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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在天涯 
作者：子素　 



楔子

　　这是一条由人踩出来的山路，崎岖不堪，古取意心下有些懊恼，不该贪恋山上的美景而忘了注意路况的，依这种速度未走出这深山恐怕天也要黑了。
　　“噫？”古取意看着路旁躺在树下的“尸体”，第一次见到死人，心下难免有些兴奋，老头子说一个真正医术高超的大夫是具备有起死回生的能力的，她想也许这是一个测试她的医术到底到了什么境界的机会。
　　身体还留有余温，施针护住她的心脉，古取意探着她的脉博，非常的虚弱，原来只是晕死过去了，这身体十分瘦小古取意并没有费什么力气便将他驮到了马背上。
　　“喝粥吧，你现在还不能吃饭。”古取意将刚熬好的小米粥放到木桌上。幸好深山里经常会有猎户彻的小屋，才让她顺利地救回了她的命。
　　瘦小的身子缩在床角将脸埋在膝中只露出一双大眼戒备地望着她，古取意苦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害你，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要赶快吃点东西。”
　　那双大眼还是警惕地瞪着她，古取意有些无奈，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对人会这么地不信任，看她的体形像只有十岁左右吧，实在是瘦得可怜。
　　端起碗古取意勺了一口粥吃了下去，然后道：“现在我要出去走一走，大概一顿饭的功夫就回来。”
　　“等等。”声音从床角传来，有气无力。
　　“嗯？”古取意轻扬淡眉，终于肯说话啦，她还以为她救的是哑巴呢。
　　“不要走。”大眼里剩着恐惧和羞涩，好复杂的表情。
　　“你怕啊。”真有趣。
　　“才不！”又一瞪了她一眼，也没再废话，身子慢慢挪向饭桌，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
　　古取意看着她拿着小勺子发抖的手，夺过她手中的碗喂她，她倒也没什么争扎，迟疑了一会便张口吃了起来，眼中含有雾气，古取意见她满脸感动的样子，心里一酸。
　　“你今年多大啦，怎么会晕倒在路上？”她本来还以为要救回一个死人要费一翻功夫呢。
　　“我十四岁了，有坏人要害我，我被他们打伤了逃了出来，一路逃到这里，又太久没有吃东西了，所以就晕过去了。我还以为我会死呢，谢谢你救了我。”她是个孤儿，被牙婆卖到京城一个很有名的大户人家家里做丫环，本来她也觉得自己出身低贱，生来就是服侍人的命，那么就认命吧，安守本份地做事，能吃饭喝足也就罢了。
　　可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当她开始准备长大，身体才微微有一些发育的迹象而已，主人便盯上了她，那幅猴急的样子，惹得夫人醋劲大发，又不好对主人发作，于是倒霉的她就成了替罪羔羊。自此之后她便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拳打脚踢是家长便饭，一天三餐的打骂，有好几次她的肋骨都被踢断，险些丧命，幸好她命硬，几幅跌打药抹些药酒，居然仍能苟活下来。
　　想到这里，眼中充满愤恨，这一切根本就与她无关，就因为她人微命贱，所以就必须去承受他们的无理狂暴，她发誓，只要她能活下来，她一定要成为比他们还有有钱有势的人，绝对不会让自己再任人欺凌。
　　古取意见她如此也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愿去面对的过去，想来她的过去不会比她身上的伤好得了多少：“你身上的旧伤很多，很多都没有痊愈，如果不好好调理，一定会留下病根，将来后患无穷，不过放心，要调理好不是难事，我会为你调理直到你身子恢复。”古取意轻描淡写地对她解释她的病情。
　　她自长年隐居深山的爹娘双双病逝之后，跟着师父学医以来，便落下一个逢病必医的毛病，不管是什么伤风感冒还是奇毒绝症，一旦决定要医，就一定要将那人医好才肯罢休。
　　口中含着稀饭竟有些咽不下去了，大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你的医术很厉害吗？”
　　“还可以啊！”　
　　“有没有你医不了的病？”这个很重要。
　　“目前还没遇到，不过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世上的人千奇百怪，各种病痛也无奇不有，也许有一天会有一种病是我医不了的。”
　　老头子每次出外游玩都将她一个人留在山上研究他的游医录，待她将他所有的医学典藉看完，她也到长大了，在她年满十六岁这一日，她便留下书信一封，告知老头子，她也游医去也。
　　她爱游山玩水也爱医人治病，这两者并无冲突，而且在她盘缠用光之时，她便女扮男装到一些繁华之所设案问诊，每每数日下来，还都收入匪薄，让她一路走来都顺畅无比，还从未为衣食所忧。
　　“那就是说你是那种所有人见到你都会很尊敬，不管花多少钱都愿意请你去给他们看病的神医？”
　　她的眼睛竟然发出精光耶，古取意心里有些发毛，弄不清楚这小丫头在打什么算盘。
　　“可以这么说吧，毕竟这世上生病的人很多，而会生重病的又大都是有钱有势的人。”
　　“那我可以跟着你服侍你吗？我可以做你的小丫环，你别看我又瘦又小，我什么事都能做的。”语气可怜兮兮的，先前的戒备一扫而光。
　　“可我也什么事都能做啊，而且￣”
　　“那怎么一样呢，你可是神医耶，哪有神医什么事都自己做的啊，而且你要打出一定的名声来也需要一个帮手啊，当一个神医是很忙的，你不知道吗？”
　　“是吗，可是我又不需要名声。”她需要的是病人，这两者一样吗？
　　“没有名声谁会来给你治病啊，相信我，我可以帮到你的。”到底是谁帮谁啊？古取意有些佩服这个小丫头了，也许她有本事把死人治活，她却一定也有本事把活人说死，想到这里，古取意难得玩心大起，也许留着她，会让她的旅途有趣些的。
　　“好吧，那我们就一起上路，不过去哪由我说了算。”
　　“当然，什么都是你说了算的，你是主子，我是丫头嘛。”好乖巧的样子哦。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古取意。”
　　“我叫不儿。”
　　虽然脸色很苍白，却仍笑靥如花，也许好好调理会是个美人也不一定。古取意望着眼前的小不点，心里油然生出喜爱之情，也许这就是老头子说的缘份吧。
　　日头下山了，金黄色的光洒满木屋，像在宣示它最后的美丽，屋里的两个正值妙龄的少女望着互笑，她们都相信，当日头再度出现在时，美丽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

　　山林深处，一阵热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热气又夹着厮杀过后留下的血腥味，一般人都应该会大呕起来了，古取意只略略皱皱眉头，将止血散撒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腿上，腿上的伤口很深，白骨森森的被外翻的肉推到外面，血汩汩地流着，少年眼中渗满了泪，倔强地吸着鼻子。
　　止血散渗入肉中，血凝固起来，少年觉得有丝丝凉意渗入骨肉之中痛意减少了些，神色也不似先前苍白了。古取意取出一颗药丸塞到他口里，“是皮外伤而已，并没有伤到骨头，血已经止住了，伤口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愈合，现在还不能动，你先在这边调息一会，一个时辰之后再动。”她的声音恬静柔和，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让人无法抗拒，少年愣愣地点点头。
　　将少年的伤口包扎妥当，古取意走到另一个伤痕累累的伤者前，检查起伤口。
　　“喂，你是不是古神医？”来人趾高气昂地问道，听声音便可听出是个没什么大脑的粗人。
　　古取意置若罔闻，继续包扎。一个袋子抛在她的脚边。
　　“这是诊金，马上跟我走。”
　　古取意抬头看看来人，个子很高，粗眉大眼，腮上有一道疤，从形状上可以看出是匕首所伤留下的，虎背熊腰再加上凶神恶煞，一个十足十的恶人样。
　　古取意挑挑眉，拿起脚边的银袋，掂了掂份量“倒是不少，只是今天不做生意。”说着将银袋抛回给那大汉。
　　大汉愣了片刻，没想到她会如此反应，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毕竟还是粗人，想了想还是决定用硬的“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说着便伸出大手往古取意肩上探去。
　　可惜，手突然感到一阵酸麻，便动弹不得了。
　　“怎么会这样？”豆大的汗渗了下来，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遇上这样的事，他竟然连什么时候被点的穴都不知道。
　　古取意扔下呆立在一旁的大汉，若无其事的继续为伤者诊治。
　　半个时辰后，　“去救我家主人，求你！”终于冲开穴道，大汉“卟通”一声跪在古取意面前，满脸通红，想来那人对他必十分重要，否则要这样一个硬汉求人可不是易事。
　　“人在哪里？”古取意头也没抬，继续为伤者接骨。
　　“就在一里外的留芳亭。”大汉欣喜地答道，以为这个怪女子答应了。
　　“一里外？”“卡”的一声将脱臼的手臂接回。“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什么理由？”想当初被十几个武林高手围攻也没觉得这么紧张，在心里低咒了声。却不敢像先前那么无理了，毕竟有求于人，主人命在旦夕他明白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给我一个去治他的理由。”古取意绕过大汉走往另一个伤员，丝毫不理会他急得快跳脚了。
　　“你知不知道我家主人是什么人？你竟就为了这几个小混混而见死不救，与整个绝愁堡为敌！”大汉吼道，实在是沉不住气了。
　　“在此救人于我只是举手之劳，救谁不是重点，你的主人对你而言或许很重要，对我而言却与他们无异，同是性命，你主人只是一命，这里却有十几条人命，你认为孰轻孰重呢？”世人总是如此，只认为大人物的命是命，而那些小人物微不足道便如蝼蚁死不足惜。
　　“姐姐，绝愁堡可不好惹，我的前一任大哥就是因为得罪了绝愁堡的人一夜之间就倾家荡产，尸骨无存了。”为了给救命恩人留下好印像一连用了两个成语，小蚂蚁舔了舔干裂的唇，拖着受伤的腿到古取意身边小声地道。
　　“若真如此那这种人更不救也罢，留着也是祸害！”她可不是一味只知道悬壶济世的人。医病救人于她只是一种本能，却不是职责。
　　“你！大胆！”因为暴怒涨红的脸显得愈加狰狞。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污辱他的主人，若不是李鹏说只有此人才能救主人，他早就不顾一切与她拼命了。
　　“李大胆，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一身白衣，是个俊俏无比的男子。
　　“怎么回事？”从来没看到李大胆会有这样的表情，像是被－欺负了！
　　“你来得正好，这个人竟出言不逊污辱主人。”李大胆气极。
　　“哦，她？”李鹏打量起古取意，一身蓝布衣，半头青丝用一根玉簮绾起，肩上挂着一个白布包，长相虽不出众，混身却散发着一种淡定的气度，让人不容忽视。李鹏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我让你来请古神医为大哥医治，你却把人得罪了还不自知，古神医不要见怪，这个李大胆一向如此，粗人一个，可人绝对是好人，并无恶意的。”将李大胆到口要反驳的话瞪回去，李鹏转向古取意讨好地笑道。
　　此人看来气度不凡，李大胆甚至在他的眼神之下都不敢回嘴，不可小视。古取意心下了然，这人竟然知道她是谁？
　　“无妨，只是你竟然知道我便应该知道我的规距，我从不医我不想医的人。”淡淡地回了话，古取意转身继续投入伤患中去。
　　这次是两个江湖上名不足道的小帮派“猛虎帮”与“青龙帮”巧立名目地互相寻衅引起的厮杀。大概是两败俱伤，头目见机不对走了，便留下这一些老弱伤残自生自灭。
　　古取意行医多年，对于江湖中事还是十分不以为然，大侠英雄帮主只有一个，可每次帮派间的厮杀都是动辄几百人，其中不乏一些鱼目混珠的人，像小蚂蚁，就是被“猛虎堂”的打手临时从乞丐堆里抓来凑数的，他们承诺他只要这一仗打赢了便给他一两银子。没想到最后不只一纹银都没拿到还险些没命。像这样的人，不救确实也于心不忍，他们只是努力想要活下去，却总是被命运折磨的人。除掉已经断了气的十几人，还有十几人生还，幸好都是外伤，山边又有现成的草药。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把能救的都救活了。
　　“古神医，我大哥中的‘万紫千红’这毒不比一般，放眼江湖只有古神医一人能解此毒。若古神医能帮我大哥解了此毒，我绝愁堡愿付出任何代价。”李鹏绕到古取意前面，抱拳道。
　　古取意行踪一向飘忽，在江湖上也没什么名气，知道她的人甚少，幸亏绝愁堡的情报网遍布天下，才知道她是“药鬼”的传人。据线子的通报，此人虽是女子但却尽得“药鬼”的真传，甚至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且脾气更加古怪。无论三教九流，贩夫走卒，还是英雄豪杰高官富贾，什么人都救，不论大病小病，什么病都医。有时可以耗尽气力分文不收，有时只是伤寒小病也要收高额诊金。她常有一句话便是不救不想救的人，却从来不说不想救的人是哪种人。行事毫无准则让人难以捉摸。
　　“我非江湖中人，不管江湖中事，更不需要你们的感激。”古取意冷脸相对。将最后一个伤员的伤口包扎妥当。
　　




第二章

　　“话也不是这么说，他说任何代价耶，那要看任何代价是什么代价了。”众人望向来者，都窒住了呼吸，在此荒山野岭中竟也能见到如此绝色！
　　李鹏自认阅人无数，见到她的容貌时也不禁呆了片刻，“姑娘尽管开价。”看到古取意望着她的眼神柔和宠溺，此人也许是一个转机。
　　“不儿，不要胡闹，你怎么会来，不是说明日再与我会合吗？”这丫头的敛财欲越来越强了。
　　“我收到情报，绝愁堡的人到处在找你，便知又有一笔大生意可以做了，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会错失良机。”她的情报网可一点也不比绝愁堡小。
　　李大胆与李鹏心中一惊，他们行事向来严谨，怎么可能会漏了风声，看来她对于他们是了如指掌，可是他们对他却一无所知，只从刚刚的情形看来，应该与古取意关系笃厚。
　　“绝愁堡有何魅力能让你专程过来周旋？”
　　闻言，李大胆怒道：“你竟然连绝愁堡也不知道？”难怪她一点也不将他放在眼里。只是这世上怎么会还有人不知道绝愁堡。
　　不儿对古取意解说道“绝愁堡堡主名叫段绝愁，身份很隐秘，江湖上没人知道他的出身，武功深不可测，而且深谐驭心之术，有本事把无人岭一帮江湖人人闻之丧胆的恶人纳入翼下，并对他言听计从。他将无人岭改名绝愁堡，大量饲养马匹制造兵器，垄断了整个江湖的马匹和兵器来源，后来还得到了朝延马匹和兵器的专营权，势力大增，手段十分高明，总之一句话，绝愁堡不止有权且也很－有－钱！”说完最后一句话，一双美目望着李鹏，等待他的确认。
　　“姑娘即对绝愁堡了如指掌，那应该也了解以绝愁堡的地位绝对有能力满足二位的要求。”李鹏脸色阴了下来，这绝色女子究竟是什么人，竟对绝愁堡的底细如此了解。
　　“小姐，过两日便是不儿的生辰了，不如你提前送我一份寿礼如何？”不儿勾起古取意的手臂，像个讨糖吃的小女孩。
　　“我能说不吗？”古取意微叹道，真是拿她没办法。
　　此时李大胆和李鹏终于松了口气，望向不儿的眼神充满感激。
　　但他们很快就会后悔现在对她的感激的，不儿从不轻易帮人，特别是有钱有势的人，而一旦出手，对方必会付出相对十倍不止的代价，她不知道中毒的这个人在绝愁堡中是什么身份，但能让不儿如此重视，想必绝愁堡此次必要大出血了。想到这里古取意唇边便溢出一抹笑意，当初倔强的小丫头短短三年内便已是数十家“一丸堂”的当家，虽常年跟着她天南地北地游山玩水，仍有本事将一切打理得有条不紊，经商的手腕让人不服都不行。
　　“将这药给中毒的人服下，日落前将人带到丹霞山的紫林轩。”说罢便转身走了。
　　“三当家，可别忘了你的承诺。”跟在古取意后面，不儿回头对李鹏道。
　　这两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两个人呢，竟敢如此不将绝愁堡放在眼里，而且还对他们的身份都了如指掌，而他们对她二人的身份背景却知之甚少，只知道古取意是“药鬼”的徒弟，其它便一无所知了。
　　淡定从容的古取意与那名叫不儿的绝美女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她叫她小姐，难道他们是主仆？李鹏凝望着她们二人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担忧，将大哥交给这样两个人也不知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第三章

　　竹林中间矗立着一间竹屋，清雅精致，风景怡人，小溪清咧畅快地流着，青翠欲滴的苍竹经风一吹沙沙作响，让人心境明快，万忧皆休。
　　“主人，这棋不能这样走。”
　　“啪”的一声，不儿用手中的竹扇用力地拍了一下李大胆的头，娇叱道：“观棋不语你懂不懂啊，再吵信不信我点你的哑穴。”李大胆闻言便乖乖地噤声了，这半个月来他已经见识到这个女子的厉害了，她不止貌美过人而且也机智过人，木讷如他哪是对手。
　　“我输了。”将手中的白棋一撒，一名清俊儒雅的男子无柰地笑道。
　　他便是李大胆的主人，李鹏的大哥李清风。
　　“今日到此为止吧，你先到屋里休息一会，过一刻钟我再为你施针。”古取意抿嘴一笑，淡淡地道，好像赢的人不是她。
　　“有劳。”李清风眼中溢满欣赏。
　　他的棋艺不敢说天下第一，可在遇见古取意之前能与他不相上下的人廖廖无几。每次与她对弈都得倾尽全力，她却只是四两拨千斤便能出奇制胜。
　　“李公子，你身上的毒已经排得差不多了，再过数日便能痊愈，不知绝愁堡如何安排呢？”不儿摇着竹扇亭亭走来，香风轻飘，映着窗外的竹景，忧若仙子下凡，美得不甚真实，李大胆是醉了，李清风倒还是一脸如常，不儿嘴角微翘，这人倒是有趣，她还真没见过看见她的容貌还能不为所动的人。
　　“姑娘放心，绝愁堡答应过你的事必定会办到。”接过李大胆递过来的清茶啜了一口，李清风发现自己还真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我也相信以绝愁堡今时今日的地位，绝不会做那种过河拆桥的事，不过，请恕我多事，多嘴问一句，你与红蜘蛛万缕仙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她竟然舍得把万紫千红下在你身上？”
　　实在是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万紫千红当初是万缕仙出高价和药引让她研制出来的，她可是求了古取意好久，而且刚好碰到古取意那段时间对毒药突然很有兴趣，一时兴起才肯接下这单生意，这万紫千红才有幸面世。没想到，山水有相逢，转了一圈，古取意自己研制的毒药还是得自己来解。
　　“这”李清风还稍有迟疑，李大胆倒是爽快。“那娘们自作多情，非要我家主人娶她，我家主人不肯，她就下此毒手，我家主人就是心太软太容易相信人，要我说像那种毒妇就该一掌劈死她！”
　　李清风望着不儿：“姑娘认识万缕仙？”
　　“有过一面之交。”不儿尽量轻描淡写，她可不想让这主仆二人知道这曾经让李清风生不如死的毒药出自她们之手。
　　万紫千红是用上百种至刚至烈的中药提炼而成，再加入万缕仙从苗疆带来的红血盅的药引，中毒之后血会慢慢在血管中沸腾，血管的颜色也会一天比一天深，从红到紫，直至血管爆裂而死，其过程的痛苦可想而知，不过李清风找到古取意时中毒才七天左右，全身的皮肤只是泛着一层红晕，还不是十分恐怖。
　　当初是按万缕仙的药方制的毒药，而且还附有解药，想必不是真心要置他于死地的，只是想要吓吓李清风让他妥协而已吧。这李清风也真是异类，想那万缕仙也是秉有倾城之姿，艳美无双的一个佳人，这样一个美人投怀送抱他也不为所动，难不成真是柳下惠？
　　“李公子为什么不喜欢万缕仙？据我所见，万缕仙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不儿明白对李清风这种人就得单刀直入，想套话是套不出来的。
　　“无缘。”
　　“无缘又怎会相逢？难不成李公子已有意中人了？”想敷衍她，没门，她现在可是他的半个救命恩人呢！
　　“可以这么说。”李清风直直地望着不儿，冷冽的眼神似要将她看透。
　　“哦，不知是哪位女子这么有福气能得到李公子的青睐？”这男的要对女的有兴趣才有鬼吧。
　　“如果姑娘想见随时都可以见到。”李清风很无害地笑着，不儿心中一冷，这男人真不适合这样笑，让人心里发怵。
　　“怎么说？”
　　“她就在绝愁堡，不知两位姑娘可有兴致到绝愁堡一游。”
　　明知是饵，她还是愿意做那愿者上钩的鱼，想请君入瓮，让你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不儿心里打着主意，一张俏脸堆满甜笑，一脸天真地问：“哦，那绝愁堡有什么好玩的，说来听听，如果真有难得一见的美景，我们倒也可以考虑考虑。”
　　“不儿，李公子是聪明人，他会邀我们去必定也知道你一定会去的。”古取意一语点破。
　　“小姐，这么说你是答应去喽？”其实她早就已经求过古取意与她一同去绝悉堡了，只是她迟迟没有答应。
　　“反正那一带我也还没去过，也许会有我意想不到的美景，顺便看看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也好。”不儿说绝愁堡是尾大肥鱼，鱼儿自己送上门来，她焉有不啖一口的道理。
　　“即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后天起程。”
　　李清风和李大胆对望一眼，原来一切都已在她们的算计之中了。
　　




第四章

　　他们起程已有十天了，可到绝愁堡的路却还走不了一半，原因当然不会出在李清风和李大胆身上。古取意是那种见了好山好水便要停下来欣赏半天，见了受伤患病的就要下来医治半日的人。不儿又总有成堆成堆的生意要处理，见了能做的生意又不能不做。就这样拖拖拉拉过了十余日。
　　“主子，你想依这种速度下去我们到堡里还要多长时间。”李大胆现在要改名叫李小胆了，对古取意出于尊敬每次她停下来伫立于美景前那幅满足的神情和为那些莫名奇妙的人医病时的专注都让他不忍出声阻止，而对于不儿的“恶习”他却是没胆出声，吃过苦头后他就知道这人是惹不得的。
　　“不好说，你修书告诉李鹏不必等我们了，看来预期的日子我们是到不了堡里的。”相对于李大胆的急燥，李清风倒也是一脸悠闲，这些日子他对于古取意主仆的生活方式十分钟意，古取意总懂得在路途中发现在让人心怡的美景，不儿总有本事能在即使是穷乡僻壤也能让他们享受到上好的美食和最舒适的下塌的地方，像她们这样的女人太少见了，真让他大开了眼界。
　　“是。”李大胆应道，主人都不开腔抱怨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天知道他有多想堡里的弟兄。
　　世界好像静止下来了，烈日临空高照，路旁的闲花野草也独自散发着他们的芬芳，小溪的水缓缓地流着，好像一切都该是这样宁静的。
　　突然一抹白影从天而降，正好落在四人的马前，成功地阻止了马匹前行，也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干嘛呀？”出声的是不儿，她对从天而降的人都很感兴趣，因为她知道那是要爬到很高的树上才能做到的，一定是自恃武功高强，并且相当无聊的人才会有闲情这么做。
　　“谁是古取意？”来人看看不儿又看看古取意，最后还是将目光放在古取意身上。
　　“不知阁下有何贵干？”李清风道。
　　“我问的是古取意，不必其它闲杂人等代答。”口气倒是很大。
　　“你是什么人？敢跟我家主人这么说话。？”李大胆沉不住气，已经翻下马来，打算教训教训这个人，他早已手痒很久了，偏还有人要送上门来，心里正狂喜不止，正好让不儿看看他的本事。
　　李大胆是个急性子，李清风还来不及阻止二话不说已经跟来人过上招了，李大胆的武功确实不弱，但来人似乎也不是吃素的，只见两人招来招去，打得飞沙走石，李大胆虽占不到上风，可对方想赢他似乎也有些吃力。正当两人打得难分难解之时，不儿忽然一个箭步上前从那白衣人腰中取了一块佩环顺便点了他的曲泽穴，还得了点小空白了李大胆一眼，眼下之意是“真没用”。
　　看着瘫在地上的白衣人，李大胆也当场傻了眼。
　　“不儿，知道这人的来历吗？”古取意也自马上下来，看了看白衣人，实在没印象。
　　“似乎是应王府的人。”端详着手中的鹰形佩环，不儿猜测着。
　　“确实是应王府的人，”李清风望了一眼佩环“应王府也确在这府近，看来古神医医术高明已是人尽皆知，连王府的人也上门求医了。”
　　“不敢当，我可禁不住每个人都这么求我。”古取意不耐烦地道，最近似乎总是遇上喜欢用蛮力求医的人。
　　“那要怎么处理他。”李大胆在一旁怯怯地问，生怕被怏及。
　　“将他绑起来带走。”不儿一双美目转了转“恐怕又有大生意要送上门了。”
　　“不儿姑娘其实大可不必这么麻烦，与其花时间在这些事上，不如尽快起程前往绝愁堡自有丰厚的酬劳奉上。”李清风赶紧上前劝道，看到不儿眼闪精光就知道大事不好，再拖下去真不知何年何月才到得了绝愁堡了。
　　“放心，少不了绝愁堡这一份的，不过我忽然想起应王爷权力不容小觑，如果此事不帮他解决难保我们这一路上会不会有别的阻碍，这样反而会更拖延时间。”三言两语不儿将好财的癖好推得一干二净，反而是为了大家着想啊。
　　“这不怕，我与应王爷倒有几分交情，等我修书一封到王府，相信我们这一路会畅通无阻的。”李清风俐落地翻身上马。
　　“也好，李大胆，将他绑起来带走，我有事问他。”
　　找了一间还算宽敞干净的客栈，太阳还没下山便又开始休息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绑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这人不止口气大声音也很大，不儿捂捂有点发疼的耳朵，夺过李大胆正在啃的馒头一把塞进他的口里。
　　“你说话就不能小声点吗，吵死人了。”都被绑着了气焰还这么嚣张。
　　“唔唔”
　　“现在由我来问你，你只要点头或摇头就行了：你是不是应王府的人？是应王府谁派你来的？是不是应王爷？应王爷生病了？”那颗点如捣蒜的头忽然摇了摇，不儿将他口中的馒头拔出，一边还威胁道：“好好回答问题再大喊大叫，再塞到你嘴里的就是李大胆的鞋板了。”说着还对李大胆使了个眼色，李大胆也很有默契的把鞋子脱了下来，在那人的面前晃了晃。
　　“你，你怎么敢这样对我，我可是应王府的一等侍卫。”声音果然小了下来。
　　不儿点点头：“一等侍卫都出动了，我刚刚问你是不是王爷生病了，你摇头那到底是谁？”
　　“我家王爷不是生病是受伤，他的腿骨上次招人暗算受伤，又困在山中两天两夜才逃了出来，延误了医治，现在腿骨虽接好了可却￣”说到这里顿了顿，搜肚刮肚想找个好点的形容词。
　　“成了跛子？”看到对方一付很惊讶她能猜到的样子，不儿翻翻白眼，又一个李大胆！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古神医这个人，又怎么知道我们会经过那条路？”
　　“这”俨如李大胆第二的人，愣愣地转了转眼珠子，像在盘算着要不要说实话。
　　“王爷的腿伤越拖就越难治愈，你自己看着办吧。”转身要走。
　　“等等，我说，是一个很年轻的老头子说的，他说当今天下只有古神医能治好王爷的腿，还说她不日便会前往绝愁堡，叫我到这路上等，我等了十日才等到你们的。”乖乖地全盘托出，他也是有觉悟的，这女子不是好打发的。
　　“很年轻的老头？他人现在在哪？”不儿皱皱秀眉，这些天来不会一直是他在搞鬼吧。
　　“走了，那人满头白发，看起来年纪很大了，可是脸皮却细致光滑得很，我们看了都觉得异于常人，到了王府张口就要五百两，说给他五百两准保医好王爷，拿到五百两后他就说了你们的行踪，还说让我们只请古取意一人就行了，不然一定会血本无归的。”
　　“是他，一定是他，这臭老头还好意思指责我贪财，自己还干出这种勾当，真是为老不尊！”不儿一张俏脸因生气红通通的更妩媚灼人，让人看得忘神。
　　“李大胆，他交给你了，我去找小姐。”说着转身便走了，留下两个正看得忘神的呆瓜。
　　反应过来后“喂，别走啊，放开我，不是说好去医我家王爷的吗？”哪里还有佳人芳踪呢。房内只有两人大眼对小眼，过了片刻，李大胆赶紧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道：“兄弟，多有得罪了，我是绝愁堡的李大胆，还未请教？”
　　“不敢，应王府，应诚。”应诚抱拳道。又凑过身子问：“你说那女子会不会反悔，又不医治我家王爷啦。”
　　“不好说，王府银子多吗？她比较认钱。”李大胆一本正经地说，觉得这个人越看越合眼




第五章

　　“俗语说月是故乡圆，此地不仅风景怡人，连这清月在我这外乡人看来也毫不比绝愁堡逊色。”李清风对着明月，转过身来望着正缓缓喝着枣茶的古取意，美女李清风见得多了，却从没见过像古取意这样的，说实话古取意真算不上美女，顶多只算得上秀眉清目，身旁还常跟着天生丽质的小丫头不儿，就更显得其貌不扬了，只奇怪的是每次她与不儿站在一起时却总有一种强烈的存在感，即使美貌如不儿也无法将这种气质掩盖，反而相比气焰夺目的不儿她益发淡定从容。
　　“很多事物人一旦与之产生感情之后，便与众不同，但凡有些许伤感便加诸于物，其实，与物何干？难得李公子倒是挺豁达。”古取意为李清风的茶盅注入开水，摆手请他坐下。
　　“不敢，姑娘有颗剔透心，只是天下凡夫俗子多不胜举，真正能超脱的太少了。”李清风喝了一口茶，发现他杯中的竟是菊花，清香淡雅之味盈于口中让人心神舒畅。
　　“你这是夸我无情还是说自己不能免俗呢。”古取意笑道。
　　“其实姑娘的才智不在不儿姑娘之下，只是不易显露而已，在下哪敢在姑娘面前献丑。”李清风勾唇笑道，饶有兴味地望着她。
　　“不儿是真聪明，跟不同的人他懂得用不同的方法周旋，就是令弟李鹏她也从未放在眼里，可对李公子她倒从一开始就防范得很，由此可见李公子也不是泛泛之辈，又何须过谦呢。”闻言李清风倒不惊讶，因为初识她主仆二人时他便可以感觉到不儿对他的防范，他自己也不明所以。
　　“总觉得姑娘与不儿的感情异于常人，可是却以主仆相称，真让人费解。”就像他与李大胆，即使感情深厚与兄弟无异，可那种身份上的迥异仍是对彼此保持着距离，一些礼数上的东西李大胆是永远也不会逾越的。
　　“其实我与不儿算不上主仆，这些年我们朝夕相对，同生共死，比一般手足姐妹还要亲密，只是那丫头说受过我的恩，唯有为奴来偿。”古取意苦笑道，仿佛这些年来相处的片断又在眼前闪现了。
　　古古取意不是会与人掏心掏肺的人，今晚却忽然大谈与不儿的姐妹情深李清风有些诧异。“姑娘今晚似乎兴致特别好，从未听姑娘谈过这些的。”
　　望了望李清风，古取意站了起来，她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衣服，面对明月，背对李清风，裙裾被风吹起，飘逸灵秀，李清风倒看得有些晃神了。
　　“我不知道此行绝愁堡的目的，可是我要确保不儿的安全。”古取意声音变得低沉。
　　“姑娘所说的目的是绝愁堡的目的还是不儿姑娘的目的呢？”李清风望着古取意的背影，忽然很羡慕不儿，可以让这样一个人关心至此！
　　转头看了李清风一眼，古取意莞尔道：“不儿常说李公子不简单，看来并非她多心，此行她志在必得，没十全把握她不会要我同行，我只怕她太心急会让自己陷入险地。”
　　“姑娘的意思是要我保全她？”不儿的身世背景比古取意还要隐密，一个对她的了解一片空白的人，他确实也不知如何下手了解她此行的目的。
　　“是，我想与李公子做个交易，不管抵达绝愁堡后发生什么事，至少保证不儿生命无虞。至于公子要救的人，取意自当尽力医治。”
　　“姑娘倒是很爽快，可是，你怎么能确定我能保全她呢？起码姑娘应该知道在下并非绝愁堡堡主。”
　　“就凭公子此刻正站在我眼前，公子的能耐取意不想费唇舌称赞，至于公子的地位，如果只是绝愁堡中一般的小角色，相信令弟当日也不敢轻易说出愿以绝愁堡为诺付一切代价换你一命之言。”
　　李鹏当日将李清风送到竹林时还派了数十名高中隐于暗处，不儿与她都心知肚明，知道他们只为护人，也就装作不知罢了，再加上后来与李清风相处的一段日子，发现此人文采武略，气度修养十分了得，心机之沉稳处世之洞察也皆在李鹏之上，这样一个人不需不儿查便也能猜到在绝愁堡中的地位绝不可能是二、三流的角色了。
　　李清风略带深意地看了看古取意，对于她猜测得如此透彻倒也不讶异，细长的手指拎起煮沸的壶水，为古取意的杯中斟满。“姑娘即已看穿一切，又预料到此行或许会有危险，为何还愿答应同来？”
　　“不怕公子笑话，取意自小便愿望可以游遍天下，可自离家之后一路走来，才知道天下之大，也许取意穷其一生也不一定能游遍，不儿这些年来为了满足我四处游历的欲望，一边做着生意一边还要随我颠簸，我是真的乐于其中的，她却志不在此，可为了与我作伴她从没一句怨言，现在她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该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做她自己想做的事了。”
　　两人对座侃侃而谈，月色朦胧，微黄的光撒于亭间光影绰约，凉风习习倒也十分惬意。
　　“不儿能遇到姑娘真是她的福气，清风以茶代酒敬姑娘，就当我们的交易成功。”
　　两人对望举起茶杯，各自饮了。！




第六章

　　古取意回到房间便见到不儿，只见她两只小脚不安份地晃着，拿着一个苹果正啃得不亦乐乎。见古取意来了便一气跳到她身侧挽着她的手娇道：“小姐，你跟李公子聊什么呢聊这么久，我都快把一盘苹果啃完了。”
　　“没什么，只是随口聊几句而已。”
　　“是吗，这个李清风古怪得很，不管对什么人和事都一付不上心的样子，不过对小姐倒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仰慕的眼神刺眼得很呢。”
　　不儿跟随古取意多年，心仪古取意的人不少，不儿也从未把那些阿猫阿狗放在眼里过，惟独这个李清风让她另眼相看，这人的实力不容小觑，实在容不得她轻视。
　　“你对他总是心怀防备自然觉得刺眼，其实他只是从未见过我这样的女子，一时觉得新鲜罢了。”
　　“希望吧，他最好别打你的歪主意。”黑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呀，差点忘了，原来老头子一直躲在暗处监视我们，绝愁堡及至今日应王府的人会知道我们的行踪都是他说的，而且最不要脸的是他还拿了人家王府五百两银子来作交换呢。”
　　古取意闻言倒不似不儿那么气乎乎的，反倒无奈地笑了：“这样说来师债子还，师父即然都已收了人家的诊金了，我这做徒儿想不去医都不行了。”
　　“我就知道小姐会这样，那明天我们就先绕道去王府吧。”
　　“也只能这样了。只是怕李公子他们又要着急了。”
　　“不怕，有我呢。”
　　“是，你妙舌如簧，他们哪是对手，自然得心甘情愿跟我们一道去了。”想到李大胆在不儿面前谨小慎微的样子，古取意也不禁笑出声来。
　　两人正说笑着，古取意忽然觉得脖子一凉，往下看时，赫然系着一根红丝线而线的另一端是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红衣女子，那女子美艳不可方物，不儿一眼便认出是万缕仙。
　　脸色一紧，仍故作镇静道：“万姑娘，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啊，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商量，这样子算什么？伤了小姐，我可不依的。”
　　万缕仙紧了紧手中的红丝线，凤眼斜瞪了不儿一眼：“哼，对一个背信的小人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们帮李清风解毒倒也就算了，可恶的是她。”说着一双美目似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瞪着古取意。
　　“这话可怎么说，毒是我给你的，人也是我要小姐救的，你不冲着我来反而怪她是什么道理？”不儿不动声色地移了个位置，找机会施针点她的穴位。
　　“她不该靠近他，不该让他用那种眼神看她。”她从未见过他用那种眼神看人，那么欣赏那么温柔。
　　原来是为了李清风，不儿心中暗骂一声，急忙道：“原来是为了李公子啊，万姑娘真是爱说笑了，别说小姐看不上他，就是李清风自己都承认了已经有意中人了，就在绝愁堡呢。”
　　“别动。”万缕仙本已被不儿的一席话扰乱了，忽然见她身形一晃，赶紧将古取意挡在身前：“别想耍花招，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放了她，如果你敢伤了她一点，我要你十倍奉还。”不儿神情冷凝，语气让人不容置疑。
　　“想要人，让李清风来救。”说罢，退至门口，纵身一跃，施展轻功欲走。
　　不儿一惊，抽出两根银针，往她身上扎去，隔得太远又怕伤到古取意，也许是没有扎到，仍是让她们走了。
　　不儿脚一跺，跑到门口，万缕仙是出了名的轻功好，已没了踪影。
　　心里虽急，方寸未乱，不儿想想万缕仙的行状，不过是要引李清风注意罢了，即让李清风去救人，那应当还不会下毒手。想到这里紧绷的神经才稍松懈一下。
　　不知底里的人以为她们深不可测，不到登峰造极至少也炉火纯青，哪里知道她俩其实一点武功都没有，不过是靠着熟悉人体各穴位而已，真要交起手来，哪里是对手。她还好，关键时刻可以施点随身带的毒自保一下，偏古取意一直认为自己无涉于江湖不会有什么危险身上从不肯带毒。
　　李清风闻声赶来，只见不儿一人站在门口，不见古取意的身影，心下觉得不妙。
　　“小姐被万缕仙掳走了，李清风，小姐如果有一丝损伤我都不会和你善罢甘休的。”秋波射来瞬间冻成寒冰。
　　李清风也不介意，只是沉声道：“放心，我一定会把她毫发无伤地救回来的。”
　




第七章

　　万缕仙将古取意挟至一处荒山，山中树木林立十分茂盛，心想就算他们追来，一时半刻也不容易找到她们。见古取意竟毫无惧色地盯着她看，便有些动怒。
　　“别以为我右手不能动便杀不了你。”万缕仙左手微扯，系在古取意脖子上的红丝线紧了紧，提醒她此刻还是有危险的，尽管她的左手被不儿扎中麻穴，一时半刻也动不了了。
　　“你不是杀不了，只是不想杀。”古取意自始至终都面不改色，不是她不怕死，是因为她只感受到万缕仙满身的怒气，杀气却全无，更何况她还发现她有些异样。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相不相信我现在就杀了你。”说着扬手只要她稍一着力，古取意片刻间便尸首异处了。
　　古取意一把抓过万缕仙的右手，掀起袖口一看细白的臂上竟长了几处红斑，有一颗已快化脓了，体温异常滚烫。
　　万缕仙一惊，没料到古取意有此一着，下意识将手收回，不料扯动红线古取意颈上即渗出血来，万缕仙怒道：“你当真不怕死。”
　　颈上的痛意让古取意蹙了蹙眉，只是眼下她没多余的心思理他，只是对着万缕仙急问道：“你的天花从哪里染来的？”
　　闻言万缕仙脸色一白“你说我染了天花？”
　　怪不得这几日来身体出现这么多异状，她只当是一般的伤寒，在客栈里遇到不儿本想跟她讨几幅药吃，没想还见到安然无恙的李清风，虽放下心但一想一定是不儿背信救的，便又怒从中来，她本是等着李清风跟她示弱的，没想到被不儿从中一搅坏了她的如意算盘。后来又看到古取意跟李清风在亭中那一幕更是怒不可遏，本想杀了她，但又一想上次害李清风中毒的事还没了结如又杀了古取意，只会引得李清风更恨她，心里又犹豫了，只有先将古取意掳走。没想到她竟已染了天花，万缕仙仗着美貌和武艺在江湖传荡以来，声名雀起，谁不羡慕她的美貌不畏惧她的毒辣，心高气傲的她想到自己竟然染了天花，那种让人死后面目全非的病，心里不禁一阵悲凉。
　　“你快说你的天花从哪里染来的，要赶快找到病源，不然会有更多人染病的。”古取意自然发现了万缕仙的不对劲，只是这时此刻她没有心思去安慰她了。
　　“别人的生死与我何干？我自己都快保不住了。”万缕仙瘫倒在地上，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当真病症显了出来，她只当觉混身滚热酸软无力。
　　“爷，要不要现在下去救人。”苍天大树毫不费劲地托着两个男子，黑暗中看不清相貌，两人又都穿着深色衣服，只要不出声并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
　　“不急，先看看那女子有什么本事，再决定值不值得救。”开口的男子有一把很好听的声音，充满磁性，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不容置疑。
　　“是。”另一男子只能忧心地想，那万缕仙是出了名的毒辣，上次二当家就被她害了，这女子落到她手里，时刻都有危险，可是爷决定的事谁敢更改，他也只能用同情的眼光看了看古取意，希望她自求多福。
　　“我能救你，可是你要告诉我病源在哪里。”古取意将万缕仙从地上扶起。
　　“你能救我，你会这么好心。”万缕仙不敢置信地看着古取意，她才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以德报怨的人。
　　“是有条件的，而且你并没有杀我不是吗，我是一个大夫看着你死去对我并没有好处，你快些决定吧，这病受不得风的，看你的心口。”古取意用眼神指了指她的心口。
　　万缕仙顺着古取意的眼神看了一下自己的心口，果然又长了两个指头大小的红疹，吓着抓起古取意的手道：“好，我答应你，现在马上帮我医治，我的身上不能留下一点疤。”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要先告诉你是从哪里染来的病。”
　　“就在三十里外的一个小镇，十天前我在那里住过一宿，那里人心皇皇说是有人染了天花，当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竟就染上了。”
　　古取意将万缕仙扶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第八章

