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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惊梦     
 
  作 者：十年一觉扬州梦    类别:浪漫言情-宫闱情仇
作品关键字：小玉儿
明末清初,风雨飘摇,这期间衍生出了多少英雄气短,
儿女情长的传奇,给后人平添了多少感慨，多少惆怅?
现代“灰姑娘”，古代清宫之行。
皇室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很多年后，她渐渐明白，皇室其实是一个无情的地方，
这里没有寻常的夫妻、父子、兄弟之爱，
这里有的，只是对于权力，永无止境的追逐和一场又一场的阴谋。
是随波逐流？还是参与权力的斗争？她该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
为了爱人，为了国家，也为了她自己，
在尔虞我诈，云谲波诡的政治斗争中，她是如何一步步成长起来？
在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政治战场上，她又是如何一步步攀上权利巅峰的？
一场意外的穿越,清史从此颠覆.然而不变的是豪气干云,铁血柔情.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一章 穿越
章节字数：1415 更新时间：08-07-04 08:37
    我尚在迷迷糊糊之中，感觉有嘈杂声在耳边，很想抛开这些嘈杂声，重新进入我沉沉的梦乡，昏昏睡去，可是，头却毫无征兆地痛了起来，愈来愈烈，让我忍不住挣扎着醒了来。

    眼皮只是动了动，尚未睁开，就听到耳旁脆生生的呼喊，饱含着惊喜：“福晋醒了！福晋醒来了！”我被她尖锐的呼喊声搅得彻底无法再迷糊地睡去了，只好睁开双眼，看看这周遭究竟是怎么回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可亲的小圆脸，浓密的眉毛，滴溜溜的圆眼睛，两颗小巧的痣嵌在左边脸颊，倒也增添了几分可爱，小嘴巴因为惊喜往上翘得厉害，别看她年纪不大，绝不超过十七八岁，可是嗓门却大得惊人，嘴里一连串的话吐出来，没有一刻停顿：“立秋去禀报王爷说福晋醒了；王嬷嬷，请禀报皇后娘娘，我家福晋已醒过来了，多谢娘娘关心，福晋大安之后会亲自向皇后娘娘道谢，并请您转禀贵妃娘娘和庄妃娘娘，多谢娘娘的惦记，小芳送王嬷嬷；张太医，快请替福晋把脉，福晋这一场大病来得凶险，可请您小心医治了。”她转过头来又看着我：“福晋万安。您可渴了或是饿了？张太医，我家福晋能进什么汤水，或是饮食么？”

    听到这一连串的话，我霎时懵了，拼命晃晃头，挤了挤眼睛，盯住她，她怎么梳了两个发髻，穿着类似旗袍的宽袖衣服，外面还罩了件对襟马甲，再随着她的目光看周围的人，几个少女和她的打扮差不多，有上了些年纪的中年女人，梳着两把头的发型，也穿着宽袖旗袍，象是电视剧中清朝人物的穿着；再看那个唯一的男性，差不多五六十岁，梳着清朝人的辫子，穿着长袍外加一个坎肩，我一惊，又沉沉地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心绪已然紧张起来，这是哪里？抬头看这是一间好大的屋子，现在应该是夜里，屋子里燃有纱灯，自己躺在一张大木床上，床有木头的顶罩，象是红木家具，四周垂下纱帘，床头床尾有精致的雕花，身下是厚实的褥子，身上盖着暖暖的真丝缎面棉被。

    “这是哪里？”刚发出一声轻呼，纱帘外一个趴在圆凳上的人影站了起来，还是我上次清醒过来时看到的那个小姑娘：“福晋万安，张太医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您静心修养一阵子，再吃些他开的药就没事了。您可觉得有什么不适？张太医没走，就在府中候着呢，可要传他进来给您诊治？”这次她说话是没有大嗓门了，却听得我更加惊心，紧紧扯住被角问：“这是哪里？你、你是谁？”

    那个看起来可亲的姑娘扑倒在大床前，抓住我的手，压低了声音啜泣：“福晋，我是春儿啊，是打小就跟着您的奴婢啊，福晋您别想不开，不过就是个奴才丫头，王爷生一会儿子气也就过去了，您是尊贵的科尔沁格格，那个丫头怎能跟您比，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有多疼您，就是闹到皇上那里，他也会偏您的。福晋，您的身体要紧啊”。我不明白她说的什么福晋、娘娘、皇上的，但明白这一定不是在家里，皱紧了眉头想：我之前干什么了，怎么会到这里来呢？他们是拍戏，还是真人秀，他们要做什么？

    那个自称春儿的姑娘见我呆愣痛苦的情形，跑出去了，过了不久，几个少女、中年妇人和曾见过的那个唯一的男性进来，似乎是跪拜见礼吧，开始给我号脉，喂我喝水，他们忙些什么我一直不甚在意，只是呆呆地思考，迷茫中似乎听到那个男性说道：“我行医数十年，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曾听汉人说过，有受惊后忘记前事的病人，连自己的亲人、身世都不记得，可能福晋会不会是……”春儿低声制止他“请张太医到外间谈”，声音又停了，众人象是吓着了，顿时没了声音，渐渐地都退了出去。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二章 我成了小玉儿
章节字数：753 更新时间：08-07-04 08:38
    就这样地躺着，我逐渐清醒起来，记得几个小时以前我是在家里，今天是周五，老板本该早些下班的，但是生意上的事没有处理完，我作为经理秘书自然不能离开，陪着他把事情处理完毕，回公寓已经是快十点钟了，接了男朋友的一个电话，约好明天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去看电影，晚上去泡吧，就简单洗漱睡下，半夜好像有人喊“着火了”，可是实在太困醒不来，后来好像有很浓很浓的烟，呛得我失去了知觉。

    我思考的时候，那个叫春儿的姑娘总是伏在我的床边，泪眼婆娑地絮叨着我的事情，通过她不断的诉说，我渐渐明白了，她倾诉的对象，也就是“我”，闺名小玉儿，是蒙古科尔沁部落的博尔济吉特氏，当今皇后的侄女，贵妃的外甥女，庄妃的表妹，今年虚岁十七，是这个睿亲王府的福晋，睿亲王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多尔衮了，今年皇上改国号为大清后，刚从贝勒加封为睿亲王，我这个小玉儿与多尔衮成婚有三年，矛盾不断，三天一大吵，一天一小吵，幸好多尔衮经常出征在外，否则整个王府早被闹翻天了，王公贵族都知道这夫妻两人合不来，皇后也经常不得不出面调解，半年前多尔衮和王府中一个叫乌兰的丫头好上了，乌兰有了身孕，成为多尔衮的妾，小玉儿趁多尔衮出征林丹汗部落时，找茬将乌兰鞭打了一顿，致使乌兰流产一个男胎，多尔衮膝下无子女，出征回来得知后大怒，在院子里抽了小玉儿一鞭子，小玉儿大闹一场后，在房中悬梁自尽，被春儿发现救下后就成了我现在这个样子。

    我想可能我是在明朝了吧，还好我是满族人，出生于东北，对这段历史比较了解，知道过十年明朝就会改朝换代为清了，可是，我大学毕业后在深圳工作，进了一家不太大却效益很好的私企，成为老板越来越器重的秘书，有帅气贴心的男朋友，有按揭的公寓房，不过是一场火灾，怎么会到这个时代来了呢？时空穿越？怎么能从深圳穿到东北呢？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三章 小玉儿的烦恼
章节字数：1122 更新时间：08-07-04 08:38
    几日下来，我逐渐熟悉了府里的状况，自己本来是个安于现状的人，既然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索性就不去想了，如何活下去才是自己最大的难题。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鹅蛋脸上眉若弯月，唇如涂朱，面如傅粉，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颊边微现两个酒窝，灵动可人，身材婀娜，举止潇潇，自己要是这个样子回到现代一定会是选美大赛冠军了。

    把贪恋的神色收起，回过身来：“春儿，把皇上和宫里的事再多给我讲讲”。要知道，身处王室，不明白皇家的事情可是最要命的，何况那么多历史小说里，关于皇太极和多尔衮以及后宫那些女人错综复杂的关系，我可是最喜欢阅读了，看看实际情况是不是小说中的样子。

    有丫头挑起帘子进来：“启禀福晋，宫里王嬷嬷来了。”我不吱声，看着春儿，这个春儿看来真是小玉儿的贴身丫头，又伶俐又贴心，她认为我真的失忆了，事事都替我操心，还不忘向我解释清楚：“福晋，王嬷嬷是皇后娘娘宫里最贴心的嬷嬷，一定是皇后娘娘派来看您来了。立秋快请王嬷嬷进来”。那个叫立秋的小丫头听春儿说也是小玉儿娘家带来的奴婢，甚是贴心，忙转身去请王嬷嬷了。

    王嬷嬷进来向我行礼：“奴婢见过睿亲王福晋。”依然是春儿替我答话：“王嬷嬷快别多礼，请坐。我家福晋病着，劳皇后娘娘和几位娘娘惦记，让您多次前来探望，甚是辛苦，我家福晋尚在病中不能致谢，她心里不知有多感激呢。”话到最后，春儿想是触景生情，忍不住哽咽了。

    王嬷嬷忙上前安慰：“春儿真是好丫头，没枉费主子疼你，福晋一生病皇后娘娘和几位娘娘都揪心，听说福晋好些了，皇后娘娘特地差我来接福晋进宫住几天，请些太医再给诊治诊治，恢复得快些，二则天天呆在王府怕福晋闷了，到宫里和几位娘娘说说话，亲眷们处着更利于福晋养病不是？”

    我听了不禁害怕，刚来到这个朝代没几天就要进宫，一个不小心冒犯了皇帝皇后不就得死，忙看着春儿，春儿倒是一派兴高采烈的神色：“多谢皇后娘娘的美意，难为她为我们福晋操这么多心，这样，请王嬷嬷到正堂休息，在府中用过午饭，我们也替福晋收拾一下，下午进宫可好？”王嬷嬷连声称是，向我行了礼，随丫头下去了。

    我望着春儿，既然她把我认做了她的主子，我也只有她可以依赖了，只能装做失忆，慢慢再做计较：“春儿，我…我不想去。”春儿圆圆的脸上一片宽慰之色：“福晋，您别担心，皇后和几位娘娘对您好着呢，想来这也是皇后娘娘好心，您看自打您出事，王爷一次都没来过咱们院里，倒是每晚泡在乌兰房里，府中没人敢笑话您，可别的王府福晋们背地里就说不准了。皇后娘娘给您这么大的恩宠，您倒该堂堂正正地去宫里，让别的王府里福晋们和咱们王爷看看，睿王府福晋就是尊贵，谁也不能把您怎么样。”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四章 满蒙第一美女
章节字数：1339 更新时间：08-07-05 18:15
    听她一宽解，我也想开了，反正迟早也要面对，好在我生病失忆了，不能机灵应对没关系，装傻充楞还是能行的。于是说：“春儿，我一想从前的事情就头痛得厉害，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你待我好，我听你的就是了，你看着安排吧。”春儿喜滋滋道：“福晋，您待奴婢的好奴婢记在心里，奴婢誓死服侍好您。奴婢来给您梳洗更衣，用过午饭咱们就走。”

    午饭虽然丰盛，一想到未知的命运，我也无心细尝，草草吃过，春儿为我换进宫的衣裳。她拿出一件大红的绣有银丝牡丹的宽袖旗袍问我：“福晋最喜欢这个颜色了，多喜庆尊贵，就穿这件可好？”

    我最不喜欢红色，可能小时候妈妈认为红色最好看，经常给买红色的衣服，这个颜色穿得我都烦了，马上反对：“不穿红色”，一想起我是小玉儿，以前最喜欢这个颜色，总要给个不穿的理由：“我病着呢，找个素净的。”

    春儿忙低头懊悔：“福晋想得周到，奴婢错了，那件月白的，绣着浅绿的荷花荷叶，最是清秀不过了，福晋要是不觉得太素的话，就穿那件吧，我再挑两件素净的带着，但还要带件桃红的去吧，不定要见到其他娘娘福晋的，总要穿得艳些，省得有人看您生病的笑话。”我轻轻点头，心里忍不住赞春儿想得周到。

    几日未下床倒真觉得有些头晕，春儿和立秋紧紧地搀扶我上了华丽的马车，一路上也无心看车外的情景，皇宫一定也没有北京的故宫那么气派了，不看也罢，春儿一路上也伶俐地为我介绍后宫的情况，各位娘娘的出身、秉性、生活喜好。大约有个把小时的样子，马车停下，在婢女的搀扶下，我走近了一座称得上大气的宫殿，殿上挂着“清宁宫”的牌匾。

    听到有宫女通报：“睿亲王福晋到”，从门口往内望去，正殿很大，殿顶较高，雕有龙凤图案，桌椅都还算精致，有十几个宫女侍立，中央有三位贵妇，居中坐的那位身穿明黄服饰，看起来似乎有三十余岁，圆脸高额，薄施脂粉，保养得当，一脸福相，甚是可亲，想来一定是皇后博尔济吉特氏了，未及细看，皇后左边一位贵妇奔了过来，一把搂住我道：“好外甥女儿，你可吓死我了！你知道，我是最疼你的…”听了她的话，我忍不住想笑，她一定是贵妃娘娘娜木钟了，在皇后面前说话也不知分寸，若是她最疼我，皇后娘娘疼我算什么呢？身边的春儿赶紧行礼：“见过贵妃娘娘，娘娘请上座，我家福晋须向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庄妃娘娘请安。”

    殿中的皇后娘娘笑着发话了：“贵妃，且让奴婢们把小玉儿扶过来吧，不必行礼，坐下说话，她生着病，不要累着了，你们要亲近也不急在一时。”

    贵妃闻言笑了，忙自责失礼，引我去见皇后及庄妃。我的这位贵妃姨母大约有二十多岁，穿着一身大红的宫装，面容皎好，眉宇间散发着一股英气，髪上插着几枝金簪，雍容华贵，说话快言快语，一副高贵得宠的派头。坐在皇后右边的庄妃娘娘布尔布泰大玉儿相较之下就含蓄沉静许多了，她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穿一件水红滚满烟霞云雾的宽袖旗袍，袖口金丝线镶边，露出一双嫩若莲藕的玉白手臂，梳着两把头却在脑后还披着一些散发，鹅蛋脸，弯月眉，乌黑发亮的眸子顾盼生晖，笑时娇媚可人，安静时高雅不凡，看来满蒙第一美人的称号不虚，我知道她以后是要成为太后的，虽然心中早有准备，见了面倒还真为她的美貌折服，尤其是年纪轻轻，真有一派落落大方的国母风范。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五章 贵妃娜木钟
章节字数：1010 更新时间：08-07-05 18:16
    虽然皇后发了话，我却不敢怠慢，要知道自己刚来到这个落后的朝代，凡事需小心谨慎，方能保住性命，于是执意要给几位娘娘请安见礼，施了个不太标准的屈膝礼，贵妃娜木钟忙让奴婢把我搀起来，责怪我太见外，皇后笑着说：“小玉儿生场病倒知书达理了么？”许是又怕勾起我的伤心，忙说道：“你刚生病的时候我们都急得很，后来听说好多了，大玉儿说想你，干脆把你接进宫来，让太医好好给你瞧瞧，我们几个平时也闷得很，一起作个伴解解无聊。”

    听说原来是大玉儿提出要接我进宫，我忙向大玉儿施礼：“多谢庄妃娘娘。”她连忙执住我的手：“妹妹何必多礼，都是自家姐妹。我瞧瞧，倒瘦了好些呢。该请太医好好开方子滋补。”她们自说得热闹，我却只是木愣愣的，没有什么话来回。皇后的眼光看向春儿，春儿跪下啜泣：“皇后娘娘明鉴，我家福晋的病尚未痊愈，福晋她…”

    皇后叹了口气，温言道：“我都听张太医回禀了。不过也不打紧，不记得有不记得的好，慢慢将养着就是了。福晋年轻，身子多补补一定会没事的。倒是你们从小跟着福晋，她的性子你们也知道，有事不多劝着拦着，主子出了这等大事你们能逃脱得了吗？”旁边的立秋听皇后责怪也忙跪下，和春儿一起叩头：“奴婢没能照顾好福晋，奴婢死罪。”

    我不忍见春儿和立秋磕头，也怕皇后降罪于她们，也忙跪下：“皇后娘娘，别怪她们，我…”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起自己不知为何流落到这个朝代，托生于这个可怜的福晋，忍不住流下泪来，皇后忙上前拉我：“快起来，小玉儿，你受委屈了，我自然会给你作主。”听到这样和蔼可亲的声音，让我把数日来憋在心里的郁闷和痛苦忍不住全都爆发出来，想起我远在东北老家的父母，想起我辛苦打拼得来的存款和公寓是一场空，想起我年纪轻轻可能在那个时代就死了，忍不住扑到皇后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贵妃和庄妃见了也忙过来安慰。

    哭了好一会儿，心中的痛苦发泄了不少，我也累了，收起眼泪抬头看着皇后，小心翼翼地说：“皇后娘娘，我失礼了，我好多事都不记得了，我一想就头痛，所以不敢想…”忍不住又垂下泪来。皇后忙抚着我的头发说：“小玉儿，在这里就象在自己家一样，姑姑，你姨母、大玉儿姐姐都疼你。唉，快别哭了，你们这两个奴婢还不把福晋搀进去，我收拾好了屋子，让王嬷嬷带你们过去，传太医给福晋诊治吧。”

    春儿和立秋忙上前搀我，庄妃自请要送我过去，太医看病时陪着我，皇后便让她与我一起下去了。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六章 湖中丽影
章节字数：1057 更新时间：08-07-05 18:19
    转眼间在皇后宫中已经住了有十几日了，身体已经彻底康复，每天皇后、贵妃、庄妃都会来我养病的房间陪我说话，我却不敢去皇后的正殿，怕碰到请安的其他妃子或福晋，更怕碰到历史上那个杀人如麻的皇太极。

    相处得熟了，发现皇后是个平和的性子，处理后宫事务冷静公道，说话也是四平八稳，除了靠娘家的势力以外，没有子嗣却仍能受到皇太极的尊重，稳坐皇后的位子真是让我不得不佩服；贵妃娜木钟就不同了，身份在皇后之下却在众妃之上，为人直爽，可能是跟着皇太极打天下多年吧，行为做事略有些恃宠而骄，不知道是姨甥亲情的缘故还是我有什么利用价值，待我却是极好；庄妃大玉儿的性子有些象皇后的平和，却多了许多睿智，极知书达理，毕竟才长我两岁，活泼起来也十分能和我玩笑到一处。有时我忍不住在想：小说和野史都说大玉儿和多尔衮有染，那小玉儿与她应该是情敌了吧，她待我这么好，会是情敌吗？

    身体已然好了，就开始觉得在屋里呆得闷死了，想我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白领，每天的生活除了上班就是谈恋爱、和朋友一起泡吧、游玩，哪能受得了天天闷在房间里。可是也许是皇后的吩咐吧，想出屋的时候，除了春儿和立秋影子似的跟着，嬷嬷宫女又跟了一大堆，让我走几步就觉得老没意思了。

    灵机一动，想了个主意：不如白天睡觉，晚上溜出去玩，看看这个皇宫有什么有趣的东东。于是早早地打听了花园的路线，白天谁也不见，就说想睡觉，却不准春儿和立秋睡，半夜爬起来一看，春儿和立秋果然趴在桌旁睡熟了，于是我换过衣服，轻轻地搬个凳子，开了后窗跳出去。

    出了皇后的宫殿，月色如水，夜色如画，四周巍峨的宫殿隐约可现，蒙上一层若有若无的轻雾，习惯了深圳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嘈杂，这样的夜色真是难得一见，让我的思绪清澈如洗。深深地呼吸这自由的空气，我朝着她们说的花园走去。时间不长，看到一片树林，可能是深秋季节吧，松柏倒还算碧绿，丹桂树上白花正香，其余的树木都只有几片枯叶，地上有成片的波斯菊和万寿菊，红色黄色连成一片花海，间或有几株紫色的龙胆，点缀得十分好看。

    自由自在的感觉真好，穿过树林居然看到一个湖，湖边怪石嶙峋，有青青的溪水从怪石间流出，颇有些江南水乡的风韵，湖水清冽，倒映着一轮明月，今晚我没有再梳双把头，长发披下，穿着月白的锦缎旗袍，裙摆和袖子上绣着浅绿的荷花荷叶，但见湖中身影秀丽，风将衣袖吹起，几乎疑有荷香，此情此景，我不禁看得痴了。忍不住吟起元代赵梦誂的诗句“自有天地有此溪，泓渟百折净无泥，我居溪上尘不到，只疑家在青玻璃。”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七章 偶然相遇
章节字数：983 更新时间：08-07-05 20:32
    “好诗！轻逸绝尘之言！你也是轻逸绝尘之人么？”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喝彩。

    我忙转身，见一个男子缓缓走来。我有点想屏住呼吸，这个男人大约三十出头，个子不算太高，身着蓝衣，披一件半旧的灰袍，从服饰上看不出什么身份，脸型方正，中庭饱满，眉毛却太浓，眼中没有恶意，有的只是疲乏和萧索。待他看清我，忍不住“哦”了一声。

    我想他也许是认识我吧，可他究竟是谁我却无法得知，转头看看四周悄无声息，没有其他人，我也就不害怕了，反正他又没有恶意，还夸赞我的诗呢！

    “我是睿亲王福晋，可巧生病了，不能认出您来，不知我该如何称呼您，还请告知。”我落落大方地说。

    “睿亲王福晋…生病了…”他笑起来。

    我是个最见不得别人嘲笑自己的人，一向伶牙俐齿惯了，忍不住开口：“我是有病之身，我尊重阁下，才问您该如何称呼，你不告诉我就罢了，还开口笑我，和宫内宫外的长舌妇有何区别？”如此良辰美景，我不愿让这样的人扰了心境，转身便要走。

    他一愣，显然没想到我转身便走，上前用身形拦住我，依然是一副欲笑不笑的神情：“你说宫内宫外的长舌妇？有吗？在哪里？”

    我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小玉儿生病之事都成为宫内宫外的笑话了，你故作不知吗？也要和她们一样嘲笑我？”

    他的面色和缓下来，有些怜悯地看我：“她们嘲笑你了？那你难受么？”

    我不客气地回他白眼：“我难受又能怎么样？她们就不笑我了吗？若是有人敢当面笑我，例如阁下，我便如此回敬。”说完我拨开他，气呼呼地沿湖继续前行。

    走了几步，听见他问我：“呃…你刚才那首诗我没听清楚，能再读一遍给我听吗？”

    哼，这种人，奚落我还想求我，做梦去吧。“不能！”我昂首挺胸地走开了。

    绕湖走了一段，发现他无声地跟在身后，我索性找一块平坦的石头，抱腿坐下，依然不理他，见湖水清冽而圣洁，宛若梵界仙水，忍不住弯下身去，掬一捧水来尝尝。

    “好凉！”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个季节的水自然是凉的。你既然生病就不要碰凉水了。”他听了我的话忍不住出声。

    听他的口气并没有恶意，也再无嘲笑我之意，我的心绪也就慢慢平静下来了。扭头看他，其实这个男人还算英俊，双眸灼灼，意定神闲中带着刚毅，只是身上总有一种冷冷之气，让人不好接近。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八章 花前月下
章节字数：1148 更新时间：08-07-05 20:33
    既然我都不生他气了，一个人也挺没意思的，不如拉他来聊聊天：“刚才我都读了首诗给你听了，你也读一首给我听听，来而无往非礼也。”

    他有些萧索地低下头，看着身上的袍子：“我，不会读这些诗。”

    “那你会什么？”我歪着头问他。

    “打仗吧，算不算？”他沉吟着答，也坐到石头上。

    “哦”，我失望了，不过是一介武夫，看来风月是不能谈了，不过打仗应该也挺好玩的：“那你给我讲点打仗的事好不好？”我露出乞求的神情，以我现代的眼光判断，小玉儿清丽的容貌，加上我做出的我见尤怜的表情，是男人就不会拒绝。

    于是，这个男人就开始讲一些战争故事，无非是守城的明军如何负隅顽抗，清国的将士如何勇猛，最终破城而入之类，似乎有良马名驹的故事、宝刀利刃的故事…听着听着，我就犯困了，好象脑袋耷拉到自己胸前吧，再好象…我就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睁眼时已是天欲破晓了，觉得自己身上暖暖的，好象还被人搂着腰，睁开了眼，感觉自己似乎靠在他的肩头，忙抬起头来，搂着腰的手似乎也就不存在了，也许是自己的幻觉吧，看到自己身上披着他的灰袍，忙还给他，连声道歉，拔腿就要跑。这是几百年前的清国，可不能以现代男女邂逅的眼光来看待，还不快溜！

    他叫住我：“你怎么回去？”

    “跑步回去啊，我跳窗出来的，还不得跳窗回去啊。”我回头白他一眼，却不敢慢下脚步，身后传来他呵呵的轻笑。

    一溜烟儿地从来时路跑回去，奔回窗户下，未及翻窗，就听到里面嘤嘤的低泣。“糟了！”我立刻想到被人发现了，事情可别闹到皇后那里去，这会是什么罪名？会丢了性命吗？再想也于事无补，咬咬牙从窗户翻进去。

    见立秋趴在桌子上压低了声音啜泣，房门倒是还关着，我一拍立秋肩膀：“哭什么呢？出什么事了？”

    立秋一见是我，先是一愣，接着惊喜地跪抱住我，哭声更大了：“福晋您可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活不成了！”

    “皇后娘娘知道了吗？”我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压低了声音。

    她忙收住哭声，“没有，春儿姐姐醒来看您不见了，我们商议了一会儿，她出去找您，我留下等着，要是天亮您还没回来，我们就只有去皇后娘娘那儿领死…呜呜呜…”她又忍不住低低地哭起来：“福晋您去哪里了？您要有事吩咐奴婢们去做就是了，您这一走，可吓死奴婢了。”

    看她哭个没完，我忙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出去转转，让别人看见你这个样子还以为咱们真出事了呢。”

    立秋抬起头，乞求地望着我：“福晋您以后可别一个人出去了。”

    “好好。我以后出去一定带上你和春儿，行吗？快起来吧，我困了，再睡会儿，你快去把春儿找回来吧，一早就出去别把她冻坏了。”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九章 又见大玉儿
章节字数：1062 更新时间：08-07-06 21:31
    立秋见我没事，也不敢再说什么，抽着鼻子出去了。

    本来以为能睡个好觉，谁知老是做梦，昨夜见的那个灰袍男子总是影影绰绰地出现，忍不住醒了来。只听见屋外有人高声说话，“福晋呢？老是睡觉，于身体也不好嘛，要是不舒服就传太医，你们这些丫头是怎么服侍的…”

    听到那颐气指使的声音，我就知道我的宝贝姨母来了，忙坐起来，早就侍立在床边的春儿赶紧搀扶，看春儿的眼睛也肿肿的，看来她也流了不少泪，姨母就在门外我也不敢说什么，只好歉然笑笑，任她扶我下床。

    说话间贵妃娜木钟已经进来，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侍女顺儿，手里捧着两个大盒子。不待我开口，贵妃就自顾自地说开了：“小玉儿，昨天皇上赏了我好些南方汉人女人用的胭脂水粉，今儿早上我用了试试，可比咱们宫里平日里用的好不少呢，我各样拿了些你试试，可好用呢。”

    我知道她是好心给我，可是却也不必大早上就在皇后宫里炫耀，相处这些日子，我发现她向来只顾自己嘴上心里畅快，从不管别人的感受，在宫里一定得罪不少人，好在娘家势力大，多年来也算受宠，在宫里地位也高，否则只怕早就祸从口出了。

    我做秘书时最会拍老板马屁了，看她春风得意满面欣喜也忍不住拍起她的马屁来：“我才起来，眼睛还花着，就觉得门口飘进来一个美人儿，原来是您啊，姨母平时就漂亮，用了这种胭脂水粉不知道有多好看呢，以后我可就不敢跟您在一起了，还不把我衬得丑死。”

    贵妃听了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待我更是亲热，丫头给我梳洗时就在一边指指点点，告诉我梳什么样的发型好看，用什么胭脂衬肤色，我也打起精神奉承她的好意。

    没多久听门外的小丫头喊：“庄妃娘娘来了，给庄妃娘娘请安。”门帘一掀，庄妃大玉儿也到了。许是门帘一掀动带进来一阵凉风，我忍不住“啊嚏”打了个喷嚏。

    还没等我站起来迎接，大玉儿就开口道：“妹妹可是着凉了？难受么？”上前执了我的手，来摸我的额头。贵妃也忙问要不要宣太医看看。

    我在现代身体一贯很好，极少伤风感冒。于是不在乎道：“不要紧。”拉大玉儿坐下致歉：“我病了多日，皇后娘娘和姐姐、姨母都待我这么好，只是心里感激，却不会说话，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了。”

    大玉儿亲亲热热地说：“妹妹快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我们平日里无聊，有妹妹陪着觉得好多了呢。”又转向贵妃娜木钟道：“今儿皇上早朝完了，转到清宁宫，正在前厅和皇后娘娘说话呢，恰我也在，说了几句话，就告罪要来看妹妹，皇上也问了妹妹身子可好了，贵妃姐姐您要不要带着小玉儿去向皇上请安呢？”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十章 避风头
章节字数：951 更新时间：08-07-06 21:32
    闻听要向皇太极请安，我可害怕了，历史小说里的皇太极弑母夺弟皇位，排斥诸子贝勒自称皇帝，行事果断毒辣，我可是十分恐惧向他请安。忙作出可怜状哀求娜木钟：“我还是不见的好。”想想也没什么好的理由，只好搪塞：“刚才还打了个喷嚏呢。”

    大玉儿十分善解人意：“妹妹别担心，都是自家人，皇上日理万机还能惦记你的病，是莫大的恩宠呢，请安是应该的，皇后娘娘可能也想着妹妹大病初愈，也没有主动说让妹妹过去，所以我才请贵妃姐姐示下。”

    我明白大玉儿的意思是我依礼应该前去请安，可皇后倒也没有发话，若是我想去就让贵妃带我过去了。可她哪能想到我避之不及呢，于是我撅着嘴看贵妃。

    贵妃见我不想去，忙安慰我：“确实又着了风，不去就不去，改天请安就是了，我过去看看，顺便替你谢皇上惦记了。”说着站起身来，别了大玉儿就出去。

    我明白贵妃听见皇上来了，自然是能在皇上面前多呆就多呆一会儿，我巴不得她替我挡了这一次，于是放下心来和大玉儿说话。

    大玉儿见桌上摆着贵妃拿来的盒子，微一沉吟道：“妹妹病久了，也该收拾打扮起来。还需要些什么吗？”

    我忙解释：“这是贵妃娘娘刚拿来的胭脂水粉，我生着病，也用不了，姐姐要不拿些去用？”

    “哦，是皇上赏赐贵妃姐姐的，托皇后娘娘和贵妃姐姐的福，我那里也有些。”

    我忙笑着说：“是，我糊涂了，姐姐极受宠，怎么会没有呢？”

    立秋挑帘进来，向庄妃行了礼，低声问道：“福晋今日起得晚，快到午膳时间了，要不早些吃？怕福晋身子受不了。”

    庄妃忙点头：“原来妹妹还没吃饭，分什么早膳午膳的，现在应该吃些，待会儿想吃午膳就再叫下面做就是了。快传进来。”

    我请庄妃用些，她说用过早饭不饿，在一边闲磕瓜子聊天。

    不好让大玉儿久等，我没敢细品那些精致的小菜，草草喝碗粥就让撤下了。

    午膳时分，皇后的贴身侍女彩云过来，说皇上在清宁宫用午膳，皇后和贵妃陪着，皇后让庄妃陪我吃饭说话解闷，待皇上用过饭离开后就过来看我。

    我倒乐得自在，高高兴兴和庄妃吃饭说话。

    午后皇后和贵妃过来了，虽然皇后一再说不用行礼，我还是上前请安，冲皇后亲热地叫姑姑，屈膝礼似乎也越来越娴熟了。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十一章 皇家宴席
章节字数：928 更新时间：08-07-07 19:09
    贵妃忙上前拉住我：“皇后都说了不用行礼了，何必这么见外的。小玉儿是越发懂事了。”她笑着一连串地说下去：“还是我们睿亲王和福晋的恩宠大，我给皇上说你受了风不能请安，皇上连声称是，又细细地问了你的病情，我说你不想传太医，皇上就让太医按你的病情去拟方子，皇上还要亲自审方子呢。还说你但凡想要什么，只管让皇后去办。”我的宝贝姨母就是这个性格，只要她一开口，就象水龙头似的流个不停。

    皇后也笑着说：“看来皇上也真疼十四弟。怕把你照顾不好了十四弟担心。”遂拉着我的手坐下：“小玉儿，你在宫里住了有十几日了，身体还没完全好，也不必急着回府。可是今儿皇上说起想派十四弟带兵去攻打朝鲜了，后天要召十四弟和众位亲王进宫详谈，我一想后天正好是十五，就和皇上说在宫中举行家宴吧，请诸位亲王贝勒议完国事就过来，福晋们也进宫，咱们都热闹热闹，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家宴上没了你这个睿亲王福晋可怎么成。”

    闻听家宴我汗毛都竖起来了，想来这是皇后的好心，可以借机调和小玉儿和多尔衮的关系，也好堵其他各府福晋的口，可是我这个冒牌货怎么敢参加家宴呢？赶紧苦苦哀求吧：“姑姑，你是知道我的病的，我担心…”

    看来皇后是铁了心了，笑着却不应我，贵妃和庄妃想来也明白其中缘由，贵妃心直口快：“小玉儿别怕，夫妻吵嘴打架也不打紧，我们都给你撑腰呢，你是堂堂的福晋有什么可害怕的，别让人看咱们小玉儿的笑话！”

    皇后闻言忍不住笑着瞪贵妃：“你是怎么劝夫妻架的？小玉儿都是被你宠坏了，还不多拿三从四德教导教导她！”

    贵妃忍不住回嘴：“我可没宠坏小玉儿！她打小就是这个脾气，好歹她也是科尔沁格格，不看僧面看佛面，十四弟也该多担待些。”

    “好了好了，不让你教导也罢”，皇后赶紧打断贵妃，“大玉儿，你和妹妹年纪相仿，多劝着她些。”转头又看向春儿她们：“你们好好伺候福晋，家宴的事要替福晋多做些准备。主子好了自然有你们的好。”春儿她们赶紧答应。

    自这日开始，皇后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讲女人的三从四德，庄妃也常宽解我，讲些多尔衮的丰功战绩，她的言语极平淡，可是偶尔的言语停顿、目光迷离却让我感觉到她对多尔衮一定了解得很深，远比她的讲述深得多。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十二章 家宴（上）
章节字数：1133 更新时间：08-07-07 19:09
    今晚就要举行家宴了，下午春儿她们就忙碌起来，帮我梳妆打扮，这几日春儿私下里告诉我了不少婚前我追求多尔衮的事，虽与小说里的描述不同，但总归我喜欢多尔衮一定要嫁给他是没错了。

    春儿为我梳好了板板正正的双把头，想插几枝金簪，我不喜欢，找出一根白玉的簪子插上，乌黑的发髻上一只白玉蝴蝶展翅欲飞，淡淡地描了眉，小玉儿的肤色极为白皙，我不愿把脸搞得太隆重就没有扑胭脂，只把唇染上粉红，素净的一张脸如荷花般皎洁，微微笑时露出一对隐隐的酒窝，静默时眼神清冷，气质高雅如兰。

    春儿极力劝我穿带来的那件桃红贵妇装，我穿衣一向是要看心情的，今日的心情如此紧张，穿件桃红衣裳会让自己更加不自在，所以我决计不穿，挑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粉丝线滚边，前后身上有银丝线疏疏地挑几枝兰花，袖子有宽宽的水波纹，盈盈甩起，水波荡漾，几乎要嗅到兰花的馨香了。

    晚宴就设在皇宫南侧的凤凰楼，皇后好心，怕我怯场，让我随她一同前往。春儿和立秋跟着我，紧紧随在皇后的仪仗之后，一路上的我心绪不宁。

    凤凰楼高耸气派，与皇后的清宁宫不同，似乎带有一点江南建筑的婉约之风，满族建筑的风格不甚浓，听说皇宫的筵席一向摆在这里，想来这样的建筑风格既不失皇家气派又带些温和之气吧。

    早有宫人高声报：“皇后驾到。”皇后未急于进去，略顿了顿，转身携了我的手一同进去。厅内贵妇和妃嫔纷纷行礼，皇后忙说：“今日是家宴，都自在些，不必这么多礼，都坐吧。”众贵妇方才起身。庄妃上前拉住我的手，带我给入宫后尚未见过的衍庆宫淑妃请安，听春儿说淑妃原是林丹汗的福晋，率部来投，皇太极也极为器重，淑妃年龄较皇后还大些，生得极为富态丰腴，笑时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别有一番成熟妇人的风韵。我向淑妃行了礼。其他地位较低的妃子我只是一并行了礼，却不再一一请安。

    众贵妇看我向众妃请安完毕，早有机巧的迎了上来，拉住我的手寒暄，我明知这一套虚假，也只得假意陪笑，好在春儿在身旁低低地报出说话贵妇的身份和称谓，我的言语虽有些迟钝，倒也与失忆的病情相符，没人在意，我也没有闹出笑话。

    陪的假笑都差不多了，听到宫人高喊：“皇上驾到。”我忙屈膝行礼。

    只听到爽朗的声音，显是皇上心情不错：“不必多礼，都起吧。”

