看，见到陆夫人和手里的枪，立刻惊惧地睁大眼睛。那人就是陆青山。
　　
　　“妈。”陆青山刚赶回来，就见炀蓝蓝休息室这方向人声哗然。赶过来时，就见到这让他惊骇的场面。
　　
　　陆青山越过众人，抢进来，颤声，“妈，你……你……”
　　
　　陆夫人愕然地看着陆青山，没料到儿子会在这节骨眼上回来。难道是侍卫长……她忽地回头看向炀蓝蓝。炀蓝蓝一脸淡然，平静地斜倚在榻上，甚至都没动一动身子。
　　
　　果然，一切都在她的操控中。陆夫人惨然一笑。
　　
　　“妈。枪……枪放下。”陆青山颤着往前凑。还没搞清，计划好的事情，怎么变成了陆夫人亲手动手了呢？
　　
　　“放下？”陆夫人惨然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青山，妈妈拿起的太多，放不下了。”
　　
　　“妈。”陆青山眼里都是惊惧，看着面前这个形容与往日优雅的妈妈大不相同的人。
　　
　　陆夫人回身看了看炀蓝蓝，炀蓝蓝从始至终，都没发一言，没动一下，仿佛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陆夫人狠狠地看着她，这个同是女人的人，有着比她更幸运的经历，更好的命，更多的机会和更狠绝的心。
　　
　　“青山，”陆夫人突然凄厉地一叫，在场的人都是一颤。
　　
　　一口血从腥咸的嗓子眼里喷出来，溅了离她最近的陆青山一脸。
　　
　　陆青山惊绝地探手一抹，鲜红的血，刺激着他的眼睛。
　　
　　突然一声闷响。
　　
　　陆青山再抬头，陆夫头上已经有了一个焦黑的血洞，红白的液体，蜿蜓着流出来。陆夫人睁大失神的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最后一口气未吐出，人已经重重躺在地上。
　　
　　屋子里一片肃静。
　　
　　炀蓝蓝缓缓坐起来，没有太多的动作和表情。
　　
　　“常叔，陆夫人的后事，和华叔的一起办吧。”
　　
　　“是。”常胖子恭声，眼睛瞟过炀蓝蓝，又瞟向陆青山。
　　
　　陆青山一脸一手都是溅上的血渍，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空气。
　　
　　“陆总裁？”常胖子试着叫了一声。
　　
　　陆青山仿若未闻。
　　
　　“青山？”常胖子上前推了推他。
　　
　　陆青山木然转过脸，定定地看着他。
　　
　　“青山，你怎样？”常胖子不确定地看着他，同时戒备。
　　
　　陆青山好像从未见过他一样，仔细地盯着他的脸看，突然，嘴角扯出笑容。满脸是血的笑意，让常胖子心头一颤。
　　
　　“呵呵，你是谁？为什么拉着我？”象呓语，声音不大，一说完，满屋惊讶。
　　
　　炀蓝蓝也皱起眉，站起身，“青山。”
　　
　　“嘘。”陆青山转过头，冲着炀蓝蓝比划着，“小点声，妈妈睡着了。”
　　
　　炀蓝蓝愣了一下，“青山，别这样。”
　　
　　“嘘。”陆青山不再理他，独自蹲下，用手在地上划拉，捧起红白的粘稠液色，认真地往陆夫人头上的枪洞里送。有更多的血和脑浆流出来，陆青山又伸手在地上划拉，认真又执着地往回灌。
　　
　　“哇。”不知谁，跑出去吐了。
　　
　　“来人。”炀蓝蓝皱着眉。
　　
　　进来的是丰浩然本人。炀蓝蓝扫了众人一眼。
　　
　　“陆总裁……”她艰难地开口，就见丰浩然目光一闪，“受了刺激，好好保护他。”
　　
　　“小姐。”丰浩然讶然，挑起眉毛，“这……”他本以为，应该清理掉的。
　　
　　“就这样吧。”炀蓝蓝低头看着陆青山一下一下拨弄地上的陆夫人，痴痴地轻笑声，仿佛比哭泣更伤情。
　　
　　“小姐。”丰浩然坚持着没动。
　　
　　炀蓝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是。”丰浩然心里一凛，低头应。
　　
　　常胖子站在一边，看着陆夫人被人抬出去。一刻，有兔死狐悲的伤感。
　　
　　“厚葬吧。”炀蓝蓝叹出一口气。丰浩然这时候赶回来，想是那些长老已经处理完了。若是知道陆夫人会自绝，自己或许不必那么急着杀人的。可是，该杀的，真的能留吗？
　　
　　“是。”常胖子应。
　　
　　“华叔的死……”炀蓝蓝缓缓地说。
　　
　　“是。属下明白。”常胖子抢着答。炀蓝蓝眼睛瞟向他，一脸肥肉的他，显出老江湖惯有的见风使舵的狡诈神情，“应该是陆夫人求他办大事，华叔不应，或是被气得中了风，或是着了道也说不定。”
　　
　　“辛苦常叔了。”炀蓝蓝客气地点头。
　　
　　“总裁受惊了，歇着吧。陆副总裁……”常胖子小心地说。
　　
　　“他可能是一时受了刺激，请医延治，若不行，再另行去职吧。”炀蓝蓝挥退众人。
　　
　　屋子里只剩她一人，一会儿有人进来清理。那惨烈的画面，只剩地上一片水渍。过会儿，又有人进来更换地毯。再看，地面已经一点痕迹也不在。
　　
　　炀蓝蓝缓缓进了里间，撑着打开洗手间的门。然后，搜肠刮肚地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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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天行自回来，就一直呆在房间里。久久站在窗前，没动。
　　
　　“先生。”七殇一身风尘，眼里都是疲惫。急急办完事赶回来，进屋时，就看见炀天行保持这个姿势，站在窗口吹风。
　　
　　炀天行一动。转过头看着他。
　　
　　“先生。”七殇担心地往前凑了凑，“您干什么在这儿吹风？”
　　
　　“七殇。”炀天行脸色苍白，手指冰冷地拍了拍七殇的脸颊。这个明显带有长辈宠溺晚辈的爱抚动作，让七殇一愣。
　　
　　“阿遥。”炀天行声音飘忽。
　　
　　“先生。”七殇心里一紧，探手握住炀天行的手。冰冷。
　　
　　炀天行眼里有最深的失意，滞了好久才把目光飘向窗外，“他们都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陆兄弟，我答应过，要照顾他家小一辈子的。”
　　
　　“先生，这怨不得您。”七殇目光暗下去，不知怎么去安慰。
　　
　　“蓝蓝早先曾答应我不会动青山，果然，她说到做到。”炀天行沉沉笑着，女儿当日的话，他却没真听明白。到今日，事情出了，才真正弄清，女儿只留下了青山一条命。
　　
　　“小姐……”七殇滞了一下，找不出适当的话来。
　　
　　“也好，她真的长大了。”炀天行语气里有着难掩的苍老和无力，“今后，我可以放心了。”
　　
　　炀天行呆呆地望着窗外，惨白的月亮隐在云层里。
　　
　　“阿遥。”炀天行轻唤。
　　
　　“先生。”七殇柔声应。
　　
　　“我要隐退了，你肯陪我去吗？”炀天行转回头，已经有了风霜的脸上，挂着不确定的忧心，眼里已经蒙上雾气。
　　
　　七殇愣了一下，从没见先生这样，他强牵起嘴角，“七殇追随先生。”
　　
　　炀天行目光一亮，恢复了些生气。他笑着拍了拍七殇的肩，“不委屈？”
　　
　　七殇脸上红，垂下头，“先生就像七殇的父亲，七殇发誓一生敬重，只要您不弃，七殇一辈子追随。”
　　
　　炀天行出神地看着他，眼里，绽开暖暖又放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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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堂。
　　
　　七夜站在华叔灵牌前，已经几个小时了。
　　
　　事情一了，丰浩然的讯息就传过来。七夜一语未发，也没立即回去，而是驱车赶到这里。
　　
　　华小姐走进来，忧心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先生，您站了很久了，”她是医生，看着七夜苍白的脸色就知道这个年轻人状况不好。
　　
　　“没关系。华叔要走了，我再陪陪他。”七夜转过头，温润地笑了笑。
　　
　　华小姐眼前一亮。人说人走茶凉，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还这么念旧，当下感激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七夜在灯下长长的影子陪着他。
　　
　　“兄弟们当年一起打天下，多少人，用命换来集团的今天，过去纠葛，不能象翻书过页那么简单。”华叔当初半是警告半是期待的话，在七夜耳边以复回响。
　　
　　“华叔，我不知还有没有勇气送您上路。”七夜在心里自语，脑海里，那百多条人命，鲜活地在眼前闪过。七夜闭上眼睛，一簇簇血花，急促在眼前绽开，整个脑子里，都蒙上了血色的阴影。听到丰浩然之后传的讯，他的脑子里就都是这样血腥的画面。
　　
　　七夜睁开眼睛，四周环顾，素白的灵堂竟比那血色更刺眼。
　　
　　“华叔，您交托的事，我办不到。”七夜看着华叔的照片，心里说不出的沉重。八位长老和几百条人命，他无力保下来，也不能保下来。
　　
　　“您临走时，是不是就预见到了？”七夜轻声。不怨，您挣着一口气，告诉我，不怨，不要怨，不能怨，万万不可怨。是不是已经预见到了这场屠杀？可是，华叔，您可猜到，七夜却连怨的立场也没有，因为这事儿，就是我亲手干的。
　　
　　七夜觉得眼里有热热的泪滴下来，他掩饰地别过头，忽然醒悟，在这空无一人的灵堂里，他的脆弱，无人得见。七夜重新面对华叔的灵牌，屈膝跪下，深深叩首。
　　
　　后日，华叔出殡，他知道，他再没勇气送这老人一程，今日别过，心里只留下老人那殷殷的眼神。
　　




不期（改文）

作者有话要说：改个字,呵呵,多谢大大们的细心捉虫.
　　夜。
　　
　　炀蓝蓝独自侧卧在榻上，一整天的纷扰，已经尘埃落定。几小时前，她命人带陆青山下去休息，遣退众人后，就再也没召任何人进来。
　　
　　要等的那人，估计今夜不会赶回来了。炀蓝蓝这样想着，倚在榻上沉沉睡了一会儿。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惊醒，抬起头，外面那轮圆月已经沉下去。她不禁苦笑，原来，已经是明天了。
　　
　　门轻响。
　　
　　耳边听那有极轻的脚步声，还有淡淡的食物香味。炀蓝蓝一动，忽地转过头向门口看。
　　
　　极小心关上门，六艺刚回身，就见炀蓝蓝已经睁开眼睛看着他了，不觉滞了一下。站在门边，不自在地垂下头，小声说，“呃……您不让人打扰，他们……东西送不进来，沈医生说您得吃点东西，所以……”一句话断了几截，到最后已经是很小声。
　　
　　炀蓝蓝有些怔忡地看向门口，来的不是七夜。她略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躺了回去。
　　
　　门口那个玄色的纤长身影。十分局促地端着托盘站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坚持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把托盘放在矮几上，又向榻前搬了搬。
　　
　　“小姐。”六艺把小勺子双手递到炀蓝蓝面前，自己也屈膝跪在一边，声音有点怯怯，“不吃东西，身体受不了……”
　　
　　炀蓝蓝动了一下，忽然记起，自己刚才那种失望的神情太过直接，六艺看后，也许会很不自在。她叹了口气，勉强坐起来。
　　
　　六艺见她想吃东西了，脸上一喜，忙往前凑了半步，把小粥碗捧了起来。炀蓝蓝就着六艺的手，喝了几口粥，胃里仍旧一牵一牵的难受，强咽下去，又想吐。
　　
　　“小姐。”六艺惊慌地探过身子，帮她抚背，“您忍忍，这样不行，沈医生说会营养不良的。”
　　
　　炀蓝蓝强自坚持了一下，胃里的翻腾压下去了一些。抬起挂着小水珠的睫毛，眼睛红红又湿，虚弱地冲六艺笑了笑，“我好些了。你刚回来吧，怎么不歇着去？”
　　
　　六艺很担忧地看着炀蓝蓝。
　　
　　“外面情况怎样？”炀蓝蓝掩饰地笑笑，问。
　　
　　六艺沉静地点点头，“都清理干净了。”话虽简单，但却是用最腥血的结局来诠释的。
　　
　　炀蓝蓝定定地看着他。眼前的六字头，刚才还是浴血的修罗，这会儿，正恭顺地跪在她的床边哄她吃东西，眼里流波晶莹，怯怯又殷殷。炀蓝蓝心里有些感慨，这个水一样柔顺的六艺，只要自己一句话，就会立刻为她化身为最利的武器。和七夜相比，派六艺任务时，她从不用费力猜他的心意，很舒服的感觉。
　　
　　“小姐，再吃点？”六艺打量着炀蓝蓝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地问。
　　
　　“不吃了。”想到六艺背上的鞭伤，探手就去拉开他的衣领，“伤好些？”
　　
　　六艺颤了一下，“没……没事了。”
　　
　　炀蓝蓝愣住。以前也没见六艺这样羞涩过，不觉心里有些犹疑。想到七夜背上的绞金刮骨鞭伤惨烈的样子，她更加不放心。几下，手下的衬衫就应声敞开，半拖半曳地挂在六艺平展的肩上。
　　
　　六艺僵着上身，没敢动。但已经咬住唇。衬衫剥开，肌肤露在空气里，红晕顿时从两颊一直晕到耳根，他更深地垂下头，露出颈后一段玉一样细润的肌肤。
　　
　　炀蓝蓝探身查看，心里一疼。背上纵横的伤，还是那么清晰。用的是普通的刑鞭，虽然也是绞了金丝的，但却远没有七夜的惨烈，不过还是有些还破了皮，怪不得六艺穿了深色的衬衫。
　　
　　忽觉六艺浑身肌肉线条都绷得很紧。也许是因为除去了衣服，暴露在空气里，骤冷，细润的皮肤上，竟浮起了小米粒大小的小突起。
　　
　　“疼得紧？”炀蓝蓝轻轻问。轻轻用手指抚着六艺的背，手下的人一阵轻颤。
　　
　　“不疼了。”声音都有些颤。
　　
　　“怎么了？”注意到六艺的异样，炀蓝蓝用手指挑起他深垂的脸，看见六艺的脸颊，已经被泪打湿了。
　　
　　“小姐，六艺当日说不想复职，您……别生气。”六艺眼泪哗哗地淌下来，肩也有点微微颤，“您身体那么难受，六艺还……还……对不起……”抽泣，已经说不下去。
　　
　　炀蓝蓝叹出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个。
　　
　　低头再看，六艺泪簌簌地往下淌，殷殷地看着自己，心里不禁大大怜惜。
　　
　　炀蓝蓝伸手在他脸颊上拭泪。六艺一震，恋恋地侧过脸，迎上炀蓝蓝的手指。
　　
　　炀蓝蓝柔声问，“那现在……你怎么想的？”
　　
　　“小姐……”六艺一下子愣住，迟疑地看着炀蓝蓝。从小姐要了他，从没问过愿不愿意，也从没问过他想怎样，一切都按小姐意旨安排，他只需承受。几天前回来，使了多大的劲，才说出不想复职的话，如今，突然问他想怎样，这话怎么听，怎么有些不对劲。如果不是真的生了他的气，就是真的不再要他了。六艺念头一起，泪又涌了出来。
　　
　　正犹豫间，就听头顶有柔和的声音，“你想好了，就告诉我，想做什么我都准的。”
　　
　　语气虽轻，这承诺是一个总裁能给下属最重的。
　　
　　可在六艺听来，却全然不是这个意思。他脸色煞白地抬起头，绝望地看着炀蓝蓝。
　　
　　滞了好久，六艺松开已经咬破的唇，颤声说，“小姐，对不起，您这么难受，六艺不该烦您的。您休息吧，六艺告退。”
　　
　　炀蓝蓝愣住。
　　
　　六艺已经黯然地站起身，凄然地最后看了一眼炀蓝蓝。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他的失魂落魄的眸子，蓦起想起那夜，六艺从别院离开前，自己把那把小钥匙交给他时，他同样惨白的脸和绝望的眼睛。自从要了他，从没在承欢以外，真的正眼打量过这个六字头的男子。床弟上，六艺百般婉转，逆来顺受，让自己上手很顺利，也很快失去了兴趣。未满一年半，就派了出去。后来发生的事，渐渐偏离了她的预期……如今，六艺，这个罩在七字头阴影下的男子，终于用他一如既往的柔顺和隐忍，不知何时，悄然地走进了她的眸子里。
　　
　　“六儿。”在六艺已经退到门边时，炀蓝蓝唤住他。
　　
　　六艺已经拉开门的手一下子僵住了，以前在承欢时，小姐高兴了，就会这么叫他，多久没听到这么叫他了？六艺觉得眼前一片晕眩。 
　　
　　“六儿，回来。”身后，炀蓝蓝轻轻唤他。
　　
　　六艺象被施了魔咒一样，呆住，木然转过身，眼里是极度的紧张。他怯怯地看着炀蓝蓝的脸色，一只手下意识用力地撑在门把手上，仿佛只有那样，才能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回来。”炀蓝蓝觉得心里酸涩得紧，再也看不下去六艺的自我折磨，嘴角噙着笑意，向他勾勾手指。
　　
　　六艺觉得脑子嗡嗡地响，迟疑地往回走，半晌才挪了几步，心跳声震得耳鸣。
　　
　　好像走了好久，才挪回榻边。
　　
　　“小姐。”六艺屈膝跪下，觉得唇干得很，他轻轻叫了声小姐，不自觉地垂下头，不敢看炀蓝蓝的眼睛。
　　
　　“六儿，以前……”炀蓝蓝探头抚着六艺的肩，沉吟了一下，“亏待你了。”
　　
　　六艺一震，急急抬起头，想开口，却被炀蓝蓝用目光止住。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选择机会。因为我只怕现在留下你，仍是让你委屈。”炀蓝蓝缓缓地说。
　　
　　六艺震动地看着他的主上，噙笑的嘴角向上弯起，眼睛看着自己，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没有过的认真和宠溺。
　　
　　“小姐……”六艺略受惊地挺起上身，毅然抬起目光，眸子里亮晶晶的，有欣喜还有坚定。
　　
　　炀蓝蓝怜爱地看着六艺噙着泪的漂亮的丹凤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彩，不觉想起当日，这双漂亮的眼睛被重重纱布缠着，仍有泪透湿出来。不由得伸出手指，在六艺眼睫毛上轻轻拂过，六艺水珍珠一样的泪滴，就灼灼地滴在她的手指上。不由怔住。
　　
　　六艺定下心，心情立刻轻松下来。他探身小心地扶着她躺回榻上，又拖了条薄毯盖在身上，嘴角噙笑，柔声说，“小姐，您现在就养好身子，才是正理。别操心了。”
　　
　　炀蓝蓝看着六艺湿润的眼睛和嘴角挂着的柔和笑意，只不过准他留下，就欢喜成这样，心里怜惜之余，不觉又想到那个仍旧未归的人。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没再逃出房间去，六艺守着炀蓝蓝，直到她睡着了。屋子里暖意融融，只一会儿，睡熟的炀蓝蓝额上就有了薄汗。六艺直起身，很小心地替她拭了拭。炀蓝蓝轻轻颤了颤睫毛，呼吸放缓，这一觉，她睡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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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赶回来时，天已经大亮。没想到会在华叔那耽搁这么久，七夜急步进大楼时，心里有点慌。
　　
　　上了楼，就直奔大休息室。
　　
　　“凌晨时送了粥进去，没叫医生看，也没叫人再进去。”门口的侍卫恭声回话。
　　
　　七夜点点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略想了想，问，“小姐不准人进去？”
　　
　　“呃……”侍卫脸色一白，人家问话的意思很明显，却也很含蕴，他是问，小姐有没有留话说要他进去。
　　
　　“小姐说夜哥回来，就进去。”侍卫一咬牙，侧身让开。心里不由得提紧。昨夜事情结束后，小姐是吩咐过，若七夜回来，要他进去。可是，凌晨送粥进去的那个六艺，确实留在里面一直没出来。侍卫久在炀蓝蓝身边，这点眼色，还是有的。他侧身让开，不由自主地瞟了七夜一眼。
　　
　　七夜敏感地愣了一下，目光在侍卫身上一闪，就落在紧闭的房门上。手指搭在手把手上，七夜有几秒的停顿。回头再看了一眼苍白脸色的侍卫，七夜咬唇沉吟了一下，默然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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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洒进窗子里，投在房间新换的地毯上，也投在矮榻上熟睡的那人身上。榻边，一个漂亮的男子，半跪半坐，头轻倚在榻沿，睡得也很熟。两人十指交扣，在阳光下，象一幅油画，恬静得童话般的清澈。
　　
　　七夜停步门边，蓦然回过头看向门外。那个侍卫依旧站在原地，透过未及关上的门，尴尬地看着他。原来，是这样的。七夜心里苦笑，为什么刚才明明心里有了不妥的意识，还贸贸然推门进来呢？若是不推开门多好，也省得现在进退两难的尴尬了。
　　
　　一丝风，从敞开的门外卷了进来。六艺先动了一下。他睁开朦胧的眼睛，本来只睡了一小会儿，这会头脑还处在极度混沌中。他遁着冷风的来源，缓缓转过头。正和门口的七夜对视。
　　
　　两人都不期然。
　　
　　呆住。
　　
　　几秒后，六艺反应过来。急急地缩回被炀蓝蓝扣紧的手，慌忙跪起身子。炀蓝蓝被他的动作一带，也惊醒了，睁开眼睛。
　　
　　“怎么了？”炀蓝蓝看着六艺慌乱的眼神，刚想问他怎么就这么守了一夜，就觉门口似乎站了一人。回头一看，竟是七夜。
　　
　　“叶儿。”炀蓝蓝撑起来。
　　
　　七夜在六艺惊醒时，就已经无措了。又见炀蓝蓝也醒了，在叫他，更加无措，“对……对不起。”他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了一步，一只脚已经退出门口，动作竟比六艺更慌乱，“我……您再睡一会儿。”
　　
　　不待炀蓝蓝说话，门已经从外面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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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心咚咚跳着，立在门外，好一会儿，定下神。回过头，看见刚才那个侍卫也同他一样慌乱。
　　
　　“呃……”七夜努力忽略脸颊的灼烫，虽然很想避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但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妄想，于是低声吩咐，“我在这儿吧，你……下去吧。”
　　
　　侍卫如得了大赦，赶紧退了下去。七夜吸了几口气，平息了一下，向侧走了几步，站在侍卫的位置上。
　　
　　四下安静。一夜未睡，七夜站了一会儿，坚持了一下，后背就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门一响，七夜惊醒，茫然站直。
　　
　　出来的是六艺，他垂着头不敢看七夜的眼睛，“呃……执事，小姐召您进去。”
　　
　　七夜脑子有点晕，甩了甩头。
　　
　　六艺低声，“属下告退。”
　　
　　“六艺哥。”七夜反应过来，轻声叫住他。
　　
　　“是。”六艺停下。
　　
　　七夜一怔，“六艺哥，我……”一句话说了一半，背上的伤痛立刻提醒他，不要再往下说了。
　　
　　两人隔着几步对视，六艺还是先垂下目光，“进去吧，小姐等急了。”
　　
　　见六艺快步离开，七夜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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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进了房间，七夜轻轻掩上了门。
　　
　　炀蓝蓝显然已经沐过浴了，一身水汽，坐在沙发里。
　　
　　七夜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炀蓝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人无言，对视了许久。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对方心里的怅然。
　　
　　“做得好。”纵使心里有话憋住，炀蓝蓝还是把最坦然的赞赏送给她的七字头属下。
　　
　　“谢小姐。”七夜嗓音有些哑。
　　
　　两人又无言。
　　
　　炀蓝蓝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累吗？坐吧。”
　　
　　七夜沉吟了一下，“小姐，七夜……去了华叔那，没能及时回来……对不起。”
　　
　　炀蓝蓝略看着七夜的脸，平静、恭顺，没有多余表情。昨夜那个温暖的七夜，又隐进七字头面具下，找不见了。
　　
　　炀蓝蓝心里有些郁郁，还有些烦乱，她看着七夜，声音有些沉，“心里好受些了？”
　　
　　七夜仍垂着目光，“对不起，是七夜擅离。”
　　
　　明知有错，却还义无返顾地做，这就是他和六艺之间的不同吧。炀蓝蓝心里苦笑，也就是这样，心里才会因为七夜这样的鲜明强烈的个性，而对他产生了极大兴趣吧。当初只是觉得新鲜，玩玩的想法……后来，竟然也偏离了自己的预期。
　　
　　炀蓝蓝甩甩头，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心里的隔膜若不说开，两人的关系又会转回到原点吧。
　　
　　“叶儿。”炀蓝蓝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艰难，“我给小丰的指令……”
　　
　　“小姐。”七夜突然打断她，这让炀蓝蓝一愣。
　　
　　七夜沉吟了一下，“我都明白。”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七夜，心里了然。自己的决定，他理解，他明白，但并不说明他赞同，他响应。作为七字头，他能想清一切利害，也能处理得井井有条，这就是七字头的责任，无关情愿还是不情愿。所以，主上无须解释什么。
　　
　　炀蓝蓝心里有点苦，涩涩笑了一下，“七夜，你……不只是我的七字头呀！”
　　
　　七夜愣了一下，垂下目光。许久，吸了口气，缓缓地一字一顿，“我……明白。”
　　
　　炀蓝蓝略疲惫地甩了甩头，起身。
　　
　　“走吧。”要办的事太多，他们俩都没有太多时间在这个微妙的问题上过多纠结。
　　
　　大会议室里，三个执事已经候在那里了。见炀蓝蓝进来，都站起来，“总裁。”
　　
　　炀蓝蓝点点头，招呼几个人坐下。
　　
　　“总裁，”丰浩然眼里闪着光彩，一夜未眠，却未见疲惫，“昨天属下还和夜哥商量了后手，也是很绝的，怎样，还要继续干吗？”
　　
　　炀蓝蓝目光一闪，瞅了瞅坐在下首左侧的七夜，七夜垂着头，对丰浩然的提议没有表示。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最近的动作太大了，集团现出了动荡的危险。现在事情基本告以段落，还是以安定为主为好。”
　　
　　“小青，你说呢？”炀蓝蓝回头问青蝴蝶。
　　
　　青蝴蝶皱着眉看了看七夜，“总裁说的很有道理。”
　　
　　“也好，就先停手吧。”炀蓝蓝一锤定音。
　　
　　丰浩然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不耽搁，马上进入下一个议程。
　　
　　“这次出营的训练生，六字头有七名，”炀蓝蓝瞟了一眼一直未说话的刘柏森，“柏森，你和浩然一人挑几个可心的，你们手下也是缺人。”
　　
　　刘柏森受宠若惊地起身，“谢总裁。”总裁肯把六字头给他，是不是表示已经信任他了呢？刘柏森不敢抬头，心里却咚咚跳个不停。
　　
　　“七字头有一个吧。”炀蓝蓝扫了一眼七夜，去年出了一个七字头，就是七夜，今年竟又出了一个，回想去年那个青涩的七夜，炀蓝蓝心里有些感慨。
　　
　　她转头看向青蝴蝶，“小青，给了你吧。”
　　
　　青蝴蝶一愣，顿了一下，才笑道，“谢了。”有七夜在，别的七字头，自然不能放在蓝蓝身边。就算给好朋友分担一下吧，青蝴蝶心里开始憋着乐。
　　
　　“你是七字头，规矩上……”炀蓝蓝看着七夜。
　　
　　“是，七夜明白。”七夜并不意外，他早在出营前，集团规矩就倒背如流，他不可以用数字头训练生的。
　　
　　又议了几个事儿，炀蓝蓝站起身。
　　
　　“行了。今天到这儿吧。”她回头拉住青蝴蝶，“小青，青山可能一时半会理不了事儿了，你替他兼着副总裁可好？”
　　
　　青蝴蝶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行啊。”七字头她都用了，这副总裁的差事再推，就显矫情了。
　　
　　“刑堂系统正改鞭呢，原就该副总裁管，你也管起来吧。”原来也是蒋天意这个副总裁管的，现在给青蝴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好。”青蝴蝶点头。
　　
　　“好了。今天到这吧。散了吧。”炀蓝蓝交待了几句，就回身往会议室的小里间走。
　　
　　几个人都站下，没跟着，他们知道，谁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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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裳站在里间的窗边，良好的隔音，他对外间的情况毫不知晓。千里奔波，回来后，又马不停蹄的截杀了陆青山的侍卫队，这会儿，他的状态是十分疲惫的。倚窗向外看，虽是暮冬，却仍旧有冷意，只是没有漫天的雪白，和绵延的雪山映在天际的蜿蜒雪线。七裳眸子里有情绪闪闪。
　　
　　门一响，七裳蓦地回过身……
　　




介怀(改文)

　　炀蓝蓝推门进去，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窗前。听见门声，那人蓦地转过身，如画般的脸庞，虽挂着一丝疲惫，却仍有内敛的英气。嘴唇紧紧抿着，幽深的眸子里，默然看不到底。
　　
　　炀蓝蓝径直走进来，缓步从七裳目前踱过去，坐下。
　　
　　七裳背靠着窗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炀蓝蓝。
　　
　　两人有一刻寂静。
　　
　　七裳身子一动，轻轻踏前两步，低头行礼，低低的声音，“属下七裳。”
　　
　　执行完截杀任务的七裳，一身玄色的衣裳，上面星星点点晕开又干了的痕迹，应该是溅上的血迹。想来是一执行完任务，就被带进这个房间，没有时间换换衣服吧。这样的七裳，同那夜在“夜色”见到的那个魅惑又温润的男子有了些许不一样的地方。一身肃然英气，清冽又恭谨。
　　
　　炀蓝蓝打量着七裳。
　　
　　七裳已经垂下头，敛目看着身前的地板，“属下不奉指令，私自从独岛回来……”
　　
　　炀蓝蓝挑起眉，没作声。
　　
　　七裳目光未动，仍垂头平静地说，“回来后，没回集团复命，却私自去了极北……”他挺直背，抬起目光，“七裳愿受责罚。”
　　
　　一开口，就直入主题，不绕圈子，也不分辩，确是个果断又有担当的人。炀蓝蓝暗暗点头。
　　
　　“领责自有规矩，我来不是为听你说这个。”炀蓝蓝看着他，突然开口问，“先说说你是怎么看待自己？”
　　
　　似乎没料到炀蓝蓝会这么直接，七裳略愣了一下，垂下头，“七裳生死都是炀氏的人。”
　　
　　“喔，但愿是你的心里话。只是……”炀蓝蓝不放过他的表情，“集团规定，你该知道……”
　　
　　七裳似早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很快地回答，“是，属下知道。”
　　
　　他平静地抬起头，幽深的眸子望着炀蓝蓝，清晰又缓缓地说，“凡七字头，必有主上。”若主上不在了，七字头只有两条路可走，或易主，或陪葬。
　　
　　一句话说完，室内沉寂。
　　
　　七裳略挑起目光，扫了炀蓝蓝一眼，抿紧唇，没做任何迟疑，屈膝轻轻跪下，“七裳去留，愿听总裁安排，七裳不敢有异议。” 
　　
　　炀氏规矩，非自己的主上，不必跪礼。七裳这一跪，倒是很耐人寻味。若是改奉主上，就该同时奉上七字头玉佩，可是，人是跪下来了，却没出声叫人，也没奉东西。
　　
　　炀蓝蓝没说话，眸子幽深地看着他。
　　
　　七裳抬起目光，看着炀蓝蓝沉吟的眼睛，眸子中终于染上了些颜色，“七裳自出营，就跟了火老大。若现在就改了，总裁怕也不屑的。若总裁不嫌弃，七裳愿意追随，任您驱策，用尽七字头心力。”
　　
　　一语哀哀，却承载着七字头最沉的承诺。不是主上，却要奉以性命，七裳孤注一掷的决绝，让炀蓝蓝动容。
　　
　　眼前的这个七字头，论稳重，绝不亚于七殇，论驯顺，比六艺该不差，先撂下人家本身的自觉不说，单说火狐狸调教人的本事，确实比自己要强得多。她沉沉看着七裳，心中慨然。无端地又想到自己的那个别扭的小东西，不觉脸色又暗了暗。
　　
　　七裳挺直背，头始终低垂，心里不是不戚然，却没有怨念。本就是集团的人，从没妄想真的丢开这个身份。若是真的有幸，能为两人搏一个未来，付出什么代价，他都甘愿。 
　　
　　炀蓝蓝缓缓站起来，七裳同时，缓缓俯下身，两手轻轻按在地上。
　　
　　“七裳。”进门来，第一次唤他的名字，炀蓝蓝蓦地想到那个纸醉金迷，魅色幢幢的夜色，包房柔和灯光上，那个含笑擎着一杯红酒捧到自己面前的七裳。清朗，淡雅又柔和，暖暖的笑意，适意的谈吐，恭顺却不卑下，那次去夜色，实际是为了七夜的事发了怒，一到夜色，就一身火气地点了他的名，本想给火狐狸个难堪，可戾气，却被七裳温润的笑意消弥于无形。
　　
　　如今，卸下魅惑与性感面纱的炀氏七字头，俯跪在自己身前，本是最恭顺的姿势，身周却仍能感觉到沉沉地散发出来的，属于七字头才有的，决心、信念和……傲气。
　　
　　是的，是傲气。虽然跪在自己脚下，但却毫不惊悸。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七裳，是炀氏新任总裁心心念念的七字头，是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如果集团需要，就会龙吟出鞘，披棘辟道。
　　
　　所以，他，虽在下风，却泰然处之，不惊不怨。
　　
　　“七裳。”炀蓝蓝再开口，已经有几分钟的出神。
　　
　　七裳一直没动，保持着那个姿势，听见炀蓝蓝再开口叫他，低低应，“是。”
　　
　　炀蓝蓝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七裳眼前。“我费心力把你召回来，确实为的是爱你才华。可你也要明白，身为七字头，虽难得，却也不是百年不遇。就凭你刚才说的话，就足以让我处死你。”
　　
　　“是。”七裳俯下的身子一动没动，声音虽恭谨但却未闻惊惧。
　　
　　炀蓝蓝不着痕迹地一笑，知道面对的是七字头，你未动他就已经先知道你的想法，索性不再兜圈子，沉声说，“只看六艺和七夜待你的心，我也不难推及你的为人，”炀蓝蓝一字一顿，“他们信你，所以，我也选择信你。希望你不要辜负……”
　　
　　七裳按在地上的手指一颤，声音有些涩，“是，谢总裁。”
　　
　　炀蓝蓝不着痕迹地挑起眉，一直淡若水云的七裳，终于在进到这房间后，第一次泄露了内心的波动。
　　
　　炀蓝蓝心里一定。
　　
　　又吩咐了几句，末了才说到对七裳的处理，“私逃的罪，进了刑堂，只怕你的腿也会废了。”
　　
　　七裳直起腰，声音有些沉，“七裳明白。”
　　
　　炀蓝蓝点点头，果然是个有担当的人，淡然一笑，“刑堂，就不必去了。我已发了总裁令，允你功过相抵。”
　　
　　七裳倒有些讶然。他呆了几秒，才想起还没道谢。
　　
　　就听炀蓝蓝缓声接着说，“再说，你是七字头，自有现成的人来管，不必那么大费周折。”
　　
　　一句话虽轻轻又淡然，却见七裳飞快地抬起头，幽深的眸子里有了一丝松动。
　　
　　料是他猜到了将要见谁，才会有这种表情吧。炀蓝蓝暗暗感叹，原来这个水一样韧的男子，也有怕的时候。又想到七夜，记得他听到烈炎的名字时，也是一样的紧张。炀蓝蓝踌蹰了一下，极力压制了想留下来看看的想法，转身离开。
　　
　　七裳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撑着站起来，腿一麻，却没站住，一个踉跄跌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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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门一响，一个沉稳的声音不怒自威从背后传来，“真是逍遥惯了，竟这么不顶用？”
　　
　　七裳未及回头，就飞快地从沙发上滑下来，重新跪回到地板上，极力保持在训练营第一课就学到过的标准的跪姿，“老师。”他垂下头，却不自觉地咬住了唇。
　　
　　烈炎哼了一声，缓步踱过来。七裳的背无端地一紧。
　　
　　这次送学生过来，烈炎也随行。本来一肚子火气，只因为集团有重大行动，所以才没有立时就发作。今早，以训练营主管的身份，要求这几天对数字头进行例行整顿，这也是训练营的份内工作。炀蓝蓝自然应允。先已经料到七裳断不会改奉主上，这也算是对他的一次惩戒吧。
　　
　　烈炎负手站在七裳身前，七裳头垂得更低。眼前只看见烈炎的裤角慢慢靠近，手心里已经溢出了汗。
　　
　　“自己做错了几件事，可反省了？”烈炎沉声，低头看着自己最心疼的徒弟。
　　
　　七裳挺了挺背，心里有莫名的委屈。
　　
　　“没错？”烈炎沉沉哼了一声。
　　
　　七裳咬唇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再也寻不见惯有的云淡风清的表情。他淡色的唇轻轻颤着，泪珠在眼圈里打着转，终于大大的一滴，砸在身前的地板上。
　　
　　平日旁观着越发沉稳、淡定的七裳，竟然一句问话就逼出了泪，烈炎也不由心里一紧。想到此行的目的，又严厉了声音，
　　
　　“你还敢委屈？这些日子都胡闹成什么样了？简直拿性命当儿戏！”烈炎弯腰，盯着七裳的眼睛，“还不知错？”
　　
　　七裳痛楚地咬住唇。
　　
　　“老师，”七裳声音有些颤，“阿裳明白，老师把我们培育成才，不是让我们一心寻死的。”
　　
　　烈炎微微点头，刚松了口气，就听七裳有些委屈地说，
　　
　　“不过，若真是逼到那一步……”
　　
　　“胡闹。谁逼你了？集团一直在等着你回来，火老大那边，人家也没说立时就要她的命。你呀，这几年看着你处事，还以为你长大了，成熟了些，没想到，竟这么沉不住，意气用事！”烈炎用指头点七裳的肩，恨铁不成钢地咬牙。
　　
　　七裳头又深垂，大滴的泪顺着脸庞扑簌簌地滴在地板上。
　　
　　训归训，心爱的徒弟这样哭法，烈炎心里也有些不忍，半晌叹气，伸出一只手臂按在七裳肩上，七裳一动，头缓缓埋在烈炎的臂弯。
　　
　　烈炎无语地环住七裳的肩，抽动的肩委屈地往他怀里缩，七裳失声哭泣。 
　　
　　一下一下抚着七裳的背，等了一会儿，怀里的人才平静下来。
　　
　　烈炎放开他，硬着心说，“行了。哭也哭过了，别别扭了。老老实实回话。”
　　
　　“老师。”七裳声音有些哑，气息仍不太稳，低声说，“我是想过，如果、保不住火老大，一同赴死也不遗憾，这就是当局者迷吧。”
　　
　　烈炎沉沉点头。
　　
　　七裳吸了口气，重新规范了自己的跪姿，开始一条条反省自己的错误，
　　
　　“阿裳一出营，就犯了集团规矩，不能奉主上令，才惹祸上身。两年的时间，学的本事，不能为集团所用，辜负了老师的教导。”
　　
　　他抬起目光，吸了口气，“后来，阿裳又不能做到一心一意，几次犯规，只为试图离开主上，老师悉心教导，阿裳却只为自己谋私和主上耍心眼，不配七字头声誉。”
　　
　　……
　　
　　“阿裳只想着救火老大脱险，却没有从大局着想，引得总裁犯疑，几乎酿成大错。”说到这一条，七裳垂在腿侧的手悄悄握住，指尖微颤。
　　
　　长长的反省一一说完，七裳端正地俯下身，“七裳自出营，犯的大错小错，一条条都够召回惩戒的了……请老师教训。”
　　
　　沉了好一会儿，没见烈炎动手，七裳抬起头，看见七殇正盯着自己看，幽深的眸子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老师。”七裳小声叫他。
　　
　　烈炎叹出一口气，七裳果然还是他学生中最老实的，性子也不执拗，几句话，就把他训明白了。
　　
　　看七裳神色怯怯，他也不再绷着，索性探手把他拉起来。
　　
　　“老师，这……”七裳略诧异。
　　
　　烈炎拉他坐下，伸手替他揉着酸疼的膝盖，“阿裳，七字头，自来命运多磨砺，多少人年纪轻轻，就无故丧了命？你一出营，就任性妄为，好好的七字头，就那么让人糟蹋。那次就是吃了意气用事的大亏，这回，你还任性妄为的话，可再没有另一个火老大保你了。”
　　
　　七裳颤着唇，泪水又模糊了眼睛。老师的手又暖又有力，一下下揉着，让他的心都跟着无端地皱成一团。
　　
　　“你现在已经回来了，极北的事，再和你无关。老师希望你就断了不切实际的妄念吧。”烈炎盯着七裳的侧脸。
　　
　　七裳一惊，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咽了回去。
　　
　　烈炎心里一动，“你真的……想跟着她？”
　　
　　七裳垂下头，滞了好一会儿，才不见痕迹地点了点头。
　　
　　烈炎头痛地叹了口气，“你也大了，既然认准了她，我也不拦着。既然你存这个心，那就用尽力气保住你们俩的未来吧。”
　　
　　七裳想了想，郑重点头。
　　
　　烈炎舒出一口气。展开手裳，平伸到七裳面前。
　　
　　七裳一愣。烈炎掌心，是一块温润的玉佩，一个“裳”字隐隐地透出来。他吃惊地抬起头。
　　
　　“那个人托付带还给你，她说，等的是阿裳，不是属下。”烈炎柔声。
　　
　　七裳双手接过，心中戚然。
　　
　　“以后你在总裁身边，不比火老大。你自己得把身份拿准，才不会惹祸上身。””烈炎殷殷地看着他。
　　
　　七裳眼中有晶莹闪烁，郑重地把玉佩握在掌心里，“老师，以后的路，阿裳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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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艺从大休息室退出来，心里亦喜亦忧，恍惚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反身合上门，才感觉到房里有人。警觉地回过头，不觉一愣。
　　
　　托尼一脸疲惫，两眼血丝，一瞬不瞬地站在窗前，盯着他看。
　　
　　“托尼？”六艺走过去，“怎么了？为什么在这儿？脸色这么差？”
　　
　　托尼眼睛盯着六艺，上下打量，“你没看看你自己？好像马上就会晕倒的样子。”
　　
　　六艺微怔，淡然一笑，“我，不妨事。”
　　
　　托尼突然激动起来，探手拉住六艺的胳膊，六艺背上的伤被牵动，轻吸了一口冷气。
　　
　　“这也叫不妨事？”托尼激动地提高声音，“我不是你们的人，不知道你们的规矩，打人，说打就打了，杀人，说杀就杀了。哈……”他仰天一笑，想起自己学医是为挽回生命，这几天看到的，完全颠覆了他的想法。
　　
　　六艺脸色暗了暗，抽回手，“我是炀氏的六艺，见惯的就是这样。我也不敢再麻烦托尼医生，您就请回国吧。”
　　
　　托尼一下子愣住，定定地看着六艺。六艺漂亮的丹凤眼里含着冷然疏远，不仅抽回手，步子也退开了一下，疏离又客气。
　　
　　“小艺。”托尼醒悟过来，一下子拉住他，“我知道，你不喜欢……不喜欢和我做那样的……朋友……”
　　
　　六艺脸色一沉，打断他，“我不是同性恋。”
　　
　　托尼怔住，苦笑着拉住他的手，“我承认，我是。但我从没奢望你也是呀。”他生怕六艺再抽回手，死死拖住不放，声音也有些发颤，“小艺，你不是说过，眼睛若能看见，很想看看帝国的名山大川，想找一处四季皆绿，鲜花满坡的地方，盖幢房子，天天看日光下的美丽景色吗？现在就有这样的机会，不如我们……我们现在就去周游世界好不好？只做游伴，我们一起无牵无挂地走遍每一个想去的地方，看遍每一处景致。这样的日子，你不向往吗？”
　　
　　托尼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六艺，眼里有明朗的光彩腾起来，连他自己也没预料，描绘的那样一种生活，竟令他也十分向往。想起六艺看不见时的消沉和悲观，想起在那个雨后的黄昏，拆开纱布，复明那一瞬间的狂喜。两人曾倚在回廊下，看着瓦楞里落下的点点滴，一起勾勒着闲云野鹤的美好画面。
　　
　　六艺脸色有些苍白，掩饰地垂下目光，遮住眼中的晶莹。
　　
　　托尼用手按住六艺的肩，真挚地看着他，“我不图别的，只想在途中，和你作伴。”
　　
　　六艺垂头滞了一会儿，淡淡抽回手，连身子也转过去，不再看托尼的热切的眼睛。
　　
　　“托尼，……对不起。”六艺不再回头，声音有一丝落寞，“我是炀氏的六艺，进退不由已。”
　　
　　“不是的，我看那个总裁的意思，应该会尊重你的选择的。”托尼心里发苦，感觉六艺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犹自不肯放弃，做最后的努力。
　　
　　六艺轻轻摇头，“不，我已经决定留下。”
　　
　　“小艺。”托尼怅然愣住。
　　
　　“对不起，……”六艺拖着步子往里间走，“我累了，想歇歇。”
　　
　　托尼愣了一下，起身恍惚往外走。
　　
　　“托尼。”六艺轻轻叫住他。
　　
　　“小艺。”托尼惊喜地回头。
　　
　　六艺淡淡地笑着，牵起的嘴角，却有几丝落寞和孤寂，“我……留在这，你帮我看遍世界美景，可好？”垂下卷长的睫毛，却掩不住眼中闪闪的晶莹。
　　
　　托尼愣住，低头，再也忍不住，眼泪滚烫滚烫地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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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炎站在门口，殷殷看着七裳。
　　
　　“老师，您放心。”七裳沉稳地点头，眼睛里有亮亮的光闪烁。
　　
　　烈炎心里安定，嘴角也挑了起来，“那你好自为之吧，我走了。”
　　
　　七裳沉吟了一下，红着脸拉住他，“老师……”
　　
　　“什么事？”烈炎回头看他。
　　
　　“您就这么走？不罚了？总裁那边……”
　　
　　“早知道你这么笨，就不放你出营了。”烈炎掩不住一笑，拍了拍七裳的臂，“这次我先饶了你。
　　
　　“下次再犯同样的错，就召你回营。”烈炎故意吓他，七裳抿嘴笑着垂下头。
　　
　　“老师，七夜他……”七裳看烈炎神色开朗了些，就小心地开口。
　　
　　烈炎立刻敛了笑，“怎么？”
　　
　　本想替七夜求情的七裳，很有眼色地停住要说的话。
　　
　　“他呀，我没力气跟他治气。”烈炎怒气又生。
　　
　　七裳苦笑了一下。看来，他们几个七字头，真的惹到烈炎老师很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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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这会儿正坐在医院顶层的小吧台里。由于停止营业了，小吧台里静静的，只有他和青蝴蝶面对面。
　　
　　青蝴蝶一散会，就急急把他约到这来。两人面对面坐下，她又支吾起来。
　　
　　“青姐是要说那事吗？”七夜见她这样，就先开了口。
　　
　　“嗯。”青蝴蝶叹出口气，跟七字头说话，就是省力气。
　　
　　“我知道了，丰浩然办完事，给我发过短讯。小姐派我全权负责这次任务，又越过我做这样的决定，青姐是怕我心里不自在吧。”
　　
　　青蝴蝶一怔，原来七夜以为自己要说的是这事。
　　
　　“啊，”青蝴蝶脑子转了个弯，赶紧说，“啊，是啊，我怕你又跟她别扭，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七夜被她说得脸一红。
　　
　　“那几百人……不能不除，……是急了些，但你应该能理解。”青蝴蝶结结巴巴地说，要做七字头的思想工作，真不是一个简单的命题。
　　
　　七夜轻轻抿唇，这事很显然，自己也不需要开解，但青蝴蝶当面劝的话，也让他心里很暖。
　　
　　怕七夜还想不开，青蝴蝶探了探身，继续劝，“蓝蓝说，就让你亲自做了这事，也没关系。只是怕你觉得身份尴尬，……她还是很信你的……”
　　
　　“青姐……”七夜打断她，暖暖地笑了笑。
　　
　　青蝴蝶停下，也咧开嘴笑笑。自己要劝的话，七夜真的都明白。
　　
　　没了话题，两人沉默地对着坐了一会。
　　
　　青蝴蝶沉吟着，“七夜，呃……我找你上来，其实有话想说给你听。……这话我说了，你别在意，我是替你着急。”
　　
　　七夜不解地看着她，觉得今天的青蝴蝶有点不同以往。
　　
　　“我听说了今天你回来时的事……”青蝴蝶吞吞吐吐地起话头，一边眼睛小心地打量着七夜的神色。
　　
　　七夜愣了一下，“回来的事？啊……”恍然，原来青蝴蝶提的是在小姐和六艺在卧室里被他撞见的事。
　　
　　“你……”青蝴蝶一句话阻在口里。怎么去问七夜在不在意？他若在意，自己只能开解他，于事情的解决毫无帮助？他若从不在意，那自己也是白替他们俩个着急了。她左思右想，难心地叹了口气。
　　
　　七夜感觉到青蝴蝶的尴尬，也开始不自在起来。低下头，不说也不辩解。
　　
　　青蝴蝶实在忍不住了，“七夜，呃，这事，你别在意。六艺……哎，反正我只知道蓝蓝待你，是真心的。”
　　
　　七夜不说话。
　　
　　“你不信？”青蝴蝶着急。
　　
　　“她留下陆青山，也是权宜之计……”青蝴蝶索性一口气把要劝的话都说出来。
　　
　　七夜垂头，眉皱得更紧。
　　
　　“七夜……”青蝴蝶唠叨了半天，突然发觉七夜的脸色有些苍白，忙停了嘴。
　　
　　七夜仿佛听得入神，半晌才抬起头。
　　
　　“七夜，我没别的意思，不过是替你着急……”她心里有点紧。
　　
　　七夜点头，脸色仍旧不太好，但仍安慰似地对她笑笑，“青姐，你的话，我听进去了。我明白。”
　　
　　青蝴蝶愣住，还未开口，就见七夜站起来，仿佛很疲惫，
　　
　　“青姐，咱们走吧。小姐那边事办完了，下来该找人了。”
　　
　　青蝴蝶跟着站起来，心里无端地疼起来。她紧走两步，探手握住七夜的手指，有点冰。
　　
　　“七夜。”青蝴蝶用力握紧他的手。
　　
　　七夜动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青姐，你……别担心，我真的都明白。”
　　
　　青蝴蝶眉皱紧。
　　
　　“现在只是陆总裁，六艺，和我，我想，以后也还会有更多的六艺，七夜送到小姐身边，不是吗？”
　　
　　“啊？”青蝴蝶默然听着，心里蓦地意识到不对劲，“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抢着解释。
　　
　　七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我明白。当时我确实很慌乱，连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就退出去了。其实，从前，几个男侍一起服侍小姐，也是有的……”
　　
　　话说了一半，七夜蓦地停住。眼睛看着青蝴蝶，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刚才这么大反应，只能说明，其实自己还是有些介意的。可这话，万万没有立场说出来。
　　
　　一个侍卫跑上来，“夜哥，总裁那边完事了。找您呢。”
　　
　　七夜冲她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心灰(改文)

　　七夜从天台上下来，赶到总裁休息室门前，蓦地站下。
　　
　　一颗心乱得不行，又沉又重。他深吸了几口气，还是没有什么改观。
　　
　　搭在把手上的手指轻轻放开，七夜站在门外，努力平息着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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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裳送走烈炎，自己平静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个徘徊的身影向他望过来。那是一直等在那的刘柏森。刘柏森眼睛红红的，立在走廊拐角，眼巴巴地看着他。
　　
　　七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声执礼，“执事。”
　　
　　刘柏森眼圈更红了，抽了抽鼻子，委屈地说，“裳哥，你这是骂我。”
　　
　　七裳四下看了看，并无别人，叹了口气，走过去。
　　
　　久违的容颜，刘柏森看到自己最敬仰的裳哥走到自己面前，就再也坚持不下去，低头使劲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柏森，你别这样。”七裳拍了拍他手臂，轻声安慰。
　　
　　“裳哥，你回来吧，西区弟兄们都想你。我……”刘柏森竟抽噎起来，“我也想你。”
　　
　　七裳心里发涩，强笑了笑，“柏森，去哪里还能是自己选的？”
　　
　　刘柏森有些激动，略扬声，“怎么不行，裳哥你原来就是西区的人，再说，夜哥能上位，您怎么不行？”
　　
　　“柏森。”七裳一惊，沉声喝住他。
　　
　　刘柏森这才意识到失态，红着脸垂下头。
　　
　　“我们西区的人，身份敏感，你既是执事，断不可说出这样的话。你不想想，如果连你都这样，下面的人还不有样学样。你不知道收敛，让总裁知道，这一区的人，还有活路？”七裳见刘柏森凄然的表情，语气较放柔和些。
　　
　　“裳哥，您说的，柏森明白了。”刘柏森心里难受，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拉着七裳的手，恋恋地攥着。
　　
　　七裳知道不能耽搁，虽然不放心，却也不能在走廊就这么纠缠，狠下心抽出手。
　　
　　刘柏森手里一空，心里也跟着空了下来。恋恋地踏前一步，就见七裳同样有点湿的眼神，制止了自己进一步哭诉的动作。
　　
　　“裳哥。”刘柏森声音里带了哭腔，空着的手有点抖。
　　
　　“好好守好西区，给弟兄们搭一片荫凉。”七裳重重按了按他的肩，鼓励地点点头。
　　
　　刘柏森愣愣地站着，目光追着七裳走远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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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休息室门口，七裳遇见了七夜。
　　
　　“七裳哥。”七夜惊喜地挑起眉毛。
　　
　　七裳脸上也扬起笑。
　　
　　“你怎样？”七夜上下打量着他。
　　
　　七裳笑笑，轻轻摇头。
　　
　　“你见过老师了？”七夜低声问，声音里有七裳一时听不明白的情绪。
　　
　　七裳点点头，“刚才见的。”
　　
　　“老师……可好？”
　　
　　七裳不说话，只盯着七夜看，七夜不自在地垂下头。
　　
　　见七夜这样，又想到出门前烈炎气哼哼的样子，七裳心里大概猜出七八分，抿嘴淡淡笑，“怎么，挂着老师，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候？”
　　
　　七夜抬起目光，哀哀地瞟了七裳一眼，“他发了召回令，可是独没给我。”
　　
　　“老师不召你，你不会自己去？”七裳给他提醒。
　　
　　“怎么没去？”七夜嘟起嘴，“他不见我。”
　　
　　七裳看七夜怨念的样子，象离了群的小鹿，不安又哀哀，再也绷不住，笑意挂上唇边。
　　
　　七夜见七裳笑出来了，眼睛一亮，急切地问，“七裳哥，你不才见过老师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一定跟你提过的，是吧？”
　　
　　七裳见他真着了急，也不忍心再瞒他，老实点点头，“老师估计是气着了。”
　　
　　七夜脸色一苦，七裳心里不忍，低声安慰，“不过，你想，他还肯对你生气，就说明他还是很在意你的。是吧，你别急，老师只在这儿呆几天，等明后天，他气消消，一定会召你的。”
　　
　　七夜无奈地点点头。
　　
　　休息室的门一响，一个护士走出来，对两人点点头，“可以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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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步进了房间，炀蓝蓝已经从里间踱了出来，缓缓地走到榻边，倚着半躺下。
　　
　　“总裁。”两个低头齐齐行礼。
　　
　　没料到两人会一起进来，炀蓝蓝目光扫过七裳。仍旧恭瑾地重着头，脸上平静淡定。不禁皱了皱眉，心里翻起个念头，难道烈炎只这么一会儿就把这个七字头说动了？
　　
　　炀蓝蓝目光一闪，转问七夜，“背上上药了？”
　　
　　“呃……是。”七夜惊异地抬目光扫了一眼，炀蓝蓝还从没当着人提过他的刑伤。
　　
　　“想是不疼了。”炀蓝蓝沉声，不动声色地看着七夜。七夜目光一闪，心里全明白了。
　　
　　七夜的事，七裳早听七殇提过了，听炀蓝蓝说起疼不疼的话，他马上意识到问题。定是因为刚才在门外，他和七夜私下说话，违规了。
　　
　　他踏前一步，垂头认错，“总裁，方才在外面，是七裳拉着执事问事，七裳知错。”
　　
　　果然同七字头讲话，是最省力气的。炀蓝蓝无声地看着他。
　　
　　七夜心里明白，这是炀蓝蓝有意向七裳施压，但话赶到这里，他不能眼看着七裳一个人背下错，一急，也踏前一步，“总裁，是七夜的错。”
　　
　　炀蓝蓝目光一紧，七夜略有感应地皱了皱眉，咬唇垂下头。
　　
　　炀蓝蓝滞了一会儿，心里叹气，语气已经缓下来，“这么说……还真是没冤枉你。”
　　
　　七裳还要回话，突然身侧的七夜微微动了一下。七裳侧目看了看七夜。七夜眉梢微微一动，几不可查地摇摇头。
　　
　　七裳心里领会，默然垂下头。
　　
　　“你也不用争着认错，就算没看见，我也猜得准，定是叶儿拉了你问长问短。算了，久别再聚，应该是有话要谈的。刚才的事，我不追究。”盯着这她的七字头在她眼皮底下的小动作，炀蓝蓝心里苦笑，也就是七夜才有这样的胆子吧。反正也没想借这事发作，索性给七夜个人情吧。
　　
　　“谢总裁。”两人齐声。
　　
　　七裳深深看了炀蓝蓝一眼，又垂下头去。刚才在门外，明明是给了他们俩独处的机会，现在一进门，就抓住自己的小错问责，可问了几句，却又睁一眼闭一眼地不往下追究。若不是她体恤七夜，那就是在试探自己了。转念又想到刚才自己一心替七夜揽错，炀蓝蓝该不会已经疑心他和七夜私交太深，对他有所忌惮吧。七裳心念转动，眉头皱紧。
　　
　　三人都不讲话，气氛有点沉。门外略有动静。
　　
　　三人都把目光投向门口，果然两下象征性地敲门声后，青蝴蝶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蓝蓝……”她刚一进门，就提高声音，下面的句子还没说出来，就愣住。
　　
　　“呃……要不我呆会儿来。”她站在门口打量了七夜一眼，就往回退。
　　
　　“进来吧，你人都来了。”炀蓝蓝挑起嘴角，笑着招呼她。
　　
　　青蝴蝶脸上鲜有的一红，进来。炀蓝蓝拉她在矮榻上坐下。
　　
　　青蝴蝶刚和七夜谈完话，下来就听说训练营主管令发下来了，说要召回数字头整顿，一下子想到七夜，心里一急，贸贸然跑过来搬蓝蓝这个大救兵，谁知一进来，就看见七夜好好地站在那儿，一时尴尬起来。
　　
　　“有事？”炀蓝蓝挑起眉，看着从小长大的朋友脸上少有的挂上红晕。
　　
　　“呃……”青蝴蝶目光从七夜脸上扫过去，又落在七裳身上，“喔，我是想说，七夜现在是东区执事了，自然不能再做近侍。总裁身边连个七字头都没有，我怎么好用七字头近侍呢？不如，你把给我的那个收回去吧。”说完，青蝴蝶满意地扬起眉毛，心里佩服自己有这样的急智，找出这么个好理由。
　　
　　炀蓝蓝侧目瞟了她一眼，抿唇笑了笑，“给出去的，怎么好收回来，也显得我这个新任总裁太小气了。”
　　
　　青蝴蝶呵呵笑了两声。
　　
　　“总裁。”一直垂头站在七夜身侧的七裳突然开口。没料到七裳会插话，青蝴蝶有点意外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七裳垂在腿侧的手悄悄握了一下，踏前一步。身侧的七夜明显感觉到七裳微微发颤的呼吸，他看了七裳一眼，心里升腾起某种预感。
　　
　　“总裁。七裳有话想说。”七裳吸了口气，声音仍然有些紧。
　　
　　“喔？”炀蓝蓝把注意力从青蝴蝶身上转移过来。
　　
　　七裳停了两秒，突然屈膝跪下。
　　
　　七夜和青蝴蝶都愣住。
　　
　　七裳又吸了口气，缓缓将垂着绿色流苏的玉佩双手擎过头顶，“七裳愿奉总裁，从此殚精竭虑，不敢二心。”他抬起头，眸子里染上些颜色，恳切地看着炀蓝蓝，“七裳虽不及七夜执事，也请您不要嫌弃。”
　　
　　房间里有一刻寂静。
　　
　　青蝴蝶诧异地看着七裳，又回头看了看脸上波澜不惊的炀蓝蓝。脑子有点迷糊。
　　
　　炀蓝蓝平静地看着七裳。
　　
　　就象那夜在夜色一样，七裳静静地擎着玉佩，一动不动地跪在自己面前，自己没伸手接过，他就保持那样恭顺的姿势。
　　
　　同样处于劣势，在“夜色”时，七裳周身仍散发着宠辱不惊的淡然。而此刻，七裳略颤的指尖，急急垂下的睫毛，泄露了他心里的不安。
　　
　　应该是真的紧张了吧。炀蓝蓝又无端想到烈炎。只这一会儿，烈炎就说动了七裳，让这么一个死心塌地跟着火狐狸的七字头，改变了执着和信念。这人不容小看。
　　
　　炀蓝蓝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沉吟入神。
　　
　　虽只不过一分钟，七裳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不安和压力。他擎着玉佩的手有些沉，仿佛压上了太多重荷。一颗心随着呼吸，开始微乱。
　　
　　在他身后的七夜咬唇抬起头。炀蓝蓝蓦然感应到七夜的心里波动。她略抬起眉梢，却不看他。七夜盯着炀蓝蓝的表情，脸色一白，坚持了一下，只得又垂下头去。
　　
　　“呃……”青蝴蝶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试图缓和一下，“蓝蓝……你要不就……”
　　
　　炀蓝蓝目光一闪，转头笑着对青蝴蝶说，“方才不是说不要我给你的七字头吗？要不你接下这个？”
　　
　　七裳头垂下更深，擎着玉佩的手臂沉得不行。
　　
　　青蝴蝶哑然看着炀蓝蓝，“这……”
　　
　　炀蓝蓝笑着等她回答。
　　
　　“哪里说不要了？不是惦记你没有七字头近侍嘛。”青蝴蝶嘟囔了一句，眼睛又瞄了瞄七裳。七裳虽说人才出众，但毕竟不是七夜，她没理由护的。
　　
　　炀蓝蓝淡淡一笑。
　　
　　七裳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手里终于一空，臂上也觉一轻。
　　
　　他艰难地收回手，按规矩，双手平平按在地上，俯下身去。
　　
　　炀蓝蓝用手指把玩着玉佩。
　　
　　“七裳。”
　　
　　“是……主上。”奉了玉佩，七裳知道自己不应再称她为总裁了。
　　
　　“可知近侍规矩？”炀蓝蓝沉声。既认了主上，语气就不同于刚才。
　　
　　“是。”七裳没获准起身，仍低低俯着，沉声答，“严守规定，从此心中只有主上一人。”
　　
　　炀蓝蓝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严厉了语气，“你可做得到？”
　　
　　七裳身子一动，“七裳若说了，您也未必信，七裳也不敢只说不做，您只看七裳今后吧。”
　　
　　好聪明，好强势，这就是炀氏的七字头精英。炀蓝蓝心里感叹，脸上却不露痕迹。
　　
　　“中途改奉主上的七字头，集团的规定你清楚。”炀蓝蓝淡声说。
　　
　　“是。”七裳声音沉沉。
　　
　　“那去吧。”炀蓝蓝点点头。
　　
　　七裳这才直起身，抬头飞快看了炀蓝蓝一眼，“谢总裁。”
　　
　　他起身退至七夜身边，努力忽略七夜投过来关切的眼神，退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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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蝴蝶看着七裳退出去，才转过头，瞪了炀蓝蓝一眼，不满地说，“蓝蓝，干什么？七裳是那只狐狸的人……”她说了一半，不自觉地关注了一下七夜的脸色。七夜一直垂头站着，没什么特别的神情。
　　
　　炀蓝蓝正低头喝茶，吟了一口才挑目光，“所以呀，才不能留给她。我炀氏好好的七字头，怎么能便宜一个叛出集团的人？哼，再说，那火狐狸当初总自夸她调教人的本事好，这回日子久着呢，我倒要看看，这七裳好用到什么地步。”
　　
　　青蝴蝶干咳了两声，“哎，多久的事了，何苦治这个气。”
　　
　　炀蓝蓝轻轻哼了一声，“有多久？哼，再说，当初她怎么待六艺的？如今让她也尝尝滋味吧。”一直淡然的表情，也变得忿忿的。
　　
　　青蝴蝶一惊，没想到，炀蓝蓝还存了这个意思。以前炀蓝蓝可是眼角都不夹小六儿一下的，这些天怎么瞧着象转了性，对小六格外上心。
　　
　　青蝴蝶念头一转，不免又看了七夜几眼。
　　
　　七夜仍挺平静，垂着头，笔直地站着。
　　
　　炀蓝蓝没注意到两人，她有些疲惫地闭目养了养神。
　　
　　“你跑来做什么？”歇了一会儿，炀蓝蓝打起精神，转了话题。她自然不信青蝴蝶刚才编的理由。
　　
　　“呃……”青蝴蝶收回目光，脸上一红，也不隐瞒，“训练营不是在整顿吗，听说刚才召了个七字头进刑堂，我以为……”
　　
　　炀蓝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目光一闪，抿嘴笑道，“嗬，七字头，难道就只我这里有？”
　　
　　青蝴蝶想想也是，“是七殇？”可歪头琢磨了一下，又觉不可能，七殇有炀先生护着，这会儿怕领得远远地躲开了。
　　
　　青蝴蝶皱眉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呀，难道是你给我的那个？”自己的七字头，怎么刚出营，还没见人，就进了刑堂？
　　
　　炀蓝蓝轻笑道，“十有八九就是啊。你呀，自己身边的不护，巴巴地跑这儿来……”后面的话没说，意思却很明显。
　　
　　青蝴蝶让她揶揄得没话驳，郁闷地嘟起嘴。不服气地低头转了转眼珠，故意自言自语，“那个七字头的直属老师不是烈炎吧。”
　　
　　“当然。和六艺一个老师，是老廉。”炀蓝蓝随口答。
　　
　　“喔。”青蝴蝶轻笑，意有所指，“原来是六艺的老师呀。”
　　
　　“六艺？”炀蓝蓝轻轻重复，转过目光，看着青蝴蝶，自语，“老廉也开始往回召人了？动作这么快？”
　　
　　“别看我，我可不知道。我只注意七字头来的。”青蝴蝶见炀蓝蓝有了反应，心里却有些奇怪的感觉，强笑着打哈哈。
　　
　　炀蓝蓝突起坐起来，扬声，“六艺呢？”
　　
　　一个侍卫从外面探进身，“回总裁，艺哥被训练营召到刑堂去了。”
　　
　　炀蓝蓝脸上变色，立即站起身。
　　
　　青蝴蝶吓了一大跳，赶紧跳起来扶住她，“我的大小姐，你干什么？看抻着。担心六艺，叫个侍卫去把人要回来不就行了？”
　　
　　炀蓝蓝甩开她的手，“不行。我得去一趟。老廉和烈炎一样，又倔又硬。”
　　
　　青蝴蝶一边着慌地搀住炀蓝蓝，一边暗骂自己，没事提老廉干什么。
　　
　　她拦不住炀蓝蓝，转过头，使劲给七夜使眼色，七夜知道她的意思，他很为难地看了看青蝴蝶，坚持了一下，踏前一步，低声说，“总裁，要不……让我去接六艺回来吧。”
　　
　　“七夜。”青蝴蝶跺脚。本想着暗示七夜哄住炀蓝蓝，没成想，七夜会去刑堂自投罗网。
　　
　　七夜垂下头，尽量不看她责备的眼神。
　　
　　炀蓝蓝想了一下，“也好，你先过去看看吧。六艺眼伤没好，别让他吃亏。有机会，就把他带回来。用我的名义。”
　　
　　“是。”七夜点头，垂头不看青蝴蝶气得铁青的脸，急步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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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蝴蝶一声没叫住七夜，气极地甩开炀蓝蓝的手，“蓝蓝，你糊涂了。这关头，人家都把自己的七字头带开远远的，你倒好，上赶着把人往刑堂赶。”
　　
　　炀蓝蓝手被甩了一下，诧异地看着青蝴蝶，“怎么了？谁赶他了，你胡说什么呢。”
　　
　　青蝴蝶气哼哼地不理她。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管管你的性子。这么一抽风一抽风的，以后谁敢娶你。”炀蓝蓝逗她。
　　
　　青蝴蝶气极地跺脚，“你别跟我装傻。你一下子召个七字头做近侍，一下子又说惦记六艺，陆青山那个废物，你也留着他，瞧你这些日子，身边聚了多少？你想，七夜那性子，多傲的一个人，他受得了？你没赶？刚才你那么紧张六艺，七夜能怎样，不就得乖乖去刑堂替你领人？”
　　
　　炀蓝蓝被青蝴蝶抢白得，脑子回过味来，也生气，“我哪会这么想。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竟这么说我。”
　　
　　青蝴蝶一撇嘴，“你没存那个心？说给七夜听，看他信不信。”
　　
　　炀蓝蓝怔住，“叶儿？他说什么了？”
　　
　　青蝴蝶只顾替七夜不平，见炀蓝蓝起了疑心，又懊恼起来，忙解释，“他能跟我说什么？我只是提醒你几句……”
　　
　　炀蓝蓝脸色一变，坐下不出声。
　　
　　青蝴蝶见她情绪不好，也不忍心再说她，顿了一下，缓和了语气，“也不是说你……你可能没存那个心，但你也要顾着七夜的心情。其实……你们俩好好谈谈，或许就没这些担心了。”
　　
　　炀蓝蓝怔了一会，幽幽开口，“小青，你们看来，我就是委屈他了。是吧？其实当着你，我也不怕说，我心里装的都是他，捧着不行，含着心疼，……可是，他就是温吞水，总也做不开。”炀蓝蓝一口气说出来，气息开始不稳，“我说嫁人，他一点都不在意，却整天在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担心。我留男侍，他不仅不介意，还一次次给我上演他们数字头的兄弟情深，你说，我的心，就不会疼不会冷？”
　　
　　青蝴蝶突如其来地听到这一大段表白，思维有点跟不上趟。从没见炀蓝蓝说出这么弱势的话。青蝴蝶心里翻腾。
　　
　　“小青。”炀蓝蓝脸色凄然，“我就象个怨妇似的，急急地怀上了他的孩子，以为这样我们之间的问题就不存在了，可是……我有时都觉得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怜。”
　　
　　“蓝蓝。”青蝴蝶心里堵得难受，伸臂揽住她，“你别这么想，七夜怎么会不在意你呢？”脑子翻出七夜刚才和她讲过的话，青蝴蝶觉得无力。那话是七夜最真实的心声，可现在讲给炀蓝蓝听，只会让两人闹得更僵。而且传话的事，最容易让两边的人都想歪了。她是劝人来的，不能火上浇油。
　　
　　青蝴蝶坚持了一下，只得无力地劝，“七夜不是还太年轻吗。等宝宝生出来，他当了爸爸，就知道疼人了。”
　　
　　“小青，七夜是多么剔透的人，他做什么，心里拿得稳。”炀蓝蓝凄然笑着，脸色愈加苍白，“本来以前就不主动，现在更是，他知道有了宝宝后，对我，更是能躲就躲。等宝宝生出来……怕他也只会当主上敬着吧。”
　　
　　炀蓝蓝伸手抚了抚小腹，眼里划过绝望的神情，“或者正是因为这孩子，才让他心生不忍，勉强委屈的吧……”一句话说出来，炀蓝蓝呆呆地怔住。
　　
　　“蓝蓝，你别胡思乱想。”青蝴蝶小心地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色。
　　
　　炀蓝蓝入神半晌，突然抬头看着她，幽深的眸子里有决绝的光，“那……不如就……”
　　
　　以前只一心想锁住他，可是真正挂在心里时，就开始对自己所做的事逐渐犹疑了。炀蓝蓝脑子乱得不行，心里却有一股气憋着，无法顺畅呼吸。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关心则乱，当局者迷。她亲手动摇了自己的想法后，人就已经钻进牛角尖里，无法自拔了。
　　
　　“蓝蓝。”青蝴蝶怔了一下，突然惊呼，双手扳着炀蓝蓝的肩，轻摇，“你干什么？别打宝宝的主意，那是你和七夜的，是你们的骨肉，你……你别一时冲动，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这样，他不就自由了吗？也许就会开心了。”炀蓝蓝一语仿佛叹息，幽幽地说出来，脸色煞白地闭上眼睛，疲惫地向后倒在榻上。
　　
　　“蓝蓝。”青蝴蝶愕然惊住。心里后悔万分，她本心是劝好两人，谁知不但没起作用，反而让事态发展到这样惊惧的结局。心烦意乱中，她探手拉炀蓝蓝的手，滚烫。
　　
　　“蓝蓝！”青蝴蝶吓了一跳，张惶地探手抚了抚炀蓝蓝的额，火一样烫。
　　
　　“来人。”她怔了一秒，惶恐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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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快步赶到侧楼。本就阴沉的医院实验大楼，现在因为成了临时刑堂，更是人迹罕至。
　　
　　七夜压抑住心里的不安，走了进去。
　　
　　“夜哥。”几个侍卫低头问好。
　　
　　七夜点点头，“训练营刑堂……”
　　
　　几人了然地互相对视了一下，“在地下室。”
　　
　　七夜顺着他们指的，向楼梯口望了望，深深的楼梯一直向下面伸展。
　　
　　“谢谢。”七夜抬步往楼梯口走。
　　
　　“夜哥。”一个侍卫小声叫住他。
　　
　　七夜停住。
　　
　　“您……要小心呀。”他担忧地看着七夜，训练营这次是拿出雷霆手段，连着召回已经出营的训练生。光看那些过完堂的训练生被抬上来，一个个气息奄奄的样子，就能猜想下面的情形有多严峻。眼前的这位虽已经升为东区执事，但下去了，怕也不能轻易过关。
　　
　　七夜淡然一笑，“谢谢。”
　　
　　在几个侍卫的目送下，他一步步走了下去。
　　
　　穿过幽暗的走廊，转过去，是一个大的停车场。里面并没有车辆，灯火通明下，巨大的停车场东北角，人影绰绰，却鸦雀无声。
　　
　　七夜觉得后背有些紧，拖着步子，往那边走。一走近，隐隐听到有压抑的呻吟声。
　　
　　听到脚步声，肃立的人齐齐转回头，看着七夜。
　　
　　七夜走到五步远，停下。
　　
　　人群骤然分开，有序又肃静地列在两旁。七夜看清中间的情形。
　　
　　刑堂老尚坐在主位。身侧坐着烈炎和一众训练营的导师。中间空地上，一个纤长的身影，挺直背跪着，上身没着衣物，肩胛、脊柱上，有一溜刺入大半的金属针。受刑的人，明显已经近极限，浑身冷汗，抖得很明显。却不敢就倒下，强自坚持着挺直腰背和腿，保持着最标准的跪姿。
　　
　　“六艺……奉主上令外出执行任务，却随意暴露身藏……”六艺断断续续地自陈错处，声音里饱含痛苦的颤音。
　　
　　“再加针。”烈炎身旁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沉声。
　　
　　他就是六艺的导师，廉行。
　　
　　六艺明显已经接近极限，听到导师下令，痛楚地俯下身，双手拄在地上。
　　
　　一个侍卫上前，十厘米的钢针，从六艺腰侧穴位缓缓刺进去，六艺痛苦地仰起头，生生受下了。
　　
　　六艺抖着，异常艰难地直起腰，咬着牙吸气。
　　
　　“你想就这么一直捱着？”廉行见六艺动作缓缓，迟迟不接着反省，脸上怒气已生，沉声问。
　　
　　六艺轻轻摇了摇汗湿的头。他不是不想接着说，可是，实在是疼得没力气，只怕一开口，溢出的就是呻吟。
　　
　　“回话。”廉行厉声。
　　
　　六艺一颤，“是。”又觉这回答不对，赶紧补充，“不是，六艺不敢拖时间。”
　　
　　廉行冷冷的目光，威严地看着六艺，哼了一声。
　　
　　旁边一个导师侧头看了看烈炎，“您看，从训练营里出去的日子久了，规矩上竟这么轻忽，是该整顿了。”
　　
　　烈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一双眼睛全盯在站在一旁的七夜身上。本想冷着他几天，再私下教育。没想到，七夜竟然在这么不恰当的时候，出现在这么不恰当的地方。烈炎心里暗骂七夜这个笨蛋，赶着自投罗网。可是又不好太过明显地示意他离开，只有狠狠地盯着他。
　　
　　“这是谁来了？”老尚也看见了七夜，淡淡地问。
　　
　　七夜知道是在问自己，快步走上前，低头行礼，“第四十期训练生，七夜。”
　　
　　六艺身子一动，强烈压抑住想回头看看的愿望，在廉行投过来的目光压制下，垂下头。
　　
　　“喔？就是那个七夜呀。”老尚挑起声调，语气里有原来如此的意味。
　　
　　十几个导师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到七夜身上，训练营史无前例的七字头上位，眼前这人，就是了。
　　
　　“执事少礼，我正在执刑，不要见怪。”老尚欠了欠身。
　　
　　七夜脸色一白，垂下头，“七夜不敢。”眼角瞟向烈炎，久违的老师，狠狠地盯着他。七夜知道，如果不当着人，烈炎恐怕早就按住他就打了。
　　
　　老尚用目光示意一个侍卫查时间表，看看有没有召回七夜的安排。
　　
　　侍卫马上摇头示意没有。
　　
　　“请问执事来这……”老尚客气地问。
　　
　　七夜收回目光，“总裁传六艺呢。”他看了看身前的六艺，六艺垂着头，垂在腿侧的手死死攥着裤子的布料，明显在苦忍。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语气却仍恭谨，“总裁说，如果这里完事了，就让六艺赶紧回去。”
　　
　　老尚点点头，用目光征询烈炎的意见。
　　
　　烈炎看了看六艺，知道他已经熬到了极限，便轻轻点点头。
　　
　　老尚又看向廉行。
　　
　　廉行一脸冰冷，沉沉地盯着六艺看了一会儿。
　　
　　“刚才反省了几条错？”
　　
　　六艺抬起汗湿的脸，唇微微抖，“三十二条。”一旁一个侍卫报，“二十八条小错，四条大错。”
　　
　　廉行抬手从侍卫手里拿过一根银针，缓步走到六艺跟前。
　　
　　六艺漂亮的眼睛里，噙满了恐惧。他浑身颤抖着，盯着廉行的动作。
　　
　　廉行也不看他，绕到他身后，针尖抵在六艺肋下，六艺绝望地闭上眼睛，那处几个穴位，他最敏感。列在两旁的人知道廉行出手，定是要下狠手了，都不忍地低下头。
　　
　　针尖稍用力，六艺猛地吸了口气，屏住。准备承受那蚀入骨髓的奇痛。
　　
　　针送进一半，“嗯。”六艺拄地的手，手指猛地抠住地面，极端痛楚地一哼，几乎晕过去。廉行手一送，针没入，六艺终于叫出声来。
　　
　　廉行又抬手取了一只，并行在肋下两指远的地方，抵在肌肤上。
　　
　　连老尚也不忍再看，轻轻别过脸去。
　　
　　“啊。”六艺再也控制不住，嘶声叫了出来。
　　
　　廉行第二枚针刺入，更不停手，又接过一枚。
　　
　　“廉行，”烈炎看不下去，这六艺犯的错，并不需要这么重的惩罚。
　　
　　廉行一顿，眼睛盯着烈炎，“规矩必须得正，主管说是不是？”
　　
　　烈炎皱了皱眉，“毕竟是总裁要的人，伤太重了，总裁那边不也舍手吗？”
　　
　　廉行微微一笑，低头看着已经无力再撑起来的六艺，“六艺，你说剩下的两针，该不该受？”
　　
　　六艺几近昏迷，强聚了聚精力，“应该。”
　　
　　廉行脸色一缓，第三针缓缓进入。“啊。”六艺痛楚地叫出声，全身剧烈地抖着，针一寸寸没入穴位，六艺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廉行目光一闪，探手扣住他的腰，把六艺按在地上，针继续探入。
　　
　　“啊。”六艺使劲挣着，痛苦，让意识再也找不回来。他努力挣扎，想把那些针甩掉。可是，徒劳的动作，在廉行看来，只是一阵无力的颤抖罢了。
　　
　　七夜再也忍不住，顶着烈炎几乎可以把他冻成冰柱的眼神，踏前一步，“廉老师，既然不是大错，您就……”
　　
　　廉行停住手，扫了七夜一眼，回身，“主管，这什么规矩？七字头什么时候有权利在刑堂行刑时插话了？”
　　
　　烈炎恨恨地瞪了七夜一眼。
　　
　　七夜垂下头，目光却坚定。
　　
　　“记下，呆会儿一并罚。那个六艺也不必再刺了。”老尚摆摆手。廉行这回倒没坚持，第四针抛在地上，坐回座位里。
　　
　　“六艺。”老尚轻咳了一下，准备说最后的训诫。
　　
　　六艺已经聚不起力气，身后有人把他拉起来，跪好。
　　
　　“这次之后，希望你一心一意，辅助主上，严守纪律，若再有错，定不轻饶。”
　　
　　“是。”六艺心里一松，终于过关了。
　　
　　七夜俯下身，从侍卫手里接过六艺，轻轻地替他拔针。每拔一针，怀里的人，都是一阵痉孪。七夜快手快脚地处理干净，打横抱起六艺，要退下去。
　　
　　“慢。”廉行突然叫住他。
　　
　　七夜站住。
　　
　　廉行侧头看了看烈炎，眼睛里有莫名的情绪，“主管，要说出营后，这七夜犯的错，可比我的六艺大多了。”
　　
　　烈炎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廉老师什么意思？”
　　
　　廉行冷笑了一下，“我六艺若是说有些许错，那七夜可就是大错了。”他转目看着其他导师，“炀氏训练营，还没有走得这么偏的七字头吧。如果以后，大家有样学样，那还有主上和属下之分？以后的训练生，不都得以为，任意妄为，视规矩纪律为无物，才能成功上位，那不就乱了套了吗？所以……”他目光转回到七夜身上，“这七夜，这会应该留下了吧。不重惩，不足以正规矩。”
　　
　　这话又狠又准，直指七夜作为男侍，不守规矩，逾越本份。而话里的意思，又明确指责，使主上受孕是七夜上位的原因。
　　
　　七夜惊怒地看着廉行。一面轻轻把臂弯抬了抬，把已经脱力昏了过去的六艺搂紧。
　　
　　廉行一席话，引得其他导师颇颇点头。有几个，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烈炎沉下脸，轻咳了一下，场面立刻安静。分列在两侧的，有侍卫，也有召回的训练生，谁也没料到廉行会在这问题上发难，一时都惊住，大气不敢喘。
　　
　　“廉老师是想怎样？”烈炎压住火问。
　　
　　“自然是依规矩办他了。”廉行冷笑一下，“自有刑堂主持，主管不必问我。”
　　
　　烈炎怒气挂在脸上，却又无话可驳。两人一同看向老尚。
　　
　　“按规矩办吧。”老尚头痛地说，不知道这个七夜怎么回事，没人召回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现在廉行抓住他的破绽不依不饶，也是，人家的徒弟，没啥大错，还罚得死去活来，这七夜，怎么说，也不能放过了。老尚传完令，抱歉地看了看烈炎。
　　
　　烈炎幽深的眸子一动，眼睁睁看着几个侍卫，站到七夜身后。
　　
　　七夜倒没更多表情。他把六艺轻轻递到身旁一个侍卫手上，吩咐，“快送回去，总裁等着呢。”
　　
　　“慢。”廉行突然拦下。
　　
　　七夜目光一闪，怒气盈在眸子里。
　　
　　“廉老师，六艺不是受过罚了吗？现在送他去看医生，您无权再拦。”语气从来没有过的硬。
　　
　　廉行不着痕迹地一笑，“六艺是我一手带的，他的极限我最清楚。晚一点再送走，也不妨事。”
　　
　　七夜一愣，冷笑挂在唇角。
　　
　　他回身吩咐把六艺先安置在外间走廊的囚室里，好歹那有床，六艺可以躺躺。眼看着侍卫小心地抬六艺出去了，才转回头，前走几步，来到六艺跪过的地方，屈膝跪下。
　　
　　“七夜愿领责罚。”
　　
　　廉行满意地哼了一声，拦下了六艺，就算截下了消息，这七夜，今天留在刑堂，不死也难全身而去了。
　　
　　烈炎痛惜地看着七夜，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开始吧。”老尚挥手。
　　
　　几个侍卫走到七夜身侧，手搭在七夜肩上。七夜虽然面上淡定，但肩背，还是条件反射地一抖。
　　
　　今天自请来接六艺，他就有了受刑准备。只是没料到会是现在这样，七夜心里有些发寒。
　　
　　廉行冷目中，有几分热烈射出来。他略瞟了烈炎一眼，嘴角无声地挑起。
　　
　　就在七夜的衬衫被撕开的前一秒，一个侍卫跑进来，“主管，不好了。”
　　
　　“怎么了？”烈炎气哼哼地问。
　　
　　侍卫喘息着，“主楼传消息过来，总裁……”
　　
　　就连七夜也回过头，“总裁怎么了？”
　　
　　侍卫这才找准人，他急步赶到七夜跟前，“夜哥，快回去劝劝吧，总裁要进手术室了。”
　　
　　“什么？”七夜一头雾水，出来时，还好好的，这会儿是怎么了？
　　
　　其他人也处于震惊中，独有廉行冷笑一声。
　　
　　七夜怒极回头看着他。
　　
　　“果然护得紧呀。”他语气中有嘲讽。
　　
　　七夜马上明白他的意思，目光骤紧。身边的侍卫却带上了哭腔，“夜哥，快点吧，总裁还发着烧，就坚持进手术室，说……说要……”
　　
　　“要什么？”七夜沉声问。一语问出，突然抬起头，惊绝地睁大眼睛。一个念头涌上来，心头跳得厉害，七夜猛地挺起身站起来。
　　
　　身后刑堂的侍卫着慌地伸手去拉。
　　
　　七夜肩一晃，就把他们甩脱了。
　　
　　“这是要造反？”廉行拍案而起。
　　
　　七夜扫了廉行一眼，转向面向老尚和烈炎，“尚主管，老师，七夜断断不敢妄为，只是事有轻重缓急，等七夜回主楼看看，那边事情一处理完，七夜再回来。到时，愿受加倍惩处。”
　　
　　“哼。”廉行接话，“也不知是真是假，该不是做戏给我们看吧。”
　　
　　七夜危险地眯起眼睛，身上腾起的怒气，沉沉地压向廉行。廉行不自觉地绷紧全身肌肉，心头也有一丝不自在。
　　
　　“你去吧。”烈炎开口。
　　
　　廉行意外地回过头，“主管，你想徇私？”
　　
　　烈炎不以为意地看了看一众人，“七字头，自可画地为牢，大家信不过这个，就是信不过咱们自己了。”
　　
　　导师们都怔住。
　　
　　廉行眼里有一丝冷意闪过，但也无话可驳。
　　
　　“去吧，若办完事，再回来。”老尚也开了口。
　　
　　“是。”七夜急急转身离开。
　　
　　廉行冷冷的目光，从七夜的背影移到烈炎身上。同是同年进营的导师，那人不仅先他一步当上了主管，教出的徒弟也史无前例的上了位。若说同行相斥，倒不至于，但心中的疾恨，却如火烧一样，灼着他的忍耐力。
　　
　　一副白色的担架从侧门抬过去，跟着七夜。廉行眼角一跳，嘴角有些颤。远远地，看见躺在上面的六艺脸色煞白，如雨的汗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应该是晕过去了，可是仍旧紧簇着眉。
　　
　　廉行刚刚执针的手指有些灼痛，他仍然沉着脸没动，目光却随着那担架一直追了出去。




真意(改文)

　　七夜奔上楼去，迎面撞上一人。急急煞住脚步，“沈医生？”七夜有点喘。
　　
　　沈医生也是一头汗，“怎么才来？”他略带埋怨地拉住七夜，“快点跟我来。”
　　
　　“情况怎样？”七夜被他拉着往楼上奔，急声问。
　　
　　“说了准妈妈情绪会不稳定，你要多留心，怎么闹成这样？”沈医生有点生气，炀先生不在，炀小姐一个人做了这么大决定，作为炀小姐的主治医师，他现在进退两难，唯寄希望在七夜身上，希望他能让事态缓和下来。
　　
　　他带着七夜快速穿过医生专用的回廊，走捷径进了手术室后门。七夜脸色有些苍白，紧跟在他后面。
　　
　　沈医生和几个护士七手八脚地给七夜披上消毒服，“你进去好好劝劝，别让她太激动。”沈医生低声嘱咐。
　　
　　大家满怀期待地替七夜拉开那道门。
　　
　　七夜站在门口，手术室灯影通明地展现在眼前。炀蓝蓝躺在床上，离得稍远，看不清表情，只看见盖在胸前的被子剧烈起伏。青蝴蝶俯在床沿，低声劝着。
　　
　　七夜向里走了几步，青蝴蝶听见声音，回过头，焦灼的眼睛里一亮，“七夜。”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快来劝劝吧。”
　　
　　青蝴蝶闪开身子，七夜终于看见了炀蓝蓝的脸。汗湿的脸上挂着潮红，几络头发湿湿地贴在脸颊上。眼睛紧紧闭着，呼吸急促不稳，唇上干干的，几乎退尽了血色。
　　
　　七夜走过来，站在床边。
　　
　　炀蓝蓝气息有点喘，闭着眼睛不肯看人。七夜在床边站了一下，缓缓俯下身，手抚在她汗湿的额上，冰冷又灼烫。
　　
　　感受到七夜的抚摸，炀蓝蓝眼睫毛剧烈地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睛。
　　
　　七夜嘴角微动，手指在她额上久久轻抚。两人对望，目光同样失神。
　　
　　青蝴蝶退到一边，紧张地看着情形。大气不敢喘。
　　
　　“小姐。”七夜轻声唤她。
　　
　　炀蓝蓝微微仰起脸，失神又茫然的眸子里，黯然无光。动了动唇，干裂了几个小口子的唇，有血丝溢出点点。
　　
　　“你来了。”声音哑哑又疲备。
　　
　　“是。”七夜屈膝跪在床头，想了想，“六艺……回来了。”
　　
　　炀蓝蓝点点头，“辛苦了。”
　　
　　默然。
　　
　　七夜深深吸了口气，扫视了一下周围冰冷的医用器械，眼里闪着幽深的光。
　　
　　青蝴蝶在一旁着急道，“七夜，不知道她发什么疯，你快劝劝。”
　　
　　七夜没回应，只是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也定定地看着他。
　　
　　眼前又回到那个青涩的时代。
　　
　　记得第一次见他，是透过训练营主管办公室的窗子，自己刚任东区执事，偶然去训练营办事，偶然瞥见窗外训练场，一个年轻又灵动的身影，从高大的训练架上，合身跃了下来。半空中，一拧腰，好像惊鸿展翅改变了运动方向。那纯白的身影，在蓝天艳日的背影下，恍若仙子。从那一刻，就下定决心，要了这个人。谁会知道，炀氏执事，也会私下里有这样的小女儿情态，暗暗的情愫，在过往中，一点点在心里扎根，滋生。
　　
　　第一次要他，是在自己别院的大卧室里，略带惊慌和青涩，却十分努力地配合她的好恶……
　　
　　以后种种，坎坷又艰辛。
　　
　　若论承欢，他做得不够完美，远谈不上是最好的一个。若论奉主，他也不够顺她的心，可是，她仍旧一头扎了进去。
　　
　　几次生死交错，都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他，失而复得后，每每想起当时的情形，仍旧有忍受不住的惊惧和痛心。相处越久，越发现他对自己的吸引，越感无力，直到下定决心，怀上他的孩子。
　　
　　想到孩子。炀蓝蓝下意识地探手抚住小腹。
　　
　　七夜定定地看着她。直到炀蓝蓝从恍惚的思绪里缓缓抬起眼睛。
　　
　　“小青，”许久，炀蓝蓝收回目光，吩咐青蝴蝶，“带七夜出去吧，叫医生进来。”
　　
　　七夜目光一闪，艰难地撑着站起来。
　　
　　青蝴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直到七夜直起身子，她才醒过劲来。
　　
　　“你们俩是不是都疯了？”她拉住七夜，用力摇，“那是个小生命，千辛万苦才保下的，如今风平浪静了，你们却要放弃？你们不心疼？”
　　
　　七夜深深地看了炀蓝蓝一眼。炀蓝蓝目光中，有一种叫悲恸的情绪，正在慢慢升腾。而炀蓝蓝目光也一直追着他，七夜可以断定，她在自己眼里，也找到了相同的表情。
　　
　　“七夜快劝劝呀。”青蝴蝶轻轻推他。
　　
　　七夜艰难地抿紧唇。
　　
　　一时，室内沉静。
　　
　　“小青，你带他出去吧，叫医生进来。”炀蓝蓝蓦地出声，语气里添上了些情绪。
　　
　　两人一同扭头看她，她已经合上眼帘，又不看人了。
　　
　　七夜动了一下。
　　
　　“七夜，站住。”青蝴蝶心里刺痛，回过头，厉声叫住他。从没这么郑重地唤七夜的名字，也从没有现在这样生气痛心。
　　
　　“你俩再闹别扭，也不该拿孩子当儿戏呀。要你劝劝，你怎么这么拧呢？”青蝴蝶气极。本以为七夜到了，两人会放下心防坦诚相见，这场风波就过去了。可是，七夜这不争不劝的样子，让她彻底无力。
　　
　　七夜停下步子，垂下头，全身都僵住。
　　
　　炀蓝蓝强提起一口气，沉声，“都出去。”
　　
　　青蝴蝶一跺脚，恨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们俩闹去吧。”丢下一句话，咬唇摔门而去。
　　
　　房间里又寂静。
　　
　　七夜没动。目光投向门口，外面人影绰绰，想来，是开始乱套了。
　　
　　他沉沉叹了口气，缓缓向外走。
　　
　　炀蓝蓝目光一直追着他，不禁一愣。纵使她方才万念俱灰，想到要打掉孩子，也是心疼不已，万料不到七夜会这样平静，心里不由得悲愤。
　　
　　“好啊，你去吧。”炀蓝蓝语气有点颤。
　　
　　心里堵得难受，声音也渐高扬，“这下可顺了你的心，你巴不得甩掉这负担吧。”
　　
　　炀蓝蓝一语说出，自己也一惊，这话象是情人绊嘴，又象是在怄气，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她赌气转过头，又闭上了眼睛。
　　
　　七夜停住步子，回过头，一直幽深的眸子里染上了些颜色。垂在体侧的手也微微握紧。
　　
　　“也许你开始就认为这是个错误吧，现在改过来，也许还不算太迟吧……”炀蓝蓝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又落寞。
　　
　　七夜抿紧唇，脸涨得通红，压抑了一下，颤声说，“你……你这么说不公道，怎么会是我认为……？”语气很急，连“你你我我”的字眼都用上了。
　　
　　炀蓝蓝转回头，禁不住苦笑，“好吧，就算是我认为的，可那又怎样？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你心里一直不自在，我明白。你知道我喜欢你，看不得你这样……如今我顺着你的意，你却还不高兴？还摆这个脸色给我看，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七夜怔了一下，明白过来，踏回两步，“小姐就是这么想七夜的？”
　　
　　“你难道不是为这个别扭？”炀蓝蓝挣着坐起来，起得急了，眼前金星乱冒。
　　
　　七夜一惊，上前扶住她。
　　
　　炀蓝蓝喘息着撑在七夜的臂弯上，“也许怀上宝宝，真的让你不自在……从开始到现在，也一直是我强留你，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情愿……”
　　
　　七夜挑了挑眉，没作声。
　　
　　“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炀蓝蓝抬头看他。
　　
　　七夜垂头看着她，心里翻腾得厉害，滞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当初怎样，现在又怎样？……”七夜一语哽住，强吸了口气。
　　
　　你是主上，从开始，我就只是你身边众多男侍中的一人而已，生杀予夺，半分也由不得我。孩子的事也是，你想要怀上就怀上，想要放弃就放弃。我又有什么资格妄谈高兴还是不高兴？
　　
　　心里积压了太多的情绪好像不堪重压，找到了突破口一般从心底涌上来，七夜攥紧炀蓝蓝的手腕，语气发颤，“当初你要做什么，都是自己独断，现在，你却要问我是怎么想的？”七夜喘了口气，心情却仍堵得难受，心里的话涌出来，就再也拦不住，“我是怎么想的？主上你真的在意？你要真的在意，为什么又不来问我？你要真的在意，这次的事你干什么又抛开我，自己做了决定？”
　　
　　手术室外的准备室里，鸦雀无声。两人激烈的争吵声隐隐传出来，众人都是脸色惊惧。青蝴蝶本是气呼呼地靠在墙上，这会儿却眼睛一亮，踮着脚尖凑到门边去。
　　
　　“要不要紧？”沈医生也凑过来。
　　
　　青蝴蝶听了一下，里面没有了声音。她疑惑地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下，了然一笑，回头对沈医生眨眨眼睛，“应该没事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
　　
　　没见哪对象他们这么别扭，明明镇日呆在一起，却又是那么缺乏沟通，有话都闷在心里的性子，不出事才怪。如今吵出来了，倒是释放了，估计，应该没事了。青蝴蝶心里一松，刚才压抑在心里郁郁，也全数放下了。
　　
　　她摆摆手，带着众人悄悄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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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寂静，炀蓝蓝震惊地呆住。
　　
　　“你……你再说一遍？”炀蓝蓝两手撑着床，坐起来。
　　
　　七夜自知失言，咬唇不作声。
　　
　　七夜开启的心门，仿佛让她看到了一丝光，炀蓝蓝蓦地挺起身子，急道，“那你倒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
　　
　　“叶儿……”炀蓝蓝挣扎着要站起来。
　　
　　七夜略慌地扶住她，坚持了一下，终于一字一顿地说，“至少……有一半是我的。就一般情形来说，我是有发言权的。”
　　
　　炀蓝蓝目光一闪，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七夜眼里划过一丝情绪，又沉默。
　　
　　“好，那我们就照一般情形办。” 炀蓝蓝态度严肃地坐好，抬头看着他。“你说吧。” 
　　
　　七夜心里有异样的感受，他习惯性地垂下头，却遇上炀蓝蓝执着的目光。
　　
　　若在以前，自可以说，“一切听凭主上安排。”可是，现在，明明是自己刚争来的决定权，却让他这么进退两难。
　　
　　七夜目光扫过炀蓝蓝殷殷的眼神，动了动，摒弃了逃避的念头，挺直背，坚定地说，“是上天赐给的宝贝，若你不是很后悔，我……想留下。”
　　
　　炀蓝蓝身子一震。抬头看着七夜坚定的目光和紧抿的唇。
　　
　　“你真是这么想的？今天的决定，以后你会不会后悔？”
　　
　　七夜坚定地摇头，“不后悔。”
　　
　　“不过……”七夜垂下目光，盯着炀蓝蓝的眼睛，“他也有一半是你的，照一般情形……你怎么想的，也应该……让我知道。”
　　
　　炀蓝蓝怔住。
　　
　　七夜咬住唇，目光执著地看着她。
　　
　　炀蓝蓝心里一动，借着手夜的手臂缓缓站起来，“叶儿，小青说得对，宝宝是上天赐给的宝贝，当初我们费了那么大力气才保住他，不应该这么轻率地宣布放弃。”她抬起头，迎着七夜的目光，“我想，是我太冲动了。”
　　
　　“不过……”炀蓝蓝抬起头，坦诚的目光盯着七夜的眼睛，“如果因为我怀了你的宝宝，让你感到不自在，我再痛也甘心放弃，决不后悔……”
　　
　　七夜震惊地看着她。
　　
　　两人紧贴着，彼此对视，心跳声连在一起。
　　
　　七夜突然伸臂搂紧她，打横抱起。
　　
　　“叶儿，”炀蓝蓝觉得身子一飘，就被七夜抱起。温暖的，坚定的怀抱，久违的温暖。
　　
　　倚在他怀里，手抚在肚子上，仿佛里面有了些许动静，炀蓝蓝再也绷不住，脆弱地颤着睫毛，几颗小水珠挂在长长的睫毛。
　　
　　“哪里会不自在……我要他。”七夜仿佛叹息，眼里挂着暖暖的怜惜。
　　
　　“叶儿……”炀蓝蓝愣了几秒，蓦地合身抱住他。
　　
　　一室暖意。
　　
　　许久，炀蓝蓝在七夜怀里睁开眼睛，抚在肚子上，轻声，“宝贝，对不起，吓到你了。”她看着头顶的七夜的脸庞，上面也有亮亮湿湿的光采，“……叶儿，对不起。”
　　
　　七夜垂下目光，嘴角挑着暖暖的笑意，眨了眨眼睛。
　　
　　炀蓝蓝觉得脸上无端地一热。
　　
　　“如果是主上，不须向属下赔礼。”七夜的声音缓缓从头顶传来，缓缓又安定，“如果是我宝宝的妈妈……我接受你的道歉，并希望你以后不再犯。”
　　
　　炀蓝蓝心跳纷乱，抬目看着七夜似笑非笑的眼神。从没听过这样涩涩的情话，虽然简单，却让人如此心动。她头一次，羞涩地把头埋进七夜的怀里，“好的，以后，我保证，不再任性。”
　　
　　七夜宠溺地笑了笑，把她搂紧在胸前。
　　
　　---------------------------------------------------------------------------------
　　
　　安顿好她，一场折腾，众人都疲惫不已。挥退众人，房间里又剩下两人。
　　
　　“小姐，饿吗？”七夜替她掖了掖被。
　　
　　“叫什么？”炀蓝蓝躺回床上，有些疲惫，眼睛却亮亮的。
　　
　　七夜愣了愣，笑着垂下目光，“蓝蓝。”
　　
　　“嗯。”炀蓝蓝糯糯地应着，手指在七夜衣角上勾了一下。
　　
　　七夜顺着她的力，往前探了探身子。
　　
　　“想睡一下。”炀蓝蓝眼皮开始打架。
　　
　　“好。”七夜屈膝跪在床边，“我陪你。”
　　
　　炀蓝蓝突然睁开眼睛，出神地看着他，“叶儿。”
　　
　　“是。”七夜柔声应。
　　
　　“不是这样的。”她探手拉七夜的手，“我，你还有宝宝，应该是一家人，不是吗？”
　　
　　七夜怔了一下。
　　
　　“我们三个在一起时，你就是我们宝宝的爸爸，不是什么七字头。”
　　
　　“嗯。”炀蓝蓝暖暖的气息染红了七夜的面颊，他垂下头，气息有些不稳。
　　
　　炀蓝蓝心里一动，用手指勾他的衣角，气息炽热，有小小的火苗在眸子里一腾一腾地。
　　
　　七夜心里明了，脸大大地红了一下，他坚持了一下，起身上了床。轻轻滑进被子里，揽住炀蓝蓝的腰。两人调了一下，呼吸就处于同一频率。
　　
　　“你弹琴很好听？”炀蓝蓝微呓。
　　
　　“还行。”七夜想了想，心里隐隐猜出些原因，但仍诚实地说，“如果不做七字头，可以凭它吃饭。”
　　
　　炀蓝蓝轻轻回头，看着七夜亮亮的眼神，“听说有一支曲子，你弹得特别好。听的人都想揉进音符里。”
　　
　　七夜马上明白话里的意思，咬唇，“艾丽陛下……贺过礼了？”
　　
　　炀蓝蓝笑笑，在七夜怀里舒服地蹭蹭，“今天早上通的视频。她贺我上位还有怀子，双喜临门。”
　　
　　七夜瞟了一眼一脸暖暖笑意的炀蓝蓝，心里完全明白。
　　
　　期期艾艾地开口，“小姐……”
　　
　　炀蓝蓝挑了挑眉。
　　
　　七夜咬住唇，脸有点红，“有点事儿，没跟你说清。”
　　
　　“真的不叫？你想好了？如果是说给主上听，那就逃不过一顿罚了。”炀蓝蓝笑着看着他。
　　
　　七夜挑起嘴角，“听凭主上处置。”
　　
　　炀蓝蓝撑起来，用手拄着头，居高临下看七夜挂上红晕的面颊，“又想逃避回去？”
　　
　　七夜抿嘴笑着不出声。
　　
　　“为什么……那么做？”炀蓝蓝看着他，压在心里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突然觉得，闷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会很舒服。
　　
　　顿了一下，七夜目光黯淡了些，炀蓝蓝也不催他，静静地等着。
　　
　　“当时，荃师父已经逼到了我的极限，我知道他再探一步，我就不行了。”七夜眼神有些暗，一句说完，怅然地笑了笑，“我……我想这样不行，完不成任务，也不能全身回来了……就……”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炀蓝蓝，“就先扑上去了。”
　　
　　“我一直想告诉你……”七夜语气有点急，抬眼扫了炀蓝蓝一眼，想到自己毕竟没说，就有点气馁，“对不起。”
　　
　　炀蓝蓝疼惜地看着他，想到七夜独自在独岛支撑的艰辛，眼里挂上雾气。是真的没力气了，真的到了极限，真的太想完成任务，真的太想回来了，炀蓝蓝舒出一口气，嘴角挑起，眼里却闪起泪光。
　　
　　“如果是属下，不必为这种事道歉。”炀蓝蓝眨着眼睛，消去眼里的水气，学着七夜刚才的语气，“如果是我宝宝的爸爸……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犯。”
　　
　　七夜大窘地咬住唇，脸红到了耳朵。
　　
　　炀蓝蓝轻轻笑着，怜惜地抚了抚他火烫的脸颊，安心地舒出一口气，“叶儿，我爱你。”
　　
　　七夜浑身一抖，略惊慌地抬起目光。
　　
　　“我爱你。”炀蓝蓝坚定地看着他。
　　
　　七夜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有湿湿的雾气。
　　
　　炀蓝蓝展臂把他搂紧，热热的吻，印在他的唇上。七夜先是僵了一下，继而热情又缠绵地回吻了回去，灵巧的舌尖互相纠缠着，用行动对这句话做了最好的诠释。
　　
　　夜。
　　
　　炀蓝蓝嘴角含笑，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梦里，艾丽又出现在屏幕里。
　　
　　“蓝蓝。”艾丽映在幕上的笑意，有几丝无奈，还有几丝歉意。
　　
　　“艾丽。”炀蓝蓝嘴角上挑，眼里都是幸福和满足。
　　
　　“恭喜。”艾丽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双喜临门。”
　　
　　炀蓝蓝满足地抚了抚肚子。
　　
　　“叶儿可好？”艾丽目光在她身后找，并没有那个修长又美好的身影。
　　
　　“好。”炀蓝蓝不着痕迹地一笑，如果可能，从此以后，都不会再让艾丽看到那人一眼。
　　
　　“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毕竟你也利用独岛的事上了位，我们两清。”艾丽仿佛看懂了炀蓝蓝的意图，不以为意地甩甩头，“只是觉得对不起叶儿，想跟他当面道歉。”
　　
　　“我替他接受。”炀蓝蓝耸耸肩，“再说，没有独岛一行，我怎么知道叶儿的真心？说来，我也得谢你。”
　　
　　胜利者的笑容，在失意者眼里，永远是最刺目的利针。
　　
　　艾丽挑起嘴角，笑意却染不上眸子半分，“叶儿的真心？哈哈。当初我用整个独岛和我的真情来换，也没留住。如今，你只用肚子里的宝宝，就把他牢牢圈住了，你的确比我强些。”
　　
　　语气嘲讽，却眼中含泪。
　　
　　炀蓝蓝愣了一下，目光一闪。
　　
　　“叶儿是一只自由的雁，你却把他的翅膀折断了，这样，留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这些日子，我每每想到，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惜，你还没想明白罢了。”看着炀蓝蓝略失神的表情，艾丽心里有一丝痛快。
　　
　　炀蓝蓝脸色一沉，随即又恢复平静，淡然一笑，“叶儿当初在独岛，就已经做了选择，不是吗？他的真心，由不得你我说，只看他怎么选的，就好。”
　　
　　艾丽脸上变色，随即又怅然。
　　
　　……
　　
　　炀蓝蓝睡得有点不安稳，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紧了紧，她蹭了蹭，舒出一口气。
　　
　　艾丽，看，叶儿的真心，就这样摆在我面前，我不是用孩子来困住他的，他真的……真的爱我。
　　
　　----------------------------------------------------------
　　
　　夜，炀蓝蓝饱睡后，醒来。
　　
　　七夜睡在身边，呼吸平稳，脸颊微红。
　　
　　感觉到炀蓝蓝动了一下，七夜睁开眼睛。
　　
　　“醒了？”还是那句话，却透着甜蜜。
　　
　　“嗯。”炀蓝蓝点头，坐起来。
　　
　　“扶你去沐浴？”七夜探过头。
　　
　　“嗯。”炀蓝蓝点头，嘴角上挑着，任七夜打横抱起自己。
　　
　　十五分钟后，一身干爽的她，被重新安置在床上。
　　
　　“你去哪？”炀蓝蓝看着背过身换衣服的七夜。
　　
　　七夜顿了一下，转头笑了笑，“总裁不做事，执事也不做事？”
　　
　　炀蓝蓝瞪了他一眼，“长本事了，这顶嘴是越来越顺了。”
　　
　　七夜抿嘴笑了笑。
　　
　　炀蓝蓝也笑着眨了眨眼睛。
　　
　　“开发区的事，你还真得盯紧些。”现在有太多巨商纷纷来投资，安全保障和政策支持都要及时跟上，否则一出事，就不可收拾了。
　　
　　“是。”七夜轻轻应。
　　
　　他走到门边，若有所思地停下来，“小姐。”
　　
　　“嗯？”炀蓝蓝目光追着他。
　　
　　“六艺……已经接回来了，是不是……”
　　
　　炀蓝蓝怔住，这才想起六艺来。脑子里突然翻出青蝴蝶的话，她用目光打量了一下七夜的表情，
　　
　　“叶儿，六艺是我的近侍，跟我时间最长，我……”
　　
　　七夜愣住，“我……”炀蓝蓝见他窘迫的样子，又不忍心，只得岔开话题，
　　
　　“六艺伤得怎样？”
　　
　　七夜犹豫了一下，“您去看看，可好？”
　　
　　炀蓝蓝以为七夜心里不自在，索性招招手，“你陪我去吧。”
　　
　　“是。”七夜走过来扶她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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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艺俯身在床上，下午，曾被银针刺激的神经，一刻不停地抽痛着，扰着他心神不宁。这种伤和七裳的差不多，都是在内部由神经和筋脉入手，虽不见血，却着实痛楚。凡这样的痛，都在五级和六级。
　　
　　门一响，六艺抬起汗湿的头，抬目看过去。廉行回身，带上门。
　　
　　六艺眼睛一红，委屈地抿紧唇，把头埋进枕头里，不看他。
　　
　　“痛得紧？”廉行走过去，坐在床边，虽然语气充满关切，声音仍旧是又冷又沉。
　　
　　六艺汗湿的头轻轻点了点。
　　
　　“罚错你了？”廉行见他始终不肯瞅自己一眼，语气里挂上不悦。
　　
　　埋在枕头里的头轻轻摇。
　　
　　“有功，主上自然会奖。有过，却未必都一样样看得见。你出自训练营，若真犯下不可逆转的错误，整营的训练生和已经出营的，都会受到牵连。”廉行沉声，“六字头，七字头，本来无事时，还受人忌惮，若一人出大事，其他的人还会有安宁？”
　　
　　“我明白。”六艺听廉行说得动情，不由抬起脑袋。
　　
　　见六艺肯说话，廉行松了一口气，抬手揭开被子，六艺赤着的上身背上有纵横的鞭伤。
　　
　　廉行目光一紧，白天行刑时，就见着了，当着人，没机会问。这会儿这么近看，还真是惨烈。
　　
　　“为什么打你？”廉行伸手抚了抚，就落在伤少的地方，轻轻按摩。
　　
　　六艺身上一松，方才的神经跳痛不那么烈了。
　　
　　“自然是犯错了。”六艺准备糊弄过去。
　　
　　“什么错？”廉行眼睛里岂能揉沙子，白天被七夜一阻，六艺的反省被打断，这肯定是后来的事了。
　　
　　六艺咬唇，“私下交往，犯了规。”
　　
　　“和谁？”廉行追问。
　　
　　“……七夜。”六艺有点忐忑。
　　
　　果然，廉行脸沉下去。
　　
　　“胡闹。”廉行手上加劲，六艺冷汗一下子冒出来。
　　
　　“啊。”六艺轻轻挣，抬头哀哀地看着廉行。
　　
　　廉行松开手，起身，“跪下。”
　　
　　六艺眼神一暗，委委屈屈地翻身下床，跪在地板上。
　　
　　“说，今天有没有罚错你？”
　　
　　“没有。”
　　
　　“送你出营，为了什么？你忘了？”廉行声音更沉，目不转睛地看着身前的六艺。
　　
　　六艺摇头，“小艺不敢忘。”
　　
　　“那你都做了什么？给你快两年时间，却一点进步都没有。人家七夜一出营，你就被总裁丢在脑后。我费尽心血培养的，尽不如人家烈炎的徒弟？”廉行越说越气。
　　
　　“小艺知道错了。”六艺眼睛里已经湿了，他抬起头，膝行两步，抱住廉行的腿，“可是，小姐真的……她喜欢七夜，我……我尽力了……”一语话断了几截，再也说不下去。
　　
　　“我当初赶在七夜出营前，送你出去，甚至不惜提早结束了你的训练。为的就是有充裕的时间让你拴住总裁的心。可是……”廉行悔不当初地连连摇头，万没想，自己的爱徒竟是这么不中用。
　　
　　不知听到哪句，触动了六艺的泪腺，他哭着收紧手臂，紧紧环着廉行的腿，全身都颤。
　　
　　“你爱上她了？”廉行忽然警醒，皱紧眉。
　　
　　六艺抽泣着。缓缓点头。
　　
　　“原先只是告诉自己，演得要投入，可是，一下子，就陷进去了。”六艺哀哀地抬起头，“我……她不看我，心里连个位置都不留，一心扑在七夜身上，我……心里疼。”
　　
　　廉行惊怒地看着六艺，扬起的手却抽不下去。
　　
　　“爸爸。”六艺压抑着低唤，抱住他的腿不松手，“爸爸，我该怎么办？”他一手按在胸前，仿佛一颗心已经裂开，泪象决堤，打湿了身前的地板，还有廉行的裤腿。
　　
　　一声“爸爸”，让廉行全身僵住。从小，那个粉嫩嫩的小肉团，曾经也是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爱得心尖子疼。不知何时，这小粉团天天长大，自己对他的爱却变得越来越严厉。多久了，小艺因为顶着训练生的身份，有多少年，不曾人前叫过“爸爸”，无人在场时，也因为自己的严厉责罚，让这一声“爸爸”，只能埋进心底。如今哀哀叫出来，想是真的乱了方寸。
　　
　　廉行心里发酸，扬起的手垂下去，搭在六艺伤痕纵横的背上，“孩子，你……怨不怨爸爸？”
　　
　　六艺浑身一震，抬起眼睛，泪簌簌地往下流，“不怨。”
　　
　　“好孩子。”廉行心里慨叹，一把拉起儿子，搂在怀里。
　　
　　“爸爸，妈妈可好？”六艺受宠若惊地偎在廉行怀里，轻轻问。
　　
　　廉行目光一闪。
　　
　　六艺缩了缩肩，“三姨娘……可好？”
　　
　　“嗯。”廉行点点头，“你好好做，要争气，你三姨娘就靠你长脸呢。”
　　
　　“是。”六艺咬住唇，脑子里闪出那个温和慈祥的笑脸，因为太久没见，影像竟有点模糊不清。
　　
　　廉行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到走廊有脚步声往这边来。
　　
　　他推开六艺，飞快地说，“记住，要在总裁身边站住脚，论能力，品貌，你不比那个七夜、七裳的差，要给爸爸争脸。”
　　
　　“是。”六艺恋恋地握着他的手。
　　
　　廉行不放心地握握他的手，“你不是爱上总裁了吗？很好。自己用点心呀，幸福不会自己长翅膀飞到你面前。”
　　
　　六艺愣住。
　　
　　廉行扭头不再看儿子湿湿的眼神，翻身从窗子跃出去。
　　
　　几秒钟后，房门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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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和炀蓝蓝站在门口，都略愣了一下。
　　
　　六艺只着睡裤，一手撑在窗子上呆呆地向外看。被子在床上有点乱，显然是刚起身。门口进来人了，他却仿若未闻，不知是什么事，让个六字头失神成这样。
　　
　　“六艺。”炀蓝蓝试着叫了一声。
　　
　　六艺醒过神来，垂头极快用手背在脸上擦了一下。回头。
　　
　　见来人是炀蓝蓝和七夜，六艺略慌地垂下头，
　　
　　“小姐。执事。”
　　
　　“怎么不躺下？”七夜知道六艺身上的伤有多重，关切地问。
　　
　　炀蓝蓝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背上的鞭伤她见过，现在多数合了口。其他地方，倒看不出有伤，连丝淤痕也没有。不由心里略安。
　　
　　“累了就躺下歇着，”炀蓝蓝冲六艺笑笑，“自己的身子，自己要珍惜。”
　　
　　六艺垂下头，“是。六艺没有大碍。”
　　
　　“那就好。”炀蓝蓝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除了脸色有点苍白，眼睛有点肿，倒没有什么不妥。“你歇歇吧。”她转身要走。
　　
　　六艺默默抬起头，幽幽的眼神追着她的动作。
　　
　　“呃……”七夜愣了一下，拉住炀蓝蓝，“要不，您陪六艺呆一会儿吧。”他又瞅了六艺一眼，他知道那种痛，有个人陪着，也许会转移一下注意力，消磨一下时间也好。
　　
　　炀蓝蓝回头瞅了瞅七夜一脸担心的样子，心里不由犹疑起来，返身走回来，“到底伤哪了？”
　　
　　“没……没伤着。”六艺抢着说。七夜轻叹。
　　
　　“噢。早点睡吧。”炀蓝蓝觉得站了一会儿又累了，朝六艺点点头，开门走了。
　　
　　七夜为难地看着六艺，“六艺哥，……”
　　
　　“没什么。”六艺笑了笑，“我的事，别跟小姐说，她不知道也省得担心。”
　　
　　七夜咬唇点点头，“六艺哥，我……我明天就回东区了，小姐这，麻烦你了。”
　　
　　六艺目光一暗，这话怎么听，都让他心痛。
　　
　　“放心，我会尽力。”六艺强笑。
　　
　　七夜怎么会不明白。他想再说，却知道这事，说多说少，都一样尴尬。他点点头，又伸手拍了拍六艺的肩，退了出去。
　　
　　六艺一个人呆呆地站了许久，直到那熟悉的神经跳痛再次袭来。他脱力地倒在床上，蜷成一团。
　　
　　自己只是廉家一个微不足道的儿子，同其他哥哥们比，他就象一颗草粒。原因只有一个，他的妈妈，是廉行从妓院买回来的雏妓，虽然生平只接过廉行一个客人，但却打上了终生下贱的烙印。
　　
　　直到生下个儿子，才被勉强升作三房，但从不敢在人前抬头的妈妈，竟连丫环都不如的地位。
　　
　　要给妈妈争气，要给廉家争气。小小的小艺，从小就懂得这个道理。直到廉行在一次无意中发现，这个不起眼的小不点，有过人的质素，才重新正眼看向他。从此严加训练，后来送进训练营，一路升级，直到提前出营，他知道，六艺也知道，鞭子底下抽打的，从来都不仅仅是儿子，更是他廉家的希望。
　　
　　“嗯。”
　　
　　往事，象潮水，一下下拍击着六艺的意识，他再也控制不住，沉声哼了出来。痛，真的很痛，夜深人静，心伤力疲，他再也忍不住，卸下六字头的坚强伪装，痛得全身发抖，泪流满面。
　　
　　-------------------------------------------------------------------------
　　
　　安顿后炀蓝蓝，七夜含笑吻了她的额。
　　
　　“好好干哟。”炀蓝蓝挑起眉，轻轻在他耳边吐气。
　　
　　“放心。”七夜点头，又很主动地吻了她一下，起身。
　　
　　炀蓝蓝惊喜地看着他，一颗心彻底放下来。
　　
　　疲惫又袭上来，她挑起嘴角，闭上了眼睛。
　　
　　七夜站着静静看了她几秒，轻轻退出来。
　　
　　“夜哥。”几个侍卫低头行礼。
　　
　　“小姐身子不好，任何人不准用杂七杂八的事情烦她。”七夜目光一扫，几个脖子一冷。
　　
　　“是。”
　　
　　七夜点点头，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但愿自己的事，也能象六艺一样，瞒住小姐。
　　
　　不多耽搁，返身下楼。
　　
　　---------------------------------------------------------------------
　　
　　“执事。”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门响起，青蝴蝶本来靠在窗前喝酒，听了一愣。
　　
　　“进来。”
　　
　　门轻轻推开，一个男子进来。
　　
　　青蝴蝶上下打量了一下，身材高挑，目光灵动，看来和自己年龄相仿，长相不算出众，却干净齐整。
　　
　　“你是……”青蝴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属下七天清。”男子垂下头，进门就跪下。
　　
　　“喔。”青蝴蝶心里好笑，“为什么叫这名？”
　　
　　“本名就叫天清，属下不想改。加个七字在前面而已。”他抬起头，极平静地扫了一眼自己陌生的主上，又垂下头。
　　
　　“廉行也由着你？”青蝴蝶略感诧异。
　　
　　“老师说再熬一次七级刑，过了，就同意。”男子声音平静。青蝴蝶动容，从没想过，一个名字，也会经过这么惨烈的经历。
　　
　　“看来是过了。”
　　
　　“是。若不过，就该叫六天清了。”男子再抬头，平静面容没有过多的情绪，仿佛只是多数了一个数而已。 
　　
　　青蝴蝶听明白了，原来这男子刚通过七字头最后一项课程——七级熬刑。这廉行就这么急着让人出营？
　　
　　男子又垂下头去，后颈上，透过领口向里看，有新鲜的伤痕。
　　
　　青蝴蝶皱皱眉，“你从哪过来？”
　　
　　“回执事，刑堂。”天清恭谨地回答，作为七字头，他敏感地听出了自己主上语气中的不悦。
　　
　　“不先来见我，倒去乱跑。”青蝴蝶的确有点生气。
　　
　　天清垂下头，也不分辩，沉声，“属下知错。”
　　
　　青蝴蝶又皱眉，这架势，又闷又倔，怎么看怎么和七夜有一拼。
　　
　　天清见青蝴蝶不说话，身子一动，捧起七字头玉佩。
　　
　　青蝴蝶叹口气接过来，又见他捧起一叠文件。
　　
　　“什么？”青蝴蝶好奇地拿过来，翻了翻。
　　
　　“属下的资料。”天清垂头答，“属下的一切，都在上面。”这一切，包括他的履历，训练笔记，熬刑记录，生活习惯，强项弱点，无一不足。青蝴蝶翻了几页，心里无端又想到七夜。上面记录的内容详近无比，仿佛一个人解剖开来，一样一样拎在明面给她看。以前没用过七字头，所以不清楚，现在真的看到这样的资料，青蝴蝶突然觉得自己多少明白了七夜当日的心情。要人要心，作为主上，是否太过霸道，作为七字头，是否太过辛酸？
　　
　　天清抬头悄悄打量青蝴蝶的表情，眼见自己的主上脸色阴晴不定，不由得垂在腿侧的手悄悄握紧。刚和几个新出营的六字头一起进行例行训诫，没错就受罚，廉行老师说就算出营后正规矩。若只是这样一点伤，他倒不怕，可是出营前几天，他才熬过七级，现在，真的找不出一点力气再来扛自己主上的怒气。
　　
　　“主上。”天清小心地叫她。
　　
　　“噢。”青蝴蝶回过神，“起来吧。”
　　
　　天清一愣，马上应，“是。”
　　
　　站起身，稍晃了晃，稳住。
　　
　　“伤得重？”青蝴蝶下意识地问。
　　
　　天清摇摇头，“属下没犯什么大错，再说，他们还有更要紧的要办，所以，轻易就过关了。”
　　
　　“什么事？”青蝴蝶看着自己的新属下。
　　
　　“那个……”他目光一闪，看了看青蝴蝶，“属下从刑堂出来时，看见又进去了个七字头，说是犯了很大的错……刑堂已经召了所有导师过去……”
　　
　　青蝴蝶费解地看着他。
　　
　　“什么？”突然醒悟，“什么七字头？”
　　
　　“长相倒是极漂亮的，年纪应该比我小一些。”天清描述。
　　
　　青蝴蝶腾地站起来。
　　
　　------------------------------------------------------------------------
　　
　　七夜挺直背跪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灯火通明的地下停车场改制的临时刑堂里，站满了人，却鸦雀无声。
　　
　　老尚看了一圈迅速集结来的人，目光落回到七夜身上，“执事，现在是按训练营规矩办事，请见谅。”
　　
　　本就是过场话，说得就不那么真诚。
　　
　　七夜却抬起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执行哪条规矩？请堂主明示。”
　　
　　老尚愣了一下，万没料到七夜会这么问。眼睛瞅向身侧的烈炎，烈炎沉着脸，却没有插话的意思。
　　
　　“呃……作为七字头，这次训练营整顿，你自然也在其中。”
　　
　　“是。”七夜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你自出营，不出一月即被退营，又有刑杀记录……”老尚翻着七夜的记录，“私逃，还违反男侍规矩……”
　　
　　“慢。”七夜突然打断他。
　　
　　老尚一愣。
　　
　　“你有异议？”
　　
　　“没有。”七夜目光平静地瞟向在一侧冷笑的廉行，“七夜都认。”
　　
　　“七夜只是想问，诽谤上意，该如何惩罚？”
　　
　　老尚愣了一下，眼睛看见烈炎。烈炎眉头有点皱，却仍没作声。
　　
　　“鞭二百，杖五十，断四肢。”
　　
　　“好。”七夜转回目光，“七夜所犯错误，一条也不推。听凭处置。只是，七夜保留求诉权利。”求诉，就是刑后，他可以申诉，另外有错的人，可以应他要求，受罚。
　　
　　“准。”老尚沉声，隐隐地感到，面前的七字头，与白天来接六艺时，有了些许不同。
　　
　　七夜沉沉扫了廉行一眼。
　　
　　廉行目光一跳，恨恨地盯着七夜。
　　
　　老尚又扫了烈炎一眼，烈炎眉拧成了疙瘩，却仍没作声。
　　
　　老尚叹了口气，这七字头发起怒来，果然不好惹的。
　　
　　七夜已经平静地解开上衣。
　　
　　背上纵横的新鲜鞭伤露出来。全员震惊。
　　
　　万没想到，人们心里总裁的心尖子肉，那个承接总裁全部宠爱的东区执事，会有这样重的刑伤在身。
　　
　　老尚皱紧眉，回头向医护人员招招手。一个戴眼睛的女医生抢着站出来。
　　
　　“你不行，换个人。”老尚认出那个女医生是上次七夜退营时，监刑的那个。想到当时她丢尽了刑堂的脸，不由心里一火，示意换人。
　　
　　“怎么不行？”女医生跺脚，“不合规矩。今天我当值。”
　　
　　老尚被噎得没话说，只得放她上前来。
　　
　　女医生脸色微红地靠近七夜，仔细查看了一下他背上的伤，又扶起七夜的手腕，探了探脉搏。又平又稳，气息悠长。
　　
　　“可以。”女医生轻轻放下七夜的腕，冲老尚点点头。
　　
　　按规矩身上有伤的，受刑前要验验，以保证人的安全。
　　
　　老尚点头。烈炎突然站起来。
　　
　　“我来吧。”
　　
　　老尚再点头。
　　
　　烈炎缓步靠近七夜。七夜背上漂亮的肌肤线条一寸寸绷紧，头也垂了下去。
　　