　　　古取意扶着万缕仙出了树林，竟见路旁停着一辆马车，心里正奇怪，又想也许是赶路的人刚好停下来休息吧，走上前去，见一个身形魁悟的男子正望着她，古取意不是不懂得防人之心，只是情况紧急，万缕仙的病不能受风更拖不得。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这位大哥，这位姑娘身上有病，不能受风，此地又荒无人烟，不知可否带我们一程到前面的小镇上去。”
　　“这。”男子面露犹豫之色，又对着马帘内问“爷？”
　　“让她们上车吧。”马车内传出一声极具磁性的声音。
　　闻言，古取意道了声“多谢。”便将万缕仙扶上了马车。
　　马车内端坐着一名男子，想必就是那磁性声音的主人，只见此人身形之高大不下于驾车的那名男子，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容貌甚是俊朗，只是那股不怒而威的冷洌气息笼罩全身，让人不敢亲近。
　　古取意对他点点头道：“打扰了。”扶万缕仙半躺下，便急忙将马车内的小窗关好，为万缕仙把脉，又喂她服下随身带的清热毒去寒热的药丸。万缕仙紧张的神经一松懈下来，不一会便睡沉了。
　　忽然抬头见那男子正盯着自己看，那冷冽的目光看得人心里好不舒服。古取意心中疑惑，这男子混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霸气，不管是衣着打扮还是气质都可看出不是等闲之辈。不过自己从不过问江湖中事，也猜不出他是什么来头，便索兴不去理会了。
　　古取意又见他盯着万缕仙，便如实道：“她染了天花。”
　　闻言，那男子仍是波澜不惊只挑了挑眉“你不怕？”
　　古取意只淡淡道：“我是大夫。”
　　“哦，大夫对天花便能免疫？”
　　“不能，不过知道怎么预防。”经男子一提醒，古取意方想到自己并未做任何措施，便取出药丸服下，拿出手帕蒙住鼻口。
　　“请公子与外面的大哥将这药丸服下。”将药瓶递与那男子。
　　男子接过药丸长手伸出帘外。
　　“爷？”
　　“服下。”
　　“是。”丝毫没有犹豫，好像即使递出来的是毒药，他也会二话不说地吞下去似的。
　　古取意知道江湖中人疑心病极重，想必是怕药有毒，所以让帘外人试药吧，心下对此人便失了几分好感，又是一个视自己如珍宝视他人如草芥的人！
　　“公子若担心药有不妥不如移驾到前面去，毕竟与天花病人同处一室，感染的机会是很大的。”
　　古取意语带讥讽，对方只是冷笑一声语带挑衅地看着古取意道：“其一我已得过天花所以不怕再被感染，其二如果我真怕，把你们扔出车外怕会省事得多。”
　　古取意闻言也不着恼，只道：“原来如此，是我误会公子，请见谅！”
　　古取意的反应倒是他意料之外的，她不卑不亢淡然自处的气度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此时他才又重新打量了一翻古取意，见她身着蓝衣，眉目间隐着一股灵气，半张脸被白帕遮住，虽非绝色不知为何却让他觉得十分顺眼。不错，是顺眼，想他活着二十八载来，什么样子的女子没见过，再美的女子都能视而不见，可眼前这貌不出众的女子却出奇地让他觉得十分顺眼，连与她同处这一狭小的空间也不觉厌烦，对于她的出言不逊也不放在心上。
　　接下来，一路无话，古取意忙着照料万缕仙，那男子也不是多言的人，只是冷眼旁观看着古取意的一举一动。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马车停下，古取意掀开帘子一角望了望，却并不是不儿他们落脚的那个小镇，无法只得先下了马车，望了望四周的环境，街上没有人烟，空气中泛着一股冷腥味。有哭声从远处传来，凄凉哀切让人毛骨悚然。
　　古取意回首望着驾车的男子，不解道：“此处是？”
　　“此处便是天花的源头，玉湖镇。”答话的是车内的男子。
　　“难怪如此萧索，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此处？”
　　“这个你不必管，你不是扬言可以治好这天花病吗？”扬起一抹笑容，不可否认这人笑起来是好看的，不过那笑中蕴藏的意思却让欣赏不得了。
　　他们正是那树林中隐于暗处的那两人。
　　古取意皱起秀眉，道：“天花不是一般瘟疫，一但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你不该当做儿戏。”
　　“我自然没有当做儿戏，否则也不会带你连夜赶来这里。”这样说着那笑容却更深了。
　　“你愿帮我？”古取意不再深究，不是不善度人心机只是她不耐。
　　“只要你能治得住这瘟疫。”
　　口气如此之大，古取意却毫不怀疑，略思索片刻道：“先与我找处干净的地方安置万姑娘，再通知此处的官府封镇，贴出告示就说已找到治天花的良方，让镇上的人不要惊荒更不要轻易离镇。”
　　“段北，记下了吗？”
　　“记下了，爷，你们先到马车上稍等，我马上去办。”
　　一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古取意看着那名叫段北的男子消失的方向，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竟有如此本事？心想要是不儿在就好了，她一定能帮她解答。
　　“原来大夫还有流血也不痛的本事呢。”他不知何时已到了古取意身边，手指抚过古取意的脖子，将那沾了血的手指凑着鼻前嗅了嗅，像在确认那是不是真的是血。
　　古取意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那手指触到她伤口的感觉挥之不去，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衣服晕染了一片红色，被万缕仙的红丝线所伤的脖子，现在还渗着血丝，幸好伤口很小虽然过了很久流的血也不是很多，所以她才毫无知觉。　
　　拿出止血的药粉，草草为自己止了血，古取意转身回到车上。
　　她的行为让那男子蹙起了眉头，从未见过这么不在乎自己的人，对一个要杀自己的人尚且如此精心照顾，对自己的伤势却这么粗心。
　　他也跳上马车，瞪着古取意半晌，古取意正不明所以，他又忽然倾上前来，眉头紧皱好像在生谁的气似的可手上却拿出白布小心翼翼地为她拭去残留的血迹，重新上药包扎。等一切都弄妥当，自己又忽然一愣。
　　古取意看着眼前的人一幅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很亲切，婉然笑道：“你很像不儿。”
　　不儿就总是这样，每次看到她受伤总是一幅又生气又心疼的样子，可爱极了。
　　“他是谁？”那眉头仍紧锁着，古取意忽然有种想将他抚平的冲动，这人生什么气呢？
　　“我妹妹。”
　　什么不好比，偏偏将他比做女人！那眉头锁得更紧了，怒火像快烧起来似的，只见他闷哼一声，便黑着一张脸不再说话了。
　　古取意更加惘然，这人为什么这么爱生气啊，真是怪人！
　　




第九章

　　段北办事果然很有效率，一会的功夫便在镇北方找了一所干净舒适的宅子，古取意扶着万缕仙下车，见宅匾上用楷字写着“无忧堂”三个大字，门口站着两个夫妻模样的人，男的看起来老实忠厚，女的端庄清丽，都大约三十多岁。
　　“雷海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委屈爷先在寒舍休息一夜。”说话的是那男子，叫雷海。
　　“救命！”一声凄厉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往他们的方向跑来。后面三四个黑衣男子紧随其后，手持利器，毫不留情地往那女子背后砍去。眼见女子命将不保，段北已一个箭步上前，挡在那女子身前：“你们是什么人，对一个弱女子如此赶尽杀绝。”
　　“劝你少管闲事，把人放开留你一条狗命。”答话的是为首的一名黑衣人。
　　“哼”段北冷笑一声，“人我是非救不可了，看你有什么本事。”
　　黑衣人对看一眼，看此人气势不凡武功不在他们之下，他们也只是拿人钱财无畏抵上性命，衡量过轻重之后，那为首的喝了一声：“走。”三四人便急忙走了。
　　段北摇摇头还以为又能一战，没想到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再回头看看那女子，已经昏过去了。便慌忙将她抱进了内堂。
　　进了内堂，安置好万缕仙，古取意便去为那女子把脉，诊视一翻后低声道：“她也染了天花。”
　　闻言，雷海夫妇看起来忧心忡忡。
　　“她还有救吗？”段北看着那昏睡着的清丽容颜不知为何自己会对这女子十分担心，希望她可以活下去。
　　“有，她的病比万姑娘的还轻。”
　　听到古取意的话，段北便放下心来。便又道：“只不知她为何会被人追杀，她什么时候可以醒来呢？”
　　“她惊吓过度，最起码要休息一夜，明日再来看她吧。”
　　古取意转身，看到那男子正旁若无人地品着茗，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好奇心或同情心在这人身上似乎是找不到的。
　　昱日，古取意醒来不久，便见昨夜那女子端着托盘进来：“姑娘，醒了，来，吃些早点。”一碗清粥，几碟小菜，虽简单却做得极精致，让人食指大动。
　　“有劳夫人。”古取意才知道自己真是饿了。
　　“不必客气，这里的人都叫我惠大娘，其实我的名字叫伍英惠，昨夜你见过的那个雷海是我相公，你看着叫吧别夫人不夫人的，我不习惯。”伍英惠为人却十分爽直，古取意对她心生好感。
　　“那我也叫你惠大娘吧。”
　　“嗯，就这样叫，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她满意地点头，一双眼睛盯着古取意，像在探寻什么。
　　“我叫古取意。”
　　“听段北说古姑娘能治天花，不知是不是真的？”
　　“只要应对得当天花也不是不治之症。”
　　“想不到姑娘还有这个本事，我就说爷带来的人一定不同寻常。”
　　古取意知道她口中的爷便是昨夜那男子，忍不住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讶异地挑了挑眉：“姑娘竟还不知他是什么人？我说出一个名字来你一定就知道，他姓段名绝愁。”
　　古取意只觉得这名字异常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只笑道：“这人怪取的名字也怪，段绝愁，这世上有什么人真能段绝忧愁呢？”
　　“姑娘不会真不知道他吧。”虽然还看不出这小姑娘到底有什么能耐，不过伍英惠是真打从心里喜欢她了。
　　古取意摇摇头，不想在这问题上深究。
　　“嫂子。”段北对伍英惠点点头，转对古取意道：“姑娘，用完早点请到前厅。”
　　“好。”古取意点头。
　　用完早点，古取意便到花厅，见那叫段绝愁的男子正坐在主位上，幽雅地品着香茗，两边排了满满两队人，恭恭敬敬地垂首站着，下面坐着一个着朱红官服的人，与段绝愁说着什么，段绝愁见古取意来了便对他道：“所有关于治愈天花的事都听凭这姑娘差遣。”
　　那穿官服的人便恭敬地道：“是。”又转身对古取意行礼道：“在下是本地的知县莫知谦，请姑娘吩咐。”
　　这莫知谦倒是一派斯文，应该是读过几年书的人。
　　“不敢，这些人是？”这段绝愁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让知县都唯命是从。
　　“他们是当地的一些较知名的大夫，特地让他们来协助姑娘的。”
　　“镇已封了，有治愈天花良方的告示也贴出去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一幅看好戏的口气！
　　“即如此，你们便把全镇已染天花的人统计一下，找两间舒适宽敞的大房子，把染病半个月已上的分为一间，每四个病人派一名大夫照料，半个月以下的病人一间，每六人派一名大夫照料。希望镇上染病的人还不是太多。另外，再发一张告示，村人衣物食具须每天用沸水洗净日晒，房内用蒿艾食醋熏洗。没染天花的人不要离开本村，因为初染天花开始是觉察不出的，一旦发现身体有异样就必须马上就医。我这里有三张方子，这张是染病半月以上的人服用的，这张是染病半月以下的人服用的，还有一张是给村中没染天花的人服用，每日服两次。”莫知谦忙不迭接过药方。
　　一旁的大夫皆心悦臣服地点头，接过药方一看又啧啧称奇，有一个大夫站出来道：“姑娘用药果然高明，只是这有两味药在本地却不盛产，如此大的用量，只怕一时难寻啊！”
　　“此地可有‘一丸堂’？”古取意记得不儿曾给过她一个玉令，也许该派上用场了。
　　“有一间，还是玉湖镇最大的药店，可惜不是本镇人开的。”莫知谦答道。
　　古取意从随身带的布包中翻出一块刻着“意”字的玉牌，交与莫知谦：“你拿着这玉牌去找‘一丸堂’的掌柜，请他务必凑齐这两味药。”
　　双手接过这玉牌，众人已打从心眼里将古取意当作高人，她说什么都深信不疑了。
　　段绝愁冷眼旁观看着古取意，心里也正猜测着，‘一丸堂’、‘意’、医术高明淡泊冷静与李鹏所说的古神医十分吻合。
　　“你便是药鬼的徒弟古取意？”段绝愁骤然道，完全无视一干正围着古取意问这问那的人。
　　“你怎么知道？”古取意反问，自十七岁出师后便再没提过“药鬼”是她的师父了，这人如何猜到的。
　　一干人倒吸一口气，一个看起来五十几岁的瘦干老头激动地说：“那‘药鬼’老前辈于二十年前退隐，他的医术当真是称得上妙手回春举世无双的，在医史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可以再创颠峰，望其项背。近一两年江湖上有人传言‘药鬼’老前辈将毕生的医术传给了他的徒儿，而且据说这个徒弟医术居然还在药老前辈之上，”小姑娘，你当真是药老前辈的徒儿？”
　　被数十双揉杂着期盼、质疑、崇拜的复杂眼神望着，古取意无奈道：“那是家师一时贪玩说的，取意的医术与家师还是有一段差距的。”老头子的烂摊子最后还是成功地甩给她了。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倒抽一口气，只将她承认是“药鬼”的徒儿这句话听进去了。
　　“神医啊，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错，不错，我一看便知道这小姑娘不同凡响，果然不出所料啊！”
　　“能在有生之日见到药老前辈的传人，我此生无憾了！”
　　一群人叽哩呱啦地说着，那崇拜钦羡的眼神快将她淹没了，古取意只觉得一阵无力，她终于为何老头子要隐居，又为何要四处散播她医术如何如何高明了，只有成功地转移世人的注意力，他才能真正无拘无束地遨游于天地之间。
　　无心再与这些人纠缠，古取意对正呆望着她的莫知谦道：“接下来的事交与莫大人安排了。”便转身进了内堂。
　　古取意只觉身后传来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停下步伐欲转身看个究竟，不料却撞进尾随而来的段绝愁怀中，古取意第一反应是此人轻功必定很高，走路一点声响都没有，如果不是他身上时时散发出来的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迫感，她根本就无法感觉他的存在。脑中不断浮现与他相遇后的种种，段绝愁，这个名字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有权有势自不必说，他身上那种孤傲不羁的气质又不像一个在朝为官的人有的，到底是什么身份背景可以造就这样一个人呢？
　　段绝愁看着偎在他怀中发呆的古取意，她的体香与药香味混合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清香，此刻在他闻来竟比世间任何的花香脂粉香都还要好闻，让他一时忘了将她推开，要知道他已经习惯与任何人都要保持一尺以内的距离，而此刻竟不知为什么他会让古取意这么接近他。
　　古取意回过神来，神色自若地退开一步“你与绝愁堡是什么关系？”她终于想起来了，绝愁堡的段绝愁！
　　段绝愁皱了皱眉，为怀中温软的身子和香味忽然离开而感到不悦。
　　“你说呢？”故意卖个关子，其实他也知道古取意已经猜到了，揭不揭开谜底都无所谓了。
　　“你是绝愁堡堡主？那那夜在树林外是巧遇？”如果真是专程来救她的绝愁堡也太神通广大了。
　　确实就有这么巧“清风修书给我时是半个月前，你们该在五天前就抵达绝愁堡的。”言下之意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又怎么可能那么及时出现救她呢。
　　古取意疑惑地看着他，倒看不出他原来还是个路见不平会拔刀相助的主。难道是“是因为万姑娘？”李清风的毒因万缕仙而起，那段绝愁认识她也不奇怪。
　　“万缕仙是绝愁堡正在通缉的刺客，稍前有探子报在这带见过她，被她侥幸逃脱而已。”
　　“你要杀她？”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瓜葛，可万缕仙现在是她的病人，她有义务让她安全，至少在医好她之前她不能死。
　　“对一个差点将你杀了的人需要这么紧张吗？”眼光射到她那脖间的伤口那两道剑眉又竖了起来。
　　“她从来就没有想要杀我，最起码现在我是安全的，而我答应过将她治好，便希望她无生命之忧，不知道她与李公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也可以看得出万姑娘她无意要李公子死。你没有非杀她不可的理由。”
　　段绝愁冷笑一声，“你太过天真，这世间的事如果都能像你说得那么轻巧，江湖还哪来那么多腥风血雨恩怨情仇，今日不杀她，你又敢保证她改日不会再下毒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要生存就要懂得先发制人，你这番息事宁人的想法，最后只会把你陷入绝地。”说着那眼神变得阴贽、变得冰冷，好像空气都变得血腥起来。
　　古取意摇摇头，“我只是一个大夫，江湖上的腥风血雨恩怨情仇都与我无关，我也无心要跟什么人争什么东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至于生存，取意没有野心对权力地位也没有兴趣，一技之长足已让我衣食无忧，所以也别无他求了。只是，我即是一个大夫便有一个大夫该屡行的责职，万姑娘即已是我的病人，我便要保全她。”眼睛毫无惧意地望着段绝愁。
　　望着她清澈无畏的眼神，段绝愁一震，这一番话如果换成别人来说也许只会换来他的不屑，但是出自古取意的口中，竟让他深信不疑，她眼中没有野心没有欲望，清冷淡然，什么江湖什么恩怨在她眼里只是世人咎由自取，段绝愁忽然心生羡慕，最初他也有跟她一样的想法，洒脱自在独善其身，可是世事哪能都如人愿，当一个人陷入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只有强者才可以存活，如果不想任人宰割就要学会掠夺，化被动为主动，人为鱼肉，我为刀俎。
　　“你觉得你能保全她？”他段绝愁要杀的人岂是轻易能罢休的。
　　“不知道，但我会尽力。希望堡主成全。”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筹码可以跟他谈判，但最起码她要表明立场，尽她所能。
　　段绝愁凝视着古取意，像是想将她看透，他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的女人，不管救人也好求人也好都这么不冷不热好像事不关已，可眼底那股倔强又似乎在说明她决定的事决不更改，她，竟在某些方向与他有惊人的相似，只是他们两人的出发点总是背道而驰的，他为杀人，她为救人，他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她却连威胁都不懂。
　　“只要清风不计较我可以放过万缕仙，但有一个条件－－－”顿了顿，等待她的回应。
　　“请说，只要我做得到。”古取意很讶异他会自己开出条件。
　　“去绝愁堡救一个人，一定要将她医好，如果失败我一样取她性命。”
　　古取意猜想他口中的她跟李清风要她救的是同一个人吧，也许相当棘手，但眼下只有先答应了，“我会尽力。”
　　想想也好笑，为了保全不儿她答应李清风救好那个“她”，现在为了保全万缕仙她又答应段绝愁，这个“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患了什么病呢？暂时抛开疑惑，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麻烦再说吧。
　　“爷，”伍英惠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对段绝愁行了礼，又转对古取意道“古姑娘，昨夜那两位得了天花姑娘都醒了，那位穿红衣服的姑娘还吵着闹着要见你，你要不要去一下。”不得已她也不敢扰他们说话的。
　！




第十章

　　刚到万缕仙住的房门口便看到碎了一地的茶杯瓷器，不必说，肇事者自是这房间的主人，万缕仙把能砸的都砸了，正坐在凳子上气喘如牛。见到古取意，一把抓起她的手臂质问道：“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一早起来我的病情又加重了，别忘了你的诺言，如果我活不成也要拉你垫背。”一早醒来她便发现脖子上竟上长了两颗痘疮出来，衣服也遮不住了。
　　古取意反手扶她：“你这病最忌动气，你一早起来就这样大发雷霆对病情可不利，昨夜你受了风，今日病情会加重是正常的，只要好生调理不日便能痊愈，我已经让惠大娘为你煲药去了，等会就会送来，你喝了药就要好好休息，不要动气也不能再受风，否则病情再加重我也回天无力了。”古取意有一把好声音，清亮舒缓能让人精神放松，不由地信服。
　　果然，万缕仙也不再吵闹，顺从地由古取意扶她睡下。才又想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只记得上了马车，之后就一直昏睡接下来发生的事都模糊得很。
　　“我们现在在玉湖镇，这里是无忧堂。”古取意为她掖好被子。
　　“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这里是你染到天花的地方，是昨夜那辆马车将我们带到这里的。”古取意没有将事情原委说出来，也许对稳住万缕仙的情绪有好处。
　　伍英惠端了药进来，见万缕仙的情绪已经稳定，笑道：“还是古姑娘有办法，对了，昨夜那姑娘也已经醒了，要不要也抓一幅药给她喝呢？”
　　“等会我过去给她把把脉看一下她的病情再说吧。”古取意接过她手中的药，端给万缕仙，见万缕仙有些迟疑，眼带戒备地望着伍英惠，古取意将药碗端至唇边饮了一口，再递给万缕仙，万缕仙愣了一下，没想到古取意会有此一着，眼神复杂地望了她一眼便接过药碗将药喝了。
　　待万缕仙睡下后，伍英惠便领着古取意往昨夜救的那女子房中。
　　“姑娘请恕我多事啊，姑娘独身一人出来行走江湖，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可不好，我们毕竟才相识不久，姑娘刚刚毫不犹豫便饮下我送的药，如果我真有不轨之心那怎么办？”伍英惠对刚刚古取意的的举动是觉得又贴心又忧心，被人怀疑的感觉谁都不喜欢的，可是见她竟这么没有心机又难免为她的安全担心。
　　古取意笑道：“取意自小便熟悉各类草药，那碗药端过来一闻便知里面有什么药了，更何况惠大娘现在这一番话更加证明我没信错人了。”
　　伍英惠点头微笑，为她的率直坦然折服。
　　昨夜那名被追杀的女子梳洗了一番，洗去满身的尘垢与劳惫，面容益加清晰，一双杏眼含着泪樱唇轻抿，说不出的我见犹怜。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请受梅儿一拜。”步屡已经有些恍惚，伍英惠与古取意赶紧将她扶起来。
　　伍英惠道：“你现在身子还很弱，不要行这么大的礼。”
　　古取意为她把完脉，“你的病不是很重，吃些药就会没事的。”
　　未说完，那梅儿已经哭成泪人了“姑娘不必宽我的心，染了这天花我就已经知道时日无多了，死我不怕，反正我是从鬼门关里绕回来的，只是让那畜生逍遥法外我实在是不甘心。”
　　伍英惠听话里有蹊跷，便问道：“到底是什么人想害你呢？”
　　见梅儿神色有些犹疑，伍英惠便拉过她的手道：“你放心，有什么冤屈尽管说出来。”见伍英惠一脸真诚，梅儿不再犹豫，激动地道：“害我的是玉湖镇首富吴世仁。”
　　“是他？你怎么惹上这个混蛋的。”吴世仁恶名在外，玉湖镇的人没见过的也听过他的大名。
　　“我本是一名孤儿，是吴老爷收养了我，对我视如已出，起初大家都还相安无事，可是那吴世仁自接收家产之后就开始露出真面目，对我百般凌辱，幸好有吴老爷在，他还不敢太放肆，可是渐渐的他也不将吴老爷放在眼里了，还将我们赶到后院的一间小柴房里面，虽然这样，只要他不来骚扰我们，日子也还过得下去，只是老天不可怜我们，像吴老爷这样的好人竟染上了天花，吴世仁知道后起初还有叫大夫来看过几次诊，可是天花这种病哪里那么容易治得好，后来府里又陆续有人染了天花，吴世仁怕自己也染上，竟要把我们赶出吴府。”说到这里梅儿已经泣不成声，恨意从喉间传出，听者也难免动容。
　　“真是畜生！那你们后来怎么办？”伍英惠激动道。
　　“后来，没有后来了，吴老爷去跟他理论，激动间碰了一下他，他说吴老爷是故意要害他，竟将他推入柴房，一把火活活烧死了。”梅儿拭去泪水，似乎吴老爷在火场中挣扎的情景历历在目，“我抓药回来，亲眼看到这一幕，那畜生怕我将他轼父的事抖出来，就把我关了起来，昨夜我侥幸逃了出来，可不久就被发现了，那几个黑衣人就是他派来杀我灭口的。”
　　“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伍英惠听梅儿讲完原委已经火冒三丈，恨得咬牙切齿。见梅儿如此伤心又安慰她：“你安心养病，这种畜生不会有好下场的，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衙门告他。”
　　闻言一双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又盈满泪水，“幸亏有两位恩人相救，梅儿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
　　“你好好养病吧，别再哭了，对病情无益的。”古取意扶她睡下，安慰人不是她所擅长的。
　　伍英惠与古取意待梅儿睡下之后便要走了，不料却遇到正站在门口发呆的段北，“段北？你怎么在这？”看他满脸的怒气便知道他也听到刚刚的话了。
　　“没有，我顺路经过而已。”嘴巴这么说着，眼却不自觉地瞟向房内。
　　伍英惠笑道：“瞧你这路顺的，这里是无忧堂最角落的一间房了，后面可就没路了，你这是要顺路去哪里啊，不会是上房揭瓦吧。”
　　“我。。。”被伍英惠一番抢白，段北脸也红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好啦，段北也长大了，是到娶媳妇的年纪了。”伍英惠一点也没想要放过他的意思，一看便知道他的心思了，不然什么时候能见到这木头脸红了。
　　闻言，那段北的脸却红的更厉害了，活像从开水里正氽过的。
　　伍英惠看到他这幅模样被逗得哈哈大笑，心情也转好了一些，“你这个傻小子，也学大姑娘害羞啦。”
　　“你们忙，我还有事先走啦。”段北被她这一笑更加不好意思，连忙打退堂鼓。
　　“站住，就这么走了，不问问人家姑娘伤得怎么样，病得严不严重？”伍英惠喝住他，一点也没打算放过他的意思。
　　“她怎么样呢？”段北冲口而出问道。
　　“放心，性命是保住了，不过啊，身子骨可弱得很呢，要赶快抓药喝才行，哪，别说嫂子不给你机会，这是药方，你赶快到药房抓药回来，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每天早晚喝两次，利索点啊，人家姑娘可是你救下来的，你要负责到底的。”
　　段北忙不迭接过药方，对伍英惠道：“谢过嫂子，我马上去办。”便施展轻功，一会便不见了。
　　“这傻小子，被我说几句就吓成这样，跑得比兔子还快。”望着段北消失的背影，伍英惠笑道。这段北从小就这样经不起三言两语的作弄，偏偏她就喜欢看他落荒而逃的样子。
　　古取意望着伍英惠一脸调皮的样子，竟十分可爱，一点也不像个年过三十的妇人。
　　见古取意正望着自己，伍英惠也不介意，反笑道：“姑娘，你看那梅姑娘跟段北这傻小子是不是挺登对的？”
　　古取意笑而不答：“惠大娘心里似乎已经有答案了，何必再问取意呢。”
　　“呵呵，被你看出来啦，反正这事包在我身上了，段北这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难得有他也会动心的姑娘，我一定要搓合她们。”
　　“惠儿，你又打什么鬼主意呢，我刚刚看段北红着一张脸跑出去了，你是不是又作弄他了。”是雷海，此人昨夜古取意并没怎么留意，现在一看却见他相貌平平，一脸憨厚耿直。
　　伍英惠看到他来，眼里的黠光便化为柔情，娇声道：“哪有啊，我是在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呢。”
　　雷海一脸宠溺地看着她，转对古取意道：“姑娘，莫知县刚刚派人送了这个玉牌来，说是事情已经办妥了。”说着将玉牌递给古取意。
　　古取意点头接过玉牌，相信“一丸堂”很快就会把她在这的消息传给不儿的。
！




第十一章

　　玉湖镇染天花的人数比古取意想像的要多，更让她担忧的是感染天花的人数只增不减，这些天她又要去为那些病情较重的病患看诊，无忧堂中又有万缕仙和梅儿要照顾，忙得是焦头烂额。
　　经过一番折腾，古取意现在在玉湖镇中声望极高，走在街上平常百姓也认得她，都将她当做活神仙一般，对此古取意无可奈何，她一直在想一种可以稳定住疫情的方法，只是还没把握不敢实行。等疫情稳定下来，她便会离开此地，现在的窘境也只是一时。让她奇怪的是已经过了三天不儿却仍未赶到，难不成她的情报网也有失灵的时候？
　　古取意摇摇头，她不习惯钻牛角尖，也许有一个人可以帮到她，虽然她已经快将这个人忘记了。
　　“你说段堡主已经走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段绝愁没找到只见到段北，没想到却听到这个消息。
　　“就是二天前，姑娘不会现在才发现吧。”段北更是一脸诧异。
　　“你怎么没跟他一起走呢？”这些天一直有见到段北，所以他也就当段绝愁也还在的。
　　“爷吩咐我在此处帮姑娘完结此事才能走。”他也百思不得其解啊，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爷身边的，这次他却破例要他留下来，只为了保护她。
　　“即如此，劳烦你帮我做一件事。”
　　“姑娘尽管吩咐。”
　　将事情交待给段北处理之后，古取意又拿了医包欲往天花病患的聚集处去。刚出无忧堂的门口，便被两个家丁打扮的男子截住。
　　古取意问道：“两位有事？”
　　家丁中一个看来较瘦高的说道：“古神医，我家老爷有请，这些是一点点见面礼，请笑纳。”说罢呈上一个枕头大小的锦盒。
　　古取意没接，打开一看竟是一盒黄金，究竟是什么人出手竟如此阔绰。“这是？”正是无功不受禄，这么大的礼，想必事情也不小吧。
　　“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如神医能医好我家老爷的病还有更丰厚的诊金呢。”以为古取意已被黄金所诱，语气中掩不住的得意。
　　“你家老爷是谁？”
　　“我家老爷的大名玉湖镇谁不知道，他就是玉湖镇的首富，家里的黄金堆起来都有这间破屋子大了。”另一个较矮胖得意地道。
　　古取意挑眉，“他患了什么病？”
　　“天花。”瘦高的家丁压低嗓子道，怕被人听见似的。
　　古取意眼也不抬便走了，只留下一句：“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我只救人和畜生，请他另请高明吧。”
　　“只救人和畜生？阿贵，她是什么意思啊？这么多的黄金都不要，这个神医不会脑子有问题吧。”较瘦高的那个望着古取意离去的背影道。
　　“真是怪人，我们先回去问问老爷吧，看老爷怎么说。”
　　古取意为梅儿把完脉，发现她看起来虽娇弱，可原来身体底子却十分好，喝了几天药已基本复元了，现下已经能下床走动。
　　伍英惠为梅儿送药来，见她气色日益红润，心里也开心得紧。
　　“姑娘果然是神医，你看梅姑娘这几天精神这么好了。”伍英惠对古取意的佩服又加了一层，原来对她说能治好天花的话还有保留现在真是深信不疑了。
　　“她的身体底子好，抵得住天花病菌所以才好得这么快。”倒是万缕仙，虽然她是练武之人可是却因为经常受伤，底气已经有损，好起来反而没有梅儿快。
　　“如果不是姑娘，梅儿怕早就不在人世了，更别说还能治愈这天花了，梅儿真不知道怎么谢姑娘好。”本来已经抱着一死的觉悟了，不想却还能无恙，梅儿早将古取意当做救命恩人了。
　　“其实那夜救你的人是”
　　“古姑娘，前厅有人求见。”雷海突然出现将古取意的话打断。
　　“相公，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伍英惠问道。
　　“他们自报是吴家老爷。”
　　“吴家老爷？姑娘可认识。”
　　古取意点头，将昨日在门口遇见那两个家丁的事说了一遍。
　　“真是老天有眼啊，这种人活该，还敢上门求诊，我要去教训教训他。”伍英惠已拍案而起，人已冲到门口却被雷海一把抓住。
　　“惠儿，你别这么冲动，先听两位姑娘如何说吧。”
　　“虽然梅儿很恨吴世仁，可梅儿现在也自知还没有报仇的能力，只是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梅儿在这里，他不会放过我的。其它的听凭姑娘安排吧。”梅儿望着古取意道。
　　伍英惠抓过古取意的手道：“姑娘，你不会想救那个混蛋吧？”
　　古取意笑道：“放心，如果要救，昨日便救了。”
　　一行人来到前厅，伍英惠是打定主意要将他们轰出去了。
　　那吴世仁却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面目可僧，只是长了一脸痘疮看来惨不忍睹，正坐在主位焦急地东张西望。
　　昨日那个高瘦的家丁也在场，见到古取意便上前道：“老爷，那就是古神医。”
　　吴世仁闻言，赶快涎着一张笑脸上前道：“久仰久仰，昨日我没有亲自上来求诊，实在是因为身体不便，请古神医务必要救我啊。”
　　“我以为我昨日已经和他们二人说得很清楚了。”古取意冷道，说着还望了一眼吴世仁后面的两位家丁。
　　“这，他们二人有把神医的话转告给我了，我也不明白古神医是什么意思，即然只救人和畜生为什么却不肯救我呢。”吴世仁不解道。
　　“哈哈哈，笑死我了。”伍英惠忍不住大笑出声，指着吴世仁的脑袋道：“如果你是人怎么会笨成这样，猪也不肯跟你做同类了，都说只救人和畜生，不救你，当然是因为你不是人，又连畜生都不如啦。”
　　“你、你、你是什么人，竟敢这么跟我说话。”吴世仁闻言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管，反正像你这种连生父都下得了毒手的人，简直是猪狗不如，古神医是不会救的。识相的赶快滚，否则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伍英惠毫不示弱，如果不是雷海抓住她，她大概已经上前把吴世仁痛扁一顿了。
　　吴世仁一张脸随着伍英惠的话由红转黑又由黑转红，再看古取意也是一脸漠然，心里正奇怪她们怎么会知道他这么多事，看来这些人也都是祸患，一时间又盘算起来，恨道：“哼，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既然你敬酒不喝要喝罚酒那就别怪本老爷不客气了，阿富阿贵给我把这女人带走。”
　　“是，来人。”那两个家丁一声喝下，门外又不知从哪窜出十几个打手，个个人高马壮。
　　“吴世仁，光天化日你就敢公然抢人，还有没有王法了。”雷海喝道，以他和惠娘的身手要对付这十几个人不是难事，只是他们隐姓埋名在此就是不想被人知道，没想到吴世仁上门这一闹，看来不出手是不行了。
　　“哼，王法，你吴大爷在玉湖镇就是王法，别以为你们跟姓莫的那小子有来往我就怕了你们了，实话告诉你们吧，就是那姓莫的现在在这我也照抢不误，给我把他们都抓起来。”吴世仁把心一横，索兴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全部干掉算了，谁让他们知道他那么多事的。
　　




第十二章

　　“谁吃了大蒜，这么大口气。”
　　犹如黄莺出谷，众人望向来人，见一个紫衣少女亭亭走来，面遮薄纱，走近时众人看到一愣，只见她肤如凝脂，乌发如云，明眸善睐顾盼生辉，一双秋水把众人望了又望，一概壮丁竟已被迷得七晕八素了。
　　伍英惠见状心中叹道：只露了半张脸便已有了颠倒众生的能耐，如果能见到另外半张脸不知又是怎样一番情景。转头见身边的丈夫仍面不改色，便松了一口气。
　　“哪里来的美人敢来坏大爷的好事。”
　　那吴世仁一见美人，便想上前轻薄一番，手才刚提起，便觉得身体几个位置一阵酸痛，顿时觉得哭笑不得，混身无力，眼泪叭嗒叭嗒往下流，嘴里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美人一见此状，担忧地问道：“大爷，您没事吧，怎么又哭又笑的，不会是中了我的‘哭笑不得累死为止’的毒散吧。”
　　“哈哈哈，你，哈哈，下，哈哈，毒”好不容易把一句话说清楚了，那吴世仁已经累得汗泪直流了。
　　“我没有下毒啊，只不过我习惯把这种药粉涂在衣服上，谁要是接近我那毒粉便会自行飘过去刚才大爷过来得太急我还没机会说呢，而且更糟糕的是我这种毒粉是见肉封喉，恐怕那毒现在已经渗到大爷的五脏六腑去了。唉呀真是急死我了，中了这种毒的人会一直又哭又笑直到筋疲力尽累死为止才会停的。”一双美目无辜地眨了眨，一脸焦急地说。
　　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了，那吴世仁也不致笨得太严重，赶紧跪下求饶：“哈哈，救我啊。”
　　那美人俏脸一变“哼”了一声，便到古取意面前道：“小姐，你还好吧。”
　　来人正是不儿，古取意见她闹够了，便笑道：“没事，他还伤不了我。”
　　众人虽摸不着头脑，但大概也知道这美女是与古取意她们一伙的。
　　阿贵扶起正跪在地上正哭得惊天动地又笑得让人胆颤心惊的吴世仁：“老爷，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要不要抓人？”
　　那十几个壮丁听说那绝色美女身上竟有剧毒，哪里还敢上前都已经往后退了十步不止了，听见阿贵这样问，便都上前道：“老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把病治好要紧啊。”
　　那个叫阿富的家丁倒底机灵些，已经跪倒在不儿面前，求道：“姑娘是天仙下降，心肠一定也是跟菩萨一样好的，救救我家老爷吧，放过他这一回，我们下次再不敢来找麻烦了。”吴世仁可不能就这样死了，他上个月的工钱还没发呢。
　　“解药嘛，倒没有，不过呢本姑娘可以重新配出解药，只是这解药的材料却珍贵的很，要用七七四百九十种珍贵的药材，还有本姑娘研制的独门药引方能生效，要耗费的精力和财力实在是。。。”说着一双美目转了转，很为难的样子。
　　那吴世仁听说没有解药心已灰了大半，又听说有解，顿时重燃希望两眼发出绿光哭笑道：“姑娘救我啊。”
　　不儿眼睛眯成半月，甜笑道：“救你也行，不过我这又要出力又要出药材的，你是不是该补偿补偿呢。”
　　那阿富赶紧道：“姑娘有什么条件尽管开我家老爷可是玉湖镇首富，一定能满足姑娘的要求的。”
　　“哦，”不儿睨了一眼阿富道：“即然你们这么爽快，我也不能再推搪了，这样吧，天黑前送十万两白银到此解药自当双手奉上，记得要准时哦，那解药愈期就无效了，到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什么，十万两？”那吴世仁听到要十万两也许是刺激太大，反倒停住了哭笑激动地道：“你开什么玩笑，十万两，那不是要我倾家荡产？”
　　阿富阿贵见状喜得上前道：“老爷，你怎么没事了。”
　　那吴世仁也喜道，“是啊，我没事了，哈哈。”
　　惟那不儿却摇头锁眉道：“可怜啊，死到临头还这么高兴。”
　　吴世仁惊道：“你什么意思？”
　　“我都说了这叫”哭笑不得累死为止“了，那你现在不哭不笑了，你说是不是，唉，”说着又惋惜地摇摇头。
　　“你，你，你不用吓唬我，这世上哪有这种毒药？”嘴里强辩着，汗却不自觉从脑门滴落。
　　“不信啊，不信算了，反正三天后等你身上毒素渗入五脏六腑到剩干尸一首时便自有分晓了，来人啊，送客！”不客气地下逐客令，俨然一幅主人姿态。
　　一旁看得正起劲的伍英惠见状也不介意，反而很配合地忍着笑意道：“还不快滚！”
　　吴世仁失了气焰，阿富阿贵看占不到上风，只得扶着吴世仁落荒而逃。
　　“太解气了，你这小姑娘本事不小，三两下就让吴世仁出这么大的洋相，惠娘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古姑娘，你们认识？”伍英惠想到吴世仁那幅落迫样便乐不可支，对这突然出现的小美女也是惊叹连连。
　　“小姐，他们是？”不儿这才注意到伍英惠夫妇。
　　古取意笑道：“这是惠大娘和她相公，这是不儿。”简单为她们介绍完，又将那夜在客栈被万缕仙掳后发生的事大概地说了一遍。
　　“小姐，你这就叫做吉人自有天相了，我三天前收到消息时本就要赶来的，谁知被应王爷请到应王府一时出不来，所以才耽搁到现在。”
　　“原来是这样，那你怎么出来的？”
　　“自然是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啊！”满脸得意地对古取意笑道。
　　“你又做了什么‘好事’了？”
　　“没什么啦，不过是跟应王爷交换了一下条件，把李清风和李大胆抵押在王府换我出来找你嘛！”说得多理所当然云淡风轻啊。
　　这话一出，别人还可，雷氏夫妇却都一惊：“什么？姑娘把二当家抵押在应王府？”
　　“是啊，怎么啦？”柳眉一挑，不儿精明的望着雷氏夫妇，原来李清风是绝愁堡的二当家，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他们二人怎么肯答应做你的抵押品呢？”古取意问道，李大胆不说，依她所识的李清风可不是个会任人摆布的主。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等他们答应，当然是先下手为强了。”见雷氏夫妇脸色一变，想不儿是何等机灵圆滑的人，现在站在人家的地盘自然不能与主人为敌了，便又笑道，“不过放心，应王府好吃好住，王爷答应我了会好好招待他二人的，到时小姐去把王爷的腿治好了，便可将他二人赎出来了。”
　　“话虽这么说，如是别人的话还可，这一带有权有势的人大都与绝愁堡有往来，谅他们也不敢伤了二当家，可惟独这应王府的应王爷，此人高深莫测，是当今圣上的堂叔，掌管军中大权，与绝愁堡却素无瓜葛，也不知是敌是友？二当家在他们手里毫无保障。”雷海忧心忡忡地道，言下之意虽不敢责怪不儿，却相当有埋怨之气。
　　不儿吐了吐舌头，道：“放心好啦，王爷对他们两个客气得很，而且看起来还很熟络的样子，不会是他们的对头的！”
　　“是啊，而且你还信不过二当家的本事吗，况且又有李大胆在，最少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伍英惠连忙安抚丈夫。
　　“是啊，是啊，小姐，这天花的疫情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呢？”不儿急忙岔开话题。
　　“我已经想到一个法子了，不过还要最后确认一下，你还记得一年前我们在松岭遇见的那一户人家吗？”
　　不儿杏眼一转，“是了，那个小孩？”
　　“对，现在只等段北回来就是了。”
　　雷海和伍英惠对望一眼，不知她二人打的什么哑迷。
　