    听这声音有些似曾相识，我忍不住抬起头来，见立在中央的身穿明黄龙袍的皇上，却正是那天夜里与我聊天的灰袍男子。

    我愣住了，忘了起身，那人竟然是历史上弑母夺位、果断毒辣的皇太极，我还与他聊了半夜，想及这里，我脑中一片空白。

    春儿发觉了我的失态，急忙搀我起来，在耳边低问：“福晋有不舒服么？”我心知已经闯祸，再想已是无益，摇摇头站了起来。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十三章 家宴(中)
章节字数：985 更新时间：08-07-08 13:57
    众人都已看到我的失态，不知各人心中如何猜想，皇后为人甚好，忙给我解围：“小玉儿，皇上前几日还问过你的病情，还专门审看了太医给你开的方子，还不快来谢过皇上？”

    闻言我脑中又是一懵，原来这几日一些清补滋润的药汤都是拜这位皇帝所赐。机械地行礼：“谢过皇上。”却不敢抬头。

    他不答话，转头向着身侧的一个男子笑道：“十四弟，你可看到了，你家福晋可是被皇后照顾得好得很哪，你就没有什么不放心了吧。”

    只听得那年轻男子笑答：“臣弟十分地放心，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

    十四弟？那不就是小玉儿“我”的老公多尔衮了吗？我好奇地抬头看那个答话男子，以为多尔衮一定是英俊潇洒，帅得不得了，可他也只是身高比皇太极高些，长身玉立，脸却有些瘦削，眉宇间倒有勃勃英气，我抬头望着他，他却无视我的目光，没有在我脸上有些许停留，径自向皇后诸妃请安，想来他与小玉儿真是感情淡漠、行同陌路吧。

    我一回神，觉得身后有无数的目光瞟过来，想来多是幸灾乐祸，抬头却看见皇太极温和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忍不住向他微微一笑，露出两个酒窝，他也露出隐隐的笑容，目光放在我身上却再也不肯离开，窘得我又低下头去。

    宫人指引下纷纷落座，皇上与皇后居中，贵妃和淑妃坐在皇后下首，皇上却要庄妃坐在身侧，显然是宠爱庄妃了，庄妃今天着一件桃色的宫装，身上绣灼红的石榴和粉白的喜鹊，想来取吉祥之意，发髻上插着枝沉沉的赤金簪，脑后别几朵桃红的绒花，言笑晏晏，分外年轻娇媚；我的贵妃姨母着一件杏黄的宫装，与皇上皇后的明黄衣服有些相近却更加细致耐看，也是精心修饰了脸庞，淑妃是一件湖蓝绣有金丝团花的宫装，穿在她丰腴的身上，十分端庄，其余诸妃和福晋也是打扮得花团锦簇，看来真如春儿所说，我穿的衣服会显得素净，倒十分突出了。

    想起这是我第一次宫廷聚会，未来的路还不知怎么走，我的心中充满了忧虑与惆怅，努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这场家宴。

    我的上首是郑亲王福晋，有四十余岁，已经有些发福，微胖的脸上眼睛略小些，却仍有满族儿女的英气。她显是对我颇为照顾，不停地劝我吃菜。

    女眷对面的酒席上全是王爷贝勒，酒至酣处，满人洒脱豪爽惯了，讲话也开始大声起来。郡王硕塞不知怎么说起攻破明城时俘虏的一些汉族女子：“十四弟，听说那知府的第六房小妾被你纳进府了？”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十四章 家宴（下）
章节字数：1054 更新时间：08-07-08 14:05
    因此我神色如常，但突然想起庄妃会是什么反应，于是抬起头去望庄妃，却又迎上皇太极凝视我的目光，脸上不禁一热，只瞟见庄妃惆怅的目光落在多尔衮身上，两人目光一对庄妃立即低头夹菜，多尔衮的目光却再也不肯离开庄妃半分。

    看来两人一定是有些关联了，虽然不明白关系深浅，但庄妃的内心颤动、多尔衮的爱慕之情却是映在我心里，小玉儿对多尔衮喜欢庄妃肯定恨之入骨，而对我这个借小玉儿身体安身之人而言，却觉得如释重负，对自己与多尔衮相处的未来安下心来。

    男人们的话题又转到战事，皇后听到几位王爷要到城郊大营去练兵半月，想起了什么说道：“十四弟练兵要一直住在城郊营中，家中没有管事的可不行，好在小玉儿病也差不多好了，也该回府了，十四弟不在家时府里的事还需小玉儿操心。”

    多尔衮忙起身施礼：“皇后娘娘想得周到。”

    要让我回府，我心中是一百个不愿意，可是这明显是皇后的好心，借机给我回家的台阶，多尔衮都谢了，我也不能不称是，只好起身施礼，低低地回了声“是”。神色却是一片落寞。

    有霎时的冷场，接着却有福晋笑着开我和多尔衮的玩笑，说多尔衮常年出征在外，年轻夫妻怎能不思念？该让皇上多体恤我们才是。

    我面上讪讪的，不知该如何表示，皇太极发话了：“小玉儿，我见你不爱喝奶茶，却喝了不少南方来的清茶，味道好吗？”

    满人蒙古人爱喝奶茶，我在深圳多年，喜欢上了铁观音等乌龙茶，对品茶也极有研究，进宫后皇后宫里也有茶，味道却太陈，这次家宴上奉的是铁观音，味道很好，我喝了不少。我静下心来答话：“回皇上，我觉得这铁观音很好，茶重似铁，泡开后绿腹镶红边，闻之清高馥郁，饮起来淳厚甘甜。皇上的茶自然是好茶了。”临了我还习惯性地拍一下马屁。

    “哈，小玉儿真是见多识广，这茶被你一说倒有意思了呢。宫里这种茶都不爱喝，只有庄妃喜欢喝一点，崇正殿里还有一些，都赏了你带回家去喝吧。”皇太极笑眯眯地说。

    估计是皇太极很少对各府福晋这样赏赐吧，众多福晋们都有些艳羡地看着我。我深知做人要宠辱不惊，浅浅地笑着行礼致谢。

    “是啊，她会些歌舞，我觉得还不错。五哥，第十房小妾不是归你了么？”多尔衮笑着回答。

    众人是一派大笑。女眷席上的许多目光却向我瞟来，想看看这个刁蛮的小玉儿会是什么神色。

    我早就考虑清楚，自己不是小玉儿，多尔衮干什么都与我无关，虽然还不知如何面对这个“丈夫”，但反正他不喜欢小玉儿，两个人少见面、少发生冲突就万事大吉了。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十五章 错综复杂
章节字数：1064 更新时间：08-07-08 18:43
    因此我神色如常，但突然想起庄妃会是什么反应，于是抬起头去望庄妃，却又迎上皇太极凝视我的目光，脸上不禁一热，只瞟见庄妃惆怅的目光落在多尔衮身上，两人目光一对庄妃立即低头夹菜，多尔衮的目光却再也不肯离开庄妃半分。

    看来两人一定是有些关联了，虽然不明白关系深浅，但庄妃的内心颤动、多尔衮的爱慕之情却是映在我心里，小玉儿对多尔衮喜欢庄妃肯定恨之入骨，而对我这个借小玉儿身体安身之人而言，却觉得如释重负，对自己与多尔衮相处的未来安下心来。

    男人们的话题又转到战事，皇后听到几位王爷要到城郊大营去练兵半月，想起了什么说道：“十四弟练兵要一直住在城郊营中，家中没有管事的可不行，好在小玉儿病也差不多好了，也该回府了，十四弟不在家时府里的事还需小玉儿操心。”

    多尔衮忙起身施礼：“皇后娘娘想得周到。”

    要让我回府，我心中是一百个不愿意，可是这明显是皇后的好心，借机给我回家的台阶，多尔衮都谢了，我也不能不称是，只好起身施礼，低低地回了声“是”。神色却是一片落寞。

    有霎时的冷场，接着却有福晋笑着开我和多尔衮的玩笑，说多尔衮常年出征在外，年轻夫妻怎能不思念？该让皇上多体恤我们才是。

    我面上讪讪的，不知该如何表示，皇太极发话了：“小玉儿，我见你不爱喝奶茶，却喝了不少南方来的清茶，味道好吗？”

    满人蒙古人爱喝奶茶，我在深圳多年，喜欢上了铁观音等乌龙茶，对品茶也极有研究，进宫后皇后宫里也有茶，味道却太陈，这次家宴上奉的是铁观音，味道很好，我喝了不少。我静下心来答话：“回皇上，我觉得这铁观音很好，茶重似铁，泡开后绿腹镶红边，闻之清高馥郁，饮起来淳厚甘甜。皇上的茶自然是好茶了。”临了我还习惯性地拍一下马屁。

    “哈，小玉儿真是见多识广，这茶被你一说倒有意思了呢。宫里这种茶都不爱喝，只有庄妃喜欢喝一点，崇正殿里还有一些，都赏了你带回家去喝吧。”皇太极笑眯眯地说。

    估计是皇太极很少对各府福晋这样赏赐吧，众多福晋们都有些艳羡地看着我。我深知做人要宠辱不惊，浅浅地笑着行礼致谢。

    一场家宴总算结束，我所幸未出任何差错，回到清宁宫，春儿喜滋滋地说：“福晋今日最漂亮，举止大方，皇上皇后又给了那么大的恩宠，在各府福晋面前多有光啊，就连王爷都使劲儿看您呢。”

    我倒没注意多尔衮看我，一边让春儿给我换衣服，一边随口道：“怎么能说我最漂亮，庄妃娘娘才算漂亮呢。对了，皇后娘娘、庄妃娘娘和王爷关系好么？”我不敢明着问，只好将皇后也抬出来。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十六章 家无宁日
章节字数：1005 更新时间：08-07-08 18:44
    春儿絮絮叨叨讲了多尔衮小时候在皇后处长大的事，以她的推断，王爷自然会和皇后、庄妃走得近些，我却明白，多尔衮和大玉儿应该是相识较早，相互倾慕了。

    第二天早晨用过早膳，皇后便将我叫去，又教育了一番为妻之道，让我回家。我自知无法避免，也听说多尔衮今天一早便要赶去城郊，为免碰面，我还是半哀求半无赖地要吃了午饭再走，皇后极疼我，见我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便允了。

    午饭过后我辞别了皇后和贵妃、庄妃便离宫。车行至王府门前，春儿见府外并无人迎接，跳下车便骂门外的两个奴才：“瞎了你们这些奴才的狗眼！福晋回来了怎么也没人迎？王爷不在家就没人管了？古硕呢？快让他出来向福晋领罪。”

    不多时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奔出，穿着藏青长衫，瘦矍精干，想来这就是管家古硕了，听春儿说多尔衮常年征战在外，小玉儿虽蛮横，却不管事，王府的事全凭古硕安排得井井有条。古硕忙跪地请罪：“福晋恕罪，我等奴才实不知福晋今日回府，迎接来迟，请福晋责罚。”身后众奴才也是乌溜溜跪了满地。想来多尔衮与小玉儿感情确实淡漠，昨日宴会上已知福晋要回府，却没有交代下人。

    回到古代，我是最见不得人跪了，忙安慰道：“不知者不罪。快起来吧。”

    古硕却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上来搀我下车，亲手扶我进府。

    初见古硕，我也应该说些什么，却找不出什么话题，随口问道：“管家在忙什么呢？”

    却见古硕露出尴尬之色，迟疑一下，忙躬身行礼：“回福晋，奴才也发愁这事怎么办呢，所幸福晋回来了，奴才向您回禀了请您定夺。”

    我眉头一皱，没想到刚回来就碰上事情了，却听见一个侧院传出带了哭声的呼喊：“打狗还得看主人，我是福晋身边的丫头，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也得请示了福晋再发落。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你凭什么就听信你丫头的一面之词？你的丫头不该打么？”

    只听得有跋扈的女声道：“死丫头，别拿出你们福晋遮掩，福晋？福晋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她是福晋，我就不是福晋么？给我打…”

    听至此，还未容我发问，春儿忙跪下扯住我的衣袖：“福晋，听声音是惠珠，是您从科尔沁带来服侍您的丫头，她年纪小不懂事，不知谁要打她，您快管管吧。”

    听说要打人我已不快，还有人要打小玉儿的丫头更是不能不管了，我沉了脸转头看古硕。

    “禀福晋，确实是您房里的丫头惠珠。王爷新立的侧福晋要处置她。”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十七章 无谓的麻烦
章节字数：1091 更新时间：08-07-08 20:20
    小玉儿不过离府半个多月，王爷就新立了侧福晋，还这么厉害，小玉儿若还在她自己的身内一定不知是作何感想了，我心下恻然。惠珠既然是小玉儿娘家带来的，我不能不管，可是，惠珠受处罚与新立的侧福晋有关，我这个刚穿越到睿王府的假福晋却不能轻举妄动，不如先摸清情况再说。

    “那依管家看要怎么办呢？”

    “回福晋，奴才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只听到侧福晋要处置惠珠，奴才就赶过去，正巧您回来了，奴才这才迎接来迟。”

    看古硕的样子倒不是撒谎，我神色不变，淡淡道：“任凭是天大的事，你先问清楚了再说，吵得我头疼。我先回房歇着，你问清楚了来回我。”

    古硕有些愣住，想来我的表现与以往小玉儿的处事方式截然不同，以往小玉儿一定会冲过去大吵大闹，不把那个敢动她丫头的女人降服决不罢休。古硕露出又惊讶又佩服的神色，我不再说话，让春儿立秋径自扶着我回自己院落。

    过了没多久，古硕便来回话：“禀福晋，新立的东喜侧福晋是察哈尔部落人，也是为着满蒙联姻，察哈尔部落的小王爷把庶妻之妹送给王爷完婚。”古硕介绍至此，我想起春儿跟我提起皇上皇后已批准联姻，看来是小玉儿在宫内养病期间成婚的。“今天之事奴才问清楚了，中午用过饭后，东喜侧福晋从察哈尔带来的丫头叫做芽哥儿，见您的院子中绿翠菊花开得好，就进去摘几枝，想拿回去插在侧福晋房中，被惠珠看见了，吵了起来。”

    既然要了解事情的原委，我细细问：“怎么吵的？怎么得罪侧福晋了？”

    “禀福晋，惠珠喝住芽哥儿问做什么，芽哥儿说要把菊花插进我们福晋房中，惠珠说什么福晋，我们这屋的才是福晋，不准她拿，之后两人又吵了些难听话。芽哥儿回去禀了侧福晋，侧福晋就让人拘了惠珠过去，要鞭打她，我赶去得晚了，惠珠还是挨了侧福晋的耳光。”

    我明白了，明里是丫头吵嘴，实质上是主子之争啊，要万全处理还不能轻率，既不能让自己在府中丧失了地位，又不能给自己带来无谓的麻烦，毕竟我只有好好地活下去，才能去探寻自己不可知的未来。

    “你看呢？”我不动声色，端起春儿沏的铁观音，不过这茶新沏，醇厚的甘甜尚未出来。

    “回福晋，按理说是芽哥儿不对在先…”

    我明白古硕的想法，芽哥儿未经允许闯福晋的院内失了礼数，理应责罚，但是，毕竟东喜是察哈尔部落联姻过来的，又是刚成婚，若重重处理了芽哥儿只怕会有人嚼舌头；可是，小玉儿毕竟是嫡福晋，若任由侧福晋处置自己的丫头以后可就没人肯服了。

    “不错，这两个丫头吵架确实不成体统，我睿王府的体面何在？都先关起来，我今日乏得很，没精神处理，回头再说吧。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十八章 下马威
章节字数：958 更新时间：08-07-08 20:21
    古硕见我既不要回惠珠也不向东喜问罪，却将两个丫头都关起来，明里是我恼丫头们吵架，实际上却给了东喜一个大大的下马威，可我的处置又决不偏私，让人无话可说。他不禁露出佩服之色，忙唯喏出去了。

    想到春儿虽给我讲了许多府中的情况，可是去宫中的这段时间不知府中又有什么新变化，遂吩咐春儿下去打听，自己慢慢考虑起来。

    第二日一早，早早起床，用过早饭，想来多尔衮的妾室们已经到齐，仍作出一幅疾病未愈的样子，让春儿扶了自己到院中正厅中去。

    厅中已坐了五个贵妇，见我进来，纷纷请安。

    见左边上首的年龄最大，有个二十出头，穿水绿的暗纹旗袍，相貌周正，性子平和，一定是侧福晋鄂桐了。听春儿说以前皇后还是福晋时鄂桐是她的侍女，多尔衮婚前皇后就将鄂桐赐给了他，一年前又封了侧福晋，平日里不算受宠也不算无宠，以往小玉儿与她倒也相安无事。

    她身后还站着两人，春儿低低的告诉我是侍妾纳英和白凤儿，纳英年龄要比白凤儿大些，小玉儿成婚三个月她就进了府，兄长在多尔衮帐下为官，仗着兄长的势力，纳英平日里有些不把那几个侍妾放在眼里，她穿件家常的湖蓝旗袍，高额阔脸，倒也符合满族人的审美特征；白凤儿是去年进的府，，听春儿说是多尔衮从郑亲王府看上的一个丫头，曾经受宠过好一阵子，她身材不高，穿烟红的旗袍，袖子上缀着几只扑朔的粉蝶，更显得娇小水灵。

    右边上首的年约十六七岁，头发高高梳起，一色的嵌宝金饰，穿一件鲜艳的正红旗袍，金丝绣着四喜的花鸟图案，袖子窄些，掠去些红衣的艳丽反而显出英气，配上她丰润白皙的面庞，倒确实俏丽动人，她行礼干脆利落，抬起头来眼中颇多忿然之神色，想来一定是新进府的侧福晋东喜了。

    东喜身后那人穿一身鹅黄的烟罗轻衫，仍梳着汉人的发髻，身形妖娆，瓜子脸上两弯细细的眉毛，眼媚如丝，腰堪盈握，一定是昨日家宴上王爷们哄笑的知府第六房小妾了，听春儿说叫罗小蝶，看来确实有吸引男人的魅力，怪不得既能做知府的小妾，又能被多尔衮看中收入府中。不过以我的眼光来看觉得她也没有什么内涵，只是擅长招风引蝶，和青楼的妓女也没什么分别。

    看着这些花团锦簇的年轻贵妇，我不禁苦笑，三个女人就够一台戏了，何况这么多不好弄的主儿？饶我秘书出身精通办公室政治，也不禁暗暗担心。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十九章 见面礼
章节字数：1034 更新时间：08-07-10 20:50
    果然那个东喜不是个好惹的主，刚坐下，她就开口了：“福晋姐姐，我刚进府，许多规矩是不懂的。昨天我娘家带来的丫头芽哥儿得罪了福晋，还请福晋饶过她。”

    我心中暗笑，胸大无脑的女人我见得多了，看来东喜也不过如此。“这位就是从察哈尔来的东喜妹妹吧，我前段日子病着，也未能亲自操办你和王爷的婚事，还望见谅啊。”我言语虚虚地示了礼，就算她再不懂礼数，我这个嫡福晋可不能失了尊贵。

    “刚才妹妹说的什么丫头？哦，我想起来了，昨日我回府，管家古硕禀报了丫头吵架的事，事情原委妹妹知道了么？若是不知，让古硕现在讲给妹妹听听好么？”

    “我知道了。”她面色又暗了暗。

    “方才妹妹说那个丫头是得罪了我，这话可不对，得罪我是没什么的，但不能乱了睿王府的规矩。”我顿一顿，语气一沉：“妹妹来之前一定知道我清国之英明盛世了吧，皇上今年改国号为清，大礼方定，最是看重规矩礼仪的，王爷是皇上的至亲，深受皇上器重，王府的规矩更要比其他府严些，不能让别的王府看咱们府笑话。”

    歇了一歇，我继续缓缓道：“至于那两个丫头，在我院中争吵，还牵扯到主子，这种挑唆是非的丫头绝不能轻饶！不给她们些教训，以后睿王府的奴才还不都反了天了！”

    东喜明知事情是自己丫头引起，强要替自己丫头出气却被管家拦下，我反而以吵闹为由将两个丫头都关了，行事没有给人落一点话柄，已知理亏，又见我讲得言语凿凿，句句在理，东喜眼中忿然之色退去，迟疑着说：“福晋，芽哥儿确实错了，怪我管教不周，念在她从小跟着服侍我，请福晋给我些薄面吧。”

    “妹妹好心肠，”我露出笑脸：“也罢，千里迢迢从娘家带来的丫头自然也要不同些，想我那丫头惠珠也是从娘家带过来的。”我有意地点她，惠珠也不是一般的奴才，让她知道动惠珠便是得罪我。“妹妹是新进门，怎么也不能驳了妹妹的面子，就把那两个丫头放出来吧。若是换了别人求，我定是不允的。”

    东喜自知行事莽撞，我处置得当并无偏私，又拿话教训了她一番，她还要承我的情，脸上自然挂不住，只得讪讪的。

    罗小蝶倒也乖巧，上来重新向我见礼，切切地问起我的病情可好些，又与众人叙了些家常。

    我环视这些女人，轻咳一声开口道：“这次进宫有劳各位妹妹在府中操劳了。昨天家宴皇上特意赏了我些南方来的茶叶，几位妹妹喜欢就拿些去喝。小蝶是南方人，多拿些茶去。皇后娘娘赏了些两块无锡的丝绸料子，就给东喜和小蝶吧，算是咱们姐妹的见面礼。”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二十章 立规矩
章节字数：1176 更新时间：08-07-10 20:50
    略顿一顿，继续道：“这段日子在宫里，皇后娘娘教训我，说我没把王府管好，我想以前我是年轻不懂事，以后总要学着管管家，不能让人看睿王府的笑话。咱们都是王爷的女人，自己没规矩不打紧，出去丢王爷的脸。我今天丑话先说出来，以后谁要是不遵规矩，我管不了，就交给皇后娘娘管去，让古硕捆了送到宫中黑屋子，这辈子也别想回来！”听得那几个女人都面露惊惧之色。想来以往小玉儿虽跋扈，却没有脑子，不能服人也不会治人，我知道这些女人最怕什么，离开了王府不就什么也不是了吗？所以就拣最狠的招儿来吓唬，把皇后也抬了出来。

    见这些女人唯唯诺诺答应，我又施以恩惠：“鄂桐，你以前是皇后宫里的，最明白事理，我这段日子身子不好，古硕有事多与鄂桐商量，以后府里的事鄂桐也要多上上心。”鄂桐忙遵命行礼。

    我知道鄂桐性子平和，不会生事，把她推到前面能替我挡风遮雨，也压一压其他几个不安分的女人。这种权术本小姐在办公室用得多了。

    觉得教训得差不多了，我环视四周，发觉少了一个侧室，便问古硕：“还有一位呢？”

    古硕微露尴尬之色，小心翼翼地答：“回福晋，乌兰格格她，一直病了未见好，不敢让她来见您，王爷交待让她身子好了就来给您请安。”

    我明白了，原来没来的那个是被小玉儿鞭打流产的侍妾，要么真是还病着，要么多尔衮怕小玉儿加害不让她来，不过这次本来就是小玉儿做得不对，我对乌兰应该弥补些才是。

    “她既然病着，就不必来请安了，等我好些了要看看她去。你去请好大夫给她瞧瞧病。”我吩咐古硕。

    “是。”古硕显然没有想到小玉儿这么通情达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我把鄂桐留下，其他几个女人打发走，让古硕叫了几个府里管事的奴才进来又训了一番话方才作罢。中午留鄂桐陪我吃饭，其间管家几次回事情都让鄂桐处理，见她处事还算周到，又小心恭敬地请示我的意见，觉得这个鄂桐还是可以用的。

    休息了几日，总觉得百无聊赖，就开始在府中四处走走。

    整个睿王府自外垣向内分为三路，中路从外往内依次是正门、多尔衮的议事殿、后殿和后寝院、后花园，议事殿的两侧有翼楼，东翼楼藏书数千册，谈机要大事多尔衮放在西翼楼，就连小玉儿也不许出入；后寝院就是多尔衮和小玉儿的生活区了，院落用了琉璃瓦顶，建筑精巧，与议事殿和后殿的气派不同，自成风格。东路和西路都分上下两院，鄂桐与纳英、白凤儿住在东上院，东喜和乌兰、罗小蝶住西上院，下院自有各房奴才、丫头们住着。听春儿说一年到头多尔衮在府中的有限时间内，下朝后就呆在议事殿和翼楼中议事，休息时往往到东西上院，极少到寝院与小玉儿过夜。

    王府的后花园很大，有亭与假山，还有一个近两亩的荷花池，倒有一些奇珍异草，但下人侍弄不好，园子又缺乏植株栽种、亭阁搭配的整体设计，可惜了这个好园子。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侍妾乌兰
章节字数：1192 更新时间：08-07-10 22:34
    这日下午我和春儿、立秋坐在一棵细梧桐下晒太阳，远远的见两个垂髫丫头走过来，恰有一阵风刮过，一个丫头口中说的“乌兰格格才不出屋呢”飘了过来。我一时想起被小玉儿用鞭抽流产的那个侍妾，便问春儿：“乌兰最近怎样了？”

    “回福晋，听管家说，那日福晋吩咐了请好大夫给瞧的，大夫来了之后说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开了些药，养养就好了。”春儿绣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不停手地说。这个忠心耿耿的丫头非要说生病以前的寝具不吉利，全要换了，自己亲手做些枕套花样，拦她都拦不住。

    “我听乌兰房里的小丫头说，她整天也不起床、也不梳洗、更不出屋了。我还听说呀，福晋进宫那些日子，王爷在东喜屋中呆了两晚，其余时间一直泡在罗小蝶那里呢。王爷一次都没进过乌兰的房。”立秋跟了我这些日，见我待她们极好，和以前判若两人，胆子大的不得了，插话、与春儿斗嘴，我只要不动怒，就吓不住她。

    我别了一眼立秋，“就你多嘴”立秋噘嘴笑。我接着对春儿说：“你陪我到乌兰处看看吧。”

    春儿点头称是，将手中活计交给立秋，领我前往西院，留立秋一个人嘟着嘴，老大不高兴地留在原地。

    乌兰所住的屋外有极浓的药味，门口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正在太阳下打盹，听见脚步声，忙站起向我请安，嘴里说道“福晋来了”，掀起厚厚的门帘，请我进去。

    我立住脚步问她：“你主子身体可好些？”

    “禀福晋，格格总是没精神，起不了床。”

    我叹了口气，随春兰穿过前堂，走向内室。

    内室还有一个小丫头，正准备扶乌兰起身，见我进来，忙行礼。我摆摆手，春儿搬来一个锦凳，让我坐在乌兰床边。乌兰乱乱的长发披在枕旁身后，瘦削的脸庞略有些泛黄，脸上全是惊惧与哀怨，看到她一双温婉的大眼睛让我大吃一惊，她的眼睛真象大玉儿！

    我顿时明白，半年多前乌兰不过是个刚进府的丫头，偶然间被多尔衮看到就占为己有，十分宠爱，直到怀了孕被升为格格，作了侍妾，一定都是她的眼睛极象大玉儿之故。看来多尔衮虽纳了这么多妾室，对大玉儿却是一往情深。

    “别起来了，我最近身子也不好，今天略好些就来看看你。妹妹平日里觉得身子怎样？”我怜悯地看着乌兰，这个女人因为眼睛象大玉儿的缘故，被男人当作替代品霸占，又遭他的妻子嫉恨落得如此下场，最终却因为没有真爱而被遗忘和抛弃。

    我缓缓的话语在她听来甚是可怕，她拼命掩住怨恨与恐惧，咳了半天只说出一句：“多谢福晋。”

    我明白她的心境，就不再多话，只觉得她的屋子十分阴冷，我在深圳多年，穿越到这里十分怕冷，刚回府春儿就找来了火盆放在房中，才觉得稍好些，可是冬天来了，我只怕整日里要穿成个皮球了。

    “你们屋有些寒气，乌兰格格又病着，怎么没生个火盆？”我问那个小丫头。

    “禀福晋，现在才刚立冬，要进了三九才能生火盆呢。”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茶肆遇险
章节字数：1058 更新时间：08-07-10 22:34
    我明白了，自己是福晋，想要什么奴才自然照办，可这些女人就没有特权了，尤其是失了宠的女人。

    “春儿去给古硕说一声，就说我吩咐的，给乌兰房里加火盆，一个不够暖就多加几个。还有，再请好大夫给瞧瞧。”

    乌兰不知是什么想法，咳了半天仍只嚅出四个字“多谢福晋”。

    再留亦是无话可说，我嘱她好好养病，就带着春儿离开了。看到她院中枯黄的藤萝，心中翻涌着这个女人的可怜、男人的无情、以及我未知的命运，暗自神伤。

    用过晚饭，天色已全暗下来，望着黑压压的一片天空，几颗若有若无的星星，心情极差，觉得要是再不出去走走，呆在这个古代封建大家庭中要把我憋闷死了。

    “春儿，你陪我出去转转吧。”

    “福晋，天色晚了，您怎么能出去呢？”春儿不肯，撅着嘴。

    “我就是想出去嘛，你要是不肯去，我就让立秋或是惠珠、小芳陪我，要么我一个人出去。”我故作生气。

    春儿年纪较那几个丫头大些，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事必躬亲，她担心出门安全问题，又提出要带几个奴才，被我生生制止了，不高兴地陪我从后花园悄悄出门。

    出去不远拐出巷子就是一条大路，两边商铺灯火通明，小贩沿街叫卖，甚是热闹。我逐渐有些兴趣，春儿却死活不肯走远，也不怕我生气，非要扯着我的胳膊早些回府。

    和她罗嗦时突然看到街边有一家茶肆，里面还传来弦乐声，我忙说：“我渴了，咱们去喝点茶，歇一歇就回府总行了吧？”春儿不太愿意地随我进去。

    这家茶肆还不小，装饰富丽，坐的客人也都是衣着光鲜，我出来前特意换了家常的浅篮旗袍，不戴金饰，春儿也穿了再普通不过的青衣，看茶肆中女客很少，我们忙挑了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坐下。

    柜台对面摆了张桌子，有个汉装少女在咿咿呀呀唱曲，旁边一个老妇拉着弦子伴奏，我们坐得远，也听不清楚。

    一曲唱毕，少女和老妇人拿着托盘到各茶桌前讨赏钱。

    在我前面不远处的茶桌，两个衣着鲜艳的男子象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可能是喝了酒，步履不稳地要拉那个唱曲的女子入怀，连老妇都被他们推在地上。

    见酒肆中的男客只是品茶看笑话，我不由得心中火起，冲到那两个男子面前呵斥：“快住手！欺负软弱女子算什么本事？”一手把那个少女拉了出来，让她赶紧和老妇离开。

    那两个男子仍有醉意，见一个女人冲上来又是呵斥又是将少女拉走，微一愣神，步态不稳地上前要揪住我。春儿忙挺身挡在我身前，喝道：“谁敢对睿亲王福晋无礼！”那两个男人却不听，仍是步步紧逼。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初见豪格
章节字数：921 更新时间：08-07-11 13:53
    我和春儿退到墙边，眼看那两个男人的大手就要挨住我们的衣裳，一个明蓝衣衫的身影冲上来拦住那两个男子“你们瞎了狗眼，还不快滚！”可那两人显是喝多，也不听劝，冲上来这人便与他们推拉起来，不一会儿就将他们连打带推地弄了出去。

    那人又进来，春儿忙见礼：“见过肃亲王，谢过肃亲王对我家福晋援手。”

    原来是肃亲王豪格，豪格过来却不向我行礼，蹙着眉头径自说：“十四婶怎么来这里？不过是个汉人女子，十四婶何必管这闲事！”

    我对这酒肆中的男人只是看笑话却无人来管醉汉已经有气，又听豪格这样说，板了脸冷冷道：“汉人也是人，男子汉大丈夫不行侠仗义倒也罢了，我见了恃强凌弱管管也不成么？”

    豪格脸色一红，思忖了片刻展颜一笑，冲我抱揖：“十四婶说得对，是我莽撞了。”

    见他明蓝的上好褂子沾了茶渍，显然是和那两个醉汉推拉弄的，他又诚心认错，我也就不再生气了，反而调侃道“你是莽撞了！若是把人打伤了还得赔呢！”

    他爽朗地长笑：“活该那两个瞎了眼的！谁叫他们得罪了又漂亮又尊贵的科尔沁格格！”

    以往看的小说中经常把豪格描写成一个处处与多尔衮作对的促狭小人，我却看他性格爽直，不由得生出许多好感，拉他坐下与我饮茶说说话。春儿又是拉长了脸站在身后，一脸的不高兴。

    “豪格，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他面露尴尬之色，“我在大营中呆得闷了，下午回城转转。”

    看来豪格在军队中不得志，有些苦闷。我便闲闲地问他平时爱玩些什么，看些什么书，逐渐聊得颇为投机。

    春儿实在忍不住：“福晋，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府了，要不府中该着急了。”

    我只好收住谈话，其实和豪格聊得蛮开心的，他年纪比小玉儿大不了多少，长得很象皇太极，却少了冷冷之气，讲话有时还带点孩子气，直爽随意，我来到古代以来第一次和人这么随意地谈话，让我的心情轻快了不少。

    豪格主动要送我回府，一路上我们又讲了不少笑话，临到后院门前，他猜到了我一定是悄悄溜出来的，忍不住偷笑，我嘱他：“今日之事你可不准说出去。”他挤出鬼脸：“好。不过以后你要是出来就叫上我，咱们一道玩儿。”我点点头，笑着回了府中。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攻打朝鲜
章节字数：1163 更新时间：08-07-11 13:54
    昨夜之游，让我喜欢上了这个古代的盛京，自第二天开始，府中之事让古硕处理，侍妾们的事让鄂桐管着，我便大摇大摆地带着春儿、立秋上街游玩，没人敢管我，古硕曾提议让奴才跟着也被我拒绝。我常到那个华丽的茶肆中去喝茶，那里南方来的新茶颇多，味道还算不错，茶肆取了俗气的名字“品茗居”，白天有说书先生讲三国，隔三差五也能碰到豪格，又是从军营溜出来游玩，我们见了面就叽叽咕咕说笑个不停。玩笑中豪格总说我还不如他大，不肯叫我十四婶，总是叫小玉儿，春儿听了嘟着嘴不悦，我却不在意，也随他叫去。

    这日又遇见豪格，讲了会儿笑话，他正色道：“你知道我们三日后就要出征了么？”

    “去哪里？”

    “要去攻打朝鲜。明天十四叔和我们都会回来，见过皇上，休息两天就走了。”

    我对多尔衮回家未表露出一点喜色，豪格有些奇怪：“你不高兴吗？”

    “无所谓。”我摇摇头。

    豪格也许是同情我，给我一个温暖的笑容，执住我的手，“我出征之后，给你写信好不好？”他露出孩子般恳求的神态。

    我笑着拍手：“好啊！我也可以给你回信啊，谁的来信要是不讲够三个笑话就永远不再回信了，好不好？”

    豪格定定地望着我，乐得合不拢嘴。

    次日一早，我考虑停当，叫春儿吩咐下人准备马车进宫。

    “福晋，昨天听肃亲王说王爷今天要回府啊，咱们进宫做什么？”

    我才不想与多尔衮碰面呢，还不如找借口开溜，也不答春儿的话。

    “哦，福晋是想到宫里早早见到王爷啊。”春儿一厢情愿地说。

    进宫后，我先去清宁宫拜见了皇后，皇后也问为何不在家等着王爷回府，被我支吾过去，又到永福宫庄妃处闲聊，最后又去麟趾宫找姨母，玩了整整一天，用过晚饭才赶回睿亲王府。

    古硕迎过来说王爷已用过晚饭，去了罗小蝶房中，我心中大喜，又躲过一关，高高兴兴地回房看书，这些日，我上东翼楼书房找了些喜欢的书回来，虽然是繁体的汉字，慢慢读着也能打发无聊。

    好好地睡了一晚。早上起床，春儿苦着脸说我起晚了，王爷回来更衣，见我还在房中睡着就没有进来，我暗笑她不知我的心思，我躲还来不及呢。

    可是，终究是躲不过去的，不多时古硕过来说王爷一整天都要在前殿议事，晚上会过来吃晚饭。我不由得又紧张起来，自己这个假借小玉儿身体之人不愿面对她的丈夫，该来的终须要来，只有小心应对吧。遂又向春儿细细问了多尔衮的性子与喜好。

    多尔衮议事完毕，回到后寝院，见我在厅中候着，中间却摆一张比平时大的餐桌，满满地放了一桌子菜。见他露出惊讶，我忙请了安，笑着说：“王爷常不在府中，这两日又要远征，我想着府中侧福晋、格格们平日也十分想念您，干脆就把几位妹妹们都叫过来了，一起吃饭倒也热闹，王爷看行吗？”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恼怒
章节字数：968 更新时间：08-07-11 19:17
    多尔衮没想到我会将那些女人都叫来吃饭，一天议事也累了，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地答道“唔。”

    除了逢年过节，那些侧室从来没有和王爷福晋一起吃饭的机会，多尔衮好不容易回府却只宠着罗小蝶，众人都巴不得在王爷面前露脸撒娇，下午听见我吩咐，除了生病的乌兰，都早早地候在院外，听王爷允许了便纷纷进来请安坐下。

    席间见众女人拼命讨好多尔衮，我不禁暗自偷笑。那个罗小蝶明明已经拔了头筹，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穿一件烟翠的薄衫，也不怕冷，露出玲珑的曲线，眼睛媚得能滴出水来；东喜和那几个格格也是浓妆艳抹，不知搽了多少香粉，我都快闻不到菜香了，鄂桐年纪大又不擅装扮，比那些女人持重一些。我倒是一张素面，连唇也不涂，穿一件的青碧的半旧旗袍，坐在这些花团锦簇的贵妇中，愈发显得清雅异人。

    多尔衮可能也厌倦了这些贵妇的艳丽，连罗小蝶的吴侬软语也懒得多答，反倒时不时地看我，我也不去瞧他，神色如常地吃饭说话。

    饭毕那些女人依依不舍，多尔衮也没有交待晚上去谁的房中，她们都抛了依恋和思慕的眼神才纷纷离去。

    见多尔衮坐下要和我说话，我忙让人斟了茶，问府中有什么事需要交待。

    “听管家说你这一阵子还好？”