守护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太晕，先更到这吧。
大大们看看，如果有想法，留言。潇洒线上改文。
今天现得晚了，不知有人没？呵呵。
　　青蝴蝶丢下七天清，急急地跑出房门。
　　
　　她的七字头，静静地垂手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
　　
　　跑到楼梯口，青蝴蝶蓦地停步。上楼还是下去？她向来神经大条的头脑鲜有的转了一个弯，转向跑上楼梯。
　　
　　“总裁睡了？”青蝴蝶跑到大休息室，看见多了好几个侍卫守在门前。
　　
　　“回执事，七夜执事说，不准有人打扰。”一个侍卫恭声。
　　
　　青蝴蝶惊诧地张大嘴巴，看来七夜是瞒着炀蓝蓝去的刑堂，这事要是让炀蓝蓝知道，搞不好又是一场风波。青蝴蝶皱眉想了想，跺脚转身进了电梯。
　　
　　七夜去了刑堂，七夜要受刑。青蝴蝶在斗室一样的电梯间里不停地踱步，脑子里全是这样惊惧的念头。心里越想，越着急，越觉得电梯下降的速度好像比平日慢了许多。
　　
　　只几十秒钟时间，却好像耽搁了太长时间。
　　
　　守在大门的侍卫惊讶地看到，北区执事青蝴蝶一阵风似地从电梯里冲了出来，挟着风，冲出主楼。
　　
　　“执事……”“执事……”随着一溜问好声，青蝴蝶气喘吁吁地奔进侧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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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炎站在七夜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
　　
　　“七夜。”
　　
　　七夜浑身一颤，挺直背，头垂得更低，“是。”
　　
　　“自出营，你犯了多少错？一条一条数。”烈炎负手，看向七夜的目光深不见底。
　　
　　“是。”七夜略抬起头。
　　
　　“不奉上意，退营。”七夜缓缓说。
　　
　　旁边一个记录的侍卫抬起头，看了看烈炎。
　　
　　烈炎没动，却仿佛身后长了眼睛，“说清。”
　　
　　“是。”七夜声音有点紧，冬末初春，冷意，从膝下的水磨石传遍全身。
　　
　　漫长的反省和沙沙的记录声……
　　
　　青蝴蝶冲进来时，就看见人影绰绰，肃静异常，只能听见一个男声，在低低地说话，语气断续低沉。那声音她自然十分熟，正是七夜。
　　
　　老尚率先看见了青蝴蝶，马上起身，其他人也都跟着站起来。
　　
　　“青执事。”大家低头行礼。
　　
　　七夜一停。
　　
　　青蝴蝶点点头，走过来。看清了中央一人，正是七夜。
　　
　　自己穿着轻裘尤感冷意的空旷地下室，七夜却坦着上身跪在冰冷的地上。想到七夜是畏冷的，在她的别墅呆过的那几天里，晚上，就爱缩在温暖干燥的羊毛毯里。青蝴蝶心里狠狠地一疼。
　　
　　再走前几步，青蝴蝶蓦地看清，七夜的发梢和线条完美的下巴不断汇集的汗滴正滴滴向下落。身前地面已经湿了一小片。青蝴蝶心里发紧，眼睛不断在七夜身上逡巡，除了背上的鞭伤外，并未见新伤，不由狐疑。
　　
　　“执事请。”老尚恭声。
　　
　　青蝴蝶走进圈子，从七夜身侧缓缓过去。老尚等人立刻把主位让给她。
　　
　　“这回召回，动静搞得挺大嘛。”青蝴蝶拿足了架势，坐下，脸沉得能拧出水。
　　
　　“回执事。”老尚上前一步，“集团有了大的人事变动，咱们训练营最要紧的，自然是管住自己手底下出去的人。别出了大乱子，给集团添乱。”
　　
　　青蝴蝶缓缓点头，眼睛不断瞄向跪在地上的七夜，一方面弄不清他究竟受了什么刑，会疼成这样，一方面脑子里又在飞快地计划着，如何把七夜开脱出来。
　　
　　“这……”青蝴蝶指了指七夜，“进行到哪了？”
　　
　　“反省。”老尚把记录递过来。
　　
　　青蝴蝶翻了几下，心里不由翻腾，这七夜平时看鬼精灵似的，怎么今天这么老实，大错小错，事无巨细，也不知道兜着点。照这样交待下去，今天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正活动心眼，抬头看见一直立在七夜身边的那个威严的身影，青蝴蝶心里一怔，怪不得七夜这么老实。
　　
　　再低头看七夜，水捞出来似的，全身汗湿。自她进门，就一直没抬头，连个眼神也没敢给她，看来，这烈炎对于七夜来说，还是极有威慑力的。
　　
　　“呃……”青蝴蝶看到烈炎，舌头也有点打结，“我看也差不多了，这反省得……也挺深刻的。就算过关了吧。”
　　
　　众人愕然。站在导师队列里的廉行目光一闪，瞟向青蝴蝶，若有所思。
　　
　　老尚颇为难地看着青蝴蝶，“呃，执事，虽说您是刑堂主管堂主，但这规矩就是规矩，七夜说了半天，还一点惩罚也没上身，不合规矩吧。”
　　
　　队列里有人点头。
　　
　　青蝴蝶一愣，随即沉下脸，“还要什么惩罚。”
　　
　　她点着记录本上的一条，提高声音，“七夜退营，自然要过你们刑堂那一关，别说你当时没动手。”
　　
　　老尚一愣，料不到堂堂执事，会翻后帐，只得点头，“是，七级熬刑。”
　　
　　青蝴蝶点点头，“这就对了，一罪不二罚，这不是规矩吗？”
　　
　　老尚没话说，只得点头，表示同意。
　　
　　“还有，私逃这一条。”青蝴蝶眼睛盯着这一条，“小姐回来罚过。当着全别院的人，我可以作证。而且，中间七夜救护有功，前总裁发过总裁手令，允许功过相抵的。”
　　
　　老尚想了想，“行，是有总裁令的。这条可以免过。”
　　
　　青蝴蝶脸色微好，“小姐被刺，所幸没有大碍，七夜失职有错，但也受了刑杀的。一过不两罚，这条也该免过。”
　　
　　老尚哗哗地用笔划，“好。免。”
　　
　　青蝴蝶嘘出一口气，要命的大错没几个了，“还有，七夜几次大功，两任总裁都褒奖有嘉，些些小错……”她伸手指在其余琐碎小错上一划拉，索性狮子大开口“我看，也可一并勾销。”
　　
　　“行。”老尚也很给她面子，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嘛。
　　
　　划完，老尚就静静地看着她。
　　
　　青蝴蝶有些奇怪，低头往纸上看，愣住。
　　
　　纸上赫然写着，“身为男侍，行为有巨大偏差。”这就是指炀蓝蓝怀着七夜的孩子这事了。
　　
　　青蝴蝶抬起目光，看了看老尚，又瞟了眼七夜。眉头皱起来。七夜的情况显然很不好，脸色煞白煞白的，仿佛透明。这会儿，全身都在抖，垂在腿侧的手，不安地握紧又松开，指尖绞着裤子，明显地颤。
　　
　　“等等。”顾不得掰扯男侍这件事，青蝴蝶脸色不善地扣上记录本，眯起眼睛看着烈炎，声音里透着危险，“你们把七夜怎么了？他怎么疼成这样？”
　　
　　烈炎略垂下目光，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吐出四个字，简洁又干脆，“他在受罚。”
　　
　　青蝴蝶目光一冷，“没听见尚堂主说话吗？这些条错，都免罚了。”
　　
　　烈炎面色沉沉地抬起目光，看着青蝴蝶，眼睛里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听到了。可按规矩，反省时，必须疼在身。而且……已经开始了……。”声音却仿似叹息。
　　
　　青蝴蝶忽地站起来。
　　
　　七夜突然一动，抬起头，湿湿的眼睛看着青蝴蝶。
　　
　　青蝴蝶看他，忽然醒悟，惊呼，“七夜。”
　　
　　七夜虚弱地向她牵起嘴角，轻轻摇头，意思是让她放宽心。
　　
　　青蝴蝶心里俱疼，她白着脸瞪着烈炎，“他是七字头不假，但他现在已经上位，是炀氏东区的执事。你不过是主管，怎么敢对他下手用刑？”七夜身上既无伤痕，又疼成这样，定是用上了刺激神经的暗手法。已经开始了，疼痛就不可抑止，受刺激的神经会持续兴奋好几天吧。青蝴蝶一下子想到白天七裳的遭遇，心里全明白过来。
　　
　　烈炎眼里有光闪过。他垂下头，声音恭谨却仍沉稳，“他是执事不假。但首先是七字头，就得守规矩。”
　　
　　“废话。”青蝴蝶气得不轻，“七字头怎么了？上了位就是执事，跟是不是七字头没关系。”
　　
　　烈炎抬起头，声音仍然沉稳，“烈炎自知对执事用刑，属以下犯上。等处理完这事，自会在刑堂领罚。”
　　
　　青蝴蝶愣了一下，就见七夜飞快地抬起头，颤着声音，“老师……”
　　
　　烈炎目光一闪，突然俯身手指按在七夜的后脊上。青蝴蝶还没弄清状况，就见七夜脸色一变，急急深吸了一口气。
　　
　　烈炎食指和中指刻不容缓地在七夜身后一扭。
　　
　　“啊。”一声惨叫，众人都不约一颤。
　　
　　后脊柱是神经密布的地方，在那动手，稍有差池，不死也得残。烈炎手指搭上时，七夜并未抗拒，只是在身体难以忍受的，被极度刺激后的神经剧痛袭来时，他一口气没忍住，嘶声喊了出来。
　　
　　汗，象下雨一样，从七夜所有的汗毛孔一起往外涌。七夜单手拄在地上，再也直不起腰。
　　
　　青蝴蝶脸色巨变，已经从侍卫身上抽出一把手枪，上前两步对准烈炎。
　　
　　众人大惊，几个人抢上前来，却又谁也不敢拦。烈炎并没动，幽深的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和青蝴蝶对视着。
　　
　　两人中间，是几乎要在地上打滚的七夜。
　　
　　“你干什么？”青蝴蝶怒意冲天地喝问。幸好她还有一丝理智尚存，知道这是训练营的主管，七夜的导师。
　　
　　“随便插话，违犯规矩。”烈炎声音淡然。
　　
　　“你……”青蝴蝶气急地扣紧扳机。
　　
　　如通电一样的剧痛在体内炸开后，气势一缓，余下绵延的跳痛。七夜缓了一口气，喘息着抬头，湿湿的眼睛望着青蝴蝶，轻轻摇了摇头。
　　
　　青蝴蝶一怔。看着七夜，七夜脸上湿湿的，不知是汗还是泪。被打湿的脸闪着皎洁的光，仿佛是易碎的水晶。
　　
　　她知道七夜摇头的意思，狠狠地收起枪，一颗心也跟着七夜艰难又垂下的头沉到不行。
　　
　　“尚堂主，其余的，已经不追究了吧。”青蝴蝶用几乎可以杀人的目光盯着老尚，“你本上余的那最后一条，是总裁的私事。你觉得由刑堂来管，是不是越限了？”
　　
　　老尚老脸一红，目光投向七夜。
　　
　　“尚堂主，借一步说话。”青蝴蝶见老尚有松动，冲老尚摆摆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离众人远一些的角落，低语。
　　
　　烈炎一直站在七夜身侧没说话，眼见两个主事的躲到一边去说话，他这才沉沉地扫了七夜一眼。
　　
　　七夜仿佛有感应，抬头抖抖地看着自己的老师。烈炎低垂的眼光里，痛惜和怜爱，让他心里一暖。七夜咬住唇，努力牵起一个笑。虽然在别人看来，那不过是七夜动了动嘴角，或许是疼得表情有些颤吧。烈炎却了然地眨了眨眼。
　　
　　廉行此时并没有注意两人的小动作，他一直盯着青蝴蝶的背景，略有所思的眸子里，又冷又深。
　　
　　老尚很快和青蝴蝶回来，目光扫过众人。
　　
　　“七夜所犯错处，今天说得清楚，大家也听明白了。”老尚沉声，站在两侧的人都禁声，只余七夜低低的喘息声。
　　
　　“今天就到此为止。大家可有异议？”他扫过众人，目光落在廉行身上。廉行欲言，又止，脸色阴晴不定。
　　
　　“好。既然这样，就定了。所余惩罚，就由烈炎执行，以后希望七夜执事尽心辅佐总裁，给我们炀氏训练生树个好榜样。”老尚拍板。两个执事，一个总裁，哪个他都惹不起，不如顺着下了台阶，往后见面也好做人。老尚低调地往后撤了撤，把七夜交给烈炎，自己做壁上观。
　　
　　“是。”七夜和烈炎一起低应。
　　
　　青蝴蝶脸色不太好地站在座位前，也没心坐下。该免的都免了，但七夜该受的，却逃不掉。虽说只是惩戒性的，但他是七字头，若罚，必定比其他人重一级，何况出手的是比他自己还了解他的老师，烈炎。她痛惜地看着七夜咬住唇，艰难地俯下身。
　　
　　烈炎目光一闪，果断地伸出左手，扣住七夜腕上的脉门，向怀里一带，七夜就被扯着直起身。
　　
　　“嗯。”筋脉收缩颤，突被打直，七夜觉得内脏都牵得痛杀。
　　
　　烈炎手往后一带，逼七夜略挺直身。抬右手在七夜脊上灵巧按，压、扭过，手法一气呵成。七夜猛地扭头，一头扎进烈炎怀里，紧紧环住烈炎的腰，痛呼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七夜从小受罚，疼得紧了，就会不顾一切地扎进他怀里。怀里的人颤个不停，烈炎的心也跟着缩成了团。
　　
　　“啪。”青蝴蝶手上一紧，记录本的厚夹子应声裂成两半。在肃静的环境里，显得特别突兀。
　　
　　烈炎手指滑到七夜腰椎，暗暗咬牙，手指向里一挫。
　　
　　七夜浑身剧颤，嘶心的痛呼闷在烈炎怀里。
　　
　　烈炎也一身是汗，他一手用力揽住七夜的肩，另一手在原地猛地用力压下去。
　　
　　七夜应声，用力绷紧全身，坚持了一两秒，突地软在烈炎怀里。
　　
　　烈炎目光一闪，伸手捞住七夜的腰，七夜软绵绵地，任他揽着，失去了意识。
　　
　　烈炎一手揽着七夜，目光扫向一众导师。众人动容。果然手下没留情，七字头，生生地疼晕过去，也就是七夜的直属教师，能这么准地找到他的脆弱点。
　　
　　青蝴蝶眼里已经被水汽蒙住，她坚持着扶住椅背。
　　
　　“可以了？”她转头看着老尚。
　　
　　烈炎也不作声，也看着老尚。
　　
　　老尚扫了一眼导师队列，没人提出异议。这样惨烈的惩罚，七级熬刑时，也不为过。大家没人敢说烈炎遁私，七夜身为执事，也没有自恃身份，轻忽了训练营规矩，这结果，大家都服气。
　　
　　“可以了。”老尚见众人纷纷点头，他也松了一口气。
　　
　　“来人。”青蝴蝶抢出一步，从烈炎怀里抢过七夜，揽在怀里。几个侍卫上来，把七夜轻轻放在担架上。
　　
　　抖手细心地给他盖上薄毯，用手怜惜地抚了抚七夜汗湿的额，冷冷的。青蝴蝶痛惜地替七夜掖紧毯子角，挥手，“快送回主楼去。”
　　
　　丢下众人，她跟着担架径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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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蓝蓝睡醒时，已经是早晨。
　　
　　门一响，青蝴蝶脸色发青地闯进来。
　　
　　“小青，又怎么了？”炀蓝蓝一觉睡得甚好，心情不错地挑起嘴角，窝在暖暖的被子里。
　　
　　“蓝蓝。”青蝴蝶咬住唇，布满血丝的眼睛有点肿，她大喘了几口气，平息了一下激动的心绪，“我要改炀氏刑则。”
　　
　　“什么？”炀蓝蓝愣住，不知道青蝴蝶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提议。
　　
　　“你不同意？”青蝴蝶声音有点涩。
　　
　　“那倒不是。”炀蓝蓝目光开始收紧，沉吟了一下，“你管刑堂，若觉得刑则不妥，可以修改。”
　　
　　“那就好。”青蝴蝶点头，少有的谨慎，“我们改好了，呈给你看。”
　　
　　没等炀蓝蓝说话，她返身往外走。
　　
　　“小青。”炀蓝蓝住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一向不喜欢文案工作的小青，怎么会突然对那又艰涩又复杂的炀氏刑则感兴趣了？
　　
　　“没什么。”青蝴蝶没回头，声音有点涩，“现在集团规模大了，规矩自然也得有变化。我……先走了。”说完，头也不回，逃也似地拉开门跑掉了。
　　
　　炀蓝蓝费解地坐起来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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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花苑转角，一个高挑的身影垂头，站在另一人面前。
　　
　　廉行负手，脸色沉沉。
　　
　　“哼，这个七夜，倒是厉害角色。”
　　
　　七夜受罚前，用话将住他，倒是他没有料到的。从来训练生都是极惧导师的，象七夜这样敢当面挑衅的，还真没遇到过。
　　
　　七天清一早赶来和廉行见面，垂下头，一边听廉行恨恨的说话，一边心里琢磨事情。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廉行眼角闪过一丝光，“那个青蝴蝶，……”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七天清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着廉行。
　　
　　“她……”廉行突然顿住，自言自语，“不过我倒奇怪，她怎么会得到信来的？该不会是七夜，他要搬救兵，应该求总裁才对。”
　　
　　七天清脸色一白，垂下头。
　　
　　廉行还在琢磨，“也不会是总裁托她来的，总裁要护着七夜，一早就自己来了。”
　　
　　七天清十分为难地抬起头，“老师。”
　　
　　“什么？”廉行的思路被打断，他停住看着七天清。
　　
　　“是……”七天清有些窘，刚出营，一切还摸不太冷。听老师这么一嘀咕，才知道自己好像办了一件乌龙事情。虽然心里窘，但也知道这事终究瞒不住老师，不如及早坦白，他期期艾艾地看着廉行，小声说，“是天清……”
　　
　　“什么？”廉行以为自己没听清，愣了一两秒，突然怒发，扬手，狠狠扇了七天清一耳光。
　　
　　七天清饶是有心理准备，还是向侧踉跄了几步，扑倒在地上。廉行手劲不凡，用足劲抽他，他从来都没站稳过。七天清艰难地撑起来，顺势跪在地上，甩了甩头，还觉得晕。半边脸已经麻了，估计马上就会肿起指痕。
　　
　　“老师。”七天清心里不是不怕，他不敢耽搁，马上认错。嘴有点不利索，抖着声音，“天清无心的……天清知错。”
　　
　　他真的是没力气再承受青蝴蝶的怒气了，只得耍了个小聪明，把话题转到其他方面去。谁知，自己的主上听见人家的七字头受刑，就头也不回地一阵风跑出去，他心里也不好受，如今一巴掌扇下来，饶是他被廉行练得喜怒不形于色，几乎铁板一块，心里也泛上了委屈。
　　
　　廉行也愣了一下，手心麻麻的，自己也不晓得，哪里来的这么大火。
　　
　　沉了一下，伸手把七天清拉起来，语气含糊“算了……原也不怪你。”说完，就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七天清偷眼看了看廉行，这一句，在老师那，已经算是很难得的对学生的道歉了。
　　
　　“天清，你以后要注意，青蝴蝶和七夜的接触事无巨细，都要留心，有发现立即……”廉行想了一下，“恐怕过几日，我回训练营，你找我费劲，直接知会给六艺吧。”
　　
　　“是。”七天清回过神，恭谨点头。
　　
　　“哼，七夜和青蝴蝶之间，眉来眼去的，关系一定不简单。”廉行脸上浮现出冷笑，“等找出把柄，七夜，我看你不身败名裂。”
　　
　　七天清垂头，眼里有不明的情绪闪过。
　　
　　“天清。”廉行略有感应地停住话头，沉沉地看着他。
　　
　　“是。”七天清一震。
　　
　　“你出营前对我说的话不会忘吧。”
　　
　　“是。”七天清凛然，“天清不敢忘老师的教诲，努力遵从老师意愿。”
　　
　　“好。”廉行点头，“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天清不会。”七天清头垂得更深。
　　
　　“去吧。”廉行向四周望了望，清晨，四周人影不见，“以后有事，直接找六艺联系吧。”
　　
　　“是。”七天清点头。
　　
　　“天清。”廉行叫住他。
　　
　　七天清回头看他。廉行抬起手，抚了抚他脸颊，明明是疼惜的，指尖都不敢用力碰，声音却仍旧冷然，“回去上点药，这样肿着怎么见人。”
　　
　　“是。”七天清心里有点涩，垂头不敢看廉行的眼睛。
　　
　　--------------------------------------------------------------------
　　
　　“青姐。”七夜醒来。不是他愿意醒，而是神经的余痛，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醒了。”青蝴蝶探过身。送七夜回来，她就一直守在床边。七夜先是昏迷过去，本想让医生弄醒他，可是想到他清醒后仍旧要忍受痛苦，就没忍心。可是，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人就疼醒了。
　　
　　七夜看见青蝴蝶，苍白的脸上，牵出笑，“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青蝴蝶疼惜地替他掖了掖被角，“那就再睡一会儿吧，天刚亮。”
　　
　　七夜扭头看了看窗外，一个小小动作，也牵得全身都疼。
　　
　　“青姐，我得回东区去。”七夜试着撑起来，脱力，又跌回去，腰和四肢根本使不上劲。
　　
　　“你疯了？折腾自己干什么？”青蝴蝶伸臂按住他。
　　
　　“青姐，我得赶紧走。”七夜一动，浑身冷汗，他咬住唇，吸着冷气，“本就是瞒着小姐去的刑堂，我不想让她看见了……不痛快。”
　　
　　青蝴蝶不由气涌上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你傻呀，知道遭这么大罪，还非跑去找打。”
　　
　　七夜触动旧伤，吸了口冷气。
　　
　　“你还知道疼呀。”青蝴蝶嗔怪。
　　
　　七夜牵起嘴角笑了笑，“青姐别生气了。我也知道去了就难直着回来。可不去，训练营的规矩不能容。难道让我凭着执事身份，躲在总裁身后吗？小姐现在身子不好，这些事，我能挡就自己挡下了，不是什么难事。”
　　
　　青蝴蝶撇嘴，心里不舒服。
　　
　　“青姐。”
　　
　　“什么事？”青蝴蝶垂目看他。七夜乏力的笑，那么脆弱又疲惫，让人心疼。
　　
　　“这事，没记在召回记录里。”七夜缓缓地说，本就是他自己送上门去，记录里当然没有，不过这也帮了他的忙，至少炀蓝蓝不会马上知晓。“青姐替我瞒着小姐。”
　　
　　青蝴蝶不出声。
　　
　　七夜往起抬了抬上身，低声，“青姐，她身子不好。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她知道了也无事于补，何必让她白操心？”
　　
　　“行。”青蝴蝶闷声答应。
　　
　　七夜松了一口气，俯在床上，看着她，欲言又止，“青姐……”
　　
　　“什么？”青蝴蝶见他不肯睡，知道是疼得紧，不由得伸手替他按摩背上的穴位，也不知道自己按得对不对，只得一边按，一边观察七夜的表情。
　　
　　“你……你怎么知道……”七夜脸上挂起犹豫，坚持了一下还是把一见到青蝴蝶闯进刑堂，就一直萦绕在心里的问题问出来，“你怎么赶来刑堂的？我去刑堂，应该是谁也不知道的。”
　　
　　青蝴蝶愣了一下，“怎么，你想到什么了？”
　　
　　“没。若是六艺，”七夜想到六艺一夜不知怎么样了，心里发紧，“要是六艺通知你的，你更不能把这事告诉小姐了。免得又连累他遭罪。”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再轻忽。
　　
　　青蝴蝶皱眉不语。
　　
　　七夜说了一会儿话，又困了，青蝴蝶看着他睡着。浅睡的七夜，不安稳地皱紧眉，苍白的脸上挂着小汗珠，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枕边，样子疲惫又痛苦。青蝴蝶知道他难受，又替不了，只得郁郁地退出来。心里一窝气泄不出去，径直奔去炀蓝蓝的大休息室。
　　
　　从炀蓝蓝休息室出来，青蝴蝶先回自己房间换件衣服。在回去的走廊上，遇见自己只见过一面的七字头。
　　
　　“执事。”刚从外面回来的七天清没料到会在明晃晃的走廊遇见自己主上，有点慌乱，低头问好，忙侧身给她让路。
　　
　　青蝴蝶点点头，越过他急急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住，回过头，眯起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
　　
　　七天清觉得浑身发紧，他微侧了侧头，一颗心提紧。
　　
　　“跟我来。”青蝴蝶目光一闪，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七天清愣了两秒，快步跟进去。
　　
　　青蝴蝶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垂头站在面前的七字头，心里有无名的怒火腾起来，半晌，七天清一颗心正七上八下就听青蝴蝶沉声，“脸怎么弄的？”
　　
　　七天清咬住唇，从外面进来，还没来得及去上药，肿了指痕的脸颊断逃不过青蝴蝶眼睛去。
　　
　　“呃……”七天清语塞。这根本无法解释。出了营的七字头，除非主上，其他人哪怕是导师，也不能在身上留下明显伤痕。所以，召回的训练生，承的罚都是对神经痛觉的打击，没有一个有外伤的。
　　
　　青蝴蝶纵使没用过七字头，这点规矩还是知道的。她眼见着刚出去几个小时，自己的七字头就肿着半边脸回来，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动了的不好感觉油然而升。
　　
　　“到底怎么弄的？”她心情很不好地皱眉，这两天，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情。
　　
　　七天清一句话也找不出来，坚持了一下，认命地跪下，“属下……知错。”
　　
　　“挨了打，还要认错？”青蝴蝶愣了一下，心里又不忍，抬手将他拉起来，打量他脸上的伤，“你告诉我谁干的，我收拾他去。”语气诚心诚意。
　　
　　七天清大大地愣住，眼里有异样的情绪闪过，滞了几秒，垂下头，“主上，属下不敢劳动主上，些许小事，您不必放在心上。”
　　
　　青蝴蝶根本没准备再问，她已经回身从桌子里拿出一瓶药油，洒了点在掌心揉了揉，轻轻抚在七天清颊上。
　　
　　清凉又温润，七天清愣愣地任她在脸颊上揉了一会儿，直到收回手，才发觉自己脸颊烫起来。
　　
　　七天清掩饰地垂下头，心里有点慌乱。
　　
　　“这瓶药你拿着，想着两个小时上一次，不然会肿好几天。”青蝴蝶把东西塞给她，就进了里间去换衣服。
　　
　　她的七字头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才握紧掌心里小小的玻璃瓶。明明是对主上有了隐瞒，人家却一点也没介意，也没追问。七天清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无法确实是该留下，还是该退下。
　　
　　正犹豫，青蝴蝶已经换了衣服出来。
　　
　　见七天清还站在外间，就急急吩咐，“你昨夜睡哪了？我走得急，不知他们给你安排好房间没？喔，没安排就算了，这不是咱们地盘，等一会儿，我看个人回来，咱们就回北区。到那，你再好好歇一天。”吩咐完，她随意地冲七天清笑了笑，开门出去了。
　　
　　七天清目光追着只见过两次的主上，眼里泛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如果她执意追着问，自己肯定过不了关，可是她什么也没问就急急的走了，这明显不是因为信任自己而放任，而是她心里有了更牵挂的事情。
　　
　　这样的主从关系，对于一个七字头来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七天清无言地收紧手指，掌里那个小瓶子硌着心。
　　
　　---------------------------------------------------------------------------
　　
　　七夜费力地撑起来，准备回东区。
　　
　　门一响，他未回头，“青姐，我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身后没声音。他警醒地转过头，吓了一跳。
　　
　　烈炎站在门口看着他。
　　
　　“老师。”七夜眼里掠过欣喜，撑着腰站直身子，“您……怎么来了？”
　　
　　烈炎不出声，掩上门，走过来，拉七夜俯在床上，伸手替他推按。
　　
　　“嗯。”在烈炎手下，七夜一直绷着几乎断掉的神经一齐放松，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老师，疼。”七夜委屈地把头埋进枕头里。
　　
　　“知道你疼。”烈炎声音仍旧沉，声音却和缓，嘴角也微微挑起。他的叶儿若是疼得受不住了，就不会叫疼了，只有缓过劲来，才会跟他撒娇的。
　　
　　七夜侧头看头顶上的烈炎，烈炎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冰冷，他却敏感地听出了疼惜的味道。无声地挑起唇角，颤着睫毛闭上眼睛。
　　
　　“这样好些？”烈炎手指小心地绕过七夜背上纵横的鞭伤，捡皮肤完好的地方推拿。
　　
　　“嗯。”七夜舒服地嗯了一声，“还是老师按的舒服。”
　　
　　烈炎目光一闪，手上仍旧轻柔地按，语气却挂上严厉，“本可以早点过来的，你也少遭点罪。可是，你房里一直都不方便……”
　　
　　“咦？”七夜听出话音不对，回头看烈炎的脸色。
　　
　　“青堂主，今天护你太过明显，对你，不是福气。完事又整夜守着你，你没想过要避嫌？”烈炎话说得直接，眼睛看着七夜的表情。
　　
　　七夜讶然张大眼睛，脸一下子红到耳朵。
　　
　　




贺春（改文）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大大们看看。
　　“老师，青……青堂主和我只是谈得来的朋友……”七夜脸色有点白。
　　
　　烈炎目光一紧，收回手，站起来。
　　
　　七夜也撑着站起来。看了烈炎一眼，就脸色煞白地垂下目光。
　　
　　烈炎沉沉哼了一声。
　　
　　“这话，你要跟所有人去解释去？你现在身份不比从前，你不清楚？……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
　　
　　七夜垂着头，一句句刺得他心疼，眼圈已经红了。
　　
　　“老师说的话你这就听不下了？众口铄金，若你不检点，更刺人的话只怕能淹死你。”烈炎训起他不留情面。
　　
　　七夜咬住唇，脸上发烫却无从分辩。
　　
　　“还有。你和总裁……那是怎么搞的？”烈炎目光盯着七夜，“集团规矩，你倒背如流，男侍是有规矩的，你……你没吃那药？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烈炎自得知消息，就左思右想不明白，七夜那么警醒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大意？就打算一见到这小子，先得把这事问明白。 
　　
　　七夜脸颊更，发烫连头也抬不起来。
　　
　　“问你呢，怎么回事？”烈炎推他。
　　
　　七夜晃了晃，抬起头，窘迫地支吾，“就……就几次……没让我吃药，那时我正伤着，小姐……小姐说……说她吃药的。”
　　
　　“你。”支言片语，烈炎也是一下就听懂了。他一语噎住，气极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七字头，“你怎么笨成这样？主上的话……”本想说，主上的话你也信，都是说完转头就忘的主儿。可是又记起那是总裁，还是七夜孩子的妈，不能妄议，烈炎强咽下后半句，恨铁不成钢地点着七夜的头，“她吃不吃是人家的事，你自己没尽到本份，才会让廉行那样的人说出那样的话来。”
　　
　　七夜辩无可辩，垂下头，泄气地叹口气，“老师，是叶儿没做好，给训练营，也给您丢脸了。”
　　
　　“你怎么就这么笨？”烈炎见七夜颓废认命的样子，又气又心疼，“老师的面子有什么要紧？我哪是为这个生气？我是气你糊涂。”
　　
　　烈炎沉沉叹口气，痛惜地看着他。
　　
　　让主上有孕的事实已经存在，以叶儿的性格，这一生，就注定被人家牢牢拴住。只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未来人生中，会遇到什么人，又会有多少种可能，谁能预料清？可是他的叶儿一个机会也不会再有了。 
　　
　　而叶儿早早被定下的人生另一半，竟然还是他的主上，是主宰他命运的人。这注定不是一场平凡的恋情。她给予他的，永远不会是平凡女人对丈夫的情愫。他的叶儿，也可能永远尝不到普通夫妻的幸福和温暖。
　　
　　烈炎心里有剧烈的情绪翻腾，眼里溢满了对七夜的疼惜和责备，“叶儿呀，”烈炎恨恨地跺跺脚，“你怎么那么糊涂？你真想清了？那可是你的一辈子呀……”
　　
　　七夜咬住唇。问题从来就存在，只是自己一直逃避着不去想。如今一切问题都摆在明面，七夜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逃避。 
　　
　　“老师，叶儿明白，也想过了，如今摆在面前的，只得两条路……”七夜一句话说了一半，就垂下目光，没了声音。
　　
　　烈炎眸子一紧。七夜面前的路，确实只有两条。他也曾不止一次替七夜谋划过：
　　
　　除掉陆青山，给自己清路，是一条；另一条……烈炎心里清楚，却从不忍去想。只因为不忍看见如此优秀的七夜，沦落到那样的境遇，这些日子，就算只是往那方面想想，也会觉得心疼难忍。
　　
　　“叶儿，”烈炎心痛地握住他能冰到心底去的手指，蓦然发现，自己的手也很冷，完全没办法替七夜暖暖。
　　
　　半晌，七夜抬起头，眼里有疲惫，还有晶莹的泪光闪闪，“老师，”他看着烈炎一直殷殷注视他的目光，“老师，陆总裁是小姐亲自留下的……她没说杀，我岂能先动？”
　　
　　这一条走不通，那么，另一条，……
　　
　　烈炎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七夜。
　　
　　从没有见过烈炎这样钢铸一样的汗子，竟然为他露出那样绝望脆弱的神情，七夜心里痛杀，缓缓地垂下头。
　　
　　平静了一下，再抬起头，脸色已经没有那么艰难了。
　　
　　“老师，”七夜缓缓又涩涩地弯起嘴角，“您别难过，叶儿……已经觉得很幸福了。主上的爱，七夜侥幸得到。虽然从没奢望，却也快当爸爸了。能有一个家，是叶儿最大的奢望。如今，小姐帮我实现了。”
　　
　　烈炎神色一动。七夜咬唇垂下头，“何况，叶儿也……”七夜顿下，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很久前……一颗心……已经不属于自己，全都挂在她身上了……”
　　
　　烈炎震动。他一把拉过七夜，细细打量。七夜目光中有迷茫，还有细小的热情，从最深的眼底缓缓升腾。
　　
　　烈炎蓦地警醒，若不是一颗心已经被人家握紧，这小家伙怎么会那么乖乖的着了小姐的道。若不是真的顾惜那人，骄傲如七夜，怎会如此心甘愿意与他人共侍一人？心里所有的疑虑一下子豁然开朗。烈炎苦笑着摇摇头。
　　
　　有幸得到主上的爱，固然难得，更难得的是，七夜自己也爱着那人。可这爱与被爱，都是那么沉重。爱的人辛苦，看的人心疼。 
　　
　　苦笑着摇头，七夜的前言后语又从心底里逐一划过，烈炎目光一闪，不觉又眉头微皱，“叶儿，难道，你……早就计算好了？”
　　
　　七夜愣住，“老师……”
　　
　　烈炎见七夜一下子白了脸色，不禁叹气摇头，“我当然了解你为人，可是……”七夜身处一人之下的位置，别人的眼光，怎能不顾？烈炎矛盾地叹了一口气，不忍说下去。
　　
　　“老师，您的意思，叶儿明白。”
　　
　　七夜郑重地看着烈炎，“叶儿一时贪恋主上的温情，一步松懈，结果再难弥补。可叶儿也是个男人，断不会拿这样的事去算计。”
　　
　　他目光清澈，“事情已经出了，叶儿违了规矩在前，别人就算说出些什么，本是人之常情，叶儿必须能承受。叶儿的心里会把得稳，绝不会做对不起总裁，危害集团的事，也不会凭着这层关系，妄想要什么名份。”
　　
　　烈炎心里震动，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最心爱的学生。年轻的七字头，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和淡定。不经意间，只出营一年的小东西，好像突然间长大了，成熟了。浑身隐隐散发着成熟男人才会有的安稳、决断和包容。
　　
　　烈炎定定地看着七夜，半晌，舒出一口气，张臂把他搂在怀里，紧紧一抱，“叶儿，难为你了。”
　　
　　七夜仿佛用尽了力气，倚在烈炎怀里，闭上了眼睛。
　　
　　烈炎沉了一会儿，才轻轻抚了抚他的背，“你……觉得幸福，老师就放心了。”
　　
　　七夜在他怀里疲惫地牵起嘴角。
　　
　　烈炎抬起头，目光中忧虑并未退去，声音沉沉的，含着最不忍的情绪，“叶儿，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老师希望你认真地走好每一步，若走偏了，就真的没法弥补了……”
　　
　　殷殷的嘱托，含着老师最深的担心。七夜用力点头。
　　
　　烈炎目光略严肃，“叶儿，你要记住，她毕竟是你主上，相知难，相处更难。以后处事，进退分寸，你要警醒。”
　　
　　七夜点头。
　　
　　烈炎皱眉站了一会儿，“还有，你自己要检点……”
　　
　　七夜脸又红了。
　　
　　烈炎叹了口气，“你是我学生，从小看你长大，你是什么为人，我清楚。可是，情和爱的事，谁也不敢打保票。你既然跟了总裁，就不要再多惹事端。”
　　
　　“老师……”七夜小声。
　　
　　烈炎目光一闪，“你别不爱听。比如这次青堂主的表现就太突出了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我和她……”七夜急着要辩，就被烈炎打断，“多余的话你不用说，我也不听。你是明白人，这样的事，你不想，不代表别人不想。她如果对你真有了不该有的想法，到时，怕你也不能只说跟你没关系的话吧……”
　　
　　七夜眼神一暗。
　　
　　烈炎目光忧虑地看着他。
　　
　　七夜感受到老师埋在心里最深的担忧，沉吟了一下，抬起目光，
　　
　　“老师，刚才叶儿说的，都是真心这么想的。总裁做的事情，叶儿不敢妄自以为是她为我做的，但叶儿知道，她每一举动，都有为我谋算。所以，无论怎样，叶儿都会用心地陪她走下去。至于别人，叶儿从没有什么非分的想法，如果因我而有了误会，叶儿以后一定检点……”
　　
　　烈炎叹气，抬头抚在七夜头上，好一个诚心的七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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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炎柔和地给七夜揉着四肢和背脊上的筋脉，七夜伏在床上，不知不觉就进入浅眠。看着七夜的安稳的睡颜，烈炎心里苦笑。还说要狠狠收拾这个小东西，没想到，还是心软了。低头又看看七夜，指尖触到的，背上都是纵横的鞭伤，烈炎不禁叹气。
　　
　　门外突有急急的脚步声。烈炎急忙站起来，要想避出去已经来不及。青蝴蝶推开门已经进来。
　　
　　七夜也惊醒。
　　
　　“呵！”青蝴蝶站在门口，眯起眼睛，“这是谁呀？”
　　
　　“执事。”烈炎已经站直，低头行礼。
　　
　　“怎么？烈炎主管有空进七字头的房间，是不是又有什么规矩没正完呀？”青蝴蝶想到七夜疼昏在烈炎手下的画面，气就往上涌。
　　
　　“不敢。”烈炎稳稳垂下头，声音没有波澜。
　　
　　“哼。”青蝴蝶绕过他，走到七夜床边查看，“又伤到你了？”
　　
　　七夜急急坐起来，眼睛不安地瞟着烈炎，“青……青执事……”
　　
　　“他有没有为难你？”青蝴蝶没注意到七夜的异样，坐下直接要去拉他的手臂。
　　
　　“没……没事。”七夜借着起身，轻轻避开，“青执事，烈炎老师是我老师，他怎会为难我？你……误会了。”七夜郑重解释。
　　
　　“哼。”青蝴蝶想到七夜在烈炎手底下遭的罪，哪里肯信，“现在给他胆子，他也没机会了。”她挑眉看了看烈炎，气哼哼地说，“烈炎主管以下犯上的罪，自去刑堂领责吧。”
　　
　　“是。”烈炎毫不犹豫，点头应，就往外退。
　　
　　“老师，不要。”七夜一惊，闪身拦在烈炎身前，眼睛望着青蝴蝶，放低声音，“青姐，真的不怨老师，老师是为我好……”
　　
　　青蝴蝶撇嘴，不过也没坚持。
　　
　　七夜松了口气，回身，“老师，青堂主只是误会了，没有恶意的，您别在意。”
　　
　　烈炎身子没动，目光严肃地盯着七夜，隐隐有警示的意味。
　　
　　七夜愣住，“老师……”
　　
　　烈炎已经退后两步，低头，“执事若没事，烈炎可以告退吗？”
　　
　　七夜张张嘴，没说出话。
　　
　　青蝴蝶在后面摆摆手，烈炎行礼，目光又在七夜脸上一闪，退了出去。
　　
　　七夜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着青蝴蝶，欲言又止。
　　
　　“好了，明白了。”青蝴蝶一直在后面打量他，一脸失落和茫然，仿佛魂都跟烈炎走了。
　　
　　“我知会刑堂，烈炎免刑，这下行了吧？”青蝴蝶瞪了七夜一眼，明明在烈炎手里吃了亏，还要回护人家，真是让她想不通。
　　
　　七夜松了口气，牵起嘴角，“谢谢青姐。”
　　
　　“哼。”青蝴蝶不忿。
　　
　　七夜呵呵笑了笑，转身去收拾东西，准备去东区。
　　
　　青蝴蝶目光追着七夜的动作，心里却翻腾。好一个重情义的七字头。忽又想到几天前的战役，明明是这个七字头的手笔，又狠又决绝，干净利索地解决了几票人马。当时，行动顺利，她只顾兴奋，现在回想，突然怅然。难想那时的七夜，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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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
　　
　　七裳扶着墙，慢慢地往房间里走。
　　
　　“裳哥。”一个侍卫走上来，“总裁叫您。”
　　
　　七裳身子晃了晃，站稳，脸色苍白又疲惫，仿佛全身力尽。
　　
　　“知道了。”他点点头。
　　
　　加快速度，扶墙回了房间，迅速洗了洗，冲掉一身汗和血迹。
　　
　　“总裁。”七裳垂头站在大休息里时，炀蓝蓝刚吃过饭，正休息。一个漂亮的男子，跪在榻边，照顾她喝水，七裳只看背影，就知道那人是六艺。忽然想到当日在西区刑堂的病房和六艺的谈话。当时自己告诉六艺，打开那把锁，以后就不再是六艺，六艺当时的表情至今他都记得，转念又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形竟和六艺一模一样，不禁心里有些空荡。
　　
　　“嗯。”炀蓝蓝抬眼睛看了看他，一身水汽，眉宇间，掩不住的沉重。
　　
　　“心里不自在？”炀蓝蓝直接问。
　　
　　“七裳不敢。”七裳收回目光，审词度字，缓缓地答。
　　
　　“怨？”炀蓝蓝看着他的表情。
　　
　　七裳愣住，缓缓闭上眼睛，一幕幕，在脑子中重演。
　　
　　易主，视为不忠。集团规矩，要受兄弟们的鞭笞，才能洗去不忠恶名。一上午，熬人又疲惫。西区，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办公大楼顶层，在众人或惊讶，或不忍，或鄙疑的目光下，所有西区跟过他的兄弟观刑，沉沉又凌厉的鞭子声声挥下，召示着，鞭声一停，这昔日西区最受弟兄们崇敬的裳哥，就要改投他人。 
　　
　　“裳哥。”西区现任执事刘柏森第一个坚持不住，垂下头不忍看鞭下绽开在七裳背上的血痕。
　　
　　片刻寂静，血性的男子，一片轻轻又压抑的抽泣。
　　
　　七裳僵着背，不敢回头去看这些昔日性命相交的弟兄，背上火烧一样灼痛，却远抵不上心里的痛楚。
　　
　　“我不信，我不信你会这样。”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里腾起。
　　
　　七裳扭过头，一个年轻的只有十七岁的孩子跳起来，眼睛通红，“我不信，我看不起你……”因为极怒而有些扭曲变形的脸上布满了泪，反手抽了自己一记耳光，“该打，瞎了眼的东西。”
　　
　　七裳怔住，他想不起这个小家伙是谁。
　　
　　男孩子使劲挣开几个按住他的人，脸上泪一道灰一道，十分狼狈，“我不干了，我不干了，没劲！”
　　
　　几个人一齐上去按住他，拖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男孩竭力哭喊，仿佛压抑了好多天，终于爆发，随着纷乱的脚步，声音渐行渐远，“裳哥，为什么？为什么？裳哥……”
　　
　　七裳目光追着那几个忙乱的身影，耳边仍是男孩的哭喊。背上挥下的绞金的鞭子，一下一下咬进肌肤，带出血珠，象穿在丝线上的红珊瑚珠，飞溅在身侧，竟没觉得疼。七裳怔怔地收回目光，脸上竟然都是泪。
　　
　　“裳哥。”刘柏森突然嘶声，众人一震。这一众的弟兄，多少人，视裳哥为偶像，从心眼里敬着。又有多少象那孩子一样的小弟，只为跟着裳哥，一头扎进没有回头路的集团路上。
　　
　　如今，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裳哥受刑，眼睁睁地看他离开西区，从此不属于他们，也从此不能再并肩，怎不心神俱痛？
　　
　　“八十。”一个刑堂侍卫报。鞭声骤停。
　　
　　本就是示众的意思，鞭伤不及筋骨，血淋淋的，行刑时间又长，极具震慑力。
　　
　　七裳撑着站起来，穿上衬衣。血立刻透过衬衫。
　　
　　七裳慢慢转过身，脸色苍白，表情淡然，不经意溢出的脆弱，早已经隐进幽深的眸子里，“七裳谢谢各位兄弟往日的照顾，从今天开始，七裳奉总裁为主上，今日……”他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熟悉的大会议室，心里空荡荡的，却沉得不行，“今日，和西区做一了断。七裳有负众兄弟，愿受兄弟们的刑鞭。”
　　
　　按规矩交代完，七裳重新退下衬衫，转身跪下。刚才是刑堂开了头，这会儿，才是真正的受刑。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肯第一个上前。
　　
　　七裳挺了挺背，垂在腿侧的手轻轻颤着握紧。如果再没人动手，拖延下去，他这样子，真就成了示众了。七裳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我来。”刘柏森发颤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换上藤条，刘柏森颤颤地把三指粗的藤搭在七裳肩上。
　　
　　七裳稍稍向一侧偏了偏头。
　　
　　“裳哥。”刘柏森声音里有些哽咽。
　　
　　七裳没回头，只是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刘柏森猛地闭上眼睛，藤条“咻”的一声，刮风而下，清脆地击在七裳左肩。
　　
　　七裳颤了一下，肩上迅速肿起一道三指粗的红痕。全身腾起一层冷汗。
　　
　　刘柏森只觉手被反震得发麻，手心里，也盈满了汗。
　　
　　咬紧牙，抖手又是两下。象是能从肌肤内生长出来的一样，三道清晰的肿痕，迅速清晰。
　　
　　刘柏森有些喘，两人都汗湿。
　　
　　“好了。”刘柏森啪地丢下藤鞭，仿佛灼手一样，退后一步，“情断恩绝，西区弟兄们不再怨怼了，裳哥自便。”一字一顿，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字重。
　　
　　刑堂跟过来的一个堂主转目看了看其他人，没人再站出来。虽然只打了三藤，但也算打了。他点点头。
　　
　　七裳咬着牙站起来，缓缓回身，面前是熟悉的众多面孔，放眼是熟悉的会议室。只是从现在起，他已经不再属于西区。
　　
　　“谢执事。”七裳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刘柏森。艰难地抓起衣服，尽力挪动乏力的双腿，向外走。刑堂的人，无声地跟在后面。
　　
　　“送裳哥。”刘柏森突然跪下。
　　
　　七裳背上一僵，回过头，目光扫过刘柏森。
　　
　　刘柏森知道七裳含有警戒意味的眼神里的含义，可是他顾不得那么多，心里象堵住大石头，这话不说出来，他不能安心，“裳哥，柏森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您今后……保重。”刘柏森泪铺了一脸。说出来才发觉，心还是堵得难受。
　　
　　七裳抿紧唇，回头看了看跟来的刑堂人，心也跟着沉。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开。
　　
　　虽然很想回头，但是他知道，不能。身后，寂静无声，仿佛无人。七裳快步进了电梯，背对着门，久久不动。
　　
　　……
　　
　　一幕幕，在七裳脑子中一再重演。许久，他脸色苍白地睁开眼睛，屈膝跪下，“总裁，七裳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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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倚在窗边，开发区最高建筑顶层，宽大的玻璃窗前，开发区全景尽收眼底。
　　
　　回来两周，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开发区又扩了近一半的业务，融资、招商，俨然帝国东部新兴的经济中心。看着开发区规划完美的鸟瞰图，东区两任执事的心血隐隐蕴在其中。七夜倚窗站了一会儿，清醒了一下脑子，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后面……
　　
　　“执事。”一个侍卫进来，送上一封红封请柬。
　　
　　七夜打开，是集团总部名义发来的，“总裁府底落成暨新春贺。”
　　
　　七夜愣了一会，才记起，集团前阵日子事件不断，元旦、新年，两个大节，生生没声没息地给忽略了。如今事定，竟已经拖到了春分。自己没留意，窗外，已经有绿意泛起。七夜垂头再看，日子就在后天。
　　
　　既然写明新春贺，那贺春礼还是得备下的，七夜马上吩咐人去准备，自己也把手头工作抓紧处理一下，吩咐手下，给他腾出后天的时间。七夜吩咐完，想了想，又叫来几个负责人，嘱咐了一番。忙完事，已经是晚上。
　　
　　回到住处，侍卫已经跟上来。
　　
　　“执事，”他小声说，“总裁另有口信，说请您明天前必须回去。”
　　
　　七夜点头，快速收拾了一下，连夜动身。
　　
　　商用直升机在夜空里稳稳飞行。七夜睡了一下，不太沉。索性坐起来，侧身看着窗下。湘水，象一道白练，隐约地出现在视线里。他目光顺着白练向上游看，连绵的山线。
　　
　　再飞近，看清了那个灯火通明的新建筑。
　　
　　飞机停在停车坪，七夜下来，环视了一下四周。仍在原来的院子，远处仍然有反向着月光的玻璃建筑花苑，几排高大的树依旧立在院墙四周，铺着水磨石子的路，平坦干净。
　　
　　七夜心里有些怔忡，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别院里有侍卫跑出来催，他才缓过神。
　　
　　急步跟着进了主楼正厅，暖意融融的崭新大厅里，高悬着颇具帝国传统特色的庆典用红色转轴宫灯，华丽的厅堂，陡增喜庆。
　　
　　人影绰绰的主厅，有笑语传过来。七夜跟着侍卫走过去，远远看见炀蓝蓝倚在炀天行身边，笑语。炀天行也笑着，身周，是同样喜气洋溢的众人。




婚誓

　　七夜没料到厅里会有这么多人，中间有一个老夫人，显见是贵客。他从外面向里望了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急着赶过来，还穿着很普通的休闲装。想了想，转身想回自己原来的房间找件正式点的衣服。
　　
　　“夜哥。”站在厅门口的几个侍卫已经行礼。
　　
　　“夜哥。”跟来的人小声叫他，“不进去？”
　　
　　七夜沉吟了一下，还是转头快步离开了。
　　
　　厅里的人听见声音，已经停住说话，向这边望过来。
　　
　　等了一下，没见有人进来，沙发上，一个衣着华贵动作优雅的老夫人转头对炀蓝蓝笑道，“是那正主儿来了吧？怎么没见人进来？呵呵，真是千呼万唤呀。”
　　
　　炀蓝蓝抿嘴笑笑，略见丰腴的脸颊腾起些红晕。伸手接过老夫人递过来的水果，“姨妈，瞧您说的，哪里有那么娇贵？”
　　
　　炀天行在一旁哈哈大笑，女儿也只有在提到七夜时，才象个女孩子了。
　　
　　炀蓝蓝有点窘，清清嗓子，刚想叫人，就见一个欣长的身影快步进厅来。
　　
　　炀蓝蓝眼睛一亮，眼睛瞟过七夜，英挺、漂亮又温暖。两周没见，以前在身边时不觉得，分开才觉得份外想念。
　　
　　老夫人放下茶杯，不错眼珠地盯着这个年轻人，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个男孩子。只有不到二十岁的样子，白衬衫、西裤、黑色短发，再无其他装饰，却有一身华贵透出来。身材和容貌都是万里挑一，难得的是，举手投足间，淡然温暖的气质，自然天成，人一进来，还没说话，就先吸引了人的眼球去。不禁回头看了看蓝蓝，老夫人心里暗暗点头，果然相配得很。
　　
　　七夜站定，垂头行礼，“属下七夜。”
　　
　　沙发里的三人愣住。
　　
　　老夫人抿嘴，目光闪闪地瞅了瞅炀蓝蓝，眼角里都是笑意。
　　
　　炀蓝蓝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嗔怪地，“干什么磨磨蹭蹭的？”
　　
　　“对不起，七夜知错。”七夜垂下头，从进来，目光始终没有挑起来，更没有往别处多看一眼。
　　
　　炀天行心里一动，回身，透过大玻璃门，能看见偏厅的小吧台上，七殇正倚在一角和几个侍卫闲聊。
　　
　　炀天行回过头，看着一直规矩的垂着目光的七夜，心里有些感慨。
　　
　　“蓝蓝。”老夫人抿嘴轻笑，“今天是家宴，要正规矩还是拿到集团里去好不好？姨妈饿了。”
　　
　　炀蓝蓝脸有点红，抬目，七夜正诧异地抬起目光，两人目光不经意一碰。
　　
　　“来吧。吃夜宵吧。”炀天行站起来招呼。
　　
　　炀蓝蓝和老夫人相携着站起来。七夜动了一下，准备退出去。
　　
　　“一起来吧。”老夫人突然伸出手臂，挽住七夜，眼里透出笑意，“等了你好几个钟头了。你也饿了吧？”
　　
　　七夜一怔，手臂已经被挽住。老夫人一左一右，拉着两个孩子，左看右看，眼睛眯起了一条缝。
　　
　　七夜越过老夫人，眼睛看着炀蓝蓝，炀蓝蓝微微冲他点点头。
　　
　　七夜不由自主地被带着走了几步，餐厅已经布置好，柔和的灯光下，满满一桌子别致小菜，各式的粥羹摆了一溜，都在容器里温着。“家宴”这个词突然从脑子里蹦出来，老夫人刚才是这么说的，七夜狐疑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脑子里有某种预感却越加清晰。
　　
　　他又侧过头，目光有些顾虑地看了看炀蓝蓝，炀蓝蓝愣了一下，牵起嘴角，又冲他点点头。七夜转回头，咬住唇，眉轻皱。
　　
　　老夫人没有觉察到，几步路，这两人已经隔着她“交流”了好多信息，她笑吟吟地引着炀蓝蓝和七夜坐到自己身边，抓着两个人的手，舍不得松。
　　
　　一顿饭，七夜吃得十分不自在。原因来自老夫人，她满脸笑意，殷殷地拉着他，不断地细细地问：
　　
　　“叫什么？”
　　
　　“回老夫人，七夜。”
　　
　　“什么老夫人，蓝蓝叫我姨妈，你也跟着叫好了。我是问你自己的名字？”
　　
　　“……是。回老夫人，繁叶。”
　　
　　“不是老夫人，是姨妈呀。家里有什么人？”
　　
　　“回……呃……妈妈……哥哥、妹妹。”
　　
　　“喔，是中间的孩子，最招人疼的。”
　　
　　“……”
　　
　　七字头的资料本属集团机密，七夜一边轻声回答着询问，一边苦笑着在脑中仔细滤着，他一顿饭工夫，泄了多少，该罚到多惨。
　　
　　趁着老夫人喝东西的间隙，七夜略动了动身子，征询地看了看炀蓝蓝。
　　
　　“呃……我吃好了。”炀蓝蓝轻轻打了个哈欠，“累了。”
　　
　　“喔？”老夫人立刻放下羹，十分关切地转过头，“月份大了，身子是重的，快歇着去吧。”
　　
　　“嗯，姨妈好好吃哟。”炀蓝蓝站起来，另一侧的七夜跟着也站起身。
　　
　　“你也不吃了？”老夫人转过脸，随即就醒悟过来，“唔，去吧去吧，小两口是该多呆在一起的。呵呵。”
　　
　　“七夜告退。”七夜红着脸。
　　
　　炀蓝蓝早已经背过脸，装没听见，脸也红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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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七夜扶炀蓝蓝上楼去，老夫人转过脸，“姐夫，这孩子我看挺好的，模样好，又文静又懂事，对蓝蓝也细心。难得呀……”
　　
　　炀天行轻轻笑了笑，目光也追着两个从楼梯拐过去的背影，“是啊……”
　　
　　“照我说，青山现在的样子，确实也不适合照顾蓝蓝了。”老夫人想着陆青山已经成了只会笑和发呆的半废人的样子，叹了口气，“这两孩子既然情投意和，宝宝都几个月了，哎，我看，不如，把事儿就定下了吧。”
　　
　　炀天行苦笑了一下，“珊阑，我何尝不想给蓝蓝找个好归宿，青山是指不上了，这七夜……”他顿了一下，“结婚，不象是别的。不是公事，若就由我定了，倒像是……哎，咱们急不来的，看他们自己的意思吧……”
　　
　　“话虽这样，事儿也还要早定。蓝蓝从小没了妈妈，这孩子可怜，这可是她一辈子的幸福呀。”珊阑犯愁地托腮，一桌子东西，再没胃口。
　　
　　“呃……”炀天行心里发沉。这事的始作俑者该是自己，为了还二弟的恩，竟把蓝蓝一辈子赔进去，他这父亲当得，确实…… 
　　
　　“哎，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炀天行轻轻一拍桌面，“如果他们俩个商量妥了，我同意蓝蓝和青山分开，我把青山带走……”
　　
　　珊阑一喜，眉又皱起来，女人心底天然的怜悯又翻上来，“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薄情？”毕竟人家青山是蓝蓝的正夫，好日子没过一天，一生病就把人领开，怎么想，也对不住人家陆家儿子。
　　
　　炀天行苦笑，这关节，自己反反复复想了多少天，真是一道绕也绕不开，躲也躲不掉，怎么选择都不对的选择题。
　　
　　珊阑冥思想了半天，脸上突然现出开朗的喜色，“这叶儿，看起来挺文静懂事的，心里也不会那么窄……要不，……”
　　
　　话说一半，珊阑突然顿住。想到刚才叶儿好像说叫七夜，该不会就是七字头吧。
　　
　　不想委屈陆青山，只有在七夜那下功夫了。可是，人家齐齐整整的孩子，又是七字头，会忍得下一个痴傻的主上站到他前面去？
　　
　　珊阑皱起了眉。她姐姐也就蓝蓝的妈妈死得早，自己又常年在国外，这次随丈夫回来，一是为蓝蓝上位祝贺，二是蓝蓝怀了宝宝，身边不能没有一个长辈的女眷。蓝蓝的终身大事，办得草率，来时见了陆青山的样子，就不住地埋怨姐夫。直到看见七夜，这心里才踏实下来。谁知好事竟要多磨。 
　　
　　她从沉思中醒过神来，看炀天行，也是愁眉不展。姐夫一定琢磨这事儿很久了吧。她苦笑，果然，事情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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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扶炀蓝蓝进了大卧室，门一带上，炀蓝蓝就舒了一口气。七夜也悄悄舒了口气。
　　
　　“吃饱没？”炀蓝蓝坐下笑着问。
　　
　　七夜抿唇，笑着摇头。
　　
　　“我也是。”炀蓝蓝舒服地向沙发背上靠，“姨妈真是健谈，居然想探我七字头的身家呢。”
　　
　　七夜有点心虚地打量炀蓝蓝的表情，力图岔开话题，“呃……我去厨房看看……”
　　
　　“哎，别去。”炀蓝蓝挺起身叫住他，“不是说困了吗？还吃东西，看穿帮。”
　　
　　七夜怔了一下，想想点头，“也是。”
　　
　　“我有准备。”炀蓝蓝挑挑下巴，七夜顺着目光看过去，矮榻前的几上放着几个托盘，走过去打开，是一应小糕点和煨得热热的羹。七夜诧异地回过头，对上炀蓝蓝略有小得意的眼神。
　　
　　七夜被她的好兴致感染，心情也松驰下来，挑起嘴角冲炀蓝蓝暖暖笑笑，弯腰把炀蓝蓝爱吃的挑出来摆在几上，回身过来，顺嘴说，“小姐，……”一个词刚说出来，就看见炀蓝蓝略挑起眉梢，忙醒悟，不好意思地弯起嘴角，“蓝蓝……吃饭。”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说完，两人同时红了脸……
　　
　　晚风，挟着春的清香，从窗口拂进来，七夜两臂轻轻从后面圈住炀蓝蓝的腰，两人相依着，站在窗前。
　　
　　“叶儿。”
　　
　　“嗯？”
　　
　　“喜欢新别院吗？”
　　
　　“……喜欢。”
　　
　　“嗯，我特意让他们按原样盖好，这一草一木，都尽量恢复。还有那个花苑……”两人一齐看着不远处，月色下闪着光的玻璃建筑，心跳声连成同一频率。
　　
　　“我知道。”七夜心里暖暖的，知道炀蓝蓝是怀恋一起的时光，这别院已经在突袭中面目全非，她却仍要原样再建，就是想让那些回忆永远驻留在这里吧。
　　
　　“喔？”炀蓝蓝仰起头，看着七夜。
　　
　　“刚才回来时，急着换衣服，也忘了这是新盖的，还当……”七夜笑笑，“才知道，真是原样一点没变。”他回来得急，想也没想，就奔回自己旧时的房间去换衣服，果然仍是原先的摆设。
　　
　　炀蓝蓝倒愣住。突袭之前，七夜的房间是男侍专用房间。这回重建，她吩咐按从前的样子重建，工人们自然一一照原样恢复，自己倒是忽略了。想到那同样样规格而且永远不能上锁的，位于一楼走廊尽头的那一溜房门，炀蓝蓝暗暗看了七夜一眼。七夜好像根本没在意，仍旧是如常的笑意挂在唇边。
　　
　　“叶儿。”炀蓝蓝轻唤。
　　
　　“嗯？”七夜重下头，笑意暖暖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亏待你了。”炀蓝蓝看着七夜腾着光彩的眸子，心里有情绪翻动，“我想让你明白，你对于我，是不同的……”
　　
　　“我明白。”七夜轻轻收了收臂，把她搂在身前，缓缓地说，“我不介意……”
　　
　　炀蓝蓝愣住，闭上眼睛听七夜的心跳，又稳又缓。自己的心里却不安定，他说的不介意，不知是不介意仍留给他的那个男侍的房间，还是不介意……炀蓝蓝觉得心疼，不能再想下去。 
　　
　　七夜感觉到炀蓝蓝的郁郁，低声，“困吗？睡觉吧。”
　　
　　炀蓝蓝深吸了一口气，摇头，睁开眼睛，“多呆一会，好吗？”
　　
　　“嗯。”七夜点头，这样恬静又温暖的夜，他也很贪恋。顺手替炀蓝蓝披了件衣服，两人依旧站在窗前看风起，听心跳，数繁星……
　　
　　夜更深。
　　
　　“叶儿。”炀蓝蓝被七夜抱到床上，细心地盖上被子，她睁开眼睛，仍没有睡意。
　　
　　“小青送来一样东西。你看看。”她指着床头，一本厚厚的册子。
　　
　　七夜看了炀蓝蓝一眼，猜不出为什么这会儿会谈起公事。也不好多问，坐在床边，拿过来翻看。
　　
　　“这刑则……”七夜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惊讶。刑则，作为每个炀氏人必背的东西，七夜自然是倒背如流的。这一本，应该是新修的，改得最多的，是训练生一章。心里略略回顾了一下修改的章节条目，七夜略狐疑地抬目看着炀蓝蓝。
　　
　　“怎样？”
　　
　　七夜沉吟着，“七夜以为，改得很用心……”用上了很恭谨的对答语气。
　　
　　炀蓝蓝听出七夜话里的顾虑，沉吟着，坐起来，倚在床头，“说清楚些。”
　　
　　“是。”七夜审度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缓缓地说，“这刑则是早些年定下的，其中许多条款不适合现在的集团，改了很及时，也很到位。训练营一章，改动很大，其中……”七夜顿了一下，看了看炀蓝蓝的表情，“……更……细致，可以惠及很多人。”
　　
　　炀蓝蓝接过册子翻了翻，自从两天前小青送过来，她就一直在审看。七夜吞吞吞吐吐的，就在于训练营一章里颠覆性质的两条吧，一是六字头和七字头训练生实行月薪制，不再出营后配发可支配数百万元的金卡；二是六字头和七字头，每周有周末假，每年，享有年假。
　　
　　看似平常的改动，内里意义深远。改赚月薪，享有假期和休息日，就意味着，七字头和六字头，不再是主上的私有，而是同所有正常员工一样的工作人员。这样，就意味着享有从前根本没有数字头敢想的一大串权利，包括没有义务成为主上的男侍，包括可以自己选择生活方式，包括自己可以完全身心独立……
　　
　　炀蓝蓝目光落在这两条上，其他更多的条目，都朝着这个思路改动，如果这刑则早一年实施，现在她和七夜恐怕也不会有现在吧。炀蓝蓝微闭目，体味七夜的话，“细致，惠及很多人。”他也是赞成的吧，那他看到新的刑则，会不会在心里有些遗憾呢？
　　
　　炀蓝蓝睁开眼睛，打量着七夜，心里有些紧。
　　
　　“不过……幸好才出台。”七夜好像读懂了她的心语，垂下眼帘轻声说。
　　
　　炀蓝蓝眼睛一亮。
　　
　　七夜垂下头，绯红了脸颊。
　　
　　要听七夜一句情话，真是不警醒都不行。那么隐晦，稍一错神，就滑了过去。可细一体会，又那么平实，听了一句，心里就会暖起来。炀蓝蓝勾起手指，挑起七夜的下巴，绝美的脸颊上，挂着坦诚的笑意。
　　
　　“叶儿。”炀蓝蓝动情。
　　
　　七夜展颜笑开来，俯下身，热热地吻在她额上。
　　
　　抬起头，两个目光近在咫尺，都红扑扑着脸颊，光彩溢出的眸子对望着，读出彼此心里的感动和满足。
　　
　　“叶儿，自看了这个修改的刑则，我就一直在想……”炀蓝蓝有些激动，眼睛湿湿的。
　　
　　“想什么？”七夜轻声问，一边小心地把她揽在臂弯里。
　　
　　炀蓝蓝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弯起嘴角，眼角却有泪划下来，“我就一直在想，一直以来，我……都亏待你了。小青旁观者清，她改的刑则，让我看清了这一点。”
　　
　　“蓝蓝。”七夜心里发堵，收紧手臂，“叶儿自跟了您，从没真正做好过。您不仅容下叶儿，还……”七夜目光柔和地看着炀蓝蓝有些微隆的小腹，“叶儿自小没有尝过家的味道，是您给了叶儿机会。谢谢您。”
　　
　　“叶儿。”炀蓝蓝再也忍不住，侧身把脸埋进那温暖的胸前。
　　
　　七夜收紧手臂，温软的身体匝在怀里，一颗心也充得满满的，平静，满足又欣然。
　　
　　如果说过往有苦有甜，那么它们已经成为生命中的一部分，不能分割也无法挑选；如果生命象春日一样充满未知的勃勃生机，那么一切过往，都是不能忽略的积淀，积蓄了太多，才会如此炫烂。
　　
　　两人数着彼此的心跳，同时舒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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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青这刑堂堂主没当错，她手下的七天清，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炀蓝蓝平静了心情，却仍没睡意，倚在软枕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七夜闲聊。
　　
　　七夜点头表示同意。青蝴蝶不喜欢案头工作，这么思路缜密又简洁精准的新版刑则，一看就是抓了七天清的差。
　　
　　“他们俩好像处得不错。”炀蓝蓝轻笑。
　　
　　七夜也笑了笑，随意地说，“青姐很好相处的。”
　　
　　炀蓝蓝暗暗咬牙，这七夜可是真放松下来了，说的话也不审度。要照以前，要让七夜说句真心话，可是难度超大的。可这句真心话，却怎么听自己怎么不舒服。
　　
　　“可是，那么多事等着，小青不做，为什么偏偏急着改这个？”炀蓝蓝往胸口拉了拉被子，仿似自语，眼角却若有若无地瞟向七夜。
　　
　　七夜一怔，转目打量炀蓝蓝的表情。仍旧恬静，惬意，不像是话里有话。
　　
　　心里突然醒悟，七夜合计了一下，抿紧唇，垂头站起来。
　　
　　刚站直，就被一只手臂拉上了床。
　　
　　“呃……”七夜猝不及防，轻挣了一下，才没压到炀蓝蓝。
　　
　　“干什么？”炀蓝蓝，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不过随便问问。你干了什么错事？心虚成这样？”
　　
　　七夜被她暖暖的气息轻轻吐在耳边，脸顿时红了，不自在地向床角缩了缩，手还在人家手里握着，到底没躲出几厘米距离。
　　
　　“嗬？”炀蓝蓝佯装生气地挑起眉，“不说？”她空着的一只手在床边暗格一拂，心里一乐，果然那藤条还搁在原来的地方。随手抽出来，咻咻地在空气里甩了几下，“七字头不怕疼的，是吧？”
　　
　　鞭梢软软地搭在七夜身前，轻轻挑着衬衫扣子。七夜脸红到了耳朵，薄薄的耳翼几乎透明。
　　
　　“不说？要打喽。”炀蓝蓝继续挺着藤鞭，眼里都是笑意。
　　
　　七夜轻轻侧了侧身，试图躲开那个撩拔的鞭梢，轻轻喘气，小声抗议，“……刑则上说……主上……不可以用私刑。”
　　
　　“是吗？”炀蓝蓝眨眨眼睛，探头凑到七夜唇边，轻轻吐气，“哪一条？我没注意。”
　　
　　七夜眼睛已经开始湿润，他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唇，喘了一下，“第六章三十一条。”
　　
　　炀蓝蓝怔住，万没料到这小子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想了一下，突然弯起嘴角，手指捏住七夜的下巴，“嗬，差点给你骗过，就看那么几眼，能背下来？我看，你是独对这条感兴趣吧。”
　　
　　七夜咬唇，那痒痒的划过脸颊和耳侧的暖暖气息，让他心里俱乱。本该躲开，可心里却希望靠得更近。
　　
　　“那刑则上有没有说，做错事了该不该罚呢？”炀蓝蓝轻笑，掂着鞭梢，心情大好。
　　
　　若嗔若笑的脸儿，就仰在眼前，含着涩涩红晕，又目光如波般流淌。七夜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展臂，合身把炀蓝蓝搂在怀里，炀蓝蓝没料到，藤鞭啪地掉在地上。
　　
　　未及惊呼，七夜滚烫的唇已经覆在自己的唇上。缠绵热吻，凌乱呼吸……
　　
　　脱力，两个相拥着并肩枕在一个枕上。听着彼此呼吸。
　　
　　“不难受？”炀蓝蓝心潮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想到男人的生理与女人的毕竟不同，悄悄探手到七夜身下。
　　
　　七夜明显身子一颤，下面是什么感受，只有当事人说得清。身下，灵巧的小手，轻轻运动，柔柔的酥麻，象触电一样，顺着每根神经流遍全身。七夜迷情地闭上眼睛，沉沉地呼吸。
　　
　　蓦地，两人同时一震……
　　
　　喘息着，七夜睁开眼睛，对上炀蓝蓝亮亮的眸子。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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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两人从沐浴室出来，已经是子夜了。
　　
　　七夜把炀蓝蓝抱上床，安置好，退后一步，笑着跪下，“主上，新春多福。”
　　
　　炀蓝蓝一怔，回身看钟才知道，已经是第二天了。
　　
　　“贺春”礼，七夜守规矩，没有含糊。
　　
　　炀蓝蓝沉吟了一下，坐起来，“七夜。”
　　
　　“是。”七夜低下头。
　　
　　“新春多福。”
　　
　　“谢主上。”七夜俯下身。
　　
　　再直起腰，炀蓝蓝目光闪闪地看着他。
　　
　　“叶儿，以后不可以再自作主张。千万不可以再委屈自己，我会心疼。”她初闻七夜在刑堂受刑，心里疼惜又激怒，虽然刚才已经翻过这页，这会儿却免不了再嘱咐。
　　
　　“是。”七夜郑重点头。
　　
　　“睡吧。”松了一口气，炀蓝蓝才觉得困倦，伸手拉他。
　　
　　七夜却向后撤了半步，手指一空，炀蓝蓝愣住。
　　
　　“七夜享有年假的。”七夜眨着明亮的眼睛，仰头看她。
　　
　　炀蓝蓝咬牙。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跟她算计一报还一报的小心眼了？
　　
　　“今天起，贺春，是五天长假呢。”七夜歪头认真地看她。
　　
　　“好吧，你不用工作了。”炀蓝蓝把工作两字说得很重，转身倒进被子里。
　　
　　一会儿，身后有暖暖的怀抱笼过来。
　　
　　“不是休假了吗？”炀蓝蓝不回头。
　　
　　“是啊。所以来陪陪你。主上也没话说的。”七夜轻轻笑着，人已经滑进被子里，把炀蓝蓝搂在怀中。
　　
　　“叶儿。”炀蓝蓝惊喜地转回头，微张的嘴立刻被一个温软的的唇堵住，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热吻。
　　
　　良久，仿佛窒息，当七夜放开炀蓝蓝时，两人都气喘吁吁，情动，又一次蒙在眸子里。
　　
　　“睡觉吧。”七夜哑着声音。
　　
　　“叶儿。”炀蓝蓝抚着七夜的脸颊，“我爱你。”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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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春，是帝国仅次于春节的大节。从早上开始，来贺春的人络绎不绝。
　　
　　贺春对于集团来说，还有年终盘点嘉奖的意思。因此人人喜气洋洋，比过年还热闹。炀蓝蓝笑吟吟地受礼，手中厚薄不同的红包一一派出去。
　　
　　刘柏森在偏厅看见了七裳。他正分配侍卫加强布防工作。
　　
　　“裳哥。”刘柏森迎上去。
　　
　　七裳回过身，笑容和蔼又疏远，“执事。”
　　
　　刘柏森一愣，省起这是什么地方，讪讪地笑了笑，“新春多福。”
　　
　　七裳略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恭声，“执事新春多福。”。略点点头，带人急急布防去了。
　　
　　刘柏森愣愣地看着那挺拔的背影离开，心里空空的。那个优秀的七字头，再不是自己的裳哥，自己也再没有机会看他温和的笑脸，亲切的叮咛，哪怕温言责备，现在再想听，都成奢望。
　　
　　正发愣，身后有人轻轻拍他。
　　
　　回头，是丰浩然。
　　
　　“柏森，发什么呆？走，玩一圈去。”丰浩然信奉小赌怡情，看见在赌技方面颇有建树的西区执事，自然十分高兴地拉他一道。
　　
　　“好。”刘柏森打起精神，今天人人高兴，自己这样也太扎眼了。
　　
　　两人勾肩搭背往另个侧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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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楼外花苑，七夜携着珊阑，慢慢地散步。
　　
　　“里面人太多，我老了，喜欢清静。这地方不错，有花有草，气温也好。”珊阑拍着七夜的手背，漫声细语。
　　
　　“……”七夜对这老人的健谈印象十分深刻，所以只点头，不接话。
　　
　　“咱们说说话，这好，清静。”珊阑引着七夜进了花苑，在绿树掩映下的小石椅上坐下。
　　
　　七夜站在一侧，给她垫了个软垫。
　　
　　“好孩子。”珊阑笑呵呵地看着七夜，相处下来，从心底里喜欢这个漂亮干净，懂事又低调的七字头。
　　
　　“坐。”她拉着七夜。
　　
　　“是。”七夜侧身坐在她对面。
　　
　　“离开帝国已经六七年了，回来，蓝蓝都成大姑娘了。还怀了宝宝，真是岁月催人呀。”珊阑柔柔地笑着。
　　
　　七夜身子动了一下，仿佛一席话勾起了他的某些回忆，他抬起头，诚挚地笑了笑。
　　
　　珊阑慈爱地看着他，“人老了，就知道家的可贵。身边有个知心的人，这一辈子才没白活呀。你说是不是？”
　　
　　七夜出神地盯着老人的表情，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暖暖一笑，“姨妈，您说的，叶儿都明白。”
　　
　　珊阑一愣，昨天那么坚持，七夜都没改口，今天一声姨妈，叫得自然顺利。
　　
　　“叶儿，你……”
　　
　　七夜轻吸了口气，一声姨妈，叫得仿佛顺口，实则内心很不平静，他展开笑颜，缓缓地说，“姨妈，叶儿明白您的意思，小姐只要喜欢，高兴，叶儿就高兴了。叶儿发过誓，要一辈子守着小姐的。那些名份之类的东西，不过是虚名，叶儿不在意。”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那么，再娇情着不改口，就有恃宠的味道了，在人看来，也仿佛是在闹别扭。七夜心里想得明白，因此，今天改口改得很顺利。
　　
　　珊阑动容。传说中的七字头，果然名不虚传。自己还什么都没说，人家就明白了，还把话说得这么透，这么暖人心，这叶儿，真有个玲珑水晶心。
　　
　　“好孩子，我们炀家亏待你了。”珊阑心疼地握住七夜的手。
　　
　　七夜手指被一个温柔的手握着，心里有些涩。无端地想到那个在记忆中早已经模糊在几岁年纪里的那张慈爱的笑脸，勉强挑起唇角，笑着，“姨妈，有得有失，叶儿不贪心更多的东西，这样挺好了。”
　　
　　珊阑心里更疼，
　　
　　“不是说家里还有妈妈，哥哥，妹妹？哪天约出来见个面？”心结解开，珊阑心情大好，絮絮地问着，恨不得把七夜护在心尖上疼。
　　
　　“呃……”七夜愣住，勉强笑了笑，“妈妈她们……”
　　
　　“不方便？”珊阑奇怪地问。
　　
　　“呃……”七夜没话，只得垂头。
　　
　　珊阑也是聪明人，估计有问题，就掩住不问。又开始絮絮地探问七夜在训练营里的事，饶是七夜轻描淡写地说点不紧要的，老人也心疼得不断稀嘘。
　　
　　----------------------------------------------------------------
　　
　　有侍卫来叫七夜，说是总裁找人。七夜只得留下侍卫照顾珊阑，自己快步离开了。
　　
　　珊阑一个人坐在花荫里，仔细想着事情。
　　
　　“老夫人，请您去餐厅用餐。”一个清朗的声音。
　　
　　珊阑抬头，看见一个纤长身材，白净净，漂亮丹凤眼的男孩子，垂手立在身前。
　　
　　“六艺？”知道这是炀蓝蓝的近侍，老夫人笑着点头。
　　
　　六艺携着她慢步走出花苑。外面阳光灿烂，珊阑略眯了眯眼睛，侧目看见身旁的六艺周身仿佛被镀上一层亮晕，肌肤白皙，仿佛脂玉，白玉兰一样的清新自然。心里突然生出疑惑，“六艺……”
　　
　　“是。”六艺侧过脸，弯起嘴角，柔和地笑着看着珊阑。
　　
　　珊阑突然有某种感悟涌上来，“你……跟蓝蓝多久了？”
　　
　　六艺不假思索，“回老夫人，两年四个月。”
　　
　　“一直住在这儿？”
　　
　　“一年前派出去过。”六艺脸色有些暗，随即又挑起嘴角，“小姐任总裁后，又调回属下。”
　　
　　珊阑看着六艺略向挑起的眼角，和七夜比，别有一番风情。又是一年前调出去的，心里略略明白，皱眉不语。
　　
　　“夫人，小心脚下。”六艺小声提醒。
　　
　　一路上迎面过来的侍卫们都恭声声，“老夫人，艺哥。”
　　
　　六艺从容地照顾着她，一路进了餐厅。珊阑坐下，目光追着六艺看，又侧目，看见七夜和几个执事坐在另一侧，敛目轻轻笑着谈着什么。
　　
　　不禁头疼中。这两人，显见都是难得的人儿，坐拥两人，能否琴瑟和谐？
　　
　　珊阑轻轻叹出一口气，自己作为长辈，入住别院，就要把家照顾好。可这将来的事，是不是很难融洽呢？ 
　　
　　---------------------------------------------------------
　　
　　轻轻敲杯声，人声渐静。
　　
　　炀蓝蓝站起来，环视大餐厅里十几张桌子，百多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这是她炀氏的精英，是今后与她一起并肩的人。不由心情激荡，朗声道，“今日贺春，众位辛苦一年，为炀氏努力打拼，都辛苦了。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众人起身，“谢总裁。”
　　
　　炀蓝蓝又端起一杯，“去年帝国动荡，集团多事，但各区弟兄都不松懈，经盘点……”她眸子亮亮地扫过众人期待目光，“我们集团的业绩又上了二十百分点。”
　　
　　众人轰然欢呼。
　　
　　再饮，炀蓝蓝又端起一杯，“去年，人员变动很大，希望各区上下一心，来年我们再图佳绩。”
　　
　　三杯饮完，炀蓝蓝仍没坐下。众人也肃立，心里都觉得奇怪。
　　
　　炀蓝蓝又端起一杯，“今天借贺春的喜气，我有一件私事，愿和大家同喜。”
　　
　　众人都屏住气，看着他们新任总裁。
　　
　　炀蓝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七夜身上。七夜从她端起第四杯开始，心就跳得剧烈，有某种预感强烈地拍打着他的心。看见炀蓝蓝把目光停在他身上，七夜不自觉地垂下头。
　　
　　“我炀蓝蓝今日起誓，”她挑起唇角，扬起眉，“愿和东区七夜，共结一生誓盟。生老病死，不离不弃。共同扶持，相携相知。特邀大家作个见证。”
　　
　　七夜脑中嗡嗡作响，耳边再不闻其他响动，只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坚定地在耳边回荡，“若违此誓，天地诛心。”炀蓝蓝仰头一饮而尽，而后高擎杯子，目光炯炯地看着对面的七夜。
　　
　　众人都屏气，心里激荡不已。从没见如此大胆又惊心的婚誓，也从没有现在那样，心里的希冀快速的滋生。众人都把目光盯着垂头不语的七夜。 
　　
　　炀天行万没料到女儿会在这么大的场合突然下这样的决定，这么突然，又这么措手不及，他略忧郁地看了看同样惊疑万分的珊阑，又一同把目光投给七夜。
　　
　　时间仿佛停滞。
　　
　　许久，七夜在众人注视下，抬起头，缓缓擎起手上酒杯，仿佛擎起的是一生的重量，他看着炀蓝蓝，那闪着光彩的眸子里，有希冀还有些许渴望，暖意融融地看着他，牵起的嘴角里含着说不尽的情愫。
　　
　　七夜仿佛被那目光禁锢，“七夜……相随，永不违誓。” 一字一字，仿佛用尽力气。
　　
　　众人停住，两秒钟过后，欢呼响彻。
　　
　　无数酒杯都推到七夜跟前，“夜哥，恭喜。”“夜哥……敬一杯。”“夜哥……”
　　
　　七夜从笑脸环绕中抬起头，目光投向对面，炀蓝蓝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泪光盈盈。
　　
　　七夜，我们的誓言有这么多人见证，这份量有多沉？不可以忘，不可以忘，我们要一生守着它的。是吗？




体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更得慢了些，呵呵。大大们看看。有话留下。

这月开始了，大大们想要赠分，可发长评。上月加冒了，这月只能给长评加分了。呵呵。
　　贺春宴结束，已经是傍晚。
　　
　　炀蓝蓝中途就退了席。七夜从始至终，一直同其他三个执事一起，在席间一圈一圈地敬酒、安席，丝毫不见任何骄纵之处。炀氏这一年，颇历坎坷，可业绩依旧斐然，经新总裁亲口称赞，又派赏颇丰，各级老大心里高兴，自然喝得兴高彩烈，一个贺春宴，竟比庆功宴还热闹。
　　
　　傍晚，众人呼朋唤友，勾肩搭背，寻找自己中意的地方去寻欢。青蝴蝶上了楼去见炀蓝蓝。
　　
　　炀蓝蓝睡饱了刚醒，正闭目养神。门一响，她未张眼睛，轻轻翘起了唇角，“宴散了？我叫人准备了醒酒暖胃的汤，你尝尝？”语气宠溺，平实又暖人，仿佛与某人已经相知相伴多年，默契又自然。
　　
　　青蝴蝶愣了一下，抿嘴无声地笑着，踮着脚尖走过来。
　　
　　刚到床边，炀蓝蓝已经睁开眼睛，嘴角含着笑，“鬼丫头，干什么？”
　　
　　青蝴蝶吐了吐舌头，直起腰，“呵呵，真是啊，心里就有你的叶儿了？”
　　
　　炀蓝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青蝴蝶一愣，“你知道进来的是我？”
　　
　　炀蓝蓝点头，不以为意，“是啊，不敲门就进来的，除了你，还有谁？”
　　
　　青蝴蝶不好意思地笑笑，抬手端起盖盅，“那我就不客气了？”
　　
　　炀蓝蓝缓缓坐起来，懒懒地倚在床头，嗔笑道，“喝吧，还堵不住你的嘴。”
　　
　　青蝴蝶捧着碗，眼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儿时好友，一身慵懒，闲闲地半倚着上身，头发随意地披洒下来，脸上挂着闲适、满足的笑意。这就是幸福中的女人应该有的样子吧，青蝴蝶羡然地盯着炀蓝蓝微隆起的小腹，有一刻怔忡。
　　
　　炀蓝蓝看着刚才还装鬼脸的家伙，突然愣了神，不觉仔细打量了她一下，试探着，“小青……”
　　
　　“呃？”青蝴蝶一震，缓过神，掩饰地喝汤。
　　
　　“有心事？”炀蓝蓝了解小青，甚至比她自己还要甚，这样子，就是有心事了？没想到，神经大条的家伙，也会多愁善感。
　　
　　青蝴蝶怔了一下，也不隐瞒，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蓝蓝……”她看着炀蓝蓝的小腹，声音喃喃，“幸福吧？”她动情的眼睛有些湿，哽咽了一下，“我……很羡慕你。”
　　
　　炀蓝蓝略怔了怔，随即挑起嘴角，把她揽过来，“那就赶紧找个可心的，嫁了。也帮他生宝宝……”
　　
　　青蝴蝶眼睛湿湿地，嘴角挂着笑意，甩甩头发，自嘲道，“呵呵，我是什么性子？天生对美男缺乏免疫力。没有决心把自己圈在一个人身边。别费好大劲找个人嫁了，回头哪天保不齐又情不自禁地和哪个小帅男风流快活去了。哎，反正管不住自己，我呀，也不操那个心，也少糟蹋人家好男子了。”语气调侃，眼睛却湿得厉害。
　　
　　炀蓝蓝被她说得想笑却觉得心很酸，“青……”她安抚地拍了拍青蝴蝶的肩，“我们俩相比，你比我还重感情，怎么会象你说的那样呢？”
　　
　　青蝴蝶低头不说话。
　　
　　“只是没找到真正可心的吧……”炀蓝蓝轻轻低语。
　　
　　两人都怀着心事，一时沉寂。
　　
　　“哎，怎么说这些了？”青蝴蝶最先缓过劲了，她干脆地摆摆手，又挂上笑脸，“今天上来，是说正经事的。”
　　
　　“喔？”炀蓝蓝意外地挑起眉，想不出有什么大事让青蝴蝶这么正正经经地跑上来办。
　　
　　“呃，是这样。新刑则从今天起在集团内试行。”青蝴蝶掰着手指。数字头享有休假这一条，则成为新刑则颁布后的第一个实施内容。贺春当天，数字头们得到了史无前例的第一个假期，五天长假。
　　
　　炀蓝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用眼睛询间，“这又怎么了？”
　　
　　“哎，”青蝴蝶摇头叹气，故作情态，引着炀蓝蓝咬牙去掐她，“要说就说，干什么阴阳怪气的。”
　　
　　“呵呵。”青蝴蝶绷不住笑道，“你们这些当主上的，就是不体查下情。规章和现实总是有些差距的。虽然只是休假，看似简单，但贯彻下去真的充满了难度。”青蝴蝶绷住脸，认真地说，“积重的习惯，有时也是可怕的力量。比如难免有一两个主上不放人，难免有几个属下不愿休，这规矩不就形同虚设了？可是规矩就是规矩，不能朝令夕改或者阴奉阳违。所以，小小的休假，就像试金石，能检验出咱们炀氏集团是不是真的严行禁止，上行下效。”
　　
　　炀蓝蓝象发现新大陆一样，用异样的目光瞅着青蝴蝶，半晌没说话。
　　
　　“喂。”青蝴蝶让她瞅得发毛，推了推她，“怎么了？是不是象用大棍子打了脑袋？一下子清醒开朗了不少？”
　　
　　炀蓝蓝被她的比喻逗得发笑，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这样的感觉。
　　
　　“那你说怎么办？”她认真地问。
　　
　　“自然是要总裁身体力行了。令从上行，下面的人，都会甘心遵从了。”青蝴蝶对答如流。
　　
　　“噢。”炀蓝蓝低头想了一下，“好，小青，你说的很对。数字头休假制度，由我这里开始认真执行。你们刑堂抓紧督查，若有哪个主上不肯放人，那就以违反刑则规矩论处。”炀蓝蓝嘴角微微挑起，“我正想找几个人立立规矩呢，就从这事入手吧，看谁先撞枪口上。”
　　
　　小青觉得脖子一冷，呵呵笑道，“真是啊，别因为放个假，又弄得血雨腥风。”
　　
　　“你觉得不该？”炀蓝蓝目光一闪。
　　
　　“我觉得，很应该……”青蝴蝶加重语气。两人对视一下，会心地笑了。
　　
　　新的上位者年轻资浅，若不在上位初就立下威来，以后怕难服众。她们两人都有同样的觉悟。一个是一路做来雷厉风行，另一个每次都坚决地支持，毫不动摇。
　　
　　两人聊了会儿别的，炀蓝蓝突然问，“那个七字头，好用？”
　　
　　青蝴蝶愣了一下，想起问的是她手下的七字头，耸肩笑了笑，“你不提，我还真记不起来他。”
　　
　　“怎么？”炀蓝蓝探头看她。
　　
　　“呃……他……反正我也说不好，看起来，那人是工作型的，别的……”青蝴蝶皱眉仔细想了想，真想不出七天清和她有什么相处的画面，又耸耸肩，“真的，没留意。”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看着青蝴蝶，“他……这修改刑则的活，你交给他了？”
　　
　　“嗯。”青蝴蝶挑挑眉，随意说，“我当初就问问，他就说能干。那就交给他喽。”青蝴蝶想了想，突然记起，“今天来之前，他特意来见我，说……”话说一半，青蝴蝶突然止住。
　　
　　“刚才你说的那番道理就是他说的吧。”炀蓝蓝笑着问。
　　
　　“呃……是啊。”青蝴蝶咧嘴笑笑，好像临来时，那小子很不放心地叮嘱她，千万不要让总裁知道这话是他口授给她的。可是自己刚才说得太顺口，那语气，那措辞，怎么看都不像她青蝴蝶说的话。炀蓝蓝那么精的人，怎么听不出来。
　　
　　既然说漏了，青蝴蝶也不再瞒，索性把七天清对新刑则实施过程中的想法一一说出来。
　　
　　炀蓝蓝凝眉仔细听着，不时点头，或插一两句。两人倒是把新的实施细则订了个七七八八。
　　
　　说到口干，醒酒汤已经喝干，青蝴蝶伸了伸懒腰，“上茶。”
　　
　　门轻轻打开，一股茶香飘了进来。
　　
　　“小姐，堂主，喝茶。”一个清朗的男声低低地说。
　　
　　两人同时回头，是六艺。
　　
　　六艺轻步走进来，到床前，屈膝跪下，把茶托起来，“请。”
　　
　　炀蓝蓝倒没怎么，接过来，轻抿了一口。青蝴蝶倒是有点入神，举着杯子却忘了喝。眼睛只盯着六艺看。
　　
　　“六儿。”炀蓝蓝抿了口茶。
　　
　　六艺抬起头，等着她吩咐。
　　
　　“有点饿了。”炀蓝蓝懒懒地弯起嘴角，笑着说。
　　
　　“是。”六艺马上起身，冲青蝴蝶点点头，退了出去。
　　
　　青蝴蝶目光追着六艺，半晌没回过神。
　　
　　“喂。怎么了？六艺也不是头次见，干嘛这么直勾勾的？”炀蓝蓝逗她。
　　
　　青蝴蝶鲜有的没有回嘴，幽幽地叹了口气，“哎，我是在想六艺的事……你们当主上的呀……”
　　
　　“干嘛，什么你们？你不是？”炀蓝蓝不满地撇嘴，奇怪这青蝴蝶说话的语气，怎么有点不同以往，倒有点深沉的意味了，也不知是从谁那学来的。
　　
　　“刑则里有一条，六字头、七字头做主上近侍，只可专职不超过两年。两年后，可兼职近侍，但必须在集团任职的。这六艺……”青蝴蝶不往下说了。
　　
　　炀蓝蓝愣了一下，点点头，“两年四个月了吧。可他伤还没恢复，我想再多留些时候。”
　　
　　青蝴蝶点头，不再说话。这六艺，若是真放出去，也许会过得更开心吧。虽然现在他看起来，更满足一些。青蝴蝶心里叹气。
　　
　　“你们家七夜呢？怎么不上来？”青蝴蝶大吸了口气，转移话题。
　　
　　炀蓝蓝知道她心里有事，也不说破，随着笑笑，“有事拖住了吧。”
　　
　　“还没恭喜你。”青蝴蝶挑起嘴角，露出灿烂的笑，“新婚快乐。”
　　
　　炀蓝蓝脸一红，“宴上不是恭喜过了？这会又想取笑我？”
　　
　　“哪里。”青蝴蝶认真地探过头，“你今天，真的很帅气。”
　　
　　炀蓝蓝抿嘴笑着，心里填满了幸福和甜甜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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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确实有事拖住了。
　　
　　站在山腰，猎猎的山风刮着泛绿的树丛。走在前面的七殇又一次回头，“叶儿，回去吧。”
　　
　　七夜点点头，却仍旧跟在后面慢慢走。
　　
　　“只是休假，五天后就回来了。”七殇好笑地站下，“小姐要人陪的，别……呃，第一天，就让人家等。”这话说得有点别扭，七殇咬了一下舌头，心里笑起来，也许过些日子就习惯了吧。
　　
　　七夜脸一红，低头仍跟在后面。
　　
　　“行了。不准送了。”七殇停下，故意板起脸。
　　
　　七夜顿住步子，再抬起头，眼睛已经湿了。
　　
　　“叶儿。”七殇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七夜掩饰地牵起嘴角，眼圈却又红了，“哥……你……”喉咙哽住。
　　
　　七殇心里一疼，走回来，双手按住七夜的肩，蓦地记起小时，七夜还是个小小的肉团样的孩子，一直缩在自己怀里，当年的小小孩，现在已经长得和自己一般高了，才二十出头，还会长个吧，一定会超自己。七殇无端地想起自己曾经错过的，弟弟长大的每一天，心里有些怆然。
　　
　　“叶儿，你别难过，妈妈……”七殇皱了皱眉，心里强烈地感受到七夜的心情，可他真的不敢替妈妈给七夜许什么诺。
　　
　　“没关系。”七夜马上抬起目光，眼晴里挂起笑意，脸上也鼓起些笑，“你这次回去，多陪陪她，还有……妹妹，别跟她们提我。只要她们过得好，我……回不回去，有什么关系？”
　　
　　“叶儿……”七殇心里酸楚，却又安慰不出什么。
　　
　　自己离开家时，已经是少年。而弟弟却正是需要妈妈疼爱的年纪。想到七夜幼时被遗弃，长到几岁，又生生被送人，这样的经历，怎不让人心疼？这七夜恋着妈妈的心情，从他恋着自己和烈炎老师，就可见一斑了。七殇无法排解他，只得沉沉按了按他的肩，“你记住，你是有家的，妈妈，我还有妹妹是你的家，小姐，未出世的孩子，是你另一个家。你要好好爱护她们，知道吗？”
　　
　　“嗯。”七夜笑着用力点头，眼睛里有泪光闪闪。
　　
　　“叶儿……”七殇伸出左手，“有句话今天没来得及说……。”
　　
　　他握紧七夜的左手，脸上挂上暖暖的笑意，“恭喜你。”
　　
　　“哥……”七夜腼腆地笑笑。
　　
　　“小姐这样待你，你不要辜负她才好。”七殇絮絮嘱咐。
　　
　　“嗯。”七夜点头。
　　
　　“她……毕竟是总裁，是你主上，你……进退要有度，不可恃宠……”七殇的话有些断续，若他能作主，决不会让弟弟进炀氏的门。虽荣耀，但后面必定有无数艰辛。与其这样，他宁愿叶儿平淡过一生。
　　
　　“嗯。我明白。”七夜点头。
　　
　　七殇放心。这一天，虽然无数的祝福和恭喜，也未见七夜脸上现出轻狂的喜色。这就是炀氏最优秀的七字头，是他最引以为自豪的弟弟，气度雍容，宠辱不惊。他可以放心了。
　　
　　七殇拍了拍七夜的肩，转身上车，汽车悄然启动，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七夜站在风里很久，痴痴地望着通往山下的路。他很想就跟着七殇去，哪怕不进门，只远远看着妈妈一眼也好。可是，他知道，不能。他在这里，有爱人，有孩子，有责任，而那个被惊吓到极端脆弱的母女，也再经不起她们的杀夫杀父仇人的出现了。七夜怅然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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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院在柔和的各式灯影的笼罩下，显得特别恬静。七夜赶上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急急地上楼，大卧室的门轻闭。
　　
　　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有声音隐隐传出来。
　　
　　七夜推门轻步进去。绕过外间走进去，炀蓝蓝正倚在床头，有人服侍她吃东西。
　　
　　那跪在床边的人听到响动回过头，两个打了个照面。
　　
　　六艺很快转回头，恭声，“小姐，六艺告退。”
　　
　　炀蓝蓝点头。
　　
　　七夜轻轻走过来，六艺就把东西递给他，自己起身，退了出去。七夜替代他，跪在床边。
　　
　　当着炀蓝蓝的面，两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一个眼神交流。却可以很有默契地交接，仿佛已经做过许多遍，那么熟谂。
　　
　　“再吃点？”七捧起精致的小碗，轻轻舀了一勺食，抬头看她。
　　
　　炀蓝蓝笑了笑，就着他的手，吃了几口，示意可以了。
　　
　　七夜放下碗，抬头看着她，“睡一下？”
　　
　　炀蓝蓝笑出声，“拿我当猪养？”
　　
　　七夜一怔，想到炀蓝蓝和猪的联系，也憋不住笑出声来。
　　
　　“来，上来。”炀蓝蓝向里挪了挪。
　　
　　“嗯。”七夜笑了笑，起身。坐在炀蓝蓝身侧，自然地把她揽到胸前，两人都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静静地偎在一起。
　　
　　“叶儿……”
　　
　　“嗯？”
　　
　　“你说，如果我不是炀氏的炀蓝蓝，没有什么执事，总裁的虚衔……”炀蓝蓝从七夜胸前抬起头，看着七夜线条流畅的下巴。如果自己不是炀蓝蓝，没有生在炀氏，执权在炀氏，恐怕一生也不会遇到七夜这样的男子，就算遇到了，也不会象今天这样相拥在一起吧。
　　
　　幸福，总是来得太猛烈，现在再回想白天的激荡，竟有点不真实的茫然。
　　
　　一句话说完，就觉得七夜的心跳得好像漏了一拍，虽然只是一瞬，但炀蓝蓝却觉察到了。
　　
　　炀蓝蓝心里有点紧，话问出来了，可是却不是那么想听到答案。
　　
　　“蓝蓝。”七夜叫得还有点生疏，但却有着质朴的暖意，融进炀蓝蓝的心里。
　　
　　“如果我不是炀氏的七夜，如果我只是炀氏一个普通的小弟……”七夜弯起嘴角，如果是这样，炀蓝蓝也不见得会看到自己，即使看到了，也只是一时兴起，玩几天就腻了吧。又哪里会有今天那样刻骨铭心的相随誓言呢？
　　
　　两个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感动。是啊，爱，从来都是盲目又清醒。一头扎进去，却用一生来守，不盲目，怎会有勇气托付自己，不清醒，又怎会认准那人就是自己的另一半？爱，从来又是偶然又必然。偶然相遇是缘，必然相爱是彼此的吸引。
　　
　　如果你不是炀氏当家人，如果我不是炀氏七字头，也许我们会在另一处不知名的地方，不经意的场合相遇。也许只是一擦而过的火花，两人就相错，融入人群。可是，恰恰因为我们就是这样的自己，所以，这样的际遇，才让我们一步步走得这么近。
　　
　　爱，缘起，情，相守。
　　
　　两人静静地倚着，窗外，那轮明月，仿佛怕惊扰了，只把最柔和的光投在窗棂。




数字头假期

作者有话要说：一次不更一万了，呵呵，这样每天都可以更一些。
　　集团里的数字头们开始休假了。而他们和主上们，则要同时开始经历，第一次，没有彼此在侧的五天日子了。
　　
　　七裳拿着盖着总裁印的准休证明，有些迷茫。他站在春日朝阳照耀下的别院石子小路上，足有十分钟。然后，转身，进了主楼。
　　
　　炀蓝蓝刚睡醒，几个女仆服侍她洗漱吃饭。她咽下一口粥，抬眼看了看已经站在门侧不下半个小时的七裳。“怎么？这证明有问题？”她漫声问。
　　
　　七裳静静地等在一旁，听炀蓝蓝有空问他了，就垂下头，恭谨地说，“回主上，没问题。”
　　
　　“那一大早跑上来做什么？”炀蓝蓝挑了挑眉。
　　
　　七裳目光依旧盯着身前的地板，只是这次没出声回话。
　　
　　“想去哪里就去吧。不用到我这儿报备。”炀蓝蓝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淡淡地说。
　　
　　七裳极快地抬起头看了炀蓝蓝一眼，又垂下目光，“七裳既然跟随主上，就不会三心二意。”没得到总裁特赦令之前，他回去见火狐狸，等同于反叛。他觉得很有必要，在休假前，把这心结说清。
　　
　　“喔？”炀蓝蓝兴趣不大地哼了一声，继续喝粥。
　　
　　七裳静静地等在一旁，不再说话。
　　
　　炀蓝蓝闲闲地吃了几口，挥手叫人退下。
　　
　　她站起来，往窗边踱了几步。七裳跟上来，替她往窗下的长沙发上垫了几个垫子，她就缓缓坐下。
　　
　　七裳转身替她倒了杯清茶，屈膝跪下，双手奉上，仿佛随侍炀蓝蓝已经很多年，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别扭和牵强。
　　
　　炀蓝蓝目光扫过七裳，驯顺又安然，如画的脸上，波澜不惊。她心里不着痕迹地一笑，果然很沉得住气，能屈能伸，又顾大体。应该是块好料，只是这人已经打下了那只狐狸的印。炀蓝蓝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
　　
　　伸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七裳挺起上身，接过来，放在几上。
　　
　　“既然说了给你放假，你自可去想去的地方。我既给了你休假证明，你就有这个权利。”炀蓝蓝略加重了语气，“怎么？你不信我？”
　　
　　七裳波澜不惊的脸上，挂上一丝震惊，抬起目光，看见炀蓝蓝幽深的眸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七裳一震，垂下头，“对不起，主上……七裳心里想窄了。”
　　
　　炀蓝蓝淡然笑了笑，这七裳倒是坦白。毫不隐瞒心里的顾虑，也能坦然和自己交流，不掖着藏着。看来，倒是自己看窄了他。
　　
　　挑了挑手指。七裳轻轻站起来。
　　
　　“去吧。这是你第一个假期，好好享受。”炀蓝蓝轻轻冲他点点头。
　　
　　七裳咬唇想了一下，“是。七裳告退。”低头行礼，退了出去。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看着七裳的背影，心里不断地问自己，我是不是真的能放心？一个念头闪过，不禁自嘲，还训人家没给自己信任，自己都不敢信自己呢。
　　
　　七裳出来轻轻掩上门，一抬头，正碰见六艺。
　　
　　六艺冲他点点头，“七裳哥。”
　　
　　七裳怔了一下，记不起什么时候六艺也叫自己哥了，听这口气，真是和七夜如出一辙。不禁轻轻笑了笑，“你来做什么？是不是想跟总裁说不休假的话？”
　　
　　六艺倒没料到七裳会这么直接，脸先红了。
　　
　　“我……”
　　
　　七裳了然地叹了口气，这种感觉，他很明白。休假，是他们从没享受过的福利。如果一个人圈在一处久了，突然放他自由几天，他的第一反应应该就是茫然吧。七裳想了想，还是抬手拍了拍六艺的肩，表示安慰。
　　
　　两人错肩，走了几步，七裳站住，回头低声说，“六艺，这话，你别同总裁讲了……这不仅仅是休假这么简单，……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六艺的背有些僵直，他出神地看着不远处的走廊的房门，“七裳哥……我明白。”六艺目光有些暗，但仍牵起了嘴角，“我是同总裁辞行去的。”
　　
　　“旅途顺风……”七裳同转过身来的六艺沉沉握了握手。两人相视，淡然一笑。
　　
　　轻敲门，六艺走了进去。
　　
　　七裳站在门口出神，若他们不是六字头和七字头，倒可以相约一起出去踏青的。因为，他同六艺一样，无处可去。回头看了看无人的走廊，七裳又想到了七殇和七夜，也许他们永远不会有机会同游的，数字头之间，就像是绝缘体对绝缘体。
　　
　　七裳长长地出叹了一口气。好吧，开始自己第一个假期吧，自进训练营到今天，从没有机会尝尝独自一人的滋味。七裳怅然后，心里竟涌上些新鲜感。
　　
　　六艺挑起嘴角，柔和地笑着，眼里闪着光彩，站在明亮的窗子前，仿佛出水的百合，“小姐，六艺来辞行的。要去睿南港玩几天，那里可是帝国最热闹的经济中心了，您想要什么？六艺带给您好不好？”
　　
　　炀蓝蓝被他的好心情感染，也感兴趣地张大眼睛，“是吗？没想到，你喜欢那样热闹的地方。那我就等你的礼物喽。”
　　
　　“是。”六艺愉快地答应，“六艺告退。”
　　
　　象逃跑似地往外退，步子越来越快。
　　
　　“等等。”炀蓝蓝突然心里觉得不对劲，出声从后面叫住他，六艺果然一下子僵在门边。
　　
　　“转过身来。”炀蓝蓝语气并无严厉。
　　
　　六艺第一次，听到了指令却没照办。他僵在门边，一动不动。
　　
　　炀蓝蓝皱眉，站起身。
　　
　　“小姐。”六艺突然出声。
　　
　　炀蓝蓝脚步一顿。
　　
　　“您别过来……六艺不在的这些日子，您多歇歇，别动气，别着凉……”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完，六艺拉开门，径直走出去。
　　
　　好像忘记了呼吸，站在走廊，背靠着房门，六艺才长长喘了一口气。脸上冰冰的，已经有泪滚下来。不就是休几天假吗？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安？自己真的有点多愁善感了。六艺自嘲地笑了笑。房里仿佛传出了叹气，六艺心也跟着一颤，小姐对不起，这次算是六艺任性，下次，再不这样扰您的心。
　　
　　六艺靠着门，闭上眼睛，静了片刻，心里仍然很不舒服。从记事起，就不知道什么是假期。他不明白，难道所有休假的人，都会有这种假期综合症似的感觉吗？
　　
　　在走廊站了一会儿，他甩甩头，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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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蓝蓝倚在窗边，先是看着七裳一个人慢慢地往别院门口走。手随适地插在裤兜里，象一个去赴约会的小青年。可是，孤单的背影，在升起的朝阳照耀下，却显得那么孑然。仿佛有挥不去的寂寞，在这个修长挺拔的身体里，如影随形。
　　
　　不多时，仍然是孑然一身的，六艺。也是这样手插在裤子兜里。慢慢地踱出别院的门。炀蓝蓝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个人漫步走上山路。
　　
　　弯弯的山路，那个淡淡的身影，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是清晨里的一缕雾气，一下子就会被风儿吹散，被太阳烤干。
　　
　　炀蓝蓝皱了皱眉，突然觉得，这个假期，真的，很磨着人的神经。
　　
　　七夜中午的时候，从东区赶回来。今天，也是他的假期。
　　
　　贺春第二天，按帝国传统要一家团聚。炀家的团圆家宴，就在中午举行。
　　
　　一进别院，就有侍卫上前通报，“执事，总裁在花苑。”
　　
　　七夜点头，转身往那幢玻璃建筑走去。
　　
　　花苑里，暖若夏天。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仿佛营造了一个小小的植物天地。七夜走进去，看见靠一侧门边，竹制的躺椅上，一个曳地长裙的身影，静静地侧卧着，仿佛睡着了。
　　
　　七夜轻轻走过去。
　　
　　卧着的人动了一下，翻了个身，笑意溢在脸上，“回来了？”
　　
　　七夜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在竹椅旁蹲下身，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嗯。回来了。”
　　
　　两人对视几秒，在这正午暖意融融花草香阵阵的小天地，心里都有不真实的幸福感。
　　
　　“叶儿，……”炀蓝蓝伸手抚着他的脸颊，“这一切是真的？”
　　
　　七夜肯定地点头，“是啊。怎么，小姐要反悔？”
　　
　　炀蓝蓝看着他捉狭又顽皮的笑意从亮亮的眼睛里溢出来，眼前一亮，手指用劲，钳住他的下巴，“敢再说一遍？”
　　
　　七夜抿紧唇，漂亮的唇泛着淡色的光泽。眨了眨眼睛，笑着摇头。
　　
　　炀蓝蓝心里一动，俯身吻了下去。
　　
　　“唔。”七夜猝不及防，唇就被一个烫烫的唇覆上，自己的呼吸，也成功地被人家掠去。
　　
　　七夜挣了一下，突然挺起身，伸臂圈住炀蓝蓝的肩，更强势的吻回去。
　　
　　两人舌尖纠缠着，彼此迎合着，许久，才分开，都气喘。
　　
　　炀蓝蓝躺回榻上，轻轻叹气。
　　
　　“小姐，老爷请去餐厅呢。”一个女仆探头进来。
　　
　　炀蓝蓝点头，挥手让她先退出去。心里开始往下沉，今天的家宴，会有谁，她早已经得知。只是不知怎么告诉七夜，又是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
　　
　　“叶儿，……”炀蓝蓝坐起来，拉起七夜坐在身边，久久郁郁不语。
　　
　　“蓝蓝。”七夜突然很主动地回握住她，“我说过，那些虚名，我不在意。”
　　
　　这话没有前言后事，但炀蓝蓝和七夜都明白其中的意思，和彼此要承担的东西。
　　
　　炀蓝蓝勉强笑了笑。
　　
　　“怎么？不信？”七夜探头过去，看她的眼睛。
　　
　　炀蓝蓝缓缓摇头，忽然有感而发，“叶儿，我觉得你变了很多。”
　　
　　七夜怔了一下，初听，学不解这话里的意思，合计了一下，也勉强挑起嘴角，“你……不喜欢？”
　　
　　喜欢还是不喜欢？炀蓝蓝被问得也有些怔。这样的七夜，温顺又体贴，能干又稳重，可她却说不上喜欢不喜欢。曾记得她的叶儿，好像是个任性的小东西，总和他耍心眼，又倔强，常要敲打敲打，才肯听话的。突然转变的背后，有更深的东西需要她去考虑。
　　
　　“叶儿。”
　　
　　“嗯？”
　　
　　“我是你什么人？这又是哪里？”炀蓝蓝突然问。
　　
　　七夜抬起目光看着她，心里有某种预感腾上来，他脑子里快速地统筹着答案，迅速地在话出口前审词度句。
　　
　　“你是七夜的主上，也是叶儿今后要永远相伴的人呀。”他环顾了一下，“这里是总裁的别院，也是叶儿今后的家。”
　　
　　炀蓝蓝略簇了簇眉。
　　
　　七夜小心地打量地看着她，“我哪里不对？你说，我改过来。”
　　
　　炀蓝蓝怔住，目光定定地盯着他看，半晌，“叶儿，我是想告诉你，这里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妻子。”她握住七夜的手，“在家里，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你可以卸下一切伪装，只做回你自己就行的。”
　　
　　七夜怔了一下，垂下头。
　　
　　“叶儿，我爱你，我喜欢和你生个宝宝，我赏识你才华，需要你帮我开辟炀氏新天地。这一切，我给予你的和我从你那里得到的，都一样重。你不必觉得……”炀蓝蓝顿了一下，伸手按在他臂上，拍了拍，“我也不想让人觉得这些是恩赐，需要以报恩的心态面对……”
　　
　　七夜咬唇垂下头。
　　
　　“我不要一个美丽的躯壳，把那个活灵活现的叶儿还给我，好吗？”炀蓝蓝探头看着他。
　　
　　七夜垂下的头动了一下，没作声。炀蓝蓝苦笑着缩回头，如果习惯了一种身份，如果习惯了一种相处方式，真要强行改变，也许只会事得其反吧。
　　
　　七夜突然抬起头，声音有些迟疑，但却很坚决，“蓝蓝，再给我些时间。我……一时做不到那么从容……”话说了一半，他又垂下头去想了想，再抬头，眼神更加坚定，“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做好的。”
　　
　　炀蓝蓝心疼地抚着他溢满认真的脸颊，轻轻说，“不只是为了我满意，更是为了我们的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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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携着往回走，站在大厅外，炀蓝蓝停住。
　　
　　七夜顺着她的目光，向侧厅的餐厅里看。那里一个大大的桌面已经摆满了菜，围坐着的，有炀天行，还有阑珊和她的丈夫，刚调任帝国国防部长的前军部首席参谋贺韩堰。另两个，是一男两女三个年轻人，七夜虽然没见过本人，但也从这两天陆续传到照片资料上见到过，男子是国防部长的公子，两人女子中一个是贺家儿媳，还有一位是贺家女儿。
　　
　　一桌人笑意融融地说着什么，紧挨着炀天行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陆青山。
　　
　　




家宴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大大们看看。
　　七夜在厅口停住步子，深深吸了口气。这些日子传来的资料里，已经显示了里面人的身份，他虽然已经熟记于胸，但真正面对，还是有些不安。
　　
　　炀蓝蓝略有感应地侧过头，看着七夜，轻轻笑道，“怎么就怕成这样了？”
　　
　　七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跟着我，别怕，我们叶儿这么优秀，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炀蓝蓝轻声鼓励。
　　
　　七夜略鼓了鼓劲，又向厅里看了看。里面是炀蓝蓝的至亲，而他，马上就要融到他们中间，就象要踏入一片未开发的领域，充满了未知的吸引和忐忑。
　　
　　听到有声音，围坐的人齐齐停住说笑，转过头去看。两个高挑的身影，并肩出现在厅口。
　　
　　“蓝妹。”贺家长媳梅雪儿抢先站起来迎上两人，她亲昵地挽住炀蓝蓝，笑道，“跑哪去了？我们好容易来一趟，你却躲出去了不陪陪我们。”说着，流波似的目光在炀蓝蓝身侧七夜的身上一扫。
　　
　　“嫂子……”她们几个自小就曾玩在一起，长大了倒不多见了。因此说话也不顾忌。炀蓝蓝任她挽着，故意加重这两个字音，轻笑，“你哪用得着我来陪。”这贺家长子新婚燕尔，人尽皆知，蓝蓝一句话，就把梅雪儿脸说得腾起了绯红。
　　
　　贺家长子贺翩然朗声笑起来。梅雪儿脸腾地一下红了，不依地跺脚，“姨丈，不管了，你看蓝蓝这嘴，越来越刁了。”
　　
　　炀天行和贺韩堰也哈哈地笑起来。
　　
　　七夜一直静静地，笑颜挂在唇边。忽觉有某道追过来的视线，火辣辣的，他略转过头，看见贺家二小姐贺飞飞正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自己。
　　
　　七夜礼貌地冲她笑笑，就转回头去。
　　
　　“蓝姐，这是谁呀，干嘛不介绍一下？”眼见那个漂亮的男子只扫了自己一眼，就平静地转回脸，这让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的贺飞飞自信心大受考验。她突然开口，声音脆脆的，又响，成功地把七夜的注意力又抓了回来。
　　
　　她一提醒，众人也都把目光移到七夜身上。
　　
　　炀蓝蓝笑着侧目看了看七夜，七夜恰好也看向她，两人目光交互，都会心一笑。梅雪儿心里一动，不由自主地望向自己的新婚丈夫，贺翩然正跷着脚，悠然地喝着红酒，眉宇间，意气飞扬，贵气溢满。
　　
　　“呵呵……”眼见着席上的两对小两口都甜情蜜意的，阑珊心里也乐得不行。她站起身，一手一个把七夜和炀蓝蓝挽入席，笑吟吟地对几个人解释，“这就是叶儿呀，未来小宝宝的爸爸。”
　　
　　“喔。”婆婆话音刚落，梅雪儿先拍起手，“我说呢，蓝妹这一上午跑哪去了，也不见人，原来是去巴巴地等……”后面的音调突然拉长，眨着溢满笑的眼睛，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刚想回嘴，贺韩堰突然插话，“这就是繁叶吧，我们见过的。”
　　
　　“是吗？在哪？”贺飞飞和阑珊异口同声，奇怪地看着贺韩堰。
　　
　　“在军部，那时……长官还是军部总参谋长。”七夜适时插话，清朗圆润的声音，吸引了贺家人的注意。
　　
　　贺韩堰点头，目光停在七夜脸上，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有这么强的识人记人能力。
　　
　　“喔？”新任第二军特种大队队长的贺翩然颇感兴趣地问，“你就是一年前在第四军特种大队的那个繁叶？”
　　
　　七夜轻轻点头。
　　
　　“现在叶儿叫七夜。”阑珊补充。
　　
　　对他颇感兴趣的几个人都震动，眼前的，这就是炀氏的七字头了。
　　
　　贺飞飞没有掩饰的目光一直落在七夜身上，听到妈妈的话，目光里又添了些惊艳。转目又看了看一直甜蜜笑着的炀蓝蓝，她似有点明白，为什么一向傲气的蓝姐，肯委身于人了。
　　
　　“没有再打算回军里？”贺韩堰职业习惯使然，关切地问。
　　
　　“七夜现在是炀氏的人……”七夜严谨地回答，“如果长官见召，要集团批准才行。”
　　
　　贺韩堰有点遗憾地点点头，“现在边境还不太平，若国家有难，好男儿还该从军。”
　　
　　“是，长官说得是。保家国，都该义不容辞。”七夜认真地点头。
　　
　　“咳，韩堰，这是家宴，干什么说军里的事？一口一个长官，把叶儿板住了。”阑珊轻轻地推了推丈夫，语气啧怪。
　　
　　贺韩堰怔了一下，才恍然，转头不好意思地冲炀天行笑道，“姐夫别见怪，我是看见好苗子，就想拉过来的。呵呵，竟忘了今天的日子……”
　　
　　炀天行还未开口，炀蓝蓝先笑了笑，意有所指地歪头看着贺韩堰，“姨夫，干什么？军里再缺人，你也不能当着我的面挖墙角呀！”
　　
　　“这……”贺韩堰愣了一下，脸有点红，刚才只顾着自己说，也没想想清楚，还一直把蓝蓝当成当年的小姑娘。马上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忽略咱们蓝蓝总裁了，呆会姨夫自罚三杯。”
　　
　　众人都哈哈笑起来。
　　
　　“叶儿，你多大了？平时喜欢什么？”众人正说笑，贺飞飞已经探过头来和七夜说悄悄话。
　　
　　“呃……”
　　
　　“你有什么爱好？喜欢画画吗？我就是学美术的，去过世界好多地方采风，有空你来我画室？我想给你画一幅肖像，好吗？”贺飞飞仍絮絮地问，身子又往七夜身边凑了凑。
　　
　　“好了，开饭吧，不是说饿了吗？边吃边说。”阑珊最了解女儿跳脱不羁的性子，生怕她失仪，急忙止住，招呼上饭。贺飞飞这才不甘心地把头缩回来。
　　
　　七夜暗暗松了口气，转过目光，正看到炀蓝蓝一脸笑意，正盯着自己看，脸不觉有点红。
　　
　　众人有说有笑，席上一人倒成了隐形。陆青山一直十分安静地坐在炀天行身边，一双眼睛看着面前的每个人。
　　
　　“今天是家宴，叶儿老这么长官长官的叫，是不是……”贺韩堰和七夜说了几句话，忽然提高声音。
　　
　　炀天行笑了笑，眼睛看见炀蓝蓝，七夜也怔了一下，轻轻吸了口气，虽然有心理准备，知道这关必须得过，可是临到头，还是有点心慌意乱。
　　
　　一桌子人都停筷，看着七夜。炀蓝蓝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七夜的指尖有些烫人。
　　
　　她一笑，大方地拉着七夜站起来，“那我来一一引见？”
　　
　　她看了看身侧的七夜，目光里充满了期待和鼓励，七夜和她对视了一下，眸子里有点紧张，还有点难为情。炀蓝蓝不着痕迹地冲他暖暖一笑，面向阑珊和贺韩堰举起杯子，“这是小姨和姨夫。”
　　
　　席上的人，七夜在资料里都背得下来，这会炀蓝蓝所谓引见，七夜知道她是在替自己分担，心里暖暖的，也鼓起劲，双手端杯，“小姨，姨夫。”
　　
　　贺韩堰满意地点头，一饮而尽。
　　
　　“这是哥哥，嫂子，妹妹。”炀蓝蓝接着引见。
　　
　　没待七夜敬酒，贺飞飞先不干了，“哎，等下，我看叶儿没多大嘛。干嘛要我当妹妹？”
　　
　　众人轻笑。
　　
　　炀蓝蓝伸手点着她的额头，“你是我妹妹，那他自然要跟着我叫你妹妹了？”
　　
　　“没有这个道理。”贺飞飞不干，“我要单论。”
　　
　　炀蓝蓝没办法，冲七夜一笑，七夜干脆地举起杯，“翩然哥，嫂子……飞飞……妹妹。”
　　
　　“不要。”贺飞飞气愤地来拉七夜，七夜轻轻侧身，就闪开了，留下她一个人嘟着嘴不依。众人都哈哈笑起来。
　　
　　圆桌转过一圈，就来到炀天行面前。七夜明显又紧张起来。
　　
　　“爸爸。”炀蓝蓝拉住他的手，站在炀天行面前。
　　
　　一桌子人都屏住气看着，贺飞飞叼着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七夜张了张口，没叫出声。他感觉到身侧炀蓝蓝投来的目光，不觉歉意地望回去。炀蓝蓝轻轻点点头，鼓励地看着他。
　　
　　七夜转回头，看着炀天行的眼睛，“……爸爸。”声音有点颤，有点涩，开口颇为艰难，从小记事起，就不曾叫过这个字眼，多少回设想着会有一个爸爸把自己护在臂弯，多少次梦里对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叫“爸爸”，可是醒来，却只有妈妈和哥哥。
　　
　　“哎。”炀天行也有些激动，虽说蓝蓝堪比男孩，但他还是希望能真有个儿子的。一个如此优秀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叫爸爸，梦里多少次做过这样的幻想，竟成真。
　　
　　七夜眼睛有点湿，使劲眨了几下，终于绽开笑颜。
　　
　　两个男人重重地碰杯，一饮而尽。
　　
　　众人刚松一口气，忽然一个低低又迷茫的声音，“爸爸？”
　　
　　众人都一怔。一直做透明人的陆青山忽然怔怔地站起来，拉住炀天行，迷茫地叫，“爸……爸？”
　　
　　炀蓝蓝目光一闪。
　　
　　炀天行也有一刻怔忡，原本一子也无，现在却凭空多了两个。他心里感受复杂，不觉伸手按了按陆青山的肩。
　　
　　陆青山仿佛得到了鼓励，提高声音，愉悦地叫，“爸爸。” 
　　
　　炀蓝蓝眉头微皱。陆青山是今天上午被接过来的。医生诊断是选择性失忆，他受了太大刺激，潜意识里自动略去了记忆中痛苦的部分。既然身体无碍了，剩下的就是休养。今天是团圆宴，他到场，无可厚非。只是，他的出现，却让炀蓝蓝心里极不舒服。所以，才一个人去到花苑里。
　　
　　七夜立在一旁，觉得有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投向他。
　　
　　沉吟了一下，七夜忽然缓缓踏出一步，慢慢地冲着陆青山擎起杯。
　　
　　陆青山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漂亮的男子。
　　
　　“大哥。”七夜声音清朗，坚定，不带一丝犹豫。
　　
　　炀蓝蓝在七夜踏出一步时，脸色就有点沉。一声大哥叫出口，她的目光骤然一紧，抿紧唇，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
　　
　　陆青山突然咧开嘴，呵呵笑起来，“叫我吗？记不起来有弟弟了，呵呵。”
　　
　　七夜任他拉着，耐心地笑着，“大哥，我叫叶儿。”
　　
　　“叶儿。弟弟？”陆青山认真地打量着七夜，“可是我怎么不记得？”
　　
　　他又把目光调到炀蓝蓝身上，语气有点怔忡，“蓝妹，今天怎么都没见你？这个弟弟是哪来的？你告诉我？”
　　
　　炀蓝蓝目光有点微怒，七夜依足礼数奉他为兄为长，这陆青山若是装傻充愣地给七夜颜色看，自己断不能让他活过这几天了。
　　
　　七夜略有感应地回头，看着炀蓝蓝，炀蓝蓝一怔，她从七夜眼里读出了不赞同的意味。当下忍住气，“青山哥，你不高兴有个弟弟？”
　　
　　“呃……也不是，我就是忘了……”陆青山瑟缩，眼睛好奇地瞟向七夜。
　　
　　七夜转回头，看着他，语气郑重，“大哥，叶儿会努力做好弟弟。”一句话，虽轻，却让席上的人动容。
　　
　　“那……今天我闷了好久，吃完饭，你陪陪我可好？”陆青山认定了这个漂亮的弟弟，就放心地拉住七夜，缠着他答应。
　　
　　“是。”七夜轻轻点头，回头，看到炀蓝蓝脸上冰到零点的表情。七夜轻轻笑了笑，拉着炀蓝蓝的手轻轻握了握。
　　
　　贺韩堰沉吟着和阑珊换了个眼神。这次他们举家来姐夫这贺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蓝蓝的三喜临门。前两喜倒好，这第三喜却是喜忧参半。陆青山从小和蓝蓝和翩然几个孩子曾玩在一起，陆青山父亲故去时，自己也同样失去了个好兄弟。曾一起发誓要照顾好兄弟的后代。虽说是弟妹先做了错事，才惹上了杀身祸，但这青山沦落到这地步，他也是心疼的。
　　
　　又听说七夜能力不俗，在军部，在炀氏都有耳闻，生怕他容不下陆青山，所以，才亲自过来看看。这回家宴，亲见七夜知礼守礼，他可以彻底放心了。
　　
　　一席宴，吃得暖意融融，几个人话题都围着炀蓝蓝和七夜转。七夜温和地对答四面八方的问题和敬酒，一丝不乱又亲和有礼，众人都颇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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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散了，众人各自休息。
　　
　　七夜把炀蓝蓝安置在卧室矮榻上，又服侍她喝水。
　　
　　“叶儿。”炀蓝蓝伸手描画七夜脸颊流畅的线条，心里觉得有东西堵得难受，滞了半天，才叹了口气，“难为你了。”
　　
　　七夜停下，认真地仰起头，看着她，“要拥有一个家，总是要有些付出的。叶儿很满足了。”
　　
　　炀蓝蓝看着七夜驯顺的目光，不觉眉微皱了皱。
　　
　　梅雪儿随着敲门声进来。
　　
　　七夜赶紧站起身，“嫂子。”
　　
　　梅雪儿还不习惯被这么漂亮的男子叫嫂子，脸腾地红了，“哎。呃……我找蓝蓝来聊天，不方便吧？”
　　
　　“没有。嫂子请。”七夜把她让进来，放下水杯，冲两人点点头，就轻轻退了出去。
　　
　　门一带上。
　　
　　“雪儿。”炀蓝蓝就拉住她，眼睛有点湿。
　　
　　“蓝蓝，好久不见。”梅雪儿也有点激动。儿时的玩伴，如今青蝴蝶和炀蓝蓝整天在一处，独自己跟着父亲长年驻在国外，如今见面，颇为感叹。
　　
　　窗外艳阳西沉，两个儿时好友腻在一起，就象小时候那样，絮絮地聊着心里最隐私的情愫。
　　
　　“那个七夜，好像很乖巧的？”梅雪儿咬着牙轻笑。
　　
　　炀蓝蓝勉强笑了下，不语。
　　
　　“怎么？”梅雪儿探头问。
　　
　　“雪儿，我想，我把那个七夜……弄丢了。”炀蓝蓝有点怅然。
　　
　　义无返顾地怀上七夜的宝宝，力排众议地力挺七夜上位，婚誓上的信盟，家宴上的认宗，她为七夜做得越多，越发现七夜心里的不安在与日俱增。处处委屈求全，一心守着本份，不求自身只求报恩的七夜，让她愈感无力。
　　
　　“蓝蓝，事情不能求全。我看……”梅雪儿沉吟着对七夜仅有的印象，“我看，这七夜也算不错的了。”
　　
　　“……”炀蓝蓝涩涩挑起嘴角，那个跳脱的七夜，那个惹她生了这辈子也没生过的那么多气，好像是被她亲手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是啊，我不该要求更多的。他真的很努力地跟着我的步子了。”炀蓝蓝语气有点苦，但却是真心话。
　　
　　梅雪儿不知听到了哪句，触到了泪腺，目光忽地暗下来，强牵了牵嘴角，眼里已经滴下泪来。
　　
　　“怎么了？”炀蓝蓝一惊。
　　
　　“没什么。”梅雪儿强笑道，“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我家翩然，能像七夜对你的一半那么好……”
　　
　　“怎么，翩然哥对你不好？”炀蓝蓝吃惊地挺起身子，回忆宴上两人的甜情蜜意，怎么也不敢相信。
　　
　　“不是不好。”梅雪儿怅然笑笑，“他爱我，我也爱他。但……”梅雪儿有点难为情，但还是决定不对好友隐瞒，“他那么优秀，家世又好，身边不缺美女环绕，偶尔应酬，逢场做戏，也是有的。我……不该这么计较，只是……近来，他迷上了一个小歌星，哎……也有一段日子了，好像挺宠的……我……”
　　
　　爱情总不是一个长久保存的东西。作为他们这种家世的人家，专一的爱情，从来都是奢侈品。象她这样，能够不成为联姻的牺牲品，而嫁给自己一小就爱上的男人，已经属于幸运中的幸运。
　　
　　炀蓝蓝默然。若不是自己争取，恐怕现在也是和梅雪儿一样的命运吧。可是争取了又怎样，怀了心爱的人的宝宝又怎样？不是一样得嫁给陆青山？
　　
　　炀蓝蓝眼里有微光闪过，她握紧手指，沉声，“雪儿，若是这样，你还不如就……”
　　
　　梅雪儿一惊，“不，我爱他，我相信他也是爱我的。我不要和他分手。那些个……不过是他逢场作戏罢了，男人嘛……”
　　
　　炀蓝蓝不赞同地皱眉，却没开口。从小梅雪儿对贺翩然的感情就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她怎会不了解？
　　
　　梅雪儿缓和了一下，握着炀蓝蓝的手，“蓝蓝，我就这样了，守着翩然，我心甘。你的七夜，我看着真的挺好的，又懂事，又有能力。青山哥已经那样了，他肯包容，你只有高兴的心，别再强求别的了。”
　　
　　炀蓝蓝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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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正和贺翩然坐在别院侧厅的咖啡吧台边。
　　
　　“呵呵，我当是哪个，原来就是第四军那个赫赫有名的繁叶。”贺翩然刚调任第二军特种部队大队长，对特种兵的战绩，颇熟稔。一年前繁叶一战已经成为特种部队的典型范例。
　　
　　七夜淡淡地笑着，替他倒咖啡。
　　
　　“留在炀氏，对你发展也好。”贺翩然耸耸肩，“东区执事，手下产业就占了炀氏大半，嗯，我看，不出两年，炀氏就看老弟你大展宏图了。”
　　
　　七夜没应，只是笑着听。
　　
　　“不过，在炀氏打稳基础，还是要往军里发展。”贺翩然一副高参模样，“以你的能力和成绩，五年内，你肯定能升到将官。现在边境战事不稳，有了战争，军职升得就更快，象坐了火箭。呵呵，升到将官就差不多到顶了。完了你就弃军从政，顶多也就十年，说不定，你会成为我们帝国最年轻有为的军部长官呢。”
　　
　　七夜静静听着。贺翩然说到兴处，一脸的挥斥方酋，仿佛帝国江山已经尽收囊中，一张张扬的脸上，含着贵胄子弟特有的不羁和毫不在乎的表情。
　　
　　贺翩然吟了口咖啡，见七夜并不怎么起劲，还当他刚上位，目光还没放那么远，也不在意地笑笑，闲闲地换了个话题。
　　
　　“雪儿非要找蓝蓝谈心，我也想找你聊聊，就打发她上去了。呵呵，你真上道，一出房门就知道来找我。你怎么知道的？”他挑起眉，笑着看七夜。
　　
　　七夜也耸耸肩，若连这点眼色也没有，他就白叫七字头了。“是我想找翩然哥聊聊天的。”七夜客气地点头。
　　
　　贺翩然也不在意，随意地摆摆手，“管是谁找谁，呵呵，”他探过头，神秘地对七夜说，“我常年在军里，难得出来。平时我爸看得紧，也没有松泛松泛的时候。我听说这儿离……不远，你带我瞧瞧去？”
　　
　　七夜一愣，贺翩然眼里闪的光他很熟悉，那是男人的欲望燃起的火苗。
　　
　　“呃……夜色？”七夜觉得喉咙有点紧。
　　
　　“是。”贺翩然点头，眼睛里的光更亮，心说这七夜真是上道又聪明，话没说明，人家就知道他想什么了。
　　
　　“听说那里绝对服务一流？”贺翩然热心地问。
　　
　　“是。”七夜咬咬牙，“可是，翩然哥，嫂子和姨夫都在，你……”他把声音放沉，想充分让贺翩然认识到情况的严重。
　　
　　贺翩然不以为意地挑起眉，“所以才叫上你呀。你说陪我去什么地方参观参观，了解一下炀氏的业务什么的，不就可以遁走了？”
　　
　　七夜哑然。没想到这第二军堂堂特种大队大队长，玩心这么重。这么一个轻佻的人在军里任那么重要的职，若真打起仗来，不知要坑了多少士兵。
　　
　　“呃……现役好像不可以进入声色场所……”七夜再做阻止的努力。
　　
　　贺翩然一笑，“切，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我也没想在那鬼地方呆长……”
　　
　　七夜心里苦笑，原来刚才贺高参给他规划的人生十五年计划，竟是他自己的。
　　
　　“翩然哥，……”七夜打起精神，还想再找理由。
　　
　　贺翩然已经不耐烦起来，“我说老弟，干什么婆婆妈妈的？快点闪吧。”他抬起手指指了指楼上，“爸爸妈妈都累了，一定在休息，雪儿和蓝蓝两人不聊一夜才怪，呵呵，咱们两个闲人，还不乐乐去？”
　　
　　没等七夜回答，他一把拉起七夜，出了侧厅。