第十三章

　　黄昏时分，无忧堂便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原来却是吴世仁回去之后又重新寻了大夫命脉，大夫都道他经脉紊乱，束手无策，吴世仁吓得不轻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终于大彻大悟，知道还是性命要紧，便让富贵二仆带人提了数十箱金元宝、银锭子和一大叠银票凑足了十万两前来换药。
　　不儿见到那数十箱金银也不惊讶，将一包药粉扔给富贵二仆便挥手送客了。
　　伍英惠在一旁看得奇怪，上前问道：“姑娘，难道你真给他下了毒了，这世上当真有这么奇怪的毒？我还以为你是耍弄他呢。”
　　不儿嘻嘻笑道：“那毒是假的，这解药却是真的，那不是人的东西即舍得花这么多钱我总不能让他空手而归吧。”
　　见伍英惠一脸疑惑，不儿也不再故弄悬虚，“我确实是在耍弄他的，扰乱他的脉象再加上之前的威吓，他心神不定自然会神智混乱相信我的话了，至于那解药不过是一包巴豆粉给他清肠胃用的。”
　　伍英惠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服了，我当真是服了。做得好，做得好，你这小姑娘真是太对我的胃口了。”
　　“嫂子，什么事这么开心啊？”段北刚进门便听到伍英惠的笑声。
　　“大快人心的事啊，你小子没福气错过一场好戏了，这些天你去哪了，不见人影，还以为你走了也不跟我打一声招呼呢。”伍英惠故做遗憾道。
　　“是古姑娘要我去办事了，因为走得急没来得及跟嫂子说一声，现下事情已经办妥了回来复命，古姑娘呢？”段北见古取意并没在厅中，反而多了一个人，便用眼睛望着伍英惠。
　　“古姑娘去给万姑娘和梅姑娘看诊去了，这位是古姑娘的妹子不儿姑娘。”伍英惠喜滋滋地为段北介绍像献宝似的。
　　段北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不儿一眼，却见不儿姿容绝丽五官气质都与古取意大相迳庭。
　　“你便是小姐派去松岭寻人的人？结果怎么样呢？”不儿也同样打量着段北。
　　“都很正常，他们一家子一年多来都很少生病，身体十分好。”段北也还是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的，太好了，我去告诉小姐。”不儿笑道，欢天喜地地跑去找古取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段北伍英惠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不儿的背影，只得尾随她前去找古取意寻找迷底。
　　古取意刚从万缕仙房中出来便遇上不儿。
　　“小姐，都没有问题，看来这个方法可行。”不儿上前挽住古取意的手。
　　“姑娘，你们到底打的是什么哑谜啊，快告诉我。”伍英惠着急地问道。
　　古取意与不儿对望一眼，不儿笑道：“是这样的，一年前我跟小姐去松岭游玩，那山上有一户人家，两个儿子，大儿子刚好得了天花，他爹就把大儿子身上的痘挤开把那脓汁植入小儿子体内。”
　　“什么？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爹，这不是害他儿子吗？”伍英惠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道。
　　古取意摇摇头，“这其实是治疗天花的一种方法，称为种人痘，种痘者开始几天会有得天花的反应，例如发烧，四肢酸软，但因为我们身体中有抵抗力，所以能够自行压制天花的毒性，一般种痘者三至五天都能自动痊愈终身都不必再受天花之苦，这本只是医书上记载的方法因风险太大没有人敢尝试，那户人家却十分大胆毅然尝试这个方法，我们离开松岭时那两个孩子都已经好了，只是我怕会有后遗症，所以让段北去再确认一下，如果这个方法可行，那我们就可以用这个方法来杜绝天花继续传播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赶快去告诉莫大人，为村民种痘吧。”伍英惠兴奋地道。
　　一切却并没有想像中的顺利，莫知谦把所有未染天花的村民召集到一起，将这个消息告诉村民。
　　“什么，种人痘？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如果种了痘之后医不好怎么办？到时谁能负责，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村民甲十分激动。
　　“是啊，是啊，古神医不是说我们信不过你，实在是这个方法太冒险了，搞不好连命都没有了啊，我们只有虎儿一个儿子，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叫我和老头子怎么活啊。”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眼含泪光，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
　　人群一片哗然。
　　古取意望了望村民，心中也有了主意：“我知道一时要你们接受这个方法有些困难，可是请你们相信我，这是的确是一个可行的方法。我会先为自己种痘。”说着取出一把小刀从一个患者臂上挤出脓汁种在自己的手臂上，一系列的动作十分俐落毫不犹豫，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小姐！”不儿冲上前，已晚了一步。
　　对不儿安慰似的笑了笑，古取意对村民道：“三天后自有分晓，如果种痘都有一线生机，如不种痘人人都有被染的可能，到时再医治反而更加棘手。”
　　村民也都大为震动，便有人道：“好，如果三天后古神医没事，那我就种痘。”
　　“好，我也种。”又一人应允。
　　“我也种。”应允之声便七嘴八舌地传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古取意身体倒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稍微有些发热，容易疲倦而已。
　　万缕仙的病经过古取意这些天来的细心调理已经逐渐痊愈，知道古取意以身试种痘的事后也大为震惊，自与古取意相识以来她总是无法相信这世上当真有这种人，不顾一切的以医人为天责，就为了那些根本都不相信她的凡夫俗子以身犯险，而对吴世仁的财势和讨好却不为所动，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万缕仙为古取意掖好被子，不儿去为她煮粥去了，她才有机会进古取意的房间，不儿自上次客栈的事后对万缕仙便防范得紧，轻易不让她接近古取意。其实她对古取意的怨恨早就烟消云散了，反而心里对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感激也不是崇拜，更像是一种欣赏和羡慕，她也明白了李清风那眼神的含义，那是没有男女之情的仰慕。
　　“万姑娘？”古取意困惑地叫她。
　　“我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来向你辞行。”已经耽搁太久的时间了，是时候离开了。
　　“我再为你开幅药，你带在身上，要再服三天。另外，这是无暇霜，每天沐浴后擦在痘疤上，一段时间后疤痕就会不见的。”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无暇霜和开好的药方递给万缕仙，古取意没有问她的去向也不多加挽留。
　　“多谢，我走了。”心中虽然感激她的体贴，表面上却也没有表露出来，不习惯，她也知道古取意并不在意。
　　三天后，古取意安然无恙地站在众人面前，村民们也终于卸下心防让古取意为他们种痘。
　　几天之后，大部分的村民都已经痊愈，只有少数身体较弱的还没恢复可是情况也是十分乐观，村民都称颂不已。
　　眼下玉湖镇的疫情终于稳住了，古取意等人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便决定即日前往应王府将李清风主仆二人赎出。
　　“古姑娘，请让我跟你一起走吧，梅儿愿为奴为婢侍候你。”梅儿跪在古取意面前哭道，语气十分坚定。
　　“你先起来。”将她扶起，古取意心中也颇无奈，虽然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可是对梅儿而言却是救命之恩，也没想到她看起来虽然柔弱却这么倔强。“我们这一路非常曲折，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也许会很危险的，我不想拖累你。”
　　梅儿仍一动不动地跪着道：“我的命是姑娘救的，我不怕。”
　　不儿看古取意十分为难，梅儿又一脸坚定，便道：“要不这样吧，让段北先带梅儿去绝愁堡，我和小姐就去应王府赎人，到时我们再在绝愁堡会合，梅儿你不会武功身子又还很弱跟着我们去应王府也只会让我们还要分心照顾你，你先到绝愁堡调养好身子，我们到绝愁堡的时候你就可以侍候小姐了，怎么样？”
　　这番话合情合理，众人都无话可驳，只得答应。只是伍英惠见她们要走，心中十分舍不得便红了眼眶。
　　终于还是要走了，伍英惠夫妇送至村口乡亲们也自发成群地在村口挥手送别，黑压压的一群，不儿望着人群笑道：“小姐，这么一来，你的名声恐怕又更大了，你看，那些村民都把你当成活菩萨似了。”
　　“日子久了便会淡忘的，我只是怕老头子。”想到那为老不尊的师父，古取意便觉得头疼。
　　“呵呵，别怕，他这么耍你我怎么可能罢休，我已经下了通缉令了，抓到药老头者赏银一万两，他嚣张不了多久了。”不儿幸灾乐祸地笑道。
　　“一万两？你倒舍得。”古取意颇讶异不儿的大手笔。
　　“这得谢谢那个‘不是人’老爷了。再说谁能拿得住那个老头子呢，我不过是要搅得他不得安宁，看他还敢不敢出卖你。”
　




第十四章

　　从玉湖镇到应王府路程并不远，古取意和不儿策马快行，大约两个时辰便到了。
　　“两位姑娘可让我们好等了。”
　　李清风与应王爷正在喝茶听曲，一幅乐不思蜀的样子。
　　不儿见李清风如此惬意，便笑道：“看来李公子在王府的日子很受用嘛，早知道我就和小姐在玉湖镇多呆几天了。”
　　“那也得多谢姑娘成全啊，否则李某哪能享这种福。”李清风与古取意对望互相点点头当打招呼，嘴里也不落空。
　　不儿不理会他的讥讽，还甜笑道：“客气，客气。”转对应王爷行礼道：“王爷好，我可如约把我家小姐请来了。”
　　“好，不儿姑娘是信守承诺的人，本王失敬了。”应王爷大约四十岁左右，坐在特制的木轮椅上还是威严十足，眼神凌厉地看了古取意一眼：“姑娘，有劳了。”
　　古取意点点头，道：“王爷请移驾到房内，取意要检查一下王爷的脚。”
　　“王爷的脚因延误了最佳的医治时间，愈合时骨头没有接好，所以现下才会畸型，要矫正必须重新接骨。”古取意开了一个方子交给不儿让她准备相应的药材。
　　“重新接骨？”
　　“对，但现在还不行，王爷须先用药泡患处七天，七天之后才能重新接骨。”
　　“药材都是现成有了，管家，带不儿姑娘去药房抓药。那就有劳姑娘了。”吩咐完管家，应王爷又对古取意道谢，完全不是之前在应诚身上所以为的盛气凌人。
　　古取意也只微微点头致意，王爷这个身份对古取意而言是没有任何其它的影响的。
　　古取意与李清风主仆四人便在王府住了下来，古取意每日为王爷配药看诊，又有不儿不停地发现王府中难得一见的珍贵药材，并想方设法地从王爷哪儿讨来以纳入为古取意所准备的集天下奇珍为一处的药材“宝库”之中。二人每天倒也忙得不亦乐乎。李清风和李大胆就没那么好运了，前一天因收到绝愁的飞鸽传书之后便都一幅忧心忡忡，恨不得马上能飞回绝愁堡的样子。
　　这不，李大胆又催促了：“古姑娘，这应王爷的腿还要多久能好啊，都已经过了五天了。”
　　古取意正看着不儿从王府中寻来的医书，脸也没抬地道：“两天之后才能重新接骨。”她记得她说过的。
　　“可是已经泡了五天了啊，难道不能再快一点吗？”他实在是弄不清五天跟七天又有什么区别，有泡到就行了不是吗？
　　“不能。”古取意轻道，没有责备也没有不耐烦的情绪在，但李大胆知道已经不能再问下去了，古取意与不儿完全不同，不儿是会训得他完全没有回嘴之力然后自已落荒而逃，而古取意是完全相反的，只会把他当做不存在一样继续做她自己的事－－须知道这比让他被臭骂一顿还难受。
　　李大胆只得垂头丧气地出来，正好遇上不知又从哪弄了许多瓶瓶罐罐和一堆灰尘和书本厚度快成正比的旧书的不儿。
　　“李大胆，你趁我不在又来烦小姐了，是不是皮痒了，是你就说一声，我很乐意为你抓抓庠。”不儿凶巴巴道，小姐哪时受过这种叨扰啊，这个李大胆亏他长了这么大的块头，跟个老太婆似的又罗嗦又麻烦真是不凶不行。
　　“没有啊，我只是路过，不儿姑娘多心了。”李大胆马上撇清，不儿的嘴上功夫十分了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了，当然是能免则免。
　　虽然说名义上不儿与古取意是主仆，但李大胆心里对不儿的尊敬却与古取意无异，他心中明白不儿与他这种真正的仆人是不一样的。
　　“是吗，最好是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绝愁堡出来的都是这样，你那个主子也是一点耐性没有，完全不为应王爷的身体着想，枉费王爷对他那么好，真是世风日下，这世上果然没几个有良心的人了。”
　　“姑娘搞错了，主人才不是这样的，要不是因为这次堡里出了大事，主人也不会这么着急的。”
　　“我才不信呢，能有什么天大的事要这么急，又有什么事是大名鼎鼎的绝愁堡都摆不平的，你不用为他的无礼说好话了。”
　　“姑娘你有所不知，这次是宫里要来人了，与别的江湖门派寻衅不同，所以主人才会特别紧张。”
　　李大胆一心想为主人开脱无礼之嫌，完全不自觉自己已经把一种叫“机密”的东西给泄露出去了。
　　不儿将一堆花了她大半天功夫才搜集到的“宝贝”堆在桌上，没有像往日一样兴致勃勃地向古取意推荐。
　　刚刚从李大胆的口中套出来的话让她疑惑丛生，偏偏那个李大胆知道的又有限。这样也就算了，那个呆瓜还拼命拉着她跟她解释他主人的人品如何如何之好，也不想想就李清风那个样子，怎么可能做出急不可耐催促古取意赶快走人的事，亏他李大胆还跟着李清风这么多年，不说他笨真是对他太不公道了。
　　原先她一直以为绝愁堡即便掌有朝廷的专营权最多不过是与朝中哪个执权的大官有交情吧，但没想到竟然与宫中的人也有瓜葛。宫中？李大胆也不知是宫中的什么人，但总不会是什么妃嫔太监吧，依她所知，当今皇上没有策封皇后，而其它妃嫔家世也一般而且也没有特别受宠的，并没有干涉朝政的能耐，至于太监，本朝并没有宠幸内宦的风气，而且相反的还对内宦的整治非常严谨绝不会让他们有干涉朝政的机会。
　　所以，难不成是皇上？但是皇上出宫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收不到的啊。
　　不儿托着香腮，百思不得其解后，看到古取意仍埋头苦读医藉，桌上的早点竟一块也没动，便过去夺过她手中的书，　嗔道：“小姐，你看你，都看了一个早上了都不歇一下，早点也不吃，你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的。”
　　古取意便笑道：“那你呢，一早就不见人回来之后又一直发呆。”拈了一块糕点，口感非常好，有淡淡的枣香和莲子的清甜，绝对是出自不儿之手。
　　不儿为自己和古取意倒了两杯早已泡好的枸杞菊花茶，自己也拿了一块糕点仍入口中：“只是想不通绝愁堡怎么会跟宫里的人有牵扯。”
　　“与宫里的人有牵扯又如何呢，你不是也说过绝愁堡深不可测吗？”相较之下古取意倒一点也不讶异。
　　“只是不知他们跟宫里的关系倒底是好是坏，我怕我到时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后天便可为王爷重新接骨，到绝愁堡后谜底自会揭晓，到时你再做决定不迟。”不儿打的是什么主意，古取意心知肚明，只是她从来都不过问不儿“生意”上的事，也觉得没有必要，不儿确实是做生意的能手这根本是无须置疑的，而她也只懂得医人而已。
　　“也这能这样了。”又扔了一块糕点入口，不儿对自己的厨艺十分满意。
　　王府的正厅内。
　　“我听说他要去绝愁堡？你知道吧。”应王爷正襟危坐于厅中主位之上，威仪十足，如果忽略那个正泡着他的脚装满药汁的银盆不计的话。
　　“知道。”
　　“他还是那任性，听说只带了五六个侍卫，一旦消息走漏有人想致他于死地简直易如反掌。”那双锐利的眼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到有没有不诡的气息。
　　“有绝愁在身边，他一定能安然到达堡里的。”
　　“段绝愁？就是那个你这些年来甘心屈居于他之下的人，当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若他当真这么大的本事那本王又如何能轻易得知这个消息，连最基本的保密功夫都没做好，实在让人无法对他其它方面的能力有任何奢望。”口气里尽是不屑，还有一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妒意吧。
　　闻言，他冷笑一声，“你错了，如果绝愁不想让那个人知道他就绝对不会知道，相反，如果他觉得这件事有让什么人知道的必要，那么这个信息便会准确无误地传达到那人的耳里。”
　　“你的意思是消息是段绝愁故意散播出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眉一紧，如果这人真如他所说的那么不简单，那他更要加紧防范了。
　　“王叔，别忘了，你是掌管朝中军机大权的应王爷，全天下武艺精湛的勇士都在你的麾下，想必派一干人暗中保护他不是难事吧。”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段绝愁的意思？”人他早已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安排出去了，只是他想不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恨他。”
　　恨又如何呢，“他”始终是他的弟弟，何况一切已成定局，如今天下太平，天下不能没有“他”。他也从没想过要做那个位子，他只想把她救过来，看到她能笑着叫他一声“风哥哥。”
　　“我恨不恨他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绝愁都从来没有要做不利于他的事，我们只想做个平民百姓，衣食无忧而已，其它的事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也绝对不会做。”
　　“你，终究还是放不下吧，也罢，有了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信你。”那不算苍老的眼神中闪着不易察觉的无奈。
　　“多谢。”
　　如果不谈到“他”其实他们相处的算是融洽的，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水火不容的地方，只是一谈到“他”芥蒂便会出现。
　　李清风从正厅与应王爷谈完话之后便吩咐李大胆打点行李，又同古取意等辞别并将去绝愁堡的地图交给不儿，他决定先行回堡。
　　从应王府回绝愁堡有一条山路可走，就是难走一些但是速度可以快一倍，如果他日夜兼程两天不到就可以赶回堡中。
　　绝愁说得对，树大招风。
　　天下，不过就是权，财做主的地方。天下人也都知道，天下的权财各分三路，其中拥有最大权力的自然是当今的皇上，其次是掌管军事的应王爷，再来才是协助皇上治理天下的宰相刘于隆。本来宰相与应王爷的权力天下各半，因为当时皇上尚未亲政，但二年前在忠心耿耿的皇叔兼两朝老臣的应王爷帮助下，皇上才终于揽住国家理政大权，因此也大大地削弱了宰相和应王爷的权势。
　　而财，自然就是商人的天下了，富可敌国并不是一句空话，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的程度确实会对一个国家产生影响，而商人中的翘楚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名满天下的绝愁堡了，而其它两个家族的生意虽然也做得很好，财富也不可小觊，但其影响力就绝对无法与绝愁堡同日而语了。这也是两家人一直搞不懂的，他们世代相传的财力竟比不上一个横空出世的绝愁堡，想到这里李清风不禁冷笑，这其中的原因除了他与绝愁李鹏等的管理有方之外，还得多谢“他”，二年前他掌管大权之后竟主动将兵器马匹的供应权交给绝愁堡，这一举动不止让绝愁堡一夕间闻名天下，还为绝愁堡带来前所未有的挑战。“他”的动机确实值得让人怀疑，是试探也好下马威也罢，这个难题还是被他们解决了。而“他”的这一举动也为绝愁堡的银库带来了一笔源源不绝的巨大收益。
　　也许是弄巧成拙吧，李清风和段绝愁都曾想过，如果他们当初无法胜任的后果会是什么呢，会不会就是“他”所要的结果。“他”应该也没有想到绝愁堡的实力竟会这么强吧，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交出那么大批量的兵器和马匹。
　　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想要的是什么结果，他不会再给“他”伤害他身边的任何人的机会了。
　　李清风知道再次与“他”相见终归是难免的，只是料不到自己心里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不是欣喜也不是怨恨而是恐惧。“他”毕竟与他流着同样的血，他不想与“他”为敌。所以他必须把所有“他”认为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东西在他未到绝愁堡前解决掉，特别是萦儿，他绝不会让“他”再见到萦儿。
　　




第十五章

　　自两天前李清风走后，不儿也开始忙得不可开交，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收罗消息，这去绝愁堡的到底是宫中的何方神圣，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不儿在房中摇头晃脑的思索着，古取意忙着调配应王爷接骨后外敷内服的药，也无暇去理会她的反常。
　　“两位姑娘，王爷已经准备好了正在房中候着呢。”管家站在门外对她们说。
　　“知道了，让王爷再等等，我们东西收拾齐了就去。”不儿对于应王府上下对她们主仆二人的尊敬还是十分满意的。轻易他们不会来打扰，有事也只要门外说，从不莽撞地登门入室，王府终不愧是王府啊！
　　“是。”管家是个聪明人，虽然心中觉得这二个小丫头简直不把王爷放在眼里，但想到王爷对她二人都客客气气的，也不再罗嗦便走了。
　　过不多久，不儿与古取意便拿着药箱往王爷房里去了，王爷的房间是另外一间独立的宅子，与古取意的房间有一段距离，所以两人还得穿门过巷地走一段不算短的路才能到。她们才走了一小段路便遇上两个仆人，而且是两个男丁，虽低着头却一直挺着眼珠在偷看她们。古取意与不儿都觉得奇怪，自她们住在这院落后便与王爷说过不让任何闲杂人等来扰她们，仆人侍婢也一概不用，这两人又是打哪冒出来的？而且形迹鬼鬼祟崇的？
　　但是无凭无据不儿也不好上前理论什么，只好不动声色地同古取意先去为王爷接骨。
　　“怎么样？是不是这两个人？”
　　“就是她们两个，我虽只远远看过她们一眼，但是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标致的美人，还有那个神医，这样的人站在人群里都能一下子就认出来的，不会错的就是她们俩。”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我们可说好的不能在王府动手的啊，要不然到时死的就不止你们了连我也得陪葬。”
　　“知道啦，我们又不是笨蛋，应王爷是什么人啊，我们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这是确定一下是不是这两个人，好做埋伏，等她们出了王府才会动手啦。”
　　“那就好，还有我的赏银呢，你可答应了我只要带你进来就给我的哦。”
　　“行啦，不就五十两吗，你还怕我赖了你的？”
　　“你少废话，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老婆的远房表弟和这笔银子的份上就是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做这事，要是被管家发现了，随时连命都没啦。”
　　“你就是胆子小，所以活该你发不了财。”
　　“你小子口气也别太大了，想当初你家穷得连口饭都吃不起的时候要不是我借了你几两银子，你小子能活到今天　。”
　　不儿躲在拐角处，翻着白眼听着那两人数旧帐。亏她还专门骗古取意说落了东西在房里，假装回来拿，看看这两尾鱼搞什么鬼。知道再听下去也听不出个所以然了，不儿便快步追上古取意。
　　“王爷，取意现在要为你重新接骨，会十分痛，需要用麻药吗？”
　　“不用了，本王长年征战经常负伤，什么疼痛没受过。”应王爷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痛恨失去神智任人摆布的感觉，这是他作为一个王者的尊严。
　　古取意没有再说什么，只有用银针扎住他身上的几个穴位，希望能减清他的痛苦。
　　重新接骨，就必须将已经愈合的骨头拆开，这是最痛的环节。
　　古取意托起他那用药酒已经泡成褐色的大脚，手掌暗施巧力，只听“卡”的一声，骨已分离。
　　古取意抬头看了一眼应王爷，见他紧咬牙根，额上豆大的汗滚下，哼也不曾哼一声，心中也暗暗赞叹，不愧是王爷！
　　接下来便是重新接骨上药固定，古取意一气呵成，一干人除了不儿都看得目瞪口呆，对古取意的佩服又深了一层，王爷会另眼相看这个女子还是有道理的。
　　趁着古取意正在忙，不儿便悄悄凑近管家，假装无意地问他：“管家，你刚刚去找我们的时候怎么还带了两个男丁过去啊，我们不是说过了吗，房间我们自己会打扫的，再说了我们都是姑娘家你就算要派人去给我们打扫也该找两个婢女才是啊。”
　　“没这回事，我是一个人去的并没有带人过去。”管家瞪大两只精明的眼睛，急忙撇清。
　　“没有吗，那怎么我和小姐出门的时候就在院子里遇到两个人呢，一个耳朵大大的，三角眼，瘦高瘦高的，另一个胖一点看起来可壮了，对了，那人下巴还有颗大肉痣呢。其实也没什么啦，那两人除了直盯着我和小姐看还有不知道小声地嘀咕什么之外也没干什么事了，只是我很奇怪啦，在管家这么英明的带领之下，大白天的他们两人居然敢公然地擅离职守偷懒兼看美女，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您说呢。”不儿眨着大眼睛，将那两人的特征透露给管家。
　　“大耳朵的那个是府中的三等家丁，至于下巴有肉痣的，王府并没有这样的人，决不可能是王府的家丁，如果真有此事，我绝不容许王府有这等鱼目混珠的人，姑娘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姑娘一个交代的。”
　　管家真不愧是个明白人，不儿三两句话便把这件事扔给他，所以说还是跟聪明人打交道好，不儿便笑道：“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傍晚时分，古取意去看王爷，不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去，古取意便自己往王爷房里去了。
　　“王爷的脚看来并没有异常，相信一个月内便能痊愈，如果这一个月内有红肿的现象就要改用这两种药。”当着应王爷的面，古取意将一些药方和她自己研制的膏药交给另一个大夫。
　　“姑娘似乎也急着要走。”应王爷对于古取意的医术已经十分信任了，所以也十分希望她能留在王府。
　　“取意另外还有要事，不便久留。”
　　“你们要去绝愁堡？”这个女子确实不简单，他从她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的奉迎畏惧和心机，但那双清眸中显示的又不是任何呆滞和古板，相反的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睿光，一种淡泊的睿气自她那双眸中延至全身，大概是这样才让她身上有这样一股与从不同的气度吧。
　　“是，来王府之前我们已经与李公子有约了。”古取意望入王爷那双目光灼人的眼中，是李清风透露的还是不儿？
　　“绝愁堡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姑娘此行不知所为何事呢？”
　　“取意只是医者，不管身陷何处能做的也只是医人。”
　　“好，天下间要是能多出几个像姑娘这样的医者那就好了，苍生也不必再为疾病所苦了。”应王爷的眼中尽是欣赏，虽然他曾经因为她是女子而对她的能力有过质疑，不过现下所有的质疑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只是满腔的欣赏。他心里也清楚他是留不住像她这样的人的，不过令他放心的是，最起码她绝不会与他为敌的，他在她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的野心和世俗之气，更何况他也知道清风对这个女子也与众不同，所以他更不会强留她，甚至连试试的主意也打消了。
　　“王爷过奖了。”古取意看着应王爷，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段绝愁，是的，这两人的霸气和深沉都很想，不过应王爷多了股贵族的傲气，而段绝愁散发的却是一种不羁与狂傲。
　　“姑娘与清风相识多久了，你们似乎十分投契。”他忽然话锋一转。
　　“取意与李公子相识不足半年。”古取意不明白他的用意，只好如实回答。
　　“哦，我看得出来清风对姑娘很不同，记得上次姑娘被掳走时，我竟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慌乱，那是我从来都没见过的。”如果清风能与她在一起的话也好，这个女子还配得上他，清风也该将那个女人忘了，只要他能忘了那个女人，也许他对于“他”的恨也就不存在了。
　　“取意与李公子只是朋友，朋友因他有难，他一时着急也是有的。”古取意看得出应王爷与李清风的关系不寻常，但是她也知道李清风的挚爱另有其人，难道他竟不知道。
　　闻言，应王爷也不介意，只是笑道：“清风是个好孩子，不管与他做朋友也好做夫妻也好，都会很幸福的。”
　




第十六章

　　次日清晨，古取意与不儿便整装出发，在不儿的要求下两人都换成了男装，易容成书生模样。古取意本就长得清而不丽，只要再稍加修饰装成书生倒也像样，不儿便难一些了，她那张精致的脸贴上胡子也不像男子，古取意只得用易容术给她换上一张脸，再换上书僮的衣服这才完全看不出来了。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又到用餐时间，恰巧路边有一处凉亭两人就下马用餐。
　　这凉亭恰好建在湖边，幽绿的湖水再加上岸边的几株柳树倒也是十分清雅的景致，古取意用此景佐食，胃口大开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想不到在这荒郊野外也能见到如此清丽的景致，我们就在此处用餐吧。”
　　不儿抬眼看去一行有十来个人，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壮男，不儿看得出，这些人个个必定身手不凡。
　　为首的那个人身形清瘦，穿戴十分讲究一身的贵气，一群人中显得十分突出，说话的也是他。
　　“二位请到别处用餐。”跟她们说话的是另外一个人，身形虽魁梧长得倒不吓人，此刻手中正捏着一锭金子伸向古取意。
　　不儿也不客气，夺过那锭金子道：“本来我们公子用餐从不喜欢有外人在场，不过看在这锭金子的份上，这亭子就分你们一半吧。”
　　“你。。”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书僮竟这么伶牙俐齿的，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要不是主子一直吩咐不能恃强凌弱，他早就直接把这两个弱不禁风的小男孩扔出亭外出了。
　　“这就是小兄弟你的不是了，你即收了我们的金锭子就该把凉亭让给我们才是啊。”眼神中充满兴味，想是不儿的话引起了为首那个男子与人拌嘴的兴致了。
　　“这位公子的话又错了，看您的排场也不像出身一般门户的，如何连先来后到的道理也不懂，是我们先占了这凉亭那我们就有权决定走或不走，我虽收了你们的金锭但我又没答应就让出这凉亭，我已经依这金锭的价值让出这半截凉亭了，你们还不知足，看来也是不讲理的，你们虽人多势众我们势单，但我们一定会据理力争的，有句俗语说得好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这路上人来人往的，要不，我们找个人来评评理？”
　　古取意仍旧吃着她的干粮，并不介入，她知道让不儿眼见从天而降的金锭子不捡是不可能的，所以也不加以阻拦，只是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望着她，那双眼睛所散发出的那种霸气和强烈的存在感让她感到异常的熟悉，似在哪里见过？她顺着那眼睛望去，不料却被两个高头大马的侍从挡住，心中只是觉得疑惑，难不成是自己多心了？
　　“哈哈，有趣，听你这番话倒像是个行走江湖的生意人，哪还像个小书僮啊？”说着用扇柄轻轻敲了一下不儿的头，转身坐在凉亭的另一边，对那人道：“程贤，罢了，传膳吧。”
　　闻言，程贤便马上恭敬地道：“是，主子稍等。”便马上下去安排了。
　　真是好家教啊，不儿心想，此人必定非富即贵。
　　接下来更是让不儿目瞪口呆，连古取意也不禁愣了，这荒郊野外的他们哪里变出来的烧鸭，还有桂花鱼，更夸张的是还有一锅热腾腾的笋尖火腿汤。一会儿功夫桌上便摆了四五样热菜，两样凉菜。
　　“这地方偏僻，委屈主子了。”程贤恭敬地说，一脸的愧色。
　　这样还算委屈，那我情愿和小姐天天受这样的委屈了，不儿在心里嘀咕道，看着那贵公子慢条斯理地用餐，先不说他那一身的穿戴和混身的贵气就是他用餐的那个玉碗和银箸便知道已经价值不菲了，她敢打赌，这人不是达官便是贵族，这通身的气派一看便知不是正常人了。
　　“绝愁，你也过来一起用餐吧，在这地方不必拘礼了。”那贵人吃到一半头也不抬地说。
　　古取意心中一凛，是他！
　　那侍从中应声走出来一个人，穿戴与其他人无二，所以刚刚不儿并没有注意到他，他有一张刚毅的脸棱角分明，眼神孤傲而睿智，紧抿的唇中扯着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不卑不亢地行了礼便坐了下来。
　　不儿更是满腹狐疑，从这人的气势看来一定非泛泛之辈，如何会甘心屈居于人下，而那满身贵气的人也对他似乎不同于众，这两人的关系到底是什么？还有这人看小姐的眼神也不对劲，但是不儿一时也理不出头绪，只得静观其变。
　　饭很快就吃完了，马上有人将他们吃剩的饭菜撤下，送上洗手的温水和擦手的丝巾，洗罢又奉上香茶二盅，不儿看那茶色闻那香气便知是上等的雨后龙井，真是会享受啊！不儿开始反省自已，是不是太苦了小姐了，这些年来她赚下那么多银子，要让小姐过比这更排场的生活根本不是难事，她却没有做到，她也知道古取意根本不羡慕这种生活，但是她总是想要把最好的留给古取意，因此心里难免有些懊恼。
　　“程贤，再泡两杯茶给这两位公子解渴。”也许是看不儿一直盯着他的茶发呆，那人便以为她很想喝茶。
　　古取意本想拒绝，但没想到才想开口那茶已经奉了上来，只得道了谢。
　　从刚刚段绝愁落座之后，古取意便一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她该不该和段绝愁打招呼，她也看不出段绝愁有没有认出她，所以便只有选择沉默。
　　“这茶真是香，公子，以后我也要天天喝这种茶，你说，绝愁堡会不会有这种茶喝啊。”不儿笑着问古取意。
　　古取意当然知道不儿的用意，但又不好阻止她，只得道：“绝愁堡如此富庶，应该有的。”
　　不儿便一脸天真地道：“对哦，我差点忘了，我还想等下去镇上的茶庄买一些呢。”
　　“哦，二位要去绝愁堡？”那一身贵气的男子问道。
　　“是啊，我们是应绝绝愁堡的二当家之邀去绝愁堡游玩的，怎么，公子你也知道绝愁堡啊？”
　　“何止知道，我们也是往绝愁堡去的，原来公子是清风的朋友，真是失敬了，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
　　这倒出乎不儿意料之处了，本想抬出绝愁堡的名号引出这贵男子的身份来，没想到他竟与李清风相识而且看来还很相熟呢？
　　古取意见那贵男子问她，只得答道：“不敢，鄙人姓古名意。”
　　“绝愁，怎么清风的朋友你也有不相识的？怎么不见你与古公子打招呼啊？”那贵男子也不自我介绍反倒问起段绝愁来了。
　　不儿倒是心中一惊，此人名绝愁又认识李清风，莫非是？对了，一定是绝愁堡堡主段绝愁，那这个贵男子的身份就更可疑了，能让天下第一大富人这么低声下气的人还有谁？
　　“绝愁确不识这位公子，想是清风近来认识的吧，我曾和主子说过清风半年前生病曾到南边居住过一段时间。”段绝愁轻描淡写地解释，眼睛却望着古取意。
　　“对啊，二当家的病就是我家公子治好的，所以他为了报答我家公子才邀我们去绝愁堡的。原来你与二当家认识啊，那太好了，不知道二位怎么称呼啊，不如我们一起作伴同行吧，路上也不寂寞，如何？”
　　那贵男子看着这个没大没小的小书僮眉飞色舞的样子，也不怪他无礼生气，只是以为小户人家的仆人教养只该如此，反倒觉得新鲜，对好脾气的古取意也心存好感。便对古取意道：“我姓龙名真，这位便是绝愁堡的堡主段绝愁。”
　　古取意见段绝愁仍是一脸平静便知道他早已认出她了，但见他一幅不曾相识的样子她也觉得不便言明，所以也是点头致意而已。
　　龙真见古取意一身布衣书生打扮，皮肤白晰而红润，眉目清秀，毫无男子的阳刚之气，身上倒是有一股书卷气，随身挂着的一个白布包散发出阵阵药香，便道：“古公子如果不嫌在下人多累赘，那就一路同行吧，我刚好缺一名随行大夫。”
　　不儿一听他的口气这么大心中便满不高兴的，但又一想，只要鱼儿上勾就行了，就让他张狂一会吧。
　　古取意心中虽不愿，但又不想搅了不儿的计划，只得点头。
　　
　　




第十七章

　　虽说同行，但其实是古取意和不儿跟着他们一伙人的屁股走而已，那数十个魁梧的侍从根本就不让她们二人跟龙真并排行走，围成肉墙生生把她们隔了开来。
　　古取意不在意，不儿就更不在意了。
　　天已将黑，她们现在正在翻一座不高的山，只要过了这座山便可到镇上过夜了，山上的路虽不是很崎岖但因天色已经灰了下来，所以她们还是小心翼翼地走，龙真一伙却走得飞快，古取意和不儿只得吃力地跟着。
　　不儿见龙真前面有一棵挂着红腰带的白杨树，两边的树木草丛又都十分茂盛，便知道是这了。她故意拉住古取意放慢脚步与他们一伙人拉开距离，接着便将嗓子一扯沙哑地吼道：“兔子都到了，兄弟们，开饭了！”
　　话音刚落，两旁便跳出二三十个彪形大汉，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利器，见人就砍。本来场面一定会混乱起来的，没想到那数十个侍从立即训练有素地围成一个圆圈将龙真围在中间，手起刀落，那些攻上前去的大汉转眼间已经倒了五六个了。
　　不儿赶紧拉着古取意躲到一块石头后面，口中骂道：“该死的，居然敢骗我只有十几个人。”又见龙真的侍从个个果真武艺高强便又放心一些，她本来是想利用龙真一伙为她除掉这些想对她们不利的人，可不想那些人把龙真他们给除了。
　　原来，吴世仁自上次从不儿那里获得解药之后拉了七天七夜，后来又碾转从村民那里获得治天花的药，他惜命如金又惜金如命，病情稳定之后越想越不甘心，便开始策划复仇，派了许多人手打听不儿与古取意的下落，花了重金要抓她们。那日在王府偷看她们的便是吴世仁的走狗之一，也是阴差阳错让他知道了她们正在王府，只是不好运的是刚好被不儿撞见，不儿便将此事推给管家，在管家的十二酷刑之下才得知原来这些人早已联络好打手去绝愁堡的路上设下埋伏，就等他们尾随她们到了山上发出暗号就可以把她们手到擒来了。不儿原想和古取意易容后绕路走，避开这些瘟神，没想到刚好遇上龙真，又见他的手下个个一幅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样子，便决定将错就错让他们将这些坏蛋除掉。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他们身份不凡，先别说让人捉摸不透的龙真了，单段绝愁就是吴世仁再花两辈子也得罪不起的人，只要他们捉住一两个活口严刑逼供一番便知道吴世仁是主谋，到时自有段绝愁会去对付这个恶霸，她就坐收渔人之利就行了。
　　如意算盘打得是不错，但是事情的发展却不如想象的顺利，不儿并不知道这些打手的人数会如此之多，看来就算龙真他们打得赢也要费一点功夫了。
　　就在黑衣人显出败势之时，他们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石灰粉，不儿才叫道：“小心！”那粉已经撒向他们，段绝愁眼明手快拉着龙真从圆圈中跳出，并未遭央，其它的人就没有那么走运了，个个捂着眼睛乱打成一团。黑衣人见状便都得意得哈哈大笑。剩下的十多人便都集中围攻段绝愁和龙真，古取意和不儿心中正叫不好，却见段绝愁面不改色，从腰中抽出一把闪着银光的软剑，一手护着龙真，一手施展剑术，那剑如一条白练将那些攻击他的人脖子一绕，眨眼间已经尸首异处。那黑衣人见状早已经腿软，心知斗他不过，正找出路想慢慢撤退。却不知从哪里又窜出数十个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他们制服了。
　　众人正当不知所措之时，那为首的黑衣人便跪地道：“应诚救驾来迟，请圣上恕罪！。”
　　段绝愁和龙真才知道原来是应王府的人，而那群黑衣人和不儿都吓得差点晕了过去了，也是，他们一个差点杀了皇帝一个又差点害皇帝被人杀了，其惊恐可想而知。
　　“是谁？”应王府的高手突然发现石后有两个人影便当做又是埋伏，说时迟那时快手中的两枚飞镖便已射出。
　　古取意和不儿对这两枚飞镖都毫无准备，吓得直往后退了一步，古取意情急之下推了不儿一把，自已受了一镖，正中肩窝，由于受力太猛又连退几步，谁知后面就是悬崖，古取意一脚踩空已滑了下去，不儿扑上去抓住古取意的袖口，幸好崖上长了一棵小树，古取意踩着小树还尚支持得住，不儿毕竟力薄眼看就要不支失手，段绝愁已一个箭步上前，谁知古取意脚下的树就要这时却断了，骤然间古取意身体便往下坠去，力道之猛不儿也被拖了下去，段绝愁只得一边施力将不儿往回抛，一边纵身跳下将古取意抱住，一瞬间，他们已离地面几十米高了，眼看着摔下去只有粉身碎骨。段绝愁将他的软剑抽出绕在悬崖边长得较粗壮的树杆上，两人踩着树，暂且保住了性命。
　　“你怎么样？”选了一根较粗的树杆踩着，段绝愁问着怀中的古取意。
　　“恐怕不太好。”古取意有气无力地道，此时若不是段绝愁支撑着她的身体恐怕她站都站不稳了。
　　虽然天已经黑了，幸好月色清明，段绝愁这才发现古取意脸色苍白，肩窝处的伤口正汩汩流着血。
　　“该死。”段绝愁低声骂道，此时最重要的是帮古取意止血，但是在这树枝之上要站好都得费一点精神了如何止血？他正急得无法，又见虽有月光，但四周空洞洞根本无任何可落脚之处，突然眼前一亮，就在他们站着的树枝上的左下角有一块床大小的白石，但是离他们却有两三米的高度，以他的轻功准确地跳在那块石上是轻而易举的，可是古取意毫无功底而且又受着重伤，看来只有他抱着她跳了。
　　“看到那块白石了吗，我们必须跳到那上面才能帮你止血，你要抓紧我。”段绝愁将腰带解开将古取意绑在他身上。
　　古取意强打起精神，在他怀中点头道：“你尽力就行了。”说着要将腰带解开。
　　段绝愁瞪了她一眼，将她解腰带的手挪开，道：“抓紧！。”已纵身跳了下去。
　　古取意没料到他会如此果断，只得紧紧抱住他，幸而，顺利着陆。不幸的是落地时古取意不小心崴了脚，此时即伤又残了。
　　段绝愁将她放在较平的石面上，“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要先将镖拔出来。”说着便要解古取意的衣服。
　　“慢着。”古取意红了脸，她毕竟也是女子，但又想如果不宽衣确实无法包扎伤口，自己便将外衣解开，松了衣带只将受伤的肩膀露了出来。
　　段绝愁呆了呆，他没想到古取意会如此洒脱，一般的女子此时不是宁死不脱大概也会先让他保证一定对她负责吧，这个女子，她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呢？他更加搞不懂的是自己，怎么会为了救她一起跳下来了，他当时只是想绝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根本就没想到自己纵身跳下来也是九死一生，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自从见了她之后就变得如此反常？自从树林中将她从万缕仙手中救下后他就开始不对劲了，从前他是出了名的冷血什么时候管过别人的死活，可是那时他看见万缕仙伤害她的时候，他竟有一种想保护她的冲动，后来在马车上看到她对自己的伤不闻不问又莫名地感到生气，以及在玉湖镇时和她说的话，他竟然不能硬下心来拒绝她的要求。甚至在他接到皇帝的密令必须离开时，还将段北留下照顾她。而令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路上见到女扮男妆的她时，他竟有些开心，开心？真是疯了！段绝愁理不清自己的反常，他也不想理，他从来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他只知道他越来越丢不开这个女人了，即使这个女人跟他才不过见过两次面。
　　古取意见他迟迟没有动手，便道：“堡主，取意身上的血实在有限，可否先帮我止血后再继续神游？”
　　段绝愁闻言，赶紧接过古取意递过来的药粉，洒在她的伤口上，血渐渐收住了，果然是好药！段绝愁赞赏地对她笑了笑。古取意也回他一个“多谢夸奖”的笑，只是笑得十分勉强，当然了，谁在身体里插一根铁进去还能笑得出来呢。接下来便是拔镖了，古取意身上并没有带麻药，只能取出银针让段绝愁封住几个穴，段绝愁毕竟是学武的人，略施巧劲便将镖拔了出来，古取意这才看到那个镖是个比铜钱大些的五角形的暗器。
　　段绝愁将古取意那件一半已经染成红色的外衣撕成两半，将干净的那一半再撕细包住她那已经止了血敷了药的伤口。
　　看着段绝愁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古取意心中一动，她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如此粗犷凶残的人竟会如此细心，而且为了救她竟能舍命？
　　段绝愁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披在她身上，古取意也任由他披上，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件衣服。“谢谢你救了我。”
　　“你会有机会报答的。”段绝愁将一些较干的树枝堆成堆，生了火，看来他们今晚得在这里过夜了。
　　古取意失血过多，身体十分虚弱，此时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便将没有受伤的手枕在石上，睡了起来，也无心去理会段绝愁所说的报答了。
　　一会功夫古取意便睡得昏昏沉沉的了，朦胧间觉得身子被人扶了起来靠在一堵温暖的墙上，古取意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原来她正躺在段绝愁的怀中，这人身体真是好，他有很宽阔的肩膀和胸膛，而且即便穿着单薄的内衫身体仍有源源不断的温度传来，让她觉得好温暖好舒服，虽然很想跟他说，这样不合适，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开不了口，很快的又沉入梦乡了。
　　段绝愁望着睡眠中的古取意，她苍白的脸被火光照成艳色，身上那股特殊的香味又再度窜入他的鼻腔，他的心也沉静下来了，从来没有过的舒畅和安心，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个时刻，也陷入梦中。
　