    “是，差不多好了。”我努力堆出笑容来，应对这个男人。

    “听管家说你这一阵子喜欢出去逛逛？”

    “是”我不知说什么好，只有静静地回答。

    多尔衮显然也没有想到我和他之间会冷场，也有些失神。半晌说了一句：“你这回一病，性子也变了。”

    我心中暗自痛苦，要不是小玉儿快死了，我也不至于托生到她的身上。

    以为触动了我的伤心事，他有些讪然，上来拉住我的手，“小玉儿，你…事情都过去了，不必多想。”

    我忙把手抽回，生怕他会有什么亲昵的举动，手忙脚乱地说：“呃…我，我还有不舒服，王爷要是没别的事的话，就去找她们安歇吧。”

    话说出我知道已是极大的不妥，古代的哪个福晋会象我这样对丈夫唯恐避之不及，吃饭时我对那些女人的轻视已经表露无疑，此刻又不把丈夫放在眼里，不知道会不会惹恼了他。

    多尔衮显然没有被这样明白无误地拒绝和轻视过，立时显出了诧异和恼怒，好在他经历多年的皇家政治，城府极深，倒也没有当场发作，哼了一声便起身要走。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有惊无险
章节字数：1084 更新时间：08-07-11 19:18
    我突然想起一事，“哎，王爷”，他顿住脚步，露出不耐烦，“乌兰一直病着，王爷有空应该去看看她。”我想起病得出不了屋的乌兰，如果多尔衮能给她一点温情，也许会对病情有好处。

    “乌兰？你倒还记着她？你不是巴不得她死么？”多尔衮先是一愣，没有想到我会提起乌兰，却又想起我鞭打乌兰致使他失去儿子，冷冷地回答。

    我没有想到多尔衮会这么冷漠地对待自己，有些寒心，可转念一想乌兰确实被小玉儿所害，多尔衮所言非虚，一时间心中痛苦无法向人诉说，眼泪不争气地涌上眼眶。

    “我无话可说。王爷走好。”向他行了礼径自向内室走去，留下多尔衮一人，带些追悔和失落地望着我离去的背影。的

    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

    后来听说多尔衮又是到了罗小蝶房休息。估计那几个女人的鼻子都快气歪了。我与多尔衮的第一次正面相处有惊无险，心中暗自庆幸。

    一天中我闲闲地看下人收拾王爷征战要携带的物品，晚饭多尔衮依然到后寝院来吃，我又叫了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一同作陪，以免和他单独相处。多尔衮见我也是神色如常，只是不愿多搭理她们。晚饭用罢，多尔衮打发了那些女人离去，见我依然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犹疑着回了西翼楼与人议事，这夜又去了罗小蝶房里。

    第二天一早，春儿服侍我刚起床，多尔衮就推门进来。

    我头发还未梳，乌黑一片垂在后背，穿着乳白绣并蒂莲花的夹衣，下身是家常的绿萝宽裤，我忙整整衣服，生怕被多尔衮的眼睛占了便宜，说话也不利索了：“王爷，你，你怎么来了？我还没穿好衣服呢。”

    多尔衮见我慌成一片忍不住好笑，使了眼色让春儿出去，我见到这种情况，全身的汗毛都紧张得立起来了。

    他倒没有想和我进一步亲热的企图，眼中露出不多见的温柔，抚着我乌黑浓密的长发，轻声道：“小玉儿，你还在怪我么？”

    “呃，我没有，没有。”我把脑袋摇得象拨郎鼓，顺势逃离他的大手，站到一旁，尴尬地说：“王爷请坐。”

    “你对我生分得多了，”他叹了口气，却没有恼，仍然轻声地问我：“我要去朝鲜了，你想要些什么好玩的玩意儿？回来我带给你。”

    “嗯…”我也不想不出什么好玩的玩意儿，随口说：“随便吧。”

    见我依然是一副怕被吃了的样子，多尔衮眼中弥漫上失望，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王爷”我小心翼翼地望着他，“要不要我和众位妹妹去送送王爷？”

    提及那些女人，他的脸色冰冷起来：“不必了，征战前按规矩女人不能送，何况今天皇上要送到城外。”

    我放下心来，才不愿意去送呢，不过是假意问问而已。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二十七章 进宫赏梅
章节字数：917 更新时间：08-07-11 23:37
    他无声地看了我许久，方说了句：“你好生照顾自己。”缓缓转身出去。

    我觉得多尔衮待我不坏，又是即将外出征战，忙随口送上我惯用于老板的祝福语：“祝您一路平安，多多保重！”

    他脸上漾了笑，不停步地出去了。

    多尔衮离府，我高兴地又唱又跳，这里又是我的地盘了！我的地盘我作主！

    春儿见我如此开心，忍不住问：“福晋，王爷征战去了，您怎么这么高兴啊？”

    立秋在旁边忍不住插嘴：“福晋高兴就好。听奴才说，罗小蝶恋着王爷哭了半夜，今天早上眼睛都是肿的，侧福晋和其他格格们眼也都是肿的，不过是被罗小蝶气的！”

    我噗哧一笑，这些长舌头！

    我每日里高高兴兴地带着春儿去逛街游玩，到数九寒天，盛京天寒地冻，我极怕冷，再也不敢出去，只好窝在府中，看那几个女人使点小心眼儿闹闹小别扭，十分地无聊。

    一日正下大雪，贵妃姨母打发人来请我进宫赏梅花，我高兴地跳起来，忙催春儿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同进宫。

    见了贵妃姨母，她嗔怪我不常进宫看她，又说梅园的花开得极好，拉了我去赏梅。

    梅园紧邻我曾夜游过的那个花园，还未走近就闻到沁骨芬香，霜雪满天，片片梅树生机勃勃，争相怒放，玉蝶梅洁白素净，如雪花飘在枝头不肯散去；朱砂梅艳若胭脂，滴滴染霞；绿萼梅花如碧玉，萼如翡翠，姨母边走边让侍女折些插回房中，我凝了神思欣赏，忘记了寒冷，渐渐和姨母有了一段距离。

    忽听得有人轻咳一声，我忙扭头去望，见一人穿着宝蓝的长衫，披着件狐皮领的明黄丝袍，不是皇太极是谁？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也不知为什么见到他竞有些脸红心跳，忙盈盈施礼，“参见皇上。”

    他笑着走近，“我远远的见贵妃和一个粉雕玉砌的女子过来，便想着瞧瞧是谁家的美女，原来是小玉儿格格啊。”

    “皇上谬赞，我不是美女，象庄妃等各位娘娘才是呢。”我见到他总是联想到那夜我的唐突与无礼，以及他对我的宽待，窘得头都不敢抬起来。

    见我穿了件浅绯红的丝绵旗袍，有风刮过，满身的银蝶似乎和着飘扬的雪花飞舞，两颊有些飞红，低着头，两颗琉璃明珠在耳旁轻晃，挠人心脾，他一时竞看得痴了。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吃火锅
章节字数：1050 更新时间：08-07-11 23:37
    贵妃返回身来寻我，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我的尴尬境地，“小玉儿，哎，皇上，您也来赏梅了？见过皇上。”

    皇太极笑着问了贵妃一些闲话，贵妃见皇太极心境大好，不由得顾盼生晖，春风满面，笑得更是花枝乱颤了。

    “今天这大雪映着梅花，景色难得，小玉儿，我看了首诗，你且听听，”皇太极笑眯眯地转向我，“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我听出这是唐代崔道融的咏梅诗，忍不住读出下句：“横笛和愁听，斜技依病看。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抬头与他相望，觉得自己对他的害怕之意慢慢退却，却有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心意相通，生出一些欢喜来。

    “好个横笛和愁听，有韵味！”他忍不住大笑，“小玉儿，你会吹笛么？”

    我摇摇头，“小玉儿不会。”小的时候无人将我引向音乐之路，故什么乐器都不会，倒是父亲常督我背唐诗宋词，使我比别人略有些长处。

    皇太极兴致不减：“庄妃吹得不错，娜木钟，派人把庄妃叫来，中午都去你宫中饮酒，听听庄妃的笛，不要枉费了如此好诗！小玉儿，你可不许走啊。”

    “良辰美景，不敢辜负了皇上的好兴致。”我笑着答应。

    贵妃闻听要到自己宫中，十分高兴，忙要回宫准备，我不便再留，行礼别了皇太极随贵妃同回麟趾宫。

    在麟趾宫中，自穿越以来我第一次见到了火锅。

    由于自己是满族人，知道早在满族起兵关外之时，满族军队曾与明朝军队发生过战争，军队需要吃饭，而时间又很紧迫，就想出了一种方法：支起个架子，或是用大锅，或是用自己的头盔或者战场上捡来的敌人的头盔放上水，把打来的猎物切成片放在里面煮。这种吃法非常方便，不仅节省时间也便于很快投入下一次行军打仗，这便是火锅的雏形。

    宫人抬过来雕花的炭炉，放了火红的木炭，上面架一只黄澄澄的大黄铜锅子，周围摆上肥肥的羊羔肉、细滑的薄鱼片、雪白的肥肠、带着冰茬的冻豆腐、肥硕的大白菜、鲜绿的油菜，一旁专门有小炭炉煨着奶茶壶，飘出缕缕奶香。

    皇太极居中，贵妃换了盛装，重新装扮过，坐在皇太极左首，我挨贵妃坐在下首，庄妃坐皇太极右首，她的衣着品味为常人所未及，碧青的锦缎旗袍映着冰肌玉肤，外罩一件柠檬黄的小褂，配着旗袍上同色丝线的芭蕉叶子，气韵毕现，秀丽不俗，贵妃虽艳丽，但还是给庄妃比了下去。

    我没了初见皇太极的拘束，面对甘香醇美的火锅大块朵颐，也不顾淑女姿态，引得贵妃不停笑我。酒菜渐饱，庄妃拿出一只青竹笛，横在唇旁吹起。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韩国公主
章节字数：1027 更新时间：08-07-12 14:17
    此时殿内炭火熊熊，酒香四溢，殿外银雪飘舞，无边无际，清越的笛声响起，婉若流荧扑满沉沉的夜色，杨柳摇曳出生生不绝的涟漪，笛声殷殷回转中，我不自觉望向皇太极，却见他也春风般笑着望我，心头涌上一抹温暖，又忍不住对他展颜一笑，他的目光一阵游离，飘飘洒洒到我的身前身后。

    一曲奏毕，我忘了礼仪，拍手叫好：“檀板响，笛音转，殷殷在玄黄，亦琴瑟，亦笙歌，来看笑轻狂。姐姐吹得好笛！”

    见贵妃冲我使眼色，方觉失礼，皇太极却不以为忤，“庄妃吹奏得好，小玉儿夸赞得更妙！”

    庄妃上来挽了我的手：“妹妹过奖了。最近妹妹的学问长了很多，闲时妹妹多到我宫中聊聊，让我也长进些。”

    “姐姐过奖，我平日也觉得烦闷，以后就多来骚扰姐姐了。”

    “娜木钟，你看一对玉儿的姐妹情谊。两人往这儿一站，一对儿美人坯子，真是草原上的珍珠啊。”皇太极呵呵笑着对贵妃说。

    “是啊，要不怎么一个叫大玉儿，一个叫小玉儿呢。”贵妃忙附和。

    自这日起，我便时常进宫，有时去拜见皇后和贵妃，更多的是到庄妃处坐坐。贵妃见我与庄妃走得近，也逐渐有些不悦起来。

    接连几日下了大雪，今天好容易放晴，太阳高高地挂在空中却没有一丝暖意，天寒地冻，我本不愿外出，可是鄂桐絮絮叨叨地来说纳英与东喜吵嘴骂架的事，还说东喜要来找我为她评理，我听了头痛，男人在家时这些女人会争风吃醋，男人不在家也不安分，忙支吾了鄂桐处理，让春儿陪我躲到宫里清静去。

    先去了清宁宫，恰遇到郑亲王府福晋与几个侧福晋在皇后宫中叙礼，忙各自请安落了座，郑亲王福晋年纪大琐碎些，见过几次人倒和气，也没有什么心计，唠了些家常，忽然想起一事告诉我：“小玉儿，我家王爷回信中说，朝鲜战事很顺利，他们朝鲜的皇上直送了好几个公主到军前求和呢！你家王爷可有信来？说没说这事？”

    多尔衮一走两个月只有一封家书回来，报了平安，我让管家草草拟了回信；豪格却有三封信给我，每封信里都讲些风土人情，夹杂着奇闻逸事、笑话之类，我认认真真地拿起小学时用过的毛笔，歪歪扭扭地亲笔写几个笑话，给他回信过去。郑亲王福晋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呢？

    我正在思忖，皇后见我不答，不温不火地开言：“男人在军前俘获了敌方的女人，拿过来享用是应该的，何况几位王爷亲自出征，朝鲜国献了他们尊贵的公主更是好事，将来宫里和各王府新添了朝鲜的女人，说明咱们大清国势昌盛，咱们应该高兴才是。”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三十章 明哲保身
章节字数：1035 更新时间：08-07-12 14:18
    我明白了，原来多尔衮他们会带朝鲜公主回来，本来他带不带什么女人我根本不在乎，可是府里已有的几个女人已经够让人烦了，还要再添几个！我听了头都大了。

    皇后怕我们不悦，又絮絮叨叨地讲了一些服侍丈夫、持家管事的大道理，直到快中午才放我们离开。

    刚出清宁宫，就有小宫女候着说贵妃请我去她宫内吃饭，我被皇后的一通大道理搞得头昏脑胀，听说有饭局，高高兴兴地奔向麟趾宫。

    见了贵妃我也不顾礼节，杀向饭桌，狠狠地大吃起来。

    “小玉儿，慢些吃，没个福晋的样子叫人笑话！”

    “我才不管呢，什么福晋不福晋的，我还巴不得不当这个福晋呢。”

    “快别胡说！”贵妃板住脸，轻声呵斥我。

    对付贵妃姨母我最有一套了，她见识浅，眼里只有皇帝的宠爱和贵妃的宝座，人直爽说话冲，只要多拍拍马屁，夸她几句漂亮就什么都搞定了，所以我才不怕她。

    “唔，”我嘴里还含着菜，马上投入拍马屁的运动：“姨母漂亮，深得皇上宠爱，宫里谁人能及？可是，我在家里的情形您还不知道？”

    “唉，最近我这里也不好过，皇上好一阵子没来了，倒是天天去庄妃那里。”她面带愁云，又转而忿然，“那个庄妃，不过仗着自己年轻些，就天天把皇上拴在永福宫，她是皇后的亲侄女，她们姑侄俩都是一个鼻孔出气！”

    “姨母，您打扮打扮也很漂亮，不比别人逊色呢！”我仍是埋头吃菜，后宫女人的哀怨我可管不着，谁叫丈夫只有一个，妻子却众多呢。

    “你还经常往庄妃那儿跑，只把我疼你都忘在脑后了。”她接着埋怨我。

    “我跟她年龄相近，能玩儿到一处嘛，谁叫你整天只会训我！”我见她撅起了嘴，忙安慰：“好了，别生气嘛，我跟她不过是表姐妹，你却是我的亲姨母，孰远孰近我心里还不清楚吗？”

    贵妃闻言又高兴起来，压低了声音说：“你可要防着她些，我可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家多尔衮可跟大玉儿不一般哪。”

    “哦？”我疑惑地抬起了头。

    “进宫前她和多尔衮都在皇后跟前长大，你是知道的，可是，我的一个丫头以前是永福宫里的，听她说呀，庄妃刚进宫时经常偷偷掉泪，有一次和她的贴身丫头苏茉儿还悄悄的说多尔衮什么的。”

    明知一定是真的，可我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只想明哲保身，何况通过与庄妃的相处对她极有好感，知道她以后会贵为国母，这个贵妃在历史上却没什么好结果，我不愿惹这个姨母的是非，忙打断她“好了，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哪能当真呢？”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女中诸葛
章节字数：1108 更新时间：08-07-12 19:34
    “你别这么傻，我可是为你好，你当我不知道惹多尔衮跟你闹别扭的那个丫头乌兰，不就是长得象大玉儿么？你还想不明白？”

    看她都知道这么多，我忍不住为大玉儿暗自担心。“姨母，以前的事你还要提！”我故作撒娇，“刚听说朝鲜国向大清的军队献了几个公主，一定是年轻貌美，你还是操操心，看年轻漂亮的女人进宫后怎么办吧。”

    贵妃闻言立即陷入愁思之中，我酒足饭饱，忙带了春儿溜走。

    转到永福宫中，侍女说庄妃去皇后宫中说话了，问我要不要也赶过去，我不愿再去听皇后的大道理，又想在宫中多泡些时间，于是请庄妃的宫女带我前往花园转转，打发时间等候庄妃回宫。

    皇宫的人都知道我受皇上皇后的另眼看待，对宫人也极好，常有银子赏赐，我的请求也不过分，十分乐意为我带路。

    从永福宫前往花园走的已不是那日夜里的路径，到了那片茂密的树林，大雪已经将枝头压弯，显不出一丝绿色，天地都是白茫茫一片，我缓步穿过树林，转到了那晚到过的湖，听宫女说名为“镜湖”，抬眼望去，见皇太极也伫立在湖边。

    虽然凭着女人特有的直觉，发现皇太极对我极有好感，但毕竟隔着几百年的距离，使我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在庄妃宫中偶然碰面我便迅即离去，不愿与他多处，自己来到古代只想明哲保身，不想惹是非与麻烦。

    想躲避已经来不及，只好行礼：“见过皇上。”

    他有刹那的失神，定定地望着我，“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我起来匆忙望他一眼，见他的目光牢牢盯在自己身上，象要看穿到我的身体里去，忙低下头，望着自己月白衫子上英英簇簇的粉海棠，心中也是簇簇的，只垂着头不敢说话。

    又停了半晌，只听到他低低地吐出一句：“小玉儿，我还是希望你如那日夜里般待我。”

    我一愣，想说些自己那夜失礼之类的话，他却转过身径自向花园深处走去，见我仍呆在原地，停一停示意我跟上。给我带路的宫女和春儿未得指示，只敢停留在原地。

    “你听说咱们大清的军队在朝鲜打了胜仗了吗？”

    “回皇上，我听说了。”

    “嗯，朝鲜国要向咱们求和呢。”

    见他没有过多的表情，我试探着问：“皇上不高兴？”

    “高兴是高兴的，毕竟是胜仗，可是我大清国的目的并不仅限于此。”

    “我明白，这对您来说不过是个小胜，您和大清是想南下夺取岌岌可危的明朝江山，前面还有不少曲折的路要走呢。”我了解历史，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意，忍不住就说了出来。

    他侧头盯着我看了一下，轻笑一声：“你倒聪明，是女中诸葛啊。”

    “小玉儿才不敢当呢，要论女中诸葛，庄妃娘娘才称得上。”我正色道。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心思睿智
章节字数：894 更新时间：08-07-12 19:36
    “哼”，他沉思了半晌，环视四周无人，缓缓开口道，“大玉儿的心思机巧睿智，我也未必看得穿，”转而露出捉弄的笑容：“可是你不同，你的心思呀，我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哦？”我不信，“那皇上猜猜我现在想什么呢？”

    “你呀”，他轻轻的哼了一声，“在想着如何能躲着我呢，是么？”

    我愕然，自己尽量躲着他，被他发现还明明白白地指了出来，顿时臊得不知如何是好。

    见我如此窘样，他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看出他并不生气，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皇上，您要怪罪我吗？我胆子小，您可别吓唬我。”

    “胆子小？胆子小还敢骂我和宫内宫外的长舌妇一样？”他想起那夜我的言语，更是忍俊不禁。

    我更是红了脸，“不知者不罪，我生病不记得您，您可别怪罪我。”

    他走近我，满是笑意的眼里披上一层怅然：“小玉儿，我并不怪你，每年到了我额娘的忌辰我都要到镜湖边独坐，没想到今年碰上了你，让我有了一个不一样的日子。”

    我不了解他的额娘，想来皇太极在争嫡夺位的过程中也有着许多痛苦吧，忍不住用了黯然了解的神色望向他。

    一时间，天、云、水、山色都被积雪所蔽，白茫茫的世界中似乎只有我们两人，静谧无声，就这样了然地望着，再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

    静了许久，寒气袭人，我紧了紧斗篷，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出来也不穿厚些，快些回去。”他有些歉然，拉起我的手，忙牵我回去。

    我的手已经冰凉，被紧紧握在他粗糙厚实的大手掌中，觉得十分温暖，明知不该，却忍不住想在这温暖中多停留一刻，不舍得放开，希望这段路长长地永远没有尽头。

    一会儿就见到春儿和那个宫女、几个侍卫仍候在原地，见我们出来，忙毕恭毕敬地施礼，我想将手挣脱，他却攥得更紧，直将我牵到春儿身前，“快扶你家福晋进宫里暖和暖和，小心着凉生病。”

    春儿行礼答应，忙扶了我与宫女奔回永福宫。

    庄妃已从皇后处回来，正在宫中等我，见我们返回，又听宫女说我在花园着了凉，忙吩咐她的贴身侍女苏茉儿去熬姜汤，再叫人去弄些祛寒的药来。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生病
章节字数：1135 更新时间：08-07-12 19:37
    吩咐完毕，又是宠爱又是埋怨我：“妹妹，你也不小了，得学会照顾自己，十四爷外出征战，你今天若是又生病了他回来准又该怪我们。”又回过头责怪春儿，没有好好照顾我。

    我甜甜地笑着，“好姐姐，就是天冷冻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心想多尔衮那么喜欢她，才不会怪她呢。

    她对我是真好，忙东忙西地，一会儿宫女就端来姜汤，我虽然嫌难喝，碍于庄妃的面子，还是拧着鼻子喝下了，可是却无论如何不肯再吃汤药，嘴里说着没事，拉着春儿逃也似的离宫。

    回到睿王府已是下午，在永福宫喝了姜汤出了点汗，路上却又被冷风吹了，头开始痛起来，也没心思吃晚饭，沉沉地睡了，第二天早上竟开始发起烧来。

    见我病倒，府中忙不迭地让请医生诊断开方子，待熬出药来我嫌苦，昏沉中不愿喝，春儿她们想尽方法劝我，最后不得不硬将药灌下，服了两天药好了许多，清醒了却无论如何不肯喝那么苦的药，春儿她们苦劝我也只是喝下一点，病就好的慢了。

    听春儿说我回府第二天宫中就来人问我身体，听说我病倒，宫中更是一天来人问一次，这天见我好些，春儿说宫中来人想拜见我，遂让春儿扶我坐起，也不更衣梳洗，只穿着家常的薄袄坐在床上。

    进来一个年约五十余岁男人，我一惊，心想我若在床上见个男人可太失礼了，没想到那人开口却是一副细细的嗓音：“奴才魏安奉皇上皇后之命前来拜见福晋，见过福晋。”

    我放下心来，原来是个太监，清初太监极少，宫内多宫女和侍卫服侍，自己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见他面部光滑，胡须全无，一派恭顺的神色，点头亲自谢他：“有劳魏公公了。”

    “听说福晋嫌药苦，皇上皇后特意选了些好蜂蜜送给福晋，”他转向春儿，春儿忙捧了收到桌上去。看到皇上皇后赏赐蜂蜜让我我实在不好意思，怎么穿越到这个朝代，中药熬得都那么苦啊？我喝到嘴里就恶心，更别说咽下了，看来我怕服药的丑事都传到宫里了。

    趁着春儿转身的时候，他走近床边，身子也挡住了另一个丫头的视线，“奴才也略通些医道，且帮福晋把把脉看看。”左手来搭脉，右手却顺势将一样东西塞进我的枕下。

    我一惊，还未来得及说话，他搭了脉却又缓缓开言：“请福晋恕奴才直言，良药苦口利于病，请福晋好生服药，玉能辟邪，亦能暖人，福晋若能安心养病，早日痊愈，也免得关心的人惦记。”

    言毕又退后，恭恭敬敬施了礼，方才告退。春儿忙亲自送出。

    我不知他塞入枕下的是什么东西，推说要休息遣人离开房间，又亲自关了门，从枕下拿出一块入手冰凉的物件来，拿到手中，是一块细腻晶莹的玉佩，发着白色的润泽光芒，如凝如脂，半透明水般流动的质感让人觉得心境平和了许多，玉佩上的花纹不多，雕工也简单，却透着一股雄劲之气。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三十四章 见风使舵
章节字数：1116 更新时间：08-07-12 19:39
    我的心顿时紧张起来，那个太监的言语与举动，一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了，这块玉佩一定是皇太极所赠，如果是皇上赏赐，应当正当光明才是，可他却遣了一个太监悄悄地给我，岂不应归入私送定情物品之列？

    再细想想，皇太极对小玉儿有意思么？还是对我这个冒牌小玉儿有意思？

    问题的关键所在，我，对皇太极有意思么？

    我在现代有着严格的择偶标准，好容易找到一个心仪的男友，还未来得及深入地谈谈恋爱，就被老天弄到了这里。想到自己穿越过来有半年了，与皇太极的几次接触，出丑也罢，心意了然也罢，对他也逐渐产生了好感，但他能够给自己一世安稳么？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我在现代做事时一向是公私分明，冷静无情，于是很快地作出了决定：绝不和清朝人谈恋爱！我要保自己一世平安！

    赏赐给我的蜂蜜确实好，闻起来就有一股槐花和油菜花的香味，比我在超市买的人工调制的蜂蜜要好多了，春儿将蜂蜜加到药中，遮掩了一些苦涩味道，我能够勉强服下，由于总算能按时服药，本来也只是感染风寒感冒发烧，不算大病，逐渐地也好了起来。

    本来想着病痊愈了，又可以自由自在出去玩乐，可谁知远征韩国的多尔衮要回来了。

    提前一天古硕已着人将府内打扫一新，多尔衮的那些侧福晋、侍妾们也都是喜气洋洋，一团和气地到我房中闲话。

    我向来不喜欢与府里这些爱争风吃醋的女人相处，借口病初愈，斜斜地依着椅背不大说话，看那些女人的精彩演出。

    东喜也来了快半年了吧，她性子爽直，心计不多，仗着身份比别的侍妾高些，有些跋扈，前段时间还嫌弃乌兰整日喝药把院子都熏得满是药味，没敢直接找我，找了鄂桐说想让乌兰出府养病，我让鄂桐把她教训了一顿。

    纳英是包衣出身，有个哥哥在多尔衮帐前效力，颇有些战绩，多尔衮对她也另眼看待。她是个极浅薄的人，自以为乌鸦变成了凤凰，不把其他侍妾放在眼里，不知怎么与跋扈的东喜积了怨，整日里调弄是非，明刀暗枪地斗了起来，我让鄂桐弹压了好几次。

    鄂桐性子平和，处事公允，也不好争宠，循规蹈矩做好自己的侧福晋就是了，于我而言倒是个管理家务的好帮手。

    白凤儿可以称得上是蒙古人中的美女，入府后受宠了好一阵子，自从罗小蝶来后再也没能与多尔衮亲近一次，心中一定恨透了多小蝶，整日里和纳英搞在一处，借着纳英的气势压罗小蝶出气。

    而那个罗小蝶一定是青楼出身，弄惯了见风使舵这一套，心机很深，不光对我，逢人便巴结示好，见纳英几个恨她，与跋扈却无计谋的东喜格外亲近。

    她们都知我身份尊贵又极在皇宫得宠，持家有方却不去争多尔衮的宠，在我面前都还算规规矩矩，不敢造次。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湖水碧衫
章节字数：1098 更新时间：08-07-12 19:41
    罗小蝶听说我喜好南方茶叶，不知从哪里买得一些黄山毛峰，今天巴巴地来送我，我品出虽是新茶，味道却一般，念她的好心，让那些女人都来尝尝。

    纳英向来嫉妒罗小蝶专宠，只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福晋恕罪，这南蛮子的玩意儿我可喝不惯。”

    白凤儿也添油加醋：“咱们平日喝惯了奶茶，最是能养身体的，汉人的玩意儿啊，我看不成，要不怎么说汉族的男人都不能打仗，女人也只会做狐媚去唬男人呢。”又附着笑，向着罗小蝶，“哎哟，妹妹别多心，我可不是说你。”

    罗小蝶气得脸通红，盈了眼泪望着我。想到罗小蝶送我茶叶本是想讨我欢心，却被羞辱一顿，我也替她不平，这个白凤儿也有些太过火了。遂狠狠地瞪了纳英和白凤儿一眼。端起茶杯，吹开漂浮的茶叶片子，喝了口茶缓缓开口。

    “我到宫里常听皇上皇后说些满汉一家的道理，朝中之事我不大懂，可见到皇上极重视汉臣，今年中秋在宫中家宴，席上摆的也是南方茶叶，皇上还赏赐给我一些，妹妹怎能说汉人的东西不好呢？妹妹今日说过倒也罢了，以后可不能乱说，传出去显得咱们睿王府的女人没有教养，丢了王爷的脸面。”

    白凤儿顿时红了脸。

    我又转向罗小蝶：“小蝶也不必多心，咱们蒙人满人向来粗莾，讲话直爽，却没有恶意，妹妹不必放在心上。”罗小蝶收起怒气，满面笑容地说不在意。

    鄂桐问起明天去迎接王爷的安排，论理我应率众女人在府外等候，可我怕冷，遂吩咐让她派奴才远远的在街边候着，一旦看见王爷的车马就马上回府禀报，我再领众人去门外迎接，也免去了众人受冻之苦。

    又想起一事，我问鄂桐：“乌兰最近怎样了？”

    “回福晋，她身子一直不见好，大夫说时间太久了，已经拖成痨病。”

    我叹了口气，平日里我吩咐下人对乌兰多加照顾，尽力弥补小玉儿犯下的过错，可看这情形她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我吩咐鄂桐：“明天她的身体行的话就一道迎接王爷，不行的话就不必勉强了。”

    次日一早，天色阴沉起来，我吃过早饭，不愿过分装扮，挑了件杏黄底嵌白色玉兰花的旗袍穿上，连眉也不描，只淡淡的涂了唇，衬出我一张白净的脸，春儿拿过一件厚实的狐领素色锦袍给我披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到府门内的一间大屋候着。

    我赶到时鄂桐她们几个均已到齐，乌兰却依然病着没来。鄂桐穿了簇新的烟霞色旗袍，东喜是一身艳丽的玫红，霎是抢眼，纳英是一件白狐皮斗篷，头上插满了艳色绒花，白凤儿一件银色的锦衫上开满了炫目的红黄杜鹃，分外妖娆，罗小蝶则是一身的湖水碧衫，缀满了粉色的蝴蝶，展翅欲飞，望着这些争奇斗艳的女人们，只是为博得男人的青睐，我心中觉得好笑。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同仇敌忾
章节字数：987 更新时间：08-07-12 19:43
    屋内已放了两个烧得通红的炭盆，映着女人们头上闪耀的金银明珠，脸上都写满了期待，脸色也都红润起来。

    快中午时分，路旁候着的小厮跑回来说王爷的马车到了，我忙带着管家和众女人迎出府门，天空飘起雪花，远处一队车马正渐行渐近。

    人马停下，车中下来的是满面风霜却掩不住勃勃英气的多尔衮，众人忙请安施礼，他满意地扫过众人头顶，亲手将我扶了起来，“福晋在家辛苦了。”

    “王爷辛苦，这是我的本分。”我恭恭敬敬地回答。

    他却回身又转向车内，“快来拜见福晋。”

    众人都睁大了眼睛，见车内又盈盈下来一个满身雪白的女子。她没有罗小蝶般的瘦肩盈腰，也不象满族女子般高大端庄，给人一种珠圆玉润的漂亮感觉，眼睛不大，长相温柔，穿着雪白的狐毛斗篷，几片雪花飘在脸上，流露出叫人不胜爱怜的风情。

    她盈盈向我磕头，操着生硬的满语：“拜见福晋。”

    我马上猜到这个女人是多尔衮从朝鲜弄回来的，到底是不是郑亲王福晋所说的什么朝鲜公主，应该也差不离了。

    “小玉儿，这是李氏，朝鲜国进贡的公主，她的两个姐姐已经进宫，皇上将她赐予我，以后会有名分封赏。”

    什么朝鲜进贡、皇上赐予，还不是这些男人们从战场上掠夺回来的战利品！

    我心中暗自嘲讽，脸上却堆满了笑容：“王爷放心，我不会怠慢了她的。”扶起李氏，与多尔衮一同进府，身后却传来女人悻悻的轻哼，我不禁偷乐。

    我与众女人陪多尔衮吃了午饭，稍作整理多尔衮即进宫复命，我又让古硕安排李氏到东上院去住，安排完毕，那些女人纷纷到我房中闲话，漂亮的李氏进府，众女人都炸开了锅。

    “福晋，您劝劝王爷，朝鲜国的女人不知是什么来路，就这么着进府了？”纳英气鼓鼓的，头上的绒花也一跳一跳失了艳丽。

    东喜也甚是气忿，没遮拦地说：“什么破朝鲜公主，不过是战场上虏来的，趁着王爷独身在营，我们不能服侍，不知道在王爷那里使了多少狐媚！”

    众女人同仇敌忾，声声讨伐那个新进府的漂亮李氏。

    眼见越说越不成体统，我忙拦住：“好了好了，王爷都说了是皇上的意思，你们还闹什么！王爷回来了，不比以前，都要规矩着点，以后不许再提这话。都要小心服侍王爷。”

    众女人又忿忿不平了一会儿，我让她们晚间过来一起陪王爷吃饭，方才回房各自梳妆收拾去了。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三十七章 雪花翻飞
章节字数：1069 更新时间：08-07-12 19:45
    快吃饭时奴才回来禀报，说皇上留王爷和各位将领在宫中吃饭。我乐得高兴，让众女人不必再等王爷，又让人叫了李氏过来，李氏进来深深施礼，她穿着入府时见过的那件雪白的狐毛斗篷，我让春儿为她除去斗篷，亲手挽她坐下，仔细打量。她的五官精美，眉眼十分温柔可亲，淡妆素描，全然没有府里那些妾室的浓艳之气，她看来还没有学会满洲女子的装饰，只在头顶松松地挽一个髻，插了一支清爽的银簪，十分朴素，身上穿一件青色的旗袍，质地也不算华贵，她的行为举止都温柔有礼，想来教养不错。

    李氏恭敬地向我和鄂桐、东喜磕了头，又向纳英她们几个侍妾见了礼，方才落座，一同吃饭，席间纳英、东喜、白凤儿都带了嫉恨的眼光不与李氏交谈，反倒是罗小蝶花言巧语，哄着李氏将身世及跟随多尔衮的前前后后都说了出来。

    李氏看来在多尔衮身边呆了好一阵子，满语也算粗通，听她介绍，原来是朝鲜国王一个地位较低的妃子所生，多尔衮到朝鲜王宫中议和时，看见了倒酒的她，当即便向朝鲜王要了她带回营中，从此侍寝。朝鲜王见多尔衮好色，隔几日又送了两个公主和一些美女求和，多尔衮却不肯纳那两位公主，将她们好生安置带回京呈送皇上，那些美女也由皇上赏给立下战功的几位将领。

    看来多尔衮虽好色，却也有分寸，美人也不能自己独占，总要交由皇上定夺，倒也不是一介莾夫。

    饭毕众女人各怀心思回房，我嘱了鄂桐去陪李氏熟悉熟悉府中的情况。

    多尔衮回来已晚，我推说身体不适早早睡下，交待古硕禀报李氏安歇在东上院，若是王爷愿去李氏处便领他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听下人禀报多尔衮昨夜在李氏处歇息。想到他们长途跋涉一定劳累，交待下人不要让人打扰他们，让春儿陪我，自在厅中品茶。

    厅外大片的雪花翻飞，已然下了一天一夜，自从来到古代的盛京，冬天时常下雪，偶然放晴几天，雪初化就又开始落雪，我算是见识了这里的寒冷，好在屋中摆着大大的炭火盆，养尊处优倒还算暖和。

    茶味渐渐淡时，有大踏步的脚步声进来，我忙放下杯子，含笑向多尔衮请安。

    “听府中说，这段时间你持家有道，昨日和今日看了，你倒真像个福晋的样子了。”估计多尔衮昨日定然受了不少嘉奖，眉梢都带着喜色。

    “王爷在外征战最是辛苦了。我不过是随便管管，好在有古硕和鄂桐帮衬着，不出丑就好了。”

    多尔衮伸出大手来抚我的头发，我身子一僵，想躲开却终于忍住。

    “王爷休息过来了么？”我言笑盈盈地顺势将他搀扶坐下，“这是小蝶送我的南方茶，王爷也尝一杯解渴吧。”忙唤人进来倒茶。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表明立场
章节字数：839 更新时间：08-07-12 19:47
    “小玉儿，你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认真看着我，“李氏进府你有不高兴么？”

    “绝对没有”，我露出真诚的笑容，“小玉儿自知以往做了不少错事，成婚几年来让王爷甚是烦心，以后决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还请王爷广纳妾室，早日为您诞下儿女。”

    他不知我所言真假，瞪大了眼睛看我。

    “王爷不信我的话？”看他不信，我进而深言：“小玉儿自从生病以来，很多事情都想开了，我身体一直不好，不能侍奉王爷，所以也会恳劝王爷多到几位妹妹房中歇息，王爷纳妾室进府我也决不会不快。这是小玉儿的肺腑之言。”我信誓旦旦地说。

    多尔衮仍有些狐疑，不明所以，却露出温柔的笑容。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小玉儿，你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玩意儿？”他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硕大的珍珠，闪着均匀润泽的光芒，滴溜溜在桌上转。

    我真心地谢了他，毕竟女人是喜欢珠宝的，让春儿小心地收入我的宝贝匣子中，心中寻思找个好珠宝匠去将这几颗珍珠镶嵌。

    又闲闲地说了会儿话，春儿进来低低地问午饭要怎么置办，我忙提议叫那些侧福晋和格格一起过来吃，他略作沉思道：“府中规矩向来是咱们俩一道吃，不必因为我回来就破了规矩。再说人多了，吃饭也烦。”