归家

作者有话要说：清明有礼，一天两更。

编辑说不要一次更一万，所以，潇洒只好分开更了。还有一段，事情才能说得清呢。呵 呵。
　　六艺立在窗外，用悲凉的目光看着窗子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廉家厨房，妈妈也是有了他之后，才有资格进去。高一等身份的仆人都不会进的地方，没想到，十多年后，妈妈仍在这里忙碌。想到进门前听到的事，六艺觉得一颗心里充满了不平和愤怒。
　　
　　厨房总管老赵盯了半天，也没想起立在院子里的那个漂亮的男子是谁？他更想不出这个陌生男子是怎么进到厨房重地来的。
　　
　　红鸾不经意间从一叠玲珑的蒸笼中抬起头，望向窗外，愕然。
　　
　　“小艺？”风韵犹存的女子，目光中闪着惊喜的泪。
　　
　　老赵如雷轰顶，马上冲了出去，“小少爷？老赵眼拙，怠慢了。”
　　
　　小艺淡然，少爷这个名字，他听来都刺耳，在营里，准备开始六级训练时，曾见过妈妈一次。自己算起来，多少年没回到这个家来了，他算得上哪门子少爷。
　　
　　“小艺。”红鸾颤颤地扶着门框，嘴唇抖得厉害。
　　
　　“妈妈。”六艺闪闪的目光盯着她看，轻轻牵起嘴角，声音有些颤。
　　
　　红鸾吓了一大跳，目光扫过身前的老赵，老赵也有点尴尬，“呃……三姨太，您和小少爷聊聊，我先回禀老爷去。”
　　
　　说完，逃也似地跳掉了。六艺轻轻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坚定，“妈妈。”
　　
　　“小艺。”红鸾轻轻叫道，“不可以，叫三姨娘。”
　　
　　六艺扭过脸，眼里的泪生生憋了回去，“是妈妈。怎么，自己的妈妈也不可以叫？”
　　
　　“这孩子……”红鸾不知道一直纤弱的儿子哪里学来的执拗，又想着儿子回来了，一时又惊又喜，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了。
　　
　　六艺叹了口气，走上前，扶住红鸾。红鸾僵了半晌，终于醒过味来，伏在六艺臂弯轻轻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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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廉行负着手，立在书房里。身后，地上跪着一个男子，十分认真地叩拜，“老师，新春多福。”
　　
　　“行了，礼到了就行了，起来吧。”廉行点点头。
　　
　　“是。”那人缓缓站起来，抬起头，清俊的脸庞，正是七天清。
　　
　　廉行伸手按在他肩上，“回家看过了？”
　　
　　“是。”七天清恭谨地答，“爷爷身子很好，说要天清来给老师贺春时，多跪几个头，谢谢老师的恩情。”
　　
　　廉行脸上闪过一丝温和，“今天住这儿，明天，我们一起去给你父母扫墓吧。”
　　
　　“是。”七天清仍旧恭谨地垂头，眼里闪过一丝光采。
　　
　　廉行沉沉点头。二十年五年前，一念之仁，从绑匪手下救了一家四口，轻壮的夫妻俩伤重不治，爷爷和一个小婴儿在他资助下活了下来。这老人却是十分重恩，孩子大了，就无声无息地送进了炀氏训练营，直到天清修到了六级，自己才发觉。
　　
　　这天清，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材料，自己一路调 教下来，越觉得喜欢。恰六艺提早出营，自己一腔心血都铺在他身上。如今看着一手教导的孩子成了才，廉行眼里射出温和的光。
　　
　　“说说，出营后有什么所得？”廉行示意他坐下。七天清欠了欠身，仍立在桌前。
　　
　　“喔？这话当真？”听着七天清事无巨细地汇报，廉行突然听到了感兴趣的一条。
　　
　　“是。”七天清愣了一下，马上重复一遍，“青执事说，总裁心里想着六艺伤未痊愈，要留在身边一阵，不想外放出去。”
　　
　　廉行抚着下巴琢磨。七天清就停下等着。
　　
　　“好，不错。这小艺还真争气。”廉行一拍桌面，高兴。
　　
　　七天清垂下头。
　　
　　这样喜形于色的老师不多见，他已经隐约猜到老师高兴的原因了。心里有点异样，却不敢表露半分。
　　
　　“那青蝴蝶对七夜怎样？”廉行没注意到七天清的异样，自顾自地问。
　　
　　“……十分挂心。”事情涉及到自己主上，七天清咬咬牙，还是未隐瞒半分。
　　
　　“太好了。”廉行高兴地抚掌，“这回非弄掉七夜，哼，烈炎的徒弟，就那么了不得？我们小艺也不差哪去。”
　　
　　七天清目光一暗，没作声。
　　
　　“天清……”廉行正待吩咐任务，老赵已经跑进来。
　　
　　“什么规矩？”廉行薄怒。
　　
　　老赵吓得一缩脖子，颤颤地站下。
　　
　　“什么事，这么急？”廉行沉声。
　　
　　“回老爷，小少爷回来了。”
　　
　　“小艺？”廉行和七天清一齐惊诧地反问。
　　
　　“是。”老赵肯定地点头。
　　
　　廉行喜形于色，急步往外走，七天清愣了一下，跟上。
　　
　　刚到门口，廉行忽地停住，七天清几乎撞到他背上。
　　
　　“人呢？回来了不来见长辈，想是忘了礼数？”廉行语气威严，目光却焦急地往门外找。
　　
　　知道廉行是顾着面子，其实心里很急。七天清沉了一下，主动说，“老师，天清去找小艺来？”
　　
　　“不准去。”廉行摆手，“看这小子什么时候能记起规矩。”
　　
　　廉行恨恨地返身回屋，在进门前，却仍不住回头往外看。七天清立在一边，默然抿了抿唇，垂下目光，遮住眼里的黯然。
　　
　　廉行明显再没了聊事的兴趣。七天清替他添了杯茶，他也没心思喝。等了一会儿，终于看见六艺从前厅走进来。
　　
　　廉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却明显腾起光彩。七天清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六艺进了门。
　　
　　“爸爸，新春多福。”进了门，六艺直接跪下磕头。
　　
　　廉行“嗯”了一声。六艺站起来，目光瞟了七天清一眼，两人对了一下目光，都没说话。
　　
　　“天清拜春，都比你来得早。”廉行目光上下打量着儿子，心里说不出的喜欢，但脸上仍旧沉沉，“你可是人大心大，装不上爸爸了。”
　　
　　六艺眼睛有点湿，又瞟了七天清一眼，“爸爸，小艺先去见了妈妈。”
　　
　　“喔？她不是去庙里奉菩萨了吗？回来了？”廉行想到自己的正妻现在不在家里，不由奇怪。
　　
　　六艺定定地看着他，“是妈妈。”这两个字尤其重。
　　
　　廉行脸色一变，“啪”地拍了一下桌子。不是正妻，就亲生，也得叫姨娘，何况那红鸾不过是他年轻时和朋友打赌，逢场作戏赎回来的。若不是一夜春风就怀了儿子，怕早丢到脑后了。儿子这些年越来越出色，自己怎么能让他认下贱的妓女为妈妈？
　　
　　六艺静静地看着廉行，“爸爸，我有一件事想求您准了。”
　　
　　“呃？”廉行没跟上六艺的思路，愣住。
　　
　　“现在也大了，哥哥们到我这个年纪，都顶门立户了。我想分出去住。”六艺轻声说，目光却闪着坚定。
　　
　　廉行一愣，“你想分出去？你哥哥们都是成了家才分户的？”一语说完，他就想到了六艺的现实情况，不禁哑然。
　　
　　六艺淡淡笑了笑，坦然说，“我是小姐男侍，怎么可能成家？所以，就趁着这个年纪分户吧，爸爸请准了吧。”
　　
　　六艺前面的几个儿子，都在这个年纪分门立户了，自己没理由拦着六艺。何况只是分户，又不是脱出廉家。六艺一年都未必回来一次，住哪不一样？这么想着，心里也释然了。可是看着六艺坚定的脸庞，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果然，六艺见他点了头，才屈膝跪下，“爸爸，六艺想带妈妈同住。”
　　
　　廉行霍地站起身，目光一闪，这才是六艺真正要提的吧。
　　
　　七天清立刻察觉到廉行的怒意，上前一步，焦急颤声，“老师……”
　　
　　廉行被他一阻，目光收敛了一下。沉沉滞了片刻，一字一顿，“好，我同意。”
　　
　　“谢谢爸爸。”六艺端正地行礼，“小艺一定尽心侍奉妈妈，尽孝膝下。爸爸请放宽心吧。”
　　
　　廉行心里发苦，半天才牵起一丝笑，“小艺，你只想着在妈妈膝下尽孝吗？爸爸呢？”
　　
　　六艺仰起头，眼睛更加湿，却闪着坚定的光，“爸爸有哥哥姐姐……还又娶了五姨娘……定不会孤单。小艺是廉家的儿子，自然不敢忘了爸爸。”
　　
　　廉行心里叹气，知道是因为这个，六艺才会鲜有的暴出怒气吧。温顺的小艺一怒，果然雷霆。
　　
　　“你五姨娘……”他有些舌头打结，不知该如何解释，又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跟儿子解释自己房里的事，不觉心里别扭。
　　
　　六艺已经缓缓起身。“去各房行礼吧。”廉行摆摆手，无力地说。
　　
　　“是。”六艺点头，退下。
　　
　　廉行失落地看着六艺的背影，呓语，“天清，小艺真的长大了，我好像，失去他了。”
　　
　　想到六艺几天前，还伏在自己怀里依恋的样子，他心里就疼。又想到，六艺自记事，又得过自己几个笑脸？如果长大了，成才了，自己满心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时，他却羽翼渐丰，要飞了。
　　
　　“老师可以不准小艺分户的。”七天清声音有点涩，看着廉行失落的样子，他心里有酸楚的情绪。
　　
　　“呵呵，他是六艺，六字头，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做的。他定是想好了，要带红鸾分出去住的，呵呵，他算准我不会驳他所求的。”廉行失落地大笑，没想到，亲手教成的儿子，会反过来将自己的军，“这红鸾跟着我，确实也没享过福。”廉行自嘲地笑道，“那红鸾自进了门，也没犯过事，是个老实人，跟着六艺，也不会替他惹麻烦。算了，就算我留给小艺的一点念想吧。何况分出去住而已，他还是我廉行的儿子。”
　　
　　七天清无语。廉行疲惫地站起来，精壮的身子晃了晃。他赶紧上前一步扶住，胸中涌起千句话，汇成一个声音，“老师，天清不会离开您。天清永远给您尽孝，您别那么伤心。”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声，目光湿漉漉的，又怕廉行发觉，掩饰地别过脸去。
　　
　　六艺坚持着尽量挺拔地走出去，拐到门外，就倚着树蹲下。头埋在膝里，浑身发颤。回家听到消息，又看到妈妈可怜的样子，心里不是不生气，不是不委屈，可是为什么有力了回击了爸爸，一颗心却这么空？他抬起泪湿的脸，从门口向书房里望去，七天清和爸爸相携的身影，沉沉地映进他热切又冷然的眸子里。
　　
　　红鸾紧张地等在房间，见六艺垂头进来，心里一紧。
　　
　　“小艺，别伤心，妈妈就这样挺好。老爷打你了？伤你了？”她语无伦次地说着，顾不得心里冷下去的希望，急急地查看儿子。
　　
　　“妈妈。”六艺握住红鸾的手，暖暖一笑，“爸爸准了。我们马上就搬走。”
　　
　　“……”红鸾吃惊地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六艺。儿子分户，无可厚非，可是带着妈妈分出去，在廉家还是从没有过的先例。她想不出，老爷为什么对六艺这么垂青。
　　
　　“真的。”六艺摇了摇她的肩，“地方我找好了。马上就可以住进去了。”看着妈妈削瘦的身子和过早花白的鬓发，六艺心里告诉自己，搬到新家，妈妈就可以有好日子过了。
　　
　　红鸾半天才醒过味来，压抑地用拳头堵住嘴，嘶声哭起来。
　　
　　六艺怔了一下，眼圈也红了。看看外面天色，时间不早了，恐怕夫人回来，又有波折，勉强笑了笑，扶住红鸾，“妈妈，咱们走吧。”
　　
　　“现在？”红鸾抽泣着。
　　
　　“妈妈不舍得？”六艺眼中带泪，笑着反问。
　　
　　红鸾怔忡地回顾了一下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自住进来，那人就从没进来过。除了买回她那夜，在妓院和她春风一度，就再没沾过她的身子。多少个清冷的夜晚，只有小小的儿子陪伴。直到六艺长到十几岁时，一次偶然的机会，那人看见了一直抛在脑后的儿子，发觉了儿子天生不凡的质素，才把她升为三姨太，可是仍没沾过她的身子，甚至从未假以辞色问过一句冷暖。
　　
　　就在她成为三姨太的当天，小艺被生生从身边夺走，从此十多年，只见过一面。
　　
　　“不，妈妈跟你走。”红鸾转回头，眼睛已经哭肿了，希望从早已经干枯的心里腾起来，她绽开久违的笑颜。
　　
　　“好。”六艺往外面瞟了一下，拉紧红鸾的手，“走吧。”
　　
　　“不收拾一下？”红鸾迟疑。
　　
　　“东西都准备好了，这里的东西，您不要带。”六艺略有深意地看着她。红鸾明白六艺的意思，点点头。这二十多年的屈辱和痛苦，都该留下了。
　　
　　夕阳下，一辆车绝尘而去。
　　
　　廉行得报，甩手反杯子摔在墙上，一语不发，回了房间。
　　
　　七天清盯着溢满水渍的墙，默然半晌，缓缓蹲下，小心地清理。
　　
　　老师，小艺走了，天清还在。天清一定比小艺还要优秀，小艺若完不成老师的希望，天清接着来。您放心，天清永不负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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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在傍晚时分，出现在夜色。身侧，是一个贵家子弟。两人一进门，周遭的小弟都迎上来，恭声，“夜哥。”
　　
　　七夜点点头，目光环视了一下，“忙吧，我们进包房了。”回头冲贺翩然点点头。贺翩然满意地挑起唇角，目光扫视了一下大厅里的散台，几乎所有散台都有暖昧的灯光闪烁这夜色，果然生意兴隆。
　　
　　一个引路的小弟在前面带路，七夜和贺翩然跟在后面，一路上，不断有人恭声，“夜哥。”更多的崇拜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贺翩然跟在七夜后面，不觉目光又瞟向这个漂亮的男子，看来，这七夜不仅是炀氏的实权人物，也是炀氏的精神典范呢。他不着痕迹地挑起唇角，目光里闪出光来。




将心比心

　　豪华包房里，沉迷的五色霓虹从墙角的壁灯上流泄下来，几个在包房服务的服务生跪在门内两侧，齐齐俯下身去，“客人好。”
　　
　　贺翩然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坐在沙发里，跷起腿，“你们先下去。”
　　
　　几个服务生悄然有序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七夜跟在身后，随意坐下，安静地看着他。
　　
　　贺翩然瞟了七夜一眼，果然是炀氏七字头，自己把他带出来的目的，不用说，人家已经猜到几分了吧。想到这儿，也不隐瞒，呵呵笑道，“是啊，这里我并不陌生。呵呵，找你来，确实是有事要谈。当然，完后我们再玩玩，这里也是不错的选择。”
　　
　　七夜淡淡笑笑。
　　
　　“今天有几个朋友在这儿，如果叶儿方便，见一见？”
　　
　　七夜点头。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既然来了，就知道该见的人，该谈的事，一样也不能少的，他既来之则安之。
　　
　　门外，应声进来几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看气质，贵胄子弟，又有着军人特有的干练。七夜随着贺翩然站起来，目光快速扫过几个人。
　　
　　贺翩然一一给七夜介绍，帝国各路军特种部队大队长几乎到齐，还有军部的参谋，都是贵族子弟，军功不多，但后台绝对硬。
　　
　　“咱们帝国最年轻的上校、中校军官。”贺翩然冲几个哥们扬了扬下巴，“当然，还包括你我。”
　　
　　几个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只在军中传闻却未亲见的繁叶中校，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哥几个都想认识认识你。你看见的，就是咱们帝国军中未来的希望和主宰，不出五年，老家伙们都退了二线，军里就是我们哥们的天下了。”贺翩然有些激动，另几个人也是一脸兴奋，他索性直入主题，“繁叶中校，现在第四路军特种部队大队长的缺还为你空着。我爸爸调任后，也是一力推荐你的。你在炀氏做事，也不妨碍你去军里任职，反正现在无战事，你一身二职，前景不可限量不是？”
　　
　　“炀氏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大社团，灭了明堂，更是只手遮天。可在炀氏发展再好，也和军中没法比。军队是什么，是国家机器，是权柄，放在手上，岂有不握的理？再说，你在军中发展好了，对炀氏也是有好处没有害处的。”一个长相文静的军部高参也跟着鼓动。
　　
　　七夜侧目看了他几眼。一直静静听，没表态。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会儿，见七夜既没表示同意，也没表示拒绝，一时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一齐看贺翩然。
　　
　　“几位说的话，我听明白了。”七夜突然缓缓开口，众人都静下来了，七夜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在贺翩然身上，“贺部长也说过，好男儿当报国，我深信服。何况，我现在还在军职，如果军部真有需要，就调了我过去，我也是没有理由不去的。只是现在……贺上校知道我的难处，一时我是抽不出身的。”
　　
　　一席话，没有当面拒绝，也没有急急答应，既合体，又在理，众人听得只觉顺耳，又找不出确凿的话音。
　　
　　反正也没想当面让七夜表态，点到这儿就收是最好了，贺翩然略想了想，就展开笑颜，“也好，等蓝蓝身子好点再提，也是对的。”
　　
　　七夜含笑点头。
　　
　　正事谈完，大家的气氛立刻松下来。几个人大大咧咧地坐下，招呼进人。
　　
　　门一开，美女帅哥袅袅婷婷列队进来。众人都纷纷各取所需。被点到的都含笑带羞地投怀过去，一时包房里莺莺艳艳，香气缭绕。
　　
　　“老弟，不合意？”刚才那个参谋左拥右抱享受着，探头见七夜身边没人，不觉好奇地问。
　　
　　七夜笑着摇头，“大家尽兴就好。”
　　
　　贺翩然早已经开始狎逗着两个小美女了，他往七夜身边看了一眼，哈哈笑了笑，“来人，给繁叶兄弟弄个上等的。”
　　
　　七夜刚想辞，贺翩然就拉住他，“叶儿，不是我托大，哥哥也确实比你大几岁。今天就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七夜看他。
　　
　　贺翩然上下打量了七夜一下，轻声说，“叶儿，人是不该把自己拘得那么紧的。这儿只不过是逢场作戏，散散压力的小场面而已，你我都知道当不得真心的，那当不得真心的事，你还顾忌什么？就像雪儿，我也爱呀，来这儿，无非是找个开心、换换口味罢了。”
　　
　　七夜未及说话，几个美丽的女孩已经进来，齐齐跪在两人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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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处幽巷里，一个小小的酒吧间里。
　　
　　吧台悠缓的音乐声中，一个落寞的男子独自品着一杯红酒。
　　
　　“先生，一起喝一杯？”第N个女人过来搭讪，男子侧过如画的脸，淡然一笑，“不，谢谢。”
　　
　　“要不我陪你？”一个男声。七裳一怔，回头，是刘柏森。
　　
　　“柏森？”七裳惊诧地往他身后看，没有跟来的弟兄，“怎么，自己出来的？”
　　
　　刘柏森眼里有些湿，含笑坐在七裳身边，“是啊，心里闷，正好出来喝酒，没想遇到裳哥，就过来打个招呼。”
　　
　　七裳目光闪了一下，不赞同地挑起嘴角。
　　
　　刘柏森知道瞒不过七裳，不好意思地笑笑，“呃……是他们说裳哥在这儿喝酒，我就过来了……”
　　
　　七裳摇头笑笑，“你呀，都是执事了，还这么鲁莽。”
　　
　　刘柏森呵呵地笑了笑。
　　
　　七裳又往外看了看，果真这家伙没带人来，不禁区皱眉，“柏森，你没带近侍就出来了？”
　　
　　刘柏森不以为意地点头，“出来散心，搞那么多人做什么，前呼后拥的。”
　　
　　七裳轻轻叹了口气，唇上挂上苦笑，“你身为执事，不带近侍出门，自己危险且不说，就算没大事。回头，你身边的那些个数字头，谁能逃过刑堂一顿罚？”
　　
　　刘柏森怔了一下，知道七裳说的是实话，不觉汗颜。
　　
　　七裳见他脸色有些难过，不觉放缓语气，殷切地劝解，“你不让人跟，他们强跟着，得认你罚，若听你的不跟来，就得认刑堂罚。这样的差事，总会让人为难。”七裳顿了一下，目光有点暗，“他们都是要为你出生入死的人，你回去了，若能护，就护，当然，不能护，也不要勉强……一次责罚，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别让他们寒了心，要让他们感到你的义气，有威严，这样的主上才好驭下的。”一席话，不知是说给刘柏森听的，还是在自言自语，七裳意味阑珊地喝了口酒，黯然。
　　
　　刘柏森定定地看着七裳，心里发疼。深吸了几口气，脸上勉强挂上笑，颤声，“柏森知道了，裳哥别挂心，柏森会把西区管好的。”
　　
　　七裳轻轻笑了笑，又摇了摇头，向他举杯。
　　
　　“火老大……”刘柏森喝了会儿酒，终于探身过来，悄悄说。
　　
　　七裳手一顿。
　　
　　“我派出人去查了查，火老大现在在岭南，华老爷子空下来的府宅里住着呢。没限制进出，过得不错。”刘柏森悄声说。
　　
　　七裳目光定定地盯着酒杯里的红酒，半晌，一饮而尽。
　　
　　“裳哥……我安排你们……”刘柏森只说了一半，就见七裳摇头。
　　
　　“裳哥……”刘柏森心里发疼。
　　
　　“柏森，谢谢你。不过，我不能去见她。”七裳沉声。
　　
　　“为什么？”刘柏森一怔，又省悟，“喔，我安排得周密些，总裁不会知道的。”
　　
　　“不行。”七裳摇头，他不能冒这个险。
　　
　　“怎么不行？不是放假吗？”刘柏森不服气，语气有点激动，“就见了，又能翻出什么大格去？她也容不得？”
　　
　　“柏森。”七裳沉声喝住他。
　　
　　刘柏森愣住，自觉失言，小心地看着七裳的脸色，不敢再说。
　　
　　“柏森，总裁手底下并不缺近侍，要杀一个火老大，她也不是做不出来。”七裳沉声说，“我在她看来，是可留可不留的人，若我自己再不警醒，一出错，火老大还有活命？”
　　
　　刘柏森皱眉，垂下头，握着酒杯的手指节都使劲得发白。
　　
　　“总裁只是冷眼看着，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全看自己。”七裳苦笑，“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我们自己心甘情愿的事，再别说怨不怨人家的话了。”
　　
　　刘柏森默然。
　　
　　好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人，锁住心，锁住任何怨念。只需留给一线希望，那锁中的人就象扑火的萤，义无返顾，甘之如饴。
　　
　　两人相对无言，缓缓举杯，红酒醇香的味道，仿佛熏红了眼圈。
　　
　　手机铃响。
　　
　　刘柏森抓起来刚听了两句，脸色一变。
　　
　　“有急事？”七裳靠进高脚椅背里，微醺。
　　
　　“裳哥，”刘柏森惊诧地看着他，“夜色，夜哥去夜色了。”
　　
　　七裳一怔，坐直，“七夜？去那干什么？”
　　
　　刘柏森摊开手，去那的人能干什么？
　　
　　七裳皱紧眉，想不出七夜为什么会去那里。
　　
　　“怎么办？”刘柏森有些急。
　　
　　“去看看。”七裳率先往门外走。
　　
　　“裳哥。”刘柏森拉住他，“你别去，我去好了。”
　　
　　七裳知道刘柏森担心他，皱眉想了想，“我跟你去看看情形，不会有事的。”
　　
　　刘柏森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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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经理一头大汗地站在包房外面打转转。
　　
　　来夜色的人，非富即贵，什么人物他没见过，可是现在里面的人可是万万棘手的。那是东区执事，七夜。和总裁在贺春宴上发过婚誓的人。
　　
　　第三拨美女已经在门外列队，经理苦笑，这人一拨一拨送进去，东区执事就是选不中。客人选不中，照规矩就得一直往里送。哎，也不知是哪个美女要倒霉，今天被选中，明天就得被总裁灭了全家。当然，还包括夜色经理，他自己。
　　
　　门一开，两队人交错，一出一进，有些忙乱。
　　
　　七裳和刘柏森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裳哥。”两侧人都问好。
　　
　　“裳哥呀。”经理象见到了亲人，丢下刘柏森不管，直扑七裳，“您可来了，快救命吧。”
　　
　　七裳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安静。经理这才看见刘柏森，尴尬地笑笑，“执事好。”
　　
　　刘柏森不以为意，他一脸信服地看着七裳。
　　
　　七裳想了想，冲他眨眨眼睛。刘柏森把耳边凑过来。
　　
　　包房里，七夜没多大兴趣地打量着跪在前面的第三拨待选人员，挥挥手。
　　
　　“别呀。”包房时原几个人眼睛都看花了，“兄弟们觉得这些都不错，老弟你要不要，我们来。”几个人呵呵笑着。
　　
　　包房门一响，刘柏森进来。
　　
　　“你谁呀？”沙发里的一个人不爽地喝问。
　　
　　七夜已经站起身。贺翩然注意到七夜的异动，松开怀里的美女，也抬起头。
　　
　　“森哥。”七夜沉稳地点点头。
　　
　　“啊，夜哥，真是你。我还当下面人看走了眼呢。”刘柏森故意大大咧咧地笑着走进来，“这几位是……”
　　
　　“朋友。”七夜扫了一眼贺翩然。贺翩然伸出手和刘柏森握了一下。
　　
　　“大家尽兴，今天既来的都是夜哥的朋友，帐都记我们夜色头上。”刘柏森豪气地说。
　　
　　众人都没搞明白进来的是谁，气这么粗。
　　
　　“西区执事，森哥。”七夜看到大家看向他询问的目光，就做了介绍。
　　
　　“喔。”大家这才纷纷起身。炀氏两区执事，能一次得见，也属不易了。又是少不了和刘柏森亲近一番，这年头，多认识些实权人物，总是好的。
　　
　　“楼上有新装修好的情趣房间，很值得一试的。”刘柏森热心介绍。
　　
　　“喔？”众人都起了兴致，在包房里也呆了一会儿了，巴不得各自分散，上床游戏了。
　　
　　刘柏森殷殷地把众人让出去，看见留下的七夜，这才松了口气。
　　
　　贺翩然往电梯里进，回头见七夜没有跟进来的意思，也不勉强。刚才在旁观，七夜也算是个坐怀不乱的人，也可能是畏着炀蓝蓝的吧。贺翩然心里突然想到，这次来夜色，是太招摇了，七夜熟门熟地，怎么敢招妓呢？下次，定带他到个更私秘的地方去。想通了，他挑起嘴角，冲七夜挥挥手，“叶儿，哥哥先上去了，这次对不住你，下次哥哥带你尽兴。”
　　
　　几个人都回过头来冲他招手。
　　
　　七夜侧目，看到走廊尽头一个修长的身影，不觉苦笑了一下，回头冲电梯里众人摆摆手，电梯门关上。
　　
　　“七裳哥。”七夜看着电梯上去，转身从走廊穿过去。
　　
　　七裳倚着廊窗，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算得了总裁允许，也不用搞得这么招摇吧。”七裳看七夜走近了，漫声问。他知道七夜断不会私自来这种地方，定是为了某件事情。
　　
　　七夜红着脸耸耸肩，“那人家要在这谈事，我总不能说换办公室吧。”
　　
　　七裳一怔，抿嘴笑着按住他的肩，“呵，还挺有理的。这话呆会留着回去跟总裁说吧。”
　　
　　“反正是她默许的。”七夜小声嘟囔。
　　
　　“她就是默许你接近他们，没默许你在这挑了一拨又一拨女人吧。”七裳故意沉声，“刚盟了婚誓，就来夜色寻欢，你想吓死夜色的人？”
　　
　　七夜怔了一下，不服气。
　　
　　七裳忍不住笑道，“算了，跟我争有什么用？但愿你探的消息够份量……”他拿眼睛看七夜的表情，“而且，幸好有人给你及时解围呢。”
　　
　　七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七裳哥，……谢谢你。”
　　
　　七夜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出神地盯着七裳看了一会儿，“七裳哥……今夜你就留在夜色吧。”
　　
　　七裳仍倚着窗没动，看着他轻轻笑道，“怎么？”
　　
　　七夜歪头冲他眨了眨眼睛，眸子亮亮的，“反正你也没有别的项目，就留一夜吧。”
　　
　　七裳微怔。看着七夜缓缓下楼的背影，心里有些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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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院寂静。
　　
　　七夜站在厅里想了一下，挥退值班的侍卫，一个人回到一楼走廊尽头原来的房间。
　　
　　这一天确实有些辛苦，他合衣躺下，不一刻，就悄然睡过去。
　　
　　许久，门轻响。七夜同时惊醒。
　　
　　一个侍卫探进身，用目光找了一下。见七夜在床上已经撑着坐起来，轻轻点点头。
　　
　　七夜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轻步走了出去。
　　
　　上了两层楼，七夜轻轻推开大卧室的门。
　　
　　里间灯光柔柔地亮着。
　　
　　“上来了？”炀蓝蓝倚在床上，正等着他。
　　
　　“是。”七夜在她身前两步远停下。
　　
　　“雪儿以为我睡着了，就悄悄回去了。”炀蓝蓝叹了口气，“翩然哥想是也回来了吧。这个雪儿呀，宠丈夫宠得没了边，竟在我这打起掩护了。”从小就和梅雪儿玩在一起，好友一举一动，她怎么会猜不出心思。
　　
　　七夜垂下头。
　　
　　“翩然哥派雪儿上来拖住我，定是有重要的事要找你讲了？”炀蓝蓝起身够水杯，七夜赶紧上前两步，扶住她。
　　
　　就着七夜的手喝了两口，炀蓝蓝抬头问，“他急着找你，有什么事？”
　　
　　七夜扶她在软枕上倚好，轻声说，“贺翩然介绍我和一批年轻的校官认识，还想说服我回军队。”
　　
　　炀蓝蓝皱眉想了一下，“他们这拔校官，这两年挺活跃的，最近更是联系频率。又拉拢你，那就是想傍上我们炀氏了？难道他们想弄兵乱？想夺内阁的权？”又摇头，“不对，不对。”那些都是含着金勺子出世的公子哥，怎么会干那么吃力、危险又不讨好的事？
　　
　　七夜定定地看着她，沉了一下，“七夜以为……”
　　
　　炀蓝蓝抬头看着他。
　　
　　“他们一众年轻将领不甘寂寞，”七夜顿了一下，“都是中等军职，他们上面有老一代，何时才能出头？定是心里着急了，才抱成团想拼一拼。”
　　
　　炀蓝蓝赞同地点点头，“算了，让他们闹去。我们冷眼旁观就是，关键时刻再出手也不迟。反正也伤不到炀氏的根基。”她目光一闪，“那些政府管事的老家伙们，也该有新人换换了。”
　　
　　七夜点头。
　　
　　“人你都认清了？”
　　
　　“是。”七夜点头。
　　
　　“列个清单，明天发给丰浩然。让他注意监视。看这些公子们搞什么。”炀蓝蓝吩咐。
　　
　　“是。”七夜答应。 
　　
　　炀蓝蓝松了口气，挑眉看了看七夜，“叶儿。”
　　
　　“是。”七夜垂下头。
　　
　　“翩然哥说的，你恐怕也能进去不少。你想回军里吗？”
　　
　　七夜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摇头。
　　
　　“宝宝生下来了，你会去吗？”炀蓝蓝再问。
　　
　　七夜想了想，缓缓地说，“七夜是炀氏的人，去与不去，集团说了算。”
　　
　　炀蓝蓝摇头，“叶儿，不许这么逃避。我要听你的意思。”
　　
　　七夜一怔，咬唇垂下头。
　　
　　炀蓝蓝看他半晌，叹气，“男孩子，哪有不喜欢军队的？”
　　
　　七夜出神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喜欢的，未必能样样都握在手里。叶儿握住一两样，心愿就满足了。”
　　
　　炀蓝蓝眼中有一丝光彩闪过。再抬起眼睛，看见七夜眼里动情的眸子也闪着光彩。
　　
　　“过来。”炀蓝蓝心里一动，含笑冲七夜勾勾手指。
　　
　　七夜垂头笑了笑，走过去。
　　
　　“正事说完了……”炀蓝蓝挑着七夜的衣扣，轻轻在他耳边呵气。
　　
　　七夜抿唇笑了笑，没作声。
　　
　　炀蓝蓝轻轻挑开七夜的衬衫，丢在地毯上。七夜线条紧致的上身裸了出来。
　　
　　“好香的味道。”炀蓝蓝仿似自语。
　　
　　七夜愣住，略不安地挑起目光看了看一脸笑意的炀蓝蓝。
　　
　　“嗬，这味道真扑鼻呢？混了多少种香水呀。”炀蓝蓝接着伸手去挑七夜腰上的皮带。语气淡然，表情让他看不清晰。
　　
　　七夜再也坐不住，站起身。
　　
　　“干什么？”炀蓝蓝捉住他的皮带，把他扯回两步。长裤应声褪到脚踝。
　　
　　七夜僵在原地，头垂得更深。
　　
　　炀蓝蓝笑眯眯地看着他，扬了扬下巴，“接下来的，自己脱。”
　　
　　七夜红着脸僵了片刻，手缓缓放在腰际，一寸一寸往下移。薄薄的内裤褪下来，一丝半缕也没在身了。
　　
　　炀蓝蓝眯着眼睛看着他，从来都是在床上把人脱干净的，鲜见七夜这样就站在眼前了。秀色可餐。七夜匀称的身材，紧致的肌肤和漂亮的肌肉线条，在暖色的灯影下，一览无余。周身仿佛镀上了光晕一般，让人目不转睛。
　　
　　“错在哪？”炀蓝蓝看够了，才漫声问。
　　
　　七夜知道炀蓝蓝没想罚他，但仍很窘，声音弱弱地回话，“不该去了夜色。”
　　
　　“去了夜色？怪不得弄得一香乱七八糟的香气。”炀蓝蓝语气有点酸。
　　
　　“那……”七夜想争辩，想到七裳的话，气势就没了，张张口，下面的话没说出来。
　　
　　“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错哪了？”炀蓝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因为窘迫，七夜浑身都腾起了淡淡的粉色。
　　
　　七夜抬不起头，想了一下，去了夜色不是主动的，不算错，挑了好几拨人，是想拖时间，也不是错。那……七夜冥思苦想了几秒，泄气地轻轻摇头。
　　
　　“不要这机会？”炀蓝蓝惊艳地看着七夜怯怯又不安的神情，舔了舔唇，“让我说，你就没这么容易过关喽。”
　　
　　七夜咬唇不安地想了想，还是没有头绪。
　　
　　“错在……”炀蓝蓝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绯红的脸，“叶儿错在不该把别的女人的味道，带回来。”
　　
　　七夜大窘。
　　
　　“罚你……”炀蓝蓝轻轻在他耳边吹气，“陪我沐浴。”
　　
　　七夜半边耳朵，都被这暖暖的气息染红了，他抬起微湿的眼睛，张了张口。
　　
　　“怎么？”炀蓝蓝柔柔地替他披上一件淡色浴衣，裹住已经发烫的身体。
　　
　　“谢谢你信我。”七夜声音有点涩。
　　
　　炀蓝蓝踮起脚尖，在七夜唇上轻轻一吻。七夜一颤伸手圈住她的腰，更深的吻覆了下去。
　　
　　许久，两人都喘息。分开的唇上，闪着晶莹的水色，炀蓝蓝倚在他臂弯，仿佛梦呓，“叶儿……”
　　
　　“先洗洗吧。”七夜抱起她，目光中闪着爱惜，“叶儿不愿意把别的味道，带入今夜。” 
　　
　　“以后，也不会。”七夜郑重地说。
　　
　　“叶儿……”炀蓝蓝顺势用臂圈住七夜修长的脖颈，侧过身，两人贴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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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顿好炀蓝蓝，七夜轻轻在被子里搂住她。
　　
　　炀蓝蓝有点困意，却仍牵着嘴角，笑着看七夜。
　　
　　“蓝蓝。”七夜踌蹰了一下，“我……”
　　
　　炀蓝蓝笑眯眯地看着他，“什么？”
　　
　　“我……”七夜记起，这还是他头一次开口求她，何况还是在这种情形，脸上有点烫。
　　
　　“嗯？”炀蓝蓝枕在他臂上温声。
　　
　　“小姐，七夜想求您一件事。”七夜一急，用上了敬语。
　　
　　“什么事？”炀蓝蓝抬起头看他。
　　
　　“火老大……”只说了个单词，七夜就咬住唇……
　　
　　炀蓝蓝笑容僵在唇边。话都没说明，但两人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对不起。”七夜瞟了一眼炀蓝蓝的表情，抱歉地垂下睫毛。
　　
　　“行，我准。”炀蓝蓝突然开口。七夜惊诧地张大眼睛。
　　
　　“你安排吧，让他们见一面。”炀蓝蓝手指抚上七夜的脸颊。
　　
　　七夜一喜，
　　
　　“谢小姐。”
　　
　　“应该谢谢你自己。”炀蓝蓝笑意又挂在脸上，轻轻吻在他唇边，温温的，“爱一人，就愿意为他做所有事情。那只狐狸不管多讨厌，总有七裳为她撑住一切。我看在七裳面上，也是因为你开了口，更是……真心相爱，应该是无罪的，是吧？”
　　
　　七夜出神地看着炀蓝蓝，眼睛已经湿润。
　　




相聚

　　映着月光，简约的大床上，静静睡着一个男子，薄薄的被只盖到齐胸，一只手臂伸出被子，紧致年轻的肌肤，在月光照耀下泛着光泽。男子略动了动，却未醒，只是侧过如画的脸儿，在梦中，轻轻抿抿淡淡底色的唇。
　　
　　火狐狸站在夜色最高层七裳原来的睡房里，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惊艳的同时，竟有些遗憾，这样恬静的睡颜，以前怎么就没学过欣赏。她见七裳略动了动，心里已经再也抑制不住，踩着泄满房间的月色，缓步走过去。披在身上的薄风衣随着步子轻轻褪去，滑落在地毯上。无声。
　　
　　梦中，觉得仿佛有目光注视。七裳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聚集在头顶那人的面孔上。停了几秒，初醒的七字头没有任何警醒反应。唯一的动作就是缓缓的，慵懒地挑起嘴角，笑意，象月光一样，流溢。
　　
　　火狐狸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七字头，半晌，探手抚在他修长的脖颈上。
　　
　　七裳目光追着她的手指，直到落在自己的颈上。他略略仰起下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个美丽的弧线。
　　
　　火狐狸一只手压在他的喉咙上，轻轻收力。
　　
　　“哪象个七字头？这么懒懒的，不怕进来人做掉你？”火狐狸俯下身，在七裳略泛起红晕的耳边轻轻吐气。
　　
　　七裳略往枕头里缩了缩，却没移动弹几厘。
　　
　　喉间有轻微的窒息。他眨着眼睛看着火狐狸，两人晶莹闪烁的眸子里，映着对方。
　　
　　俯身吻上那淡色的唇，许久，喘急。火狐狸才松手放开他。
　　
　　七裳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哑，却夹着极具的魅惑，“阿璃……果然是你。”
　　
　　火狐狸用指尖描画着七裳线条简洁的脸颊，顺着脖颈，滑到锁骨又向下延伸，“是啊，是我。大半夜坐上飞机，摸着黑飞过来，就为会会你这个懒洋洋的七字头。”
　　
　　指尖仍一路向下走，寂静的室里，彼此微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
　　
　　“嗯……”七裳身上的被子已经被滑到床下，身 下，那只游移的手，熟悉地固定在某一处，开始忽轻忽重地运动。
　　
　　听到他唇边逸出的呻吟，仿佛受到了鼓动，那只手愈加刁钻地在身 下抚弄，七裳呼吸急急加重，全身都有点战栗。
　　
　　“想我？”火狐狸声音有点哑。
　　
　　七裳喘得很紧，身 下的那只手，轻巧地在他最脆弱的地方一弹，他全身蓦地绷紧，又颓然放松。深吸一口气，习惯性地咬住唇。
　　
　　火狐狸出神地看着他隐忍的表情，忽然俯身，用舌尖撬开七裳咬唇的齿端，“嗯。”七裳开始轻轻呻吟出声。
　　
　　“我想你。”火狐狸手下加力。人已经跨到床上。
　　
　　“嗯。”两人同时一颤。火狐狸高仰起头，挺直背，身 下，两人紧紧契合在一起，温暖又战栗。
　　
　　……
　　
　　披着淡红色浴衣，立在窗前，火狐狸望着窗外，朝霞已经渐渐染红了天边。
　　
　　沐浴室门轻响，一身水汽的七裳走出来，身上披着一袭白色的浴衣，宽带子松松地挽了个扣，随意地垂在胯边。
　　
　　从后面圈住火狐狸的腰，轻声，“怎么不睡一下？” 
　　
　　火狐狸着着天边的小红点，渐渐跳出云层，半晌，在七裳怀里转过身，眸子里又深又沉，“她……怎么待你的？背上的伤……”
　　
　　七裳目光闪了一下，仍圈住她，“睡一下吧。”
　　
　　“七裳。”火狐狸勾住被七裳牵住的手指，眼睛盯着他的脸。
　　
　　七裳咬唇，知道这样不行，坚持了一下，走回到她眼前，“七字头易主，集团有现成的规矩，不是她为难我……”他握住火狐狸的手，暖暖地挑起嘴角，让她放心，“只不过几鞭子，有什么要紧。”以前再重的伤在身，也不稀奇，这次不重不轻的刑罚，也在意料之中，怎样他都真的没关系。
　　
　　火狐狸别过目光，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再也压不住。刚才在床上，虽然迷情，但更心痛。七裳背上新伤，层层叠叠，强烈地刺激着她的眼睛。
　　
　　“我的七裳，干嘛交给她去打去罚？”火狐狸转回头，眼里有恨恨的不甘心，“她……欺人太甚，哼，逼急了我，不过一拼……”
　　
　　“阿璃。”七裳苦笑，果然是一点就着的火脾气，他按住火狐狸的肩柔声劝，“干什么为这点小气乱了方寸？那么艰难都过来了，现在……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火狐狸气顶上来，挥手挣开他的手，“好？哪里好了？努力做好她的忠犬，等她发善心，才得一年见一面两面？”
　　
　　七裳张了张口，话被顶在喉咙里。心里有点涩，还有点委屈，他垂下目光，抿紧唇。
　　
　　火狐狸一句话说出来，就知道冲了些。七裳受伤的眼神在她眼前只一闪，就被长长的睫毛垂下盖住。
　　
　　火狐狸心里有点悻悻，没想冲七裳发火，只是自己的脾气点火就着，要改也难。努力喘了几口气，平息无名的怒气，准备道歉时，七裳已经抬起目光，暖暖的笑，仍挂在唇边，“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下次放假，我不再偷懒，第一时间去见你，好不好？”
　　
　　火狐狸一怔。
　　
　　“未来真的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七裳重新握住她手臂，目光又亮又晶莹，“忍一忍，千万忍一忍，”他殷切地看着火狐狸，“行吗？”
　　
　　火狐狸觉得眼睛有点酸，别过脸掩饰着不看他，从鼻子里弱弱地“嗯”了一声。
　　
　　七裳抿唇无声地笑了笑，舒了一口气……
　　
　　天边，太阳已经升到半空。天完全亮了。
　　
　　两人并肩，偎倚，没有一点睡意。
　　
　　“柏森那……”七裳知道时间不多，可这话必须要说，“……我会醒示他。”
　　
　　火狐狸耸耸肩，刘柏森和自己联络互通消息的事，七裳那儿她没想瞒。“随便吧，柏森那小子，做执事还嫩些，反正从我这儿，他也得不到什么好的建议。让他自己一心一意好好干吧。”刘柏森联络到自己时，只是想从他那听到七裳的消息，如今见到了他，她已经不再想别的。
　　
　　七裳点点头，跟在火狐狸身边那么久，最了解她随性的做事风格。她不在意的，就是真的不在意了。
　　
　　“极北有许多散户小社团，临着边境，境外的……也有些活跃。”七裳沉吟了一下，“你人已经移到岭南了，他们之间的那些纠葛，能不理，就别理了。”他跟火狐狸在极北住了一段，期间她见过什么人，有过什么打算，他心知肚明。如今自己鞭长莫及，放火狐狸一个人，他还真不放心。
　　
　　火狐狸不以为意地抚了抚七裳的脸颊，“行。哼，你都攥人家手里了，我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七裳紧了紧手臂，把她搂紧。 
　　
　　“真的，当她是主上了？”句句回护自己，又何尝不是为那个炀蓝蓝着想，火狐狸心里有点酸。
　　
　　七裳一怔，微微皱了皱眉。一个七字头，易了两次主，难道还要负上背主的恶名？他目光暗下去，艰难地说，“她是主上，你是阿璃……”
　　
　　火狐狸心里翻了几个个，有些愧疚地看着七裳再度蒙在眼里的暗影。
　　
　　门轻响，一个侍卫探身进来，冲七裳点点头。
　　
　　火狐狸刚欲发作，七裳就在身 下握住她的手。
　　
　　“知道了。马上就好。”他挥退侍卫，转头看着火狐狸，苦笑，“还说人家刘柏森嫩，……”
　　
　　火狐狸脸色不太好地深吸一口气，“她心机是比我沉，走一步，想几步，和她老爸一个性子。哼，不就是想看看我见到你后的反应？我就给她看。我看到她欺负你，就是很生气，怎样，畏首畏尾，那还是我火狐狸？她说天一亮就接我走，我就乖乖走？要是我真这么顺从，估计她就该犯合计了。”
　　
　　七裳无奈地笑笑，这两个人，纯在斗气，却是一个心机重，一个失了势、失了权、却不失底气。私怨再深，毕竟不易伤及性命，可是火狐狸身边若真有任何与集团有关的风吹草动，总裁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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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蓝蓝偎在温暖的怀里，直睡到了中午才醒。七夜早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看屋顶。
　　
　　“醒了？”感觉到怀里人呼吸有变，七夜垂下目光，柔声问。
　　
　　“嗯。”炀蓝蓝在他怀里抻了抻懒腰，“好舒服。”
　　
　　“那就别懒在床上了？”七夜弯起亮亮的眼睛，起身。
　　
　　“是你宝宝赖床。”炀蓝蓝抚着肚子，懒懒地靠在他怀里。
　　
　　七夜没办法，只好宠溺地笑笑，抱着这个懒猫进了沐浴间。
　　
　　神清气爽地出现在客厅，炀天行正坐在沙发里看报纸。
　　
　　“呃……”七夜一句话噎住，没叫出声。
　　
　　“爸爸。”炀蓝蓝已经欢快地叫了一声，坐在炀天行身边。
　　
　　炀天行从报纸里抬起头，瞟了七夜一眼，“呃什么？不会叫人？”
　　
　　七夜红着脸，看了炀蓝蓝一眼，炀蓝蓝正眯着眼睛，偷笑。
　　
　　“爸爸。”不是在饭桌上，没有酒盖脸，七夜弱弱地叫了一声，声音都有点颤。
　　
　　“给你。”炀天行从兜里掏出个厚厚的红包，含着笑的眼睛开始闪。
　　
　　七夜怔了一下。
　　
　　“叶儿。”炀蓝蓝小声叫他。
　　
　　七夜醒悟过来，脸更红。回身端过一杯茶，端正跪在炀天行面前，“爸爸。”
　　
　　炀天行这才乐出来，“好孩子。”红包重重压在七夜手里。
　　
　　“爸爸。”一个更快乐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炀蓝蓝脸色一变。
　　
　　陆青山已经飞奔下来，乐呵呵地坐在炀天行身边，“爸爸，给弟弟什么了？我也要。”
　　
　　炀天行愣了一下，知道这也是应该的，就示意侍卫再给他封个红包，回身拿在手里，“和弟弟学，敬茶。”他和颜悦色地对陆青山说。
　　
　　陆青山点点头，跪在七夜身边，学着刚才七夜的样子，双手奉茶，炀天行看了他一会，叹了口气，接过来，把红包递到他手里。“青山，以后要好好和蓝蓝和弟弟相处。”
　　
　　炀蓝蓝脸色已经沉下来，七夜忽略掉蓝蓝明显的不悦，转身面向陆青山，“大哥。”
　　
　　炀蓝蓝已经不悦地哼出声。七夜顿了一下，茶仍然奉到陆青山手边。陆青山愣愣地接过来，“我没备红包呢。”
　　
　　“没关系。”七夜挑起嘴角。伸手，扶他起身，自己也跟着站起来。
　　
　　侧目，看到炀蓝蓝眼角的冷意。七夜略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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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蓝，这不行。”午饭后，七夜和炀蓝蓝挥退侍卫，只两人，在花苑，争执。
　　
　　“怎么不行？”炀蓝蓝怒气忍了一中午，若不是七夜拦着，她当场就会清除了陆青山。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失忆，总没犯要命的错。”七夜见自己说了半天，炀蓝蓝也没改主意，不禁也扬了扬声。
　　
　　“那就婚约解除。”炀蓝蓝忍了忍，退让一步。
　　
　　七夜很坚定，“要解除婚约，也得等他清醒。”
　　
　　炀蓝蓝再忍，“那我把他送走，眼不见心不烦。”
　　
　　七夜看了她一眼，缓缓地说，“不住在眼前，保不定哪天会遭遇什么偶然……” 
　　
　　炀蓝蓝一滞，悻悻跺脚，“我心疼你，你却把我当恶人。”
　　
　　七夜话顶话，说出来也觉失言，但仍然挺了挺背，坚定地看着她。
　　
　　炀蓝蓝气极地坐进藤椅里。没想到对这事七夜会这么拗。事前说好了，这次谈话是两人之间的事，这会儿又不能真的拿主上的身份压他，炀蓝蓝左思右想，心里堵得慌，挥手拂倒身边一盆开得正艳的牡丹。
　　
　　“啪”的一声，盆花碎了一地，七夜眸子一沉。炀蓝蓝裙摆溅在湿土里，她胡乱扯了扯，动作也充满了怒气。七夜咬唇沉吟了一下，也没作声，没象往常一样，蹲下收拾。这次，是他们第一次以平等的身份对一件意见相左的事情进行讨论，虽然争辩得激烈，但他也必须坚持住，否则一切又会归于原点。
　　
　　炀蓝蓝气哼哼地摆弄裙摆，土反而扬起来，尘粒跌进眼睛里。
　　
　　七夜低头看着她，坐在藤椅里的人正没好气地，用沾着土的手揉眼睛。
　　
　　叹了口气，七夜屈膝跪下，拉下炀蓝蓝的手握在手里，“迷眼睛了？别揉了，会感染。”
　　
　　炀蓝蓝咬着唇不理他。
　　
　　七夜又叹了口气，挺起上身，唇凑到她眼睫前，轻轻吹气。
　　
　　炀蓝蓝眼睛痒得厉害，眨了几下，泪就跌了下来。
　　
　　“对不起。”七夜见她眼睛红红的，沾着土的小脸上，还挂着大颗的泪，心里发紧，不觉柔声，“是我说急了，你别在意。我不是那个意思。”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他，半晌，才把脸埋在七夜的掌心里，“你看不出我心里对你愧疚？嫁了陆青山，是我最大的遗憾。叶儿，”炀蓝蓝抬起脸，目光湿湿地看着七夜，“你要留着那个陆青山，我就永远会记得自己是多么亏待了你。”
　　
　　七夜垂下目光，心里涩涩，情绪翻腾。
　　
　　“叶儿，恶人我来做，反正已经开了头，不在乎多做一次。”炀蓝蓝声音有些沉。
　　
　　七夜蓦地抬起头，“不行。”
　　
　　炀蓝蓝一怔。
　　
　　“蓝蓝，我说过，那些虚名我不在意。如果他真的威胁到你，威胁到集团安危，你不发话，我也会第一个下手除了他的。”七夜缓缓又郑重。
　　
　　炀蓝蓝眼睛一亮。
　　
　　七夜握紧她的手，“可是，现在不该这样做。他刚没了妈妈，连疼他的华叔也……”
　　
　　炀蓝蓝听到华叔，目光一暗。
　　
　　七夜咬咬唇，接着说，“自己又病得浑浑噩噩，若再被总裁扫地出门……蓝蓝，他至少也和你青梅竹马，如今落到这步田地，我们更不该……”他欲言又止。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蓝蓝也知道他的意思。
　　
　　“若真的想解除婚纸，就等他病愈。”七夜殷殷看着她，堂堂炀氏总裁，该有这个气度。
　　
　　炀蓝蓝看着七夜期待的目光，心里苦笑，叶儿，你对别人的那些个体贴，为什么不能分我一些？只是因为我是炀氏总裁，你就放心地认为我能承爱一切不愿面对的人和事？
　　
　　沉吟了半晌，炀蓝蓝叹气，缓缓点头。
　　
　　七夜垂下目光，滞了一下，俯身替她整理衣裙和脚下一大片破碎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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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手牵手，缓缓往回走。
　　
　　“姨妈呢？”七夜随意问。明天是帝国传统的祭祖日。午饭后，贺翩然就带着儿女回本家去了，姨妈说是留下照看蓝蓝。可自中午就没见阑珊。
　　
　　炀蓝蓝惬意地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侧目笑眯眯地看着七夜。
　　
　　七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抚了抚脸颊，“沾土了？”
　　
　　炀蓝蓝凑过来，“吧”地一声，亲了他一口。光天化日下，七夜脸腾地红了，下意识地游目四望，生怕让哪个侍卫仆人看见。
　　
　　炀蓝蓝拉着他，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侧头看他。
　　
　　七夜有点发窘，停住步子，“干什么神秘兮兮的？”
　　
　　“没什么。”炀蓝蓝笑着，拉他继续往回走，“姨妈疼你，说给你备一份贺春礼去。”
　　
　　七夜有些迷惑地看着炀蓝蓝。
　　
　　“走吧，我饿了。”炀蓝蓝心情大好地加快步子。
　　
　　七夜想了一下，没待再问，已经被拉着快步进了别墅。
　　
　　“我饿了。”炀蓝蓝一进门就吩咐。仆人们立刻脚不沾地地奔进后厨。
　　
　　“你喜欢吃点什么？”炀蓝蓝转回头问。
　　
　　七夜苦笑，这几天陪着炀蓝蓝少吃多餐，自己明显有成为胖胖七字头的危险。




亲家

　　清幽的晚风，吹拂。在离首府不远的一个古香古色的小市镇里，一处幽静的小庭院。
　　
　　一身家居打扮的七殇从房间里出来，绕过院中的一颗凤梧，急步从院子的后门闪身出去。
　　
　　“殇哥。”炀天行的副侍卫长等在小路边，见七殇出来，脸上一喜。
　　
　　“有事？”七殇眉头有点锁，目光扫回院子里，妈妈和妹妹应该还在厨房忙活，估计不会出来。
　　
　　副侍卫长点点头，“先生叫您立刻回去。”
　　
　　七殇一怔，第一反应，“怎么？出事了？”
　　
　　副侍卫长赶紧摆手，“不是。殇哥，您别问了，跟我走吧。”
　　
　　七殇挑起眉毛，“走哪里去？这情形是马上能走的吗？”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里面有一对母女正欢天喜地地做饭，他能一个招呼不打就消失吗？
　　
　　副侍卫长摊摊手。先生叫走，谁有留一刻的余地？
　　
　　七殇咬住唇，“等我两分钟……”
　　
　　副侍卫长明显不赞同的目光闪了闪，还是点了点头。
　　
　　七殇转身就往回走，刚走了两步，突然放慢脚步。自己休假，先生是知道的。到底什么事这么急着要他走？先生那边没事，那就是这边有事了？七殇心里翻出几种可能，幽深的目光越来越沉。
　　
　　“瑶儿，吃饭了。”一个柔和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同时，另一个轻快的身影，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里跑出来，“哥，吃饭了。妈妈说你最爱吃这道了。”声音又脆又甜，透着喜悦。
　　
　　“慢点，别跌着。”七殇看着妹妹跑得急，忙伸臂扶住她，顺手接过盘子，笑着说。
　　
　　“呵呵。”凌芊笑着抚了抚心，“幸亏哥哥接着，不然妈妈的手艺就喂土地公了。”
　　
　　“多大了，还这么不稳当。”一个中年美妇从后面跟出来，嘴里轻责着，眼里却含着最深的宠溺。
　　
　　七殇看着两人，笑容有些游移。
　　
　　“怎么了？”感受到大儿子的郁郁，繁漪关切地问。 
　　
　　“妈……”七殇咬唇，下面的话说不出来。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不过两天，就要分开。七殇心里有点疼。
　　
　　“有事？”繁漪久在帮会中浸染，男人的事情，她懂几分。
　　
　　“嗯。”七殇点头，“马上得走……”
　　
　　“不要。”凌芊马上拉住七殇，嘟起嘴，“才来就走。”刚聚几天，这个和蔼又疼人的大哥，让她如父般依恋。
　　
　　七殇勉强笑笑，他的时间不多，安抚了妹妹几句，拉住繁漪，“妈，我得走了，一有时间就来看您。”
　　
　　繁漪替七殇整了整衣领，尽管儿子仪表已经非常整齐，“瑶儿，你要回炀氏，妈不拦你。可是……”目光中充满了疼爱。儿子原本就是被派到炀氏去的，现在明堂已经没有了，她不愿意儿子再在对头的手下干事情。
　　
　　七殇眼神暗了暗，太多的事情，他一时解释不清。
　　
　　知道一时半刻劝不回儿子，繁漪心里有点酸，心里恍然又挂念起另一个不知漂泊在何方的儿子来，“哎，叶儿也不知道在哪？这个节终究还是不团圆。”
　　
　　七殇心动了一下，看着繁漪含泪又担忧的脸庞，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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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殇一刻不留地走了，晚饭吃得郁郁，母女俩没了做饭时的兴致，吃得淡然无味。
　　
　　外面有汽车停泊的声音，紧接着是“彭彭”的开关车门声。
　　
　　母女俩透过铁栅栏门，她看见十几个保镖簇拥下，一个举止优雅的夫人，站在门前。繁漪愣了一下，家里从没外人来过，不知哪来的这么多不速之客。
　　
　　繁漪安抚了女儿一句，起身，走到院子里。
　　
　　“您有事找我？”
　　
　　心里疑惑，却也坦然。这样登堂入室的，肯定是与自己或是与明堂有着很大关联的人。能这么大清白日地来，就不会起害她们母女的心。
　　
　　阑姗看着一脸坦然的女人，柔弱却仍很镇定地站在自己面前，眼里闪出欣赏的光，优雅地点点头，“是啊，我们聊聊好吗？”
　　
　　“请。”繁漪上前开门。
　　
　　“丰执事，请带着人在外面等。”阑姗冲身旁一个干练的年轻人低声吩咐。
　　
　　阑姗目光一颤。执事？莫非是炀氏的人？却又为什么单要见她？联想到自己的瑶儿，她心里骤沉。
　　
　　凌芊目光戒备地看着院外的一众人，突然一震。停在院外的头车车牌旁，一个小小的金属徵标，在夕阳下闪着光，那是炀氏徵标，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多少次搜捕中惊恐射避的那些索命的煞星，总要带着这个印迹。
　　
　　“出去。”小女孩突然尖声大叫，声音打着颤。
　　
　　阑姗略皱了皱眉，繁漪已经惊出一身汗。“芊儿。”她拉住欲冲出来推人的女儿，“大人的事，你别管。”
　　
　　凌芊含泪的目光带着恨意，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喷火一样，盯着这些不速来客，“出去，不准进来。”
　　
　　丰浩然冲后面挥挥手，上来一个侍卫，把凌芊从繁漪身边拉开。“芊儿。”繁漪急步跟过去，拉住女儿不放，声音凄厉，“你们别碰她，有什么，冲着我来。”
　　
　　“丰执事。”阑姗喝住侍卫，转目看着丰浩然，“我们要聊聊，你们退出去。”
　　
　　又转头抱歉地看着繁漪，“他们没恶意，您别在意。”
　　
　　繁漪很快认清了胳膊拧不过大腿的现实，松开手，脸色惨白惨白的，“芊儿，别怕，妈妈在呢。”
　　
　　凌芊吓得够呛，却仍倔强地瞪着炀氏的人。
　　
　　“请吧。快点谈，谈完你们好请走。”繁漪很快闪身，把阑姗让进房间里。
　　
　　阑姗进了房，坐在客位上，目光不断打量繁漪，半晌，点头赞叹，“果然是个面慈的人。”
　　
　　繁漪一怔。
　　
　　“夫人既然是明堂主母，那我也不必说话绕弯子。”阑姗单刀直入。
　　
　　主母？繁漪心里苦笑，“不敢当，不过是个苦命人。夫人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炀总裁的姨妈。”阑姗看着繁漪的眼睛。
　　
　　繁漪愣了一下。炀蓝蓝是当下炀氏当家人。这在帝国尽人皆知，不是新闻。只是她的姨妈为何要见自己？
　　
　　“从蓝蓝那算，我们该是亲家了。”阑姗缓缓地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繁漪的表情。
　　
　　“亲家？”繁漪震住，脑子里轰轰作鸣。
　　
　　“您说，瑶儿和炀总裁……”繁漪觉得有点晕眩。
　　
　　阑姗目光一闪，声音缓缓又柔和，“亲家，您只有那一个儿子吗？”
　　
　　柔柔的话，却象钉子，一个字一个字，敲进繁漪心里，她怔了半晌，脸色血色全无，颤抖着扶着桌子站起来，“叶儿？他……活着？他人在炀氏？……”
　　
　　阑姗轻轻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是啊，叶儿是炀氏的人，而且他和蓝蓝情意相投，已经盟了婚誓。”她探身，“而且，你很快就要当奶奶了。”
　　
　　“婚誓？奶奶？”繁漪受到的震撼一时太多太强烈，有点绕不过弯。
　　
　　本以为已经失去了的叶儿，突然有人说，他，活得很好，就和自己的大儿子在一起。而且还成了家，还有了宝宝，这简直是一个最大的反转剧。
　　
　　“是啊。”阑姗轻轻拍了拍繁漪轻颤的手背，以示安慰。
　　
　　繁漪醒过味，泪已经如泉涌出眼眶，她全身猛烈地颤着，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哽咽。
　　
　　阑姗眼角也湿起来，她用帕子沾了沾，展开笑颜，“您儿女俱全，又得了第三代，该祝贺的。亲家。”
　　
　　繁漪又惊又喜，哭了半晌，才醒悟过来。“叶儿呢？”她一刻也等不得，忽然记起外面的一干人，说不定叶儿就在里面，她起身向院外看，努力把看到的张张脸与叶儿幼时的样貌对比。
　　
　　阑姗跟着站起来，“蓝蓝有身孕，出不了远门。我来接亲家，一起回去。”
　　
　　繁漪惊喜地回头，“那快走。”她抢着往外奔了几步，突然站下，僵着背，足有一分钟，缓缓转身，目光复杂地看着阑姗。
　　
　　“夫人，您说我的叶儿很好，那他为什么不肯来见我？”她脸上还带着欣喜的泪，却又蒙上了愁绪，“他是不是怪我从小就抛弃了他们哥俩？是不是怪我没尽到妈妈的责任，不肯认我？”
　　
　　阑姗目光暗了暗，天下父母疼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
　　
　　“不对，他托您来接我？那不是怪我了。”繁漪怔忡着，忽又急道，“难道叶儿受了伤……”一句话说完，又使劲跺脚，深怕咒到儿子。
　　
　　阑姗不忍心，扶住她，“亲家，别乱猜了，叶儿很好。我们走吧，晚一些，就能见到了。”
　　
　　繁漪点头，心里既不安又惊喜，茫然随着走了两步，突然又站下，“夫人，那……他为什么不亲到呢？”目光有些暗，仿佛有些不好的预感。
　　
　　阑姗知道这不能瞒，索性坦然一笑，“叶儿心里是念着您的。跟我提到妈妈，眼圈都是红的。”说完，打量了一下繁漪又红了的眼圈，叹了口气。
　　
　　繁漪急切地看着她。
　　
　　阑姗小心地吸了口气，“他在我们炀氏很好，他……是我们炀氏的……七夜。”
　　
　　“七夜？”繁漪怔了一下。嘴里轻念这个名字，脑子里有一丝裂痕迅速划开，“七夜？”突然，她惊绝地张大眼睛，“叶儿就是，那个七夜？”怪不得这名字这么熟，传遍整个炀氏，传遍整个帝国，一举灭了明堂的首要和关键人物，……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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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殇驱车赶回别院，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先生呢？”进院他就找人。
　　
　　“去陵园了。”今天是帝国传统的祭祀日。侍卫看着七殇有点奇怪，不知什么事让七字头忘了日子。
　　
　　七殇暗暗咬牙，暗怪自己思虑不周。炀家陵园在帝国首府近郊，自己白开了一夜车，着实扑了个空。
　　
　　“直升机在不在？”别院备用的有三架，七殇有权利调用。
　　
　　“两架去陵园了，一架昨天就载着阑姗夫人走了。”侍卫跟在后面。
　　
　　七殇煞住步子，心里更觉不对。他再不耽搁，拉开跑了一夜的轿车车门，准备再赶回首府去。
　　
　　“殇哥，”侍卫叫住他。
　　
　　“什么？”七殇有些不耐。
　　
　　“油快干了。”侍卫透过车窗，点着油表。七殇一怔，果然。。
　　
　　手下人加油要点时间。七殇有些烦乱地围着车踱步，为什么心里这么乱，这么烦？屡次出错，显是方寸大乱？是先生出事了？还是叶儿？他头一次，对七字头的预感有了强烈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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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家陵园。
　　
　　一身素黑正装的七夜，跟在炀天行后面，在炀家先人陵前端正跪拜。炀蓝蓝身上有孕，所以虽然来了，也只坐在车里避避阴气。
　　
　　炀天行郑重拜完祖先，起身，看了看身后的七夜。“叶儿，我去和我两个兄弟聚聚。”
　　
　　“是。”七夜点头，炀天行的两个弟兄，就葬在这里。
　　
　　目送炀天行拖着沉重的步子，独自向墓园深处走去，七夜回头看了看不远处停泊的那辆车，炀蓝蓝正摇下车窗，望着这里。
　　
　　七夜冲她点点头，遥遥的，蓝蓝也冲他点点头。
　　
　　转身拾级缓行，绕过一株翠柏。
　　
　　一座新坟。
　　
　　“徐伯。”七夜蹲下身，新立的墓碑上，照片里老人慈祥的笑意，让七夜眼睛有些酸楚。 
　　“小姐说很想您，叶儿也想您。”七夜柔声自语，一边动手给老人的墓扫尘，“等宝宝落地了，我们一起再来看您。”
　　
　　抬头再看那笑意盈盈的照片，仿佛看见老人手中端着那盅羹，托盘里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七夜眼睛有点涩，坚持着清掉碑侧的小杂草，就蹲在那，把头埋进膝里。
　　
　　陵园很静，四周有啁啾的鸟鸣和风儿吹过针叶植物的刷刷声。
　　
　　七夜突然抬起脸，七字头惯有的预感，让他心里一紧。身后有人。
　　
　　他蓦地转身，却没见人影。七夜全身戒备，无声地站起来，眼睛看着空无一人的石级处。
　　
　　两秒钟后，一人身影，从石级下，缓缓走上来。
　　
　　七夜先看见的是一个纤弱的身影，然后……那人慢慢上来，走近，面目逐渐清晰。
　　
　　七夜盯着那张美丽却有了些风霜的脸，象石像一样呆住。
　　

作者有话要说：以前一章一万，就能把一个小段落说清，现在为了更得频率密些，就分开了，大家别急，不是拖沓情节，合起来看，也是很紧凑的。呵呵。




算计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潇洒说明白没？
　　“明堂和炀氏的恩怨，算也算不清。可是，父母哪有真跟自己儿女记一辈子恨的？您瞧在您孙子份上，孩子的错，抬抬手，就过去了不是？”
　　
　　“叶儿可怜，从小失养，长成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中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亲家你忍心让叶儿一辈子象个浮萍一样，找不到自己的根？”
　　
　　“叶儿为了护着您和小妹妹，几乎叛了炀氏，为了您，他连命都能豁出去。”
　　
　　……
　　
　　繁漪一步一步往石级上走，脑子里翻出来的，都是阑姗从昨天到今天来的一路上，劝慰她的话，叶儿从小到大的过往，事无巨细，象过电影一样，在阑姗的讲述下逐渐清晰起来。
　　
　　到了陵园，下了车，在众人注视下，她一个人拾级而上。
　　
　　上面那人越来越清晰，繁漪站住。映着迎面射过去的阳光，一个漂亮的男子，挺拔的身影，立在石级之上。从她这看过去，薄日映照，树影下的人仿佛是不属于人世间的谪仙。
　　
　　这就是叶儿？这就是当年那个肉团粉嫩的小孩子？繁漪呆立，眼睛盯着他的面庞，在脑子中寻找儿时的印象。
　　
　　七夜惊绝地张大眼睛，仿佛是在梦中出现过多次的情景，那个记忆中始终带着慈祥和温暖笑意的妈妈，一步步走近自己。心里不由自主地抽紧，呼吸也有点虚，在妈妈向自己伸出手臂的一瞬，七夜受惊般，蓦地向后退了两步。
　　
　　“姆妈……”仿佛呓语。
　　
　　繁漪一震，是了，这就是那个粉团一样的小宝贝，总是糯糯地偎在她怀里，甜甜地叫“姆妈”的小宝贝了。繁漪眼角泪光闪烁，颤抖着向他伸出手，声音也有点颤，“叶儿？”
　　
　　久违的呼唤如此清晰，这不是在梦里。七夜目光逐渐找到了焦距。面前的人，不象梦里那么年轻，美丽的脸上也有了风霜的痕迹，鬓边有白霜，眼角有泪痕。
　　
　　见叶儿仍旧愣愣地站在原地，繁漪开始哭泣，“妈妈都知道了，不怪你，真的不怪你。”繁漪有点失控，浑身都在抖，“妈妈从小没好好照顾你，让你受苦了……”
　　
　　在梦里才能听到的来自母亲的抚慰，就这么轻柔地流进七夜的心里，他仿佛被催眠，柔和地挑起嘴角，目光恋恋地盯着繁漪。
　　
　　“叶儿，回来吧，妈妈要好好补偿你。”繁漪哭得眼睛通红，踏前两步去拉儿子的手，这两步走得踉跄极了。
　　
　　她一动，七夜仿佛从催眠中被惊醒。目光收紧，缓缓地向退，始终保护着和繁漪三步远的距离。
　　
　　“叶儿？”繁漪抖着，仿佛马上就要晕过去。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泪眼婆娑中，有些晕眩的脑子中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怎么也走不到叶儿的身前？难道这只是叶儿的一个影子？
　　
　　她略惊慌地加快步子，“叶儿，到妈妈这儿来。”
　　
　　七夜无声地向后退，身后就是栏杆，退无可退，他咬住唇，目光恋恋地看着繁漪。一秒钟后，就在繁漪以为自己要握住叶儿的手时，七夜蓦地转过身，快速沿着另一侧台阶，跑了下去。
　　
　　繁漪手指停在手空里，怔了半秒，急步追过去，叶儿已经奔到山下。
　　
　　“叶儿。”繁漪扬声，声音里带着哭音。
　　
　　另一侧山下车里的炀蓝蓝听见这一声，一震，急急地从车上下来，不顾众人的搀扶，往山上奔。
　　
　　七夜僵住背站下。一个熟悉的声音，焦灼地唤，“叶儿，叶儿。”
　　
　　他垂下头，泪已经打湿了脸。
　　
　　炀蓝蓝气喘地跑上来，站在繁漪后面，往下看。七夜已经在山下了，绿树掩映下，只留个背给她们。
　　
　　“叶儿。”炀蓝蓝试着叫了一声，七夜仍没回头。她皱紧眉，越过繁漪，往下赶。
　　
　　“等等。”繁漪突然叫住她，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她，“你……是炀总裁？”
　　
　　“是。”炀蓝蓝停下，从台阶下面抬头看她。
　　
　　两个女人彼此从上到下打量。
　　
　　半晌，她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欣慰，又马上被极悲恸的神色掩盖。
　　
　　炀蓝蓝咬住下唇，想了一下，还是追着七夜去了。
　　
　　“叶儿，”炀蓝蓝下到七夜身边，喘着气，“叶儿，你好些吗？”她试探着抚七夜的背，发觉七夜浑身都在颤。
　　
　　就象压抑许久，终于找到管道释放，七夜猛地转过身，紧紧地搂住她，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里，无声。
　　
　　炀蓝蓝身上一紧，心里也跟着疼。她回抱住七夜，轻轻安抚，“叶儿，对不起，是我没想周全。对不起，现在没事了，没事了……”
　　
　　太阳逡巡在茂盛树丛之上的天际，整个陵园，仿佛找不到一丝可以透出光的缝隙。浓浓的树荫下，两个人，用拥抱彼此温暖，用同一频率的心跳，感应彼此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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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停车坪，炀天行已经坐回自己的车里，从始至终，他与其他人一样默然，幽深的眸子，始终深沉。
　　
　　在很多道刻意回避又极度关注的目光下，炀蓝蓝和七夜沉默地坐进第二辆车。从下山，七夜一直垂着头，后面的车里，就是阑姗和繁漪，他却无法抬目看一眼。
　　
　　炀蓝蓝向后车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车队缓缓开动。仿佛车子的启动让这压抑的气氛有了些松动，七夜动了一下，叹出一口气，靠进椅背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炀蓝蓝轻轻握住七夜冰冷的指尖，心疼如刀绞。
　　
　　精心为七夜准备的这个贺春礼，竟成了对他的一场折磨。
　　
　　于公，七夜在独岛，看过资料，就猜全了事情的八九分。可他是炀氏的七字头，有必须做的事情。当时他会是以怎样的心情，把那些足以整垮明堂的证据发回炀氏的？自己和炀氏所有的人，都从没设身处地去想想。
　　
　　于私，妈妈和哥哥，不只是七夜的，他们还是那个小妹妹的。何况七夜还不是亲生。难道要七夜看到因为自己，妈妈和妹妹失和的结局？所以，对妈妈如此想念，他都能忍住，一次也不去看。
　　
　　于公，于私，七夜都绝了自己的后路，这其中的难处，自己为什么就没想想呢？
　　
　　炀蓝蓝百感交集，又后悔不已。目光忧虑地看着七夜颤着的长睫毛上挂着的小小碎钻一样晶莹的泪滴，心里抽痛。
　　
　　“叶儿……”车行一半，炀蓝蓝试探地叫他。
　　
　　七夜浅睡中醒来，他沉默着坐起来，半晌，艰难地笑了笑，“对不起小姐，叶儿……有些慌，所以，把您的贺春礼……搞砸了。”
　　
　　注意到七夜又习惯性地用上了敬语，这让炀蓝蓝心里很疼。她又悔又疼地拉住七夜冰冷的手，“叶儿，对不起，一心想给你安排一切，从没问过你心意。以前是这样，这回还是这样……对不起。是我搞砸了，我向你道歉。”
　　
　　七夜有些震惊，久久地看着炀蓝蓝。
　　
　　“对不起，我想，我也需要些时间，慢慢调整我自己。”炀蓝蓝诚心诚意地说。
　　
　　七夜张了张嘴，若是以前，他一定会恭谨地说，“是七夜的错，七夜保证以后再不敢任性。”可是，这样的透着疏离的官样话，他当着此时此景，竟说不出来，滞了半晌，他伸臂把炀蓝蓝揽在怀里。
　　
　　炀蓝蓝偎在七夜的怀里，听着他渐渐平和下来心跳声，心里也稍定。
　　
　　“蓝蓝……”七夜沉吟着，缓缓开口，“其实，能见到妈妈，我心里挺高兴。刚才，妈妈说不怪我，”他低下头，和炀蓝蓝抬起的目光相遇，四目凝视，眼睛里都有亮亮的光彩，“她不怪我，这就是最好的贺春礼了。……”
　　
　　“真的？”炀蓝蓝越听越喜，索性坐起来，高兴地追问，“你没觉得难受？”
　　
　　“没有。”七夜缓缓挑起嘴角，眼里却有些涩。妈妈说不怪自己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开始雀跃了，也想和妈妈紧拥在一起，也想大声叫一声“妈妈，”可是，他怕做出来，就再也放不开手了。与其让妈妈左右为难，不如一开始就不相认的好。
　　
　　收回思绪，看着炀蓝蓝亮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七夜对着她展开笑颜。
　　
　　“你为我安排的一切，我……大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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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漪坐在车里，目光有些散。
　　
　　“他还怨我？他不肯认我……”
　　
　　阑姗眉头一直轻皱。当时她信心满满地来找繁漪，就是因为她们都是母亲，都有一颗母爱的心，这相通的心意，让她从没觉得说服繁漪认下七夜是件难事情。可当她看到母子俩相见的场面时，才突然惊觉，事情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恩怨纠葛，是一团永远理不顺的乱麻。
　　
　　繁漪一直无序地重复着那句话，这让阑姗倍添歉意，她温和地抚着繁漪的背，“夫人，叶儿哪会怨您？您当初……也是身不由已的。他不认您，肯定是有苦衷的。”
　　
　　繁漪目光一滞，焦灼地抓住阑姗，“苦衷？什么苦衷？”她焦灼地在已经混乱的脑子里思考，不是炀氏不准，不是七夜怨恨，不是自己……那是什么？忽然，凌芊那充满恨意的眸子从她眼前闪过，繁漪眼睛一亮，是了，一定是叶儿顾着凌芊的感受，才不相认的。“噢，叶儿一定是为了芊儿才……没事，芊儿很明理，又乖顺，我好好开解，她会想通的。”繁漪拉住阑姗，想到未来一家人过日子的情景，心里高兴起来。
　　
　　“对不起，没想到，叶儿这边的心结还没打开，就急急劳动您白跑一趟。”阑姗见繁漪高兴起来，自己的心情也不那么沉了。
　　
　　“哪是白跑，见了叶儿，我心里别提有多喜欢。小小的宝宝，就长成那么漂亮的小伙子了，还有大本事。”象天下所有母亲一样，繁漪眼里充满了宠溺，满心里塞满了儿子的好。
　　
　　“是啊。”阑姗终于放下了心，嘴角也挑起笑。
　　
　　两个奶奶级的美妇，终于放心愁容，开始开心地谈起宝宝将来落地后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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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蓝，……”七夜搂着炀蓝蓝，两人闭着眼睛靠了一会。七夜轻轻唤。
　　
　　“嗯？”炀蓝蓝睁开眼睛，“什么事？”
　　
　　“哥哥呢？”他看着炀蓝蓝，七殇回家探亲，这次的事，为什么不见他透点消息给自己。
　　
　　炀蓝蓝怔住，这几天身子总是懒懒的，脑子也不太爱想事，七殇的事，她真的不知道。
　　
　　七夜咬住唇，琢磨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炀蓝蓝看着他的动作。七夜摩娑了一下手机，还是又扣上，七字头通讯，集团会有监听，虽然他是执事，但七字头身后带着的一套程序，并没有少一分。这是规矩，就算是总裁，也不能做得太过分。
　　
　　“我来。”炀蓝蓝掏出自己的，拔了个号码，却是线忙，不禁皱了皱眉。
　　
　　两人心里都有一丝异样的预感，却又说不准，都闷着坐着，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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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殇线忙，因为他正给炀天行通话。
　　
　　“先生……”七殇沉沉的声音传来，“我在路上。”
　　
　　“知道。”炀天行坐在车里，目光幽深地盯着窗外的景物，脑子里却翻出七殇一脸焦灼的神情。
　　
　　“先生，妈妈那，有事情？”七殇知道自己赶回去，什么事都晚了，索性打电话直接问。
　　
　　“阑姗接她来见叶儿。”炀天行不以为意，直接告诉他。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阑姗夫人只接了妈妈去，那妹妹还留在家里？七殇思路闪电般划过脑际，以前的担心，疑虑都有了些印证。
　　
　　“您会放过我妹妹的吧？”声音有些沉，虽是问句，但语气肯定。
　　
　　炀天行并没有他突然转换的话题而感到吃惊，他和七殇都知道这话里的意思。
　　
　　“残余明堂暗卫一除，那小女孩……”炀天行听着话机里，七殇有些紧的呼吸，心里一疼，“那小女孩手里没有了那么危险的一支力量，对她也是好事。”
　　
　　“我明白。”
　　
　　七殇沉了一下，“先生……”
　　
　　“有话回来说吧……”炀天行急急打断他，沉了一下，吩咐“今夜前回来，一定。”
　　
　　对方有一刻沉默，然后沉声应，“是。”
　　
　　收线。炀天行叹了口气。
　　
　　车只行了路程的一半，停车在路边。七殇呆呆地坐在方向盘前。
　　
　　他和芊儿同是明堂的少主，就同时拥有着召唤明堂暗卫的权利。先前自己解散掉的暗卫，分散于各处，应该有大部分已经过上了普通的日子。可难保没有几个仍存着复明堂的心。如今妹妹会不会急怒下召回暗卫呢？本来心里也没把握，直接问先生也是为试探。没想到，人家直接点出了那支危险的力量，看来，妹妹真的有动作了。
　　
　　七殇皱眉思索了一下，就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的是丰浩然。
　　
　　“殇哥？”丰浩然一愣，“先生有事？”
　　
　　七殇滞了一下，心里就全明白了，“那小女孩怎样？”
　　
　　“先生吩咐不能惊扰到，安排了几个女孩子陪着她。”丰浩然不知就里，尽量周全地回答。
　　
　　“拦着明堂暗卫了？”七殇追问。
　　
　　丰浩然在电话那边点头，眼里腾起光彩，“这次可真有收获，小丫头沉不住气，直接打了家里的电话叫人，也没用暗卫惯用的暗语，咱们就像是在大白天抓瞎子，扑过来一个，就在路上拦一个。已经收押了。估计顺藤摸瓜，隐在暗处的，几天内，都能翻出来。”
　　
　　七殇点点头，“没事了，好好照顾那女孩吧。暗卫要拦在路上，一个也不要让他们摸过来。看惊着她。”
　　
　　“是。”丰浩然知道那小女孩身份不一般，怎敢怠慢？
　　
　　七殇收了线，长长吸了口气。明堂，看来，真的是灰飞烟灭了。妹妹手里没了这么一支力量，倒也就远离了欲望和危险，可是，从开始就是僵住的事情，越来越僵。叶儿，真的一辈子都不能再进家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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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天行坐在首府的书房里。七夜轻轻敲门走进来。
　　
　　炀蓝蓝在首府有自己的别墅，但这次仍住在爸爸的府里。
　　
　　“您找我。”七夜站在炀天行的大书桌前。
　　
　　“是。”炀天行看着他。
　　
　　七夜没垂头，目光直视着炀天行，两人目光互相探寻着对方心底。
　　
　　半晌，炀天行缓缓开口，“你是七字头，过多的话，不用我多说。”
　　
　　“是。”七夜点头。
　　
　　炀天行盯着他的表情，“这次母子相认，是蓝蓝一片好意，她没想那么多。”
　　
　　七夜极快地抬眼看了炀天行一眼，“小姐的心思，七夜懂。七夜心里只有感激。”
　　
　　炀天行点点头，“明堂的事，蓝蓝不追究你，但留下的隐患，必须除干净。她不便动手，现在她的身子也不允许她多想事儿，我就替办了。只不过是因着贺春，才凑巧有的机会，不是因为要除明堂暗卫，才接你母亲来的……你不要心里有芥蒂……”絮絮向七夜解释，只因心里有些担忧。
　　
　　七夜抬起头，目光清澈地映在炀天行眼里，“七夜明白。”
　　
　　炀天行轻轻地舒出一口气。
　　
　　“这几天看下来，你……很让我放心。”炀天行看着七夜，声音放缓，脸上的线条也渐渐柔和起来。
　　
　　“谢先生。”七夜点头。
　　
　　“你就安心侍候主上吧，以后，陆青山，跟我走。”炀天行吩咐。
　　
　　“是。”七夜应，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意外。 
　　
　　炀天行眉毛一挑。
　　
　　七夜看了炀天行一眼，沉吟了一下，坦言，“陆总裁若呆在别院，小姐不会开心，先生把他接过来，只不过是想试探我的。七夜若是真容不下人，恃宠骄纵，那先生就会想法制衡我了。”
　　
　　炀天行不着痕迹地笑了笑，这个七夜，心思缜密，也越来越沉稳了。
　　
　　炀天行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叶儿，蓝蓝是我女儿，我也是盼着她好的。她喜欢你，我看着你……”炀天行把手搭在七夜肩上一按，“也是个不错的孩子，所以，心里也挺高兴。”
　　
　　“以往只当你心高气傲，”炀天行看着七夜，脑子里却翻出七殇的面孔，回过神，挑起眉笑了笑，七字头嘛，哪能不傲呢？“可这些天看下来，我也放心了。”
　　
　　七夜没作声，只是看着他。炀天行笑笑，和七字头说话，不用绕圈子，“蓝蓝是个什么性子，我是她父亲，我最清楚。你是个知进退的孩子，以后你们过日子，我是放心的。还有，要是她以后偶尔有个心血来潮……”炀天行瞟了七夜一眼，“你也是个识大体的……话不多说，你明白。”
　　
　　七夜目光里没有波澜，静静听炀天行把话说完，“是。七夜明白。”
　　
　　炀天行按在他肩上的手顿了一下，手下的身体，一直很平静，仿佛自己提的要求都是他应该做的。
　　
　　脑子里又翻出刚才陵园母子相见的场面，再看眼前的人，同样是人家妈妈宝贝得不行的儿子，处处受自己制衡，平时脸上还不能带出来……若真是自己的儿子这么委屈，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
　　
　　叹出一气，声音又放柔了些，“叶儿，以后要叫我爸爸，在家不要弄得象在公司一样。”
　　
　　“是。”
　　
　　“……”再多说，心里仍旧愧疚，自己刀里火里趟了一辈子，却对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用尽了心机，再难开口，让人家认自己当亲人。
　　
　　“爸爸。”正伤感，就听七夜缓缓地叫他。
　　
　　“呃？”炀天行惊喜。
　　
　　“叶儿小时候就只有妈妈和哥哥，长大了，又多了个爸爸。虽然不是亲生，但是一样地疼惜。”七夜垂下头，“您算计了我，可也是为了我今后能和小姐过好日子吧，我明白。”
　　
　　炀天行舒出口气，七夜这话有点直，但意思说清了，他的心也放下了。不过略回味，就觉得七夜这一句“算计”有点刺人，还没琢磨出味道，就听七夜出声。
　　
　　“您打算去环游？”七夜突然问。
　　
　　“嗯。”炀天行没跟上他的思路。
　　
　　“哥哥也去？”七夜眨着眼睛看他，又问。
　　
　　“是呀。”刚信口答完，炀天行就愣住。这次的事，是他算计了七夜，那七殇那，不是也同样？七夜因为有蓝蓝的关系，不敢有怨，但七殇呢？自己该怎么面对？炀天行刚亮起来的目光略暗了下去。
　　
　　七夜问完两句，也不停留，只垂下头，“祝爸爸一路顺风。叶儿告退。”
　　
　　看七夜轻轻退出去，炀天行哑然失笑，好个七字头，表面不动声色，可心里却不是不生气的，只是不好发作。只几句话，就有本事挑起自己高高悬起的心，真是让他爱恨交加。
　　
　　看看钟，七殇还有五个小时才能赶到，这五个小时，自己少不得提起一颗心，七殇回来了，该怎么向他解释。




力争

　　下午，炀天行得报，七殇赶回来了。
　　
　　炀天行站在窗前，看着七殇的车驶进园子，又见一个挺拔的身影下车，急步向别墅走过来。炀天行默默闭上眼睛，算着时间，五分钟过去了，七殇沉稳的身影仍然没有出现在他书房的门口。炀天行睁开眼睛，一个苦笑挂在唇边。从七殇跟随他到今天，这是七殇第一次外出回来后没有第一时间上来销假。看来，七殇真的生了很大的气。
　　
　　七殇一回来，就往自己房间走，半路，看见楼梯上走上去一半的七夜的背影。
　　
　　七殇咳了一下，七夜蓦地回过头，看到七殇沉沉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看。七殇只略停了一下，就又快步走过去。七夜垂头咬唇，想了一下，无语地跟在七殇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拖着有点沉的步子，七夜慢慢挪进来，却没见哥哥的人。正诧异，沐浴间传来水声。
　　
　　“叶儿？”七殇在沐浴间叫。
　　
　　“嗯。”七夜凑过去，站在玻璃门前。
　　
　　“进来。”
　　
　　七夜愣了一下，推开门。一股暖暖的蒸气扑面而来，眨了眨眼睛，才看清哥哥正在花洒下。
　　
　　七殇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抬腿进了大浴盆，略带疲惫地闭上眼睛，人浸在水里。
　　
　　七夜愣愣地站在原地，搞不准自己要做什么。
　　
　　七殇也没睁眼，抖手扔给他一条毛巾。
　　
　　“呃？”有东西飞过来，七夜本能地伸手接住，却给闹愣了。他和哥哥虽然亲，但从很小两人就已经分开。再见是在训练营，从没有过帮哥哥擦背的经历，七夜有些踌躇地拿着毛巾，走过去。蹲在池边，伸手在七殇身上比划了一下，却不知从哪下手。
　　
　　七殇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磨蹭什么呢？”
　　
　　七夜正垂头琢磨，听见哥哥催，禁不住抬起头看了七殇一眼，“啊……没什么……”他把毛巾在手上挽了两下，轻轻地在七殇背上擦拭起来。
　　
　　七殇又闭上眼睛，很享受地舒了口气。
　　
　　“你小时候，长得胖乎乎地，又特别喜欢水，所以，每天，我和妈妈都要帮你洗澡呢。”七殇声音缓缓地，仿佛陷入了回忆，“那时候你好小，又调皮，一大盆水，总有半盆到了我和妈妈的身上。”
　　
　　七夜手一顿，眼睛有点涩。七殇睁眼睛看了看七夜，七夜坚持着咬住唇，继续加紧手上的动作。
　　
　　七殇扭回头不看他，继续说，“你那么小，整天就喝奶。后来能吃东西了，就特别爱吃糯糯的甜糕，妈妈常说，瑶儿就不爱吃这甜的，不如叶儿，看咱们叶儿，叫声妈妈，都能甜出蜜来。”
　　
　　七夜两行泪已经无声地滑出来，从离开妈妈后，他再也不喜欢吃甜糯的东西。
　　
　　“再后来，吃饭时，你能上桌了，”七殇顿了一下，仿佛想到了那次最刻骨的惊吓，“你怎么不能吃鱼呢？只吃了一点点，几乎送了小命。妈妈抱着你，连夜跑到医院，医生说那是过敏，用了脱敏药，你还是不好。医生说，孩子太小，得看他自己能不能挺过来。”
　　
　　他叹了口气，“妈妈怕你死，哭着给医生跪下，求他救救你。自己又跑到庙里许愿，说若是佛祖让叶儿过了这关，她愿折寿给宝宝添福。”
　　
　　七夜更低地垂下头，用力地吸吸鼻子。
　　
　　七殇也不看他，自顾自地说，“你终于好了，妈妈连惊带吓却病倒了。我以为佛祖显灵了，要取妈妈的寿来了。妈妈却很高兴，说没关系。为了宝宝，自己少活几年没关系……”
　　
　　“哥……”七夜浑身都在抖。
　　
　　耳边传来七夜急促的喘气声，七殇知道他哭得很伤心，却硬下心来不去看他，声音依旧缓缓，“后来，那人突然回来了。看到妈妈带着两个儿子，就火了。硬说最小的你是妈妈和别的男人的野种，当场就要掐死你。”
　　
　　“妈妈那么柔弱的一个人，疯了一样上去和他抢，额上跌破了好大一块。凌云也惊呆了，没想到柔顺的妈妈也会有发怒的时候。”七殇顿了一下，扭头看了看不断抽动着肩膀的弟弟，“那天晚上，妈妈象留遗言似地抱着我们俩，细细地嘱咐，你太小，困得都睡着了，妈妈就要我发誓，一定要带好弟弟。”
　　
　　七殇停下不说了，过往的事，翻出来，他也有想哭一场的冲动。那天夜里之后，妈妈就不见了，凌云派人来安顿他们俩，说是妈妈死了。
　　
　　“叶儿。”七殇从池里坐起来，静静地看着七夜，“是我们亏待了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七夜哭得不成声，只是用力摇头。
　　
　　七殇眼圈也有点红，他坚持了一下，继续说，“毕竟你没有血脉相亲，如今也不能硬把着你和我们做一家人。你不要说一生也报答不了养育恩情的话，今天，你帮哥哥擦了背，就算把过往都还清了。从此，我们再没有兄弟关系。”
　　
　　七夜惊诧地张大眼睛，被泪水打湿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七殇看着他，“妈妈身子不好，也禁不起儿女债来折磨了，过会儿，你若是有心，就去给她敬杯茶……然后从此断了母子情，也算有始有终。若是……那就算了，咱们两家从现在就算两清。”
　　
　　七夜再也听不下去，哭着打断七殇，“哥，你别说了……叶儿知道，这一生都报答不了妈妈和哥哥……今天没认妈妈，是叶儿不孝……可是叶儿真的有苦衷……” 
　　
　　七殇心疼地伸手替七夜拭泪，可是泉涌一样，怎么也拭不干。七夜恋恋地侧过脸，遁着七殇的手指，哭得更甚。
　　
　　等了半天，七夜也没说话。七殇恨了恨心，背过身，“你拿定主意了？那就替哥哥擦背吧……”
　　
　　“不。”七夜象被烫了手一样，把手巾丢在一边，重重跪下，“哥，叶儿的苦衷你清楚，干什么逼我？叶儿没说不当妈妈的孩子呀……”
　　
　　七殇的背也有点僵，他颤着声音，“你的苦衷，我知道。可是，事情已经做下了，你不能用这种方法逃开，妹妹是在凌云跟前长大的，凌云死了，她记恨炀氏，也是人之常情。你要是有心，就要加倍当好哥哥，用心去暖心，帮妈妈分担……”
　　
　　七夜呆住，被泪打湿的脸上，映出一丝苦笑，自语，“行动都不能由自己的心意，我还有什么立场去暖妹妹的心？妈妈和妹妹，只怕沾上我的边，就立刻要倒霉的，就算是哥你，不也是常受叶儿牵连？”
　　
　　七殇转过身，猛地按住七夜的肩，“叶儿，你有这个心就行。哥知道你的路不好走，可是，总要盼着未来都是好日子不是？你有妈妈，有哥哥，有妹妹，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这不都是好的？”
　　
　　七夜凄然地看着七殇，含泪的眸子里映着七殇殷切的眼神，“哥，我现在离小姐这么近，多少人盯着防着我，如果真是因为我，牵扯出妈妈和妹妹还有你来，我宁愿现在就不认的好。”
　　
　　七殇手下加力，眼睛里腾起暖暖的火焰，“不是的。叶儿，一家人，就是要一起面对困难，一家人都不抱成团，那不就成了散沙？离群的鸟，能飞多远？你要记住，你身后，永远有最亲近的人支持你。”
　　
　　七夜定定地看着七殇，眸子里有一丝光闪过，“可是……”
　　
　　七殇打断他，“妹妹还小，她渐渐会明白的。咱们对凌云没有愧，对妈妈和芊儿，却有责任。你不愿意和哥哥一起分担？”
　　
　　七夜全身一震，垂下头，半晌，艰难地笑了笑，“哥，我想……我明白了。”
　　
　　七殇仔细打量着七夜的眼睛，终于松开他的肩，舒出一口气，“叶儿，你想开了，就好。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七夜泪又涌上来，这次，他咬住唇，生生忍了回去。挺直身子，扬了扬手中的毛巾，“哥，叶儿帮你。”
　　
　　七殇顿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七夜的一语双关，终于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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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炀天行坐在餐桌旁，回顾了一下。炀蓝蓝身子不舒服，七夜陪她在楼上吃。阑姗陪着繁漪在房里边吃边聊儿女经。七殇呢？自回来，七殇就一直没在他面前出现，晚饭了，也没见人。
　　
　　他头疼地沉吟了一下，“人呢？”问侍卫长。
　　
　　侍卫长心里十分紧张，不知道殇哥为什么这次回来这么反常，见先生问，赶紧回话，“呃，殇哥回来整理了一下，就进了惩戒室。”
　　
　　“什么？”炀天行愣住，“干什么去？”
　　
　　“呃……”侍卫长说不出来。
　　
　　炀天行回头看了看钟，“进去多久了？”
　　
　　“四个小时了。”
　　
　　炀天行霍地站起来，“把饭送进来。”
　　
　　侍卫长马上招呼厨师，给七殇准备食盘去了。
　　
　　炀天行赶到惩戒室，一个熟悉的身影挺直地跪在地板上。
　　
　　“这是做什么？”炀天行关上门，禁不住皱眉。
　　
　　七殇没回头，声音恭谨，“七殇当日私纵明堂暗卫，才导致今天的事，让先生操心受累了，七殇理应受罚。” 
　　
　　炀天行心里发苦，沉了沉，叹气，“当日你说过这事后，我是信你的。你别多心……”
　　
　　七殇身子动了一下，回过头，眼睛盯着炀天行，一字一顿，“谢先生信任。”
　　
　　炀天行被怄得没话说，又发不起怒来，只好又叹了口气，“你先起来。”
　　
　　七殇没动，仍旧看着他。
　　
　　炀天行见七殇今天与往日大不相同，不禁有点别扭，见七殇唇色苍白，又有些心疼，“呃……明堂暗卫，若真在你手里，我倒一点不担心。可是那女孩太小，什么都不懂，若真的冲动起来，我怕受伤的最后还是你……”炀天行心里一急，说话也直接起来。说完，他看到七殇的眸子时有一丝动容。
　　
　　七殇垂下头，先生的话真的很暖心。
　　
　　炀天行见七殇有了松动，忙伸手扶他，“起来说话。”
　　
　　七殇没坚持，顺势站起来。
　　
　　饭已经送进来，炀天行亲自按过来，挥退侍卫，“饭还没吃吧，赶了一天一夜，你肯定饿了。来……”他亲自把筷子递给七殇。
　　
　　七殇沉吟着接过来，却没动。
　　
　　“怎么了？”
　　
　　七殇把筷子缓缓放回托盘里，“惩戒室不能吃东西，这是规矩。”
　　
　　“呃……”炀天行心里一动，七殇虽然守规矩，但也不墨守，今天这话肯定是有后文的。
　　
　　七殇果然开了口，“在炀氏，规矩多，七字头的规矩也最繁复。”
　　
　　七殇眼里有怒意腾上来，可映到炀天行眼里的，却更多的是悲凉，“叶儿，也算是七字头中的翘楚了，本是跳脱不羁的性子，这些天，却是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说错一句，逾矩一步，每做一事，都如履薄冰，后面的原因先生比七殇清楚吧。”他看着炀天行，眼里有最悲凉的哀伤和对七夜最深的痛惜，“先生是主上，这么辖着他，处处敲打他，我们不敢有怨言。可是，叶儿也是人，他的的底限虽然不易探到，但也不是没有的。若绷紧的弦真的不堪重负，断了，七夜怕就废了。先生不心疼，七殇可是心疼得紧。”一个七字头，再难得，也会再有。一个毁了，再换一个，主上的心意，在七字头看来，竟是那么凉薄。
　　
　　炀天行目光一闪，一丝怒气从眸子里划过，七殇今天的话很冲，句句敲进他心里。他此刻挑战的，正是主上的权威和耐心。炀天行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变了几次色，才渐平和。
　　
　　他沉沉叹出一口气，语气依旧和缓，“七殇，你说的对，七夜，我是辖着他紧了些。”他望着七殇，诚心地说，“可，不是为了毁了他，蓝蓝喜欢他，我也挺喜欢这小子，我估计，将来炀氏，定是要靠蓝蓝和他撑起来的，所以，现在我狠心逼着他，敲打他，就是要他不能有半分行错，将来毁了的，不止是他，还有蓝蓝，可能还会搭上炀氏。”
　　
　　炀天行这话说得彻底。
　　
　　七殇垂下头，心里悲凉。若是要他选，他宁愿让七夜现在活得自在些，而不是为了那些久远的不可预见的未来。
　　
　　炀天行见说动了七殇，心里一松，托盘又往前送了送，“吃饭，再说。”
　　
　　七殇也不忍心让他老端着，接过来，想了想，开门递给侍卫。
　　
　　“先生。”七殇还有话没说完。
　　
　　炀天行一怔，“还有气？”
　　
　　七殇也愣了一下，眸子里有些恼怒，“不是跟先生治气……”
　　
　　炀天行忙警醒，“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七殇咽下这口气，看着炀天行，“七殇今天说的话，是逾矩得很，但既说了，就容七殇一次说尽。”
　　
　　他换了口气，郑重地说，“小姐喜欢叶儿，还怀了孩子，我们很感激。至于陆总裁，还有以后可能出现在小姐身边的人……如果叶儿自己甘心，那他做小伏低，谁也没立场替他出头。可如果他真不愿意……我一定支持他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炀天行沉默地听他说完，眼睛定定地看着七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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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有些凉，炀天行靠在窗边想事情。
　　
　　七殇今天的话，一句句在脑子中翻出来，让他心绪难平。七殇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从没见他有过什么爱玩的，爱干的，也从没见他真和什么人走得近。总是孤身一人的他，生活真的就像一杯蒸馏水？难道只有二十八岁的他，真没有追追自己幸福的愿望？
　　
　　他转头看了向窗，七殇的窗子就在隔壁，灯光从窗口透出来，很暖很安静，就象七殇一直带给他的感觉。 
　　
　　今夜，七殇没象往常一样，过来问询一下，两人在惩戒室谈完，就回了房间没出来。一种感觉，慢慢占据了炀天行的心，那就是孤单。
　　
　　门一响，丰浩然风尘仆仆地进来。
　　
　　“先生，暗卫活动起来的，都截下了。他们招出来的其他人，这次都没奉召回来。您看，是不是顺藤摸瓜，都起出来？”
　　
　　炀天行愣了一会儿，摇头，“算了，截下的，先别处理掉。其他知道行踪的，找人先监视起来吧。”
　　
　　丰浩然眼睛一暗，也不好坚持，点头先出去了。
　　
　　炀天行又看向对面，七殇的窗口，灯已经暗下去。
　　
　　他挑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看着那扇窗，心里已经不象刚才那么空了。
　　
　　七殇，这次的事，难怪你生气。剩下的暗卫，如果他们真的一心过普通人的日子，那就既往不咎。算是这次我对你的补偿。我所做的，也是无奈，你能理解吗？
　　
　　------------------------------------------------------------ 
　　
　　安顿炀蓝蓝睡下，七夜独自走下楼。
　　
　　客房房门紧闭，一丝亮从里面透出来。七夜垂头在门外站下，怎么也拿不出勇气进去。
　　
　　“叶儿。”一个熟悉的声音。
　　
　　七夜一惊，回头，炀蓝蓝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正暖暖地笑着，关切地望着自己。 
　　
　　“蓝蓝？”七夜轻声。
　　
　　炀蓝蓝眨了眨眼睛，“丑媳妇总是要见婆婆的。”
　　
　　七夜愣了一下，垂下睫毛。
　　
　　“白天见的那次不算。”炀蓝蓝扯了扯自己的领子，又抚了抚头发，“我还看得过去？”
　　
　　七夜再抬起目光，眼睛有些湿。
　　
　　“谢谢。”
　　
　　炀蓝蓝暖暖一笑，拉住七夜的手，“我倒理解你的心情了，这会儿，还真挺……紧张的。”
　　
　　七夜被她逗得笑出来，两个互相对视，眼里腾出一样的光彩。
　　
　　




隐瞒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拖了太久，前面需要改一下。
　　假期结束，别院里的数字头回来销假。
　　
　　听说七殇一回来就进了惩戒室的事，这让刚进门的六艺和七裳很有些不安。两人在炀蓝蓝书房外面碰见，互相轻轻点点头，算是问候。
　　
　　“回来了？”炀蓝蓝在书房桌子后面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揉了揉脖子。
　　
　　“是。”六艺一进门，就仔细打量着炀蓝蓝，见胖了些，气色也不错，就放心地弯起嘴角。
　　
　　“礼物呢？”炀蓝蓝心情很好地看着他。
　　
　　六艺怔了一下，心里冒出个念头，“糟了。”这次回去，净忙着搬家了，去掉贺春那天还有今天的销假，里外里，就三天半时间，自己真忙忘了。何况自己真的从没有逛逛商场买买礼物的经历……六艺窘迫地咬住唇，抱歉地说，“对不起……忘了。”
　　
　　“噢，”炀蓝蓝挑起眉，故意逗他，“我们六儿这几天忙什么了？是不是被什么人绊住了？”
　　
　　后面的话拖长了音，让六艺无端红了脸。
　　
　　“没。”六艺急急地踏前一步……
　　
　　炀蓝蓝见他真急了，才安抚地笑笑，“行了，逗你的，你干了什么，我都知道。”
　　
　　“你妈妈好吗？”炀蓝蓝探头看他。
　　
　　“好。”六艺抬起目光看着炀蓝蓝关切的眼神，感激地说，“谢谢小姐。”
　　
　　炀蓝蓝摆摆手，“那个住处是早就给了你的，你就是总下不了决心，这下好了。”
　　
　　六艺黯然垂下头。
　　
　　炀蓝蓝知道他心里难受，站起来，绕过桌子，拉起他的手。六艺手指一颤，头垂得更低。
　　
　　炀蓝蓝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别难过，还有妈妈呢，有妈妈在，就有家，不是吗？”
　　
　　“是。”
　　
　　“还有我，这也是你的家。”炀蓝蓝握紧他的手，六艺眼圈早红了。
　　
　　炀蓝蓝无语。思绪飞回一年半前……
　　
　　六艺正新宠。
　　
　　当一次承欢后，六艺翻下床，跪在她面前，浑身抖着，却仍坚持把自己的身世主动交待给她时，她确实有一刻的被背叛的愤怒。记得自己当时气极地抓起藤鞭，劈头盖脸地抽下去，记不得抽了多少，反正到最后鞭抽折了，才发觉六艺已经没了气息。
　　
　　“小姐，六艺不敢隐瞒，也不想再瞒，您打也好，杀也好，反正六艺说出来了，心里干净。”六艺晕倒前，挣着一口气，湿湿的眼睛里，无怨无怼，充满了平静。
　　
　　也许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吧。炀蓝蓝闭上眼睛，细想当时的情形，却发觉，很多都模糊了。自己当时真的没对这个柔顺的男侍下过多少心力，以致于，他把这些话说出来时，自己都没有及时体察一下六艺决死的心境。是啊，生杀予夺，都凭她好恶，一个男侍而已，她从没觉得要多珍惜。
　　
　　那次坦白，直接导致了六艺在半年后，被派出去，执行那个绑架火狐狸的任务。炀蓝蓝知道，自己其实对六艺是起了杀心的。一个怀着不诚的心来到她身边的男侍，就算后来表现得再忠诚，她也是没信心把他继续留在自己床上的。
　　
　　也是因为当时，七夜出营了。
　　
　　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翩若惊鸿的身影，终于来到自己面前，她一颗心，都被填满了。
　　
　　后来，她发现这个的七字头，远不是她心里勾画的样子。跳脱又倔强，还有事瞒着她。对，有事瞒着她，是她最不能容忍的，现在想来，是之前有了六艺的事，才让她在潜意识里觉得无法忍受吧。难道从那时，她其实就已经把这个柔顺得水一样的男子放在心里了？
　　
　　炀蓝蓝在心里马上否认。她一颗心，装的都是七夜，尽管他做得不够好，尽管他们相处的情形远不是她心中勾画的样子，但她仍心心念念着七夜。也许初恋时的一见钟情，就是这样无缘无故又刻骨吧。
　　
　　炀蓝蓝睁开眼睛，怔忡地叹出一口气，，“六儿，以前……亏待你了。”
　　
　　六艺眼睛湿湿地，不敢抬头看她。
　　
　　“哎……”炀蓝蓝怜惜地拍拍他手背，这六艺，如今，只有妈妈和她了。
　　
　　轮到七裳进来。
　　
　　炀蓝蓝坐在桌案后面看着他。
　　
　　七裳垂下头，“总裁。”
　　
　　炀蓝蓝点点头，“嗯。”
　　
　　七裳坚持了一下，“谢总裁。”总裁允许火老大来见他，怎么着，礼节上也得感谢一下。
　　
　　炀蓝蓝轻笑了一下，摇头，“七裳可以算是记录最好的七字头了吧。”忠诚、驯顺又能干，不挑活，不怨怼，可谓七字头的模范。“可是若说你会为那件事说谢谢，就不是七裳了。”
　　
　　七裳目光一闪，缓缓抬起头。
　　
　　“火狐狸说你的那句话，我不信。”炀蓝蓝挑起嘴角看着他。七裳并没意外，他们俩说了什么，瞒不过总裁的耳目。
　　
　　“若说你为了那点私情，就甘心做我的贤良忠犬了，那就真不是七裳了。”炀蓝蓝坦诚直言。
　　
　　“男子嘛，又修到了七字头，谁会没点傲气和野心？”炀蓝蓝看着他，“你先前在她手下，心里拘着自己，是为报恩吧。身不由已，却也是爱上了她。现在，她的情形又是那样，你清楚，你们两人的未来都得靠你一人去挣。有了这样的觉悟，才会尽心尽力地做好个七字头。可惜火狐狸不解你的心意，白白让你委屈了。”
　　
　　七裳震惊地看着她，没料到炀蓝蓝看自己这么透彻。
　　
　　“七裳是个有担当的男人。”炀蓝蓝语气沉沉，“我也是为了对你的这点儿认识，才会这么信你，用你不疑。”
　　
　　七裳看着她，愣了半晌，郑重地，“谢谢您，总裁。”
　　
　　炀蓝蓝点点头，无声地笑了笑。
　　
　　下一个七字头，不用来销假了。炀蓝蓝倚在舒服的大皮转椅上，牵起嘴角。七夜，一直都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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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春光正好。
　　
　　贺春节忙完，别院里的侍卫们的工作陡然轻松下来。炀蓝蓝身子渐重，外出的次数更少了。侍卫们每日只是按照时间表，定时换岗执勤就可以了。
　　
　　某个周末的午后，几个不当班的年轻侍卫，都除了武器后，轻装，在别院空地上悠闲地玩闹着。
　　
　　炀蓝蓝午睡刚醒，隐隐的笑声从窗口传进来。她慵懒地起身踱到窗边，眼前出现了一幅充满生机又闲适的画面。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几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顶着大太阳不知疲惫地追逐着，嘴角也向上弯了起来。
　　
　　门轻响，一个女仆轻轻进来。“小姐，下午茶。”
　　
　　炀蓝蓝扭头看着女仆手中精美托盘里还冒着热气的器皿，问，“谁在呢？”
　　
　　女仆知道炀蓝蓝的意思，略不安地低下头，“呃……七夜执事刚才来电话，说是开发区有事情脱不开，周末不回来了……”
　　
　　炀蓝蓝怔了一下，刚溢起的好心情冷了下去，泄气地坐下。算上这个周末，七夜已经两周没休息，也没回家了。
　　
　　“呃……小姐，今天应该复查了。”女仆小心地问，“您想约医生几点来，我们好准备。”
　　
　　炀蓝蓝歪头想了一下，“不必准备了，我这次去医院。”
　　
　　“是。”女仆留下茶具，下去了。
　　
　　炀蓝蓝吟了两口茶，吃了点小点心，就没了胃口。
　　
　　下来时，透过厅前的大玻璃，能看到停车场里，人员已经运动起来，一个小型的车队迅速集结。
　　
　　“谁当值？”她回头问。
　　
　　“是副侍卫长。”在厅里的一个侍卫答。
　　
　　“小姐。”话音刚落，副侍卫长就满头汗跑进来，“准备好了。”
　　
　　炀蓝蓝刚要走，突然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外面急步走进来。正是六艺。
　　
　　“小姐。”六艺走得急，有些喘。
　　
　　“你怎么回来了？”炀蓝蓝记得按新的刑则，周末数字头轮休，今天正好是轮到六艺休息。他现在该在家里。
　　
　　六艺急步走过来，眼睛瞟了副侍卫长一眼，副侍卫长自他进来，就大大松了口气。
　　
　　“小姐，复查可以把医生约到家里来，干什么自己跑一趟？路上要是颠着了，就不好了。”六艺不着痕迹地冲副侍卫长使了个眼神，副侍卫长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炀蓝蓝没留意，越过他，仍往外走，“又不是纸糊的，颠一下就坏了？这些天都闷死了，我得出去透透气。”
　　
　　“那就在院子里散散步吧。”六艺追上来，扶住她。
　　
　　“呵呵，真当我是圈养的猪了？”炀蓝蓝摇手。
　　
　　“在家里方便些，医院里人杂，春天传染病多，别过了您。”六艺仍旧拉住她。
　　
　　炀蓝蓝蓦地停住步子，回头看着他，“干什么，我不过出去透透气，你们怎么这么紧张？”
　　
　　六艺一怔，“没……没什么，”坚持了一下，仍旧劝，“还是留在家吧，医院里空气也不好，对宝宝不好……”
　　
　　炀蓝蓝这句话是听进去了，合计了一下，“也好，让医生晚上过来吧。”
　　
　　六艺松了口气，却看炀蓝蓝仍旧往外走。
　　
　　“哎，小姐……”六艺赶到她前面，“还要上哪？”
　　
　　“出去转转，太闷了。”炀蓝蓝挥手示意六艺别挡路。
　　
　　六艺咬唇，“小姐，还……还是在院里里散散步吧。”
　　
　　“六艺！”炀蓝蓝见他挡着门口不让，不由停下步子，沉声叫他。
　　
　　六艺心里一紧，坚持了一下，“小姐，您要闷，那让侍卫们打会球赛，您看着，好不好？要不……”
　　
　　“六艺！”炀蓝蓝不满地看着他。
　　
　　六艺咬唇垂下头，但仍没让开门口。
　　
　　两人正僵着，七裳带着人回来了。
　　
　　“嗬！怎么听说我要出去，一个个都赶回来了？外面有什么，把你们紧张成这样？”炀蓝蓝冷声。
　　
　　七裳办完事刚回来。一走上台阶，就隔着玻璃门看到六艺和炀蓝蓝，还未及说话，就听见这么一句，一头雾水。
　　
　　他绕过门，走进来，诧异地扫了一眼六艺。
　　
　　六艺飞快地挑起目光，和七裳对视了一下。七裳目光一闪，电光火石间，消息已经传递明白。两人又很默契地快速把目光移开。
　　
　　炀蓝蓝冷眼看着，不由哼了一声。她最恨数字头在她面前搞这种拼默契的小动作，偏偏七裳到了别院以来，六艺和七夜又都添了这毛病。
　　
　　她一哼，六艺先白了脸色。七裳也垂下了头。
　　
　　“今天你不是休息吧？怎么又跑回来了？”炀蓝蓝索性不急着出门，挑眉问六艺。
　　
　　六艺有点慌地抬起头，看了看她，又马上垂下目光，“家里……家里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销假了。”
　　
　　六艺还从没在炀蓝蓝面前说过谎，这会心先虚起来。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缓缓地靠近他，沉声问，“是这样？”
　　
　　六艺咬唇，一狠心，“是。”
　　
　　炀蓝蓝目光一紧，
　　
　　“你呢？不是派你到北区办事了？完事了？”炀蓝蓝又看向七裳。
　　
　　七裳皱眉看了看六艺，他还真是办完事回来的，并非象六艺那样特意跑回来的。不过赶到这关节上进门，他说什么，小姐也未必信。
　　
　　炀蓝蓝拿眼睛看了看七裳，心里转了几个念头，抬腿往外走。
　　
　　“小姐。”两人在后面异口同声。
　　
　　炀蓝蓝缓缓回过头，沉声，
　　
　　“说，外面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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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国军管。苦心经营了两年，帝国军界已经悄悄控制了议会多数席位。
　　
　　在贺春节后的第一个月末，动荡先在议会展开，很快，一项军、政、司三权独立，相互制约的新政局的决议，送到首相桌子上。
　　
　　送来的，只是决议，并非需要首相这个实际上已经被架空的傀儡签名盖章。实际上，早在送到的一天前，这项决议已经写入了新更改的帝国宪法。
　　
　　“是帝国，就要有强权。”掷地有声的口号，从军界传出来。在帝国本土经历了数十年的和平演变后，帝国军队，这个庞大而又绝对神秘的国家力量，重新站在了政治舞台的峰头浪尖。
　　
　　新的政治格局，新的权利分配，激烈的纷争，在帝国政坛上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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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蓝蓝沉吟着听完两人对最近政局的汇报，皱紧眉。
　　
　　“爸爸怎么说？”她看着七裳。
　　
　　七裳想了想，转述，“先生跟我们提过，说炀氏无意从政，之前是为清除明堂在军界的力量，才不得已插的手。现在炀氏的力量已经渗透了帝国各个层面，这次的政局变革，对炀氏影响不大。政治还是留给那些政客们，让他们自己闹腾去吧。”
　　
　　“而且，军界针对的是帝国的政权，我们炀氏和军界有很密切的军火往来，许多高官在我们这都有巨额股份，所以，不会波及到我们。“七裳补充。
　　
　　“外面怎样？”
　　
　　“有点乱，现在年轻人都热血沸腾，各地军演，阅兵十分盛行。咱们这儿这两天就有一个大的征兵仪式，很多年轻人都涌过来，所以治安稍差些。”六艺轻声说。
　　
　　“噢，是这样。”炀蓝蓝点头，松了口气，还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见炀蓝蓝被说动了，六艺和七裳又极快地对视了一眼。
　　
　　七裳开始往后退。
　　
　　“等等。”炀蓝蓝叫住他，“北区做的军火买卖和军界联系最紧，小青那边不会有问题？”
　　
　　“属下这次过去办事，没发觉。”七裳谨慎地答。
　　
　　炀蓝蓝点点头。
　　
　　可心里觉得还有些不对劲，目光扫过两人，隐隐觉得他们还有事瞒着。