第十八章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入深林之中时，寻人的队伍已经浩浩荡荡地在丛林中搜索了大半夜了。
　　一干侍卫俐落地挥着长剑将挡路的枝枝蔓蔓砍掉，不儿红着一双眼睛，走在一群人的前面疯狂地在丛林中搜寻着，任荆棘将她白嫩的肌肤刮破也毫无知觉。
　　龙真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小书僮，一张平凡的脸皱成一团仿佛天就要塌下来似的，那双盈着泪光的眼竟显得有些动人，心里一时有一种说不出的触动，看着他毫不爱惜自己，一双手经过一夜的折腾已经血痕斑斑。便越过程贤和应诚，一把抓住不儿的手臂，这一抓之下才发现这个小书僮竟比他想像中还有瘦和柔弱，望了一眼那原本白嫩的柔荑，他命令道：“冷静一点，你这样横冲直撞并不比他们快多少，万一要是出了事，他们还得分神照顾你。”
　　不儿被他的威仪慑住了，知道他说得也有道理，可一想到古取意就算现在还活着也一定已经受了重伤，眼泪就止不住地滚出来，便用手背去擦泪水，手上的伤口碰到泪水益发痛了起来了，那泪便更如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滴滴嗒嗒掉下来。龙真见她如此，心一软，便拉下她的小手，拿出自己的手帕为她将伤口的污垢和水份擦净，此举让众人一呆，程贤心中更是诧异，这小书僮何德何能竟让他的主子当今的圣上这样相待？
　　不儿似乎也察觉到不妥，便将手抽回，哽咽道：“谢谢皇上，我知道了，我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对于眼前这个人是当今的皇上这件事她还没消化完呢，现在他还突然对她这么好，还是她是男儿身丑八怪的情况下对她好的，更让她无法理解，但当务之急是找到古取意，所以即使剔透如她也没精神多想了。
　　突然有人回报：“找到了。”
　　不儿的心提到心口，一个箭步冲上前，见段绝愁怀中抱着脸色苍白的古取意正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走来，不儿扑到他们面前，确定他怀中抱着的正是古取意，才终于展开眉头，只是那才收住的眼泪便又涌了出来，她又哭又笑地道：“小姐，你没事就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古取意伸手将她脸上的泪珠抹掉，笑道：“傻瓜，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
　　“嗯，只要你没事就好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了。”
　　此刻的古取意头上的书生帽早已经掉了，一头乌发如瀑披在身上，虽然披着段绝愁的外袍，但里面若隐若现的单衣和露出的半边肩膀已经将她女子的身份表露无遗，所以即使刚刚没有人听到不儿喊古取意小姐，单看她现在这幅模样各人心中也已自以为了然了，难怪自古取意出事后那小书僮这么紧张，原来是对小情人！
　　段绝愁沉着脸，抱着古取意越过不儿，直接来到龙真面前，也不放下古取意，只是微微低头道：“让圣上劳心了。”龙真也不在意，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无恙就好了。”说着便望着他怀中的古取意，玩味地笑了笑。
　　古取意便对段绝愁道：“堡主，你可以放下我了，有不儿扶我就行了。”
　　段绝愁便冷冷地瞪了一眼正殷勤地上前要来扶古取意的不儿，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只丢下一句“休想！。”
　　惹得不儿气得跳脚，紧跟在他身后哇哇大叫：“姓段的，你才休想，快放下小姐，不要趁机占便宜。”
　　早有程贤在前面带路，龙真便在程贤和应诚的拥护下走在前面，之后是抱着古取意的段绝愁还有哇哇大叫的不儿，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个几十年来好不容易有人光顾的深山老林。
　　做为一个皇帝的好处之一就是，不管他到了哪里都会有一处很华丽舒适俗称“行宫”的地方在等着他。不儿自昨日从山上下来住进这“行宫”后，便对程贤竟能在这山村之中找到这么一处所在而佩服不已，给皇帝办事的人本领就是不小，皇帝就是皇帝啊！
　　第二十三次感叹完了之后，不儿百无聊赖地拨了拨炉中的火，心中又骂起那个冷硬霸道地像块石头一样的段绝愁，要不是看在他救了古取意，她哪会让着他，这个登徒子自昨日将古取意抱来“行宫”之后，便不许她接近古取意，把她打发来煎药，气得她真想在他那冷酷的脸上踏上两脚。
　　知道古取意没事之后，不儿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开始静下心来想想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田地呢，在她的计划之中是没有皇帝这个人的，还有段绝愁，她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见到段绝愁，并且还让他对古取意有了救命之恩，这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也改变了她的初衷，原本，她只是想从李清风哪里拿到绝愁堡的药材供应权，这将会是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而且只要跟绝愁堡挂上钩，对于她的目标又能跨进一大步了。可是没想到她的这个如意算盘竟会毁在老天爷的手中，现下，她欠下段绝愁如此大的人情，还得受制于他。
　　想到这里，不儿又叹了一声气，小嘴不甘心地噘着，越想段绝愁这个人便越有气，虽然说是他救了小姐，但是也不代表小姐就此归他所有了，他凭什么用一幅“她是我的人，你别想染指”的嘴脸把她给轰出来啊！这个人绝对是有问题的，虽然她对他救了古取意很是感激可是细想之下又很是觉得不对劲，之前他已经在万缕仙手中救过古取意一次了，这次又是被他救了，还是舍命救回的，太不寻常了，跟着小姐闯荡以来，从来都是她救人，什么时候像这次这样弄得又伤又残还要等别人搭救呢？
　　“不行！”不儿想到这里手用力一拍，激动地站了起来，差点将桌上的药炉掀翻了，吓得她赶紧用手稳住，不能让段绝愁再接近小姐了，不儿心中嘀咕着。
　　不儿将煎好的药端到古取意房中，没想到被两个守在门口的侍卫给拦了下来，不儿气打一处来，吼道：“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啊？”
　　侍卫之一也不与她一般见识，只本份地道：“是段堡主吩咐的，古神医房中不能让闲杂男子随意出入。”
　　“什么闲杂男子？那你们去拦闲杂男子就行啦，干嘛拦我。”
　　“小兄弟，你也不要让我们为难，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我管你是奉谁的命，那是我家小姐，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快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不儿脸色一变，暗自从袖口中抽出三根银针，正准备献上，突然一声“皇上驾到”打断了她。
　　“小鬼，一大早的干嘛气嘟嘟的，谁惹你了？”龙真一到便见不儿绷着一张脸，两眼快要喷出火来似的瞪着他身后的段绝愁，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她在生谁的气，只是他故意明知故问，一幅看好戏的样子。
　　不儿一边瞪着段绝愁一边给龙真行礼：“禀皇上，没有谁惹到我，只是一早起来就被石头绊到脚，所以气不顺而已，您知道如果是被阿猫阿狗咬到呢还好可以咬回它打回它解气，可是如果是被石头砸到总不能踢回它一脚泄气吧，所以小的只是在生自己的气而已，怎么笨到自己去撞石头呢。”
　　她一番指桑骂槐的话惹得龙真龙颜大悦：“哈哈，石头？有趣！确实不该踢回他，你是个聪明人不该跟石头置气，况且那石头恐怕也不再乎你生不生气！”
　　“那石头在不在乎我生不生气也不要紧，重要的是我下次看到石头来一定和我家小姐绕开跑得远远的，不会让这石头缠上了，皇上不知道，这石头还会粘人呢！”
　　段绝愁冷眼看着他们二人一搭一唱地冷嘲热讽，眉头也不皱一下，仍是一幅与他无尤的样子，龙真便失了兴致，想要让绝愁堡主段绝愁动怒看来还真不是他们三言两语就能做得到的。
　　“罢了，你不过就是要见你家小姐嘛，朕陪你进去就是了。”说罢便让侍从开门引路。
　　“哼！”不儿又瞪了段绝愁一眼，便兴高采烈地跟着龙真进了房内。
　　古取意脸色已较昨夜好了许多，有了些许血色，现在正倚在塌上休息，见龙真进来，便下塌行礼，不儿早已一个箭步上前扶她。
　　龙真便在塌前的椅上坐下：“不必多礼了，好好养伤要紧，这次是应诚一时鲁莽，不过他也是为了确保朕的安全才会误伤了姑娘。”
　　古取意挑眉，他是来跟她交代呢还是以一个主子的身份替他的奴才说话呢？不管如何都好，她知道这番事故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自己不够小心，便道：“是取意自己不够谨慎，与他无关。”
　　龙真闻言便笑道：“姑娘好气度。”本来这事他根本也不放在心上的，他堂堂一个天子怎么可能会亲自出面帮一个奴才说话呢，不过他实在是好奇，让段绝愁舍命相救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所以才找了这么个借口好有理由来会会她，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在那之前龙真一直都将古取意当作男子，所以这次是古取意第一次以女子的身份出现在他眼前，他又重新打量了她一番，这个女子论长相连宫中一般的宫女都比不上，可是她身上那股清如水淡如云的气质却也是他阅人无数也罕见的。这样的女子会让人好奇，让人钦慕，可是让人心动却是不易吧，段绝愁对她动心了吗？不然，如何会如此反常，如此紧张这个女子呢？
　　龙真将眼神转向依然面无表情的段绝愁，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玩了，这个让人找不到弱点的男人终于有弱点了。
　　“这次其实真得多亏了绝愁，如果不是他舍命相救朕也无缘与姑娘在这里闲聊了。”
　　“皇上过奖了，古姑娘是清风的恩人，也是绝愁堡邀请的客人，我只是尽我所能而已。”永远地不卑不亢。
　　“不管如何，取意欠段堡主一条命。”古取意抬起一双清眸望着段绝愁，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对谁都可以这么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是她确实是他所救，这人情她只希望有机会可以还。
　　段绝愁与她对望着，半晌才道“你会有机会可以还的。”
　　龙真和不儿对望一眼，一个眼含深意地笑了笑，一个心有不甘地扁扁嘴。
　　



第十九章

　　七日之后，古取意的伤势已没有什么大碍，虽并未痊愈，但已经能行动自如，于是，一行人便又浩浩荡荡地上路了。
　　经过不儿七日来不依不挠地争取，她终于让皇上金口一开，答应让她与古取意坐同辆马车以便照应，可是，一上马车不儿就傻眼了，段绝愁竟然已经在车内了，手里正拿着药丸喂古取意，而且还一脸的不容商量的样子，古取意只得无奈地从他手中将药吃了。
　　不儿忍无可忍大喝一声：“段绝愁，你在这里做什么？”不儿决定不再忍了，就算他是小姐的救命恩人，就算她们现在能坐的这舒适的马车是段绝愁特地找来的，但是，但是，怎么说现在小姐也是女儿身打扮，男女授授不亲，懂不懂，不懂的话她是可以免费给他上一课的。
　　段绝愁瞄都不瞄不儿一眼，轻声的说：“马上要起程了，你先休息一下。”
　　“段绝愁，你不要太过分哦。我在问你话呢？你聋了还是哑了？”
　　“不儿，不要这样。段堡主也是一片好意。”虽然她并不怎么喜欢，古取意说完，轻轻在心里加了一句。是的，段绝愁是救了她的命，她也并不讨厌他的碰触，可是两人相识并不久，她也还没有准备和除了师父不儿之外，和第三个人有更深的感情发展。
　　段绝愁淡淡地看了古取意一眼，道：“如果路上颠簸得厉害，让这丫头说一声，以免伤口裂开。”说完看都没看不儿一眼，转身下了马车，翻身跃上了一匹黑马，下令道：“起程。”
　　不儿一看便愣住了，原来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跟她们坐同辆马车，并且他也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了。
　　不儿对古取意道：“小姐，这段绝愁真是个怪人，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儿身的。”
　　古取意笑道：“知道的也并不是只有他一人而已。”
　　不儿将头伸出车外，看着离她们不远的龙真乘坐的那辆豪华马车，难道他也早知道了？
　　龙真从段绝愁处得知，去绝愁堡大概只须四天的路程了，心下也并不着急，一路上赏花览水，一派悠闲。只是不儿忙着照料古取意，没有多余的时间与他打趣解乏，便觉得有些无聊罢了。
　　四天之后，浩荡的数十人队伍便已踏入绝愁堡的地界。
　　绝愁堡却并非只是一个堡而已，它拥地范围之大绝对可以与一个大型的城镇相媲美。
　　进入绝愁堡之后大约又行了半日路，才到达绝愁堡的主堡之内。李清风和李鹏两兄弟早已在堡外等候迎接。
　　等龙真从马车下来，他兄弟二人便上前行礼：“草民参见圣上。”
　　话未说完龙真便将他们打断，“不须多礼了，清风，许久不见了，母后可一直惦记着你呢，你也不去看看她老人家。”
　　“劳太后惦念，只是堡内事务繁多，抽不出空来。”李清风淡然道，对龙真套亲近的话不以为然。
　　“是啊，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绝愁堡竟能如此壮大了，真是不容易吧。”龙真环顾四周，对于李清风的冷淡也并不介意。
　　不儿扶着古取意自马车上下来，看着别龙真和李清风别扭的互打招呼，心内都觉得纳闷。
　　李清风也一眼看到她二人，便道：“古姑娘劳累了，赶快进堡歇息吧。”又看了看不儿，问道：“这位是？”
　　此时不儿仍易容，所以李清风一时认不出来，她顽皮地道：“李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把我忘啦。”
　　李清风听出是不儿的声音，便惊道：“是不儿姑娘，你怎么打扮成这样，真叫人认不出来。”
　　不儿赶紧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小声一些，李清风便理解地点点头，也不再多问了。
　　皇帝是天，天子来了，当然就得住堡内最好的地方，所以毫无异议的，龙真住进了绝愁堡内最华丽堂皇的“迎龙阁”，据说这是接到皇上微服出巡的密令之后，绝愁堡一干人等到在十天之内不眠不休赶造出来了，先不说花费的财力，单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造出如此水平的华居，所要花费的人力就无可想象了。但是，为了迎接天子，让圣上在绝愁堡能住得开心玩得尽兴，再辛苦耗费再多人力钱财也是值得的。李鹏在受到龙真一翻夸奖之后如是说。
　　而古取意和不儿虽没能如龙真一般住进专为她们所造的房子，不过李鹏也不敢怠慢，她们也受到了上宾的款待，住进别致幽静的“荷园”，房前一池开得正好的荷花让人心怡，不儿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
　　“古姑娘，不儿姑娘，你们总算来了，让我好等。”来人正是在玉湖镇上救的梅儿。
　　梅儿来绝愁堡也已经有半个月左右了，好容易等来了古取意，此时高兴得又红了眼眶。
　　之后梅儿无论如何也要搬来“　荷园”与她们同住，古取意和不儿见她如此，也只有允了。
　　“小姐，李清风让我们来绝愁堡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都已经过了三天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整天陪着那个皇上，好像把我们给忘了似的。”虽说人家是皇上，她不敢跟他比较，但他们也可以抽出一点时间来跟她们交待一下吧。这几日连那个惹人嫌的段绝愁也很少见，只有李鹏天天来嘘寒问暖，实在让人不解。
　　“我也想不通，之前段堡主和李公子都说有人需要救治，但入堡之后他们却绝口不提，原先我想这人对于他们而言必然很重要的，但现在这情形他们却好像没有这回事一样。”古取意正看着不儿从应王府“搜集”来的医书。虽说绝愁堡的环境很好，山山水游览下来也颇有看头，但对她而言在一个地方久居而又无所事事并不适合她，她现在只想尽快看到那个段绝愁和李清风说的病患，尽快了结此事。可以让她快些回到她以前的生活。
　　“不行，我们不能天天在这里等到着他们召见，我去找他们，一定让他们给个说法才行。”说着便直接从窗口跳出。
　　“不儿，天已晚了，明日再去吧。”这丫头总是想到就得做到。
　　不儿哪里听劝，转眼间已出了“荷园”了。
　　不儿去找李清风扑了空，却意外地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正在赏月的龙真。
　　“小鬼，过来。”龙真挥手叫他。
　　虽然不知道龙真到底知不知她是女儿身这件事，但不儿现在还是男子打扮，所以便也没有顾忌太多。又看到桌上摆着几碟上好的糕点，想着正好饿了，顺便填饱一下肚子也好，行了礼便大刺刺地坐了下来，拿起几块糕点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龙真看着她，笑道：“看来绝愁堡亏待你了，就饿成这样。”
　　不儿撇嘴道：“这绝愁堡本来就不太懂待客之道。”
　　“是吗？”他的眸子闪了闪，望着天上那轮半月，似无意地道：“绝愁堡有目空一切的资本不是吗？”
　　“他再有钱有势也是皇上管辖下的臣民，不是吗，他可以目空一切，他难道还敢目空皇上吗？”
　　一句话似触动了心事，龙真的眼神突然沉了一沉，道：“或许他可以呢？”
　　“也许他可以，可是他绝愁堡只是一个以商立名的地方，有什么资格可以与皇上为敌，皇上多虑啦。”不儿觉得今晚的龙真有些奇怪，不似往日那么亲切和蔼，看起起深沉又难以捉摸。
　　龙真闻言眉却皱得更深了，望着不儿的眼神也变得异样，良久才笑道：“听说全国最大的药房”一丸堂“是归你所有，几十家药房经营得有声有色，你这小鬼倒不简单，朕当初倒小瞧你了。”
　　不儿倒抽一口冷气，没想到她的底细这么快就被摸清了，只得干笑道：“一点小生意，皇上见笑了。”
　　龙真闻言哈哈大笑，笑得不儿心里直发毛，他又挥手把程贤和几个侍从遣走，突然靠近她，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刷”地一声将不儿脸上那层易容的皮撕了下来，不儿没成想他会来此一着，一惊之下赶紧用手将脸捂住。
　　龙真将她的手拨开，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月光下见她黛眉杏眼，面如桃花，笑道：“传言‘一丸堂’的当家是个绝色的年轻女子，今日看来传言也未必都是假的。”
　　不儿在他炽热地眼神凝视下不自在地别开脸，道：“皇上早就知道了吧。”
　　龙真挑眉：“也不是太早，大概就是从古神医坠崖之后吧。”当时她哭得梨花带雨，脸上的易容便有些走样了，就露了马脚。
　　“不儿也不是诚心欺瞒皇上的，只不过还不知道皇上是皇上的时候不儿已经是易容乔装了，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所以才没有说的。”况且知道了也没有好处，不儿连忙恭敬地解释，原本就并不打算跟龙真牵扯上的，她差点害他被刺不说再加上伴君如伴虎这句名言，让她还是觉得与他保持距离为妙。
　　龙真眼含笑意“那现在呢，你打算用什么身份面对朕？是古神医的小书僮还是精打细算的‘一丸堂’当家？”
　　不儿娇笑道：“随皇上喜欢啊，我是小姐的丫头和是‘一丸堂’的当家两者身份并没有冲突，不是吗？”
　　看着她笑靥如花，“以后别再易容了，你这张脸朕看着还真是顺眼，明日起你就到迎龙阁来服侍朕吧，我想古神医这个面子还是会卖给朕的，对吧，丫头？”
　　不儿心中大叫不妙，中计了。急忙道：“皇上，万万不可，现在小姐伤势还没痊愈，我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撇下她呢，而且不儿笨手笨脚的，怕侍候不好皇上。”
　　“这事朕主意已定，不须再议了，明日朕会跟古神医交待的，至于你是否笨手笨脚并不重要，只要你继续保持你的伶牙俐齿就行了。”
　　刚说完也不待不儿再劝说，已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程贤和其它四个侍从也紧跟其后，转眼间便不见踪影。
　　




第二十章

　　　不儿自昨夜回到“荷园”之后便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笨得把自己逼入这个境地，他可是皇上，不是什么土财主也不是什么官吏富豪，拒绝他就等于是自寻死路，只要他一声令下自己和小姐都随时会身首异地。可是当真去服侍他，她心里又是一百个不愿意，她曾发过誓这辈子除了古取意是不会再服侍第二个人了。
　　“何必烦恼，明日他来和我说时，我不同意就是了，难不成他还硬抢不成，皇上也要讲理吧。”古取意不儿明白何故这么伤神。
　　“小姐，你不明白皇上的权力有多大，这天下间只要是皇上想要的东西，他就一定要得到的，越难得他就越想得到。所有的皇上都是这样的，他也不会免俗的。”
　　“但是不儿不是东西，你是一个人，你应该有你选择的权力。”古取意自小便没有被封建礼法所薰染，所以对于皇法至上这事十分不以为然。
　　“只可惜有些事恐怕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如果他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他对我们的事都了如指掌了，我怕因这件小事触怒了他，连累其它的人。”特别是古取意，她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我想我还是去吧，我并不是按制选入宫的宫女，到时他回宫了，也不可能要求我跟他回宫，我就能重获自由了。”
　　不儿乐观地想，皇上只是一时觉得新鲜，到时她安份守已地伺候他，让他觉得无趣，搞不好不用等到回宫就会把她打发了。
　　古取意总觉得不妥，“现在你的女儿身已经被他揭穿了，你就这样去与他朝夕相处，好吗？不儿，他是皇上，想想他后宫的三千妃嫔，我不想你与他有太多牵扯。”不儿虽然聪明但毕竟是个女子，古取意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
　　不儿知道古取意的忧心，事实上她也很怕与龙真独处，自从知道他是皇上之后，她就无法再与他如凉亭初遇时那么自在地相处了，皇上这个身份实在是个很恐怖的禁咒，就好像她知道什么药吃了对身体有益什么药吃了会致命一样，跟皇上如果牵扯不清的话只会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已。所以她决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但眼下她别无选择，她有要保护的人，没有人可以帮她。
　　“若真无办法，我们就离开绝愁堡吧，我们仍然想从前一样，四处流浪，他们要找到我们也并不是易事。”
　　不儿摇摇头，“这原本是一件小事，我们就这么走了万一他龙颜大怒随便下个通缉令，我们以后就得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了。小姐，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也许这件事并不是我们表面上看起来这样而已呢。让我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如果他真对我有了非份之想，我会有办法解决的。”大不了就毁容吧，反正到时古取意会再把她医好的，她怕的是龙真并非起了色心而已。
　　古取意见不儿说得坚决，虽仍担心却也不再加以阻拦，这么多年的相处她们对彼此的性格都知之甚深，知道一旦她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古取意只得交待她：“如果真有不妥一定要设法脱身，大不了我们回‘青华山’，决不要委屈自己知道吗？”青华山是古取意的父母与药鬼隐居的地方，与世隔绝，她有自信皇帝找不到那里的。
　　不儿点点头，眉头紧锁，一切都乱了。
　　不等龙真上门要人，不儿便打点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自己往“迎龙阁”报到去了。
　　是夜，月悬正空，古取意了无睡意，便轻轻将门掩了，一个人在荷塘边散步。
　　柔黄的月光倾泻而下，将满池的荷色映照得愈加动人。古取意望着池中随风摇曳的荷，想着近日来的种种，不儿的离开是她始料未及的，而她竟也无力去改变什么。她突然想起与李清风的交易，李清风答应过她的，要保住不儿。也许她该去找李清风谈谈了。
　　古取意记得李鹏曾经说过李清风住在绝愁堡东南方位的“萦风院”。
　　顺着那个方位走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便见到一处院落，院内绿萝绕墙，两棵长得颇高的古树挂着一架秋千，地上种满一种紫色的花朵，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古取意心内纳罕，这会是李清风住的地方吗？
　　房门虚关，走入房内，布置得也极为女性化，淡紫色的纱缦，玉香炉和花瓶里紫色的花朵，新鲜得似乎还有着水气。这房子似乎许久没有住过人了，虽然一切的现象都在说明这里似乎有人存在，但古取意就是觉得这房子一定很久没有住过人了。太过于干净，干净得连人气也没有。
　　“是谁？”有人推门进来。
　　古取意转头，看到李清风站在门口，原本柔和的眼变得凝重而深沉，见到是古取意后，满脸疑惑，但却明显的松下一口气。
　　“古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她居然没有找错。
　　“是为了不儿姑娘的事？”
　　古取意点头道：“是的，我记得曾与李公子有过约定，为公子救一人，公子要保住不儿。”
　　“姑娘此刻仍认为我有这个能力吗，他是当今皇上，何况，我想他对于不儿姑娘更多的是喜欢，不儿姑娘并无生命之忧。”
　　“无论如何我想要不儿自由，更何况君心难测，我只想李公子给我一个答复，我们的约定仍算数吗？”
　　“当然算数，但是姑娘必须答应我，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古取意恍惚见到他眼中闪过什么，只是还来不及探索便一闪而过了。
　　“只要李公子信得过取意。”
　　古取意虽不明白治病为何要隐瞒，但她潜意识便觉得这件事对李清风来说一定是相当重要的。她没有再多问，因为她有种感觉谜底很快就要揭晓了。
　　“萦风院”是绝愁堡二当家李清风居住的院落，而古取意误入的那个地方只是“萦风院”的一角。
　　“姑娘可曾听过一种名叫‘香梦沉酣’的毒。”
　　李清风将古取意带到“萦风院”的正厅，直接切入正题。这些日子他早就想请古取意来了，可是碍于皇帝天天召见，并且不儿与皇帝又来往密切，所以他才听绝愁的话，忍住不去找古取意的。
　　古取意锁眉想了一会“是了，我曾在家师的游医录上见过这种毒，上面说这种毒药初服时只是会让人呈现假死状态，毒气会因时间的漫延慢慢散播，三年内如无解药，毒性渗入五藏，就会自然死亡。”
　　“正是这种毒，姑娘你可以解？”李清风两眼发光，兴奋地拉住古取意的手。
　　古取意摇摇头“家师的游医录中只记载了这种毒药的药性，却未记载毒方和解药，所以取意并不知道解毒之法。”
　　李清风闻言，大失所望“难道连姑娘也没有办法了？”
　　“也未必，只要能找到这种毒药，知道药方，便可以找出与之相对的解药。”
　　李清风眼中重新燃出希望，随即又皱眉：“当初萦儿从一个道士处得到这‘香梦沉酣’，后来我们抓住那道士，他说这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只得一颗，如今我们去哪里再寻一颗呢？”
　　“萦儿便是那中毒的人？”
　　“正是。”
　　“她中毒多久了，现在人在何处？我想为她诊脉。”古取意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为什么她进堡这些天来李清风一直绝口不提，但是她又很肯定这人对李清风来说一定很重要。
　　“她中毒已二年有余，现在人并不在堡内。”李清风似乎仍有所顾忌。
　　“二年有余？那更拖不得了，我今晚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便去为她诊脉，她现在人在何处？”
　　“姑娘，”李清风拦住打算回去的古取意“这件事不能让皇上知道。”李清风觉得有必要让古取意知道这件事的始末。这些年来他暗地里广纳名医，却始终一无所获，知道这种毒的大夫屈指可数，可有把握可以解这种毒的人却一个也没有，本来他也已经灰了心，与其让萦儿再受这种煎熬，他宁愿与她长眠地下，正当他下了这个决定，也正准备这么做时，万缕仙突然闯出来说她有“香梦沉酣”的解药，当时若不是他心存戒备先以身试药，萦儿还得受更大的痛苦。想到这里李清风的更加痛恨自己的无能。直至遇到古取意他才又重燃希望，一路上的相处，使她对古取意愈加欣赏与信服。他放了很大的希望在古取意身上，只是意料之外的是皇上却突然在这个时候说要微服出巡来绝愁堡，还下了密令让绝愁去接他。而更想不到的是，古取意与不儿又会在路上与他相遇。这件事情便变得复杂了。
　　古取意凝眉“这事与皇上有什么关系？”
　　“萦儿是绝愁的妹妹，十三岁那年我娘带着我嫁给他们的爹，于是我就成了他们名份上的兄弟。当时萦儿才八岁，天真单纯，对我毫无芥蒂，绝愁也是在萦儿的带领下消除了对我的敌意，把我当成他的亲兄弟一般。我们就这样相处了十年，后来绝愁的爹死了，府里情况一落千丈，许多当时和他同朝为官的同僚也纷纷落井下石，大我三岁的绝愁便毅然决定要出去闯出一番作为来，将萦儿托付给我，绝愁走了不到一年，一道圣旨从天而降，当今圣上收我为义子，并赐封了半年前也已入土为安的娘为‘贤安夫人’，而且还将萦儿许配给了当今的太子为太子妃。”
　　“当时的太子就是现在的皇上？”
　　李清风点点头，继续说：“当时我们都还没有从这么大的变故中醒悟过来，我只知道不可以让萦儿嫁给太子，我一定要阻止这件事情，所以我就跟了颁圣旨的太监一起进宫面圣，没想到到了宫中却让我知道了一个更加不可思异的密秘，原来我娘当初是皇宫中的一名女更衣，因偶然的机会被皇上宠幸，后来因被其它嫔妃嫉恨陷害她与人私通，被迫逃离皇宫，当时我娘腹中已经怀了我，也许她是念着旧情最后她还是将我生了下来，并且独立抚养我到十三岁，直到遇到绝愁的爹。”
　　“所以你是老皇帝的儿子，也是当今皇上的哥哥？”古取意没想到这件事竟会如此坎坷。
　　李清风苦涩地笑了笑，“是啊，在二十三年以后，老皇帝终于在我娘离开皇宫前住的房间里找到那封诉说她当时遭人陷害的委屈和已怀有身孕的事实，当初我娘也许是想着老皇帝应该不久之后就能看到那封信吧，所以才毅然将我生下，只是她没想到她这一等就是二十三年。”
　　“那萦儿又是怎么中毒的呢？”
　　“当时老皇帝的身体情况已经很差，也许是因为找到我这个失踪多年的长子过于高兴便病倒了，那一阵子我忙着照顾他，只得先将萦儿的事搁住，因为我知道老皇帝之所以会赐婚多半也是为了让我心存感激，待他病好了跟他解释一下，让他解除婚约就行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就一病不起。萦儿见我一直没有消息而婚期又一天天逼进，绝望之下就吃下这‘香梦沉酣’从此一睡不醒。”往事历历在目，李清风仍记得当时的龙真如何步步紧迫誓要娶萦儿不可。
　　“皇上知道她中了毒吗？”
　　“不知道，当时绝愁已经创立了绝愁堡，我们告诉皇上萦儿是得了不治之症早逝了，他派了太医确定属实之后，答应把萦儿的遗体交与我们处理，于是我们就把萦儿带到绝愁堡来，四处寻访名医希望可以将她救醒。”
　　“原来是这样。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你们都绝口不提此事，就是怕引起皇上的疑心，但是按照日期推算，萦儿姑娘身上的毒不可再拖，必须在半年内找到解药。”一切已经真相大白，不知为何古取意的心却觉得更沉重了。
　　“现在我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姑娘身上了。”
　　“我一定会尽力的，但明日务必带我去见一下萦儿姑娘。”不管是为了段绝愁的救命之恩还是为了李清风的托付，古取意都觉得自己有义务将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救醒。
　　“多谢姑娘，明日一早我去接姑娘，欺君之罪非同小可，清风这次唯有将姑娘拖累了。”
　　“虽然我知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但是于我还只是尽我所能地救人而已，其它的并无相碍，李公子也不须放在心上。”仍是淡然地一笑，为了消除他的歉意，也再次申明自己的宗旨，她不会干涉其中的。
　　




第二十一章

　　昱日清晨，古取意便看见段绝愁站在荷池边，不知已经站了多久了，这是回绝愁堡后古取意第一次看到他，也许当一个堡主真的很忙吧。
　　他没有再穿一身的黑，着了一件浅色的绸袍，眉目也不似之前那样深沉，也许是那一池的荷花，让他的心情舒展了。
　　古取意站在檐下，等着段绝愁回头，似真的心有灵犀一般，段绝愁回过头来，看着檐下的古取意，蓝衣白裙，一头青丝在微风中游走，飘逸出尘。
　　他们就这样对看着，良久，段绝愁开口道：“清风都跟你说了？”
　　古取意点点头。
　　“有把握吗？”段绝愁有一双漆黑的眼眸，深邃而冷峻，但是此刻他望着古取意的眼神却温和而柔软。
　　古取意坐在池边的的石椅上，荷园清晨的空气湿润而清新，加上满池的绿色，确实让人心旷神怡许多：“我需要看一下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段绝愁点头道：“今夜我带你去见她。”
　　“你？”她以为这件事会是李清风来安排的。“李公子呢？”
　　浓眉微皱“是我，有什么问题吗？清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眼神又变回冰冷。
　　这个人真是善变，古取意心里叹道。
　　“堡，堡主。”有个怯懦却暗藏兴奋的声音突然插入。
　　两人一起转头看时，原来是一早去为古取意准备早点的梅儿。
　　段绝愁只微微点了一下头，便不再看她，梅儿殷勤地笑道：“堡主，你一定也还未用过早点吧，这是我亲手做的梗米粥还有藕羹，你也吃一些吧。”
　　“不用了，我不喜欢吃这些甜的东西。”
　　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梅儿一双美目盈满雾气，像做错事一般低了头。
　　古取意接过托盘，放在石桌上，勺了一小碗梗米粥，递给段绝愁道：“这梗米粥是用荷叶水煮的，清晨喝可以消烦解疲，生津去湿，梅儿的厨艺很不错煮得清而不甜。”
　　段绝愁接过她递过来的碗，喝了一口，果然满口清香，便坐下来和古取意一起吃了起来。
　　梅儿见段绝愁一脸满意，眼中闪出欣喜的光芒，但望着古取意的眼神却有些奇怪。
　　不儿自昨日自动到龙真处报到之后，精神便一直都很紧张，唯唯诺诺，深怕有什么异变。
　　但龙真倒仿佛毫无变化一样的，照常到处游玩，真把她当一个丫环一样使唤了。
　　“不儿，拿茶来。”此刻天子逛累了，坐在一处凉亭内，随口吩咐道。
　　“是。”不儿气都不敢喘，赶紧将茶奉上。
　　“逛了许久，倒有些饿了。”似是无意，但。。不儿已将一早准备好的三碟糕点端上。
　　“有些热。”
　　“唰”地一声，折扇便将清风献上。
　　喝茶，吃糕点，有修养的人都不会再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来的。终于清静了，不儿心里吁了一口气，这个皇帝老子果然不好伺候。当丫头果然不是人干的，心里叫苦，想起古取意的好处来，她以前确实不像一个丫头啊，很多时候还是古取意在照顾她的。真是惭愧！
　　心里想着，手也不敢停，我扇我扇我扇扇扇，最好扇得你头痛眼酸鼻涕流！
　　吃完了，赶快献上锦帕。
　　龙真拭拭嘴角，看了一眼不儿道：“丫头，你不会心里在骂我吧。”
　　何止骂你打你的心都有了，心里这么想着脸上赶紧媚笑道：“皇上待不儿这么好，不儿感激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骂你呢。”
　　“是吗？那你倒说说朕怎么对你个好法了。”
　　不儿眉不皱脸不红一脸“天真”地道：“皇上来这么好玩的地方玩也想着带不儿来，不是对不儿很好吗？如果不是皇上要来，谁会想到绝愁堡还会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啊。”
　　龙真看着不儿良久，看得不儿都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多长了一个眼睛了，之后突然一个大笑起身，往湖边去了。
　　不儿突然有些毛骨悚然，这就是所谓的君心难测吧，你永远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什么？“皇上，你要泛舟？呵呵，那不儿在这里等你哦，我去为您张罗晚饭吧。”小脸唰地一白，不儿天不怕地不怕生平最怕的就是船，特别是这种小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她又不会水，才不要陪他冒这个险呢。
　　“不必，程贤自会安排，而你只要陪朕泛舟就行了，刚刚你不是还说朕好玩的都会记得你的吗，湖上泛舟这么惬意的事，怎么可以少了你呢？”将那紧紧扒在树上的小手瓣开，手一提便将不儿带到了舟上。
　　“啊，这船怎么一直晃啊，皇上，你要小心啊。”嘴唇发白手发抖，明明吓得已经脚软，却还嘴硬。龙真看着不儿一脸的恐惧，与平日精明聪黠的她完全不同，眼中便充满笑意。
　　“你不要动，船便不会抖了。开船吧。”
　　一声令下，掌竿的人便将船往湖心划去，船动一下不儿便尖叫一声，赶紧抓住船桅闭上眼睛。
　　“哈哈哈。。。”这爽朗的笑声，此刻在不儿耳里听来有如魔筝，真想一掌将这笑声打掉，但。。不行，要忍住。他是皇帝啊！
　　当做没听到就行了，不儿对自己这么说着。
　　“丫头，这两岸美景如画，你这么闭着眼睛不是浪费了么？”明显挑衅的语气。
　　“皇上不必客气了，这么美的景色您自己欣赏就行了，不儿命薄福浅消受不气。”当一个人处于恐慌状态时，耐性是会差许多的，现在她就很不耐烦了。
　　“哦，是无福消受吗？朕怎么看来像是吓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呢？”
　　可恶，“谁说的？”猛然睁开大眼，发现船已经到了湖心，湖水深不见底，一个拐弯，不儿大惊便站了起来，小船经她这么一动便摇晃起来，吓得不儿急忙往龙真身上扑去，紧紧抓住他的衣摆，龙真正觉得好笑，谁知小船却因此而失去平衡，摇晃得更加厉害起来。
　　掌竿的仆人见不对劲，赶紧道：“姑娘，快回到中间来！”
　　“什么？啊。。”猛然一个转身，只听‘卟通’一声，没错，不儿落水了。
　　第二十二章
　　古取意没有想到，他们所说的不在绝愁堡内竟然是这样的，从“萦风院”的后院也就是那晚古取意误入的那间小屋中，竟有一个地道的关口，沿着地道走了半盏茶的时间，到了一个幽谷之中，谷中奇花异草，流水潺潺，凉而不寒，最奇的是，这谷是一个瓶子的形状，满谷的树木青翠欲滴，将整个山谷映得绿黝黝的，夜色中仍泛着一股生机勃勃之色。溪水绕着一片绿树围成一个圆形，古取意也不知道怎么地就被段绝愁带进了这树林中来了，树林中间矗立着一间屋子，最特别的是，这屋子通体透明，周围的树木以一个房子为轴围了一圈，树叶罩着这件屋子，月光透过树叶发出耀人的光芒。所以虽然看起来似是透明的其实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古取意虽然也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便像这么奇特的场景却从未见过，“这是什么？”
　　“这是水晶，当初萦儿昏迷不醒之后，我们怕她的身体会承受不住外界的侵蚀，便四处搜寻水晶，造了这所水晶屋，希望可以延迟她身上的毒性扩散。”
　　“水晶？我以前曾听家师说过，确实对人体有一定的益处，但却从没有见过，与我想像中的水晶完全不一样，据我所知，水晶是一种矿质，你怎么会找到这么大的材料？”
　　段绝愁笑了笑道，“有时候你真的是太小瞧钱的用处了。”
　　古取意闻言也不置可否，“我们如何进去呢？”
　　“跟我来。”没想到段绝愁却拉着古取意往另一个方向走，从南角的一棵树根下掀开一块光滑的石板，将那块石板拿起来以后又是一个深有两米左右的地道，段绝愁一手拿着火摺一手牵着古取意，这个暗道的路开得非常的小，直走大概只容得下一个人，段绝愁与古取意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只能小步的移动。
　　光线非常地微弱，只能看到眼前的事物，而前方几乎是一片黑暗的。古取意一只手被段绝愁牵着，一只手不自觉得攀上他的手臂。
　　段绝愁突然回头对她笑了笑，很温柔的那一种，笑得古取意心里一噔，有种奇怪的感觉。
　　顿了一下，她不解地问“你笑什么？”
　　“从未见你这么柔弱的样子。”即使坠涯受伤的时候她也还是一脸镇定，眼前的她样子像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一样，最重要的是她相信他，看着她那双紧攀在他臂上的手，不知为什么，他的心情特别的好。
　　古取意无奈地笑道：“我也是人，自然也有害怕需要依赖别人的时候。”黑暗中段绝愁那双黑眸却散着温柔的神采，古取意望着那双眼睛，他之前的冷酷难道只是一种假像吗？“这么精心设计这个秘道，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段绝愁冷笑道：“这个世上我唯一怕的就是让萦儿再受到任何伤害，只要能保护她我在所不惜，何况只是这个秘道。”在他一生中最落魄的时候萦儿是他唯一的温暖，唯一的牵挂，当初他没能在她身边保护她，他到今日都还耿耿于怀。对于他和清风来说唯一的使命就是要让萦儿活着，像以前一样。
　　“很多事都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但我会尽力。”古取意明白他的那种感情，当一个人一无所有时，亲人有多么重要，就像不儿和师父对于她而言一样。
　　“谢谢。”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古取意很确定自己确实听到了。
　　路已到尽头，段绝愁放开古取意的手抬手一拉，将一块顶着地面的木板扯下来，再一顶，将一块水晶推开，顺着已经搭好的石梯上去，便进了水晶屋内了。
　　水晶床上，躺着一个正在沉睡的少女，她的肌肤莹如白雪，在水晶的映照下更显得苍白如纸，但这并不影响到她的美丽，古取意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李清风初见不儿时如此镇定，此人睡着时便可以看出美貌不在不儿之下了，若睁开双眸，必定连不儿也要相形逊色了。
　　屋内摆设极其简单，也许是怕别的杂质破坏水晶的能量，一概连桌椅器皿都是水晶所造，其精巧绝妙使古取意大开眼界。
　　古取意望着段萦心的脸，眉如远黛，唇瓣如花，长长的睫毛映着如脂的肌肤，这女子的美像个诱人的漩涡一样，让人不自觉得被吸引，陷入而不自知。
　　段绝愁站在她身后：“她很美，对吗？”
　　古取意点点头，“以前总觉得女子的形貌美得如不儿那般已是极致了，她却让我觉得美得很不真实，很难想像一个人可以美到这种地步。”古取意毫不掩饰她的震憾。
　　段萦心是段绝愁看着长大的，他知道她很美，后来久涉江湖见多识广之后，才发现，段萦心的美丽是多么难得和罕见的，所以现在古取意这样一个事事淡然处之的人也极力夸奖，他一点也不意外。
　　古取意将她剔透如水晶的皓腕翻过来，为她把脉。“她的脉象似有若无，细而不断。这水晶屋的能量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帮助，缓解了毒素的漫延，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的，但是时间一久毒素仍会渗入她的五藏。”
　　“有没有办法？”
　　古取意摇摇头，“我只能让毒性扩散得再慢一点，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配出解药。”
　　“你有十足的把握吗？”段绝愁虽不懂医理，但也知道不是原方配出的解药总是存在风险的。
　　古取意望入段绝愁的眼中，“配制解药一定要有耐性，要反复试验后无误才可给她服用，否则一旦加剧她体内的毒性，只会适得其反，所以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要配出解药试验过后方能知道。”
　　看着她坦然的眼，段绝愁反而有些释怀了，对于她他早已卸下心防了，更何况亲眼见过她如何医治病患，连一度要害她性命的万缕仙她都心细如尘地为她医治，他还有什么样疑虑呢？只是：“听着，萦儿须救回，你也必须毫发无伤。”
　　他霸道地命令着，古取意闻言心里一动，原本平静的心湖泛开涟漪。
　
　　