    我偷着乐，天天被那么多莺莺燕燕的女人包围着怎能不烦呢？

    “那我让人把李氏召过来吧，她刚进府，我看她言语也不太通，一个人未免寂寞些。”

    多尔衮点头允了，仍是带着惊讶和研究的眼色看我。

    席间多尔衮待我极好，不时为我夹菜，李氏也十分的恭敬，我想到自己的立场已经向多尔衮表明，应该会为以后的相处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心中宽慰，饭量大好，一顿饭吃得也其乐融融。

    多尔衮饭后即去处理公务，我留了李氏坐下喝茶聊天，尽些地主之谊。

    “妹妹如果觉得缺少什么，不必客气，只管对我、对管家或是侧福晋鄂桐说，我们都会照顾于你。”

    “多谢福晋。”

    “妹妹多大了？”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推心置腹
章节字数：974 更新时间：08-07-12 19:48
    “回福晋，我十五了。”

    “哦，比我小两岁，以后不必这么拘礼，叫我姐姐就是了。”

    “是，福晋姐姐。”她答应着，礼数却十分周全。

    “妹妹既然入了府就该尽心侍奉王爷，我看妹妹的满语还算可以，以后会让鄂桐多给你讲讲清国的规矩和礼仪。”聊话完毕我亲自送她出门，她施了礼盈盈离去，看着她的背影我总觉得似曾相识，转念一想，那样的背影，不是象极了大玉儿么？

    忍不住也低声叹息：多尔衮这个多情种子！

    数日过去，多尔衮一直在家休息，也许是我推心置腹的谈话起了作用，也可能是他发觉我不喜欢与他相处，更别提什么到我屋中过夜了，他反正是白天去翼楼看书或谈事，晚饭与我一起吃，说会儿话，晚间只是到李氏房中睡觉，府里其他几个女人气得牙都痒痒了。

    这日多尔衮总算又开始到皇宫议事了。我在府中憋了这么久，每天还要面对那些女人请安时的絮絮叨叨，烦都要烦死了。他一离府，我就让春儿陪我换了家常的便装，出门游玩。

    好些日子没有到“品茗居”了，先是生病，然后又是多尔衮回府，让我连出府的机会都没有。品着甘香的普洱，我深深地陶醉并放松了。

    “小玉儿，你总算来了，让我连着等了你好几天。”一句热切的话语飘过来，接着一双热切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豪格了，他征战那段时间我也挺想念他的，来到这落后的古代，目前也只找到他一个玩伴。

    “我也想你啊。你走了都没人陪我玩了。”我拉他坐下。看惯了我和他拉拉扯扯，但都是纯洁而没有一丝私情，春儿也见怪不怪了，只当作两个人孩子般的玩耍。“你去朝鲜打仗，过得好不好？”

    “我喜欢行军打仗，大丈夫可以建功立业。不过，就是挺想念你的。你不知道，我一回来就天天来品茗居等你，可是你都没有来，我连等了这么多天呢。”他有些委屈地嘟起了嘴。

    “好了好了，”豪格在我眼中象个长不大的孩子，“多尔衮天天在家，我怎么好出来。我都快闷死了呢。”

    豪格满面欢喜地从身上拿出一个短鞘，捧给我，“这是我送你的，快看看喜欢不？”

    我抽出，原来是一把匕首，柄上镶满了花里胡哨的珠宝，看起来耀眼夺目。

    “哦，看着挺好的。哪儿来的？”

    “朝鲜国求和时送的。怎么，你不喜欢吗？”他看我并不是很热衷，急切地问。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四十章 宝刀赠美人
章节字数：1073 更新时间：08-07-12 19:50
    对豪格我向来是直爽惯的，大大咧咧的说：“一般的女孩儿都会喜欢。不过，这把匕首外观花里胡梢，拿着只是为了欣赏，我更喜欢实用的东西。你要是有从战场上缴获的刀剑，哪怕是普普通通的一把，我都会喜欢的。”

    豪格面露欣赏之色，“我就猜到你不会和别人一样。”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鞘，扔在桌上，“你看看，这把你一定喜欢。”

    我拉开，里面露出一把锋利的短刀，没有任何珠宝装饰，只是在柄上镶了简单的纹路，也许是朝鲜文字，刀身厚重，刀刃薄而冰冷，闪着暗沉沉的青黑光芒，看着这柄刀，我似乎听到了战场上的金戈铁马声。

    “太好了，我喜欢。豪格，这把刀归我，你可别反悔。”

    “哈哈，小玉儿，你眼光可够刁的，知道这是把好刀。这可是我俘获了朝鲜国第一大将，从他身上摘下来的，是朝鲜第一的好刀呢。”

    “我不管，你既然说要送我，就不能反悔。”我宝贝似的收起刀，握在身后，再也不肯松手。

    “我不反悔就是了，又不抢你的，那么宝贝作什么？”豪格撇撇嘴，“回头你穿短装让春儿给你别在腰上，不知道有多好看呢。”

    “是吗？”我想起电视中看到的美女，穿了短装骑马佩刀，英姿飒爽，令我羡慕死了。

    “那我现在就要换衣裳，佩上这把刀，豪格，你带我出去骑马玩儿。”

    春儿忙冲上来说了一大堆不可，快得我都听不清，豪格惊讶地张大了嘴，过会儿才反应过来，一个劲的说好，也不理春儿急得直跳。

    我抓着春儿，威逼加利诱加苦苦哀求，让她马上回家给我找一套短装，春儿拗不过老大不愿意的回去了，豪格乐得什么似的，急忙去弄马。

    时间不长，春儿取回了一套衣服，我借店主的房间换上，豪格牵了马等在门外。

    看我走出来，豪格瞪大了眼睛愣在那里：我穿一件鹅黄的短褂，外罩白色坎肩，银线绣了疏疏几朵梅花，映衬着我白净无暇的脸庞，下身是一条青裤，披一件月白的锦缎斗篷，英气勃发，头发放了下来，就在脑后用一条鹅黄丝带紧紧系住，清丽可人。

    看到豪格惊艳的表情我都忍不住替他好笑，这么大人了，难道还没见过美女么？扯了扯他衣袖，他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

    走到马前，我想起自己还是第一次骑马，望着高大的马匹不知所措。

    “小玉儿，你怎么了？快上马啊。”

    我咽了口唾沫，“我，我不会骑马。”

    “哈哈”，豪格大笑起来，我脸都红透了。这个臭小子！

    “你敢笑我，以后不跟你玩了。”我恶狠狠的威胁他。

    “哦，那我不敢了。”豪格拼命忍住笑，脸憋得通红。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四十一章 责罚
章节字数：1166 更新时间：08-07-12 19:51
    “福晋，我会骑，您和我共骑一匹吧，我护着您。”还是春儿体贴我。

    “算了，春儿劲儿小，能自己骑就不错了，还是我带着你吧。不过，你可别吓哭了。”豪格上马，笑着把我拉上了他的身后，我抱住他坐好，春儿只得骑上了另一匹，随在我们身后。

    豪格策马飞扬，我紧紧搂着他的腰，也不害怕，马跑得越快越叫好，激起了他的男儿豪情，于是策马狂奔，只把春儿远远抛在后面。路上行人只见到一个月白斗篷的美丽女子倚在一个年轻男子身后大笑，马儿飞奔，须臾不见踪影。

    来到城外，一片银白的世界，树木也覆满了雪，似一座座小山包横在道路两旁，雪中的道路上有浅浅的脚印和车印，渐行渐远，脚印和车印逐渐模糊起来。

    来到一个像是有人照管的林子前，由于处处堆着雪，也看不出林子的树木品种，听豪格说这是皇家所有，我对这个皇家的林子没什么兴趣，忙催他快骑马飞奔过瘾，豪格说绕过林子还有一个大湖风景很好，我就催他过去。

    “你冷不冷？”豪格从马上取下一个皮囊，喝了两大口酒，递给我。

    停下来倒有些冷意，我坐在他身后，也忍不住喝了一小口，有些呛人，后味却有着甘甜的酒香。

    “坐好了。马可要飞奔了。”豪格抖动缰绳，开始疾行。我又高声叫笑起来。

    才转过树林，远远见还有几匹马立着，马上之人却看不清楚。

    快到近前，豪格猛地拉住缰绳，吓了我一大跳，嘴里忍不住骂道：“臭豪格，你敢吓我！”

    豪格身子僵硬，拍拍我的手示意禁声，催马缓步过去，口中恭恭敬敬道；“皇阿玛，您也来了？儿臣给您请安。”

    啊？是皇太极。我想躲还躲不及的人。真希望自己能缩成一团空气，不要让他瞧见。

    豪格急忙下马，转身小心翼翼地扶我下来，我哆嗦着，一个没扶稳摔下来，把豪格也撞倒在地，压在他身上，自己倒没事。

    我脑袋从豪格肚子上颤颤巍巍抬起来，也不顾自己出了大丑，忙施礼请安，“见过皇上。”豪格也忙跪下。

    “哼哼哼”，听到几声压低的轻笑，我更是羞死了，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太极下马走到近前，言语中透着关切，“你摔着没有？”

    “没有，我出丑了，请皇上恕罪。”我低着头，不敢看人。

    一只大手将我拉起，皇太极有些责怪的看着我，我忙整整衣服，掸掸雪，头发也歪了，却也不再敢去扶，红着脸站着。

    他转头让豪格起身，冷冷地训斥道：“你身为大阿哥，理应为朝中表率，也不用功，也不练兵，还带着你十四婶胡闹！”

    “儿臣有罪。请皇阿玛责罚。”豪格低头认错。

    我于心不忍，自己连累了豪格，“回皇上，是我一定要让豪格带着我出来的，不关他的事，请皇上责罚我。”

    这时春儿也赶过来了，见我们立着，忙屁滚尿流地跪下。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忍气吞声
章节字数：1098 更新时间：08-07-12 19:54
    他看我的眼神逐渐转冷，“哼，你还有个福晋的样子么？”

    第一次听皇太极这么冷冷地对我讲话，我索性豁出去，抿住嘴不再吭声。

    他看我的眼神逐渐转冷，“哼，你还有个福晋的样子么？”

    第一次听皇太极这么冷冷地对我讲话，我索性豁出去，抿住嘴不再吭声。

    见了我的神情，皇太极更加生气，转身大声责骂豪格，豪格也不敢回嘴，跪下听皇太极训斥。

    “还不给我滚回去，再不长进，扒了你的皮！”

    “是。”豪格忍气吞声站起，犹疑着转头看我，想着要不要带我一同回去。

    我明白豪格的意思，忙施礼，“皇上，我是乘豪格的马来的，请皇上准我仍随同回去。”

    “哼，不准。”皇太极冷冷地抛下一句，豪格只好看我一眼，垂头丧气地策马离开。

    豪格骑马远去，我抿着嘴一直站着，也不再说话，等候皇太极发落。

    “过来上马，我捎你回去。”半晌皇太极才冷冷道。

    我对他大声责骂豪格，又冷冷待我已经有气，说话也不经大脑了，脱口而出：“不必了，皇上已经教训我了，不能再没个福晋的样子。”

    “你！”皇太极气得用手指着我，说不出话来。春儿忙叩头认错，又拉着我跪了下来，我虽跪下，却是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好！那你就自己走回去吧。”他上马挥鞭，用马鞭指着春儿，“你牵着马跟你家福晋一起走，谁也不许骑！”言毕带着几个侍卫等人离开。

    春儿哇的一声哭出来，“福晋，你别怕，咱们走着回去就是了，春儿陪着你。”

    “没事，咱们也走吧。”我出了一身的冷汗，虚弱的安慰着春儿，在雪地里深深浅浅地走。

    觉得走了好久，眼前还是白茫茫的雪地，城池望都望不到。我实在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雪里。

    春儿显然也累了，却仍是掂着我，怕我着凉，把自己的青布斗篷解下铺在地上，让我坐上。我也心疼她，让她穿起。

    正推辞间，一个人小跑过来，应该是跟随皇太极的侍卫吧，过来向我施礼：“奴才魏安见过福晋。”

    我看正是去过府中探病的那个太监，刚才一直低头，没注意到他也跟随在皇太极身旁。我累得只顾喘气，也不问他返回为了何事。

    “唉，福晋，您这是何苦？皇上他，”他欲言又止，把手里一件皮袍递了过来，“皇上他的脾气，唉，这不，他还派奴才把他身上的皮袍给您送来呢。”

    “我不要！”明明是皇太极要惩罚我走路回去，还好心送什么皮袍，我又冷又累，身上的冷汗被冷风一吹，忍不住“啊嚏”，鼻涕都流了出来，春儿见我受凉，忙拿过皮袍给我披上。

    “唉”，魏安也不说话，又是一溜小跑追赶皇太极去了。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四菜一汤
章节字数：1093 更新时间：08-07-12 19:57
    我和春儿还在雪地坐着，不多时见皇太极一人骑马回来，魏安小跑着远远跟在身后。我又累身上又冷，心中有气，也不行礼，仍在雪中呆呆地坐着。

    皇太极骑马近前，一个俯身将我拉起，“啊哟”，我只叫出一声，下一秒钟已经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暖和啊。我虽然恨他罚我，却舍不得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反而又往他怀里挤了挤。

    “哼哼”，他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一手紧紧地搂着我的腰，一手轻抖缰绳起步，魏安拉着春儿缓缓跟着。

    虽然这个怀抱如此温暖，不过我还是牢牢记着他刚才板着脸教训我的样子，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才不会就此原谅他呢。一路上他想逗着我说话，都被我撅着嘴始终不发一言地堵了回去，不过，我不会亏待自己的，往他温暖的怀里是钻了又钻。

    见我一直不说话，他象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自言自语道：“对了，我还要吃午饭呢，不赶着回宫了，就在外面吃吧。跟随我的有两个侍卫，一个奴才，一共四个人，嗯，就我们四个人一起吃吧。”

    “不行，还有我呢。”我忍不住叫了出来。

    他哈哈大笑，我知道上了他的当，狠狠地瞪了他两眼，不再说话。

    “小玉儿，就算你再生我的气，我的马带你走了这么多路，气也该消了吧。”

    “那是你的马带我走，又不是你。”我仍对他没有好脸色。

    “哈，好，那我的马载你，我再请你吃顿饭，总该不生气了吧。”他的头垂在我的脑后，耳边传来他的呵气，我有些脸红了，忙正了正身子，“那好吧，不过要饭菜好吃才行，如果不好吃，我还生气。”我忘了他的身份，仰着头，一本正经地跟他讨价还价。

    他满脸的溺爱，点头同意，催马来到一个看起来还算挺大的酒楼前。

    下马进了这座“醉仙楼”，要了一个雅间，我和皇太极坐一张桌子，侍卫和春儿他们站立一旁，“他们站着我难受，吃不下饭。”我向皇太极求情。

    “你们就在门外桌上吃吧。不必在这里伺候。”他们方出去。

    小二拿来一些木牌子，这就是古代的菜单了，我不看牌子，抬头问小二：“你们这里可有拿手好菜？”

    “回客官的话，本店是京城第一酒楼，山八珍、陆八珍、海八珍都有。”小二眉飞色舞的报出一堆菜名：“有芙蓉虾、翡翠鱼丁、红烧鹿筋、金钱香菇…”“好了好了，”我对吃最有研究了，听菜名知道这家店应该有能人，非一般小酒楼所及。

    “我们吃简单些，就要四菜一汤吧。”我以目光请示皇太极，他挥手让我来决定，反正是他买单，我便不客气起来：“来个荷包蟹肉、桃仁鸡丁、烧瓤菜花、松树猴头，珍珠雪耳汤，主食要豆沙凉糕和清汤面。门外的一桌让他们自己点。”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掌握生死
章节字数：1104 更新时间：08-07-12 19:59
    “哎呀客官，您可真在行，点的都是名菜，搭配得刚刚好。”小二露出佩服不已的神情，恭敬地下去了。

    “小玉儿，瞧不出啊，你倒会吃。”皇太极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心想，我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比你们晚生几百年，瞧不出的何止这些呢？不客气地又瞪他一眼。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都请你吃饭了，还记仇啊。”他笑呵呵的，估计是把小玉儿这个美人抱在怀中半天，心情极好吧。

    不过这种情形不是我希望看到的，趁此机会，我要摆摆清楚才行。

    “皇上，请恕小玉儿鲁莽问您一句，刚才小玉儿确实有错，但是，皇上为何生那么大的气呢？”

    “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他盯住我的眼睛。

    反正看情形皇太极暂时还比较喜欢小玉儿，所以我应该不会惹来杀头之祸，胆子也就大了许多，“皇上，小玉儿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就是想亲耳听到您说出来，您气也气过了，难道不敢对我说吗？”

    “哼，不敢？”他的眼睛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威严，“我是一国之君，想要什么得不到？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和豪格疯在一起，你不要忘了，我是皇上，随时可以杀了多尔衮，随时可以要你！”

    “哈哈”，我抖擞精神，回瞪着那双威严的眼，“皇上的话固然没错，您掌握子民的生死，可是，伦常还要不要？他人之口能不能堵得住？更何况，您后宫多佳丽，不缺小玉儿一个，您还是不必高看小玉儿吧。”

    对于我勇敢的对峙，他闪过一丝惊讶，快得令人几乎捕捉不到，轻叹一口气，怅然地看着我，眼光却飘向远方，“小玉儿，我刚才说的是气话，并不是那个意思，你难道不明白么？”

    “我明白的。”我不知道自己怎的就软了下来，融化在对面这个男人刚毅的脸庞上流露出来的怅然之色中。

    接着他就执着我的手，絮絮地讲起他八岁丧母，失去了疼爱的额娘，阿玛又极宠爱新立的大妃阿巴亥，阿巴亥生了三个儿子后，执意怂恿努尔哈赤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皇太极也越来越受到排挤，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在夹缝中生存，从二十岁带兵打仗，苦心经营了十五年终于继承大位，继位后依然要打击反对势力、树立嫡系，其中的艰难与苦涩，岂是常人所能够了解。

    这个下午，微弱的阳光照在盛京积雪的大地上，在这样一个酒楼中，我和皇太极都忘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一切，他只是一个悲切的男人，我只是思念家乡和过去生活的痛苦女人，我们都有着彼此深深的不为人知的忧伤，不必描述自己的伤心事，只是淡淡的将心情说上几句，期望对面那个哀伤的人能给予了解，仅此而已。我和他几乎都要醉了，没有酒，我们都醉在各自深深的痛苦中。

    “皇上，您为什么对我说这么多？”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莫名感觉
章节字数：1100 更新时间：08-07-12 20:01
    “是了，小玉儿，我在夜里遇到你的那次就看到了你眸子里的无助和哀伤，以后见你虽然也带着笑，可是身上的孤单之气越来越浓，我就是忍不住的怜惜你，不知道你的心中有多少无可奈何。你和我一样，也是个伤心人”。

    “同病相怜。”

    “小玉儿，我始终觉得，你不是从前的你了。”

    “我是不是从前的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坐在这里的人。”我无奈的笑笑，复又想起他对我冰冷的样子，“你以后要是再对我发那么大的脾气，我就不再跟你说话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跟皇帝讨价还价的。”他的忧伤逐渐退去，对我的无赖露出一丝笑意。

    “您记得自己是皇上最好，可不能和睿亲王福晋走得太近。”我板起脸提醒他。

    “哼，那又怎样？你不用怕我，又不会吃了你。”他仍是悻悻的。

    和他讲不通道理，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天色暗了，我还要回府呢，皇上也该回去了。”

    “唔”，他有些不满意地看看我，身上有泥点子，头发也乱乱的，“你是私自出来的吧？看你回去怎么向多尔衮交待？”

    “只要皇上不说，我自有办法。”心想多尔衮才不会管我呢，“是我央求豪格带我出来的，皇上也别责怪豪格了。好不好？”我扯住他的衣襟，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哀求。

    他却换了话题，“我送你的玉佩为何不戴？”我心中一跳，那玉佩被我藏在一个箱子的包袱中了，哪里敢戴在身上，若是有朝一日能回到现代也许还能值不少钱呢。“回皇上，我好好的收着呢，戴出来怕丢了。何况，您送我玉佩不妥…”我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总不能要我明说我是有夫之妇不能要男人的东西，这个男人才明白吧。

    他并不介意我的推辞之意，“那玉佩是我今年在额娘忌辰刻的，就是那夜遇到你之前刚刚刻完，就握在我的手里，在镜湖边遇见了你，我也不知为什么，虽然你还是你，但你看起来和我们决不是同样的人，就象是仙女降落到凡间一样吧，把忧伤、无助都藏在你的笑容之后，当时我就喜欢上你了，真希望能一辈子让你靠在肩头，一辈子照顾你，不让你伤心。”听到一个男人斩钉截铁的表白，要一辈子爱护我，我的心漾满了温暖和幸福，眼泪悄悄涌上眼眶，抬头看他，他轻轻擦去我的泪水，“当时就想着应该把玉佩送给你了，其实你睿亲王府上什么好东西没有，但那是我最珍惜的东西，只有仙女才配拥有。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我无语，这个男人是开创一代王朝、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皇太极，他冷酷无情、杀人如麻，却又励精图治、文治武功，我来自于几百年后，占了别人妻子的身体，他又有着数不清的女人，怎么会有结果呢？心中溢满了莫名的感觉，不知是欢喜还是忧愁，再也说不出话来。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有损颜面
章节字数：1023 更新时间：08-07-12 20:03
    当天我总算晚饭前回到了睿王府，多尔衮还没回来呢。想来清初还未沾染汉人的封建习气，女子上街逛逛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况自己又是府中的女主人，无人敢管，我狼狈的装扮下人也只作不见。吃晚饭时，自己都心不在焉了，没了平时狼吞虎咽埋头苦吃的风采，弄得多尔衮一个劲儿的打量我。

    饭毕说几句闲话，多尔衮照例离开，不知去了哪个妾室的房中休息，我不问，也不在乎。

    春儿将豪格给我的短刀拿出，问我应该收在何处。我喜欢这柄短刀的古朴，就让她挂在卧室的一面墙上，别人问起，只说我们在外买的就是了，满蒙女子豪爽，喜欢刀剑也是常事。又嘱她对今日之事保密，春儿甚是忠心，心中也不知为我担了多少烦恼，信誓旦旦决不会背叛我。

    没几日多尔衮又开始忙碌起来，晚饭也不常回来吃，晚间有时在翼楼，很晚才休息，有时去李氏或罗小蝶处。府中一些女人终于忍不住了，都跑到我房中来倒苦水。

    “福晋，您知道吗，王爷这次回来只宠着那个朝鲜女人。”东喜进府没几天多尔衮就出门在外，回来又宠着别人，掐着指头算算也统共不过和王爷呆了几个晚上，心中最是难过。

    我心想，那个男人我管不住，也不想管，谁叫你们共用一个丈夫？何况他心爱的女人还在宫里，一定是不喜欢你呗。心中这么想，面子上只好淡淡的安慰两句。

    见我不打算管这事，颇有心计的纳英开口了，“福晋，本来王爷宠谁我们不该过问，可是，王爷不是宠朝鲜女人就是宠那个汉人，您和侧福晋都是尊贵的出身，若是王爷这样一意孤行，将来府里成了朝鲜女人和汉人的天下，岂不有损蒙古和咱们大清的颜面？”

    纳英平时也是没有见识的，不知从哪里搜刮了这几句话，倒也说到了点子上。我不好再不表态，“妹妹言之有理，我考虑一下，定会劝告王爷。”她们几个方才离去。

    晚饭时多尔衮回来了，我见他心情不错，就把想了一个下午的方案付诸实施。

    “春儿，去传饭菜。”春儿答应下去。不一时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准备完毕。

    多尔衮见摆了一桌子的烤羊腿、红烧羊脊骨、爆炒羊肉、溜羊肝，只有一盘青菜，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多羊肉？

    我也不理会他的轻声嘀咕，言笑盈盈：“王爷，这是我特意嘱咐给您做的，请您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才好。”

    多尔衮无奈只得坐下吃饭，席间频频去吃青菜，不肯多吃几口羊肉。

    “王爷，我有一事不明，想请问王爷，还望不要介意。”我有板有眼的请示。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治国平天下
章节字数：1027 更新时间：08-07-12 20:05
    “一家人哪有那么多礼，你直说就是，这可不是你平日的性子。”他听了我的咬文嚼字有些好笑，停了筷子。

    “王爷为何不喜多吃羊肉，而吃了不少青菜呢？”我笑盈盈的问。

    “哦，平日里羊肉也常吃，今天这满桌子都是羊肉，不免有些腻，却只有一个青菜，所以多吃一些。”

    “王爷所讲的，我明白了。不过，要是王爷到了宫中的筵席，能不能也是只吃青菜，不食羊肉呢？”

    “那倒不妥，只吃青菜让别人看了也不太好。总要有所顾及才是。”

    “王爷所言极是”，我抚掌叫好，“王爷的意思是说，就算自己再喜欢吃青菜，可到了一定场合，还是不能只依着自己的喜好来，对吗？”

    “不错”，他点头称是，突然浓烈的眉毛向上一挑，“怎么？”

    显然他已意识到了什么，我接着把话题引向深入，“古人所云，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三者是有顺序的，虽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我不懂，可是与治家的道理一定是相通的。我想，无论是齐家，还是治国、平天下，正如王爷所言，都不能只一味凭了自己的喜好，都该有所顾及才对。”

    看他若有所思，我接着说下去：“王爷智慧过人，要不皇上怎么封您一个睿字呢？我是班门弄斧了，不过是白天侧福晋和几个格格来找我，想让我劝劝王爷，可我一想，我要是直说，您该以为是我吃醋了，只好打个比方来说这事。还请您不要见怪。

    不理会他惊异的目光，我面不改色说下去，“鄂桐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东喜是察哈尔部落的，身份都还不低，纳英进府早，服侍您也有不少功劳，白凤儿也如此，更何况乌兰还曾有孕。”想及乌兰，我不由得心头一沉。

    “至于我，王爷不必有丝毫担心，我以前不懂事，现在身上一直病着，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希望府中一片祥和，王爷事事顺心，我也就有好日子过了。这是我的私心了。”

    多尔衮听罢神色肃然，静默一会儿方开口：“小玉儿，你，你说出的这一番话大有道理。”又用了诧异和敬佩的神色打量我，“从小到大，都没人这么推心置腹的劝我，除了…”却又住了口。

    我猜能推心置腹劝他的应该是大玉儿吧，大玉儿虽明理，可是我这个小玉儿是几百年以后的人，讲起道理来也不会比大玉儿差的。

    我脸上堆出秘书的职业性微笑：“王爷睿智过人，理解我为咱们睿王府的一片苦心，真是多谢王爷了。”

    他心中激动，忍不住想执我的手，被我巧妙的塞了一杯茶过去，他心里岂能不知我躲着他？也不说破，只是用热切的目光看着我。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大雪纷飞
章节字数：1077 更新时间：08-07-12 20:07
    “王爷，您累了一天了，也该去休息了。”我下了逐客令。

    他不解地皱着眉头，见我依然是一副诚恳的神情，略微迟疑了一下，终于起身离去。从这夜起，他便不再只去李氏和罗小蝶房，开始去东喜她们几个的房中。

    这日上午，那些女人又例行地来请安，听快嘴的立秋说昨天晚上多尔衮是在纳英处过夜的，怪不得纳英格外眉飞色舞，不知道她一向就是如此浅薄呢，还是被多尔衮灌了迷魂汤，脸扬得简直都要到天上去。

    外面又下了大雪，鹅毛似的纷飞，我无法出门只好坐在厅中，听些那些女人闲扯。李氏进府有一段时间了，也总算退了拘谨，能陪我聊聊天，给我讲些朝鲜的风土人情，她涵养也好，对东喜纳英几个的嘲讽也只当看不见。

    她讲了半天话，喝了口茶，看到她眉头皱起来，我估计是茶凉了，转头笑着责备丫头：“都是我把你们宠的，连茶都不给换，没个眼色。”

    立秋和惠珠忙巅巅地跑来换茶，嘴里还不停地唠叨：“李格格讲得有趣，我们都听得入迷了。”

    李氏忙笑着答：“不妨事，福晋姐姐别责怪…”话未说完，她“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哎哟”，那些女人也都停下说话，有人露出幸灾乐祸之色，纷纷看过来。

    李氏吐了一口，却再也吐不出，丫头上前揉着胸口，她嘴里却一个劲儿的道歉，责怪自己的失礼。

    我以为是茶凉伤了她的胃，一边安慰她，一边又责怪立秋和惠珠几个丫头没眼色。

    正乱成一团，白凤儿上来向我施礼：“启禀福晋，李格格莫不是有了…”

    我猛然惊醒，转头看向李氏。

    李氏忙跪下自责，“福晋姐姐，请宽恕我没有及时禀明，倒有两个月是这个样子了，我年纪轻，也不懂事，还不敢妄自请大夫。”

    看来她是在军营中侍寝时就有了身孕，虽然还未经大夫诊断，也应该差不多是了。那些女人或惊讶、或羡慕，也有投了嫉恨的眼光过来。

    我忙让丫头小心搀扶她回房，请大夫来给诊断，大夫诊完回报确实有了身孕，我又交待下人好好伺候，众女人才各自揣了心思回房去了。

    下午多尔衮回府，听得下人回禀，兴冲冲来我房中吃饭，一见他我就赶紧拍马屁：“恭喜王爷。”

    他乐得合不拢嘴，“哈哈，小玉儿，我总算该当阿玛了。”

    别的已成婚的兄弟都有了子女，独多尔衮尚无所出，上次快有时还被小玉儿给折腾没了，这次李氏有孕，我是真心替他高兴。“王爷，我已安排了下人好好伺候，若是有不周到之处只管吩咐。还有，您可要多去李格格房中陪陪她。”

    “哦？不是你让我有所顾及，不要老宠着她一个么？”多尔衮有意打趣我。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多尔衮的疑惑
章节字数：654 更新时间：08-07-12 20:08
    “呸，那是前些日子，不比现在，王爷好容易有了子女，再宠也是应该的。别的女人要是吃醋，就回她一句‘有本事你也怀上王爷的孩子’，看谁还敢多嘴！”

    “哈哈哈！”多尔衮放声大笑，“小玉儿，你越来越象睿亲王福晋了。”

    “我是真心替王爷高兴呢。”

    他看着我，眼中覆上一层温柔，“小玉儿，你那么喜欢孩子么？我们也生一个好不好？”

    “啊？”我瞪大了眼睛，吓得从椅子上跳下来，“不行，不行，我…”却不知如何说下去，只站在那里，张大了嘴。

    我不知如何对多尔衮解释，只有愣在那里。

    多尔衮没有生气，眼中只是疑惑，上来把我轻轻拉回椅子坐好，笑着责怪我：“小玉儿，你这么大的人了，都当了福晋，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粗糙的大手温柔地抚过我的头发，“自从你生病，就变得跟以前大不相同了，好象老是躲着我似的，为什么？你老是说自己身子不好，有病怎么不请大夫瞧瞧？”

    “呃，”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看来不得不和多尔衮好好谈谈了，“王爷，您喜欢小玉儿么？”

    “哦，喜欢。”

    “王爷喜欢以前的小玉儿么？”

    “呃，”他有些沉吟。

    “以前的小玉儿不讨人喜欢，我知道的。”我展颜一笑，“现在的小玉儿并不招人讨厌，王爷就以为是喜欢了，可是，请您细想一想，我说的喜欢是指夫妻之间、男女之间的‘爱’，王爷对小玉儿有爱么？王爷对其他几位侧福晋、格格有爱么？”

    多尔衮欲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带着惊异的神色望着我。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五十章 幸灾乐祸
章节字数：1112 更新时间：08-07-12 20:09
    “咱们草原儿女最是豪爽，爱一个人便说爱，我想王爷也会有所爱的人，但不是小玉儿，对吗？”我不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小玉儿以前做错了许多事，惹王爷生气讨厌，我以后决不会争风吃醋，会尽力维持府中平和。但是，也请王爷尊重我的意思，凡事不必勉强，府中还有那么多美丽体贴的侧福晋和格格，都会陪伴和服侍王爷，王爷若是有了喜欢的女人也只管带回府中，我都不会介意的。您与小玉儿相敬如宾，如此相处下去不好吗？”

    多尔衮仍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迟疑着问，“小玉儿，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人总是会变的，王爷。”我自然不能对他说我只是个借小玉儿身体的人，只好给他讲大道理，“您日理万机，又要和其他将士们去扩大和维护大清的江山，何必为这些小事挂怀？只要您能平平安安，大清国势昌盛就好了。”

    他满眼疑惑，却由衷地称赞我，“小玉儿，你真和从前不一样了，讲出的一番道理，都是常人所不及。”

    “那要拜皇后和庄妃娘娘所赐了，她们常教我不少道理呢。”我淡淡的推却。

    “哦”，听到庄妃，他的眼中笼上了一层轻雾，若隐若现，仿佛神游到了远方。

    我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男人的忧伤与思念，心中也忍不住可怜起他来。

    自从李氏有孕，数日来我和多尔衮待她极好，怕天冷路滑，不让她每日来我院中请安，多尔衮也时常过去陪她，我还嘱了鄂桐她们，时常过去陪她说话，免得寂寞。听春儿说纳英、白凤儿也逐渐去瞧瞧李氏，想来是看她得宠，曲意巴结吧。

    这日用过午饭，我正煨着炭炉看书，有些倦意，忽然小芳跑进来，也顾不得行礼，慌慌张张地说：“福晋，李格格房中来人，说，说她不好了。”

    “快请大夫。”我大惊，站起身来出去，春儿急忙拿了披风跟在后面。

    到李氏房外，只听到李氏声嘶力竭的一声声绞痛。

    下人去请的大夫到了，进去诊断，没多久出来，说李氏已然小产，她只是虚弱些，吃几服药养养应该没事了。

    屋内传来压抑的低泣，我是个心软的人，最见不得别人的痛苦，心里也是阵阵酸痛，噙了眼泪，嘱人好好服侍，脚步艰难地让春儿扶回去，下午多尔衮回府闻听大怒，也不理我和聚在我房中的一群女人，摔门出去，当天不知去了哪里过夜，几天都不见回府。

    我心情不好，看几个女人有难过的，也有些幸灾乐祸的，遂进宫散心。

    到清宁宫拜见了皇后，她听说了府中之事也颇为伤感，唏嘘了一会儿，姨母见我神色不佳，拉我去麟趾宫中说话解闷。

    她拉着我径直走入内室，屏去宫人，看着我的眼睛低低地问：“小玉儿，那个侍妾的事你是真难过还是假难过啊？”

    “当然是真的，姨母，你怎么…”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五十一章 话中有话
章节字数：993 更新时间：08-07-12 20:13
    “好了，我看你也是真心。要不然我还以为是你做的…”她笑着安慰我，“没了就没了，反正又不是你的，以后你给多尔衮生个嫡子不就是了。”我不顾她的打趣，却突然反应过来：“姨母，你说这是，是什么人，做的？”

    “傻孩子，生儿育女的事谁不清楚啊。怀了孩子说没就没了，大夫说了为什么孩子没了吗？”

    “我不知道，”我语塞，自己哪里懂生孩子的事，却隐约觉得姨母话中有话，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说下去。

    “我虽然也没生过孩子，不过，这种小伎俩能逃得过我的法眼！”姨母洋洋自得，“等将来你有了身子我一定好好教教你，可不能被别人给害了。”

    “好姨母，你快说我们府里的是怎么回事啊？”我忍不住抱住她的胳膊恳求。

    “哎呀，左不过是有人弄掉了呗。要么是在食物中下了手脚，要么是给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你以为都象你一样傻，非得鞭子抽了才能掉啊？”

    “你…”姨母又提乌兰的事情，我忍不住气结，“那我要怎么才能查得出来啊？”

    “是人做了就会有痕迹，怎么会查不出呢？”

    “好。我回府去了。”我不再理会姨母，拔脚就走，留她在身后空自念叨用过饭再走。

    一路上心里总是象烧了团火，回府后我吩咐古硕去把李氏房中的贴身丫头叫来，自己端坐着，古硕站在一旁问话。

    “你们格格的孩子昨日没了，你们可都是死罪，福晋问你们话，可要老老实实答，答得好了，死罪饶过，福晋还会有赏赐，若是有一句假话，拉到外面用棍子打死。”

    两个贴身丫头苇子、金布吓得哆嗦着答应。

    我示意古硕别吓着了她们，“你们别怕，照实讲来。你们格格昨日发病之前，吃了什么东西？碰过什么东西？都有什么人到她房里去过？”

    年纪大些的金布跪着说：“启禀福晋，我们不敢撒谎，出事那天早上格格醒来，用了早饭，是一碗粥，两碟小菜，也没吃馍馍。一上午倒都没事。午饭是小厨房专门做的，家乡风味的面，还有一碟子羊肉，大夫交待让暖胃的，一碟子素菜，一条鱼。格格统共就没吃几口。”

    “哦？为什么没吃几口呢？”

    “启禀福晋，我们格格午饭前吃了几块蜜饯，所以说午饭时不饿，吃不下饭。”苇子机灵，连忙回答。

    “蜜饯？哪里来的？”

    “禀福晋，是罗格格前天送给我们格格的。”

    莫不是蜜饯有问题？我心中一动，古硕也正探询着看我。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审讯（上）
章节字数：783 更新时间：08-07-12 20:13
    “古硕，去把蜜饯拿来，然后请个大夫好好看看这些蜜饯。”古硕忙答应去了。

    不多时古硕回来，“启禀福晋，请大夫瞧了，说蜜饯中含有红花的粉末，大夫说一定是这个导致了李格格小产。”

    我勃然大怒，吓得两个丫头赶紧跪下：“福晋恕罪，我们实在不知道，求福晋饶恕。”