打算

　　出游计划终于没有实现。接下来的三天，炀蓝蓝召了不少人来说事，出出进进的，别院一时热闹起来。七裳第二天就被派出去办事，六艺被禁在别院里不能出去，就这样，炀蓝蓝在不受他们两人干扰的情况下，把外面的事查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同时，七夜在东区执事办公室里，忙得不可开交。
　　
　　最高明的主管，不是自己事事躬亲，而是能做到知人善任。七夜在训练营修习商管时，这一条就已经明白。只是作为七字头，他苦于不能培养自己的心腹，所以才会这么忙碌。不过，自从拿定了那个主意，他有意地，隐隐地抛开规矩，在东区开始用心选择有能力的下属，悉心培养。
　　
　　从上午开始，几个新上任的主管依次按约好的时间来到办公室，和他谈工作，同时听他的指导。忙到下午，才把他们打发走。七夜倚在窗边，喝杯茶放松下，嘴角不由弯起来。照这样，这几个人马上就可以进入角色，自己终于可以从琐事中脱出身来了。
　　
　　办公区楼下，已经新绿丛丛，七夜吟着沁香的绿茶，思绪也飘回了那个夜晚……
　　
　　静夜下，并肩的两人手牵手，轻轻敲响了那扇门，里面迎出来的，就是那张慈爱又久违的面孔。
　　
　　“叶儿？”见到站在门口的七夜和炀蓝蓝，繁漪惊喜得有些晕眩，身子一晃，几乎站不稳。
　　
　　七夜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叶儿……”靠在温暖的臂弯里，有力又安心。
　　
　　繁漪心里发酸，滚下泪来。
　　
　　扶着压抑啜泣、摇摇欲坠的繁漪靠在床上，七夜屈膝端正跪下，哽咽，“妈妈……”一句妈妈，梦里萦绕了十几年，涩涩地叫出来，七夜眼圈已经红了。
　　
　　繁漪颤抖着手指，轻轻抚在七夜面颊上，不禁百感交集。当初那个奶娃娃，已经长成了个挺拔英气的小伙子，一隔数年，再见，竟恍如隔世。
　　
　　“叶儿，不想妈妈吗？”繁漪哭到无声，只有喘息，蓦地扬起手，捶了七夜的肩一下，羸弱无力，又充满爱怜。
　　
　　七夜轻晃了一下，泪象泉涌一样，无声地砸到身下的地板下。未及抬头，下一刻，就被妈妈紧紧搂在怀里。
　　
　　“你这个小东西，磨死妈妈算了。”繁漪终于嚎啕出来。不再有矜持的贵妇，有的只是一个伤心又惊喜的母亲。
　　
　　炀蓝蓝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繁漪失声大哭，看着七夜埋头在妈妈怀里，肩也一抽一抽的。她舒出一口气，笑意中，泪光滟滟。
　　
　　“你不想妈妈？人大心也大了？就狠心不认妈妈了？”繁漪反复念叨着，双臂却越搂越紧。
　　
　　七夜说不出话，只是伏在妈妈怀里。经年前的甜美回忆，剧烈拍打着他的心，让他没了半分坚持的力气。
　　
　　“夫人，您见到叶儿，该高兴。哭久了，伤身。”耳边一个柔和的声音。繁漪抬起头，泪眼中，一个雨后彩虹般清新的笑脸，映在眼里。
　　
　　“啊，炀……总裁。”繁漪在墓园和蓝蓝见过一面，这会儿面对面，有点惶恐。
　　
　　“妈妈。”七夜从她怀里直起身子，抬头看着她愕然的脸，“她是蓝蓝……”
　　
　　“您的儿媳。”炀蓝蓝踏前一步，接过七夜的话头。
　　
　　七夜和繁漪都怔住。
　　
　　炀蓝蓝显得有些紧张，她一句话冲出来，没有任何回应，她泄气地垂下头。
　　
　　繁漪撑着七夜的臂站起来，目光从炀蓝蓝的脸，移到肚子，已经显怀的身形，让她母亲的天性油然而生。
　　
　　就在炀蓝蓝快要泄气到底时，繁漪缓缓伸出一只手，“好……孩子。”
　　
　　炀蓝蓝和七夜惊喜地对视了一眼。
　　
　　炀蓝蓝略兴奋地转身，去桌子上倒茶。一杯茶倒洒了一半在外面。
　　
　　繁漪目光追着她的动作，眼里有些迷离。
　　
　　拉过七夜，炀蓝蓝和他并肩站在繁漪面前，吸了口气，有点涩，又有点怯，从小就淡忘的称呼，再要叫出口，心里是那么惴惴又隐隐企盼，“妈……妈……”炀蓝蓝端起茶，动了动唇，声音几乎连自己也听不清。
　　
　　身侧的七夜身子一震，转头震动地看着她。一向淡然的脸上，总是掌控一切的神情换上了红晕和不安，唇有些颤，眼里晶莹闪闪。七夜心里震动，伸手在下面悄悄揽住她的腰。
　　
　　炀蓝蓝受到鼓励一样，转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有光彩不断溢出来。再转过头，吸了口气，清朗又坚定，“妈妈。”
　　
　　双手擎着茶，蓦地屈下膝去。她要行的是拜见长辈的大礼。
　　
　　“蓝蓝……”七夜没料到她会这样，急伸手去挽。繁漪也是一惊，慌忙双手托住她的腕。
　　
　　“使不得……”她惶恐地扶起炀蓝蓝，“炀……呃……你身子重，别抻着。”
　　
　　“不碍事。”炀蓝蓝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她弯起嘴角，双手轻轻挣出来，“您对叶儿的养育恩，我们无以为保。”她盈盈跪下，抬起目光，“谢谢您，把这么好的叶儿养大，也谢谢上天，能让叶儿来到我身边。……妈妈……”
　　
　　七夜眼角有些湿，屈膝陪着炀蓝蓝跪下去。
　　
　　繁漪百感交集地看着眼前一对小儿女，泪跌了下来。
　　
　　再多的往事，再大的心结，也拧不过血脉至亲，浑然天性。悉心养育的孩子，已经心脉相连，不是亲生胜亲生。
　　
　　繁漪哽咽着，喝下媳妇茶，轻轻搀起她。从腕上褪下凝脂的玉镯，亲手戴在炀蓝蓝腕上。
　　
　　两个最爱七夜的女人，对望，同时舒出一口气。
　　
　　“妈妈，叶儿和您许久未见，你们好好聊聊。”炀蓝蓝得体地笑笑，又回头看了看七夜。
　　
　　七夜眼里泪光未褪，很温柔地冲她点点头。
　　
　　送走炀蓝蓝，母子俩相携着坐下。
　　
　　“叶儿。”繁漪仿似做梦似地，久久盯着七夜。手指抚着七夜的脸颊，发尖，一会儿又整整已经很整齐的领子，衣摆。
　　
　　七夜也细细看着繁漪。离开妈妈时，自己只有几岁大，以后无数个恶梦醒来，都惊恐又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得妈妈的样子了。那日在墓园，妈妈就真切站在自己面前，他几乎没用回忆，就认出了她。难道这真的是母子天性？七夜心疼地抬起手指，抚着繁漪鬓边早生的几根白发，又抚到眼角爬上的几纹风霜。
　　
　　“叶儿都要有宝宝了，妈妈也该老了。”繁漪象天下所有母亲一样，看到儿子，想到孙子，一脸满足。
　　
　　七夜红着脸，垂下目光。宝宝的事，还有他和炀蓝蓝的过往，他无法向妈妈解释。
　　
　　繁漪了然地叹了口气，常伴在凌云身边，上位者做下的事儿，她多少都能明白些。
　　
　　夜，在母子俩絮絮的叙谈里，变得更深。
　　
　　“叶儿。”繁漪看着窗外天边向一侧沉下去的月亮，心里还不想放儿子回房间去，多少年的思念，一夜又怎么说得完，不由怅然道，“炀总裁，该等急了吧。”
　　
　　她收回目光，看着七夜，有点担心和迟疑，“今夜……你不回去，行吗？”
　　
　　“当然……”七夜不假思索，话一出口，才体味出妈妈的意思。垂下头去。
　　
　　繁漪怜惜地抚着七夜的头发，叹息，“我的小叶儿呀，还象小时候那么乖巧又可人疼。”
　　
　　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繁漪想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叶儿，妈妈……有话想嘱咐你。”
　　
　　七夜怔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勉强笑了笑，“您说。”
　　
　　繁漪象所有母亲一样，搅起心里的猜忌，忧虑地叹了口气，“她……炀总裁是待你不错的。可是……”毕竟在凌云身边这么多年，她见的听的，并不少，在主上那，移情别恋，另宠新欢，就像翻书一样容易。虽然现在宠得紧，掏心掏肺地给了你，可是你永远不要妄想把她完完整整地拴在身边。“你是男孩子，事情到了眼前，要大气些……现在你不是当了执事吗？好好干，男孩子若有了事业，就有根了……”
　　
　　繁漪心针刺一样疼，好好的一个儿子，竟要和她一样命运，一生只守着一份不完整的感情。如果让她选，绝不会同意让叶儿进炀氏的门。
　　
　　繁漪絮絮地嘱咐了好一会儿，殷殷地把自己多年的心得教给儿子。七夜垂头，说一句，就轻轻点点头，只是再没插言……
　　
　　七夜倚在窗前，好像站了很久，等在外面的人已经积了一些。他收回思绪，目光固定在手指上，那夜后，被炀蓝蓝套上的一只素色婚戒。
　　
　　“来人，”七夜出了会神，扬声。
　　
　　有手下进来，“夜哥。”
　　
　　“外面的人，有要紧事的，让他们找自己的主管。主管要是有事的，让他们拟出方案，电邮给我。”七夜简洁地吩咐。
　　
　　“是。”人退下，外面瞬间平静。
　　
　　“准备一下，我要回别院。”七夜拿起电话，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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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进院，就见别院里靠南墙的小果林里结了不少小小的果子和簇簇的花朵，弯起嘴角停留了一阵，才进了别墅里。
　　
　　“夜哥。”几个值班的侍卫站起来打招呼。
　　
　　七夜点点头，“总裁呢？”
　　
　　“这几天有点不舒服，不常下楼。”一个侍卫回知。
　　
　　七夜有些愧疚，三周没回来了，确实有些忽略。
　　
　　他急急转身，上了楼。
　　
　　“回来了？”炀蓝蓝午睡刚醒，大腹便便地靠在矮榻上，静静地看书。
　　
　　“嗯。”七夜走过来，把一大束花插进瓶子里。刚摘的花还挂着水滴，清新的味道引得炀蓝蓝精神一振。
　　
　　七夜蹲在榻前，看着炀蓝蓝，应该是真的很不舒服，脸色不好，还有些惟悴，七夜抱歉地握住她的手，“对不起，太忙了，本该多回来陪你的。”
　　
　　见炀蓝蓝目光瞟着那束花，七夜有些气弱，“呃……那花……我亲手摘的，不值什么，算赔罪，不知能不能抵过？”
　　
　　炀蓝蓝弯起嘴角，深深吸了口气，自上次那朵七夜亲手摘的花送到她手上后，这还是七夜第一次主动送这么一大束给她呢。本是极聪明又漂亮的男孩子，竟然这么不懂浪漫。可自己偏偏喜欢这么精灵又清涩的叶儿。
　　
　　炀蓝蓝眉梢微挑，轻轻笑着凑近七夜耳边，微微吐气，“嗯……原来是经了叶儿的手呀，怪不得……清新淡雅……不错。”
　　
　　七夜耳朵被她吹红了，微微侧过脸，见她一双眼睛全盯在自己身上，一幅陶醉的样子，脸上飞起些红晕。
　　
　　仆人送下午茶进来。炀蓝蓝放开他，抿嘴轻笑。
　　
　　炀蓝蓝站起来，抻了抻懒腰，慵懒地笑道，“哎呀，都快锈死了。”
　　
　　七夜有些内疚地看着炀蓝蓝不便行动的腰身，“辛苦你了。要不，我陪你下去散步？”
　　
　　炀蓝蓝瞟着他的表情，淡淡笑了笑，“好啊。”
　　
　　清风拂面，两人携手漫步在绿色植物环绕的院子里，踩着同一个节奏，呼吸着同一个频率。
　　
　　炀蓝蓝侧脸看了看七夜，又环顾了一下美好的春色，目光有些迷离。历经过往，能得如此一个清闲的下午，和相爱的人携手，恍如梦境。
　　
　　“走路不看景。”七夜被看得半边耳朵都红透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示意她看着点路。
　　
　　炀蓝蓝回握着七夜的手，“美景在眼前，怎么能不看？”
　　
　　七夜抿嘴忽闪了下睫毛，红晕烧到脸上。
　　
　　她打量着七夜的面颊。三周没见，好像瘦了，在日光下，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圈淡淡的暗影，到背光处，那暗影还在。自接了东区后，七夜心里就一直憋着股劲，用尽全力地开启着东区的大好局面。据她这几天送上来的情报，她知道七夜晚上睡得是很少的。
　　
　　真正见到了如此疲惫的七夜，她联想到自己了解到的和多日里的猜想，一颗心开始有些沉。
　　
　　伸手抚了抚七夜的脸颊，怔忡叹息，“叶儿，……何必这么赶着自己？身体熬坏了，我会心疼。”
　　
　　这话说得没前言后语，但七夜马上就听明白了。一个“赶”字，可以说是总结了他最近忙的事情。
　　
　　两人在树荫里站下，在清涩的含着草香的空气里，炀蓝蓝细细地读着七夜的眼睛，在眸子的深处，她似乎找到了些征倪。于是，沉下的心，开始更沉。
　　
　　走了一会儿，先前轻松甜糯的气氛，被沉下来的气场压住，两人都有些压抑。炀蓝蓝率先停住步子，吐了口气。
　　
　　“你这次回来，……”
　　
　　七夜一怔，站下，随即垂下头。
　　
　　“打定主意了？”这样憋着，让她难受，既然迟早要面对，不如索性挑明。
　　
　　七夜滞了一刻，低声回应，“是。”
　　
　　“那，既然这样，咱们回去谈吧。”炀蓝蓝觉得心里冰了下来，身周的暖意和阵阵的花草香，竟惹得有些心烦头晕。她甩了甩头，缓缓往回走。七夜有些懊悔地咬住唇。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却也不能陪她好好呆一会儿，几步赶过去，拉住她，“要不，晚饭后再谈吧。”
　　
　　“不用了。”炀蓝蓝拂开他的手指，“堵在心里太久的话，恐怕大家会胃口不好。”
　　
　　－－－－－－－－－－－－－－－－－－－－－－
　　
　　进了厅，有人来人往。炀蓝蓝想了下，没停留，直接上楼进了书房。
　　
　　关上门，两人的私秘空间。
　　
　　炀蓝蓝看着他。
　　
　　七夜知道，她在等他开口。垂下头，心里虽然犹豫，但也知道这事迟早要摆在面上来谈，只是现在看来，时机不太好。
　　
　　“我想奉军部调令，去军队服役。恳请总裁批准。”在心里打叠好的话，面对面说出来竟有些舌头打结，七夜心里一急用上了敬语。




钟情

　　一句话说出来，七夜也是一愣。
　　
　　两人自婚誓后，鲜有这样语气的对话。一句“总裁”叫出来，还是在家里，两人间的亲密仿佛突然拉开距离。七夜有些泄气地咬唇。
　　
　　炀蓝蓝看着他，心里也不断翻腾。这几天，不断被她调进别院的各路情报，显示着七夜这一段的所为。
　　
　　现在听七夜当面提出想回军方服役，她就知道自己这几天猜的，竟对了大半。一颗心不由发堵。
　　
　　“我若不准呢？”炀蓝蓝一字一顿，声音里已经有怒意还有些失意。
　　
　　饶是料到会有阻拦，七夜仍滞了一下，沉了口气，“我……能知道理由吗？”
　　
　　炀蓝蓝强力抑制住顶到心口的怒意，“还要我说？你……”炀蓝蓝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抚着已经近七个月的肚子，心里酸涩得不行。
　　
　　室内沉滞。
　　
　　“对不起，如果因为这个，那我……不去了。”下一刻，七夜突然低低声音。
　　
　　炀蓝蓝怔了一下，皱眉。七夜谋划了这么长时间，做足了各方准备，怎么自己说不准，他就放弃了？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你……想好了？”
　　
　　“本来想好了。”七夜抬起目光。炀蓝蓝惨淡又略憔悴的面容映入眼帘，七夜迟疑了一下，艰难地咬住唇。原来打算和现实总要有着不可忽略的差距。
　　
　　炀蓝蓝眉皱得更紧。看来，这个七字头，远没有打算放弃，甚至还做好了继续说服她的准备。
　　
　　“留不住了。”炀蓝蓝心里蹿起个念头，顿感五内俱焚。
　　
　　她动了一下，想站起来，走到七夜面前。可是全身力气仿佛已经从身上被抽走，只能冲七夜惨淡地笑笑，“叶儿，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肯信我？”自己为了他，改变了多少，期间的痛与挣扎，一样撕扯着她血肉淋漓的心，为你怀了宝宝，与你当众盟了婚誓，诚心感动了婆婆接纳了自己，我掏出一颗心全给了你，才得你倾心相顾。可是，我们都历经万难，走到了这里，你为什么还是不肯信我？
　　
　　她脸色惨白，摇晃着扶住桌子，“叶儿，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会真心待你一辈子？”炀蓝蓝心里发涩又无力，叶儿，要怎样，我才能消除你心里的顾虑和不安，或者我赌咒发誓，一生只有你一个，这样你会安心地呆在我身边？
　　
　　“算了，你去吧，随你自己的心意，我不拦你……”
　　
　　说完，炀蓝蓝缓缓转身，向外走。整个人摇摇欲坠，心烧得火烫，身子却像浸在冰水里。她不敢再回头看一眼七夜，怕再看一眼，就会再强留下他。留人不留心，一个美丽的躯壳，也许从来就不属于自己吧。她伸手抚着肚子，步子越发沉重，好吧，就放你去飞，也许那样才是真的爱你。
　　
　　“蓝蓝。”七夜炽热的怀抱，突然从后面拥上来，把炀蓝蓝抱了个满怀。
　　
　　炀蓝蓝心里一颤，僵住背。
　　
　　“蓝蓝……”七夜在她耳边轻轻呢喃，语气里盛着感动还有欣慰。
　　
　　炀蓝蓝木然回过头，看着七夜绝美的面容上，温柔又欣喜的表情。
　　
　　“怎么？”炀蓝蓝哑着嗓子，有些迷茫。
　　
　　“蓝蓝，谢谢你。”七夜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紧。
　　
　　炀蓝蓝有些迷惑，看着少有激动的七夜，说不出话来。
　　
　　七夜弯腰抱起她，送回到椅子里，动作柔和得象是抱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他蹲跪在她膝前，仰头，动情又爱惜地看着她，一字一顿，万分庄重，“谢谢你。”
　　
　　低头看着七夜亮亮的欣喜眼神，仿佛有万把刀，在心里绞着。“为了这个？”炀蓝蓝心痛得找不回说话的声音。
　　
　　七夜弯起嘴角，挑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轻轻摇头。
　　
　　炀蓝蓝心里一动。
　　
　　“叶儿有幸，信任，赏识和爱，都能从你那里得到。”七夜眼睛湿湿地看着她，“你总是把最好的，都给了我。能拥有今天的一切，叶儿心里除了感激还有……惶恐。”七夜吸了口气，“还记得在花苑，第一次送你礼物吗？直到今天，我也是一样的心情。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如今，你把自己也给了我，让我如何回报你？”
　　
　　炀蓝蓝怔怔地伸出手指，抚在七夜绝美的脸颊上，“叶儿，我什么时候要你回报？能守着你，爱着你，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七夜侧过脸，迎上他的手指，“我明白。你所做的一切，我怎么会感受不到？”
　　
　　“那你还要走？”炀蓝蓝泪已经蕴湿了睫毛，握住七夜的手，按在膝上，轻轻地揉，“还狠心要走？”
　　
　　七夜定定地陷在她微湿的眸子里，蓦地，挺起上身，灼烫的唇印在炀蓝蓝的唇上。
　　
　　轻吻撩拨着两人的气息，心跳慌乱地踏入同一个频率。
　　
　　“不是狠心离开，是为了以后能够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呀。”七夜放开她的唇，轻轻地说。
　　
　　炀蓝蓝一震。
　　
　　“叶儿，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想和你永远一起生活。”七夜一句说出来，脸色又有些绯红，不过这次，他没逃避似地垂下目光，仍旧执着又灼热地看着她，“我只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堂堂正正的与你并肩站在一起。”
　　
　　炀蓝蓝震动地看着七夜，半晌说不出话。鲜有机会从七夜口里听见的炽热情话，就这么突然袭来，让她一时有些迷糊。还未来得及回味、咀嚼，那具冲击性的表白更又让她震动。
　　
　　“叶儿，你……”炀蓝蓝心里激荡，她想告诉七夜，他已经足够好了，不必再有顾虑。可是下面的话，却被七夜的手指轻轻按住。
　　
　　“我信你。”七夜轻轻按住她的唇，打断她下面的话，柔声说，“我只把一颗心捧给你，还不够。我想，我要倍加努力，获得实现这个愿望的力量和资格呀。”
　　
　　炀蓝蓝怔了两秒，伸臂，把七夜紧紧搂住。
　　
　　“叶儿呀，你……你……”这样炽热的话，你为什么不早说，难道非得惊得我三魂去了两魄？
　　
　　七夜在她怀里放松肩膀，悄悄揽住她的腰，仿佛听到她心里的话，七夜仿似自语地说，“不是吊你胃口的。回来时就想先说的……”
　　
　　炀蓝蓝一怔，苦笑着把七夜从怀里拉出来，抓住他的肩，“你这个鬼精灵，要是刚才我真搬出集团规矩来压你，这些话，你也不会跟我说了？”
　　
　　七夜被说中了心事，红着脸垂下头。
　　
　　“还说信我。”炀蓝蓝又爱又恨地探手掐住七夜的下巴。
　　
　　七夜挑起脸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是信你的。”
　　
　　“可是如果我不够信任你，你就会另打主意了，是不是？”炀蓝蓝手上加力，恨不得一口把这个鬼灵精怪的小东西吃进去。
　　
　　七夜抿抿唇，长长的睫毛象蝴蝶的薄翼，轻轻刷了两下，眼里腾起笑意，“哪里有别的主意可打？若你舍不得，叶儿又能走到哪去？”
　　
　　真是学坏了，几日不见，就学得这么会说情话了。炀蓝蓝百感交集地俯身吻在七夜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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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两人偎在花苑长椅上。
　　
　　说了放人，可是事到临头，两人心里还是恋恋不舍。
　　
　　“叶儿，这次改宪运动，你插手了没有？”炀蓝蓝吟着七夜亲手捧给她的茶，半个身子，倚在七夜怀里。
　　
　　“呵呵，你的叶儿不过是个中级军官，这样的大事，自有政客们去做。”七夜轻轻笑答。
　　
　　炀蓝蓝心里有些涩，“叶儿。”翻身坐起来，“边境战事急了，那些人又不是能带兵打仗的，我担心你会被派到最险的地方去。”
　　
　　七夜探手握住炀蓝蓝有些凉的手指，轻轻焐着，“我服役的，是一线战斗部队。这次归队，是最好的机会。若是和平年代，怕要等到宝宝长成妈妈这样大，我还是个无功无绩的小小中校吧。”
　　
　　“何必……”炀蓝蓝叹气，何必那么执着。这样的话，反复劝了他一夜，可是倔强的小东西，一句也听不进去。
　　
　　“好歹是炀氏最年轻有为的七字头。”七夜眨着眼睛故意张扬了语气，“再不济也不会马革裹尸还的。”
　　
　　“胡说。”炀蓝蓝生气地捂住七夜的嘴，“我不准。你是我们炀氏的七夜，我要你完完整整地回来……”
　　
　　七夜眼睛有些湿，握住她微颤的手指，郑重点头，“是，七夜保证。”
　　
　　花香，轻轻绕在空气里不散去，就象缠绵着叶的翠意。
　　
　　两人相偎着，轻轻诉说。
　　
　　天边泛起白色，透过大玻璃棚顶，依稀可见月儿已经隐去它淡如烟影的脸庞。
　　
　　两人一起仰头，同时想到了那次血袭。
　　
　　“叶儿，再艰的关，我们都一起过了，你……真的不必执着……”炀蓝蓝抓住七夜，重复了无数次的劝说，虽然知道不顶用，还是从嘴边滑出来。因为，她知道，天一亮，七夜就要离开了。
　　
　　七夜托住她有些颤的身子，搂在怀里，轻声安慰，“你放心。炀氏的七字头，不会给你丢脸的。”
　　
　　炀蓝蓝有些想哭的冲动。
　　
　　七夜扳住她的肩，看着她微红的眼圈，“我不在，六艺哥会好好照顾你的，他对你，比我细心，我……是放心的。”
　　
　　炀蓝蓝勉强笑笑，“还说了会信我……”
　　
　　“不是这样的。”七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要的，是我与你并肩的资格，并不是要你眼睛只看向我一个……六艺哥那么优秀，他会有比我更深的觉悟。”
　　
　　如果一个人站得比其他人都高些，是不是看得会超脱些？炀蓝蓝知道，七夜已经站在了那样的高度了。恋恋地看着他，心潮难平。这样剔透的人，纵使以后再有好的送到自己身边，也是再不及他一个人曾带给她惊艳的感觉了。
　　
　　“我们都是从炀氏训练营出来的，身上都打着炀氏的烙印，思维方式，处事方式，想想自己，就可推及他人了。”七夜弯起嘴角，意有所指地对着她眨了眨眼睛，“我只是……比他幸运了一些，能得总裁一见钟情，此后，一路顺遂。”
　　
　　炀蓝蓝脸蓦地红了。原来三年前，她在训练营办公室窗前，怔怔的目光，七夜早已经看见。想到当日，自己忘了要办的事，一颗心早已经被窗外那个飘若鸿雁的身影吸引了去，呆呆地立在窗边，一直看着七夜训练，足足一个下午，不被人家发觉才是怪事呢。
　　
　　“叶儿，你是何时爱上我的呢？”炀蓝蓝收回思绪，反正是自己先追的人家，这是事实，她也不必羞涩遮掩，只是脑子里一直萦绕的问题，此刻突然很想知道答案。
　　
　　七夜身子有点僵，滞了半晌，“想……不出来。就象是顺理成章的，”七夜按住自己的心，缓缓又认真地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它就开始不听我的话了，一点一点，往你那挪，留也留不下，藏也藏不住……”
　　
　　“叶儿……”炀蓝蓝看着七夜挂上羞涩红晕的脸，会心，微笑，泪，模糊双眼。
　　




分离

　　夜。当七夜抱着睡熟的炀蓝蓝走进别墅前厅时，迎面，碰上了六艺。
　　
　　七夜脚步顿了一下。六艺和他对望了一眼，又把目光调到炀蓝蓝身上。炀蓝蓝身上盖着七夜的外衣，仍畏寒地缩在七夜怀里，睡得既沉又静。两人又对望了一眼，轻轻点头，错肩而过。
　　
　　托抱着怀里的人，进了大卧室。炀蓝蓝在头挨上了软软的睡枕时，笑眯眯地张开了眼睛。
　　
　　七夜愣了一下，“原来没睡。”
　　
　　“是啊。这一晚，我要整夜看着你。”炀蓝蓝弯起嘴角，看着他。从来在人前都是谨守礼节的样子，若不装睡，怎能让你主动把我抱进别墅？炀蓝蓝笑得颇有些得意。
　　
　　七夜了然地垂下目光，坚持了一下，矮身跪在床边。
　　
　　“干什么？”炀蓝蓝看着他许久未有过的举动，转目想了想，“有事求我？难道是想去见见六艺？”
　　
　　七夜摇头。
　　
　　“不想？”炀蓝蓝皱眉，方才在前厅分明见他和六艺两人用眼睛说话来着，“都要走了，莫不是还有事瞒我？”她不确定地看着七夜。
　　
　　七夜忙再摇头。他急切地睁大眼睛，刚要解释，蓦地看见炀蓝蓝严肃下来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一丝捉狭的光彩。七夜知道上当，抿紧唇，肩背都松下来，跪坐回脚跟上。
　　
　　炀蓝蓝笑着摇他的左肩，“不逗你了，到底想做什么？”
　　
　　“想再给你按摩一次。”七夜柔和地把双手放在她的腿上，抬起目光，看着她。
　　
　　“噢？”炀蓝蓝倒是没料到，细细地打量七夜的眼眸，清澈见底。
　　
　　“好吧。”炀蓝蓝用手拄着头，侧过身子，看着七夜垂下头，专注地在自己腿上的穴位轻轻地按。七夜的手指修长漂亮，象拿捏着极珍贵易碎的宝玉一样，轻轻在她腿上按揉着，一股暖暖又舒服的的酥麻感，轻轻顺着腿部脉络，流向全身。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静静埋首于按摩工作的七夜，不禁想起以往这里两人度过的时光。这样一个漂亮又灵动的人儿，终究是一心一意要和自己在一起了。她满足地牵起嘴角。
　　
　　七夜略有感应地抬起目光，冲炀蓝蓝暖暖笑了笑，又低下头埋首工作。
　　
　　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你，对不起……七夜更深地垂下头，手指上的动作从未有过的细致，仿佛在弹奏一曲最舒缓的音乐，要把自己的心曲倾诉给她听。
　　
　　屋子里很静，炀蓝蓝久久注视着七夜的动作，倾过脸颊，仿佛真的倾听到他的心曲。久久，炀蓝蓝，轻轻的，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夜，悠长静谧。她没有拉七夜起来，任着七夜的心意，一直沉默地享受着他的照抚。腿上灵巧的双手，一直轻巧地动着，不轻不重，不缓不急。她恬静地闭上眼睛，一直到天明。
　　
　　醒来时，曙光已经照进窗子来。
　　
　　被子严严地掖实了被角，暖暖地盖在自己身上。七夜已经不在。
　　
　　炀蓝蓝怔忡坐起来，轻轻抚摸着被角，仿佛在寻找着还残留着的七夜的体温。心里无端地空出来，冷冷的风从心底最空荡处吹过，炀蓝蓝收回腿，把头埋进两膝间。
　　
　　叶儿，你答应过我，要完完整整地回来，是吧？
　　
　　叶儿，我不要你那么要强，我要你就呆在我身边，不行吗？
　　
　　叶儿，为什么你刚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七夜独自走出别院，回头。看见院子里，阳光下站着的六艺。两人隔着大门对望了一下，七夜突然扬声，“六艺哥，我走了。”
　　
　　六艺动了一下，却没过去，仿佛七夜只是出门去办事，象每天走出院晚上又回来一样。六艺看着七夜扬起的手和笑脸，沉静地点点头，也弯起嘴角，“嗯，早点回来。”
　　
　　七夜用力点点头，“嗯。”
　　
　　猛地转过身，七夜用力关紧车门，扬尘而去。
　　
　　别院，正迅速在后视镜里倒退，那个目送自己的好兄弟，还有睡在梦中的炀蓝蓝，都看不见了。七夜咬紧唇，目光落在那倒退成一个小点的建筑，移不开。就要离开这里了，也许三年，也许五载吧，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地回来。可是，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了，此刻心里为什么仍这么不忍？
　　
　　身后，仿佛有巨大的牵拉力，扯着自己回去。七夜咬住下唇，用力踩下油门。车子颤抖着，达到极速。他知道，不能回头，不能停下。只怕自己一停，就再也狠不下心离开。舍不得那个和自己盟过婚誓的人，舍不得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舍不得心心相系的好兄弟，舍不得……每一段最美好、最痛楚、最珍惜，最刻骨的回忆。
　　
　　六艺手插在兜里，在院子里立了好久。居高临下，他看见七夜的车子，在盘山道上飞快地转到山下，几乎没减速，绝尘不见了。六艺的手指悄悄握紧，转头，看着炀蓝蓝卧室的窗。一个淡色的身影，立在窗边，在日光照耀下，显得那么落寞又清晰。
　　
　　六艺抿紧唇，心里有点涩。七夜，终比自己要决断些。如果打定了主意，就该努力去实施，果然，他比自己更有行动力。六艺站了一会儿，象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迅速转身进了别墅。
　　
　　“小姐。”六艺轻轻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托着的食物，冒着袅袅热气。
　　
　　炀蓝蓝倚在窗边，一直向外望着，仿若未闻。
　　
　　“吃点吧。”六艺走过来。
　　
　　炀蓝蓝缓过神，转头看着他，“六儿。”
　　
　　“是。”六艺看着她。
　　
　　“他会回来的。”
　　
　　六艺心里一疼，柔和地拉住炀蓝蓝有些冰的手，“当然。”
　　
　　“六艺。”炀蓝蓝把头埋在六艺肩头上，身子轻轻颤。
　　
　　六艺僵了一下，缓缓放松身子，把炀蓝蓝圈在臂弯里，这是第一次，炀蓝蓝主动偎在他怀里，更是第一次，两人离得这么近时却不是在床上。
　　
　　六艺心潮难平，稍用了点力，把炀蓝蓝搂紧，怀里的人，原来也会这么弱势，这么无力。尽管她此刻为了另一个男子在伤心，六艺仍旧觉得这样的相处，非常甜蜜。
　　
　　“你要信他，不要辜负了七夜一片心。要有信心，你若这样心乱，七夜怎么静得下心？他去的可是前线，不要用眼泪送他才好。”六艺声音和缓又暖暖，含着最深的疼惜。
　　
　　炀蓝蓝平静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微肿的眼睛有些失神。
　　
　　“六艺……你……会不会也离开？”
　　
　　六艺不假思索地摇头，“不会，六艺会跟随小姐。”他看着炀蓝蓝，心里轻轻地补充，直到您厌倦我。他心里轻轻地抽痛，几乎可以预见未来的离开，但自己却远没有七夜那样决断，因为他明白，对自己，对炀蓝蓝，对他们之间维系的感情，自己远没有七夜那样足够的信心？
　　
　　炀蓝蓝低头想了一下，又抬起头看着六艺的眼睛。暖暖又爱惜，即使如此悲凉的心境下，也有六艺暖心的笑意。她舒出口气，又靠回六艺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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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办公室里，青蝴蝶对着电话，大呼小叫。
　　
　　“什么？他要去服完军役？”青蝴蝶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你们吵架了？怎么又崩了？”
　　
　　“没有？那他为什么要走？你……”
　　
　　就在她大惊小怪的当口，她自己的七字头，正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大叠文件。
　　
　　见自家主上抓着电话煲粥，七天清轻轻皱了皱眉，立在一边。
　　
　　好容易等她通完电话，没等自己汇报事。就见青蝴蝶抓起衣服，往外冲。
　　
　　“那个谁在外面？给我备下飞机。”越过七天清，仿佛越过透明人。她边走，边向外面值班的侍卫吩咐。
　　
　　“执事。”七天清身子一闪，就挡在她面前。
　　
　　青蝴蝶立足不稳，一下撞进他怀里。
　　
　　七天清脸有点红，微微按住她的肩，往外撑了撑，两人才保持了两拳的距离，没接触上。
　　
　　“执事干什么去？”七天清语气有点严肃。
　　
　　“呃，去送送七夜。”青蝴蝶被撞得脑子有点晕，肩还捏在人家手里，自己就不由自主地答。
　　
　　七天清脸色也严肃起来，收回手让她自己站正，“执事，过会儿有会，早就定下的，不能爽约。”七天清语气明显不悦，人家的七字头，不知她为什么总是这么起劲。
　　
　　青蝴蝶心里有点虚，用眼角打量了一下七天清的脸色。这些日子两人共事，七天清处事的冷静和严谨，让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畏惧。
　　
　　“他入了营，就见不着了。”青蝴蝶语气有点软，甚至带上了点哀求，希望这个严谨的七字头能够主动承担下过会儿的会议，好放自己去送送七夜。
　　
　　七天清抿紧唇，不赞同地看着她，让她把下面要说的话径直咽了回去。
　　
　　“好了。您看一下资料，会议十分钟后开始。”七天清没有表情地把东西放下，转身离开。
　　
　　青蝴蝶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捧着由七天清手里转移给她的一大堆报表。这本是七天清整理的，开会时，也由他发言说明就可以，看来是自己惹恼了这个七字头，才让他中途撂挑子的吧。青蝴蝶哭丧着脸，觉得手里的东西，热山芋一样烫手。
　　
　　“蓝蓝，你的主上是咋当的呢？”她欲哭无泪地跌坐回椅子里，回想着炀蓝蓝是怎么摆平七夜的点点滴滴。为什么一样当主上，自己却好像总是低声下气？
　　
　　愣了一会儿又想到七夜，她索性把东西都掼在桌上。死就死了，比起七天清冷若冰霜的面孔，要好几年见不着七夜，更让她觉得不安。她推开门，轻轻招呼守在外面的侍卫，“快……给我备飞机。”
　　
　　手下人，跟着她，悄没声儿地，撤出了办公楼。直到飞机腾起来，她才舒了口气。
　　




归队

　　环游世界，正在豪华私家游艇上吹着温热带暖风的炀天行，得知消息，立时摔了一盏水晶玻璃高脚杯，杯里的红酒溅了半条裤腿。发泄了一下后，又只能苦笑，毕竟是女儿家的私事了，自己管不得。若从集团公事上论，现任总裁都应允了，自己万万没有奔回首府，把那个跳脱的小东西从军营里抓回来的道理。
　　
　　干嘛找了个这么小的？漂亮是拔尖了，也很能干，可是……，不但不会体贴人，又常要去哄才行。炀天行叹气，仰靠在竹躺椅上，无端地想到了六艺，还有此刻正在小岛别墅里睡得正香的陆青山。换哪一个，都不会这么任性吧。女儿不知道为什么，独钟情七夜。炀天行想了一阵，终于叹出一口气。
　　
　　感情这东西，并不是象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有理有据。
　　
　　正思绪万千，一个沉稳的身影从舱里上来。炀天行目光一亮，眼睛跟了过去。
　　
　　七殇端着果盘过来，蹲在躺椅边，把东西安置在矮桌上，目光一转。
　　
　　炀天行不自然地咳了一下，“没拿住，滑甲板上了。”几片玻璃杯的残片，碎在日光下干净的甲板上，突兀地闪着光。七殇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炀天行一眼，“我收拾一下。”
　　
　　起身去拿工具。炀天行眼睛又追着他进去，隐隐松了口气。如果七殇得知他弟弟要去服兵役的消息，会不会第一时间中断这次惬意的旅行，赶回去见七夜呢？他脑子里念头一闪，决定把这事先瞒着。拿准主意，他慵懒地起身，抻了抻四肢，褪下沾了酒汁的长裤，只着泳裤，跃下泳池。
　　
　　七殇转身出来时，他已经游了个来回。
　　
　　“七殇，下来。”他冲七殇招手。
　　
　　七殇看了看那几片玻璃，还是先收捡好。才换上休闲装，走下泳池。
　　
　　“怎么没精神头？”炀天行游过来，“下个水也慢吞吞。”
　　
　　七殇缓缓游到他身边，手上扬了扬，炀天行接过来，原来是自己的泳镜。七殇慢慢仰过身子浮飘在水面上，闭上眼睛，“还不是得先收拾了玻璃片，免得上了岸，划伤您。”
　　
　　炀天行回过头，七殇已经象一条鱼，无声地滑到泳池另一边去。
　　
　　炀天行在明媚的目光下，看着靠在池边休憩的那个人。或许是悠闲的微风让人微醺，七殇面颊简洁刚毅的线条，氲上了柔和的惬意。他一只手臂随意搭在池边，紧致的肌肤下，漂亮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他侧过脸，迎上风，发丝轻轻拂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年轻、干净。炀天行心里忽然有异样的怀绪升腾，又涩又痛。
　　
　　炀天行怔怔地看着七殇，戴了一半的泳镜，通的一声跌进池里。
　　
　　七殇若有所感地张开眼睛，“怎么了？”他哗啦啦只两下，就游了回来。有力划水的胳膊蕴着内敛的张力。
　　
　　看着七殇敏捷地钻进水底，只一划拉，就把他的泳镜握到手里，再浮上来时，满身往下滴水。
　　
　　“找到了，先生。”七殇扬起手，把镜子举到他面前，一只手拂着挂在睫毛上的小水滴。
　　
　　“七殇。”炀天行没接，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嗯？”七殇放下手，看着他。
　　
　　目光清澈，完全没有了往日这个七字头应有的幽深和犀利。炀天行心里默然片刻，脸上带出和缓的笑意，“七殇，你跟我多久了？”
　　
　　七殇微怔了一下，通常问这话，不代表主上记忆力衰退，而是有后续的更重要的话头，“快六年了。”
　　
　　炀天行微微点点头，抬手替七殇掠了掠额前湿湿的碎发。两人虽然如影随形，但鲜有如此亲近的动作，七殇略不自在地向后退了退。
　　
　　炀天行不以为意，目光有些期许，又有些迟疑，“七殇，跟我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七殇眯起眼睛，看着他，几秒钟而已，就很快垂下头，手里甩了几下，弄干那泳镜，再抬起头，眸子里又幽深起来，“先生。”他平静地看向炀天行，“先生心里也想去却没去成的地方，想做却没法做的事吧？”
　　
　　炀天行没跟上他的思路，怔住。
　　
　　七殇弯起嘴角，把镜子送到他手里，轻轻一按，“有些愿望，心心念念的，可是有时并不需要真的实现……留在心里，有个念想，才会觉得更有滋味。” 
　　
　　他轻轻笑了笑，转身扑进水里，溅起洁白四溅的水花。炀天行眼睛追着他时隐时伏地水纹里的身形，怅然……
　　
　　这样的人儿，不知自己能留多久？
　　
　　一个人，全身心的追随在身边，不计名利，不图安逸，只是为了彼此的信任和忠诚。可是，这样一个鲜活又年轻的生命，对于已经望向夕阳的自己来说，确实不忍心，把他永远圈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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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蝴蝶追到七夜时，更确切地说，是七夜在首府军部大楼所在的军区司令部大门外面等着她。
　　
　　军区司令部周围方圆都属军管区，不想自己的飞机被击下来，青蝴蝶进了首府就改乘车了。
　　
　　疾驶过来，远远看到一排高大洋槐下，立着一个修长的年轻人。再驶进些，青蝴蝶火烧火燎的心终于稳下来，那人果然是七夜。
　　
　　“七夜。”青蝴蝶没待车停稳就跳下来，抓住七夜的胳膊。
　　
　　七夜探手扶住她，手臂一圈，就把她护进人行道里。
　　
　　“堂堂执事，可别伤在自己车轮下。”七夜轻笑。
　　
　　青蝴蝶抚了抚胸口，“下急了。”
　　
　　“干什么跟逃跑似的？”七夜看着她张惶未定的样子。
　　
　　青蝴蝶伸伸舌头，为了什么，自然不好意思跟七夜提。
　　
　　“说说你吧，干什么突然跑到这地方来？”青蝴蝶环视了一下，一队队身着春装军制服的军人，从身边经过。两人成行，三人成列，严谨又刻板。
　　
　　七夜耸耸肩，冲她眨了眨眼睛，“青姐……”
　　
　　青蝴蝶被七夜拖长尾音软软的一声唤，叫得酥了半个心，抬手掩住七夜的唇，语气立刻软下来，“行了，你打定主意了就好，我没话，只是担心你，战场上枪弹无眼……”
　　
　　七夜怔了一下，探手握住她的手指，感动地握了握，“青姐，谢谢你。”
　　
　　青蝴蝶也不再纠结，拍拍七夜的肩，豪放地说，“此一去，沙场扬名，将军功成。祝你平安，马到成功。”
　　
　　七夜笑了笑，略垂下目光。
　　
　　青蝴蝶拍在他肩上的手，有点僵，笑容也开始不自然。僵了一下，青蝴蝶突然揽住七夜的肩，快速地抱了一下，用力收紧手臂，又快速放开。
　　
　　“七夜，你要好好地回来呀。”语气有些不稳。
　　
　　“青姐，你也保重。”七夜伸臂回抱了她一下，目光有点暗，“蓝蓝那儿，你帮我多陪陪她。……我能亲口托付的，只有你了……”
　　
　　“七夜……”青蝴蝶被他一句话，说得心里有点酸，七夜的心思，比起炀蓝蓝，她竟懂得更多一些。毕竟七夜许多未曾对炀蓝蓝讲过的话，却常能对她这个感情大条的人讲。骄傲如七夜，为什么舍家舍业，往战场上钻，她赶来一路上，只一想，心里就觉得疼。
　　
　　七夜好像从她悲伤下来的眼神中，读出了心语，暖暖一笑，“这次打定主意，一方面这次军方在帝国发起改宪运动，对我这个小小的现役中校来说，真的是个机会。反正剩下的兵役，早晚都要一天不差地服回来，如若等到以后，不如赶在现在。或许还能有一拼的余地。而另一方面，家里……”七夜顿了一下，也没隐瞒，“家里的事情已经陷进僵局，我们三个人都需要冷静下来，也许才会看清自己的心吧。”
　　
　　青蝴蝶点点头，知道七夜说得有理。
　　
　　她抬头看着七夜挂在唇边的和暖笑意，心里发疼。在别人看来，七夜走得洒脱，任性，可自己从得到消息的第一刻，就从没这么想过。七夜是怎么想的，七夜心里有什么委屈，她总能第一时间替他想到。
　　
　　“不过，我毕竟很对不起蓝蓝。”七夜眼神暗下来。时不我待，也因为这机会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吧，自己心里才会这么不安。
　　
　　“七夜。”青蝴蝶点点头。
　　
　　两人沉默。
　　
　　青蝴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七夜，犹豫了一下，“再回来，最少也得几年了吧，你……”
　　
　　七夜明白她的意思，坦白地说，“在军营，我只尽力做好，结果怎样，我控制不了，也没那么大自信要建什么功勋，毕竟这不是我专长的。”
　　
　　青蝴蝶默然点头，毕竟七夜是为炀氏专门培养的人才。七夜擅长什么她不完全清楚，可是领兵打仗，她知道，七夜其实并无十足把握。
　　
　　又想想，七夜虽然压力很大，但自己心里的顾虑还是得说，“我是说……”青蝴蝶期期艾艾。
　　
　　“我明白……蓝蓝她是主上，我一走几年，没有理由要求她什么。”七夜插进话，语气有些涩。说过不在意名份，可是最在意的那份情，又不知自己可以守多久？
　　
　　“除了我和六艺，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七夜和六艺送到她身边……我明白。”那日在医院顶楼七夜说的话，又在青蝴蝶耳边翻出来，青蝴蝶心里又紧又涩，一口气滞在胸口吐不出来。
　　
　　“宝宝的事，来得确实太急……我和她，都措手不及了……”七夜甩甩头，重新振作了一下，“不过这时离开，我……对不起她。”
　　
　　七夜看着青蝴蝶一字一顿，“如果能全身回来，用军功抵偿，定然不够，我想，还要加上我自己……如果那时，她还想要的话。”
　　
　　青蝴蝶震动地看着七夜，心疼不已。
　　
　　-------------------------------------------------------------------------
　　
　　军部。
　　
　　第四军新任军长常方磊坐在大办公桌后面，翻看着第四军特种大队大队长繁叶中校的个人履历。厚厚的一叠，白纸黑字，记录详尽。只是其中从部队退出去后的一段，记录却异常简单。但作为繁叶的直属长官，他自然知道，那段简单的记录下，这个炀氏七字头，做过什么。
　　
　　抬起目光，严肃又审视地打量着面前笔直跨立的年轻人。绷紧的修长身体，并不虬壮，但从他阅人无数的眼睛看到的，是蕴含在筋骨里的气力。绝美的面容，严肃又沉静，一双眸子清澈、幽深，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心思。
　　
　　“繁叶？”他沉声问。
　　
　　“是，长官。”七夜松开背在后面的相扣的手腕，贴回腿侧，立正。
　　
　　常方磊示意他放松，七夜又跨立回去。动作干净利索，沉静又不张扬。
　　
　　“第四军半月后开拔。欢迎你归队。”常方磊起身，和他握了手。
　　
　　属于军人式的洗炼，两人都紧紧一握，就分开。笔直地立着对视。
　　
　　“第四军特种大队，直属最高长官，也就是我。执行的任务，大多是在敌占区。绝密、棘手。所以我要求你们备战阶段，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私自会客，探亲，一切通讯设备，统统上交。”常方磊严肃地看着七夜，“三小时后，全体拉到对面深山里去，做最后一次野外集训。”
　　
　　“是，长官。”七夜点头。
　　
　　常方磊看着他。七夜愣了一秒，明白他要亲自收缴私人物品，立刻当着他的面，除下身上所有的小物件，手机，贴身的武器，手表，钱夹……所有东西一一摆在桌子上。
　　
　　七夜放下东西，退回一步，站直。
　　
　　常方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掂起那把精致的匕首，拔出来，寒光一闪。一个正反两面挨近刀柄处刻着“炀”和“蓝”字。常方磊目光映在刀锋上，一闪，刷地收回削。
　　
　　“来人。”两个卫兵进来。
　　
　　“收好。等我们打胜仗回师，会完璧归还。”
　　
　　后半句，是冲着七夜说的。
　　
　　“谢谢，长官。”七夜目光扫过常方磊手上的小匕首。
　　
　　常方磊愣了一下，终于抬手还给他，“这个……带着防身吧，用惯了，顺手。”语气竟有些关切。
　　
　　“谢谢……长官。”七夜接过来，极快地扫了他一眼。
　　
　　常方磊迅速恢复了严肃，“带中校去军需处领物资吧。”
　　
　　看着七夜敬礼，干净利索地转身和卫兵出去。常方磊暗暗松了口气。
　　
　　“给我接最高元帅。”他抓起内线电话，轻声说。
　　
　　很快，最高统帅常方石洪亮又沉稳的声音从话筒传过来，“方磊，怎样？”一贯沉稳的帝国军方最高统帅，语音里竟鲜有的掺入了些轻颤。
　　
　　常方磊听着哥哥略激动的声音，自己吸了口气，平息了心里的激荡，“大哥，都办妥了。”他又吸了口气，声音还是有些激动，“大哥……我们终于等到他了，……他……终于回来了。”




磨合

　　北区堂主级会议在没有执事的主持下，由七字头一力摆平。会议内容基本贯彻下去，各堂主还算心平气和地离开会议室。
　　
　　散会后。七天清立在办公室窗边，脸上已经没有了会议室里坚定、果敢的表情。
　　
　　他迟疑地握紧手里的电话，手心因为常时间的紧握，已经渗出汗。站了好一会儿，他一咬牙，拨通了号码。
　　
　　“呃……”听到对方略深沉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七天清着实舌头有点打结。
　　
　　“老师，……是天清。”方才得到情报，知道廉行今天上午在训练学生时，不慎扭伤了腰。想到老师腰上的旧伤，七天清刚刚整个会议都是强压着想拨电话过去问候的冲动。
　　
　　对方愣了一下，“有事？”
　　
　　“呃……您伤了？有事吗？”七天清声音有些弱。
　　
　　廉行顿了一下，声音不悦，“就为这个，冒失失地打电话来？”
　　
　　七天清垂下头，一点也没想到，此时廉行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
　　
　　廉行哼了一声，还是回答，“我没事。”
　　
　　七天清松了口气。
　　
　　“不过，你这么冒失失地打电话来，我倒真不得放心……”廉行声音里有些生气。
　　
　　七天清张了张口，小声辩解，“您别担心，……她……青执事没让人监听我的通讯。”
　　
　　廉行颇意外地咦了一声，顿了一会儿，“……你们相处得这么好了？”
　　
　　七天清怔了一下，知道廉行老师理解错了，忙摇头，“没……是她……”七天清后面的话堵在口里。是青蝴蝶根本不在意他，才没空管他的事情。可是这话怎么跟老师说，老师一生要强，自己出营就成了这样，老师一定会很失望的。
　　
　　“老师，您别担心，天清会努力。”七天清憋了一会儿，低声说。
　　
　　廉行并不是一点也不知情，这会听七天清的语气，心里更凉，停了一下，“算了，小艺已经那样了，我没理由要求你怎样……”
　　
　　“不是的。”七天清鼻子发酸，一颗心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揉捏，心疼难忍，“老师，天清真的会努力的。主上，……不会永远看不到我的。”
　　
　　“好，还是天清懂事。”廉行语气有些赞许，但马上又被失落占据，“小艺这孩子，自他把他妈妈接出去住，好像开始和我疏远了，这周本该和我联络一次的，他也没消息，哎……人大了，心也大了……”属于父亲的伤心，他絮絮地和七天清诉苦。
　　
　　“老师，您别担心，小艺这周一直在别院，好像禁足呢。”七天清略皱了皱眉，握紧电话的手指有些发白，“他可能也没什么讯息要传给您，少联络，也少惹总裁心疑。他……心里还是向着您的。”
　　
　　“哼。”廉行仿佛听进去了些，稍松了口气的样子，“这小子。人说女生外向，我养了个小子，怎么也生了外心？看他死心塌地跟着总裁的样子……”
　　
　　“那不也是您所希望的吗？小艺争气，能拴住总裁的心呢？”七天清心里发涩，可他只得不住地替六艺说好话，以期廉行病中能少生点气。
　　
　　廉行好像听进去了，电话那头传来叹气的声音。七天清心里跟着廉行的呼吸一紧又松，心情却更加郁郁。
　　
　　“天清。”缓了一会儿，廉行声音亲切了些。
　　
　　“是。”七天清心里一动，老师柔和的声音象春风，抚在他心里。
　　
　　“你办事，最让我省心的，你说的，老师相信。……上午你送过来的讯息我收到了，七夜现在不在，你要抓住机会，尽快博得信任，让自己有施展能力的机会，你和六艺，其实都不比烈炎的那几个学生差的。”
　　
　　“是。”七天清用力点头。
　　
　　廉行停了一下，声音变沉，隐隐有警示的语气，“……青蝴蝶是个外松内紧的性子，你……自己要小心。”
　　
　　凡是主上和七字头，没有不磨得血肉淋漓的，七天清虽然分到了她名下，但她刚上位，可能没人提点，她自己没意识到。现在七夜走了，她的精力也该腾出来了，七字头这样散着，就是她没反应过来，其他人也该说话了。廉行不能不替七天清担心。
　　
　　七天清神情一凛，稳重地点点头，“是。老师您别担心。”
　　
　　一声声的别担心，好像山雨欲来的前的宁静中涌动的不安。廉行不放心地嘱咐了一会儿，才放下电话。
　　
　　七天清握着已经已经是忙音的电话，僵了好一阵，才收线。发觉手心里全是汗。他叹了口气，目光空空地望向窗外的天空。
　　
　　“天哥。”一个手下探头进来。
　　
　　七天清震了一下，缓过神来，露出平素沉稳睿智的表情，转回头，“执事回来了？”
　　
　　“呃……不是。”手下摇头，“执事在首府留夜了。”
　　
　　“在哪里留的夜？”七天清略皱皱眉，这个执事当起甩手掌柜的，还真是省心。
　　
　　“夜皇。”
　　
　　七天清愣住。夜皇，帝国首府最大的夜店，青蝴蝶能放下七夜的事，去哪寻欢，其实也是好事。七天清这样自我安慰了几分钟后，探手抓起自己的外衣。
　　
　　“天哥，出去？”守在外面的侍卫打招呼。
　　
　　“嗯。明天是周末，我休息。”七天清闷闷地答。
　　
　　侍卫哑然。七天清不管他，自己径直进了电梯。
　　
　　两个侍卫相对耸耸肩。北区执事不在，七字头又休假了，看来，这群龙无首的日子，他们也该轻松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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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在自己的军官宿舍里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叫副官吹了集结号。
　　
　　第四军特种大队全体成员迅速集结在大操场上。
　　
　　上次战役，传闻成神话的中校队长稳步站在队员面前。大家都吸了口气。七夜一身戎装，绝好的身材包裹在布料里，一动一静，浑身蕴着内含的劲力。目光一闪，扫向众人，绝美的面容里，透着沉稳和镇定。
　　
　　“繁叶，中校。以后要和大家并肩作战。”他简洁地做了自我介绍，底下齐刷刷地立正。
　　
　　七夜抬手示意，“大家已经接到通知了吧。我们去那……”他一指众人身后的原始老林，“一周时间，丛林训练后，我们修整一周，开拔。”
　　
　　众人无声地看着他。七夜低头利索地解下腰上的配枪，和其他零碎，只余一把作战匕首，抬头平静地看着自己的队员们，“五人一组，自由选择生存方式，找全五个标识点，就算完成任务。时间一周。”
　　
　　众人震动地看着他，在深山里，不带配给，不带枪，只有一把原始的冷兵器时代的刀，这人不是身怀绝技，就是根本没尝过丛林生存苦头的大少爷。大家互相对望了一会儿，眼里都是怀疑。几分钟后，还是有人开始动手解东西。
　　
　　七夜没催促，看着他们满怀疑惑地准备好，一挥手，“开始。”
　　
　　“中校。”一个队员叫。
　　
　　“有事？”七夜看他。
　　
　　“您忘了给我们发求救信号弹了。”他看着其他人，大家也附和。
　　
　　七夜眯起眼睛，“不必，你们不会用到的。”他目光扫向那片森林，“那里面有多余我们两倍的士兵严阵以待，如果不能躲过搜捕，或是受了伤，直接向假想敌投降就可以了。”
　　
　　他语气随意，但目光却炯炯。众人都是枪雨里打过滚的人，谁也经不起这么一激。投降？是军人最不齿的行为，尤其是象他们这种特种部队，若是真正的战场，投降过去，唯一的下场就是刑囚，然后叛变或处死，自己选一道选择题就可以。大家都目光欲喷火地看着他。
　　
　　“没有问题了？出发？”
　　
　　七夜幽深的眸子里，不着痕迹地挂上了满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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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蓝蓝靠在花苑的竹椅上，微憩。
　　
　　“总裁。”丰浩然风尘仆仆地赶进来。
　　
　　炀蓝蓝睁开眼睛，看着丰浩然一脑门汗，不禁笑了笑，“坐，喝口水再说。”
　　
　　“是。”丰浩然虽然疲惫，但却不见懈怠，利索地坐下，灌了好几杯茶。
　　
　　“总裁。”他眨了眨眼睛，“您要查的，查到了。”
　　
　　“嗯。”炀蓝蓝点头，语气仍旧平静，“说说……”
　　
　　“贺春后，贺翩然是找过夜哥，在……夜色。”他说到夜色，偷眼看了看炀蓝蓝，见炀蓝蓝没什么异样，才接着说，“不过，属下查到，后来，他们还接触过。”
　　
　　炀蓝蓝眼睛里终于挂上了些颜色，神情也专注起来。
　　
　　“大半月前，改宪刚结束，贺翩然好像用军方内线和夜哥联系的。说了什么不知道。不过，那以后，夜哥就开始着手安排，在东区选了好几个助手，着手培养，东区改革的动作也大了些。”
　　
　　炀蓝蓝沉吟着点头，丰浩然连军区内线也能查到，足见用了不少力。
　　
　　“应该是说服夜哥去服完军役吧。”丰浩然见炀蓝蓝低头琢磨，禁不住替七夜担心，小心地提供意见。
　　
　　炀蓝蓝缓缓摇头，七夜的性子，她最了解，若是真的为了所谓的建功立业的机会，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丢下她和马上要出世的宝宝，自己一走就是两三年。
　　
　　“小丰，再查。查清是谁用内线和七夜通的话。”
　　
　　“不是贺翩然？”丰浩然惊愕。
　　
　　“他只是个幌子，我知道，他背后有别人。”炀蓝蓝肯定地说，“七夜这次这么仓促地离开炀氏，不是他的处事作风。肯定有其他原因。”
　　
　　丰浩然想了想，信服地点头。
　　
　　炀蓝蓝靠回椅子，闭上了眼睛。
　　
　　回军部，是将计就计，还是迫不得已？叶儿，你心中有多难的事？你是不想让我担心，还是预感到危险，想在我和宝宝前面织一座屏？炀蓝蓝揉了揉太阳穴，腹中又动起来。马上就要生了，她真的没有更大的精力。
　　
　　好吧，叶儿，这次我信你。你按自己的想法做，我会好好地生下宝宝。不过，若你真的陷入危机，无论你有多充分的理由，我也决不会让你留在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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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蝴蝶颓唐地窝在夜皇最豪华包房的沙发里。几个陪酒的少爷，动作轻柔地替她把酒、喂水果。青蝴蝶始终没什么兴致。几个人悄悄地彼此递着眼神，伺候的动作越发地小心。
　　
　　“啊……”青蝴蝶突然暴起，大声吼了一声，仿佛心底堵着的东西，不这样喊不能发泄出来。
　　
　　几个人吓了一眺，刚欠身起来准备给她倒酒的一人，腿一软，又跪回地板上。其他几个人也垂下头，俯身。
　　
　　青蝴蝶又吼了几声，发泄完了，心里轻松了不少。低头，看见几个美男惶恐的样子，探手拎起一个人，微醉地摇晃着，“吓着了？呵呵，别怕啊，心里烦。”她咕哝了几句，又笑起来，“是啊，要不烦，谁奈烦到这来？”她睁开眼睛，看着了面前的人，有些怔然。伸手指，点了点面前惊惶的男子的鼻尖，认真地说，“你……长得真漂亮……”
　　
　　那男子往后瑟缩了一下，就见她一伸手，撕去了他的衬衫。嘶啦一声布料裂开，露出胸膛来。跪在脚下的几个人，都悄悄松了口气。这个执事肯找人泄火，那他们今夜就不会再担惊受怕了。
　　
　　男子神色也一松，随即展开训练有素的略含羞涩的笑意。
　　
　　青蝴蝶仰头，一大口红酒灌下去，仰头笑得很开心，“呵呵，漂亮嘛，看着都是一样的，……”
　　
　　她低头，看见几个人已经开始宽衣解带，目光又有些迷惘，嘴里呢喃，“其实……他……是不一样的……”
　　
　　甩手砸碎了水晶杯，溅了一地碎片。几个人没人敢动，青蝴蝶探手拉起一个来，醉醺醺地压在身下，“不一样……不一样的，他是不一样的……”她狂乱地摇着头，泪，洒在那男子的脸颊上。
　　
　　一夜放浪。
　　
　　早上，她醒来，酒已经清醒。看见还被压在身上的人，心头索然无味。
　　
　　三小时后，她的私人飞机落回到北区办公区停机坪上。眼前办公楼愈加清晰，她蓦然想起昨天被她闪了的会议，还有七天清，不禁心有点虚。
　　
　　“呃……人呢？”她带人悄悄潜上楼，问一个值班侍卫。
　　
　　“噢，天哥呀。”那个侍卫很明白执事问的是谁，“今天天哥说，他休息。”
　　
　　青蝴蝶一愣。探手推开紧挨着自己办公室的七天清的办公室，里面果然空荡荡的。本来在肚子里打叠的各种开脱的说词，竟然一句也用不上了。
　　
　　她望着办公室里空着的座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以前一回来，总能见到那人坐在那，埋头在公文里的样子，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不在。
　　
　　“去哪了？”她愣愣地回头问。
　　
　　“好像……”侍卫左右看了看，七字头休假，集团是不派人监视的。他为难地想了想，毕竟自己昨天晚上遇见七天清了，又不好瞒，“执事，昨天属下在夜色看见天哥了……”
　　
　　对于自己传的小道消息，侍卫有点心虚。
　　
　　“什么？”青蝴蝶睁大眼睛。




机会

　　清晨，炀蓝蓝靠在矮榻上一边吟茶，一边看送来的资料信息。
　　
　　一个纤长的身影，悄悄走进来。轻轻把托盘里的稀粥放在几上。
　　
　　“哼，这个七天清，也太不象话了。”炀蓝蓝眼睛落在手中的情报上，皱眉，“小青也是，怎么搞的？自己的七字头怎么由着这么胡来？”
　　
　　六艺目光一闪，手指在矮几上撑了一下。炀蓝蓝躺靠回矮榻里，冲天叹气。
　　
　　六艺犹豫了一下，咬唇坚持了两秒。还是动了动膝盖，往矮几前略挪了挪身子，垂下目光，正好看见那份文件。
　　
　　只扫了几眼，六艺眉轻皱起来。
　　
　　“听你说过，好像七天清和廉行早先就认识？”炀蓝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六艺一震，忙把目光从文件上收回来。惶乱地抬起头，正对上炀蓝蓝的目光。
　　
　　“六艺知错。”六艺脸腾地红了。文件上印着加密，自己仍忍不住看，还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六艺暗怪自己这些天放松了规矩。
　　
　　炀蓝蓝见他慌乱的神情，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忙微微摇头，探手按住六艺的肩，“你别慌，我不是想试你。只是……看你对这份文件感兴趣，才突然想起你和我说过的关于七天清的事。”
　　
　　六艺目光有些怔，炀蓝蓝耐心安慰的话，句句敲在他心坎里，那么暖，那么安稳，仿佛预示着他和她之间绝对的信任。
　　
　　炀蓝蓝见他仍旧迟疑不语，知道他挂了心。手一托，索性把他拉起来，坐在身边，用主上的语气命令，“行了，别瞎想了。跟我细说说七天清？”
　　
　　六艺见她仍旧用平素的样子面对他，反倒心情平静下来。炀蓝蓝问的不是他自己的事，可炀蓝蓝想知道的事，他不可以瞒，也没想瞒。六艺低头略想了一下，缓缓开口。
　　
　　往事象清泉，不住涌淌，六艺轻轻的述说着，简洁又周全地把七天清的来龙去脉讲清。
　　
　　末了，六艺真诚地看着炀蓝蓝，“小姐，天清……他生性是很纯良的……”
　　
　　他略想了想，一字一顿缓缓又清晰地说，“爸爸一心为集团的，只是……太要强了些。天清从小受爸爸大恩，他又是个知恩念旧的人，出了营，一定会拼命努力，不想让爸爸失望。所以，您不必太担心……青执事不会选错他的。”
　　
　　间歇，炀蓝蓝目光久久地落在他脸颊上。六艺停住。说了半天，未见她有反应，六艺有些无措。 
　　
　　审视地看了六艺好半天，炀蓝蓝轻轻叹出一口气，目光柔和起来。
　　
　　“说了半天了，喝一口。”炀蓝蓝轻轻端起自己的那杯茶，递到六艺唇边。
　　
　　六艺坚持了一下，就着炀蓝蓝的手，轻轻抿了一口，清香满溢。
　　
　　说了半天，还真是渴了，只是，从没觉得一口茶会有这么甘甜，六艺心里有些甜还有些涩，一时失神，竟忘了该往下说了。
　　
　　正失神，手被另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握住，耳边传来炀蓝蓝的轻叹，“你呀，还说七天清生性纯良，我看，论起至情至性的人，谁也比不过我们六艺。”六艺对七天清的介绍和评价，客观又带着温情，理性又夹杂着情意，在旁听着的她，心里颇多感触。
　　
　　六艺被握住的手带着半条胳膊都僵了一下，他慌乱地垂下目光，不敢看炀蓝蓝的眼睛。
　　
　　“不过……”炀蓝蓝目光又落回到文件上，眉又簇起，“他若是为报廉行大恩，才入的集团，本也无妨。可是既然做了七字头，认了主上，心里还心里念着别人，这……”目光一冷，杀意顿起。
　　
　　六艺怔住。突然惊觉，方才最后一句话说错了。从主上的角度来看，若是七天清心里有别人立了第一位，那他真是留不得了。六艺惊恐地睁大眼睛，颤声，“小姐，求……求您……”。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盯着六艺焦灼恳求的目光，终于叹出口气，“算了，小青的人，她自己磨去吧。集团这方面……看在你面上，我这次不插手管他了。”
　　
　　六艺松出一口气，刚要道谢，就听炀蓝蓝轻轻叹道，“不过，就算小青不介意，但……我估计，这次七天清的任意妄行，自有廉行出手管教了。”
　　
　　“爸爸？”六艺微怔。
　　
　　“廉行的性子……”炀蓝蓝轻轻牵了牵嘴角，安慰似地拍了拍六艺的肩，“他那么要强，自己的学生一出营，就往夜色里钻，他能容？我想，他得到消息，定是已经起程往夜色赶了。”
　　
　　六艺无语地垂下头，心里又开始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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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顶层豪华包房。
　　
　　七天清从沐浴间慢慢踱出来，一身水汽，只着睡裤。炀氏七字头，都不是健硕型的，力气总是蕴在一身的筋骨里。现在，七天清裸着上身，显露出长年运动而线条完美的肌肉曲线。他边往客厅里走，边随意地甩着短发，水珠珠帘一样激射到身周，象扯起了一圈碎珍珠粒。几下甩干水珠，七天清抬臂稍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淡然又意味阑姗，与平时工作时严谨的样子截然不同，别添异样的性感魅力。
　　
　　刚走到沙发前，七天清蓦地停住。手指只一拂，矮几上果盘里插着的一把银制小水果刀，已经闪电一样，向他身后某处飞射了出去。几乎同时，有了危险预感的七天清，豹一样，抬腿敏捷地跃过长沙发。
　　
　　未及隐蔽，身后，有沉沉“哼”声响起。
　　
　　七天清一串动作行云流水，从预感到有人进了房间到找到沙发背做隐蔽，一秒都不到时间。一声沉哼就把他所有动作凝住。七天清僵了背，站了半秒，缓缓转过身，头都没抬就直接跪下。
　　
　　“老师。”
　　
　　潜进夜色来的，正是廉行。
　　
　　廉行两只手指夹住飞过来的小刀，往半空里一抛，又准确地跺回七天清膝前地板上。七天清垂着头，心里也跟着那“咚”的一声，一颤。
　　
　　廉行没吱声，撑着腰，坐在沙发里，嘴里吸了口冷气。
　　
　　微弱的声响，也没逃过七天清的耳朵，他咬住唇，眼圈已经红了。
　　
　　“你，好啊，……”廉行连夜开车赶过来，这会儿受伤的腰象断了似地疼，他若不是一开始就检查了房间，没见什么欢好的痕迹，怕是一见七天清，巴掌就早扇下去了。
　　
　　七天清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抬不起头也回不出话。
　　
　　“这就是你说的努力？你就这么让我放心的？”廉行逼问了两句，气又腾上来。
　　
　　七天清僵住，头垂得更深。老师的声音疲惫又心痛，一字一字，象鞭子抽在他心里，廉行一声叹，七天清只觉天塌下来一样。
　　
　　七天清飞快地抬起头，看了廉行一眼，目光中满是歉意和恳切。他收回目光，突起拔出地板上那把银刀，猛地朝自己腿上刺去。
　　
　　刀尖堪堪划破他睡裤，廉行一抬腿，脚尖一挑，那刀就脱手飞了出去。一巴裳已经重重扇下来，七天清左边脸颊顿时火烧一样疼起来。
　　
　　七天清被超大的掌力带着往一边扑倒，抬头瞥见廉行气得发青的脸，心里涩得不行。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狼狈地往前挣了几步，又去够那刀。
　　
　　廉行霍地又是一脚，直接踹在他胸口上，七天清痛苦是蜷起身子，半天也没缓过气来。
　　
　　“好啊，七字头连句话也禁不起了？寻死觅活，三刀两洞，真真有豪气。”见七天清抱着肚子吸气，暂时算消停了，廉行挟着怒气，这才缓缓站起来。
　　
　　探手从搭在一边的七天清的西裤上抽出皮带，折了两折，握在手里，“刚出营几天？就这么任意妄为，七字头里，你算是拔头筹了。就当我做老师的失败吧，今天板不回你这毛病，我就不在训练营干了。”
　　
　　耳边刮风而下的皮带，结结实实地抽在七天清的肩上，三指宽的红檩子迅速肿起一条。七天清本是捂着肚子蜷在地板上，一鞭下去，浑身疼得发颤。
　　
　　廉行抿紧唇，手底下不软，又是几鞭下去。肩上红肿纵横几道，都已经破了皮。
　　
　　“老师。”廉行肯下手打人，七天清倒松了口气。他心里不那么慌也没那么绝望了，挣着喘出一口气，略侧了侧头，让脸颊躲过了最挨近脖颈的一鞭，颤声，“老师，别……”
　　
　　廉行手一住，沉哼，“别什么？”
　　
　　七天清得空，猛吸了几口气，发丝、下巴上，细小的汗珠，滴滴答答滴在地板上。廉行哼了一声，拿鞭子的手又抬高，七天清身子一震，忙抬头，涩涩地眨了眨眼睛，“老师，别……别用鞭……天清……身上不能留印子……”
　　
　　一句话说出来，两人都默然。
　　
　　廉行滞了片刻，撒手把皮带掷到一边，颓然坐回沙发里。
　　
　　眼前熟悉的孩子，却再也不是自己的人。他有自己的主上，要打要罚，自有青蝴蝶。自己真是逾越了。廉行仿佛是自己的孩子抱给人家当儿子的心情，失落又伤感。
　　
　　七天清缓了几秒，醒过味来，忙膝行两步，扑到廉行膝前，“老师，您罚吧，……天清没别的意思……”
　　
　　廉行怔怔地看着七天清，急切的目光里含着泪水莹莹，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七天清的面颊，水捞出来一样湿。
　　
　　心里发软，脸仍板得铁板一样，语气低沉，“得了，你想说什么，我都清楚。”
　　
　　七天清垂下头。
　　
　　“听你刚才的语气，还想回到青执事身边去？”廉行缓了口气，问。
　　
　　“是。”七天清重重点头，生怕廉行再生气，动鞭他也豁出去了，只是看刚才老师一直用手撑着腰，怕他一动再抻着。
　　
　　“那她不在北区，你个七字头不跟着，也不留在办公室，你跑到这儿来闹什么？”廉行不满地看着七天清。
　　
　　“呃……”七天清脸一红，“昨天我休息……”
　　
　　“哼……休息也不争那一天，你这么没责任感，青执事会满意你？”廉行沉哼。
　　
　　“是。天清知错。”天清很老实地答，不再分辩。
　　
　　廉行眯着眼睛想了一下，天清的个性他最了解。沉稳，严谨，极有责任心的孩子。这次的行为，不象他所为。廉行目光落在七天清低垂的头上，突地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他探手挑起七天清的下巴，迫他仰起脸，惊诧地问，“天清，你……难道是想……”
　　
　　七天清见廉行神色，知道自己的打算瞒不住老师。本来已经红了的脸，腾地一下更红。
　　
　　廉行惊讶地捏住他的下巴，心里完全想明白了，七天清看来是想清了，要走六艺的老路了。
　　
　　廉行沉吟了一下，果断地摇头，“不行。当初我让小艺跟着炀总裁，是因为她心里还没有人，凭小艺的聪明乖巧，长得又漂亮，一定会成功。可是那个青执事，满心满眼都是七夜，你不是不知道。再说，那方面，小艺在训练营，是花大力气调 教的，你比不上他。你想的那条路，行不通，走着也难，……不行不行。”
　　
　　七天清倔强地咬住唇，不语。
　　
　　“天清。”廉行搬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不行，我不同意。得到主上信任的办法有很多，你有足够的能力，干嘛……”
　　
　　七天清在廉行面前，少有的坚持，他缓缓摇头，坚定地说，“老师，青执事身边不缺有能力的人，虽然我是七字头，可也不稀奇。她只把我当普通助手看。”七天清滞了一下，低声，“天清知道，自来都是主上亲自选男侍，也明白，青执事一开始就没看上我……就算……就算真想上她的床，也得她瞧得上才行不是？……我只是想搏个机会，只要她肯给我机会，哪怕有一次正眼看向我……来夜色，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您说我没出息也好，说我不自量力也好，天清只想有个用尽全力的机会……如果她肯给，如果结果不好，天清也好甘心了。”
　　
　　一席话说得凄楚，连廉行铁板一样鲜有表情的面孔也略有动容。人家七字头，若是主上磨得不紧，怕是要烧高香了吧。偏偏自己的天清，一门心思迎头冲上去，这背后原因，怕就是因为自己吧。 
　　
　　“哎，你这么想，真是让我……”廉行摇头叹气，一个小艺，已经搭进去了，也没挽住总裁的心，现在半吊在那儿，也不知道怎么是好。现在……想到天清也有可能搭进去，廉行心里极不痛快。
　　
　　“都是七夜，他一上位，你们有样学样，都想走他的路了？”廉行看着七天清，心里又暗恨七夜带坏了训练营七字头的风气。
　　
　　七天清愣了一下，摇头，“七夜在七字头里，也是顶尖的，我……”
　　
　　“哼，你和小艺也不差，别妄自菲薄。”廉行对这样泄气的话，明显不爱听，打断七天清，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再说那个七夜，这次入军营，估计是回不来炀氏了。”
　　
　　七天清愣住，抬头不解地看着廉行。
　　
　　廉行掩住话题，抬手拉起他，又抚了抚七天清脸颊上红肿起来指印，“冷敷一下吧。”语气虽淡，但关切之意仍让七天清心里一暖。
　　
　　“老师，对不起。”廉行起猛了，身子一晃，七天清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廉行。本来这次跑到夜色来，也是孤注一掷的最后一击。万没料想老师会带着伤赶过来，想到老师的腰伤，七天清悔得心疼。
　　
　　廉行摆摆手，说起来，这次的事，天清一心向他，他却不能完全信任自己的学生，算起来，他的做法过了些。
　　
　　廉行没有和自己学生道歉的习惯，心里又不忍，临走前，执意替七天清敷了好半天伤处，才郁郁离开。
　　
　　七天清送廉行到门口，廉行示意他不要出来。看着廉行的背影，七天清心里不断琢磨，老师说七夜这次回不来炀氏了，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心里反复计较也不得要领，只得留着以后慢慢查了。
　　
　　手机铃响，七天清从沉思中惊醒。
　　
　　“现在回去？”七天清低声问。
　　
　　“是，上午约谈的珠宝订单数目太大，又一直是天哥您经手的，执事怕有闪失，说您要是方便，就先回来。”执事秘书话说得客气，却不容七天清拒绝。
　　
　　七天清为难地收了线。本来很想见到青蝴蝶，可是现在这样子，怕是见了更糟。
　　
　　想了几秒钟，还是不能耽搁，一咬牙，换好衣服，出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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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丛林。
　　
　　刚下过一场雨，一切都湿了。
　　
　　第五军、第七军协同训练的特种兵联合大队正在紧张的搜索中。
　　
　　丛林深处，几个士兵挟着枪，猫腰从天然形成的水坑边走过，脚下的落叶厚厚的，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已经两天了，放进森林里来的第四军那些特种兵们化整为零，散在林子各处，悄无声息地收集标的物。这么大林子，让他们这些假想敌们好一通围追堵截，对方大队里已经有十几个特种兵被“击毙”。到现在为止，还没捉到一个“活”的。他们一方的损失相比更惨烈些。毕竟在军界，只有第四军才是真正的铁血野战部队，他们其他部队，比不起。
　　
　　他们几个附近搜了一遍，没有第四军人的影子，于是，小心地往密林深处搜索，以期有所收获。
　　
　　七夜稳稳坐在树上，看着下面几个士兵走过去，嘴角微微挑起。他刚睡醒，两天的丛林之战，并没让他的脸上添上多少疲惫。他放过这几个人，轻轻跃下来，冲另一处树丛挥挥手。一个修长的身影闪身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极有默契地纵身隐入同一丛灌木丛后面。
　　
　　蹲身。
　　
　　七夜眨着亮亮的眼睛，笑着轻声对那人说，“七裳哥，你跑来做什么？” 
　　
　　




召回

　　七裳拉七夜蹲在一丛灌木后面，上下打量了一下，压低声音，“中校有点样子了。”又抬手替七夜摘掉挂在领口的一枚草叶，笑着摇头，“真应该让总裁亲自看看她脏兮兮的七字头。”
　　
　　七夜低头瞅了瞅自己一身行头，不在意地抹了抹脸上的伪装油彩，油乎乎地沾了手背一大片，他随便往身上蹭了蹭，笑着冲七裳眨了眨眼睛，露出两排整齐的含贝小白牙。
　　
　　“条件是差了点，不过……上战场嘛，没得挑捡。”
　　
　　“到底是为了什么闹着入军营的？”七裳从兜里掏出手帕，塞给七夜，出神地看着他。七夜挂着淡淡血丝的眼睛里，不显疲态，反而闪着光彩。七裳明白，象七夜这么大的男孩子，大都心仪军队，都会梦想着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呢？
　　
　　但七裳却十分肯定，七夜入军营，必定另有隐情。
　　
　　七夜拿着手帕的手顿了一下，“我……”七夜语塞。
　　
　　七裳不出声，只是看着七夜的眼睛。
　　
　　七夜被他盯得，不自在地垂下目光，知道自己骗不过七裳，也从心里往外没想骗他，七夜叹出一口气，“七裳哥，你……别问了，我不想骗你。”
　　
　　七裳轻轻摇头，果然是有内情。
　　
　　他按了按七夜的肩，忧虑地叹气，“你和我可以这么说，如果总裁问呢？你也要她别问了？”
　　
　　“总裁？”七夜愣了一下，蓦地抬起目光，“七裳哥，小姐她……”炀蓝蓝会派个七字头潜到军事机密重地来，定是有了大事情，七夜往深想了一层，心里就先慌了起来。“……出事了？”
　　
　　七裳摇摇头。
　　
　　“小姐身体没事。”七裳想到自己此来的使命，眼神也暗下来，勉强笑笑，给七夜一点安慰。
　　
　　七夜表情稍放松了些，“那小姐派你来是……”七夜探头问他。
　　
　　七裳低头沉吟了一下，缓缓从身上取出一大叠文件，略艰难地说，“总裁要我带这些资料给你。”
　　
　　七夜接过来，低头翻看了一下，就用手指紧紧捏住那叠纸，默然。厚厚的一叠，边上都印着军区绝密的章。看来是军区绝密资料。炀蓝蓝弄到这样的文件，看来这些日子，没少费心。
　　
　　“总裁还要我带句话，她说，希望这些资料对你心里的疑惑能有帮助。”七裳把“疑惑”两字说得很重，说完就顿住，眼睛盯在七夜的脸上。
　　
　　七夜只听了这句，眼神就一跳。
　　
　　七裳略皱了皱眉，“看来你是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七夜滞了好一会，讶然地呆呆地看着七裳。脑子里飞快地转，那事儿，他自己都摸不着边，炀蓝蓝不可能比他知道的多。可她又凭什么这么笃定呢？他实在想不出，炀蓝蓝是怎么猜想来的，到底又掌握到什么程度。
　　
　　七裳见七夜的样子，就长叹一口气。唯有感叹总裁识七夜之准。来时，炀蓝蓝交待，要是七夜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那这些东西就只当是帮七夜收集点资料。若是他明白……
　　
　　七裳一咬牙，变了脸色，一字一顿，严肃地说，“七夜，总裁令：要你立即跟我回别院，从此再别提回军队的话；她会亲自去要首相令，提前解除你的军职。”
　　
　　七夜好像没跟上七裳思路似地迷茫地看了他几秒，才受惊地跳起来，“不要。”
　　
　　“跟我说不要，当然可以，跟总裁你也这样说去？”七裳传完令，见七夜被热水烫了一样的表情，忍不住松下语气。
　　
　　七夜怔住，窘迫地咬住唇。他明白，要不是炀蓝蓝还顾着自己的感受，只怕现在早已经要下首相令了。
　　
　　“走吧。”多留无益，七裳拉他。
　　
　　“七裳哥。”七夜反手拉住七裳，语气有点乱，“我……呃……总裁令七夜不敢不遵，但……咱们两个一起走，目标太大……你先回去，我晚上回别院一趟。”
　　
　　七裳不赞同地打量着七夜，嗔怪道，“……两个七字头，目标怎么就大了？我看，是你还没死心，还想再回来吧？你不明白吗？总裁这次下了严令，你回了别院，就别想再回来了。”
　　
　　七夜被说中心思，咬住发白的唇。事情已经这样了，自己要盖住的东西，已经泄了一角，剩下的，就会象纸里的火，再也包不住了。可是，他不甘心就这样失去这个线索。
　　
　　踌躇了一阵，七夜抬起头，颤声，“七裳哥，我……”想到上次别院山腰，自己求七裳放人的情景，七夜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
　　
　　七裳心里终是软了。他叹出一口气，起身，“好吧，你自己回来吧。”
　　
　　留下一脸怅然失望的七夜，七裳低头往前走了几步，停住。回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七夜，总裁自你走后，就一直忙这事儿，不过她一直避着我，又禁了六艺的足。所以，她查到哪一步了，我们都不清楚，你……不如问问丰浩然。”
　　
　　七夜愣住，未及反应，七裳已经敏捷地闪身进前面的丛林，转了两个弯，就不见了。
　　
　　七裳最后这句话，跟泄露主上机密没有两样。七夜默然垂下头，心里发涩。自己受主上庇护，又得这么多好兄弟肝胆相护，本应该是没有遗憾的了。可是，偏偏那事儿，隐隐显露出军方与自己有着直接关系，又似乎危及着炀氏，可他在外面，查不到头绪，若他能留在军营，有可能揭开迷底，至少可以保住炀氏不受波及，若是他奉令回去，那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以后的日子，明枪暗剑，炀氏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万死难辞了。
　　
　　七夜凝眉隐入深思。
　　
　　忽然，身后，有轻微的足踏落叶的嚓嚓声。七夜醒过神来，一回头，一小队第七军的人已经发现他，并包抄过来。他轻吸口气，忽然长身而起。对方是友军，自然不能拿出一刀封喉的本事。七夜伸长胳膊腿，灵巧攀上身侧一棵参天乔木，刷刷地，只几下就爬到树枝最茂盛的顶端，用力一拧腰，象大鸟一样，飞到另一株上去，脱出包围圈范围。
　　
　　底下的人连枪也未及举，就目瞪口呆地看见刚刚那个特种兵在树叶上一掠而过的身影。等缓过神来，那抹影子已经消失在树叶缝隙间太阳投下的斑斑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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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蝴蝶坐在办公室里忙得昏天黑地。这次的生意，本是七天清从头到尾跟的，人家突然撂挑子跑夜色去了，只要她亲自上阵。她埋头在文件里一目十行，耳边有轻轻敲门声。
　　
　　“执事，属下七天清。”一个低低的声音。
　　
　　“噢？”青蝴蝶两眼放光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回来了？太好了。”
　　
　　她兴高采烈地把文件往前推了推，仰头躺倒在椅子上，“天清啊，你能回来太好了，不然我这次就玩不转了。”
　　
　　七天清略侧过身子，垂下头，“对不起，属下失职了。”
　　
　　“不怪你。这两天七字头休假期嘛。”青蝴蝶摆摆手，“那什么，这些都给你了。盛泰老总说话儿就到，这些文件签约时要用，你再理一遍。不用去迎他了。我去。”
　　
　　七天清低声应，“是。”
　　
　　青蝴蝶忙忙碌碌地把东西捧起来，起身绕过桌子，来到七天清面前。
　　
　　七天清条件反射地又侧了侧身，一路上，他在后视镜里反复检视自己的一侧脸颊，肿起的指痕还很明显。随着青蝴蝶走到面前，他垂下的头更深，一颗心也紧张地乱蹦。
　　
　　“给你。好好干。”青蝴蝶把东西一骨脑塞在他手里，抬手拍了拍他肩，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七天清暗暗松下口气。
　　
　　忽然，青蝴蝶象意识到什么似地，蓦地在门口站下。
　　
　　七天清全身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捏紧文件，心又怦怦跳起来。
　　
　　“别郁闷，等签完约，我……我补给你一天假啊？”青蝴蝶回头眨着眼睛看着她的明显情绪不高的七字头，想了想，放软语气，“干嘛这么小气，闷闷不乐的，不就耽误你在夜色玩了吗？赶明儿我请客，带你好好玩去。”
　　
　　七天清蓦地抬起头，张开口却一句话也应不出来。
　　
　　青蝴蝶见她的七字头听了这话好像有了点精神，心想，自己这动员还真有效。满意地冲七天清摆出个鬼脸，笑呵呵地离开了。
　　
　　七天清捧着东西，一个人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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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
　　
　　换了便装的七夜，出现在别院。
　　
　　“夜哥。”几个侍卫相互递了个眼神，齐齐向他行礼。
　　
　　“嗯。辛苦。”七夜点点头，信步走进院子。
　　
　　远处，有几个侍卫匆匆走过，神色有些紧张。
　　
　　七夜停住，站在院子中央的石子小路上，轻皱起眉。
　　
　　“怎么了？”七夜拉住一个匆匆跑过去的人。
　　
　　那人愣了一下，认出是七夜，脸上现出惊喜来，“夜哥？”
　　
　　“出什么事了？”七夜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在别院里正在发生。
　　
　　那个侍卫迟疑了一下，转目向四周看了看，小声说，“……刑堂来人了。”
　　
　　七夜一愣，心里念头转了几下，难道是为自己抗命，调刑堂的人来处罚？一个念头出来，马上又被他否决了。他知道，现在两人的关系已定，炀蓝蓝就是再气，要动手也会亲自的。他皱眉又想了一下，忽然惊住，沉声问，“谁犯错了？”
　　
　　侍卫鲜见七夜着急，这挟着怒气的一问，吓了他一跳，他缩了缩脖子，“是裳哥……哎，夜哥，你……”
　　
　　不必等到答案，七夜心里已经想明白了。他不等侍卫回答，人飞速向别墅大门跑去。
　　




身世

　　挟着风，一路飞奔，侍卫和仆人们纷纷往路两边闪。七夜跃上台阶，抬目看见厅里面几个人散落着站着，低声说着什么，七夜认识，那些正是刑堂的人。那几个人都很闲适，很明显，应该是搞文书工作的。刑堂主事的人并不在里面，执刑的人也不在，七夜心里一冷。
　　
　　他扭头向走廊尽头的惩戒室看了一眼，门静静地闭着，并没有声音传出来。
　　
　　七夜合计了一下，还是飞快跑上楼去。
　　
　　“噢，对不起，请问小姐在里面吗？”七夜跑到大卧室门前，与刚从里面出来的一个私人护士撞上。小护士冷丁被猛撞了一下，吓了一跳，抬头刚想嗔怪，却见一个绝美的男孩正扶住自己不住道歉，脸登时就红了。
　　
　　“呃……在，哎……”小护士拉住想往里进的七夜，小声说，“刚睡下，今天累到了。你等一下再见炀总裁的好。”
　　
　　七夜着急地拉着门把手，为难地皱紧眉。
　　
　　小护士心怦怦跳地打量着七夜，一脸焦急的样子，无端让她心疼，“不然，我替你进去看看，若没睡实……”
　　
　　“谢谢。”七夜等不得了，他点点头，“我是七夜……我自己进去吧。”
　　
　　小护士蓦地呆住，原来面前这漂亮的男孩子就是七夜，久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七夜。她略怔怔地看着七夜冲自己点点头，轻轻推门进去了。
　　
　　室内陈设略有变化，所有的木制家俱都换成了淡淡而暖的色调，看起来温馨而又恬静。脚下，地毯也换了新的，柔柔的长毛绒伏贴地倒伏着，走起来，象踩在云朵里。一切都是崭新的，仿佛正在宣告，马上就要有一个崭新的生命来到这个家庭了。
　　
　　七夜在门口站了两秒，竟没抬起步子。方才一口气冲了进来，没多想什么。现在，置身于准妈妈的房间里，七夜竟有些无措起来。
　　
　　七夜咬了咬唇，往前走了几步，内室的门就在眼前，七夜滞了一下，轻轻推开，淡色勾勒的睡房，缓缓在眼前展开。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富丽堂皇——几幅漂亮宝宝的图挂在墙壁上，房间里所有豪华的金属饰品一律不见了，换上了软软的布艺。而且，象所有准妈妈的居室一样，室内流淌着淡淡的轻音乐。
　　
　　七夜目光投到床上，呆住。
　　
　　他看到了怎样一幅画面：一个慷懒的美丽少妇，恬静地瞌眼而眠。身周，铺洒着暖暖的灯影。薄薄的被子盖住身形，明显隆起的小腹部分，随呼吸轻轻起伏着。一只手臂搭在被外，手儿有点胖，应该是有些水肿，梦中仍抚着肚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七夜眼睛有些湿润。他轻轻走过去，伸手想把她的臂送回被里去。抬起手，却不敢触碰下去。七夜直起腰，退后一步，轻轻吸了口气，原来世上最圣洁不可侵犯的，就是这样暖意融融的天下所有母亲。
　　
　　床上的人似有所感，略动了动，颤着睫毛睁开眼睛。看清床前站着的人，炀蓝蓝慵懒地向七夜伸出一只手臂，灿然挑起嘴角，笑意溢了出来。
　　
　　七夜呆了呆，觉得眼前一亮，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开始涩起来。“回来了？”一个柔和的声音送到耳边，七夜屈膝跪在床边，颤声，“叶儿回来了。”
　　
　　炀蓝蓝略浮肿的手指抚在七夜脸上，笑而不语。七夜一震，双手小心地捧起她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是这样的。”炀蓝蓝怜惜地用手指挑起七夜线条精致的下巴，“快起来。这是你的家，我是你的蓝蓝呀。”
　　
　　声音柔柔的，充满了母性的爱意。七夜再也坚持不住，膝行两步，扑在床边，把脸埋进炀蓝蓝肩窝里。
　　
　　炀蓝蓝也是一震，七夜温顺地把头偎在她的枕边，呼吸竟有点颤。从没见过这样弱势的七夜，委屈又脆弱。
　　
　　“这样就对了。受了委屈，难道不该让家里人分担？”炀蓝蓝侧过身子，心疼地把七夜搂在臂弯里。
　　
　　偎了一会儿，炀蓝蓝心疼七夜，又拉他起身。七夜往后轻轻挣了一下，退开两步。距离分开了些，一丝浮动的气流在两人中间流过。
　　
　　七夜并拢膝盖，双手按在地上，俯下身，缓缓地说，“主上，七夜……知道错了。”
　　
　　炀蓝蓝伸出去的手停在空气里，滞了半晌，收回来，淡淡地叹出一口气，该拿这个执着的小家伙怎么办？她苦笑着摇头，“错……在哪里？”
　　
　　七夜身子动了一下，直起腰，目光仍垂在地毯上，“不该一意孤行，隐瞒主上，擅自行动。”
　　
　　炀蓝蓝没作声。室内寂静，只有七夜的声音缓缓又沉沉，“七夜入军营，禀告主上的都是托词，累得主上这些日子加倍辛苦。七夜知错。”
　　
　　炀蓝蓝抿紧唇，七夜恭谨的对答下，方才的缠绵已经隐进最深的心底。看来，对那事儿，他是真的不准备再坚持下去了。炀蓝蓝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不是托词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炀蓝蓝撑着坐起来，半倚在软靠垫下，看着七夜。
　　
　　七夜僵了一下，抬起目光，看了看炀蓝蓝，“起因……偶然得让叶儿猝不及防……”
　　
　　炀蓝蓝目光一闪，七夜怅然笑了笑，眼里有晶莹闪烁，人已经陷入回忆，
　　
　　“那天，叶儿陪艾丽殿下去首府大学……”
　　
　　首府大学一间大教室讲台上，那黑白相间的古老琴键下，流淌着不知名的优美乐曲。门口，一位老教授，泪光闪闪地盯着弹琴的男孩子，惊颤的手指，甚至握不住薄薄的几页讲义……
　　
　　当年还是婴儿时，被哥哥捡到时，他小小的被子里，就有几张散落的曲谱，看起来，象是长笛的曲谱，而七夜自小就喜欢钢琴，精心改编后，由琴键弹奏出来，竟也极具神韵。他一时兴起，在外人面前弹奏这支曲子，竟有了意外发现。那个老教授动情又惊慌地散落一地的教案夹子，泄露了她定是知道这曲子由来内情的秘密。
　　
　　“叶儿回来，就一直想办法查那个钢琴教授。”七夜又抬目光看了看炀蓝蓝。
　　
　　“查到军方了？”炀蓝蓝也注视着他。
　　
　　“是。”七夜咬唇，略窘迫，“那个钢琴教授家世简单，社交也不广，一查就清了。但她的学生中，却有一个十分神秘。那个女学生擅吹长笛，还是一个非常有才气的女作曲家，事业正起步时，忽然消声匿迹。我查到，也好像与帝国的某个贵族大家族的一个子弟相恋，后来私奔了……那个家族，世代从军……”
　　
　　七夜讲到这儿，停住。下面的事，他没查到，臆想的话，他不能讲。
　　
　　炀蓝蓝静静地看着他，突然轻轻地开口，“中间，突然有人透过军方高层的通话频率与你联系，暗示你回部队去，才会查到想知道的东西？”
　　
　　七夜垂下头，的确是这样的。炀蓝蓝能查到这些，他不奇怪，只是她在这种身体状态也仍旧能这么快地做出准确反应，这让七夜很服气。
　　
　　“那人还说，若你仍旧自己乱闯乱查，捅出事来，军方会对炀氏不利？”炀蓝蓝注视着他，追问。
　　
　　七夜讶然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那样高端的频断，除非通话本人透露，否则连录音材料都不会有，更别提泄露了。
　　
　　炀蓝蓝摇摇头，“猜的。你这么急促地入营，除了这样紧迫的情况，我想不出别的。”
　　
　　七夜窘迫地红了脸。垂头叹出一口气。本来这段日子，他有了家，有了即将出世的孩子，还认回了妈妈，一切，都朝着梦一样美好的方向发展，在这样适意的情况下，突然被那个军方传来的讯息硬生生拗断。而他查到，第四军常长官家里的三弟，年轻时，确有一段风流艳史时，心里装着的，只能焦虑了愤闷。
　　
　　满肚子的话，无处倾诉，心系的爱人，不能守护，自己就象一粒小小的草粒，在面对宠大的国家机器的威胁下，七字头，头一次感到惶恐而无力。所以，自己再见炀蓝蓝，才会心里委屈和惶恐吧，七夜握紧垂在腿侧的手指。
　　
　　“查到这个地步，你也是尽最大力了。”炀蓝蓝轻轻说。七夜虽然有很强的搜集情报的能力。但对于那些帝国最顶层的贵族阶层来说，有太多太玄妙的秘密，勾连交错，庞杂繁絮。有些情报，根本就是虚无的东西，甚至就藏在贵族们聚集在酒会时的八卦里。这些，对于七夜来说，显然是难以接触到的。
　　
　　炀蓝蓝摇摇头，“下面的事，我替你查了些。”
　　
　　七夜急切地看着她。
　　
　　炀蓝蓝好像并不急，她迟疑地看着七夜，“也许你听了，并不会太高兴。”
　　
　　七夜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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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裳四肢禁锢在从墙下垂下的吊锁里。活动锁扣在绞链作用下，持续往回抽得很紧，七裳四肢大敞，咬唇与这折磨人的机械装置无声地耗着毅力。
　　
　　刑堂主事踱过来，目光扫过七裳。扣着金属环的腕子已经被粗糙的钝沿磨得血肉淋漓。七裳全身肌肉线条紧张地绷着，全身的汗毛孔里都在往外面涌着汗水，只用眼睛看，也能察觉，蕴含在每一块肌肉里的劲力，正在这场力量悬殊的对抗中，无声又飞速地流失着。
　　
　　“再收两圈。”他皱眉示意执刑的打手。
　　
　　轮子无声地绞了两圈，锁链几不可查地又收紧了些。只这一点变化，就让七裳痛不欲生地再一次咬破了唇。
　　
　　“嗯。”七裳极轻地嗯了一下，刑堂的人都震动地看着他。这在七字头来说，是不是意味着已经近极限？
　　
　　七裳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撕裂般地疼。他眼前开始发黑，喉咙也开始有些甜，七裳知道，这是内脏开始受损失的表现。按七级熬刑的程序，这轮子至少还要再绞三次。那种痛，他出了训练营后，几次梦回，都会被吓醒。现在，他还可以熬住，但过往的经历让他恐惧的心理占了上风。不经意呻吟出声，是人心里最脆弱时的正常表现。七裳知道，自己是怕了。他用目光扫了扫那绞着锁链的轮子，绝望地闭紧眼睛，只盼自己能晕过去。
　　
　　“再绞。”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七裳全身都绷紧，耳边，“咔啦”声响起，“啊，”声音仍然很轻，但后面沉沉的喘息却越加明显起来。
　　
　　七裳浑身水捞出来一样，所有的肌肉开始轻微地痉颤。
　　
　　他几近失去的意识，忽地被兜头浇下的冷水激醒。每一处鞭痕，都在这场熬刑中，被极大程度地撕开，粗盐水一激，七裳几乎叫出声来。
　　
　　他迷离地眨了眨眼睛，咸咸的水珠顺着面颊流进唇里。七裳觉得舌尖一片涩咸。这味道，象极了泪。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窗外。夜色下，外面一片肃静，没有灯红酒绿，没有喧嚣的车水马龙。啊，这不是夜色，那个火红的身影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挑起自己的下巴，半怜惜半生气地问，“下次还敢不敢了？”
　　
　　七裳失神地收回目光，又闭上了眼睛。再一盆粗盐水又浇下来。七裳苦涩地睁开眼睛，定是刑堂的人以为他又晕过去了。他应该告诉他们，同一盆盐水，第一次泼时，才会疼，再泼就麻木了。何况他闭上眼睛，并不是想晕过去。因为他习惯了。只要他熬刑不过，闭上眼睛，那个火红的身影，总会惊惶地把他抱进怀里，喃喃地在他耳边絮叨，“七裳，没事了，别怕。只要你以后乖乖的，我就好好待你……别怕……”
　　
　　七裳睁大眼睛，再一次回到现实中来。
　　
　　这里不是西区，他的主上，不再是火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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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卧室。
　　
　　炀蓝蓝怜惜地看着七夜。
　　
　　“那个，先不着急讲。”七夜缓过神来，探手拉住炀蓝蓝，急迫地求道，“七裳，七裳是不是因为我受的罚？求你饶了他。”




若揭

　　炀蓝蓝似早就料到一样，没答。只是靠回软垫子里，淡淡地说，“你刚回来，也累了，先洗洗吃点东西吧。”
　　
　　七夜愣住，满腔的希冀被这淡淡的一句打得粉碎。打量炀蓝蓝的表情，一幅慵懒不想再谈的样子。以七夜的聪明，怎么不知道，这就是在告诉他，不是他能管的事不要多说话了。
　　
　　七夜低头僵了一下，低声求道，
　　
　　“求主上饶了七裳，都是七夜一意孤行，他……”
　　
　　头项上，炀蓝蓝沉沉地叹出一口气，
　　
　　“你们一个个，还知道这集团里，谁是你们的主上？”
　　
　　七夜更低垂下头。
　　
　　炀蓝蓝扫了他一眼，下面的话咽住没讲。
　　
　　沉寂了两秒。
　　
　　七夜心里又急起来。多等一分钟，七裳就不定遭什么罪，时间耗不起，七夜咬住唇，向前膝行两步，拉住炀蓝蓝的手，哀哀地抬起头，“主上，蓝蓝……”
　　
　　炀蓝蓝被他一叫，差点把持不住。不知是不是故意，七夜弱弱拖长的尾音，听起来，又软又糯，委屈又无助的让人心疼。炀蓝蓝又爱又恨地探手拉七夜起来，拖到自己身边，掐了掐红透了的脸颊，“怎么，我的七字头不色诱，改撒娇了？”
　　
　　七夜脸涨得通红，被拖过来，头都抬不起来。
　　
　　“哎，”炀蓝蓝叹出口气，“好吧，时间也差不多了，……”算起来，小惩大戒，也没真的想让七裳上来就熬七级刑，这会儿放人，算算时间刚好。
　　
　　“谢谢。”七夜立刻听出话音，惊喜地睁大眼睛，起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炀蓝蓝从后面叫住他。
　　
　　七夜停住，不明所以。
　　
　　“你心里惦记七裳，我知道。”炀蓝蓝不再逗他，略严肃地说，“可是你确定，这会儿救下他来，对他就是好事？”
　　
　　七夜一怔。
　　
　　“我刚才问你，你们一个个都还当我是主上？确实是心里话。”炀蓝蓝用手支着下巴，声音很沉，“七裳易了主，心里却仍装着另一个主人，这对个七字头来说，不是好事。刚过来时，我就该给他正正规矩的，只是……事太多太杂，耽搁了。现在好像做成了夹生饭。”
　　
　　七夜咬唇，看着她。
　　
　　“这回我重罚他，不只为今天他做的事……”炀蓝蓝打量着七夜的表情，顿了一下，语气略平缓了些，仿佛在跟七夜做解释，“但今天他做的事……也值得一罚了。”
　　
　　七夜脸色一暗，垂下目光，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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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喘息，伴着汗珠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过程中，七裳已经晕过去好几次了。
　　
　　泼醒人，几个打手对视了一下，准备进行最后一次绞轮索工作。
　　
　　敲门声。
　　
　　主事愣了一下，刑堂办事，从未有人敢打断。
　　
　　几个人目光投向门口，七夜推门进来。
　　
　　“执事。”几个人低头行礼。
　　
　　七夜一进门，目光就扫在刑架上的七裳。七裳头无力地垂在肩侧，身上纵横的鞭痕十分醒目地翻裂着，血珠混着水渍，湿了地板一大片。七夜略皱了皱眉，他知道，这点小伤，不会让七裳这么虚弱，目光逡巡了一下，七夜脸色开始不好，七裳腕上向四个方向强力拉扯着的锁链和地板上那只沉重的绞轮，强烈地震动着七夜的心。
　　
　　是裂刑！凡七字头，没有不怕的。
　　
　　“辛苦。”七夜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冷。
　　
　　几个人忙道不辛苦。
　　
　　“总裁说，可以了。”七夜抬手出示了总裁令。
　　
　　“是。”主事看了七夜一眼，又回头瞅了瞅七裳，松了一口气。再耗下去，这个七字头，怕真的就废了。
　　
　　指挥人七手八脚地放人下来，七裳被触动了一下，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下，极不舒服地“嗯”了一声。
　　
　　“我来吧。兄弟们休息吧。”七夜踏上前一步，揽住七裳的腰，另一只手臂拦住几人不知轻重的手。
　　
　　“是。”几个依言退下。
　　
　　门一开，已经等候的几个侍卫，赶紧把软藤椅抬进来，七夜极小心地把七裳托起来，放在软榻上。七裳虚弱的身子，软软地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寸断，重度昏迷下，不设防的仰垂着头，脸色煞白煞白，仿佛没了呼吸。
　　
　　“抬回裳哥房里？”一个侍卫小心地问。
　　
　　七夜抬头向外面望了望，七裳的房间在别墅侧的一幢偏楼里。七夜想了一下，接过侍卫手里的薄毯，哗一下把七裳盖在里面“抬我房间里去吧。”
　　
　　“趁现在昏迷着，先查查骨头吧。”回到房间，七夜比划了一下，却不敢贸然动他。想了一下，转头吩咐刚被接到的骨科医生。
　　
　　老专家用了几分钟，给四肢和脊柱拍了片子，皱眉细看了一会儿，“呃，执事……双臂脱臼，腰和脊柱没问题，关节滑囊该是水肿，静养。不过……左肩骨头曾有旧伤……”
　　
　　说到这，他为难地看了看七夜。
　　
　　七夜明白，若用西医的牵引让关节复位，在有肩伤的情况下，无异于让七裳再受一次裂刑一样。他点点头，回头吩咐侍卫，“请中医师进来吧。”
　　
　　大夫暗暗咂舌，不知床上这位有多重要，竟引得炀氏派出几架飞机，接来帝国最好的骨科专家。
　　
　　右肩复位很顺利，轮到左肩，花白头发的老中医拿捏着七裳的肩骨，手诊了一下，就眉紧皱。
　　
　　“不好？”七夜握着七裳汗湿的右手，探过头来问。
　　
　　“这……”老中医为难地摇头，“左肩胛骨上有旧伤，如果强行复位，怕一个不好，膀子就废了。”
　　
　　七夜低头想了一下，镇定地抬起头，“那……我来吧。”
　　
　　在老中医惊异的注视下，七夜俯下身，双手在裤子上搓了一下，轻柔地搭在七裳肩上。
　　
　　“帮我按住他。”七夜在七裳肩上比划了一下，抬头，信心十足地冲老中医点点头。行家一搭手，就知有没有。这话不假。老中医一看七夜手上的动作，就信服地点点头。
　　
　　两人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在一点，只一呼吸间，同时用劲，轻轻的“嗒”声。
　　
　　七裳极大反应地震动了一下，痛不欲声地痛醒了。
　　
　　七夜已经汗透衣服。
　　
　　“好了。”七夜按住七裳，轻轻从榻上托起他，放在床里。
　　
　　七裳颤着，好一会儿才喘顺一口气，看清眼前的是七夜，勉强挑起唇角，哑着声音，“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七夜心里发涩，嘴角也挑起来，“七字头，还怕痛了？”
　　
　　七裳涩涩地笑了笑，又吸了口冷气，肩上开始剧烈地神经跳痛起来，他眉拧在一起，全身绷紧，“不过痛而已，我只是……以为……”一句说得断续，七裳目光开始迷离，越过七夜看向空气。
　　
　　七夜知道，痛感，能让人绝望，但极度绝望的情况下，会让痛感放大数位。受刑时，七裳为什么如此绝望，也只有同为七字头的他，才能明白。
　　
　　七夜无语地握住七裳的手，“小姐哪里会不留你性命？……小姐费那么大力气，才让你改奉了主上，她舍不得……”
　　
　　七裳目光滞了一下，挑起的淡淡笑意只做了一半动作，就又虚弱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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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深夜，七夜还守在七裳身边。
　　
　　炀蓝蓝遣人来看，七夜才跟着上楼去。
　　
　　“怎样？”炀蓝蓝从内室迎出来，拉着七夜的手。
　　
　　七夜拍了拍炀蓝蓝的手背，疲惫地摇摇头，“没大碍了。”
　　
　　“喔。”炀蓝蓝点点头，方才刑堂的人送来的报告，也让她吃了一惊，没想到七裳对裂刑这样没有抵抗力。
　　
　　“只是……想找一个厉害点儿的刑罚，毕竟……七裳身心都很强的……”炀蓝蓝注意到七夜一直绷着的脸，有点弱地解释。
　　
　　七夜目光闪了一下，勉强笑了笑，岔开话题，“我一身汗，先洗洗。”
　　
　　炀蓝蓝手中一空，七夜抽出手指，径直进了沐浴间。
　　
　　“叶儿。”炀蓝蓝跟着一步，沐浴间的门已经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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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带着一身水汽从沐浴间出来，炀蓝蓝已经不在房间。七夜想了一下，出了大卧室。
　　
　　果然，炀蓝蓝去看七裳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七裳的医案，眉也皱紧。
　　
　　“怎么跑下来了？会着凉。”七夜轻轻走进来，给她披上外衣。
　　
　　“叶儿……”炀蓝蓝仰起头，看着七夜，脸上挂上懊悔，“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
　　
　　七夜轻轻叹了口气，探手搂住她的肩，“他是你的七字头，罚就罚了，”话停下，七夜深深看了炀蓝蓝一眼，“只是，主上该做的，也该做到才好。”
　　
　　炀蓝蓝无语点头，目光又落到七裳的脸上。煞白煞白的，额上满是汗，炀蓝蓝从桌上拿过干爽毛巾，替他拭了拭，手指拂过的皮肤，火一样烫。
　　
　　“总裁。”一个侍卫进来，捧着一叠东西，“您刚要的资料，训练营烈炎主管给传过来了。”
　　
　　炀蓝蓝接过来，文件飘着未干的墨香。七夜探头一看，正是七裳的训练笔记。每个七字头出营，都会随着送出一本给主上。七夜的，就在炀蓝蓝手里，七裳的，应该在火狐狸手里吧。炀蓝蓝哗哗翻了几下，找到刑罚一章，首行赫然写着，“七裳，肩有旧骨伤，不宜裂刑，牵引，拉伸等高于六级之刑罚。”
　　
　　炀蓝蓝闭上眼睛，手中的本子无力地垂到地上。
　　
　　七夜看着象蝴蝶一样，片片飘落在地上的纸片，心里突然无端地酸楚起来，交心，交人，把自己的一切打包交给主上。如今亲眼看到这场面，他更觉得透骨的冷。
　　
　　疼痛，七字头虽然怕，但受了，也就受了。七夜蹲下，涩涩地看着七裳，就象看着自己的心，他们同为七字头，心里有着一点即通的灵犀，他们同样，最怕的，是绝望。
　　
　　七裳是知道自己训练日志上的这句话的，他想当然地以为，身为主上的炀蓝蓝，也一定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
　　
　　可当他看到当刑堂的人把绞轮和锁链摆进惩戒室，准备用在自己身上时，心中该是多么惊惧和绝望？若不是主上不想留他一命，为什么专挑他不行的罚？罚与杀不同，罚，只是控制在能承受范围内的一种惩戒，可是这样的明罚暗杀，则预示着，他和他心中所牵挂的，将一样也留不下。
　　
　　“他明知道，却还生生受下，你……也该试出来他的真心了吧。”七夜抬起头，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脸色也有些苍白，无力地站起来，目光又落回到七裳的脸上，怔怔地说，“看来，我和七裳两人，都远没做好准备。”
　　
　　七夜眉梢一动，蓦地探手拉住炀蓝蓝，眼里腾起希望，“他……你是不要放手了？”
　　
　　炀蓝蓝定定地看着七夜，目光由刚才的懊悔，转为坚定，“虽然没做好准备，但也已经开始了……”回头再看看七裳，他在强力镇定剂的作用下，仍睡得极不安稳，炀蓝蓝声音缓缓又坚定，“那就继续吧。”
　　
　　七夜愣住。
　　
　　炀蓝蓝手抚在七夜手臂上，语气却十分沉，“叶儿，你知道，炀氏历来没有哪个七字头能成功易主的。上位的人，走马灯一样换，他们手下的七字头就一杯黄土掩了脸……哎，就从我和七裳开始吧。虽然磨起来，又痛又辛苦，但毕竟可以让以后的七字头心里也存着个希望吧。”
　　
　　一开始是错的，是可以改的。真心改了，就会有好结果。也许这就是七裳呆在她身边，对集团人最大的昭示作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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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方磊发现七夜不在，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接到密报，他雷霆震怒。
　　
　　常方石上午十点，从帝国元首办公室里出来，一脸铁青。
　　
　　元首捧着头坐在办公桌后面，本来不多的头发，几乎被他烦恼地揪光。他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中校，引得炀氏和军方两位老大一起争人。前脚，炀蓝蓝刚从他那要去了元首调令，免了七夜的军职。后脚，常方石就气极败坏地冲进来，要求下元首令，命七夜立刻归队。
　　
　　本来就是个傀儡，权力已经被两大集团架空，现在两边的老大掐起架了，他成了夹心饼。索性一脚皮球踢出去，反正自己管不了，只看繁叶中校本人的意愿。话音未落，常大统帅大力掼门离去，弄得他哭笑不得。
　　
　　“大哥。”常方磊等在统帅办公室，见大哥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顺利，“叶儿不回来吗？”
　　
　　“哼，炀蓝蓝先要走了解职令。”常方石暗恨，当初改什么宪，只要把那个不干事元首弄下台，他上台，这会儿，看谁还能从他手里要走繁叶？
　　
　　“那……我们再等机会，把他调回来？”常方磊犹豫地问。
　　
　　“常家那些虎视耽耽的人，能给咱们时间？”常方石火气很大，“叶儿这次被炀蓝蓝要回去，以后恐怕都不会回来了。”
　　
　　“那……我们再通过内线和叶儿联系？上次不是一联系，叶儿就很上路地回来了？”常方磊有些不确定。
　　
　　“炀蓝蓝什么样人？同样的疏忽，她不会犯两次。”常方石叹出一口气，坐进沙发里，松懈下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把脸埋进手里，沉沉的声音，“我们……联系不上叶儿了。”
　　
　　常方磊也忧虑地坐下。
　　
　　常方石突然挺身站起来，吓了他弟弟一跳，“大哥，怎么了？”
　　
　　“我亲自去一趟。”常方石话音未落，已经迈着标准职业军人虎虎生风的步子，往门口走。
　　
　　“去哪里？”常方磊惊得跳起来，追上去。
　　
　　“当然是去会会炀氏的新任老大了。”常方石眼里射出精芒，“看看她有几斤几两，能把我们叶儿吃得这么紧。”
　　
　　“大哥。”常方磊不赞同地拉住常方石，“这样，不显得沉不住了些？”
　　
　　常方石反手握住弟弟的手，用力一按，“方磊，我们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可找吗？早在第一次联络叶儿时，我们已经没有可沉下的气了。”
　　
　　常方石一生戎马，勇猛刚硬，这会儿说话时，竟也带上了些凄凉，让常方磊心里酸楚得不行。
　　
　　“大哥，要不，我去吧。”他执拗地握住大哥的手。
　　
　　“还是我去吧，你份量不够。”常方石象小时候一样，揉揉弟弟的头发。这让两鬓都有些斑白的将军脸上一红，“大哥……”
　　
　　“哎……”常方石软化下来的心也凄凉起来，他无声地拍拍弟弟的肩，“给我安排吧，我这一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常方磊仍未松手，他迟疑地看着大哥，“哥，我们这样对叶儿，却还要他承载咱们家族的命运，这样会不会不公平？不如……我们就放叶儿过自己的生活去吧！”
　　
　　“方磊，”常方石不悦地盯着弟弟，“他身上流着我们常家的血，就该担负常家的重担。你、我还有三弟，咱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命运对谁又公平了？”
　　
　　“可是，叶儿不一样，从小就遭那么多罪，长大了又……”常方磊说不下去。
　　
　　常方石果断地一挥手，“那就当做常家孩子的历练吧……”
　　
　　“大哥……”常方磊一语噎住，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本以为这章就能写到身世揭秘了,谁知还差点.哎,就叫若揭吧,下章揭开.