第二十二章

　　　古取意回到荷园时，夜已经很深了。
　　“古姑娘，你去哪里了？不儿姑娘病了。”
　　古取意听了程贤的话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不儿姑娘今天与皇上泛舟时不小心落水了。”
　　“什么？她现在人在哪里快带我去！”古取意心中一痛，她绝对不能让不儿出事。
　　古取意跟着程贤来到迎龙阁，龙真坐在床沿，眼中流露出焦急，心疼地看着不儿。
　　程贤上前禀告：“皇上，古姑娘来了。”
　　龙真回头，“她根本没有溺水，为什么会这样？”不儿才刚落水便被他救起来了，在水里根本没有呆多长的时间，可是上岸后她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古取意看着塌上的不儿，脸色苍白，冷汗不止，人已经陷入昏迷之中，樱唇一张一合像在说些什么又像只是梦魇中的呓语。
　　不儿在幼时曾被推入湖中，险些溺死，自此便留下很深的阴影，只要一接近水面便会坐立不安，惶恐失措。
　　古取意抚上她的额头，果然，温度是正常的，她还是无法从阴影中走出。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唤她：“不儿，醒一醒，是我，我来了。”她的声音似有一种魔力，轻柔舒缓，让人沉静下来。
　　半晌，不儿的眼睛幽幽地睁开，见到是古取意，心里一酸，泪便掉了下来。
　　“小姐，你去哪里了，我好怕。”她声音哽咽，一张俏脸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龙真心里一动，手指将她脸上的泪抹去柔声道：“别哭，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儿偎在古取意的怀中愣了愣，良久才回过神来，“不儿没用，让皇上担心了。”
　　龙真看着她，突然有些嫉妒古取意，在她是脆弱的时候她最相信的人是她。他已经守在她床前两三个时辰了，都无法将她唤醒，可是古取意却可以那么轻易地将她从恐惧和梦魇中拉出来。
　　古取意不是没有发现龙真的异样，他对不儿的关心和刚刚眼中的焦急是那么的真切。可是古取意心中也明白作为一国之君的他这样的关心只会成为不儿的负担。
　　“皇上，不儿受了惊，虽然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可心不宁体则不安，我要将她带回荷园调养。”不是请求不是征询，古取意的态度让程贤和不儿在旁边看得冒汗。
　　他毕竟是皇帝怎么能让人挑战他的权威呢？
　　“既然如此更不该让她再奔波，就在此调养即可，古姑娘如果不放心朕可准你在她调养期间前来相伴。”语气是不容置喙的。
　　“皇上。。”古取意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不儿打断了“小姐，不儿没事，你今晚在这里陪不儿一晚明天不儿再喝点药就行了，没事的。”
　　古取意眉头微蹙，她当然知道不儿的想法，她不想她与龙真起正面冲突，可是，她怎么能放心让不儿继续留在龙真身边呢，才第一天不儿已经弄成这样，万一以后。。古取意越想越不放心。
　　古取意拗不过龙真，只得留下来照顾不儿。
　　“迎龙阁”不可煎药，古取意便自己到厨房煎药。刚走出迎龙阁，李清风便迎面走来。
　　“姑娘，听说不儿姑娘失足落水，她有无大碍？”古取意见他风尘仆仆，昨夜在萦风院又始终没有见到他，知他必是为解药之事奔波去了，也不多问。
　　“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李清风点点头，“那就好。”不儿被龙真召为侍婢一事他也颇为担忧，他与古取意不儿二人相处的时日来看，不儿聪明慧黠，行事作风独具一格，不似一般女子扭捏娇情，平时所言所行其心胸豪气不逊于男子，不轻易甘居人下，更决不屑于攀龙附凤，龙真对她另眼相看如果是一时兴起也还罢了，等他回宫以后不儿便可以恢复自由，可是徜若他别有居心那不儿便有一劫难逃了。
　　当初古取意未入堡时便与他有所约定，他须保住不儿万全，没想到会是这样子的难题，偏偏又是“他”。这些天他考虑了许久，也许只有这样了。他希望他这个决定可以帮到古取意。只要将萦儿救醒，将答应古取意的诺言兑现，他也再无牵挂，他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合适不过的，正好一举两得。
　　“古姑娘，我已经听绝愁说了，三天之内我必寻到此药。一切有劳了。”李清风压低声音，状似无意地对古取意说。
　　古取意点头：“她情况并不乐观，越快越好。”虽说还有半年的时间，但研制解药的过程需要多久，她心中也无数。除非。。。。。但是现在不儿还需要时间调养，一时间去哪里找他？
　　李清风眉头紧锁，眼中盈满痛苦，又知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只对古取意道：“明晚请姑娘到萦风院一叙。”
　　古取意见他如此，也不再多问，只道：“李公子放心，取意自会尽力。”
　　李清风感激地望着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好。古取意微微一笑，对他点点头，意思是让他无须介怀，她做的只是她该做的事。
　　李清风心中了然，也对她笑了笑，
　　这番对望对笑，他们二人心中都知只是互相安慰之意，可落入旁人的眼中却并非如此了。
　　迎龙阁上，龙真望着他们二人，对也在一旁程贤笑道：“朕一直以为清风是淡情绝欲之人，看来是朕看走眼了，他只是未遇到适合他的人罢了。这古取意与他确实相配，对吗？”
　　程贤忙道：“古取意脱俗淡雅，仁心仁术，与李公子确实是十分相配。”
　　龙真闻言大悦，“不错，不过这古取意过于淡然而清风也是极冷静深沉的性子，他们现下未必肯互相表明情意，朕或许可助他们一臂之力。”
　　望着他们二人远去的背影，龙真心里便拿定了主意。
　　不儿称在房中闷了，要古取意陪着他到园中散步。古取意闹不过她，只好扶着她到园中走走。
　　“小姐，那李清风有没有去找过你？”不儿想起这才是来绝愁堡的正事呢。
　　“你落水那日我正是为这事在萦风阁。”古取意深知不儿的个性，若不给她个交待遇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怎么样？是什么人？”不儿双眸一亮，迷底终于揭晓了。
　　古取意轻描淡写道：“就是李公子的意中人，只是中了毒，我花些功夫解了便是。”
　　不儿凝眉：“毫不棘手吗？”不对啊，绝愁堡在江湖中的名声并不是浪得虚名的，若当真是那么易解的毒，怎么会如此劳神请她们大老远来呢？
　　“虽有些麻烦，但并非无药可救，你还信不过我吗？”古取意当然知道不儿在想些什么？只是现在不儿和龙真如此接近，知道的越少不儿便少一分危险。而且就是让不儿知道了，她此时被龙真绊住也分不出身来帮她。
　　不儿闻言粲然一笑，“当然不是啦，普天之下除了臭老头谁的医术还可以高过小姐，绝愁堡那些庸医哪里比得上小姐的万分之一。要不然李二当家也不会这么费神费力地将你请来了。”
　　古取意见她虽脸色仍有些苍白，可眉宇之间郁结渐散，便稍宽下心来。也许趁着不儿调养的期间将此事了了，到时她就可以带着不儿离开绝愁，与这些人这些便再无瓜葛，她们就可以过回原来的日子了。
　　“不儿，这些日子你便先在此调养，等我将萦儿姑娘救醒，我们便一齐离开此地。”
　　不儿扁扁嘴：“这么说你就不能在这里陪着我罗，不行，我一定要想个法子让皇上放了我。”不儿一急，脸色便越发苍白，原本眉间散开的郁结重聚。
　　古取意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额上的细汗拭去：“不儿，别心急，法子慢慢想，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子，你心中的郁结不散，病就不会好，这些日子你要按时服药，有空我便会来看你的。
　　“你要走啦？”不儿苦着脸，转念又道：“也好，你去救李清风的那个什么萦儿，我就想个法子离开这鬼地方。”
　　古取意见她脸色忽阴急晴，最后又笑逐颜开，笑道：“你一定要按时服药，把自己照顾好。”
　　不儿挽住古取意的手点头笑道：“嗯，你也一样不要太累了。”





第二十三章

　　萦风院内
　　“古姑娘，这便是‘香梦沉酣’。”李清风将一个小瓷瓶递给古取意。
　　古取意将药倒入掌中，那药如一颗珍珠大小，通体圆润发出幽光。及至鼻间一股清香扑来。这毒药还真是特别。
　　“古姑娘，这毒有药可解吗？”李清风见古取意看着那药出神，眉尖微蹙，他不禁有些担心。
　　“一时间我也不敢妄言，可能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分解出来。”这香味，古取意脑中闪过几十种药草，皆对不上号，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段绝愁见她如此专心，便道：“我送你回荷园吧，那里安静一些，你可专门研药。”
　　古取意点点头，任由段绝愁牵着她走。
　　李清风看着他们二人走远，段绝愁牵着古取意，一手扶着她的肩膀，走到门坎处便示意她抬腿。古取意正凝神思索，只反射性地按着段绝愁的暗示抬腿，对于他如此亲密的行径也毫无知觉。
　　绝愁他？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但随即挥去，心中叹道：绝愁和古取意数次不期而遇，也许正是缘份所至。而他，只要能将萦儿救回此生还有何求？所以，只要能救回萦儿，即使付出一切也再所不惜。
　　梅儿正坐在荷池旁发呆，正在想着什么，嘴角含笑，忽然听到有人开门，抬眼望去，却见段绝愁正牵着出神的古取意向她走来。
　　心中一沉，梅儿急忙上前扶着古取意，疑惑地问道：“古姑娘，你怎么啦？”
　　段绝愁将梅儿一档，示意她不要作声。
　　梅儿愣了愣，只得木然地站在原地，不知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段绝愁才将古取意带入房内，她便似醒了一般，拿出许多稀奇古怪的器皿和一大摞药书，将药放入器皿之中研开，嗅味观色，一会凝眉思索一会又翻开药书一一对比，如入无人之境。段绝愁的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轻轻地摇摇头，这样的她怎么能让他放心。
　　时间一点一滴地在流逝，古取意却混然不觉。段绝愁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突然听到几声鸡鸣，才知道已经过了一夜了。
　　推开房门，段绝愁见梅儿正守在房外。见他出来，急忙迎上前：“堡主，古姑娘她没事吧？”
　　段绝愁见她如此心也软了下来，便温声道：“没事，有我在此照顾她就行了，你去休息吧。”
　　梅儿闻言，眼眶便红了，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这么亲近地和她说话啊，让她怎么样能不激动？
　　段绝愁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傻看着自己，便有些不耐：“你还有事吗？”
　　梅儿回过神来，涨红了脸急道；“没事，没事，堡主和古姑娘一夜没有休息肚子一定饿了吧，梅儿去为你们做些早点来。”
　　段绝愁闻言点点头：“这些事厨房会安排的，你去吩咐一声便行，让段北来荷园见我。”
　　“是，梅儿这就去办。”梅儿郑重地点点头，好像即使这件事会让她丢掉性命，她也会奋不顾身地去完成的。
　　梅儿找到段北，这是梅儿来绝愁堡后第一次主动来找段北，段北见到她十分惊喜，眉眼间藏不住的兴奋，赶紧殷勤地为她让座倒茶。
　　梅儿道谢，“段大哥，不必麻烦了，只是堡主让我告诉你去荷园见他而已，我这就要走了，还要去厨房为堡主和古姑娘准备早饭呢。”梅儿对段北一直是冷淡有礼的，即使从玉湖镇到绝愁堡一路上二人相处的时间如此之多也没能让她对段北产生多一些的亲昵。
　　段北不是没有感觉她特意的疏远，只是他是个耿实忠厚的人，梅儿虽然总是淡淡地，他也是只是心里有些失落，但从没想过要怎么样去争取或放弃什么，只是能寻着机会关心她照顾她心里便很满足。
　　他自小无父无母，连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混在乞丐堆中求生，受了不知多少苦，若不是段绝愁在一次混战中将重伤的他救下，他哪有命活到今日。段绝愁不止他供他吃住，教他武功，还让他跟着他姓段，他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人。段绝愁给了他生命、尊严还有姓氏，他什么都没有，能回报他的就是他的一生和忠诚。他曾经发誓会追随段绝愁一生，只要有需要哪怕为他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以前他的世界里只有段绝愁，他是他的天他的信仰他所有的一切。可是他的世界开始有了变化，在玉湖镇救下梅儿以后，他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她的脸，她的笑她的愁都像烙印在他的心里一样，只要他一停下来就会想到她，根本无法控制。他的世界开始分割出很大的一部分给了梅儿，每日除了段绝愁他想得最多的就是梅儿，这对无亲无故的他而言，无疑是精神上另一个很大的支柱。他开始像对待段绝愁一样地待她，只要对她好就行了，从来也没想过要索取什么回报。
　　此刻他仍是满脸欣喜地看着她，她穿着一件淡红色的纱裙，甚是清丽娇美。
　　梅儿被他看得不自在，躲开他的眼“段大哥，那我先走了。”说毕转身便离开了。
　　段北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虽感失落但也没有上前拦住她。拦住她又能说什么呢？梅儿的拒绝表现的很明显了，他就是再笨也可以感受得到她的婉拒，他不想要她难做，只要能时不时见到她，知道她过得好好的，那就足够了，不是吗？
　　古取意的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段绝愁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虽然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精神奕奕，但见她如此劳累，他的心中还是觉得不舒服，那是心疼吧，他心疼她的认真，她的专致，她的不眠不休。这两天来她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连三餐也是段绝愁塞什么到她嘴边她便吃什么，最让他阴郁的是，她几次都把他当成不儿。
　　像刚刚喂她用晚饭时，她就一边研究着药材一边对他说：“不儿，我饱了，你也去吃一些吧，不要饿坏了。”
　　他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伤心。至今，在她的心目中，他还是没有一席之地的吧，在她神志最松懈之时，她最信任的还是不儿，哪怕陪在她的身边，她想到的看到的都不是他。
　　将她从那堆药材器皿书籍中拉出来，他拧着眉认真地道：“你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现在已经快子时了，你必须休息一夜。”
　　古取意有些混乱，思维尚停留在药材的分析解对之中，对突然出现的段绝愁有些莫名奇妙。“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打扰我的，才有些头绪若因此被扰乱了岂不可惜。”
　　“已经两天两夜了，有头绪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地，现在你必须休息。”
　　他总是这么习惯命令别人吗？古取意叹口气，一旦脱离出来，疲倦铺天盖地地袭来，眼皮也重了起来。
　　药房中只有个小软塌，平时古取意一旦制起药来就是不分日夜的，不儿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在药房中放一个小软塌，时候一到便逼着古取意必须休息一会才肯罢休。段绝愁将古取意安置在小软塌上，见她本已闭上双眼，忽然又微睁看着他。
　　“怎么了？”
　　古取意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累以致出现幻觉了，他还是那个冷酷专制的绝愁堡堡主吗？他眼中的那抹柔情是从何而来的？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溢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一种和老头子或不儿完全不同的感觉。她自己也糊涂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他，想在他的身上找到答案，可是她真的觉得很累了，眼皮不争气地往下掉。
　　模糊中她见到他的嘴角竟往上扬了扬，听到他的声音温温的对她说：“睡吧，我会守着你的。”
　　是吗？他会守着她吗？好吧，那她便睡吧。古取意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下，可是，他为什么要守着她呢？
　　但是，没有多久睡神来袭，她没有再挣扎便沉入梦乡了。
　　段绝愁看着她的睡颜，眼里的柔意加深，他很清楚地看到了她临睡前眼中的那一抹迷离，在那一刻她没有再把他当成任何别人了吧，她知道是他在她的身边，而且还能如此放心地熟睡，是不是也可以说明她也是信任他并且在一定的程度上也开始依赖他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意跟着眼中的柔情也加深了，如果他现在面前有一面镜子的话连他自己也会吓一跳吧，他竟然又笑了，而且还笑得这么地温柔。
　　梅儿从门外看着他，他正专注地看着古取意，虽面容因熬夜也有些憔悴，但那眼中闪烁着的光芒却仍是如此灼人，梅儿心里一颤，她从来没有见过堡主那样子笑过，古取意在他的心中真的是很不同的。虽然心里一阵酸痛，但梅儿也不得不承认。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第二十四章

　　迎龙阁内。
　　龙真正批阅着连夜收到的比较重大的几宗奏折，凝神专注，瘦削的脸上难得的显出一种坚毅，不儿看着他线条清逸的侧脸，第一次觉得他长得竟这么好看，也在他身上看到除了贵气之外的另一种气度，天子之身该有的威严。那小小的一支笔，因被他握着便可以拥有掌握天下生死的权力了，多么神奇又理所当然的事！而更神奇的是，她此刻竟在他的示意下坐在他的身边陪着他批阅奏折。是的，他说，让她陪着他。
　　此时他已经批阅了大半个时辰，正准备停下笔来休息片刻，一双莹白的小双便将茶盅奉上了。龙真抬头见不儿正对他盈盈地笑着。心中一暖，将茶盅接过，茶水不烫不冷，温度适中，茶香四溢，她原来还泡得一手好茶。
　　“皇上，这些事情很棘手吗？你看起来很累。”不儿坐回她的椅子，拿起她为自己泡的宁神茶喝了几口，状似无意地问。
　　龙真挑眉，“治理天下和治理几间小小的药店相比，自然是累得多了。”他故意语带挑衅。
　　不儿闻言，樱唇微抿谦逊地道：“那是，不儿那一点小家小业的哪敢与皇上的江山大业相提并论。”这几日她努力地营造出乖巧可人的小丫头形象怎么可能被他三言两语就说破功了。他也太小瞧她了！
　　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暂将那些厚厚的奏折搁置在一旁，龙真怔看着她。若有所思地道：“你常年没有店中坐震难道不怕执事的掌柜捣鬼，中饱私囊。”
　　不儿摇摇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将大权给他那这人必是我信得过的。更何况每月都有帐本可查，如果他从中捣鬼却仍能不让我发觉，也算是他的本事，那私囊也该让他饱。”
　　龙真闻言笑了笑“朕真难想像你这几十号分店是如何扩展开的。”
　　“不难想像的皇上，其实做生意这事很简单，只要不犯法不害人而又能从一笔笔的交易中赚到钱就行了。至于用人方面，其实将心胸敞开一些，水过清则无鱼，人嘛都是有私心的，你让他占点便宜他卖力地为你做事，只要他能掩饰得好而又不损害到店里的利益，真正的赢家始终是我。”
　　一说到生意经，不儿的脸便焕出异样的光采，不再是个千伶百俐地小丫头了，倒像个运筹惟握的将军，神采飞扬极了。龙真发现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让人不能自主地将眼光集中在她的身上，不只是因为她那绝艳的容颜，而是她混身散发出的迷人而又绚丽的光芒，这是在一般女子身上找不到气势和风度。这样的一个女子又怎么是一般的须眉浊物可以比拟的呢？除了他，又还有什么人配拥有她呢？
　　不儿见龙真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连忙道：“皇上别见笑，不儿乱说的。”赶快恢复原先唯唯诺诺的小丫头模样。
　　“不，你说得很对，这其中的道理其实与朕治理天下是一脉相承的。群臣中有很大一部分人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朕并不是不知道，可是牵扯到的人员过众，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朕势要将其斩清拔尽，必会造成朝中大乱，所以很多时候朕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儿没想到龙真会跟她说这些，他的目的是什么？只是简单地与她闲聊吗？还是又想套她什么话？无数的念头迅速地从她的脑中闪过。
　　不儿娇笑道：“可是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杀鸡儆候啊。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怎么能让那些小人没完没了地兴风作浪，不懂收敛的人是不值得原谅的。”
　　龙真宠溺地揉揉她的头，笑道：“一切当真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便好了。”
　　不儿当然知道皇帝难当，她也很想同情他，可是眼下不是为他出谋划策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逃离啊。
　　“是啊，不儿见识浅薄只会说些小孩子气的话，让皇上见笑了。”抬头见龙真正等着听她的下文，似乎早有所料一般，不儿心中一紧，只得豁出去了。“皇上，不儿想要回到小姐身边，想要做回一丸堂的当家，可以吗？”他为什么硬要将她留在身边呢，如果真是贪图她的美色这些天来又不见他有什么动静，她实在是想不通啊。
　　“朕在你的心目中还不如你的小姐和一丸堂吗？”眸中含着薄怒。
　　是又如何呢，不儿心里叹道，“其实是不儿自小便野惯了，粗手笨脚的怕伺候不好皇上。”
　　龙真突然捏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到他眼中的怒意“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敷衍朕，如果你真的打算让朕放了你的话就必须说一个能让朕接受的理由。”
　　下巴被捏得生痛，不儿眼中不争气地凝上雾气，“皇上，你捏疼我了。”
　　龙真的愤怒没由来地加重，他的对她的重视和喜爱在她的眼中竟如洪水猛兽般避之惟恐不及，他从来都没有受过这样的轻视，是的，他觉得她在轻视她。
　　她的胆子是向谁借的？她难道以为他不知道这些日子她故意在压抑自己，故意在他的面前装成另外一种样子，故意想让他对她产生厌恶吗？
　　他不遣责她是想看她还能演多久，并不代表他可以毫无止境地忍受她将他当成笨蛋一样耍弄。
　　他承认自己刚开始只是想要利用她，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从一开始也不单单只是为了利用她而已，他只是在为自己被她的美丽被她的慧黠吸引找个借口。
　　她的眼睛在向他求饶，龙真心一软，手转而抚上她的脸，“朕刚刚下了一个决定，从此刻起不管朕身在哪里你必须也在，如果你希望你的小姐和一丸堂没事，就不要再处心积虑地想逃开了。”
　　不儿一惊，急忙将他拦住：“皇上，请你三思，不儿只是一个乡野女子，身份低微得连进宫当一名宫女的资格都没有的。”
　　“这是你想要劝服朕的理由还是你的担心呢？”
　　“皇上！”
　　“好了，不用再说了，你今天也累了，下去休息吧。”他的语气中含着命令。
　　不儿虽不甘愿也知道再说无益，只得先告退，心里五味杂陈，乱成一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她真的要沦落到那不见天日的深宫中去吗？




第二十五章

　　这香味到底是什么呢？古取意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香梦沉酣其它的成分都已经一一分析出来了，唯有那一股特殊的香气，始终不知道是哪一种药材散发出来的。
　　是了，她记得老头子的游医录上有记载，在西方极冰之地有一种七色梅花，花带异香，花粉有毒，毒性散播较慢，但中毒者会长时间沉迷于梦境，不愿苏醒，待毒性渗入五藏后会再由五藏往外溃烂而亡。毒性极其罕见。难道会是它吗？
　　那什么才能与这毒相克相解呢？
　　游医录上只有一句，唯有无心兰可解其毒。
　　无心兰？
　　哪里有无心兰呢？
　　“张嘴。”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命令着。
　　古取意下意识地将嘴张开，将他喂过来的食物咬了几口，一抬头刚好看到他那张专注的脸，他也刚好望向她，古取意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后，对他笑道：“我想到了。”
　　古取意兴奋地看着他，眼神熠熠发光。
　　段绝愁继续将饭菜喂到她的嘴里，眼中的光也亮了起来，“找到解药了吗？”
　　古取意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饭菜继续张口吃起来，“是的，其中最关键的一味是七色梅花，据这花长在极冷的地方，以冰为土，十分罕见，我也只在家师的游医录上见过。家师的游医录上也记载了这种毒的毒性，与香梦沉酣的毒性十分相似，所以我想只要能找到解七色梅花的解药，那么再配上其它几味药萦儿姑娘身上的毒也可以随之化解了。”
　　“那什么可以解七色梅花的毒呢？”
　　“家师的医书上有记载只有无心兰可以解七色梅的毒。可是我不知道哪里有无心兰，甚至连见也没有见过。”想到这里不免又有些沮丧。
　　段绝愁听了她的话心里一沉，连她也没有办法，想来要找到一定得花费更大的功夫和心思，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本来是一点希望都看不到的，现在起码有了目标，无心兰，只要世上有这样东西，他就一定有办法可以寻到的。
　　看见她嘴角微垂，又似在苦思了。段绝愁将她的脸托起来，让她看着他；“放心，无心兰的下落我自会想办法找到，你现要做的就是休息。不许再想了。”
　　看着她消瘦的脸，他的心里竟觉得如此的不舍，这些日子他已经尽量地在喂她吃饭加餐，而她也是十分合作，不管他喂什么她都会照单全收地全吞进肚子里去，可是为什么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瘦了一圈呢。
　　听到他虽又是一幅命令的口气可是明明却是一脸关心的样子，古取意眼中蕴着笑意，“以前每次研药都是不儿在身边照顾我，她总是埋怨我太过专注，要心无旁鹜地照顾我是要费的很大的精神和体力的，这几天辛苦你了。”想到不儿，眉头又不自禁纠了起来“不知道不儿现在怎么样了，好多天没有见到她，不知她的病好了没有。”
　　看着她纠结着的眉，段绝愁心里颇不是滋味，不儿似乎在她的心目中永远是占着最重要的地位的。她想到的总是她，也只会在提到她的时候眼中才会掺入这么多的感情。
　　“据我所知她已经康复了，并且还得到圣宠，皇上下令要带她回宫呢。”
　　前两天李鹏将这个消息带给他时，他就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可见她如此专致，他只有将这个消息暂且搁下，现在告诉她希望还来得及。虽然他不觉得她可以改变什么。
　　“什么？”古取意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你说皇上要带不儿进宫，这怎么可以？”
　　段绝愁看着她本已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没有血色，凝眉道：“为什么不可以，他是皇上，天下间只要是他要的他都可以得到。”
　　古取意激动地摇头，“不可以的，皇宫不是不儿可以去的地方，不儿也不想去，难道她连选择的权力也没有吗？”
　　“不想去？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呢？那个对象是权倾天下的皇上，这么好的机会她会错过吗？”那个女子太过精明狡黠，虽然她对古取意十分忠心，但有机会能飞上枝头，像她这样势利精算的人会不在乎吗？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不儿，她热衷于聚财之术，是因为她受过太多的苦，她需要靠自己的力量筑一道可以保护我们的墙，如此汲汲营营并不表示她真的如她表现的那般势利贪财，她骨子里的骄傲不逊于你我，先不说伴君如伴虎，皇宫里的生活对她只会是一种折磨，会将她的灵气和快乐消损靡灭的。”
　　古取意冷冷地看着他，身体在微微的颤抖。
　　段绝愁看着她力持平静的样子，似乎仍如常一般淡然，可是从她紧握的手掌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他可以确定她在生气。是的，她很生气。
　　这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情绪有如此大的波动，为了她的不儿，她像只保护雏儿的母鹰，眸中的冷光将他灼得生疼。但他又突然有些释怀了，这不更加证明了，淡然如她也是有七情六欲的，而且这些日子看来，不儿之于她生命中的地位是如此重要的，她们情如手足，互相信任，彼此牵挂，这种感情默契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培养得出来的。他的嫉妒很多余，因为只要他一旦可以介入她的生命，那么两种感情并非不可并存，他只要可以取而代之照顾她，就并不需要去抹杀她们的这种感情，不是吗？
　　想到这里，段绝愁便握住她的肩膀，盅惑地对她笑道：“你在生气吗？好，我为我的失言抱歉，我承认我对那个丫头不了解所以枉下断言，这样可以了吗？”
　　古取意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地生气，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他对不儿的看法，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不儿贪财爱利，可是以前她只是觉得那是因为别人不了解不儿，没有什么好争论的。不儿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她常说只要自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即可，何须管别人的看法，所以她一惯都是对这种说法一笑置之的。
　　可是为什么这次她会那么气愤，那么无法忍受他对不儿有误解呢？
　　听到他的抱歉，心里又骤然一暖，竟觉得有些开心，她为什么会希望他可以像她一样的喜欢不儿呢？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此刻最要紧地是如何救不儿才是啊。
　　她秀眉紧蹙，“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怎么样才能让皇上收回成命。我必须去找他谈谈。”
　　段绝愁将她拦住：“你要找他怎么谈？跟他说不儿是你的丫头，你不愿意让给他？不要冲动，这样只会让事情更糟。”
　　“那我应该怎么做，眼睁睁看着不儿让他带走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她是不儿唯一的亲人，难道她连带她走的权力也没有吗？
　　原本就十分疲惫的古取意此刻显得好憔悴，她的心一向都是平静无波的，所以凡事都能泰然处之，可是现在的她好虚弱好累，坚强不起来也没有办法再如原来那么镇定地面对一切变故了。
　　担忧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加毫无血色，苍白得惊人。
　　这样的她看起来好无助好柔弱，段绝愁将她搂入怀中，抚着她的秀发轻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理。我不会让他把不儿带走的。”
　　古取意一愣，却没有将他推开。罢了，她偎在他的怀中，汲取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听着他的心脏有节奏地跳动声，眼睛缓缓地闭上，任一股异样的暖流也缓缓流入心田。
　　段绝愁将古取意放至小塌上，望着她的睡颜出神，对于龙真要带不儿回宫一事，他知道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做为一个九五至尊并不是什么事都可以任意妄为的，这是作为皇帝的悲哀和代价。




第二十六章

　　龙真这几日在李清风的带领下游遍了绝愁堡。
　　对于始终没有露面的段绝愁，李清风均以堡内事务繁忙为由开脱，龙真也将信将疑，他与李清风自来便互有心结，也就没有当面质问，毕竟这趟来绝愁堡的目的之一便是希望能与李清风拉近距离，无谓为了段绝愁再生事端了。
　　这日，绝愁堡又来了一位贵客。
　　“老臣参见皇上。”应王爷的此时已行动自如了，看起来心情大好的他，显得容光焕发。
　　“皇叔免礼，你的脚已经痊愈了？”应王爷的腿疾曾经出动宫中数十位御医同为医治，也无法治愈，此刻见他又安然站立，龙真自是又惊又喜，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正是，老臣运气好得遇神医，捡回了这条腿。”
　　龙真心念一动“是古取意？”
　　龙真一猜即中，应王爷也不感惊奇，她们此刻不正在绝愁堡么。
　　“正是她，此女子不止懂得妙手回春之术，为人处事淡定泰然更是难得。”
　　“当今世上能得皇叔一赞的人可是少得可怜的，看来这古取意本事当真不小。”龙真脑中闪过的却是以丫环自居无论古取意去哪都伴在她身旁的不儿。皇叔对她也该有印象的吧。
　　“皇叔可还记得不儿？”龙真是应王爷看着长大的，从他还是皇子时应王爷就一直扶持着他，他从皇子到太子直至登上皇位的过程中，能渡过这许许多多的难关应王爷可谓功不可没，所以在龙真的心里应王爷的地位可想而知。
　　应王爷闻言眸光一沉，他眼中流露出的光芒让他仿佛又见到了当初那个兴高采烈地跪在先皇面前要求赐婚的他。那时的他年少气盛，情窦初开让他不顾一切地要得到段萦心。当初先皇仍沉浸在对李清风母子的愧疚当中，所以也在听到他要纳段萦心为妃时还满心欢喜地以为可以借此弥补对他们的亏欠，可谁知却又弄巧成拙。
　　想到清风所托之事，难道历史又要再重演了吗？不行，他决对不能让他们重步旧尘。
　　他点点头，沉声道：“那个丫头不止长得标致，而且极其冰雪聪明，据说一丸堂便是她一手创立，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作为，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心机手段更是不容小觊。说到她，其实此次老臣特地赶来绝愁堡，一是为了保护皇上回朝，还有一事便是为她而来。”
　　“为她？所为何事。”
　　“皇上不是一直希望清风能离开绝愁堡吗？老臣几番劝告，清风已有所松动，只是他要为绝愁堡寻到合适的人选接替他的位置。”
　　“清风当真愿意离开绝愁堡？如此，朕看李鹏就很不错，此人是清风的表弟，自是信得过的，好在年纪虽轻办事却极圆滑周详，又是绝愁堡的三当家，自是压得住下人，他便是接任清风位置的最佳人选了。又与不儿有什么关系？”龙真心里觉得不妙，急忙将李鹏抬出。
　　“话虽如此，但是李鹏在绝愁堡本就已有要务在身了，现在再把清风的事务交与他，一则怕他应付不来，绝愁堡的正常营运与我们军机处的装备正常与否息息相关，不可掉以轻心。二则，李鹏虽办事能力不须置疑，但其人圆滑有余，魄力就不足了，要他做二当家之位，人心虽向但恐怕效果不佳。”应王爷胸有成竹地将龙真的建议搬倒。他可是有备而来的！“反观不儿小丫头，先不说以她一人之力将一丸堂打理得井井有条之余仍能四处闲游的本事。单是她的剔透玲珑的心思，随机应变的处事能力和遇到任何意料之外的异事都能临危不乱的魄力，就皆不在李鹏之下，老臣甚至敢说，这女子的能力不在清风之下。”
　　“不行！”龙真大急，应王爷话虽未挑明，但意思已明摆着了，原以为李清风就要与绝愁堡没有瓜葛了，可为什么这件事又要将不儿扯下水。
　　应王爷凝望着眼前急燥的龙真，那个女子已经能将他扰乱了，他平日的稳重深沉在瞬间竟消失无踪。
　　“皇上！”他迎上他的眼：“这是目前为止最理想的人选，皇上若觉得不妥是否已有更合适的人选呢？”
　　龙真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沉静下来，这几年的磨练让他已经学会了将自己的情绪隐藏，随时随地都可以端出一幅和蔼亲切的明君模样示人，但在应王爷面前，这个一手教导他的老师，偏所谈之事又是那个日渐进驻他心防的人，教他忘记了收敛，忘记了如何以不变应万变。
　　他的黑眸变得更深，语气回复平静：“朕现在虽未想到合适的人选，但并不代表不儿就可以胜任，再绝顶聪明她也是一介女流。皇叔似乎太过抬举她了。”
　　很好，懂得反击了。应王爷默默地点点头，笑道：“皇上似乎是对那丫头的能力有所质疑，如此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皇叔会这么关心李清风离开绝愁堡一事，他当然明白，可是他如此执著地要不儿接任清风二当家一职，却让他十分费解。
　　如果换成别人在明知他出言要将不儿带回宫的情况下还提出这种要求，他大可一气驳回，任何理由都可以充耳不闻，可是这人是应王爷，在他心中亦师亦父的皇叔。他怎么可以驳斥他呢？
　　龙真不置可否地道：“皇叔一直告诫朕办事不可儿戏以待，怎么今日如此反常？”
　　“皇上此言差矣，这不过是绝愁堡的内务，与皇上的国政如何能比，本来这种小事何须皇上与老臣费心，不过洽巧那不儿小丫头现在正在皇上身边伺奉，而老臣又受绝愁堡之托来讨这个人才，希望皇上卖个面子给老臣罢了。”
　　“受绝愁堡之托？要不儿继任绝愁堡的二当家是段绝愁的意思？”龙真眸中怒火闪动，好大胆的段绝愁，竟敢故意与他唱反调。
　　“也不全然是他的意思，老臣与清风也觉得不儿小丫头是最恰当的人选。”看着他眼中的怒意，应王爷也不急于澄清，其实此事段绝愁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一切是李清风决定的。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说出实情，皇上与清风的关系本来就是如已经拉到极至的弓弦，稍有松弛便会一发不可收拾，怎可因此事让他们再生嫌隙。“其实此事根本不须让皇上费心的，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赏了他们便是了。皇上何须挂意呢？”
　　他故意强调丫头二字，想提醒他不儿的身份。红颜祸水是所有君王的禁忌，他偏偏总是情根易种。
　　龙真不禁有些泄气，皇叔是知道的，他只是为了阻止他。
　　“皇叔，你是否知道朕要带不儿回宫之事？”
　　“老臣确已耳闻。请皇上三思吧，将那丫头带回宫又如何呢，凭那丫头的身份地位就算破格让她入宫也只能当一名卑贱的宫女，皇上舍得让她受这种委屈吗？那丫头又怎肯甘心屈居人下，凭她的才智，要在后宫掀起风波并非难事。”
　　应王爷的话一针见血，正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所疑虑的。他想将她留在身边，带她回宫是必然的，但是带她回宫后如何安置她却一直无法决定，让她做个宫女在宫中任人颐指气使，不止他不舍得，相信不儿也决不妥协。可是如果纳她为妃，母后那一关便十分难过了。何况此刻从不过问后宫琐事的皇叔也前来阻挡。
　　一股怨气从胸臆间直漫入龙真的五藏六腑，为什么他身为一国之君连个喜欢的女子也无法留在身边，为什么总会生出枝节让他无法得偿所愿！
　　应王爷见龙真面色微嗔，仍释怀不下，心中叹了一口气，仍是道：“皇上，不可因小失大，一时意气将那女子带入宫后患无穷，不如将他留在绝愁堡，她倘若在绝愁堡当真能有所作为，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何不作个顺手人情成全他们！”
　　“那倘若她的能力根本无法胜任呢？绝愁堡内个个非等闲之辈，要将那一干人等压住谈何容易，到时清风如何自处，不儿又如何安置？”
　　“所以老臣刚才说了与皇上打个赌，打赌么自然是凭三分运气七分揣测，老臣便以一个月为期赌那不儿丫头可胜任此位，倘若一个月后那丫头仍无法将二当家之位拿下，那便是老臣输了，到时老臣便负责善后。反之，皇上就让不儿那丫头留在绝愁堡顶替清风的位置，如何？”
　　龙真苦笑道：“皇叔说得在情在理，朕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呢？不过若皇叔输了朕还有一个条件？”
　　“皇上请讲。”
　　“若皇叔输了，就请收不儿为义女，将她荐与母后。”
　　应王爷叹道：“皇上，你觉得不儿想入宫吗？”
　　龙真一愣：“朕没有问过她。”他当然知道不儿是不愿意的，所以他只是直接下令。
　　也许他们都以为他只是被不儿绝艳的容貌和迥于一般女子的慧黠所吸引，以致迷恋无法自拔，只有他自己清楚对于不儿是他对自己的自登基以后律已不怠，凡事都以国家为重压制自己内心所需的补偿。他想要不儿，这个欲望因她的拒绝因皇叔的阻挠而益发加重了，虽然他心里的另一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这样做并不明智。
　　可是以不儿为代价让清风离开绝愁堡，一想到这里龙真的心里还是无法平静下来，无法镇定地割舍。
　　“请恕老臣直言，虽说天下女子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者数不胜数，可自遇古取意主仆之后，老臣便不敢再下此妄言，何不将不儿传来，倘若她同意这个赌约，那老臣便答应皇上的条件。”
　　“好，程贤。”龙真侧头对程贤指示道。
　　“是。”在一旁服侍的程贤赶紧依令去传不儿。
　　“什么？”不儿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眸看着他们。
　　这两人，一个是天下至尊当今圣主天子万岁，一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向披靡的应王爷，每天不是应该忙着勤政爱民的吗？他们居然还有闲情打赌，居然还拿她做为赌约？她该觉得荣幸吗？可是为什么她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二位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可以胜任，那么就可以呆在绝愁堡负责李清风原来的职务，如果无法胜任就得拜应王爷为干爹，入宫为嫔？”
　　看到应王爷含笑点头，不儿俏脸一跨，这个赌对她有什么好处呢？不管输赢受罚的都是她！太不公平了。心里怨愤不已，他们这是在仗势欺人！
　　不过转念一想，留在绝愁堡也总比入宫强，李清风在绝愁堡的地位仅次于段绝愁，风光无限，也算是大权在握了，而且最重要的是绝愁堡只是他的大本营，平日他也是自由之身，不必受制于人。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李清风突然要离开绝愁堡，但这确实是个机会，她不必再想方设法让龙真改变主意。可以顺理成章地离开龙真，而且不必怕小姐和一丸堂会被牵连。
　　想起之前自己与小姐路途迢迢来到绝愁堡，就是要在治好那个人之后要李清风将绝愁堡所有药材的供应权交与一丸堂。没想到几经波折这个权力始终还是落入了自己的手中。
　　不儿嘴角一勾，笑道娇艳无双：“如蒙皇上与应王爷抬举，不儿应此赌局，不过不儿还想加注，不知二位能否同意？”
　　龙真看着她那张美得绚目的脸，道：“你说。”她似乎在这种时候才会显出她的本性来，不会故意再作出谄媚讨好之状。
　　看龙真应得如此爽快，不儿心中一喜“如果不儿胜了，请皇上收不儿为义妹，召告天下，绝愁堡免税三个月。”
　　闻言，龙真与应王爷心中皆一惊，这女子果然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一点亏也不肯吃，且如此大胆，居然敢提出这种要求，她凭什么认为他们会答应。
　　不儿见他们二人神色迟疑，便趁热打铁：“不儿不会让二位做亏本生意的，若我输了愿长伴圣上左右为奴为婢，决不做其它妄想。并将一丸堂双手奉上归为朝延产业。”
　　“你似乎很有自信。”
　　龙真见她如此豪爽地加重赌注，那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度让人不得不折服。她一计三雕的计策也让他对她不得不刮目相看。若赢了，她便成了他的义妹让他绝了它念，又贵为郡主堡里众人对她更是敬畏，再加上免税三月，绝愁堡三个月的税金可以让军机处三十万大军好吃好喝三个月了。如能为绝愁堡省下如此大的一笔钱财，她在堡中人的心中威望就可增一层了。
　　输了便为奴为婢不做其它妄想？她说得好动听，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想她为奴为婢，他就是希望她能有妄想！
　　“不儿不是自信，只是反正要玩嘛就玩得大一点，堡内的事务不儿从未接触过的，姑且试试看，如果一个月之后堡内上下均不认可我作为他们的新当家，那么就当不儿输了，也不过是又恢复孓然一身重新为奴的身份而已，不儿还输得起！”她依然粲然笑着，说得好生轻松。
　　此时骑虎难下，赌局已开再叫停反而显得他这一国之君还不如她一介女流豪迈。罢了“好，朕便允了你，不过三月的税金太过了，改为朕御赐金牌一枚，只要你赢了，虽然名份上段绝愁仍是一堡之主，若有无法决议之事，只要金牌在身，便如朕亲临，你便有权作主。”
　　不儿眼睛一亮，赶紧谢恩：“多谢皇上恩典，不儿一定倾尽全力，将绝愁堡打理好，为皇上效力增税！”
　　这丫头！龙真笑着摇头，不可否认此时的她要可爱得多了，看起来也快乐得多。
　　心里不禁有些黯然，他自私地想将她占为已有，却从未想过她是否会快乐，深宫之中的日子是否是她想要的。此刻看来不必说答案自是否定的。他是不是错了？
　　