    古硕也忙请示是否将罗小蝶拘了。我暗暗稳住自己，罗小蝶向来与李氏不错，又是一个汉女，在府中成不了气候，为何要害李氏？难道仅仅是因为嫉妒？

    我没接茬，让他站在一旁，继续问话。

    “你们没服侍好主子，罪不可赦。再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把罗小蝶送蜜饯之后的事一五一十地讲来。”

    “是。前几天下半晌西院的罗格格来我们格格屋中坐，送了一包蜜饯，说是给我们格格尝尝鲜。她和我们格格，还有纳英格格在房中都吃了些。第二天上午，我们院的白凤儿格格也过来坐，我们格格还拿出来让她尝呢。”

    “哦？白凤儿吃了么？”

    “吃了。”

    我沉思半晌，“把你们院白凤儿格格来的前后情形详细说。”

    “是。那日前半晌，白格格来了，也没带丫头，和我们格格说了会儿话，我泡的茶，格格让苇子把蜜饯拿出来，说是罗格格昨天送的。”

    “然后呢？”

    “白格格说起自己房中有个枕头的花样，忘了拿过来，让苇子去她房中向丫头取，苇子便去了。她便要看我们格格的枕头花样，拉着格格进了内房，奴婢便也陪着进去了。”

    “后来呢？”

    “后来她说外面冷，格格该在内室坐着，自己去中屋把茶端过来，在内室陪着格格说话。”

    我沉吟着，就这么简单么？

    “她又碰过蜜饯么？”

    “福晋，您这么一说，奴婢倒想起来了，那时苇子还没回来，我在内室扶我们格格坐下，她去中屋端茶回来，又随手把蜜饯给带回内室了，说是好吃。”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审讯（二）
章节字数：1025 更新时间：08-07-12 20:14
    我一听来了精神，“那她回到你们格格内室后，又吃蜜饯了吗？”

    “嗯，奴才没注意。”

    我沉吟着让古硕打发两个丫头下去，交待刚才的话不准说出去，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思考。罗小蝶是个精明的人，自己送过去的蜜饯，直接撒了红花的粉末，日后出了事难以自保，若是我，决计不会这样做的；倒是白凤儿，她本与李氏不和，最近才开始走动，又有单独面对蜜饯的机会，用现代的话说，是既有作案动机，又有作案时间；不过，对于白凤儿的猜测只是推断，毕竟证据直指向罗小蝶，下一步想查得清只怕还要费些功夫。

    考虑停当，我将古硕叫过来问他：“若是去府外调查可有方法？”

    古硕忙拍胸脯，“禀福晋，咱们睿王府的面子到哪里都是行的，您说怎么查吧。”

    我遂低低地吩咐他做去了。

    隔日多尔衮的众女人又到我房中例行请安，不觉又谈起了李氏的小产。

    “福晋，咱们真是没福之人，也不能为王爷添个一男半女的，李氏的事也真是让人惋惜。”鄂桐哀叹着，她性子平和，为人倒好，虽然也会暗自难过不受多尔衮的宠爱，但自知敌不过那些花枝招展的年轻妾室，也不过多计较，惋惜之情应是出自真心。

    “我看我们院中的乌兰，小产之后身体一直就没有好过，一日不如一日，希望李氏妹妹身体能快些好起来。”罗小蝶不知乌兰是我的忌讳，平日众人都不敢提，她却不经口说出来，厅中顿时鸦雀无声。

    还是白凤儿打破了沉寂，“福晋，昨天大夫说了李氏为何小产吗？”

    我摇摇头，“我可不懂。”

    纳英接言道：“大夫说要么是李氏妹妹身子弱，没有养好胎气；要么可能是吃了禁忌的东西吧。”

    “哦？什么东西禁忌啊？”东喜忍不住问，我也作出感兴趣的样子。

    “咱们府中厨房一定会注意的，怎么会让禁忌的东西入了口？”又是白凤儿。

    纳英偏头向我和鄂桐说道：“福晋，鄂桐姐姐，要不让下人去看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惹了禁忌，害得李氏妹妹小产，不能轻饶了这些奴才。”

    “是了，我看得查查厨房，看给李氏妹妹用的什么菜饭，还有，这几天有没有人给她吃过不干净的东西。”白凤儿一派热心肠。

    罗小蝶不知想起了什么，脸都白了，也不敢再说话。

    我静静地看着，眼光缓缓滑过每个人，“凤儿妹妹说得有道理，就让下人们去查查吧。”

    众女人各怀心事离开了，眼光犀利的我，看到了罗小蝶的害怕、白凤儿的得意，还有纳英沉沉的目光。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审讯（三）
章节字数：948 更新时间：08-07-12 20:15
    当晚，我命古硕传我的话，叫罗小蝶呆在自己屋中，不准出来，又命了两个小厮在门前看守。次日一早，众女人纷纷赶到我的房中，问个究竟。

    “多亏了昨天凤儿的话提醒，我让管家去查，谁料到竟是罗小蝶做的！她在蜜饯内下了药，送给李氏去吃，好端端的孩子可不就没了。”我是一片惋惜之情。鄂桐忙上来安慰我。

    “啊哟，那个汉人丫头平时蛮机灵的，谁知道心肠这么歹毒！”东喜一只手抚着胸口，俊俏的脸都吓得白了。

    “真吓人呢，还好福晋您明察，要不我们可都蒙在鼓里呢！”白凤儿一手扶腰，一只手轻掩嘴唇，手中一条嫣红的帕子轻轻晃动，那抹嫣红霎是艳丽，怕是能滴出血来。

    “福晋，罗小蝶真是罪大恶极，王爷这样一个孩子就没了，该禀明了王爷发落才是。”纳英抑不住脸上的激动之色，忿然道。

    “嗯，我自会处置。”看够了表演，我让她们下去，暗自等古硕的消息。

    又过了两天多尔衮总算回府了，估计他大怒后心情不佳，许是在青楼或是外室那里过了几天，希望他的怒气能够平复吧。

    听说他回府，我便在厅中等他吃晚饭，久等不来，却见古硕慌忙奔了进来，“福晋，不好了，王爷听了白格格的回禀，直往罗格格屋中去了。只怕是要处置了罗格格。”

    我一惊，多尔衮这个莾夫！忙问古硕：“事情都查明了吗？”

    “禀福晋，查明了，今天下午才查完的，本想等您饭后就回禀的…”

    本来我对白凤儿就有了疑心，今天她的举动可不就是欲盖弥彰、先下手为强吗？不待古硕讲明暗查的结果，我忙拦住他，“好了好了，赶紧赶到西院拦住王爷，我随后就到。”我忙喊春儿扶我到罗小蝶院中。

    还未走近院子就听得里面哭声震天，“王爷，我冤枉啊…”真看不出，罗小蝶平日柔柔弱弱的样子，哭喊起来声音倒也不小，想来是性命攸关，激发出了人的潜能吧。

    我暗自摇头，进了西院，见罗小蝶房门已被踹开，不用脑子也知道，定然是多尔衮干的，此刻他杀气腾腾地手里拿了柄刀，样子甚是骇人，古硕拼死了紧紧抱着他的双腿，看来要不是古硕，多尔衮的刀就要砍下去了。

    环视一眼，见东喜吓得倚墙根站着，纳英只在门外远远的瞧，白凤儿却站在近前，一脸的小人得意相。

    “住手！这么乱糟糟的，成什么体统！”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愤怒
章节字数：1030 更新时间：08-07-12 20:18
    见我到了，古硕松了口气，“福晋，您可来了！快劝劝王爷吧。”

    不等我开口，多尔衮便高声大喊：“谁也别劝我！敢弄没了爷的孩子，看我不杀了她！”

    “不相干的人都退下吧，把王爷也搀扶下去。”我不理会他的大喊，吩咐管家。

    “福晋，王爷这是心疼自己的孩子，才要处置那个贱人呢，您还是快回屋歇着吧。”白凤儿向来不敢违逆我的话，此刻却别有用心的讲了这番话出来，果然，她的话挑起了多尔衮的愤怒与伤心，拼力推开古硕，举刀上前。

    眼看罗小蝶瘫做一团，闭着眼张大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只能等死，我再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冲上前去大吼一声：“多尔衮！”直视着他发红的眸子，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大玉儿姐姐有句话给我，你听是不听？”

    紧急关头，我猜想什么人也不能拦住他，只有将大玉儿托词出来，也许还能震得住。

    他果然一愣，眼神中有些东西瞬间瓦解，我忙使眼色让古硕夺了他的刀，顺手搀扶着他，转向院外，众人都惊异于他的转变，那白凤儿要冲上来说些什么，被我低声狠骂：“当年太祖皇帝赐死了褚英大贝勒，就是因为家事处置不当，你难道还要挑唆王爷么？有天大的事，也得回明了再说！还不快滚！”白凤儿被我的凶狠吓着了，只得退到一旁。

    我不给多尔衮反应的机会，一边搀扶他回后院，一边在他耳边低低的道：“此事未必就这么简单，请王爷息怒，先到房中听管家回禀了再做计议吧。”他用了疑惑和冷峻的神色看我，不再说话，机械地被我拉回了院中。

    回到厅中坐定，我长出一口气，立秋忙捧来热茶，被我咕咚咕咚一口喝完，擦擦额头的汗，见他依然是冷冷的神色，忍不住白他一眼，“王爷要处置使坏的那个人我拦不着，可也得先弄清楚再说。”

    “什么意思？”

    “王爷，小玉儿是睿王府的福晋，府里出了事岂会坐视不管？您不能只听别人的耳旁风，却把福晋的话放在一旁。就算天大的事您必须处置，也不妨先和我商量商量。再说，即使以前的小玉儿不能堪当福晋大任，可最近府里哪件事我没有处理好？”我先不谈罗小蝶，边给他拿一杯茶，边用了和缓的语气责怪他。

    他听了我在情在理的话，无以反驳，急红的眼珠子渐渐也恢复了常色。

    古硕忙在一旁帮腔：“回王爷，福晋处事奴才佩服得紧。早就吩咐奴才查这事了，奴才无能耽搁了些功夫，今天下午方查明了，还未来得及向您和福晋回禀。方才要不是福晋舍命拦住，只怕要闯下大祸了。”

    “什么？”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真相大白
章节字数：1045 更新时间：08-07-12 20:20
    我示意古硕将事情的原委讲给多尔衮听，古硕将我审问李氏两个丫头的情况和盘托出，虽然罗小蝶送的蜜饯撒了堕胎的红花粉，但是总觉得事情另有蹊跷，古硕拿了睿王府的名帖去找了盛京官衙，借了两个捕快出来，每日里去巡查药铺0

    暗自打听红花粉的事情，由于买红花粉的人实在太少，不几日就打听了出来，在李氏小产的前两天，确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少妇去城西一家老字号药铺买过红花粉，古硕拿了罗小蝶和白凤儿两人的画像过去辨认，被伙计确认正是白凤儿。古硕又偷偷问过白凤儿院的下人，她那日也确曾出府。

    多尔衮目瞪口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眼中流露出痛苦、茫然，也许还有一丝对我的佩服。

    看着多尔衮的神色，我心里也不好受，在战场上豪气云天、定国安邦的大英雄，与所爱之人失之交臂，又两番因府中女人争风吃醋痛失子女，心中的凄苦可想而知。

    我淡淡吩咐了古硕将白凤儿看起来，不许外出，待过几天问出了结果再行发落。也不多劝多尔衮，让古硕和小芳陪着，任他径自出去，我知道，只有时间才是治疗痛苦的良药。

    将白凤儿看守起来后，她的气焰顿时下去，还没等古硕恐吓几句，就将一切招认出来，原来，对于李氏的怀孕她和纳英一直不平，常在背地里忿闷不平，听纳英说起红花等中药会造成孕妇小产，她就怀了私心，谎称待得闷了，出府散心，支开随身的下人，偷偷去药铺买来红花粉带回府中。本寻思如何下在李氏饭菜中，恰巧纳英有意无意说起罗小蝶拿给李氏的蜜饯，她便弄出了个主意，第二日想法子将丫头支开，在蜜饯中下了药。

    说到后来，白凤儿哭哭啼啼地哀告古硕：“求管家禀报福晋和王爷，我实在是猪油蒙了心，可是，也是被纳英害的，现在想来，她给我说的话都是有意的了，什么药堕胎，什么药铺的药齐全，都是她暗地里害我。求王爷和福晋给我一条生路。”

    听完古硕的回禀，我暗自惊心，白凤儿固然有心机，想一箭双雕，又害死了李氏的腹中孩子，借机还可嫁祸罗小蝶，可纳英更狠，借刀杀人，其用心不可谓不深，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女人若是放到现代的公司，只怕我都不是她的对手，好在自己有着丰富的办公室斗争经验，心中总对她有些淡淡的猜忌，没想到真的是她杀人于无形。

    古硕请示要不要将纳英一并发落了，我吹开茶水上漂浮的几片绿色毛尖叶子，淡然地问：“说纳英指使可有凭据？”

    “回福晋，只是凭白格格所述。但是依奴才看，白格格固然有心机，却少不更事，凭她自己是想不出这些主意的，我看她所言不象是虚假。”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曲意奉承
章节字数：1062 更新时间：08-07-12 20:21
    “哼，我看也一定是纳英搞鬼。”我恨恨的放下茶杯，“可是，咱们没有凭据，只是凭了白凤儿的话，就能把她发落了吗？且不说王爷会如何处置，她的兄长在王爷帐下效力，去求王爷了怎么说？”还有一句话我不愿对古硕讲明，随便处置一个人容易，可小玉儿在府内府外的名声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想来古硕也想到了这一层，对我处事更加心服，也是深思不语。

    我的心中早有主意，只是觉得妇人手段不大光彩，不愿直接说出来，故意绕着圈子问古硕，“以往咱们府里怎么处置犯了事的侍妾和下人啊？”

    “回福晋，有打死的，下人也有赶出府或是再卖了的。”

    “哦，纳英的事可不能这样来，毕竟是格格身份，你说怎么着才能让这种狠毒之人离开王府，又不伤了颜面呢？”

    “哦，只有让她搬出去住。”古硕恍然大悟。

    “搬出去也要有理由啊。”我仍是不说破。

    “回福晋，纳英格格自从白凤儿被关，就没再出屋，说是病了，奴才想着眼看该过年了，不如让她出府养病吧。”

    “唔，你这主意倒好。李氏刚小产，纳英又病了，还赶上过年，就找个僻静的院子，买下来让纳英去住吧。贴身的奴才丫头都跟过去，月例一点都不能少，逢年过节要拿好东西过去孝敬，记住了？”

    “还是福晋想得周到。”

    “办完了你抽空向王爷回禀，就说我也是同意了的，把纳英的不是也告诉王爷，咱们这样处置也不会有人说睿王府的闲话了。”

    “是。”古硕十分佩服，行礼下去。

    我抚着茶杯轻叹，这个女人一旦离开王府，没多久就会被丈夫彻底地遗忘，她也就永远别想回来了。唉，这个睿王府也不能叫我省心！

    次日我又进宫，向皇后详细讲了李氏小产的经过，恰庄妃也在，听我讲完都是唏嘘不已。皇后忍不住夸奖我：“小玉儿，你真是懂事多了，处置得很好啊。”

    “小玉儿，你可真有办法，若是换了我，只怕就要被蒙蔽了呢，哪能查得出真凶。”大玉儿一脸的真诚地说。

    “姐姐冰雪聪明，不知道要比我强多少倍呢。”对大玉儿我可是曲意奉承加真心歌颂的，谁叫历史上她是“未来的国母”呢。

    “姑姑，若是依了多尔衮的意思，那个侍妾白凤儿是一定要被乱棍打死的，您看怎么处置好？”我虽然恨白凤儿心狠，但要我下令去打死她，可实在做不出来，还是让皇后去决定吧，也许她的下场能好些。

    “哦？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好…”

    看皇后不表态，我撒娇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姑姑，您是皇后娘娘，说出话来谁敢不服？小玉儿就要让您拿主意嘛。”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海兰珠
章节字数：1023 更新时间：08-07-12 20:23
    “姑姑，小玉儿所想有她的道理，您这次发落了，给府中立下了规矩，以后各府中有类似的出格事也都照此办理，不也很好吗？更显得睿亲王福晋识大体呢。”庄妃抿着嘴笑。

    “好，”皇后想到立规矩也就不再推辞了，“待会儿我叫嬷嬷拿了毒酒赏赐给那个侍妾就是了。这种人不能留，念着她毕竟服侍过王爷，就赐她全尸，厚葬了吧。”

    “是。”我轻声答应，眼见昨天还活生生的人就被赐死，心中总觉得失落落的。

    看皇后累了，庄妃亲昵的拉我去她宫中闲坐，我一向与她谈得来，又有意相交，跟随她去永福宫中。

    在永福宫坐定，庄妃让人奉了茶，笑眯眯地对我说：“妹妹，我让你见一个人。”扭头吩咐了苏茉儿几句。没多久，内室中袅袅娜娜走出一个穿鹅黄旗装的女子，她未施粉黛，鹅蛋脸，细眉薄唇，一双琉璃球似的乌黑眼睛，头发未扎，似乌黑的瀑布披在背后，罩一件短小的月白坎肩，很是清瘦，楚楚动人。

    那女子见了我，上来拉住我柔柔地喊“妹妹”，我不知她是谁，傻笑着看庄妃。

    “小玉儿，你不认识了？小时候你们见过的，这是我姐姐海兰珠。你们该有十几年没见面了。”大玉儿满脸笑容地为我们介绍。

    我见了美丽温柔的女子自然喜欢，也忍不住拉起她的手，她的手瘦而冰凉，让人不禁心疼。

    看我们说了会儿话，庄妃又笑起来：“苏茉儿，你也来看看，这姊妹俩长得挺像啊。”

    “是啊，海格格和睿亲王福晋站在一处，倒象亲姐妹似的呢。”

    庄妃和海兰珠是亲姐妹，我只是她们的远房表妹，仔细盯着海兰珠看了一会儿，我也觉得她与庄妃不大像，庄妃美丽大方又不失活泼与端庄，海兰珠行动娇弱、言语温柔，她的身形、脸庞反倒与我相似，精巧细致，可我的性格大大咧咧，必要时又会撒娇又会耍赖，与她站在一起，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了。

    “姐姐，怎么让海姐姐住在你宫中？”我想到皇太极会时常到永福宫中，有女眷在太不方便，海兰珠应该由皇后安排才对。

    “哦，妹妹，好在你也不是外人，”大玉儿脸色一暗，“皇上最近都没有来这里，姐姐新近丧夫，心情不好，从科尔沁过来探亲，我一个人怪闷的，就求了姑姑让她陪我了。”

    看来最近庄妃不是很受宠了，我也不敢再多说。

    正闲话间，苏茉儿挑帘进来，一脸的喜色：“娘娘，皇上来了。”

    “哦？”庄妃有些诧异，又露出笑意，“快把炉子生得旺些，外面冷，让皇上暖和暖和。”

    
 


十年惊梦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公然调戏
章节字数：979 更新时间：08-07-12 20:25
    见我没有反应，他索性在大玉儿身旁坐下来，面对着我，嘴里却问着大玉儿：“庄妃，你姐姐怎么不曾听你提起过？”

    “回皇上，姐姐早年嫁到察哈尔部落去了，我们也未曾联系。姐夫不久前病逝，姐姐心情不佳，我们阿玛才让她到我和姑姑这里散散心。”

    “哦，好，好。那就多住些日子吧。要好好待客。”他嘴里敷衍，眼睛却一个劲儿瞟过来，我不敢露出一丝不妥，遂把目光转过，不和他对视。

    庄妃笑着给皇太极逗趣，“皇上，刚才我们正说呢，姐姐和我虽是亲姊妹，倒不太像，反和小玉儿妹妹有些像呢。”

    “是吗？”皇太极来了精神，一双眼睛不老实地打量我半天，好象我没穿衣服似的，又瞟了几眼海兰珠，“可不是吗，像小玉儿。”

    “嗤”，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怎能说海姐姐像我，应该是我长得像海姐姐才对。”

    “哈，你倒会挑刺。庄妃，看你这个妹妹伶牙俐齿的。”他笑着，更是用眼光肆无忌惮地把我看了个够。

    我笑着，却不敢回嘴，心中只想着怎么赶紧离开。

    海兰珠脸色通红，受不了我们的打趣，低低的声音道：“皇上，妹妹，我仪容尚不整，我，我先下去了。”

    “我看倒没有仪容不整，头发散着很好看呢，再扎一根丝带…”皇太极话音渐低，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我脸一热，想起在宫外的那次见面，衣着颜色和海兰珠今日衣着类似，头发也是披在身后，他一定是有所指了，更加不知如何对答，只能低下头去，心中忍不住将皇太极咒骂了几遍，这不是公然的调戏么？

    庄妃显然没有注意到，笑着嗔怪皇太极：“皇上，我姐姐面皮薄，您可别吓着她了。”

    海兰珠更是大窘，慌得连礼也没行好，低着头跑开了，惹得皇太极哈哈大笑。

    心里把他骂了个够，我还是装出一副平静的笑脸：“皇上，庄妃娘娘，我不打扰了，小玉儿告退。”“怎么？我来了，你们就要走么？”皇太极板了脸。

    “不敢打扰皇上和庄妃娘娘，我出府已久，也该回去了。”我端端正正地行礼。

    “妹妹进宫时间不短了，早些回去也对。只怕睿王爷要着急了呢。”大玉儿为我解围。

    皇太极不好再拦，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庄妃，你姐姐过来探亲不易，明晚就在宫中举行家宴吧，让亲眷们都来热闹热闹。小玉儿，你也要来。”

    “是。”我无奈答应，施礼泱泱离去。

    
 


十年惊梦 正文 第六十章 眉来眼去
章节字数：1062 更新时间：08-07-12 20:26
    次日傍晚，多尔衮早已得了指示，准备与我一同进宫参加家宴。

    自昨日回来我一直哭丧了脸，心中七上八下，一会儿是皇太极深深的眸子，一会儿是皇太极众多女人的影子，想得头都要疼起来了。春儿细心为我更衣梳妆，我任她折腾，匆匆收拾了出门。

    多尔衮在车中等我，见我上车后一愣：“小玉儿，你好久没穿得这么漂亮了。”

    我低头看身上，自己只顾想心思，都没注意春儿给换上了一件烟霞般绯红的锦缎旗袍，银线绣着几只翻飞的杏林春燕，身上别了嵌宝金饰，忍不住自嘲：“太红了，俗气吧？”

    “怎会说俗气？艳丽中透着清新，轻盈又不失高贵，女大十八变，小玉儿，你是越来越漂亮了，只怕把皇宫的女人都要比下去了。”他笑着打趣我。

    “呸，我漂亮？我看还是不如…”本想说满蒙第一美人庄妃，突然觉得不妥，怕多尔衮不快，硬生生打住，换了话题，“我昨天进宫，在永福宫中见到了海兰珠姐姐，我和她长得倒有些像亲姐妹呢。”

    “在永福宫中见到她？”他沉思不语，不多时眼中又蒙上轻雾，让人看不清楚。

    我不知道他是想起了庄妃，还是猜出了庄妃最近的不得宠，不知是喜是忧，也不敢再多说，只闲闲地讲几句笑话。

    进入家宴的大厅，几位王爷和家眷也基本到齐，看到豪格，向他眨眨眼，投一个安慰的微笑，他也会心回笑，有段日子没在一起玩，还挺想他呢。

    不多时皇太极和五宫后妃到了，海兰珠随在庄妃身后，亦步亦趋，小心翼翼。

    皇太极和皇后居中，贵妃、淑妃和庄妃依次坐在下边，看来庄妃真是不如从前得宠，退居到了五宫之末。海兰珠不敢紧挨着妃子就座，正在犹豫，我上去扶住她，陪她坐下，她释然向我一笑，紧紧地拉住我的手。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随便坐下说话就是了。”皇后发了话。

    席间众人开始各自敬酒闲话。我见海兰珠也是着一身水红的俏丽衣衫，想起对多尔衮说过我们俩相像，用眼神去示意对面的多尔衮，指头轻指海兰珠和我，让他看看。

    多尔衮会意，轻轻点头，意思是我们俩确实有些像吧。

    不料我们的小动作被人看见，贝勒岳托阴阳怪气地说：“睿亲王和福晋真是好得很哪，在家还没瞧够么，到了这里还是眉来眼去的。哈哈。”

    郡王赖慕布福晋是个促狭之人，也开口凑趣：“睿王爷功高绝伦，小玉儿妹妹年轻貌美，真是天生一对呢。”

    我只觉得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敢开口，生怕这些人又说出什么促狭话来，抬起头，发觉皇太极灼灼的两道目光过来，神色阴晴不定，暗自叹口气。

    
 


十年惊梦 正文 61
章节字数：3210 更新时间：08-07-12 20:29
    我只觉得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敢开口，生怕这些人又说出什么促狭话来，抬起头，发觉皇太极灼灼的两道目光过来，神色阴晴不定，暗自叹口气，却见多尔衮一双眼睛急急的向庄妃看去，庄妃神色如常，轻轻抬头看我一眼，抿了嘴去夹菜，再低低的和身旁的淑妃说几句话。我看这个家宴，各种眼神满天飞，只怕是眉来眼去大会了。

    海兰珠显然把我当作了可信之人，低声问我：“妹妹，我想向皇上和皇后敬酒，你说该是不该？

    “当然应该了，今天的家宴就是为姐姐办的，姐姐应当去谢过皇上和皇后娘娘。”

    海兰珠遂站起身，缩了缩肩膀，柔声道：“海兰珠向皇上和皇后娘娘敬酒，祝皇上和皇后娘娘事事顺心。”

    “好。你的心意我们领了。”皇后端起酒杯，与皇太极一饮而尽。

    对面的岳托也端起酒杯过来，给海兰珠敬酒，海兰珠轻抿一口，俯身谢过。岳托又转向我，换了个大杯，倒了满满一杯酒，“十四婶，我给你敬酒。”

    “我哪喝得了这么多。快换一杯吧。”我要端起小杯子，被他一手拦住，“咱们满蒙女子最是豪爽，以前你喝的比这还多呢，怎么就扭捏起来了，这么不给我面子。”

    见我仍是不肯，他一张大嘴又是胡沁：“是不是你只喝十四叔敬的酒啊？别人敬的就不喝啦？”

    众人大笑，我心中发紧，自己哪喝得了这么一大杯酒呢，真希望有人能给我解围，向对面多尔衮看去，见他忍了忍终又坐下，看到多尔衮也不帮自己，心中一寒。

    无奈拿过酒杯准备灌下，豪格冲了上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酒杯，嘴里说：“岳托郡王，你的心意睿亲王福晋心领了，我来把这杯酒喝了。”咕咚咕咚几口灌下，也不待岳托反应过来，拖着他便回座位去，估计岳托也是过于诧异，竟然张大了嘴说不出话，被豪格拖过去了。

    厅中顿时鸦雀无声，各种含义的目光齐刷刷向我们看过来。有皇太极的怒火中烧，多尔衮的犹疑不定，皇后的迷惑不解，庄妃的探究，豪格福晋伯奇的嫉恨，更多的则是别有深意。我只觉得血液哄的一声涌上脸庞，心中虽感念豪格的解围，但也觉得豪格此举大不妥，只把我们两个人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且不说皇太极已有的妒火，多尔衮的精明岂能不有所猜忌，众人的捕风捉影、唾沫星子只怕都要淹死人了。

    我强自镇静下来，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和海兰珠照常说笑。对面的男人酒席上骚动了一阵，也就罢了，豪格拉着岳托等人只在拼酒。皇后见气氛有异，也不停地劝各位福晋敬酒，似乎恢复了一派和睦的气象。

    礼节还是断不能少的，顶着皇太极没有温度的两道目光，我依次向他和皇后及诸妃敬酒，到了庄妃身旁，她亲热地拉我坐下，“妹妹，你只顾说话了，快来吃点菜。”

    能有吃饭的机会不用去假笑着应承倒好，我紧贴她坐下，也不顾形象，埋头大吃一通。吃得差不多了，我笑着致谢，不经意间手拂过她的腰间，见别了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笛。

    我一愣，猛然想起曾见过这只玉笛，对了，是多尔衮从朝鲜征战回来没多久，我又去东翼楼的书房寻书时，见多尔衮日常看的一本书从中摊开，一支洁白、光亮的玉笛横在其中，玉质温润、细密，白如截肪，煞是好看，我还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想着是多尔衮从朝鲜国得来的宝贝，自己又不会弄笛，也就没在意。没想到这只玉笛会在大玉儿身上。

    再一想，也就对了，多尔衮得了宝贝，自然要巴巴地送给自己最心爱的人，可是，就算两人再互相倾心，也不用这么招摇地戴在宴会上吧。

    见我盯着玉笛凝思，庄妃脸色一变，须臾又恢复正常，“妹妹看这只玉笛有趣么？若是喜欢就送给妹妹了。”说着将玉笛解下，连同红结穗一并塞过来。

    庄妃是何等聪明之人我怎么会不知道，一定是想避嫌了，可她哪里想得到我本不是小玉儿，何必在意她与多尔衮究竟有无私情呢？

    “姐姐抬爱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笛子，就是好奇，我又不会吹笛子，要这个干什么？”我笑着将笛子推回去，突然想起听过她美妙的笛声，忍不住神往，“好姐姐，这里闷得很，咱们出去听听你吹的好笛，好么？

    “你呀，”庄妃本来是极持重自爱的，可能是发觉我对这玉笛一无所知，心情放松，拗不过我，只好借口方便跟我悄悄离开，临走前我看众人都自顾忙着，悄悄给海兰珠使眼色让她一同出来。

    我们三人相携着走出不远，庄妃为稳妥起见再不肯多行，海兰珠胆怯也附和庄妃，我嘟了嘴，老大不高兴。

    “都这么大了还调皮得不行，咱们怎么敢私自去玩。好了好了，我给你们吹首曲子听吧。”庄妃美丽的眉毛轻皱，轻声嗔怪我，拿出那支晶滑的玉笛，略思忖一下，放在唇边吹起。

    婉转的音韵袅袅悠悠回荡在清寒的夜色里，时而清脆、抑扬有致，时而幽邃，低泣呜咽，不远处的宫灯笼在夜色里，朦胧却又挥之不去，让我眼睛也迷茫起来，不由得沉思前事，故乡何在？家人何在？深藏在心底苦不能言的万般无奈与悲戚，被这笛声的涟漪层层搅乱，直浮上来，眼泪簌簌而出。

    庄妃一曲奏毕，怅然轻叹，低下头去，海兰珠也是泪眼盈盈，各自的心事都似这夜色般沉重，一时间三个女子都是沉默不语。

    “唉…”，阴影处又传来一声叹息，我们三个人惊得都望过去，“是谁？”见一个人缓缓走出，穿了明黄的袍子，不是皇太极是谁？

    “见过皇上。”三人忙收泪屈膝行礼。

    皇太极也不叫我们起来，只能继续蹲着，却感觉到咄咄逼人的目光在我们身前身后扫来扫去，我的头皮都麻起来了。“皇上，您怎么在外面呆这么久？风大天冷，快进去吧，还有王爷要向您敬酒呢。”又是一件明黄的衣角飘过来，斜眼看是皇后，身畔却是多尔衮扶着她，“哎哟，你们也在啊，庄妃快带着姐姐妹妹进去吧。”我们施礼答应。

    皇太极问，“多尔衮，你怎么也出来了？”“回皇上，是我见皇后娘娘出来，恐有闪失，故而陪着娘娘。”多尔衮俯身行礼。

    “哼，只怕你是出来寻你福晋的吧。”皇太极的神色看不清楚，语气却和这夜色一样冰冷。

    多尔衮仍是恭敬，“是，皇上说中了臣弟的私心。

    我夹杂在其中甚是为难，定定神，下了决心笑着向多尔衮行礼，“让王爷为我担心，是小玉儿的不是了。”顺势站到多尔衮身边去，俨然是一副夫妻情深的和睦气派

    只听得皇太极那边隐约有几声粗气吐出，突然扬声道：“海兰珠，今日家宴我十分中意于你，你可愿意做我的女人？”闻言众人都是愣了一地。

    “啊？我…”海兰珠脸色阴晴不定，吓得几乎缩成一团，半天磕不出一个字来。

    抬眼看皇太极一脸的冷峻，庄妃面色瞬间暗下去，强自忍着，慢慢回复了少许常色，多尔衮只望着庄妃，脸色不快，眼中只有哀痛，皇后的脸上不知是喜是悲，却是最早打破了满地的尴尬，“蒙皇上高看，海兰珠身世可怜，我这个做姑姑的时常为她的大事烦忧，若蒙皇上不弃，那真是她天大的福气，也是我们博尔济吉特氏的福气呢。

    海兰珠低着头，似乎想藏到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去，庄妃用牙紧紧咬了嘴唇，竭力露出欢喜之色来，机巧的行礼：“恭喜皇上，姐姐这是害臊，不好意思呢。”

    站在多尔衮身旁，遇到皇太极挑衅的目光，我神色死寂，心中一片空落落的，虽然对皇帝的权威早已有心理准备，可是他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女人的命运，就要了那个女人委身于他，我还是无法接受，腿上一软，忍不住靠在多尔衮身上

    我深怕自己失礼，努力提一口气，换上办公室惯用的笑脸，“恭喜皇上和皇后娘娘，我，好象是喝多了些，恐怕失仪，要，先行告退了。”倚在多尔衮身上，他顺势搀住我。

    “都快进去吧，外面冷，仔细着凉。”皇后也扶着皇太极，转身向厅内而去，庄妃犹豫片刻，伸出手拉住海兰珠也过去，我浑身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多尔衮扶住我，随在庄妃身后，只把眼光放在落寞的大玉儿身上。

    皇太极突然回头，看到我倚着多尔衮的亲昵，脚下一滞，眼中露出伤痛与决绝，转头而去。

    
 


十年惊梦 正文 62
章节字数：5123 更新时间：08-07-12 20:34
    昏昏沉沉回到厅中坐下，海兰珠瑟缩着不言语，我也是自顾想心事，那边皇后笑着向几妃说了皇太极要纳海兰珠的事，旁边诸人听到，纷纷传开，有机巧的福晋曲意巴结，纷纷过来向海兰珠敬酒，还说着各种献媚的话语。“我说怎么今日皇上只瞧着海格格这桌上呢，原来是皇上喜欢啊。”

    “海格格天生丽质，难怪皇上喜欢呢。

    于是这成了当晚家宴的第一大新闻，我身心俱疲地等待这场家宴结束，推说身体不适不再多话，多尔衮亦是缀满了心事，两厢无话，回到府中，他自去翼楼了，我回房倒头就睡，却哪里睡得着，起来推窗坐下，寒星满天，心中似乎也布满了一点一点的寒星，琐碎而冰冷，在心里慢慢湮开去。

    次日开始头痛，猜想是有些伤风感冒，我索性由着春儿去请大夫诊断开方子，称病不再见人，慢慢舔合心中的伤痛。春儿说罗小蝶养了几日心性，要来叩谢我拼力相救的大恩，我也推病不见，让她在屋外磕头自去，连晚饭也不让多尔衮过来

    过了两日，多尔衮下朝回家，亲自来房中看我。我一直不敢以夫妻之间态度待他，只把他当作自己熟识的一个男人，于是穿了整整齐齐的家常衣裳，靠在毡椅上，半支着枕头说话，他对我倒好，详细向春儿问了病情，知道不要紧，怕我闷了，也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陪着我说话。

    “对了，小玉儿，今天进宫，听说皇上刚封了海兰珠为关睢宫宸妃，依常例咱们要送些贺礼的，你说咱们送什么好？”他想起这事，脸色不豫。

    我猜他的心里一定是不好受的，庄妃受宠他自然喝醋，可是，庄妃失宠，若是他真心疼爱庄妃，一定会为她的处境难过。心里对他带了同情，可是一转念，海兰珠做了皇太极的女人，我的心里就好受么？忍不住又头痛起来。

    四目相对，我也忍不住和他一起叹息，让春儿去泡了两杯浓浓的铁观音，希望入口的苦涩能冲淡彼此心中的痛苦吧。侧头想了一会儿，“我看，皇上这架势，是非常宠海姐姐了。”

    “是啊，她刚进宫，就被封了妃，还是四妃之首，这样的恩宠是从来没有过的。也不知皇上是怎么回事。”

    我心中一片苦涩，“我看送礼之事咱们睿王府不能简单了去，海姐姐刚进宫，只怕没有多少体己东西，你从朝鲜带回来的珍珠我看就很好，海姐姐一定会喜欢。”

    多尔衮微露赫然，“我给了你一些，剩下的也都给了几个格格了。”

    这个花花公子！我有些好笑，想起了大玉儿的玉笛，忍不住打趣他：“那王爷从朝鲜还有没有带回别的好东西？比如，胭脂首饰，玉镯啊玉佩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愧色，一定是想起玉笛了吧。

    “嘿，王爷就算是带回来也只怕给了相好的吧。”我更是有意调侃，“没关系，你不好意思要回来，我把那几颗珍珠拿出来就是了，我一直想着要找个好匠人镶成首饰呢，明天我就叫春儿寻了好匠人来，配上好材质，打只簪子，弄条珍珠链子，海姐姐一定喜欢。”

    “唔，可是，怎么好意思叫你…”“没事的”，反正那珍珠也是他送的，我索性充好人，“海姐姐与我也很投缘，送给她我心里也是很高兴呢。再找些好的绸缎，我来挑几样颜色，一并送给海姐姐。另外，给大玉儿姐姐也送几样好绸缎，别冷落了她才好。”多尔衮忍不住赞叹：“小玉儿，亏你想得这么周到。你与大玉儿也如此要好。”

    “是啊，大玉儿姐姐聪慧过人，可教了我不少道理呢，我也喜欢和她来往。”

    “小玉儿可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呢。”

    见多尔衮一派眉开眼笑的样子，我忍不住暗哼，这个狗东西，见我和大玉儿攀交情，他倒是高兴得很哪。

    “哎，提起大玉儿，我那天被白凤儿骗着去杀罗小蝶，你当时拦住我，说她有话给你，是怎么回事？”