势均

作者有话要说：好磨难的一章，昨夜打了八千，一死机，丢了一半。今天冥思苦想，补回来的。呜。
　　七夜在七裳床边守了一夜，后半夜，镇定剂药效一过，七裳就醒过来。
　　
　　“七裳哥，喝点水？”七夜俯下身，轻轻替他拭汗。
　　
　　七裳挑起唇，虚弱地笑了笑，就着七夜的手，轻轻抿了口水，“谢谢。”
　　
　　七夜咬住唇，抱着杯子低下头，“七裳哥，是我任性了，连累了你。”
　　
　　七裳淡淡笑着摇摇头，一动，牵动左肩旧伤，又吸了口冷气，“你别这么介意，这次不全是因为白天的事儿……”
　　
　　这次炀蓝蓝突然发狠立规矩，他自易主后，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一上来，就会逼近七级刑，又阴差阳错地选了他不行的那一项。
　　
　　七夜张了张口，也想说罚得重了。可话到嘴边，他却泄气地发现，此时说什么，都没有立场。七夜无语地抚着七裳用绷带裹着的肩，心里有点乱。
　　
　　“都过去了，”七裳见七夜情绪不对，了然地掩住话题，笑笑，“不过，你不该呆在这儿的呀。”
　　
　　“七裳哥，”七夜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同是七字头，他们不该在人前走得这么近。他靠坐在他床边，心里有点涩，“我怕他们不懂怎么照顾你……”
　　
　　凡七级熬刑，其时惨烈，过后更会留下磨灭不掉的伤痛。就像他，退营时，在冰点的水里熬完刑，直到现在，遇冷身上就无一处不酸疼。
　　
　　七裳看了七夜一眼，两人都默然。
　　
　　滞了一会儿。
　　
　　七夜勉强笑笑，轻轻握住他的手指一按，“七裳哥，还有句话，想你一醒来就告诉你，……你放心养伤吧，我已经吩咐刑堂的人封锁消息了……”
　　
　　七裳震了一下，感激地冲七夜点点头。上次，火狐狸只看到他背上的鞭伤，就坐不住了。如果知道他伤得这么重，他不敢设想，那个火爆脾气的人会怎样。易主，就意味着转变。如果他不能转过弯 ，火狐狸不能转过弯，那，前面的只有死路了。如若只有他能转，而火狐狸仍不认，那不如先瞒着好了。
　　
　　-------------------------------------------------------------------
　　
　　早上，炀蓝蓝独自醒来，侧卧在床上，腹中又有灵巧的胎动传来，她伸手抚在肚子上，沉吟。
　　
　　门轻响。
　　
　　炀蓝蓝眼睛一亮，循声向门口望去。
　　
　　果然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七夜仍象未入营前一样，换了家居服，端着冒着热气的食盘，轻轻走进来。素色的衣饰，精神的短发，七夜走路很轻，专注地看着手里平端的东西，从炀蓝蓝的角度看，这个炀氏七字头，这会儿确实象个乖巧的居家男孩子。
　　
　　七夜小心地把东西放在矮几上，抬起头，亮亮的眼睛看了看炀蓝蓝，展颜一笑，素净的脸颊就像盛开的一朵雪莲，“又赖床了？不吃东西光睡觉，宝宝也会饿的。”
　　
　　炀蓝蓝鲜见七夜这样随性适意的样子，呆了几秒，爱煞地把他从矮几边拉到床上来。圈住七夜柔韧的腰，轻轻在他耳边吐气，“哪里赖床了？是宝宝在问，爸爸为什么不来看宝宝呢？”
　　
　　七夜半边耳边都被染红了，他羞涩地笑了笑，盯着炀蓝蓝隆起的肚子上，“蓝蓝，我……想听听。”
　　
　　炀蓝蓝怔了一下，眼里挂上温柔的笑意，“嗯。”
　　
　　房间里寂静。七夜屏住气，俯下身子，耳朵贴过去，炀蓝蓝百感交集地抚着七夜的头，也轻轻地闭起了眼睛。
　　
　　突然，七夜蓦地震了一下，炀蓝蓝惊醒。他抬起目光欣喜地看着炀蓝蓝，“听见了！听见了！宝宝真的很淘气。”
　　
　　说完，又垂下目光，涩涩地笑了笑，“多好的小生命……”
　　
　　“我也听见了。”炀蓝蓝拉住七夜的手，柔和地看着他，“宝宝说，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会在一起。”
　　
　　两人对视，眼里涌现动着对新生命的新鲜渴望和喜悦。
　　
　　炀蓝蓝等七夜平静些，拉他一起躺下。
　　
　　七夜守了七裳一夜，之前又在接受丛林训练，确实累得不轻。他疲惫地躺在炀蓝蓝身侧，舒服地叹了口气。
　　
　　两人静静地闭上眼睛，呆了一会儿。
　　
　　“叶儿，心里不自在？”炀蓝蓝侧过头，听着七夜的心跳，轻声问。注视着七夜的目光，仿佛能读到他心里去。
　　
　　七夜顿了一下，轻轻摇头。
　　
　　“我……查到的事儿，你想知道吗？”炀蓝蓝支起下巴，看着七夜的表情。
　　
　　七夜睁开眼睛，一丝光闪现，又隐进眼底，咬唇又摇头。
　　
　　“怎么？不是很想知道吗？”炀蓝蓝轻轻摇七夜的臂。
　　
　　七夜圈住炀蓝蓝的肩，轻轻搂了搂，缓缓叹出口气，“以前……我是恨他们的。很想找到他们，问问，生下来的小孩子为什么又扔掉？”
　　
　　炀蓝蓝偎在七夜怀里，听到他心跳渐乱，不禁握住七夜冰冷的手指。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七夜提起对自己身世的感触。
　　
　　七夜目光从幽幽注视的空气移回到炀蓝蓝身上，“长大了，就想，我一定要好好活出个样子来，将来见了他们，也好看看，他们扔了我，是不是活得也挺不错。”七夜语气里现出孩子般的执拗。
　　
　　炀蓝蓝仰头出神地看着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七夜儿时倔强又无助的样子。心里更涩。
　　
　　“不过，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七夜涩涩地笑了笑，搂紧怀里的炀蓝蓝，仿似自语，“多可爱的小生命，扔掉时，他们一定心疼得不行吧。这么多年，想着时，一定是遗憾又痛的吧。……我活得挺好，所以，也希望他们能忘了这些痛才好……”
　　
　　“叶儿。”炀蓝蓝愣住，万没料到，经历了这么多非常磨难的孩子，会有这样一颗感恩至纯的心。她伸长手臂，怜惜地揉了揉七夜的头发，宠溺又欣慰地喃喃，“叶儿，叶儿……让我怎么疼你才好呢？”
　　
　　七夜滞了一下，缓缓又安心地把脸深埋在炀蓝蓝怀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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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早饭，七夜跟着炀蓝蓝又看了遍七裳的伤情。七裳在镇定剂作用下，终于睡熟了。炀蓝蓝站在七裳床边，看着他苍白的睡颜，轻轻皱眉。
　　
　　老中医沉沉地摇了摇头，“炀总裁，这位小兄弟肩上的伤……一边膀子怕是经不得大力了。”
　　
　　七夜站在炀蓝蓝身侧，眼神蓦地收紧。
　　
　　炀蓝蓝目光落在七裳明显肿得厉害的左肩，沉吟了一下，“到什么程度了？”
　　
　　老中医细致想了想，“行动无碍，只是，若再受骨伤，或这么严重的撕裂伤，恐怕就废了。”
　　
　　炀蓝蓝轻吁出口气，“那……麻烦老先生费心医治了。”
　　
　　老中医赶紧摆手说应该的。
　　
　　两人出了房间，七夜落后炀蓝蓝一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进了房间后，七夜在外间站下。
　　
　　炀蓝蓝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蓝蓝。”七夜郑重地看着她，“炀氏施罚，从不超过24小时的……该轮到我了。”
　　
　　炀蓝蓝抿紧唇看着七夜，幽深的眸子里沉不见底，脑子里，众多刑罚一样样浮现出来，让她心无端地揪疼。
　　
　　七夜垂下头，端正跪下，“七夜不遵总裁令，等同背叛。请罚水刑，七级。”
　　
　　若单纯惩戒，罚过一次的七级刑，相同的项目以后就不会再罚，否则会落下病根，难以根除了。可七夜却单挑了这一项，炀蓝蓝表情复杂地看向七夜，颤抖的手指，轻轻抚向腹部。半晌，才吐出一口气，“这次七裳的事，是我疏忽了，你就气成这样？怎么？要用这个来跟我呕气吗？”
　　
　　“不是呕气，……”七夜怔了一下，急急摇头，冲口要出的话到了口边，又咽了回去，滞了几秒，才缓声说，“……是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炀蓝蓝咬住唇。七夜这话，只说了一半，她却完全明白。七裳、七夜，两人身份都很敏感，集团上下，多少人看着呢。若她这个总裁在这种事上不能一碗水端平，那炀氏的刑则就成了一纸空谈，上不行，下不效，集团人心就散了。
　　
　　“总裁下令吧。”七夜仰头看着她。。
　　
　　“不行。”炀蓝蓝振作了一下，“水刑……不合规矩。”
　　
　　七夜不赞同地看着她。
　　
　　炀蓝蓝皱眉，果断地说，“说不行就不行，我的疏忽不能让你来扛。”她拦住欲争辩的七夜，“如果你执意要这样，那我就在全集团发总裁罪己令，公开自己的过失。”
　　
　　七夜震了一下，急急地抓住她的手臂，“不行。”这样做，势必会引起下面人的无端猜忌，更重要的是，火老大那，就瞒不住了。
　　
　　“那你是还要坚持？”炀蓝蓝看着他。
　　
　　七夜怔住，无奈地收回手，摇了摇头。
　　
　　“来人。”炀蓝蓝冲外面说，“拿进来吧。”
　　
　　有人应声进来。七夜转过头去看，那个侍卫，手里捧着一支半米长，三指宽，两刃极薄极薄的竹制刑杖。
　　
　　七夜眸子一紧，垂下头。
　　
　　炀蓝蓝接过来，在手上掂了掂。炀氏绞金鞭，鞭鞭及骨；刮骨杖，杖杖见血。拿进来的，正是刮骨杖。一杖下去，两边薄刃在杖咬进肉的一瞬，只一带，就会带出两条半米长的割伤，如果用力猛了，可割开皮层，直入肌肉，再打，就可刮到骨膜了。
　　
　　“就打八十吧。毕竟你没真的去找丰浩然串供去。”炀蓝蓝看着七夜，声音有点颤。
　　
　　七夜不语，只是抬起目光，看着炀蓝蓝。
　　
　　“翻倍。”炀蓝蓝无奈地叹气。
　　
　　七夜叹出一口气，“二百吧。”那就是六级半了。
　　
　　炀蓝蓝手上一颤。
　　
　　七夜探手托起刑杖，捧起来，起身，“你身子不好，刑堂的人都在，我自己去惩戒室吧。”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七夜往门口去，那条半米长的刑杖托在他手里，让她心里生疼。
　　
　　“叶儿。”她出声叫住她，眼里腾出泪光，她殷殷地看着七夜，心里的话，明知不会有结果，可还想最后做次努力，“叶儿，你不是说过很怕疼吗？就这一次，放过自己不行吗？”
　　
　　七夜在门口站下，滞了一下，转过头，“蓝蓝，我……”他想了想，还是笑了笑，“回来再说吧。我去了……”
　　
　　炀蓝蓝怔怔地看着七夜走出去，空荡荡的空间里，只余她一人。她站了几秒，手缓缓按在心前，无声又用力地扭着胸前的衣服，呼吸也急促起来。最后，她终于控制不住，剧烈地喘了几口气，大滴的泪还是滴下来。
　　
　　尽管思前想后，拿准了主意，可事到临头，她知道，自己还是心软了。那个捧着刑杖，笑着看着她的七夜，让她身心都疼得无以复加。
　　
　　叶儿，怎么办？你要我该怎样去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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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侍卫们迅速集结，严阵以待。别院里，闲杂仆人都被严令回避。除总裁近卫，其余侍卫均退到离主别墅百米远的院周林子里警戒。 
　　
　　十五分钟后，一架商用直升机，降落在别院停机坪。炀氏总裁亲自迎出来。远远地，看见停机坪上，一行十几个身材彪悍的保镖，护着一个两鬓灰白，一脸沉稳的中年人，急步走了过来。
　　
　　跳下飞机的常方石目光扫过别院四周，平和肃静的院子，建筑错落有致，几条水磨石小路，自然地把院落分成了大小不同的几个功能区，规划井然有序，显示出主人的干练和大气。四周古木参天的林子里，有隐隐的人影闪动。人数不少，却悄然无声，显然训练极其有素。他以军人的职业敏感又衡量了一下别院里建筑的方位，默默点了点头，前次听闻别院遭袭，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仍旧能让炀总裁全身而退，可见这炀氏并不等同于一般的黑帮集团了。又想到他此行所为的叶儿，在炀氏成长了十几年，出落得那样优秀，他心里不由感叹。
　　
　　正沉吟间，抬眼再看，别墅门口，一个着长裙的身影，迎风而立。
　　
　　待两队人走近，常方石才看清那个举步略维艰的少妇雨后彩虹样清丽的面容，他目光先落在炀蓝蓝隆起的小腹，而后扫过她的脸。如果细算，这人，该是他们常家的儿媳妇，肚子里的，该是孙子了。常方石眼睛有些湿，怔然。
　　
　　炀蓝蓝已经迎到他面前，她也一直在打量常方石，走到近前，沉沉点点头，“您好，我是炀蓝蓝。”
　　
　　常方石怔了一下，马上恢复了常态，优雅地点点头，“您好，常方石，冒昧而来，打扰了。”
　　
　　简洁的自我介绍，对于在情报上已经熟知的两人来说，好像成了默契，他们在对方说出这几个字的同时，彼此对视，两股力量在幽深的眸子里，来回较量。
　　
　　炀蓝蓝先收回目光，淡然一笑，侧身，“请。”
　　
　　常方石也了然一笑，仍旧优雅地点点头，“请。”
　　
　　两队侍卫都被留在外面，两人对坐在偏厅。
　　
　　“炀总裁，在下这次来……”刚坐下，常方石就以军人惯有的攻城略地的锐势，直入主题。
　　
　　“阁下这次来，可是为了叶儿？”炀蓝蓝不着痕迹地接过话题，先挑明了。
　　
　　常方石怔了一下，目光深深看了看面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准妈妈，“正是。”
　　
　　“叶儿……恐怕我得留下了。”炀蓝蓝把亲手倒的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坦然相告。
　　
　　常方石目光一紧，周身有隐隐的压迫感释放出来。炀蓝蓝仿佛没有感觉到，不动声色地吟了口茶。
　　
　　“炀总裁，恐怕这您也知道，叶儿是常家早年失落的孩子……”炀天行沉了一下，平缓了脸色。
　　
　　炀蓝蓝淡淡一笑，补充道，“确切地说，应该是常氏三公子的孩子吧。而且，也并未是‘失落‘的吧……”
　　
　　常方石脸色有些不好，咳了一声，“是啊，早年，三弟年轻不经事，做了些风流事。家父还在世，甚为震怒。”他脑子里浮现出当年，父亲亲自带兵，把私逃的三弟从豫南捉回来的情景，叹了口气，“没想到，阴差阳错，这孩子……竟遗珠在外了。”
　　
　　炀蓝蓝打量着常方石的表情，饱经世事的脸上刀削斧凿的刚毅线条有些柔软起来，他目光默暗淡，声音也含满了遗憾。好一个让人感动的暮年人。
　　
　　炀蓝蓝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淡淡一笑，“只是我不太明白，以常家的势力，怎会让个活生生的孩子遗失在外？”
　　
　　一句话虽淡，却让常方石挂上悲伤的脸一滞，他眼里射出锐利的光，与方才的凄然表情判若两人。
　　
　　炀蓝蓝不以为动地一笑，“还是让我猜猜吧。常家三公子身份何等尊贵，却爱上了一个平常人家的女孩子，那个学音乐的穷学生除了音乐，什么也没有，自然很不符合常家先媳的原则。令尊和常家家族自然容不下这样的结合。”
　　
　　炀蓝蓝目光有点利，“常家当时还不知道那女子已经怀了孩子，三公子又用性命掩护她逃离，才有机会生下孩子。可惜伤太重，生下后，人就死了。幸亏，有豫南一户人家抱养了他，才活下来。”
　　
　　常方石垂头沉了半晌，索性点头，“是，这些年，常家亏待了叶儿。叶儿幼时失养，辗转到了炀氏，所幸蒙总裁辛苦教化，成长成这样优秀的人才，也算因祸得福了。”
　　
　　“因祸得福？”炀蓝蓝咬住唇，手指紧扣杯子，指甲渐白，“一个婴孩，辗转在外，成长中多少苦难？你们可知，叶儿是怎么长大的？他都遭遇过什么？”一句滞住，七夜过往所遭受的，炀蓝蓝只想想就心疼难忍，她忍住心里激动的翻腾，深吸一口气，沉声，“如果因祸能得福，那叶儿宁可不得，过些平淡的孩子应过的日子吧。”
　　
　　“是，是常家人亏待了他。”常方石脸色更加不好，他沉痛地点点头，“……常家上下，都是职业军人，从小磨砺，都是严苛的。叶儿……身上流的是常家的血，也许注定要受些磨难才能成人吧。”
　　
　　炀蓝蓝默然。
　　
　　“叶儿也是禀承了常家军人的天份，初战就显出不俗，假以时日，定是颗新兴的将星了。”常方石转过话题，“所以，这次在下冒昧过府，就是想请总裁考虑，让叶儿重回军里。”
　　
　　炀蓝蓝没作声。
　　
　　“叶儿是天生的将才，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好男儿自该从军，建功立业，只争朝夕呀。”常方石有些语重心长。
　　
　　炀蓝蓝定定地看着他，突然说，“看来，常家还真是为了叶儿着想。”
　　
　　常方石一怔。
　　
　　炀蓝蓝突然觉得十分烦燥，她盯住常方石的眼睛，一字一顿，“常先生任常家家主二十年，该卸任了吧。”
　　
　　常方石眸子蓦地收紧，“您如何知道？”
　　
　　“哼，”炀蓝蓝冷笑一声，“炀氏情报网比起帝国军部来，只会更大更周密。”
　　
　　常方石沉住气，收起刚才流露出来的情绪，沉声，“既然总裁知道，那……我也不再隐瞒。”
　　
　　“叶儿有能力，先前又在军中崭露头角，我对他接任下任家主，很有信心。这次，着急让他回军里，就是想让他充分熟悉军中生活，将来，好接我的任。这也是为了叶儿的未来着想呀。”
　　
　　果然，常家家主，很有份量的砝码。炀蓝蓝冷冷一笑，“常先生打的好算盘呀。”
　　
　　“炀总裁。”常方石不悦。
　　
　　炀蓝蓝语气变得尖利起来，“还是让我替常先生把整件事说清吧。那女人生下叶儿来，常家其实就已经知道了。后来叶儿被收养，转送，又进了训练营，常家都是知道的。只是，常家并没准备认下这个私生子罢了。可是，天意弄人，自此以后，常家三兄弟竟再无男嗣所出了。如今眼瞅着，家主大权就要旁落家族别支去了，你们才真正着了急。”
　　
　　炀蓝蓝语气更加尖利，“呵呵，常家男孩子，除了给常家争取到赫赫军功以外，还要时刻准备着经受挑选，为本支争夺到常家家主的位置。叶儿象是你们留在汽车后备箱里的备用胎。是自己拼搏出人头地，还是自生自灭，你们常家是不会为一个备用胎废心力的，只冷眼看着就好了。如今，他显露出的能力，让你们愿意正视他了。趁着这次易家主，想着把他弄回军里去，如果他真的能够得胜回来，就建立了巩固的地位，没人再有资格和他争下任家主位了，如果他不幸回不来……那常家也没有大损失，也没人会心疼的吧。”
　　
　　炀蓝蓝话音未落，紧扣茶杯的手指蓦地收紧，茶杯尽碎，茶汁溅了起来，她啪地丢掉手里的碎片，脸色沉似水。
　　
　　常方石霍地站起来，目光收紧，危险地看着炀蓝蓝。自他继任常家家主，从没有人敢当面这么跟他说话，他心里怒意憋到胸口。炀蓝蓝的话句句触到他痛处，他却一句也驳不回去。常方石压了压火气，沉沉地说，“既然这样，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是亏待了叶儿。可是，炀总裁，我可以向你保证，叶儿回到常家，我一定会加倍补偿他。”
　　
　　他看了看炀蓝蓝隆起的小腹，“常家，是帝国一等荣耀家族，叶儿继了家主，又有了军功，份量也就不轻了。到时，他可以堂堂正正是迎娶炀小姐，这对您，对将出世的孩子，都是好的结果呀。”
　　
　　炀蓝蓝心里一跳，竭力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让头脑更冷静，她缓缓站起来，傲然道，“叶儿是炀氏的七字头，不是一般的人。若要从军，或是争你们的家主，也得炀氏这边先说要做才行。叶儿在炀氏，无人不敬服，份量哪里就不重了？”
　　
　　好张扬的话，常方石目光一闪，“这就是说，炀氏摆明要跟军方对着干了？”
　　
　　炀蓝蓝冷然一笑，“炀氏几十年经营，在帝国并不是无根的树。再说，军方虽然比炀氏势大，但也并不是常家一家的天下吧。”
　　
　　常方石怔住。对面的女子浑身都散发着沉沉的压力和张扬的霸气，让他不得不收敛心绪。
　　
　　“好吧。既然这样，我希望听叶儿亲自来说给我听。”常方石换了条线路准备迂回。
　　
　　炀蓝蓝淡然甩甩头发，“噢，常先生是知道的，炀氏自有规矩，七夜，现在正在刑堂呢。”
　　
　　常方石铁青着脸，咬牙连了说了几个“好。”多呆无益，一甩风衣转身要离开。
　　
　　“常先生。”炀蓝蓝突然叫住他。
　　
　　“炀总裁还有吩咐？”常方石转回头，脸上怒气颇盛，却仍保持着贵族惯有的礼仪和疏离。
　　
　　炀蓝蓝宛而一笑，手中茶托到他面前，“来的都是客，方才有不到的话，您包涵。叶儿，自幼孤苦……如今长大了，也常为没机会有长辈膝下承欢而遗憾……”她另一只手抚着肚子，深深地看了看常方石，“孩子即将临盆了，我就代孩子，敬您一杯茶吧。”
　　
　　常方石铁青的脸上有些动容。他怔怔地看了看炀蓝蓝的小腹，又移回到那杯茶上，眼睛里犀利的光开始变得湿润。滞了好一会儿，他颤着手指接过茶杯，百感交集地叹出口气，一仰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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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厅寂静。
　　
　　炀蓝蓝站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全身已经汗湿。常方石走了多久了，她已经无从计较。面对常方石这样级别的对手，一场谈话，她几乎耗尽了心力。
　　
　　是不是胜了？炀蓝蓝已经没力气在脑中回顾一遍刚才的交锋。她全身乏力，伸手撑住沙发背。
　　
　　“来人。”她确定自己是在大声叫人，可是声音却几不可闻，“来人。”
　　
　　炀蓝蓝心里开始慌起来，她撑住椅背，大滴的汗涌出来，小腹象是有东西在一直向下坠……
　　
　　别院里的人开始慌乱起来，侍卫和仆人一齐涌进来，手足无措地大叫，“小姐，小姐……”
　　
　　“怎么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进来。
　　
　　是出门办事，刚回来的六艺。
　　
　　他刚进门，就看见了这样混乱的情景。炀蓝蓝脸色煞白地萎顿在沙发上，十指紧紧扣着身下的薄毯，胸剧烈地起伏着，大滴的汗雨滴一样从额上流下来。身边一应人都慌手慌脚，脸色俱变。
　　
　　“找医生。”六艺分开众人，冲到炀蓝蓝身边。几个仆人如梦初醒地跑出去。
　　
　　“其他人都出去，小姐需要安静。”六艺蹲身护在炀蓝蓝身侧，以防她从沙发上滚下来。
　　
　　“啊，六艺……”炀蓝蓝慌恐地按着肚子，另一手抓住六艺的手，手心汗湿汗湿的，冰冷，“六艺，我怕，是不是孩子有问题了？”
　　
　　六艺心里一紧，忙探手抚着炀蓝蓝冰冷的额，“别紧张，已经快八个月了，不会有事的。”见炀蓝蓝稍平静了，他俯身快速查看了一下，回过头，镇定地说，“让医生做好准备吧，小姐早产了。”
　　
　　




喜泣

　　医生是早就进驻了别院的，一叫，就全副整装地跑过来了。一进门，就见偏厅里，炀蓝蓝脸色煞白地躺在沙发上，六艺紧挨着跪在一侧，手被紧扣在炀蓝蓝手里。
　　
　　“七夜执事呢？不是回来了吗？”六艺心里也急，见医生进来了，手忙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得回头问。
　　
　　“艺哥，夜哥……在惩戒室呢。”一个跟进来的侍卫为难地说。
　　
　　六艺怔了一下，皱紧眉，“这节骨眼……”
　　
　　“啊。”炀蓝蓝失声呻吟出来，吓了众人一跳，都闭上嘴看她。
　　
　　炀蓝蓝在沙发上辗转着，冷汗湿透了全身，她抓着六艺的手，声音断续又灼痛，“六艺，七夜……我……我想留住他，……孩子……怎么办……别让孩子出问题……”一句话断成几截，但六艺确完全明白了。
　　
　　他看着惶恐不安的炀蓝蓝，心疼地抚着她冰冷汗湿的额。
　　
　　炀蓝蓝紧闭上眼睛，大口喘息着，脸色更白了。六艺叹了口气，回身吩咐，“给我拿件消毒服来吧。”
　　
　　医生们马上就位，有人帮六艺披了件医用消毒服，只披上了肩，手挣不出来，也只得这样了。
　　
　　主治医生探身查看了一下，“呃，请问，炀小姐要自然生吗？”看炀蓝蓝的样子，自己生应该是十分痛苦的了，剖宫出来，大家就都没责任了。
　　
　　六艺咬唇握紧炀蓝蓝的手，轻唤，“小姐……”
　　
　　炀蓝蓝汗湿的脸白得象张纸，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忍痛，“六艺，好痛，我怕生不下来。”
　　
　　六艺用力握紧她的手指，想了一下，柔声劝，“不怕，咱们试一下好吗？”
　　
　　“不，我好痛……”从没经历过的那种痛，让她的心彻底跌进谷底，又痛又怕，因为怕，痛感更放大了无数倍，折磨着她最后的意志力。她泪已经滚下来，“六艺，我怕，生不下来了，怎么办？”
　　
　　“忍一下下就好了。”六艺俯下身，轻声劝，声音又轻又软，听的人无端地心里暖起来，“不到万不得以，不能剖宫的。以后，小姐还要生宝宝的呀。这孩子一直检查着，没有问题，你能行，自己生好不好？”
　　
　　炀蓝蓝象是被六艺的声音吸了进去，怔怔地看着他，一恍然间，好像不那么痛了。她精神振了一下。
　　
　　“七夜留下了，他不会离开您的。宝宝也一定没问题，瞧，这些可都是好事呀。”六艺眼睛有点湿，嘴角挑起，暖暖笑意映在炀蓝蓝失神的眸子里，“小姐要坚强，你能行的。”
　　
　　炀蓝蓝滞了一会儿，依赖地看六艺，缓缓叹出一口气，“是啊，宝宝没事的，……”
　　
　　医生们都松了口气。炀小姐本人如果不那么慌了，剩下的事就好办了。他们七手八脚地准备好用具，偏厅俨然成了一个小的病房……
　　
　　病房里先是一阵忙乱，而后是等待中的寂静……
　　
　　“用力……再用一下力……”六艺的声音打着颤，坚定又忧心。
　　
　　炀蓝蓝的喘息声，夹杂着已经嘶哑的呻吟。
　　
　　“再用力，对，好……”在六艺的鼓励声中，一声响亮的啼哭让所有守在外面的人同声欢呼起来，“生下来了！”
　　
　　阑珊得了消息坐直升机火速赶来，刚赶到偏厅外，就听见了那声嘹亮的哭声，在众人欢呼和祈祷声中，她欣喜得哭出声来。
　　
　　“老夫人。”一个仆人接住她，一边欣喜地说，“您老真是福星，才一到，我们小姐就生下来了。”
　　
　　“呵呵。”阑珊也乐得合不扰嘴，一边套消毒服，一边说，“大家也都辛苦了，每人包个红包。”
　　
　　“谢谢老夫人。”一众喜气洋洋。
　　
　　阑珊轻轻推开偏厅的门，走进去。
　　
　　在白色医用屏风的掩遮下，她绕了几个弯，接近被医生护士围住的那个大沙发。
　　
　　炀蓝蓝长裙的一个角，垂在地上，被汗和血渍打湿了。众医生护士闪开一条路，她眼前开朗，床榻上，炀蓝蓝汗湿的脸庞先映进她眼里，估计是累坏了，眼皮合得紧紧的，陷入了深度睡眠中。一个年轻的男子，跪在榻边，怀里一个小小的襁褓露出一个粉色布料的小角。
　　
　　“怎么样？”阑珊轻声。
　　
　　那个男子转过脸，清秀的面庞上，和着的不知是汗还是泪，湿漉漉、亮晶晶一片，“夫人，”六艺嘴唇轻轻颤着，声音沙哑又欣喜，“是个女孩，健康平安。”
　　
　　阑珊认出守在产室里的竟是六艺，惊奇地睁大眼睛。她设想过许多次，孩子出生该是什么情景，万没想到，会是这样。她目光复杂地扫过炀蓝蓝，轻叹了口气。
　　
　　六艺仍沉浸在新生命诞生的震撼里，方才的镇定因为孩子的出生而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全身乏力的颤栗。被医生包裹好，放进他怀里的小东西，眼睛都还没睁开，却仍畏寒地发颤。他想用力搂紧，可是一点力也不敢用。好软好轻，又好沉。六艺一颗心都跟着这圣洁的小生命轻轻的呼吸收紧，发颤。
　　
　　六艺扭头看着刚升任为妈妈的炀蓝蓝，她还未及看孩子一眼，就累得失去了意识。
　　
　　阑珊缓过劲来，轻步走了上去。
　　
　　“这样太冷了，蓝蓝受不住。”她俯身抚着炀蓝蓝汗湿的身子，“抬到楼上卧室吧，别见了风。”
　　
　　仆人们这才敢轻手轻脚地进来，把炀蓝蓝盖在又松又软的软毯里，轻轻抬走了。
　　
　　六艺也醒过神来。他略侧过身子，动了动，想站起来，却没成功。跪久了，腿都麻了。他挺起上身，小心地把孩子送到阑珊怀里，自己撑了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
　　
　　“六艺。”阑珊腾出一只手，扶了六艺一把。眼前这个漂亮的男子，同蓝蓝一样，疲惫又汗湿。“六艺。”她轻唤。
　　
　　“是。”六艺抬起目光，看着她。
　　
　　“我代蓝蓝和叶儿谢谢你，”阑珊慈爱地拍了拍他手臂，眼睛里闪着光彩，“好孩子，姨妈也谢谢你。”
　　
　　六艺震了一下，“夫人？”
　　
　　阑珊轻轻笑笑，拦住他要说的话，“你是个好孩子，姨妈看得准……你也累了，有话以后再说吧，回去休息吧。”
　　
　　六艺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口，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下，垂下头，顺从地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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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区办公楼。
　　
　　“什么？生了？”青蝴蝶从老板椅上一下子蹦起来，冲着电话大叫，“怎么回事？这么早？”
　　
　　正在汇报事的几个人都惊了一跳。
　　
　　青蝴蝶示意大家噤声，自己注意地听着对方的讲解，好一会儿，才松出一口气，“好，平安就好，我马上过去……”
　　
　　丢下电话，青蝴蝶一下子跌回椅子里，长叹出口气，“我的天，吓死我了。”
　　
　　站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自家执事为了什么事发这么大感叹。
　　
　　青蝴蝶感叹完，腾地坐起来，两眼放着光彩，“那个小刘，给兄弟们发红包……”
　　
　　“执事？”小刘抱着一撂厚厚的年中帐本，惊得张大嘴巴。
　　
　　“喜事。”青蝴蝶这才想到还没宣布喜讯呢，她喜形于色地站起来，大声说，“炀总裁今天诞下一个女儿来。咱们各区弟兄同贺，发个红包，添添喜气。”
　　
　　“噢。”几个人都醒过味来，齐声笑起来。
　　
　　“替我备飞机，我要去别院看看我干女儿去。”青蝴蝶喜气洋洋地叫着，还没见人，就已经自诩为宝宝的干妈了。
　　
　　几个人忍住笑，齐声应是。
　　
　　“带谁去？”侍卫长得了消息跑进来询问。
　　
　　青蝴蝶愣了一下，执事出行，必须有数字头近侍贴身保护，她想到炀蓝蓝对七天清的成见，沉吟了一下，“你带一队人，再带两个六字头去吧。”
　　
　　“是。”侍卫长退出去。
　　
　　七天清经过走廊，看见一众人忙忙地从执事办公室奔出来，喜形于色地谈论着新宝宝的事，转头又见侍卫长奔出来，只冲他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冲着对讲机叫人准备去了，紧接着，刚被派出去办事的两个六字头，急急地奔回来，跑进执事办公室去……
　　
　　他略茫然地四下环顾，人人都在奔忙，抓住一个人，一问，才弄清情况。
　　
　　走廊里一阵杂乱，他循声回头，看见青蝴蝶已经带着一队人，忽忽拉拉地进了电梯。
　　
　　七天清怔了一下，上前一步，“执事。”
　　
　　青蝴蝶在电梯间拨开众人，探出头，“喔，天清啊，那个，我去一趟别院，你在家吧。盛泰的生意，你看紧点……呃……有急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急，先走了。”
　　
　　不等七天清回话，电梯们叮地一声，关上了，红灯闪烁着数字，一跳一跳地，延伸到了“1”。
　　
　　走廊骤然静了下来，空荡荡的，只余七天清一人愣愣地站在电梯门前。他略失落地把背靠在墙壁上，仰头看着空气。
　　
　　还没静下两秒，“天哥。”小刘跑过来，“执事说派红包，按什么例给却没说……”
　　
　　七天清还未答话，电梯门叮的又一响。
　　
　　“天哥。”珠宝行的经理一头汗地从另一个电梯门出来，一见他两眼放光，“新进的一批货，通关有点问题，您能不能过去一趟……”
　　
　　七天清无奈地摇摇头，打起精神。执事不在，一切繁琐的事务，又得压在他身上。他慢慢踱回办公室，后面两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还叨叨着急办的事。
　　
　　其他要办事的人，也很自觉地三三两两地聚到七天清办公室里。
　　
　　七天清进了办公室，示意大家把文件都放在桌上，他一个个办。面前的文件立刻堆起了一定的高度。七天整理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一架直升机，正从办公区腾空而起。
　　
　　七天清怔了几秒。
　　
　　转回头，坐进办公桌后面，吸了口气，对众人点点头，“来，我看看谁的事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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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蓝蓝睡得很沉，阑珊轻轻把喂过奶粉的宝宝包在小被子里，放在蓝蓝身边。母女两人偎在一起，睡得很甜。
　　
　　门轻响，淡淡的米香飘进来。
　　
　　阑珊回头，小声对仆人说，“蓝蓝还没醒，再煨着去吧。”
　　
　　仆人点头，轻声，“老夫人，六艺在外面……”
　　
　　阑珊想了想，点头，“让他进来吧。”
　　
　　六艺轻步走进来，停在离床三步的距离，很规矩地垂下头轻声问好。
　　
　　阑珊笑笑，招手让他走近些，“知道你担心蓝蓝，亲眼看看吧！”
　　
　　六艺笑了笑，走前一步，探头看了看，炀蓝蓝和宝宝都睡得很好，炀蓝蓝的脸色也恢复了些，不再煞白煞白了，六艺放心地舒出口气。
　　
　　“六艺，这次，多亏了你。”阑珊后来听医生介绍情况，对六艺临危不乱的表情更加满意，她探着拉过六艺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辛苦你了。”
　　
　　六艺垂头温宛地笑了笑，“应该的。”
　　
　　阑珊拉住六艺的手，不错眼珠地细看。
　　
　　六艺不自在地红了脸，轻轻抽回手，退后一步，“夫人……”
　　
　　说了一半，目光扫过宝宝，略有些迟疑。
　　
　　“怎么了？”阑珊和颜悦色地看着他。
　　
　　“七夜……”六艺有些犹豫，话到口边，又停下，眉轻轻动了动，好像在心里措辞。
　　
　　“噢，”阑珊了然地点点头，“事出突然，你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叶儿不会介意的，我替他保证。”
　　
　　六艺怔了一下，急急摇头，“不是。”
　　
　　阑珊不解地看着他，“那你还担心什么？”
　　
　　六艺见她越发地顺着思路越想越歪，赶紧纠正，“呃……回老夫人，呃……”
　　
　　他又扫了眼宝宝，咬了咬唇，“七夜……现在应该醒过来了，宝宝……”
　　
　　话点到，他就垂下头等阑珊发话。
　　
　　阑珊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七夜在刑堂的事，她回来后也多少听说了些，只是自己一直忙着照看蓝蓝，竟忘了孩子的爸爸。她低头想了一下，探手抱起熟睡中的宝宝，起身，六艺赶紧伸臂接过来，“叶儿醒了就好。蓝蓝这儿……我脱不开身，你抱去吧，让他看眼宝宝也好。”
　　
　　“是。”六艺松了口气，欣喜地抬起眼睛看了看阑珊。
　　
　　阑珊怔了一下。眼前这个漂亮的男子，目光中带着最纯粹的喜悦光芒，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眼中清澈的光彩随着笑意一下子流溢出来。回想自己这么年，出入在达官显贵的场合，见惯了虚伪世故的脸，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纯粹的笑，没见过这样纯净的人儿了。阑珊眼睛竟湿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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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月的天气，外面已经很温暖了。七夜俯爬在床上，背上至修长的双腿，都布满了长长的伤痕，足足一百鞭。有的伤口明显被几道鞭叠加，伤痕已经深入骨膜了。他咬牙与背上凌迟一般的痛做着无声的较量，疼痛、疲劳和虚弱，彻底击垮了他，七夜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是啊，是一百鞭，剩下的一百，没打下去。
　　
　　“总裁令，只鞭背和腿，这个……不必脱了。”鞭刑必须去衣，惩戒室里，七夜要除下身上最后一条纯白内裤时，刑堂主管及时下令。
　　
　　听到传达的命令，七夜移到腰上的手指顿了一下，脸腾地红起来。
　　
　　直起腰，七夜修长的身材一览无余。紧致泛着光泽的肌肤勾勒出一身流畅的线条。主管看了看，心里有点不忍，但也不好就让七夜就这么站着，他叹了口气，回头对打手说，“鞭一百，开始吧。”
　　
　　七夜诧异地看着他，“主管，这……错了，应该是二百。”
　　
　　刑堂主管赶紧解释，“执事，总裁令，鞭一百。”他打量了一下七夜不赞同的脸色，苦笑了一下，“执事，刮骨鞭，打一百也就是最狠的了，虽然不及六级，但是却能造成很大伤害。若超一百，就跟凌迟也没区别了。您若觉得不够，等伤好了，再求总裁亲罚好了。”
　　
　　七夜垂头想了一下，没再作声，自己走到刑架下面。
　　
　　果然与凌迟差不多了。鞭到五十往后，七夜已经痛昏过去两回。他被冷水泼醒后，清楚地感觉到，一下一下打在背上的鞭，带起来自己背上的血肉，淋漓地纷飞出去。
　　
　　还是睡不着。痛，心里只剩下一个词，就是痛。七夜痛苦地睁开眼睛，哪怕大力喘一口气，背上密布的狰狞的长长的伤口，就一齐叫嚣着痛起来。
　　
　　幸好只打了背面，若是连正面一起打，自己现在不知道该以什么姿势歇在床上了。七夜牵起唇角苦笑也只是做出个动作，就痛得放弃了。
　　
　　门轻响。
　　
　　淡淡的奶香。
　　
　　七夜颤着睫毛，睁开眼睛，冷汗滚进眼睛里，沙得很。七夜使劲眨了下眼睛，才确信自己不是剧痛下的幻觉，他看到——六艺，怀里一个小小的粉色布包，站在床前。
　　
　　“六艺哥……”七夜轻轻嗯了一声。
　　
　　虚弱地喘了口气，七夜目光瞟到六艺象抱着珍宝一样怀里的小布包，轻轻笑了笑，强喘了口气问，“那是什么？”
　　
　　“还会有什么？”六艺一进来就看见七夜俯身爬在床上气息奄奄的惨样，他疼惜地看着七夜，听见七夜问，他目中又腾起快乐。
　　
　　七夜不解地看着他。
　　
　　六艺又往前走了一步，淡淡的奶香，迎面扑来。
　　
　　七夜深深吸了口气，“好吃的？”
　　
　　六艺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别院还缺你东西吃了？你看……”
　　
　　他当着七夜的面，把小包裹轻轻送了送，顶端露出的开口，一个粉嫩嫩的娃娃脸。
　　
　　七夜没明白似地看了几眼，两秒钟后，蓦地瞪大眼睛。
　　
　　“是啊，”六艺眼里闪头晶莹的光，嘴唇有些颤，却笑得更暖，“小姐生了，是个女孩，你们的，快看看，好健康又漂亮的小女娃。”
　　
　　七夜震动地抬起眼睛，看着六艺，又看看孩子，半晌没说出话。
　　
　　六艺怀里的小宝宝，适时地醒过来，轻轻嗯了两声。极轻的声音，把两个数字头都惊了一大跳，六艺无措地僵住，惊恐地咬住唇，“不……不会是又饿了，要吃奶了吧。”
　　
　　七夜已经完全醒悟过来，他一寸一寸地撑着跪坐起来，背上的伤口又挣出血来。他浑不在意。
　　
　　六艺晃了几下手臂，宝宝又静下来，他舒出口气，轻轻把孩子递到七夜怀里，用指导的口吻说，“抱时要托稳哟。”
　　
　　七夜怔怔地接过那又小又软的小襁褓，难以置信地低头看那张小脸。精致的，小小的一张粉嫩小脸，还胖乎乎的。眼睛已经睁开，又亮又圆，灵巧的小鼻翼，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小小的嘴巴轻轻地抿着，一两滴晶莹的口水，挂在淡粉色的唇边。
　　
　　小家伙好像也在打量他，好奇又洁净的眼睛，看得七夜眼圈一下子红了。这就是他的女儿，那个他和炀蓝蓝历经磨难保下来的小精灵。好几次，以为要与她擦肩而过，最紧要关头，却又豁出命来保住。只是在概念中觉得自己有了宝宝，却真的从没想像过，她真的出世时，会是什么样子。七夜百感交集，心头怦怦，跳得从没这么乱。
　　
　　“六艺哥……”七夜哭出来。扭过头，看着六艺，后面的话，全说不出来。
　　
　　六艺愣了一下，笑出声来，“都成爸爸了，宝宝还没哭，你先哭了。”
　　
　　七夜一句话也回不回去，只是抽答着，牵着伤口一挣一挣，宝宝在他怀里，不满意地挣了挣，咧开小嘴，极响亮地“哇”一声哭出来。
　　
　　七夜和六艺都吓了一大跳。七夜无措地看向六艺。
　　
　　六艺也吓得怔住了，饶是自己比七夜强些，也是早抱过几分钟而已，能有多少经验。两人正无措，门霍地推开。
　　
　　“呀，我说怎么有小孩哭呢。”青蝴蝶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刚进别墅，就听见娃娃哭，循声进来，果然赶得巧。青蝴蝶一眼看到那粉色的小襁褓，就兴奋地扑过来，抱过怀里，晃了几下，宝宝就安静了。
　　
　　“哈哈，真漂亮，是女孩？干妈来了。”青蝴蝶兴奋地叫起来。小宝宝被头顶上这张生动的脸吸引，忘了哭，眨巴了两下眼睛，打了个大大哈欠，竟又睡熟了。
　　
　　“咦？”青蝴蝶抬起头，这才看见七夜，“怎么回来了？这又怎么了？”她皱起眉，七夜裸着上身，只着了一条纯白的小内裤，侧身跪坐在床上，后背象披了鱼网一样的道道又长又深的伤痕，强烈地刺激了她的眼睛。
　　
　　“呃……青姐。”“执事。”七夜和六艺都语塞。
　　
　　青蝴蝶沉下脸，深深看了七夜一眼，回头吩咐，“六艺，你留这儿吧，孩子我抱上去。”
　　
　　“是。”六艺打量了一下青蝴蝶的脸色，冲七夜使了个眼色。
　　
　　七夜了然地垂下头，在六艺的搀扶下，缓缓爬回床上。
　　
　　青蝴蝶又看着七夜咬唇爬下，一个简单动作，又疼出一头冷汗，她哼了一声，抱着孩子，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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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阑珊姨，”青蝴蝶走进卧室，“孩子我抱上来了，六艺在七夜房里。”青蝴蝶跟阑珊交代，一边瞟着已经醒了的炀蓝蓝。
　　
　　炀蓝蓝已经缓过劲来，脸色红润，慵懒地躺在床上。
　　
　　“快抱过来吧。”阑珊看见青蝴蝶，也很高兴，“抱来让蓝蓝看看，你们都看过了，亲妈都还没见呢。”
　　
　　青蝴蝶依言走过去，把孩子轻轻放进炀蓝蓝怀里。
　　
　　炀蓝蓝眼里放出光彩，略颤抖地抱紧这小小的一团，细细端详了好一会，眼圈红了起来，“好漂亮的小宝宝。”
　　
　　她幸福地挑起嘴角，低头轻轻亲了亲嫩嫩的小脸眉，唇就象触到了露珠一样，柔滑、细嫩，炀蓝蓝轻轻舒出口气，宠溺地搂紧她，轻叹，“哎，宝宝，好磨人的小东西呀。”
　　
　　旁边站着的青蝴蝶和阑珊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
　　
　　三个女人凑在一起，围着宝宝好一阵端详，又说眼睛象谁，眉毛象谁。其实小小的一张脸，五官就那么大点，什么也看不出来。她们叽叽呱呱了一阵，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六艺走进来，站在门边。
　　
　　“六艺啊。”阑珊先看见他，笑着招呼，“七夜可好？”
　　
　　“好。”六艺答着阑珊的话，却偷空冲炀蓝蓝眨了一下眼睛。炀蓝蓝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青蝴蝶只当没看见，仍逗着宝宝玩。
　　
　　“七夜乐坏了吧？”阑珊笑呵呵地问。
　　
　　六艺想了想，笑着点头，很中肯又鲜有的调皮地笑道，“嗯，倒是把七夜吓哭了。”
　　
　　三人怔了一下，都笑出声来。
　　
　　炀蓝蓝轻轻咳了一声，“小姨，您带宝宝休息去吧。”
　　
　　阑珊应了声，从青蝴蝶手里把宝宝“救”下来，抱出去了。
　　
　　六艺看了炀蓝蓝一眼，也悄悄跟了出去。
　　
　　室里静下来。青蝴蝶沉下脸，打量了她一下，嗔怪道，“好好的，为什么早产了？你就是逞能，多险啊，幸好宝宝没事。”
　　
　　炀蓝蓝笑笑，听她训人。
　　
　　青蝴蝶坐在她面前，滞了一会儿，叹气说，“那说说，为什么又把七夜打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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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方磊满脸凝重地看着大哥，“那个炀蓝蓝真的那么强硬？”
　　
　　“她不想要炀氏了？”他皱紧眉。
　　
　　常方石头痛地闭上眼睛，靠进沙发里，“方磊，那个炀蓝蓝，不是个简单角色。”他苦笑了一下，该强硬的时候，霸道张扬，又含着情义，让他难以割舍。临了那一番话，让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都颤了起来。
　　
　　“哎，”常方石长叹口气。
　　
　　常方磊吓了一跳，戎马一生的大哥，还从没有这样颓废过。
　　
　　“叶儿，一定得认祖归宗。常家下一辈子侄中，我就看好了他。”常方石睁开眼睛语气很沉，“他是常家的孩子，身份不同寻常，可是他和炀蓝蓝……”想到七夜和炀蓝蓝份属主从，这姻缘，总是七夜低一头，若七夜真成了常家家主，那整个常氏，在炀蓝蓝那边岂不都低了一头不成？
　　
　　他皱眉，眼里闪出芒光，“认祖归宗，斩断与炀氏的关系，两件事，一件都不能缓。”
　　
　　“大哥。”常方磊有点忧心。
　　
　　“别担心，叶儿知道了身世，一定会想见见亲生父亲。”常方石嘴角溢出些自信的笑，“这是人之常情，饶是他们炀氏的七字头，也是人不是？到时，叶儿会乖乖地自己回来见我们的……”
　　
　　常方磊点点头。
　　
　　一个贴身副官跑进来，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常方磊一惊，“大哥，炀蓝蓝……早产了。”
　　
　　“什么？”常方石惊得坐起来，“情况怎样？”若是孩子出了事，虽然对他的计算有好处，但时机不对。恰恰是他见了炀蓝蓝后，才出的事，怕七夜会记恨。
　　
　　“是女孩，平安。”
　　
　　“噢。”常方石略有失望地靠回沙发里，闭上眼睛。




透明

　　从炀蓝蓝房间出来，已经是晚上。青蝴蝶下了楼，穿过走廊。一排男侍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静静地排列着。她怔了一会儿，推门进了一个房间。
　　
　　七夜的床前，围着几个医生，小声讨论着。
　　
　　“怎样？”青蝴蝶探头问，眼里掩不住的担心。
　　
　　“噢，青执事。”主治医生回过头，“七夜执事的伤口太深太长，我们怕长不好，想……缝针。”
　　
　　青蝴蝶目光跳了一下，走到七夜床边，坐下。七夜已经烧起来，浑身上下都腾起淡粉色，汗珠细密地从每个汗毛孔里冒出来，和着渗出的血丝，在梦中，也蜇得他皱紧了眉。
　　
　　青蝴蝶探手拿块干毛巾，极小心轻柔地替七夜拭了拭额上的汗，轻轻按在七夜额上的毛巾，仿佛带着动画片里定格动作的频率，极慢，极轻柔，极小心。若是熟悉她的人，定然会惊讶于，粗枝大叶的青蝴蝶，会有这样细致精确的动作和温柔的耐心。探过后背，她顿住，一下也不敢碰，因为已经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供毛巾擦拭了。
　　
　　“你们先出去吧，过会儿叫你们。”青蝴蝶挥挥手。大家依言退出去。
　　
　　屋里静静的，只有七夜轻浅的呼吸。只迷迷糊糊睡了几分钟的七夜醒过来，咬牙低声呻吟了一下。
　　
　　一块干爽的毛巾及时拭去了额上的汗，七夜一惊，挣扎着睁开眼睛，使劲眨了几下，才看清身边的人。
　　
　　知道七夜若是当着人，是不会呻吟出声的，定是已经忍到了极点，青蝴蝶心里发涩，柔声说，“疼就哼两声吧，她又不在这儿，没人给你立规矩。”
　　
　　七夜怔了半晌，勉强牵起嘴角，费力地笑了笑，“她也……没说不许我……叫呀。”每个字都说得艰难，他小幅度地喘息了一下，背上的伤，只随着轻微的呼吸起伏，也疼到心尖里去。
　　
　　“你怎么就这么被她吃定了？还替她说话呢。”青蝴蝶嗔怪。
　　
　　七夜轻笑了一下，牵得伤口一齐叫痛。他皱紧眉，把脸埋进被子里。
　　
　　青蝴蝶怔怔地坐在床边，滞了好一会儿，轻轻探手按在七夜汗湿的头上，勉强笑道，“真的……疼哭了？”
　　
　　七夜坚持了一下，把脸侧过来，略散神的目光，好容易又聚焦回来。青蝴蝶真诚的关心，就如同以前每次受伤后，她飞奔来的真切抚慰，七夜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有这样一个温暖又率真的姐姐的关怀。他舒了口气，卸下七了头的坚忍，涩涩地笑了笑，“青姐……哭不出来……疼得想去死呢……”
　　
　　一字一顿，仿佛这样的话从前只是强行藏在心底，如今被一顿刮骨杖全数翻打出来，再也掩不住了。
　　
　　青蝴蝶震动地看着七夜，七夜苍白的脸上，挂着脆弱的隐忍，唇已经在忍痛时，咬着破了几道口子，尽管已经极轻极小幅度地喘息着，但也是每喘一下，就轻轻皱紧眉。这样的七夜，竟让她感觉，再打一两鞭，就会破碎成烟。实际上，他还与实际数目差着一百鞭呢。
　　
　　青蝴蝶不知七字头，果然有这么大潜力，若只看现在的七夜，打死她也不信这副身板，还能再挨下一百鞭。
　　
　　“怎么每回都搞成这样结果？”青蝴蝶无力地叹了口气。
　　
　　七夜从恍惚中清醒了些，脆弱又掩回深深的眸子里，淡淡一笑，“……错在我，罚就罚了，不过疼几天而已。”
　　
　　青蝴蝶目光一闪，欲言又止。
　　
　　七夜笑笑，知道她的意思，轻轻说，“是啊，若不是这样爬不起来床，我只怕也是管不住自己。现在……死心了。”
　　
　　青蝴蝶跟着七夜的叹息，一颗心也颤了几下，果然如炀蓝蓝所料，七夜打定的主意，不会那么容易改变。人是召回来了，可保不齐他还会私自跑回去。
　　
　　“七夜，蓝蓝是信你的，只是这事，你自己摆不平，她出面，会好些……”青蝴蝶想到刚才炀蓝蓝对她的一席肺腑之言，想起炀蓝蓝眼里的痛灼，心又软了，转而替炀蓝蓝说了几句话。
　　
　　七夜虚弱地牵了牵嘴角，又闭上了眼睛。
　　
　　等了几分钟，他攒了点力气，“青姐，小姐为什么早产？”他在脑子中整理了一下思路，“是不是……”
　　
　　青蝴蝶从桌上拿过杯子，喂了七夜一口水，叹气笑道，“是啊，你想着了。常家来人了，蓝蓝把话挑明了，他们碰了一鼻子灰……”她顿了一下，看着七夜，“猜到来的是谁？”
　　
　　七夜眼里闪过一丝光，有点渴望地看着青蝴蝶。
　　
　　“常方石。”青蝴蝶小声说。
　　
　　七夜怔了一下，失望地叹出一口气，“喔，应该想到是他来的。”
　　
　　常家三公子，深居简出，二十年来，竟无人见过。七夜寻访了好长时间，未获任何消息。他心里已经不抱希望，当年，在常家严苛的家法惩戒下，那个人，可能已经不在世上了。可是，听到来了常家人，仍隐隐盼望来的，会是他。
　　
　　青蝴蝶握住七夜的手，心疼地按了按，“七夜，别这么失望，虎毒不食子。常方石看到蓝蓝怀着宝宝，不是也不敢明着和她争你了吗？常家老三，那可是谪亲的儿子，再犯错，当年也不至于就打死了。估计，是远远地送走了吧。”
　　
　　七夜缓过神来，笑了笑，是啊，真是关心则乱，这么点事情都想不明白了。
　　
　　几十年未见的真正血亲，就在隔着一层真相的后面，任再清醒的人，那灵台的清明方寸也守不住了吧？
　　
　　青蝴蝶出神地看着七夜怅然的神情，心里油煎一样。
　　
　　方才在大卧室，炀蓝蓝的话，又从脑子里翻起来。
　　
　　“小青。”炀蓝蓝产后仍有些虚弱，她软软地靠在大靠垫里，声音有点飘。
　　
　　“叶儿从小失去亲人，自己费尽心力终于查到了线索，你说，他不查到真相，会不会甘心？”炀蓝蓝想到七夜那夜动情的话，苦笑了一下，“从小到大，他不说，不代表不想。有些事，越是显得不介意，越表明他的在意。刚生下来几天，就那么被扔掉的孩子，心里一定觉得冤枉，七夜也不会例外。他那么辛苦地长大，成了七字头，心里不能不说也是为了这个疙瘩。”
　　
　　“那你就让他查，为什么拦他？”青蝴蝶一肚子火，被炀蓝蓝的话浇灭，替七夜不平委屈的心又涌上来。
　　
　　“这事，中间多少曲折，隐着权利层最黑暗腌脏的心理，让叶儿一点点翻捣出来，对他，不是好事情。”炀蓝蓝叹了口气，“何况，有些东西，不是七字头，就能查到。我出面，比他更能事半功倍。事情查清了，这些不堪我才更看得明白了。所以，我决定把叶儿护在身后，这也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人我打了，痛在身上，比痛在心里要强。身上的伤，隔些日子就好了，若让那些痛心淤在心里，叶儿的性子，我怕他会……”炀蓝蓝顿住，常家，帝国最具悠久历史和实力的贵族系，旁支主系，勾连纵横，那里面的水有多深，只怕叶儿义无返顾地扑进去，就湮过了顶。她不敢放七夜就这么闯过去。
　　
　　青蝴蝶无语叹气，埋怨炀蓝蓝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炀蓝蓝几句话，就把她的火爆脾气熄灭了。 
　　
　　炀蓝蓝撑了一下，抓住青蝴蝶的手臂，“小青。”
　　
　　“呃？”青蝴蝶醒过神来，赶紧扶住她，“我的姑奶奶，你别起来。”
　　
　　“哎，只你挂着他？”炀蓝蓝嗔怪地瞪了青蝴蝶一眼。
　　
　　青蝴蝶怔了一下，“你要看他去？”
　　
　　“不然还要他上来？”炀蓝蓝反问。已经开始掀被子下床。
　　
　　“你疯什么？”青蝴蝶见炀蓝蓝刚才还一派大家长风范，现在又像个不稳重的小青年，一时气道，“打他时，你怎么不想着心疼？要留住他，什么办法没有？现在你挣着去看他，受了风，看他是身子疼还是心更疼。”
　　
　　炀蓝蓝被她一顿抢白，也怔住，半晌，躺回被子里，患得患失地叹气，“哎，叶儿不会怪我才好……”
　　
　　“好好的，又动七裳……”青蝴蝶想到七夜执意受刑的最初始原因，又怨念起来。
　　
　　“这事儿你别管，”提到七裳，炀蓝蓝明显硬气起来，“动他，我自有原因……”
　　
　　“切，”青蝴蝶耸耸肩，七裳的事，她管不清，也没立场管。丢下炀蓝蓝，她站起身，“本小姐替你看看宝宝的爸爸去。”
　　
　　炀蓝蓝被她气得一笑，“有没点正形。”
　　
　　“怎么没有？告诉你，宝宝的干妈我是当定了。”
　　
　　“你呀。”刚才这只蝴蝶还又气又怒，这会儿又开始大言不惭，炀蓝蓝又气又恨，咬牙笑道，“喜欢就自己生去。”
　　
　　“那多废劲，就你生我养了。”青蝴蝶不以为然地甩甩头，迈着骄傲的步子出去了。
　　
　　炀蓝蓝看着好友离开，笑意才隐进幽深的眸子里，与常氏这算是挑明了对着干，虽然常方石临走时，她用亲情，回转了一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但毕竟常方石那个级别的人，行为言行出人意表，不能以普通人推论的。炀蓝蓝皱眉想了一阵，终于体力不支。她虚弱地闭上了眼睛。但愿熬过这几周，等她恢复了体力，第一要务，就是打起精神面对常氏的明枪暗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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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六艺送羹进来。
　　
　　炀蓝蓝睡醒了，闻着香气转过头，六艺轻轻走进来。
　　
　　“小姐。”六艺把东西放在矮几上，自己跪在一侧，准备服侍她吃东西。
　　
　　“六艺，事情怎样？”炀蓝蓝就着他的手，探头吃了一口。
　　
　　“都办妥了。”六艺手上动作不停，又吹凉了一勺羹，送到她口边。
　　
　　“火老大住在华叔的旧宅，华叔的几个心腹就开始通过暗道和她联系了。现在，那些动起来的，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六艺想到炀蓝蓝的计策，轻轻弯起嘴角，“一个个原先都隐得很深的人，全跳出来了。我们逮得很顺手。”
　　
　　炀蓝蓝轻轻一笑。
　　
　　让火狐狸从极北移居到华叔的地盘皖南，表现上看是忌惮着极北与境外相连的武装势力与火狐狸联合，实际上，炀蓝蓝是把火狐狸当诱饵，在皖南放出来，目标却是华叔手底下那些有野心，心不甘的心腹。他们这些人，一开始因为炀蓝蓝的弹压，都隐得很好，很忠诚于集团的样子，如今见火老大来了，炀蓝蓝自己身子又不好，不大管事，以为机会来了，一个个全跳出来。密谋叛乱、暗杀……忙得不亦乐乎。炀蓝蓝只是放手让他们闹去，最后这几天，到了收网时候，她才派出六艺，把那些人一网成擒。六艺正是办妥了这些事，才赶回来的。没想竟赶上她早产。
　　
　　“火狐狸怎样？”
　　
　　六艺想了想，“她……倒消停，那些人三不五时地就去说动她，倒……没见她有什么举动，他们的事，她好像也没直接掺合。”
　　
　　炀蓝蓝想了想，又喝了口东西，“这次动了七裳，她定是坐不住了，我们就等着看她的真心吧……”
　　
　　六艺默然。
　　
　　炀蓝蓝沉思着躺回床上。这次的事，动作不小。火狐狸不知是沉得住气，隐得深，还是真的就清心淡欲，不再有他心。她脑子飞快地转着，细心地揣摩着送上来的情报的蛛丝蚂迹。
　　
　　人心难测，果不其然。
　　
　　她思路又转到七裳身上。凡上位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用了七裳，其实是她的大忌。对他疑或信，竟不取决于自己，关键要看他后面的那只狐狸。这种不由自己控制的七字头，让炀蓝蓝在这种非常时期，心内非常不安。她直觉上明白，七裳在七夜和六艺心里的位置，自己何尝不想留下这个优秀的七字头做助手。所以，这次事，一方面冲着皖南的余敌，一方面，也算是为了七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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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七裳可以坐起来。
　　
　　正午，日光却不甚灼人。七裳只着淡色家居服，坐在轮椅里。一只左臂曲着吊在绷带里固定在胸前。
　　
　　护士推着他，从别墅里出来。许久不见阳光直射，七裳举起右手挡了下眼睛。
　　
　　迎面几队侍卫都点头打招呼，“裳哥好。”
　　
　　七裳温和地笑笑，冲他们点点头。
　　
　　护士把他推到树荫上，绕到前面，替他拭了拭汗，“手臂不要乱动，不然，右手也给你吊进绷带里去。”
　　
　　她撅着嘴，轻声说。七裳四肢都受了严重的撕裂伤，医嘱是三周内不许乱动。
　　
　　七裳淡淡地笑了笑，“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护士对七裳的听话十分满意，又替他整了整衣襟，“要什么，跟我说，不准再乱动哟。”
　　
　　“嗯。”七裳答着，目光已经飘到院子的另一侧，他看到的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六艺。
　　
　　六艺从停车坪走下来，目光一瞟，也看见了树荫下的七裳。
　　
　　沉吟了一下，六艺走过来，“七裳哥。”
　　
　　不知什么时候，六艺自觉地沿用了七夜背着人时对七裳的称呼，象叫自家的大哥一样，亲切自然。七裳弯起嘴角，点点头。
　　
　　护士知趣地走远了些，留下两人独处。
　　
　　六艺蹲下来，摸了摸七裳的膝，疼惜地叹口气，“还肿着？”
　　
　　“比昨天好些。”七裳笑笑。
　　
　　六艺仰起头，看着七裳，在自己心目里无所不能的七裳哥，有一天，竟也要坐在轮椅里，这让他心里十分难过。
　　
　　“过几周就好了。”七裳安慰他说。抬起右臂，想拍拍六艺肩头，又想到不远处小护士气鼓鼓的目光，笑笑，没动。
　　
　　六艺难过地垂下头，滞了好一会儿，“七裳哥……”
　　
　　“六艺。”七裳打断他，“我明白。”停了一下，他还是问出来，“她……好吗？”
　　
　　“我想……”六艺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七裳的眼睛，“她可以让你放心……”
　　
　　七裳目光一亮，笑意从眼底涌上来，“那就好。”
　　
　　如果火狐狸不能在这场动荡中拿稳主意，那自己的一切努力就真的白费了，如果是那样，那他也不必挣扎了。
　　
　　艳阳下的树荫，溢着暖洋洋又清爽的香草气息，柔和的风，吹着七裳的衣摆，一切都那么恬静。七裳略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六艺的话，半晌舒出口气。好吧，只要她能让他放心，他就会有更足的信心。易主虽难，但也不是不可能成功，虽没有先例，但先例总是要有人去争取。七裳默默握紧手指，上臂关节一用力，神经跳痛立刻袭了上来。他咬紧牙，心里却不再那么惶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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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艺蹲在七裳身前的画面，定格在炀蓝蓝眼睛里。一周时间，她已经可以下地。只是阑珊一直禁着她下楼见风，这才一直圈在卧房里。她站在玻璃窗前，暖暖的太阳洒进来，照在身上，舒服又惬意。六艺和七裳的身影，美好地映在那片树荫里，象幅水彩画，恬静淡然。
　　
　　怪不得小青总往美男扎堆的欢场跑，美丽的东西，总是让人心旷神怡的。
　　
　　炀蓝蓝挑起唇角，动了动腰身，虽然有些许丰腴，但比没生前可轻盈了许多，她轻松地蹦了两下，心里爽快极了。一周了，叶儿也该能起身了吧，炀蓝蓝心里的思念又急聚地翻起来，她决定躲过阑珊，偷偷下楼去看看七夜。
　　
　　门轻响，六艺走进来。
　　
　　炀蓝蓝从窗前回过头，六艺以为她在床上，猛一见她立在临院的那扇窗前，脸色立刻有点僵。
　　
　　“回来了？”炀蓝蓝笑着问。
　　
　　“是。”六艺垂下头，“皖南那边，火老大仍旧没动。”
　　
　　“噢？”炀蓝蓝得知这个消息，并没多大高兴，她沉住气，细心琢磨。
　　
　　“没想到，经过事后，人就是不一样了。连火狐狸那样的脾气，也知道韬光养晦了？”炀蓝蓝声音有点冷。得知自己的举动，火狐狸最本能的反应应该是什么样，她不用想也知道，反而是这样平静的样子，让她觉得有些东西，欲盖弥彰。
　　
　　“难道……她……”炀蓝蓝轻轻皱眉。
　　
　　正合计，六艺已经扑通一声跪下。
　　
　　炀蓝蓝一怔，“怎么了？”
　　
　　六艺咬住唇，“小姐，六艺……”六艺急切地垂下头，又抬起来，不安地看着炀蓝蓝的眼睛，“六艺……”
　　
　　炀蓝蓝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肩，“别急，我信你。”
　　
　　六艺怔然，默然垂下头，“谢小姐。”
　　
　　炀蓝蓝顿了一下，刚才六艺和七裳呆在一起的画面又翻出来，六艺仰着头，仰幕地看着七裳的样子，让她心里顿生警觉，“六艺。”
　　
　　“是。”六艺抬起头。
　　
　　炀蓝蓝低头打量着他，驯顺又仰幕，方才，六艺看见七裳的目光，就是这样，从心底里折服，仰慕还有些崇拜。她微皱了皱眉，“七裳在你心目中有多重？”
　　
　　六艺怔住。
　　
　　知道六艺不会骗她，更不会隐瞒，炀蓝蓝一句话问出来，就盯着六艺脸上的表情。
　　
　　六艺滞了好一会儿，迟疑地张开口，声音也有些颤，“感激，钦佩……依赖，依从。”
　　
　　炀蓝蓝震住，好重的四个词。
　　
　　六艺说完，就咬住唇，俯下身，双手轻轻按在地上，很标准地请罚姿势。
　　
　　炀蓝蓝居高临下看着他，心里有一阵的伤感，曾几何时，这八个字，恐怕六艺只用在对自己这个主上的心意上吧，如今，那个命悬在自己一念间的七裳，竟也在六艺心里占了这么重的位置？
　　
　　炀蓝蓝细想了一下，突觉不对，她目光扫过身子略颤的六艺，突然苦笑出来，“六艺，你就这么怕他被我除去？”
　　
　　六艺震了一下，仍低低地伏着，“主上，对不起……”刚才那番话，是他头一次，和炀蓝蓝动了心眼。感激和钦佩，是对七裳，依赖和依从，炀蓝蓝的份量在他心里无人可比。
　　
　　炀蓝蓝蹲下身，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叹惜地盯着六艺满含愧疚和惶恐的眼睛。这一问，虽没听到六艺说出实情，却真问出了六艺想保住七裳的急切的心。
　　
　　“我喜欢什么样的六艺，你知道的。”炀蓝蓝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缓又沉，这个和她动心眼的六艺，突然让她觉得很陌生。
　　
　　六艺极大地震了一下，全身都僵了，“小姐，六艺……”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炀蓝蓝痛惜又遗憾的目光，让他心里俱乱。正迟疑间，炀蓝蓝已经放开他的下巴，站起身。
　　
　　温和的手指突然抽离，六艺的心都跟着停跳了一拍，滞了半秒，六艺突然醒悟过来，膝行两步，急切地抓住炀蓝蓝的手，“小姐，对不起，六艺知道错了，再也不敢和您耍心眼了，对不起。”说到最后，六艺眼里已经逼出泪来。
　　
　　炀蓝蓝垂头看着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七夜，那个常和她斗心眼的小东西，好像从没有象六艺这样，被揭穿后有这么大反应。七夜曾说过，他只有一个砝码，就是他自己。炀蓝蓝苦笑了一下，她就是败在了七夜手里唯一一个砝码在她心中千斤重的份量。
　　
　　低头再看六艺，泪已经逼出来，煞白的小脸，精致的唇都几无血色，炀蓝蓝轻轻叹了口气，渐冷的心里又涩起来，她发现，到了现在，对着六艺，她竟再也狠不下心。更因为，与某人相比，这个六艺，好像让她再也狠不下来。
　　
　　叹了口气，俯身拉他起身。六艺想得慌了，一个趔趄。炀蓝蓝握住六艺瞬间冰冷的手指，轻轻叹息，“六艺，对不起，这么多年……我是亏待了你。”
　　
　　六艺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怔怔地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挑起嘴角，露出宠溺的笑，揽住六艺柔韧的腰，轻轻说，“我喜欢的六儿，就像一捧清水，从没有搅浑的时候。六儿的眼睛和心，都是清澈的，别让它们蒙上暗影。别让这样的六儿不见了，好吗？”
　　
　　六艺怔怔地，腰一带，就被炀蓝蓝拉到怀里。他蓦地醒过神来，脸腾地红了。
　　
　　六艺轻轻往外挣了挣，又没敢。他垂下目光，细细品味着炀蓝蓝的话，重重点头，“是。”
　　
　　阳光依旧暖暖洒进来，照在两人身前。六艺退后两步，郑重跪下。在小姐面前，六艺永远都做清可见底的一捧水。行动，所想，对小姐一丝不敢藏，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这是唯一一次，六艺永远记着，再不敢犯。
　　
　　炀蓝蓝盯着六艺郑重的表情，心里也有些异样。诚心真意，从来都剖出一颗心呈在她面前，曾几何时，竟会与他擦肩而过。现在想来，这样的六艺，透明得如同正午的阳光。这是她的六艺，独一无二的六艺。
　　
　　炀蓝蓝挑起唇角，放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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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改字.




私传

作者有话要说：本以为可以写到火狐狸和七裳了，谁知还得等下章。这章大家能看明白不？
　　晚饭后。趁着阑珊在卧室休息，炀蓝蓝从楼上走下来。
　　
　　在厅里值班的侍卫都站起来，炀蓝蓝轻轻摇头示意别出声。大家了然地退回自己位置。她提起长裙心情大好地蹑手蹑脚地穿过一楼走廊，走到尽头那一排房门前。手指轻轻触到那门，炀蓝蓝觉得心里有一只小鹿，怦怦地乱撞着。
　　
　　看到自己，叶儿会不会吓一跳呢？他会不会不习惯看自己腰身又恢复自然的样子了呢？踌蹰了一下，七夜受了一百鞭的事情，又在心底疼了起来，一定很疼吧，见到自己，会不会红了眼圈呢？炀蓝蓝仿佛象怀春的少女，脸上带着溢满红晕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憧憬着里面的人儿见到她时，惊喜不已的样子。
　　
　　提着一口气，炀蓝蓝无声地扭动门锁，猛地推开七夜的房门。
　　
　　第一眼先看床上，并没人。炀蓝蓝愣了一下，蓦地觉得侧面有风吹过来。她扭过头，房间里的七夜一手撑在窗栏上，刚刚拉回洞开的窗扇。
　　
　　咬牙抻着臂把洞开的窗子拉回来，关好，七夜疼出一身冷汗。他缓了口气，收回手。
　　
　　七夜转过头，蓦地愣住，“蓝蓝。”他惊诧地叫出声，同时，手象过电一样，从窗把手上弹开。
　　
　　炀蓝蓝怔了一下。
　　
　　“你……怎么下来了？不该……吹风的。”七夜舌头打结，脸色也略尴尬。
　　
　　炀蓝蓝看了看七夜刷一下变白的脸色，又把目光移到七夜身后去。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七夜整个人都挡在窗前，窗外的影物，她看不真切。炀蓝蓝几步走过去，七夜只穿睡裤，显然刚从床上起来，不及穿上睡衣。他略紧张地背靠在窗前，看到她走到窗边来，竟也没象往常一样让开。炀蓝蓝抿紧唇目光绕过七夜，探头向窗外望去。除了落到山下只剩小半边脸的太阳，和不断摇晃的树丛，她没看见别的。
　　
　　炀蓝蓝收回目光，看向七夜。
　　
　　七夜感受到炀蓝蓝狐疑的目光，轻轻往边上蹭了蹭。
　　
　　“伤好些了？”窗外不会再有什么东西给她看了。炀蓝蓝抬手拉住七夜的手臂，把他拽回来。
　　
　　扳过身子，炀蓝蓝眸子收紧。七夜后面纵横的划裂痕大都收了口。几道深的，伤口两缘有淡淡的缝合痕迹。
　　
　　炀蓝蓝伸出手指，轻轻抚着七夜背上，心里疼，但一根刺扎在心里的感觉，更让她不舒服。拉着七夜转过身，面前的人始终垂着头，也没做一句解释，炀蓝蓝满腔的热情都被浇得冰凉，她滞了一会儿沉声问，“方才做什么呢？”
　　
　　七夜咬住唇，垂头不语。
　　
　　“别让我再问你一遍。”炀蓝蓝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冰，心里一个念头强烈地闪现：叶儿，快说，只要你坦白承认做过什么，我都不怪你。
　　
　　滞了一会儿，见七夜拧着眉头，懊恼地一跺脚，退后一步，重重跪下。
　　
　　膝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沉，炀蓝蓝心里仿佛被大锤打了一下，又疼又滞，喘不过气。万没料到，两人见面，会是这样。炀蓝蓝满腹喜悦一下子沉进谷底…… 
　　
　　阑珊下来，厅里的侍卫都鸦雀无声地立着，没有一个敢走动。
　　
　　“怎么了？”阑珊奇怪地问。
　　
　　“小姐吩咐，方才值班的侍卫，都进刑堂。失职。”侍卫长正指挥刑堂的人把先前值班的侍卫带出去，后补进来的一队侍卫迅速代替了原来的空位。
　　
　　“小姐呢？”阑珊吓了一跳。
　　
　　“在夜哥房里。”侍卫长恭声。
　　
　　这小两口，就腻成这样？阑珊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转身穿过走廊。对侍卫的事，不甚关心，炀蓝蓝不听话，跑下来吹风，才让她最心急。
　　
　　通往走廊尽头的一路上，都很静。原先走廊里的侍卫都撤回到厅里去，周遭竟无一人。
　　
　　七夜的房间，门洞开。
　　
　　“别考验我的忍耐力。”炀蓝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沉，含着怒气。
　　
　　阑珊怔了一下，急步走进去。
　　
　　七夜背对着房门，跪在屋子中间，垂着头。炀蓝蓝脸色铁青，手指颤着，指着他声音渐厉。
　　
　　“呀。”阑珊惊讶地叫了一声。
　　
　　两人都没料到会有人敢闯进来，都略受惊地扭头看她。
　　
　　“怎么搞成这样？”知道七夜一周前进了刑堂，这些天自己忙着照顾蓝蓝和孩子，就忘了这事，却从没料到，七夜会带着这么重的刑伤。阑珊不可思议地看向炀蓝蓝，因为震动，声音都打着颤，“蓝蓝……你……何至这么狠心？”
　　
　　炀蓝蓝脸色一暗。
　　
　　“这又是怎么了？”阑珊见七夜垂头跪在地板上，心疼地探手去拉，语气不免有点嗔怪，“蓝蓝，他还伤着呢，有什么话不好好说？”
　　
　　“小姨，这话别来问我……”炀蓝蓝看七夜一身是伤地跪在面前，心里只比阑珊更疼。她一句话只说了半句，心里的委屈全数涌上来，眼圈都红了。
　　
　　七夜咬唇不敢抬头看她，垂在腿侧的手颤着收紧。
　　
　　“我倒只看见叶儿受欺负了。”阑珊拉了两下，七夜只是摇头，不肯起身，她直起腰，气恼地看着炀蓝蓝，“蓝蓝，快点让叶儿起身，他伤着，受不住的。”
　　
　　“又不是我要他跪的，他自己心虚，您只问他做过什么……”当着阑珊又不好顶，炀蓝蓝颤着唇，又气又委屈。
　　
　　“起来再说。”阑珊又去拉七夜，七夜轻轻向后挣了一下，抬起已经湿了的目光，“阑珊姨，您……别管了……”
　　
　　七夜知道方才的事自己断不能说，至少这会儿说是很不合时宜，阑珊又口口声声埋怨炀蓝蓝，他只怕阑珊再缠纠下去，自己再不好过关了。不如先请阑珊回避。
　　
　　谁知这涩涩的一句，竟让阑珊红了眼圈，她转头看向蓝蓝，声音都打了颤，“蓝蓝，你们集团里的事，小姨管不了，可是叶儿是好孩子，你可得善待他。”
　　
　　七夜一怔，知道阑珊想歪了，目光扫向炀蓝蓝，果然她已经气得白了脸色。
　　
　　“好……小姨管不了，我能管吧。”炀蓝蓝气强烈地顶上来，她颤着唇，指着七夜，“不是还差一百吗？打完吧。”
　　
　　七夜绝望地吸了口气，看来，这次是绝难过关了。
　　
　　阑姗愣住，不知炀蓝蓝指的一百是什么。不过她却清楚地看到，七夜紧张地绷紧了肩背。这“一百”定不是什么好事情了，阑珊不悦地沉下脸，“蓝蓝，小姨越说，你还越来劲了。胡闹些什么，宝宝还睡着，你就在这逞精神了……”
　　
　　炀蓝蓝滞了一下，也沉下脸，“七夜，你今日做过什么，心里清楚。你是七字头，小小的刑鞭撬不开你的嘴，就当是把上次欠的一百还回来，余下的，你要说就说，不说我也不强求……宝宝还睡着，你若还为她着想，心里……”她眼圈红了一下，随后吸了口气忍住心底的翻腾，一字一句，“如果你心里还有我，那今日的事，你反省清楚了，再来说清吧。”
　　
　　说完，一甩裙摆，丢下两人，自己出去了。
　　
　　“蓝蓝。”阑珊一跺脚，转身追了出去。
　　
　　七夜失神地松下一口气，才发现手心里已经汗湿了。他懊恼地握紧拳用力地捶向地板。
　　
　　身后，已经站了两个侍卫。七夜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站起身，“先前带去刑堂的侍卫，先不要罚。”
　　
　　“是。”侍卫点头。
　　
　　七夜垂头想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夜哥。”两个侍卫都是一惊，跟在后面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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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清掠过高大的树丛，腾身飞下十几米高的树冠，在茂盛的草地上就势滚了一下，平安着地。他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建筑，长长舒出口气。
　　
　　回到公路上，七天清坐进汽车里。电话已经响了几秒了。他抓起电话，略喘息，“老师，事情办妥了。消息传给七夜了。他……没说什么……”
　　
　　七天清收了线，把电话从车窗抛进公路一侧的水潭里。
　　
　　七天清幽深的眸子又一次回望了一下山顶那座别院。刚才，他潜进七夜房间，七夜在浅睡中惊醒，两人甚至在电光火石间，还过了几招。
　　
　　待看清来人，七夜蓦地收住手，疑惑地打量着七天清，“七天清？你……怎么来了？”
　　
　　七天清在训练营召回那次，见过七夜一面，刚才他与七夜过了几招，彼此都掂出了对方的身手份量。他眼睛看着七夜初愈后略苍白但仍绝美得让人窒息的脸，心情难以言喻。
　　
　　他知道，自己不能多呆，收拾起心情，一字一顿，说出足以让他被集团处以极刑的话，“受人所托，传点东西给你。”
　　
　　只一句话，七夜狐疑的目光就蓦地收紧，七字头，给主上以外的人办事，等同背叛。七夜脸色略不好地看着七天清，淡色的唇紧紧地抿起。
　　
　　七天清尽量忽略掉七夜投过来拷问的目光，把东西给他。还未等七夜查看，房门的锁就响了。他和七夜对视一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灼。七夜一步蹿过来拉开窗子。七天清同时纵身从窗口跃了出去。两人象配合了多次撤离方式和路线一样默契，待他隐身在高又密的别院墙角的树丛里时，七夜屋子的窗户已经关上了。仿佛从未有人跃出一样，悄无声息。
　　
　　七天清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老师的严令，也许他会和七夜成为很默契的搭挡吧。他来不及多想，返身跃上高墙，影子一样，消失了。
　　
　　七天清坐在车里，回忆了一下方才有没有留下漏洞，这才启动汽车，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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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哥，您……”侍卫有点犯愁地看着七夜马上就要走出别墅大门了，不得不提醒。
　　
　　七夜站住，想了想，“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呃……”人家执事这么跟他们说话，他们也不好就驳面子，虽然小姐盛怒，但人家毕竟是一家人。两个侍卫对视了一下，“好，夜哥，我们等您。”
　　
　　“谢了。”七夜点头，转身往外走，一头撞上一人。
　　
　　“七夜？你怎么跑出来了？”六艺刚从外面回来，惊诧地看到刑后一直禁在屋子里的七夜竟然走出院子了。
　　
　　七夜目光一闪，拉住他，“你回来了？”
　　
　　“是啊。”六艺想不出七夜见到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七夜想了想，止住步子，拉住他，往外走了几步，避开众人，低下声，“六艺哥，那个七天清……”
　　
　　六艺怔住，“怎么？”
　　
　　“他的事，呃……你和廉行老师的事儿，小姐告诉过我一些。”
　　
　　六艺并不意外，点头看他。
　　
　　七夜沉了沉，“七天清……”他欲言又止，方才七天清传给他东西又说的那番话，论起来，等同背叛，若是牵出背后的廉行，只怕六艺也保不住了。就算小姐不处置六艺，那廉行也肯定是保不住了。
　　
　　七夜急于求证的话，涌到嘴边，又生生硬下，他看了看六艺，“六艺哥，这事儿，我只是找你求证，在小姐面前，有我去说，你别掺进去。”
　　
　　六艺目光一紧，七夜说得这么郑重，他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答应我，这话我才问。”七夜看着他，“不然，我只有自己去查，虽然费点时间……”
　　
　　六艺眉轻皱。七夜心思缜密，但办事，鲜有这样郑重又顾虑重重的时候。六艺垂下目光，脑子里飞快地动转。七夜为什么急急要出去？为什么要跟自己求证，却又不肯说事情？为什么他会担心这事会把自己扯进去？六艺心里七转八转，突地浑身一震。自己唯一的不安定因素就是廉行了吧。难道是廉行授意七天清做出了些什么，而又是关乎七夜的。七夜查觉了，又怕把他拖进去，这才要他先答应。
　　
　　六艺深深地看了七夜一眼，心里有某种情绪隐隐翻腾，“七夜，我……不能答应。”
　　
　　七夜咬住唇，“六艺哥……”
　　
　　“若是他们俩做出错事，起头跟小姐说的，怎么着也得是我，”六艺拉住七夜的手，“倒是你，得答应我……别掺进来。”
　　
　　七夜不赞同地摇头，“六艺哥，不行。他们做这事儿，都是因着我……”
　　
　　六艺心里更紧，听这话，他猜的也是八九不离十了。六艺苦涩地笑了，沉沉摇头。清澈的眸子里一片阴影。
　　
　　七夜心里真着了急，他知道六艺看似温顺，实则也是认死理的人，看六艺的样子，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六艺心里正在血淋淋地撕扯。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刚才出来，没遇上六艺，或者自己没一时心急，拉住他求证。就不会把六艺带连上了。
　　
　　七夜从没有这么悔过，他急切地按住六艺的手，“你想干什么？”
　　
　　六艺沉吟了一下，蓦地一震，急急抬起头，还未出声，果然就听见七夜缓缓又坚定地说，
　　
　　“我想……我们俩还是……把这事儿……瞒下吧。”
　　
　　六艺震惊地看着七夜，脑子里无法消化“瞒下”这个提议。
　　
　　七夜苦笑了一下。他何尝不知道炀蓝蓝在六艺心中的份量，要他瞒炀蓝蓝，只怕六艺没这个胆量。可是，两边都是至亲，六艺割舍哪边，都痛到骨子里。七夜心里更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看不得骨肉相离的惨剧。
　　
　　------------------------------------------------------------------------
　　
　　炀蓝蓝回到房间，沉吟了一下，“来人，传侍卫长。”
　　
　　侍卫长满头汗地跑上来，“小姐，监视器里未发现异常。”
　　
　　炀蓝蓝沉吟着，能这样毫无痕迹地潜进别院，又全身而退的，除非是很熟悉别院保安设施的人。早先是六艺，而后七夜也干过一回这样的事，这次的这个不速之客，定然本事也与他们不相上下了。
　　
　　若是说有本事的人，还不好定位，可是，又有本事，又对别院熟悉，况且又能让七夜不要命地遮掩……炀蓝蓝琢磨了几分钟，脸色开始不好起来。
　　
　　“定是常家派人来了。”炀蓝蓝自语，看来，七夜和常家一样，并未死心呀。炀蓝蓝心里又悲又苦，留人留不住心，自己这里，就这么不招七夜的心？她无力地坐在椅子里，脑子一阵轰鸣。
　　
　　“总裁。”刑堂主管赶上来，进门就看见总裁一脸惨白，仿佛受了巨大打击一样，软在沙发里。
　　
　　“来了？开始干活没？”炀蓝蓝振作了一下。
　　
　　“呃……七夜执事说，那些值班侍卫，都先别动……”刑堂主管脸上见了汗，“七夜执事，自己也没进刑堂呢。”
　　
　　“什么？”炀蓝蓝腾地坐起来，本是叫刑堂主管上来，吩咐先对七夜缓行刑的，谁知这小子自己就先做主免了刑，她气极道，“这里谁作主？他人呢？”
　　
　　刑堂主管脖子一冷，赶紧答，“呃……出门就碰见了艺哥，两人正说话呢……”
　　
　　“咦？”炀蓝蓝愣住，“现在还在？”
　　
　　“嗯。”刑堂主管点头。
　　
　　“说什么？”
　　
　　“背着人，没……没听见。”
　　
　　刑堂主管偷眼看了看炀蓝蓝。心里想到，六字头和七字头凑到一起谈事，定是又触了总裁的忌讳，只怕这次六艺和七夜都落不着好了。
　　
　　果然，总裁沉声，“叫六艺上来。”
　　
　　刑堂主管赶紧点头答应。
　　
　　六艺进来时，炀蓝蓝刚放下电话。
　　
　　不知给谁打的电话，只是脸色沉得很。她目光瞅向六艺，既沉又深。
　　
　　六艺咬住唇，行礼问好。往前挪了两步，再不敢抬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措地抓紧裤子，手心汗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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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蝴蝶放下电话，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她怔了几秒，跳起来，大声冲外面喊，“七天清呢？”
　　
　　手下人见青蝴蝶脸色不善，忙应，“清哥，今天休息。”
　　
　　“休息？”青蝴蝶记起今天是周末。
　　
　　“他在哪？”
　　
　　“没人跟着。”
　　
　　“什么？”青蝴蝶大怒，“他是七字头，你们都没人知道行踪？这刑则都背到狗肚子里了？”
　　
　　手下缩缩脖子，“您没吩咐要跟呀。”
　　
　　“他手机呢？追踪信号。”
　　
　　“清哥手机……好像换号了吧……”另一个手下迟疑。
　　
　　“什么？”七字头通讯设备，没有主上允许不可以换号，更不能拥有主上不知道的通讯器材，这也是为了节制他们。可是自己的七字头，竟管散漫到这个地步，青蝴蝶更怒，“半小时内，给我找到他行踪，否则，你们都进刑堂学学规矩。”
　　
　　“是。”手下人赶紧跑出去。
　　
　　青蝴蝶一口气沉不下去，气极地在屋子里转圈。炀蓝蓝一通电话，语气并不详尽，但隐隐透露给她一个信息，“你自己的七字头，若再不管好，带连了北区不说，只怕七夜和六艺也会被带连进去。”
　　
　　为什么会带连出七夜和六艺？七夜，这个名字从炀蓝蓝嘴里说出来，青蝴蝶心里就一紧。七天清为什么会带连到七夜？七天清做了什么？七夜又出了什么事？
　　
　　青蝴蝶一颗心全乱。焦灼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黑下去的天。




决断

作者有话要说：本以为会说到火狐狸和七裳，还有青蝴蝶，可是又得移到下章了。这章发上来，十分犹豫，大大们能体谅小七们的心意吗？
　　在炀蓝蓝沉沉的目光下，六艺不安地垂下头。
　　
　　“六儿。”炀蓝蓝突然开口，竟叫六艺小名，叫得六艺一颤。
　　
　　“小姐。”六艺眼睛已经湿了，他怯怯地抬起头，看了炀蓝蓝一眼，“您……我……”两个单字蹦出来，就再也说不出别的。六艺泄气地垂下头。
　　
　　果然他和七夜有事，炀蓝蓝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想。脸色也更沉下来。
　　
　　刚要开口，忽然有轻轻敲门声。炀蓝蓝向门口望了一下。
　　
　　“小姐。”轻步进来的是七夜。他垂头走进来，在三步远以外站下。
　　
　　“你不是该在刑堂的吗？”炀蓝蓝瞟了眼垂头气息已乱的六艺，又气哼哼地看向七夜。
　　
　　七夜垂头，背在后面的手往前一伸，手上竟捧着一根刮骨杖。
　　
　　炀蓝蓝目光落在杖上。一周前，他就是这样捧出去的。当时那涩涩的笑意，让她心疼到现在，如今再看他捧上来，炀蓝蓝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
　　
　　七夜握紧那根几乎要让他疼得想去死的刑具，抬起伤后略苍白的脸，商量的用恳切的目光看着她，“能先不进刑堂吗？我想……先和你谈谈。”
　　
　　炀蓝蓝怔了一下，七夜虽然捧着刑具进来，说话间却未用敬语，显然，是想以平等的身份谈一下。在这样势弱的情形下，亏他还壮得起胆气来，又能表现得这么可怜巴巴，定是心里急到了极点了。炀蓝蓝对着这样的七夜，心里不禁爱恨交加。
　　
　　目光又扫回六艺。六艺一进门就一直垂着头，别说一句完整的话，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她还什么都没问，六艺已经湿湿的目光就早早垂下，却仍掩不住心里的不安和惶恐。
　　
　　炀蓝蓝无声地叹口气，尽管六艺和七夜两人在某些方面有着相同的气质，甚至可以说在很多时候，他们之间都有着让人惊叹的，仿佛与生俱来的默契，但，细心体会，原来，两人还是有这么大的差别。
　　
　　炀蓝蓝对七夜，终是狠不下心来，好吧，他要谈，她就给他机会。“六艺，进里间去。”炀蓝蓝发话。
　　
　　六艺低声答是，往里间走了几步，最后仍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七夜。七夜目光一直追着他，在六艺看向自己的一瞬，浅浅地点点头。六艺无声地咬住唇，担忧地轻轻皱眉，似是不赞同。又见七夜的眼神紧了一下，六艺滞了半秒，终于垂下目光。
　　
　　炀蓝蓝在一旁看着两个数字头，又当着她的面搞小动作，不禁薄怒腾起。
　　
　　“六艺，”她突然叫住六艺。
　　
　　“是。”六艺吓了一跳，七夜也受惊地转过头。
　　
　　“六艺不必去里间了，叶儿你也不必跟我谈别的。就把你们俩刚才在院子里说过的话，写在纸上吧。”炀蓝蓝从桌上抓起两张纸和两支笔，抛在两人身前地板上，声音沉郁，“一句都不准落。规矩……我不多说了，你们在训练营里就学过的。”
　　
　　说完，她抓过七夜手里的刑杖，拄在地上。
　　
　　七夜和六艺面面相觑。
　　
　　小时候，在训练营，常被老师拎去做这样的反省。就是共同犯错的几个人，被要求各自写下当时过程，如果不一致，就说明有人说谎，要受罚。
　　
　　这种小儿科的问供方法，在训练营里，老师只在他们第一年入营时，审一些小错时，才会这么做。现在他们已经出营多年，还要这样，不禁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最简单的方法，打击才最直接。方才在院子里，两人才串的一点供，现在一写，细节肯定对不上号。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子里读出了——“露底”两字。
　　
　　六艺和七夜为难地对视着，脑子里一齐翻出方才在院子里的争论。
　　
　　侍卫们未下来时，两人在无人处，争得非常厉害。
　　
　　“不行。瞒不住的。”六艺坚决地打断七夜的提议，“小姐不会上当的。”以六艺对炀蓝蓝的了解，越不让她知道的事，她越在意。何况，隐瞒小姐，在六艺看来，是塌天的大过失。
　　
　　“七天清也没留下痕迹，我们瞒下了，小姐怎么会知道呢？”七夜认真地替六艺分析，“只说常家派来的人，身手不错不就完了？”
　　
　　“那不就把你装进去了？”常家人来，七夜还替他隐瞒，那炀蓝蓝怎么能容？六艺担心地看着七夜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一百个不同意。
　　
　　“常家本就与我有关系，我瞒下，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要是把廉行老师牵出来，小姐倒会更难心。”七夜一咬牙，抬出了炀蓝蓝。果然，六艺怔了一下，目光开始有些松动。
　　
　　“廉行老师干了什么，我们还没查清，我想你心里也是敢打包票的，老师不会干不利集团的事。”七夜看着六艺，语气突然由急切转为有些暗，“再说，七天清可是一心替廉行老师办事的，这次，不管他们本意是什么，七天清是逃不掉惩戒了。你忍心让他受过？”
　　
　　六艺怔住，咬唇，好一会儿，才勉强说道，“他是七字头，出了营，本就该收心了……”
　　
　　七夜轻轻摇摇头，涩涩地笑了笑。
　　
　　六艺一出营，心里就只有小姐一人，七夜却不是这样，两下里撕扯的心，让他几次挣扎在生死两端，痛不欲生。如今，看到七天清，七夜就象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他颤着睫毛闭上眼睛，喃喃地，
　　
　　“六艺哥，我想，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七天清……活得比我们都真实。”
　　
　　整个人生都给了集团，只在心里留着自己一片空地，难道就不可以了吗？七夜心里一直翻腾的念头，从心底最深处浮上来，却徒然发现，今时今日，他甚至都没有资格再去想这个问题。
　　
　　七夜的话一字字敲进六艺心里。他垂下头，七天清的样子脑子里翻出来，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追着他的步子，入了训练营的天清；那个无依无靠，却有一颗为了廉家的赤诚之心的天清……好一会，六艺终于放弃了坚持，叹出口气，“好吧，我听你的。”
　　
　　可目光仍极不自信地怔然地望了望楼上那扇窗，“可是，我们……真的能瞒下来吗？”
　　
　　七夜刚要说话，身后急急的脚步声。
　　
　　“艺哥，小姐传。”侍卫一句话，就让六艺白了脸色。
　　
　　七夜急切地拉住六艺的手，“记住，我们说好了的。”
　　
　　六艺当着侍卫，不好再说。只得跟着去了。
　　
　　七夜愣在原地。小姐为什么突然召六艺上去？七夜皱眉想了一下，蓦地惊住，他和六艺凑在一起说话，本就十分扎眼，又是在这节骨眼上。小姐定是得报了。那她又猜到多少呢？七夜左思右想，不得要领。
　　
　　心里有了这个念头，就越想越觉不妙。现在，七天清怎样，七夜倒是无暇再顾了，反倒是六艺，自己和他订立的同盟，还连个雏形都没有呢，以六艺的性子，定会守着和他的约定。若是真硬扛，只怕小姐要震怒。到时吃亏的反倒是六艺了。七夜一跺脚，急步追了进去……
　　
　　大卧室里。七夜和六艺两个隔着几步远，面面相对，也只能用眼睛说话。眼见六艺迟疑地冲七夜轻轻摇了摇头，七夜也皱眉坚定地摇头。
　　
　　炀蓝蓝沉沉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心里暗气，沉声道，“什么时候我的话要说两遍了？”
　　
　　两人收回目光，一齐屈膝跪在地板上。纸笔就在眼前，谁没伸手去拿。
　　
　　时间过去几分钟，三人都寂静。
　　
　　炀蓝蓝沉沉哼了一声，起身，“六艺，机会只有一次，你要想好了再做决定。……记住，在集团，你首先是我的六字头。”
　　
　　六艺脸色煞白，深深地垂下头，唇已经被咬破。
　　
　　炀蓝蓝转身看着七夜，“叶儿，六艺，我只给他一次机会，可你……”炀蓝蓝语塞，隔了几秒，才涩涩地叹出口气，“你的机会的确比他多，所以你才有底气任意挥霍。也因为这样，你若真越过了我给你的底限，面对的后果，只会比六艺更严厉……”
　　
　　话说完，炀蓝蓝也不停留，丢下两人，直接出了卧室。
　　
　　六艺和七夜对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七夜撑了下地板，艰难地起身。
　　
　　六艺抬起汗湿的脸，焦灼地看着七夜的举动。
　　
　　“七夜，做什么？”他眼睁睁地看着七夜步履略艰难地挪到窗子边，惊惧地低声叫道。
　　
　　七夜一只手背抹了抹额上的汗，另一只手，揉着跪麻了的腿，脸色苍白地笑了笑，“六艺哥，这样不行。”他推开窗子，一手抚在窗台上。回过头，眸子幽深。若是这样下去，到最后，两人谁也扛不住，本想着瞒过去，谁知在炀蓝蓝眼里，这竟成了不可饶恕的欺骗。
　　
　　事情逼到了死胡同。
　　
　　六艺入神地打量了七夜两秒，突然醒悟过来，焦灼地摇头，“不可以，小姐刚生下孩子，你应该陪在身边的。”
　　
　　七夜扭头向床边看了看，簇新的婴儿小床，醒目地映入眼帘。七夜怔了片刻。
　　
　　“六艺哥，常氏的阴影已经在头顶展开，这几天，我虽然看不到确切情报，你和小姐却是知道的吧。”
　　
　　七夜话锋一转，六艺却是了然。这一周来，常氏已经隐隐发难。首当其冲的就是北区的境内外军火生意和毒品买卖。青蝴蝶饶是强悍，也敌不过军队集团行动。北区损失很惨重。情报雪片一样飞来，炀蓝蓝产后虚弱，也只是看看，没有采取任何对策。
　　
　　七夜伤重，一直禁在屋子里养伤，若不是这样，廉行也不会挺而走险，派七天清来送东西。七夜虽然没接触到北区的情报，但他何等冰雪聪明，只看这几日别院跑进跑出的北区人，就猜出了八九分。
　　
　　“辛苦创下的炀氏江山，不能因为我毁损半分。”七夜探手按在窗台上，沁冷的大理石触感，让他头脑愈加冷静，“廉行老师也是看清这一点，才冒险帮着常家传信给我吧。”
　　
　　“七夜。”六艺语塞。
　　
　　“小姐身边有你，我放心。”七夜牵起嘴角，真诚地看着六艺，“我也会陪在她身边，只不过距离远些。”他是叶儿，但首先是炀氏的七字头，是孩子的爸爸，是炀氏总裁盟誓要共度一生的人。有外敌挑衅，他不能一直窝在温柔乡里。
　　
　　七夜坚定地挑起眉，“六艺哥，家里有你，外面有我。”
　　
　　六艺震了一下，好重的八个字。七夜托付的是比生命还重的两个人，六艺眼睛一下子湿了。
　　
　　“七夜。”六艺愣神间，七夜一个闪身跃出窗外，六艺惊觉地叫出声来。
　　
　　楼下巡逻的侍卫未料到会有人从总裁卧室的窗子跳下来，四处呼哨着包抄过来。只看见一抹极淡的影子，跃过树丛，攀上高大的树冠，一闪，就跳到院墙外面去了。追出去，人已经不见了。
　　
　　六艺怔怔地看着洞开的窗子，心头怦怦地跳，从没有心跳得这么乱。
　　
　　好吧，自己就做小姐近身的那人，七夜，你虽走得远些，但扯起的保护网，会罩到更大的炀氏集团范围，我们两人合力同心，保亲人安乐、平安。
　　
　　炀蓝蓝赶上来时，屋子里只余六艺一人。
　　
　　“人呢？”炀蓝蓝脸色铁青，虽是问句，却溢着十分肯定的怒气。
　　
　　“小姐。”六艺怔然抬起头。
　　
　　“你们俩到底说了什么？？”炀蓝蓝再也沉不下气，一把拉起六艺。
　　
　　六艺仿佛感受不到从腿上传来的酸麻，但仍踉跄了两步。
　　
　　“他到底要怎样？”炀蓝蓝几近失控。
　　
　　“小姐。”六艺脸色煞白，扶住就要倾倒的炀蓝蓝，颤声，“这一次，您就让七夜按自己的心意做吧……”
　　
　　炀蓝蓝眸子骤然收紧，万料不到，六艺会说出这么忤逆的话，“想造反吗你们？”炀蓝蓝怒火腾地冒上来，抬起手，极重地挥下去。
　　
　　一巴掌含着炀氏总裁最盛的震怒和气势，打在六艺脸颊上。六艺眼前一黑，扑倒在地上。嘴角已经打破了。他艰难地撑起来，颤着手指拉住炀蓝蓝，“小姐……对不起，……”
　　
　　炀蓝蓝抿紧唇，颤着又抬起手，下一巴裳却抖着再也扇不下去。
　　
　　六艺无措地拉住炀蓝蓝的手，冰又冷。炀蓝蓝失魂落魄地扭头，目光投到窗外，只有摇在风里的树冠映入眼中，连人影也望不见了。
　　
　　“让七夜按自己的心意做一次吧。”六艺急切中的话又在炀蓝蓝脑子中翻出来。是啊，七夜就是这么想的吧。以前种种，都不是七夜主动想做的，包括……炀蓝蓝一颗心，已经开始破碎成片，插在心底最深的伤口里，血淋淋地磨着。
　　
　　她握紧微痛、麻的手指，站了许久。垂目看着哀哀的六艺，声音缓缓又绝望，仿佛梦呓，“六艺，他为什么就不肯妥协一次呢？为什么不肯放开自己，全心信我一次呢？这事儿，我有把握处理干净的，他为什么就不信呢？”
　　
　　“小姐。”六艺泪已经逼出来，“他不是不信您。若只是七字头，他自可躲在主上庇护里，可是他还是宝宝的爸爸，是您盟了婚誓的人。您……体谅一下七夜的心情，原谅他这一次吧。”
　　
　　炀蓝蓝无声苦笑。
　　
　　好个七夜。先是拦下六艺对自己的坦白，保下了七天清和廉行，就相当于保下了六艺和自己的情谊。他再抽身去外面处理常氏的事，家里，六艺留下了，他就足以放心。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自己去处理常氏的事，既然别院如此留不住你，那我就再助你一臂力。炀蓝蓝心内俱冷，脸上却挂着最苦涩的笑意，“来人，传总裁令，炀氏七夜——除名。从此，炀氏再无七夜其人。”
　　
　　“小姐。”六艺惊呼。
　　
　　“六艺。若你和他一样自作主张，自作聪明，若你和他一样，视我的心意如尘土，一意孤行……”炀蓝蓝眼中含泪，声音里都打着颤，“这样的人，我也不必留了。你可以跟他一道在炀氏除名。噢，对了，你不是向集团提出过退职吗？我不介意现在随了你的意。”
　　
　　“不要。”六艺震住，心里堵着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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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清车子行到高速路的出口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他前面晃了一下，就驶进休息站。
　　
　　七天清跟了上去。
　　
　　“老师？”停下车，他惊讶地看到，车内的廉行。
　　
　　“上来。”廉行招手。七天清依然坐了进去。
　　
　　“开车吧。”廉行吩咐司机。
　　
　　“老师。”七天清不解地看着廉行。
　　
　　“我想过了，你在七夜面前暴了光，回去了，九成会出事儿。你……别回去了……”廉行沉声。
　　
　　车子无声地滑动起来，七天清一惊，“停车。”
　　
　　廉行略诧异地转过头，“你干什么？”七天清从来对他言听计从，不知这次哪根筋不对，敢拦他的话。
　　
　　七天清也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滞了一下，先道歉，“对不起，老师，天清有些急了……”
　　
　　廉行摆摆手，皱眉，“你不想走？”
　　
　　七天清点头，“是。”
　　
　　“为什么？”廉行不解地皱眉，“青蝴蝶也不待见你……”
　　
　　“老师，”七天清又急切地打断廉行的话，不过这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天清跟了青执事，老师还没看到天清把学到的本事用出来，天清不会放弃的。”
　　
　　廉行皱眉，不赞同地看着七天清，声音蘸着关切，“你这是义气用事，我教给你的，第一课就是要如何保全自己……”
　　
　　七天清怔住，廉行素来严厉，鲜有这样说话的语气，他不觉红了眼圈，“老师，您还教过天清，做事，只要认准了，就要有始有终。天清跟着青执事，还没干出值得让老师骄傲的成绩，天清不会放弃的。”
　　
　　话语殷殷切切，让廉行眼圈也有点红，他别过脸，掩饰地看向车窗外。
　　
　　七天清看着廉行的侧脸，出神。虽然师从廉行，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老师如何瞻前顾后，忧虑重重。他心里一阵阵刺痛，“老师，”声音里有重重的鼻音，七天清深吸了口气，“您别担心。”
　　
　　如果主上认为自己是有价值的七字头，这次事若败，也会留他一命。如果主上先认为他没有大用，那他自己也不必徒然牵着老师的挂念了。七天清略湿的眼神，十分留恋地看着廉行。廉行放在腿上的手指颤得厉害，握紧又握紧。
　　
　　七天清坐了一会儿，勉强笑笑，“老师，我回去了。”
　　
　　“天清。”廉行突然回过头，拉住他，“别……”
　　
　　七天清暖暖笑笑，“老师，您真的放心。”
　　
　　廉行看着七天清年轻俊朗的脸庞，深吸了口气，“天清，要活下去。”
　　
　　“是。”七天清眼睛湿湿地，坚定地点头。
　　
　　廉行猛地把七天清拉到怀里，用力抱紧，“好孩子……”
　　
　　七天清震动地僵住，在那陌生又渴望的宽厚怀抱里，他一颗心几乎揉碎。




凄情

作者有话要说： 
　　常家豪华城堡样的住宅群。
　　
　　常方石沉沉站在主楼一楼的大厅落地水晶玻璃窗前，整整一天。
　　
　　“大哥。”常方磊忧虑地走过来，“您歇歇吧，身体吃不消的。”
　　
　　“方磊。”常方石转回头，眸子幽深幽深的，久经风霜的刚毅面庞，写满了沮丧和忧虑。他叹了口气，“这次叶儿若不回头……”
　　
　　多少年了，没见大哥这么挫败的样子。常方磊心里难过得不行。
　　
　　为常家奋斗一生，所得的一切，也换不回兄弟三个没有子嗣的遗憾。如今上天赐下的宝贝一样的叶儿，正肩负着他们这一支所有的希望，如果叶儿不回头……常方磊不敢也不愿去设想事件发展的走向。
　　
　　“老爷，二爷。”老管家一反沉稳的步子，踉跄跑过来，“小少爷回来了。”
　　
　　两人一齐转过头，惊喜挂在脸上。常方石颤着声音，“快，请小少爷先回房休息，我马上过去见他。”
　　
　　“哥。”常方磊笑着拦住常方石，“大哥，你冷静些。叶儿……毕竟是晚辈……”从没见大哥这么失态。屈尊去迎晚辈，更是从没有过的举动。
　　
　　常方石知道自己失态了，却笑着摇头，“方磊，我该亲自迎他的，你也一起来吧。”
　　
　　“是。”常方磊点头。
　　
　　在厅前门口的过道上。七夜接受着来往经过的仆人、侍卫的好奇目光的洗礼。他不动声色地挺直地站着。
　　
　　“小少爷，老爷请您先去休息。他马上过去见您。”管家跑回来，眼里激动的光仍未退去。眼前的年轻人，就是照片里的小少爷，见到真人，他怎能不激动。
　　
　　七夜轻轻点点头，人却未动，“麻烦您了，我在这儿等常将军就好。”七夜措辞很礼貌，带着淡淡的疏离。
　　
　　管家愣了一下，眼里的光暗了下来。身后脚步声响，常方石兄弟两人急步穿过长长的走廊，赶了过来。
　　
　　七夜目光扫过二人，眸子里有光跳过。
　　
　　“叶儿，你终于来了。”常方石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含着欣慰和喜悦。
　　
　　“……长官。”七夜仍沉静地看着他，没有怒气，也没有亲昵，冷静的表情，就象一块包裹得很严实的包裹，透不出一点内里的讯息。
　　
　　听出七夜语气里的疏离，常方石苦笑了一下。管家给他递了个眼神，常方石不着痕迹地点点头，面向七夜，凄凉地笑了一下，柔声，“叶儿，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是，长官。”七夜看着他过早花白的两鬓和闪着泪光的眼睛，滞了一下，沉声。
　　
　　常方石苦涩地笑了笑，引手把七夜引到偏厅。
　　
　　“坐吧。”常方石坐下，眼睛看着笔直地站在矮几前的七夜。
　　
　　七夜沉吟了一下，坐在他对面。一坐下，就自然地挺直背，双手很规矩地放在膝头。
　　
　　常方石出神地看着七夜，轻轻叹息，“果然，阎肃衡说得没错。”
　　
　　七夜目光闪了一下，阎肃衡是第四军的前任长官，他的上级。也是他用从独岛得来的情报，一举毁掉的明堂的二当家。七夜抬起目光，看着常方石。
　　
　　见引起了七夜的好奇心，常方石笑了笑，缓声解释，“是啊，从前，阎肃衡常和我提到你的。他说，他们特种大队的繁叶少校，天生就是军人的脾性，举手投足，带着军人的根骨。性子好，又有才华，天生干特种兵的材料。老阎那家伙呀，喜欢得不得了。后来你回炀氏了，他很是失落呢。呵呵……”
　　
　　七夜看着常方石，说到阎肃衡时，他脸上带着只有战友间才会有的轻松和调侃的表情，目光有些迷离，还很柔和，甚至脸色刀刻一样刚毅的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
　　
　　阎肃衡的事已经过去快一年了，七夜从没想过，他的老战友们会怎么想他。如今看到常方石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追念，他心里也有些黯然。
　　
　　常方石很快恢复了情绪，看着七夜有些怔忡的目光，笑了笑，“都过去了，一将成名，死伤何止过万，看惯了，生生死死本就不那么在意了。”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生而奋斗，拥有的一切都可作为代价。有时，眼看着身边人一个人被不知隐在何处的巨口活生生吞上，连渣都剩不下。初开始时，还会伤心、感叹，可是，后来就麻木了。……任谁，死后，身前的一切也是一样也带不走。哎，我们这些在红尘中挣扎的凡人，倒不如老阎这样的，走了倒干净、省心。”
　　
　　坐在一侧的常方磊忧虑地看着近日总是多愁伤感的常方石，轻唤，“大哥……”
　　
　　常方石摇了摇头。
　　
　　七夜眉梢动了一下，不语。心里却清楚，常方石一方面是在安慰他，另一方面，也在向他暗示，做大事，生死亲情之类的东西，都要看淡，否则必受无谓的牵累。
　　
　　七夜沉吟了一下，挺直背，既然双方已经坐到一起，七夜便不再绕圈子，索性直接入了正题。
　　
　　“将军。”七夜沉静地看着他，“您托人送给我看的行动时间表，的确很……震撼，我这次回来，很想知道，您是否真的打算实施这样莽撞的举动……”
　　
　　“叶儿……”常方磊插进话来，“他是你大伯，不可以这么说话……”
　　
　　七夜停下，目光始终盯着常方石。
　　
　　常方石摆摆手。这次，他托廉行送过去给七夜看的，是军方独独针对炀氏军火及毒品两项生意进行的毁灭性打击的时间表，时间由开始到设想中炀氏彻底坍塌下这两大生意支柱，前后足有两月的行动时间。
　　
　　从时间表行文格式上看，它制定出来后，并未拿到议会审议，而是由常方石单方面签定的。这样大的军方打击行动，于宪法上看，未经国会审定，其实是不合法的。但枪杆子在谁的手里，谁就是法律，这亘古不变的真理，在任何时刻同样适行。所以，七夜毫不怀疑常方石下这个命令时的决心和部队的行动力，也毫不意外地设想出了，民不与官斗这句话，再大的帮会集团，也应遵循才不会惹火上身的道理。同时，这样疯狂的指令，在七夜看来，不仅莽撞，而且有着玉石俱焚的决死气息。
　　
　　“叶儿说得没错。”常方石点头，“这样大动干戈的行动，在边境外敌侵入的时候，是莽撞而且冲动的。”常方石沉沉地看着七夜，“不过，若叶儿真的不肯回来，估计，常家家主易人之日起，我们这一系，就再也没有‘莽撞’的机会了。”
　　
　　垂死挣扎，不过如此。七夜看着常方石决死的目光，心里一动。
　　
　　“将军。”七夜沉稳地抬起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分别站在不同的利益集团里，既然话说开了，民族大义的高调子，就谁也没立场提。您为常家，我为炀氏，这场交易就是这么显而易见，没有任何悬念。您知道，时间表一发给我，我就会立刻乖乖回来，我也清楚，只要我回来。军方仍然会和炀氏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常方石脸上一红，但仍沉着地点点头，“是。时间表的启动时间，由你归队的时间来定。若是在部队出发前，你仍不回来。这场家主之争，我们就输了……”
　　
　　“那你仍会启动对常氏的打击计划？”七夜盯着他。
　　
　　常方石沉了一下，坚定地点头，“是。叶儿，常家新的当家人，不会放任我们活着，东山再起去反击他们。他们当权后，第一个就要打击掉我和方磊，下一个就会是你了。到时，炀氏会不会奋起保护你？一定会。所以，两方相争势不可免。其结局仍旧会是相同的。所以，宁可由我先来，或许打掉了炀氏，还能留你们一家三品的性命。”
　　
　　七夜点头，果然是军人品性，直率又果敢，有着不同常人的心狠手辣。
　　
　　他沉了一下，目光扫过常氏二兄弟，“将军。炀氏不是无本之木，我想炀总裁跟您说过这样的话。真就打起来，炀氏虽然实力上吃亏，但未必没有赢的把握。”
　　
　　常方石淡然一笑，“灭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炀氏干不起。”
　　
　　七夜沉了一下。
　　
　　“将军，虽说帮会中为说什么民族大义，有唱高调的嫌疑，但您与我们不同。您是军中统帅，拼一国的兵力，与一个帮会组织为敌，为的是一已私心，这样的将军，不知是不是士兵之幸，国家之幸？”
　　
　　常方石脸上有些歉然，却仍沉沉一笑，“做都做了，成大事，不拘小节。”
　　
　　好一个身经百战，滴水不漏的帝国最高统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狠得干脆，霸道得令人心颤。
　　
　　七夜沉默。
　　
　　“叶儿，大伯盼着你回来，你二叔也是。常家我们这一脉从你祖父开始，到我们，苦苦支撑，中间付出了多少代价？如果真的败在我的手上……” 
　　
　　常方石话锋突地一转，探身，拉住七夜的手。七夜抖了一下，抬目看着他。
　　
　　“权势是柄双刃剑，拿在手里的人，要有能力使唤，否则必被反噬。常家根深叶茂，若没有一个镇得住的人，其他大家族，照样会一点点蚕食了我们。常家那些家伙只看到权势的利诱，却看不到隐在后面的这些血喷大口。”
　　
　　常方石殷殷地看着七夜，握住七夜的那双带着枪茧的大手竟开始颤，“叶儿，我们这一生，刀头舔血，抛妻弃子，过得比石头还硬的心，已经够了。难道这样的苦痛，还要让家族中那些在我们羽翼下荫庇的人承受吗？他们手无寸能，也承受不来的。大伯恳求你，能不能帮大伯担下这个担子？”
　　
　　七夜垂头不说话。被握住的双手，冰冷又灼热。
　　
　　等了一下，常方石目光里闪出泪来，他一咬牙，恳求道，“若说是为了常家，定然在你心中份量不够，你就算了为了生你的父亲，为了给他撑一片宁静的天空，行吗？” 
　　
　　“他……他活着？他在哪？”七夜颇为震动地看着他。
　　
　　常方石目光有些歉然，抬出三弟，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他涩涩地笑了笑，“三弟……当然活着。……三弟，是我们兄弟三人中，最有天份的。本来，父亲的常家家主，是要传给他的。”
　　
　　他目光迷离地陷入回忆。他们是贵族子弟，宠个女孩子，有什么大不了。只要不真娶回来当正妻，都是可以视为逢场作戏的笑谈而宽容的。唯独三弟的那一次情动，几乎送了他性命。其中，就是有着常家其他支系的长老们，在中间煸风点火，小错也当大错办。不仅害死了那女学生，遗失了三弟的骨肉，连三弟自己也在严苛家法下……
　　
　　常方石收回思绪，涩涩地叹息。常方磊在一边泪光已经闪现，他哽咽着说，“叶儿，你父亲这二十年，没有一日不想你，只是……”
　　
　　“只是怎样？”七夜从进门来一直沉静的面容开始变得有些激动，他颤着声急切地问。
　　
　　“叶儿，谈完正事，你可以去见他。到时就知道了。”常方石仿佛不太爱多谈三弟的事，目光怜惜地扫过七夜，就掩住了话题。
　　
　　七夜眉头稍皱紧，看两人吞吐的样子，那人，不死，也是半条命已经去了。七夜想到自已从小来的遭遇，都与那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如今，自己所处的，正是梦里萦绕了无数回，渴望又憎恨的“家”。想到这儿，七夜环顾四周，心里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他收回思绪，看着面前两位暮年的将军。他们殷殷地看着自己，闪动的目光中，已经有动情的泪光。这场谈话，常方石不可谓不掏心。相处虽短，事件虽然还没完全弄清，但七夜心里却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不管他是否情愿，某种非常巨大的压力，正缓缓又毫不落空地向他肩上压下去。七夜眉头皱紧，习惯性地咬住唇，沉吟……
　　
　　常家两兄弟并没有催促，他们静静地等着，许久，七夜垂下头，松开已经咬出血印的唇。
　　
　　常方石和常方磊对视一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释然。
　　
　　这次谈话，他们赢了。
　　
　　七夜缓缓站起身，常方石兄弟也站起来。
　　
　　“好。我归队。替您战场上建功立业。若有命回来，定争回常家家主之位。”七夜一字一顿。
　　
　　常家兄弟颇动容，这承诺来自炀氏七字头，一诺千金，他们真的可以放心了。
　　
　　“不过，下官还想说的是，您……忘了一件事情。”七夜话气一转，声音有些凄然，“您是常家的家长，我是炀家的人。如果站在亲情的立场，您这么做，就断了一切可能的后路。可以预见的是，即使您赢了这次战争，即使我们赢回了家主之位……您和我输掉的，远比得到的，要重要得多……”
　　
　　常方石怔怔地听着七夜的话，有些错愕。得到和失去的戏码，自己的一生好像都在不断上演，可却从未在心里想到过孰重孰轻。难道常家的利益不是最重的？
　　
　　未及他多想，管家急步进来，递给他一张纸。
　　
　　常方石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变。
　　
　　“大哥。”常方磊凑过来，看了看，脸色也不好起来。
　　
　　常方石默然把纸递给七夜。七夜接过来，看到是一份军方情报，上面写着，
　　
　　“炀氏总裁令，17时许发出。炀氏东区执事，炀氏七字头，单名夜，从此在炀氏除名。原因不明。”
　　
　　常方石看着七夜略苍白的脸色，缓缓说，“叶儿，没机会见到你时，不得已，托人送去了那份行动时间表引你过来。如今见到了你，话也说明白了。你……主意可自已拿，若你现在想回去，大伯虽然遗憾，但也绝不拦你。”
　　
　　七夜盯着白纸黑字，仿佛没看明白上面的意思一样，看了许久，才抬起苍白的脸，怔怔地说，“回去？”他目光又投到那“除名”两字，涩涩挑起嘴角，“回得去吗……”
　　
　　常方磊担忧地看着七夜一直挺拔的身子有点摇晃，他上前一步扶住七夜，搭在七夜腰上的手摸到一片湿。常方磊收回手，手心里有暗红的血迹。他吃惊地看向七夜的后背，玄色的衬衫上，有点点湿迹，有些凝干了，但以他军人的目光，一下子就看得出，那是血迹。
　　
　　“叶儿。”常方磊吃惊地叫了一声，眼睛看见常方石。
　　
　　常方石顺着二弟的目光，也落在七夜背后，两人这才看见，七夜衬衫都被血凝住了。只是七夜穿的深色衣服，猛一看不注意，谁也不会发现他带着伤。
　　
　　“怎么？”常方石拉过七夜，关切地问。
　　
　　七夜被他一拉，才觉得背上痛。方才一路奔来，又谈了许久，竟一点也没觉得。七夜一口气滞住，疼得咬紧牙关，费力地挤一句“没关系。”
　　
　　“快，请刘医生上来。”常方石招呼，伸手拉着七夜就想探查一下伤情。七夜躲了一下，却无力，眼前疼得一黑，几乎撞进常方石怀里。
　　
　　“叶儿。”常方磊惊慌地伸出臂，揽住无力的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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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口深的，都挣开了。有几道感染了，再有一次，败血症很容易找上门来。”刘医生给七夜上过药，挂上点滴退了出去。
　　
　　常方石守在床边，痛心地抚着七夜的背，伤痕纵横，几无完肤。他甚至想像不出来，这是什么刑具造成的。方才看见那份情报，自己情急下，生怕七夜就奔回炀氏去，自己竟还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手腕，若知道七夜是在这种情况下赶过来的，他万万说不出那样的话。
　　
　　“对不起，大伯希望你留下来。方才，是大伯错了。”见七夜睁开了眼睛，常方石痛心地握住七夜的手。
　　
　　“您没对不起谁，回不回来，也是看我自愿的，不是吗？”七夜抬手捏紧那张一直捏在手心里的情报，痛彻心扉的感觉又浮上来，他勉强笑了笑，笑意却染不上眸子半分，“……输掉的，肯定比赢回来的更重要……”七夜声音凄凉，仿佛在说一道永远破不开的咒语。
　　
　　“叶儿。”常方石无话对答。
　　
　　室内静寂，只有两人微乱的呼吸。七夜颤着睫毛闭上眼睛，病时痛时，能有血亲守在身边，竟成了这二十年来，他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如今，他的亲人就坐在身边，七夜一颗心由坚硬转为柔软，进而涩得不行。他掩饰地闭上眼睛，体味着从前没品尝过，以后也不会再来品尝的感受，即所谓——亲情。
　　
　　许久，七夜睁开眼睛，心里的话，不自觉地涌出来。
　　
　　“您说我天生就有军人的根骨。其实不是的。”
　　
　　常方石没料到七夜会这样和他柔声说话，一时心里狂跳起来，他轻轻握住七夜的手，全心倾听。
　　
　　七夜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失态，涩涩地笑了笑，人已经陷入回忆。
　　
　　“我自懂事，就入了炀氏，这您大概都知道吧。训练营里的事，您知道多少呢？”
　　
　　常方石一愣，叶儿进营，他们知道，但也是白纸黑字一页情报而已，直到修到七字头时，他们才处心积虑地把人弄到军营里。七夜那次一战成名，却仍被调回炀氏，这让他十分不痛快。以至于在训练营里叶儿的训练过程，他好像从没操心过问。
　　
　　七夜自顾自地轻轻絮语，“炀氏训练营，那里……哎……”他仿似不愿多回忆，只是涩涩地笑了笑，“多少老师刀刻斧凿，多少日子煎熬打磨，才造就了大家心目中的能力完善的七夜。出营后，又跟随主上，血里火里，锻造历练……您可知道，一个七字头，耗了炀氏多少心血？”
　　
　　常方石无语。
　　
　　“您抬手投足，对付的不过一个集团而已，而对我来说，那是根呀。”七夜有些动情地看着常方石，“赢回了常家，是您的愿望，七夜的愿望，唯有保炀氏太平。”
　　
　　常方石望着七夜，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伴着最深切的悔意，堵在胸中。自己的子侄近在咫尺，心却已经与他天涯之远。一个为常家，一个为炀氏，两颗同宗同血的心，却南辕北辙。原来，亲情血脉，虽然深入骨子里却不能左右心意的厚薄，而真正的教养之情，才会愈久弥深。
　　
　　七夜同样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心里的悲戚。
　　
　　两个相对无语。
　　
　　明知做得不对，明知会输掉自己最在意的东西，却仍旧要义无反顾，这难道不是最锥心的痛吗？
　　
　　是七字头，是常家的接班人，就注定被下了一个又一个世间最恶毒的咒语，陷在进退两难的痛楚中无法自拔，难道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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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清赶回北区办公区大楼，一个手下接过车来，“天哥，老板找你很急。”
　　
　　七天清点点头，急步往楼里赶。
　　
　　“天哥。”一路上，不断有人点头打招呼。七天清心绪有些乱，草草应酬了几句，进了电梯，眼睛不自主地盯着电梯间里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手心有些汗湿。七天清心里苦笑，在老师面前那样凛然，真回来了，才觉到，自己还是有些怕的。
　　
　　不知今天的电梯是不是有些快，未及他多想，“叮”一声，门缓缓打开。七天清吸了口气。
　　
　　转过走廊，执事办公室的大门近在眼前。
　　
　　办公室里，青蝴蝶面色铁青地拿着那张总裁令，十分钟前刚传真过来的，一见，几乎吓到她得上心脏病。
　　
　　联想炀蓝蓝之前给她在电话里说的那段关于七天清的，没头没尾的话，青蝴蝶几乎可以肯定，七夜出事，与七天清有很大关系。虽然一迭声地派人去传，但真到急着找人时，才惊觉，以前对这七字头真的关注太少，竟然连人家手机号码都不清楚。
　　
　　青蝴蝶泄气地枯坐在办公室里，一会儿又担心七夜，一会儿又埋怨炀蓝蓝，一下子恨恨地想着七天清偏偏这会儿找不见，一下子又自我反省对手下人管理不到位，一颗心七上八下，无法安定。几个小时下来，人已经神疲力倦，憔悴不堪。
　　
　　忽听轻轻叩门声，有气无力地应，“进来。”
　　
　　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轻步进来，停在办公桌前。
　　
　　“执事。”声音也很熟悉。
　　
　　青蝴蝶怔怔地抬起目光，看了足有两秒，才从一团乱的大脑中理出一线清明，霍地跳起来，“七天清！”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面前站的可不就是自己找了好几个小时的七字头吗？她先是一喜，随后又怒气顿生，“啪”地一拍桌子，力气大得把桌上的东西震得跳了起来，“还记得回来？野到哪里去了？”
　　
　　七天清怔了一下，自从跟了青蝴蝶，还从未听她这样呵斥过谁，尤其是对自己，一直都是客气又疏离。
　　
　　原来骂人也是分远近的，看来是真急了，才会不择言。青蝴蝶这样的人，是只有触到底限时，才会现出本来的真性情的。七天清垂下头之前，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青蝴蝶一眼。
　　
　　青蝴蝶自然没精力去揣摸七天清的心理活动。她绕过桌子，走到七天清面前。
　　
　　本就站得离桌子近，突然插进个大活人，七天清条件反射地向后撤了半步。
　　
　　青蝴蝶身量不矮，却仍只及七天清唇线。她气呼呼地仰起头，“问你呢。野到哪去了？”
　　
　　七天清抿了抿唇，就算是再镇定，他也说不出“今天我休息”这样的实情。七天清垂目看了看青蝴蝶气得涨红的脸，轻轻叹了口气。退后两步，屈膝跪下，“对不起。”
　　
　　青蝴蝶见他跪下，眉毛一动。心里无端想到七夜跪在地板上时，委屈又凄然的表情。记得自己当时就想，如果有一天也有个七字头，绝不让他跪得这么委屈。
　　
　　不过，这个修长的男人跪在自己面前，倒是不用再仰头看他了。青蝴蝶低头打量他。七天清垂着头，保持着印着“训练营出品”的标准跪姿，恭顺又挺拔，目光低垂，看着她脚尖前的地板，气势高低，在一站一跪间，就已经立时分明。这的确是臣服最表象的感觉，
　　
　　青蝴蝶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炀蓝蓝手下的那些数字头，犯了错，总会罚他们跪下请罪。自己平常也不是没受过手下人的跪礼，只是独独这种强势又优秀的七字头臣服在自己脚下，感觉竟是如此玄妙的。
　　
　　她晃晃头，扫掉这些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沉声，“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管教

　　沉了好一会儿，七天清仰起头，看着青蝴蝶，动了动唇，却是一句也没说出来。
　　
　　青蝴蝶垂目也看着他，滞了好半天，终于放弃似地舒出口气，微扬声，“来人。”
　　
　　七天清背上一紧，垂下头。
　　
　　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地探进身，“执事？”
　　
　　“吩咐刑堂来人……”她说了一半，又垂目看了看七天清。
　　
　　七天清挺直的背有点紧，他悄悄握紧贴在腿侧的手，心里却有些释然。毕竟一场疾风暴雨的责罚，或许比现在这样纠结的心情要好过些。
　　
　　“让刑堂来人，传我的令……”青蝴蝶停了一下，解脱似地甩甩头，好像甩掉了本不该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烦恼，“七天清……退给总裁吧。”
　　
　　侍卫愣了一下，“执事？”
　　
　　“没听清？”青蝴蝶心里忽然有些燥怒，她烦燥地挥挥手，“快去叫人。”
　　
　　“是。”侍卫舌头发短，赶紧缩回头去。
　　
　　七天清愣了好几秒，仿似没听懂，恍惚地抬起头看着她，呆呆地问，“执事要找什么人？”
　　
　　青蝴蝶别过头，有点不敢看七天清的眼睛，“天清，我想……我不适合用七字头。你……别在我手下干了，回总裁那……”
　　
　　青蝴蝶下面的话说不出来。七天清怔怔地看着她，没动。 
　　
　　青蝴蝶头痛地绕回座位里，狠心靠进座背里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你去吧。我累了。” 心里却有个念头，狂乱地挣扎。回总裁那，七天清会有好？可是怎么办？她实在不愿意亲手动这人。即使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即使他心从没向过她。她也不愿亲手处置。
　　
　　只因为他和那人——都有带七字的名字。
　　
　　眼不见心不烦吧，把人退回去，就当自己从没认识过这个七字头罢。
　　
　　青蝴蝶紧闭双目，嘴角却溢出些自嘲的笑。无端觉察，自从七天清来北区，自己就一直是这样掩耳盗铃的想法。
　　
　　脑里不断胡思乱想，头更痛。
　　
　　七天清已经煞白了脸色。他竭尽全力消化着青蝴蝶方才的指示，好像停滞的大脑费了很大的劲，也没弄明白。——自己被退营了？不对，七天清皱紧眉。青蝴蝶只说退给总裁的。可七字头退回给总裁，这在炀氏好像从未有过先例。七天清脑子里一团迷糊。脑中无端飞速闪现出刑则上的条款，针对七字头的，足有《刑则》三分之一的厚度，可是自己适用的是哪一项？停了一两分钟，七天清又警醒过来，这个时候还去查那些死规矩，难道自己真的糊涂了？
　　
　　不知过了多久。
　　
　　青蝴蝶睡醒一样张开眼睛，屋内静得，好像不闻呼吸。她朦胧地转动目光，愣住——她的七字头，仍垂头跪在原地。
　　
　　“咦？你……怎么还在这儿？”青蝴蝶诧异地坐起来，“刑堂的人没来？”
　　
　　七天清动了一下，抬起脸，苍白、汗湿。
　　
　　窗外，华灯尽亮，闪闪的灯影，映进他疲乏的眸子里。
　　
　　自家主上这种境况下，竟然就倚在办公椅里，睡到午夜才醒。他抿紧唇，看着青蝴蝶有些迷糊的神情。
　　
　　青蝴蝶诧异地看着他，身子一动，才发觉不知何时，身上已经覆上了一席薄毯。她探手抚着那绵软的覆盖物，心里有一刻怔忡。
　　
　　“人来了，只是天晚了，不好去打扰总裁。他们留我在这一晚。”七天清声音低低的，回完话，停下看了看她，“执事，您乏了，就先去歇歇吧。”说完，就又垂下头。
　　
　　青蝴蝶坐起来，甩了甩头，才逐渐清醒。这里是办公区，很多职员并不是集团内部的人，所以，并没设惩戒室。七天清在处置前，只能跪在这里。
　　
　　青蝴蝶点点头，站起身，越过他往外走。到门边，她站住。
　　
　　“天清。”
　　
　　“是。”
　　
　　青蝴蝶转过头，看着七天清挺直的背，出神。
　　
　　“天清，你……别怪我……”
　　
　　“……是。”七天清默默点点头，声音有些暗。
　　
　　“天清，”青蝴蝶目光落在七天清在地板上映出的斜长暗影，突然觉得这幅画面很熟悉——在那雨夜医院的休息室里，也有这样一个七字头，也是这样跪了一夜，长长的影子映在地板上，孤独得让人心疼。
　　
　　“天清，不然……你说吧，想去哪里，我……放你去。”青蝴蝶心里冲动，一句话，颤着声冒出来。
　　
　　七天清全身一震，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微握紧。
　　
　　青蝴蝶等了一下，叹气拉开门。
　　
　　“主上。”七天清突然出声叫住她。
　　
　　青蝴蝶回头。
　　
　　“……天清自知犯了大错，主上处置，不敢有怨怼，更不敢取巧逃避。”七天清转过头，眼里星光点点，“不过，既然主上垂顾，天清就斗胆请教主上一件事。”
　　
　　“什么？”青蝴蝶原以为他会提出些要求，却只是想问一件事，不由发怔。
　　
　　“天清很想知道……主上是因为天清犯了错，才不肯留下，还是因为天清是七字头，才这样抵触？”七天清语气艰难，一字一顿。仿佛这句问话，压在心底太沉太深，翻出来，才如此艰难。
　　
　　青蝴蝶愣住。她看着自己的七字头，那个严谨沉稳的七天清，一句话说完，抿紧唇，哀哀地抬起目光，眸子里的点点星光，已经有零星顺着脸颊旁滴落。
　　
　　七天清仰头看着青蝴蝶，忽觉得脸上一凉，他惊觉地探手一抚，湿湿的，竟是泪！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脆弱吓了一跳。七字头，流血不流泪的硬角色，怎么会这样不堪？七天清拼命想停住不该滴下来的泪，却怎么也停不住，无措地抹了抹脸，怎么也抹不干。
　　
　　心里真的如此不甘？七天清停住手，痴痴地看着自己的泪滴在手心里，灼热又冰冷。
　　
　　这样的画面，如此熟悉，伤感，脆弱，执着，不甘……青蝴蝶痴痴地看着他，仿佛有另一个人的影像正与他渐渐重合。
　　
　　“不对。不对。”青蝴蝶警醒地甩甩头，再次看清，面前的人，只是七天清。
　　
　　她心里绞痛起来，抢回几步，失控地扯着七天清，把他拉起来，“干什么这么逼我，干什么，这么逼你自己？”
　　
　　七天清腿上一阵刺痛，一个趔趄，几乎跌进青蝴蝶怀里。
　　
　　“我不想动你，……七字头……为什么是七字头？”青蝴蝶狂乱地摇着头。
　　
　　“是七字头，又怎样？”七天清咬牙稳住身子，探手扶住青蝴蝶摇摇欲坠的肩，声音里含着最痛心的失意，“天清做得不好，理应受罚。可炀氏有多少七字头呀，您送走一个，还会有下一个送来。您都要一个个再送回去，还是从此不再用七字头近侍了？”
　　
　　青蝴蝶停住狂乱，怔怔地发呆。
　　
　　七天清咬住唇，放开她的肩。
　　
　　对视几秒，他看不懂青蝴蝶的目光。七天清也放弃似地叹了口气，退后两步，垂下头，掩住眼里的情绪，一字一顿，按规矩说出绝别的话，“天清拜别。”
　　
　　青蝴蝶仍旧怔怔。眼看着七天清端正跪下，双手缓缓按在地板上，俯身……
　　
　　门外，刑堂的人都静静地列在门两侧，鸦雀无声。
　　
　　“给我找个地方吧，呆在执事办公室，影响执事休息。”七天清从外面带上门。掩饰地别过脸，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轻声对刑堂主管说。
　　
　　“是。”刑堂主管沉声，忧虑的目光扫过七天清，又看向屋内。青蝴蝶，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屋子中央。
　　
　　七天清僵着背，克制着没回头再看一身。垂头随着刑堂的人，进了电梯，跟上来的几个侍卫把他隐隐围在中间。
　　
　　青蝴蝶怔怔地站在屋子里。疲惫地闭上眼睛，一直被刻意压制的想法，在脑子里如野火燎原一样，腾腾而燃。
　　
　　七字头于主上，被驯戒，征服，直到全身心地透明、无条件地服从……而主上于七字头呢，身边拥有了这样郑重托付出生命的人，也意味着，相应的，负上一生的责任。
　　
　　这样的关系，她想明白了，也早就看明白了。所以，才不敢、也没有这个信心负担这样一个郑重的生命。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逃避主上的责任，逃避到要把七天清远远地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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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楼楼梯拐角的一个闲置的储物间，刑堂主管按开电灯，刺眼的白光映在空荡荡的白色墙壁上，惨淡又耀目。
　　
　　他闪开身，七天清跟进来。
　　
　　“这里吧。”
　　
　　“嗯。”七天清点头，环顾了一下环境，就往屋子中间走了几步，跪在水泥地上。
　　
　　“明天八点出发。”主管站在门口，看着七天清挺直的背。
　　
　　“嗯。”
　　
　　主管无声地退出去，掩上门。
　　
　　“主管，不用进去个人……？”一个侍卫在门外轻声问。
　　
　　主管沉沉摇头，“……他是七字头……自可画地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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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又过了多久，门，从外面打开。
　　
　　七天清背对门口的身子晃了晃，声音有些疲惫，“早上了？”
　　
　　进来的人没声音。
　　
　　七天清滞了一下，突然警醒地回过头，惊诧，“执事？” 
　　
　　青蝴蝶背着手，倚着门看着他。脸色有些青白，眼圈下有些暗影。
　　
　　“七天清，我想了一夜……”青蝴蝶歪着头，看着她的七字头。
　　
　　“这样送你回去，太倒本执事面子。”她耸耸肩，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随意。
　　
　　“执事？”七天清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执事？不叫主上了？”青蝴蝶歪头，眨着眼睛。
　　
　　“呃……”七天清显然没适应青蝴蝶突然的转变的状况，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句话也回不出来。
　　
　　“来吧，你是我的第一个七字头，说什么，也得试试我够不够当主上的素质，不是？要不，我该有心理障碍了。”青蝴蝶绷着的脸，渐渐松驰，笑意，一点点挂上唇边，近而染进带着血丝略疲惫的眼睛里。
　　
　　七天清心里突地一跳，一丝光亮从眸子里腾起来。
　　
　　“哪有试都没试，就缴械认输的，我想想就觉得冤枉。”青蝴蝶认真地俯下腰，看着七天清的眼睛，“你也是这样觉得吧？”
　　
　　“我……”七天清惊诧地张大眼睛，眼里的光更亮，他蓦地拉住青蝴蝶的衣袖，“您……不送我走了？”
　　
　　青蝴蝶直起腰，用力点头。
　　
　　两人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释意。
　　
　　“谢主上。”七天清顾不得跪了一夜腰上的酸痛，俯下身叩礼。
　　
　　青蝴蝶呵呵笑了两声。伸手想扶他，又觉不对。既然自己认了是人家的主上，怎么也得拿出主上的架势来。
　　
　　青蝴蝶低头踌蹰了一下，抬起脸，红晕已经挂了些在颊上。她背在后面的手伸出来，一支两股藤绞的三尺短鞭，横在手里。
　　
　　七天清诧异地打量着她的表情，目光又落在她手上的东西上，脸也腾地红了。
　　
　　“想留下吗？”青蝴蝶挺直了身子，声音开始有点象主上的威严语气了。
　　
　　七天清虽然觉出有些不妙，却仍坚定地点头，“想。”
　　
　　“那……”青蝴蝶折了折手里的鞭，踌蹰半晌。
　　
　　“那个什么……天清，我……真没用过这东西。”以前没少处理手下人，不过都是直接扔给刑堂的，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手管教一个大活人。青蝴蝶有些菜鸟地叹了口气，“不然，你让我省点力气？”
　　
　　七天清怔了一下。
　　
　　“你到底做了什么？”青蝴蝶探身，手按在他肩上。
　　
　　七天清刚腾上些惊喜的眸子，忽地一暗。咬唇垂下头。
　　
　　“天清……”青蝴蝶催促。
　　
　　七天清头垂得更深。
　　
　　“你不说，我怎么留你？”青蝴蝶一句话顶到嘴边，突起想到炀蓝蓝好像常对七夜说这样的恐吓语言。
　　
　　七天清震了一下，目光焦灼地抬起来，无措地看了看她，又无言地垂下。
　　
　　死磕？
　　
　　青蝴蝶无言地苦笑。原来，今时今日，此时此景，她才惊觉，自己的这个七字头，在方面，和七夜有得一拼。
　　
　　自己的七字头近侍，得自己亲手收拾。青蝴蝶本着这个觉悟，举起手里的藤鞭。七天清没抬头，却有了感应。背肩略略绷紧。
　　
　　嗖的一声，两人都是一颤。这一鞭却是抡在空气里。
　　
　　七天清背绷得更紧，垂头等着痴风暴雨袭到身上。
　　
　　青蝴蝶吸了口气。拿在手里的鞭，明明很细，为什么却这么沉？拿刀砍人时，也没见手抖过，抽个人，怎么就菜鸟成这样？青蝴蝶一咬牙，黑帮老大，怎么着也不能这么差劲。
　　
　　她手上一紧，干净利索的一鞭挥下来。
　　
　　七天清身子一颤。脖颈裸在外面的皮肤，在鞭下迅速肿起一条，一层油皮被鞭梢刮下，冒出血丝来。
　　
　　“呃……”青蝴蝶手心被鞭反震得发麻，凝目看见自己在七天清身上创造的第一道伤痕，顿觉心里不舒服地翻腾。
　　
　　“哎……”眼瞅着七天清绷着身子，一副任主上责打但就是不能说的样子，青蝴蝶头痛。
　　
　　“还是让刑堂来吧。”她嘟囔了一句，逃也似地拉开门跑了出来。
　　
　　站在外面的刑堂侍卫们都垂头憋着笑，不敢看自家执事又铁青又涨红的脸。青蝴蝶扫过众人憋笑到快要变形的脸，一跺脚，返身大力踹开门，冲了回去。
　　
　　里面极大吼声，“七天清，你……你敢让我丢面子？我……看我收拾明白你不？”
　　
　　几个人哗地凑到门边，倾耳仔细听。
　　
　　“主上，不要……”传出七天清极弱又不情愿的声音。
　　
　　“不要？那就把你送回去。”
　　
　　“不要。”七天清的声音有了些力度。
　　
　　“嘶啦”裂帛声……
　　
　　几个吓了一大跳，忙纵身跳开几丈远距离，互相对视，“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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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房间里没了动静。几个人面面相觑，浮想连翩。
　　
　　其实，这时若是有人闯进去，定会瞠目结舌。
　　
　　储物间里，青蝴蝶一脸尴尬地拉着自己被撕掉一半的裙摆，藤鞭早不知甩到房间哪个角落。七天清一脸歉然，压低声不住道歉，“主上，对不起，不是故意的。跪……跪时间太长了，没起好。”
　　
　　青蝴蝶压低声音，气极，“这……这让我怎么出门？”
　　
　　本想着抖抖主上威风，挥鞭收拾她第一个七字头。又想到打在肉上才是疼，本想伸手拉他衬衫，可是七天清到底没经历过这样与青蝴蝶面对面的惩戒流程，一个极小幅度地挣扎，竟一不留神，撕破了她的裙摆。
　　
　　青蝴蝶看着衣襟不整的自己，哭的心都有了。自己当年冲入十几人的包围圈里，都不伤分毫的，怎么现在就退化成这样？她又气又急地摆弄了一会儿自己的裙摆，怎么看都是很明显地破损着。
　　
　　她跺脚压低声音，“你说，我……我怎么出门？”
　　
　　七天清汗也下来了，他咬牙忍着疼，站起来，惶恐地小声说，“不然……我出去清场？”
　　
　　“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青蝴蝶看着自己的半条裙身，心虚得要命。人一心虚，就会以为全世界都注意到了她的破绽，更加觉得脸丢大了。
　　
　　“那什么，我不管。你……你还什么都没招呢，这口气，我可咽不下。”青蝴蝶眼睛都立起来了，恨不得立时就把七天清收拾了。
　　
　　七天清无语地看着自己的主上一脸涨红，嘟着嘴，拎着破损的裙摆，气极地跺脚，他心里万分过意不去。“属下不能说”这样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滞了好半晌，重新跪下，“主上，天清说……”
　　
　　青蝴蝶气得更甚，“早说何至费这劲？”
　　
　　七天清无语苦笑，“主上……”这话说完，自己最心系的人，就悬了，他心里拼命地撕扯着，终于捡出最要紧的招出来，“主上，天清得到军方一分情报，有关集团安危，又因着七夜，就……自作主张，给七夜送过去了。”
　　
　　“啊？”青蝴蝶张大嘴巴，“难道七夜就是看了那东西，才私跑出别院的？”
　　
　　七天清扫了一眼青蝴蝶极强烈的反应，心里沉了下去，只得点头，“七夜大概是因为那个才跑出去的吧。”垂头等了好一阵，没听青蝴蝶发作，他诧异地抬起头，“主上？”
　　
　　青蝴蝶脸上青白一阵，又回复原色。“算了，七夜毕竟是总裁的人，总裁没说处置他，也是留着后路吧。我何必杞人忧天呢？”她语音里有点涩，还有点失落，怔了好一会儿，才苦笑出来。
　　
　　七天清出神地看着她，心里却不再那么惶惑了。
　　
　　“那是什么情报？”青蝴蝶恢复过来，低头又问。
　　
　　七天清苦笑了一下，“是个时间表。总体大意应该是要挟七夜回军营服完军役的。”
　　
　　“喔？”青蝴蝶歪头琢磨，“军里有人打七夜的主意？”
　　
　　七天清出神地看着青蝴蝶的表情，小声提醒，“主上，总裁……应该全知道的。”
　　
　　青蝴蝶垂下目光，看着七天清，七天清目光一闪，垂下头。总裁知道，言外之意是您别再逼问我了好不好？
　　
　　“哈，别想混水摸鱼。总裁知道，是她的事，你趁早从头一件件说清。”青蝴蝶眼睛里可不揉沙粒，她抓住七天清无意间露出的小辫子，不依不饶。
　　
　　七天清苦笑了一下，转目去找那根鞭。
　　
　　青蝴蝶也明白，一口吃个胖子，终究是神话，说到这个程度，七天清也算到极限了。
　　
　　她站得也有点疲惫了，索性蹲下，用手拄着下巴。
　　
　　“呃，执事？”七天清有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别费话，跪好，反省。”青蝴蝶很有气势地呵了一句。
　　
　　七天清吞下下面的话。
　　
　　就见青蝴蝶从衣兜里摸出电话，小声嘟囔，“倩倩该上班来了吧。”
　　
　　那是她新来的女秘书。
　　
　　“倩倩，给我拿一套裙装。背着点人送到一楼储物室来。”
　　
　　又拨了个电话，“刘主管，门口的人撤走吧。立刻。”
　　
　　她放下电话，拄着下巴等了几分钟，有敲门声。
　　
　　她用眼睛示意七天清。
　　
　　七天清点点头。撑着站起来，腿都麻了，一下没起好，踉跄。
　　
　　“什么七字头，跪跪就这样不顶用。”青蝴蝶没好气地抱怨，一边扶住他。
　　
　　七天清脸一下子红了。坚持着蹭到门口，开门接过送来的裙装。
　　
　　“您……换上？”他略尴尬地拿着裙子。
　　
　　青蝴蝶一把夺过来，哼了一声。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刑堂刘主管带着人正从楼前经过。大家都看到，自家执事走出那间房时，穿的明显不是进去的那套衣服。
　　
　　几个人在后面窃窃私语，刘主管回过头瞪眼睛，“主上的事，谁敢私议？”
　　
　　众人噤声。
　　
　　青蝴蝶佯装镇定，从人前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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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哥，小姐吩咐您起来。”一个侍卫探身进来，惩戒室里，六艺孤独的身影跪了一夜。
　　
　　六艺咬着唇，撑了一下，浑身酸疼，腿针扎一样疼。
　　
　　“艺哥。”侍卫扶了他一下，六艺摆摆手。
　　
　　“小姐呢？”
　　
　　“昨天晚上没睡，忙事呢。这会儿刚睡下。”侍卫想了想，还是扶住六艺。
　　
　　六艺咬着牙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你忙去吧。”
　　
　　“艺哥，您去哪？”侍卫不放心地跟上来。
　　
　　“出去一下。有件事，不能不办了。”六艺停下，疲惫的眸子里，映出一片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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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曙光，映进常家城堡样的建筑里。
　　
　　常家两兄弟坐在厅里，眼里都布满了血丝。
　　
　　开了一夜军事布署会，一杯接一杯咖啡顶着，天亮时，众将官都撤走了，两人也都没了困意。
　　
　　“大哥。叶儿他们大队，四个小时后就要开拔了……”常方磊话说一半，就停下。
　　
　　常方石默默地搅着面前的一杯咖啡，出神地盯着热气渐渐变冷。
　　
　　“方磊，让叶儿见见三弟吧。”
　　
　　“大哥。”常方磊惊喜地挑起眉。
　　
　　常方石挥挥手，自己疲惫地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虽然困，却是仍旧睡不着。脑子里，一会翻出制订好的作战方案，一会又映出昨天七夜在病床上的样子。
　　
　　叶儿虽然从小就不幸，遭遇更是令人怜惜，可就算长在常家，境遇真的会好吗？他在外面长大，或许真的躲掉了多少不为外人所知的磨难呢。
　　
　　他心里不断替自己辩解，却发现，面对七夜那哀切又伤感的眼神，一切心防都不堪一击。
　　
　　“管家，吩咐小少爷，十分钟后，下来吃早饭。”常方磊的声音里含着快活的气息。
　　
　　常方石睁开眼睛，看着欢实张罗的二弟，沉沉叹出口气。
　　
　　让叶儿出发前见见亲生父亲吧。三弟，本是牵制叶儿的最后一张王牌，可他此刻怎么也无法再把他藏起来。叶儿昨天剖心的一席话，让他心潮起伏到现在。叶儿，常家对不住你，大伯对不住你。马上就要开拔了，战场凶险，枪弹无眼，生死只凭天命。出发前，安排你见见爸爸，就算大伯向你陪礼吧。 
　　