第二十七章

　　古取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段绝愁已经走了。
　　“梅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梅儿见她醒了，即贴心地端了洗脸水来。
　　“已经快午时了，姑娘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竟睡了这么久了，堡主是什么时候走的。”
　　“堡主一直陪在姑娘身边是今天早上段大哥急急忙忙来将他叫走的。堡内好像出大事了。”
　　梅儿低着头将帕子拧干，古取意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二当家要卸任的事吧，他们现在在议事大厅呢。”
　　总感觉这事是与不儿有关的，古取意梳洗了一番后急忙往绝愁堡的议事大厅去了。、
　　段绝愁正襟危坐于大厅主位之上，一身上等的暗黑金边绸袍，鹰目定定地望着前方，这样的他，两边还坐着看起来儒雅随和的李清风和精灵机巧的李鹏，更显得一身霸气，不怒而威。
　　满室鸦雀无声，段绝愁眼睛掠过十数位执事管家，道：“李二当家已经决定于月未离任，堡中二当家的事务交与不儿姑娘，往后各位执事的日常支出，采买事宜及帐目皆与不儿姑娘请示即可。”
　　此话一出，底下数十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便如炸锅的蚂蚁一般。
　　一个小个子小眼睛目露精光的管事脸色凝重地道：“二当家怎么如此突然说离任就离任，众兄弟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再来这不儿姑娘又是什么人物，难道二当家要将位子拱手让给一个婆娘吗？”
　　“是啊，二当家不能走，我们不愿给个婆娘管制。”其余几个管事也在一旁附和。
　　“各位兄弟，清风实在无法再继续担此重任，不想耽误了堡里，希望各位兄弟成全，不儿姑娘是我与堡主千挑万选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才，兄弟们千万不可因她是女子而小看她，否则便是糟蹋了我与堡主的一翻心血了。”
　　李清风坐于段绝愁的左侧，看着这些同甘共苦过的兄弟，心中也充满不舍。
　　他们个个都是历经风雨的江湖中人，只是因有的性情古怪有的出身不佳有的曾经误入歧途作尽恶事而不容于江湖的，这些被逼入绝境的邪道人物无路可退时便在绝愁堡的前身无人岭占地为寨，落草为蔻。偶尔下山想想劫劫富打打牙祭，却因无人岭方圆几百里内无一富户而导致次次出师未捷，有些贫户过于可怜，有几个心肠软的还曾解囊救济过。无功而返数次为求生存只能在无人岭自力更生，日子过得好不窘迫。其实他们个个都身怀绝技资质也不差，只是不愿再去面对江湖上的血雨腥风，所以强霸无人岭自称恶人，希望能与世隔绝。只是他们不知道与世隔绝的日子会这么苦。直到段绝愁来到无人岭，将他们一一收服之后，充分利用他们的专长，大刀阔斧地改造无人岭，建铸剑房造牧场。
　　这样一群背景的人当初他初到绝愁堡时也是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将他们收服的，看来不儿的这一条路也不好走。
　　不儿站在屏风后面，脑中一一滤过厅下的几个人：
　　外表槐梧强壮的屈可通对各式兵刃十分了解，可算得上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他是铸兵器的总执事。
　　万百鸣外表阴柔俊美，是个弃婴，幼时是与林中百兽相依成人的，对各种动物的习性皆十分了解，对于牧场的经营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刚刚开口说话满眼精光的便是马克已，他擅长术数，算盘对于他来说根本是多余的，所以帐目查对一职便落在他身上。
　　而看起来平庸无奇的楼中明原本是个神偷，不止擅于妙手空空而且易容之术也神乎其神，在遇到许多关卡打不通时他便是段绝愁的通关秘藉了。
　　这四人是绝愁堡的四大管事，其余数十人也各依本领入位，将物尽其用一词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儿美目流转，只要能将这四大管事收服，那她绝愁堡垒二当家一位也就基本可以坐稳了。
　　“属下并非怀疑堡主和二当家的眼光，只是她再聪明也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而已，我们绝愁堡上下几百条好汉她管制得住吗？”说话是是屈可通。他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一脸的不服。
　　段绝愁微微一笑，平静地道：“管制不管制得住，以后自有分晓，倘若这个女子当真毫无能力我也不会任她于堡内鱼目混珠，只要各位兄弟还信得过我和清风。”
　　不儿翻翻白眼，这个段绝愁，夸夸她会死啊，一幅看好戏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站在她这边的！
　　扮个鬼脸，整理一下仪容，她今天特意将平时一身小丫头模样的装束换了，穿了一身明红色白丝绣裙，一头乌丝用两根棱形珍珠金钗挽着，耳边戴着圆润通透的绿玉耳环，虽仍难掩艳色，却多了股大方高贵之气，这一身价值不菲的成熟装扮赋予了她些许霸气和镇住场面的气度。先敬罗衣后敬人这道理她是十分懂得的。
　　从屏风后婷婷袅袅地走出来，不儿满面春风嘴角微勾，笑道：“堡主说得好，不儿也不想落人话柄，是珍珠还是鱼目并不难辨，二当家一位并非闲职，如若不儿无能，到时自当谢罪引辞，但是再此之前各位执事必须尊我为二当家，婆娘无能一说我可不想再听到了，记得绝愁堡有一条堡规，不敬上司者杖责五十，不知我有没有记错？”不儿早将绝愁堡的堡规背得滚瓜烂熟，一双妙目扫过厅下十数号人，眼中的睿光和咄咄逼人的话语显然让他们十分意外。
　　还是精明过人的马克已先回过神来，他冷笑道：“姑娘，现在你还未接任二当家呢就闯入议事厅大放阙词，未免太沉不住气了。”
　　不儿闻言脸不红气不喘地拿出一对圆形刻有绝字和愁字的金牌“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正式接任二当家一位了，得到这两块牌子算不算？还是原来二当家任职一事原来是要马大管事批准方可的，这个堡主可没有跟我说过，请恕不儿失礼了。”
　　马克已没想到不儿已得到了代表二当家的专属对牌，又听到后面不儿的一番奚落，不禁又羞又气。赶紧对段绝愁打楫道：“属下绝无不尊堡主之意。”
　　众人一看那对牌便知大势已定，只是心内尚不服气，而大当家二当家又一付力撑此女的样子，他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有气也只得往肚子里吞。
　　“如此，新任二当家今日就先从方管事那里开始吧，堡内大小帐目都是由方管事经手的。”段绝愁仍是平静地下着命令。
　　倒是李清风先开口了，“堡内帐目繁多，一时也不知如何下手，不如先由堡内几项开支较大的日常支出查起吧，我与不儿姑娘一同去。”
　　正说着，段北进来低声与段绝愁说了几句话，段绝愁与李清风交换了个眼神，看不出是喜是怒，只凝眸对众人道：“那就这么决定了，不儿姑娘即日起接任绝愁堡二当家一职。各位兄弟务必全力协助，我不希望有人从中作梗，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众人面面相觑，堡主很少会说这么重的话，但一旦说出来，他们也只有尊命的份了。于是，众人便只得俯首道：“属下谨尊堡主之令，必当全力协助新二当家。”
　　段绝愁就是段绝愁，不儿见原本还满心不服的人被他几句话便说得失了气焰，惟命是从的样子，对他倒刮目相看了。段绝愁身上那股不容置喙的霸气让人不自觉地折服。
　　段绝愁从主位上站起来，对他们道：“从今日起清风便不再是绝愁堡的二当家，但他永远是我段绝愁的兄弟，这绝对不会因他任何身份的改变而动摇。”
　　李清风与段绝愁并肩站着，感激地看着他，道：“不错，我与绝愁永远都是兄弟，这个事实不会因我是否是绝愁堡的二当家而改变，清风对众兄弟的心也是一样的，不管以后清风人在何处，绝悉堡永远都是我的家，众兄弟也永远是我的好兄弟。”
　　“二当家！”众人齐声唤道，不舍之情溢于言表。他们都是豪气干云之辈，事已至此反倒敞开心胸。
　　“只要二当家还把我们当成兄弟，我们就永远都是好兄弟！”
　　不儿瞧着这一群大男人称兄道弟的样子，便知自己想将他们治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了。对这些把兄弟义气当成生命首要位置的大男人，自是不会将她一个小女子放在眼里，也许不会再阻挡她当二当家，因为有段绝愁罩着她，他们自是不敢造次，但她要的不是这样而已，她要的是他们对她心服口服，发自内心的敬重。
　　“好，那众位就不要再为清风离任一事耿耿于怀了，定要全力协助不儿姑娘，像对待清风一样地待她才行。这样清风才能没有牵挂和负担地离开，希望各位兄弟成全。”李清风知道要他们不为难不儿不是难事，只是要他们发自内心的接受不儿全力协助便不太容易了。只得再三吩咐，毕竟他已经答应古取意了，定要保不儿万全，有一点差错，不儿都会身陷两难之地，更何况皇上和应王爷皆虎视眈眈，这一条路也并不好走啊。
　　“这。。”这次他们都没有很快地答应，十分为难。
　　不儿闻言也不着恼，只对李清风谢道：
　　“李公子，不儿明白要各位管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纳不儿确实是强人所难，强扭的瓜不甜，你的好意不儿领情了。如果不能凭自己的本事让各位执事心服口服，那不儿还有什么资格当这个二当家。”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得体大方，各管事对她倒有些改观。这小女子倒是有几分见识！
　　段绝愁看了不儿一眼，点头道：“说得好，能不能让大伙心甘情愿尊你为二当家，只能看你自己的能耐。希望你不要让我和清风失望。”
　　不儿回望他，一双美目闪着毅光：“堡主放心，不儿定当不负所望。”
　　众人见不儿如此豪气自信，心中都颇感诧异，一个女子身上能散出这样精悍卓然的气焰确实是罕见的，也许她当真是有什么过人之处的，他们是不是小看她了？
　　段绝愁满意地看了看不儿，回头对李清风道“好，清风她交给你了，三日内将所有事务尽数交接给她。”
　　李清风颔首答应，他对不儿的表现也十分惊喜，这样的自信和气势，难怪于能将一丸堂打理得如此兴旺了。心里也不禁有些惋惜，虽然当世对女子不再似前朝那么轻贱，但女子经商执政抛头露面仍是为世人所不齿，她一路走来定当十分不易，倘若她是个男子，此时怎么可能只有如此作为而已。
　　段绝愁将事情吩咐妥当，便欲往“荷园”去找古取意。才出大厅门外，却发现古取意正站在那里。
　　古取意见他出来，欲言又止，眼睛望向厅内正与李清风他们讨论交接事宜的不儿。
　　“跟我来。”段绝愁拉着她，来到议事厅旁的一间偏房内。让段北守在门外。
　　“你们当真决定让不儿接任绝愁堡二当家一职，李公子他要走？”一下子太多的讯息让古取意不知如何消化，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她的意料之外。
　　“此事是清风决定的，他托应王爷与皇上打赌，如若不儿能接任二当家一职，皇上便放弃带不儿回宫。至于清风自己，他说只要萦儿能醒来，他愿意舍弃一切。”段绝愁目光如炬，望入古取意眼中：“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原来如此，古取意叹道：“在遇见你之前我曾与李公子有约，要他保不儿万全。”
　　她没有想到李清风会这么做，这件事是不是她在强人所难了。面对当今皇上，她是不是把一切都想得过于简单了。
　　段绝愁见她失神，便抚慰道：“此事清风早已下了决定，他连我也没有告知，便私自请应王爷来做说客，我也是昨日才知道的，他心意已决，你也无须介怀，也许离开绝愁堡对清风来说也并非坏事。”
　　清风于绝愁堡一日，应王爷和龙真都不会安心，与其让他们虎视眈眈，不如顺水推舟。
　　清风于绝愁堡而言已不是一个二当家而已，他们永远不会明白绝愁堡对于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二当家一职可让贤，可李清风在绝愁堡所有人的心中已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做不做这个二当家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离开如果能让绝愁堡更好，又可让不儿顺利避过此劫，何乐而不为呢。
　　李清风就是用这一番话顺利地劝服他的。所以他也不再耿耿于怀了，清风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看似儒雅谦和，可是一旦他决定要做一件事情，也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除了萦儿！
　　他知道清风最在乎的是什么，当初为了壮大绝愁堡，一向清高耿直的他可以改志从商，将许多繁杂世俗的事务独揽上身来为他分担。他所有的忍耐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看到萦儿苏醒。现在绝愁堡已比昔日壮大十倍不止，古取意又给了他这么大的希望，他已没有后顾之忧，所以才会毅然做出这个决定。
　　所以，为了萦儿也为了清风，一定要找到无心兰！
　　“我知道，现在多说无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救醒段姑娘。”
　　李清风已经完成了他的诺言，古取意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必须将段萦心救醒！
　　“堡主，有没有找到无心兰的下落呢？”古取意将希望放在他身上，他一向是神通广大的不是吗？
　　果然，见他点头道：“曾经有人在青华山上的冰崖边见过无心兰。”段北刚刚将这个消息带给他，他正想去告诉她。
　　“青华山？不可能！青华山正是取意自小长大的地方，家父家母在青华山上隐居数十载，从未听他们说过青华山有个冰崖。”虽然后来因父母相继因病去世，可是直到古取意巧遇到青华山寻药的药鬼，收她为徒，因要四处采药医人所以才离开青华山，在此之前她的世界便只有青华山，青华山上的一草一木她皆记得一清二楚，从未见过有冰崖这一个地方。
　　段绝愁闻言锁眉想了一会“但是绝愁收到的讯息绝对不会有错，一定是什么地方忽略了，这样吧，我去一趟青华山，看个究竟。”
　　“我与你一道去吧，要上青华山并不容易，那里道路曲折繁复，一不小心很容易迷路的。”古取意脱口说道。
　　段绝愁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已不若之前那般苍白，眼睛回复光彩，整个人看起来红润精神了许多，便道：“也好，听说青华山上常年积雪，你去收拾几件冬衣，我们吃完午饭便起程。”
　　古取意笑道：“这是误传，青华山四季如春，气候宜人，恍如人间仙境，怎会常年积雪？”
　　说到自幼长大的地方，古取意眼中泛着异彩，流露出恋眷。
　　段绝愁越想越不对劲，为何古取意口中的青华山与他们收集到的讯息相差如此之大呢？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第二十八章

　　青华山下
　　段绝愁看着眼前青翠葱郁的山峰，此处人烟罕见，溪水绿树，山石林立，飞鸟不绝，确实如古取意所说的气候宜人胜似仙境。但心中也难免有些失望，如此说来那冰崖有无心兰一说当真是无稽之谈了。
　　古取意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青葱如昔的青华山，她转过身子，抬头望了望山的四周许久，对段绝愁道：“堡主，你看青华山北边的这座山，最高有多高？”
　　段绝愁依着她的指示望向青华山北方的那座山峰，道：“肉眼看来似乎还没有青华山高，又似乎与青华山齐高。”
　　古取意点头道：“那一座山峰十分奇怪，平时看来十分普通，但当日光照到那山峰之时，那山峰顶上便会有异光发出。小时我爹娘常会带我到北边的山崖旁看这山顶发出的彩色异光。但是他们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因此山极险所以我爹在我娘的劝说下便打消了攀上此山的念头，所以至今我仍不知道那异光到底是什么？你说会不会与传说中的冰崖有关？”
　　段绝愁看着古取意一脸跃雀的神情，眼中聚起笑意，道：“可有兴趣与我一同攀山探险。”
　　古取意闻言，眼睛弯成半月形，偏头笑道：“正有此意。”
　　古取意此生最大的乐趣便是开辟探索任何从未去过的神秘地带，倘若有意想不到的美景收获便更是锦上添花，比任何事情更能使她心花怒放，开心上许久了。
　　段绝愁第一次看她笑得如此娇俏，一双原平淡定无波的水眸盈满兴奋，像个孩子般满足地笑着。
　　这样的生活就是她要的吗？天涯海角，自由自在，天地之间恣意畅快地任其遨游。这便是她的追求？行医游乐，虽清苦但却能使她如此地快乐满足。他竟然觉得如此羡慕她！这样的生活也是他要的吗？曾几何时他也想过一人一剑游走江湖，可是也在何时，他原本的这个梦想早已被搁置得如此之远，远得他都已经忘记了。
　　他似乎在古取意身上看到了自己一直梦想和追求的一切，她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向他宣告着她的美好，让他不自禁地沉沦。她总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分神，为她放下一切，即使她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他为她做什么，但是他却已经停不下来了。
　　因不想惊动堡里的人和龙真，所以他只带了段北出来，青华山离绝愁堡并不远，三匹千里快驹两日的路程便到了。将本欲一同上山的段北留下照看马匹。他快步跟上已迫不及待开始攀山的古取意。
　　此山占地面积并无青华山大，但错综复杂的路径却丝毫不比青华山逊色。段绝愁将古取意护在身后抽出软剑将一些阻路的荆棘扫开，辟出路径。
　　他们一边辟草开路一边往上攀登，不知不觉已至黄昏，不知是不是因天色渐黑，山上的气温骤然降了许多。古取意却兴致甚好，看着满天霞光染满天际，满山的青翠覆于红光之中，柔和旖丽之至。别有一番风味在心头。
　　抬眼望着也同样映于红光之中的段绝愁，他的鼻子高而挺直，下颔线条硬朗分明，一直知道他是好看的，只是不知在这样的景色之下，他会变成这个样子，那满身的霸气和刚毅与这四周的景物竟能如此协合，真的可以列入她有生以来见过的十大奇景之一了。
　　段绝愁转过头看突然停下来的她，见她整个人融在这霞光之中，眉眼带笑正看着他“怎么？”
　　古取意微愣片刻，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这样的景色和堡主让我有些恍忽了。感觉好不真实。”像梦一样啊，她与这个男子，这样的牵扯似乎好久了。从来没有过的，即使有多少人曾对她说过愿意照顾她一生，愿意跟随她一生，但她心里都清楚那些人不是因为报恩便是为了学医又抑或是因一时的狂热。只有他，似乎总是在帮她，只有他总是在她每次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太反常了啊，自遇见他之后，她就总是处于弱势，每每要等他搭救相助。她何时也变成一个弱不禁风处处需要他人照顾的小女人了。
　　似乎都是他，只有他才会把她变成这样的人！
　　段绝愁握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酷酷地继续往前走，嘴角的笑意却不自觉地漫入眼中。古取意任他牵着，继续欣赏美景，心中不知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她无暇去探究，因为夕阳渐逝，夜拉开了它的惟幕，前面的路并不好走了。
　　古取意和段绝愁都被眼前的景色震住了，天啊，怎么样会是这样？
　　本以为是攀到了顶峰了，可是谁知竟是如此！眼前一片晶莹透明，彻骨的寒意侵入，古取意打了个寒颤，难怪这山上的气温会如此不寻常地低，原来这山顶竟全已结冰！如此奇异的惊象当真是闻所未闻的见所未见的。
　　“难怪会有人说青华山常年积雪，原来是有人误入此山以为是青华山了。”想想真是羞愧，与此山庇邻十数载，竟不知它原来竟是如此。
　　“只是怎么只有冰而没有雪呢？”古取意有些疑惑，青华山一到冬季也会下雪，可是现在只是入秋而已，此山如何能积冰至此，而且也并未见有雪覆盖？
　　段绝愁也甚是不解“我也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现象。”感觉到那双小手开始微微颤抖，“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夜，现在也探不出什么究竟来了，这里夜间冷意更重，你的身子受不住的。”
　　古取意点点头，心里诧异他在如此严冷的环境中手心竟还能如此温暖。
　　他们准备往回走，古取意突然眼睛一亮。
　　段绝愁察觉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满山的积冰，在月光的折射下发着绚目的白光。本该寸草不生的地方，却见一株老梅从冰土之中拔地而出，枝干苍劲，叶疏枝长，如所有梅花一样高傲而清雅，但这还不是它最特别的地方，最特别的是它花开七瓣，而且每一片花瓣是一个颜色，散发着梅花不该有的浓郁幽香。
　　“是了，就是它。”古取意肯定地道，这股香味与香梦沉酣发出来的香味一模一样。
　　“这是七色梅？”段绝愁看着眼前这株毫无美感可言的奇怪植物，就是它让萦儿昏迷了二年？
　　“嗯。”古取意点点头，从白布包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摘了几朵七色梅塞入封好。
　　抬头遇上段绝愁询问的眼光，古取意解释道：“无心兰可以解七色梅的毒我也只是从书上看来的，无法确定之前还是要多做些试验，确保无虞之后方可给萦儿姑娘服用。”
　　段绝愁环顾四周，除了七色梅，并无其它植物的踪影。
　　古取意也四处看了又看，按道理说，无心兰应该就长在七色梅的附近啊？怎么会没有呢？
　　古取意一步步往崖边走去，崖下是漆黑一片仿佛深不见底的山涧，就在崖边下，却有株绿色的小草，倘若在一般的山崖边这样的小草是毫不起眼的，但在这满山的严冰中，这抹绿色却绿得刺眼。古取意在崖边趴下，慢慢地朝它靠近，果不然，隐在那株小草间有一朵形如幽兰的花。那花仿若冰雪所造，几近透明，在月光下散发出迷人的黄色光晕。
　　古取意伸出手想将那它拔起，却始终差一点点，够不着啊。
　　突然，抓着冰地的手被另一只大手紧紧地握住，她回过头一看，见段绝愁正纠着浓眉瞪着她，似乎又在生气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这里不比一般山涧，从这里摔下去会粉身碎骨的。”他对她吼着，将她从冰地上扯入怀中。
　　古取意被他突然一扯，整个人便往他的怀里扑去。心里叹道，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才觉得他变得温柔体贴了一些，马上又原形毕露了。
　　也罢，虽然他的胸膛硬邦邦的，但胜在够宽阔够温暖，古取意已经冷得直哆嗦了，顺势偎在他的怀中取暖，不太情愿地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他的触碰了。
　　他似乎有先见之明，带了一件宽厚的大披风，否则不知会被冻成什么样子。站在他的胸前，将披风整理好挡住寒风来袭，她才发现这样一来两具身躯几乎贴在一起。她并不是第一次靠在他的怀里，但却从未这么靠近过。
　　心跳似乎有些紊乱，古取意置若罔闻，无辜地解释道：“我一时心急便没想那么多，那便是无心兰，它的药性全部都在根部，所以必须连根拔起。”
　　段绝愁眉头微挑，望着崖边的那抹草绿色，将披风脱下为古取意系好，抽出软剑缠上无心兰的根部手施巧劲，那无心兰便已被软剑卷着连根拔起。
　　古取意取出另一个瓷瓶，将无心兰的根装进去，又将一些碎冰塞入直到将瓶口塞满，举着瓶子对段绝愁道：“有了它，萦儿姑娘醒来便指日可待了。”
　　段绝愁没有顺着古取意的指示看向瓷瓶，反而望着她，他的披风对她来说显然太大了些，差不多拖到地上了。黑色的锦缎映得她的小脸益加苍白，冻得有些发紫的小手举着险些让她送命的解药。心里突然有一股酸楚窜上心头，想到刚刚她又差点险入绝地，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将她搂入怀里，嗅着她身上独有的香味，证实了她确实还是好好的，一颗心似乎才定了下来，如果不是为了萦儿，他才不在乎这鬼东西。“听着，以后不许再轻易涉险了，我说过，萦儿要救，你也必须安然无恙！”
　　古取意愣了愣。他，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总是这么奇怪。
　　而后，她才发现，奇怪的还有自己，竟然没有推开他。
　　




第二十九章

　　回到绝愁堡以后，古取意又再进入新一轮的研究当中。不儿呢，也在另一片全新的领域中打拼着。原本与绝愁堡毫无瓜葛的二人，此刻却把全幅身心都放在了这里，本来立志不受拘束的人心甘情愿地固步自封，只为了那一份承诺。而满是雄心壮志的人也收敛心气，只为了那一份自由。
　　有时想想也奇怪，她们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呢？似乎是自与绝愁堡沾了边以后一切就都变了，此番际遇，究竟是绝愁堡改变了她们抑或是她们改变了绝愁堡呢？不到最后一步，谁知道呢？
　　不儿轻扯嘴角，有些狂妄地想着，或许，冥冥中已经注定了，她们就是来改变绝愁堡的人。天下不须易主，但绝愁堡改朝换代的时刻就要来临了。
　　这十来日与四大管事大斗法，她暂时占上风，所幸这鼎鼎大名的绝秋堡四大护法并非真如传说一般恶霸，在她将堡中事务在几日内都上手理顺且找出许多漏洞不足之处时，他们竟能虚心接受。虽然她看得出来，要这四个家伙短时间内真心臣服于她是不可能的，但是眼前这情况已经比当初想象的要好上许多了。虽然此刻他们对她尚未到言听计从的地步，但起码他们不再对她冷嘲热讽，也不再故意刁难制造事端想看她出糗了。当然，有这个结果耗费了她不少心力，现下便只想喘口气，歇一歇，所以跑来看看古取意，一入荷园，不儿便往药房奔来，却见古取意正喂着一只小老鼠吃些什么。
　　“小姐，你什么时候也有兴趣养这些小东西了？”只有见到古取意时她才能如此放松开心，眼里的笑意灿若朝霞。
　　古取意见是不儿，放下手中的药转过身笑道：“我在拿它试药呢。”
　　“呵，小姐，莫非你连老鼠生病了也想治啊？”不儿眼中故意闪着崇拜的光，她的小姐真的太善良了。
　　古取意刮了下她的鼻子，失笑道：“难道你要我找活人试药吗？”
　　“当然啦，这些小东西跟我们相差这么多，在他们身上有效在我们身上未必有效。如果是解药的话就更麻烦了，总之试药当然还是要用人来得好一些，是解药吗？什么毒的？如果不是会致命的，要不要我把李大胆调来给你用，他现在归我管了，可听话了。”不儿眉开眼笑地道，李清风特地留李大胆在她身边，一来是保护她的安全，二来，据说李大胆虽是李清风的人但却曾为绝愁堡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堡内大部分人对李大胆还是比较尊重的，所以他在她身边协助让她施展得更顺利些。当然啦，闲来无事，她也不会忘记逗一逗这个鲁大汉。
　　古取意答非所问：“你现在怎么样，一切都应付得过来吗？”
　　不儿耸耸肩，故作轻松道：“小意思，不儿的能力你还信不过吗？”
　　古取意为她理一理有些散乱的发髻：“我知道你有能力胜任，但那日在议事大厅我看见的那几个管事也不是泛泛之辈，你始终是孤军奋战，难免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我怎么能完全放下心。”
　　不儿握住古取意的手：“小姐，你去了议事厅，我上任那日你在？”那为什么她不进去找她。她与古取意自她落水时她来看她之后已有大半月没有见面了，她原以为古取意在为李清风的小情人医治，所以还不知道她的事情，后来听李清风说她已经知道了，她就以为古取意是怕她分心所以不肯来打扰她。没想到她在她上任那天便已经知道而且还去见过她了。
　　古取意避开不儿的目光，坐到桌前倒了杯茶给她：“嗯，那日我听梅儿说堡内有大事发生，我怕与你有关，所以便去看一看。谁知便听到你上任绝愁堡二当家的事了。”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找我呢？”接过她递过来的茶，不儿总觉事有蹊跷。
　　“事情已成定局，如果这样能阻止皇上将你带进宫，二当家一位你便势在必得，我看你忙着应付那几个管事，所以就没有进去找你了，怕你分心。”
　　古取意说得在情在理，不儿心里想，小姐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她好，即使有什么事瞒着她也一定是不得已的。
　　“小姐，你不觉得奇怪吗，李清风怎么会突然要离开绝愁堡？”不儿将疑惑已久的事问她，总觉得古取意是知道内情的，她对李清风要走一事，似乎一点都不感意外。
　　“也许他是因为有一些比绝愁堡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必定得舍弃其一。”不能将事情告诉不儿，但古取意不想骗她，只得含糊其词。
　　不儿秀眉微皱，“小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李清风的事你是知道的，对吗？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小姐果然是有事瞒着她的，在她去服伺龙真的这段日子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不儿，有些事我承诺了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事情没有你想像的复杂。”
　　“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不儿心念一动，“是不是跟李清风他要你医的人有关？”
　　古取意知道，以不儿的聪慧很快就会觉得不对劲的，当初李清风邀她们来绝愁堡的初衷不儿怎么会轻易忘记呢。
　　“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萦儿姑娘一醒他便会带着她离开绝愁堡。”
　　果然。“所以他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能跟他的小情人。那个人见不得人吗？为什么不能与他一起住在绝愁堡？”
　　“不儿！”古取意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否则不儿很快就可以猜到事情的始末。“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不儿见她说得镇重，忙道：“除了小姐，不儿还能相信谁？”
　　“那好，你如果信得过我，那这件事就不要再问了，等时机一到我答应一定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你的。”
　　不儿从来没见古取意这样过，心里虽然更加好奇，但也知道一定是事关重大，古取意不说她便怎么也套不出来了，而且对古取意她也无法将心机用在她身上。只好说：“好吧，可是你要答应我，不能独自涉险。”古取意那个容易忘我的性子她最是知道，一旦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情，她就会将生死置之度外，她与她为伴的这些年看过太多次她为了救别人而险些失了性命。每每生气地责怪她怎可如此轻视自己，她总是无辜地说，并不是想要舍已救人，只是当时没有想那么多。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每次都是有惊无险，反过来要求她不要每次都大惊小怪的。
　　所以，她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去面对她未知的一切的。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古取意承诺着。她与不儿的心意都是一样的，只是不想让对方有事，她怎么会不懂，只是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她们的掌控之外了。她不能自私地将一切告诉不儿，这样会增加不儿的烦恼也会失信于段绝愁和李清风。
　　半月之期很快就到了，四大管事始终无法在鸡蛋里挑出骨头，再加上段绝愁和李清风再三地表示要他们是力撑不儿的。所以当半月之期一到，段绝愁将他们召集在议事大厅中，询问各个执事对她正式接任二当家一位有无异议时，四大管事只能表示赞同，其它管事见四大管事都已同意，他们也都纷纷表示没有异议。
　　于是不儿接掌二当家一位便盖棺定论了。
　　议事后堂内。龙真始终面无表情，这个结果他早已在意料之中了。只是当一切真的如期而至时，他的心里却怎么也无法当做没有事情发生过一般。纵使他已经在心里告诉过自己很多遍了，这样也许才是最好的。
　　对于不儿他是喜欢的，只是还没有到那种没有她不行的地步，帝王多情但也是绝情的，心动容易但真的要他不顾一切地去得到她，他似乎还做不到。
　　但并不代表他会就此罢休。
　　“皇叔，朕输了。”龙真微微一笑，眼中看不到一丝笑意。
　　“那是皇上承让了。事实也证明皇上跟老夫的眼光都不差，这小丫头确实有几分能耐。”否则他堂堂天子之尊和他王爷的身份，怎么会为了个小丫头煞费其事。
　　“皇叔，即然不儿已经正式接任二当家一位，那清风会何去何从呢？”这是眼下最重要的，对于李清风他是无奈的，当初老皇帝已经召告所有皇亲李清风是皇子一事，只是尚未来得及召告天下而已。而李清风在老皇帝驾崩以后便离开皇宫，不肯承认他是皇子，仍坚持原姓。这对于他本来是一件好事，他对于李清风一直也是有好感的，但偏偏李清风却和日渐壮大的绝愁堡搅在了一起。李清风毕竟是皇长子，他的一举一动不得不让他有危机感。他希望他离开绝愁堡，龙真不止一次跟李清风说过，希望他到京城，他会把他的身份召告天下，封他为王，让他为朝廷办事，但都被他一再地拒绝。这次他主动要求离开绝愁堡，他自是深感诧异，但却也暗中舒一口气。
　　“这个，老臣也曾跟他说过，让他跟我们一起回京，但他似乎意不在此，他说这些年他一直很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现下他只想四处游历，不想再被任何职务拘束住了。”
　　龙真挑眉“哦，他当真是如此想的，那这些年来他又何苦自困于绝愁堡之中。为何到了这时才有这个念头？”
　　应王爷意味深长地笑道：“老臣也颇感意外，但后来一想，也许他是受了别的人影响，所以才会心生向往，毅然做出这个决定。”
　　听出他话中有话，龙真问：“受谁的影响？”
　　“皇上，还记得老臣曾经说过古取意吗？那女子便是常年行医游玩，对山水美景十分痴迷，是个洒脱恣意的女子，清风与她相交后才突然做了这个决定，所以老臣猜想定是这个女子影响了他。”
　　“古取意。”龙真将她的名字念了一遍，应王爷的这番话正中下怀。佯装恍然大悟“朕记得这个女子，确实十分难得的，虽无十分姿色，但也算是清秀佳人一个，加上性情如此脱俗，与清风倒也登对。皇叔的意思是？”
　　“老臣的看法与皇上一样，清风年纪也不小了，他主意已定要四处游历，倘若一个人上路孤家寡人倒显得黯然，要是能与古取意玉成其事，到时夫唱妇随，岂不是佳话一桩。”
　　“皇叔说得有理，如此由皇叔做媒，朕亲下御旨赐婚，成全这大好姻缘。”
　　龙真和应王爷一搭一唱，他当然看得出来段绝愁对古取意非同一般的态度，如果他不能得到不儿，他倒要看看，段绝愁又凭什么可以得到古取意呢？





第三十章

　　水晶屋内，古取意将解药灌入段萦心的口中，李清风和段绝愁屏息看着药水从段萦心的口中滑入喉间。
　　一碗汤药见底，他们三人睁大眼睛望着水晶床上美丽娇弱得不甚真实的人儿，害怕错过任何她可能已经醒来的迹象，但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佳人仍然动也未动。
　　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剧烈的痛楚涌入心底，李清风将段萦心环在胸前，紧紧地抱着她冰凉的身体，“萦儿！”他嘶哑地低声唤着她，想将她唤醒，可是怀里的人儿始终纹丝不动。
　　难道他真的得永远失去她了吗？
　　古取意望着同样痛苦地无法遏止的段绝愁，心里甚是愧疚，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分别用老鼠，狗，马还有与人最相似的小猴子做了试验，都一一醒了过来了啊，为什么段萦心不行呢？
　　百思不得其解，古取意想到不儿的话，也许不儿说的没错，动物与人的体质毕竟还是相差很大的，在动物身上有效在人身上未必有效。
　　那么，势必要找个人试药才行了。而现在在段萦心的试验中证明此药对人是无效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份量吗？还是药引出了问题？
　　现下无兰心要只剩下一半，不能再耗费太多来做试验了，她必须找出问题的所在。
　　她这一生从未欠过任何人任何恩情，但李清风和段绝愁屡次帮她，她不能失信于他们。唯有孤注一掷。
　　“李公子，你愿不愿意再相信取意一次。”看着眼中失了光彩的李清风，古取意才知道自己曾给了他多么大的希望，而今他的绝望才会如此深刻。
　　“你已经尽你所能了，无愧于我，现下我只想陪着萦儿。绝愁，你带古姑娘先回去，好吗？”
　　李清风痴痴地看着段萦心，他现在只想要守着她，抱着她，他已经不敢再去承担任何的希望了。
　　段绝愁知道李清风此刻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的，便不再言语，带着古取意先从密道回去了。
　　一路上，古取意始终默然，段绝愁知道她心中不比自己好过，“这些日子你所做的一切，我和清风都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不须太过自责。”
　　古取意闻言，抬眼看他“你还愿意相信我吗？如果相信我那么就不要那么轻易放弃。我一定会让萦儿姑娘醒来的。”
　　段绝愁握着她的肩，望入她坚定的眼中，淡然如她，在这方面为什么总是如此执着呢，但也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她才让他没有办法忽视，控制不住地被她吸引，甚至不自觉地试图走入她的心扉。
　　“你打算怎么做呢？”
　　“‘香梦沉酣’之毒绝对出自七色梅，而无心兰也的确可以解七色梅之毒，也许是某个地方被我忽略了，让我回去再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好，我信你，你再想想，一定要将萦儿救醒，好吗？”她的坚定让他动容，他也不想就此放弃，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都得争取。
　　“谢谢你。”古取意轻道，在这样子的情况底下，他仍能如此相信自己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她一定要将段萦心救醒。
　　他们正欲离开萦风院，不料却遇上领着圣旨前来宣旨的程贤。
　　“段堡主，古神医，怎么这么巧你们都在，李公子呢？”
　　段绝愁见程贤的穿着和排场，心里微感讶异，心知定是龙真要找李清风，便道：“我与古神医本想来找清风闲谈，不料他刚好出去了，也没有告诉下人去了哪里？我们正欲回去呢。”
　　“哦，李公子不在啊。”这倒难办了，虽说古取意在此，但李清风又不在，这旨倒真不知该宣还是不该宣了。
　　段绝愁见程贤似乎面有难色，便状若无事的问：“怎么，程大人有急事找清风吗，我派人去寻他回来。”
　　程贤一听便喜道：“那就麻烦堡主了，尽快将李公子找回来，我这里有旨要宣呢。古神医，你也别走，等李公子回来一起听旨吧。”
　　古取意听他叫自已，讶然问道：“我也一起听旨，此事与我有关？”
　　“自是有关。”程贤暖味地笑了笑，“说来程贤还要先跟古神医道喜了。”
　　段绝愁脸色一变“程大人此话怎讲？”
　　程贤自上次半路遇袭，段绝愁护驾之后便对他心生佩服，心想这本是一桩喜事算不得国家机密，旨虽未宣先告诉他们应该也不算泄密的。
　　“李公子和古神医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应王爷作保媒，皇上亲自赐婚，已经下旨让他们二位择日成亲。”
　　“什么？”段绝愁和古取意异口同声地问道。
　　天！这是怎么回事？古取意只觉得荒唐至极，她与李清风？亏他想得到！
　　“此事绝不可行，程大人劳烦你带我去见皇上。”古取意想都没想便对程贤道，现下段萦心仍昏迷未醒，如果这事让李清风知道无疑是雪上加霜，她一定要阻止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皇上乱点鸳鸯。
　　程贤疑惑地看着眼前脸色突变的二人，见他们一脸镇重坚决，只得带他们来到迎龙阁，通报龙真。
　　龙真对于段绝愁会来找他倒不惊讶，只是没想到古取意会一起跟着来。
　　待他们二人行完礼，龙真状若无视段绝愁一脸的煞气，对古取意笑道：“朕以为该是清风同姑娘一起来见朕谢恩才对的，怎么倒是你们一起来了。”
　　“皇上，您误会了，我与李公子之间并无男女私情，有的只是朋友之谊，这赐婚之说万万不可，请恕取意冒犯了。”
　　古取意开门见山，龙真眼中的促狭她怎么会没有看到。
　　“自古以来，有多少夫妻都是成亲之后再萌生感情的，姑娘现在与清风互为知已，已是很好的开始，成亲以后必定能相敬如宾的，何必过早拒绝呢。”他欣赏这个女子的勇气，但不代表他会就此罢休。
　　“皇上。。”古取意还想说什么。却被段绝愁的话打断。“他们绝不可以成亲。”他语气中的笃定是不容置疑的。
　　段绝愁毫无惧色地迎上龙真的眼，他知道龙真一直在试图挑战他的极限，此刻他可以告诉他，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无法再容忍这个间接害萦儿服下“香梦觉酣”，而且又一直对清风和绝愁堡虎视眈眈，却又仍与他们故作亲密状的伪君子了。即使豁出去了，他也不能再让他继续为所欲为，现在萦儿生死未卜，如果让清风知道他还在这个时候赐婚，只会加深清风的苦恼，更何况这个人是古取意。他怎么可以让李清风娶古取意！
　　“哦，绝不可以？”龙真挑挑眉，忽然脸色一变，怒叱道：“段绝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仵逆朕！”
　　好大的君威！段绝愁心中冷哼，面不改色地道：“草民不敢，草民只是一时情急。”
　　“一时情急？”龙真冷眼看他，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段绝愁还能有什么说辞。
　　“正是。”依然不卑不亢地，“草民虽是一介庶民，但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眼看着自己未过门的妻子被自己的兄弟迎娶过门。”
　　
　　