    那天本是情急之中，怕他听不进劝告，把他最心爱的人抬出来，当头棒喝一声救急而已，大玉儿哪有什么话交待，我只好信口胡诌：“哦，当时事发突然，我心中没了主意，想起大玉儿姐姐说过，凡事不可莽撞，遇事要我也多劝着你点，所以才那样说啊。”

    “哦。”多尔衮沉思不语，思绪只怕又是飞到了宫中那个美丽的女子身上。

    哼，虽然我只是穿越过来占据了小玉儿的身体，可毕竟小玉儿是他的福晋，这个男人在自己妻子面前想念另一个女人，殊为可恶。我忍不住要搅搅混水

    “王爷，自从李氏孩子没了，府中又查出了这么大的事，白凤儿被赐死，纳英也出去养病了，院子里空空落落的，也没几个人能伺候好王爷，不如再纳两个妾吧。”“哦？你有这么大方？”多尔衮压根儿不相信。

    “呸，你敢说我不大方？你爱宠谁便宠谁，我说过一个不字？”我笑着骂过去，“这可不是跟你开玩笑，你要是府外有了外室呢，可以借机弄进来，又或者是看上了谁，我去替你保媒。”

    “算了吧，谁不知道睿亲王福晋是个母老虎。”他也笑着调侃我。

    我气得把靠枕向他扔过去，“胡说！你敢这么说，以后别来见我！”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那是以前，现在谁不知道你是又知书又达理，皇后直夸你是各府福晋的表率呢，”他拱手赔，“我是逗你的，快饶了我吧。”

    我气哼哼地不理他，让春儿过来给我续茶。春儿见我和多尔衮闹得高兴，脸上也漾满了喜色，笑着劝道：“福晋，别喝这么多茶，晚上该睡不好了，今晚您和王爷该早些安置才是。”

    我才不会让多尔衮在这里睡呢，我笑着瞪她：“呸，就你多嘴，王爷在这里吃了饭就过去。”

    春儿想说却又不敢，不高兴地噘嘴站在一旁，被我又赶出去。

    多尔衮也笑，“小玉儿，你看丫头都替你操心呢，生怕我冷落了你，你还不让我在你房中休息？”

    我带了笑瞪他，“多尔衮，我可不是那些一心只想讨你欢心的女人，我就是想着安安静静过完日子，你是想要一个可以谈话的朋友呢，还是想要一个整天争风吃醋的福晋？”

    “那还用问？小玉儿，你真像变了一个人，以往咱们说话不过几句就吵翻了，现在有些事情我还真想和你商量呢。我挺喜欢现在你这个样子的，只要你高兴，都随你吧。”

    听他同意我对于夫妻关系的态度，我心下大乐，笑盈盈道：“多尔衮，你倒真是个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大英雄。”

    “大英雄？大英雄怎么得不到美人抬爱呢？”他又笑着凑过来。

    我马上脸红了，忙喊春儿进来，安排晚饭。

    和多尔衮闹了一阵，我和他的心情都好了许多，晚饭时两人都是埋头苦吃，时不时嘴里含满了饭菜嘟嘟囔囔拌几句嘴，惹得旁边服侍的丫头都憋着笑。

    饭后多尔衮离去，我半躺在毡椅上看书。春儿苦着脸嘟囔为何不留王爷在我房中过夜，早日生个小阿哥该有多好，我不知如何向她解释我的做法，总不能说我不是小玉儿吧，只能当作听不见。

    次日让下人带进来几个匠人，拿出多尔衮从朝鲜带回的珍珠，让他们看了，各自说出镶嵌配饰的打算，用现代的话说，这叫招标。

    几个匠人各自说完，我就开始评标了，最终选定了一个年纪最大的匠人，他的方案虽然不时新，但对于配饰的选取、配比分析都十分老道，就是他了。

    隔几日老匠人将打造好的首饰拿来，一只沉甸甸的赤金簪，纹饰了双喜字、荷花与蝙蝠，象征着喜事合欢、多子多福的吉祥之意，簪尾的荷花高高翘起，一朵浑圆奶白的大珍珠镶作荷花芯，倍显高贵与不俗；两只镂空的龙凤金镯，每个镂空之处都嵌着一颗润泽的大珍珠，精细的镂空映衬着珍珠的优雅光泽，很是细腻耐看，精致动人

    傍晚多尔衮过来吃饭，我将几只首饰拿给他看，又将挑好的一匹湖绿缎子、一匹杏黄镶银丝富贵竹的锦缎让他过目，看得多尔衮直点头称是，赞我眼光与众不同，又将送庄妃的一匹桃红撒花细锦、一匹菱花缎子拿出让多尔衮看了，交待古硕让第二日送到关雎宫和永福宫去。

    “你怎么不亲自进宫送过去？”多尔衮见我只是交待下人送，便问我。

    我不愿进宫，怕见到皇太极和海兰珠，不知心里会不会别扭，“这几日去巴结海姐姐的人自然多着呢，只怕皇后和我姨母心中未必高兴，咱们何必去凑热闹，我与海姐姐交情倒好，送上了别致的礼就够了，过些日便是新年了，总要进宫，再一并拜见了也合乎情理，也显得咱们睿王府的持重。”

    多尔衮闻言点头深以为然；“好，小玉儿，还是你想得周到。你这番道理很合乎为官之道呢。以后你可得多提醒我才是。”

    “哎哟，小女子哪堪睿王爷高看呢。”又是一阵嘻笑。

    腊月二十八，依例我进宫请安。到了清宁宫，上午诸妃例行的拜谒时间已过，听皇后近前的王嬷嬷说只有皇后和庄妃两个人在闲闲地聊天。

    我让王嬷嬷引我进去，知道她是皇后倚重的人，我对她颇为尊重，前一阵子听说她儿子想寻些事情做，便让古硕推荐进了多尔衮的大营，委个好差事，她对我

    “哎哟，眼看快过年了，怎么皇后娘娘这里还这么清静。”

    “福晋，我可只对您说，现在关雎宫的主子可红了，来我们宫里请安完毕都涌到那里去了。这里也只有庄妃娘娘肯多坐一会儿。”王嬷嬷低声告诉我。

    进到殿内，才要施礼，被庄妃上来亲亲热热地拉住，“姑姑早说了别见外的，妹妹快坐吧。”

    “我想着皇后娘娘节前的事多，也不敢过来打扰，您和庄妃娘娘今日倒有时间，我索性多留会儿吧。不过，可是要管饭的。”我无赖地坐下，扯着皇后的袖子

    “知道你嘴馋，今天中午就在这里吃，咱们吃顿火锅怎么样？”皇后笑着搂过我。

    给她们闲讲些笑话，中午吃了热腾腾的火锅，饭后庄妃要告辞，我也一并请辞，说要到姨母处转转。皇后笑着道：“娜木钟只怕在关雎宫呢，你直接去那里一定找得到她。”

    大玉儿也忙接口：“妹妹还没去过关雎宫呢，索性一会儿咱俩去看看海姐姐吧。”

    和庄妃一并往关雎宫去，路上我笑着问她：“姐姐，我给你送的缎子喜欢吗？”

    “好妹妹，我正要多谢你呢，亏你还惦记着我。你送的料子确实好看呢。”

    “姐姐喜欢就好。”

    闲聊着到了关雎宫，侍女通报进去，正往里走，海兰珠急急地出殿门迎上我，十分惊喜，“小玉儿，你来了！"

    “给宸妃娘娘请安！”我才要施礼下去，被她拖住，“你这是…，唉，我不要你这样多礼的。”大玉儿也亲亲热热地叫了声姐姐，海兰珠应了一声，神情却有些冷淡。

    进得殿中见姨母果然在，笑着迎了上来，拉住我寒暄

    “小玉儿，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海兰珠心计不深，当着别人也口无遮拦。

    “我”，看她待我极好，我索性也实话实说，“海姐姐，听说你这里挤满了人，我是怕来了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呢。

    “你…”，海兰珠嘴拙些，见我有调侃之意，忍不住红了脸，“好妹妹，你也来说我。”

    “小玉儿说的可是实情呢，宸妃妹妹，你心肠好，人漂亮，深受皇上宠爱，人缘好自然是应该的。”姨母那张巧嘴，象抹了蜜似的。

    “小玉儿，我可想死你了。”海兰珠不是个矫揉造作之人，她对我的好显然发自肺腑。

    “皇后娘娘、大玉儿都是姐姐的至亲，海姐姐在宫里一定不会孤单的，我前一阵子府中事也多，没能过来看你。以后一定常来。”听了我的话，海兰珠娇柔地笑了，拉着我的手再也不愿松开。

    “哎哟，小玉儿是个香饽饽呢，宸妃妹妹和她这么投缘。”姨母见了我们的亲热，也忍不住道。

    我不好冷落了姨母和大玉儿，忙也伸手拉她们坐下，姨母仍是那副自以为是的腔调：“我坐了好久了，这就回去吧，宸妃妹妹这里我是真心喜欢的，我可不会象有些妃子似的吃醋，背地里恨得什么似的，也不和宸妃妹妹亲近。”

    也不知她的话是否有所指，大玉儿的脸上忽然呆了一呆，仍旧挂了笑，待贵妃走后又说了会儿话便告辞离去，我也要告退，被海兰珠拉住，只好多留一会儿。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我忍不住轻问：“海姐姐，你过得好么？”

    她低下头，脸上浮起羞涩：“还好。皇上待我很好，只是我自小性子弱，遇事不知道如何处置，也多亏娜木钟姐姐扶携我。”

    姨母是个好钻营的人，见她受宠自然来巴结，可是，怎么见她与庄妃有些疏远呢？

    “姐姐，大玉儿姐姐也很好啊，有事也可以常与她商量。

    “娜木钟姐姐说，她背地里恨我

    “怎么会呢？都是自家姐妹，大玉儿姐姐不会的。”心想这一定是姨母瞎编排的，海兰珠怎么会听信这种无聊的话。

    她低垂了眸子，自顾自看着修长的手指，幽幽道：“我既然嫁了皇上，自然一心一意地待他，可是，他有次梦里喊出来的恍惚是‘玉儿’，我猜想他定然是心里放着她的，妹妹，若是你的丈夫在床上喊出别人的名字，你心里好受么？所以，我不喜欢见到她，就算是我吃醋罢。”

    
 


十年惊梦 正文 63
章节字数：8516 更新时间：08-07-12 20:53
    见她粉红的嘴唇咬成了惨白，我不知是该宽解她，还是替庄妃说些好话，心中也是一阵翻滚，呆了半晌，只好讪讪地问：“我送给姐姐的礼物还喜欢吗？”

    “很好呢。那支金簪和镯子我都好好收起来了，准备过年时戴上，皇上一定夸好看呢。”提起皇太极，她又是露出羞涩之态，我想海兰珠早有丈夫，可能前夫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皇太极又一定是对她好得不得了，才会让这个女人倍觉温暖吧。

    又聊了许久，直到实在不能留我时海兰珠才放我离开。回到府中，多尔衮已在厅中等我吃饭，饭时将宫中的情形简单说两句，怕他难受，将庄妃的状况草草略过。的

    “小玉儿，过几日我就要出征了，家里的事还要烦劳你多操心些。”

    “怎么，过年也要去打仗吗？”

    “用兵之术贵在出其不意呢。”他还怕我不懂，又拣了些简单的军事常识讲给我听。

    转眼间新年已到，进宫拜谒、各府相互拜年应接不暇，可能是正在秘密筹划战争的事，从皇上到几位王爷都不见露面。初三一早，多尔衮便离府，我也没送他，继续忙着我来到古代的第一个春节。

    府中我是老大，象模象样地组织了几次家宴，没了多事的纳英和白凤儿，东喜也收敛了许多，众人都服服帖帖的，很是平静，又让鄂桐陪着我相继参加各府的宴请，热闹无比。

    正月十五元宵节，前线传来大捷，城中举行比往年更加盛大的灯会，我没有去别的王府，和侧福晋、几个格格一起吃了晚饭，让各自找乐子玩去，回到房中，催着春儿换装跟我一道出去赏灯。谁知春儿这丫头管我越来越宽，死活不肯答应，非说灯会人太多，必须有强壮的奴才侍卫跟着，才能出行。

    我驳不倒她，气哼哼的，真不想带那么多人，一点自由都没有，只好换上死乞白赖的面孔，“那咱们都换上男装，只带一个奴才跟着总行吧？你要是不愿意，我可自己出去了，有本事你就远远跟着我。”

    反而春儿最终只好让步。她换了侍卫的褂子，又给我换上男装，露水色的长袄，香色的长裤，黑面白沿儿的靴子，头发扎了粗粗的鞭子，顶着雪白的狐毛锦帽，我环视身上，忍不住赞春儿，“你找的衣服可真合适，我穿上真像个公子哥儿呢。”

    “福晋，还好我早有准备，知道您哪一天用得着，早按您的身形做好了放着呢。”她嘴里不满地嘟囔，手脚不停地找出一个玉佩给我戴在腰上，“这身衣裳配这个才好看呢。”

    我定睛端详这块玉佩，可不是皇太极送的那块么？心中象有根刺横着，“春儿，我不要戴这块玉佩，快换了。”

    “这块玉佩顶好呢，干吗要换了？福晋快别挑剔了，咱们早去早回吧。”我被春儿连声催着出了门，手抚玉佩百感交集，努力不去触心中的那根横刺。

    带着春儿和一个健壮的奴才出了府，行至大街上，见灯会规模浩荡，人群熙熙攘攘，燃灯数万盏，花灯样式繁多，灯市上还有乐舞百戏表演，乐声嘈杂，混合了呼喊声、叫卖声，绵延传出十余里；大街两旁汇聚了各种奇巧异能，灯棍、架火、旺火、地火、绞活龙，击丸蹴？，踏索上竿，卖药卖卦，无所不有。在深圳多年我哪里见过这种古代民间盛会场面，看得都呆了，两条腿机械地随着人流行走，一点也不觉得累。

    忽然听身旁的人纷纷喊：“放焰火了！”人潮顿时向一个方向涌去，我和春儿也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她紧紧地抓住我的左手，我的右臂被奴才搀住，努力向人流的外侧艰难地挪动，怎奈人流如潮，不多时我和春儿就被冲开，只剩了那个奴才紧紧拽住我，不知怎的随人流挤到了队伍的前面，只见几支烟花利剑般冲出，发出噼啪的巨大声响，天空中展开美丽的红色焰火，又化作点点流星，纷纷坠落，我忙用双手捂住耳朵，人流又是不自觉地向后退，随着人流退了一阵，总算到了人流外侧，紧挨一面墙根站住，身旁又没了府中的奴才。

    没想到盛京的灯会如此盛大，竟让我和丫头奴才走失，我暗自好笑，理理散乱的辫子，帽子早没了，玉佩呢？我忙摸过去，还在腰侧系着，我忙拿起捂在手心，抬头突然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跟前，却是我时常想起却又不愿再见到的皇太极。

    一时间都是无语，自从在郊外的相遇后，我在心目中便没有再把他当作一个威风凛凛的皇上，只是一个同病相怜之人罢了，此刻也没有记起请安等繁琐的礼仪。

    一双黑？石般黑亮的眸子盯着我，看似潭水般平静的眼中，有着说不清辨不明的复杂神色，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眸子中此刻只映出了我的影子，一时间满街的喧嚣仿佛都消失无踪，他低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心中。

    “你冷不冷？”看着我红红的脸，和两只冻得通红的耳朵，他摘下自己的皮帽，套在我的脑袋上，帽子太大，遮住了我的眼睛。

    也许是帽围的毛蹭到了，忽然觉得眼睛酸酸的，拼命忍住，低着头努力不去看他，“皇上怎么来了？”

    他没有立即答话，端详了我半天，仍是低低的声音，“我在宫里呆得闷了，想出来转转。”

    他会闷么？左拥右抱岂不痛快？我念及此，低低地嗤笑一声。

    他轻叹口气，拉起我冰冰的手，摸到玉佩，辨认出是他送我的那块，又是一声长叹，束牢了我的双手在他温暖的大手中摩梭，我心中的那根刺又横梗出来，努力甩两下却甩不掉他的大手，他感觉到我的用力，有些好笑，转过来和我并肩靠在墙上。

    “小玉儿，你在生谁的气么？”

    我懒得回答，白他一眼，头扭过去也不说话。

    “小玉儿，年前我许了两个心愿，一个愿咱们大清的军队能打个大胜仗，还有一个就是希望能见到你。老天真是厚待我，这两个心愿可不都给我了。”他将我得手抓得更紧，又拿到嘴边冰着嘴唇。

    “镜台本无意，何必惹尘埃？”我无以对答，也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呢喃地吟了这两句诗出来。

    他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盯了我好久，“小玉儿，你是在怪我么？”

    心中火起，我冷冷地回过去：“哼，小玉儿岂敢怪皇上！”

    “小玉儿，你还不明白我的心么？

    “皇上所指为何，小玉儿不明白。

    “你…”，他有些动怒，狠狠将我的肩头扳过，揽我入怀，我拼命挣扎，却是推他不动。

    “你不知道，我盼着能揽住你，盼了有多苦！”他一字一顿恨恨道，“看到你倚在多尔衮身上，我恨不得把你当即夺了过来，看见海兰珠和你要好，身形脸庞又象你，我就纳了她，可怜我只能纳一个长得象你的人，夜夜宠着她，却不知多久才能见你一面！”

    “你…”，听到他斩钉截铁的话，我强硬冰冷的心顿时象遇到热水般融化了，眼眶又不争气地湿润了，“你这是何必呢，皇后贤淑，后宫又诸多佳丽，你，你不必挂念我的。”

    将心中憋了许久的话，磕磕巴巴说了出来，可是，我的心中到底有没有他呢？我是真的希望他不要挂念我吗？曾千百次地想起这个问题，我始终不能给出一个答案，直到今天见到他，我才知道，也许就是刚才的那一刻，才发觉自己好喜欢他掌中的温暖，如果能永远就着这温暖的手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我是不是才能释怀，放心地去爱上他呢

    “小玉儿，我不要你这么说。我从小孤单，一直为谋求大位而活，我对你说过的话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起过。虽然我拥有很多女人，我也不否认我是喜欢过哲哲的，可她给我的感觉是象额娘一样照顾我，辅助我，是一个可以崇拜、可以敬重，却无法爱怜的圣女；我还喜欢过庄妃，喜欢她的美丽、大方、活泼、可爱，但。。。她和其她女人一样，不过是为了讨我的欢心；直到遇到了你，我才明白了两情相悦，才懂得了刻骨铭心的思念是什么滋味。”

    我想起了《大话西游》中的紫霞仙子，她猜出了爱情的开头，却没有猜出结尾，我呢？我猜不出开头，更猜不出结尾了，我深深地叹口气，索性什么都别猜了，就要这一刻吧。

    就在他怀中倚着，听他低低地诉说衷肠，我暗自盼望时间就此停顿，让这一刻永远也不要改变。

    “小玉儿，玉儿，”他忍不住低下头来，用脸轻轻蹭着我的额头。

    听到这称呼我突然想起一事，猛地跳起来，“哼，别叫我玉儿，省得分不清呢。”

    “哈，小玉儿，你在吃醋啊。”他戏谑地笑我。

    “放开我，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我想起其他女人就心中不快，捶打着他的胸膛，“你再不放开我就喊叫了，让路人都来看看这个色狼？”

    “色狼？色狼是什么？”他饶有兴趣地问，却一丝也不松开。

    “嗯，色狼就是指男人好色而已，左拥右抱的好不快活。”我只好信口胡诌。

    “哦，挺贴切的，不过我可不是色狼，我只有抱着你才快活呢。”

    我又狠狠地白他一眼，“反正，以后别叫我玉儿，只怕你心里想着别人呢。”

    “嘿，你想错了，庄妃的名字是布尔布泰，我都叫惯了，只有庄妃娘家的人才叫她大玉儿呢。”

    听他这么说，我倒觉得自己真是在吃醋了，有些脸红，想起海兰珠曾说他梦话中叫的人应该不是庄妃了，难道是我？念及此，我又摇摇头，不用再想了，何必去从他女人的口中探听他对我的感情呢？只要是他亲口说的，我信就是了。

    “那你以后也不要叫我玉儿了，我不喜欢。”

    “那叫你什么？”

    “小时候他们都叫我宝宝呢。”我在现代的名字是俗气的林宝珠，父母和哥哥都宠我，自小一直叫我“宝宝”，想起这个名字，我心中一酸，垂下泪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叫你宝宝还不成么？”他温柔地拍我的肩膀，我心中更加酸痛，趴在他肩头低哭了一阵，他的皮帽也被我揉得乱七八糟，眼泪鼻涕也沾了他一肩，看他嘴角上翘，好笑地瞧着我，我忍不住又捶他的肩头，“笑什么？梨花带雨没见过吗？”

    “我听说过梨花带雨，却不知道梨花会带这么多鼻涕啊。”他哈哈笑着，用衣袖细心为我抹去眼泪，顺便把鼻涕也一道擦了。

    抬眼一望，我突然发现他身边不远处还立着一个木桩子，仔细一看可不是那个魏安吗，想到他还抱着我，在别人眼里这一定算是偷情了，我忍不住脸红，“快放手吧，被人瞧见了。”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却还拉着我的手，“宝宝，要是能天天和你这样在一起该多好。”

    “哼，要是天天和我在一起，不光是你，连我都会腻了呢。”我笑着损他，他也不以为忤，象拾了宝贝似的，笑呵呵不肯放手。

    任他牵着我毫无目的地前行，人多时他便搂紧了我拖着我避过，人少时才肯放开，歪着头笑吟吟只顾瞧我，我也是盈盈笑着，只盼着这一刻永远没有尽头。

    转过一个街角，人流少了些，我们站在明晃晃的灯下品评，前面冒出个惊喜的声音大喊：“福晋！”，把我们从虚幻中唤过来，接着迎面便是春儿冲了过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块儿出来的那个奴才，我心中暗自遗憾这个煞风景的春儿，悄悄将手从皇太极掌中抽了回来。

    “福晋，我可找到您了，吓死我了，”春儿喘着气直拍胸脯，抓住我的衣袖不肯放手，突然注意到眼前的皇太极，张开的嘴顿时合不上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皇，皇上，见过…”。

    我忙掩住她的嘴，“此处人多，不要招人注意才好。”皇太极也是点头，不让她再说下去。

    见春儿仍是一副傻愣愣的样子，魏安将她拉过去，不远不近地跟在我们身后。我们虽然被春儿打搅，却仍不愿结束这难得的一刻，也不敢再有牵手之举，却是并肩低声谈笑着前行。

    在这深暗的冬夜里，身畔是繁华的灯火，头顶是灰蓝的幕布撒满了圆月与繁星，叫人恍惚以为自己是穿行在天际之中，夜色渐深，行人也越来越少，没了嘈杂与拥挤，我们都沉浸在这份踏实的安静之中，彼此眼神交流着心中的喜悦与会意，希望这段路永远不要有尽头。

    “哒哒哒”一阵不急不徐的马蹄声从街角传来，接着便转向我们的方向迎面过来。我望过去是几个侍卫的服色，心中一沉，抬眼去看皇太极，他也是有些皱眉，转眼间侍卫已经看到灯下的我们一行人，纷纷下马向皇太极叩头，想来是想到皇太极微服出来，嘴里却不敢称呼皇上。

    他的口气中带了不悦：“都起来吧。”

    “是。”几个侍卫起身侧立一旁，领头的一个却上前低声禀报：“启禀皇上，是皇后娘娘得知您出来，派我们来寻找，说有事请您回宫。”

    他更加不悦，脸色也暗了下来，“何事？”

    “听皇后娘娘说，宸妃娘娘今晚身体不舒服，请了太医诊断，宸妃娘娘诊出有喜，故而请您早早回宫。”

    皇太极有些发楞，没有开口，眼睛向我看过来。

    那些话轰然一声在我心中散开，刚刚我心中的欢喜与快乐象抽丝般一点一点逝去，抽得生疼，再无半点影子，涌上酸楚，我拼力用指甲掐着双手，不使自己眼泪掉下来。

    瞬间我的心已是冰冷，不复是刚才温情脉脉的心境，也不看皇太极，偏头问魏安道：“有劳公公，给我借匹马好么？”

    “不敢。”魏安忙从一个侍卫手中牵匹马过来，却不明所以。

    我拿起缰绳交到春儿手中，“上马，带我回去。”春儿见我脸色沉重，不敢说话，只怕也吓得忘了礼仪，机械地上马，又拉我坐在她的身后，我腿下用力，也不再看皇太极一眼，催马离去，眼泪却是不争气地串串滑落。

    一阵狂奔回府，待下马时，泪痕已干，我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能大方地容忍自己中意的人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在甜蜜的刹那我可以假装忘记他还有众多的女人，但是，残酷的现实又把我拉了回来，将我折磨得遍体鳞伤，没有了一丝力气。

    哭，也是需要勇气的，我连面对事实的勇气都没有，哪里还能再流得出泪呢？

    不知道春儿是疑惑还是害怕，总之连一个字都不敢问我，麻利地服侍我洗漱躺下，悄悄离去，我躺在厚被中，屋里的火盆正旺，却觉得身上寒冷，一丝一丝的凉意从心里渗出来，直钻到骨子里去，遍体冰凉，冷得我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就这样木木的，直到天亮

    过了早饭时间，春儿悄悄地进来看我醒了没有，见我圆睁了眼睛一动不动，脸上是血色全无，忙来摸我的额头，却是滚烫，吓得她跳起来便去喊人请大夫，又忙不迭地拿来了热水给我喂下。

    大夫来后，说是染了风寒，体内火盛，外冷内热所致，开了些疏风解热的药，春儿亲自煎好，细心喂我服下，我辨不出汤药是苦是甜，也不说话，只呆呆地服下。

    整整两天我都没有和春儿说一句话，她不停地嘘寒问暖，我只是点头或摇头，问得急了，就把被子一蒙自行睡去，春儿不知掉了多少泪。

    几天后烧总算退去，服了那么多清热解毒的汤药，我整整泻了三日，人瘦了一圈，起身时只觉得飘飘然，似乎象飞天嫦娥一样要奔向他处。

    时间是治疗伤口的唯一良药，心中尖锐的痛逐渐退去，留下些钝痛，慢慢地搅动，又慢慢地沉淀下去。

    病中这些日府里那些女人不断前来，别府的福晋知道后也有派人过来探视的，都被春儿挡在门外，似乎宫里也有来人，想来都被春儿妥贴地处置了吧。和春儿相处久了，愈发觉得她的忠心和可靠，那晚的事一个字也不再提起，只是周到地照顾我，仿佛我的生病是她的过错，几天下来，她的小圆脸也消瘦了。

    “春儿，这些天多亏你照顾我，你也瘦了。”

    “福晋，是我没有服侍好您，您没有责罚我已经是大恩了。”春儿见我病中好静，也不叫其他人进来，自己安静地陪着我。

    “前线的战事不知道怎么样了，多尔衮有信回来么？”

    “有呢，王爷回信说是一切顺利，奴婢怕王爷担心，没有让古硕把您生病的事告诉王爷，”春儿一顿，“还有肃亲王给您的信呢，您看不看？”

    “哦？”不知道豪格又会告诉我些什么趣事，“拿过来给我看看吧。”

    将信拆开，豪格写了些那里的天气，又说了郡王岳托的一件趣事，原来此次出征岳托甚是卖命，想来也是希望拼命立下军功，一日不知怎的他想起军士的饮食情况，遂亲入帐中查看，走近一个汤锅，让主厨的小卒拿过一个勺子来品尝，小卒小心翼翼地说：“禀王爷…”，却被他生生打断，“闭嘴！本王就是要尝尝！”

    于是抄起勺子，一连喝了好几勺，最后吼道：“这是什么汤，简直就是刷锅水！”吓得小卒和亲随全部跪下，最后那个小卒鼓足了勇气嗫嚅着说：“禀王爷，这就是刷锅水。”遂传为笑谈。

    看毕我笑得肚子都疼了，春儿纳闷，我把信给她看，她跟着我也认识不少字，看完也是捂着肚子，“福晋，岳托郡王可真是笑死人了。”

    想起那天给我敬酒的岳托，一副颠狂的样子，也确实只有他能闹出这种笑话来。笑完心情大好，分外想念豪格这个玩伴。于是让春儿拿过纸笔，写了个笑话算是给他的回信：战场上一只蜈蚣腿上中了对方的毒箭，大夫说为防毒液扩散必须截肢！蜈蚣想：幸亏我腿多。大夫安慰道：“兄弟，想开点，你以后就是蚯蚓了。”

    春儿看了又是乐得咯咯的，让她将信封起交人送出，又把鄂桐叫了过来，问了问府中近日有无情况。鄂桐絮絮地讲了些各府相互送礼回礼的事，侧福晋和几个格格娘家也有礼品往来，我突然想起李氏，远离家乡，不知这个年过得怎样，“年前只顾忙，也没顾上李氏，她离别了故土随嫁过来，不久前又小产，一定不好过吧，是我疏忽了。”

    “禀福晋，您忙着处理府中大事，这点小事我办就是了，年前我专门去看了她，给她送去了补品和一些新料子，她身体已经没事了，前几日您病中她都陪我天天来您院中请安呢。我没事也常去找她说话。”

    “哦，有劳你了。”我称赞了鄂桐处事周到，见也没有别的重要事，便让她下去了，交待今晚请各院的女人们来我房中吃饭。

    当晚，众女人得知我已大好，都早早过来问候，罗小蝶是真心谢我救了她的性命，对我分外亲热，鄂桐和李氏也是十分恭敬，东喜相处得久了，在我面前也不敢造次，安安分分地请安，乌兰依旧没有来，我也不在意。

    “福晋您平日太过操劳，这大年下的病倒了，小蝶觉得十分内疚，没能伺候好您。”自从多尔衮差点误杀罗小蝶后，也许是心中有愧或是不想见她，再没有在她房中过夜，我看她的脸色有些发黄，猜想她会不会怨男人的薄情寡意，不过，她本是青楼出身，多尔衮又不是她第一个男人，负心之人见得多了，想来也许心中不会太难受。

    “福晋姐姐，我从朝鲜来时带有一些人参，能补气强身的，请下人给您炖了吃。”李氏恭恭敬敬地奉上几根好大好粗的人参，我一看确实是好东西，也认真地谢了她

    东喜毕竟年轻，脸上藏不住事，我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笑，忍不住问她：“东喜妹妹，怎么你有事要说吗？

    “福晋您真行，看出我有事想向您回禀，要是我想得不对您可别怪罪，”她有些不好意思，“听说我们察哈尔部落的人也来盛京面圣了，几个女眷会进宫拜见皇后娘娘，我也想过去，能在皇后娘娘那里碰到的话，也问问我姐姐的近况，我挺想她的。”

    东喜虽然有她的诸多毛病，我一向待人宽厚，知道想家的滋味都不好受，“唔，虽然不合规矩，但是念你想家心切，明天一早就让鄂桐陪你进宫吧，先去拜见皇后娘娘，让鄂桐悄悄地问你娘家人拜见的时间，你们候着能见一面也好。”东喜真心地谢了我，“还有，见了皇后娘娘也替我告个罪，我最近怕寒，也不能进宫向她请安了。”鄂桐也忙着答应。

    众人恭恭敬敬地陪我吃了饭，我病后胃口不好，又一向觉得府中的饭菜偏油腻，吃几口便放下了，鄂桐见状忙开口：“福晋若是觉得饭菜不合口，改日让下人再去寻几个好厨子进来。”

    我感激地笑笑，还未开口，罗小蝶忙着道：“小蝶会做几个南方菜，口味清淡些，福晋若是不嫌弃，我这就给福晋做去。”

    “哦？你会做南方菜？有什么拿手的？”我在深圳吃惯了粤菜，好久没吃真的很想念呢。

    “禀福晋，小蝶会做西湖醋鱼、咸水鸭、龙井虾仁、油焖春笋等几个菜，奴婢自觉还能拿的出手。若是福晋有兴趣，我现在就去做。”说着便站了起来。

    “那怎么成？快坐下吃饭吧，你去现做厨房未必有苏杭菜的料，改天让厨子备好了你试着做做，我也享享口福了。

    “福晋说得对，你就先吃饭吧。”鄂桐也拉她坐下。

    “是，我明天就去做，望福晋早日康复。”罗小蝶恭恭敬敬道。

    饭毕众人告辞离去，我看天色还不算晚，怕李氏孤单，留她说会儿话，“妹妹，过年了可曾想家？”

    “禀福晋姐姐，想家是想一些的，幸好鄂桐姐姐常过来陪我说话，我病后也多蒙您吩咐照料，王爷也说您多次劝他好好待我，我还未来得及拜谢您的恩德。”李氏盈盈拜下去，我忙搀起她。

    “妹妹何必这么客气？你知书达理，和我也很投缘呢。”

    春儿过来奉茶，她待春儿也极客气，站起身才敢接过，春儿道“不敢”，忙又向她施礼，被她伸手扶住，我笑着道：“妹妹别这么客气，我的丫头调教得不好，倒让妹妹笑话了。”

    “福晋姐姐身边服侍的人，我理当十分尊重的。”“李格格谬赞了，奴婢愧不敢当。”春儿也对李氏的彬彬有礼生出许多好感。

    怕我们说话时屋里冷，春儿将火盆弄得旺旺的，又命人抱了盘盛开的水仙摆在桌上，葱翠饱满的叶子，顶着纤白的花瓣，细黄的花蕊，满室清香。

    “福晋姐姐气质高雅，只有您才配摆上这么漂亮绝俗的花。”

    见她喜欢水仙，我让春儿也给她送过去一盘，她再三谢过了，又说了会儿话，方才告辞

    
 


十年惊梦 正文 64
章节字数：8054 更新时间：08-07-12 20:54
    次日一早，罗小蝶便交待了厨房采购菜蔬，又来我院中向春儿说了中午要亲自下厨为我做菜，午饭时，春儿和罗小蝶端上来了两碟小菜，一碟是话梅花生，酸甜可口，一碟云丝腐皮，清爽筋到，又有四个热菜，虾子冬笋，西湖醋鱼，素炒藕丁，拔丝蜜橘，菜式清淡，色相诱人，正对我的胃口。

    “真是多谢你了，为我弄出这么多菜来。”我很是感谢。

    “今日本还想做个西湖莼菜汤呢，可惜咱们盛京没有这些原料。小蝶无以报答福晋的大恩大德，只要您喜欢，我天天给您做了服侍您。”

    “那怎么行？你是王爷的人，是主子，怎么能做下人的事呢？”我笑着让她坐下，陪我一起用饭。这些苏杭菜很合我的口味，一边和罗小蝶聊天，一边暗自盘算，一定要想办法弄个会做南方菜的厨子进来。

    下午正闲坐着，鄂桐和东喜回来了，向我禀报已见到察哈尔的女眷，东喜问得娘家姐姐的近况都好，也是喜孜孜的，鄂桐又说起皇后念及我病刚好，不必进宫请安，又赏了我一些药材和补品。

    春节已过，依旧寒冷，我不再出门，也不进宫，在府中养养心情，听那些女人谈些宫中和各府的小道消息，斗些小性儿，其间皇后和姨母也多次派人来府中看望，我都称病让春儿接待了，魏安也几次入府探望，我都不见。

    不知不觉间已是阳春三月，积雪融化，微风拂面也有了不少暖意，懒洋洋地就坐在府中的后花园看天，一边闲闲地指挥下人将一个粗笨的假山拆了，重新配置植株，依着“素”的原则重新设计花园，还庭园物态于本原，无雕琢之态，无堆砌之繁；要求花园路无须直，亭无须大；但水必清，草必茂，石必厚，在这个闲暇的过程中，我也尽量体会心灵之“素”，养闲静之性，给自己沉重的心绪一个喘息的机会。

    花园差不多弄好时古硕便禀报说多尔衮三日后便回。我歪了头听古硕回禀完毕，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古硕有些发楞，我见他还站在那里，便问：“还有事么？”

    “请福晋示下，相关准备事宜…”

    “嗨，我当什么呢，以往你们怎么办的就还照着来吧，我带几个侧福晋、格格出去迎就是了。”

    古硕神色暗了暗，躬身下去了。连他都发觉我对多尔衮总是淡淡的、不甚上心，这可和以前的小玉儿大不相同了吧。

    几日后又是带着那些女人在府外迎接，初春尚有不少寒意，多尔衮他们打了胜仗，一路兴高采烈地回来，见了礼回府，听得好象是东喜在身后轻声嘀咕：“这回还好，没带什么女人回来。”我忍不住心中偷乐。

    府中是一派欢乐祥和的气象，多尔衮得知我前些日子生病，不顾我连说已经痊愈，特意又请了大夫过来，给开些滋补的药方，那些女人见多尔衮回来就对我嘘寒问暖，都是艳羡。

    次日上午，我正在厅中看书，春儿过来，说庄妃的贴身侍女苏茉儿来府探望。我惊讶地从毡椅上跳起来，虽然皇后、姨母都宠我，也不断派人探病，可是庄妃派了她最贴心的人亲自来府探望，真是莫大的荣幸了。我不敢怠慢，让春儿给我穿整齐了衣服，亲自迎出，苏茉儿见了我要施礼，被我一把搀住，恭敬地喊着“苏茉儿姐姐”。

    “福晋可别折煞奴婢了，奴婢不敢当。”她更是要行礼，被我死死拦住。

    “大玉儿姐姐可从来没有把您当作奴婢，您比大玉儿姐姐长一岁，我理应称您姐姐的。您要是再多礼，我可以后就不敢见您，更不敢去见大玉儿姐姐了。”

    苏茉儿被我的巧嘴说得无言以对，仍是挣扎着低了低身子，告声“福晋恕罪”，搀着我进去。

    到厅内请她坐下，泡上热茶，她恭敬地问了我的病情，又说起庄妃十分想念我。

    “我也很想大玉儿姐姐呢。姐姐她最近好吗？”