父子

　　常方磊同妻子媳静怡一起，张罗着，把丰盛的早餐摆上来，他自己亲自动手，调着顺序，把心目中以为七夜能爱吃的东西，一个劲地往七夜位置上摆。
　　
　　常方石缓步走进餐厅，长长的豪华排桌上，不同以往地多摆了一人份早餐。常方石也有些慨叹，“没想到，与孩子们一起吃个早饭，竟也好似过年一样高兴了。”
　　
　　常方磊夫妇俩都停住手看着他。
　　
　　“没事。”常方石笑笑，摆摆手。
　　
　　楼梯有脚步声传来。
　　
　　三人一齐回头。
　　
　　管家身后，一个清爽的男孩子缓步跟下楼来。修长的身材，笔直挺拔。头微微垂着，不经意间抬起目光，绝美的面容，洋溢着清爽的朝气。
　　
　　“叶儿下来了。”静怡起身招呼他。七夜身上穿了一件家常的家居服，款式大小，都是静怡之前一手操办的。幸好合身，也衬孩子，静怡很欣慰。
　　
　　七夜看了一眼已经坐在餐桌边等自己的三人，就知道自己下来迟了些，他在餐桌前站下。
　　
　　“对不起。”声音和动作都自然而优雅，透着深入骨子里的良好教养。
　　
　　“好孩子，快坐下吧。”静怡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娴静的男孩子，她走过来拉七夜入坐。
　　
　　七夜滞了一下，没将手抽回来，任静怡拉着到了座位前，另一只手略撑了一下桌沿，缓缓坐下。
　　
　　常方石目光一直追着七夜看。眼前这个安静闲适的居家男孩一样的男孩子，从下楼到现在，动作顺畅得体，只是坐下一瞬间，脸上带出淡淡痛楚的神情，但也只是一闪而过。若是不留心，旁人几乎察觉不到他身上的不适。
　　
　　多年来只出现在白纸黑字的情报上的这位常家子嗣，从没想到，竟然也会有一天，也会这么活生生地坐在自己身边。常方石不禁心中慨叹。还有不到四个小时，这失而复得的孩子，又要被自己亲手送上最险恶的前线，这让他心里更有说不出的滋味。想得入神，他突然伸手，拍了拍七夜的手背，柔声，“叶儿，你若不舒服不用勉强下楼来。”
　　
　　没料到常方石会突然有这么亲密举动，七夜手颤了一下，略诧异地扭头看他。
　　
　　常方石有点尴尬地收回手，目光扫过一样惊诧的弟弟和弟媳，呵呵笑了笑，“叶儿长到这么大，才找回来……没机会……宠他。”
　　
　　常方磊和静怡两人对视一眼，都垂下目光。
　　
　　七夜研究了一下常方石的神情，就垂下长长的睫毛，掩住眼中闪动的情绪，“将军，第四军要开拔了吗？”
　　
　　常方石愣住，没料到，七夜会这么敏感，这么聪明，自己只是一时情伤失态，却让七夜察觉到了。他和常方磊对视了一下，“是啊……”
　　
　　七夜点头不语。
　　
　　“有想办的事？”常方石缓声问，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七夜的表情。
　　
　　“叶儿有宝宝了，想见见再走吧。”静怡柔声说。
　　
　　七夜动了一下。
　　
　　常方石眸子里有光闪过，抛不下的私心，现在他最不想让七夜见的，就是炀氏的人，尤其是能牵住七夜心绪的炀氏那对母女。他探究地看着七夜，“怎么办？时间有限，你……还有一个人要见……”
　　
　　七夜若有所思地抬起目光，“您说的是……”
　　
　　常方石笑着，缓缓点点头。
　　
　　七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继而，有耀目的光彩，在清澈的目光中闪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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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饭后，常方磊亲自送七夜上了直升机，目送飞机腾空。
　　
　　“大哥。”一进门，就看见常方石站在大玻璃窗前，眼睛看着天边那个渐飞渐远的小黑点。
　　
　　“叶儿见完三弟后，会直接回第四军。”常方磊走过来，和常方石并肩而立。
　　
　　“方磊……”常方石沉了半晌，才收回目光，眼里挂着最深的失落和无力，“我想……叶儿回不回军里，还得看他见完三弟后的心情……”
　　
　　“呃？”常方磊震了一下，“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常方石苦笑了一下，目光又投回玻璃窗外的天际，那个小黑点已经映出了视线以外，只剩天边淡淡的云层变幻不定地编织着象龙又象虎的图案。
　　
　　“哎，早该清醒些的。”常方石叹口气，“方磊，和叶儿相处的这一两天里，我们大家是不是都生出这样的怜惜？——叶儿乖巧懂事，失落在外多年，找回来时，孩子脆弱得就象露珠，仿佛强一点的风，就吹碎了，面对这样的他，让我们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呵护。”
　　
　　常方磊木木地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出不对，脸上也开始有些变色。
　　
　　“可他是炀氏七字头呀……他是炀氏七字头，根本和那个乖巧的居家男孩相差十万八千里。”常方石苦笑。
　　
　　常方磊震动地睁大眼睛，“大哥，您是说……”
　　
　　常方石沉沉点头，“叶儿此来的目的，表面上是乖乖就范，其实他是主动出击，目的只是……想见三弟……哎，好个炀氏七字头。”
　　
　　“您……什么时候察觉的？”常方磊急声问。
　　
　　“方才。”常方石苦笑，“飞起一飞起来，我就突然都想明白了。”
　　
　　“那……我们……”常方磊有些慌乱。
　　
　　三弟是他们牵住七夜最后的一丝希望，说什么动用军队全力打击炀氏，那只不过是一个噱头，真到了那一步，他们和炀氏玉石俱焚，这下下等的一步棋，他们可是不乐见的。可，这次叶儿马上就可以成功地见到三弟了。那这根线，还牵不牵得住他，常氏兄弟俩这回都没了把握。
　　
　　常方磊心里有些急，可不能让叶儿见亲生父亲的话，却万万说不出口。
　　
　　“二弟，”常方石转过目光，看着常方磊，“让叶儿去见见三弟吧。我想，我们都低估了叶儿，他的能力和心机，都比我们设想的高出了好几个层面。”常方石眼里逐渐放出希望的光芒，“所以，我想，如果叶儿自己愿意，常家的未来，交付在他身上，我们，完全可以放心了。”
　　
　　“大哥。”常方磊紧紧地握住常方石的大手，心潮起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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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沉稳地挺直背，飞流有些颠簸的机舱，并没能让他撼动半分。他侧过头，眼睛看向眩窗外。没有座标，没有参照物，仅凭他的肉眼和对太阳角度的推算，七夜冷静地分析着飞机飞行的航线。根据速度和时间，脑子中飞速计算着飞行的距离。
　　
　　飞机在半空中，毫无预示地兜了个大圈，折向另一个方向，疾飞。七夜不着痕迹地笑了笑，眸子里的光却愈加清冷。欲盖弥彰，这样藏着掖着，可不是怕在空中有人盯梢。目的只是有一个，就是为了迷惑自己对飞行航向的判断力。还有，就是显而可见的，目的地快到了。
　　
　　飞机拉下高度，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小别院上空盘了两圈。
　　
　　七夜手指有点颤地巴住舷窗，修长的手指因过度用力指节都开始发白。他尽力平静了呼吸，向下看。虽然知道不会看见人影，但仍在心里隐隐希望，那个让他恨了二十年，想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的生身父亲，会站在那座小院子里的空地上，向着自己漫然招手，还会扬起声音，大声吆喝，“小子，来看爸爸了？”
　　
　　地面上的景物越加清晰。七夜心里突然涌上涩涩的痛感。本以为不在意，本以为不希罕，可相见在即。压抑了二十的渴望，一下下被翻搅着。心底有个声音大声喊，“七夜，别骗自己了，你在意，你想他，你做梦都想见见自己的亲生父母亲。”
　　
　　“小少爷。”一个侍从拉开舱门，伸出一只手虚引。
　　
　　七夜回过神来，缓缓转过目光。透过舱门缓缓打开的隙缝，一座幽静又清雅的小别院，徐徐在他眼前展开画面。
　　
　　“二爷睡醒了没？”侍从压低声音，跟迎出来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低语。
　　
　　七夜站在院子里，游目四望。青山傍水，鸟语花荣，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全身都象浸在甜甜的草香里，整个人，好像轻松了许多，要飘起来一样的愉悦。好一处世外桃源。
　　
　　他丢下在一边低语的两人，自己信步向院后走去。绕过一排青翠植物环绕的九巧窍石，耳边隐隐听到叮叮咚咚的流水声，声音高低声伏，圆润好似珠落玉盘。好像后院正有一个极高超的钢琴手，在倾心演奏着春日序曲。
　　
　　七夜心跳有些加速，他目光盯着不远处九曲溪潭上的一座白色小亭子。透过清晨氤氲的水汽，有一抹淡色的身影，坐在亭子中央。象被某种力量吸引着，七夜一步步走过去。耳边，幽幽的长笛声呜呜咽咽，象是在和水琴和鸣。
　　
　　踏上水磨小圆石的甬道，七夜停在小亭外。笛声一顿，七夜的心也停跳了一拍。
　　
　　那个淡色的身影把长笛从唇边移开。转过头来。七夜眼前一亮。那是一张极美的面庞。漂亮的脸，漂亮的眼睛，漂亮的唇，肤色白皙得几乎透明。岁月，仿佛不忍在这张精致的脸庞上过多的留下痕迹，只是鬓边几根银色的白发，泄露了他的年纪。那人转过头时，还有淡淡的忧伤挂在的眸子。可一见到七夜，那眸子突然腾起光彩，眼底的那抹忧伤象是太阳下荷叶上的露珠，忽地蒸腾掉了。淡色的唇忽地向上一挑唇角，弯出完美的弧线。这是属于成熟男人的笑，却无端地勾着七夜心里一动。
　　
　　“叶儿？”极有磁性的男声。
　　
　　七夜，与拥有几乎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一张脸的人，对视良久。他仿佛被施了魔咒，不能说，不能动，心跳也好像停止，手指冰冷，心里却灼烫得汹涌翻腾。
　　
　　“叶儿……”仿佛是叹息，那人伸出打着颤的手，修长的手指，干净灵巧，和自己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七夜眼前一片模糊，脸上尽湿。
　　
　　“哎……”叹息声。
　　
　　那人费力地撑起来，又跌回到轮椅里。他摇摇头，转而吃力探出手臂，摇动轮椅，想凭自己的力量靠七夜近些，可是轮子只挪了不到半圈，他额上已经滴下大滴汗来。
　　
　　七夜醒悟过来，不及多想，奔进小亭子里。
　　
　　止步在轮椅前，七夜缓缓蹲下，目光一直盯住男人的脸。
　　
　　“叶儿……”男子怔忡地笑了笑，七夜年轻的气息扑面而来，清新，干净，内敛的英气……与自己想像中的，完全一样。他怔怔地伸出手指，触到七夜湿润的脸颊上……两人都是一震。
　　
　　“你……”七夜声音有点颤，只说了一个字，他就闭上了口。因为他听到，自己和那男人，拥有一样的声音。
　　
　　“呵呵。”那男子见七夜脸上的惶乱，突然轻轻笑了笑，侧过身子，指向后面那堵影墙。七夜抬目看过去，愣住。
　　
　　“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认得你的？”那男子轻轻地、试探地用手抚了抚七夜的肩，“叶儿就印在爸爸心里，只看到你走过来的影子，爸爸就认得了……”
　　
　　七夜象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光定定地看着男子身后的影墙。满墙挂的，大大小小，都是照片！照片里有他自己，还有面前这个男人与另一个极清丽脱俗的女孩子的合影。七夜在情报里见过，那就是他的父母亲。
　　
　　“他们这两年，不断把你的消息给我看。我知道，你离回家的日子，不远了。”男子疼惜地抚着七夜的头，“情报里，会夹着你的照片，我让人把它们和你妈妈的，一起挂在这儿……每天都在这儿，吹笛子给你们听……”
　　
　　男人的声音俞来俞低，最后几不可闻。泪，滴落膝间。 
　　
　　收回目光，抚着男人膝上的长笛，呢喃，“那是……春絮……”
　　
　　男人目光闪烁出更亮的光彩，探出手臂，圈住七夜的肩，“是啊，春絮，你妈妈那时赶在宝宝出生前赶着创作出来的曲子……我们约定，生下宝宝，就把这支曲子，作为给他的出生贺礼。”
　　
　　七夜咬住唇，再也控制不住，缓缓把脸埋进男人膝上的薄毯里，全身先是微抖，接着剧颤……叮咚的流水声，听到了世上最伤心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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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方淼，常家三公子，当年常家家主内定继承人。
　　
　　二十年前，与一女学生私奔，犯下家规重罪，常家调动所有力量和关系，用了近一年时间，才把人寻获。擒回祖祠，常家当家人，也是常方淼的父亲极为震怒。当着众长辈，亲自惩戒。三天三夜，常方淼挺过严苛家法，却因脊柱受损，三分之二身体没有了感知，只能终生囚在轮椅里。常家当家人下令，从此常方淼禁足，不准走出这座院子，更不准与外界通消息，直至终死。
　　
　　七夜站在正房的厅堂里，翻着桌上的一本家族志，其中记录着这段历史的一页，湿满了七夜的泪痕。
　　
　　“叶儿。”管家推常方淼进来，停在七夜身后。
　　
　　七夜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转过身。
　　
　　常方淼冲管家挥挥手，“常伯，让我和叶儿单独呆会儿……”
　　
　　“是。”老管家退下。
　　
　　“当年伺候父亲的老人儿，很贴心。”常方淼看见七夜略疑惑的眼神，轻声解释，“那次出事儿后，父亲怕我受委屈，就把常伯调来陪我……”
　　
　　七夜目光一闪，话到口边又咽回去。
　　
　　常方淼了然一笑，“以命抵过和失去行动自由，父亲替我选了后者。常家的孩子，若不能上战场，不能为常家争光，就没了价值。可他，仍要我活着，无论是多么不堪，他也只是希望我活着，以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最平常愿望，他不能指望我光大常家，却也真心希望我能带着常家的血肉，好好地活完一生……是啊，我不恨父亲的。”
　　
　　七夜若有所思地垂下头。
　　
　　常方淼又了然一笑，目光随着七夜掩饰的目光，投向屋角的一个书架。
　　
　　“呵呵，都是关于叶儿你的情报，大哥真是用心得很呢。……”他用力摇了一下轮椅，却也没挪动几厘米。七夜咬唇，出神地看着他，手动了一下，又停住。
　　
　　常方淼侧头看了看他，“所以，叶儿最近的事，无论大小，我都知道呢。”
　　
　　“你……和那个炀氏的蓝蓝，闹得风声水起呢。”他突然放轻松语调，挑眉看着七夜。
　　
　　七夜怔了一下，脸有点红。
　　
　　“看着情报，我就想，这叶儿怎么这么拧，炀氏七字头，我也见过几个，没见象我叶儿这样的。身子是铁打的吗？”他探过头，含笑打量着七夜，“不疼吗？以前别扭还情有可缘，怎么都生下了宝宝，还让人打得起不来床？”
　　
　　七夜脸红到了耳朵，掩饰地别过脸，轻咳了两声。
　　
　　常方淼见七夜可爱的样子，心里笑起来，继续逗他，“还是我叶儿深谙打是亲的道理？”
　　
　　“……”七夜脸涨得通红，再也绷不住，“没……没那么想过。”
　　
　　常方淼成功地逼出七夜的话，脸上的得意掩不住。
　　
　　七夜一句话说出来，就知道自己上当了。方才在亭子里那个飘飘欲天外之仙的人，一脸小得意地瞅着自己笑，怎么看，怎么都象是满肚子心眼、诡计百变的家伙。七夜被逗得脸上发烧，心里却气不起来。方才心里仍存着的隔阂仿佛被常方淼轻轻的调笑荡得烟飞云散了一样。
　　
　　话也说了，也没必要再拿着势。七夜凑了过来，“您……呃，您一直呆在这儿？”
　　
　　常方淼见七夜放下了心防，就知道七夜也是个心胸清澈的人，欣慰地一笑，“是啊。禁足呢，一辈子。比不得你那几天哟。”
　　
　　七夜本来正凝神听，忽听常方淼又拿上次自己被蓝蓝禁足的事逗趣，脸又红了。不满地嘟起嘴，扭头不理他了。
　　
　　常方淼呵呵笑了笑，很自然地拉住七夜的手，引他站到背后，示意七夜推他过去。
　　
　　七夜被牵着的手，放到轮椅推手上。他稍一用力，轮椅平滑地动起来。两人信步走到书架下。七夜站下，手指摩娑着轮椅把，心里有异样的感觉腾上来，暖暖又渴望。
　　
　　常方淼仿佛感应到了七夜的心语，握住七夜的手背，拉到身前，“爸爸用了十八年时间，在脑子里勾画你的长大的每一天。直到第十九年，才得到你的消息。叶儿……”他赞赏地看着七夜，“如果不是你足够优秀，引起了大哥的注意，这些情报，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谢谢你，这么努力地长大，出色到令人耀目……” 
　　
　　七夜别过头，刚刚放轻松的心又蒙上旧日的阴影。若不是他心里憋着这股劲，怎么可能支持着度过儿时那段灰色的日子？往事不堪，若可能，他选择永远忘记那段过去。
　　
　　常方淼仿佛与七夜心灵相应，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里的泪压不住，涌出来，湿了膝前一大片，“叶儿一路走来，多少艰辛，爸爸却不能陪在身边。……从没奢望得到你的原谅……今天，见过一面，就算却了一份心愿也就好了，之后，你就永远忘了世上还有这样一个无能的爸爸吧……”
　　
　　说完，他涩然一笑，艰难地摇着轮椅，想离开。
　　
　　七夜愣在原地，看着轮椅一寸寸地挪远，心里也被渐渐抽空。自己费了多大劲才见到这人，却只说了几句话，就转身又要离去。七夜心里的委屈全数涌现上来，他忽地扬声，“见了，又不认，难道还要我反过来求你……”
　　
　　常方淼蓦地停下，颤着回过头，眼里闪着惊喜的光。
　　
　　“叶儿？”
　　
　　“……”七夜心潮起伏，刚才冲动地一喊，这会儿却再也叫不出那声爸爸。
　　
　　常方淼却了然地笑了。儿子心里，那声久违的，涩涩的一声“爸爸”。他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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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推着常方淼，绕着小小的院子，转了好几圈。
　　
　　父子俩人谁也没说话，嘴角却都挂着恬静的笑。
　　
　　再转到院子前，那架飞机已经停在草坪上。
　　
　　七夜笑容滞了一下。常方淼眸子也紧了紧。
　　
　　“叶儿。”他拉住七夜的手，拉到面前。
　　
　　“那个蓝蓝，待你不错。”七夜愣住。不知道常方淼为什么会提到炀氏的事。
　　
　　常方淼从怀里掏出那份总裁令，在七夜眼前晃了晃，感慨，“能明白你的心到如此程度，我倒是真想见见这个女人了。” 
　　
　　“你也不错。”常方淼挑起眉，看着七夜，“能骗过大哥，你和炀蓝蓝算是第一人。”若不是炀蓝蓝断了七夜后路，若不是七夜主动向常方石坦露心防，常家老大也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了七夜，更不会这么放心让他见到自己。常方淼这两天，综合情报，思前想后，终于想明白了七夜走每一步时缜密的心计。
　　
　　七夜看了他一眼，咬唇。
　　
　　“是啊，你这么聪明，你爸爸我怎么会是笨蛋？”常方淼脸上又挂上小得意，“你的小把戏，大哥他们看不出来，可瞒不过我去。”一句玩笑，刚才变得凝重的气氛又和缓下来。
　　
　　七夜心里暖暖，挑眉笑了笑，原来心里所想，面前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早已经心有灵犀。 
　　
　　“你……对上前线，是怎么看的？”常方淼略严肃了语气。
　　
　　“……本来没拿定主意，”七夜诚实地说，“不过，现在……我拿定主意了。”他挺直背，声音坚定，“战争，本是政治的延续。同类相残，胜了又有什么得意的？我从心底里是讨厌打仗的。但，以暴制暴，人家打到边境了，我也不会缩回炀氏去……”
　　
　　常方淼感受到七夜身上散发出来的英气，眼底赞赏的光闪亮。
　　
　　“何况……”七夜垂下目光，看着常方淼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庞，后半句，咽了回去。
　　
　　常方淼却分明听到了儿子没说出来的那半句。
　　
　　“叶儿……”他拉住七夜，颤着地摇头，“常家这副担子里，我不想加上一个我……”
　　
　　“您……不是担子。”七夜轻轻摇头，眼里映出柔和的光芒，“是牵挂。想到时，心里就有希望，见到了，叶儿就能看得见以后，那都是幸福的好日子呀！”
　　
　　常方淼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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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螺旋浆搅动起来。风带起七夜的衣襟，飘若谪仙。
　　
　　常方淼用孱弱的手拉住七夜，不舍得放。
　　
　　“叶儿，你知道什么才是最重的？”
　　
　　七夜眼里闪泪，重重点头。
　　
　　“活着回来。善待身边人。全心对炀氏的那个蓝蓝，悉心教导好你们的宝宝……”常方淼几乎用尽力气吼出来，文弱的声音却大半被风声卷走。
　　
　　七夜郑重地点头。他勾紧手指，用力握紧，常方淼的手指又冷又颤。 
　　
　　飞机引擎发出尖利的催促声。常方淼飘出来的泪被风卷着四散。儿子的背影离自己几步远，可自己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追上去的步子。他无力地捶着没有痛感的腿，一颗心碎成片。 
　　
　　七夜顶着风，转回头，退着走了两步，看见常方淼膝上的薄毯被风卷着飞起来。
　　
　　七夜握紧手指，大声叫出来，“爸爸，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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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拔地而起，那座小小的院子，很快不见了。
　　
　　七夜靠进椅背里，细细回味着刚才的点点滴滴。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好像一下子被卸去。他长长出了口气。
　　
　　“上尉。”
　　
　　飞行员从座前回过头，“是，中校。”
　　
　　七夜目光瞟过飞行仪表，“请将航向偏左15度，我想出发前，去个地方。”
　　
　　“是。”飞行员点头，转过去调整航向。
　　
　　七夜靠回椅背里，闭上眼睛。
　　
　　再有一会儿，舷窗下，会出现一排连绵起伏的山，中间，夹着一道水。那里有极熟悉的地理环境，山梁上，还有那座自己极熟悉的，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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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转向了？”常方石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接获的情报沉吟。
　　
　　“叶儿要回别院了？”常方磊有些慌。
　　
　　“别急。”常方石轻轻皱眉，想了一下，嘴角开始挂上淡淡笑意。
　　
　　“大哥。”
　　
　　“叶儿看来是拿定主意了。”他赞赏地掸一掸手里那张纸。若是七夜决定不上前线，那么，必定让飞机转向这里。如果他有了相反的决定，那么，必定第一时间，回别院争取到炀蓝蓝的同意。他又看了一眼情报上飞机的航行路线，终于放心地舒出口气。
　　
　　




决算

作者有话要说：征服新建了个群，欢迎有意愿的大大进来聊聊。65534525
潇洒在此，郑重鸣谢水晶平大大
　　炀氏训练营。
　　
　　在厚重大门，高高围墙的森严庞大建筑外的绵延山麓上，一个纤长的身影，迎风立着。
　　
　　廉行快步赶上山时，远远的，正看见六艺。
　　
　　衬着夕阳，六艺的全身都被勾上了一层镀金样的光圈，风绕在他身周，不时掀起他的衣襟，拨动他的发丝。六艺立在山坡上，闭着眼睛倚着一棵大树，微微仰起头。廉行慢下步子，远远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心里莫名地暖起来。
　　
　　听见脚步声，六艺回过头来。
　　
　　“爸爸。”他站直，沉静地行礼。
　　
　　“嗯。”廉行稳步走过来，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儿子看，脸上闪过一丝几不能察觉的笑意。又能听到六艺清越的声音叫他爸爸，廉行从没觉得会有这么欣喜。
　　
　　“舍得跟爸爸联系了？”走近六艺，廉行的脸又板紧。
　　
　　“……”六艺垂下头，唇稍稍抿紧。 
　　
　　“一个月没得你发讯息来，还以为你出了事。不是吩咐你，每周要联系一次的吗？出事了吗？看来挺好的，害我瞎担心……”廉行憋了一肚子的不满，一股脑地泄出来，本是训斥的语气，到后来，却被牵挂溢满了。
　　
　　六艺动了一下，微微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廉行挂上担心的目光，“……对不起，爸爸。”
　　
　　“前段，你被总裁禁足了？为什么？”廉行还是不放心，拉着六艺的胳膊捏了捏，又扳过身子，前后打量了一下。
　　
　　六艺被拉着查了一圈，他微咬住唇。
　　
　　“到底为什么？你犯什么错了？”见六艺真没受什么伤，廉行放了心，沉下脸追问。
　　
　　六艺微皱了皱眉，“隐瞒。”
　　
　　“隐瞒了什么，让总裁动怒？”
　　
　　六艺看着廉行，语气平静起来，“替七夜打掩护。”
　　
　　廉行愣住，从没见六艺犯了错还这样坦然的。六艺从小乖巧，大错不犯，小错若犯，自己先内疚得不行，往往自罚，比他罚还要狠厉。廉行皱眉，沉着脸，“胡闹，我送你出营，就是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六艺与他对视，眼里依然沉静，垂在腿侧的手指，却已经悄悄握紧，“隐瞒总裁，我是错了。但，就这件事本身，我并不认为做得不对。”他一字一顿，十分缓慢却坚定。
　　
　　廉行一震，怒意升腾在眸子里。
　　
　　“相反，我还很羡慕七夜。”六艺咬了咬牙，索性把心里的话一次性说出来。
　　
　　廉行脸上骤然变色，抬手狠狠地冲着六艺的脸颊抽下去。
　　
　　六艺早料到一样，轻轻牵了牵嘴角，闭上了眼睛。
　　
　　等了一下，却没有预期的疼痛。六艺睁开眼睛，那只挟风挥下的大手，就停在眼前。
　　
　　廉行铁青着脸，一个声音适时地在他脑海中响起，“老师，天清身上，不能留痕迹……”他心中一滞，恨恨地把手缩回来。
　　
　　“跪下。”廉行指着身前的地面，严厉地看着六艺。
　　
　　六艺抿紧唇，顺从地跪下。地上都是石子和荒草根，已经肿起来的双膝硌在上面，疼得心都打颤。六艺习惯性地垂头，掩住眼里的痛楚，无声地吸了口冷气。
　　
　　廉行扫了眼六艺绷紧的身子。从小到大，六艺一举一动，一思一想，都逃不过他这个父亲兼老师的眼睛，六艺能这样，就说明他身上有不自在的地方了。廉行上前，伸出大手一把把六艺扯起来。
　　
　　“呃……”六艺被拉起来，腿上一软。
　　
　　廉行直接弯腰去查看他的腿。六艺条件反射地踉跄往后躲。廉行伸臂一下子扣住他的腰，把他箍在怀里，“老实呆着。”六艺滞了一下，咬唇不敢再动。
　　
　　廉行蹲下身，另一只手，干脆地把六艺裤角拉起来。
　　
　　膝上一片红肿。
　　
　　廉行目光一紧。两膝又青又肿，着力的膝盖处，竟有些破皮。他抬眼着看六艺别过去的脸，“这又是因为什么？”
　　
　　六艺别过头，膝上火辣辣的，被冷风一吹，又疼又酸。
　　
　　“问你呢。”廉行皱紧眉，探手想去揉，又怕没上药，揉完了感染，想安慰两句，可记忆中，好像从没温声温气跟儿子说话的经验。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于还是换成了追问。
　　
　　六艺吸了口气，腰在廉行臂弯里扣着，上身几乎俯在廉行宽厚的肩上，这让他有心里有些尴尬，还有些说不清的留恋。从没跟爸爸如此亲近，除了挨打，爸爸还没这样主动碰过自己。如今，人就在爸爸怀里，做梦一样不真实的感觉。
　　
　　膝上，有一双带薄茧的大手，一下一下，轻柔又不失力度地开始给他揉散瘀肿，疼又麻，却很舒服。六艺垂下目光，山一样高大强健的父亲，鬓间星星雪白近在眼前，他不禁鼻子都酸了。六艺闭上眼睛，颤声，“爸爸，别弄了，不疼……”
　　
　　那双手一顿，接着又以同样力度揉了下去。六艺无言。
　　
　　“在我眼皮底下时，也没见你犯多少错，怎么，到总裁那，竟……”廉行揉了一会儿，硬结已经揉开了，六艺的膝上红红的一片，他放开六艺，站起身，看着六艺已经红了的眼圈，沉沉叹了口气，“净惹总裁生气了吧，一点乖觉也没有。”
　　
　　“这次又为的什么？”
　　
　　六艺怔了一下，低声回，“……隐瞒。”
　　
　　廉行怒意腾起来，“同样的错，能犯两回？你这六字头倒也难得。”
　　
　　训了几句，又沉声问，“这次又为谁？”
　　
　　六艺没答。只是抬起目光，深深地看了廉行一眼。
　　
　　廉行目光一闪。六艺这一眼，要说的话他已经猜出来。廉行沉吟。
　　
　　“小艺……”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六艺的眼睛，“这次……你亲自跑来见我，到底想说什么事？”
　　
　　六艺抬起目光，坚持着和廉行对视，心里开始忐忑起来，连带着手心里已经全是汗。该切入正题了，可是为什么精心打迭的话，到了唇边，说出来还是这么艰难。
　　
　　“爸爸……”六艺吸了口气，“小艺是想说，……爸爸……总是小艺最亲的人。小艺前段日子，跟爸爸呕气，真不应该。”
　　
　　一段话，说得并不顺利，原来想好的和做到的，还是有很远的距离。
　　
　　六艺停下，又吸了口气，仍旧气短，“我……我以后会努力做您的好儿子……”
　　
　　“所以……我要有什么事，就第一时间找你办。”廉行突然打断六艺。
　　
　　六艺一怔。
　　
　　廉行摇头，常黑着的一张脸也忍不住露出好笑的表情，“小艺，你是我儿子，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炀氏六字头，你做什么，想什么，能瞒得过我去？”看着六艺瞬间煞白的脸，廉行心里一动，忍不住伸出大手，揉了揉六艺的头发。这亲昵的动作，让他和六艺都震了一下。
　　
　　廉行苦笑。
　　
　　两人对视，都有些尴尬。
　　
　　廉行沉了沉心情，缓声问，“小艺，你这次来，是为了天清吧。”
　　
　　六艺咬唇，点头。被识破了不打紧，本来一身本事都是人家教的，六艺不觉得丢人。只能反省自己，造诣还不精深吧。他老实地点点头，“是的，爸爸。”
　　
　　他想了想，抬起头，看着廉行，“爸爸，天清对您的感情，您不心疼？”
　　
　　廉行皱眉。这样执言的六艺明显与往日不同。
　　
　　“天清心心念念认您为父亲的，您就当心疼儿子吧，天清已经有主上了，您也该是时候放手了吧。”六艺的话跟得很紧，仿佛没察觉到父亲的怒意。
　　
　　“放肆。”廉行喝断他，脸色又黑起来，“天清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六艺脸色变得煞白，他坚持着强声道，“那……七夜的事……轮不轮得到我操心？”
　　
　　“七夜？”廉行听到这个敏感的名字，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小艺，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您让天清把消息递给七夜的事儿，于您这个训练营老师的身份，也是不合的吧。”六艺强顶了一句，一向温润的声音有些凌厉。
　　
　　廉行沉沉踏前一步，压力顿生。六艺坚持着对视回去，腿侧握紧的手指尖已经把掌心刺破，他却一点没觉得疼。
　　
　　“你这是说我的不是了？”廉行探过头来，压力把六艺笼起来。
　　
　　六艺挺直背，看着廉行，“爸爸，您曾说过，既是炀氏的人，就要守好集团的规矩。烈炎老师做得没您好，那个七夜，更是乱来，您不屑的。可是，您做的……现在看来，竟比人家还不如……”
　　
　　廉行心里大震，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绝大力的一巴裳，已经抽在六艺颊上。
　　
　　六艺眼前一黑，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鲜红一片。看来是破了。他扭头看着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廉行，心里苦笑，这一巴掌，饶是他有准备，还是如此狼狈。
　　
　　“七夜牵上的事儿，大到可以动摇集团根本，我插手进来，为私也为公，就象你想得这么不堪了？”廉行气得唇上打哆嗦。
　　
　　“爸爸，”六艺一张嘴，不禁抽了一口冷气，“小艺犯上，该打。可是这话，您打死我，我还是要说的。您一生为炀氏，鞠躬尽瘁，您说过，有真本事的人，应该耐得住辛劳，耐得住寂寞，不能心浮气燥，不能利益相趋，否则，就先自乱了阵脚，再有本事也不堪大用的。”
　　
　　廉行目光一动。
　　
　　六艺挣了两下，头晕得厉害，他喘息了一下，跪起身来，哀哀地搂住廉行的大腿，“这次七夜的事，总裁自有安排，您横着插进来，先就是逾越了。您心里说是为么更是为公，可总裁会怎么看？”
　　
　　“呵，真是总裁身边的人了啊？敢跟我这么讲话？”廉行冷哼了一声。
　　
　　六艺咬住唇，眼里逼出泪来，“爸爸，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总裁用人，从不任人唯亲。您何不静下心来想想，您若没才干，能力不济，总裁怎会留您到现在？您先前做过什么，总裁也不会不知道。可她还把您放在烈炎老师身边，就是信您不会做对不起集团的事呀！”
　　
　　廉行被六艺抱住，低头见六艺的泪，已经洒在自己衣襟上。儿子的话，一句句，敲进心里，有理有情，漏水不露，连他常年锻炼得铁板一样的心，也开始颤。原来，儿子真的长大了。
　　
　　他仰起头，滞了好一会儿，缓缓地说，“小艺，爸爸年轻时，意气相争，为的是自己。这没错。出来闯荡的，谁不想搏个功成名就？他烈炎机遇好，就时时压我一头，我心里是不甘。”
　　
　　六艺止住泪，仰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廉行。爸爸还从未跟他说过这样掏心的话。
　　
　　廉行垂头，把六艺扶起来，手指抚了抚儿子肿起来的脸颊，笑意阑姗，“现在，爸爸年纪大了，心气已经不如从前。可是……我费尽心血教大的孩子，还要和我走一样的老路……我不甘心。”
　　
　　六艺摇头，急声道，“不是的，爸爸……”
　　
　　廉行止住他的话，“一事落后，事事落后，你就永远要跟在人家后面。爸爸一生都身受其苦，所以，我的小儿子，你才要不遗余力地站到最前面去。”
　　
　　六艺心里涩得难忍，泪又涌出来，“爸爸，小艺没有落在谁后面。人活着，不是光和别人比的。只要小艺觉得开心，心安，那又有什么不甘的呢？”
　　
　　廉行苦笑着摇头。若在以前，六艺说出这样没出息的话来，他肯定是要发怒的。可如今却是一笑而过。是不是人老了，脾气心气也弱了。廉行扭头看向没入山涧的夕阳，心灰意冷。
　　
　　“天清……现在怎样？”沉了半晌，廉行缓声问。
　　
　　六艺想了想，“青执事待他很诚心。”
　　
　　廉行舒出口气，点点头，“那孩子……命苦心也苦，这次，是我们对不起他了。”
　　
　　六艺心里骤然一松，看来，爸爸已经决定以后不会再让七天清做越格的事了。他此行，也算达到目的。六艺抬头看廉行一脸的失意，心又不忍起来。
　　
　　“爸爸。”六艺低声，“他是七字头，集团顶尖的人才，青执事怎么会舍得不用他呢？您放心吧，天清将来成就，不会低于七夜。”
　　
　　“是啊，你和天清都是好孩子，都会拼命给爸爸争气。”廉行笑着又揉了揉六艺的头发，这次儿子没躲。
　　
　　廉行手顺势揽住六艺的肩，出神地看着他，“小艺，当初让你那么急着出营，你……委屈吧。”
　　
　　六艺怔了一下，温婉地笑了笑，“爸爸，有得有失。小艺不委屈……”六艺垂下头，肩上的那只大手，有点颤。
　　
　　“和七夜处得如何？”廉行低头在脑子里挣了一会儿，还是问出来。那个七夜，他看不顺眼，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无论他做了多少努力，七夜在总裁心里的地位，还是无法撼动的。七夜和六艺，注定要生活在一个屋子里了。
　　
　　六艺抿唇笑了笑，“我们……很好。”
　　
　　廉行放心地舒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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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疾驶在回去的路上。
　　
　　廉行殷殷的眼神，压在六艺心头，象块大石头，让他无法喘气。
　　
　　廉行了解他，正如他了解廉行。两父子能剖心而谈，固然是一大进步。但廉行想要的，六艺心里越加明晰。
　　
　　严厉也好，温情也罢，手段百样，无所不用，归根结底，都只为心中鲠了一辈子的那个念头。
　　
　　他忧虑地叹了口气，此行，原没抱着说服爸爸的目的。但能把天清从这团乱麻里择出来，也算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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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蓝蓝下午睡醒，翻身叫人。
　　
　　昨夜忙了一夜，天亮时，才想起跪了一夜的六艺。吩咐人让六艺起身休息，自己也睡了过去。一觉醒来，身边有些清冷，肚子也饿了。
　　
　　“人呢？”炀蓝蓝问进来伺候的女仆。
　　
　　“六艺？”女仆惊诧地看着炀蓝蓝，“您不是派他出去了？还没回。”
　　
　　炀蓝蓝目光一闪，“六艺走时说的，我派他出去？”
　　
　　“那倒没。我猜的。他走得挺急……”女仆答。
　　
　　炀蓝蓝头痛地躺回被子里。一个七夜是那样，拐带着，六艺也开始搞小动作了，看来，这家规，是不正不行了。
　　
　　晚饭时，丰浩然大汗淋漓地跑来别院。
　　
　　“怎样？”炀蓝蓝指了指饭桌，示意他坐下边吃边说。
　　
　　丰浩然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吃了两碗，才容出说话的空，“总裁，上回北区的枪械和毒品生意，被军方封锁了，一些境外的大买家，都移到极北去了。”
　　
　　“那是自然。利益所趋，他们得不着货，自己那边又已经收了别人的钱，拿不出东西，自己是要被刀斩的。”炀蓝蓝不以为意。
　　
　　“那是。”丰浩然信服地点头，“我按您说的，跟着那些转了场的境外买家摸到极北去，下狠力潜下人来查了一下，乖乖，极北那群散户其实并不散，他们表面看着，好像是些小帮派，实际是一体的。您知道，他们幕后最大的老板是谁？”
　　
　　丰浩然得意地卖关子。
　　
　　炀蓝蓝嗤笑了一声，“看你得瑟的样儿……”
　　
　　丰浩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里闪出光彩，“是那只狐狸……”
　　
　　炀蓝蓝并未惊奇，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等着丰浩然继续抖料。
　　
　　丰浩然呵呵笑了笑，知道炀蓝蓝心里大概已经猜出八九分。他把厚厚一摞材料放在炀蓝蓝面前。
　　
　　炀蓝蓝捞起来，翻了翻。
　　
　　“您说，她这么多年，得敛多少钱？不过，这只狐狸真是狡猾，沉得下气。这么多年，她一次也没直接和极北联系过。总裁，我就是想不出，为什么丢了西区后，她避难会避到自己的捞钱窝里去，这不是自暴内幕吗？”丰浩然脑袋凑过来，和她一起看那帐本上，呈几何递升的数字，啧啧地问。
　　
　　炀蓝蓝淡然一笑，把帐本合上，“她呀，自然不会傻到自暴内幕，只是……为了一个人，她豁得出西区，更豁得出极北吧……”
　　
　　丰浩然一震，“七裳？”
　　
　　炀蓝蓝点头，脸色凝重起来，“这个七裳呀，现在，我们终于知道，他在火狐狸心里有多重了吧。”
　　
　　丰浩然用力点头，情报上提过，七裳祖居极北的，火狐狸随七裳回极北，也算是那个……夫唱妇随吧。他想了一会儿，及时甩甩头，把那些不伦不类的比喻甩出脑海里。
　　
　　又象想起了什么似的，期期艾艾地说，“总裁，七裳……人是不错的，只不过，他先跟了火狐狸，您把他留在身边，我怕……”
　　
　　“人，我用了就用了，没必要瞻前顾后。”炀蓝蓝挑起眉，“七裳，现在易了主了，不是吗？他是我们炀氏的七字头，七字头对主上的忠诚，我有信心。”
　　
　　“火狐狸曾经也是他主上呢。”丰浩然想也没想，就跟了一句。话一出口，就意识到，只这一句，弄不好就会置七裳于死地，他的脸色也白了起来。
　　
　　炀蓝蓝无声地笑了笑，眼里闪出些愁绪，“是啊，这也是事实。”信心，自己有，但是担心，也是不可避免的。
　　
　　“那您……”丰浩然也为难。
　　
　　炀蓝蓝沉吟着，“火狐狸积蓄这么多老本儿，我想，就算是她铁了心要厚积薄发吧，算算当前的形势，再数数她赋闲的时间，大概也是快爆发了吧。到时，火狐狸一动，七裳夹在我和她中间，左右为难。”
　　
　　丰浩然也忧虑地点头。
　　
　　“……我不想好好一个炀氏的七字头，就这么毁了……与其把信心牵在一根随时会绷断的细线上，不如我先发制人。”炀蓝蓝语气一转，有些凌厉。
　　
　　丰浩然盯着炀蓝蓝幽深的眸子，“所以，您才……”
　　
　　“是啊，火狐狸早晚要动。我这次借口把七裳撂倒，就是催那只狐狸，逼她别躲地暗处观望了，要动，就痛快点。”炀蓝蓝又挑起眉。
　　
　　丰浩然睁大眼睛。
　　
　　炀蓝蓝挑眉一笑，信心十足地点点头，“依我对火狐狸的猜测，其实她是最不愿七裳搅进这些事里来的。所以，也是迟迟没敢动手。不过，现在正是时候了。七裳还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正是该我们俩人动手了。”
　　
　　“她……若还不动呢？”
　　
　　“总是有一只利爪利齿的猛狐狸在暗中窥探我，我不自在。”炀蓝蓝声音有点冷，“她若还观望，哼……七字头的恢复能力都是极强的，七裳能从轮椅上站起来那天，我只好再找个理由撂倒他，看那只狐狸能忍多久……”
　　
　　丰浩然打了个冷战。 
　　
　　丰浩然领了任务，急急地去布置了。
　　
　　炀蓝蓝回楼上，逗小宝宝玩了一会儿，才进了书房。手抚上桌面那厚厚的一本情报，心里也有点恻然。火狐狸爪子利，心也毒，不拔掉她的利齿，自己无法心安。可自己怀孕期间，那只狐狸都耐得下性子来，如今自己精力日渐恢复，只怕火狐狸又蜇伏起来。
　　
　　动七裳，目的是逼她早现形。可是如果火狐狸真的按捺得住不动，怎么办？
　　
　　炀蓝蓝眉皱紧，脑子里翻出七裳当日刑后，无助又痛楚地神情。她甩甩头，心里涩起来，难道，到时，为了逼动那只狐狸，她真的还狠得下心，让七裳再受一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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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书房待到深夜，阑姗催了几次，炀蓝蓝才回卧房休息。
　　
　　躺下，超豪华的大床，竟有些冰冷。炀蓝蓝平日众星捧月一般，只因为七夜，才遣散了所有男侍，平时，七夜不在，还有六艺陪着，现在……她坐起来，裹紧被子，从未有过的孤单，袭上心来。




交换

　　门轻响，一个值班的侍卫探进身，“总裁，艺哥回来了。”
　　
　　“人呢？”
　　
　　“呃……自己进惩戒室了。”侍卫说完停住，看着炀蓝蓝的表情。
　　
　　炀蓝蓝苦笑。这个六艺，前一晚跪了一夜，一早又长途奔波去办事，这一晚，难道她不发话，他就要再跪一夜？他哪里来的力气？
　　
　　“叫他上来吧。”
　　
　　侍卫赶紧答应，一溜烟地跑了。
　　
　　片刻，轻轻的敲门声。
　　
　　六艺垂头走进里间，站在离炀蓝蓝三步远的地方，垂手行礼，“小姐。”
　　
　　炀蓝蓝披衣从床上坐起来，打量着她的六字头。六艺的头低垂着，脸埋在暗影里看不真切。从炀蓝蓝的角度，只能看见六艺低垂的长睫毛，和尖尖的下巴。
　　
　　“六儿。”炀蓝蓝轻声唤。六艺抬起头，怯怯地看着自己的主上。
　　
　　炀蓝蓝趁着卧室暖色的光影，看见六艺一贯温润的面庞，因疲惫而显得异常憔悴，漂亮的狭长丹凤眼晴里，染上了血丝，眼圈下，有淡淡的一圈暗影。
　　
　　“哎……”炀蓝蓝叹气。六艺咬住唇，又低垂下头。
　　
　　“事情办妥了？”炀蓝蓝看着六艺。
　　
　　六艺抬不起头，扑通一声重重跪下。那声音之重，连听的人都能觉出疼。
　　
　　“六艺。”炀蓝蓝心里疼惜，探身去拉他。床垫忽地一软，炀蓝蓝整个人几乎从床上栽下来。
　　
　　“小姐！”六艺大惊失色，忙膝行两步，托住炀蓝蓝大半个身子，送回床里。
　　
　　炀蓝蓝顺势拉着六艺的手臂，拉起他坐在床边。
　　
　　“不疼吗？”她疼惜地拉起六艺的裤角，红肿破皮的膝盖惨不忍睹，“怎么不知道珍惜自己？要是我不发话，你还要自己呆在惩戒室里吗？”
　　
　　六艺别过脸，掩饰住红了的眼圈，“小姐，对不起……我明知是错，还要去做……这一关，我自己心里就过不去……”
　　
　　是啊，明知犯错，却不得不去做，作为主上，固然生气，可是做的人心里难道好受吗？炀蓝蓝心里黯然。
　　
　　“去廉行那了？”炀蓝蓝不想再加重六艺的心理负担，主动替他说出来。
　　
　　“是。没想瞒您……走时太急，听说您睡下了……”六艺抬起清澈的目光，看着炀蓝蓝，“路远，怕晚上赶不回来，就自作主张了……”
　　
　　“我信。”炀蓝蓝点头，安抚在拍了拍六艺的肩，“六儿说是就是了，我的六艺最是透明心呢。”
　　
　　六艺咬唇歉疚地低下头。
　　
　　炀蓝蓝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再说，现在我身边没事，你得闲回去看看爸爸，又有什么错呢？”
　　
　　“谢谢小姐。”六艺感激地抬起目光。
　　
　　滞了好一会儿。炀蓝蓝柔声问，“想说的话，都和爸爸说清了？”
　　
　　六艺缓缓点头，“嗯。”
　　
　　“那就好。”炀蓝蓝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以后，万不能再让六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
　　
　　六艺沉略犹豫了一下，心里知道这事儿还是要交待清的，他轻轻抬起目光，“小姐，这次的事，无论是对七夜还是对天清，都是爸爸逾越了……”话到一半，炀蓝蓝突然伸出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把他一侧脸扬起来。
　　
　　六艺下巴一紧，被逼着侧过脸去，他心里蓦地一跳，已经知道不妙。
　　
　　炀蓝蓝抬手抚了抚六艺脸颊上仍旧有些明显的肿痕，目光渐紧。
　　
　　“看来，在六艺的问题上，他也逾越了。”她捏紧六艺的下巴，意味深长地说。
　　
　　六艺震了一下，急急抬起目光。跟随炀蓝蓝身边多年，他已经敏感地接收到了炀蓝蓝心中的不快。
　　
　　“小姐，不是……”
　　
　　炀蓝蓝止住六艺要说的话，一腔怒意在六艺哀恳的目光下，又全数化了干净。她手指抚在六艺破了口的嘴角上，心疼地摇摇头，“就算老子教训儿子，也不该呀。他不知道，他的这个儿子，已经是我的人了……”
　　
　　六艺怔住，眼睛刷地一下湿了。
　　
　　没料到一句话，能让温润的六艺这么大反应，想到六艺的心思，炀蓝蓝微微出神。
　　
　　“谢小姐。”六艺忽然轻轻地牵出笑意，沾着小碎钻一样的睫毛，有点颤。
　　
　　炀蓝蓝专注地看着六艺。六艺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羞涩地垂下头，把漂亮的眼睛埋在暗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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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侍炀蓝蓝吃过夜宵，炀蓝蓝又亲自替六艺的腿抹了药，折腾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六艺手脚利索地整理好炀蓝蓝的大床，把她送进被子里。炀蓝蓝头在干爽的软枕里蹭了蹭，舒服地叹了口气。
　　
　　“您这次会饶过天清吧？”六艺站在床边憋了半天，才小声地问。
　　
　　炀蓝蓝侧头看了一眼，六艺心虚地垂下头。
　　
　　炀蓝蓝伸手拉他坐下，笑着问，“六儿这是在求我放过七天清吗？”
　　
　　六艺被说中心思，脸色白了起来。
　　
　　“只为七天清求吗？不想求爸爸平安？”炀蓝蓝追问，一边探头看六艺的表情。
　　
　　六艺怔了一下，轻轻摇头，“爸爸的事，总裁心里早就有定论了，爸爸有错，总裁可罚，但人也是重用着呢，说明总裁还是允他功过相抵的。”六艺顿了一下，眼里现出痛惜，“天清，刚出营，总裁和执事都没见他的真心呢，他就犯了主上的忌讳……总裁若不保全，他就毁了。天清的事，本不该六艺多言，只是……”六艺说不下去，咬住了唇。
　　
　　“六艺呀……”炀蓝蓝执起六艺的手，握在手心里。六艺指尖一暖，全身都僵住。
　　
　　“听人家说，一家有几个孩子的，彼此多少都会有点争宠嫉妒心的……你对天清，怎么就那么实心呢？”自从六艺跟在她身边，记忆中，还从没向自己求过什么呢。第一次开口，竟是为了别人。炀蓝蓝心里疼起来。
　　
　　六艺目光暗了一下，嘴角却挑起温婉的笑意，“小姐没有兄弟姐妹，怎么又知道了？”
　　
　　这段日子以来，鲜见六艺如此开朗的样子，炀蓝蓝心里喜欢，不禁握紧他的手，笑着探头问，“怎么，我说错了？”
　　
　　六艺垂下目光，笑意蕴在暖色的灯影里，显得有些迷蒙了，“不是都这样的……爸爸子侄不少，我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又不见得最优秀，最得父亲欢心，……儿子多了，我就知道了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哪一方面，能慰父亲的心，就使着力，把这方面做到最好……存了这样的心思，哪还会和其他兄弟相妒呢？”
　　
　　“六艺……”炀蓝蓝心里疼得又紧。
　　
　　六艺笑得有些涩，语气仍平静地说，娓娓的声音如清澈的水在灯影里流淌，“与别人分享一个父亲……我必须习惯。”
　　
　　炀蓝蓝伸臂把六艺的肩揽进怀里，“六儿……”
　　
　　难道你真的习惯了，唯一拥有的、最重视的东西，常与人分享吗？难道你心里，真的不委屈？
　　
　　炀蓝蓝收紧臂，感觉到六艺温软的气息，久违的感觉，盈满她的心。
　　
　　六艺顺从地俯在炀蓝蓝怀里，嘴角一直向上弯着，眼里却蒙上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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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侍房间。
　　
　　七裳费力地从床上挣起来，借着清冷的月光，一寸一寸地往床下挪。
　　
　　白天时刻有医生护士跟着，他只得乖乖坐在轮椅里。七夜腾出自己原来的房间给他，他不必回到侧楼侍从宿舍去，晚上，倒让他有了很多独处的机会。
　　
　　他咬着牙，挪动身子下床，摇晃地站起身来。腿部受伤的关节吃不住力，他一软，几乎跌回床里。
　　
　　七裳伸出左臂，艰难地扶住床头，终于站稳，额上已经滴下汗来。
　　
　　能站起来，就说明还能走动。右臂仍被绷带吊在肩头，七裳试着拆下绷带。手指还不大听使唤，他拆了半天，才把右臂释放出来。试着动了动，肩胛处，针刺石磨一样疼起来。七裳微微皱眉。
　　
　　医生的话又在脑子里响起来，“右臂怕是不能使大力了……”七裳垂下头，手抚上右肩，久久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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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
　　
　　炀蓝蓝一觉睡醒，宝宝已经被抱过来了。
　　
　　小家伙长得很壮，在小被子里蹬着小腿，肉肉的小胳膊也扎扎着。
　　
　　“咿咿呀呀”的，和站在一边的六艺“对话”。
　　
　　“她喜欢你呢。”炀蓝蓝侧过身子，用手拄着头，笑着看六艺弯腰，用手指逗弄小宝宝的胖脸蛋。
　　
　　六艺侧过头，颇自豪地冲她笑。
　　
　　“老人儿说，出生第一眼，看到谁，孩子就跟谁亲，这话不假。”阑姗在一边感叹。
　　
　　六艺想到小姐临盆那天的事，有点尴尬，直起腰，瞄了炀蓝蓝一眼，“呃……我去看看早餐备好没？”
　　
　　炀蓝蓝点头。
　　
　　看着六艺红着脸退出去，阑姗转头对炀蓝蓝笑道，“这个六艺，多干净齐整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可人儿疼……”
　　
　　“蓝蓝。”阑姗憋在心里好久的话，忍不住问出来，“这六艺，你到底想怎么办？”
　　
　　炀蓝蓝微微怔了一下，接过孩子，笑了笑不答。
　　
　　阑姗忍不住，“呃……我看这六艺和叶儿处得不错，叶儿人前人后都哥、哥地叫着，挺敬着他的……六艺心里也惦记叶儿，两人在一起，倒也是个照应……”
　　
　　“小姨……”炀蓝蓝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您的意思，不过，现在集团多事之秋，议这事，不方便……”
　　
　　阑姗了解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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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风和日丽。困在屋子里多日的炀蓝蓝，披着长衣，信步走出别墅。
　　
　　院子里，一派初夏风光。一列换了夏装的侍卫列队从庭前经过，远远的，都冲她点头，露出欣喜的笑意。炀蓝蓝也笑着冲他们招招手。
　　
　　拐过花苑，一排槐树下，一个护士模样的人，推着她的病人，在树荫下散步。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肿了？你这么不听话，还能养好吗？”护士嘟着嘴，絮絮地说。上午换药时，发现七裳的右肩肿起来了，想到定是他乱动了。气急地找来医生换了消炎的药后，她就絮絮了七裳一上午。
　　
　　七裳温和地笑笑。扭过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信步向这边走来。
　　
　　七裳目光跳了一下，扭头对护士说，“帮我取条薄毯来好吗？”
　　
　　“你冷？”护士急急低头摸七裳的手，不冰呀。正纳闷，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才看见后面已经过来个人了。
　　
　　七裳抱歉地冲她笑笑。护士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炀蓝蓝与小护士擦肩，走近，随意在七裳身侧的长椅上坐下。
　　
　　七裳恭谨地问好，“总裁。”
　　
　　“嗯。”炀蓝蓝应了一声，仰头深吸了一口带着槐叶香的空气，惬意地抻了抻懒腰。
　　
　　卸下总裁干练外壳的炀蓝蓝，随意又慵懒。
　　
　　“呃……没向您道贺呢。”七裳明显缺乏与这种状态下的主上独处的经历，搜肠刮肚想出一句道贺的话，就没了下文。
　　
　　炀蓝蓝随意地侧过脸，看着七裳略拘谨的表情，轻轻笑了笑，“谢谢，同喜。”
　　
　　又对坐了一会儿，七裳终于先开口，“呃……您是有事要和七裳谈吧。”
　　
　　“七裳，记得以前，我们在夜色深谈过一次吧？”炀蓝蓝倚在长椅背上，看着他。这样拘谨又讷言的七裳，与当日睿智又温暖的夜色七裳，几乎判若两人。
　　
　　是因为心里的东西太沉吧，患得患失，抑或是左右为难，无法甩掉的东西，正在这个七字头心里一直在磨。
　　
　　七裳动了一下，夜色，熟悉又遥远的名字闯进他的耳朵里，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现出那纸醉金迷的淫靡之地。
　　
　　“总裁……”一声叫出来,七裳忽地顿住，扫了眼炀蓝蓝的表情，“小姐……还记得。”
　　
　　看到七裳字斟句酌的谨慎，炀蓝蓝了然轻笑，“嗯，还是叫小姐好些。”
　　
　　七裳怔了怔，抬眼，对上炀蓝蓝平静含笑的目光。
　　
　　太过在意，反倒失了常态，七裳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他强迫深吸了口气，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他缓缓又清晰地说，“其实，七裳以为，叫什么，只是形式问题。”
　　
　　炀蓝蓝沉吟片刻，豁然点头。易主，只是形式，心向谁，才是最重要的。于公，她是他的主上了，于私，他心里想的，只有那个人。七裳平静的一句，竟比更多誓言更震动人心。
　　
　　“七裳，你为什么要进炀氏呢？”炀蓝蓝看着自己的七字头，目光里挂上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七裳略迟疑，“呃……呈给主上的资料里，都有的。”
　　
　　炀蓝蓝故意眯起眼睛，“以为我偷懒没看？”
　　
　　七裳神会地抿唇笑笑，“七裳不敢。”
　　
　　略尴尬的气氛，因为这句玩笑，变得融洽自然了些。两人都放松了一下，相视而笑。
　　
　　炀蓝蓝随意靠在椅背上，侧目看着七裳，“七裳，你知道吗？我的数字头侍卫入炀氏的缘由，我都清楚，唯独你……一直以来，我都摸不准。”
　　
　　七裳狐疑地看了看炀蓝蓝，以炀蓝蓝的个性，绝不会在手下人面前示弱，更何况自曝这样的事？他念头心里转了转，忽然隐隐有某种的预感，强烈地升腾起来。
　　
　　“是啊，现在我清楚了。”炀蓝蓝看着七裳突然抽紧的目光，心里慨叹，果然七字头都是聪明又敏感的家伙，刚提了半句，七裳就猜到了最关键的一环。
　　
　　“你猜到了？”
　　
　　“您……见到阿璃了？”七裳用的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炀蓝蓝轻轻摇摇头，轻描淡写地，“也不算见，只是谈了一会儿，上午，在电话里。”说完，她停住话头，只看着七裳。
　　
　　七裳垂下目光，眉头微微皱了皱，沉吟。炀蓝蓝并没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就象那日在夜色，两人默默相对片刻后，才有了更坦诚的交谈。她坚信，给七裳一分钟的时间，他会想清楚很多东西。
　　
　　一分钟后。
　　
　　“小姐，”七裳抬起头，眸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稳重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光亮，他脸色有些凝重，声音缓缓又清晰，“阿璃在极北的事，我知道一些。她除炀氏外，另在极北有很深的根基，时间也并不短了……任执事时，她是有野心的……”顿了一下，他看了看炀蓝蓝，“野心这东西，谁都会有的。”
　　
　　炀蓝蓝点头表示同意，表情也更加专注起来。
　　
　　“不过，财产方面，进项再大，成事者，还要有人、有天时、有地利，可您马上就升了位，阿璃没有更多的时间经营这些了，……所以，她索性全身退出炀氏，极北天高地远，炀氏也是鞭长莫及，她……是想过再经营势力，卷土重来的……”七裳说得很坦白，没藏话。
　　
　　炀蓝蓝见他沉静说出来，微微挑了挑眉，“你这可是泄了她的底呀……”
　　
　　七裳微微笑笑，看着炀蓝蓝的眼睛，“主上若不是都了解清楚了，会和七裳提起吗？”
　　
　　炀蓝蓝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喔，你还猜出些什么？”
　　
　　七裳笑笑不语。
　　
　　七字头，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炀蓝蓝抬手拍了拍七裳的肩，“是，你猜着了，你的阿璃，急着和我摊牌了呢……”
　　
　　七裳没作声，却明显地松出一口气。
　　
　　“你担心她？”炀蓝蓝探头看着七裳的眼睛。
　　
　　七裳仿佛卸下了心里的石块，连笑意也开朗了些，“嗯。”
　　
　　“是啊，她性子太烈，又太随性，你很怕她不管不顾就动起手来，她现在实力不够，时机也没有，很容易就送了性命，所以，你甘愿用自己的性命来牵住她，是吗？”炀蓝蓝一针见血。
　　
　　七裳抿了抿唇，也不隐瞒，“是。阿璃有段日子情绪很不稳定，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正巧老师来带我回炀氏，虽然时间上急了些，但除了回来，我别无他路了……” 
　　
　　“你怎么知道她就没有胜算呢？”炀蓝蓝仿佛在和朋友谈天一样，好奇地问。
　　
　　七裳淡淡笑了笑，“方才，她差的那些，都提到过了，最主要的……您手里还有那么多得力的人，她……”
　　
　　“她不有你？”
　　
　　七裳笑意滞了一下，叹了口气，“我是……炀氏的七裳呀……”
　　
　　炀蓝蓝动容。
　　
　　炀氏七字头，打上了炀氏出品的烙印，不是在身上，而是根植在意识里。炀蓝蓝脑子里突然想到，用烈炎做七字头的老师，是炀氏最值得庆幸的事。更幸运的是，当初，火狐狸从营里挑的七字头，是眼前这个沉稳、睿智又忠诚的七裳。
　　
　　“您打算怎么处置阿璃的事？”七裳和缓了一下情绪，探身问。
　　
　　这话问得很逾越，但从七裳口里说出来，炀蓝蓝听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在脑中略组织了一下思路，坦诚地说，“她同意交出手上极北与境外的生意，此外，炀氏想要什么，她都可以给……”
　　
　　七裳平静地听着，眼底却渐渐升腾出潮意。
　　
　　炀蓝蓝打量着他的表情，深深点点头，“是啊，你猜得到的，她……只有一个要求，换回你。”
　　
　　“还是那风风火火、不管不顾的脾气……”七裳淡淡地笑着，眼里已经星光点点。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他，这个温润的男子，在最幽深的眸子深处，火苗一样热烈的光彩，丝丝缕缕地腾起来。
　　
　　“哎……”炀蓝蓝心里感叹，七裳这样温和似玉，冷静如冰的男人，竟也被火狐狸捂热了。
　　
　　“我想听听你的打算。”炀蓝蓝看着七裳。
　　
　　七裳一震，眸子里腾起的热度，缓缓沉了下去。
　　
　　“真的不想告诉我答案？”炀蓝蓝探头，仔细看他的眼睛。
　　
　　七裳的目光被炀蓝蓝捉住，两人在彼此幽深的眸子里对望。
　　
　　“七裳，告诉我，”炀蓝蓝沉下声，一字一顿，“你为什么来炀氏？”




剖心

　　七裳侧头看了看炀蓝蓝。
　　
　　炀蓝蓝在七裳的目光下，颇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做任何事，都需要理由，不是吗？作为主上，我有必要弄清楚你的一切。训练营传来的资料，太书面化了。我要亲自查问。”
　　
　　一席话，说得直接又坦率，倒让七裳有点对这位心思沉沉的新主上刮目相看了。
　　
　　炀蓝蓝气势隐隐从周身散发，七裳若有感应地抿了抿唇，今天这事如果不说清，他知道自己万难过关。
　　
　　七裳略沉吟一下，挑起淡然笑意，“主上以为会是什么答案？”
　　
　　炀蓝蓝怔了一下，刚要开口，却见七裳已经靠回座椅里，缓缓转动目光，看向遥远的天际。
　　
　　“原因……简单得不值一提。”七裳收回目光，声音缓缓，仿佛叹息，“主上以为会是什么？恐怕讲出来，您听着，不吸引人呢？”
　　
　　炀蓝蓝心里一动，探头看着他那淡色的唇，轻轻抿着，即将从那里溢出的，也许是沉埋许久的心事吧。
　　
　　七裳转过头，眸子里有清冽的光影流淌，“主上知道极北吧……”
　　
　　炀蓝蓝心里蹦出一个词“蜚荒之地”，脑子里，那个终年盖着厚厚积雪的苦寒之地映出来。
　　
　　七裳略略笑了笑，笑意阑姗得，染不进清冽的眸子里，“那年，应该是十一岁吧，村子突遇雪崩，一村人，活下来的，只有不到十个人。我的父母，兄弟姐妹，无人幸免。一夜间，我就成孤儿了。”七裳娓娓诉说，好像在讲一段别人的故事，声音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但在他眼眸里，却掩不住不断闪烁跳动的晶莹光点。
　　
　　炀蓝蓝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七字头，虽然只淡淡的一句，却能让她感受到那种痛到无法哭泣的心情。
　　
　　“那么小的孩子，又是在极北那样的地方，”七裳转过头，看着炀蓝蓝，淡淡一笑，“不是被人贩子卖去做工，就是被倒卖器官的人拆了零儿。”
　　
　　炀蓝蓝心里发紧，眼前是七裳淡然和缓的笑意，透过那幽深的眸子，她仿佛看见一个被几万方白雪掩埋的村子前，一个单薄幼小的身影……
　　
　　七裳却没有了下文，身子斜斜地靠回轮椅的背里，轻缓地叹了口气。
　　
　　炀蓝蓝忍不住探过头，“那……后来……”
　　
　　七裳仿佛陷入回忆的思绪被打断了，怔怔地回过神，愣了一下，淡淡的笑意牵出唇边，若无其事地耸耸肩，“我就自己做主，先动手把自己卖了。”
　　
　　他说得有趣，却足以让听的人心里酸楚万分。炀蓝蓝勉强笑了笑，“也好，省得人贩子从中牟利。”
　　
　　两人相视笑出声，沉重的压得透不过的气氛，也缓了些。
　　
　　“我把自己卖给一户人家，说好做三年工，之后，他们答案给我一个户籍。”
　　
　　炀蓝蓝点点头。要进炀氏训练营，必须身家清白，象七裳这样没有家的孤儿，炀氏是不收的。因为身世不明，极易被敌人当做钉子插进炀氏来。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进炀氏呢？极北也有不少帮会的。”炀蓝蓝不解地追问。
　　
　　七裳抿紧唇，久久看着炀蓝蓝。
　　
　　滞了几秒钟后，七裳又挂上淡淡笑意，轻描淡写一带而过，“为了活着呗。……主上久居上位，有些事，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本来顺畅的谈话，突然滞在死胡同里一样，没了下文。
　　
　　炀蓝蓝没再追问，垂下头，默默沉吟。
　　
　　经历生死关头，经历重重艰难的一个孩子，会把什么看得最重？
　　
　　活下来不易，能活得好更难。人都有欲望，而欲望的内容，却因为际遇的不同而不同。不过，人都有一个相同的底限——活着。
　　
　　“是啊，你要活着，还要好好活着，要把亲人逝去的生命，由着自己的努力，一道活回来，才不枉来世上走一趟吧。”炀蓝蓝抬起目光，眼睛里多了些不同的光彩。
　　
　　七裳目光一亮，抿唇，点头。
　　
　　“炀氏是帝国最大的集团，炀氏训练营是最好的训练基地，与其我随意选一家小帮派加入进去，不几天，就被别家灭了这么颠沛流离，不如一开始，就倚着最大最根深的一棵大树。”七裳说得很直白，毫不掩饰他入炀氏的心意。
　　
　　炀蓝蓝点头，“我同意。”
　　
　　七裳略惊诧地打量了炀蓝蓝一眼，炀蓝蓝也研究地看着他。
　　
　　今日深谈，两人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往常看不到的，不一样的东西。
　　
　　“入营，营里有一起训练相互关心的好兄弟，修到数字头后，我遇上了一生都敬重的烈炎老师……”七裳停下，看了看炀蓝蓝的表情。
　　
　　炀蓝蓝摆摆手，示意不用避讳。
　　
　　七裳轻轻笑了笑，“就像父母兄弟又都找回来了一样，我活得不冤枉了。出营后，跟了火老大……她，虽然待我很……，但能呆在西区，我感觉……”七裳低头想了想，轻轻吐出两个字，“心安。”
　　
　　两个字说出来，两人都沉寂。
　　
　　“好个心安。”沉了好一会儿，炀蓝蓝探手按住七裳的肩，重重重复，“好个心安。”
　　
　　一声“好”，把笼在七裳身周淡淡的忧伤一击而散。七裳震动地抬起目光与炀蓝蓝对视。
　　
　　两人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同一种情绪，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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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日光从树叶中透射在地上，印出朵朵光斑，不耀眼，让人无端想到跳动着的音符，抑或是新生命的悸动。
　　
　　七裳和炀蓝蓝一起侧头，看树荫外远远列队经过的侍卫，回过头，七裳看着闲适地倚在椅子里的炀蓝蓝，有片刻出神。
　　
　　炀蓝蓝挑起眉毛，懒懒地动了动。阳光正暖，她浑身嗜睡细胞又开始活跃起来，加上方才和七裳的一番畅快的交谈，让她心情异常平静起来，这会儿变得更加慵懒。
　　
　　“想说什么？”感受到七裳一双眼睛总看向自己，炀蓝蓝微闭着眼睛随意问。 
　　
　　七裳抿抿唇，心里有某个念头蠢蠢欲动。方才亲手剖开伤口，展示给主上看的痛楚，已经隐进他最深的眸子里看不见，但心内的撕磨，却隐隐还在痛。他出神地打量着炀蓝蓝，这位亲手迫他撕开旧伤的始作俑者，目的达到，此刻竟心满意足地准备睡去了。七裳不禁心里有些冤枉。
　　
　　“主上，您对七夜，也这么……”七裳突然开口。
　　
　　“怎么？”听到七夜的名字，炀蓝蓝精神了点，睁开眼睛。
　　
　　七裳顿住，仿佛措了措辞，再抬起眸子，笑意渐渐在唇边绽放，他一字一顿，“这么……霸道。”
　　
　　“呃？”
　　
　　万没料到一直温润谨言的七裳，在这次谈话的过程中，会放松到这个程度，炀蓝蓝霍地坐起来。
　　
　　七裳怔了一下，龙有逆鳞，方才谈的融洽，不代表他可以随意挑战主上的脾气。七裳抿唇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看着七裳的表情，突然想到那回在夜色，最后，七裳也是激怒了自己。当时为什么忍下没发作呢？炀蓝蓝转动脑筋想了想，不禁莞尔，刚和人家推心谈过，不好就这么翻脸。七裳对她的反应，心里是有把握的。
　　
　　她转目看了看貌似一脸无辜的七裳，滞了一下，忽然转目一笑，心里有了计较，
　　
　　“那当初，火姐姐对你又怎样呢？”
　　
　　“当初？”七裳挂在唇边的笑意僵了僵，目光有些闪烁，“你们……处事的方式是不同的。”
　　
　　“喔？”炀蓝蓝感兴趣地挑起眉，还适时地挑起了尾音。
　　
　　七裳抿了抿唇。明白自己这又是跳进炀蓝蓝的套里了。看来，他和火老大的事，也得一齐再翻出来了，他苦笑了一下，“主上，果真是霸道。”
　　
　　“呵呵。”炀蓝蓝不赞同地摇头，笑意却挂在脸上了，“你还真敢指责主上呀。以前在火老大面前，你也是这样的吧。还亏得东区人人以为，七裳是个谨言慎行，老被火老大欺负的可怜家伙呢。”
　　
　　七裳知道她的意思，他在西区的那段经历，外人怎么看都透着辛酸，炀蓝蓝轻描淡写地开句玩笑，是不想让他心理负担太重。
　　
　　“阿璃……虽然有时偏执了些，但我又不是木头，怎么会感受不到她的爱意呢？”七裳索兴直入主题。
　　
　　炀蓝蓝心里感叹，果然和七裳说话，不用费力，“她有时那么待你……你不怨？”
　　
　　“怨？”七裳微皱眉，好像在认真地想着答案，滞了几秒，七裳从沉思中醒过来，深深看了炀蓝蓝一眼，“有些事，她没说，我是不知道的，……您是知道的。”
　　
　　炀蓝蓝看着七裳，缓缓点头，“对，她以前的一些事，我知道些……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七裳怔了怔，摇头。
　　
　　“你不想听听？”
　　
　　“以前想，后来……”七裳淡淡笑笑，摇头，“不想知道了。阿璃为什么会……那样……，我想，肯定与她以前的一些事有关联？也许，她心里的苦，就在于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我。”七裳抬目看着炀蓝蓝，“她若不亲口讲给我听，我就不问。”
　　
　　“你真的想得这么开？”炀蓝蓝追问。
　　
　　七裳坚定地点头，“是。”他目光转向一侧，仿佛自语，“呆在一起，时间长了，就会成为习惯。我们习惯了那么相处，不难。”……阿璃就象一团火，一根绳，被包裹其中，窒息，烧成灰烬前的感觉就是热烈而窒息的吧。七裳目光开始迷离，好像眼前又出现了火狐狸媚气的脸。他璨然一笑，如画的脸庞，仿佛最美的烟花燃烧爆出的美丽瞬间，令人呼吸一滞，惊艳。
　　
　　炀蓝蓝看着这个与平常截然不同的七裳，迷离又热烈，淡然又执着……她心里起伏难平。明明知道他心里装着别的人，作为主上，此刻却没觉得多么难以容忍。是七字头近侍，所以必须一心一意把自己奉给主上，这个意识，第一次，在她心里为七裳打了折扣。
　　
　　“主上，您对七夜也这么……”炀蓝蓝脑子里突然想起七裳方才的话。“霸道”一词，方才只觉是七裳的玩笑，现在再想起来，却异常震动。
　　
　　难道不是这样吗？炀蓝蓝心里震动。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要求完全透明地呈现给自己，对于被呈现的一方，该是一件多么难做到的任务？除非，他舍得下心，亲手解剖开自己。
　　
　　炀蓝蓝心里映出七夜几番痛苦挣扎时，或凄楚、或无助、或绝望的眼神，心里象被钝刀割了几千下似地，又疼起来。
　　
　　自己对七夜曾做的一切，是不是……有些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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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侍卫跑过来。在炀蓝蓝耳边说了几句。炀蓝蓝眉毛动了一下，缓缓站起身。
　　
　　“主上。”七裳仰头看她。
　　
　　炀蓝蓝回过神，低头，拍了拍七裳的肩，“七裳……你放心。”
　　
　　七裳一动。
　　
　　“今天你我说的话，我放在心里去了。”炀蓝蓝看着七裳的眼睛，“你就先留在这儿，先做好七裳该做的。其余的……你不准私自妄动。”
　　
　　“这是我给你的底限，”她沉沉地按了按七裳的肩，“希望与你的底限交相应和。”
　　
　　两人对视。七裳抿紧淡色的唇，眸子里腾起光彩，“是。”
　　
　　炀蓝蓝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七裳，轮椅，你还得再坐几天……”
　　
　　七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垂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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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蓝蓝急步走回别墅，侍卫长跟了上来。
　　
　　“人到哪儿了？”炀蓝蓝声音里有些波澜。
　　
　　“驾的是常家的私家直升机。再有几分钟，估计就能到。”侍卫长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自家主上阴晴不定的脸，心里开始打鼓。
　　
　　炀蓝蓝向楼上走了几步，蓦地转回头，目光望向大玻璃窗外的天空。
　　
　　侍卫长也转过头看。
　　
　　天际飞来的，一颗小小的黑点，渐渐在她燃着激荡情绪的眸子里放大。
　　




别离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这章说明白没？发上来时很忐忑。大大们给点意见
　　别院侧院墙一处林荫里，七裳仰头，目光追着那个从天边飞来的小黑点，一点点变大，渐渐显出直升机的模样。轰鸣声，逐渐清晰起来。
　　
　　七裳收回目光，看见几队侍卫正从别院侧楼奔出来，向停机坪方向急急过去。是七夜回来了吧。这个让人操心的小子，七裳轻轻摇头笑意无奈。
　　
　　同七裳一样，炀蓝蓝此时站在书房的大玻璃窗前，目光也一直追着那架直升机。从她的角度，居高临下，能清楚地看清院子东南侧停车坪上的情景。
　　
　　飞机一落地，侍卫们就围了上去。舱门打开，炀蓝蓝心头一跳，那个熟悉的修长身影映入她的眸子里，修长、挺拔，在阳光下，周身仿佛都笼着光晕，美丽又真实。
　　七夜一下来，好像侧头向这边眺望了一下，炀蓝蓝下意识地手按在窗上，心跳加速起来。她几乎忘了，从七夜所处的角度，他的目光根本无法越过建筑物和植物的视线阻碍。
　　
　　好像是侍卫长上前去，跟七夜说了句什么。她的七字头就站下，举起胳膊，任侍卫长在他身上身下摸索了一阵。
　　
　　炀蓝蓝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涩。当初发总裁令时，虽然心里早有了计较，但真的看到七夜被搜身，被当作外人看待，她还是有些转不过来弯。不过，总裁令，掷地有声，自己当初发下了，就该能承受这些不适应吧。此时的七夜，会是什么心情呢？炀蓝蓝重重叹了口气。目光追着七夜，手指渐渐收紧。
　　
　　身后，轻轻推门声。
　　
　　炀蓝蓝略失神地转回头，看见阑姗抱着宝宝走进来。
　　
　　“小姨？”
　　
　　阑姗走进来时，没应声，先是四周扫视了一圈。
　　
　　“有事？”炀蓝蓝转过身迎上去，幽深的眸子，早已经掩去了刚才的失神。
　　
　　阑姗用眼睛找了一圈，没见七夜，不觉有些尴尬，笑了笑，“呃……宝宝想妈妈了。”
　　
　　“噢？”蓝蓝探头，看见阑姗怀里的小襁褓里，胖嘟嘟的小宝宝睡得正香。她挑起眉，拖长声音，“小姨……”
　　
　　阑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蓝蓝还是伸手把孩子接过来。温软的小小身子，偎进妈妈怀里时，就像有了感应一样，舒服地哼了两声，睡得更香了。炀蓝蓝嘴角挂起只属于母亲的宠溺又和煦的笑意，低下头，柔柔地在宝宝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蓝蓝。”阑姗看着这一幕，眼睛有点湿，她柔声说，“孩子最恋亲妈、亲爸，血肉亲情，是天性呢……”
　　
　　炀蓝蓝略有所思地抬起目光，笑笑，“小姨……您要说的话，我明白。”
　　
　　阑姗叹气。若是这两个冤家真的明白，也不用她一个老人家，巴巴抱来睡得正熟的孩子给他们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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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哥，职责所在……”侍卫长从七夜腰间，摸出一把短匕首，拿进手里。又弯身往下摸，再没有收获。他直起腰，略抱歉地冲七夜点点头。
　　
　　七夜自下飞机，一直就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主楼方向，仿佛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扇根本看不见的窗吸引了过去。连侍卫长跟他说话，也没听见。
　　
　　“夜哥，请。”侍卫长搜完了，侧身一步，抬臂虚引。
　　
　　七夜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有劳。”
　　
　　侍卫长眼前一亮，浅浅的笑意宛若精致明丽的花瓣，在七夜绝美的脸上绽放了一下，就静静隐去，若不是七夜略苍白的脸色，泄露了他的不适，侍卫长真的要觉得，这样清新的七夜与往常外出而归没什么两样。
　　
　　“请。”侍卫长咽下心里的叹气，扭头走在前面。
　　
　　跟着下了停机坪，几队跟随的侍卫，前后散步一样，跟着往前走，看似杂乱，实则各司其职，井然有序。七夜走在中间，不禁又抬眼向四周看了看，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景致，熟悉的面孔，不同的，只有自己。这次回来，已经被除了名的七字头，那种强烈的疏离和戒备，让他心里一下下地抽疼。
　　
　　一大群人默默地走着，颇有些压抑的气势。迎面碰上的仆人、工友们，都纷纷避让。远远投过来更多惊诧的眼神。七夜尽量低下头，极力想忽略掉这样的注视，虽然一直以来，已经习惯了各种视线的骚扰，但此时，他真的不想再看到那些或惊恐，或探奇的眼神。心里乱。
　　
　　“夜哥。”侍卫长在别院主楼前站下，回头叫他。
　　
　　七夜煞住步子，才没撞到他背上，“呃……到了？”
　　
　　七夜没头没脑的一句，把侍卫长也给问愣了。
　　
　　熟悉的别墅门口那四级大理石面的台阶，近在眼前，七夜双手悄悄握紧。
　　
　　“夜哥，”侍卫长待七夜迈步时，不着痕迹地凑近，低声，“弟兄们……盼你回来。”
　　
　　七夜一愣，停下步子，侍卫长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有些颤，“别让弟兄们失望，你是他们的夜哥呀。”
　　
　　七夜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众人，虽然都严谨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但热烈的目光却都落在他身上。没人说话，但那目光里蕴着的意思，已经震耳地在他身周不断回响。 
　　
　　七夜咬住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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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的敲门声。
　　
　　炀蓝蓝和阑姗都看向门口。门轻轻推开，七夜垂头站在门外。炀蓝蓝眼里却有止不住的热辣涌上来。她强自沉了口气，幽深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七夜。
　　
　　好像心里有某些东西沉重地压着，又好像有纷扰的争扎在心里翻腾，七夜站在门口，几乎有些局促，他滞了好一会儿，蓦地抬起目光。话刚要出口，一下又怔住。他没料到，房里还有别人，而炀蓝蓝怀里——还抱着宝宝。
　　
　　阑姗看了眼炀蓝蓝，转身迎上七夜，“叶儿回来了？”她把七夜拉进门，推到炀蓝蓝面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冲炀蓝蓝直眨眼睛，心里着急这一对冤家该怎么善了。
　　
　　炀蓝蓝和七夜目光交汇。
　　
　　七夜垂下头，屈膝跪下，低声，“主上，七夜……回来了。”
　　
　　“叶儿……”一句既出，阑姗气得跺脚，这时候，提什么主上属下，进门就亲亲热热地叫声蓝蓝，不就烟消云散了？
　　
　　炀蓝蓝出神地盯着七夜看了一眼，转过头，“小姨，您抱着宝宝先回避一下吧。”
　　
　　阑姗无奈地叹气，接过宝宝。
　　
　　七夜身子动了一下。
　　
　　阑姗心里一动，俯身，把宝宝送到七夜面前，柔声对七夜说，“叶儿，看，这几天你没见，宝宝长胖了不少呢，也认得人了，醒了就爱笑……” 
　　
　　一句话，说得七夜红了眼圈，他伸出手指，轻轻抚了抚宝宝的脸蛋，触手一片轻软。七夜颤了一下，恋恋地缩回手指，垂下目光的一瞬，长长的睫毛上，缀上了晶莹的碎钻……
　　
　　房间里静寂。 
　　
　　炀蓝蓝没作声，只是缓缓伸出手到七夜眼前。七夜轻轻摇头。
　　
　　“委屈了？”炀蓝蓝收回手，看着七夜低垂的头，心里有点紧。
　　
　　七夜咬住唇缓缓摇头，双手按在地下，俯身，很郑重地叩谢，“谢主上成全，让叶儿如愿见到了爸爸。”
　　
　　炀蓝蓝心里吐出口气。
　　
　　“那……”炀蓝蓝伸出手指，挑起七夜的下巴，仔细看他的眼睛，“那为什么这样。”
　　
　　七夜心心念念的愿望，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次趁着七夜私逃的借口，把他从炀氏除名，终于让常氏兄弟能充分放下戒心，让他见一次爸爸。这也算了了七夜这二十年来的遗憾。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七夜不会猜不出来。为什么还这么郁郁？蓝蓝看着七夜忧郁的眼神，心里开始发乱。
　　
　　七夜仰视着炀蓝蓝，目光渐湿，唇被死死咬住，仍抑制不住地发颤，“我……”只说了一个字就哽住。
　　
　　这样气弱又惶惧的七夜，炀蓝蓝在那次从首府回来后下决心要把他遣送走时，见过。炀蓝蓝脑子里翻出当日七夜的样子，听说自己不要他了，他立刻惊住，那象离群的小鸟，无助又失措的样子，她至今仍记得很清楚。记得当时，七夜往日的千般心眼，一个也翻不出来，只是怯怯、哀哀地拉着她不放手。后来，他还硬赖着不走，十分乖巧地认错，尽管当时还有事瞒着，但剖出一颗心呈给她的急迫，着实很让她心疼。
　　
　　炀蓝蓝收回思绪，手指抚在七夜脸颊上，叹气，“以为我不要你了？”
　　
　　七夜不出声，只是咬唇。
　　
　　炀蓝蓝怜惜地叹了口气，蹲下身，看着七夜红了的眼睛，“进门就叫主上，是不是为了证明，你还是炀氏的七夜？”
　　
　　七夜垂下目光，滞了好一会儿，点头。
　　
　　炀蓝蓝叹气。
　　
　　“叶儿，每回有事，你总是走在我心思的前头，这次，我还没做决定，你就抢在我前头了……”
　　
　　七夜头垂得更深。
　　
　　炀蓝蓝低头搜索他暗下去的眼神，“当日你和六艺被独自留下，你从窗子翻出去时，你就替我做了决定。不是吗？”
　　
　　七夜动了一下，炀蓝蓝拍拍他的肩，止住他要分辨的话，“我明白，你当日义无返顾做出来的事，何尝不是我想的？……所以，我顺水推舟，把你除名了。”炀蓝蓝回顾了一下当日的心情，中肯地说，“不过，虽然你做的正中我的下怀，当时……我还是很生气的。”
　　
　　炀蓝蓝坦白的心理剖析，让七夜有点不适应。她用“生气”来形容当时的心境和现在的心情，七夜听起来，有点惊惧。他想了想，还是把刚才被制止的话说出来，“炀氏经营了这么多年，军方只一动，我们北区就已经吃不消了，若真和常氏枪对枪炮对炮地，我们炀氏……”话一滞，七夜抬起头小心地瞄了她一眼。
　　
　　“我明白你的意思。”炀蓝蓝接过话茬，坦然地说，“虽然我们在帝国势大，但人家毕竟是国家机器的代表人物，他要真动，我们炀氏虽不至于就败了，但损失肯定不小。你是不想在我的庇护下躲安逸，才挺身迎过去的，是吗？”
　　
　　七夜红着脸点头。替自己行为辩护的话，不用说，炀蓝蓝就替他分析明白了，七夜只得老实地说，
　　
　　“……所以我都没犹豫，一下子就从窗子翻出去了。”
　　
　　炀蓝蓝被他的样子逗得牵起嘴角，“那不就好了？这下常氏至少有一段时间是信你叛出了炀氏的，我们想做什么，都有余裕。”
　　
　　七夜眼神委屈地看着她，不作声。
　　
　　“干什么？”炀蓝蓝推他的肩，不解地问。
　　
　　七夜晃了一下，眼圈始终红着，小声说，“带着那么重的刑伤去投奔他们，还不够让他们信？我走后，你发个总裁搜捕令什么的，放出风去，不就行了？干什么……就把我除了名?”
　　
　　炀蓝蓝吁出口气，“原来是为这个别扭。”
　　
　　听出炀蓝蓝略不在意的口吻，七夜有些失落。自己象命一样守着，支撑着的东西，在主上的眼里，如此不值一提吗？
　　
　　七夜垂下目光，泪慢慢蕴湿了睫毛。
　　
　　炀蓝蓝察觉到七夜异样的脆弱，惊诧地揽住他的肩膀，“怎么了？伤心成这样？”
　　
　　七夜晃了晃肩，没甩掉炀蓝蓝的手，也不再挣扎，他抬起湿漉漉的目光，怨念地说，“妈妈爸爸是这样，哥哥是这样，连你也这样……”声音太小，炀蓝蓝却也听清了。
　　
　　她不禁怔住，“哪样？”
　　
　　“你们怎么都不要我，都想着抛弃掉我……”一肚子的委屈再也搂不住，这一生前二十一年，活得如此冤枉，可又无从发泄，七夜别过脸，呼吸都打着颤。
　　
　　炀蓝蓝震了一下，急急揽住他的肩，“没……没说不要你……不是炀氏的七夜，你还是我的叶儿呀。”
　　
　　七夜忧伤地摇头，“老师、哥哥，都在炀氏，你也是炀氏的人呀，还有兄弟，朋友……唯独我被推出去了，我……不想象孤雁一样……”
　　
　　炀蓝蓝无语。当初只想着如何让常氏相信七夜，却没想到，七夜心内最深的伤口，被她残忍地触碰。不想孤单，最怕孤单。七夜最恋着的东西，被她一纸命令彻底剥夺，这两天，七夜心里该有多么惶惧，多少无助？
　　
　　炀蓝蓝红着眼圈，强自笑了笑，郑重地说，“叶儿，没想到这一层……伤到你了，我道歉。”
　　
　　七夜惊喜地抬起目光，“这么说，我还是七夜喽。”
　　
　　炀蓝蓝看着七夜鲜有外露出来的欣喜情绪，心里发紧，她硬起心肠，缓缓摇头，“对不起，叶儿，……你不是炀氏的七夜了……”
　　
　　话音未落，她看到七夜眸子里，染上最彻骨的绝望。
　　
　　“你还有我，还有宝宝啊……”炀蓝蓝急声安慰，伸出手臂，把七夜冰冷的身子搂在怀里。
　　
　　七夜绝望地闭上眼睛，大滴的泪，吞回喉咙里。
　　
　　“你当日义无返顾做出来的事，何尝不是我想的？”炀蓝蓝刚才的话从七夜脑子里冒出来，却原来，自己的事情，炀蓝蓝早有主张。除名，只是第一步而已。七夜突然猛力甩了甩头，不愿再往下讲。 
　　
　　炀蓝蓝手轻轻按在七夜肩上，七夜哀哀地抬起目光。从没如此示弱，从未如此惶恐，虽然知道这样做，不会让事情有任何改变，可心里的渴盼，阻止了他的冷静、理智以及一切七字头应该有的坚持，
　　
　　七夜颤声，“主上，我……错了，主上还没发话，我不该自作主张……我不想被除名，……我真的知道错了。”
　　
　　看着七夜慌乱地认错，全没有那一肚子主意的狡黠样子，一句说说得抽抽答答，断了好几截。炀蓝蓝彻底没了办法，从没见过七夜会这么钻一个牛角尖，是不是七夜，在她看来，只是个名字问题，他还是她的叶儿，是宝宝的爸爸呀，他怎么会以为自己是孤雁？
　　
　　炀蓝蓝没办法安慰他，只好试着去握七夜冰冷的手指。七夜仿佛找到了些希望，他一动也不敢动地任炀蓝蓝握着，渴盼地看着她。
　　
　　哀哀的眼神，七夜只有到了真怕、真的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炀蓝蓝几乎心软，冲口而出的话，被她用尽力气咽了回去，她艰难地笑笑，笑意，却映不进两人的眸子里，“叶儿，别任性。你不出炀氏，怎么做得了常氏的家主？”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一大滴泪自七夜点起希望的眼睛里，倏然滚落，七夜，整个人都暗了下去，仿佛灼热的生铁倏地浸进冰冷的水中。
　　
　　炀蓝蓝咬住唇，再也安慰不出口。
　　
　　七夜失魂地看着她，心里从没有过的难受。
　　
　　最需要时，最想念时，常家的人却无情地把他抛下；如今不想要了，不念着了，想躲开时，又被生生推了回去，为什么，总是在自己看到了希望的幼苗时，就生生把它拗断……
　　
　　七夜无意识地抬手，颤着按住胸口，那里，沉重的窒息伴着撕心的疼。
　　
　　“叶儿，别这样……”炀蓝蓝见七夜脸色煞白，探手去抚，被泪打滴的脸颊，冰冷冰冷的。她慌忙扶住七夜摇晃的身子，“叶儿，别这样，我心疼……”
　　
　　七夜仿佛没听到，一只按按在胸口，睫毛剧烈颤动，闭目，独自体味着那彻骨的痛楚。
　　
　　炀蓝蓝一颗心被拧成了麻花，脱口道，“叶儿，如果你不想做，我们就罢手。”
　　
　　七夜震动地睁开眼睛，散失的焦距渐渐收紧，炀蓝蓝的话在耳边象惊雷，震得他全身都颤。
　　
　　“罢手？”七夜梦呓。
　　
　　“你……是怎么想的？”炀蓝蓝小心地探问。
　　
　　“我……怎么想的？”七夜滞了半秒，目光移到炀蓝蓝，苦笑，苍白的脸上，白玉兰花一样的笑意，素净又凄楚，“原想……求你同意，让我上前线。用军功……把爸爸赎回来……我们就永远一起了……”
　　
　　“叶儿……”炀蓝蓝的泪也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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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透进玻璃窗，本来的和煦，被屋子里沉滞的气氛挡在四周。两人一蹲一跪，都默然无声。
　　
　　“叶儿，”炀蓝蓝率先打破沉默，她握着七夜的手，声音有点涩，“我没想逼你……常家对你，势在必得，失去你抑或是得回常氏家主，虽然两项我都不想选，但若真逼着我选，你说我要选哪一个？”
　　
　　七夜动了一下。
　　
　　“我是炀氏当家人，炀氏不能在我手里落拓。舍去一个七夜的名号，就有可能免掉更多的流血牺牲呀。”炀蓝蓝有些激动，话到一半，开始哽咽，她动情地握着七夜的手，“上位者，不只要高高在上，更要给手下人挡风挡雨，不是吗？叶儿不止是七夜，更是我最信赖的丈夫，我需要你和我一起站在风浪的最前端……” 
　　
　　七夜颤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他脑子里象演电影一样不断闪过，训练营里的老师，别院的兄弟，北区的青姐，音容笑貌，鲜活生动。半晌，七夜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我……都懂。”
　　
　　虽然都懂，可是理智与惶惧的情感一直在心里交锋，想回炀氏，想和最亲的人，最敬的人，最爱的人呆在一起，这也是人之常情。炀氏最优秀的七字头，违背了训练营里第一堂课学到的法则——永远保持理智，永远不要让无用的情感占上风。不过，这脆弱也只得这一次，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炀蓝蓝松出一口气，张开双臂抱住七夜的肩，“叶儿，你是我的，我怎么舍得放开这么好的一个七字头？宝宝也需要你，下面还有炀氏数万兄弟们，都仰仗着他们的主上呢。”她撑住七夜的肩，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永远是我的叶儿，我不放手，你也不会放手的——你盟的誓，对我同样有效。”
　　
　　七夜出神地看着她，炀蓝蓝往日清丽的面庞，此刻写满了与她年纪不符的坚毅。他的目光落回到炀蓝蓝的肩，心里发沉。那柔软的肩头，应该担着比山还重的责任吧。
　　
　　七夜长长叹出一口气，
　　
　　“好，我们并肩，永远都不放开手。”轻轻一句话，解开心锁，也荡平一切委屈、怨念。
　　
　　“叶儿……”炀蓝蓝一下子扑进七夜怀里。
　　
　　七夜伸臂圈住怀里的人，用力搂紧。
　　
　　两人的拥抱，都从未有过的用力。仿佛两个溺水的人，挣扎着游到岸上，冰冷的身子，只能靠这样互相搂着才能取得一丝温暖一样。权力、欲望，就象是一片汪洋，他们相互扶持着，在这一望无际的困海上，挣扎。因为还有彼此，所以，绝境中，都仍旧心存希望。可那希望就象始终悬在上空的启明星，虽然指着方向，却好像永远也驶不近。在这令人绝望、窒息得几乎疯狂的汪洋中，除了彼此依靠，他们再没有别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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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起身了吧？”炀蓝蓝待七夜平静下来，撑着膝站起来。蹲久了，腿都麻了。
　　
　　七夜被她提醒，想到刚才自己任性的样子，不觉红了脸，咬唇点头。
　　
　　炀蓝蓝探手扶他，七夜撑着往起站，细碎的吸冷气声。
　　
　　炀蓝蓝无奈地摇头，“都说跪久了怕你腿疼，就知道跟我犯别扭。”
　　
　　七夜被训得抬不起头，任炀蓝蓝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
　　
　　炀蓝蓝把他安置在床上，亲手撸起裤角，膝上不出意外地一片红肿。熟练地从床边拿出上好的药剂，在手心滴了些，迅速搓红，咬牙快速按在七夜膝上，猛揉了几下。“嗯。”七夜呻吟声没压住，痛得往后倒进床里。
　　
　　炀蓝蓝硬着心肠揉了几下，又换了右腿，如法饱制，等药力都渗进皮肤里，她探头查看七夜，她的七字头，眼圈又红了。
　　
　　“什么七字头，跪跪就疼哭了。”每次七夜跪完，她替七夜上好药后，都要这样逗逗他。这次顺嘴说出来，果然看见七夜掩饰地把脸埋进软枕里。
　　
　　炀蓝蓝心里大动，探身压在七夜胸前，把枕头挪开。
　　
　　“想不想我？”吐气幽幽，七夜半边耳边立刻被吹红了。
　　
　　七夜咬唇，全身熟悉的痒麻感又袭上来，温软的身体欺身在自己身子上，心底隐隐的渴望不可抑制地涌动。 
　　
　　“快说，想不想我？”炀蓝蓝有点喘息，灵巧的手指，开始在七夜衬衫的扣子上绕。
　　
　　极轻的一声，第一枚扣子应声而落，七夜漂亮的销骨一下子露了出来。
　　
　　“嗯。”七夜仰起下巴，那只手指，已经开始顺着修长的脖颈向下，开始攻城掠地。
　　
　　“想不想……”炀蓝蓝看着眼前的秀色，声音开始哑起来。手指，在七夜无处不敏感的身子上游动。
　　
　　七夜喘息着睁开湿湿的眼睛，“……”
　　
　　“难……难受。”七夜咬着唇，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哼了一下。
　　
　　炀蓝蓝略撑着胳膊，抬起身子，看着七夜的眼睛，轻笑，“不行，这样可不能过关……”
　　
　　七夜开始涣散的目光好容易聚拢，脑子里想明白刚才蓝蓝说的这句极具主上气势的话，本来就挂着红晕的脸，立刻红得象熟透的苹果。
　　
　　炀蓝蓝用手指不断挑逗他，好长时间没有这样激情迸发的日子后，七夜在训练营里就被训练得充分敏感的身子，再也抗不住，他急切又难耐地舔了舔干涩的唇，在听见自己脑子里绷得紧紧的最后一根弦绷断的声音后，一个极小的声音，“想……”
　　
　　炀蓝蓝再也抑制不住，“哗”一声，七夜衬衫被大力一扯，剩余的扣子，嗒嗒滚落地上。
　　
　　七夜蜜色的肌肤裸在她眼前，仿佛太久没有触碰过这具身子，她觉得嗓子开始发干。顿了几秒，试探着把手抚在七夜胸前，那肌肤，干爽柔和，蕴着力量的筋骨却很有弹性，手指抚上去，仿佛被这具身体轻轻吸附。
　　
　　“叶儿……”炀蓝蓝轻轻吁出口气，热烈的吻，一路印了下去。
　　
　　-------------------------------------------------------------------
　　
　　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映进窗子里。
　　
　　室内，琴瑟和谐。
　　
　　两人倦极地相拥而卧，都闭着眼睛，可谁也没有睡过去。
　　
　　“叶儿。”
　　
　　“嗯？”
　　
　　“怎么办？你还没走呢，我就开始想你了。”炀蓝蓝翻身又把七夜压在身下，“怎么办？我已经开始后悔了，不管了，我要留下你。”
　　
　　七夜睁开眼睛，看着炀蓝蓝唇边虽然挂着笑，眼里却蕴着泪，不觉伸臂揽住她，“好啊，叶儿留下。”
　　
　　两个相视，会心一笑。相思的小儿女情长，不属于他们。明知不可以，只说说，想想，也是奢侈。
　　
　　“蓝蓝……”
　　
　　“嗯？”
　　
　　七夜翻身，用臂拄着头，看着炀蓝蓝，“我……没有把握……”
　　
　　炀蓝蓝侧过头，看着他。七夜的忧虑，她清楚。七夜是专门为炀氏培养的人才，不是军事精英，这一去，对方多是境外政府招来的雇佣军、职业杀手组成的亡命之军，战时拿起枪就能上场，平时，跟一个普通原住民，没啥两样。面前这样极具攻击性和隐蔽性的敌人，七夜要想取胜，全身而退，他还真没把握。七夜说得淡淡，却是七字头理智衡量了自己实力后，最中肯的自我评价了。
　　
　　炀蓝蓝探手把七夜拉过来，枕在他胸前，“知道。整个战线，极北那里最凶险，那些不是正规军的，也是最难对付。所以，你不能用正路。”
　　
　　七夜探寻地看她。
　　
　　“极北那帮派林立，盘根错节，又多与那帮子人有关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力量不可小视。”炀蓝蓝缓缓地说，“现在，那里所有的有用的人力关系、物力资源，都可归你调用。”
　　
　　“什么？”七夜仿佛没听情，撑起来，看着她，“难道……”
　　
　　“对，是火老大手下的人。”
　　
　　“果然火老大在极北根子不浅。”七夜点头。
　　
　　“是啊，这狐狸还真的是狡狐三窟。”炀蓝蓝咬牙。
　　
　　七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她怎么肯把手里的力量乖乖交出来？”一句问出来，七夜就猛地想明白，“是为七裳？她跟你摊牌了？你准备放过七裳了？”
　　
　　炀蓝蓝不赞同地哼了一声，“什么叫放过，难道我炀氏的七字头，不归我用？”
　　
　　一句失言，七夜吐了吐舌头。
　　
　　调皮的样子，又引得炀蓝蓝眼中惊艳，她宠溺地搂着七夜的脖子，在脸颊上亲了一口。七夜没料正谈正事，她又偷袭，不甘心地抿紧唇。
　　
　　炀蓝蓝心满意足地躺回去，“这次，从火老大那里弄来了东风，你可得给我争气，打个漂亮的胜仗，再完完整整地给我回来。”
　　
　　七夜小声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引得炀蓝蓝侧目去看，七夜绝美的脸儿上，挂着不服气的红晕，象盛开了一朵牡丹。炀蓝蓝心里又痒起来，撑起身子，故意板着脸，“嘀咕什么呢？出去几天，就这么没规矩了？小心，家法伺候。”
　　
　　七夜愣了一下，入了别院到现在，只见过刑堂的刑法，可没听过什么家法。
　　
　　炀蓝蓝看着七夜呆呆的样子，心里又爱极。抿嘴笑着解释，“这个家越来越大，怎么着也得有个规矩呀。我想来想去，给你订了个家法。”
　　
　　“什么？”七夜又气又急，“干什么专给我订？”
　　
　　“就你最淘呀。”炀蓝蓝伸手捉住七夜的下巴，捉狭地笑。
　　
　　七夜挣着甩开头，不甘心地抿唇。
　　
　　“叶儿喜欢藤还是板儿呢？”炀蓝蓝手指绕着七夜的胯打圈，齐腰盖着的薄被一寸寸被她拉到膝弯下。
　　
　　七夜红着脸，据理力争，“谁会喜欢那个？打上了都疼。”
　　
　　“也是。”炀蓝蓝笑着，手指滑到七夜两腿之间，一下一下挑逗，“反正都要打在这后面的，什么还不都一样？”
　　
　　七夜脑子里，立刻想起第一次挨她藤鞭时，丢脸又尴尬的打法，让他至今都不愿再记起，七夜知道炀蓝蓝说到做到的个性，心里有点虚，干脆扭头不理她。
　　
　　“叶儿……”炀蓝蓝把他拉回来，“怎么办？我的家法，你走后，好长时间，都用不上了。”
　　
　　虽然仍是逗他的话，却挂上了更多的不舍和恋恋。
　　
　　“回来了，也不许用。”七夜略想了一下，突然撑起来，认真地说。
　　
　　“为什么？”炀蓝蓝笑着看他。
　　
　　“那你不是一早就算计来着。”七夜一字一顿，力争扳回一局。先是借机除了他的名，又把火狐狸在极北的势力赚回来，这一切，好像是她一步步安排好的，只等自己走上去了。这还不叫算计？
　　
　　炀蓝蓝怔了一下，涩涩地问，“你……是这么想我的？”
　　
　　七夜见她当了真，忙摇头，“没……这里的事，有一半都是我先做出来的，你才跟上来配合……”
　　
　　炀蓝蓝绷不住，笑出声。
　　
　　七夜一怔，知道自己又着了她的道，气得跌回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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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仿佛走得飞快，转眼，已经到了该走的时间。
　　
　　七夜整好装，回头，看炀蓝蓝。炀蓝蓝出神地看着七夜，仿佛要把这个美好的身影，印进心里去。
　　
　　“上战场，不要哭着送我哟。”七夜笑着拉了拉她的手。
　　
　　炀蓝蓝咬唇笑笑。
　　
　　“爸爸那……”
　　
　　炀蓝蓝点头，七夜说的是哪个爸爸，她明白，“你把坐标给我留下，我想办法把爸爸接出来。”
　　
　　七夜沉吟，“也别勉强，他行动不便，毕竟是常家的人，他们不会把他怎样。再说……”以常家两兄弟的精明，说不定，这会儿，人已经被转移了。
　　
　　炀蓝蓝拍了拍七夜的臂，“别想太多了，自己保重，完完整整地给我回来。”
　　
　　“嗯。”七夜笑笑。
　　
　　停机坪，直升机已经开始启动，七夜转身，正对炀蓝蓝，弯起唇角，“七夜拜别。”人却和炀蓝蓝拥在了一起。
　　




集结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大集结了，大大们看潇洒写明白没？
　　帝国北伐总司令刘重勋，背手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沉沉地打量着面前肃立的军官们。
　　
　　目光先扫过前排的将官，肩上闪闪的将星，放出耀眼寒意……第二路军、第四路军所有将官，足有百人，站在他超级大的作战室里，仍旧有些拥塞的感觉。不过人虽众，但却鸦雀无声。
　　
　　“啪”的一声，司令官轻拍桌案。声音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命令……”声音有些沉，却听到室内齐刷刷地立正声音，靴根磕地的清脆，统一而震撼。
　　
　　“命令，第三、第四路军，半小时后，全数开拔，帝国北部沿山脉铺开防线，先拒敌，再破敌阵线，最后……”他扬手指了指敌方境内国境线一脉大片居民聚居地的版图，“山脉以北敌方重要城镇，是我们最后的战略目标。”刘重勋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的军官们，眼里闪着的，是军人才看得懂的野心和狂野，“这次，让他们有来无回，赔了夫人又折兵。”
　　
　　“是。”齐声应，响亮而又跃跃欲试。
　　
　　另一间更大的作战室，众位第二、四军的校官们，正盯着前方巨大屏幕，同期观看总司令做的作战布署。屏幕里，他们的长官一脸整肃，立得笔直，听取着自己部队分管的任务。
　　
　　“叶儿。”贺翩然从一边的座位略略探过身子，轻声。
　　
　　他身旁，正是正襟危坐的七夜。
　　
　　“嗯？”七夜也向他歪了歪身子，眼睛仍旧严谨地盯着屏幕。
　　
　　“我打赌，咱们两军先开拔的，一定是咱们俩的特种部队。”贺翩然小声说。
　　
　　七夜不着痕迹地点点头，“意料之中。”
　　
　　敌军已经压到帝国本土上来了，特种部队不先掩过去，清路障，设情报站，大部队过去了，只能是瞎子和聋子。
　　
　　“哎，潜到敌后，还是在本土，你选？”贺翩然眼睛看着七夜。
　　
　　七夜睫毛瞬了一下，扭着看着贺翩然，展颜一笑，“翩然哥留在本土吧。”
　　
　　贺翩然愣了一下，万没料到七夜会这么照顾他，倒不太好意思了，“哥哥在敌后作战的能力和经验，都没叶儿你强。哎……沾叶儿便宜了……”
　　
　　七夜笑了笑，轻轻摇头，“这不算沾便宜……”
　　
　　贺翩然感动地拍了拍七夜的肩。
　　
　　“贺翩然上校，繁叶中校，司令召见。”一个侍从官从大阶梯作战室的门口探进身子，喝令。
　　
　　两人悄悄话说了一半，都蹭地站起来，“是。”
　　
　　随着侍从官出了大作战室，楼上，就是司令官的主作战室了，两人楼梯刚上了一半，大批的将官们散会，从楼上鱼贯下来。闪闪的将星，晃得两人赶紧贴墙壁站好。
　　
　　贺翩然大家都认得，只是七夜这陌生面孔，不由得让众人注目，下楼经过他时，不免多看上几眼。在众人目光洗礼下，七夜略垂下头。
　　
　　“哎，老家伙们，对你都很感兴趣呢。”待人走光，贺翩然轻轻碰了碰七夜的胳膊。
　　
　　七夜不解。
　　
　　“听说你归队了，军里上上下下，都成议论焦点了。”贺翩然笑着说，“大家都对你这位一战成名的小子，很好奇呢。”
　　
　　七夜点点头，“这回他们看到了，不过也是一颗脑袋两只眼睛的平常人。”
　　
　　贺翩然被他逗得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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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作战室。
　　
　　刚开完会的刘重勋和第二军第四军两位军长一起喝茶，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笔直立在屋子中央的两个人。
　　
　　“两位贤侄真是英雄出少年呀。”刘重勋语气和缓地说说，饱经风霜刀刻斧凿一样的面部线条，开始柔和起来。
　　
　　贺翩然是军部总参谋长贺韩堰的儿子，贺韩堰和刘重勋还有第四军的常方磊，都是一个战壕里摸爬过来的老战友了。叫贺翩然和繁叶贤侄，也不为过。
　　
　　贺翩然呵呵咧嘴笑笑，挺得笔直的身子开始放松。七夜却是目光一闪，眼睛扫过一旁把头埋进茶杯里的常方磊。
　　
　　刘重勋一直在打量七夜，见七夜眼里有犹豫，抬手招呼七夜，“来，过来。”
　　
　　“是。”七夜上前两步。
　　
　　刘重勋拉住七夜的手，“繁叶中校，你的事，常军长跟我交待过了，你放心，在公之于众之前，我是不会让这事儿提前曝光的。”
　　
　　七夜目光又扫了常方磊一眼，常方磊已经放下茶杯，专注地看着他。七夜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是。谢谢长官。”
　　
　　“嗯。”刘重勋眼里闪过赞赏的光。七夜的事，他是今天才从常方石那听来的，震惊过后，心里虽然对常家如此处事有些微词，不过，毕竟都是出身贵族大族之家，这样的事，他并不以为奇怪。只是心疼那个未谋过面的侄儿。如今在作战会议上见到七夜，英气内敛，沉稳干练，他才真正体会，为什么老常那两兄弟，拼了命都要把七夜拉回军里来了。
　　
　　“两位，现在咱们要开拔了，特种部队可是要当先喽。”刘重勋眯着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
　　
　　“是。”
　　
　　贺翩然有点小得意地悄悄瞟向七夜，七夜没侧头，却略有感应地动了动眉。
　　
　　“特种部队人数不多，但任务重……”刘重勋声音又响起。
　　
　　贺翩然嘴角已经向上弯起，他猜得一点没错。
　　
　　“怎样？你们俩谁先请缨？”刘重勋说完，吟了口茶，看着贺翩然和七夜。
　　
　　“长官，下官请命。”七夜起身，应了刘重勋提出的，第一批空投到敌后的命令。
　　
　　第二军军长，恨铁不成钢地恨恨瞪了贺翩然一眼，贺翩然只当没看见。如果眼光能化成子弹，他后背，早就自家的长官射穿了。
　　
　　刘重勋目光里又添了几分赞赏，“好。”其实，这一问，也只是试探，敌后，危险，却很重要，以贺翩然的能力，不可以胜任。常方石一早上就跟他商议过，这次的先期空投，就把七夜他的部队先投过去。
　　
　　“好。”刘重勋连说了两个好字，起身，拍了拍七夜的肩，“好小子。你们就是放出去的猎鹰，就是大部队的眼睛。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咱们就让那些境外的鼠辈们，尝尝厉害。叫他们败了这次，以后一提帝国，就冒冷汗。”
　　
　　话虽嚣张，但却不觉得空泛。刘重勋用他一生征战所积蓄的份量发出豪言，让七夜有些动容。
　　
　　“下官定不辱使命，不能获胜，就马革裹尸还。”七夜压住心里腾起的激荡。男儿自当从军的话，果然可以在任何男孩子身上应验，激情澎湃的话，自然地流淌，一腔纯粹的热情和激动，在战争最迫近的时刻，可以将每一位身着军装的男子充分点燃。
　　
　　受到感染，贺翩然也站起来，一贯无所谓吊尔啷铛的样子，尽数不见，他眼里喷出激情，垂在腿侧的手握成了拳。两位军长也站起来。
　　
　　“效忠帝国！”刘重勋啪地行了个军礼。四人肃然。
　　
　　二十分钟后，集结在大型军用停机场上的数架运输机在战斗机的护航下，缓缓升空。第四军特种部队队员，作为这次战役第一批先遣军，将在午夜到凌晨的某个时段，到达敌国领空。趁着夜色，大批军人，被空投到地面，随即以就地整编的小队为单位，独立展开一系列渗透、截情报及破坏敌方主要军事设施的艰巨任务，以完成配合大部队总攻的目的。
　　
　　这次空投之后，他们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将永远把生命留在异国他乡了，没人告诉他们任务何时结束，也许是要战斗到最后一员，为了防止中间有意外被俘的人员，他们每人都配备了一个凝胶药丸。效忠帝国，就意味着，为帝国奉献一切，乃至生命。
　　
　　常方磊仰头，望着墨黑天际，除了渐行渐弱的飞机轰鸣声，他什么也看不见。明明刚从眼前腾空而起的飞行队列，一转眼，就象是被巨大的天幕吞进去一般，再也寻不见。他有些失落，忧虑的眼神，仍执着地看着天边。这次空投过去的，说是先遣军，不如说成是敢死队，倒更贴切些。他摇摇发酸的脖子，一步步，沉重地走回指挥车里。
　　
　　五个小时后，指挥车里的通讯兵送来消息，大部分运输机，成功实现了空投任务。
　　
　　常方磊心里的大石头，仿佛落了下去，又随即提起。他们常家的希望，叶儿，若能经得起这次残酷的血火考验，就真的成材了。可是，若叶儿不幸……常方磊想都不敢往下想。
　　
　　作为常家的孩子，他现在才真切地体味到，生在常家，莫不是最大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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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沉夜色掩映下。极北。
　　
　　一幢青砖建筑里，灯火通明。
　　
　　在楼内大厅里，肃立着十几个人。已经站了几个小时，无人计算，也不用提醒，他们等的人还没到，就必须站在这等。
　　
　　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的门外响起。
　　
　　十几个人笔直地立着，没人回头看，也没人动。他们在那脚步声停在门口的一刻，齐齐地垂下头去。
　　
　　烈炎缓缓走进来，刚从热带岛国乘机过来，他单薄的衣服外，只加了件长风衣。却丝毫不见有瑟缩，挺直的腰板，劲松一样挺拔，刚毅。
　　
　　极北刺骨的冷风一直从敞开的客厅大门直灌进来，厅里，立了一夜的人，却没一个挪动丝毫。他们在烈炎经过身旁时，都恭谨地垂下头，腰板挺直，仿佛统一规格打造出来的一样。
　　
　　“人到齐了？”烈炎站到厅中央，沉沉地扫过面前的人。
　　
　　“是。”按规矩，立在第一排左侧第一人应声。他是第一个到的，就轮值了。
　　
　　“呃……还有一个七字头，在路上。”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心里已知不妙，果然烈炎脸色黑起来。
　　
　　“七念，想是出营太久，忘了回话的规矩？”
　　
　　豫北长老手下的七念垂头跪下，“七念知错。”
　　
　　“哼。”烈炎沉哼了一声。
　　
　　七念抬起清浚的庞，从烈炎进来到现在，他才有机会看到阔别六年的老师。七念眼睛有些湿，却依规矩沉声，“回长上话，要尽实尽简，不可以吞吞吐吐，分做几段，扰乱长上判断。七念知错，按规矩，罚鞭三十，七字头，翻倍。”
　　
　　话音刚落，七念就动手，脱掉上衣，裸出精实的背。趁着明亮的厅灯，背上浅浅的印子纵横。
　　
　　烈炎沉着脸扫过众人，大家都垂着头，屏息肃立。
　　
　　“鞭二十吧。还有重要的事去办。”烈炎发话。七念绷紧的肩，稍松了松。
　　
　　第一排第二个人，自觉地从厅侧一个架子上，拿过一根鞭，立到七念身后，略错开几步，扬手腕，一个悠长的鞭花在七念头上绽放，七念蓦地深吸了口气，咬住唇。
　　
　　清脆的鞭梢咬过皮肉的声音。众人背上都无端地一紧。
　　
　　“一。”七念轻声。
　　
　　单调的鞭声和七念渐渐发颤的声音交替，数到二十，七念一身是汗，后背鞭痕都肿起来，少数重叠上的，破了口。
　　
　　“二十鞭就能打成这样？”烈炎不满地对执鞭的那人说。
　　
　　执鞭的人年纪和七念相仿，二十八九岁的样子，听到烈炎的问话，尴尬地垂下头，“七宿知错。”
　　
　　“当初教你的，都就饭吃了？二十鞭子，都能打重印儿喽。”烈炎沉声。江北长老的七宿侧头看见七念背上，那几道重了印的鞭痕，果然渗出血来。他咬住唇，屈膝跪在七念身后，把鞭双手托起来，“四鞭打偏了，请老师责罚。”
　　
　　烈炎幽深的眸子沉沉扫过他，又扫向众人。众人略有感知地深垂下头，只恐烈炎老师下一个就找上自己。
　　
　　“出了营，就都养尊处优了？学到的本事，都忘得干净，倒惹得一身的骄气回来。”烈炎声音又沉又缓，七宿窘迫地咬住唇，托着鞭的手有点颤。
　　
　　“学生不敢。”十几个七字头齐齐跪下。第三个人自觉站出来，接过七宿手里的鞭。
　　
　　鞭子清脆的声音和沉沉的报数声，递次响起，直到鞭子传到第六个人的手上，厅里，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七字头，遭了殃。
　　
　　门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
　　
　　烈炎看向门口，一个修长的身影，急急进来，英俊的脸上，挂满了焦急。
　　
　　“老师，七裳来迟了。”七裳一只手臂还用绷带吊在膀子上，一进门，就看见地上跪了一片，前排的，显然都受了鞭打，而他不用问也明白，起因，是自己迟到。
　　
　　七裳快步走过来，在烈炎身前跪下，两下拉掉绷带，扯开上衣，“后面该罚的，七裳一人担下了，求老师饶了其他人。”
　　
　　烈炎沉沉地看着七裳，久伤愈后，七裳脸色有些苍白。扯下绷带和上衣后，裸出来的上身，鞭痕仍旧未愈，深深浅浅的瘀痕十分明显。 
　　
　　“为什么迟到？”烈炎得到总裁授的秘密调令后，在同一时间，给十六名七字头发了召令，旁人能按时到，唯七裳迟了。烈炎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七裳垂下目光，略犹豫。头顶，烈炎沉沉的气势已经压下来，七裳有感应地一颤，赶紧抬起头，“回老师话，路上，有事……绊住了。”
　　
　　烈炎盯住七裳略发虚的目光，突然探手拉起七裳的右手，七裳肩上一痛，死死忍住呻吟，脸色煞白起来。
　　
　　烈炎幽深的眸子盯着七裳，半晌，松开手，七裳手臂一震，轻轻嗯了一声。
　　
　　“打。”烈炎吐出一个字。
　　
　　第六名七字头应是，继续举鞭，把刚才未完成的鞭，打在前一名背上。数到二十，停手。烈炎没发话，鞭就按规矩依次传下去，所有人同坐。
　　
　　七裳眼圈都红了，垂着头，积蓄了半天力气，仰起头，哀哀地叫，“老师……”
　　
　　烈炎沉着脸，“别急，该你的，你躲不掉。”
　　
　　七裳垂下头，其他七字头也垂下头，室内一片静寂。二十鞭，在训练营里，是最轻的责罚，鞭子清脆的声音响起时，每个人，都忆起了在训练营里的点滴。
　　
　　他们心里明白，烈炎是在正规矩。
　　
　　这次的行为，总裁史无前例地调了十几名七字头，集结在一起，又调出烈炎老师带队，看来，是重要又难办的了。他们集结在一起，就意味着，不再是各自主上的七字头，而是纪律严明的一队人。令行禁止，出手能战，战之能胜！
　　
　　-----------------------------------------------------------------
　　
　　“行了。”
　　
　　烈炎喝止，没传着的人，并没有因此舒出口气。杀威棒对谁都有效，不管是不是七字头。打在身上的疼，只是一个信号，一个开始的哨音。而后，唤醒的，却是深埋进骨子里的，七字头的臣服和忠诚。
　　
　　折腾了一番，七字头们都在心里有了最清晰的认识，以后数月，都得打点起精神，训练营里学到的东西，在烈炎老师眼里，不但不能有一点退步，反而还要显得更精进些，无论是完成接下来的艰巨任务，还是小到打打人的差事，都得有十二分的精彩表现。
　　
　　烈炎整肃好队伍，沉沉扫过众人。这里，有一半，是他亲手带的学生，即使不是他带的，要出营的七字头，也会浸着他这个训练营主管的心血。看着这些熟悉的人，烈炎心里有些感慨。亲手送出营的，何止数倍，如今存留下来的……烈炎心里感叹，面上却仍旧沉沉，
　　
　　“极北，共有零散帮派近百家，规模大小不一。他们的总当家人同意交给炀氏。总裁这次集结七字头到极北，就是要完成极北的整编工作。”
　　
　　“是。”众人应声，声音不大，却整齐划一，仿佛训练百遍。
　　
　　烈炎稍和缓了下神色，点点头。“有点样子了，若是谁再让我看到吊儿啷铛，没规没矩的……”后面的话烈炎没说，众人都齐齐垂下头。
　　
　　“分配任务。”烈炎翻开大本子，上面记录着十六位数字头详尽的资料，“两人一组，散会后，拿一份极北的资料自行研究。极北是前线，战事马上就拉开。总裁要求我们尽快整编这些零散的帮派力量。时间，不长于两周。”
　　
　　“是。”众人心里发紧，极北，蛮荒之地，虽说他们当家人松了口，可下面的，都是喝狼血长大一样的人，要在两周内，让他们臣服，看来，又是一场血与灵的拼杀。
　　
　　“顺者留，逆者杀，不可手软，坏了总裁大事。”烈炎仿佛感受到了大家的心思，沉声追了一句，“你们是七字头，手下用多少人，物资枪械，自行调配，没有限制。你们各显其能吧，我只要结果，那就是——两周内，极北姓炀。”
　　
　　“是。”大家凛然。
　　
　　烈炎开始念同组名单。七裳听到七殇的名字，忍不住抬眼去找，没见人。
　　
　　烈炎读完，刷地合上本子，七裳忙垂下乱动的目光。
　　
　　烈炎瞟了他一眼，继续说，“让你们两人一组，是为了每天回来汇报方便，不是让你们整日摽在一起。集团七字头，自有规矩，若是你们之间，私相往来……”他扫了一眼众人，都是一个训练营出来的，虽说修到六级后，就被单个隔离开，但之前，还是有许多互相认识的。方才，他一分组，就有人开始用目光交流，这样没规矩的事，都能在他眼皮底下发展，撒出人去，还了得。烈炎皱眉，话敲得很重，“你们从前各有主上，现在只对我一人负责，训练营第一课就教给你们的，规矩和服从，希望你们不要让训练营蒙尘。”
　　
　　“是。”大家垂头。
　　
　　任务说完了，有一秒钟沉寂。
　　
　　七字头中，有人缓缓抬起头，看着烈炎。烈炎心里有点紧，这些目光里含着的意思，他怎会不明白。离开训练营，有的学生，已经多年未见。离营的孩子，几年间，已经长大成人，脸庞依旧熟悉，但目光却添了些幽深。烈炎看着他的孩子们，眼前仿佛看到他们出营后，与主上磨得血肉淋漓的心，那颗颗年轻跳动的心脏，虽然依旧赤热，但已经压上了太多沉重。
　　
　　烈炎眼里有些热，面上线条有些松动。
　　
　　“老师。”不知谁叫了一声，浮动的气流，在厅里迅速传播。
　　
　　烈炎动了动已经开始微颤的唇，还未说话，七字头们都垂下目光，齐声，“老师放心，学生定不辱使命。”
　　
　　简单的一句话，依足规矩的应答，却蕴进太多情感。烈炎心里翻腾，声音仍旧沉沉，“好。老师信你们。”
　　
　　他看了一眼众人，猛一挥手，“散。”
　　
　　没有多余的语言，更没有多余的眼神，众人一齐转身，快速奔进夜色。
　　
　　厅里只余一人。
　　
　　烈炎转回目光，看着七裳，他的同组人七殇并未来，他只能站在这再等。
　　
　　“阿裳。”烈炎看着他。
　　
　　七裳抬起头，“是。”
　　
　　“你迟到的错，是该罚。不过，我要先听你说说，刚才，什么事绊住了？”烈炎面向他，声音很沉。
　　
　　