第三十一章

　　古取意闻言和龙真一齐看向段绝愁，这人在胡说什么，她什么时候成了他未过门的妻子了。
　　没想到段绝愁会这么说，龙真眉头微拧“未过门的妻子？你是指古取意？段绝愁你可知欺君该当何罪？”
　　“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其实真正与古取意情投意合的是草民，请皇上明鉴。皇上若不信可以问一下她。”眼带望着古取意，段绝愁一点也不介意在龙真面前展示他的深情。
　　古取意也迷惑地看着他，他这是金蝉脱壳之计吗？只有这样才可以阻止龙真一意孤行，行得通吗？
　　此时二人对望各有深意，但在龙真等人眼中看来他们二人却像是在含情脉脉地对视。
　　“段绝愁你与古取意相识在李清风之后，怎么会有机会互生情愫，如果你们早已有情，为何之前不曾表露，偏偏在朕欲要赐婚之时才说，不觉得太过牵强吗，你分明是想跟朕做对！”
　　段绝愁笑道：“皇上过虑了，不知皇上还记不记当日在来绝愁堡的路上遇刺一事，当时草民为什么能奋不顾身的去救古取意，如若不是因她对草民而言如此重要，草民会连性命都不顾去救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古取意看着侃侃而谈的段绝愁，这些谎言他为何说起来如此顺口，当初他救她之时，他们明明不过是只见过二次面而已，何来的情愫暗生？而此刻在他嘴里说来竟当真是煞有其事一般，如若她不是当事人，也真要怀疑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已经与他到了生死与共的地步了。
　　龙真凤目微眯，“你的意思是，在那之前你们早已相识？”
　　“不错，在与皇上见面之前，草民已经与古取意因缘巧合相识，而且在玉湖镇一同救人治病相处了许多时日，只是后来接到皇上的秘旨进宫迎驾，不得已才分开，之后的相遇，古取意女扮男装，因在皇上面前草民才没有冒然揭穿，所以只得装做与她不曾相识的样子。是不是，意儿？”段绝愁故意亲密地叫了古取意一声，等待她的回应。
　　古取意也听得一愣一愣的，段绝愁的掰谎功真是堪称一绝，连她自己也开始相信，与他原来不止是共生死，而且还同患难过的。
　　“嗯？嗯，皇上确有此事，当初取意女扮男装不知堡、不知绝愁能否认出自己，所以才没有与他相认。”及时将称谓改掉，做戏便要做全套，古取意虽不如不儿那般精灵却也不是愚钝之人，她怎么会不明白段绝愁的用意。
　　“够了，你们不须多言，朕旨意已定，岂能说收回便收回。清风呢？怎么不见他来见我。”龙真有些恼羞成怒，他看得出来段绝愁对古取意不一般，但是却一直以为像古取意这样性情淡定，目空一切的人是不会对段绝愁动心的。可如今看见他二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的样子，也教他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否早已经私定终生了。
　　“皇上，清风还尚未知道皇上的想法，旨意也尚未宣出，现在收回还来得及的，皇上是一代明主，岂能硬是棒打鸳鸯。还请皇上成全！”
　　龙真闻言冷哼道：“笑话！朕是九五至尊，一言九鼎，话已出口岂能因你三言两语便收回的。段绝愁，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介草民而已。”
　　段绝愁尚未不得及开口，只听古取意冷道：“皇上是九五至尊一言九鼎，但取意也是人，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倘若皇上因一时意气便将民女的终身大事当作儿戏，那取意只有抗旨了，该当何罪悉听尊便！”
　　“你！”龙真没想到看似冷静温和的古取意竟然也如此犀利，想到一向伶牙俐齿的不儿，又不由得一笑，果然是物以类聚！
　　龙真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是说朕若执意要将你许配与清风，你便要公然抗旨，哪怕诸九族也在所不惜？”每个人都有软肋，只要抓住他的软肋，便可以反败为胜。
　　他是什么意思？古取意看着深不可测的龙真无法窥探的笑颜，她没有九族可诸，她只有不儿和老头子两个亲人而已。他的意思是说如果她不从命，他便不会放过他们两个吗？他不会这么做吧，他不是喜欢不儿的吗，他不会伤害不儿的。
　　段绝愁看着有些心慌意乱的古取意，握住她的手，让她望着他的眼，稳住她：“意儿，别害怕，皇上是圣主明君，他不会伤害无辜的。”
　　龙真无视于段绝愁意有所指的话，只冷哼道：“没有人可以挑战朕的权威，哪怕是朕最喜欢的人也一样。今天朕累了，程贤。”
　　程贤立刻对段绝愁和古取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段绝愁和古取意退下后，应王爷从屏风后走出。
　　满脸凝重，“这段绝愁气度非凡，倘若没有异心，也是个人才。”
　　“只可惜太过不可一世了，皇叔你趁早打消那个念头，他不是一个会屈居于人下的人。”龙真对段绝愁不是没想过要收服笼络，只是屡次被他巧言拒绝，碰了一鼻子灰后，他也不得不对他更加防范。
　　“如果他二人当真有情，必定不会轻易罢休，清风也定不会夺人所爱，皇上有何打算？”应王爷难掩失望，他本来十分看好李清风和古取意的，谁知中途杀出个段绝愁。
　　“圣旨已下，段绝愁和古取意若执意要抗旨，就必须付出代价，至于清风，我想他对古取意未必全然无情，如果朕决意要赐婚，他也应当知道轻重，到时就有劳皇叔从中调解了。”
　　龙真嘴角勾出一抹谲笑，江山美人的抉择，有时不一定是做为天子才需要面对的。
　　“老臣遵旨。”应王爷自知道段绝愁与古取意已私定终身后，对于此事便不十分热衷了，硬是强行赐婚对清风不是一件好事，只是会增加他的烦恼，但见龙真如此兴致勃勃，他知道劝也无益。便问他“皇上出巡多日，决定何时回宫呢？朝中尚有诸多大事需皇上亲自裁定方可。”虽然朝中每日会将比较重大的奏折，快马呈到绝愁堡给龙真批阅，但国不可一日无君，绝愁堡更不是久留之地。
　　“自然是待清风与古取意成亲之后，朕才回宫了，程贤？”
　　“在。”程贤应道。
　　“尽快找到李清风，将朕的旨意传给他们，这个月十五是黄道吉日，朕与皇叔在绝愁堡为他们举行婚礼。”
　　“是。”程贤捧着圣旨，恭敬地退下。
　　应王爷对于龙真的一意孤行无法理解，奇怪于他为何如此热心且执着地要搓合李清风和古取意。但事已至此，圣旨一下，便不容得更改，只能看他们各人的造化了。
　




第三十二章

　　程贤寻了李清风整整一日，始终无法找到他的踪影。这李清风也太大胆了，皇上尚在绝愁堡，他若要出远门也须先请示圣上方可，怎么可以擅自离堡。太不将皇上放在眼里了。还有那个段绝愁，竟敢公然与他作对，对他要求找出李清风一事视若未闻。真是胆大包天！
　　程贤正自犹豫着该不该将此事告诉龙真，龙真却先发现他的异样，他仍埋首批着奏折，头也未抬：“程贤，朕的圣旨传给李清风没有？”
　　程贤跪在地上，惶恐不已：“奴才该死，至今尚未找到李公子。”
　　“哦？”龙真讶然抬头，“他没在堡内？”
　　“奴才已各处找了一遍没有李公子的踪迹。”
　　“这就怪了，他没有离开绝愁堡，人还能凭空不见了。你去皇叔那里支二三百人分头在绝愁堡垒内搜寻，就是掘地三尺也必须将他找出来。”
　　“是。”程贤领旨出去。
　　龙真独自沉思，从他入住绝愁堡之后便在各个出口布了眼线，什么人进了堡什么人出了堡，他皆一清二楚，李清风并没有出堡的纪录，怎会凭空不见。当然，绝愁堡并不小，如果他要躲着他也不无可能，只是这不像是李清风的做事风格。那么，他会去了哪里呢？难道是段绝愁从中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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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取意独自在药房中踱着步子，眼前当务之急是将段萦心救醒。到时她便不再有后顾之忧，如果皇上仍一意孤行要让她嫁给李清风，那她便带着不儿远走高飞。
　　心里打定主意，便开始冥思苦想。
　　段绝愁冷眼看着古取意的一举一动，自然猜得到她为何仍能如此镇定，以她的性格直接一走了之并不出奇。也清楚她只是心里仍放不下萦儿，所以才会仍旧回到这里。　她想得太过天真了，天下之大莫非黄土，就算她真能找到一处天高皇帝远的所在，但此刻能否离开绝愁堡就已经是个大难题了。想到这段绝愁难免有些吃味，在她的心里，他是否也有一席之地，在她打定一走了之之时，是否曾想过他，是否会感到一丝不舍？
　　“堡主，我想出堡。”
　　“你想去哪里？”讶异于她会在此刻提出这个要求。
　　“我想去找家师，当今世上也许只有他才能救醒萦儿姑娘了。”药鬼神出鬼没，从来都是他找别人容易，别人想找他却只能凭运气。离开玉湖镇之时，不儿曾下重赏寻他，至今仍无半点消息，便可知道他躲人功夫有多么了得了。
　　“我会派人去找他，你现在想出堡并不容易，皇上一定会紧紧盯着你，现在你如果出堡他一定会从中阻拦，到时反而会引起他的疑心，没有必要打草惊蛇。”段绝愁说得是事实，古取意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囚犯一样，无形之中竟已被禁锢。
　　“也罢，那找到他之时将这玉坠交给他，他看到这玉坠便会来找我的。”古取意将颈间用红线系着一块雕着兰花图形的圆形玉坠取下交给他，这玉坠虽十分普通，但是是她爹在她出生之时系在她身上为她保平安的，意义非凡，自她出生后从未离过身，相信药鬼看到这玉坠一定会及时赶来见她的。
　　将那还留有她身上余温的玉坠握于掌中，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柔荑“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嫁给清风的。”
　　古取意看了看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谢谢你，在皇上面前为了帮我演戏，还说了那么多谎。”
　　段绝愁挑眉，说谎？他有些哭笑不得地道：“原来我那番话听在你的耳中竟是在说谎？看来我演戏还是不够逼真。”
　　古取意听得出他话中有话，眼中闪过疑惑：“难道不是吗，否则我几时与你私订终生了？”
　　“几时？难道你不知道江湖上有一套不成文的规定，在一男子舍命救下一女子时，那女子无以为报便得以身相许吗？我记得我救过你可不止一次？而你似乎也说过不知怎么报答我。”原本深沉的黑眸变得玩味十足，他嘴角往上勾着，定定地看着她。
　　古取意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因为他屡次救她，所以她便得以身相许？江湖上有这样的规定吗？可是“我不是答应过一定将萦儿姑娘救醒了吗？”
　　“我记得救醒萦儿是用万缕仙的命换来的，不是吗？”那人整好以暇地看着她，大有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人了之态。
　　古取意有些心虚地低了头，确实，当初她曾答应只要他放过万缕仙她便一定将段萦心救醒，而且即使没有与他的这个约定，他也曾答应过李清风只要他保不儿无事，她便一定将段萦心救醒，但此时李清风已经做到了他答应的事，可她，却仍未能将段萦心救醒。愧疚之感油然而生。
　　段绝愁扣住她的下巴，让她的眼望着他：“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和清风都不会放弃萦儿，你更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不是吗？所以收起你的愧疚，尽快找出办法将萦儿救醒。知道吗？”
　　古取意失笑，这才是段绝愁啊，又专制又霸道却又让她觉得温暖。
　　“我知道，我会尽快找出办法的。”如果能在老头子来之前找出办法就更好了，否则她一点也不想将老头子扯到这当中来。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她可以想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意儿？”
　　径自思索着，对于这一亲密的昵称没有察觉。“嗯？”古取意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倘若萦儿醒了，皇上又收回懿旨，你愿不愿意留在堡中？”声音中有着期待。
　　“啊？”古取意茫然看着他，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紧接着她也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不会，绝愁堡不是我想待的地方。”
　　“为什么？”段绝愁有些愕然又生气。
　　古取意走至窗前，望着窗外蔚蓝辽阔的天，心里突然有些伤感，他问她为什么不呆在绝愁堡？或许她应该问他她为会什么要呆在绝愁堡吧。她在绝愁保的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快乐，这样的日子她从来都没想过会一直这么下去。
　　她轻声回他：“我不属于绝愁堡，即使它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美丽，但它始终是一个是非之地，即使没有皇上在这，它也仍然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欲除之而后快，有人又无所不用其极想加入，只要它风光一日就必定会风波不断。想要在这里生存就必须有足够的进取心，足够的韧性和能力，就像不儿一样，也许她才是最适合呆在绝愁堡的人，她可以以此为乐，以她的资质应付这些也绰绰有余，可是我，我从来都不认为也不要过这样的生活，你明白吗？”
　　他明白吗？段绝愁问着自己，他怎么会不明白，绝愁堡留不住她，那他呢？他是不是也留不住她？不管答案为何，可是他难道还可以任由她最后潇洒地挥袖离开，任她独自浪迹天涯，从此天各一方？他很怀疑自己是否做得到。在他已经毫无保留地让她进入自己的世界之后。
　　“这就是你眼中的绝愁堡？充满算计尔虞我诈的地方？看来我是该检讨一下了，我一手创建的基业在你眼中竟然如此不堪！”
　　他很温和地笑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古取意却觉得他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生性如此，不喜过这种你争我夺竞争激烈的生活，我想即使是为了不儿我也无法在绝愁堡长住的。”但是她还是会来来看她的，古取意在心里想着，在绝愁堡小住可以，但她实在无法想像倘若要她在此定居最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直以来她都已经想好了，如果有一天不想再四处漂泊，那她唯一会长住的地方就只是自小长大的青华山，那个与世隔绝的人间仙境。只有在那里，她才会是最快乐的。
　　突然谈到这个话题，古取意心里也有些黯然，总有一天，她是会离开绝愁堡、离开段绝愁的。
　　“那如果是为了我呢，你必须得留下来呢，可别忘了，你还得以身相许报答我。”
　　“堡主，你是开玩笑的吧？”古取意越来越不懂眼前这个人了，此刻的他看起来又像个玩心大起的男孩，让人辨不清真假。
　　“你看我的样子像在开玩笑吗？”他的脸朝她靠近，玩味的黑眸收敛，一脸正经。
　　古取意心跳漏了一拍，两朵红云飞上脸颊，自己是怎么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会被他三言两语便撩拨得面红耳赤了。对于自己的异常古取意十分地不习惯，这个段绝愁太危险了！
　　避开他灼热的眼，古取意故意轻描淡写道：“堡主，你当然是在开玩笑了，取意知道你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
　　“哦，”浓眉意外地挑高，“原来我在你心中还是个君子呢。可是，在皇上面前你也已经承认了非我不嫁了，如此一来，我便算不得强人所难了，不是吗？”她微赧的容颜让他喜出望外，这最起码证实了，他不是一厢情愿，她对他并非毫无感觉的。
　　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放手呢。
　　“可是。。”古取意蛾眉微蹙，还想与他争辨，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来人是段北，只见他也一反平时的稳重镇定，有些惊慌地对段绝愁道：“爷，大事不好，程大人带着二三百个侍卫在堡内四处搜寻二当家。”
　　段绝愁脸色一变，沉声问道：“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他们在各处搜查未果，又回到萦风院。”
　　段绝愁眉头紧锁，如果清风刚好从秘道出来，那萦儿的事便再也保不住了，如果被龙真知道萦儿未死，不止他们，恐怕整个绝愁堡上下数百条人命也会被牵扯进来。
　　
　　




第三十三章

　　古取意望着他们迅速离去的背影，从他们的对话中也知道事态严重，如果秘道一事被发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尾随他们，古取意也加快脚步往萦风院的方向去了。
　　“程大人，我说过了，清风不在萦风院，我已经派人去寻他了，等他回来他自然会到皇上那里去领旨的，你先请回吧。”
　　“我也说过了，今日见不到李公子，我是不能回去面圣的。”
　　段绝愁与程贤对峙着，双方语气都没有让步的余地。
　　“我说两位，有话好好说，眼睛不要瞪得这么大，火药味这么重小心别把萦风院给烧了。”不儿喝了口茶凉凉地道。现在她是绝愁堡的二当家，程贤带着这么多侍卫搜堡，这么大的动静，她当然要跟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段绝愁心中暗忖，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便转而对程贤客气地道：“若程大人执意要在此等候清风倒也可以，只是这些侍卫可否先让他们撤下，萦风院又没有私藏什么重犯，如此重重包围，有些不妥吧？”李清风的身份程贤自然知道，听段绝愁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敬。
　　便对为首的侍卫道：“你们先撤下吧。”
　　不儿心中暗暗佩服段绝愁的手段。
　　“二当家，备些果酒，自程大人随圣驾来到绝愁堡以后一直没有机会与程大人一叙，现下借花献佛，我们就在萦风院招待程大人，顺道与他一起等清风回来。”
　　“不可，堡主的好意程贤心领了，皇上交待的事情程贤还没有办成，怎么可在此喝酒取乐，那程贤岂不成了阳奉阴违之人了。”程贤急忙拒绝。
　　“唉，程大人过虑了，这点小事等清风一回来马上便可以解决了，何必如此紧张，清风又不会跑了。二当家？”段绝愁将程贤按住巧言相劝，对不儿使了使眼色。
　　“没问题。”虽然不明所以，但不儿十分识相，眼下他是大当家她是二当家，他的吩咐她还是得听的，她自是先得做好榜样，否则以后怎么管束其它人。不过等到龙真的金牌一到手又另当别论了。
　　心中打着算盘，也不忘有条不紊地指挥下人安排酒席。丝毫没把程贤的拒绝听在耳里。
　　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用餐时间也到了，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程贤在段绝愁和不儿的劝说下也就半推半就大快朵颐起来。
　　程贤的酒量十分好，大半酲上等女儿红下肚，竟然仍面不改色。仍时不时问他，李清风何时回来？段绝愁笑而不答，只是不断劝酒。
　　不儿看出端倪，段绝愁似乎刻意想隐瞒什么，又在等待什么机会？
　　她一双灵动迷人的大眼骨碌碌一转，神秘一笑，静观其变，看他段绝愁搞什么鬼？
　　“堡主，程贤失陪片刻。”程贤压低嗓子对段绝愁说，怕被不儿听到。
　　段绝愁明白，点点头，作了个请的手势。
　　程贤便快步往侧房去了。不儿便明白，他是要去出恭。待程贤的身影一消失，段绝愁便一脸凝重地对不儿吩咐道：“待他出来以后，告诉他我因堡里有事须去处理，失陪一会。你务必想办法让他在一柱香以后离开。”
　　不儿看着他，闲闲地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段绝愁往后院的方向径直走去，“如果你不想失掉自由丢掉小命的话。”
　　不儿闻言，朝他背后扮个鬼脸，这个段绝愁未免太狂妄了，居然敢威胁她，反骨被他激起，偏偏跟在他身后，看他搞什么鬼。
　　小心奕奕地跟在他身后，见他进了后院绕了几绕后进了一个不起眼但却布置得十分精致的小房间内，尾随进去，却见段绝愁扭开一个开关，一个暗道应声而开，段绝愁进去不久复又出来，让不儿险些掉下下巴的是，古取意竟和李清风也从那暗道中一起出来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古取意怎么会与这些人扯在一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果然是有事瞒着她的。
　　“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儿忍不住跳出来问道。
　　三人一惊，一看只有不儿一人，心中大石反倒落下。
　　段绝愁黑着脸问她：“你进来做什么？”他看错这个丫头了，她怎么会轻易受人驱使呢？
　　不儿如若未闻，继续拉着古取意问道：“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李清风从那个地方出来？”
　　那个地方自然是指暗道，看着眼前又恢复正常的屋子，如此巧置机关，难不成他们真当有不诡之心。
　　古取意看着不儿一脸惊疑，面色凝重又强做镇定的样子，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了，与其任她瞎猜不如将真相告诉她。
　　于是，她各看了看段绝愁和李清风，见他们并不反对，便对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给她听。
　　不儿不听还可，听完以后，便怒不可遏：“段绝愁、李清风你们这两个卑鄙小人，这可是欺君之罪，你们怎么可以将小姐拖下水，忘一事情败露了，你们有没有想过后果？”
　　难怪李清风会将二当家一位拱手让给她，原来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虽然此刻李清风看起来憔悴不已，她也很想同情他们，可是一想到龙真人正在绝愁堡，如果被他知道了，小姐性命恐怕都难保了。他们一个为了意中人一个为了亲妹妹，自是义无反顾，可是小姐呢？他们怎么好意思连累她。
　　“不儿，不可胡说，当初来绝愁堡是我们自愿来的，救萦儿姑娘也是李公子征求过我的意见后我才答应的。没有人强迫我。”不儿急得眼圈都红了，古取意只得拉住她，解释给她听。
　　“如果知道是这样的事，当初我怎么也不会让你来的，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可以瞒着我？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越说便越委屈，不儿气得泪珠直落。
　　“傻丫头，我就是知道有多危险所以才不想让你知道啊，知道得越少对你便越好，你以后也许大部份的时间都会在绝愁堡，可是我还可以走，只要能让萦儿姑娘醒过来，李公子便会带着她远走高飞，此事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的。只是现在我还没有找到将她救醒的办法。”伸手将她的泪抹掉，知道她是心疼自己，便再软语相慰。
　　段绝愁和李清风面面相觑，不儿的出现是他们始料未及的，特别刚刚她一出口就恶言相向的样子，让他们还真有些措手不及，以为当真是祸不单至。
　　见她们此刻的样子，倒也放心不少，起码可以确定她不会将此事揭穿。不管是为了绝愁堡上下，为了萦儿或为了古取意都好，他们都相信不儿绝不会出卖他们。
　　那便没有可顾虑的了，眼下是尽快想出办法解决皇上赐婚的事。
　　“堡主，不儿姑娘原来你们在这啊，让我好找，李公子古姑娘怎么你们也在？”
　　闻言，只见程贤步屡有些蹒跚地走进来，四人又是一惊，不儿赶忙将泪水擦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程大人，你刚刚离开李公子就回来了，他知道程大人有事找他，便要来这偏院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去见您，刚好他前脚去换衣服，我家小姐后脚便来找他，所以我和堡主便带着她进来找李公子，一时便将您给忘了，真是过意不去。”说着还福了福身子。
　　程贤赶紧摇手呵呵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回来以后看不到你们，便想你们也不会去太远，就自己进来找找，果然就被我找到了。既然李公子和古姑娘都在那最好，一起接旨吧。”说着从怀中拿出圣旨，展开圣旨朗声读道：“李清风与古取意二人情投意合郎才女貌，实属天作之合，今应五爷保媒，朕欲玉成。。”
　　“等等！”程贤尚未读完，便被原本乖乖跪着听旨的不儿打段，心中甚是不悦，她不知道宣读圣旨时是不可随意插嘴的吗，这可是大不敬！
　　但她是不儿，龙真对不儿如此另眼相看，程贤自然对她不敢过于苛刻。只得看她有何话说。
　　不儿见他们三人脸上一点讶色都没有，难道此事又只是她一人不知而已？“这圣旨是要让李清风娶我家小姐的吗？”
　　程贤点头，不儿大惊失色，转头见他们三人脸上表情各异，一个神情忧郁一个满脸无奈一个充满愤懑，但看起来都并不惊讶，看来当真只有她一人尚未知道此事。
　　“小姐，你什么时候与李清风情投意合了？”
　　“皇上乱点鸳鸯，硬是要赐婚，我正在为此事烦恼呢。所以想请李公子想想办法与皇上解释清楚。”古取意有所保留地对不儿解释。
　　李清风神情郁卒，刚才古取意告诉他这件事时，他还不敢相信，现下见到程贤和圣旨想不相信也不行了。
　　他当真要把他逼上绝境吗？嘴角溢出一抹冷笑，也许他还以为成全了一道大好姻缘呢！
　　他应该早就把萦儿忘得一干二净了吧。所以此时才能如此理直气壮地为他赐婚。
　　“不管如何都好，皇上圣旨已下，李公子，古姑娘，接旨吧，皇上已经决定了，这个月十五在绝愁堡为你们举行婚礼。”
　　程贤只想快快交差，也不理他们四人脸色如何，急急将圣旨宣完便塞入李清风手中，松了一口气，这圣旨终于交出去了，他也终于可以回去复命了。
　　段绝愁、李清风和古取意心中明白，这圣旨龙真是非下不可的，接不接旨也已经没有意义了，现下最重要的是将萦儿救醒，所以此时执意抗旨反而会节外生枝，三人惟有暂且隐忍。还有五天，五天之内将萦儿救醒，到时再想对策也不迟。
　　唯独不儿心急如焚，为什么皇上会突然要赐婚？而且还正好在她正式上任之后，也太巧合了。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却不得不怀疑，他是否在利用古取意想惩罚她，还有李清风，一箭双雕，看似皇恩浩荡，实则给他们下马威看。皇上的威信怎容置疑？
　　“不儿，此事你不要再介入，好不容易才获得的自由，我不想你再因为这件事而失去。”将不儿欲反对的话压住，古取意对她承诺：“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解决的。你现在先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不儿知道古取意的性格，知道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她已经决定的事，便走到李清风和段绝愁跟前，郑重地警告他们：“如果最后你们还是让小姐陷入险境或让她不得已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我决不会善罢干休的。绝愁堡也别想过太平日子。”
　　“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现在是绝愁堡的二当家，你拥有管制绝愁堡的权力，而我也拥有管制你的权力，你目前受制于绝愁堡也属于绝愁堡，虽不能让你与绝愁堡共存亡，但是，绝愁堡如有不测，你以为你脱得了干系吗？”
　　段绝愁丝毫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不儿气结，他说的是事实她如今已是绝愁堡的人，当然是与绝愁堡同一阵线了。她是急疯了，才会拿这个来要胁他们。
　　“不儿姑娘，你放心，我与绝愁都会尽力将这件事圆满解决的，如果真有什么意外，也决不会陷古姑娘于不利之地。”李清风知道不儿其实只是要他们一个承诺而已，否则她怎么能放下心任古取意独自涉险。
　　“不儿，你是不是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我说过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古取意将不儿拉至门边，“你现在马上回去，当儿什么事都不知道一样，一切照常。”
　　
　　




第三十四章

　　见古取意脸上显出罕有的怒意，不儿扁扁嘴：“好嘛，我答应你就是了。”
　　直到不儿背影渐远，古取意方回头对李清风和段绝愁说：“萦儿姑娘的药已有转机，但我需要一些时间。李公子，这段时间在皇上面前先不要提反对赐婚的事，待萦儿姑娘醒后一切再从长计议。”
　　段绝愁之前并未听她提过药的事，心中奇怪：“有什么转机，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过？”
　　“我是突然才想到的，无心兰确实是可以解香梦沉酣之毒的，但是在萦儿姑娘身上没有反应，我想与她的体质应该有关。她已经二年没有醒来，五藏六腑比常人甚至动物的运行要缓慢许多，要让她的身体一下子将解药吸收并非易事，所以我想通过药浴方法试一下。”
　　李清风闻言，眼中闪过喜色：“这么说萦儿醒来还是有极大的希望的？”
　　古取意点头：“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了。”
　　连夜将段萦心从水晶屋中运出来，李清风和段绝愁为她们另外寻了一个相当幽僻的所在。
　　大木桶中水汽蕴蕴，段萦心被古取意安置于内，软软地靠着木桶边沿，古取意往桶中倒入用可以行气调血的药材熬成的热水。
　　五六个时辰以后，段萦心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水。古取意见状心中一喜，也许真有转机了。
　　但又过了一个时辰，仍是如此，再不见有其它异常。古取意眉头微蹙，只有再博一博了，将随身带着的另外半株无心兰煮成汤水喂段萦心服下，此刻因药浴的作用，她的血液加速运转，此时服下些许无心兰如能发挥药效再与她体内原来已服下的无心兰药力相承，定能事半功倍了。
　　古取意屏住呼吸，看着水桶中香汗淋漓的美人儿，忽然，她那长长的犹如扇形的睫毛动了一下，黛眉轻蹙，嫣红的嘴角渗出腥红色的血丝。
　　古取意赶紧上前，在她的玉背上推拿一番，帮助她将毒从体内排出。
　　“哇”的一声，段萦心吐出一大口血来。那血颜色奇黑，将整个澡盆染成墨色。古取意将段萦心从澡盆中扶出，为她将身体擦拭干净，穿上衣服。把了把脉，发现她的脉象比之前要沉着许多，便放下心来。
　　段萦心幽幽转醒，不解地看着眼前按着她的手腕的陌生女子。
　　她轻启朱唇，“你是谁？”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连她自己也听不太清楚自己的声音，可是那个女子听到了，她抬头看着她，失神了一会，转而一脸狂喜。
　　“萦儿姑娘，你终于醒了。”她认识她，可是为什么她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古取意看出她眼中的疑惑，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与她说了。
　　从段萦心茫然的眼神中，古取意知道，对于昏睡了两年的她来说，不管是体力还是对眼前的一切都需要一个消化的过程。喂她喝下一碗小米粥后，便让她躺下休养。
　　也许是因为睡了太久了，段萦心了无睡意，睁着一双美丽的大眼，若有所思。
　　李清风不可思议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慢慢地走近，他小心奕奕的叫了声“萦儿？”似是怕惊到了床上兀自出神的人儿，又似不确定自己见到的是否是真的，他的萦儿，已经醒了呵。
　　当古取意告诉他萦儿已经醒来时，他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涌动奔往这里，此时，心跳得飞快。但是，眼前的这一幕，即使是让他豁出性命也值得了。
　　段萦心听到有人唤她，水眸转动看清眼前的人后，雾气在美丽的眼中凝聚，她以为此生再也不见不他了！可是，此时他就站在她的眼前了，不是梦啊，段萦心告诉自己，再不是梦了。剔透的泪溢出眼眶，一发不可收拾。
　　李清风抚着她倾国的丽颜，那双任何人看了都无法不沉浸其中的眼睛，一如以往的清澈。
　　李清风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近乎痴狂地吻去她的泪“萦儿，是你吗？是你吗？”
　　段萦心偎入他的怀中，将他紧紧地环住，“是我，是我。风哥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不等我？”李清风心疼地将她紧紧拥住。
　　“那时婚期一天天逼近你仍然沓无音讯，我真的好怕，我不想嫁给太子。”她哽咽不已，满脸的泪痕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反而更显楚楚可怜。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分开了。”
　　幸好，她终于醒了。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度过余生。
　　段绝愁和古取意站在门外看着劫后重逢的一双俪人，谁也不忍上前去破坏这个美丽的画面。
　　即使还有一个更大的难关在等着他们。
　　*****
　　绝愁堡上下一片喜庆，所有的人都知道，再过两天前二当家要成亲了。
　　随着日期一天一天地逼进，绝愁堡各处出口皆被侍卫守住，看来龙真是不见李清风与古取意成亲誓不罢休的。
　　“皇上。”不儿对龙真行了行礼。她实在无法坐视不管，段绝愁和李清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天过去了，仍然一点动作都没有，再过两天就是成亲的日期了啊。
　　“不儿，你来得正好，来，朕刚好要用午膳了，你陪朕一起用膳吧。”龙真故意无视不儿眼中的焦虑，让她在他对面坐下。
　　此时面对满桌的美食，不儿一改平时的馋样，一点食欲都没有。她当然看得出来龙真在故意回避她。
　　她试探地问他：“当真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吗？”
　　“朕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皇上，我知道你明白的，小姐她一点也不喜欢李清风，你不要逼她好不好？不儿求求你了。”不儿走到他的面前跪下，语气出乎意外的平静。如果她的示弱是他要的，那么她愿意成全他。
　　龙真定定地望着她，过了许久，他方启唇道：“你应该知道君无戏言，何况朕圣旨已下，怎能说收回就收回，你将朕的威信置于何地？”
　　“皇上！”不儿有些绝望地看着他：“到底要怎么样，要怎么样你才肯收回成命？”
　　“如果朕要你跟朕回宫呢？”他的眼直逼视和她的眼中。
　　“好，我答应你。”不儿毫不犹豫的回道。
　　龙真突然仰头大笑起来，不儿惊诧地看着他，为何她觉得他的笑声里竟如此苦涩。龙真停止了狂笑，眼神转为冷漠，手指捏起她的下巴，看着不儿良久，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不儿，朕一直觉得这么冰雪聪明的你，有什么是你猜不透的呢？看来朕当真是抬举你了，你以为朕为李清风和古取意赐婚是为了你？”她怎么会以为他没有看到她眸中的绝望，跟他在一起就那么令她痛苦无法忍受吗？即然如此他用这种方式将她留在身边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儿别开脸，忍住心中的的羞辱，笑道：“不儿愚顿，真的想不通皇上到底还会有什么原因非要赐婚不可。”
　　“原因，当然是因为朕觉得古取意很适合清风，他们俩结为夫妻一定能夫唱妇随，相敬如宾的。”
　　“可是，皇上应该也知道，小姐和李公子一点感情都没有，你硬要将他们绑在一起不是强人所难吗？”不儿被他轻描淡写的口气激怒，为什么他总是在左右别人的命运，一点也不懂得怎么尊重别人，就因为他是皇上吗？
　　“大胆，你别以为朕喜欢你，便可以这么放肆。别以为朕不敢将你治罪。”龙真被不儿的态度激怒，青筋在额上浮现。
　　不儿冷笑一声：“多谢皇上抬爱，不儿担不起，我只时将事实告知皇上而已，忠言逆耳，如果皇上因此要治不儿的罪，不儿也只有认了。”
　　“你。”龙真气极，要将她治罪的话只须一声令下，可是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将桌上的食物一扫，满桌佳肴便毁于一旦，他对她吼道：“滚，在朕改变主意前别让朕看见你。”
　　不儿只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福了福身，转身走了。
　　他是孤单的吧，在他怒极的眼中其实是因为受到伤害，他故意用愤怒来掩饰被遗弃的痛苦。他，始终狠不下心来伤害她。




第三十五章

　今天，便是李清风和古取意成亲的日子了，李清风已穿戴完毕，红色的礼服将他衬得愈发俊美无俦。他的眼中平静无波，没有新婚的喜悦，也没有被逼的无奈，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吉时到来。
　　龙真与应王爷坐于高堂的位置，堡中除了少数心腹知道龙真与应王爷的身份外，大部分人都只知道他们是堡主请来的贵客，能得到堡主和二当家的尊重，身份想必是十分尊贵的，对于他们坐于主位之上，倒也没什么异议。
　　一切准备就绪，时辰也已经到了，喜乐响起，就等着迎接新娘了。
　　只见门外，不儿扶着一个凤冠霞帔头披红纱的新娘缓缓走了进来。不儿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裙子，头上挽着两个花苞似的发髻，两条乌黑浓密的辫子垂于胸前，仍做一幅小丫头的装扮，但绝艳的姿容俏丽无双，满室男子皆看得失神。
　　新娘因披着头纱使人看不清容貌，只隐约可以看到新娘的身材纤细，大有弱不禁风之态，反而得不到众人的注意，满室的目光皆被光彩照人的不儿夺去。
　　婚礼出乎意料地顺利，新郎新娘合作得让龙真有些怀疑，倘若不是段绝愁在中途满脸黑气地离开，他可能都要相信他们根本就是相爱的，只是故意在他面前做戏而已。
　　拜堂后便送入洞房了。龙真和应王爷自恃身份并没有参与闹洞房的环节，倒是绝愁堡的四大管事起着哄要去看新娘的庐山真面目，但却被不儿喝退，直嚷着：“一群大男人老大不小了，还玩这种把戏，要是把我家小姐吓到了，看我饶了哪个？”不儿杏眼圆睁，护在新房前。大有一夫当关之势。
　　四大管事颇有微言，正要出言反驳，却被李清风打断，将他们拉到大厅说要喝个一醉方休。
　　一切都很正常，段绝愁的敢怒不敢言，不儿的维护与无奈，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龙真自嘲地笑了笑，这不就是他要的结果吗？如今他们都顺着他的意做了，他反倒疑心起来了。
　　他将眼光再度看向正兀自发呆的不儿，今天的她真的好美，像个跌入凡间的小仙子，纯真而娇丽。他的眼贪婪地锁住她，也许过了今天以后他再也看不到她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过了今天。
　　不儿守在新房外，阻止任何有意图想进去见新娘子的人，这是她今天的任务，小姐不告诉她为什么，她便不问，但她依稀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决不可马虎，更何况刚刚她扶着小姐，那种感觉好陌生，那双柔荑根本就是不是她印象中的样子，那么柔软那么纤细，古取意的手因常期研药一直长着薄茧，可是刚刚她扶着的人并没有，更奇怪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幽香也跟古取意身上那股特殊的香味不同。那么答案已经在不儿心中昭然若揭了，所以她更加小心奕奕地应付着。
　　不是没有感觉到那双灼热的眼，只是不儿不敢回头去看，她承受不起。只有假装不知道，她才能理直气壮地继续守护着。想到前两天他那双满是愤慨失望的眼睛不儿便有些内疚，撇开欺君之罪不说，她其实一点也不想骗他的。
　　他没有兑现他的诺言收他为义妹，但是他仍是将那块金牌送来了。现在那块可以代替他的金牌正在她的怀中，她没有得寸进尺地去质问他为什么不守诺言，因为她觉得这样就够了，起码他已经决定了放她自由了。这不就是她要的了吗？
　　程贤上前对着龙真说了些什么，只见龙真浓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便道：“即如此，便快些请进来吧。”
　　“是。”程贤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程贤领着一位红衣美貌女子进来，不儿正自疑惑，待他们走近一看，原来是万缕仙！
　　万缕仙仍是一身红衣，艳丽如昔，只是眉眼间染上一股忧郁，眼神不再如平常那样咄咄逼人，正哀怨望着李清风。
　　不儿心中大喊不妙，这万缕仙想做什么？难道她还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抢亲？
　　“万姑娘？你怎么会来？”李清风看到万缕仙眉头微蹙，她性格如此刚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为什么？”万缕仙眼角湿润，手掌紧握正微微颤抖，可以看出她正极力控制着自己。
　　此时倒是李大胆冲了出来，指着她道：“你这个毒婆娘，上次主人差点就被你害死了，现在你还敢找上门来。”
　　万缕仙横了李大胆一眼，对李清风道：“难道就因为这样所以你才要娶古取意吗，因为她救了你？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存心想害你的，那时只要你肯来求我，我一定会给你解药的，我只是不能容忍你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
　　“万姑娘，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可是我也希望你明白我娶古取意不是因为我要报恩，而是我与她真的情投意合，而你，当初如果我知道将你当作一个朋友的对待会让你误会至此，我真的很抱歉，因为我对你从来都没有过男女之情。”
　　李清风将她的话打断，绝决的说，他顾不得会不会伤害到她了。
　　这些话他早就该对她说了，否则也不会有后面的一连串事件。但这让他认识了古取意，让萦儿终于醒了过来，也算是因祸得福，说起来还要谢谢她。但是现下他绝对不能让她毁了他们的计划。
　　万缕仙不可置信地退了一步，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她心中怎么会不明白李清风对她是怎么样的，只是一直不肯去面对，心里还抱着希望，等到那个女人一死，有一天他总会发现她的好，进而爱上她的。她不甘心呵，如果是败给那个女人也就罢了，可是她却给古取意，他们相识是在她之后啊。
　　其实她心里很欣赏古取意，自上次她在玉湖镇与她相处的那些时日，她对她也不再有敌意。她甚至还相信她跟李清风没有私情。可是当她听到李清风将要娶她的消息之后，妒意便将所有的一切推翻了，她恨，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要见古取意。”她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话说。
　　“她今天是新娘，不方便见客。”
　　李清风毫不犹豫地拒绝。
　　“如果我一定要见呢？”万缕仙眼中凝满煞气，眼睛不再看着李清风。
　　“那只能恕李某无礼，不能招待万姑娘了。大胆，送客。”
　　“你！”看着李大胆一步步逼进。
　　万缕仙知道自己不敌，但是她就是狠了心，见不到古取意她誓不罢休！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当真动起手来，李大胆绝对不会吃亏，可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打打杀杀毕竟不太吉利。
　