    “禀福晋，我们主子还好。”苏茉儿嘴里说着，脸上却流露出黯然之色。

    我知道苏茉儿是最和庄妃贴心的，她不高兴，只怕是因为庄妃不得宠，“苏茉儿姐姐，这里也没有外人，我性子直，说错了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是不是永福宫依旧冷冷清清啊？”

    “唉，福晋您是猜对了。这话我可只敢告诉您，要是我们主子知道了一定责罚我的。关雎宫的那位主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和我们主子闹别扭，皇后娘娘说了她几句，她就恨上我们主子了，还告到皇上那里去，以前您知道的，皇上待我们主子不知道要多好呢，现在怎么就那么听关雎宫的，不待见我们主子。”

    “那皇后娘娘怎么不多劝着点？”

    “都是亲侄女，总不能说一个好一个不好吧。皇后娘娘还是很照顾我们主子的，可是，关雎宫的那位现在又有着身孕，可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么！”

    “唉”，我也是长叹，看来海兰珠确实是把庄妃当作情敌了，海兰珠本是个至纯至性之人，一旦她认准的事情，会在心里生根发芽，再也扭不过来，“要是大玉儿姐姐也怀上身孕，境况自然就会好些了。”

    “可不是呢，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皇上都好久没到其他宫里了，更别说我们主子了。”苏茉儿依旧是愁眉苦脸。

    “嗨，你家主子没办法，你多替她想想办法不就是了！”我随口道。

    “哎呀，福晋，我，我怎么…”苏茉儿的脸腾的红了，她毕竟未出阁，提起这事未免尴尬。

    “好好，算我没说。你可别怪我啊。”我忙为自己的失言道歉。

    “福晋是好意，奴婢心领了。”苏茉儿反而向我恭恭敬敬地道谢，看来这个丫头受了点拨，会在心中盘算这事儿了吧。不过历史上庄妃反正是要有个皇帝儿子的，这是命中注定，我这个几百年后的人反倒先知先觉了呢。

    “福晋，王爷征战回来了，身体可好？”

    “很好呢。”看着苏茉儿巴巴的神情，我突然意识到她来看我是不是只是幌子呢？便随口问她：“王爷在府呢，我请他过来可好？”

    “这，这怎么敢当。”看她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我心中了然，让春儿去请多尔衮过来，再转念一想，只怕人家是想避开了我说话，我何必当作电灯泡呢？“春儿，你领苏茉儿姐姐过去见王爷吧，她从小也跟王爷熟，拜见一下也是理所当然。”

    春儿答应了一声带苏茉儿去翼楼，苏茉儿向我端端正正行了礼，认真谢过才离去。

    后来听春儿说多尔衮禀退了下人，两人在书房中说了好一会子话苏茉儿才出来，眼睛也是红红的，又到我院中重新见礼才告辞离府。当天多尔衮就一个人在书房中呆了整整一天。

    一天天地转暖，阳光的暖和劲儿也越来越浓，都脱去了冬袄，换上夹衣，春雨也下过两场了，树上的虫鸣鸟叫也逐渐多了起来，更别提花园里已是绿草盈盈、杜鹃啼春了。

    我本不问政事，可府里却不缺包打听之人，渐渐地听说，多尔衮他们回朝后，都得到了封赏，独那个喝刷锅水的岳托军功最大，从郡王封了亲王，我和春儿听了都掩口直笑。

    为了庆祝清军大捷，皇上下旨意去城郊皇家的草场围猎一天，宫中有品级的妃子和王爷贝勒的福晋都是要去的，我有意推辞不去，却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大家都知道我的病好了，却整日连皇宫也不去，皇后和姨母、庄妃她们还好，没有多怪罪，听其他府的妯娌们说宸妃都快想死我了，整日念叨，实在找不出能不参加这次围猎的理由，只好怏怏地收拾。

    头发紧密地扎了坠马髻，穿了套曲绿带着斑斑点点白茉莉的骑装，什么首饰也不戴，独胸前骑装上两颗白色流苏球随着马匹踱步晃晃当当。

    “小玉儿，你这副样子不象是围猎，倒象是逛街看景呢。”多尔衮见我的悠闲架势，忍不住笑。

    “不成啊，我可不会围猎，你多打点猎物回来吧，我可要好好赏景呢。”自己单独骑马还不娴熟，让春儿特意弄了两个骑术好的奴才在身旁跟着我，死死拉着缰绳，我的马儿走得不能再慢了，多尔衮等不及，先催马离去。

    转过以前豪格带我曾到过的郊外林地，过了一片湖水便是草场了，已是暮春，牧草肥壮，无边的绿毯，翠色欲流，草丛中不时有红白蓝的不知名野花，芬芳混杂了草和泥土的清香，蔚蓝的天空偶有几只大鹰飞过，好一个水草丰美的天上乐园。

    男人们骑马站成几排，女眷们站得略远些，我看见皇后和几妃都来了，海兰珠想来是有孕，没有出现。庄妃穿了桃红撒花的细锦劲装，连头上都扎了玫红的丝带，分外妖娆，远远地我向她颔首低笑。

    前面的皇太极讲了一席话，我站在女眷的末尾，听不太清楚，似乎是鼓励之意吧，转眼见男人们的马匹箭一般地冲出，个个争勇，去寻找猎物，女眷们则三三两两，也是策马散开。

    我想去找庄妃谢过她派人探病，却见她马术甚精，英姿飒爽地策马而去，我望尘莫及，只好缓缓催马前行，想起一事，交待跟着我的两个奴才，“你们别管我，我慢着就是了，你们偷偷去打两只猎物回来交给我，省得围猎结束我两手空空丢人现眼。”两个奴才急忙去办了。

    我也不管缰绳，任马自行闲走，这匹马是春儿特意挑的，个子不大，毛色棕亮，性情温顺，我骑着还算顺手。

    马儿也许是顺着爱吃的牧草，信步越过了林子，其间见到几个追逐猎物的福晋，身形矫健，我只点头微笑，也不搭话。，只顾欣赏景色。缓行至湖边，感觉已是中午十分，围猎出来是要随身带食物的，我拿出点心胡吃了两口，萨其马是春儿准备的，我今天出来心情就不爽，也没什么胃口，喝了点皮囊中的奶茶，也就不饿了。

    骑久了觉得屁股累，索性下来走着，马儿温顺地跟随着我，顺湖闲逛，一边用手捋一捋寸许长的柳叶，沿湖越过一个小山包，是一片低矮的红树林，树干呈红色，嫩绿的叶子随风婆娑起舞，煞是清幽可人。

    在树林中转了一阵，看到掩映着一座小木屋，与低矮的树林相映成趣，我信步向木屋走去。

    将近木屋，看到没有门窗，估计门在另一个方向，便想绕到屋门去，若是开着，便进去小坐。

    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人来，拦在身前，把我吓得后退几步，险些摔着，“哎哟，吓死我了。”

    定睛一看，这个奴才我认识，可不是多尔衮跟前的侍卫么？名字我却记不住。

    他见我也是一愣，忙躬身请安，“惊吓了福晋，奴才有罪。”

    “怎么是你啊？你不是跟着王爷吗？”我也不在意，继续缓缓绕过木屋，那个奴才神色紧张，紧跟着我，有意无意总是拦在我和木屋之间，这显然有违一个奴才的礼仪，我心中狐疑，突然停住，换了冷冷的神色盯着他看，他的脸色霎时灰白，我刚要开口，耳中却听到木屋之内有一些细微的悉悉梭梭穿衣之声，好似一个晴天霹雳，我被惊得愣住，犹豫着还要不要转过去。

    “福晋，这里乱，奴才服侍您回去吧。”望着这个侍卫讨好的笑容，我意识到木屋之中定有蹊跷了。是多尔衮吗？他在做什么？我还要不要过去？

    越是遮遮掩掩的事情越是让我好奇之心顿起，我轻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话，只作闲看着景色，仍向着木屋门的方向转过去，能听到那个奴才紧张的喘气之声。

    木屋不大，五六步就转过了侧墙，抬眼一看，我当即呆在原地。

    见一个人张弓搭箭正对着我，不是苏茉儿是谁？

    我吓得呆在原地，苏茉儿也是一脸的紧张，一手拉紧了弓，一手拿箭，见了我也不说话，只是张大了嘴，蓄势待发的手微微颤动，却没有丝毫松动之意。

    不好！我突然意识到，里面只怕是多尔衮和大玉儿，看苏茉儿的样子是豁出去了，要杀人灭口！虽然我是福晋，但是若危及到了多尔衮和大玉儿，撞破了两人的见不得人的事情，只怕他们拼了围猎之日误伤福晋的罪名，也不会让我把事情说出去！

    我的脑中瞬间转遍了无数个念头，求生的本能让我作出了下意识的举动，露出一脸的怯相，“吓我一跳呢，苏茉儿姐姐，你搭箭射什么鸟呢？”我装模作样地抬头看看，“早飞跑了吧。”

    深吸一口气，又装作什么都没意识到的样子拉住她的衣袖朝外走去，努力让自己几乎发抖的声音回复正常，“苏茉儿姐姐，我不太会骑马，你带着我回去好么？不知道怎么就进了这个破林子，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我可急着回去呢。”

    她的面色和缓下来，大大地松了口气，却仍是紧张地一句话也说不出，被我拖着离开了木屋，我尚自感觉到她身子的轻颤。

    也不再理身后那个奴才，心想他是府里的人，没有多尔衮的严令，总不至于在我背后下手，倒是这个苏茉儿，对庄妃忠心耿耿，先把她对付过去就好了。

    走到不远处，我凝神静听，果然听到木屋门吱呀一声，看来是有人出来了，性命尚忧，我不敢回头，心中猜想一定是大玉儿和多尔衮。

    苏茉儿结结巴巴地向我请了安，两只眼睛骨碌碌地打量我，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来，我努力维持面色不变，笑吟吟地和她同骑一匹马回去，坐在她的身后，揽住她的身子，觉得安全了些，也不问庄妃去了哪里，只夸一路上的景色。

    我的马载着两个人跑不快，回到草场边的树林时，我看到穿驼黄短装的豪格，忙喊住他，“豪格！”

    豪格见我十分惊喜，忙催马过来。

    我强自镇静着让苏茉儿搀我下来，依旧笑着：“烦劳姐姐了，哎哟”，装着象刚想起的样子自责道：“大玉儿姐姐肯定陪着皇上皇后呢，找不到你了该急了，都怪我。”

    “福晋，没事的，我家主子陪着皇后，不用我伺候。”

    “那好，我就不耽搁你了，见到大玉儿姐姐替我谢谢她。”

    苏茉儿施礼离去，我望着她的背影，腿脚发软，一背的冷汗，知道刚才极凶险，幸好自己反应得快装傻充愣，若是直直地闯进木屋，看到了衣冠不整的两人，多尔衮和大玉儿一定不会顾念丝毫夫妻或姐妹之情，单看苏茉儿的架势都知道我一定要被灭口了。亏得我对大玉儿那么好！

    见我盯着苏茉儿的背影发楞，豪格惊喜地拉拉我的衣袖：“嘿，想啥呢？几个月没见，听说你又病了一阵子，变傻了？”

    “呸，我变傻？你才傻呢，”我又想起来他心中给我讲的岳托的笑话，“再傻也没有喝刷锅水的人傻。”

    他立即会意，和我哈哈大笑起来，举起了手中的两只野兔，“小玉儿，这是给你的，知道你不会围猎，给你两只兔子，免得丢脸。”

    “呸，”我狠狠地瞪他，却忙不迭地将兔子接过来，放在马身上的兜子里，“谁说这是你给我的，就是我自己打的。”

    “好好好，就算你是箭无虚发、百射百中的大英雄吧。”豪格也不跟我计较，把我搀上马，他也骑着自己的马，拉着两个缰绳缓缓前行。

    箭下脱险，和性情率真却决不会伤害我的豪格在一起，我心情大好，直喊饿，豪格从自己马上拿出几块饼子给我，我瞟了一眼便不再看，“就这种饼子啊，我可不吃。你也不会拿点好吃的给我。”

    “那你爱吃什么？”

    “桂花糕、绿豆糕、百合莲子糕都好吃呢，反正你又没带，”我白他一眼，“我兜里还有块萨其马，你吃不吃？比你那种没味道的饼子要好多了。给。”我拿出给他，他喜孜孜地接过，两口吞下。

    “吃慢点，别跟猪八戒吃人参似的。”

    “什么猪八戒，吃，吃人参？”

    他显然是没有看过《西游记》了，我简单地给他描述了猪八戒的相貌和特点，就逗得他大笑不止。

    慢慢踱回草场，见皇太极、皇后几个人正在马上闲聊，我忙低声告诉豪格避开为好，豪格也念及曾带我玩被皇太极训斥，忙抖缰绳离开，谁知却听到皇太极洪亮的声音，“豪格，你和睿亲王福晋都过来。”

    我和豪格互相看一眼，好好的兴致一派索然。豪格一向怕自己这个阿玛，拼命地打仗立军功，只得到阿玛淡淡的几句夸奖，若是犯了一点小错，就会被呵斥打骂，常常还要牵扯上自己出身不高的额娘，虽然身为皇长子，却得不到父亲的呵护，豪格对自己这个皇帝父亲是又惧又恨。

    我承认自己是喜欢皇太极的，喜欢他的威风凛凛，喜欢他和我说着心底不能和别人说起的话，喜欢他对我的好，喜欢他给我温暖的感觉，可是，我和他终究是不可能的，纵然一时间的欢愉让我们忘了彼此的身份，可还是不得不回到现实中来。

    “镜台本无意，何必惹尘埃？”我又嘟囔起这两句话，万般不情愿地催马过去。

    依满人的规矩，只要在马上，就不必请安了。皇后饶有兴致地问豪格，“大阿哥，你都打了些什么猎物？”

    “禀皇后娘娘，我只不过打了一只獾子。”

    看来豪格把其他的猎物都给我了，他倒有心，怎么没把獾子给我呢？我偏头向他一笑，挤个鬼脸，他回我一个安慰的眼神，回过头来，我却正对上皇太极两道杀人似的目光。

    相见争如不见，这又是何苦呢？我轻声叹口气，努力不去看他。

    “小玉儿打了什么好东西？”皇后又来问我。

    “我，我打了两只兔子。”要当着豪格的面说是自己打的，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呢。

    “那可真不错了。前段时间你生病，一直没进宫，我和贵妃、庄妃都是很惦记你的，今天一看气色倒好，收获也不少呢。”皇后想来确实疼我，两只野兔算什么，被她夸得我好象很能打猎似的。

    见了皇后的疼爱，几个贵妇也围上来，对我关怀备至，细细地询问我的病情，我借机和她们拨马走开去，免得与皇太极面对。

    又过了一会儿，打猎的人马逐渐回来，有侍卫开始清点猎物了，我留意倾听，岳托打了只梅花鹿，最为难得，豪格的獾子还算勉强过得去，多尔衮得了只野兔，大玉儿得了只斑鸠，可见这两人只顾借机私会了，那么好的身手，只有这一点收获。跟着我的那两个奴才傻乎乎地打了许多野鸟之类的回来，都算在我的头上，我的收获是女眷中最多的，只怕众人都认为我作弊，羞得我头都不好意思抬。

    回府后我叫下人将猎物全部分给几个侧福晋和格格，晚饭把一只野兔烤了，送到我的餐桌上来。

    “小玉儿，今天你打的猎物可最多呢。”多尔衮进屋后脸色平静，偶尔用目光极快地瞟我一眼，又不露声色地收回，象是要戳到我的心里去。

    “哪里啊，还不是跟着我的奴才打的，就是打得太多了些，只怕人家都知道呢。”心想你们怎么那么傻，不会让奴才去打了猎物充数，再一转念，两个奴才只顾看门了，哪还能分身去打猎呢？

    心中想着，脸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流露，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更是确定了白天的猜测，府中那些女人都用了香喷喷的香粉，只有庄妃宫中是好熏檀香的，她的衣物上一定也带了檀香味。

    多尔衮也不再多话，一顿饭吃完，我和他好似隔了几层隔膜，他的平静下掩藏着探究，想看看我的反应，我则拼命隐藏，装出毫不知情的无辜样子，外人看我们分外相敬如宾。

    一顿饭吃完，看着他有些消瘦的背影挺得笔直出去，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探究与隐藏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可是，过得了今天，过得去明天吗？我毕竟知道了两人的私情，何况两人在木屋中的干柴烈火，闹出来只怕都是一死，若是我流露出知情之色，为了自己深爱的女人，多尔衮一定不会对我有丝毫的怜悯之情，只怕立即就会死在多尔衮手中；心中只盼着他们存在侥幸心理，认为我不过是误打误撞，却什么也没有察觉。

    整夜我都为自己未知的命运哀叹，要是今天没有去草场多好，要是今天没有去那个红树林多好，要是自己没穿越过来多好……做了一夜的恶梦，有时梦见自己被多尔衮用刀砍，有时梦见自己被苏茉儿拿了弓箭射，有时梦见房子着火了，每次醒来都是一身汗。

    第二日起床对镜一看，可不顶了两个大黑眼圈吗，心中懊丧，本来还准备去宫中请安，这副样子要是被大玉儿看见，聪明心细的她一定会联想到昨日之事，我只怕就会露马脚了。只好闷闷地生了会儿气，也不顾多尔衮在不在府，带了春儿出门。

    心中不爽，对路边货品的兴趣自然就减了许多，甚至连常去的店面都懒得进去，只顾想着心思，春儿见了我的情形也不敢吭声，闭着嘴紧紧随在身后。

    “福晋，这是您常去的品茗居，还要进去喝茶么？”

    “不必了，”我只懒懒地瞟了一眼，“哎，对了，你进去看看豪格在不在？”

    春儿一溜烟儿跑进去又跑出来，摇了摇头。

    唉，需要豪格给我解闷儿的时候，又找不到他，我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暗自叹气。

    在街上不知闲逛了多久，猛然间抬头看见“醉仙搂”三个大字，想起这是皇太极带我吃饭的地方，也是第一次和他倾心长谈的地方，黯然神伤。

    
 


十年惊梦 正文 65
章节字数：14334 更新时间：08-07-12 21:04
    “福晋，您饿不饿？要不咱们进去吃点饭吧。您昨天晚上就没吃几口饭，烤兔子后来都赏给我们吃了，今早也没吃就出来了。”春儿顾念我的身体，忍不住又唠叨，“奴婢觉得这家酒楼的菜不错，比咱们府里的要好吃呢。”

    我本不想进去，春儿的话又勾起了我的馋虫，也不再多想，索性去吃得饱饱的，一饱解千愁吧。

    见醉仙搂的招牌改为金字招牌，十分锃亮，比先前大了许多，店小二看我们穿得不错，急忙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请我们进去。把我们往楼上带时，路过上次与皇太极吃饭的转角的那个雅间，门紧闭着，我不禁多看了两眼，店小二是个极有眼色的，看到我瞟向那个雅间的眼神，忙解释：“夫人，您往这边请，那个雅间已有人包了。”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随他领往另一个雅间坐下，心中暗想，自己穿越之前都二十好几了，恋爱也不是没有谈过，怎么跟个失恋的少女似的，还念念不忘呢。

    店小二机灵地为我们送上热毛巾，又拿来木牌子菜单给我们。想起以前点过的荷包蟹肉挺好吃的，也没有细看菜单，随口叫出菜名来，“要个荷包蟹肉，再有…”

    店小二忙尴尬地打断我：“对不住您，这个菜本店没有。”

    “胡说！”我本来就心情不爽，索性拿店小二撒气，“我以前曾经吃过的，怎么会没有？是你们厨子换了吗？”

    “您，您息怒，我们没换厨子。我们以前是有过这个菜，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怎的就没有了。”店小二着急，更是解释不清。

    “去把你们老板叫来。”我真的有些生气了，看他不太愿意的样子，春儿也凶巴巴道：“我们主子都吩咐了，还不快去！敢耽搁一刻小心拆了你们这酒楼！”

    店小二猜想我们身份不寻常，只好下去了，不多时一个长身玉立、气质闲暇的青衣男子上来，向我和春儿抱拳一揖：“在下吴仁，是本店的老板，见过两位姑娘。”

    我见他文质彬彬，压根儿不象个生意人，忍不住奇怪：“你就是老板？”

    “正是在下，请问您有何吩咐？”

    他十分谦恭有礼，我倒是一点火都发不出来了，也只好客客气气地讲话：“我们以前在贵店吃过菜的，十分可口，今日又来，为何店小二说你们没换厨子，却不再做这菜了？难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老客的吗？”

    “姑娘请恕罪，”吴仁又是一揖，“并非我们不尊重老客，这道菜以前是曾有过的，但是几个月前我们得了官府的令，以后不准再做了，因此也从牌子上撤出。”

    我登时愣在那里，心中转了几百个念头，这酒楼的菜和官府有什么关系，若是酒楼得罪了官府，应该把酒楼封了老板抓了才是啊，心中一片茫然。

    抬眼打量那个吴仁，有个三十多岁，长身玉立，脸上没有商人的精明之色，倒象个读书人，只是眼神有些疲倦，眉宇间颇多风霜之色。看他象是个汉人，我不由得一动：“请问吴老板，是否是南方人？”

    他听得我的语气平缓，并无任何恶意，也不由得一怔，“正是。”

    “吴老板请坐下来说话。”我一伸手，摆出请坐的姿势，他微一沉吟也坐下，我又向春儿点头，意即倒茶，吴仁道声“不敢”，亲手为我和春儿续了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

    “请恕吴某眼拙，两位姑娘身份十分尊贵，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哼，算你有眼力，我家主子是…”

    “春儿，”我不是个好显摆的人，自己又是穿越过来明不正言不顺地占据了小玉儿的身体，对于这睿亲王福晋的名称尤其反感，急忙打断春儿，“英雄不问出身，我们是何人并不重要，关键是喜欢吃你们酒楼的菜，把我们当作老客就是了。”

    “好个英雄不问出身！”吴仁露出赞许之色，“您年纪轻轻，却能说出这么有见识的话来，胸襟让人佩服，吴某顿有醍醐灌顶之感。若是您不嫌弃，今天中午我作东，请二位多尝几道小店的菜，也让我聊表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意。”

    “哼，还尝菜呢，我们主子要的菜都没有。”春儿不屑地在身后轻声嘟囔。

    我心中也有疑问，也不说话，静看吴仁怎么解释这事。

    吴仁露出一丝踌躇，略顿一顿，“不瞒您说，本店确实接到了官府的禁令，有几道菜不能再做了。”

    “哦？若吴老板没有不便之处，愿闻其详。”我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与这个店主聊得还算投机，希望从他这里能打听出端倪，“今天能结识吴老板我是十分高兴的，您不象是个普通的生意人，倒是满腹经纶、颇有抱负了，您若是把我们当作老客、朋友对待，就该把事情原委讲明，若是有为难之处就算了，我们这就告辞。”说罢起身便欲走。

    吴仁含笑拦住我，“哈哈，能结识您是吴某之荣幸，怎会有所隐瞒？您且坐下，先用着小菜，让您品评品评吴某的手艺，容我慢慢道来可好？”

    “怎么？你会亲自做菜？”

    “正是，本店的招牌菜都是我自己做的，虽是店主，也不过是个厨子。”

    “吴老板厨艺精绝，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走了，刚才你说了要作东，我就不客气了啊。”听说吴仁要亲自做菜，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一向好吃，也会看厨师，判断一个厨师做出来的菜是否好吃，主要看厨师的敬业精神和悟性，不在于是专职还是兼职，以及从业的年限长短。

    吴仁出去，亲自换了一壶毛峰进来，“这是我爱喝的茶，只是陈了些，您尝尝看是否还能入口，等明年的新茶下来，我一定要请您尝尝。”

    “多谢吴老板了，我喜欢喝南方的茶叶，家里常备的铁观音、毛尖呢。”凑近闻了一下，“嗯，茶香很正，一定是好茶了。”

    好茶之人遇到懂茶的夸赞，吴仁倍加高兴，精神抖擞地下厨去了。

    等待的时候不太长，伙计撩开门帘，吴仁亲自捧了红漆托盘上来。

    他已换了一身墨蓝的长衫，仪容也重新修整过，重新抱拳施礼，将菜细致地摆放于桌上。

    “这是钱塘斗鸡，”吴仁郑重地为我介绍，呈现在我眼前的是用火腿、蛋黄、香菇做鸡身，用不同深浅的蛋黄膏做鸡爪、鸡冠或鸡嘴，两只“鸡”的脖子伸得长长的，准备随时作一番厮杀。“钱塘江”用白色琼脂打底，琼脂冷却后，挤出青菜等绿色植物的汁水做“江水”，用蛋白做“浪花”，“浪头”上可能还会有一两条小船，“钱塘江”与“斗鸡”，相互映衬，既有烟波浩淼之感，又充满生活趣味。我深感没有走眼，吴仁确实堪当大厨之任。

    揭开另一个碟盖，浓香扑鼻，“这是长白山人参煲鱼头，”我夹一块入口，感觉鱼头酥软肥嫩，鱼肉鲜而不腥，肥而不腻，汤鲜味浓，参中有鱼香，鱼中有参味，喝上一口，真是赛过活神仙。

    吴仁见我点头称好，也露出得意之色，又掀起一个碟盖，“这是杭州菜的做法，蟹黄灌汤虾球。”我挟起一个，咬开丸子，蟹黄流出，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多汤汁，而且那么鲜美，虾香之后又是满口蟹香，果然是好球！忙虚心向吴仁请教做法。

    “先把虾仁剁成泥，捏成一个个丸子，再把经过处理的蟹黄嵌入其中。炸过的虾球粒粒金黄，最为诱人。这可不是我店里的菜，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头一遭给别人做。”听了吴仁的介绍，我大呼难得，忙不停地又连挟几个。

    “花菇田鸡，安徽菜。”揭开最后一个碟盖，香美的味道扑面而来，我知道花菇是香菇中的上品，田鸡腿肉味鲜嫩，两者同烹，是滋补佳肴。还有两个小碟，分别是莲蓉酥和蟹粉小笼。

    菜和点心的味道都不错，我端起酒杯，敬酒谢过吴仁，简单客气几句，便埋头苦吃起来，春儿也吃得连连点头称赞，吴仁浅尝即止，笑着看我们大块朵颐。

    吃得有十二分饱了，我终于抬起头来，“吴老板的厨艺高超，最为难得的是，精通各地的佳肴，想来你也是处处逢源啊，生意一定兴隆得很了。”

    “过奖，过奖，您…”他略一踌躇，我接着道：“哦，只顾说话，忘了还未介绍呢。我是蒙古人，娘家姓博尔济吉特，你叫我小玉儿就是了。”

    “您这个姓氏可尊贵着呢，敢问您是哪个王府的家眷？”

    “王府不王府的没什么要紧，你只管叫我名字就是。”我毫不在意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既然投缘就直呼名字了。

    “玉姑娘为人真是十分豪爽，令人敬佩万分。我还有一舍妹，能让她见见您的玉面，也能多些教诲。”

    “快请快请，可别说什么教诲的，不敢当。”

    吴仁出去，一会儿跟在他身后进来一个梳着两个垂髫、穿一身杏黄衣衫的汉族姑娘，相貌清秀，见了我俯身施礼，行为举止落落大方，“吴纶见过姐姐，听家兄说姐姐身份尊贵，风范异人，若蒙姐姐不弃，能指教我一些，就是我的造化了。”

    见吴纶年纪和我差不多大，讲话斯文，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儿，我也十分喜欢，让她不必客气，拉住她的手坐下寒暄。

    原来这兄妹俩是浙江人，受明朝官府迫害被迫北上，一年多前来到盛京，用手中全部积蓄盘下了这座酒楼，由于擅于厨艺，生意还算不错，只是人生地不熟，又是汉人，有时还要受些欺负。

    “几个月前，店里突然来了一位宫中的公公，拿着我们的菜单看了半天，点了几个菜名，说以后不许再给客人做了，问及原因，也不多讲，只说宫中的贵客来了才能给做，可不就包括今天姐姐点的菜么。”吴纶快人快语，主动为我解释原因，“姐姐别恼，那几个菜也不过旧的菜式了，我们家传的手艺多着呢，改天到家里我来下厨，做给姐姐尝尝，看我和哥哥的手艺哪个好些。”

    “岂敢相提并论，自然是你的手艺精。”吴仁也笑着调侃妹妹。

    看他们兄妹俩笑着，我心里的疑团却一点点地扩大，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吹开几片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淡淡道：“我当哪个官府有这么大能耐呢，原来是宫里的人，那是自然得罪不起的，那位公公叫什么？说不定我也认识呢。”

    我注意到兄妹俩极快地对视了一眼，吴仁道：“我们只是做生意，哪敢多问。”

    “哼，吴老板是多会做生意的人，怎么不趁此机会结识一下大人物，以后有事也能多个人照应，哪里像我们这种无用之人呢。”我故意变了脸色，冷冷地放下茶杯。

    “姐姐快别这么说，我们生受不起，我哥哥见了官府的人吓都吓坏了，哪里还敢问东问西的，只有今天见了姐姐这么投缘的人，我们兄妹俩才能自在地跟您说会儿话，攀些交情呢。”吴纶为人十分活泛，忙打圆场，“那日公公来我也和他说了几句话的，幸好我问了姓氏，是姓魏的来着，姐姐可知道他么？”

    闻言我有些呆住，难道是魏安受了皇太极的意？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和皇太极在此吃饭，言笑盈盈，无酒却欢，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形，只是，他若真的用情，就该把此情此景牢牢记在心中，何必封了我们那天用过的菜式？封了又有何用呢？我和他之间隔了千万层，又哪里有什么未来可言呢？

    心中转过了千百个念头，早已深深沉淀在心中的悲绪浮上来，堵在胸口，让我无法思考，好久无法言语。

    一时间冷了场，春儿默默地将我杯中残茶倒掉，重新倒出一杯热茶，吴纶忙起身接着，“这茶也有些冷了，我去换热的来。”转身出去了。

    吴仁有些讪讪然，就这样瞧着我，一眼，又是一眼。

    仿佛过了好久，我才回过神来，歉然地向吴仁笑笑，“真是对不住，我想起了些事情，倒冷落了你妹妹了。”

    吴仁书生气地一笑，眼中尽是安慰之色，“我未能尽地主之谊，是我的过错。”

    “出来久了，我觉得头痛，就此告辞。叨扰了您和吴纶妹妹，改天再来谢过。”我起身告辞。

    吴仁也不多留，一脸的温暖，“有机会只管来坐，如有用得上吴某之处尽管吩咐。恭送二位。”

    没有客套和虚礼，我与春儿离开了“醉仙搂”，我的心中塞了些感动、感慨、无奈、悲伤，午后的太阳虽暖，我的心却愈来愈冷，让我不由自主加快了回府的脚步。想到回府，我又忍不住自嘲，那是我的家吗？可是我除了那里，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进了府，下人见我依然是毕恭毕敬，行礼如常，可是，总觉得空气中有一些与往常不一样的味道，我的头已经大了，心中尽是伤痛，没有力气再去探究，只想倒在床上，独自舔我的伤口。

    进了寝院，愈发觉得怪异，几个奴婢见了我都哆嗦着行礼，春儿忍不住问：“立秋、惠珠她们几个呢？”那几个奴婢却嚅诺着说不出话来。

    脚步不停地进了厅堂，却见多尔衮正襟危坐着，一脸的怒气，见了我眉毛上挑，“你去了哪里？干什么了？”

    他的手边，正放着豪格送我的那把短刀。

    我一时呆住，多尔衮从来没有这样凶巴巴地对过我，从最初见面的冷漠，到后来的熟悉、探究，我和他之间似乎有许多层隔膜，但也算得上相敬如宾，见了他发怒的情形，我的心本已沉浸在一片酸涩的苦水中，竞然反应不过来，说不出话。

    身后的春儿已经颤微微地跪下，嘴里说着恳求的话，我只觉得脑子一阵阵地发蒙，也听不清楚，只见到多尔衮嘴唇大张，愤怒地吐出些言语，我依然是浑浑噩噩听不清楚，他直奔过来，一脚将春儿踹得好远，躺在地上没有动静，我早已将她当作自己最亲近的姐妹，心中大急，踉跄着便冲过去拼命拦多尔衮，身旁似乎有人死死拉住我，依稀是古硕吧，混乱中多尔衮抄起短刀，也没有拉开刀鞘，直向我重重地抛过来，打在我的头侧，我眼前一黑，离开了混乱迷糊的境地，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在床上，头侧有一个肿块，已经上了药，头痛欲裂，睁开眼睛都很是困难，有奴婢过来喂水，也看不清楚是谁，灌入喉咙觉得嗓子肿痛，想挣扎着说话，声音嘶哑，几乎吐不出字来，只好又昏昏沉沉地躺下，似乎是睡着，又似乎还有些意识飘荡在半空中，依稀好象有人在我身边低低地哭泣，又依稀有人在我身旁深深地叹息，有一双干瘦有力的大手在我额上抚过，即使在意识最不清醒的时刻，我依然记住了那双瘦而粗糙的大手。

    总是有人给我灌好苦的药，也总是喝不下去被我吐了出来，似乎还是那双瘦而粗糙的大手，喂了我带一些甜味的药，勉强能喝下去了，喝完了嘴里还被塞进一口蜂蜜，遮掩了苦涩，让我在甜蜜的感觉中又昏昏睡去。

    后来才知道我这一睡就是七八天，再次醒来时觉得身子发飘，思维却已清醒，头侧的伤已经全好，不再疼痛，觉得自己好象死后重生一般，也不说话，只把这些日来前前后后的事情在心中反复过滤。

    有奴婢过来服侍，却不是日常服侍我的几个，春儿已经被多尔衮踢倒，还不知下落如何，可是立秋、惠珠和小芳也不见踪影。

    一会儿有人挑帘进来，香风扑面，一看是李氏，脸庞还如同以往一般素净，衣裳却鲜艳了许多，见了我依然是低眉顺眼地请安，又细心地过来为我掖被扶枕，也许是病后头脑格外清醒，我却瞥见她眼底的一丝闪烁

    李氏轻缓地寒暄，我只不说话，她见我醒来也不吵不闹，也不追问，也沉默着略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去。我又靠在枕上思索了片刻，眼下要紧的是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惹得多尔衮大怒，我的贴身丫头都不见了，明显是多尔衮的吩咐，春儿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事情到底糟糕到什么程度，是多尔衮发现我不是小玉儿？

    我看着那个丫头，她发觉了我的注视，垂着头一动不敢动，我知道想从一个丫头嘴里套出话来着实不易，况且她也未必了解什么情况，可是这个诺大的睿王府，我能找谁问清楚呢？

    “去把古硕给我叫来。”我冷冷地吩咐一句，再也不看她。

    似乎是愣了一下，丫头行礼出去了，时候不大，古硕果然来了，看来我所想不错，李氏一定是得了多尔衮的指派，自然是不能问话了，其他女人也难免靠不住，虽然不知我这个福晋犯了多大的事，要见管家还是能行得通的，只是看古硕能不能明白我的心思了。

    古硕请安完毕，我深深地看他两眼，先不追问，轻轻向他说：“我记得发病那日，和王爷起了冲突，是你死死拦住我、护住我的？”

    古硕又是躬身施礼，“奴才不敢当，只是尽本分。”

    “你为人古道热肠，我心里是很感激的，只是，如今这情形，只怕连回报你的机会都没有了。”我黛眉轻敛，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也没有埋怨，只是叹息。

    “奴才哪堪福晋高看，您不必多虑，王爷对于那天失手也是很后悔的，您病得厉害，喂不进去药，王爷在您屋里呆了几天都没有出屋呢。”

    我轻哼一声，难道昏昏沉沉中那双让我觉得好舒服的大手是多尔衮么？也不接他的话，仍旧按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我命运多戾，自打入府以来让你们也操了不少心，去年生了一场大病，和你们都生分了，现在又弄成这个样子，想来不知我前世造了什么孽，想平平稳稳地过这一辈子是不可能了。若是我以往不明白事理，有做的不对之处，你也多包涵我就是，以后这个睿王府还得靠你撑着呢。”

    慌的古硕忙跪倒，“福晋，您说的是哪里话，奴才愧不敢当，您主持府中之事，我们奴才下人们都是十分佩服的，您凡事想开些，不过是生了点气，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唉，奴才嘴笨，又是下人，也不知如何劝慰福晋才好。”古硕急得额头冒汗。

    我轻扬眉毛，“我知道你的好心，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病糊涂了呢，总搞不清这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用了清澈的眼神看他，“你若是知道，无妨便告诉我，若是有不便之处，不说也罢，我也不会埋怨你，毕竟你是这府中真心待我的人，你的好处我心里都记着呢。”

    古硕拍了胸脯道：“福晋有话只管问我，只是奴才所知有限。”

    “唉，我也不知道问你什么好呢。”我欲擒故纵，“你是从小就服侍王爷的，多尔衮此次究竟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又或者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怎么就不明白呢？”

    古硕露出尴尬之色，犹豫着回答：“按理说主子的事奴才不该过问，听了也只当作没听见…”

    “我可曾把你当作奴才过吗？”我追问他，好在自己一向待下人极好，不仅是和颜悦色，犯了错也极少处置，平日里对古硕也极为尊重，关键时刻才想起他来，看来他应该能对我说些什么。

    “福晋对奴才的好，奴才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古硕又是一揖，“初四那日，王爷从宫里回来，恰巧您出去了。”

    “哎，今天是初几了？”

    “回福晋，今天是十二了。”

    “哦，”看来我昏睡了整整八天，“你坐下说吧，我有不少事要问你，只怕时候长些。”

    古硕谢过坐下，“王爷到了您的房中，坐了一阵子，后来李氏侧福晋过来向您请安。”

    “李氏侧福晋？”