警示

作者有话要说：先发上来这些，大大们看后，提提想法。
　　洞开的大厅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
　　
　　七裳心里一动，却没敢回头看。烈炎抬眼向门口望了一下，七殇裹着一身的寒风，快步走进来。
　　
　　“老师，阿裳。”七殇一进厅门，就看见明亮的厅堂里的两人，出声打招呼。
　　
　　“嗯。”烈炎应了一声，就又收回目光，看着七裳。七殇一怔，知道两人有事，便悄声站在旁边。
　　
　　“……我……”七裳感受到烈炎锐利目光的压迫，垂下头，继续刚才的回话，“来这儿的路上，遇见旧时认识的人，我就停了一下，聊了聊。”
　　
　　七裳尽量把来时遇到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烈炎沉沉皱眉。一旁的七殇大概听出了烈炎和七裳在谈什么，他担心地看了看七裳，眉也微皱起来。
　　
　　“路不好走吧……”烈炎沉了一会儿，突然问。总裁令下，七裳还敢因为和别人闲聊而耽误了时间？烈炎知道，七裳轻飘飘的一句话后面，掩饰的是什么。
　　
　　七裳咬唇，抬头极快地扫了一眼烈炎。
　　
　　“极北的人找上你了？”烈炎打量他，沉声。
　　
　　七裳脸色一白，缓缓点头。一进极北境内，散落在极北大街小巷，山间地头的暗桩就把他的行踪报了回去，一路上，前后有好几拨人赶过来找他“谈”，说的，都是火老大下的，让他们“听从炀氏指挥”这不明不白的命令。大家一头雾水，不知这命令到底是真是假，又一时找不着火狐狸的影，正团团转，正好她手下的七裳现身，自然都跑来探消息。
　　
　　“那你是怎么答复他们的呢？”烈炎一字一顿，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七裳的表情。
　　
　　七裳先是怔了一下，随后脸色惨白起来，心里，有异样的情绪，开始激烈地翻腾，他压制了一下，终于情绪战胜了理智，“老师，……阿裳从不敢骗您，更遵循您的教导，一心忠于集团……您若是不信我，那……”七裳鲜有的气息难平，后半句，哽在喉咙里。他垂头退后半步，重重跪下。
　　
　　烈炎幽深的眸子，蓦地收紧，耳边七裳这句请责的话，象利锉，锉得他气滞难平，“好，好，心里不服气，是吧？觉得自己拒绝了那些旧日兄弟，已经做得很好了，觉得我再训你，不公平了，是吧？”
　　
　　七裳心里一紧，是委屈，是不平，但更刺痛的，是自己最亲最敬的老师的不信任。他身体晃了晃，抬起头，眼里已经噙上泪花。
　　
　　七裳一向老实乖觉，能说出这样治气的话，已属难得，烈炎看到七裳噙在眼圈里颤微微的泪珠，就知道，七裳心里的堤坝，已经到了极限。他摇头叹了口气，放缓语气，“虽然以前在极北，你与那些人可能是旧日兄弟，但现在，你是作为炀氏的人来收编的，你有任务在身，忘了？你未领任务，就先和他们通气，这在集团里，是什么错？”
　　
　　七裳垂下头，心里又涩又痛，烈炎老师的话，句句是实。可是，听到耳朵里，却那么难受。“等同背叛。”七裳低声。
　　
　　“嗯。还算记得规矩。”烈炎见七裳不似方才那么激动了，直起身，又重重叹了口气，“阿裳，你自己明明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按理说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为什么事到临头，还这么犹疑不决呢？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
　　
　　七裳垂着头，心里刀剜一样难过。是啊，当日随老师从极北回到集团，就摆明了自己的选择。极北的事，迟早都会办，他这样纠结，难道真的是闲散久了，失去七字头该有的狠绝？
　　
　　七裳滞了好一会儿，心里乱成一团，好一会儿，无助地抬起头，声音打着颤，“老师，阿裳不敢忘？是炀氏的七字头，已经易了主，这些，阿裳都没忘。只是……”
　　
　　“糊涂。”烈炎眼里，映着自己学生最无助的挣扎和痛楚的眼神，他硬下心肠，低声喝止，“你到这时，都还犹犹豫豫的，一边是主上和炀氏，一边是极北的旧部兄弟，你都想维护，这和脚踏两只船有什么两样？到头来，你不是踩翻了一船人，就是自己失足掉进深渊里，丧了命。”
　　
　　话很重，虽说“响鼓不用重捶”，但烈炎偏反其道而行，果然，一席话，刀戳心一样痛得七裳浑身打颤，他脸色煞白煞白的，连抿紧的唇都几无血色。
　　
　　七殇在一边不忍，轻轻上前一步，“老师……”
　　
　　烈炎瞟了他一眼，锐利的目光，压住七殇想劝出口的句子，七殇心里一凛，垂头退回原地。
　　
　　烈炎探手按住七裳的肩，目光幽深地望着他，“阿裳，有些话，当日把你从极北带回集团时，我就应该说在前头，震醒你。……”
　　
　　烈炎顿了一下，想起当日七裳望着崖上火红的那抹身影，失魂落魄、痛彻的样子，到了嘴边劝诫的话，到底是心软了没说。
　　
　　烈炎心里一念闪过，立时痛下决心，他按住七裳肩上的手加力，声音更沉，“阿裳，易主，不代表只换个主上而已，而是从身到心地彻底转变。你把它理解成脱胎换骨也行。你若没有这样的觉悟，那就等于一脚踏进了死局！”
　　
　　七裳垂下头，这个道理，不用老师或谁来告诫，他都懂，可是如今听老师面对面说出来，却仍震动。 
　　
　　“你人是易主了，但心里真的就那么笃定？总裁不止你一个七字头，她和七字头磨合时，是何等惨烈，轮到你就那么顺利？”见七裳低头沉思，烈炎幽深的眸子里，腾起一片异样的情绪，“阿裳，我们都不要自欺其人，你是我教出来的，你心里怎么想的，瞒不了我。”
　　
　　七裳身子颤了一下，头垂得更深。脱胎换骨这血淋淋的词，磨得他心头一片翻腾。他垂头沉默了半晌，缓缓抬头，嘴边扯起一丝苦笑，声音无力又飘缈，“老师，您说得对。我不该自欺其人……”
　　
　　多少次，梦里，自己都呆在那人身边，周围是极北冰封的天地；多少次，自己跟主上回话，都要在心里拼命提醒，不要张口叫错了人；多少次，跟在主上身边，习惯了话到嘴边，留半句，只想把自己掩进厚厚的伪装里……
　　
　　七裳目光陷入迷离，仿佛在追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阿裳易主，只为保住阿璃，虽然时时提醒自己，要忠于总裁，但，跟在总裁身边，总是不能专心专意，做事、说话，多有保留……”七裳收回迷离的眼神，眼里渐渐清明，他抬起头，干脆地剖析，“七裳，这些日子在总裁那，总是游离……就象……是局外人。”
　　
　　烈炎松了口气，七裳心里的结，能坦然说出来，就证明他已经想明白了。虽然仍是委屈他了，但作为七字头，这点委屈必须吞得下去。
　　
　　烈炎看着七裳，“阿裳，易主，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是七字头，心态却不积极调整，难道让总裁就这样一直等你？你存的这些心思，若是换个七字头，只怕总裁早忍不下气，拍案而起了吧。”
　　
　　七裳愣住，脑子里翻出不久前，他和炀蓝蓝在树荫下的那次深谈，炀蓝蓝随意的笑在眼前映出来，殷殷的眼神，轻缓的话语，是抚慰，是期待，是劝诫还是约定……七裳叹出口气，炀蓝蓝当日和他谈话的用意，他终于全弄明白了。
　　
　　“是七字头，所以，要全心全意，只为主上一人。自己有喜欢的人，喜欢做的事，都要放在主上事情的后面，呈给主上的，不仅是人，还有一颗心。透明，忠诚，顺从。若是为了主上，委屈、不平……都不值一提。”
　　
　　烈炎一字一顿，字字都象钢钉，掷地有声，“你做七字头第一天起，第一堂课，学到的，就是这句话，它是七字头的行事准则，更是生存下去的要诣。集团上下，多少七字头，血里火里，集团大半江山，都有他们血汗。你也是其中一员！”烈炎目光幽深，闪着晶莹的星光，语气里，有些颤，却异常傲然，“踏进七级进境的那一天，七字头精英，就已经为自己的未来做了决定。虽然难，虽然苦……呵呵，要想轻松，为什么还入训练营呢？训练营里出来的人，都是一样的执着……一诺一生。”
　　
　　七裳和七殇一同抬起目光，眼里，恻然。他们，是被下了最苛刻魔咒的人，坚忍、磨难、放弃、妥协，如影随形！无力，也没有办法追及，当年，为何一脚踏进这样的境地，象其他孩子那样，平常地长大，虽然庸碌，但却平静，不也是很好的吗？可是，他们，却没有选择别种生活的权利。
　　
　　七裳深吸了口气，仿佛当年，在训练营的课堂上，他郑重地看着烈炎，“老师，七裳明白了。先前，七裳的任性、糊涂……这次，七裳妄为，又险些被主上见疑，我……没脸求您原谅，……求老师责罚。”
　　
　　烈炎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的学生，七裳俯下身，恭顺又诚心。
　　
　　“好，这次总裁疑人不用，派你过来，是要委负责此次行动全责的责任。”烈炎沉声说出命令，“希望你能助总裁，两周内，收回极北。”
　　
　　七裳惊诧地抬起头，看见烈炎确定的眼神，怔住。
　　
　　“七裳！”烈炎叫出七裳全名。
　　
　　七裳一震，俯下身，“是，七裳领命。”
　　
　　“阿裳，”烈炎探手拉住他手臂，用力一按，“是七字头，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你心里想的，总裁明白，老师也明白。极北，若一直在那人手上，迟早成了炀氏眼中钉。你助总裁拿下极北，也算断了那人的念想。有利。”
　　
　　最后一句体已话，让七裳又红了眼圈。
　　
　　眼前有希望，虽然只是萤虫一点点的光亮，但也比黑暗，无尽头的绝望要强。他咬住唇，一字一顿，声音从心里往外打着颤，泪，已经从眼角滑落，“七裳明白，老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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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殇静静地站在两人身侧，垂在腿侧的手指有些颤。在一旁，听着七字头判语一样的人生，他心里翻腾。
　　
　　烈炎拉七裳起身，目光扫向他，“阿遥，事儿办得了？”
　　
　　“是。”七殇收回思绪，垂头应。
　　
　　“火老大……”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看七裳的侧脸，一声火老大，让七裳眉梢一动，“火老大，已经护送回极北了。住在……”七殇又看了七裳一眼，“安置在极北原来的住处里。”
　　
　　“嗯。”烈炎点头，这次，炀蓝蓝把在外陪炀先生渡假的七裳调回来，中途，又派他去护送火狐狸，错过与众七字头一同开会的时间，却正好遇上迟来的七裳。看来，炀蓝蓝安排真的很有深意。他叹了口气，回头看七裳，“阿裳，你一露面，恐怕消息就有人传给火老大了，她肯定会联络你……”
　　
　　七裳目光一闪，看着烈炎，不出声。
　　
　　烈炎却没往下说，转头看向七殇，“阿遥，这次行动，你和阿裳分为一组，”他把七裳拉过来，送到七殇面前，“人，交给你了。”
　　
　　七殇和七裳面对面，相视，彼此读出眼底的讯息。
　　
　　烈炎丢下两人，往外走。
　　
　　七殇咬唇，突然转身，不顾七裳一惊扯住他的举动，“老师，阿遥有话说。”
　　
　　烈炎站下，“噢？说。”
　　
　　七殇轻轻甩开七裳的手，上前一步，“您说阿裳和我在一组，我的任务已经分配下来了，就是全权负责协调这次行动，那就少不了，要和火老大接触。阿裳跟着，太让他为难。”
　　
　　烈炎挑眉，“若他心里想明白了，还有什么为难？”
　　
　　七殇又上前一步，声音有点紧，“老师，想明白了，却未必做得到。阿裳他是七字头，也是火老大的爱人……”
　　
　　一声“爱人”，七裳和烈炎都有点震，烈炎垂头沉思了一下，果然，那种他从未尝试过的情感，还是让他有些难以从容体会和应对，也无法准确理解。烈炎叹了口气，“爱人，就是一心为对方想吧。阿裳会想明白……明白了，理智和情感就能统一了。”
　　
　　七殇还想争，却被七裳从后面拉住。七殇回头，七裳苍白着脸，却牵起笑容，缓缓摇头。七殇心里难受，但也明白，烈炎这么做，自有道理。七裳，总不能躲这事远远的，要面对的总要面对，若是真的要与火老大打交道，换别人，不如七裳亲自干。
　　
　　于他，于火老大，于整件事，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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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炎独自走出建筑，回身，灯火通明的大楼里面，两个修长的人影，有些模糊。
　　
　　他深深叹出口气。
　　
　　这七裳，果然是个诚心老实的孩子，自己在他心中，份量有多重。自己对他说的话，下的命令，他从来都是圣旨一样遵从。这样的七裳，懂事隐忍得，让他心疼。可是，再心疼，也不能把他包进玻璃罩子里，他是炀氏的七字头，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人惦记着，言行稍有不妥，波及的，何止几人。所以，越疼，越要把他放在风头浪尖上，他越早坚韧，越早安全。
　　
　　烈炎甩甩头，坐进车里。远山，层层叠叠，看不太真切。他目光出神地盯着远空看，脑子里，无端想到了此刻正在某处执行空降任务的七夜。那个小东西，跳脱，淘气得，让他一个头气得两个大，可此时，那个平时让他恨不得抓过来狠打一顿的小子，却置身在陌生的环境，周围危机四伏。
　　
　　烈炎心里紧得不行，他哗地一下，发动汽车。还有很多事，急着要去办。他们这边的动作越快，七夜那边的压力就会轻一些。等到所有极北为炀氏所用，整个隐在帮派后面的强大力量，就可以投入到对敌的情报及颠覆工作上了。
　　
　　所以，再多的牵绊，都放到一边。现在，唯一要务，就是收极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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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失

　　极北。
　　
　　两个修长的男子，并肩站在一处建筑前，身前身后，连绵的山线，衬着象是用水洗过的蓝色天幕，层叠着，仿佛一直延伸到天外。
　　
　　“阿裳……”七殇扭头看着有些出神的七裳，略皱了皱眉。
　　
　　“阿遥，我没事儿。”七裳感受到七殇担心的目光，侧过脸，笑了笑，“这次，我去吧。”说完，回头望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建筑，目光有些湿。
　　
　　七殇怔了一下，眼里挂上担心。
　　
　　收并工作已经进行了五天，极北规模大一些的帮派，尽皆收复，只剩些零散的小户。其他的七字头，已经带着这些日子从极北挑选出来的，能用得上的人，赶去与七夜会合去了。留下他们俩扫尾。
　　
　　除了扫尾，他这一组还负责全局工作的协调。这些天，有事，一直是由他亲自与火老大联系。就是怕七裳夹在中间为难。今天，七裳居然主动提出要去见火老大，也许七裳也清楚，收尾工作两天内就会完成，有些话，必须两人说开。
　　
　　七殇想了想，沉了口气，点点头。
　　
　　七裳冲他略点点头，独自踏上台阶。守在门口的侍卫替他拉开门。
　　
　　厅里空无一人，侍卫悄悄走上来，向七裳稍示意。七裳环视了一下，这里的侍卫，仍是以前在极北时的人，他略想了想，抬步走上楼去。
　　
　　宽大的主卧室，一抹火红的身影，倚着床头的软垫，浅眠。七裳踏着松软的地毯，一步步走近，绕过垂幔，终于看清了火狐狸的脸。几月未见，不知何时，长长的卷发，剪成微翘的短式，齐额的碎发下，一双时常媚气的眼睛，柔和地闭着，卷长的睫毛，顺气地伏在眼皮儿，在眼睑下，留下两排淡色的阴影。七裳有些出神，从未在这样的角度，如此心平气静地打量过她的睡颜。
　　
　　床上的人，略动了动，慵懒地抻了抻伸出被子外面的一段藕样润泽的手臂，翻身，睁开了眼睛。
　　
　　“做梦？”火狐狸扫了一眼床前立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轻轻嘀咕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
　　
　　“还说我懒。”七裳见她醒了一下，又要睡过去，不觉好笑，俯身跪在床边，轻轻替她掖被角。
　　
　　“咦？”火狐狸迷糊间，觉得自己不仅看见了人，还听见了声音。她心里一动，猛地睁开眼睛，“七裳？”
　　
　　七裳静静地替她掖好被角，才抬起目光，笑意平和温暖，“是。”
　　
　　“咦？”火狐狸很大反应地翻了个身，用胳膊肘支起上衣，另一只手探到七裳脸颊上，手指尖一片温润。
　　
　　“你这小妖精，从梦里蹦出来的？”火狐狸彻底醒了，她开心地捏住七裳的下巴，晃了晃，探身对着那两片淡色的唇，大力吻了下去。
　　
　　“唔……”七裳猝不及防，就被火狐狸控制了呼吸。他跪在床前，身后没有倚靠，慌乱地划拉着一块布料，就在手心里拉紧。
　　
　　火狐狸的舌尖，一刻不耽搁地撬开七裳的齿端，灵动探进七裳的口里，搜罗着七裳每一缕被压抑了几个月的激情。熟悉的感觉，掠夺着七裳每一寸情动，他身子一颤，手下无意识地用力，火狐狸身上的被子，一下子被扯到地毯上。
　　
　　“嗬。”火狐狸停下深吻，放开七裳，象发现了新大陆似地上下打量着脸上挂起红晕的七字头。“都能这样儿了？”她用指尖，指着被七裳不小心扯开的被子。
　　
　　七裳急急地吸了几口空气，脑子清醒些了，才蓦地发现，自己把火狐狸的被子扯掉了。他习惯性地俯身去捡，身上一沉，火狐狸整个人扑过来，把他直接按倒在地毯上。
　　
　　“啊……”七裳小声地叫了一下，又怕挣动伤了她，于是极顺从的后背平躺下去。眼前，已经是火狐狸笑靥如花的脸。
　　
　　“几月不见，本事见长，都能主动成这样了？”火狐狸吃吃笑着，看着七裳如画的脸颊挂上红晕。心里爱得不行，俯下头，继续刚才未尽的深吻。
　　
　　七裳退无可退，只得反手握住身上的长毛地毯。
　　
　　“不是这样……”火狐狸抬起头，轻轻在他耳边吹气，“搂紧我。”
　　
　　七裳染上情动的眸子，湿湿地看着她的眼睛。没动。
　　
　　“搂紧我，比你抓着块布料要舒服些。”火狐狸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腰际，又俯下身去。
　　
　　一吻，缠绵。
　　
　　“想死我了，你这个小妖精。”仍是熟悉的话语，却没有了往日那几分戏谑，火狐狸抬起头，看着七裳，眼里有点湿，手指轻轻拭去七裳嘴角几滴晶莹的水渍，叹息仿佛发自心底，“你这个小妖精，到底要我把你怎么办？”
　　
　　七裳出神地看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他一寸一寸地支起上身，够到火狐狸因为刚才的深吻，而异常润泽粉红的唇。轻轻用唇触了一下，就颤着睫毛，合上眼睛，忘情深吻……
　　
　　火狐狸有些呆愣。只感觉到七裳凑过来后，蜻蜒点水的一吻后，自己唇上就一片温热，继而灼烫。她的七裳，在情事上，一向顺从，配合，她要玩什么花样，七裳从未打过折扣，但，数次承欢，花样迭出，翻云覆雨……却从未有今天这主动一吻，来得让她心颤。
　　
　　七裳的气息如此灼烫，骤然，她觉得自己体内仿佛有千百条火蛇被七裳点燃，开始四处激窜，扰得她浑身燥热起来。七裳，这个玉润冰泽的男人，心底竟像沉寂了几百年的火山，一旦涌动的热岩迸发出来，竟能把一切灼化。火狐狸不安地握紧手指，又大张开。若在往常，她一定会毫不耽搁地胯到七裳身上。可是这次，虽然很强势地压在七裳身上，她竟一动也不敢动，她僵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一个稍重的呼吸，就把这美妙的感觉打破。
　　
　　“嗯。”一吻窒息，两人分开，都跌回地毯上。
　　
　　火狐狸喘息了几下，心里的火苗，几乎已经将意志烤焦，她顾不上再说别的，再次压回到七裳身上，“嘶”地一声，七裳的衬衫扣子尽被撕脱，半个身子裸了出来。
　　
　　“裳，好舒服。”火狐狸手上不停，已经扯下七裳的长裤，两人契合在一起的一刻，火狐狸忘情地呻吟出声。
　　
　　七裳全身都腾起诱人的粉红色，不知是因为深吻的窒息，还是因为壁火太雄雄，脸颊红红的。他在进入火狐狸身体的一瞬，全身蓦然绷紧，又放松，身上，绵软的身子，正轻柔地一下下律动，继而，动作渐渐急躁，狂放。七裳略吐出口气，侧过脸，嘴角向上，弯起的嘴角，自然地停留在一个魅惑的弧度。
　　
　　“嗯。”七裳略哑地呻吟了一下，慵懒又魅惑，却又是情不自禁、自然天成。火狐狸心里剧烈一跳，全身的汗毛孔尽数张了一下，爱煞地垂下头吻住七裳修长的颈，用力咬了咬，“七裳……”她喘息着，声音哑哑的，蒙着情 欲的灼痛，“你这个小妖精，我……怎么会这么爱你？”
　　
　　七裳挑起唇角，眼里一片湿润，剧烈起伏的胸膛，心仿佛要胀破。他喘息着，想咬住的唇，又被火狐狸吻住。
　　
　　心底，有着最激荡的渴望和情动，七裳搂着火狐狸的手猛地一颤，忽然用力扣住她的小蛮腰，火狐狸律动的身子一滞。
　　
　　“嗯。”一股灼热，象从心底流出来的一样，让两人深身剧颤。
　　
　　脱力，喘息。
　　
　　地毯的长毛，才觉出有点扎，有点痒，但两人，都无力再动弹。毕毕剥剥的炉火声，在耳边轻柔地响起，宽大的室内，春意浓浓。
　　
　　两人并肩躺着，扭头对视，笑意染进对方的眸子里。
　　
　　久违的熟悉，久违的情动，久违的七裳，久违的火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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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什么？这样是很容易生出宝宝的？”以前七裳作为男侍，再宠他，也没有泄到过火狐狸身体里，这次，他一反常态，让火狐狸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火狐狸喘了一会，恢复了力气，支起身子，感觉到两腿间有些温热的液体，洒出了一两滴在大腿上。她笑着伏在七裳仍起伏的胸膛上，轻轻说。 
　　
　　七裳扭过头，眼睛里有亮亮的光闪现，却仍习惯性地垂下睫毛。
　　
　　“要在从前，你会怎么说？”火狐狸抓住七裳一闪即隐的羞涩，用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他面对自己。
　　
　　“要在从前，你会怎么做？”七裳突然抬起目光，反问。
　　
　　火狐狸怔了一下，万没料到一向顺从的七裳，会这么针锋相对地回话。她突然觉得十分新鲜，极感兴趣地看着七裳的眼睛，“我当然会……再上一次。”
　　
　　“七裳会说……”七裳抿紧唇，眼里的光更亮，“是。”
　　
　　火狐狸怔住，突然，雀跃地吻住七裳淡色的唇。
　　
　　既然美色送到口边，又没有伤在身，火狐狸决定，这回把前面落下的都补回来。疯狂地要了七裳几次，直到他筋疲力竭，才不甘心地停住。
　　
　　七裳缓了一会儿，撑着起身，准备服侍火狐狸清洗。
　　
　　“不要。”火狐狸手指轻扣，把七裳重新拖回身边。
　　
　　七裳目光紧了一下，“阿璃……”他后面的话咽下去，目光有些犹豫。
　　
　　“裳。”火狐狸撑起来，吻了吻七裳颤着的睫毛，“这样挺好，不如我们也要个宝宝吧！”
　　
　　“你不想？”见七裳怔住，火狐狸追着问。
　　
　　七裳垂下睫毛，火狐狸一下子捉不到他的目光了。
　　
　　火狐狸一动不动地，看着七裳，等着他的回答。
　　
　　好一会儿，七裳抬起湿湿的目光，暖暖的笑意好像拂过火狐狸脸颊上的春风，“……想啊。”
　　
　　“从前，想吗？”火狐狸语气有点激动，一把握住他的手指，颤声问。
　　
　　七裳涩涩地笑了笑，轻轻摇头。
　　
　　“从前，没想过……” 
　　
　　火狐狸讶然地看着异常坦白的七裳，好一会儿，苦笑着叹出口气。
　　
　　“你这个小妖精。”火狐狸摇了摇七裳的手臂，叹了口气，“就那么狠心？远远地看着我能做到什么地步？看着我对你的心有多真？哎，你要磨死我呀。”火狐狸又爱又恨，百感交集。若不是她一退再退，最后交出整个集北来跟炀蓝蓝换他，他怎么会下定决心。
　　
　　七裳抿唇，笑意有些伤感，“真心还是逢场作戏，不是非此及彼。”
　　
　　七裳挑唇笑了笑，坦白地说，“阿璃要的，从前，我怕给不起。”
　　
　　从到西区她手下那一天起，他就清楚。混杂在一起的感情，投到他服侍过的人身上，那样，对方才会满意。否则，漂亮的人一抓一大把，有能力的手下，也不缺人，只凭长相和能力，又如何能在她手下生存？不过，他也渐渐学会，及时把最真的那部分抽回来，自如又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心底最真的那部分，因为人的感情其实不多，也没有后备，若真陷进去，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火狐狸想到七裳从前的事，心里针扎一样疼。她用力握紧七裳的手，“就你知道？我……我也……”她后面的话哽住。再强势的人，也会有一份真情锁在心里。因为脆弱，所以，不敢完整地投给一个人。七裳，一个万事都能从容应对的七字头，想把住你的真心，而又无力的感觉，能把人逼疯。
　　
　　七裳无语地握住火狐狸的手，好一会儿，“对不起，我要得太霸道。”
　　
　　火狐狸怔了一下，泪在眼圈里执着地开始打转。她扭过头，笑道，“好个七裳，没枉我爱你。”
　　
　　不是你要得太霸道，而是我给得太执着。从要了你到今天，不是不知道，你就一直想退出这熬人的情感折磨，你曾试图用不同的方式告诉我一个想法，你只想做回平静的七裳。是我，不肯放手。用一个比一个重的砝码，留住你，绊住你，把你的心，一寸一寸地拉回我的手里。
　　
　　七裳，两人纠结在一起，太辛苦、太灼痛。这样的爱，我一人承受不了，所以，我拼了命地拉住你，留下你。
　　
　　七裳，这样的焚情，让我们一起承受吧。因为，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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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氏总裁办公室。
　　
　　炀蓝蓝倚在大沙发上，看着前面屏幕上的火狐狸。
　　
　　“人和地盘，都可以全给你。”火狐狸在屏幕里不在意地耸耸肩，“还要钱吗？我帐户……”
　　
　　炀蓝蓝突然抬起挑了挑手指。火狐狸停下，挑起眉，“怎么？”
　　
　　“火姐姐，这可不是你的风格。”炀蓝蓝笑了笑，“直截了当些。”
　　
　　火狐狸仰天笑了笑，“蓝妹，既然都是好相识了，咱们就快人快语。”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上次，咱们说的事，你也不用拿话吊我胃口，今天咱们就说准，我，要，七，裳。”
　　
　　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仿佛要把炀蓝蓝咬在嘴里。
　　
　　炀蓝蓝抿唇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茶。
　　
　　火狐狸看着炀蓝蓝的茶杯一起一落，心也一收一紧。她收紧手指，咬牙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不急不缓地放下杯子，轻轻一笑，“火姐姐，你知道，我家叶儿，可是最敬重七裳的。他若是回来，知道我把七裳给了……，呵呵，你知道他对你的观感，你看，我也是看不得他生气着急的……”
　　
　　“切。”火狐狸气得出言相讥，“什么时候成夫管严了？”
　　
　　炀蓝蓝也不气，转了转眼珠，不紧不慢地说，“我看这样……”
　　
　　火狐狸心里一动，不由屏气。
　　
　　炀蓝蓝抿唇笑了笑，转目打量了一下火狐狸专注的神情，“七裳，已经在我身边做了一段时间近侍，按规定，得外放出去。到时，他负责一方，也算是上位了。……看他意思吧……”
　　
　　“什么？”火狐狸没听清。
　　
　　“看他意思呗，看他要不要你……”炀蓝蓝笑盈盈地看着屏幕里的火狐狸脸色变青，好心情地抬手，“半月后，让七裳回来述职，领任命。”通讯无预料地被她掐断。
　　
　　火狐狸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已经变成雪花点的屏幕，气极地把杯子摔了过去。
　　
　　“七裳呢？”她提高声音。
　　
　　一个侍卫探进身，“裳哥……呃，在书房……”
　　
　　火狐狸一脚踹倒身前的桌子，电脑摔碎一地，她气冲冲地站起身往书房去。
　　
　　“咚……”门被大力推开，七裳只穿一件浅色家居服，坐在桌前，理着文件。
　　
　　“阿璃？”七裳从大堆文件中抬起头，诧异地看着脸色不善的火狐狸，“怎么了？”
　　
　　“呃……”刚才气势还很大的火狐狸，看见七裳的脸，就一下子泄了气，憋了半天，“没什么，看你做什么呢？”
　　
　　“扫尾工作，事挺杂，今天得理出来。”七裳停住手，站起来。
　　
　　“呃……”火狐狸想了想，跺脚道，“一上午就窝在这里翻文件，你真替炀蓝蓝卖命呀。我累了，替我按摩！”
　　
　　丢下这话，气哼哼地转过身，回了卧室。
　　
　　七裳怔了一下，放下手里面东西，跟了过去。
　　
　　火狐狸无力地窝在床里，看着七裳跟进来，跪在床边。
　　
　　“哪里酸？这里疼不疼？”七裳垂下头，小心又仔细地替她按摩，一边轻轻地询问，灵巧的手指，按在火狐狸身上，麻麻的，舒服又痒。
　　
　　“裳。”火狐狸突然按住七裳的手，“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想啊。”七裳暖暖地冲她一笑，又低头专注按摩起来。
　　
　　“裳，我是说……”火狐狸舔了舔干涩的唇，她想了想，又加重语气，“永远。我是说，你想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
　　
　　七裳诧异地抬头看她。
　　
　　“我们结婚，好不好？要盟婚誓，郑重的那种。”火狐狸怕七裳不明白，她搜罗了一下自己脑子中的词语，想到了“婚誓”这个词。
　　
　　“婚誓？”象七夜和炀蓝蓝那样？在七裳唯一参加过的婚礼，就是那次独具风格又别出新裁的婚誓，他脑子里一念闪过，脸腾地一下红了。
　　
　　火狐狸见七裳脸色有异，半天没答话，心里开始不安起来，她握住七裳的手，“你不愿意？”
　　
　　七裳垂头不语。
　　
　　火狐狸心里一片冰凉，无力地倒回床上。
　　
　　床下，一个声音缓缓响起，“我不愿意……”
　　
　　火狐狸腾地坐起来，惊惧地看着七裳。
　　
　　“我不愿意那么多人看着……”七裳缓缓挑起唇，笑意，染进幽深的眸子里，象火苗，腾腾，“就我们俩……行吗？”
　　
　　火狐狸睁大眼睛，没弄清什么是要别人看着，就他们俩怎么？脑子仿佛停转，好一会儿，她忽然目光一亮，“七裳，……行，……就我们俩，不要别人参加……要盟婚誓，郑重地发誓……”她语无伦次地，兴奋异常。
　　
　　七裳温和地挑起唇，垂下目光，眼里的泪，蕴湿了长长的睫毛，又滴在胸前。
　　
　　我愿意，我愿意。七裳在心里使劲地喊着，手指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躺好啊，不然按错了穴位。”七裳轻轻地把火狐狸按回床上，眼里一片宠溺。
　　
　　火狐狸痴痴地看着她的七裳，温润地笑意，掩在低垂的睫毛下，轻柔的动作，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瓷器。她心里，又痒又痛，爱煞地挺起身，把七裳又扑倒在地毯上。
　　
　　“呃……”七裳后背触到地面，略动了动。
　　
　　“怎么？”火狐狸喘息地撕他的扣子。
　　
　　“不能在床上吗？”七裳看着火狐狸情动时略颤动的手指，轻轻展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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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院。
　　
　　“蓝蓝，干嘛把七裳给那只狐狸？”青蝴蝶坐在炀蓝蓝的矮榻上，噘着嘴。
　　
　　炀蓝蓝端着茶过来，诧异地看着她的好朋友，“怎么回事？你怎么对我的七字头都这么操心？”
　　
　　“呃……”青蝴蝶被噎得没了词。
　　
　　“你自己不是也有七字头？那个七天清呢？象藏宝似地，每次过来，你都不带着。干什么，怕我抢？”炀蓝蓝继续逗她。
　　
　　青蝴蝶愣了愣，“谁藏了？还不是看你不待见他，怕他在你眼前晃，惹你生气？”
　　
　　炀蓝蓝抿唇笑道：“切，你就遮掩吧。爱带来不带来，自己的七字头，又不调教，我想帮你，你还不领情。”
　　
　　一句话说完，本来以为青蝴蝶会和她斗嘴，可是半天没了声音。
　　
　　“怎么了？”炀蓝蓝推她。
　　
　　青蝴蝶醒过神来，怅然笑了笑，“是啊，我总觉得自己用不好七字头。”
　　
　　炀蓝蓝见她当了真，忙劝，“干什么？开句玩笑，就当真了？七天清在北区干得不错。北区这些日子压力大，他打理得不错，损失也给挽回到最小了，你敢放手用他，其他手下，也都人尽其用，怎么你还说不会用人？”
　　
　　青蝴蝶愣愣地看着她，“是吗？你觉得我会用人？”
　　
　　“当然。”炀蓝蓝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小青有帅才，知人善任，又用人不疑，一片赤诚，我不如你。”
　　
　　青蝴蝶脸有点红，她听得出来，炀蓝蓝这话不是逗她，于是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七裳的事，我准备照你的主意办。”
　　
　　“真的？”青蝴蝶挑起眉。她这次跑过来，就是给炀蓝蓝说说对七裳这事的看法。
　　
　　“真的。七裳很有能力，又忠心，顾大局，不意气用事，冷静沉稳。这些日子，我看得准了。”炀蓝蓝郑重点头，“等叶儿那边打赢了，极北，可是一块重要的地盘。交给七裳打理，应该是胜任的。”
　　
　　青蝴蝶点头。极北，过些日子，会作为炀氏第二块重要的开发区，由七裳负责，就意味着，又一个七字头要上位了。青蝴蝶心里有些激动，仿佛看到了炀氏打开了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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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廉行赶到别院。总裁召见。
　　
　　六艺在楼梯拐角，遇见了廉行，略惊讶。
　　
　　廉行走到他面前，六艺才醒过神来，行礼，“老师好。”
　　
　　路过的几个侍卫，有训练营出来的，都停住行礼问好。廉行点点头，又看了六艺一眼，才越过他，跟着侍卫进了总裁书房。
　　
　　六艺略出神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总裁召人，都是在厅里，这回，有什么机密的事，要在书房谈？
　　




隐堂

　　总裁书房。 
　　
　　站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廉行游目扫了一眼，宽敞的书房，三面墙壁都是整排的书架，装饰简单的格局，却洋溢着浓浓的书卷气。装潢更不同于办公区的那些办公室，这里的陈设多为淡淡的暖色，有一种家的舒服感。
　　
　　对面一扇门轻响，廉行收回目光，炀蓝蓝曳着长裙从里间走出来。
　　
　　“总裁，属下廉行。”廉行看到松软卷发随意披肩的炀蓝蓝，怔了一下，这样惬意的总裁，毕竟在办公区是没见过的。他愣了一下，赶紧垂头问好。
　　
　　“廉老师到了。”炀蓝蓝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谈。
　　
　　廉行欠身坐在办公桌对面。
　　
　　廉行有些拘谨。毕竟总裁私邸，又是在二楼私人地方，他入炀氏以来，还从未在这样的地方被召见过。心里狐疑着总裁召他来的目的，一时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炀蓝蓝淡淡笑笑，随意靠近椅背里，“这些日子，训练营里情况怎样？”
　　
　　廉行迟疑了地看了看炀蓝蓝，心里奇怪，大老远地把他召来，却问的不是他份内的事情。毕竟他只是训练营里的一个老师，连个副主管也不是呢，若问管理上的事，烈炎是正主。
　　
　　“无妨。随便些。”炀蓝蓝仿佛看出了他的迟疑，笑着说。
　　
　　廉行也笑笑，审词度句地说，“训练营里，一切照常。最近一批要出营的训练生，也得等到三个月后。所以，每天都是常规教学。”
　　
　　“倒也风平浪静。”炀蓝蓝点点头，仿佛随意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廉行怔了怔。炀蓝蓝上位时间不长，但在东区执事的时间不短，廉行对她行事作风并不陌生。方才那句话，看似随意，实际应该是有所指了。廉行略思忖，眉头微皱起。
　　
　　炀蓝蓝静静地打量着廉行脸上的表情。刀刻般刚毅凌厉的脸上，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挂着恭谨，回话时，总是三思再言，心思很沉的样子。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如镜的水面，下面却是暗流涌起，波澜起伏，很热闹呢。是吗？”
　　
　　廉行忽地抬起目光，脸上已经变色。炀蓝蓝这话，问的看似突然，可是，在他听来，却清晰无比。谁是她话中的“暗流”，坐在她对面的自己，还不明白吗？
　　
　　炀蓝蓝的目光也变得幽深起来，静静地打量着廉行。廉行被她看得，额上有些汗，他垂下头，心里知道，这次召见，自己万难过关了。
　　
　　炀蓝蓝收回腾起的压力，把几张照片轻轻按到他面前的桌上。
　　
　　廉行心里一沉。他看到，照片里两人，正是自己一手按着七天清的肩，背景是一片小树林。廉行知道，那是在之前山下医院，自己送七天清出营时，两人私下说话时的情景。只是不知被谁拍下来了，竟然连他和七天清都没察觉。
　　
　　炀蓝蓝看着廉行煞白起来的脸，轻轻摇摇头，“这七天清，毕竟是刚出营的七字头，防范的经验还不足些。”
　　
　　“难道，您调了七字头……”廉行惊道。若不是七字头秘密跟拍，他和七天清不会没有察觉。
　　
　　炀蓝蓝没必要瞒他，轻轻点头。
　　
　　廉行心里飞快运转，比照着七殇，七裳还有七夜，不知是总裁派哪个七字头，缀上了七天清的行踪。又想到，七天清刚一出营，总裁就派个七个七字头私下跟踪监视，这不是摆明不信任自己？那后来，自己几次约见七天清，也一定逃不过总裁的眼线。廉行心里一时乱成了一团麻，理不出头绪。
　　
　　炀蓝蓝也没再让他乱猜，直接解疑，“是豫北的七尘，自七天清出营，他就跟下去了。”
　　
　　廉行明白过来。
　　
　　这次极北的行动，总裁轻轻松松就调来了十几个七字头，仿佛事先就准备下了人选一样。想来，是总裁早就把这些七字头，收归到自己手下。毕竟，炀氏辛苦培育出来的七字头，只做几个行将就木的长老们的保镖，是有些荒材料了。只是，总裁是用什么办法摆平那些长老，把七字头都拢回来的，他却不得知。看着炀蓝蓝幽深的目光和浅浅的挂在唇边不露声色的笑，廉行突然想到了他们的老当家炀天行来。
　　
　　“总裁，廉行……知罪。”廉行起身，声音有点沉。
　　
　　私自和出了营的七字头躲在小树林说话，先犯了刑则。自己身为训练营老师，罪加一等。若是总裁细追究，他和七天清，都逃不了结党的罪名。何况还有后面的事儿，廉行心里有些惊颤。
　　
　　“想是老师舍不得爱徒，嘱咐两句？也是人之常情。”炀蓝蓝轻描淡写地笑了笑，示意廉行坐下。
　　
　　廉行心里更沉，没动，仍垂头站着。他知道，炀蓝蓝还有下文。
　　
　　炀蓝蓝看着廉行，缓缓点头，果然是炀氏的干将，老练又沉得住气。
　　
　　炀蓝蓝沉了沉，索性把话挑明，“廉行老师，你是炀氏的老人儿了，咱们也不必绕弯子。七天清，现在是青执事的人，他做好做差，若不是训练营召回，你无权再过问。要调教，要责罚，由他主上说了算。而其他的数字头，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廉行脸上煞白起来。
　　
　　炀蓝蓝看他表情，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她轻轻冷笑，“别的先不说，这七天清，跟主上有异心，留不得。”
　　
　　廉行一颤。
　　
　　炀蓝蓝不看他，沉声说，“可他是青执事的人，就我，也不能越过她去管。何况是你。”
　　
　　廉行脸上发烫，垂头沉声，“是。廉行知错。”
　　
　　炀蓝蓝缓了口气，沉声，“廉行，你屡次坏了训练营规矩，……不适合再在训练营做老师了。”
　　
　　廉行闭了闭眼睛，心里苦涩绝望。刚才看到那些照片，他就知道，今天不会善了。没想到，总裁会这么决绝。也好，不拖带水，疼，也就一下过去了，死，不过是一瞬即逝的事情。只是想到，自己一生奋斗过的训练营，一生没有实现的心愿，廉行心里从没有过的挫败和苍凉。
　　
　　炀蓝蓝沉了半晌，仔细打量着廉行的神色。灰败的脸色，透着绝望，嘴角有些颤，挂上了些自嘲的笑意。炀蓝蓝知道，自己的决定，无异于把长在廉行心里数十年的大树连根带土拔了出来，廉行疼，更绝望。那拔起的树根上，带下来的心头血肉，足以要了他的命。
　　
　　“怎么？这样就放弃了？廉行可不是这么个软骨头。”炀蓝蓝声音陡然一冷，有几分肃杀。
　　
　　廉行一颤。脑子瞬间清醒。难道真的是老了，这些日子，总是回想起以前，总是眷恋着虚无的温情脉脉的情绪，这样软弱的自己，让自己都不敢认。看来，自己真的是被岁月磨平了利爪的老兽。
　　
　　“总裁。”廉行“咚”地一声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仿佛有千钧重量压在他心上，“总裁，廉行有错。错在不甘心。”廉行语气开始剧烈地颤，鬓边有些灰白的头发，衬得他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但廉行对炀氏，忠心一片。”
　　
　　炀蓝蓝站起身，绕过桌子，把他扶起来，缓声安慰，“廉行老师，你是我炀氏的老人儿了，炀氏的江山，有你们的血汗，谁要不信你，先不说过不了我自己这关，就是炀氏众兄弟们也会寒心。” 
　　廉行心里发苦，眼圈已经红了。他垂下头，从来挺直的铁杆身板，仿佛不胜重荷地弯了下去，“总裁，我……”他连不成句。
　　
　　“抛家舍业，出来混天下，谁会没有野心？若是有野心就有错，那我炀氏也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炀蓝蓝话里豪气陡增。
　　
　　这话，说到心坎里。廉行别过脸，使劲眨了眨眼睛，若是当着总裁落下泪来，他的老脸就没处撂了。
　　
　　炀蓝蓝喘了口气，声音里挂上几缕惜才之情，“廉行老师，训练营的活，一圈你就是十几年。我说你不用再当老师了，意思是，你本该有更适合的位置。”
　　
　　廉行惊诧地眼大眼睛，别的位置？他从没想过。一生心心念念，扑在训练营里，为了炀氏，也为了超过烈炎，自己把生命中最宝贵的都搭了进去。难道，自己是不适合呆在训练营的？难道，自己还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炀蓝蓝看着廉行，眼里燃起火苗，她肯定地冲廉行点头，“我准备在极北建一个训练营。”
　　
　　廉行怔住。
　　
　　炀蓝蓝眼里火苗更甚，她略沉声，语气里，却抑制不住的豪气，“营里的教师、学员，廉行老师可以在整个炀氏乃至帝国随便挑选。看中谁，我一定给你弄到手。训练营一切花销，没有上限，训练课程，全权由廉行老师自定。”
　　
　　廉行心里开始剧烈翻腾，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还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油然腾起。
　　
　　“这所训练营的训练出来的学生，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隐。”
　　
　　廉行垂在腿侧的手倏地握紧。耳边，炀蓝蓝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他们出营，只对我一人负责。其余人，不得打探他们的底细，更无权支使他们办事。他们由我亲自指派、安插在炀氏里，或是进入我将来建立的情报网工作。”
　　
　　炀蓝蓝抬手沉沉在他臂上一按，“怎么样？未来，将成为我的手，我的眼，我的脑的‘隐’，廉行老师有没有意愿，替我培养出来？”
　　
　　廉行惊住。脑子里，全是炀蓝蓝方才的话，反反复复，一字一字，锲进他的脑子里。蓦地，廉行眼里腾出从未有过的光彩，仿佛一下子焕发了年轻的生机。
　　
　　“总裁，……”
　　
　　“能不能干？”炀蓝蓝干脆地说。
　　
　　廉行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的总裁，总裁的目光里，有信任，更有期待，还有他更熟悉的光彩，那是来自一个人心底里的张扬和野心，他熟悉那种傲然于世的光彩，因为它，就在他的心里，烧了几十年。廉行脸上，腾起自信的笑意，压抑了几十年的心，从没有过的畅快。
　　
　　“总裁，廉行必当尽心竭力，不负重望。”廉行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炀蓝蓝手一动，一块刻着“隐堂堂主”的玉佩，压进廉行掌心。
　　
　　手上沉沉用力。廉行握着玉佩，站在原地，半晌，心绪难平。自己面前，已经打开了一条更为宽广的路，往昔的坚持和争执，竟变得那么微不足道。他深吸了口气，又尽数吐出。胸中，有情绪不断澎湃，这感觉，足以让他兴奋，仿佛年轻时的激情又回到他身上。
　　
　　“谢总裁。”廉行由衷。识人，用人，用一身本事和一腔激情，筹报识已之人，他觉得值了。
　　
　　炀蓝蓝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一变，发号命令严肃又干脆，“廉行，我给你两月时间，筹备人选。两周后，提交训练营建筑图，我找人先在极北把地圈出来。”
　　
　　“是。”既然接任，自是总裁亲属的人，他恭谨地垂下头，诚服。
　　
　　“训练营你不必回去了。之前训练营跟你的人……有用的可以带，你拟个名单，找人不用急，看中一个找我要一个。但有几个，你不必留了。”炀蓝蓝语气很沉。
　　
　　“呃……”廉行怔住，哪几个不能留？他心里没数。
　　
　　“还用我提？”炀蓝蓝挑眉，“你安排在训练营刑堂，七夜退营时，拍他和七殇照片的人；训练营卫队，替你给七天清传去消息的人；资料室，同意你私改六艺资料，让他提早一年出营的人……还用我再提吗？”炀蓝蓝停下，挑眉看着廉行。
　　
　　廉行脸上已经见汗，他窘迫地垂下头。方才想到这几十年的争斗和暗算，方觉得不值。被总裁这么一提，他才惊觉，这些人，都做了扰乱炀氏的事。而罪魁应该就是自己。他窘迫地屈膝，重重跪下，颤声，“总裁，廉行没资格任隐堂堂主，请您处置我。”
　　
　　炀蓝蓝眉梢一挑，居高临下，她看见廉行略颤的肩，一句请责的话，廉行说得掏心掏肺。
　　
　　炀蓝蓝眼角现出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放缓，“怎么，铁板一块的廉行老师，这么快就软了？打退堂鼓了？从前的狠绝，都让舒服日子磨平了？”几句轻飘飘的话，激得廉行脸涨红，明知是激将，可是个男人，谁受得了。
　　
　　廉行握紧手中玉佩，挺直腰杆振声，“廉行既接了任，就一定豁出命去，干出个样。以前，是忌惮烈炎，总觉得自己生不逢时。如今有了机会，廉行不会让总裁看成软蛋。等廉行干成了这事，以前的罪，总裁要杀要剐，廉行也笑着受。”这话说得既糙又有力，仿佛当年持刀砍人时青头楞小子一样，又冲又提气。
　　
　　炀蓝蓝抿唇一笑，探手拉起他，“好。不亏我信任你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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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完事。炀蓝蓝自回卧室休息。
　　
　　躺在软榻上，方才的激昂已经隐进幽深的眸子里看不见。她略疲惫地合上眼睛。
　　
　　当初，七夜退营后的事，之前，六艺早出营的事，她早就知道。只是，时候不到，她一直隐忍不发，直到如今极北姓了炀，她才跟廉行挑明。建隐堂，最重是人选。她选中了廉行，就是看中了他为达目标，狠绝凌厉的性子，认准一条道，不达目标不罢休的韧劲，还有他在训练营磨练的一身育人本事。烈炎，她也观察了许久，他太迂太直，不知变通。虽然本事卓绝，可是心还是太软，牵绊太多，不适合掌隐堂。
　　
　　炀蓝蓝沉沉吁出口气。揽大权，收刑堂，拢人才，建隐堂……她在总裁的路上，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踩得实，登得高，站得牢。
　　
　　其间，多少艰辛，多少煎熬？炀蓝蓝眼前，闪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有华叔，有陆夫人，还有许多张脸，重叠在一起，音容笑貌仍是那么熟悉，却已经化成云泥，说不定，已经投胎再世为人。炀蓝蓝沉沉地叹出口气。心里却仍旧很沉。她张开眼睛，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明明是清丽的面容，年轻的一张脸，为什么，在自己的眼中，看不到一点年轻的洒脱和朝气？有的，只是海一样幽深的眸子和一张表情莫测的脸。
　　
　　炀蓝蓝苦笑。
　　
　　门轻响。淡淡的奶香。
　　
　　阑姗抱着孩子进来，嘴上嗔怪道，“整天忙，宝宝都快忘了妈妈长什么样了。送来，给你抱抱。大忙人。”
　　
　　炀蓝蓝有一刻闪神，一个温软的小身子已经被送进怀里。她怔怔地圈住手臂，垂目看。宝宝清澈的大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胖胖的小手，不知何时，从小被子里挣出来，抓她裙衣的流苏。单纯而清澈的笑容，在胖胖的小脸上绽开。
　　
　　见惯了血雨腥疯，阴谋暗算，怕只能眼前这孩子，才是她能握住的最干净的生命。炀蓝蓝眼里有些湿。她把孩子搂到胸前，闭上眼睛，轻轻嗅那淡淡的奶香，感受着孩子温软的气息，吹在脸上。
　　
　　“蓝蓝，你怎么了？”阑姗愣住。
　　
　　炀蓝蓝睁开眼睛，睫毛上，挂着碎钻一样的泪珠。她轻轻笑了笑，有些寂寥，
　　
　　“小姨，我……想叶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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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六艺托着一碗粥，跪在床前，服侍炀蓝蓝吃。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六艺轻巧地用小勺，盛了点粥，轻轻吹凉，送到她嘴边。
　　
　　“六儿。”炀蓝蓝轻唤。
　　
　　“是。”六艺抬目看她。
　　
　　漂亮的丹凤眼，越看越有味道。炀蓝蓝久久注视着六艺，突然探手，托起六艺精致的下巴。
　　
　　六艺一颤，顺从地扬起脸。
　　
　　“廉行老师……”炀蓝蓝看着六艺的眼睛，“隐堂的事，你知道了吧。”
　　
　　六艺没隐瞒，点头。
　　
　　炀蓝蓝满意地笑笑，她的六艺，从不会骗她。
　　
　　“如果我要你呆在我身边，你可愿意？”炀蓝蓝心里有些紧，说出来的话，自己听起来，竟觉得有些冰。
　　
　　六艺怔了片刻，垂下睫毛，轻声，“愿意。”
　　
　　“那如果我要你去训练营，帮烈炎，你可愿意？”炀蓝蓝捏住他下巴的手指用力，六艺无法垂下头，只能看着她审视的目光。
　　
　　“六艺……一切听小姐安排。”六艺缓缓地说，眼里有雾气。
　　
　　炀蓝蓝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沉沉叹气。
　　
　　为了父亲，他甘愿无名无份地守在别院子；为了小姐，他又甘愿离开，这样的六艺，要她拿他该怎么办？
　　
　　炀蓝蓝注视着六艺湿湿的眼睛，漂亮的眼睛里，挂着顺从和留恋。眼前这个六字头，本是众多训练生中的一个，长得不是最漂亮，能力也不是最强的，自己曾想玩玩就算了。后来，发现了他和廉行的事，自己就动了心思，利用他，将来控制住廉行。一切就在意料中，只是有一件事是万没料到的。
　　
　　万没料到，六艺会是这样较真的人。想到他初来别院，曲意承欢，后来，竟一步步陷进去，炀蓝蓝脑中一幕幕闪现。是自己，要利用他，才放任这种情感的滋生。如今面对六艺，才惊觉，好像怜惜已经羽化成留恋，就连自己好像也陷得深了。
　　
　　六艺心里若有感应，他咬唇，侧过头，轻轻滑脱了炀蓝蓝越捏越紧的手指，垂下目光。
　　
　　如今情势，竟象情节剧那样微妙。早来的，却晚到；晚来的，却早已经驻进人家心里。六艺知道，这不是命中注定，也是冥冥中的捉弄，他和她，已经错过。
　　
　　“小姐。”六艺他仰起头，声音有些哑，“人心里有很多欲望，却从没有都实现的先例。六能侍奉小姐，就很高兴了，别的，拥有了，也许会更烦恼，也说不定。”
　　
　　炀蓝蓝身体震了一下，出神地看着六艺。
　　
　　六艺挺起来跪正，“小姐，六艺明白，在别院，还是要呆一阵的。您就让六艺跟以前一样，安安生生地呆在您身边就好。……”他顿了一下，眼里又湿了，“看见您最近总是要分神替我操心，替我为难，六艺心里也不安生。”
　　
　　别问我想怎么办，也别再费心替我谋划什么，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在您身边呆一段，就象从前一样。挺好，挺安心。六艺下面半句咽了回去，他知道，不说，炀蓝蓝也听得懂。
　　
　　他垂下睫毛，下巴却又被修长的手指挑起来。下一刻，温热的唇，火热又疼惜地履上六艺温软的唇上，六艺全身一颤，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炀蓝蓝探下身，一手揽住六艺有些颤的肩，唇上加力，舌头没有阻碍地探进六艺的舌端，在六艺渐渐升温的舌尖上，轻轻磨了几圈，就向更深处搜寻。六艺呼吸不畅，脸上渐渐溢起红晕。他颤着睫毛，却不肯就闭上眼睛。眼里的光，开始涣散，迷蒙，仿佛雾气在蕴。
　　
　　一吻，气喘。炀蓝蓝用指尖拂去六艺嘴角边的晶莹水珠，疼惜地看着六艺已经红了的眼睛。
　　
　　“六艺，人能活几次？这么糊里糊涂的，可不是我的作风……”
　　
　　六艺摇头，大颗泪珠扑簌簌地洒落下来，“糊涂一些吧，就当您宠六艺一次，让六艺任性一次……行吗？”
　　
　　炀蓝蓝怔了怔，心里千钧的石头，仿佛被这句话挑轻。从来都以为，万事都要弄清，才真安心。如今竟觉得，有些事，弄清了，反而伤情。
　　
　　她探身，怜爱地轻吻六艺漂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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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廉行提送了一份详尽的隐营建筑图。随带一份名单。
　　
　　炀蓝蓝看了一遍，轻笑，“这个廉行，眼光还真独。”
　　
　　下午，在极北的七尘奉召，回到别院。
　　
　　七尘一身仆仆风尘未洗，一回别院，就被引进了偏厅。仆人都退出去，他垂头独自立在厅里。
　　
　　轻缓的脚步声。七尘略有感知地垂下头。炀蓝蓝从侧门走进来。
　　
　　“总裁。”七尘低头行礼。
　　
　　七尘，是豫北长老全叔的近侍，出营十年，一直忠心侍奉。炀蓝蓝坐下，上下打量，尽管一身风尘，但仍掩不住七尘儒雅超尘的气质。
　　
　　“极北情况如何？”炀蓝蓝问。
　　
　　七尘想了一下，垂头回话，“回总裁，一切顺利。已经配合军方，把沿极北战线，敌后方重点的军用设施打击掉了百分之六十。我们的情报网，也建立起来了。”
　　
　　炀蓝蓝点头，这些战报，她每天都会第一时间看到。
　　
　　七尘很快抬眼看了看炀蓝蓝的表情，显然总裁想知道的，不是他方才说的那些。七尘犹豫了一下，迟疑地又看了炀蓝蓝一眼，“七夜……”
　　
　　果然同七字头讲话，不用费神。炀蓝蓝神情开始专注起来，脸上现出急于知道的表情。
　　
　　“七夜，前两天见过一面。”七尘措了措辞，“情况还不错，只是有些咳嗽……”
　　
　　炀蓝蓝点头，叹气，“是了，他肺有旧伤。贯穿型。”
　　
　　七尘看见炀蓝蓝眼里闪过的疼惜，迟疑了下，垂下头。
　　
　　他前两天，在一处刚被确定要摧毁的敌方一处备用军火库前见到了七夜。
　　
　　那些日子，七字头带着极北的地头蛇们，不断把情报送过来，七夜手下的特种兵，每一队一天都要负责摧毁好几处军事设施，还要分出一部分人，给大部队建立情报点。
　　
　　所以，在人员捉襟见肘的情形下，这次炸毁这处军火库的活，七夜亲自领几个人来了。
　　
　　七尘和七夜并未见过。
　　
　　七尘飞快地打量了七夜一眼，二十岁不到的年纪，虽然穿着看不出色的丛林装，但七夜绝美的面庞仍旧十分耀眼，只是脸色煞白得几乎透明，挂着一身的轻重武器，快步跑过来时，一只手掩住嘴，轻咳了几声。
　　
　　“七尘。”七尘等七夜跑近，简短介绍。
　　
　　来的是七字头，七夜目光闪了一下。“七夜。”他点头自我介绍。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一双漂亮的眼睛亮亮的。
　　
　　七尘把军火库的资料塞给七夜，有些担忧地看着七夜又咳了两声。
　　
　　“不舒服？要不，我帮你解决这儿吧。”
　　
　　七夜把图铺在地上，蹲下正看，听这话，抬起头，冲着七尘笑了笑。他身后，正有将升起的太阳光射过来，七尘突然觉得这笑，比阳光还灿烂。
　　
　　“谢了。这是我的活儿……”七夜歪着头，语气里有几丝调皮。
　　
　　七尘哑然失笑。
　　
　　七夜看完图，撑着膝站起来。脸上的痛楚一闪即逝。
　　
　　“走了。”他冲七尘扬扬下巴，回身招呼跟来的几个队员。
　　
　　七尘探手拉住他，七夜手指冰冷得象握了冰，七尘不禁皱眉，“行动不方便？”
　　
　　七夜眨了眨眼睛，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儿。”走出几步，想起了什么，“烈炎老师好吗？”
　　
　　七尘点头。七夜扬扬下巴，笑意溢出来。带着人，一溜烟跑了。
　　
　　七尘回到极北见到烈炎，才知道，七夜曾受过七级水刑，畏寒。七尘知道厉害，想到这会在冰天雪地里，七夜那一身的痛，在是如何熬过来的，心里不禁担心。




束缚

　　炀蓝蓝看着面前垂头的七尘。
　　
　　“七尘。”
　　
　　“是。”七尘抬起目光，扫了炀蓝蓝一眼。
　　
　　“召你回来，知道做什么了？”炀蓝蓝看着七尘。
　　
　　这位刚从极北赶回来一身风尘的七字头，垂头想了一下，就抬起目光，“全先生跟我讲过了。”
　　
　　“噢？全叔知道了？”
　　
　　七尘摇头，“小姐要做的事，全叔不知道。只是七尘当初跟小姐时，全先生曾讲过，说小姐干大事的人，不会荒着我。如果小姐召我，那就是有重任了。”
　　
　　炀蓝蓝心里叹服全叔的心智，沉沉点头。
　　
　　七尘所提的“全先生”，就是他主上，豫北长老全叔了。炀蓝蓝几个月前，下决心收回七字头为已所用时，第一个找上的就是全叔。
　　
　　他今年七十多，收山二十多年了。之前，在集团是炀天行的前辈。炀天行一直敬他如父，所以，他收山后，仍安排七字头做近侍，照顾他安全。七尘跟全叔，已经六年了。
　　
　　集团花大力气，自己也油里浸火里熬的，出落成个七字头，却沦落到只做一个老人家的保镖兼保姆，七尘纵是为人谦和，懂事，不说什么，但炀蓝蓝心里却是不甘。自己上位那几天，长老们都来庆贺，可还没等自己直接跟全叔把话挑明，这位几乎可以做自己祖父的老人，就先表了态。
　　
　　全叔在医院改制成的临时办公区的总裁休息室里坐着，满头花白的头发，脸上写满几十年的风霜，一双眼睛睿智又有几分老人的闲淡。听蓝蓝开口，他呵呵笑笑，“蓝蓝上位了，定是缺人手吧？全叔身边的七尘，跟了我几年，人，全叔替你调 教好了，这次就一并交给你。”
　　
　　炀蓝蓝心里挺暖，全叔从小疼她，当亲孙女看。别说一个七字头，要了他老人家全部身家，他也不会心疼。
　　
　　“全叔，对不起，委屈您了。”蓝蓝没娇情推辞，收下了全叔的礼，心里有些歉意。
　　
　　“哎。”全叔摆摆手，“都是儿孙债，好东西，都想留给孩子们。等你有了孩子，就明白全叔和你爸爸的心了……”他一个老头子，洗手二十多年都不管事了，会有哪个不长脑子的来暗杀他？一个七字头，炀天行巴巴送来给他，还不是让他调 教 调 教，将来好留给女儿用？他当初接下七尘来，就明白了。这几年，他尽心调 教，这七尘，出落得让他愈加满意。现在，蓝蓝上了位，该是把七尘归给正主的时候了。
　　
　　炀蓝蓝手不自觉地抚向小腹。是啊，都是儿孙债，自己先前在集团打拼，为的是争一口气，不让爸爸以为女儿就必须找男人当靠山；如今上位了，自己每做一步努力，都是为了给未出世孩子创造一片宁和的天，搭一座挡风的屏。
　　
　　“叫七尘。”全叔冲侍卫摆摆手。
　　
　　不多会儿，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进来。“先生。”七尘垂头问好。
　　
　　“这是总裁。”全叔给他介绍。
　　
　　七尘抬起目光，看了看全叔身旁坐着的炀蓝蓝，“总裁，属下七尘。”依规矩，七尘行下属于礼问好。
　　
　　炀蓝蓝看着立在几步远的七尘。身材修长，修剪整齐的黑色碎发，在额前伏贴地伏着。白衬衫，西裤，极素净的装扮，身上隐隐的，散发着暖暖的平和气息。果然是全叔调 教出来的人。炀蓝蓝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年，在我身边拘得紧了，都有点象我这个老头子了。”全叔仿佛看出炀蓝蓝的心思，呵呵笑道，“我不喜欢年轻人张扬，他有心，这些年，就越发锻炼得沉稳了。”
　　
　　七尘动了一下，全叔从不当面夸人，他这也是头次听见。心里知道，这第一次听他夸自己，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不禁心里有些留恋。
　　
　　炀蓝蓝看着七尘的表情，沉吟。
　　
　　“七尘。”全叔沉声叫他。
　　
　　“是。”七尘抬起目光，眼里有些湿，但多年培养的与主上的默契告诉他，越是心潮起伏，越是得沉得住气。他不再迟疑，上前一步，面向炀蓝蓝，端下跪下，“七尘，愿追随总裁，尽心为总裁效力……”本是按规矩说的奉主的话，七尘说了一半，竟停下，他侧头看了看全叔，补上了一句，“七尘一定尽心尽力，不给全叔丢脸。”
　　
　　“这小子，还以为这些年长进了，还这么小孩子气。”一句话，全叔就红了眼圈。他抬手按着七尘的肩，满是风霜的脸上，挂起暖心的笑，“小子，好好干，总裁是好主上，别总挂着不给我丢脸，这么小家子气。跟着总裁，你们年轻一代，应该创下更大一片天。”
　　
　　“是。”年轻人，最富有的，就是朝气，是对未来的憧憬，表面上再沉静的七尘，也脱不去年轻人心里的跳跃，他郑重点头，眼里，腾起光来……
　　
　　炀蓝蓝收回思绪，看着七尘，“七尘，这几个月，一直让你干些琐碎的小事，你却一点也不敷衍，干得出色得很。”
　　
　　七天清和廉行的事，就是七尘在跟。无声无息，低调又周密，显示出了极高的情报方面的才能。
　　
　　炀蓝蓝和全叔不同，她从不吝啬把赞扬给自己出色的属下。
　　
　　“谢小姐夸赞。”七尘垂下目光，白净的脸庞挂上些红晕。毕竟这样面对面听总裁夸他，他不习惯。
　　
　　炀蓝蓝点点头，拿起廉行传来的名单。这廉行眼睛还真独，一眼就相中了跟了他几个月搜集他和七天清情报，却让他没有任何察觉的七尘。名单，第一位，点名就要七尘。炀蓝蓝对这结果其实很满意，七尘，是继廉行后，又一个建隐堂的合适人选，只是七尘太年轻，经验不足，需要廉行这样的老人儿把关。如今，廉行不负她的重望，举人不避嫌，她十分满意这样的结果。
　　
　　“调你去建隐堂，跟着廉行。”炀蓝蓝把一叠资料递给他，什么是隐堂，跟着廉行怎么做，她一字未提。但她的七字头快速浏览了资料后，就一脸了然。
　　
　　“是。”七尘郑重点头。
　　
　　“一切都托给你了。”炀蓝蓝站起身，语气十分郑重，眼神里殷殷。
　　
　　七尘眼里闪出坚定的光，退后一步，重重跪下，“谢总裁信任。七尘一定不辜负您。”
　　
　　炀蓝蓝久久注视他的表情，许久，放心地叹出口气，“我信全叔教人的本事，也信你。”
　　
　　七尘心里激荡，眼里有些湿。他垂下头，郑重伏身。
　　
　　七尘带着任命离开。炀蓝蓝久久站在窗前沉吟。极北，一直在她的一块心病。如今，借战事，收了极北，推七裳上了位。因为极北挺大个摊子，七裳之前在那里有基础，除了他，恐怕派谁过去也管不好那个鱼龙混杂的野蛮之地。但虽说用人不疑，她决定用七裳的同时，还是把廉行摆到了极北去。
　　
　　这两人，从训练营到现在，一直都是平行线，廉行不待见烈炎的徒弟，七裳也连带进去。在极北，他俩必将互相制衡，谁也不能独大。
　　
　　可是，事情筹划到这儿，也只是放心了一半。因为，廉行也好，七裳也好，都有让她不放心的一面。于是，她又把与他们毫无瓜葛的七尘派过去隐堂，一方面，自己信任他，另一方面，三方制衡，无论是七裳还是廉行，在极北，谁也不可能只手遮天。这枚棋子，算锲进极北了。她，终于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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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炀蓝蓝召开了四区执事会议。
　　
　　“极北的战事，不能再拖了。”上来第一句，炀蓝蓝就这样开场。七夜的身子，在那地方，坚持不了多久。她一刻也等不及。
　　
　　这没头没脑的命令，弄得三个执事和东区的代理负责人一头雾水。
　　
　　“那个……总裁，才不过一个月时间。”丰浩然小心地插嘴，对于两国边境之战，打上个几年也不奇怪，何况现在只打了一个月，怎么就拖时间了？他有点不明白。
　　
　　炀蓝蓝不语。青蝴蝶捅了丰浩然一把。
　　
　　两人对了下目光，全明白了。为的是七夜。
　　
　　“边境有我们的生意，这一战，损失不小。再说，什么边境之争，无非是临国内政混乱，他们国家的大司令想借战争赚回些政治资本罢了。”炀蓝蓝不屑地扬扬眉，战争，从来都是打着官样文章，下面从事肮脏交易的活动。
　　
　　“总裁意思……”丰浩然和刘柏森一起看她，青蝴蝶也睁大眼睛。
　　
　　炀蓝蓝想了一下，“各区再多抽些人，秘密潜到极北去，过境，深入到他们内陆去。”
　　
　　丰浩然几人脖子一冷，总裁这是要玩阴的了。
　　
　　“哼，那些政治家们，别想躺在后方温暖的被窝里舒服睡觉。”炀蓝蓝语气有点阴。眼前，仿佛看见临国首府，被闹腾得草木皆兵的情景。
　　
　　“这就能迫他们收兵了？”青蝴蝶不解，炀蓝蓝这种明显治气的小打小闹手段，“不怕他们也来我们首府报复？”
　　
　　炀蓝蓝耸耸肩，“政治上的事，哪那么容易？爸爸已经去首府了，首相也不能一直当摆设不是？爸爸已经联合了内阁大多数，决定促进双边谈判。”那些政治家，必须逼他们放弃捞取更多政治资本，有炀天行盯着，他们谈判时，也会加快点频率。
　　
　　“说到报复，那就更好了。他们派人过来，我们就再派人过去。”反正他们报复的对象，也是首府那些大佬，大佬们受了惊，说不定，会更卖力地加紧停战谈判。炀蓝蓝眼里泛着阴谋的亮光。
　　
　　几个人都抬头看她，好一会，“那常方石能让？”青蝴蝶忍不住问。作为军队最高统帅，他一直把首相当摆设，改宪运动后，更是把自己当成国家第一把手。这么大的军事活动，谈判能不过他的眼？
　　
　　炀蓝蓝轻轻冷笑了一下，目光盯着窗外墨蓝天空，一字一顿，“常方石？早几年，他就得了绝症。这会儿，恐怕已经没多大命可活了。”
　　
　　“什么？”青蝴蝶和让柏森同时惊出声，丰浩然报歉地冲他们笑笑。
　　
　　炀蓝蓝肯定地点点头。常方石得了绝症的事，在帝国，知道的人，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她偏偏就知道了。炀氏的情报网比军方的还强还密，她跟常方石说过的这句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七夜知道？”青蝴蝶心里有点涩，想到七夜如果知道，不知会做何感想。
　　
　　“不知道。”炀蓝蓝缓缓地说，声音也有点沉。
　　
　　在几人听来，不知道是她说，七夜不知道这事，还是她不清楚七夜知不知情。
　　
　　众人沉默。
　　
　　“常家三爷……”炀蓝蓝眼睛看向丰浩然。
　　
　　“按您给的方位路线，找到那个小山坳了。”丰浩然兴奋起来，常家显然做足了隐蔽功夫，但他丰浩然是什么人，地球上就没有他找不到的人。他颇自得地扬了扬脸。
　　
　　“行动吧。把人抢回来。”炀蓝蓝点头。
　　
　　“是。”丰浩然跃然起身。
　　
　　“……蓝蓝。”青蝴蝶担心地拦住，“七夜知道这事了？”
　　
　　“叶儿心心念念的，就是救回父亲。”炀蓝蓝安抚地拍了拍青蝴蝶的肩。
　　
　　青蝴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谈判停战，是箭在弦上，常家现任家主，又命不久长，常家风雨飘摇，倒需背靠炀氏这棵大树，才能保全，再加上，炀氏救出叶儿的父亲……一桩桩一件件，在她眼前浮现。眼前，仿佛映出令她心悸的画面，密密的，一层层的，如蚕丝般又密又韧的网，正把七夜一层层地缠牢。七夜，再也脱不出炀氏，一步步陷进炀蓝蓝爱的包裹中，无法自拔。这样的结局，对七夜来说，是不是真是快乐的。她突然闭上眼睛，有些不敢往下想。
　　
　　迷迷糊糊间，几个执事都领命回去布置了。青蝴蝶疲惫地站起来。
　　
　　“小青。”炀蓝蓝从旁边递过一杯温水。
　　
　　青蝴蝶接过来，却喝不下。
　　
　　“小青。我知道你有些事情不赞同。”炀蓝蓝轻轻叹气，靠回椅背里。
　　
　　青蝴蝶侧脸看着她。屋里很静，两人并排靠在沙发里，舒服的姿势很象小时很多次两人彻夜说体已话。青蝴蝶出神地看着儿时的玩伴，明艳的脸庞，眼光却幽深，看不见底。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蓝蓝，你最爱的是七夜吧。”青蝴蝶翻身，看着炀蓝蓝的眼睛。
　　
　　炀蓝蓝看着青蝴蝶，诧异地说，“不是七夜，还会是谁？”
　　
　　青蝴蝶出神地看了她半晌，“可是，我怎么觉得，有一天，他会被你缚死。”
　　
　　炀蓝蓝震了一下，垂下睫毛。
　　
　　幽静的空气，在两人中间流淌。好一会儿，幽幽叹气，“小青，你的意思我明白。可你想过没有，七字头，花了多少心血才造就的，他们本就不是平常人。”
　　
　　青蝴蝶有些怔忡。
　　
　　“就拿七裳来说吧。火狐狸费了多大劲，才把他弄上手？”炀蓝蓝苦笑了一下，“压住他的人，要了他的身，看他臣服了，看他沦陷，可你就是没把握。因为他还会留存自己的一点真心，藏得深深的，不是主上拿着鞭子或给个甜枣，这点小伎俩就能让他们缴械的。”
　　
　　青蝴蝶心里一动，出神地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眼睛望向窗外，目光有些迷离，“火狐狸知道七裳，了解七裳，她知道，七裳不赞同的事，她做了，七裳了不会说什么，但从此，他们两个中间就隔了一层。所以，她坚持了那么久，到最后，还是放弃了极北。就是因为她明白了，选了一样，必须放弃另一样，所以，她放弃了一切，选了七裳。”
　　
　　青蝴蝶点头，七裳的事，她终于明白了。
　　
　　炀蓝蓝挺起身子，语气有些茫然，“叶儿呢？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心思一样深，活得一样认真。我做的事，他二话不说就领命，但他心里想的，我有时却猜不着。所以，你说用手腕也好，注真情也好，总之，要留住这样优秀的七字头在身边，我必须苦心经营……小青，我感觉……如履薄冰。”
　　
　　“蓝蓝。”青蝴蝶心里堵得难受，一把抓住炀蓝蓝微冷的手指，吼道，“你何必想得这么累？叶儿是七字头，但他也是一个人。”
　　
　　他也有想要的平静生活，他也有想依赖信任的人，他也想有避风的港，他也想回到家，卸下面具，做回个平凡的人。
　　
　　青蝴蝶心里堵得难受，眼里逼出泪来。
　　
　　炀蓝蓝怔怔地呆住，久久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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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蝴蝶走了很久，炀蓝蓝一直靠窗站着。无力，又惶惑。
　　
　　对人对事，从没有这样踌蹰不安，唯独这个七夜。难道真是关心则乱。在尔虞我诈的帮会生涯中，七夜，承载着她从少女时代就有的一个清纯的梦，他是她一见钟情的初恋情人，更代表了她沉埋在心底，永远见不得日光的纯真。抓住七夜的心，就抓住了她作为一个女人，活在这男人世界里的勇气和意义。所以，她像抓住仅有的一缕空气一样，一点一点，紧紧地把七夜缚在身边。
　　
　　看着他从挣扎，抗拒到迷茫、脆弱，最后，一无返顾地扎进来，陷进她的情愫中。爱意，从没从这个男子身上减去半分。从前，只为得到，一个日子一个日子走过来，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从何时起，深爱愈深。
　　
　　孩子生过，并肩战斗过，吵过，闹过，相知相恋，可为什么，走到这一步，自己还是常常不能安心？用尽千般手段，那颗被臣服了的七字头心，为什么自己还觉得不完整？
　　
　　炀蓝蓝头发痛，她按住额头，青蝴蝶的话又闯进脑海里。是七字头，所以，注定被下了魔咒？做为属下，做为爱人，选定了七字头，是主上的磨砺，而作为七字头的他，是不是一生摆脱不掉的魔魇？ 
　　
　　“小姐？”一个清朗的声音。
　　
　　“七夜？”炀蓝蓝蓦地回过头，一个素雅的笑意，映在眼底。目光中，一闪而逝的怜爱，隐进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
　　
　　“六艺。”炀蓝蓝缓过神来，笑了笑。
　　
　　“您站了好久了。”六艺轻轻扶住她。
　　
　　炀蓝蓝才觉得腿酸。借着六艺的力，躺回榻上，六艺自然地跪下，替她按摩腿。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六艺，心里纠结在七夜身上的思绪更乱做一团。为什么自己的心这么乱？处事进退皆顾虑，不是自己的作风。炀蓝蓝突然恨极今夜这样软懦的自我，咬牙。
　　
　　“六艺，”
　　
　　“是？”六艺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挂上询问。
　　
　　“你……今夜留下吧。”炀蓝蓝声音有点沉。
　　
　　六艺怔了一下，炀蓝蓝眼里光线不明，但下的命令却十分清楚，他今夜要侍寝。
　　
　　炀蓝蓝闭上眼睛，脑子里仍不断纠结着刚才的纠结。
　　
　　忽听一贯顺从的六艺，轻声说，“小姐，这……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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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北。
　　
　　一座兵工厂墙外。 
　　
　　一队人，隐在夜色里，在墙外密林中密议。
　　
　　七夜交待完任务，又向林外夜色中依稀的厂墙张望了一下。这是一处大型兵工厂，光护卫的士兵，就有一个加强连。
　　
　　他们这一队人，统共才八人。虽说是久经战场的特种兵，毕竟也是血肉之躯。七夜心里有些沉。
　　
　　今天拿到情报后，他们长途奔袭，夜晚才到目的地。行动必须要快，否则，天一亮，深入敌后的他们，将成为困在笼中的猎物，再难脱身回去。
　　
　　七夜目光望了望其余七人，这么多天，大家已经心意相通。几人冲他们年轻又能干的队长点点头，示意一切准备就绪。七夜抿唇点点头，扭过头，压制住想轻咳的感觉。
　　
　　此刻，暮色越沉，大家都无声地隐在藏身处。虽然还得等上几个小时，才能行动。但人人都不敢倦怠。
　　
　　这一仗结束，就挺过了帝国司令交待的日期，大部队明天一早就会全线压境，到时，他们可以坐军方派来接应的直升机，回前敌指挥部休整了。这就意味着，最艰难的日子，熬过去了。马上就要结束了，更让这些老兵们心里紧张。没人有心思细数这一个月来，他们立了多少功，回去会受多少嘉奖，能升几级。他们现在，心里，眼里有的，只是面前那座庞大建筑群。
　　
　　炸掉它，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信念。
　　
　　时间到了。七夜挺起身，从红外瞄准器里向工厂方向张望。
　　
　　“有新情况。”七夜静静放下枪，声音很沉。
　　
　　“什么？”一个队员端起枪，看了几眼，无声地垂下手。
　　
　　别的队员纷纷举起手中的枪，从瞄准器向外看。
　　
　　“方才怎么没看见？”一个队员小声咒骂着。众人都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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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厂房，一个值班员，正和他的家人，坐在星空照耀下的空地上，妻子轻柔地笑着，怀里的孩子正呀呀地嬉戏。
　　
　　和谐的一家人，刺痛着队员们的眼睛。
　　
　　是啊，这离前线太远了，远得，人们都没有意识到战争的来临。血腥的气息，被宁静的星光所遮掩，这一家三口，不知道，一身血腥的敌人，正伺机潜伏在密林里，他们手中有最利的刀和最强大威力的爆炸物，他们眼中，看不见星空，看不见温情，他们要的，只是要炸毁这里的一切。
　　
　　“行动。”七夜的声音很冷，也很静。
　　
　　几个人默契地点头，按事先分好的组，迅速分散，无声地潜进夜色里。
　　
　　分头行动前，没人提出异议，也没人犹豫。
　　
　　“那孩子怎么办？那里有女人。”这样的话，没人问，命令一下达，甚至连想也不想了。
　　
　　这就是士兵。战争是机器，他们就是运转在机身上的零件，如果不能运转，那只能被战争淘汰。所以，任何不合时宜的行动，毁掉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其他兄弟。
　　
　　七夜领着两个人，最先潜进厂区。
　　
　　一队士兵巡逻刚过，只差一秒钟，他们就擦着七夜的鼻子尖走过去了。这是七夜他们精准计算过的时间。巡逻兵过去，七夜无声地挥挥手，几个身影，风一样跃上高墙。
　　
　　孩子呀呀的笑声，就在墙下，仿佛静夜中，就响在耳边。
　　
　　七夜抿紧唇，无声地冲两个随后跃上来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远处，他能辩认出，另几道黑影也跃上对面的墙体。
　　
　　“动手吧。”七夜在耳脉里用了明语。
　　
　　几个同时跃下……
　　




去留

　　一句话贸然出口，六艺窘迫地垂下头。 
　　
　　要他侍寝，本是他份内的事。可能是太久没尽过男侍义务了吧，六艺听到挽留，第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今夜，小姐身上散发出的焦燥、不安是那么明显。从来深藏不露的人，这样失态。六艺心里替她着急。他蹲跪在榻边，手捧着小碗，凝神皱眉正想心事，却见炀蓝蓝已经仰躺进软榻里。一句“不好。”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心里才惊觉起来。 
　　
　　炀蓝蓝下了命令，也是心猿意马，疲惫又失神地躺回到榻里，闭上了眼睛。
　　
　　滞了好几秒，她蓦地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是下意识的问句。 
　　
　　在六艺听来，却透着危险。
　　
　　他咬唇俯下身，“小姐……”
　　
　　本想认错，可是话堵在嘴边，说不出来。心里懊丧又委屈。小姐这样的心情，要人侍寝，也必是不痛快，两情相悦的事，不开心还硬做，只会气滞伤身。他本想这么劝，可是想到自己的身份，这话，万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六艺后半句滞在喉咙里，只得俯下身。是风是雨，自己咬牙承担便是。
　　
　　炀蓝蓝等不到六艺重复刚才的回话，撑起来，看着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违逆，惶恐地垂下头的六艺。见他恭谨又郑重地俯下身，双手按地，标准的请罚姿势。她彻底回过神。
　　
　　探手挑起六艺的下巴，看着六艺溢满惶恐的眼睛。驯顺又贴心的六艺，竟是她人生中，第一个拒绝她的人。 
　　
　　炀蓝蓝摇头苦笑，“这……还是我的六艺吗？”心里感慨，夹着说不清的叹息。
　　
　　炀蓝蓝的语气很轻，六艺的心却仿佛扼住，难以呼吸，痛如刀绞。盼了多少天，终于等到人家开口留他，可是自己一句“不好。”就把人推开了。
　　
　　看着炀蓝蓝略失意的眼神，六艺无措地咬住唇，雾气在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腾起。
　　
　　炀蓝蓝手指捏紧他的下巴，轻轻摇了摇，六艺眼里的泪，就像蓄满了的水珍珠一样，甩落下来。
　　
　　“小东西。”炀蓝蓝看着她失魂落魄的六字头，挑起嘴角，“去吧。我也要休息了。”语气轻轻的，有些宠溺。
　　
　　松手，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六艺失去了凭借，身子轻轻闪了下。他的心，也跟着忽悠一下，无缘由地跌进谷底。 
　　
　　方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想了什么，他都忘掉，刚打迭出的一点坚持，被炀蓝蓝这一轻语全数打散。望着榻上的人，六艺心乱如焚，只觉得自己现在一颗心都在喊，“小姐，不是那样的，小姐，我愿意。”
　　
　　可惜，炀蓝蓝听不见他心里的呼喊，疲惫地闭上眼睛。
　　
　　室内静寂。仿佛全世界都浓缩在这里。六艺被笼进这静寂里，一颗心抽痛得无法自已。情不自禁，他大滴的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开始还能坚持着没声音，可只一会儿，就再也把持不住，竟抽噎。
　　
　　炀蓝蓝侧身撑起来，轻轻地叹气，“六艺呀……你这么哭，我怎么睡得着？”
　　
　　六艺也不回话，跪在榻边，瘦削的肩只是抽动着，浑身也打着颤。炀蓝蓝心里疼惜，手上一用力揽住他，拉到榻上。
　　
　　六艺任她把自己揽进臂弯，把脸埋进那片温暖里。哭得专心又委屈。
　　
　　炀蓝蓝耐心地揽着他，等他平静。可是，炀氏的六字头，与以往大有不同，哭起来久久不停，真是从未有过的任性。 
　　
　　“哭饱了？”好一会儿，六艺渐渐止住了。炀蓝蓝脖子都酸了，索性侧卧在旁边，一手揽着他，一手支着头，宠溺又无奈地笑着，眼睛看着她哭得孩子一样的六字头。
　　
　　六艺脸埋进炀蓝蓝的臂弯，只露出半边耳轮。被她一句话说得，腾起了粉色的红晕。
　　
　　“不要就不要，明明是你说的，哪就哭得这么委屈了？”见六艺不动也不说话，炀蓝蓝用手指揉了揉他柔顺的头发，故意轻描淡写的一句，企图化解六艺大乱的心绪。
　　
　　六艺却当真。他仰起带泪的脸，映在暖暖的灯下，象一株带露的雪莲，“小姐……我……”再打迭出勇气，一个字又滞住。六艺顿住，大吸了口气，有些水漾的眼睛闪动着，盯着炀蓝蓝的眼睛。 
　　
　　炀蓝蓝很有耐心地探头看他。
　　
　　突然眼前一花，六艺的脸已经凑过来，迅疾地，灼烫的吻，啄在炀蓝蓝的唇上。
　　
　　“呃？”炀蓝蓝一怔。 
　　
　　六艺一吻成功，迅速俯爬回被子里，整个脸都躲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炀蓝蓝的表情。
　　
　　炀蓝蓝怔了一下，伸手指拂了拂六艺略湿的脸颊，火一样烫人。
　　
　　她明白过来，哑然失笑，“小东西，你是要磨死我呀。”
　　
　　六艺得了鼓励，眼睛亮起来。他红着脸跪坐起来，自动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紧致细腻的肌肤，泛着粉红，淡色的光泽，象是涂了一层蜜。裸在灯下的背，随着六艺轻浅的呼吸，一舒一伸。刚哭过的眼睛有点涩，脸颊上水亮亮一片，却腾起了欢快的笑，清澈又动人。
　　
　　炀蓝蓝一颗心被六艺撩拨起来，不觉探手抚在六艺胸前。肌肤滑滑的，爽润又滚烫，手指按上去，仿佛被它吸附，被它邀请。
　　
　　胸前的粉红，被略凉的指甲划了划。“嗯。”六艺压低声音轻轻呻吟，清朗的声音有些哑，象在低吟一曲情歌，婉转动听。
　　
　　炀蓝蓝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被这声音撩拨，轻轻地共鸣。
　　
　　终于，情动。
　　
　　六艺轻轻撩起炀蓝蓝睡裙。驾轻就熟地俯下身，灵巧的小舌轻轻探出口，在炀蓝蓝小腹上柔柔一卷。炀蓝蓝浑身就一颤。六艺放低些，烫烫的唇就覆在炀蓝蓝饱满的肚脐边缘。
　　
　　痒，又悸动。炀蓝蓝眼睛湿起来，难耐地舔了舔唇，呻吟出声。
　　
　　六艺抬起闪亮的目光，冲她展颜一笑。自然天成的魅惑，清爽又诱人。
　　
　　炀蓝蓝侧身躺下。六艺默契地揽住她的头，放在自己腿上。看她躺舒服了，才又俯下上身，轻巧的舌，轻扫过炀蓝蓝的小腹，又缓缓地向身下延伸。
　　
　　“嗯……”炀蓝蓝敏感地哼出声，太久没碰过情事，她不禁被刺激得气喘。
　　
　　六艺适时停下，抬起亮亮的眼睛，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唇微微上挑，六艺立时明白。托起炀蓝蓝的头，小心地放在枕头上。自己轻轻滑到炀蓝蓝身下……
　　
　　两具炽热的身体，契合。
　　
　　同七夜截然不同，同平时的六艺也判若两人。情事上的六艺，象一只野性的小蛇，曼卷着所有的激情。他熟知炀蓝蓝身上每一处敏感点，就像熟知自己的身体。他，用所知的所有技能，一道道，解开炀蓝蓝身体里的密码，闯入她埋藏最深的欲望地。
　　
　　炀蓝蓝在六艺投入的激情中，迸发了激情。
　　
　　“六儿。”炀蓝蓝在惊涛骇浪中，喘息，探手扣住六艺光滑的背。
　　
　　“小姐……”六艺仿佛在梦呓，这两个字，就像他的信念，一语既出，六艺眼里又湿了起来。他挺起腰，节奏律动。
　　
　　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激情。炀蓝蓝全身的神经都开始激动。她微睁开迷离的眼睛，越过六艺的肩，望向窗外。
　　
　　那轮圆月异常皎洁。
　　
　　七夜。她又想到了那个月光下的少年。从来情动时，他总是委屈又不甘地眨着湿湿的眼睛，坚持又坚持，却是不堪一击，最后，总是以他羞涩地求饶为开始，闭上眼睛，任她在他身上予取予求。
　　
　　是啊，被刻意调 教过的身体，她只一触，就开始升温。她只要在他耳边轻轻吐气，七夜就不自觉地红透了半边脸。他其实是不甘心的吧。炀蓝蓝嘴角向上微微挑起。
　　
　　耳边，传来六艺投入的喘息。炀蓝蓝飘走的思绪，被一股强似一股的刺激掠回来。她探手扣紧六艺柔韧的腰。六艺顿了一下，换了个角度，炀蓝蓝又是一阵轻轻呻吟。
　　
　　在情事上，七夜，远没有六艺这样的主动和花样翻新。六艺，总是能最准确地找到她的敏感，主动又热情地让两人一同升上激情的顶端。而七夜，似一直是她不断地挑逗，那小豹子的反应，敏感又脆弱，从感官到感觉，都是羞涩又可爱的。
　　
　　炀蓝蓝闭上眼睛，喘气。
　　
　　这些玉石珍宝一样的男子，她能拥有，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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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北。
　　
　　七裳一个人在书房里奋战。极北的人和事很杂，又加上各堂口的精英，都被七字头拉过国境去，留下的堂口，都很动荡。他白天出去跑了一天，处理完紧要的事，回来还得理清文件。烈炎传过话来，明天一早，必须看到这些人事资料，摆在他的案头。
　　
　　七裳倒不怕这些案头工作，毕竟也是训练营里，被烈炎练过来的人。这会儿，他一个人两只手，文件处理的速度倒是极快的。
　　
　　在火狐狸派人来催了两次后，他终于处理完了。“派人送过去。”七裳叫手下过来，看着文件被捧走，才松了口气，倒回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刚喘了口气，想到火狐狸派人来催了好几次，七裳又忙撑起来。
　　
　　回到卧室，果然见火狐狸靠在大沙发里，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替我干事儿那会儿，也没见咱们七字头这么卖力，啊？”
　　
　　声音里含着酸。
　　
　　七裳笑了笑，走过去。替火狐狸倒了杯红酒，自己也吟了一口。
　　
　　火狐狸扭脸不看他。
　　
　　“我知道错了，让你白等这么半天。别生气了。”是道歉的话，手里仍悠然地托着杯，脸上挂着笑意。
　　
　　火狐狸咬牙看他，七裳一贯的淡然笑意，看在她眼里，波澜不惊。
　　
　　“哪有这样认错的？”火狐狸扭回身子，提起声音。
　　
　　七裳没坚持，耸耸肩，站正了，再说，“我错了。”
　　
　　火狐狸没脾气。
　　
　　索性不再跟这个涵养极端好的七字头呕气，起身，指着矮几前的地毯，“跪下。”
　　
　　七裳抿抿唇，走过去，屈膝跪下。
　　
　　火狐狸甩过裙摆，并肩跪在他身边。
　　
　　七裳略诧异地看她。火狐狸不以为然地抬起头，下巴往矮几下指了指，七裳才看见，浅浅的白瓷烟缸里，燃着三枝香烟。
　　
　　火狐狸在七裳狐疑的目光下，略红了脸，她清了清嗓，“你不是说不喜欢别人看吗？就只能这么简陋了。”
　　
　　七裳惊讶地张大眼睛。
　　
　　“盟婚誓呀，等了你半天，也不过来。香烟都白点了几回。呃，简陋了点。不过……”火狐狸不看七裳，一口气说着，张开手，两只同款的婚戒，在略有些汗湿的掌心里，闪着淡淡的光，“现在是人生低潮嘛，咱们就将就点，将来补给你最豪华、最热闹的。”
　　
　　七裳睁大眼睛，嘴也合不上。原来，火狐狸巴巴地叫人到书房三催四请，竟是为了这样重大的事情。想到她一人等在这儿，紧张又期盼的心情，七裳心里有些暖，还有些涩。
　　
　　火狐狸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略气恼地转过头看着七裳。
　　
　　七裳垂下目光，没声音。
　　
　　“不是……愿意吗？”火狐狸有点慌，手心里那两枚钻戒，开始灼着她的掌心。
　　
　　“要不，算了。”火狐狸一颗心再也绷不住，觉得今天的自己实在是气短又丢脸，她收紧手指，冲洞开的窗子扬手抛出去。
　　
　　“哎……”七裳一贯云淡风清的脸上挂起惊慌，他扬手，握住火狐狸的手腕。
　　
　　“怎么？”火狐狸有些气。
　　
　　七裳淡色的唇轻轻上挑，松开手，修长的手指，展在火狐狸眼前，埋怨又疼惜，“你呀……还是那么性急……”
　　
　　火狐狸怔了怔，明白过来，一把拉过七裳的手。
　　
　　修长的手指，握在自己手里，她忽然觉得，掌心汗湿。拿起给七裳准备的戒指，竟有些颤，有些滑，套了几下，都没套稳。
　　
　　七裳没动，也没作声，认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终于，带着火狐狸体温的戒指，套了上去。
　　
　　两人，同时，舒了口气。
　　
　　“我，胡璃，一生一世，和七裳在一起。”火狐狸跪正，郑重地看着那三支冒着轻烟的香烟，仿佛，这一声誓言，满天神佛都能听得见。
　　
　　七裳出神地看着火狐狸的侧脸，这个媚气的脸庞，从没有过的郑重。眼前，闪现出从初识到再相遇，从抵触到相恋的点点滴滴，七裳的眼睛湿润起来。
　　
　　火狐狸盟过誓，转过脸，看着七裳。
　　
　　七裳缓缓转回头，在火狐狸热切地注视下，一字一顿，“我，七裳，一生一世，和阿璃不分离。”
　　
　　十指紧扣，两人一同盯着那三炷袅袅轻烟，淡淡蕴开，仿佛两人的誓言，也随着它飘散开去。绕在身周，久久不去。
　　
　　“阿裳，后不后悔？”火狐狸紧扣住七裳的手指，扭头看他如画般的侧脸。 
　　
　　七裳也转头看她。半晌，他探过身，拉过她的另一只手，展开掌心，另一枚戒指已经被汗打湿，停在她掌心里。火狐狸才记想，方才给七裳戴完戒指就忘了自己还没戴呢。脸不觉得红起来。
　　
　　七裳挑起唇角，轻柔地拉起相扣的手，替她套在无名指上，用力握了握。
　　
　　火狐狸眼里腾起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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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六艺托起炀蓝蓝，从浴室出来，送进干爽的大床上。
　　
　　“嗯。”炀蓝蓝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她慵懒地翻了个身，整个人陷进被子里。
　　
　　六艺想了一下，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要离开。
　　
　　“不累吗？上来歇歇。”
　　
　　炀蓝蓝睁开眼睛，扣住他手腕。
　　
　　六艺怔了怔，看着那张大床出神。自从做了男侍，侍寝，只限于承欢，留宿，想来，只能七夜才有的特权吧。
　　
　　六艺涩涩地笑了笑，小姐的挽留声，言犹在耳。可是，自己等了许久，盼了许久，才有了的东西，只停留一夜，就又要失去。
　　
　　“是。”六艺没坚持，小心地躺在小姐的身侧。
　　
　　“小姐，困吗？”在暖暖的哑光灯影里，六艺轻语。
　　
　　炀蓝蓝翻过身，看着如剪影一样漂亮的六艺的侧影，目光闪了闪。
　　
　　对六艺的了解，深入骨子里，今夜的六艺如此纵情又任性，看来，应该是有极不寻常的决定要跟她讲。心里隐隐地，早有了预感，一夜纵情，只希望压制住六艺翻出来的想法而已。不料，一向顺从随和的人，也如此坚持。炀蓝蓝叹气，眼看着六艺跪坐起来。
　　
　　六艺抿了抿唇，心里的翻腾用尽力气才压得下去。郑重地俯身，“小姐，六艺想出别院，跟着烈炎老师学点本事。求您成全。”
　　
　　“你的本事还小吗？”炀蓝蓝心里发涩。她本想缓和一下，轻轻一句逗笑的话，却让自己红了眼睛。
　　
　　六艺怔了怔，也宛尔一笑，“六艺这点儿本事，在小姐身边，并不稀奇。”
　　
　　“六艺。”炀蓝蓝不赞同地叹气。
　　
　　六艺抿唇笑了笑，埋在心里的话，缓缓地流出来，“小姐，这是六艺自己做的决定，很早就这么想了。当初，被爸爸早早赶着，出了营，出了营才知道，自己的火候还差得远呢。看着烈炎老师，六艺就想，若能再回营，一定拜在他门下，也不枉当一回炀氏的六字头。”
　　
　　炀蓝蓝疼惜地握住六艺的手。
　　
　　六艺垂下目光。一幕幕往昔，在脑子中闪现。自己在营中训练时，专修中，最精的是搏技和承欢。记得廉行曾说过，有过硬的搏技，可以自保，承欢出色，才能拴住主上的心。他一入营，就是专门为炀蓝蓝而训练的，廉行训练他的目的如此明确，以至于他想学的东西，若廉行觉得没用，就一律不准碰，不喜欢的，廉行拿着藤条也要逼着他做到最好。
　　
　　就这样，不甘心也好，不情愿也罢，磕磕绊绊的几年下来，他就成了六艺。
　　
　　六艺收回思绪，坚定地看着炀蓝蓝。
　　
　　“六艺呀……”炀蓝蓝叹息。这样一个曼妙的人儿，六字头身份，高不成，低不就，六艺也是尴尬的吧。可是，他是怎样的人，她怎会不知道？六艺不热衷名利争夺，若说他要跟着廉行重学本事，卷土再来，她一万个不信。
　　
　　存了要离开的心，怕是为了她和七夜的事。更何况，她对待他，不再象普通男侍，敏感如他，一定会有所察觉吧！
　　
　　炀蓝蓝咬住唇，头一次，心里对一件事的决断有了左不成右不成的徘徊。
　　
　　六艺仔细打量着炀蓝蓝的表情，轻轻笑了笑，声音有些不同以往的张扬，“小姐，六艺说过，您别为六艺忧心。好歹是炀氏的六字头，哪就那么不中用了？六艺想得开。跟烈炎老师学点本事，两三年后，放六艺回来，您若还看得上，六艺一生追随您左右。”
　　
　　炀蓝蓝无奈地笑了笑，也撑着坐起来。
　　
　　“六艺。”
　　
　　“是。”
　　
　　“既然你想得那么深，我也不拦。跟着烈炎，不象跟廉行，他人为古板，规矩又多又沉。对你，他的观感未必是好的。你既然有这个心，跟着他，就千难万难也要给我挺住。别让他说我炀蓝蓝的近侍，经不得琢磨。”
　　
　　“是。”六艺沉声。
　　
　　“你也说过，有能耐的人，我身边不稀奇。人，能力侧重不同，你只朝你最精通的方向努力，不要事事求全，累着自己。”
　　
　　“是。”六艺轻应，唇角上挑，“小姐，人还没走，就教人家偷懒。”
　　
　　六艺鲜有的调皮，晶亮的目光，闪着水晕，炀蓝蓝心里一动，伸手挑起六艺的下巴。六艺清秀的面庞，盟誓似地写满了保证。看着她信心满满的六字头，炀蓝蓝一寸一寸缓缓凑近，一字一顿，
　　
　　“六艺同别的近侍不同，是我最信赖的人。我望着你好……”
　　
　　“是。”六艺被她看得脸热，轻轻挣开被换起的下巴，垂下目光。
　　
　　“六艺……去到训练营，也好，廉行不在，烈炎只手遮天，有你，那里我才放心。”炀蓝蓝实话实说，六艺重重点头。
　　
　　炀蓝蓝久久凝视六艺，叹了口气，“出了别院，不奉召述职，你也回不来。离我远了，接触的人和事，必然有了很大改变……你……你若有了别的心思，尽可以跟我提……”语气迟疑，让六艺红了脸。
　　
　　“若经年以后，你还不改初衷，我许你一生一世。”炀蓝蓝絮絮了半天，最后一句，也是最关键想交待的，终于郑重和盘托出。
　　
　　一句话，就把六艺震住。他迅速低下头，把奔涌欲出的泪，生生咽回去，心里，又酸又涩又欣喜。
　　
　　时间是良药，也蕴藏着无穷的变化可能。可是，再久的时间里，自己还会有了别的心思吗？曾经一颗心扑在那人身上，分别时，竟修成正果。只是，自己不能尝。
　　
　　从儿时起，与人分享的东西太多，父亲、爱人，最珍视的东西，从不归自己一人所有。这样的人生，是否可悲可叹？好吧，就让自己拿出些果断，斩断一切牵绊。就算为自己活一回，拿出勇气拼一拼，看自己究竟能走多远。
　　
　　六艺生生咽回的泪在心里流淌，他郑重俯下身，“小姐，六艺拜别。”
　　
　　再回来，如果您还喜欢，六艺就不再挣扎。希望您在六艺不在时，能一切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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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北。
　　
　　三枝轻烟燃尽，火狐狸站起身。紧扣十指的手还握在一起，两枚钻戒交映成辉。七裳仍跪着没起身。
　　
　　“起来吧。”火狐狸晃晃紧扣着的七裳的手，。
　　
　　七裳没动，仰头看她。
　　
　　“小妖精，为你，败掉我半生的老本儿，看你以后还敢跟我闹别扭？”火狐狸嘴上强硬，脸上却鲜有的溢起红晕，看起来，真象新娘子，喜气洋洋的。
　　
　　七裳拉紧她的手，挺直背。
　　
　　火狐狸转头看他。
　　
　　七裳郑重地看着她，“阿璃，七裳先前迟疑，不是不信你……”
　　
　　火狐狸摇头，声音也柔起来，“知道，我说笑的，你别当真。”
　　
　　七裳仰头，殷殷地看着她，“七裳有幸，能有阿璃眷顾，不过一个孤儿，如今也有了家人……”七裳哽住。
　　
　　火狐狸不忍再听，手上加力，把他拉起来，“说那些干什么？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呢，好好的，我就高兴了。”
　　
　　“是。”七裳弯起唇角，暖暖的笑意映进火狐狸的心里。他伸臂把那火红的人儿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窗外，明月当空，清新恬静……
　　
　　“今夜你没时间睡喽。”火狐狸换好睡衣，从沐浴间出来时，回头看着脸上挂着红晕不有些气喘的七裳，满意地牵起嘴角。
　　
　　两人共浴，七裳被上下其手，揩了不少油。睡衣下，遍布青紫的爱痕。
　　
　　他诧异地停在床边，不明所以地看着火狐狸。
　　
　　“本想在床上要完你再说的，可是看你这么乖……”火狐狸撇撇嘴，她其实是看七裳这么辛苦，才不忍，“算了，提早说吧。你主子说了，要你明天一早回别院述职。”
　　
　　“呃？”七裳一怔，迅速回身看钟，已经是晚上十点。这里距别院，飞机去还得半天儿时间。
　　
　　火狐狸在七裳紧盯的目光下，不在意地耸耸肩，“现在坐飞机，回去，还能有两小时余份呢。不晚。”
　　
　　“阿璃……”七裳抿唇，声音有点埋怨。
　　
　　火狐狸坚持了一下，扭头，嘀咕，“还敢怨我？要不是看你这么乖，今夜我就要你五遍八遍，看你明天还爬不爬得起来见她去。她一召你，你就沉不住气了？”
　　
　　炀蓝蓝召他的命令，只私下跟火狐狸提过，七裳自然不知道。他不再耽搁，赶紧换衣服。火狐狸嘴上硬，身子不由动起来，帮他收拾。
　　
　　七裳走到门口，又被火狐狸拉住，“不行，我后悔了。不准去。”她霸道地拉住他不放。
　　
　　七裳笑笑，冲她眨眼睛。
　　
　　“干什么笑得这么怪？”火狐狸不解。
　　
　　“等我回来。”七裳探过头，轻轻的吻别。
　　
　　火狐狸心里一动。等我回来，是啊，有人等着自己，自己有人可等，这可是从来没敢想福气？她眼睛湿起来，攀着七裳的脖子，湿湿的一吻，印在脖颈上，抬起头，留下一块玫瑰色的吻痕。
　　
　　“走了。”七裳冲她摆手，消失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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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别院。
　　
　　六艺清早去看早餐，一半时，就跑上来。
　　
　　“小姐。裳哥回来了。”他声音很轻快，昨天话都谈开，让他心里轻松不少。
　　
　　“噢？”炀蓝蓝看看钟，正是约好的时间。唇角轻轻向上挑了挑，对一个侍卫说，“带七裳到偏厅。”
　　
真意

　　总裁莅临极北，飞机第一站，就降在了医院。
　　
　　许多伤兵占据了医院的大部分病房，此时，正是午后。能动弹的，三五一伙正在院子里散步、晒太阳。远远的，看到一群人。
　　
　　“喔，炀氏的呢。”大家远远站住观望，炀氏徽标的车子，停了一排。车里不少人都纷纷推开车门，下车后第一时间迎到停机坪，而后，看到一群人跟着一个十分清丽的女子向医院住院大楼疾行。
　　
　　院长带着高层远远地迎出来，态度十分殷勤。
　　
　　“辛苦了。”炀蓝蓝步子不停，和跟上来的院长寒暄，语气和善，不急不缓却让人不能不感觉到一种压迫感。
　　
　　院长赶紧摇头，“不辛苦，总裁亲临，医院里……确实忙乱了，让您见笑。”
　　
　　炀蓝蓝摆摆手，住院大楼已经近在眼前。从里面快步出来几人，领头的，正是烈炎，后面一水的七字头。
　　
　　炀蓝蓝步子不停，越过迎出来列在两侧的七字头精英们，身上，被一个近侍赶上来，披上了一件银灰色长裘。炀蓝蓝紧了紧领口，冲站在门一侧垂头的烈炎点点头，“人在哪层？”
　　
　　烈炎当然知道总裁问的是谁，伸手虚引，“属下带您上去吧。”
　　
　　“嗯。”炀蓝蓝点头，径直走进大门。
　　
　　身后，众人或跟或停，井然有序。
　　
　　估计是炀氏大人物来了，众人远远地心里猜想。一阵旋风一样，多数人进了大楼，剩下一些侍卫，把在各个角落。一切进行得既迅速又悄无声息，医院里，只一刻，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在里面了。”烈炎引着总裁停在七夜病房门口。
　　
　　炀蓝蓝扶着门把手定了定心神，推门进去。
　　
　　七裳跟在身后，自觉停下步子。
　　
　　“老师。”见总裁进去了，七裳向烈炎打招呼。
　　
　　烈炎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还好？”
　　
　　老师如此紧张自己，让七裳心里暖极了，他挑起唇角笑笑，“嗯，很好。”
　　
　　烈炎点头，心放下了。
　　
　　转头又看见六艺。在一群七字头中间，他有些局促，尽量站得靠边，还是让烈炎逮到了。
　　
　　烈炎转头扫视了一眼这么多日子来一直跟着他的七字头们，大家立刻有了感应，方才的忙乱立时不见，在医院走廊，七字头们都垂头站正。
　　
　　烈炎威严地扫视了一下，“这次行动，到今天结束。总裁来了，大家就会有新的任务安排。结束前例行的工作，大家不用我多讲了吧。”
　　
　　“是。”声低却整齐划一，有力。
　　
　　“顶层会议室，腾出来了。过会儿七殇带大家上去。”
　　
　　“是。”七殇的声音。
　　
　　例行工作是每个人写好自己这些天来的行动分析报告，事无巨细，功过自评，这是七字头必做的功课，也是每次行动后，必须做的测评。站在左数第一位的七尘自觉地接过厚厚一叠文件纸，众人无声退下。
　　
　　众人退去，六艺就突显出来。他垂下头，一路上心里打迭好的面对烈炎的句子，在烈炎沉沉的注视下，全数忘个干净。尴尬地咬唇立了一会儿，好歹是六字头，六艺振作了一下，“主管好。”声音还是有些弱势，他沮丧地皱了皱眉。
　　
　　“你要回来跟我？”烈炎一早得到总裁令，心里就有了计较。
　　
　　六艺尽量沉住气，抬起头，坚定地看着烈炎，“是。”
　　
　　烈炎脸上表情不显，他看着六艺，“易师，是训练营的大忌。”
　　
　　六艺早有所料，垂下头，恭谨地说，“六艺认罚，但决定不想改变。”
　　
　　烈炎点点头，伸手指了指隔壁房间，“训练营规矩，回营再正。现在，是我个人给你的惩戒，你可心服。”
　　
　　听出烈炎话里的收纳之意，六艺倏地抬起目光，惊喜。
　　
　　烈炎不为所动，淡淡地说，“总裁令下了，我不能不遵，你要跟就跟，不过，如果扛不住了，或是完不成我交给你的学业，照样退回去。”
　　
　　“是。”六艺急切地点头，“六艺心服。谢老师。”诚心诚意。
　　
　　烈炎摆摆手，“进去。从现在起，你不用跟总裁了。”
　　
　　六艺目光一暗，却又腾起坚定。他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拉开房门，进去。
　　
　　门缓缓关上，外面的声音不可闻。这是一间空旷的储物间，刺眼的光源，从头顶射下。地面是冰冷的大理石面。六艺吸了口气，反手关严门，关闭上从前的一切。进了这个门开始，他就是烈炎的人了。
　　
　　六艺走到房间中间，端正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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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蓝蓝轻轻掩上门，目光落在病床上。
　　
　　七夜绝美的睡颜，象水晶，易碎又精致。深陷在厚被子里，下巴尖尖，又瘦了好些。
　　
　　炀蓝蓝轻步走过去，坐在床边。七夜若有感应地颤了颤长睫毛。炀蓝蓝心里一动，仿佛有两片蝶翅自七夜的眼睑上飘起，直飞到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探手探了探她的七字头的额，不冰也不暖。炀蓝蓝手指轻轻描画，移到颈上，看到七夜耳朵上，通红通红的，冻伤。
　　
　　炀蓝蓝目光紧了一下，探手伸进被子里，被子里的七夜，皮肤有点烫人，炀蓝蓝微凉的手覆上去，竟觉得灼灼。握住七夜的手，修长的十指，根根包着纱布，应该也是冻伤得不轻。
　　
　　“嗯。”七夜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侵犯，梦中，不满意地哼了一声。
　　
　　炀蓝蓝俯身吻了吻七夜有些冻伤又干裂的唇，心疼地湿了眼睛。
　　
　　“嗯……蓝蓝？”七夜颤着睫毛醒来，迷糊中，看到一张熟悉的清丽面容。
　　
　　使劲眨了眨眼睛，才看清，他惊讶地挑起眉毛，“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的叶儿呀。”炀蓝蓝宠溺又心疼地在七夜额上又印上一吻，轻轻笑道，“威名远播的帝国英雄，几乎淹死在小河沟里，我倒要来看看这个稀奇。”
　　
　　七夜眨了眨眼睛，彻底清醒。
　　
　　炀蓝蓝嘴角上挑，笑得很柔很宠溺，但这话，怎么听来，是含着怒气。
　　
　　七夜飞快在脑中搜寻了一下对策，马上放软语气，“呃……叶儿知错了。劳总裁担心。”
　　
　　炀蓝蓝亮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七夜。
　　
　　七夜知道在炀蓝蓝面前，他难蒙混过关，脸颊红起来，实话实说，“……是看那个宝宝，和咱们的宝宝差不多大，就……就心软了……”
　　
　　炀蓝蓝眼里蒙上雾气，“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还能救别人？若是你……那咱们的宝宝就不可怜？……”不吉利的话，她可舍不得用在七夜身上，只是心里愈加气急。
　　
　　“对不起。”七夜看着炀蓝蓝的眼睛，她后半句未说的话，他却听得见，如果自己有了意外，让她如何自处？ “对不起，我错了。”七夜诚心诚意，从被子里伸出冻伤的手，握住炀蓝蓝的手。十指相扣，两人相视。
　　
　　炀蓝蓝轻轻叹气，“回回都明知错了，还去干，要我拿你怎么办？”
　　
　　七夜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炀蓝蓝抚着七夜的额，出神。眼前的这位，就是让临国敌人闻风丧胆的那个繁叶中校？他带着整个特种大队，在敌后作战，大半重要军事目标，都被他们“光临”过。有情报说，敌国曾发出悬赏，能击毙繁叶，授高官厚赏。可谁知道，上阵浴血的七字头，竟本是一身伤痛。
　　
　　心里想过纠结的那件事，炀蓝蓝眼神暗了下去。
　　
　　“对不起。”她突然没头没脑的一句。
　　
　　七夜愣住。
　　
　　“对不起。”炀蓝蓝重复。
　　
　　七夜心里略有感应，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的预感。他按住炀蓝蓝的唇，强笑道，“干什么？你是总裁，别这样，七夜承担不起。真要七夜跪下来求责吗？”是说笑的语气，却含着苦涩。
　　
　　炀蓝蓝握住七夜的手，摇头，“不，真的对不起。”
　　
　　七夜无语。心里全明白了，却无话可说。他搂住她的肩，用力圈紧。怀里的人有些脆弱，依恋地靠在他身上。七夜拉开被子，把炀蓝蓝搂了进去。
　　
　　“嗯……”久未被爱过的身子，被炀蓝蓝的气息一碰，就开始有了反应。七夜轻轻嗯了一下，侧头。
　　
　　炀蓝蓝迟疑了半晌，手仍只覆在七夜胸前。头埋进七夜胸前，听着他暖暖又微乱的心跳声，七夜的呼吸有点乱，身上肌肤热度很高，果然，敏感又干净的身子，开始情动。
　　
　　“叶儿，对不起。”炀蓝蓝抬起头，“对不起。”炀蓝蓝只得重复这句话。
　　
　　七夜扭过头，脸儿对着炀蓝蓝。炀蓝蓝眸子里挂着复杂的情绪，说不清也看不透，但七夜能读明白里面的讯息。
　　
　　“蓝蓝，没关系。六艺哥……”他抿唇躺回去，平息了一下呼吸，心里的热度渐渐平息，“我临走时，六艺哥的事，我就许过你。他比我先来，你……待他也要一碗水端平。”声音平静，却听到自己心里痛裂的声音。
　　
　　炀蓝蓝心里绞痛，果然自己的七夜，早就打定了这样的心思。跳脱如他，为什么这样甘愿委屈？两人共事一主，他也甘愿？莫不是真的缚他太紧，让他无处再避，索性蒙住本心，只当一个顺从的七字头了？
　　
　　炀蓝蓝咬住唇，看着七夜侧过来的绝美面容。平静，恬然，甚至还挑着唇角露出些安抚的笑意。
　　
　　“我许他一生一世了。”炀蓝蓝一字一顿，声音很沉，一句话，无异于火里加炭，雪上加霜。说完，她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七夜的表情。
　　
　　七夜目光跳了一下，垂下，掩住能洞悉他心灵的那扇窗。
　　
　　“嗯，我……明白。”
　　
　　炀蓝蓝突然探手，挑起七夜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我说对不起，你接受？”
　　
　　七夜怔怔地看着她。心里不断地翻腾，眼前闪过六艺还有陆青山的样子，六艺清澈的笑意，在脑子里绽放。
　　
　　“接受。”七夜咬唇。
　　
　　炀蓝蓝苦笑，放开他。七夜失去凭借，跌回到枕头里。
　　
　　“你知道吗？六艺听完这话，就决定走了。”炀蓝蓝望着天棚苦笑。
　　
　　“什么？”七夜吃惊地撑起来，看着炀蓝蓝。
　　
　　“有什么稀奇？他……比你我想得明白呢。”炀蓝蓝脱力地躺回被子里，目光有些空茫。原来的纠结，六艺看得竟比自己还清。她脑子里，闪出六艺清澈的笑意，真实、美好又让人难忘记。
　　
　　炀蓝蓝叹气。果然，那个小东西，把自己成功地植进她的心里。给了他一生一世的承诺，终于让他看清自己的真心。而许了两次一生一世的自己，只能沮丧地发现，这两人，她竟谁也对不起。
　　
　　身旁的七夜，僵硬的身子突然一动。炀蓝蓝扭头看他，却见七夜已经撑起来，用力吻上她的唇。
　　
　　“唔。”炀蓝蓝鲜有被压在身下的体位，她不适应地攀紧七夜的脖子。
　　
　　七夜强势地吻下去，舌尖灵巧地撬开炀蓝蓝的齿端，火辣又充满了迸发出来的激情。炀蓝蓝气息全乱。
　　
　　七夜气息不稳地抬起头，吸了两口空气，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炀蓝蓝定定地看着七夜腾起火苗的眸子，心里一动。
　　
　　“怎么？不是说许了六艺吗？他要走，你就这么兴奋？”炀蓝蓝咬牙看着头顶上的七夜。
　　
　　七夜抿唇，说中了心中，红了脸，他掩饰地俯下身，还想故伎重演。
　　
　　炀蓝蓝另一只手早按在他腰上，只轻轻拧了拧，就让七夜不得不放弃了强吻的动作，不自然地侧身。
　　
　　迅速，情动。
　　
　　炀蓝蓝心里又念起了荃全的好，七夜全身，无一处不敏感，这让他在床事上，总是最先沦陷的一方。方才还很强势的七夜，在她的指尖下，气喘着软在床上。炀蓝蓝的手指，在他敏感地带轻拂，就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惊颤。
　　
　　“怎么？小心眼还想跟我翻出多少花样来？”炀蓝蓝在七夜耳边吐气，好笑地看着外强中干的七夜，情 欲蒙上了湿湿的眸子里。
　　
　　七夜喘息着，往床里缩，炀蓝蓝欺身上来，让他避无可避。
　　
　　认命地扬起脸，接住炀蓝蓝火热热的一吻，七夜更加喘息。
　　
　　“你挑起来的火，得负责哟。”炀蓝蓝心里搬去了沉重的压力，语气也轻松起来。她笑着逗七夜，成功地看到七夜一寸寸地在她的抚摸下沦陷。
　　
　　“六艺哥……不跟你……你……也就别想再要别人……”七夜气弱，话却强硬。
　　
　　看着他不甘心沦陷却又忍得难受的样子，炀蓝蓝哑然失笑。
　　
　　“哟？不是说，陆总裁怎样，六艺哥怎样嘛？原来那贤惠大度，都是做出来的样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了那些顾虑，撑起身子，早在心里翻了无数遍的话，冲口而出，“你别再想别的，我也不要别人，咱们公平，一生一世在一起。”
　　
　　“咦？”万料不到七夜能说出这样逾越的话，炀蓝蓝惊异地撑起来，点着七夜的额，“你这脑袋里，净装着这些？怪不得对主上无礼，还总是犯规矩。看来，我也该把你送回训练营去回回炉。”
　　
　　七夜不服气。
　　
　　炀蓝蓝轻笑着搂住他，“不过，我想，你是退不回去了。我也舍不得把你交回去。还是由我自己费点心吧。”
　　
　　七夜扭过头，狠狠地亲在她唇上。
　　
　　炀蓝蓝失声笑出来。
　　
　　两人裹在被子里，春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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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竭。
　　
　　七夜经过运动，一身是汗。炀蓝蓝用被子裹紧他，怕他再受风寒。
　　
　　“这次到极北，我要处理一下新开发区的事务。完事了，你就跟我走。”炀蓝蓝替七夜拭额上的汗。
　　
　　“喔。”七夜明白，极北，炀蓝蓝不会放手，七裳，她也是用定了。
　　
　　“战事……”
　　
　　“爸爸那边，已经联合了实权人物，谈判两个月内就会促成。”炀蓝蓝沉声，“那些政治家们，捞取政治资本发动的肮脏战争，打成这个样子，他们还有脸再拖吗？”
　　
　　七夜垂下目光，“我……我得留下善后……”
　　
　　炀蓝蓝不满地挑起眉，“善什么后？清点战利品？还是帮着发放战略物资？你们是特种兵，大部队掩上来了，你们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七夜抿了抿唇。
　　
　　“再说，你这身子，医生说，不可以再在北方了。”炀蓝蓝皱眉，又想到七夜救人的贸然举动，气咻咻地说，“好歹是个七字头，怎么自保都不会？”
　　
　　七夜气短地又抿了抿唇，再也不敢坚持说不走。
　　
　　想到炀蓝蓝话里的意思，知道别院他也是回不去了。心里有点难过。
　　
　　炀蓝蓝注意到七夜的怔忡，又不忍心，安慰道，“别院离首府太远，以后，事儿多了，往返跑，不方便。咱们就趁这次搬吧。”
　　
　　七夜笑笑点头。
　　
　　是啊，再回去，他不再是从前的七夜，炀氏也会有更大的舞台，一切都在变。别院，如往事烟尘，许多人和事，都和从前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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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自评报告，已经是五个小时后。
　　
　　七字头们把报告交上来，退到无人注意处，才甩甩酸痛的手。总裁调令就摆在案头，烈炎进来，一个个地念。
　　
　　七字头，一部分分散到炀氏各处在帝国未良好开发过的区域，加强管理和拓展。七念留在东区，辅助东区负责人。七尘派在极北。
　　
　　七尘平静地接过调令。
　　
　　“廉行老师来接人了。”一个侍卫探进头。
　　
　　烈炎点点头，抬手要放人，不放心的念头又涌上来。招手叫七尘过来，嘱咐一番。直到七尘眼圈有点红，烈炎才停下，殷殷地按住他的肩，“十年了，才等来的机会，七尘，你要珍惜。”
　　
　　“是。”七尘点头，郑重道别。
　　
　　目送他离开，其他人也依依道别，各自上路。
　　
　　会议室里，只剩七殇、七裳和烈炎。
　　
　　“行了，阿遥，总裁那边也用人，你就赶紧回去吧。”烈炎赶他走。
　　
　　七殇点点头，回身又看了七裳一眼。
　　
　　自回来，他还没得和七裳说句话，两人对望了一下，轻轻笑笑。
　　
　　“得了，有话快说。”烈炎心里有些涩，终于决定放水。
　　
　　七殇抿唇笑笑，抬手拍了拍七裳的肩，“新婚大喜。”
　　
　　七裳也抬起手臂按在七殇肩上，兄弟温暖的手掌重重在肩上拍拍，一切情意，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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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裳和烈炎一同出了大楼。在极北夜色下，寒风凛冽。烈炎走在前面，到车前，回身。
　　
　　“阿裳。”
　　
　　“是。”七裳停下。
　　
　　“火老大……”烈炎沉了沉，“你既然想好了，两人就好好过吧。”
　　
　　“是。”七裳有些惊喜，万没想到，最反对此事的老师，也会回心转意。
　　
　　“你们这些孩子呀，一个比一个拧。”烈炎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父母和儿女的战争，总是以前一方告败为结局。现在，他就有这种心情。
　　
　　“老师，您放心。”七裳握他的手。
　　
　　烈炎脸上鲜有地带出笑意，搂住七裳的肩抱了抱，“自己保重，别老让她欺负你。”
　　
　　七裳笑出声，怎么人人都为他担心。
　　
　　烈炎把他推进车里，"回去动作快点，换好衣服，别误了开会。”
　　
　　七裳点头答是。
　　
　　烈炎目送他离开。
　　
　　七裳跟了火狐狸，是不是苦尽，他也说不清，有没有甘来，烈炎还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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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七裳一进门，就见火狐狸从楼上迎下来，笑得一脸灿烂。
　　
　　“什么事这么高兴？”七裳诧异地四下环顾，没见别人。
　　
　　“没什么，都是小事。”火狐狸耸耸肩，不在意地走过来，“一身药水味。”
　　
　　七裳怔了一下，明白是在医院呆久了，“我先洗洗。”
　　
　　“哟，这么乖……”火狐狸漫声，眼里闪着近似贪吃的光。
　　
　　七裳知道她的意思，抿唇笑了笑，转身上楼。
　　
　　暖色的灯光下，大卧室暖意如春。
　　
　　火狐狸浑身蒙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喘息。
　　
　　要了七裳几次，见他实在是一天一夜未睡，很疲惫，才不甘心地放过他。
　　
　　激情过后，七裳暂没有睡意。火狐狸枕在他臂弯，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
　　
　　“上路了，知道带礼物给我了。”火狐狸扬扬手里的两只手环，“还是一对呢，有心。”
　　
　　七裳这才看见，她手里的是炀蓝蓝送的那副加了料的手环。
　　
　　耳边听火狐狸絮絮地说，“银行里躺着那么多钱，都快长毛了吧。你肯定又不高兴我在国内投资，哎，原来花钱也这么难呢。”
　　
　　七裳好笑地看着她，“花钱也难倒人了？”
　　
　　火狐狸笑着翻了个身，把女款的手环塞给七裳，“给我戴上。”
　　
　　七裳接过来，迟疑着，戴不下去。
　　
　　火狐狸没注意，仍继续说，“连锁大酒店，我要开遍全世界。都是上星级的哟。不出五年，我就是旅馆业的大姐大。”她翻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七裳，“咱们以后旅行，就住在我开的酒店里。对了，酒店边上，还得建几处‘好玩’的地方，每处我都留一间最好的房，咱俩专用。”就赚钱来说，火狐狸仿佛天生有天份，她不怀疑蓝图实现的可能性。
　　
　　七裳出神地看着火狐狸，又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环。最后，七裳一咬牙，扣在火狐狸的腕上。
　　
　　吁出口气，躺下。
　　
　　“宝贝儿，好好睡，养好精神，我还没要够你呢。”火狐狸欲求不满，搂着七裳的腰，微微蹭。
　　
　　七裳扭头，不敢看火狐狸的眼睛，心里跳得也有些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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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炎回到楼里，路过一扇门停下。
　　
　　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方才七裳的话又在脑子里翻出来，“老师，六艺是个好孩子，他真心跟您的，您……”七裳哽住。
　　
　　烈炎眼前又浮现出六艺坚定的表情，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刺眼的日光灯下，四壁都反射着冰冷的光。在冰冷坚硬的地上，一个身影背对着门，跪得笔直。
　　
　　听见门响，六艺下意识地绷紧腿和手臂，垂下头。
　　
　　脚步声停在身后。
　　
　　“六艺。”烈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是。”六艺低声。
　　
　　“后悔没有？现在想改变主意还来得及。”烈炎看到，冰冷的室内，六艺一头冷汗。
　　
　　六艺疲惫的目光收紧，被忍痛时不经意咬破的唇有些干裂。
　　
　　“老师。”六艺扭头，看着烈炎，眸子里写满坚定，“六艺不后悔。六艺这些年，只为一件事活……七夜和七裳哥……他们活得那么认真，也教会我，要认真地活一回。”
　　
　　烈炎一贯波澜不惊的眼里有些动容，“好。”他沉声，眸子里闪出一丝光采，话里却毫不松口，冷然道，“熬过今夜，别的事再定。”一甩风衣长摆，烈炎离开。
　　
　　六艺目光看着又被关紧的门，倔强地跪正，低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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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正碰上炀总裁。烈炎点头，“总裁。”错身离开。
　　
　　炀蓝蓝瞟了眼烈炎的背影，目光又落回到烈炎出来的那扇门。
　　
　　这个烈炎还真是严格，六艺刚到，他就接手了。里面，六艺一定是难熬的了。炀蓝蓝心疼地想着里面六艺的情形。手指搭上门把手，就想进去。可是，推门的动作，终究没做出去。
　　
　　六艺花了多大力气才下了决定，跟着烈炎，是他想了多久的愿望。她不能这时打断，给六艺个机会，也许自己静静地观望，才是对六艺最大的鼓励。
　　
　　“来人。”炀蓝蓝招手，一个侍卫跑过来，“给烈炎老师准备点夜宵，两人份。”炀蓝蓝吩咐。
　　
　　半小时后，烈炎房间里，两份热气腾腾的夜宵送了进来。
　　
　　“总裁吩咐给烈炎老师您专门准备的。”随行的厨师说。
　　
　　烈炎挥手遣走人，看着两人份，微微笑笑。看来，总裁是心疼六艺，又虑着六艺以后跟的是他，自己万不能越过他去照顾六艺，才巴巴地吩咐人送了两份夜宵进来吧。只看自己愿不愿意抬手了。
　　
　　烈炎端着其中一份，下楼来。
　　
　　炀蓝蓝在房间得报，微微放下心。
　　
　　房间里，六艺仍旧在煎熬。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他用力咬住唇，紧贴在腿侧的手指也握紧，大腿有些抖，但他自忖还能坚持到天明。
　　
　　门轻响，淡淡的粥香。六艺心里一动，“小姐？”他回过身，怔住。
　　
　　烈炎端着托盘站在门里。
　　
　　六艺尴尬地垂下头，“老师……”
　　
　　烈炎走过来，弯腰把托盘递到六艺面前，六艺迟疑地看着他，不知是什么意思。
　　
　　“托住。”烈炎命令。
　　
　　六艺双手托起来，烈炎把东西放在他手上。
　　
　　虽说东西不沉，但托了一会，六艺平伸的双臂开始发麻，继而有些抖动。
　　
　　“你可以选择吃掉它，也可以选择不吃。如果吃了，我不会怪责你，如果不吃，那就得托到天明。”烈炎沉声。
　　
　　六艺抬起汗湿的脸看着他，一字一顿，“六艺选择后者。”
　　
　　“好。”烈炎点头，不动声色地往门边走，回头，六艺挺直背，后背全部汗湿。本已经十分辛苦，加上托盘，他这一夜，注定十分难熬了。
　　
　　烈炎无声地点点头，这个六艺，有韧劲。
　　
　　“粥是总裁吩咐人准备的。”烈炎心里有些发软，放缓声音。
　　
　　“是。”六艺身子僵了一下，提起声音，疲惫的身体充满斗志。
　　
　　烈炎眸子里闪出欣赏的光。回身出去。
　　
　　站在走廊，窗外月亮已经隐去小半边脸，再有六个小时就天亮了。六艺，总裁殷殷地盼着你好呢，坚持住。