第三十六章

　　万缕仙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李大胆也不便上前动手，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空气似快要凝结住一般。
　　“小意儿，你成亲这么大的事居然也不告诉我，老头子好伤心，你快出来见我。”
　　一个身材键壮，红光满面，满头白发的中年人突然窜入大厅东张西望，望见站在新房外的不儿，便奔到不儿面前，“小丫头，你在这里，小意儿呢？怎么不见她？她是不是在里面？小意儿，老头子来罗，快出来见我。”说着便欲推门而入。
　　此人便是古取意的师父药鬼是也。本来他正四处躲避因不儿的高金悬赏而欲抓他来领赏的人，数日前他便遇到绝愁堡的人去找他，他还以为又是为赏金来抓他的人，正欲逃走，却看到那人亮出古取意自小从不离身的玉坠，便知古取意定是遇到大麻烦了。于是，便跟着那人来到绝愁堡，谁知，才进堡内便听说古取意今日成亲的事，大惊之下，他还没来得及被带去见段绝愁，便将那人打发掉自已跑到喜堂上来了。
　　不儿将他一推，柳眉横竖，娇叱道：“臭老头，你终于肯出现啦，你就只会欺负小姐，小姐现在不想见你。”
　　药鬼自然知道不儿所指为何，便嘻嘻笑道：“好丫头，这怎么能算是欺负呢，我是为了小意儿好啊，为王爷治好腿疾，你可以大赚一笔，小意儿医名四扬，不是一举两得吗？”
　　不儿手插在腰间，冷笑道：“说得好听，那五百两又怎么说？你已经先拿了诊金了，我还好意思再跟王爷要吗？明明就是自己没银子用了又懒所以便把事情推给小姐，还说得好像是处处为了我们一样，也不害臊。”不儿刮刮脸，故意羞他。
　　药鬼被她说得理亏，却仍不肯认错：“鬼丫头，说来说去你还不是气我先拿了诊金让你少赚了一笔，那十万两赏银悬赏也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害我这一个月来四处逃难狼狈得不得了，你看我都不跟你计较了。”
　　不儿扮个鬼脸：“是你先为老不尊的，那便怪不得我了。不搅得你不得安宁我怎么对得起小姐。”
　　药鬼自来与不儿拌嘴便从不是她的对手，可是每次见面却总是忘了上次的教训，正所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他们倒像是乐此不疲，当成乐子在耍了。
　　可在外人看来，两人一来一往吵得好不热闹，好似水火不融，势不两立一般。而且药鬼明显占了下风。
　　药鬼正欲再开口，却被应王爷打断：“老前辈，今天是古姑娘的大喜之日，你即是她的师父，便留下来一同喝杯喜酒，等会让清风他们夫妇出来斟茶就是了。不儿姑娘，你看在本王的面子上不计前嫌罢了，毕竟是多得老前辈指点本王的腿疾才有机会痊愈的。”
　　“王爷言重了，我与臭老头八字不合，一见面就要吵一架的，并非当真因为王爷的事，请王爷不要介意。”不儿赶紧解释道。
　　“那就好。”见不儿如此识大体，应王爷面子十足，心下十分满意。
　　药鬼见应王爷也在此，而主位之上还坐着一个颇有气势的年轻人，应王爷站起来后他仍坐着动也不动，只是一脸兴趣地看着他们，此人是什么身份，架子这么大？
　　药鬼对应王爷应付地假笑着，转眼打量穿着新郎服的李清风问不儿道：“丫头，小意儿当真要嫁给这个小兄弟？”
　　从外表来看是无可挑剔的，看那气度也知不是凡品，混身散发着一股儒雅淡定之气，就这一点与古取意倒是挺相像的。
　　“老头子，此事说来话长，你现在先别捣乱，等今日一过以后我们再跟你解释。”不儿压低声音对他道。
　　“你这小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什么捣乱？我是关心小意儿。”药鬼被不儿的话勾起战火，又欲再战几个回合。
　　不儿毫不怯战，正欲再回他，却见万缕仙不耐地道：“你们要吵到一边去，让开，我要见古取意。”
　　李清风上前挡住：“万姑娘，我已经说了，取意不见你，请你自重。”
　　不儿刚刚差点被万缕仙挥开，怒火中烧：“就是，万缕仙，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你还纠缠不清的，传出去不怕被人耻笑吗？”
　　药鬼弄不清状况，但见她气势汹汹便知来者不善，便咐和道：“是啊，小姑娘，对老人家还是要客气些的好，有话好好说嘛。”
　　万缕仙不理他们两个，只对李清风道：“今日你不让我见她，我是不会就此罢休的。除非杀了我！”
　　“你！”李清风气结，他曾经对她起过杀念，但那时是因为她拿了假的解药欲骗他给萦儿服下，可是现在萦儿已经醒了，他对她已经无怨恨，要他因她的痴心而杀她吗，他当真是下不了手。
　　“清风，既然万姑娘执意要见新娘一面，你便成全她就是了。程贤，园中的酒席可摆好了？”龙真突然开口介入。
　　“已经摆好了。”程贤应道。
　　“好，那请众人到园中继续畅饮吧。”
　　让闲杂人等打发掉，龙真整好以暇：“有我的四大护卫在此，她是伤不到她的。而且古取意的师父也来了，她也应当出来见一面才是啊。”他倒要看看原本还宁死不从的古取意此番会以什么姿态示人。
　　李清风和不儿想不到龙真会突然介入，要求古取意出来，“她”怎么能出来。怎么办？一向机智的二人眼中闪过无措，李清风自嘲地笑了笑，也许这便是天意吧。他对不儿点头示意她开门。该来的始终要来。
　　不儿迟疑了一会，看了看李清风坦荡的神色还是将门推开了。
　　吱的一声，大厅外另一边的侧门也被推开了。
　　只见古取意仍是一身蓝衣站在门口，段绝愁站在她的身后，光线从他们身后射入，将他们扰于光中，众人着眼望去，恍若幻象，但他们又确确实实是站在那里的。
　



第三十七章

　　龙真先自回过神来：“古取意？那房中之人是谁？”他们竟敢骗他！
　　段绝愁冷道：“你当真想知道吗？”
　　李清风步入已经打开的新房内，将本坐于床沿的新娘扶起，将她牵出厅中，缓缓揭开她头上的红纱：“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也是我唯一会娶的女人。”
　　红纱揭开的一刹间，众人便被那纱下的面容惊呆了，如绸缎般丝滑乌黑的青丝，晶莹剔透的肌肤，一双翦水明眸如湖水般清澈纯净让人不自觉得被吸引沉沦，如花瓣般娇嫩欲滴的唇因李清风的话而幸福的向上微勾，露出一个倾城的笑靥。
　　即使绝美如不儿也生生地被她那无与伦比的美貌压下去了。自愧不如啊，不儿心中叹道，原来她就是段萦心，李清风的那个神秘的意中人。一个女人美貌至此当真是罪过了，难怪龙真和李清风会为了她而不和至今。
　　万缕仙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当初她骗李清风她可以解香梦觉沉酣的毒时见过仍昏睡中的她，当时虽然就知道她美于常人，但是没想到她醒过来，变成一个活人站在她的面前时她的美丽会给她这么大的震憾。心中突然有些觉悟，即使她永远不醒来，李清风也永远不会忘了她的，更加不会再爱上别人了，不论这个人是她或是古取意，她们都无法取代这个女人在他心中的地位。
　　龙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段萦心！这怎么可能，她当初明明就已经……”
　　“当初萦儿因不想入宫为妃，便服下一种叫香梦沉酣的毒药，使人以为她已经死了。其实她只是中了毒，其后一直昏迷不醒，直到前几日才终于找到解药醒来。”李清风淡淡地说着，眼睛仍望着段萦心。
　　龙真脸色大变，额间的青筋不期然浮起，眼中浮现杀机“你们一直在骗朕！”
　　此言一出，两个局外人一愣，朕？莫非此人是皇上？
　　药鬼眉头微敛，对于这个骤然生变的局面，他尚未消化完，此事居然牵连到皇上和香梦沉酣，难怪小意儿要找他来了。
　　李清风望入龙真的眼中“当初若不是绝愁及时找到那个将毒药给萦儿的道士，我们已经将萦儿活埋了，是，我们是骗了你，可是这些年来你坐拥江山美人，萦儿对于你早已是一个过去，没有她你也过得很好，不是吗？”
　　看着李清风毫不畏惧的神情，龙真心头一震，他们难道真的一点也不怕吗？
　　龙真冷哼道：“你们将朕当成白痴一样耍弄，好一个掉包计！你们如此无视朕，将朕玩弄于股掌之间，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了你们吗？还是你们以为朕杀不了你们。”
　　“皇上，我们都不想骗你，可是风哥哥不能娶古姐姐，我们不想与您为敌，不能当面抗旨，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请你相信我们。”段萦心盈盈跪下，秋波含泪柔声道。
　　龙真望着这张曾经让他如痴如狂的容颜，昔日的热情已消失，剩下的只有满腔的忿恨，这个女子情愿死也不肯嫁给他，而他，反而成了横刀夺爱的人。真是可笑！
　　段绝愁冷眼着着龙真脸色骤变，很难确定萦儿在他的心中是否还有一席之地：“当初清风和萦儿早就两情相悦，如果不是皇上突然介入，那一年清风和萦儿已经成亲生子，也不会有今日之事。清风当初不肯将真相告诉你，一则是感念先皇恩情，另一则是不想刚基的皇上蒙上这个阴影无法专心朝政。清风和萦儿历尽磨难终于可以相守，皇上却在这时要清风迎娶另一个女子，让他们情何以堪？”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让李清风和古取意假装拜堂成亲，待皇上回京后再与萦儿远走高飞找一处无人知道的所在隐居，可是李清风和段萦心始终无法释怀，在他们心中对方都是独一无二的位置，她无法看着他与另一名女子拜堂，虽然段萦心没有说，可是李清风却能感觉到她的不自在，便想出这个办法，如果能过了此关最好，如果不幸被拆穿便是天意，那么他们也只有来面对，起码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不用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哈哈，这么说来始作俑者都是朕了。是朕不识好歹了。”龙真怒极反笑。
　　应王爷看着局面发展至此，不禁叹息，看来一切都是天定，先皇的一番苦心还是付诸东流。
　　“皇上您先别急着认错，只怕这始作俑者不只你一人。”药鬼突然嘣出此话，众人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古取意上前“老头子，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药鬼见众人终于把目光放到他身上，得意地笑了笑，拉着古取意的手道：“小意儿，你还记得老头子跟你说过当今天下香梦沉酣有多少颗吗？”
　　古取意点点头，“你跟意儿说过有三颗。”
　　“嗯。”药鬼故作高深作势道：“天下间拥有这三颗香梦沉酣的你又知道是谁吗？”
　　古取意摇摇头，一点也不没有觉得这种气氛之下仍与他讨论这个话题是否不恰当，仍是合作地答道：“你没有说过。”
　　药鬼见古取意如此配合心下大喜，便知不儿所说她在生他的气的话是骗他的，继续卖弄道：“这三颗香梦沉酣，老头子曾经有过一颗，前阵子因手头窘迫，高价卖与一个小伙子。”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另外两颗据我所知是在皇宫内苑，皇帝老子收着的。也就是我们的先皇老皇上了。”
　　应王爷闻言，急忙上前叱道：“放肆，简直是胡说八道，药鬼，本王敬你不代表可以任你目无尊上。来人，将这无礼老儿拿下。”
　　古取意和不儿大惊，正欲上前护住，却听药鬼倒是临危不乱：“王爷言重了，这香梦沉酣当初老头子也曾参与研制，对于他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所言句句属实，王爷如此惊慌不知是不是因为后来先皇将其中一颗赐给你了呢？”药鬼身手十分敏捷，一边躲着上前抓他的侍从，一边还不忘解释道：“其实当初我们研制这香梦沉酣也是觉得一时好玩，老皇上也觉得此药药性十分有趣，虽是毒药却仍当作珍宝一样，当初王爷打了胜仗回来，老皇上一时高兴就赏了一颗给你，对不对？”
　　应王爷脸色十分难看，只是喝道：“将他给本王拿下，将嘴堵上。”
　　众人都觉事情有异，龙真当然也知道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便让好容易抓到药鬼的侍从退下：“皇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此事难道与父王有关吗？”
　　应王爷不答，只是道：“皇上，你只要相信先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与清风是至亲的兄弟，不要为一个女子而反目，让他们去吧，你马上跟我回京。”
　　龙真见他言词闪烁，更加认定他一定有事瞒着他“皇叔，你知道朕的性子，他们如此戏弄朕之后让朕就这么算了？朕办不到，除非你有更合理的解释。”
　　应王爷满脸阴郁，“皇上，你不要逼我，许多事情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
　　“不要再用这样的借口来敷衍朕，告诉朕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绝愁看着应王爷一幅有口难言的样子，大胆揣测道：“王爷，萦儿中毒一事与先皇有关对不对？先皇为什么要害萦儿但又不直接杀了她？是不是因为先皇知道清风也一样心系萦儿，为了杜绝他们兄弟为了萦儿反目，所以他便指使那个道士骗萦儿吃下香梦沉酣？”
　　应王爷脸色复为凝重，众人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等着他表态，他叹了口气，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许就是天意，如果他不说出真相，难道要眼睁睁着着他们兄弟自相残杀，那先皇当初的一番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当初，皇上跟先皇提出要纳段萦心为妃，先皇还很开心，那时他并不知道清风的心思，直到后来清风进得宫来，那幅神情让先皇起疑，一查之下才知道原来清风与段萦心有情在先，但是圣旨已下，段萦心已经许给了皇上，皇上当时每每提到段萦心便如痴如狂的神情，先皇知道此时若取消婚约皇上一定不从，但看到清风心急如焚的样子先皇也知道他用情至深，要他放下段萦心是不可能的。所以清风几次要对先皇开口都被先皇装病避开，也许是忧虑太深后来先皇真的病倒了，他不想看到你们兄弟二人为了一个女人而反目，红颜祸水，先皇知道只有让段萦心消失。”
　　看着满脸惊诧的龙真和李清风，应王爷眉头复锁：“先皇召我入宫，将事情经过告诉我，那时他已经决定了要将段萦心除掉，可是，心中始终觉得愧对清风，他受了这么多年苦，最后连心爱的人也要失去，便心生不忍，我便想到香梦沉酣，于是我和先皇商议找一个道士让段萦心服下香梦沉酣，留下一线生机。”
　　应王爷说完突然对着龙真跪倒，殷殷劝道：“皇上，当初先皇费尽苦心就是不想看到今日这种场面，请你念在先皇的份上，放过他们吧。”
　　
　　




第三十八章

　　龙真跌坐于椅中，还未从应王爷的话中领悟过来，良久，他抬眼看着眼前的人皆是一脸的惊诧，此刻的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们全部先退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众人闻言，也不再多说，各自退下。
　　惟独不儿始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龙真，古取意见不儿站着不动，便过去牵她的手，不儿轻轻地将手抽出“小姐，我想留下来。”
　　“不儿！”古取意蹙眉，不儿是怎么了？
　　不儿对她笑了笑，“放心，不儿有分寸的。”
　　古取意还想说什么，段绝愁拥着她走出大厅，对她附耳说：“相信她。”
　　古取意只得被他拥着出去，不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段绝愁和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疑惑没有能在她心中停留太久，因为正在大厅主位上呆坐着的人已经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不儿只是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不知过了多久，龙真突然抬眸，见不儿正满脸怜惜地看着他，怒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朕不是说过了吗？朕要一个人静一静。”将桌上的菜肴果盘一扫，似乎听到那瓷破瓦裂的声音可以减轻他的怒气。
　　不儿仍是静静地看着他，心想，很好，愿意发火就是好现象，如果他硬是将心中的怨恨藏着独自钻牛角尖反而让她担心。
　　龙真被她的态度惹得更加火大，大手攫住她细致白嫩的颈子：“你别以为朕一再的纵容你就代表你在朕的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朕随时都可以杀了你。”该死的，他在她那样子的眼光下心竟然开始有些疼痛，从来没有过的，他只是生气，忿恨被欺骗，不是伤心，绝对不是！
　　被她手中的力道掐得生疼，但不儿丝毫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道：“不儿知道，不儿只是想陪着皇上，等皇上生完气了，不会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你！”龙真看着她逐渐变红的小脸，颓然将她放开，仍坐回椅子上冷道：“你不是很讨厌和朕在一起，避之惟恐不及吗？朕不需要你的可怜，你滚！”
　　不儿在他身边蹲下，仰起脸看着他：“不儿怎么会讨厌皇上呢，不儿是怕，皇上这么高高在上，盛气凛人地站在不儿眼前让不儿跟着你，成为你的附属，不儿突然觉得自己觉得好软弱好渺小，一点自主权都没有，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所以不儿当然得想办法逃，想办法找回自己。”
　　龙真低头看着她一脸真诚，不愿相信她是在安慰自己，但是此刻的他敏感地像只无处可逃的困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便可将他激怒。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同情朕？还是觉得朕也不过如此，所有的人包括朕的父皇都骗了朕，而朕还傻傻地补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很可笑吧？”他质问着她。
　　不儿摇摇头：“没有人会那样子看皇上的，皇上是个明君，这是不须置疑的，不儿会留下来只是想要陪着皇上，不想让皇上觉得自己是孤独的，不儿知道这种感觉很难受。皇上，你要是嫌不儿烦，不儿不说话就站在这儿，等您想跟不儿说话了再说好不好。”
　　龙真将她拉入怀中，狠狠地吻住她，像是在警告着她，如果想要招惹他那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不儿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失神，惊慌过后反而冷静下来，任他吻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他的吻涩涩的，没有柔情，没有情欲，他只是想要宣泄他心中的苦楚。
　　龙真将他推开，冷道：“不要这样子看着朕，否则朕要以为你先前的拒绝只不过是欲拒还迎的把戏而已。”
　　不儿将头埋入他的怀中，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投怀送抱，感觉到龙真身体僵了僵，不儿无奈地笑了笑：“不儿对皇上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呢，可是皇上是皇上啊，不儿可以爱上皇上这个人可是无法爱皇上这个身份，那样子会让我很痛苦，就像皇上不可能为了不儿不要皇上这个身份一样，那也会让皇上很痛苦。所以，不如就这样子吧，皇上还是皇上，不儿还是不儿，不一定要长相厮守，可是不儿心里有一个角落永远是属于皇上的，这样子不就已经很好吗？”
　　龙真一震，“这样子就已经很好吗？这就是你要的？”如果说他曾经对于不儿的拒绝而耿耿于怀，那么她的这番话无疑已经成功地让他释怀了。
　　说得多好，如果他无法为了她放弃皇位，那么他又有什么权力让她为了他放弃自由。起码，在她心中他并不是一点位置都没有的，起码她也曾为他动过心的，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这就是他为皇位必须付出的代价。他舍不下皇位，那就必须为此付出相对的代价，他知道他有时甚至是嫉妒段绝愁的，因为他可以跟李清风真正成为知已手足，而自己与李清风血浓于水却仍无法走入彼此的内心，反而互相猜忌，彼此不信任。想到这里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又何止是李清风呢，自他登上皇位之后根本就没有人再敢与他亲近，只是充满了奉承和献媚。
　　不儿见他有些动摇，便继续道：“这样子已经很够了，对于不儿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皇上。。”
　　“好了！”龙真将她接下来要讲的话打断，“朕知道你接下来是要为他们求情了，朕不想听，这样就已经够了，让朕多存一些幻想吧。”
　　不儿闻言，反倒失笑，见龙真正看着自己出神，不儿加深笑意故意笑得更加蛊惑人心：“皇上，不儿问一个问题，请你老实回答我好吗？”
　　“你说。”龙真从她的眼中知道她是故意的，她在挑战他的定力，很好！
　　不儿突然收起笑容一脸认真地问“对于段萦心，你还爱着吗？还是非得到她不可吗？”
　　龙真不答反问：“你在意吗？”
　　不儿低了头，想了片刻，对上他的眼坦然地道：“是在意的吧，毕竟她那样美，不儿在她面前黯然失色。我知道皇上喜欢我，也知道皇上也很喜欢过她，可是这两种喜欢是一样的吗？是否都只是一种皮相上的喜欢，男子不都是容易被女子的容貌所左右的。而如今她再度出现，且美丽如昔，我很想知道皇上是否仍想得到她，即使不顾一切。”
　　龙真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她毕竟是不儿，嘴角不期然浮起一抹笑：“如果朕跟你说没有再次被段萦心的美丽吸引，那一定是骗你的。可是在这样子的情境下与她再度相逢，这一场变故将朕再度遇见她的惊艳冲击掉不少，何况她竟然与清风相爱这么久，甚至为了不嫁给朕情愿服毒，虽然这一切与父皇的安排脱不了干系，但朕仍是有些心灰意冷的。”见她一张小脸掩不住地失望，“所以，对于段萦心朕真的如你所说，是因为她美丽，可是你，朕很明白，你的皮相还不是吸引朕的全部原因，别忘了当初朕与你相遇时你的模样，朕还一度以为自己是否出现异常了呢。”
　　不儿眸中突然凝满了水气，“谢谢你，皇上，原谅不儿的自私，已经决定了要跟你保持距离的，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答案。”
　　龙真拍拍她的头，将她拥在怀中，想将心里泛出的酸楚降到最低，却仍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疼痛：“傻丫头，如果没有你的坚持也许朕永远也不会明白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正是因为这样，越是喜欢你，朕才越是不能将你带进宫，那样真的会毁了你的。你是对的。”
　　两个人相拥着久久不曾放开，也许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时刻多么可遇而不可求。从彼此身上汲取着最后的温情，以后，人各一方，再见面时不知又是什么情景了。
　　不儿在离开时，还是对龙真讲了一番话：“皇上，李清风和段绝愁真的是您的敌人吗，他们对于您真的有那些威胁存在吗？如果有，那么这些年来他们不会一点把柄都没有留下的。杀了他们会有很多人都不开心，包括皇上自己，不儿不是为他们求情，只是希望皇上可以三思。”
　　龙真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她说：“朕会仔细想想的。”
　




第三十九章

　　李清风和段萦心被应王爷召见。
　　万缕仙被段绝愁下令赶出绝愁堡，古取意见万缕仙似有所悟，不再痴缠，便知她在见到段萦心之后已经想通了，　也许她仍是不甘心，可是种种现实摆在眼前，已经让人看了许多笑话，即使刚烈如她在面对那么多鄙夷的眼光后如何还能做出满不介意的样子。
　　所以，她没有待人轰她，便抬头挺胸地离开了，这是她最后能为自己保留的骄傲。
　　古取意与她也算相识一场，便执意送她出堡，虽然对于万缕仙的许多做法她不敢苟同，但是她觉得她不失为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虽行事不免有些狠辣，便却始终是光明磊落，不会背后伤人，我行我素，只这一点，古取意便无法对她心怀芥蒂。所以即使段绝愁反对，她仍是送她出堡外。
　　分别时，她问古取意：“古取意，我几次三番找你麻烦，你不恨我吗？”而且还帮她，这是她埋在心头的很久的疑问。
　　“你寻我的麻烦都是因误会而起，如今误会已消，你不是也能心平气和地待我了。”
　　“那么像我这么蛮不讲理的人你应该很讨厌才对吧？”面对她的宽容，万缕仙突然有些惭愧。
　　“怎么会？你的蛮不讲理只是因为你在意，也许现在要你马上放下太难了，不过我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你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姻缘。”
　　万缕仙苦涩地笑了笑，属于她的姻缘，她还会再去喜欢别人吗？再不会了，情爱一事太过累人，她是个好强的人，想要的东西如果一直得不到只会让她痛苦不堪，个中滋味这些年来她已经尝够了。
　　“你会一直留在绝愁堡吗？”
　　古取意笑了笑，摇头答道：“我不属于绝愁堡，欺君之罪尚且不知皇上会如何发落，如果能平安渡过此劫，我便会离开的。毕竟已经在这个地方流连太久了。”
　　万缕仙看了看古取意背后一直虎视眈眈的段绝愁，突然倾身在古取意耳边讲道：“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总想得到不属于我的东西。你跟我不一样，反而凡事太过淡然，记住我的话，如果是属于你的就别轻易放弃！”
　　看到不远处的人身体紧绷一幅蓄势待发的样子，万缕仙哈哈一笑，俐落地跃上马背，不再留恋扬长而去。
　　古取意一愣，回过神来时哪里还有万缕仙的人在？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属于她的？有什么是属于她的？
　　“她跟你说了什么？”段绝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边了。
　　“她说叫我不要轻易放弃属于我的东西？”古取意像是自言自语道：“有什么东西是属于我的而且还要我去争取的，即是属于我的，我又何须争取？”
　　段绝愁深深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拥着她往荷园走，在她耳边喃道：
　　“属于你的你不须争取，但她说得也对，不要轻易放弃！知道吗？”
　　不要轻易放弃？古取意似懂非懂，他们指的是什么？
　　没有心思多想，古取意满脸愁容，段绝愁拉她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端到她的唇边让她喝下，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喝过水了。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古取意不明白为什么他仍能如此镇定。
　　“你不相信不儿？”硬是灌她喝上一杯茶，段绝愁又倒了一杯给自己。
　　“我相信不儿但不相信皇上。”盛怒之下难免不会殃及无辜，她怎能不为不儿担心。
　　“放心，他不会的，不儿对于他而言并非微不足道，也许这个时候有不儿在她身边是一件好事。”将托盘上的点心喂给她吃，这个女人，没有人在旁督促她正常进食真不知道她会怎么虐待自己。
　　“但愿吧。”古取意张口将他递过来的糕点吃了。
　　不觉笑出了声，他们此时背负着欺君之罪，随时会招来杀身之祸，可是却仍有闲情在这里吃吃喝喝，当真淡然到如此境界了吗？
　　也未必吧，可是她看着段绝愁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便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
　　“你们是不是早已经做好打算了。”
　　“哦。”段绝愁挑挑眉。“何以见得？”
　　古取意白了他一眼，“你会让清风和萦儿以身犯险吗？”
　　段绝愁赞许地看着她：“应王爷的精兵要保护皇上的安全并不难，可是他要在保护皇上安全的前提下仍能将我们制服就很难了，更何况我和清风都明白，应王爷一直都十分器重清风，如果皇上要将我们治罪当真动起手来，应王爷一定会代为求情，我们再要脱身就不是难事。到时我也只有随着你浪迹天涯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说来会有这么大的转机还要谢谢你师父呢。”段绝愁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其实她并不知道绝愁堡尚有五百名武功高强的武林高手尚未派上用场，他不想轼君，但是为求自保及保人，即使被按上叛逆之名又有何妨。龙真不正是为此一直防着他吗？那他又怎么会傻到毫无准备任人宰割。
　　古取意尚在为他的那句“随着你浪迹天涯”而失神，听到他突然提起药鬼，才回过神来。是了，一直在为不儿担心将老头子也忘了，两人转头却发现，药鬼正趴在窗上，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们。
　　古取意将他从窗户边拉过来，“老头子，你看什么？怎么半天也不出声。”
　　药鬼眉头紧皱，盯着古取意良久，突然大喊出声：“小意儿，你与这小子是怎么回事？”
　　古取意被他问得没头没脑，不明所以：“什么怎么回事？”
　　“你你你，还想瞒着我。原来小丫头说的是真的，你还在气老头子呢，连终身大事这么重要的事也不跟我商量。老头子好伤心。”他涟涟哀叫着，作怨妇状地悲伤样。
　　古取意见他又故计重施，小时他惹她生气，她便会不理他，他总是假装悲伤来博她同情，她常常被他状似伤心的模样骗到。可是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在上当了。
　　知道他所指为何，她不急于解释反道顽皮地道：“我倒想跟你商量呢，可是去那里找你的人呢，这次若不是我将玉坠给堡主带去找你，只怕你还不出现呢。”
　　药鬼闻言也自觉理亏：“是老头子不好，不过你也不可就这么与人私订终身啦，总要先让老头子看看这人是否可靠嘛。”
　　古取意正要问他：“我几时与人私订终身了？”
　　段绝愁却先她一步对药鬼打了个揖道：“还请老前辈多多指教了。”他看得出古取意与药鬼之间的孤孺情深，他在她心中一定也是占着相当重要的地位，而且不在不儿之下。
　　古取意一阵无力，这人凑什么热闹。
　　药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反之前的玩闹一本正经地道：“不错，相貌堂堂气宇不凡，不比喜堂上那小子差，倒也还算配得上小意儿，再加上刚刚看你对小意儿如此体贴照顾，老头子便不计较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私自招惹小意儿了，往后还要看你的表现，倘若让我知道你对小意儿不好，你要相信老头儿绝对有本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段绝愁也不生气，反而从善如流地答应：“老前辈放心，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药鬼闻言喜出望外，这小子，合他的胃口啊，当即拍拍他的肩“好，你这小子好爽快，难怪我们小意儿会对你另眼相待了，以后我便将小意儿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
　　古取意见他们一幅相谈甚欢的样子，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也懒得与他们争辨，决定不理睬他们，欲转身回到前厅看不儿回来没有，才走出荷园大门便见李清风与段萦心相偕而来，他们刚刚去见了应王爷，深谈一番之后可见李清风和段萦心不像之前那般心事重重，倒似释怀了许多，想来是谈出了什么结果。
　　李清风看了看古取意和段绝愁，语带深意地笑道：“绝愁，你果然在这里。”
　　段萦心也笑了笑，上前挽住古取意的手：“古姐姐，你和哥哥打算去哪里？”她对古取意是喜欢的，一种近乎崇拜的欣赏，如果哥哥能有这样的一个人相伴终身，那该多好！
　　这些日子以来，一向将情绪深藏不露的段绝愁对于古取意的过份关怀，他们怎么会感受不到。
　　李清风与段萦心对望一眼，心中的想法不言而喻。
　　离别在即，也许此次一别，他们就再难有相会之日了。
　　古取意不答反问，“应王爷怎么说？”
　　“原来先皇留了一道秘旨在皇叔那里，是命皇上在我有罪之日须饶我一命。”李清风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到最后我们还是要靠先皇才能无虞。绝愁，之前你的那个计划就到此为止吧，那五百个高手让他们尽快离开绝愁堡，不要让皇上或皇叔发觉，否则会为绝愁堡酿下大患的。我与萦儿会尽快离开绝愁堡，找一个与世隔绝之地隐居。”
　　段绝愁和古取意面面相觑，不知是喜是忧。
　　古取意心念一动，“你们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李清风握住段萦心的柔荑，坚定地道：“不管去哪里都好，只要不会再见到皇上，不必再面对这世上的纷扰。”
　　段萦心会心一笑，柔道：“对，只要可以跟风哥哥在一起，不管去哪里都好。”
　　段绝愁拍拍她的头，宠溺地道：“你啊，只记得你的风哥哥。”
　　段绝愁状似无意的取笑，却让段萦心红了眼，她挽住段绝愁的手，不舍地道：“大哥，你不会跟我们一起走的，对不对？”
　　段绝愁安慰她道：“你与清风历尽这么多磨难才能在一起，大哥跟着去做什么，往后你跟清风安定下来后告诉我，我一定去看你们。”
　　“你们不如去清华山吧！”古取意突然道。
　　“清华山？”李清风问道：“是什么地方？”
　　“清华山是小姐自小长大的地方，那里是深山幽林，与世隔绝，最重要的是景色迷人，各种资源应有尽有，甚少有人可以进去，是一处隐居的好所在。”
　　不儿一边走过来一边侃侃而谈，清华山她去过几次，连她这样爱热闹的人去了那里都很想长住下来，如果李清风和段萦心去了一定会更加喜欢。
　　古取意见是不儿安然无恙，心里的大石放下，也许段绝愁说得对，不儿在皇上的心中还有些份量的，最起码他不会伤害她。
　　不儿对他们眨眨眼，笑道：“放心，我觉得皇上并不是一定要你们的命，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你们要想想办法，给他一个台阶下就行了。”
　　李清风叹道：“有先皇的秘旨皇上应该不会再为难我们了。”他担忧地看着段绝愁：“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迁怒于绝愁堡。”
　　这也是段绝愁所担心的，皇上一直对绝愁堡虎视眈眈，其实只要能保全堡内的兄弟，即使要他将绝愁堡拱手相让也无所谓，但是他无法确定皇上是否会放过绝愁堡的这一干人等。
　　有了先皇的秘旨，给了皇上一个台阶下，他们四人的命和自由算是保下了，但他会不会借故刁难就不得而知了。要怎么样才能确保皇上不会动绝愁堡呢？
　　段绝愁灵机一闪，看了看不儿又看了看李清风。李清风也看了看段绝愁，开始还有些疑惑，难道绝愁他……，李清风用眼神传达着他的猜测，得到他肯定的眼神，便顺着他的眼睛默契十足地一齐望向了不儿。
　　不儿被他二人盯得头皮发麻，“你们两个干嘛这样子看着我，想打什么主意？”
　　他们没有回答她，只是相视一笑，笑得不儿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他们一定没安好心，她很笃定。
　



第四十章（大结局）

　　不儿将终于起驾回京的龙真送出堡外。
　　“丫头，好好打理好绝愁堡，别让朕失望了。”
　　“皇上，放心，不儿一定不负所望。”
　　不儿满腹雄心地担保着，没错，段绝愁居然将大当家之位拱手让与她。她已经是绝愁堡的第一把手，绝愁堡堡主了。刚开始听段绝愁说要让位于她时，不儿还觉得这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相反的十分令她喜出望外，绝愁堡堡主啊，这个头衔是多少人梦昧以求的，如今这么轻易地就让她得到，她还真有点恍如梦中一般。
　　然而，并非事事皆能如人所愿，段绝愁居然要求她不可以换掉堡内任何一个人，除非他们有人对她的生命起到威胁，否则永远都不可以将他们赶出绝愁堡，只要绝愁堡在一日，便得保证堡内所有老少青壮无后顾之忧。他居然把她当成庇护神了！
　　不儿气结，她就知道，他怎么会这么便宜她，将这掌中大权拱手让给她却又还立下这么多的要求，处处限制她。堡中那些人对他们忠心至此，当初她只是替代一个李清风他们就已经满心地不服了，更何况现在她要将段绝愁取而代之，往后恐怕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呢。最过份的是段绝愁居然要她答应不可以将他们换掉，也就是说他们有免死金牌，而她这个正牌堡主却奈何不了他们了！
　　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们所有人心服口服，甘居其下的。不儿在心中愤愤地立下誓言。
　　说来也怪，自那日后龙真便没有再提过关于李清风和段萦心的事，好像根本就忘了这两个人了一样。他不记得其它人更加不敢提了，今日他宣布起驾回京，直到不儿以一堡之主的身份将他送走，所有的人才松下一口气。总算过了这一关了。
　　龙真走后第二日，不儿又紧锣密鼓地将李清风和段萦心送走，夜长梦多，君心难测，只有赶快将他们在皇上也许会反悔之前确定将他们送走，才真的可以安枕无忧了。
　　将清华山的地图交与李清风和段萦心后，他们便悄悄地自堡后走了。李清风再三坚持不许惊动堡内的人，否则一定生事端。不儿本来还觉得是他多虑了，后来一想也是，就绝愁堡那些老大粗，知道他们要走了，不知道得拦成什么样，到时又得伤神怎么打发他们，还不如静静地将他们送走，免去许多麻烦。
　　捏着李清风留给李鹏的信，不儿跟他们挥挥手，心中奇怪怎么会不见段绝愁的人呢。
　　正想着，便见古取意牵着她特意为她从牧场千挑万选的那匹看似普通，其实却是千里良驹的宝马尾随而出。
　　不儿见她如此，不舍之情溢于言表，知道留也是留不住的了，“小姐，你真的不再多留几日了吗？”
　　古取意抚着她的脸，摇摇头道：“堡中的事已经够你忙的了，我留下也只是让你分心，等将来你厌了这种生活，便来找我，我每到一个地方落脚就会飞鸽写信给你。”
　　她有一天会厌了这种生活吗？不儿问自己，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充满斗志，混身的精力蠢蠢欲动，急欲大展身手。
　　也许有一天她会厌的，但在这之前呢？“你要是在外面玩累了，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不儿跟古取意要着承诺，她与她从来都没有分开超过一个月，这次一别，她却有种再相见遥遥无期的感觉。
　　古取意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还会再回来吗？她自己也无法肯定，想到几日不见的段绝愁，他是离不开绝愁堡的吧，即使不再是堡主。
　　绝愁堡对于他意义如此重要，他怎么会这么轻易放弃，即使亲如李清风和段萦心也无法使他动摇离开。何况于她。
　　而她，她也没有办法为了他而留下，既然如此那不如趁着他尚未出现，快刀斩乱麻尽快离开吧，虽然心中的那股奇异的感觉让她如此难受。
　　翻上马背，古取意回头对不儿道别：“不儿，好好保重。老头子说想在堡中玩几日，你帮我好好照顾他，也算替我尽尽孝道了。”
　　不儿红着眼睛对她挥手：“小姐，你也要保重，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老头子的事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古取意对她笑了笑，策马前奔，不再回头。她一直都知道的，她与不儿迟早要走不一样的路。那么便不要再回头了，各自珍重吧！
　　尘烟四起，眨眼间古取意的背影很快地就缩成一个小蓝点，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从另一个方向奔出一匹黑色的骏马，其速度丝毫不在古取意那匹宝驹之下，古取意的马已经是万里挑一的了，还有谁的马竟能比过它？
　　不儿心中疑惑，定睛一看，居然是他！他为什么在追小姐？而且如此不顾一切的样子，难道他。。。。。。
　　“这小子，果然有气魄，好好好！”不知道从何处闪出来的药鬼，摸着下巴满眼赞赏地看着已经渐渐离远的两个背影。
　　“臭老头，这是怎么回事，段绝愁为什么要去追小姐？”
　　不儿不是不知道段绝愁对古取意的心思，只是她不敢相信他会愿意舍下绝愁堡！
　　“这你还看不出来吗，亏你这小丫头老是自负冰雪聪明，段小子愿意为了小意儿舍下一切随她而去，我们小意儿终身有靠啦！”
　　那口气中的洋洋得意让不儿竖起柳眉，“臭老头，此事与你有什么相关，你又做了什么事？得意个什么劲？”
　　“哈哈，这你就得服我老头儿啦，要不是我及时赶去告诉段小子，小意儿决定今日偷偷离堡，他怎么会如此凑巧赶得及来追她呢？”
　　“原来又是你出卖小姐的，你这个老不休！”不儿气得不能自已，他居然将古取意推给了段绝愁，她的小姐！
　　“丫头，这个怎么能算出卖呢？我是为了小意儿的终身幸福着想！”药鬼理直气壮地回她。
　　“你就会强辞夺理，你算算这是第几次啦，亏小姐临走了还惦记着你，可你倒好……”
　　一老一少于堡门外由正日当空吵到夕阳西下，生命不止，斗气不休。
　　*　　　　　　　****
　　古取意奔了有一段路，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气息在慢慢靠近，是另一匹马奔驰的声音，那马与她的愈靠愈近，慢慢地趋于同列，并排而行，古取意心中奇怪，居然有另一匹马的脚程可以与不儿挑选的千里马一样快，诧异地转过脸，眼睛接触到那一双熟悉的黑眸，心中一震，怎么会？
　　“你！”古取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就打算这样不告而别吗？”那黑眸中浮起同样熟悉而久违的怒意。她居然想背着他就这样走了！
　　古取意转了头，他只是想追来问这个吗？“告别了又如何，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段绝愁将她与他的马缰拉了拉，让马儿缓下脚步，“为了不增烦恼，你就这样走了，连只字片语都不留？”
　　古取意突然恼怒地看着他，有些失控地对他吼道：“那你要我如何呢？留下一封絮麻绵长的道别信？还是当面与你说我要走了，天涯海角，就此别过？”
　　段绝愁难得见古取意发怒，不但不生气，反而欣喜欲狂，将她拉近自己，覆上那因惊诧而微张的红唇。
　　古取意瞠目看着他，他吻很温柔，小心翼翼地，似是怕吓着她一般。是的，她的确是被吓到了，被自己吓到了，她居然对这个吻一点也没有不习惯。
　　而且，她还听到了自己那似捣鼓一般的心跳，突然间，她似有所悟，已经没有办法再逃避了。对于这个男人，她已经打从心底里接受了。所以，她能习惯他的一切，他的怒，他的喜，他的霸道，他的温柔。
　　他的一切，对于她来说竟然是如此熟悉了！
　　段绝愁放开她的唇，握着她的肩：“古取意，你听着，天涯海角，这辈子你都别想抛开我。我需要的不是你的道别，我要的是你。听清楚了吗？”
　　古取意觉得眼前一片朦胧，躲开他的目光，让身子恢复自由，马儿慢慢地继续往前走着：“我跟你说过的，我无法留下，绝愁堡的生活不是我要的。你要的生活我也给不起。”
　　段绝愁再次拉住她的马缰，让她的脸对着他，本来满腔的怒火，在看到她眼含泪意的脸后却怎么也爆发不出来，只得叹口气道：“你不问，又怎么知道我要的生活你给不起呢？如果我恰好此生最大的梦想也是希望能够浪迹天涯，游遍天下好山好水呢？”
　　“你从来也没有说过……”
　　“那是因为你从来也没问！”段绝愁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
　　古取意愣愣地看着她，他，真的决定跟她一起走吗？舍弃李清风和段萦心？舍弃绝愁堡？
　　“清风和萦儿有他们的生活，而绝愁堡从来都不是我舍弃不下的。”看着她眼中的疑问，段绝愁耐心地解释着。
　　在他能确定堡内的人在他离开后仍有能力如常地生活下去，他又还有什么放不开呢？
　　将马缰还给她，让两匹马正常地往前行走，这些日子以来，他忙着处理堡内的一些他之前残留的事务，安定四大管事的心，堡内易主如此大的变革，不与他们交代清楚，恐怕会有很大的混乱，这对于不儿的上任会造成很大的阻碍。
　　只有取得四大管事的理解，有了他们辅助，才能确定在他离开以后绝愁堡能在不儿的带动下正常运行如昔。
　　萦儿已经醒过来了，也终于和李清风可以厮守在一起了。绝愁堡于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留在绝愁堡，他甚至可以利用不儿掩龙真的耳目，继续统领全堡。
　　可是，他也很清楚，那已经不是他要的了，他满心满脑想的只是古取意，他知道他再不出现，她一定会溜走的。果不其然，今天一早药鬼便急匆匆地跑去找他，告诉她，她已经决定今天走。
　　他急忙赶出来，就只看到她毅然离去的背影了。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就策马跟上来了，在绝愁堡他已经无所牵挂，她还有她的理想反而是他最想去完成的事，没有再犹豫，他愿意跟着她，只要有她的地方，卿在天涯，他也追随到底！
　　古取意不再说话，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如果这也是他想过的生活，那么她还有什么好挣扎呢，有他相伴的旅程，应该不赖吧！
　　路上的风景很美，但愿此生有你相陪！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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