醒心

　　七夜缩在被子里，浅睡。方才一场运动，耗费了他太多热量，一停下来，浑身又有熟悉而惨烈的寒痛袭上来。
　　
　　可能是刚从敌后退下来，一白天他也没休息好的缘故罢，他与这考验意志力一般的全身寒痛折磨做了一会儿较量后，终于在疲惫的作用下，浅睡了过去。
　　
　　房间里，很暖，淡色的光流淌在暖意融融的空气里。炀蓝蓝安顿好床上的七夜后，就在一边的桌子上处理文件。做一会，就扭头看过来。床上的七夜翻来覆去好一会儿，终于睡着了。她心里稍定，顺手调低了桌上台灯的光线。
　　
　　极轻的敲门声。
　　
　　七夜敏感地惊醒。
　　
　　“别动。没事儿……”炀蓝蓝起身，按住七夜，略不悦地向门口瞟了一眼，“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外面有侍卫低低地应。
　　
　　七夜见她忙着收拾桌上的文件，条件反射地撑起来要下床。
　　
　　“干什么？”炀蓝蓝慌忙丢了文件，返身把他按住。
　　
　　七夜怔了一下，“我……”集团会议，他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该到场的。
　　
　　炀蓝蓝笑着摇头，按住他，轻声说，“你病着，吹了冷风不就糟了？”
　　
　　七夜目光暗了暗，抿紧唇，不再说话。听话地躺回被子里。
　　
　　炀蓝蓝愣住，明白七夜心里不自在。
　　
　　“你不再是炀氏七夜。”在别院分别时，这句话，定是在七夜心里割了很大的伤口。
　　
　　“叶儿，不准瞎想。”炀蓝蓝不放心地看着七夜。深更半夜的，她急着召集人开会，就是要尽速把事儿都处理完，好早些带七夜离开这苦寒之地。
　　
　　七夜抬起眼眸，在暖色的灯光下，灿然一笑，“放心，你去开会吧。”
　　
　　炀蓝蓝眼前一亮，绝美的笑颜，好久没见。她宠溺地弯下腰，在七夜额上吻了一下，“晚安。”
　　
　　七夜被气息轻吐，颊上又条件反射地红了。他挣着把炀蓝蓝推得离开自己一点，红着脸，“开会要晚了。”
　　
　　炀蓝蓝轻笑一声，捏了捏七夜的手，转身出去了。
　　
　　七夜收住笑，疲惫地闭上眼睛，寒痛又汹涌地腾起来，神经痛，只要静下来，就会更难忍。心里更痛，外面再忙碌，也与他没了关系。他仿佛被世界抛开了，孤单。
　　
　　怔怔地看着关紧的门。外面，有来往的匆忙脚步声，看来，这次会议，到场的人不少。他七夜凝了凝神，用力甩了甩头，轻轻苦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难道是因为病着？想到自己今天的反常，七夜脑子里无端地回想到方才两人缠绵在一起时，自己狂放的话。要表白，也没有那么孩子气的。七夜红了脸，心又剧烈地咚咚起来。他懊恼地咬紧下唇，把头埋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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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蓝蓝从房间出来，候在外面的侍卫赶紧接住她，跟着往电梯去。
　　
　　“咦，蓝蓝。”电梯门打开，一张熟悉的脸惊诧地睁大眼睛。
　　
　　炀蓝蓝笑了笑点头，除了青蝴蝶，谁会这么大胆，直呼总裁名字。
　　
　　青蝴蝶刚从北区赶过来，坐电梯上来。她猛地看见炀蓝蓝等在电梯口，不觉探头向电梯间外望了望，“七夜呢？”
　　
　　炀蓝蓝笑着推了她一下，“不是开会来了吗？办公事还是私事？”
　　
　　青蝴蝶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炀蓝蓝走进电梯，目光扫过青蝴蝶身后，抿唇笑笑，“执事出门，带谁出来了。”
　　
　　青蝴蝶知道她问的是谁，也不隐瞒，“天清在下面，一会儿上来。”
　　
　　“喔。”炀蓝蓝目光一闪，不再说话。
　　
　　一行人，上了15楼，大会议室里外，已经聚了一些人。见她俩上来，都停住说话，齐声，“总裁好。”
　　
　　“辛苦了。都进去坐吧。”炀蓝蓝招呼。
　　
　　众人簇拥着炀蓝蓝，进了大会议室。聚在这儿的，是北片的老大们还有与极北的事儿有关的人，人员有些杂，数量也不少。大家多日未见的，见面少不了寒暄。
　　
　　-------------------------------------------------------------- 
　　
　　在医院偏厅一间医生办公室里，两人面对面而立。
　　
　　“老师……”七天清感情复杂地叫出一声，抬起目光，看着廉行。
　　
　　过来接七尘的廉行，跟刚进医院大厅的青蝴蝶、七天清一行走了个对头碰。打了招呼后，跟在青蝴蝶身侧的七天清目光马上就被吸到廉行身上，脚步也停了下来。
　　
　　青蝴蝶一行都进了电梯，回头叫他。
　　
　　“执事，我马上上去。”七天清醒过神来，向青蝴蝶请假。
　　
　　“喔。”青蝴蝶应了一声，电梯门缓缓关上。
　　
　　自从上次动了手，她和七天清以后每天见面，都有些说不出来的不自在。再加下，私下里，跟她走得近的几个手下兼死党，一见七天清和她独处，就躲在一边冲她挤眉弄眼，一脸暧昧，弄得她又窝火又发不出来。
　　
　　后来，她打主意，索性把七天清冷起来，派他下去，不留在身边不就好了？青蝴蝶自以为手下自有一批班底，以前没七字头时，不也挺好？可是，几天下来，发觉不是那么回事。七天清在时，不觉怎样，人不在她跟前了，她竟就跟折了根手臂一样，没办法，又得把人调了回来。
　　
　　谁知，调回来后，这个七字头突然郁郁起来，除了照常办公，也不大说话，更不往她身边凑，每次冷冰冰交待完事儿，就躲她远远的。
　　
　　青蝴蝶彻底拿他没了办法。每天看着七天清冷冰冰的一张脸和格式化的应答，她也郁闷。
　　
　　七天清之所以郁郁，不都是因为她的问题。最主要的，自然是他心中如山重的一个人，廉行。
　　
　　大厅里只剩他们两人。廉行没出声，回头往人一般不过去的偏厅走。七天清咬唇，垂头跟在廉行身后。一颗心，拧了几股绳。纠结地抬起目光，看着廉行熟悉的背影，眼睛开始湿起来。
　　
　　“嗒”地一声，办公室的门关紧，七天清游移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这个房间里。眼前沉沉立着的，不就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吗？七天清颤着唇，“老师……”只叫了一声，就委屈地红了眼睛。
　　
　　廉行心里也有些酸，七天清是他一手调 教，了解程度，绝不亚于六艺。处事妥当，一向沉着的七天清，方才能当着那么多人失态，估计这些日子，耐心已经绷到了极限。他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七天清的肩，放缓语气，“天清，急着见我，有话说？” 
　　
　　记忆中，老师这么慈爱地和子侄们说话的次数，用一双手都能数出来，七天清心里跳个不停，打迭了一肚子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得懊丧地垂下头。
　　
　　廉行等了一会儿，见七天清没说话，呼吸也越来越不稳，眉头不禁开始皱起来。
　　
　　他了解七天清，七天清何尝不洞悉他的哪怕微弱的不悦情绪。感受到老师的不快，七天清强力压制住自己心中激荡，抬起低垂的头，“老师，过会儿开会，您能不能……”
　　
　　廉行眯了眯眼睛。七天清顶住他巨大的压力，咬住唇，后面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他知道，不用说，根本提都不要提，想要老师跟总裁说，把他要到隐堂去，根本没可能。
　　
　　廉行见七天清憋红了脸，迫切的渴望和彻底的绝望，在眸子里交相争斗，泪已经在里面打圈。
　　
　　心里有点不忍，却沉声训道，“亏你还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这点儿也想不通？总裁最忌讳手下人拉帮立山头，你是我的学生，专长又不是谍报，真要了，她也不会同意。还会心生怀疑。老师先前做的那许多事，她都一笔勾销了，我自然是不怕再添一条这个罪名。只是担心你……刚出营，根基浅，她要除去你，消后患也不是没可
　　能。”
　　
　　七天清落寞地垂下头，滞了好一会儿，“是，天清知错。这糊涂话，再不提了。”
　　
　　他木然转过身，拉开门，要出去。
　　
　　廉行皱眉看着他，猛地伸出手，扣住他腕子。
　　
　　七天清恍恍惚惚地，没防备，腕上一紧，脉门被扣住。廉行一吐劲，他半边身子酸疼。
　　
　　七天清醒过神，一只手臂已经被廉行反剪到背后，用力向上提，肩上撕裂一般疼。腿窝也被踹了一脚，右膝磕在地上。廉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七天清另只手急促间撑在地上，扭头看见廉行怒气腾起的眼睛。
　　
　　“老师……”七天清窘极。这姿势对于一个出了营的七字头来说，的确够丢人。被人单手制住，一招就按在地上，纵使对方是老师，对七字头来说，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不过，与窘迫相比，廉行眼里烧起来的怒火，更让他胆战。
　　
　　廉行手下加力，七天清一手撑在地上，冷汗已经下来。肩膀撕裂般地疼，却没有一丝挣扎的动作。心里隐隐希望这痛更猛烈些，也许身上痛，心里就不难受了。七天清扭回头看着地板。眼里的泪，和着一脸的冷汗，无声地滑下来。
　　
　　见七天清埋头不说话，脖颈上，都是冷汗。知道他疼得紧了。自己的手劲自己最清楚，加上肩关节，是比较脆弱的部位，这样反关节去扭，极易受到永久性伤害。廉行丢下七天清的手腕，沉声训道，“这么失魂落魄地出去，别说保护主上了，你自己都保不齐被个小混混结果了性命。我教你这么多年，可不是让你给人家当活靶子去的。”
　　
　　七天清半跪在地上，一只手仍撑在地上，头深深地垂着，不动。
　　
　　“说委屈你了？”廉行皱眉，觉得今天的七天清别扭得紧，他拿脚踢了踢七天清的腿，“又没真掰折，还不快起来。”
　　
　　七天清仍埋首，不动。
　　
　　廉行诧异，探手把人硬拉直起来，掰过他的肩。惊住。他的七天清，泪流满面。
　　
　　“天清。”廉行惊诧地探手，七天清脸上湿了一片。擦了一把，脸上却更湿。不断地，有更多的泪，涌出来。擦也擦不干。
　　
　　“怎么出营几天，就和小艺长了一个脾性？”廉行缩回手，摇头，语气里不自觉地带出亲长的语气。
　　
　　七天清狼狈地低头，用手背使劲擦脸。仿佛积蓄了前二十多年的泪，一下子全数涌了出来。不流个够，它不会停一样。
　　
　　“行了，呆会出门，怎么见人？眼睛都肿了。”等了一会儿，廉行也没了办法，如果七天清是训练完不成要求，或者任务没完成，他有现成的办法收拾他，可是现在这个无声无息地流着汹涌的泪的七天清，让他束手无策，只得半开玩笑地劝。
　　
　　“主管，开会时间过了。”门外，一个男子轻声叫。
　　
　　廉行惊觉地看了眼手表，跟七天清磨菇了太长时间，开会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分。他急步往外走，拉开门，又不放心地回头，“天清，我先去开会，你……呆在这儿别动。青执事也要一起开会，你暂时别出去了，等我散会，回来找你。”
　　
　　“老师。”七天清忽然叫住他，声音又暗又涩，“您建的隐堂……你喜欢那吗？”
　　
　　“当然。老师下半辈子的心血！”廉行提到隐堂，眼睛突然亮起光彩。
　　
　　七天清心里绞痛，“老师，天清回营，再学个一两年，把进隐堂需要的学回来，就能过去跟您了吧。”声音有些无力，明知道不会有答案，却仍盼着等到对方点头的一瞬间。
　　
　　廉行心里有些警醒，今天的七天清，太反常。少有的执拗和脆弱。
　　
　　这些日子，一直忙着隐堂的事，与七天清约好的一周联络一次，因为总裁事先警告，也怕七天清跟自己走近了，犯了青蝴蝶忌讳，索性才断了和他的联络。可他太忙了，根本没料到，七天清这一段时间，在北区也是极不稳定的阶段。
　　
　　人心的脆弱，总是会因为一件事的崩坍而成为连锁反应。七字头虽然强大，也是人，再坚强的长堤，也会有最薄弱的环节。何况，这回，动的是七天清心锁中最重要的一环。无数次猜测，老师为什么不和自己联络了，是自己做错了哪，老师为什么要了那么多人，还有七字头，何时才要自己过去……一系列的为什么，萦绕在心里，不见那人，永远不会有答案。
　　
　　今天，终于见着了，亲口问了。得到了答案，竟不如永远不知道的好。原来，老师根本就没想过，再要他跟在身边。七天清万念俱灭，目光一星一星地暗下去。
　　
　　“主管……”门外声音又催。
　　
　　廉行真着了急。他低声吩咐，“天清，呆在这，别动。散会我找你。”
　　
　　七天清惨然一笑，笑意映不进眸子里。老师所说的找他，定不是和他商量要他去隐堂的事情，该是劝自己要守好北区七字头的本份吧。七天清垂下睫毛，心里腾起一片抑制不住的决绝。他掩住眼中的情绪，沉声，“是。” 
　　
　　门拉开，等在外面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修长身材，墨色碎发下，一双温润的眼睛。门开一缝，七天清敏感地察觉到他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气息。外面的人，同他一样，该是个七字头吧，跟着老师，那该是他新要来的七尘了。七天清心里一片疼。 
　　
　　关上门，廉行迟疑地回头看了看玻璃窗。房间里，七天清木然站着，不知想什么，发呆。
　　
　　廉行很不放心地叹出口气。
　　
　　七尘也跟着他往里面瞟了一眼，脸上不动表情，侧身，“总管，请快点。”
　　
　　廉行点头，一咬牙抬腿急步走了出去。
　　
　　急行到厅口，他仍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有心让七尘留下，看着七天清，今天这样反常的天清，让他很不放心。但七尘毕竟不是他的近侍，隐堂管事的头衔，说明他这会儿也必须到会。
　　
　　廉行跺了一下脚，转头离开。
　　
　　七尘若有所思地跟上去。门里的是谁，他现在不清楚，不过，要查，也不难知道。不知是谁，让廉行这么分神，看来，铁板一块的廉主管，或许真的有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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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众人低低地交谈。会还没正式开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帮派子弟，大多是夜猫子，众人倒没有觉得困的。反是夜生活惯了，都精神百倍。几个性子活泼的，已经开始议论会散了，去哪开心。青蝴蝶一反常态，没有加入议论中去。她意味阑姗地挑着面前的茶杯，有一下没一下地，咣咣声。
　　
　　赶回来的七裳，正装。抱着一叠文件，急匆匆地进来。
　　
　　“发给大伙吧。”炀蓝蓝示意。一个侍卫接过来。
　　
　　炀蓝蓝瞟了一眼门口，已经过了五分钟。廉行和七尘终于赶上来。
　　
　　“好。开会了。”炀蓝蓝示意他们二人在前排位置上坐下。
　　
　　廉行抱歉地要解释，被炀蓝蓝摆摆手，“廉主管和七尘主事坐吧。”
　　
　　众人静下来。任命在会上会宣布，总裁已经先用了职务来称呼二人。继七夜后，今夜，又有两个七字头要上位。大家一时目光复杂地相互递眼色。总裁大刀阔斧地升七字头，不知是初生牛犊，还是真有本事，把得稳局面。
　　
　　炀蓝蓝忽略掉众人或疑惑或担心的目光，翻开文件夹，“这次辛苦大家过来，主要是为了极北这块开发区的事宜……”
　　
　　她开了个头，接着念任命。然后七裳起身，给大家讲解极北开发区的设计蓝图和初期项目的情况。集团发展到今天，军火、毒品再赚钱，终究不是正途。越来越多的生意，已经在正轨上。炀天行用了二十年时间经营炀氏，如今在炀蓝蓝手里，更具大集团特征的炀氏，充满了新生的活力。
　　
　　七字头，正是在这种形式下，培养的。因此，七裳熟谂地站在大投影仪前，坦然又自信地介绍他的企划案时，与一个专业的金领族，没什么区别。
　　
　　“这是集团内部的会，大家有疑问，可以提出来，七裳会一一作答。答不了的，大家商议。如果定下来了，各区各片，都得一心一意给开发区开道。”七裳说完，炀蓝蓝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补上一句。
　　
　　结束了陈述，七裳轻轻喘了几下，说了半天，他有些渴。不过，他目光连扫也没扫向桌上的茶杯。他是七字头，这里也不是商务会议，集团里有规矩，有等级，他们，不只是商人。
　　
　　七裳垂下手，恭谨地垂目光，接下来的一大段时间，他一人对上众位老大们的征询。
　　
　　睿智、沉稳、专业、滴水不漏。炀蓝蓝不动声色地看着七裳的表现，心里给他打下了这样的评语。她没看错人，炀蓝蓝不着痕迹地抿唇笑了笑。
　　
　　会开到四点，才结束。
　　
　　炀蓝蓝留下，和青蝴蝶等几个高级别老大谈点别的，回头吩咐七裳，“七裳，去房里看看叶儿吧。”
　　
　　“是。”七裳点头，退了出去。
　　
　　七夜的病房外面有侍卫，七裳点点头，那侍卫先得了总裁命令，开门放他进去。
　　
　　暖色的灯下，一张简洁的大床。七夜陷在厚厚被子里，睡着。
　　
　　七裳弯起嘴角，走过去，坐在床边。
　　
　　果然七夜下一秒睁开眼睛，笑意溢了出来。
　　
　　“七裳哥，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上来看我。”
　　
　　七夜翻了个身，用胳膊肘支起上身，笑着看着七裳。
　　
　　七裳俯身把他不老实的胳膊送回被子里，按他躺好，“痛得紧吗？”
　　
　　他们同是七字头，这种寒痛，一样尝过。不过，谁也没有象七夜那样，熬到了七级。七级刑，其时惨烈，过后绵延甚至到一生的遗患，才更让人胆寒。看着七夜明显睡眠不足而苍白的脸，七裳知道，他肯定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心里疼。
　　
　　“听小姐说，你结婚了？”七夜歪着头，眨着眼睛。
　　
　　七裳点点头。
　　
　　七夜捞起七裳的手指，一枚婚戒闪着的淡淡的光。
　　
　　“她给你戴上的？”七夜抬眼问。
　　
　　“嗯。”七裳看着七夜修长的手指，“你们什么时候也戴呀？”
　　
　　七夜怔了怔，“七裳哥。”他垂下睫毛，“我觉得……对不起六艺哥呢。”
　　
　　“这从何说起。”七裳低声劝。
　　
　　七夜笑了笑，摇头，“以前，小姐心里只当他是个男侍，我也就不动这个心思了。现在，明明她心里已经有了六艺哥，却让我占了先，我……”
　　
　　“你不知道，她心里装的是谁？”七裳看着七夜的眼睛。
　　
　　七夜怔了半刻，咬住唇，叹气，“……是我。”
　　
　　“那还叹什么气？该珍惜的，你要把握。”七裳低声劝。心里却不自觉地翻出六艺和炀蓝蓝的话，心里纠结，这三个人的纠结，看来，这一生也理不清了。
　　
　　“两三年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谁也猜不准。不过，如果六艺哥就算人不回来，也在她心里扎下了根。这我明白。”七夜抬起眸子，笑得很坦诚。
　　
　　“你，能容？”七裳一问冲口出来，才觉出不妥。这是七夜的私事，就算关系再近，他也不该问太多。
　　
　　七夜却不以为意，认真地一字一顿，“说什么能容不能容？是六艺哥就行，换了别人就不行。这话，我自己听着都不靠谱。她就真的收了一个又一个，还都是有理有据有原因，我也没立场拦。那都是没边没影的事，这一刻，怎么说得了以后，说得了永远？”
　　
　　七裳没料到七夜想得这么明白，叹了口气。
　　
　　“她又没真的摆个人在我面前，就算是六艺哥，也是心里装着的。”七夜停下，笑了笑，垂下目光，“我从没想过要独占，就跟我从没想过，总裁会跟个七字头盟婚誓一样。她替我生了宝宝，又许了心意……我总是想，我七夜有什么不同，让炀氏的总裁如此青睐？” 
　　
　　七裳静静地听着，心里翻腾。
　　
　　七夜叹了口气，眼里笑意不再落寞，“想多了，也想不出答案，索性就不想了。喜欢一个人嘛，也许开始时是不同的原因，但爱到最后，都是一样的，挂着她，念着她，宁可自己委屈，也望着她好。是吗？”
　　
　　七裳眼里有点湿，点头。
　　
　　“开始，你也不是就爱上你们家老大的。是吗？”七夜轻轻笑笑，和七裳对视，两人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要到分开，才觉出离不开对方。”七夜缓缓地摇头，“我比你幸运，不用经历这种分别。所以，七裳哥，就象一面镜子，让我看明白了自己的真心。”
　　
　　七裳松了口气，弯起嘴角，“那不就好了？想太多，患得患失，可不象我们七字头作风了。”
　　
　　七夜笑着埋回被子里，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他轻松了不少。声音欢快起来，“跟着她，不想多怎么行？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人算计了进去。”
　　
　　七裳了然点头，炀蓝蓝的心机，可不是一般人能明白。
　　
　　“你也收敛点，整天这么让人操心。”他点头七夜的额，轻声训。
　　
　　七夜呵呵笑笑，眼里突然腾起顽皮的光彩，
　　
　　“七裳哥，我这些天躺在床上，突然想到以前，她拿锁锁着我，我也没觉委屈，直觉上主上有权这么做。你说，现在要是我也发给她一把锁，她会不会……”
　　
　　七裳愣住，半天才想明白七夜的意思，失笑地拍他，“你是要造反？赶紧把你那歪脑筋收起来。总裁多久没动你了？皮又紧了？”
　　
　　七夜缩缩头躺回去，“看看吧，爱情这东西，也不是万能的，也许是个糟糕的东西，它会让人迷糊呢。”
　　
　　七裳被他的歪理论逗笑，摇头说，“是啊，有个人就已经被冲昏了头。”
　　
　　两个人相视而笑。
　　
　　心里的结，如果换个角度想，就不难解开。七字头与主上的恋情，开集团的先河。他们是摸着石头过河的第一批人，怎么走，走到哪里，谁也不知道。但是，此刻，他们觉得满足、喜悦，就证明，走的这条路，方向没有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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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蝴蝶倚在休息室的沙发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茶。
　　
　　炀蓝蓝坐在另一边，两人开了一宿会，现在天边都已经有些白了。人走了，她们俩也没困意。
　　
　　“六艺，怎么就送去烈炎那了？”青蝴蝶郁闷。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小青，你知道吗？六艺在营里，廉行只教他适合我的东西。”
　　
　　“咦？”青蝴蝶坐起来，诧异。
　　
　　六字头，同七字头一样，有哪些专修的能力，只有主上清楚。青蝴蝶回忆起六艺总是在执行炀蓝蓝下达的诸如绑架，暗杀，截击的任务，全明白了，“你是说，六艺是廉行专为你培养的。”
　　
　　“确切地说，是为了培养他呆在我身边的。”床上承欢，身边保护，基本上不需要离主上太远的距离。
　　
　　“噢。这个廉行。”青蝴蝶对廉行如此误六艺的举动不满。
　　
　　“叶儿一入营，就被隔离开，知道为什么？”炀蓝蓝看着青蝴蝶。
　　
　　“为什么？”青蝴蝶感兴趣地问。别的人，要到五级以上，才单独隔离训练，七夜却一入营，就受到了这个级别的待遇。
　　
　　“一开始，老荃看上叶儿了，要收他。叶儿就是不从，廉行能没看到？他也打叶儿的主意，想揽到自己手下。可是烈炎把住了，叶儿就成了他的专属学生。廉行知道，不出几年，七夜成就定然无人可比，你说他会心甘？”
　　
　　“你是说……”青蝴蝶跟上炀蓝蓝的思路，有点惊。
　　
　　“是啊，不能让叶儿明里暗里，被廉行坑，烈炎护得紧，才一入营，就把这块好材料隔离开的。”炀蓝蓝眸子有点深。
　　
　　“你早知道的？”
　　
　　“不是。是七裳的训练日志送来时，我想明白的。”
　　
　　“七裳？”青蝴蝶不明白。
　　
　　“七裳的肩伤，是他在修到五级，被隔离前，一次训练伤到的。”炀蓝蓝眸子更深，“对抗训练，廉行作为搏技的指导教师，生生扭折了七裳的肩周。”
　　
　　“啊？”青蝴蝶跳起来。
　　
　　“七裳到了六级时，就主修了商管，经营等，他身手好，但却不常动手，就是因为这旧伤的。不过也是因祸得福，他在这方面，足以独当一面。不然，这极北开发区，我还真不放心给别人。”炀蓝蓝摇摇头，“没见但凡能避，他和廉行从不在一个场合出现吗？”
　　
　　“噢。”青蝴蝶明白了。七夜多亏当初烈炎吸取了七裳的教训，保护起来。若不然，被妒忌冲昏脑子的廉行，不定干出什么来。
　　
　　“那你还用他建隐堂，这家伙太阴险。”青蝴蝶气愤难平。
　　
　　“为什么不能用？黑帮子弟，都成了道德模范，那我们直接开慈善堂好了。”炀蓝蓝笑得有点冷，“他够狠，有野心，行动力强。隐堂，就是需要这样的。将来，训练营里出的人才，更多的要倾向于正行需要的能力。那些阴山背后的事，就得多靠隐堂了。”
　　
　　“你把得稳他？”青蝴蝶惊异。
　　
　　“当然。有六艺，还有七天清，是他的软肋，尽管他没意识到。”炀蓝蓝沉声，“他有野心，炀氏有他发展的舞台，他不会变心。”
　　
　　“天清？”青蝴蝶听到敏感字眼，反问。
　　
　　“是啊，刚刚话到一半，如果说六艺是廉行培养的我的身边人，那天清，就是处理外事的能手。七天清，精修的同六艺截然不同，他们就象是两个极端。”炀蓝蓝沉沉笑笑，“廉行打的好主意，一个六艺一个七天清，两个并作一个来用。”
　　
　　“可是，算来算去，算不准，他和六艺出营时间中间，夹了个七夜。”炀蓝蓝眼里现出笑意，“他也算不准，我喜欢的，竟是叶儿那个鬼精灵。”
　　
　　青蝴蝶跟着笑笑，心却凉起来，“七天清跟我，是意外？他本不愿意的？”想到七天清是廉行为炀蓝蓝专门培养的人才。六艺送到别院了，七天清却阴差阳错地送给了自己，那廉行怎么想，她倒管不着。七天清不应该不知道这事，他会怎么想？青蝴蝶一时觉得心里别扭至极。
　　
　　看到青蝴蝶不开心的表情，炀蓝蓝有些心疼，她轻轻拍了拍青蝴蝶的肩，“那个七天清，现在不能除，但你可以不留在身边的。他一心向廉行，虽然在北区，可干的事儿，死一百回都行。我知道你下不去手，要不，让我……”
　　
　　青蝴蝶蓦地按住炀蓝蓝的手，“不用。”她看着炀蓝蓝的眼睛，一向大大咧咧的表情，早已经隐进深深的目光里，她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好几岁，成熟了不少，沉缓地说，“我的七字头，我来管。”
　　
　　炀蓝蓝心疼在眼里闪过，叹了口气，青蝴蝶也开始长大了。
　　
　　青蝴蝶站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回过头，“蓝蓝。”
　　
　　“嗯。”炀蓝蓝也站起来。
　　
　　“以前，我总是贪玩，许多事，都推给你操心。大大咧咧的，对谁也不防备。能侥幸活到现在……”青蝴蝶哽了一下，看着自己儿时最好的朋友。明明一样大的年纪，炀蓝蓝却比她成熟稳重，自己以前总是笑她心思重，到现在她蓦地想明白，原来自己的放纵，竟是在炀蓝蓝的呵护下的任性。自己的好朋友，象一座山，站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想好一切。
　　
　　青蝴蝶甩了甩头，冲炀蓝蓝笑笑，“蓝蓝，你放心。我……”要打起精神，要帮好自己的好朋友，这话说出来容易，青蝴蝶坚定地点点头，把它们咽了回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的事要学。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当那个被炀蓝蓝保护在象牙塔里的没心没肺的女孩了。




读心

　　散会。
　　
　　廉行从会议室里出来，后面有人叫住他。
　　
　　“烈炎主管。”廉行站下，等烈炎走近。
　　
　　“廉主管。”烈炎点点头，用新职务称呼他。
　　
　　廉行目光动了一下，“主管”一词，以前是那么渴望，尤其听到烈炎当面叫出来，总觉得那一定是非常爽快的事情。可是现在却没有想像中那么兴奋。或许，到手的东西，真的没有希冀时，引人入胜。
　　
　　“恭喜。”
　　
　　“谢谢。”
　　
　　烈炎扬了扬手上的文件，“廉主管提给集团的名单，我回去调人。你三天后回营来领吧。”
　　
　　“回营？”廉行怔忡了一下，训练营，那个付出自己一生心血的地方，现在听起来，竟与自己隔了几层一般，自己再回去，不再是营里的人。他有片刻失神。
　　
　　“调了你太多的人……”廉行动了动唇，想寒暄一下，却听烈炎一如既往平实的声音，“营里的人，都是给集团用的。廉主管看上了，调过去，也是有利集团。何况……营里人才不缺的……”
　　
　　几句话，外人听来有些唱高调，但廉行知道，烈炎确实一贯都是这么想的。生生地分了他三分之一的人，他却仍能这样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他那是宝藏，自己挖也挖不空。自信，淡定，安然，不是能装出来骗过他眼睛的。
　　
　　他心里苦笑了一下，自己跟烈炎在气度方面是有些差距，总裁说得没错。
　　
　　看廉行脸色阴晴不定，烈炎心里有些感慨，随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臂。廉行醒过神来，“呃……”正要说话，七尘跟侍卫交待完事儿，赶过来，“主管……”
　　
　　两人一同扭头去看。七尘跑过来，一下子瞟到烈炎，吓了一下，立刻放稳了步子，尽量沉稳地走过来，“主管。”又转头给烈炎行礼，“老师。”
　　
　　烈炎冲他点点头，上下扫了七尘一眼。七尘气短地垂下头，方才跑急了，他知道烈炎的脾气，定是看不顺眼这样不稳重。若不是当着廉行，烈炎一定训他抬不起头。
　　
　　烈炎收回压住七尘的目光，“廉主管，营里见。”
　　
　　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对了，六艺……”
　　
　　廉行目光天追着他，说不清原因心里有些乱，突闻六艺的名字，他愣住。“六艺？”六艺自接走妈妈，很少与他主动再联系。
　　
　　“啊，他要回营来。”廉行淡淡地说，“营里的规矩你懂，如果他专属教师的你坚持，三天后，你回营领人时，可以亲手惩戒。”
　　
　　“回营？”廉行脑子里闪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回营需要受惩戒，不可能是退营，那就是易师了。脑子里闪过六艺从小开始在营里跟着他训练的点滴画面，仿佛就在眼前的事情。廉行心里一片苦涩。要易师，这么重大的事，他竟然不知道。不过，此时，他竟没有那么生气，只有在心里苦笑，这个小儿子，他可能早就失去了却不自知罢了。
　　
　　“我已经惩戒了，他看来能熬得过去，是颗好苗子……”撂下话，烈炎扬了扬手，大步走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烈炎话里对六艺的维护之意，溢于言表。看来，他已经在心里接纳了这个易师的六艺。可那是自己的学生呀，烈炎这性子，真是一头扎进教学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廉行摇摇头，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对烈炎不爽了却又不得不忌惮。他确实，在做老师这方面，不如烈炎。
　　
　　“七尘。”廉行大吸了口气，突然转头，昂扬地拍了拍七尘的肩。七尘吓了一跳，没料想一向冷冰冰的廉行，会跟他有这么亲近的肢体语言。半个身僵住，看着他的主管。
　　
　　“七尘，看你老师跩的，咱们得好好干呀……”廉行没管七尘的别扭，自顾自仰天大声笑了两声，声音里充满斗志。
　　
　　烈炎，咱们以前是对头，以后咱们就在做主管方面，堂堂正正比比看。我廉行建的隐堂，定要成为炀氏最棒的训练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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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从浴室出来，室内温度很高，但仍让他眉头皱紧，寒痛入骨，腿象灌了铅，无力，又沉。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七夜不再耽搁，振作了一下，拉开柜子，拿出一套衣服，慢慢穿。
　　
　　炀蓝蓝办完公事，天已经大亮。她急匆匆地赶回楼下，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七夜一身戎装，站在镜前戴着帝国军常服复杂肩带的样子。
　　
　　从没见七夜穿着笔挺军装的样子，炀蓝蓝惊艳。裁剪合身的纯黑色常服，包裹着七夜修长的身材，一身劲力内敛又英气勃发。闪亮的银扣子，肩上银色的绶带，衬着七夜绝美的面容，仿佛从硝烟中降临的谪仙，让她目眩。
　　
　　“呃……”穿衣镜前的人却有些局促，七夜象做了错事被抓住的孩子，咬唇低下头。系了大半的肩带一松手，秃噜噜地滑开。
　　
　　炀蓝蓝定了定神，缓步走进来，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七夜，心里爱得一阵阵地发痒，脸上却不显，在七夜面前上下打量了足有几秒，才漫声开口，“这是干什么去呀。”
　　
　　七夜漂亮的眼睛有点湿，不安地瞟了她一眼，心虚地垂下，定位在身前的地板上。
　　
　　这样无措的七夜，也只有她当场亲手抓住他错处时，或者他有事要求她时，才会得见。炀蓝蓝心里爱极，索性慢悠悠坐下，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七夜没心思揣摩炀蓝蓝脑子里的诸多想像，他在镜前踌躇了一下，抬起目光，“蓝蓝，我……我想……”
　　
　　炀蓝蓝目光闪了下，明白了。窗外不远处的停车坪，机师已经在准备，再过一小时，他们就要走了。七夜撑着穿好军装，定是要临行前去看看同样在这所医院侧楼休整的特种大队的兵士们。
　　
　　看着七夜小心抬起的目光里充满了渴望，炀蓝蓝心里一紧。那么想去，为什么还非得等到自己回来？难道七夜不知道，自己会拦？蓝蓝看着七夜，眉头微皱。若是以七夜的个性，非要做而又知道自己一定要拦的事，他十有八九会先斩后奏，象这次，以他一贯风格，偷跑出去就行了。可是万没料到，七夜会穿好衣服，巴巴地等到她回来点下头。
　　
　　为什么？
　　
　　“老师、哥哥，都在炀氏，就把我推出去……”七夜当日的话，又在她脑子里翻出来，她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七夜当日，哀哀又惶惧地拉住她，不住地认错，求的事，只有一个，别把他从炀氏推出去，别让他成了离群的孤雁。事后每每忆起当日情景，那样的叶儿都让她心痛不已。
　　
　　要怎样，才会让一个七字头彻底丧失抵抗一下的能力，要怎样才能让他彻底恐慌、绝望、方寸大乱？她想，她作为主上，她完美地抓住了自己七字头的弱点，但却没有一丝高兴和成功感。眼前，七夜乖巧地垂着头，小心翼翼，极怕惹恼自己的样子，让她的心里只有一下下的抽疼。
　　
　　炀蓝蓝沉了半晌，心里平静了些，有了计较，冲七夜扬扬下巴，轻唤，“过来。”
　　
　　七夜身子震了一下，抬起目光，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什么也没看出来，炀蓝蓝一汪水一样的表情，让他心里没底。
　　
　　今天无论怎样，都得去一趟侧楼，看一眼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截止到最后一次任务，返回休整，他的大队已经减员过半。剩下的，没有一个不带伤。虽然战果卓著，但这样惨重的代价，让七夜心疼，自责。
　　
　　只为赢了这场战争，他们付出了太大的代价。这不同于大部队在枪林弹雨中的境遇，你的战友，在敌后这样恶劣的生存条件下，用胆识，智慧和忠诚，完成了一个个几乎不能完成的任务。却一个接一个，在某一次任务中，被哨兵的流弹打中；格杀时，被割开血管，捅开肚子；甚至，意外的溺水，摔落悬崖；甚至，还有被俘虐杀掉的。……你完全不知道，也无法预测，你的队员们在每天晚上规定汇报时，会告诉你今天有了什么样的牺牲。七夜闭上眼睛，脑子里闪出一个个真实又鲜活的笑脸，他们，跟着自己上了前线，却不能生还，他心疼。
　　
　　再过两天，休整的部队会返回首府，他不能和他们同机。七夜抬起目光，一步步走到炀蓝蓝面前，声音坚定，“蓝蓝，我……”
　　
　　后面的话，却被堵在唇里，炀蓝蓝疼惜地吻住他的唇，七夜的唇有些热，润泽的，不似昨天那样干涩。炀蓝蓝眼角湿起来，她放开气息有些不稳的七夜，抬手替他绑好肩带，银色的流苏，在七夜宽展的肩上，轻轻流泄。炀蓝蓝又替七夜正了正臂章，抻了抻衣角。
　　
　　“要去，也得把衣服穿好呀，这样军容不整，被你手下笑话哟。”炀蓝蓝轻轻说笑，目光却湿得厉害。
　　
　　七夜垂下目光，炀蓝蓝温和的气息，轻轻拂在他脸上，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开始发酸。炀蓝蓝专注又认真地替他整装的样子，很像经久多年之前，一个温柔的母亲，给只五岁的孩子整衣装时的温存。从那以后，孩子再没寻见那样温存的感受。
　　
　　七夜注视着炀蓝蓝，颤着睫毛，气息有些乱，不是情 欲，是心里最纯净的感动。自己心里最深处，追逐的平和、温暖的，最在意的的东西，早就摆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拖了这么久，才感受到。
　　
　　“蓝蓝……”七夜伸臂揽住炀蓝蓝的腰。
　　
　　炀蓝蓝停住手，抬头看七夜的眼睛。她身量不矮，却也及七夜的唇线。两人对视几秒，七夜的唇，轻轻吻下来。落在额上，又柔又暖。
　　
　　“谢谢……我爱你。”七夜抬起湿湿的，却闪过着喜悦光芒的眼睛，动情地低语。
　　
　　炀蓝蓝震住。
　　
　　相拥。
　　
　　等了许久的爱，悄悄的，不知何时，驻进心田。生根，发芽，长叶，开花……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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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蝴蝶回到自己的休息室，脸色发青。
　　
　　一迭声地叫人，“来人，传刑堂的人给我过来，带家伙事儿。”
　　
　　“那个谁，打电话，七天清呢。给我叫回来。”
　　
　　“什么？手机关了？废物，三分钟，把人给我找回来。”
　　
　　大家不知自家执事开了一通会，回来发的什么邪火，平时跟青蝴蝶，也是随便惯了，有几个胆子大的凑过来，“执事，啥事这么生气？”
　　
　　青蝴蝶抓起水灌了一口，好像水能浇灭心火。她掼掉杯子，气哼哼地大力坐在沙发里，咬牙自语，“看我怎么收拾你。”
　　
　　手下人立刻做鸟兽散，跟人这么久了，知道啥时候明哲保身。大家争先恐后地拥出门，做出要满楼寻人的举动。留下自家执事在这生闷气。
　　
　　青蝴蝶又喝了一杯水，怒火被浇灭了些。她疲惫地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眼前，竟都是七天清的样子。初来时的恭谨，颊上还带着肿痕，明明知道有人越过自己管了这个七字头，自己却仍禀承着，要开创主上与七字头新型关系的先河，没追究，还软言安慰。后来，到了北区，七天清可以称得上整个炀氏最自由的七字头，自己最大限度的给了他空间，不限着他做事，连手机号换了，也不必上报，尤其，她个主上，天天看七天清的脸色不说，连做了那么大错事，也没把他怎么样……谁知，竟然，
　　
　　青蝴蝶郁闷地坐起来，心里不住地骂七天清这个白眼狼，……又喝水。
　　
　　门一响，刑堂的小弟，缩头缩脑地进来，“呃，执事……”
　　
　　“干什么？”青蝴蝶粗声粗气地问，没好声。
　　
　　“您要的家伙事儿，”小家伙受惊地把东西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长长短，有鞭有板，足有十几样。
　　
　　青蝴蝶气极反笑，“我又不开展览会，拿这么多过来干什么？”
　　
　　小弟很委屈，她又没说要什么样的，打谁也没说，回头，拿来的不可她心，先打的说不定就是自己了。
　　
　　青蝴蝶心里烦，挥手让他走。
　　
　　室内又只剩她一人。
　　
　　青蝴蝶靠在沙发上，方才的怒气被水一冲，还真淡了不少，她闲着没事，边等人边摆弄眼前的东西。
　　
　　绞金的鞭子混在一堆鞭子里，泛着淡金色，十分醒目。青蝴蝶拿起来，试着挥了一下，十分称手，柔韧适中。鞭子在半空中，嗖地一声，破空声清脆又挟着威势，不用打，青蝴蝶就能感受到，这一鞭下去，撕裂的肌肤该有多少惨烈。
　　
　　脑子里，突然闯进七夜受鞭后的惨烈情景，“疼得想去死呢……”那个虚弱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那个炀蓝蓝的叶儿，那个叫着她青姐的七字头，刑后余生，体无完肤，总是惨白的，带着被咬破血痕的唇上，总会带着些淡淡的笑意，那笑，剜她心一样疼。
　　
　　青蝴蝶甩甩头，丢掉鞭子，再也没心再看一眼眼前的东西。哗哗啦啦推翻了一地。
　　
　　颓然倒进沙发里。
　　
　　众人没头苍蝇地正瞎着急，七天清却自己出现在这层楼。
　　
　　“天哥。”几个人大叫，奔过去，就差满眼泪花了。
　　
　　七天清淡淡笑笑，“怎么了？”
　　
　　一个抢着拉他往执事休息室门口推，“天哥，你真是稳当，执事刚才找人呢。”
　　
　　“噢？”七天清站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眼前几个，平静地笑笑，“知道了，你们去忙吧。”
　　
　　“是。”几人松了口气，有天哥挡着，天塌下来，也不会误伤人了。
　　
　　七天清站在门口，手搭在把手上。
　　
　　轻轻推门而进。
　　
　　饶是他平日稳重淡定，也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
　　
　　整个房间，地板上散落着各式刑具，他的执事，就放长条躺地沙发上，高档的长裘卷成可怜的一团，一半盖在头上，一半垂在地上。一个水杯扣在上面，湿了一片。象是遭劫一样，现场狼狈。
　　
　　七天清定了定神，才判断明白，眼前的惨状，不是执事遇害，而是她发脾气的结果。 
　　
　　有声音，浅睡的青蝴蝶惊醒。虽然很生气，但确实是一夜没睡，太困了，她等着等着，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迷糊地睁开眼睛，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在眼眸里。
　　
　　“咦？”青蝴蝶揉揉眼睛，坐起来，“天清？”
　　
　　七天清从门口开始，就弯下了腰，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捡起来，一直走到矮几前，才算收拾齐整。他把东西放回几下，直起身，“执事找我？”
　　
　　青蝴蝶没完全清醒，呆呆地，她看着七天清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却再也寻不出刚才的怒气。果然，人的怒意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退的，虽然这时间只流逝了几分钟而已。青蝴蝶甩甩头，坐起来。
　　
　　七天清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却远没有那么平静。在那房间里，呆了一夜，才等到老师回来。急匆匆的，看来是有要事去办。老师很焦灼地拉住他，不放心地嘱咐，
　　
　　“天清，不准任性，以前你都没让老师担过心的。”
　　
　　“天清，你是七字头，是老师的得意学生，规矩你懂的，七字头，可以挑主上的吗？ 
　　
　　……
　　
　　七天清垂在腿侧的手指颤着握紧，老师临走时，目光炯炯又殷殷，“天清，在北区好好干，你不比七夜、七裳差，别让我失望……” 
　　
　　好吧，老师，我努力。七天清忆起，方才自己坚定地在老师面前发过誓。
　　
　　不过……七天清抿唇看着清醒了的青蝴蝶，逐渐变黑的脸色，心里一片了然。
　　
　　不过，老师，刚才天清瞒您了。北区，天清可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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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炀蓝蓝独自出神。床上，还留着七夜的体温，温度过高的房间，让她额上有些薄汗。
　　
　　“总裁，夜哥进侧楼了。”一个侍卫探头进来报。
　　
　　“知道了。叫医生跟过去。”炀蓝蓝吩咐。
　　
　　七夜的情形，不能吹冷风。她拦不住他，只得让医生准备好。飞机已经启动，只等七夜一出来，立刻起飞。温暖的首府，再往南，更是如春的季节，极北，帝国最寒冷的地方，再也不能让七夜来了。 
　　
　　炀蓝蓝疲惫地站起身，心里，还有个决定，迟迟、久久地在脑子里徘徊，理智与情感，在脑子里相互争执。一方面，告诉自己，不行，不能放手，经营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大代价，不能中途放弃，何况这关系到集团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另一方面，却渴望着放手。因为赢了它，却会输了更重要的东西，得不偿失。
　　
　　战争快结束了，谈判一成，那件事，就刻不容缓了。这个决定，下与不下，太重，她，犹豫不定。
　　
　　出了房间，几个侍卫跟上来。
　　
　　炀蓝蓝步子停在一扇门前。
　　
　　“里面人出来了？”炀蓝蓝回头问。
　　
　　侍卫还没答，门从里面打开。
　　
　　“六艺！”炀蓝蓝回过头，惊诧地睁大眼睛。
　　
　　担架上，苍白脸色的六艺，浑身汗湿，眼睛紧闭。炀蓝蓝抖着手指探了探，六艺呼吸轻而微乱。她的六字头，终于熬过极限，却熬不过疲惫，在烈炎进来说“可以了”的时候，失去了意识。
　　
　　一个侍卫托着早已经冷了的粥盘，从一侧出去。炀蓝蓝目光一紧，心疼地拉起六艺的手臂，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整个手臂，肿成了两倍。深度昏迷的六艺，无声无息，炀蓝蓝抬起头，看见跟在担架后面的烈炎。
　　
　　“总裁。”烈炎低头行礼。
　　
　　炀蓝蓝怒气在眼中一闪，隐进眸子里。她低头又看了看六艺，本很想把他就带回去，不再遭这罪，可是想到六艺孤注一掷的坚定，她竟不能下这命令。
　　
　　“烈炎老师，辛苦了，这六艺，劳你费心管教。”话很客气，意思却很明显，总裁时刻关注着六艺的，你收拾他时，别太过分。
　　
　　烈炎却仿佛没听出话外音，很沉稳地点头，“是。烈炎定会尽心竭力，严格督促，不松半分。”
　　
　　炀蓝蓝彻底无语，这烈炎，才是第一顽固之人，万想不出，他这样的人，怎么带出七夜这样的学生。炀蓝蓝忍不住对烈炎刮目相看，这当老师的，能神到什么样，今天算是得见。
　　
　　到底放心不下，看着医生给六艺治膝上的伤，又看烈炎亲自用药酒给六艺揉瘀伤。中间，六艺疼醒过来，握在自己手里的手指打着颤，唇咬破了几道口，也没呻吟出声。
　　
　　“小姐。”上完药，六艺抬起汗湿尽透的脸，精致的小脸儿上，满是欣慰。
　　
　　“别动，躺着。”炀蓝蓝按住他，语气里满是心疼，“过会儿，直接抬上飞机，你别走动了。”
　　
　　“小姐。”六艺撑起来，炀蓝蓝揽住他在臂弯，“要什么，我帮你。”
　　
　　“小姐。”六艺喘息了一下，抬起疲惫却亮亮的目光，“老师说，可以了。”
　　
　　炀蓝蓝心里疼，轻轻擦了擦六艺额上的冷汗，疼惜地说，“六艺，跟我回去吧，你回营……我不忍心。”
　　
　　六艺缓缓摇头，依恋地倚在炀蓝蓝臂弯里，弯起嘴角，清澈的笑意，溢出漂亮的眼睛，“小姐，我不怕苦。”六艺抬起还肿着的手指，在眼前的半空里指了指，“前面有道门，我很希望打开它，看看，门外是什么样的天地。我要凭能力打开它……需要烈炎老师的帮助……”
　　
　　炀蓝蓝目光跟着他的手指，搂住六艺的手紧了紧，怀里的人，不是那个冰雪一样的脆弱小人儿，他是坚强的炀氏六字头，有勇气，有希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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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回到飞机上时，冷汗湿透了军装。
　　
　　医生手忙脚乱地帮他脱掉湿冷的衣服，老中医也挤进来，用热酒给七夜擦关节。
　　
　　七夜浑身打着颤，冷，痛到心底。
　　
　　炀蓝蓝坐在一边，很安静，手指，却紧紧抠住座扶手，关节因用力过大，都泛了白。
　　
　　“起飞。医生都跟回去。”炀蓝蓝突然发话，几个医生都诧异地回过头。
　　
　　飞机刻不容缓地腾起，炀蓝蓝分开众人，自己坐到七夜身边，看着七夜缩在厚厚的被子里，眉头紧皱，紧咬嘴唇。
　　
　　“叶儿，振作点。”炀蓝蓝手探进被子里，握住七夜冰冷的手指，“咱们回到首府就好了，你最想见的人，正在等你。有爸爸，有哥哥，还有我和宝宝……”
　　
　　七夜吃力地张开眼睛，苍白得堪比冰雪的脸上，绽开点笑意，随后，又被痛意压了回去。
　　
　　“叶儿。”炀蓝蓝握紧他，语气不稳却坚定，“回去，你再做回炀氏七字头好不好？快好起来吧，这样病恹恹的，怎么行？”
　　
　　七夜散乱的目光，好像打到了焦点，一点点收回来，定在炀蓝蓝脸上，“蓝蓝……你……说什么？”
　　
　　“叶儿，我的七夜，”炀蓝蓝俯下身，轻轻吻吻他冰冷的唇，“我说，你永远是我的七字头，我的七夜。”
　　
　　七夜怔了半晌，疲惫的眸子里，腾起，光亮……
　　
　　




归期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就结文了.大大们,一直追文到现在,不离不弃,潇洒在此表示感谢.希望有缘再叙.
　　室内流淌着压抑的气氛。
　　
　　青蝴蝶眼睛盯着七天清，脸色逐渐黑起来。
　　
　　七天清一动不动地站着，感受到主上的怒气，却没按规矩垂下目光，他的视线，忽地飘向窗外——一架飞机，正从医院停机坪上腾起来。
　　
　　眼睛被那架飞机牢牢吸引，仿佛一颗心，也随着飞走了。
　　
　　窗子，隔开了渴盼。从此，和老师就成了平行线，不会再有交集了吧。七天清忆不起当初父母重伤不治，抛下他时的感受，那时他还太小。不知这是不是他的幸运，没有早早在心底种下亲人离世的暗影。但此时，他却逃不掉了，撕心的疼和绝望，一丝丝地加剧。
　　
　　青蝴蝶看着他，她的七字头，一贯沉稳冷静的七天清，眼里，跳动着点点晶莹。
　　
　　该有多难过，才会如此失神？
　　
　　好吧，看在你正伤心的份上，我不计较你刚刚对主上的怠慢。青蝴蝶沉着，等了半晌，才不得不出声唤回七天清的魂，“天清。”
　　
　　七天清却仿佛只活在追忆的空间，没动也没应。
　　
　　她眼睛立起来，“七天清。”
　　
　　隔了几秒，七天清才动了一下，缓缓转回头，看着自己的主上。
　　
　　造反了，这个死小子。青蝴蝶气得，集团里，从没有七字头，这样嚣张怠慢。青蝴蝶一股气顶上来，“啪”地，拍在矮几上，一整块水晶玻璃台面被震起来的刑具一磕，碎成小颗粒。
　　
　　蹦起来的锐利的小玻璃片，轻易划开她的手背，血，一下子滴下来。青蝴蝶一疼，甩手，“呃……”
　　
　　台面的纵横破裂映进七天清幽深又黯然的眸子里，纵横的裂缝，象极了他此刻的心情。青蝴蝶咬牙甩手的样子，让七天清从极度坏的心情中醒过来，“主上？”他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想查看青蝴蝶的伤情。
　　
　　“别管我。”青蝴蝶怒吼，心里极度地堵得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和委屈。她抬起受伤的手背，用尽力气，极重的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七天清猝不及防，轻嗯了一声，向侧踉跄了一步。 
　　
　　“你……”青蝴蝶气得直抖，手轻颤地指着七天清，话竟说不顺畅。也是，说什么呢？说你是北区的七字头，为什么心不向我？这话，象是小孩子争糖，争不到就翻脸，再气她也说不出口。青蝴蝶铁青着脸，太用力，自己手上一片麻疼，心里也堵得一片冰凉。
　　
　　七天清头偏向一侧，驻了几秒，转回头，颊上，沾上了血迹。迅速肿起来的指痕触目惊心。 
　　
　　看到青蝴蝶气得铁青的脸，七天清叹了口气，迷茫的目光，终于有了些焦距，他垂下头，按规矩屈膝跪下，请责，
　　
　　“主上……息怒。”语气放缓，一如从前的恭谨。
　　
　　“还魂了？”青蝴蝶手背上几道锐利的划痕，已经被大力一甩，震裂开，血滴答答地流下来，她却浑若未觉。
　　
　　“要是知道一巴掌就能让你醒过神来，那我何必费这么多时间和力气？”青蝴蝶语气有些尖锐。看着瞬间失神的七字头又戴回了恭顺的面具，嘴角挑起讥讽的笑，却染不进眸子半分。
　　
　　顿了几秒，突然，
　　
　　“天清本不值得主上如此费心力。”七天清抬头，苍白的脸上，一边的血印甚是触目。他缓缓挑起唇角，笑得很平静。
　　
　　货真价实的挑衅！
　　
　　“找死你。”果然，青蝴蝶咬牙，彪悍的个性充分被激起，扬起滴血的手，反手一巴掌甩了过去，用足了力气。
　　
　　七天清眼前一黑，一晃，手按在地板上。嘴角流下腥咸的血，艰难地撑起来，用手背抹了抹，和着青蝴蝶的血，湿了手上一片。七天清没再动，只是跪起来，垂下头。
　　
　　垂目看着重新跪直的七天清，青蝴蝶手上，颤得更猛，更大的伤口裂开，疼得钻心。脑中却更清醒。
　　
　　这，就是她人生第一个七字头，这也是她头一次，亲自用手，责罚一个下属。用手做刑具，原来惩罚的，是两个人。打人和被打的，一样疼。
　　
　　青蝴蝶握紧手指，感受着连心的疼痛。
　　
　　第一次，人的第一次，大多以失败告终的吧。青蝴蝶握紧手，痛得感觉不到痛意。
　　
　　记得不知哪次，蓝蓝曾笑着说，以后还会有别的七字头送过来……她此刻，终于顿悟。
　　
　　七天清也好，后面有再多的七字头送过来也罢，只要自己把不住他们，那么，这一个个炀氏精英，都会成为她这个新上位执事的实验品。
　　
　　上位者驭下之道，炀蓝蓝好像给自己讲过很多次，有一阶段，只要见了面，就象填鸭似地讲个不停，听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每次都嬉皮笑脸地岔过去，蓝蓝当时一脸无奈的笑，宽容又宠溺。
　　
　　七字头，是主上的试金石，磨刀石。这该是炀叔叔的话，哪次说的，真没在意。青蝴蝶闭上眼睛，心里剧烈翻腾。执事，只拿块玉佩，顶个名头，就真能替蓝蓝，替炀氏在帝国以北，建起一道不破的城墙？
　　
　　一个七字头，自己都把不住，还谈什么别的？
　　
　　沉吟半晌。青蝴蝶睁开眼睛，看着她的七字头，眼里，一片，沉静。
　　
　　挑起七天清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庞。煞白的脸上，血红的几道子，触目。
　　
　　伸手替他拭了拭颊边血迹，红肿青紫的手印显在颊上。七天清，眼里是决绝的光，坚定又黯然。
　　
　　青蝴蝶手指轻用力，声音有些暗，却冷静，
　　
　　“方才，一巴掌是罚你身在北区，却三心二意，”青蝴蝶声音不再抖，平静又沉，“第二下，是罚你把主上，当成空气，”她轻轻晃了晃七天清的下巴，轻轻叹气，“我的努力，你看不见？哎，七天清呀……真希望，这一巴掌，能打醒你。”
　　
　　放软的语气，含着一丝失望，还有些失落，有些许责怪还有些无力。她松开箍着下巴的手指，手再度抬起，七天清习惯性地闭上眼睛，却感觉那只手轻轻落下，“啪”地一声，极小声却很清脆地拍在七天清另一边面颊上。
　　
　　这算不上责打的一下，让七天清闭着眼睛，僵了好几秒。再睁开眼睛，幽深的眸子在决绝，惊诧等变幻不定的神色后，溢起了别种情绪……
　　
　　“最后一下，为你将要提出的非份要求了。”
　　
　　青蝴蝶话说出来，心里压住的大石头仿佛卸去，她甩了甩血迹已经半干的手，站起身，“得了，罚过了。你……既然那么想……我准了。”
　　
　　七天清抬起头，表情迷惑。
　　
　　“强扭的瓜不甜。你过去了，好好干，就不说告别的话了。反正极北离咱们北区办公区不远，以后，有得是再见面的机会。”错身而过，轻轻拍了拍七天清僵住的肩，青蝴蝶洒脱地甩了甩头发，步子轻快起来。留人，留不住心。第一次嘛，既然不成功，也不必搞得血淋淋的出人命。心里念着七天清在北区的贡献，和自己对七字头的特殊情感，青蝴蝶终于说服了自己。
　　
　　“执事……”七天清僵了几秒，突然醒悟过来，回头，青蝴蝶已经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青蝴蝶转身，拦住他下面的话，恢复了大大咧咧、毫不造作的笑意，“呃，别说了……你的事，蓝蓝都跟我讲了。你来北区，我也没细问过你的事，不算你瞒我，……”青蝴蝶停住话，知道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了，索性扬扬手，“得了，过了今天，你就不是我的七字头了，其他的，你不必再解释了。咱们好聚好散，后会有期吧，再见喽……”
　　
　　丢下愣在原地的七天清，青蝴蝶挥挥手，挑起个笑意，转头大步走出去。
　　
　　“调令马上送隐堂去，你人过去就一切都没问题了……”声音渐行渐远。
　　
　　七天清看着门口，眉皱紧。门外，脚步声多起来，来来回回，急。
　　
　　几分钟后，人声渐少，最后安静。
　　
　　七天清凝神几秒，蓦地转头，目光转投到窗外，几架熟悉的直升机，腾空而起。
　　
　　七天清目光追着那几架飞机，几秒后，变成几个小黑点，在七天清幽深的眸子里，逐渐收紧，消失。
　　
　　整个这层楼，一片寂静，就和他所在的房间一样。北区来人，都随青蝴蝶回去了。
　　
　　呆在这静寂又空无一人的大楼里，仿佛世界，只剩他一人。
　　
　　这人，仍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动作，一动不动，象座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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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府。总裁府邸。
　　
　　炀蓝蓝一行到达时，已经是下午。首府温暖干燥的风，轻轻吹过，一下飞机，七夜就如蜇伏的小蚕，恢复了生机。他在担架上挺了一下，想起身。
　　
　　“别乱动，不疼了？”炀蓝蓝走在旁边，按住他。
　　
　　“嗯。”七夜眼睛亮起来。蚀骨的痛，神奇地消失了，他头一次，对首府有了极好的感觉。
　　
　　炀蓝蓝示意医生，医生轻轻点头。
　　
　　“那起来走走吧。”炀蓝蓝松了口，七夜马上翻下来，松动着太久禁锢在被子里的四肢。
　　
　　“好了伤疤会不会忘了疼呢？”炀蓝蓝拉紧他的手，向主楼走。见七夜又欢蹦乱跳了，心里自然高兴，只是话里却显出另外含义。
　　
　　七夜果然咬唇停下步子。
　　
　　炀蓝蓝被带停，回头看他。
　　
　　“蓝蓝，我……”七夜舔了舔嘴唇，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自己犯错不止一回，总不能回回都说下次不敢了，再说，以他的记录，说了，也不保管能照办。七夜泄气地垂下头。
　　
　　炀蓝蓝心情很好地看着七夜，她的七字头，这些日子，少有的乖顺，虽然装相的成份多一些，但她并不排斥可餐的秀色摆在眼前。她探过头，轻轻在七夜耳边吐气，“叶儿，下次要是再敢把自己弄进医院，我就给你上一辈子门禁。”
　　
　　熟悉的气息，让七夜一丝坚持也寻不见。他缩了缩脖子，半边耳边都红透了。他不自在地往四周扫了一眼，人都不知何时散得没了影。
　　
　　“蓝蓝，还在外面呢……”七夜怨念。
　　
　　炀蓝蓝笑着捏紧他的手，往楼里进。
　　
　　“爸爸。”炀蓝蓝一进门，就冲楼上大喊。
　　
　　炀天行穿着家居服，轻松地从楼上踱下来，“呵呵，回来了。”
　　
　　上下打量着七夜，炀天行信步走近，七夜有些窘地红了脸，但仍旧清晰地叫了一声，“爸爸好。”
　　
　　“嗯。”炀天行脸色不错，抬手拍了拍七夜的臂，“还行，活蹦乱跳的……”
　　
　　七夜低头道歉，“对不起，让您操心了。七夜的错。”
　　
　　“战场嘛，能好好地回来就好。”炀天行理解地点头。
　　
　　七夜看着他，慈祥的眸子里，没有了从前的凌厉，鬓间有些花白，脸上挂着和缓的笑，卸下总裁的担子，炀天行是一个慈爱的父亲。
　　
　　几个人正说话，侧厅传来婴儿哭声。
　　
　　都转头去看，两个保姆一人一个孩子抱出来。
　　
　　七夜呆住，回头看炀蓝蓝。
　　
　　炀蓝蓝过去，接过一个，送到七夜眼前。
　　
　　七夜探头看，是个壮实的小婴儿，肤色有些黑，圆圆的脸，憨厚可爱。
　　
　　“这是……”七夜诧异，明显不是他家宝宝。
　　
　　炀蓝蓝抿嘴一笑，“你豁出命救回来的，忘了？”
　　
　　七夜明白过来，知道蓝蓝这是要收养这个小生命了，感激地笑笑，“蓝蓝，谢谢你。”
　　
　　炀蓝蓝不想让七夜这么挂心，低头逗弄小孩，这小孩也不怕生，咯咯笑着眼睛亮晶晶，炀蓝蓝欢喜地抬头笑道，“昨天，七裳还说，留在极北他养吧。我说，喜欢孩子，自己生去，就让人给抱回来了。”
　　
　　七夜一愣，哑然失笑，他几乎可以想像出七裳听了生孩子这话，脸会有多红。
　　
　　晚饭后。
　　
　　长途飞行，七夜到底身体未复。炀蓝蓝安置他在房里睡下。
　　
　　小偏厅，酒台前，她和父亲相对而坐，低声谈心。
　　
　　“心软了？”炀天行吟了口酒。侧目看了看女儿。
　　
　　炀蓝蓝脸一红，微微点头，郑重，“爸爸，常氏，得了又怎样，还有别的大家族，炀氏难道能在帝国一手遮天？我相信，任何人都没有这样左右帝国的能力。”
　　
　　“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我们势弱的时候，每得了一块地盘，一个场子，都会觉得满意，可是现在情形下，树大招风，我们如果不继续强大下去，很快，就会成为别人的盘中肉。”炀天行沉声。
　　
　　炀蓝蓝点头，常氏，毕竟是最强大的氏族之一，更令她忌惮和心动的，就是常氏背后，巨大而深远的军队背影。常氏家族数百人，旁支末系纵横，深入到军队的各个阶层，这样一股力量，炀氏得之，如虎添翼，如果让别人得了去，对炀氏，就是一个威胁。
　　
　　炀天行不再说话，轻轻吟着酒，看着女儿年轻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干练气息的脸。炀氏，这个沉重的担子，他全数压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炀氏上下万以计人的指望，女儿，一人扛下了。可是，她自己应有的，属于年轻人的享受，却好像从没有过。
　　
　　“蓝蓝，你自己决定吧。爸爸，怎样都支持你。”炀天行眼里有些湿，他探身搂了搂女儿的肩，慈爱地拍了拍。
　　
　　“爸爸。”炀蓝蓝从小与父亲聚少离多，鲜有这样亲密的举动，她有些不习惯，却心里很甜。
　　
　　脚步声。
　　
　　两人扭头，见七殇从外面进来。
　　
　　“先生，总裁。”七殇低头行礼。
　　
　　“嗯。”炀蓝蓝点点头。七殇早上就被派出去，这时才回来，他表情凝重地递过一张进门时刚接过手的一份情报。
　　
　　“什么？”炀天行接过来没看，直接问。
　　
　　七殇拧紧眉，“常家家主，恐怕是……不行了。”
　　
　　炀蓝蓝怔住。
　　
　　常方石病倒了，是高度机密，外人不得知。但不代表没人知道。象炀氏遍布的情报网，就可以轻易查到这样的消息。
　　
　　炀蓝蓝知道他病了，但却不知道会有这么重。
　　
　　“消息可靠？”
　　
　　“是。”七殇转向炀蓝蓝，点头，“拖不过这几天了。”
　　
　　炀天行叹了口气，和炀蓝蓝对视一下。常方石一死，常家上下要乱上一阵，其他几大家族也一定会趁机倾轧，常氏一夕间，变得危如累卵。忆起上回抢回常家三爷，常方石也没有什么举动，看来，是对自己的病情早有预感。这样的节骨眼上，别说要常家三爷，就是要他的残命，他也会一并给炀氏的。
　　
　　炀蓝蓝沉静起身。
　　
　　“蓝蓝。”炀天行轻声唤她。
　　
　　女儿转回脸，淡淡笑笑，“爸爸，您放心，我心里有计较。”
　　
　　炀天行眯起眼睛，盯着女儿看了几秒，放心地点头，“蓝蓝，爸爸说过，你怎么做，我都支持。”
　　
　　炀蓝蓝动容地点头，转身上楼去。
　　
　　炀蓝蓝回到楼上房间，七夜正睡，在极北，好些天没舒服睡一觉的七夜，睡得很深。
　　
　　炀蓝蓝坐在他身边，凝视着七夜的睡颜。
　　
　　沉睡中的七夜在凝视下，若有感应地动了动眉，不情愿地嗯了一声，艰难地睁开眼睛，焦距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蓝蓝……”
　　
　　炀蓝蓝宠溺地在他颊边亲了一下，“睡这么死，还七字头呢。”
　　
　　七夜挑起嘴角，懒懒地笑了笑，眼皮儿又有合上的趋势。
　　
　　“别睡了，起来吧。”炀蓝蓝怕他又睡，忙拖他起身。
　　
　　七夜尽管困得要命，但也只得贪恋地看了看被他睡得暖融融的大床，起身穿衣服。
　　
　　“常家刚来人了，要接你过去。”炀蓝蓝坐在床上，看着七夜的背。
　　
　　七夜动作顿住，回过身，看着炀蓝蓝。
　　
　　“常方石，病得很重，快……不行了。”炀蓝蓝一边说，一边细心地看着七夜的眼睛。
　　
　　七夜目光紧了一下，没作声，继续穿衣服，但动作明显紧滞起来。
　　
　　“叶儿。”炀蓝蓝轻唤。
　　
　　“是。”七夜抬起目光，平静的眸子里，幽深幽深的，看不出什么异样情绪。
　　
　　“常方石……”炀蓝蓝顿了一下，拉住七夜的手握在手里，“从他的立场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常家。虽然对不起你们一家三口，但他，对常家问心无愧。”
　　
　　七夜抿紧唇，静静听着炀蓝蓝的话，眸子更加幽深。
　　
　　炀蓝蓝握紧七夜有些冰冷的手，“常家三爷，昨天，已经从他隐居的地方，接回来了。现在正在首府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七夜的手抖了一下，炀蓝蓝安抚地拍了拍，缓声说，“常方石没有在你走后，把常三爷转移走，甚至还撤回了守卫的士兵……”
　　
　　“蓝蓝。”七夜突然打断她的话，炀蓝蓝一滞。
　　
　　七夜看着炀蓝蓝的眼睛，换了称呼，“主上，”
　　
　　炀蓝蓝心里一紧。
　　
　　七夜缓缓的声音，“七夜，不会计较私怨，这就跟常家的人走。”
　　
　　炀蓝蓝一震，眼里腾起雾气。七夜话虽简单，也没有任何发誓赌咒，但说出来，重得很。跟常家人走，就是说，七夜绝不会被一已私念干扰，一定会照炀蓝蓝的意愿，回常家争回家主之位。
　　
　　“七夜拜别。”七夜语气有点颤，这次拜别，不同以往，出了这个门，他将以常家人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不再是炀氏七夜了，这个事实，让他心疼得发颤。
　　
　　七夜跪下，标准的叩礼。
　　
　　“叶儿，”炀蓝蓝眉微皱，探手指，托起七夜低垂的脸，无奈叹气，“这毛病，你怎么就改不了呢？”
　　
　　七夜一怔。
　　
　　“既然你叫的是主上，我就问你，”炀蓝蓝手指用力，捏着七夜精致的下巴，声音渐沉，“七夜，你总是这样任意揣度主上意思，这是做七字头的规矩？”
　　
　　七夜垂下目光，心里有点委屈，却也不得不承认，主上还未下命令，自己就拜别的举动，确实有些任性。
　　
　　“叶儿。”炀蓝蓝嘴角挑起疼惜的笑，“还记得飞机上我说过的话吗？”
　　
　　七夜仰头看着炀蓝蓝，眼里现出些迷惑。
　　
　　“叶儿永远是我的七字头，我……不想把你送回常家去。”炀蓝蓝一字一顿，笑意染进眸子里。
　　
　　七夜迷茫的目光，突然亮起来，漂亮的眼睛里流溢着欣喜，炀蓝蓝忍不住轻啄了一下，轻轻吐气，“是啊，我舍不得放开你，就要你永远留在炀氏，做我的七字头，你可高兴？”
　　
　　“蓝蓝。”七夜垂下头。
　　
　　“怎么，不高兴？”炀蓝蓝推他的肩。七夜再抬起头，眼里溢满了水气。
　　
　　“高兴。”七夜重重点头。
　　
　　谁曾见过炀氏总裁，为了自己的些许私心，折损过集团利益。我七夜何德何能，让总裁为了我的心安，放弃了常氏这座大山。 
　　
　　炀蓝蓝展臂搂了搂七夜的肩，准备拉他起身，七夜却后撤了一步，双手按在地上，恭谨地俯下身。
　　
　　“叶儿。”炀蓝蓝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心里有些预感。
　　
　　“主上。”七夜直起腰，眼里，湿湿的，嘴角却溢着坚定的笑意，“七夜逾矩，求主上给七夜自赎的机会。”
　　
　　“叶儿……”炀蓝蓝心里疼。
　　
　　“七字头若被除名，若没有奇功，是不得返回炀氏的。”刑则，每个七字头都倒背如流，这一条，七夜怎会不虑？他抬起目光，绝美的脸上，现出坚定的笑意，“所以，七夜求主上给我这个机会，七夜在常家，一定好好干，不给炀氏丢脸。十年……”七夜沉声，眼里透着殷殷的期盼，“十年，七夜若不能在常家顶起一片天，自己就不配再称七夜了。”
　　
　　炀蓝蓝闭上眼睛，心里苦涩。炀氏的人，若被除名还想回来，只有凭他在外面自己打拼，积累足够多的功绩，才能重新请求回来。这叫叩门礼。炀氏，虽有先例，却从未有过数字头成功的先例。地位越高，要求也越高，自己打拼，谈何容易。
　　
　　七夜，擅长的，精通的，无一不是为炀氏所培养，换到常家，那权力倾轧的政治中心，七夜要经历什么？
　　
　　“不。”炀蓝蓝果断地摇头，“这不行。”
　　
　　七夜抿唇，目光幽深地看着炀蓝蓝，“若不行，难道总裁想发罪已令？”若无缘无故就推翻亲手下的除名令，和打自己耳光有什么区别，总裁只有发罪已令承认自己令出有误，可，这对炀氏来说，是耻辱。
　　
　　炀蓝蓝愣住，从未见七夜用这么硬的语气顶回自己。却又无从反驳，她懊恼地皱紧眉。
　　
　　七夜见她脸色发青，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他缓了口气，拉住炀蓝蓝的手，软声说，“蓝蓝，好歹是七字头，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炀蓝蓝恋恋地握住他的手，心里大乱，“叶儿，我……让你这么苦，我……”事先临头，她承认自己狠不下来，她握住七夜的手，急急地说，“就做我的叶儿，宝宝的爸爸，咱们忘了七字头吧。”
　　
　　七夜怔住，鲜见炀蓝蓝这样方寸大乱，他心里又暖又酸，用力按了按炀蓝蓝的手，“爸爸，老师，哥哥、你，宝宝还有那么多好兄弟，大家都在炀氏，这里就是我的根呀，你们，都是我要守护的人，我有自信，也想让自己有这个能力。”
　　
　　炀蓝蓝怔怔地看着七夜坚定的目光，许久，叹气。
　　
　　一只温暖的手抚在面颊上，炀蓝蓝才惊觉，自己的泪已经打湿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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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蝴蝶回到北区，不显疲态，依然兴致高涨、谈笑风声地和自己的死党们泡在北区最繁华的夜店里。
　　
　　微醺的青蝴蝶今夜有些放纵，拉着人灌酒，又闹着谁谁唱歌，自己扯着一个帅哥，要表演热舞给大家看。开始众人还当她是高兴，可是，越闹越不对劲，直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青蝴蝶，今天，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呃，执事……回去歇着吧，累了吧。”一个凑过来，试着劝。
　　
　　青蝴蝶大声笑道，“谁也不准回去呀，别扫我的兴。今天……”她声音转低，“本小姐，今天遭遇到职场第一次大危机，哎……”青蝴蝶撇了撇嘴，有总想哭的冲动，一上位，就跟她的七字头闹到各奔东西，好说不好听，好听不好受，她挫败地坐回沙发里，终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是睡熟了还是醉了，被送回家里还不知道。等她醒了，天已经大亮。
　　
　　“执事。”一个侍卫探头进来，“今天是例行会议，各堂口的老大们都到会议室了。”
　　
　　青蝴蝶头疼欲裂地翻过身，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大亮的天，“不用会会都我亲到吧。”她皱眉。
　　
　　“呃……”侍卫看出执事心情不好，只得硬起头皮应，“会上都是各堂口的老大，您不去，六……六字头份量不够……”
　　
　　青蝴蝶郁集在心里一天一夜的闷气一下子被激起来，她抓起枕头扔了过去，“呸，我就是没七字头了，怎样？让个六字头过去主持，我看谁敢唧唧歪歪。”
　　
　　“是。”侍卫逃跑似地关上门。
　　
　　一整天，青蝴蝶都阴着脸色，众人都自觉躲开执事低气压，恨不得，走路都离她三丈远。下班了，青蝴蝶黑着脸从办公楼出来，“回家。”摔上车门，她靠进座里，闭目。
　　
　　电话响，她没理。又执着地响了好久，她没好气地抓起来，“谁？”
　　
　　“青姐。”
　　
　　青蝴蝶一愣，“七夜？”人也不知不觉坐起来。
　　
　　“青姐，我马上就回军部了。”七夜先报平安，“我身体恢复了，没大碍，你放心。”
　　
　　青蝴蝶这才记起，因为七天清的事，她去极北，都没得空看一眼七夜，不觉怔住。
　　
　　七夜仿佛猜到她心里所想，在电话那边，轻轻一笑，“青姐，你没来看我，我可记着呢。”
　　
　　青蝴蝶被他逗得一笑，心里也松了不少，“对不起呀，本来去了主要是为看你，谁欢喜开那个什么极北开发区筹备会。”青蝴蝶耸耸肩，脸上又罩上些阴影，“因为有点急事，所以耽搁了，想起你时，你已经跟蓝蓝走了。”
　　
　　说到这儿，青蝴蝶忽然脑子一转，蓝蓝把七天清的事告诉她，自己却趁机把七夜带走，面都没让他俩见，是不是故意的？这死丫头，醋坛子，青蝴蝶想明白了，气得磨牙。
　　
　　七夜在那一端笑出声。
　　
　　青蝴蝶也跟着笑起来。
　　
　　“青姐，”七夜声音顿了一下，仿似无意，却一字一顿，“我在总裁这儿，看到你发的七字头协调令了。”
　　
　　青蝴蝶脸色一沉，“七夜，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管。”
　　
　　七夜怔住，青蝴蝶还从没为谁驳过他。
　　
　　青蝴蝶心情因为又想到七天清的事，而变得低落起来。
　　
　　“青姐。”七夜那边停了几秒，缓声，“七字头，易主不容易，更没有认自己老师为主上的规矩……”
　　
　　青蝴蝶脑里一震。
　　
　　七夜一语点到，又随便聊了几句，闭口不再提七天清。
　　
　　放下电话，青蝴蝶目光变紧。怔了几秒，抓起电话，“喂，找一找，隐堂发回来回函没？协调令都出去一天一夜了……什么，没有回函？”
　　
　　青蝴蝶放下电话，深吸了口气，七夜的话，仿佛在提醒着她什么，却又碍着身份，没能说明白。青蝴蝶脑子里有点乱，协调令发到隐堂了，收不与收人，该发个回函的，为什么没消息？难道……青蝴蝶心一下子抽紧，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难道，七天清没去隐堂！那，自己当日洒脱地把他丢下，他现在哪里……




收伏

　　和七夜再次通了话，六艺放下手机，松出一口气。
　　
　　七夜方才不负所托，用电话提点了青蝴蝶一下七天清的事情。六艺心里稍定。又皱眉托着下巴，琢磨着，这个倔强的七天清，会去哪里？
　　
　　正想得入神，身后有沉沉的哼声。
　　
　　六艺回过神来，心知不妙，吓得几乎从训练营医务室的病床上掉下来。
　　
　　“老师。”六艺转过头，怯怯地看着烈炎。
　　
　　“看来是恢复好了。”烈炎摊开掌手，伸到六艺面前。
　　
　　六艺咬唇把手机交出去，脸色立刻白起来，翻下床顾不得膝盖还疼，重重跪在地上。
　　
　　看着六艺疼得直抽气，也坚持挺直了腰背，烈炎哼了一声，“想是出营太久了，规矩都忘了？”
　　
　　“没。”六艺一语既出就知道错了。
　　
　　果然，烈炎严厉地喝断，
　　
　　“六字头，就是这素质？那我就再给你重上第一节课，在这里，除了答是，就是道歉，没有别的字眼供你选择。”烈炎轻挑手指，手机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落在他身前。
　　
　　六艺眼里湿了，明显刻薄污辱的话，刺得他心疼，却又偏偏无力反驳。他恭谨地跪好，垂头按规矩答，“是。六艺知错。”
　　
　　“说。”烈炎简洁命令。
　　
　　六艺不敢瞒，眼睛盯着手机上不断闪烁的接听灯，低声说，“六艺不该私自联系七字头，不该插手主上之间的事情，不该在训练营期间，留下个人通讯设备……”他顿了顿，深入剖析，“六艺想事情出了神，有人接近，竟没听出来，是大错。”
　　
　　烈炎见他反省得倒是彻底，压了压气，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电话，六艺马上会意，双手捧起来，递还给他。烈炎伸手接过电话，按下接听键。六艺目光追着烈炎的手，咬住唇。
　　
　　电话里，传来七夜焦灼的声音，刻意压低却仍旧焦急，“六艺哥，刚才忘了嘱咐你，烈炎老师脾气不好，新生到他手，都要被他磨得很惨的，你要挺住，没事找机会哄他开心，过了前面一个月，后面就好过了。”
　　
　　烈炎嘴角肌肉抽动。六艺浑身汗毛都立起来，心里怦怦乱跑，抬眼偷偷打量烈炎表情，只见黑了的脸上，怒气横生。他紧张地又盯紧电话，生怕七夜再说出什么来。
　　
　　“他规矩很多的，你在他面前要装得乖巧些，犯了错也别辩，对了，他要动手时，你要不出声喊疼，他可不会手软……不过，他心挺硬的，有时，你喊了疼，他也不应，所以……”那边的七夜，仿佛搜肠刮肚，把对付烈炎的招数一并倒给六艺。
　　
　　六艺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又不敢出声。只得低垂了头再不看马上就要爆出火花来的烈炎。
　　
　　电话那端突然有两秒沉默，七夜突然换了语气，
　　
　　“呃……不过，他待学生也是极好的，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就找老师谈谈，他会帮你。我们……我们都敬他如父亲。……呃……老师本事也很高，你跟着他算是找对了人。”七夜话跟话，一句是一句，越说越往夸烈炎方面转。
　　
　　“得了。别演戏了。知道我在听，还敢油嘴滑舌？”烈炎听不下去，直接在电话里出声。
　　
　　“呵呵，老师……原来您在啊，叶儿都想死您了。您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呢？”七夜在话筒里装惊讶，紧接着，立时声音变甜，讨好地撒娇，六艺抿嘴忍笑。
　　
　　“臭小子，”烈炎被他逗笑，怒气也减了不少。
　　
　　七夜在电话里说了近况，又提了提常家的事。末了，他软声求道，“老师，六艺哥，你要好好照顾呀。”
　　
　　烈炎眸子一紧，声音却漫然，“总裁的意思？”
　　
　　七夜吓了一跳，忙解释，“没，总裁不知道我打电话来。呃……”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被烈炎套出自己私自打电话给六字头的错儿，七夜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叶儿知错。”
　　
　　“臭小子，还敢和我翻心眼。”烈炎有些得意，一向不见表情的脸上，也挂起了一丝笑意，轻描淡写地吩咐，“那，自己去刑堂领板子去吧。”
　　
　　“是。”七夜声音很愁苦，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酸楚，“老师，叶儿以后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见到您了，您要保重身体。别累着了，六艺哥很上进，他不会让您多操心，您也别太……”
　　
　　前半句关心老师孝心满满，后半句，又混杂了求情，烈炎听得心里发酸，也不好再训，只得嗯了一声。
　　
　　“叶儿，好好干，争不回常家家主，也得在军队干出一事业，别给炀氏丢脸，倒了咱们训练营的牌子。”烈炎沉声，声音里，含着殷殷的关心，“老师等着你回炀氏来。”
　　
　　“是。”七夜声音有些哽。
　　
　　挂断电话，烈炎站了两秒，低头看着保持标准跪姿，垂头的六艺。
　　
　　六艺略有感应地绷紧腰背，头垂得更低。 
　　
　　“哼，净犯些低级的错误，难道你是刚入营的？”烈炎继续训。
　　
　　六艺不敢答，却突然忆起，上回，得知自己和七夜因为私下谈话被陆夫人看见而被责的事，烈炎也这么说过，知道他是恨铁不成钢。脸上一红，心却暖起来。抬头郑重地看着烈炎，“是。六艺记得了。”
　　
　　“嗯，那这回就按规矩办吧。”烈炎看着六艺。
　　
　　“是。”六艺顺从地从地上撑着站起来，转身要往刑堂去领责。
　　
　　“在这儿吧。”烈炎在后面淡淡地说。
　　
　　六艺僵住，蓦地转过身，看见，烈炎，正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老师？”六艺踏回一步，声音有点不确实。
　　
　　“你是我的学生，管教你，自然要由专属教师亲自出手。”烈炎语气仿似随意。
　　
　　专属教师这四个字，震得六艺心里停跳了一拍。回过神来，“不用，去刑堂？”六艺声音里透着高兴，直怀疑自己没听清。
　　
　　“当然。如果你怕我的手劲大，也可以向校方要求，以后都在刑堂那领责。”烈炎看着六艺。
　　
　　“不。”六艺情急下，一个不字出口，急切中，踏回两步，一下子抓住烈炎的手，“老师，我不怕。”
　　
　　烈炎手被六艺攥得很紧，有点疼，他没追究六艺用错了回话的字眼，温和地抬手放在六艺的肩上，用力一按，“六艺，七裳和七夜，都看好你，我想，我也不会看走眼。你要努力，别让大家失望。”
　　
　　“是。”六艺清脆地应，眼里，笑意溢出来。
　　
　　从没有过这样幸福的感觉，现在，他有了彼此关怀信任的兄弟，还有了真心关爱他们的父亲一样的老师，还有未来，还有希翼，这，简直是梦，却如此真切。六艺眼角，有滚热的泪珠，在溢满笑的脸上滚落下来。
　　
　　六艺在烈炎疼惜的目光下，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拭了拭泪，转身利索地跪在床边，手撑着床沿，把背拉开，“老师，六艺领责。”
　　
　　烈炎笑着摇摇头。这个六艺，怎么看怎么像当年的七裳，老实又乖巧，听话得让人心疼。想到七裳，烈炎警醒过来，将来这六艺再出营，可别像七裳那样，老实又实心眼，轻易就被某个人欺负得翻不了身，他心念一转，决定，回去就制订一整套教学计划，一定要把六艺培养成他心目中，最合格的人才——不似七裳那样老实，不像七夜那样跳脱，最好像七殇，沉稳，还得有七尘的能干……脑子翻出众多优秀七字头的集合体，烈炎一时想出了神。
　　
　　六艺拉直了背，先是绷紧了肌肉等着，好一会儿，没见责罚打在身，虽说这个错只值二十下，但头一次被烈炎打，他不能不紧张。等了好一会儿，六艺瑟瑟地回过头，看见老师正出神，“老师，”六艺小声提醒，这个姿势，来往的人在门外都要看上一眼，他有点尴尬。抱着早打早完事的心态，他提了提声音，“老师。”
　　
　　烈炎缓过神，眸子收紧，“挨打还等不及？”
　　
　　六艺怔了一下，有点委屈，扭回头摆正姿势。这次没让他等，烈炎利索地抽出六艺的皮带，夹着风声的一鞭抽下来，清脆地击在腿上。
　　
　　六艺颤了一下，吸了口气，再屏住……
　　
　　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他熟悉又陌生的训练营生活，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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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丰，你的手下就这么废物？”青蝴蝶站在南区执事的办公室里，桌子拍得山响。
　　
　　丰浩然被她吵得一个头三个大，无奈地转头，“说你们呢，拿出点本事来，找个人嘛，就这么难？两天之内找不到，就别回来见我。”
　　
　　“两天？”青蝴蝶尖声叫道，“呸，又不是让你找敌国的卫星，要这么长时间？”
　　
　　丰浩然捂住耳朵，从不知青蝴蝶的声音这么有穿透力。
　　
　　“我的青大姑奶奶。”丰浩然痛苦地求饶，“他是七字头呀，要是真想躲，别说两天，两周内能找到，就不错了。”
　　
　　“切。”青蝴蝶撇嘴，坐下喝水，“还说什么情报工作帝国无人能敌……”
　　
　　丰浩然也气起来，坐到她身边，没好气，“自己的七字头，都看不住？还叫我帮你找人……”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立刻感受到青蝴蝶眼里射向他的寒冷怒气。
　　
　　“呃……当我没说。”丰浩然蹦起来，往办公桌后面躲，在青蝴蝶视线压力下，他拨通专线，“告诉所有在家的弟兄，半天之内找不回北区的七天清，提头来见。”
　　
　　不管对方传来的哀嚎，丰浩然果断地按断通话。
　　
　　“这还差不多。”青蝴蝶满意地站起来，放过了这个可怜的南区执事。
　　
　　走到门边，丰浩然叫住他，“小青。”
　　
　　“啊？”青蝴蝶转过头。
　　
　　“小姐派了个七字头给我。”
　　
　　“噢。”青蝴蝶点头，从极北回来，那一队的七字头，自然是要分给丰浩然这个执事一位了。
　　
　　“看你们这样，我，还真没信心。”丰浩然声音有点伤感。
　　
　　“嗬！”青蝴蝶挑起眉，“丰浩然也有担心的时候？”
　　
　　“小姐建了隐堂，我……”丰浩然笑了笑，有些失落。
　　
　　青蝴蝶明白过来，走回来，拍了拍他的肩，“隐堂是隐堂，你的情报网是你的情报网，两下井水不犯河水。你是搞情报，他们是重行动。将来少不了相互倚借。”
　　
　　丰浩然点点头。
　　
　　青蝴蝶提了提声音，给他鼓劲，“蓝蓝给你七字头，将来还会有更多送过来。就是不想让她的心腹小丰，被那个隐堂比下去。你要好好干，别乱猜忌。”
　　
　　“小姐跟你说的。”丰浩然眼里腾起光彩。
　　
　　“嗯。”青蝴蝶点头。
　　
　　丰浩然明显振作起来，暂低落的傲气又涌回来，“就是，我们怎么能输给那个廉行？”
　　
　　“嗯，你能行。”青蝴蝶重重点头。
　　
　　“呵呵，我会把情报网建得更完善，到时，你跑再多七字头，我也能保证给你找回来。”丰浩然沉浸在自己的设想里，顺口说。
　　
　　身侧，又有寒意射过来。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丰浩然讨好地笑着，往办公桌后面缩。
　　
　　“三个小时。如果找不到人，我就挑了你的办公室，还有……你。”青蝴蝶脸黑起来，一字一顿，带着杀气。
　　
　　“行行，三个小时。”丰浩然使劲点头。
　　
　　“哼。”青蝴蝶一抖裙摆，摔门扬长而去。
　　
　　丰浩然头上冷汗一片，看着被摔上的门，长出一口气。青蝴蝶的气场可不是一般的强，他抚着心脏，按开通话钮，“找到没？提前到三个小时……别跟我讨价还价！”
　　
　　他抓起衣服，也往外赶，青蝴蝶三个小时后，就会杀回来，他得亲自出洞，去找那个离家出走的七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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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府。
　　
　　送七夜到门口，炀蓝蓝站下。
　　
　　回头，七夜跟在身后，垂着头。
　　
　　刚从刑堂把他拦回来，炀蓝蓝还有点生气。
　　
　　“这回你犯了什么错？”炀蓝蓝推了推七夜，从里面出来，几步路，问了好几次，七夜都没应。
　　
　　“还跟我扛上了。”炀蓝蓝气极，“别是要我拎着家法问，你才肯老实吧。”
　　
　　“呃？”七夜惊诧地抬起头，“什么家法？”
　　
　　“拿来给你瞧瞧？新做的。”炀蓝蓝狡黠地眨眨眼睛，扬手准备叫人去拿。
　　
　　“哎，不用。”七夜忙拦住，这在楼门口，出出进进的仆人侍卫都看着，他可不想出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
　　
　　炀蓝蓝转头不理他，继续往外走。
　　
　　对于她不再逼问的举动，七夜有些不适应。愣了几秒，追上去，拉住她，“对不起。我没想瞒你……只是想给七天清再争取个机会。”
　　
　　“什么？你插手小青和七天清的事了？”
　　
　　“是。”七夜垂下眼睛。
　　
　　炀蓝蓝眸子收紧，“你认定我容不得七天清了？”
　　
　　七夜抬眼看了看她，垂下目光，“七天清对廉行老师有多重视，你我都清楚。廉行老师，却绝不敢把他要回隐堂去。在极北，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们都猜得到……”
　　
　　炀蓝蓝沉了半晌，承认，“是，我是想除了他。可是……”
　　
　　六艺郑重托过，自己也答应了。一个七字头，练出来不易，不是爱才惜才，自己得了极北后，原本一天也不会留他。
　　
　　“蓝蓝。给他和青姐一个机会，以前他们中间隔着廉行老师，现在，正是坦诚相见的时候。主上和七字头，相处不易，让他们自己磨吧。对青姐，也是有好处的。”
　　
　　七夜低声劝。
　　
　　炀蓝蓝眯起眼睛，以前七夜对集团事务，不该自己多嘴的，可一句也不多问，这次，插手了人家主从的事，越权还逾矩，实在是鲜见。
　　
　　“她的事，你还真上心。”炀蓝蓝语气有点酸。
　　
　　七夜听出来了，却坦然一笑，“她是我姐，这事儿，我管得心安。”
　　
　　炀蓝蓝没料到七夜这么坦率，怔了几秒，也释然一笑。这飞醋吃得，有点小气。
　　
　　叹了口气，炀蓝蓝握住七夜的手，“好好的，怎么突然想直七天清的事儿了？我都不知道呢。”
　　
　　“六艺哥托的我。”七夜这回倒交待的全面。
　　
　　炀蓝蓝点头，终于都对上了。六艺给七夜打的电话，完事，让烈炎知道了，七夜才到刑堂自领惩戒。
　　
　　七夜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沉，“虽然是六艺哥托的我，但我自己也愿意插手这件事。七天清，活得真，我挺欣赏的……”
　　
　　炀蓝蓝无语。七夜，六艺还有自己，身边太多的人，活得太艰难，心里所想，往往不能去做，不愿意的，总是要迎头上去。七天清，也许是他们中，活得最率真的一个，而自己也好，集团也好，却无法容下这个异类。
　　
　　炀蓝蓝甩甩头，下了决定。这次的事儿，她不再插手，就让七天清和小青自己去磨吧。就算给他和小青一个机会，也给以后的七字头们一个机会。或许，这事儿会告诉后来的主上和七字头们，忠诚，也许可以用另种形式表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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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扰攘的老居民区。街坊们晚饭后，都坐在大院子乘凉。一个目盲的老人，被陪护扶出来，大家都纷纷打招呼。
　　
　　“天清爷爷，天清怎么才回来就走了？”
　　
　　“他说休假短，赶回来看我一眼，就得马上回去。”老人呵呵笑着。孙子刚走，心头的暖暖亲情，还未降温，他摩娑着孙子带给他的新盲杖，笑得很满足。
　　
　　“天清供职的，是个大公司吧。小子越长越出息了……”
　　
　　听着邻居们不住口地赞，老人越发高兴。
　　
　　青蝴蝶坐在汽车里，目光看向窗外。
　　
　　“执事，三个小时前，天哥在这里出现过。停了两小时，陪老人吃了晚饭，就离开了。”
　　
　　“嗯。”青蝴蝶点头。
　　
　　“现在……”丰浩然手底下最得力的情报组长一脸询问。
　　
　　“他没走远，附近找。”青蝴蝶很笃定。
　　
　　半小时后，在近郊一处天然湖边。
　　
　　青蝴蝶下车，示意别人别跟来。自己踩着细沙，绕过湖边嶙峋的怪石。看见一个淡色的身影，静静坐在湖边发呆。
　　
　　七天清听到身后有动静，并未觉奇怪，他把手里一片光滑的薄石平甩出去，石子在湖面跳起十几跳，一直飞到对面岸上去。十几个圆圆的涟漪慢慢在平静的湖面漾开去。
　　
　　脚步站下。七天清没回头，脸上却现出解脱般的淡定。是集团派人清除他了吧。该来的，总要来，只是，自己的血，会不会脏了这干净的湖面。
　　
　　等了几秒，却没动静。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看什么呢？水里有宝贝？”
　　
　　七天清震了一下，惊异地回过头。
　　
　　“执事？”
　　
　　青蝴蝶哼了一声，往近前走。石子越来越多，她索性甩掉漂亮的小跟鞋，赤脚踩在地上。
　　
　　七天清半天才缓过神来，张惶地站起来，“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怎么？你个七字头，刻意不隐藏行踪，寻死也不过如此了。”青蝴蝶没好气地走过来。
　　
　　七天清脸上一红。
　　
　　“怎么，隐堂不收，就伤心得要寻死？”青蝴蝶脚踢飞几块石子，扑通掉进湖水里，溅起的水花湿了七天清的裤角。
　　
　　七天清咬紧唇，回不出话。
　　
　　“方才你都不动，是不是想被人一枪爆了头，一切干净？”青蝴蝶坐下，甩了几个大石子，湖水溅湿了七天清的半边身子。
　　
　　七天清绷不住，小声嘟囔，“没去隐堂。”
　　
　　“什么？”青蝴蝶吃惊，“你不是最想过去吗？”
　　
　　“不能拖累老师。”七天清看了青蝴蝶一眼，心想，这么浅显的道理，您怎么想不明白。
　　
　　青蝴蝶歪头打量着七天清，猜不出那一眼的含义，却有被人不屑的感觉，绷起脸来，“想回家就回家呗，我也不是那么刻薄你的。干什么做贼似的，看一眼就闪人。”
　　
　　七天清扭过头，更小声，“老师常派人过来关照爷爷的，被知道我回来了，老师就知道了……我不想让老师分神。”
　　
　　青蝴蝶心里憋气，这还是她的七字头吗？一口一个老师，都把她当成透明的。
　　
　　压住气，“那怎么不回来复命？自己瞎跑什么？” 
　　
　　七天清表情复杂地看了看青蝴蝶，不语。
　　
　　“问你话呢。”青蝴蝶抓起一把石子，直接挟着气向七天清投去。
　　
　　七天清微躲了一下，石子大多擦着身边飞过去，一颗较正地，被他用纯正的擒拿手法半空接在手里。
　　
　　“不是不要我了吗？怎么回北区去？”七天清侧着脸，不看她，声音更低。
　　
　　“哈，所以你在这等着我派人来清除你。好人嘛，就你和你老师做，这恶事，都留给我。你真是我的好七字头呢。”青蝴蝶气极，跳起来扯住七天清的领口，大力一甩。七天清条件反射地挺了一下，重心混乱，两人一同跌进浅水里。
　　
　　完了。丢脸。
　　
　　青蝴蝶坐在齐脚踝深的湖水里，抱膝，郁闷地把头埋在臂弯里。
　　
　　一身尽湿，曲线毕现。这样回车里，有口都说不清。
　　
　　七天清浑身滴着水，挣着跪坐起来，有点窘迫。
　　
　　“呃，执事，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上回就是了。”青蝴蝶执着地把脸埋在膝间，声音有点闷。
　　
　　“上回？”七天清想到上回，更窘，“上回也不是……呃……是有点……。”
　　
　　没法解释了，七天清见她还坐在水里，伸臂打横把人抱起来。
　　
　　“哎。”青蝴蝶头一晕，就觉得眼前景物一转，人已经被抱离了水面，“放肆，你……把我放下来。”
　　
　　“是。”七天清嘴里应着，动作却很迅速，把人往岸边抱，最后放在一片绿草茵茵的树荫下，才跪下来请责，“天清刚才冒犯执事了。”
　　
　　“我……”青蝴蝶红着眼睛，一把扯住七天清敞着衬衫的领口，几枚扣子被大力扯落，七天清漂亮的锁骨裸 露出来。从下巴下汇集起来的几滴水，顺着脖颈一直滴到锁骨，又向下面蜿蜒，青蝴蝶眼睛不由往下溜。七天清属于筋骨内敛的类型，漂亮的肌肉线条和完美的腰线，裹在湿湿的布料下，若隐若现，让青蝴蝶一时呆住。 
　　眼睛再往下溜，薄薄的裤子，湿湿地贴合在腿上。青蝴蝶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从来不知道，总是一身传统正装的七天清，会有这么修长的腿，这么诱人的身材。
　　
　　“执事？”七天清小心地晃了晃呆化的青蝴蝶。
　　
　　青蝴蝶醒悟过来，松开手。七天清悄悄掩了一下前襟，重新俯下身。青蝴蝶彻底喷血，从她的角度，刚好瞥见他胸前若隐若现的两点，那美好的小樱桃，正考验着她这个色女的意志力。
　　
　　青蝴蝶闭上眼睛。
　　
　　“执事。”七天清直起腰，不知从哪变出把手枪来，双手捧起来，“天清自知逃不过集团刑则，求执事念天清在北区尽心尽力，就给天清一个痛快吧。”
　　
　　青蝴蝶缓了几秒，才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是要自己给他痛快的死法，“啪”地拍落七天清手里的枪，青蝴蝶撇嘴，“呸，看我亲自来，还能是为灭你？你也不用以退为进。这小把戏，我用脚都能识破。”
　　
　　七天清被说中心意，脸红起来，“那……执事说怎么罚吧。”
　　
　　“咦？”青蝴蝶登时明白过来，原来，七天清这以退为进的招，自己纵使识破了，也得跳进来。不杀就罚，罚完了，就没事儿了。
　　
　　七天清往后蹭了两步，双手按在地上，俯下身，“天清知错，侍奉主上，不能一心，不敢求您宽恕。”
　　
　　这是按规矩的请责。青蝴蝶叹了口气，“那你以后就能保证不念着别人了？”
　　
　　七天清怔了片刻，仍俯身未动，“天清若说能，别说主上，天清自己也不会信……”
　　
　　“什么？”青蝴蝶差点跳起来，都到这个份上了，七天清还硬得起来。
　　
　　七天清直起腰，眼睛有点湿，声音里含着感性，“七天清对廉行老师，就像对父亲。他一心为炀氏，天清师从于他，定不敢有二心的。炀氏就像天清的家，执事您既是天清的主上，天清豁出命去，也会保着您……”
　　
　　他哽住，重重叩下去，“天清心里留着两个人，可是你们不起冲突呀，求主上让天清任性一次，行吗？”
　　
　　青蝴蝶愣住。殷殷跪俯在面前的人，声音哀恳，却透露着最深的无力。这，多像一个人。方才机巧百出，这会又哀怨万分，第二个七夜的翻版，也不过如此吧。
　　
　　“那，如果有一天，要你在两者之间选一个呢？”青蝴蝶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沉。
　　
　　七天清受惊地抬起头，颤声，“主上……”他清楚地听见自己一颗心，被扯开的声音。疼，又无措。
　　
　　“这会儿又不叫执事了？认我是主上了？”青蝴蝶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发觉他的身子在颤。
　　
　　“好吧，只要廉行不背叛集团，我就不会让你选。”
　　
　　七天清愣了几秒，眼里腾起光彩，“谢主上。”
　　
　　处理好了这事，仿佛卸下心中大石。青蝴蝶甩甩湿裙子，站起身。
　　
　　七天清垂头，没动。
　　
　　青蝴蝶垂下目光看他，
　　
　　“天清。”
　　
　　“是。”七天清顺从地抬起头，张大眼睛看着她。
　　
　　平平整整的眉角，端端正正的眼睛。挺直又不张扬的鼻梁，清晰却又妥贴的唇线。青蝴蝶歪头打量他，突然觉得，这样一张脸，若是要他妖艳，定会惊艳全场，若是要他稳重，定会平整得象一汪水。原来，跟在自己身边的七字头，竟是个可塑性如此强的玉坯，只可惜，自己从开始，就没打磨好琢玉的刀，几乎撂荒。
　　
　　衣服很湿，却觉得身体有些躁热。青蝴蝶想起方才七天清慌乱中，承认第一回有点故意，禁不住忿忿地想到，这一次，湿身的遭遇，这小子，定也是事先选好的地点。
　　
　　气极地跺脚，直想把他就当场干掉。可又不能出尔反尔。青蝴蝶咬牙，“湖边风景不错，在这儿吹干衣服，再回车里来吧。”
　　
　　“呃？”七天清第一反应，就是四下打量，虽说这里人烟罕至，但也保不齐会有人经过。自己直挺挺地跪在满是石子的地上，这情形……七天清脸红到耳朵。
　　
　　青蝴蝶见他窘迫，心里倒好受不少。甩甩湿裙子，拎回鞋子，往公路上走。
　　
　　远远的，几个随从一排车队里迎出来，“呃，执事，您这是……”
　　
　　青蝴蝶尽量无视众人诧异的目光，回自己的超长车上换装。丰浩然的情报组长职业习惯使然，溜回自己车里，给上司汇报了情况。半小时后，在南区，北区执事的绯闻，传遍。
　　
　　青蝴蝶换完衣服，从车上下来，神态倒安详地倚在树边吃手下烘烤的野味。远处湖边，月光映在湖面上，亮亮的，那抹淡色的身影，保持着四个小时之前的姿势，安静地跪在树下。
　　
　　“唔，执事。”一个手下凑过来，“您看……回去不？”
　　
　　青蝴蝶目光盯着那个身影，这地方不比平地，都是石块，再跪下去，恐怕腿就要废了。
　　
　　“行了。”刚想派人去叫他回来，又觉得，还是自己过去的好。毕竟是七字头，当着手下要是疼哭了，可不好。
　　
　　青蝴蝶止住众人，自己又往湖边走。后面的人偷偷笑。
　　
　　七天清听见身后有声音，绷紧的背动了一下，心里却松了口气。估计熬到头了，其实再熬下去，他怕自己会晕倒。
　　
　　青蝴蝶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行了。衣服干了，咱们就回去。”
　　
　　“是。”七天清的声音有些疲惫。
　　
　　试着撑了一下，没站起来。
　　
　　青蝴蝶嘀咕了一句，还是上来扶了一把。七天清踉跄地站起来，疼得直吸气。
　　
　　衣服哪里干了，都被冷汗打湿了。青蝴蝶不满地说。
　　
　　七天清明显吓了一下，停住步子，侧头打量她神色。
　　
　　“跪上瘾了？回去换干衣服吧。”青蝴蝶嘴上训他，手里却更加用力地扶住他摇晃的身子。
　　
　　“噢。”七天清释然。
　　
　　走了几步，七天清明显没缓过劲，两人都挺吃力。“七字头，这点刑都挺不住？”青蝴蝶不满。
　　
　　“……我熬刑不在行的。”七天清很认真地转过头看着她。
　　
　　“不是七字头吗？七级刑？”青蝴蝶迷糊。
　　
　　“临出营前，还没熬过去。老师急了，说，你再熬不过去，我就一顿乱棍打死你，就当我白教了你这么多年。”七天清淡淡笑笑。
　　
　　“结果呢？”青蝴蝶跟上他思路，追问。
　　
　　“照着打死我的力量下去的，结果我没死，就熬过七级了。”七天清云淡风清。
　　
　　“噢。这廉行，还真狠。”青蝴蝶同情地说。
　　
　　七天清耸耸肩，眼睛亮亮的，瞟过他的主上，嘴角轻轻挑起些笑意。
　　
　　把七天清送进车里，青蝴蝶觉得刚才的话，有点不对味。琢磨了一下，突然醒悟过来，这小子跟他说熬刑的事，莫不是又是一招以退为进？
　　
　　咬牙转头，刚想找他算帐，却见七天清疲惫地蜷在后座上，肿了的膝方才一动，身上又是一层冷汗。
　　
　　“先揉揉，不然淤住了，十天半月也好不了。”一个侍卫从后面车里拿来瓶药水，钻进车里。
　　
　　青蝴蝶隔着玻璃窗，看见揉伤时，七天清确实是真疼得紧，皱紧眉，脸色苍白，睫毛上，不知是汗还是水滴，在月色下，晶莹闪亮。
　　
　　“哎。”算了，她泄了气，就算是明知以退为进，她又不得不再一次跳进这个小圈套。决定，以后，他若不犯事，就不罚他，反正，她也是真见不得又打又罚的，尤其，……
　　
　　甩甩头，把七夜的影子甩出去。青蝴蝶叹了口气，七天清，好吧，这次的事情，对你我都是个教训，以后，让我们从头开始。不是说七字头是主上的磨刀石吗？让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能把我，磨得多么晶亮照人。也让我看看，你这块璞玉，琢成后，有多出色。
　　




求婚（完结）

　　数月后。
　　
　　在高大的，宫殿式的建筑里。一间宽敞的学习室。
　　
　　一个绝美的男子，坐在大屏幕前，认真地聆听着讲解。
　　
　　半年来，他从继任常家家主之位后，就在处理公事之余，在这间学习室里学习。从帝国各大贵族的谱系，到他们之间盘根错节的纠葛，从帝国政治风云到军界派系分分合合的争端，他一样样背熟记牢。这个年青人，用他的聪明和勤奋，一步步走向优秀家主的标准。
　　
　　讲解进行了两个小时，庞杂的资料和数据，灌输给他，让他有些应付不来。他轻轻皱了皱漂亮的眉，却没出声，性格里的隐忍，让他尽最大能力，把这些枯燥的东西记下来。
　　
　　讲解暂停，大屏幕前的那位老师转过轮椅，同样绝美的面庞上，挂起一丝微笑，“叶儿，今天就讲到这儿了。”
　　
　　“是。爸爸。”七夜也绽开笑意，起身，推爸爸过来。
　　
　　“能复述给我听了吗？”常方淼轻轻抬了抬手，优雅的贵族气息，浸在骨子里。
　　
　　“是。”七夜坐在对面，想了想，飞快地把听到的内容在脑中整理，开始复述。
　　
　　不同于机械记忆，他把以前相关的内容都综合起来，加进自己的理解。常方淼认真地听着，
　　
　　“嗯，看来还不错。”
　　
　　七夜垂下头。常方淼兼任他的私人教师，也已经半年。不同于烈炎的严厉和火气，他的严格和威慑是浸在骨子里，从不大声呵斥，也没有体罚，但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微挑的尾音，就会让自己心里不安起来。这会儿，明明说着不错，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他知道，父亲是不满意了。
　　
　　七夜站起身，道歉，“对不起。我溜号了。”
　　
　　常方淼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温和，“背熟它们，还有明天的功课，自己先预习。三个小时后，我再回来。”
　　
　　“是。”七夜没多解释，坐下，埋头进书里。
　　
　　常方淼摇了下轮椅，一个侍从进来，把他推了出去。
　　
　　绕过侧厅，隔着玻璃窗，仍能看见七夜凝神读资料。
　　
　　常方淼温和地笑了笑，若是平时，自己抬抬手，儿子今天的课业就算过关了，可是今天不行。
　　
　　虽然儿子的复述十分完美，以他的专业眼光，也挑不出毛病。可是在听讲时，片刻目光的游离，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虽然不想让儿子象大哥那样，做个常家的机器，但既然在病床前答应了垂危的大哥，自己就该摒弃多年恩怨纠结，尽心辅助七夜，带常家度过易家主的动荡期。
　　
　　常方淼目光瞟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照着，让人觉得很想放下一切繁杂，就去阳光下呼吸暖暖的空气。
　　
　　自己住了几十年的那方小小的庭院，又闯进他的记忆里。也许，自己真正向往的，正是那种室外桃源的生活罢。
　　
　　他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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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府总裁府邸。
　　
　　青蝴蝶一边逗着刚会爬的两个宝宝玩，一边跟处理文件的炀蓝蓝聊天。
　　
　　“七夜怎么还不回来？”青蝴蝶呆到晚饭，七夜还不回来。今天是他的休息日，又恰逢宝宝生日，青蝴蝶特意赶过来的。
　　
　　炀蓝蓝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件，七念进来，把东西捧出去。
　　
　　青蝴蝶看着七念的背影，“还是你行，身边留了多少七字头，有五个了吧，都挺本份又能干。”
　　
　　炀蓝蓝抻了抻手臂，七念象飞回来一样，又出现在门口，进来，转到椅子后面，给她轻轻按肩。
　　
　　“我先品一品，适合给谁，到时再放出去。”炀蓝蓝不避讳七念，笑着说。
　　
　　七念手上动作依旧保持不变的力度，转头，朝青蝴蝶轻轻笑了笑。
　　
　　两人笑得都那么阴谋，青蝴蝶警觉地坐起来。
　　
　　“是不是你的七字头不好用呀，把七念给你吧。他可能干，又守规矩……”炀蓝蓝笑着历数七念的好处。
　　
　　青蝴蝶愣住，“真的假的？”
　　
　　“能有假？”炀蓝蓝看了七念一眼，七念就走过去。
　　
　　“哎，慢。”青蝴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总裁培养一个手下不易，属下就不夺人所爱了。”
　　
　　炀蓝蓝扑哧笑出来，“不用易主。极北开发区挺成功，我想在北区靠近边境的那块儿再建一个。七念过去帮你。”
　　
　　“噢。”青蝴蝶松下气来，转了转眼睛，“这不易主的事，就咱仨知道就行。”
　　
　　“听你的。”炀蓝蓝冲七念眨眨眼睛。
　　
　　七念微微点头，不着痕迹笑笑，退了出去。
　　
　　青蝴蝶看向七念的背影，有了不同感受。把这个七字头带回去，好让家里那个，有点危机感也好。都半年了，自己和七天清，总是感觉斗智斗勇的，那小子够能干，也忠心，可总是感觉，自己有时总会被他设个小圈套什么的，算计算计。
　　
　　青蝴蝶顺了顺气，行，七天清，这回让你也有点危机感。
　　
　　炀蓝蓝笑眯眯地吟了口茶。看小青阴晴不定的脸色，她就知道，这丫头，正算计自己那个七字头那。看来，小青，也懂得用计了。呵呵。过几年，小青也足够老练了，她就可以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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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方淼倚窗坐着，外面，一架直升机缓缓降下。
　　
　　炀蓝蓝抱着孩子，从门口进来。迎面，看到坐着轮椅迎出来的常方淼。
　　
　　“爸爸。”炀蓝蓝清晰又温和地叫了一声。
　　
　　常方淼笑着点头，眼里闪了一下，这儿媳妇，终于等不及，上门找人来了。
　　
　　把炀蓝蓝让到客厅，宝宝被放在膝头，常方淼温柔地逗着宝宝。
　　
　　“爸爸，近来身体可好？”炀蓝蓝看着常方淼几乎与七夜一个模子倒出来的脸，如果不是他鬓上有了白霜，真会以为他们是兄弟。
　　
　　“挂心了。宝宝长得很壮呢。”常方淼柔和地笑笑，慈祥又安静。
　　
　　炀蓝蓝笑笑，转头找人。
　　
　　“叶儿功课没过关，留堂了。”常方淼耸耸肩，淡淡地说。
　　
　　“噢。”炀蓝蓝愣了一下。七夜被留堂，真是闻所未闻。她第一反应就是常方淼对七夜太严苛，可是稍一转念，就明白了。宛尔一笑。
　　
　　“爸爸，您亲家今天回首府，叶儿怎样都得回去的。”炀蓝蓝笑得很坦然，常方淼留七夜的堂，总不能留一夜吧。
　　
　　常方淼眼里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这蓝蓝，近来，愈加有了当家人的风范，说话刚柔相济，简单又直击要害。
　　
　　淡淡笑笑，“我扣住他，也是怕叶儿回去见了那人后，你们俩尴尬。”
　　
　　炀蓝蓝怔住。
　　
　　宝宝咿咿呀呀地扯常方淼的袖子，常方淼笑呵呵地逗弄她，没再多说。
　　
　　“爸爸，陆青山，确实跟回来了。”炀蓝蓝语气有点艰难，“不过，他有名无实。”
　　
　　常方淼侧过头，淡淡笑笑，“你们的私事，我不便多管，你若觉得此刻把叶儿带回去，没大碍，我也不拦。”
　　
　　炀蓝蓝苦笑。
　　
　　“叫少爷过来。”常方淼叫侍从。
　　
　　脚步声。
　　
　　炀蓝蓝转过头，一个身着军队制服衬衫，长军裤的挺拔身影出现在门口。
　　
　　“蓝蓝，你……怎么亲自来了？”七夜快步进来，看见炀蓝蓝吃了一惊。 
　　
　　炀蓝蓝不着痕迹地看了常方淼一眼，转头笑着冲七夜招招手，“听说你学得不认真呢，我来看看。”
　　
　　七夜脸红了一下，低头走过来。
　　
　　炀蓝蓝拉住七夜的手，轻声问，“今天，想跟我回去吗？” 
　　
　　七夜怔了一下，听出话里的意思，“蓝蓝，我不是有意在课上溜号的，我当然愿意回去迎爸爸和……”话说了一半，身侧，有目光投过来。
　　
　　七夜咬住唇，知道那是爸爸。转头去看，果然常方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爸爸，我……”
　　
　　常方淼自叹儿生外相，叹了口气，也不执着，“功课明天补上吧，蓝蓝也来了，你们就去吧。”
　　
　　“爸爸，您放心，叶儿不会委屈的。”炀蓝蓝接过孩子，语气变得郑重。
　　
　　常方淼目光一跳，有某种预感腾上来。露出满意的笑，温和地拍了拍宝宝面颊，“好，爸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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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腾起。
　　
　　七夜略疲惫地闭目浅睡。
　　
　　“叶儿。”炀蓝蓝拉过薄毯盖在他身上，轻唤。
　　
　　“嗯？”七夜睁开眼睛。
　　
　　“陆青山……你对他怎么想？”
　　
　　七夜垂下目光。
　　
　　“你也不相信他一时失心疯，就永远好不了吧。”当日，七夜曾说，陆青山一日不恢复清醒，就不同意她与他离婚。炀蓝蓝守住这个底限，等到今天。
　　
　　“我……”七夜目光闪了闪，挺身坐起来。
　　
　　“私自又做了什么事？”炀蓝蓝语气仍很缓，但听在七夜耳里，却有了份量。
　　
　　七夜有顾虑地看了看保姆怀里熟睡的孩子，一咬牙，起身，跪下，“对不起，七夜知错。”
　　
　　炀蓝蓝没料到他会这么郑重，探手拉住他，“干什么，我随便问问，你就这么不禁问？”
　　
　　七夜咬住唇。
　　
　　炀蓝蓝拿出一叠照片，上面，陆青山和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赤身露体，滚在一起。
　　
　　“我知道他早在半年前，就恢复了。他也禁欲了这么久，一个公子哥，吃喝玩乐惯了，怎么忍得住。”炀蓝蓝把照片甩在矮几上，冷笑。
　　
　　七夜瞟了一眼尺度过度大胆的照片，苦笑了一下。
　　
　　“不过，这美女得多火辣，才能勾得陆青山放弃了大计，沉溺在温柔乡里呀。”炀蓝蓝仿似无意地说，手指轻挑着照片。
　　
　　“看来，七裳为办好这事，没少下功夫。”
　　
　　七夜脸色更红，垂头，回不出话来。
　　
　　“你托他的事，他可是尽心尽力了，不仅证实陆青山病好了，还让他干了这么越格的事。我，是留不得这个有名无实的丈夫喽。”炀蓝蓝凑近七夜，气息轻吐，染红了七夜的耳朵。
　　
　　“对不起，没想……这么……难堪收场的。”七夜指了指照片里过份的尺度，弱弱地解释。不过毕竟是自己出的主意，他没立场分辩，又泄气地垂下头。
　　
　　炀蓝蓝爱极了他这样不安的表情，笑着揽住他柔韧的腰，“难堪就难堪吧，我不介意。哎，谁让我的小叶儿，骨子里，是个醋坛子呢？”
　　
　　七夜听出来她在笑自己，却又无从反驳。谁让自己动了真情，越想护住一切幸福，就越本能地想扫清障碍了。
　　
　　“不过，我不得不说，”炀蓝蓝凑得更近，语气里有了些笑意，“你们这事儿，干得漂亮。”
　　
　　不只因为证明了陆青山已经康复，也堵住了那些亲陆派的嘴。人已经好了，却还装傻充愣，让他们看看，自己的主子，就是这样的一个没担当的人。若是不在女人石榴裙下露馅，恐怕，他们还会抱着陆家这棵将枯死的大树，在下面搞东搞西吧。
　　
　　七夜脸色稍定，又听炀蓝蓝自言自语，“这七裳，极北开发区的事，不见他这么上心。他近来这么闲了？我得召他回来述述职了。”
　　
　　“呃？”七夜脸色又变，忙拖住她手臂，“都是我的主意，我让他找个机会试试陆……陆总裁的。别罚他……”
　　
　　“那，就罚你喽？”炀蓝蓝笑得很阴谋。
　　
　　七夜怔了一下，明白自己落进炀蓝蓝的小圈套里了，脸腾地红起来，咬唇坚持了一下，小声，“是。”
　　
　　炀蓝蓝爱极地在他颊上啄了一下，在他耳边轻轻说，“等我晚上收拾你。”
　　
　　七夜脸红得很，扭头装没听见，慌慌地盖上薄毯，闭上长睫毛的眼睛。
　　
　　炀蓝蓝笑着替他掖了掖被子，又在唇上轻轻吻。七夜的唇，又软又暖，轻轻一碰，七夜就有了反应，睫毛轻颤，脸颊灼烫起来。
　　
　　“叶儿，我爱你。”
　　
　　七夜伸出臂，把人揽进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向上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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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北。
　　
　　火狐狸下了飞机，越过自家的停机坪，声音就传进了别墅里。
　　
　　“阿裳，七裳……”
　　
　　进了大厅，看见七裳从楼上下来，应该是刚从办公区赶回来的，衣服都没换。
　　
　　正在境外忙活连锁星级酒店的生意，忽然听到某些消息，虽然心里不信但还是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
　　
　　“七裳。”火狐狸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脚站在大理石地面上。
　　
　　“回来了。”七裳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她面前。
　　
　　“嗯。”火狐狸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完完整整，也没有什么可疑的香水味。二话不说，拉过手，撸起袖子看了看手臂，又扒开领子看了看，干净清爽，看来并没有什么青紫的爱痕。心里稍定。
　　
　　七裳没动，安静地任她检查。
　　
　　“小妖精，我不在家，你有没有被谁勾引？”火狐狸放下心，嘴里却不饶人，赤脚走到沙发边坐下。
　　
　　七裳显然对这话，很有免疫力，不在意地跟过来，半倚在花架上，挑起唇角，“那我不在你身边，你有没有勾引谁去？”
　　
　　“嗬！”火狐狸跳起来，七裳嘴上功夫不如她，也很少顶嘴，但这样针锋相对地噎她，倒也不是第一回。
　　
　　“不放心，你就派人跟着查查我呀。”火狐狸靠近七裳，笑得很妖媚。
　　
　　七裳知道这是激起她火了，往后撤了一步，浅浅笑道，“那你干了几回对不起我的事呀？”
　　
　　火狐狸心里发痒，欺身一步，眼里闪出火花，“呸，老娘都快禁欲了，你还拱我的火？”
　　
　　七裳耸了耸肩，不在意地笑笑。
　　
　　火狐狸媚笑了一下，伸手指挑了挑七裳的衣服，“还不快脱，我不泄了火，今天就饶不过你。”
　　
　　七裳没动，突然上前一步，打横抱起她。
　　
　　火狐狸眼前一转，奋力挣了一下，嘴里叫道，“小妖精，你前些日子，亲自用飞机载了夜色的头牌去了哪？别说，是你自己用了。”
　　
　　七裳轻轻笑了笑，手上用力，把扭着身子的火狐狸抱紧，“别乱挣，我肩上可没力，摔了你。”
　　
　　“呸。”火狐狸嘴上不软，却也不怎么使劲挣了。
　　
　　七裳大步上楼，进了大卧室。两人一同跌进大床里。
　　
　　火狐狸翻了个身，欺到七裳身上，手指在他衬衫上打转。
　　
　　“赶紧脱了。”声音有点哑，眼里闪出火来。
　　
　　七裳顺从地脱了衣裤，赤 裸地伏回到床上。
　　
　　火狐狸喘着气，从头开始，一寸寸地，把爱痕印在七裳肌肉线条漂亮的身子上。
　　
　　七裳，情动染进眸子，伸长手臂，够到头顶的床栏，慵懒又难忍地握紧，“嗯。”
　　
　　轻哑的呻吟声，成功地激起了火狐狸的欲念，她手探到七裳两腿间，律动。
　　
　　迫不及待地跨上去，却俯下身，哑着声音说，“裳，想要吗？”
　　
　　七裳没缓过神，点点头，“想。”
　　
　　“自己来。”火狐狸抬腿从他身上下来，在身侧躺平。
　　
　　七裳愣了片刻，收回拉到头顶的手，撑起身子，看她。
　　
　　火狐狸一件件除去身上衣裙，雪白丰润的肌肤裸出来，因为情 欲，而蒙上了淡淡的粉色。
　　
　　“阿璃。”弄明白了她的意思，七裳眼睛有点湿，颤着手抚在她滚烫的身子上。
　　
　　火狐狸侧过头，笑得很耀目，“裳，我想你……”
　　
　　七裳俯身，轻轻吻在她颈上，又向下移。多年调 教，他拥有一切床上的技能，此刻，却平实而青涩。吻过小腹，七裳停下，抬起眸子，温润又烧着情 欲。
　　
　　主动挺身，两人契合在一起的一瞬，都不由自主地呻吟出声。
　　
　　七裳轻轻托起火狐狸的腰，两个滚烫的身子，抱在一起……
　　
　　一宵纵情。
　　
　　醒来。太阳已经升起来。火狐狸还未醒。七裳轻轻抚了抚她面颊，又瞟到她腕上那只手环。另一只，在这段时间内，响过多少次，他都数不清。后来，索性丢在一边。不是不在意，也不是不关切。只是，她是火狐狸，若要改变她，不如当日就离开她远远的。七裳安然地叹了口气，转头看着窗外。
　　
　　身边的人，不知何时醒来，慵懒地偎进他怀里，“裳。”
　　
　　“嗯？”
　　
　　“我……不想再让别人碰你。”火狐狸暗暗鄙视自己，情 色生意的龙头老大，竟能说出这样土的话来。
　　
　　“嗯。”七裳应。
　　
　　“作为交换，我……也尽量不碰别人。”火狐狸气短，抬头看七裳的眼睛。
　　
　　七裳笑了笑，“嗯。”
　　
　　“我……不碰别人。”火狐狸决定不给自己留退路。
　　
　　等了好几秒，没见七裳出声。
　　
　　火狐狸抬目看她，却有一个温润的唇覆下来。
　　
　　“唔。”火狐狸呼吸一滞，被七裳吻得心醉神迷。
　　
　　睁开眼睛，看见七裳含笑的眼睛亮亮地。
　　
　　“睡吧。”七裳伸过手臂，把她搂进怀里。
　　
　　趴在温暖的怀里，火狐狸听到七裳微乱却轻快的心跳声。她挑起唇角，安心地闭上眼睛。以她对七裳的了解，她断定，七裳，此刻，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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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情形，不用十年嘛。”青蝴蝶和炀蓝蓝在首府办公室里看七夜镶在镜架里的近照。七夜一身军礼服，肩上，闪亮的将星。
　　
　　“人大心也大了呢。”炀蓝蓝手指摩娑着照片里七夜的脸，笑得很甜蜜。
　　
　　“那你还不赶紧的，再不拉回炀氏来，小心被别人拐跑。”青蝴蝶“好心”提醒。
　　
　　炀蓝蓝横了她一眼，这丫头，不找机会损她几句，就不开心。
　　
　　“你说，过十年，你都多大了？”青蝴蝶点到炀蓝蓝死穴。
　　
　　炀蓝蓝不痛快地丢了茶杯，“多大？本小姐不丑又不老……”
　　
　　青蝴蝶捂嘴吃吃地笑。
　　
　　夜。
　　
　　炀蓝蓝坐在床上生闷气。
　　
　　七夜洗完澡出来。
　　
　　“蓝蓝，今天怎么不高兴？”七夜坐过去，探头问。
　　
　　炀蓝蓝看他。在军队，所以头发剪得很精神。英气勃发，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
　　
　　“叶儿。”炀蓝蓝用手抚着七夜光洁的脸颊，有些愁绪。
　　
　　“怎么了？”七夜捂住，送到唇边，疼惜地吻了吻。
　　
　　炀蓝蓝靠在他肩上，“叶儿，我们办婚礼吧。”
　　
　　七夜愣了一下，抿唇笑着不出声。
　　
　　“你不高兴？”自打和陆青山分开，炀蓝蓝一直找时机办这事。见七夜不应声，她有点不安。
　　
　　“总裁和一个被除名的七字头公开办婚礼，下面会有人说话。”七夜眸子挺深。
　　
　　炀蓝蓝抿唇笑笑，“那就收你回炀氏吧。”
　　
　　七夜眼里闪过光彩，却仍不松口。
　　
　　“常家暂时还不稳，你不必急着回东区复职。”炀蓝蓝主动许愿。
　　
　　“谢总裁。”七夜很正经。
　　
　　炀蓝蓝等他说话。
　　
　　七夜眨了眨眼睛，“在外面你是总裁，懂得比我多，我听你的。在家里，……”
　　
　　“怎样？”炀蓝蓝好笑地着七夜这个小狐狸眼里的盘算。
　　
　　“谁对听谁的。”七夜看着她。
　　
　　“行。”
　　
　　“还有，不准老拿家法吓唬人。”七夜目光很怨念。
　　
　　“好。”炀蓝蓝翻身把他压在床上，咬牙道，“小东西，还有什么要求？”
　　
　　七夜咬着唇，往床里缩，“还有，不准动不动，就这样……”情 动，竟一次比一次来得猛烈。七夜每每这时，都要想起荃全，原来专业顶尖人士，真不是乱吹的。在蓝蓝手下，他越来越沦陷，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在床上的坚持。
　　
　　炀蓝蓝轻笑着，用被子掩住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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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福的开始，总是各不相同，但渴望幸福的心，总是向着最希翼的未来，搏动。
　　
　　征服的故事，开始，总是相同，但彼此征服的过程中，衍生的东西，更弥足珍贵。
　　
　　在此，潇洒敬谢各位追文的读者，谢谢你们不离不弃，倾情于这个用真心建筑的美好故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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