    “是，”古硕又有些尴尬，“是您在病中时宫中的旨意。”

    我不由得一沉，宫中怎么在我病时册封一个侧福晋呢？一定是多尔衮请封的吧，不过，即使多尔衮请封，宫中也不该在我病时下旨呀，我用了探究的眼光看古硕。

    “呃，具体的事奴才也不清楚，”古硕的脸色更加尴尬了。

    我忽然心中一动，“我生病之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都不知道吧？”

    “是。”古硕只吐出一个字，垂着头没有再说下去。

    我生了这场大病差点死去，多尔衮竞然把消息封锁了？小玉儿是博尔济吉特氏身份尊贵的格格，出了这等大事理应报给皇后宫中，可是他竞然不报，还不知用什么手段册封了李氏，难道真是要置我于死地？

    我的双手紧握，指甲狠狠地戳进肉中，戳得深了，方觉出一丝疼痛来。

    “你接着说吧，”我拼力告诉自己，要冷静，再冷静，才能层层抽丝，找出事情的原委，也才能好好地活下去，“刚才说到哪儿了？李氏到我房中请安，自然是见到王爷了？”

    “是。后来李氏侧福晋离去，王爷便坐在厅中等您，直到您回来，王爷便发了脾气。”

    “嘿，”我努力露出笑容来，“王爷可不是为了我出府生气吧。”

    “确实不是，您平日出府王爷都是不过问的，具体的情形奴才也不甚清楚，只是王爷嚷嚷着您卧房里挂着的刀，好象是肃亲王送的，奴才估摸着王爷是为此而生气吧。”

    我凝神思忖，运用我当秘书的现代头脑来考虑这个问题，先把多尔衮为何会知道豪格送刀给我放在一边，关键是豪格送给我一把刀为何会让多尔衮生气。是多尔衮与豪格有隙？还是多尔衮怀疑我与豪格？或者是多尔衮借机要灭我的口？想着想着不觉后背冒冷汗，头又开始痛起来。

    “你要是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不过是别人给的一把刀而已，别府送咱们王府的东西多了，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哎哟，我的头又痛起来了。”我揉着额头，故作冷淡地对古硕说着。

    古硕忙毕恭毕敬地趋前：“福晋，我叫奴婢进来给您揉揉。”

    “哼，还叫奴婢呢，这几个奴婢是哪来的？我屋里的奴婢呢？我到底是福晋还是犯人哪？”

    “福晋，这，这都是王爷的吩咐。奴才也没有法子。”

    古硕的关切与无奈之情溢于言表，只是言语上总有些含糊，让我心中有气，“唉，我看我还是一病不起的好，省得醒过来一切情形都变了，自己还不明白。或者是我这次病了就撒手而去了，或者是我自行了断吧，你传我的话，不必让人送饮食过来了，将来只报宫里说福晋病逝了，倒也干净，与你们都没有干系。的0d保护版

    古硕急得扑通跪倒，“福晋…”

    门外传来一声闷哼：“说什么丧气话呢？”

    抬眼望去，见一身月白骑装的多尔衮立在门口，暖暖的阳光从背后投下来，脸色看不清楚，只是觉得一身的萧瑟与憔悴。

    我要怎样对待这个男人？他是真的要杀了我么？心里转过了许多念头，依然不知道如何应付，只有呆呆傻傻地不说话。

    他走近床前，声音仍是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依稀有些许的关切吧，“听说你好些了？”

    也许多尔衮会指望我象其他女人一样对他感激涕零吧，念及此，我不由得心头火起，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拜他所赐，冷冷哼了一声，“王爷，我正问古硕呢，他把服侍我的奴婢都弄走，派了些我不习惯的奴婢来，我屋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哦？没想到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奴婢。”

    我听不出他的话是什么态度，见他不回答，我便催问古硕：“我正问你呢，怎么不回话呀。”

    古硕抬头看看多尔衮，也不敢言语，复又把头低下。多尔衮淡淡道：“我已命人将她们都关起来了。

    “哦？”虽然早有思想准备，我还是忍不住惊讶，迅速地调动大脑急速运转，和多尔衮的这一个阵仗可不能输了

    “想来她们一定是犯了什么错，虽然是我娘家带来的，咱们睿王府一向是最讲规矩的，犯了事我可不能护短，”我慢条斯理地躺得更舒服些，露出慵懒之态，“我这还病着，这几个奴婢犯了什么错也懒得过问，只是依着咱们大清的规矩，私自处置了这几个奴婢不妥，以后皇上皇后责怪起来对睿王府只怕不好，古硕，传我的话下去，若是犯了小错呢，就交了盛京官府处理，若是犯了大错呢，就直接请示了宗人府发落便是了。就是都处死了我也没有二话的。”我索性提出把奴婢交到官府去，她们能有什么错？无非是受我的牵连罢了，家丑不可外扬，无论多尔衮恼我什么，总不能挑出这几个奴婢的错来。

    多尔衮果然一愣，本以为我会直接向他要人，却没想到我要将人交到官府，被将了一军，面上有些讪讪的，我说得有理，却也驳不得，愣一愣方道：“她们也没什么大错，无非是服侍得不好，关了几日，回头把她们放了就是了。”说罢又挥挥手，让古硕出去。

    不过是一介武夫！我心中暗自嘲讽，论心计看来多尔衮不是我的对手，看着古硕出去，我心中害怕之意退去，强自撑住虚弱的身体，要向多尔衮讨个说法。

    “好了，小玉儿，事情都过去了，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不要再恼了，我向你赔礼就是了。”多尔衮露出难得一见的柔情，体贴地在我身边坐下，将身后的软垫又扶了扶，想用一双大手去抚我的长发，也许是他的亲近从来没有被我接受过，也许是我张开的大嘴和睁圆的眼睛表露出太多惊讶，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手在半空中一滞，又自行放了下去。

    这个男人靠在身旁，我的心跳忍不住有些加快，他想干什么？为什么之前是一副暴怒，此刻又改了副样子，对我这么好？

    “你…，我之前犯了什么错，让你大发雷霆？”我不习惯这个男人这样靠近我，深感压力，口齿、思绪都有些不清了。

    “不过是误听人言，有些胡乱猜忌罢了，你不必往心里去。都过去了，往后你也要收拾性子，多做出个福晋的样子来，免得别人闲话。”

    听得他话有所指，我疑虑顿起，忙端正了身子问：“多尔衮，是你说的事情都过去了，过去就过去，倒也不打紧，我不会为自己受什么委屈和你纠缠，不过，总得让我把事情弄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发那么大的火？我做错了什

    看我一再苦苦追问，他柔和的面色逐渐罩上了一层冷霜，“你若是一再要提，那我问你，你房里挂的刀是豪格送你的？”

    原来果真是豪格的刀引起，我平静地答：“是。”

    “哼，那我问你，豪格为何要送这宝贝给你？”

    “我只知道这把刀是豪格从战场上缴获的，是不是什么宝贝的我不懂。”

    “你真不知道？”多尔衮看我的眼睛没有一丝作假，“这把刀是朝鲜第一大将李默的宝刀，豪格在朝鲜之战中立了最大的战功，就是杀了这员大将，才逼得朝鲜国向咱们求和，他怎么舍得把这柄战功赫赫的刀给你？”

    我默然，原来豪格对我真的是很好，男人最是注重战功的，这么宝贝的东西竞然给了我，让我心里涌上些许莫名的酸楚，望着多尔衮，也答不上来，只是夹了哀哀的叹息，“清者自清，别人爱怎么想就想去吧。你若是多疑，现在把刀拿过来，一刀杀了我，倒也干净，也省得我整天烦恼。”

    多尔衮愣住，习惯了我干脆利落的思路，没想到我竞然如此冷淡，连解释都没有，呆了许久无话，缓缓站起身来，“小玉儿，我是一时气糊涂了，现在事情弄清楚了，也就不再多心，你以后可要操持家务，做个好福晋。”

    “哦？事情是怎么弄清楚的？”我心中象有个难解的结纠缠得难受，忍不住出言相讥。

    他本已往外走，听了倒转过身来，“是春儿说的，她以死表白，所以我信了她的话。”

    春儿以死表白？我听了如雷轰顶，那个可爱可亲的春儿，她根本不知道我只是占据了小玉儿的身体，却把我当作她从小最亲近的主子，用她的全心全意来服侍我，用她认为最恰当最贴心的方式来劝慰我，那些寒冷的夜晚，那些想家的日子，都是春儿陪着我度过的，虽然她不明白我为什么伤心流泪，却用她的执着和温柔笃定地支持着我，在我最困难的时刻，她竞然以死为我表白？

    我颤抖地吐出几个字：“春儿呢？她死了吗？”

    多尔衮淡淡地点了一下头，我多希望给我是否定的回答，可是那个点头，象是雷霆万钧般砸倒了我，眼前一黑，见到多尔衮急切的眼神，却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又昏睡了多久，知道有人在身旁轻轻地哭泣，也有一双大手轻轻抚过我的脸庞，喂水喂药，恍惚中却不愿醒来，宁愿就这样永远地睡下去。

    这一次不知又昏睡了多久，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东北的爸爸妈妈，似乎听到爸妈轻声的呼唤，终于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已经是刺目的光线，扎得我忍不住全身缩了一下，床畔的人一下子抬气头来，“福晋，您醒了？”

    “春儿？”我吐出这两个字，突然意识到春儿已经不在了，泪珠断线般坠落下来，床畔的人也“哇”的一声抱住我哭出来，四周似乎也有人，顿时哭作一团。

    混乱中响起一个温婉中和的女声：“你们哭什么，还不快劝好你家福晋？怎能这样乱成一团！”

    抬起头来，见一片明黄的衣裳，竞然是皇后。她素来待我尚好，我在内心深处也把她当作亲近的长辈，一时间，揪住她的衣襟，心里的种种痛苦和委屈，张了张嘴也说不出来，只化作了无尽的泪水，在她温暖的怀里哭喊起来。

    拼力哭了许久，似乎一辈子的委屈都倾诉了，再也没了力气，就歪在皇后的怀里，听她絮絮叨叨地说些劝慰的话，一旁原先抱住我哭的立秋走上来，将我从皇后怀里搀倒在床上，细心地给我喂些温水，看到她，我本已止住的眼泪又断线般掉落下来，嘴里只叫着“春儿”，屋内的人又哭作一团。

    又是一阵折腾，我总算没了一丝力气，歪歪地倚靠在软垫上，喝了几口汤水，立秋、惠珠和小芳她们在皇后的责怪下也不敢再哭，都肿了眼睛蹑手蹑脚地服侍我。

    皇后劝慰了几句，见我也听不进去，也只低了头叹息，屋外有低低的争辩声，逐渐又大起来，我心神俱疲，也辨不清是谁，屋内的皇后却起身出去劝阻，想是劝阻不成，又是一会儿，她又和两个人进来。

    屋内的人一见，齐刷刷跪下行礼，“见过皇上。”原来竞是皇太极。

    他也不答话，径直走上前来，我的头沉得抬不起来，望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两只握得发青的大手，心里一酸，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泪珠不争气地串串滑落，嘴里伊呀着说不出话来。

    此情此景，让皇太极心中酸痛到了极点，这哪里还是那个活蹦乱跳、撒娇使诈、出口成章的小玉儿？可不就是个奄奄一息的可怜人么？这情形显见病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多尔衮直到这日才上报皇后，只怕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这样了无生趣！可是，自己内心的伤痛只怕更深刻些，明明两情相悦，她却只是多尔衮的福晋，明明这是自己最想拥着的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策马随别人而去，那样的酸楚与疼痛，就算是自己是最高权力的皇帝，又能逃脱到哪里去呢？听了皇后说，实在放心不下，借口要看看十四弟与她同来，可是而今见到她又是这个样子，皇太极火往上冒，再也忍不住，把临来之前心内的告诫全抛在脑后，回身便抬手一掌，“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多尔衮脸上。

    屋里有一刻的默然无声，晕眩中我视物不清，所有奴婢都跪了满地，多尔衮似乎吼了一句“你为何打我”，皇后立即起身拦在两人中间，晕晕杂杂地有许多话语，我无力地倾回枕上，阵阵酸楚如刀子戳在心上，依然是发不出声，咧着嘴无声地哭泣着，只想抛开身边这一切杂事睡去。

    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日，烧终于是退下去了，慢慢地也能起来坐一会儿，喝些稀粥，立秋扶着我在屋里走上几步，只是觉得头晕，春儿的死如同在心中埋下一根利刺，众人都不敢提，有时看着立秋，想起她和春儿依在我身旁，或是附和或是顶嘴的情形，泪总是忍不住往下滴，总也流不完。

    身体日日地好转，立秋忍不住将我病中的情形絮絮讲了一些，似乎是我和春儿出府那日多尔衮在房中等我，李氏到我房中请安，惊讶地认出了那把朝鲜大将的宝刀，接着便是多尔衮大怒，我在混乱中晕眩之后，多尔衮盛怒之下将我房中的奴婢全部关起，逐个拷问，尤其是春儿，春儿抵死为我辩解，一再表明我从未与豪格或是其他男人有染，见多尔衮不信，性子刚烈的她说情愿以死证明所言真实，最终在多尔衮面前撞墙而死。我病着的时候，多尔衮隐瞒不报，还向宫中请了皇封，封了李氏做侧福晋，大有用李氏替代福晋之意，春儿的以死表白，让多尔衮有了悔意，见我病重，天天在我房中衣不解带地陪着我，那日被皇太极打了，皇后苦劝半天，多尔衮终究还是向皇上皇后认错。

    立秋絮絮地将她所知讲完，我依旧是一言不发，呆呆地看着窗外，依稀似有当时的情形浮现在眼前，千头万绪，不愿细想，只想抛开了去。

    府中的几个侧福晋、格格听说我身体好转，要来请安，我让立秋都拦在院外，只说我要静养，连多尔衮要来看我，都被立秋挡了回去，也许是他内心有愧，倒也不恼，只是派了古硕日日来听我的吩咐，宫中每日都遣了太医来探病，皇后和几妃也有大批的药材赏赐下来，宸妃听说我病了甚是焦急，整日哭着闹着要来看我，都被皇后以身怀龙种为由拦了下来。

    转眼已是暮春时节，天气有些热起来，我蜷在躺椅上整日在院中晒太阳，中午的太阳晒得人会出汗，脑子慢慢地清晰了，我总是觉得多尔衮的这次暴怒有些奇怪，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我一向看得准人，他心底不坏，虽有些武夫的坏脾气，却是心思机敏，何以对一把刀捕风捉影？

    若是多尔衮只是找借口呢？回想我在围猎时看到他和大玉儿的事，我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虽然当时苏茉儿不确定我是否猜到木屋中的情形，可是聪敏如大玉儿怎会想不到？她若是想绝了后患，只需那日在多尔衮进宫时面授机宜即可，想来多尔衮也是按她的主意做的吧，故意找茬来弄我，只是，为何不趁机将我除去，一劳永逸，而是后来又悉心为我治病呢？立秋听别的奴婢说，在我病重后，苏茉儿曾到府中来过，要见多尔衮，多尔衮正在我房中照料，也不让她进来，也未见她，我闻听春儿死讯病情又加重之后，多尔衮终于向皇宫报了我的重病，皇上皇后大吃一惊，才有了到府探望的一幕。

    想到皇太极打多尔衮的那一幕，我的内心更是酸楚，皇太极来府中探病本已是天大的出格事了，外人看起来好象是对多尔衮的恩宠，可是，见了我的情形却还打了多尔衮一巴掌，别人会怎么说、怎么想，仅仅因为我是尊贵的博尔济吉特吗？我和他明明就是两情相悦，中间却隔了千万层无法抗拒的阻碍，就算是皇上又怎能改变这个事实，就算我是几百年后的未来人又怎能改变这个事实呢？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夏日终于到来了，白天怕晒也不再躺在院中，屋里和树荫下倒还算凉爽，上午和晚上喜欢到花园中走走停停，听些蛙鸣，赏赏满池的荷花，这些都是去年春儿陪着我指挥下人修整的，而今荷叶连连，荷花芬芳，当时陪我的人已经不在了，总是让我望着满池的荷花出神。开始时能在花园中碰到几个侧福晋和格格，见了我急切地过来请安，我也和她们淡淡地说上几句，后来听说多尔衮告诫了她们，说我好静，不让她们进花园打扰我，我乐得清静，总是一个人面对一池的荷花静静地想心事。多尔衮下朝早时，也会到花园中看我，我见了他连礼也不行，只是视若未见，他几次搭讪我最多淡淡地嗯一声，他乌黑的眸子便凝了一层轻雾，看不清楚。

    仲夏时分，刚下过一场雨，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我偎在栏前呆呆地望着满池的荷花，飘忽的蜻蜓，一声“小玉儿”，多尔衮又站到了我的身后，“才下过雨，给福晋多拿件衣服披上，仔细着了凉。”多尔衮认真地吩咐，立秋应了一声，转身跑开了。

    依旧是不回头，理也不理。

    “过两日宫里要举行盛宴了，此次我为主帅，要率军攻打明军。你若是身子还好，便与我一同进宫赴宴吧。”

    静默了一会儿，我头也不回道：“让鄂桐、东喜或是李氏去吧。”听说李氏现在很得宠，多尔衮日日都泡在她房里，东喜存心找李氏生事，还被多尔衮痛斥了一顿。

    身后没了声息，我以为多尔衮与往常一样会默默地走开，谁知他的声音又不屈不挠地响起：“我知道是我冤枉了你，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便不要再放不下了吧。”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不会为自己受了点委屈记在心上，”望着满池的荷花，我又想起了那个辛勤地陪着我欢快地跑来跑去的身影，我长长地吁一口气，“一个好皇帝应该是爱民如子吧，一个好将军也应该是爱兵如子，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可是我从来没有把朝夕相处的春儿当作奴才，她们是真心为了我好，都是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好姐妹，她为我而死，让我如何放得下呢？”

    我转过身直视着多尔衮的眸子，他呆了半晌，终于一脸的落寞，“小玉儿，我一直觉着，你越来越变得象个高高在上的圣女一般，须得让人仰视着，而你总是带了俯视的神色，看着我们，不动声色地偷笑、不屑我们的一举一动，我原来以为，自己是个出类拔萃的巴图鲁，定然配得上你，可谁知，有一些错，便让你我之间越来越远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无意再留，渐行渐远，月白的衫子迎风舞动，就着一地的雨水，便如同池中的荷花般皎洁，在雨后的空气中渐渐散开，不留一丝痕迹，多尔衮呆在那里，心头象被石块砸了一下，闷得生疼，却找不出最疼的那处地方，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抚、揉着，才能忍得住疼痛。这种疼痛，失去了额娘那年有过，心心相印的布尔布泰嫁给皇太极的那年有过，而今，小玉儿就这样轻飘飘走开去，那种疼痛又回来了。

    
 


十年惊梦 正文 66
章节字数：3775 更新时间：08-07-12 21:22
    宫中的盛宴我终于是没有去，多尔衮带了李氏，年轻漂亮又温婉的她很是在宴会上出尽了风头，服侍李氏的贴身婢女是小芳的亲姐姐，李氏那边的情形都被立秋小芳她们探听得一清二楚。听立秋抱不平说，宴会上皇后喜欢李氏温婉的性子，夸赞了好一会儿，连庄妃也跟着恭贺王爷得了个好福晋，贵妃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宸妃一向和我交好，明里暗里讽刺了李氏好些话，直把皇后都说得脸上挂不住，不过宸妃一向是娇纵惯了，连皇上也宠着她呢。我听了不禁好笑，海兰珠是个直肠子人，认准了我是她最贴心的朋友就为了我打抱不平，可是她深爱的丈夫，也是我喜欢的人，唉！

    多尔衮离府之日渐近，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随众女人去送他，头天晚上他却主动来了屋里向我辞行，嘱我好好保重身体，能看得出他的悔意与诚意，我也真心地祝他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用过早饭，得知多尔衮已经离府，让立秋陪着我到花园中散心。春儿去后，小玉儿娘家带来的丫头只有立秋、小芳和惠珠三个，惠珠性子急躁些，训起下头的奴才丝毫不留情面，便让她管了我院中的一切事务，小芳性子柔和，心思细密，和春儿有几分相像，只是年纪尚小，处事不够老练，立秋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就是嘴太快了些，不仅敢和我顶嘴，连多尔衮的话都敢回，想来多尔衮也是觉得愧对我房中的丫头，竟也不生气，反觉得这个嘴快的丫头处处都是为了我好，也由得她去。

    立秋见我又是一个人望着荷花发呆，嘟了嘴站在一旁不吭声。远远地听见一阵碎步声，我没有回头，多尔衮立下规矩，我在园中时不准其他人来打扰，来的一定是我院中的人了。

    果然，快嘴的立秋马上开言：“惠珠姐姐，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啊？”

    惠珠不理她，跑到我身边拉住我的衣襟，我不禁苦笑，这几个丫头眼里可是越来越不把我当主子了，虽然十分忠心，可是胆子却越来越大，都被我给宠坏了。

    见惠珠要跟我说话，立秋也忙偎了上来，“说什么呢？我也要听。”

    惠珠一把将立秋推得老远，“去去，有正经事回福晋呢。”立秋不服，又死皮赖脸凑过来。我见惠珠神色郑重，想来事关重大，便将立秋喝在一旁，任她嘟着嘴站在原地，让惠珠陪了我慢慢行走。

    行到湖边空旷之处，惠珠扶着我低声道：“福晋，春儿姐姐的表哥要见您。”

    “哦？”既是春儿家的亲戚，一定有事才要求见我的，我哪能不见，“那快传他到我院里吧，想来是家中有了什么为难之事，看在春儿的份上，我是一定要帮的。”

    “不是的，福晋，”惠珠面有难色，“他，他可是肃亲王府的人。我问了他有什么事，他只说见了福晋才肯讲。”

    我心中咯噔一下，春儿的表哥是肃亲王府的人又有什么打紧？惠珠的意思是我需要避嫌？

    想了一下，便道：“那就不要让他去我院中了，花园角上还有一个小门，你派了可靠的奴才把他引到小门，我就在花园中见他吧。”

    惠珠答应一声下去办了，离开时嘱咐小芳牢牢把住花园门口，不让别人进来，小芳知事情重要，机灵地答应。

    不多久惠珠进来，陪着我走向花园角落的小门，打开门，外面果然立着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虽是家奴装束，却是一身的簇新，模样倒也精神，眉眼中依稀似乎与春儿有些相似。他见了我忙躬身施礼，“奴才万石儿拜见福晋，福晋金安！”又向惠珠见礼，叫了声“有劳惠珠姑娘。”

    惠珠为我介绍，“这是春儿的表哥，现在肃亲王府做事，以往来看春儿，我也曾见过的。”

    我的眼眶有些发红，亲切地让他起来，“听惠珠说你要见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不答，却将身让在一侧，门后又有一个人闪了进来，浅蓝的家常衫子，一双剑眉，闪着炯炯有神的眸辉，不是豪格是谁？

    见我愣在那里，豪格进来急切地拉住我的胳膊，嘴里连珠炮似的吐出一串话：“小玉儿，你身子都大好了么？你不知道，可把我急死了，我都听说了，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我恨不得变做一只苍鹰，飞进来看你…”

    我愣了半天，豪格说的话竟然没听见多少，“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出征么？”抬眼看石万儿，已经悄悄退到了门外守着，惠珠犹豫着，也被石万儿拉了出去，弄得这可真象情人私会了。

    “小玉儿，若是不能亲眼见你一面，我，我便是在战场上战死了，也不安心。”

    “说什么傻话呢，就该出征了，不能说点好听的？”我如惯常般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肩膀，“你好象又长高了呢，好好去战场上立功罢。”

    豪格被我拍了两下，竟然红了脸，“谁说我又长高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又仔仔细细地上下端详我，“小玉儿，你受的苦我都知道，若是你有事，我一定不会放过多尔衮。”

    “胡说什么呢，我没事。

    “你不必瞒我，我都知道的。”

    我有些诧异，我生病之事大家知道不足为奇，可是连府里的几个女人都不甚清楚我与多尔衮吵闹的原因，豪格怎会知道是因他而起，“你怎么知道的？”

    “哼，只有多尔衮会在我府中安排探子，我就不会在他府中安排人么？”

    我愕然，没想到男人之间的争斗也会波及到平静祥和的家中。

    豪格认真地执起我的手，一字一顿道：“小玉儿，我来就是想给你说句话，你受的苦我都知道。皇天在上，我豪格定不负你，若是有朝一日我能登了皇位，你一定是我的皇后。”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喊住他也不是，就那样看着他笔直的背影，象在战场上一般，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去。

    我愣了半天，惠珠悄悄地将门掩起，拉了立秋远远地站着，留我一人在园中发呆，心中百转千回，虽然一直把豪格当作一个可以亲近的朋友，却仍然感念他对我的真心，又想到心中念念不忘的皇太极，更是唏嘘。

    惠珠她们真是对我忠心耿耿，见过豪格的事一个字也不问，只当是她们主子的私事，摆明了只要是我喜欢做的事，即使是真的与人有私，她们都会奋不顾身地帮我的架势。

    盛京的夏季虽也炎热，却只中午一会儿，上午和晚间比现代的深圳可凉爽多了，贪恋着凉爽的夏日，偶尔几个女人过来请安时说会儿话，多数的时间都是称病将她们拦在院外，带了立秋静静地在花园中赏花，听些蛙嘶蝉鸣，也曾带了立秋惠珠出门闲逛，终究是身体不如从前，走得久了便觉头晕，也不大出去，嘱惠珠去醉仙搂订些可口的饭菜换换口味，每次都是吴纶亲自带人送来，陪我说会儿烹饪之道，恭敬离去。

    转眼又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宫中又组织围猎，我也称病未去，魏安奉了皇太极的意思来探望了几次，心中虽然对他念念不忘，却又怕徒增伤心，也忍住了不见，只说身体不适，宫中大把的赏赐也就源源不断地下来。

    这一日秋高气爽，惠珠又去订了醉仙搂的菜，近午时分，吴纶带了一个伙计送进府来，留吴纶一起吃，她再三谢过，饭后让立秋将宫里赏的新枣拿出来一同品尝。秋风习习，吴纶一身淡绿的衣裳，陪我坐在院中的树荫下，簇簇浅粉的榕花落在衫子上，映着她姣俏的小脸，我忍不住开她的玩笑：“真不知将来谁有福气，娶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吴家妹子过去。”

    她的一张小脸羞得粉红，“福晋笑我呢。”

    “咱们只当是自家姐妹，说说有何不可？你若是有了喜欢的人，我给你保媒去，还得想想怎么给你置一份嫁妆呢。”

    “我，我不嫁，和哥哥要经营酒楼的生意呢。”她更是扭捏起来。

    “难不成你想嫁个王公贝勒？不过你是汉人，只怕到了府里会受些别的女人的闲气。”吴纶其实也不小了，今年已经十七，能看得出她和吴仁都是极力巴结我的，想来他们在盛京也没有倚靠，总希望攀上豪门的路子，我对他们也颇有好感，若是能帮忙自然也不会推辞。她来我府里送菜闲聊时总是喜欢打听各王府的事，让我不得不猜疑她是否有嫁入豪门王府的心思，其实以吴纶的相貌品行做个妾丝毫不差，我的睿亲王福晋身份保个媒也绰绰有余，可我眼见睿王府那些女人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劲儿，总是不希望她嫁入王府，忍不住出言提醒。

    “福晋说笑我呢，我真的不想嫁。”吴纶红着脸，逃跑似的收拾了东西离去，惹得我和立秋、小芳都在身后善意地轻笑。

    “笑什么？你们就不出嫁了？自己赶快想好了告诉我，别等到嫁不出去那天来求我帮忙啊。”我又笑着骂立秋她们，这几个丫头也被我惯坏了，对视了一眼便胶在我身上推桑，几个人笑着闹成一团。

    “禀福晋，”古硕在院门口一声轻咳，“宫里来人要见您，是关雎宫的嬷嬷。”

    我有些诧异，虽然半年多没有进宫了，宫中也不断地派人赏赐，可是海兰珠待我如最亲近的人一般，她派个嬷嬷来见我，总还是不忍拂她的意。

    “那就请她进来吧。”

    不多时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嬷嬷，口称“奴婢索绰罗氏见过福晋。”行了礼站起身来，我觉得有些面熟，她又补上一句，“奴婢以前是跟着贵妃娘娘的，现在关雎宫服侍宸妃娘娘。”

    “哦，索嬷嬷好，请坐。”是在姨母宫里见过的人，我让立秋她们好生招待。

    不多时索嬷嬷便说明了来意，海兰珠快要临产，一个人害怕，也不愿别人陪着，闹着要叫我进宫陪她，皇上允了，皇后怕我病未愈，只得说只要我同意便可，海兰珠可不就派了人巴巴地来找我。

    “福晋，我家主子吩咐了，请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务必进宫陪着她，她心里才觉得宽慰。”索嬷嬷也是苦苦哀求我。

    
 


十年惊梦 正文 67
章节字数：12619 更新时间：08-07-12 21:23
    本不愿去，怕见皇太极，可终究还是担心海兰珠，这个一心一意把我当朋友的人，终于应允了下来。

    次日换了宫装，浅绯的锦缎滚银丝花边，是病中皇后赏的料子，她心思果然细，注意到我不爱艳丽，这个颜色有着素雅，还透着些喜庆，我倒喜欢。只带上立秋，宫里来人接我们进宫。先去清宁宫拜见了皇后，皇后和姨母正在闲谈，姨母见了我十分关切，“小玉儿，听说你今天要进宫，我特意等着你呢。”拉住我的手问长问短。

    既然姨母都知道我进宫，一向爱呆在皇后宫中的庄妃何以不在？我不经意地问起，皇后笑着解释：“大玉儿也有身孕了，我不让她天天过来呢，哪日你去永福宫看她去。”

    我半年多未进宫，好多事情都不知道，庄妃怀孕了，莫非怀的就是未来的福临？我又将眼光瞟向贵妃，见她带了老大不高兴的脾气，显然是心中不满了。

    简单唠了会儿家常，皇后知道我进宫的主要目的是陪伴海兰珠，便让我过去，向皇后辞行，也答应了姨母改日去她宫中坐，便前往关雎宫。

    见了海兰珠，按理孕妇应该发胖，她的脸比以前似乎更瘦了些，下巴颏快变成瓜子了，我忍不住便埋怨她不肯好好照顾自己，一顿数落，她笑着对索嬷嬷说：“别人说我都不高兴的，就是小玉儿骂我，我也是高兴的。”

    “是啊，主子天天念叨着睿亲王福晋，听说您病了，主子急得直哭，死活要去看您呢，要不是碍着身子，只怕拦都拦不住呢。”

    听立秋说了海兰珠待我的好，我真心地向她道了谢，她见了我如同见了最亲近的人，拉着再也不肯松手，也不顾什么宫规，都换了家常的衣服，把嬷嬷侍女都撵了出去，独我们俩靠在大床上聊天。

    听海兰珠整整说了一个下午，她受皇太极宠爱遭受妃嫔的嫉妒与白眼，庄妃的排挤与冷淡，皇后偏袒着庄妃，她自己又什么都不懂也拿不定主意，没个人可以商量，贵妃待她还好些，能常常到她宫里坐坐，还特意把自己的贴心嬷嬷送来服侍，我有意问起庄妃怀孕的事。

    “哼，她背后骂我狐媚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使的狐媚子手段。”海兰珠恨恨地说起自己怀孕四个多月时反应剧烈，皇太极便不常到关雎宫过夜，常常独自在颐和殿批阅奏章到深夜，不知庄妃如何扮成侍女进了颐和殿，与皇太极过夜，事后海兰珠知道了吃醋大闹，皇后不仅不处置违例的庄妃，反狠狠训了海兰珠，后来庄妃便有了身孕。

    “你也不必在意的，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记恨呢？让别人看笑话。”我好心劝她。

    “确实是自家姐妹，可是凭什么皇后只偏袒她，事事压制着我？我就是不服气，都说是个多知书达理的才女呢，不顾身份干得出这么下三滥的事情，还不准我说不成？”

    庄妃的所为是让人有些不好说，她贵为四妃之一，不比寻常的妃嫔或是宫女，行此策是有些不妥，听海兰珠说宫中传遍了，大家都引为笑谈，妃嫔都疏远了她，她也并未因有孕就受宠，皇太极待她还是不远不近，只有皇后极力维护着她。

    已是傍晚时分，见海兰珠说得兴起，我忍不住嘟囔：“还叫我来陪你呢，连饭都不给人吃，光让人说话了。”

    海兰珠总算笑着打住，忙吩咐下人传膳进来。饭菜极尽丰盛，比皇后宫里的丝毫不差，可见关雎宫的受宠，有我陪着，海兰珠兴致极好，索嬷嬷和我便哄骗着硬逼着她多吃些。

    晚间我怕不便，犹豫着要不要去皇后宫中住下，被海兰珠一把拦住：“皇上最近国事忙，也说了不会过来，你就安心在我这儿住下。”

    话音未落，便有宫人撩起帘子，“皇上驾到。”

    我和海兰珠忙施礼，低着头，只听到皇太极笑吟吟的声音：“都不必多礼了，快起来。”一手去扶海兰珠，一手却搭向我的胳膊。

    我脸上一热，当着怀孕的妻子和别人丈夫勾勾搭搭算什么？躲开他的搀扶，端端正正站在一旁，肃了面容。

    皇太极将海兰珠扶着坐下，偏了头，象个大夫般，细细问我身体的情形，虽然觉得面对着他和怀孕的海兰珠别扭，我还是一一作答，海兰珠也娇嗔地插上几句，皇太极笑着，眼光却只盯在我的身上。

    夜色渐深，我只觉得浑身燥热，皇太极的话总也说不完，难道他要夜宿在关雎宫不成？让我心里如何接受？

    见我渐渐象热锅上的蚂蚁，皇太极带了促狭的笑：“小玉儿，你就在关雎宫安心住下，陪着宸妃，我时常过来看你们可好？”

    我虽然喜欢他，可是面对他的众多女人总是心里别扭，尤其是想起他口口声声喜欢我，身边的妃嫔却一个接一个地怀孕，我忍不住心中有气，此刻已经被他的两只探照灯似的眼睛扫视了好久，还要受他的调侃，火忍不住往上窜，“不敢，怕扰了皇上和宸妃，我还是去皇后宫里待着比较好。”

    “呵呵，小玉儿，你的意思是不欢迎我来关雎宫了？”皇太极更是暧昧地看着我轻笑。

    “你…，我，”我气得不知说什么好，握紧了双拳，若不是看在海兰珠在场，管他是不是皇帝，先扑过去痛打一顿再说。

    海兰珠忙拉拉我的衣袖，转头想向皇太极说些什么，皇太极却哈哈大笑，“小玉儿，你身子恢复得不错嘛，”笑眯眯看了我紧握的双拳几眼，一副巴不得我打过去的嘴脸，心情极好地出去了。

    寸步不离地陪了海兰珠几天，皇太极几乎每天晚上串过来一趟，我气他调侃我，撅起嘴不和他讲话，他偏还爱逗我，每次都把我气得涌上冲过去打人的冲动，他才哈哈大笑地离去，海兰珠见皇上高兴，也就对我的无礼见怪不怪了。

    贵妃派人请了好几次，这日下午我才终于哄了海兰珠睡觉，脱身去麟趾宫，她找我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眼见宸妃、庄妃都怀了孕，怕自己的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心情郁闷，拉我说话儿，那张伶俐嘴损了庄妃好半天，对宸妃也是颇多私怨，恨她独占了皇太极的宠，又问起我府中的情形，劝我好好管教那些女人，不能失了福晋的威风。

    说起李氏被封侧福晋的事，贵妃告诉我，说是多尔衮隐瞒了我在病中，写了请封的折子，皇后本来还想问问我的意思，庄妃劝了几句，也就没召我进宫，直接准了，后来多尔衮将我病重之事上报，皇后将多尔衮责备一通，这才有了亲自入府探病的事。

    “你看我早就劝过你，让你不要和庄妃亲近，你不听，人家还插手管你府里的事呢。”贵妃连声埋怨我，我无语，只知道大玉儿是未来的皇太后，满怀抱负，大展宏图，想来一定是非常有心机的，本来我一向和她交好，或许是她认为我那次在木屋的撞见对她构成了威胁吧，但她在李氏的事上做得确实过火，让我不得不记恨。

    到了吃晚饭时间，姨母要留我，我却记挂宸妃，正推辞间，索嬷嬷过来，说是宸妃感觉不好，可能要生了，喊我赶紧过去，我吓了一跳，太医说海兰珠生产的日子应该在月底，现在早产了近一个月，让人手忙脚乱，不知道是个怎样的紧急情形，“接生婆子去了吗？”

    “在呢，不过说情形不大好。”

    “哎哟，那快去请皇上皇后过去吧。”贵妃心里一点也不着急，装模作样地说。

    “请皇上皇后能做什么？先去找太医啊。你是多年的嬷嬷了还不明白么？”我抢白道。

    索嬷嬷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小步跑着下去了。我也拉着贵妃赶过去

    关雎宫已经是一派紧张气氛，屋内传来宸妃声嘶力竭的喊叫，我估计是早产加难产，心中焦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不多时皇上皇后也过来，太医说确实是难产，皇后忍不住轻声叹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内的喊声也渐渐弱下来，见一个满身缠着布带子的半老婆子过来，旁边一个宫女领着，正是苏茉儿，见了我们忙请安，“启禀皇上皇后，我家主子不方便过来，请了一个萨满婆婆过来求神灵保佑宸妃娘娘。”

    “唔，还是大玉儿想得周到。”皇后赞许道，便让那个撒满婆婆进了屋子。一会儿浓浓的劣质松香味儿传来，燃起的烛火映出萨满婆婆又唱又跳的身影。

    我毕竟是现代人，知道巫术都是封建迷信的东西，只会蒙人，一点用都没有，听得屋内渐渐没了海兰珠的声音，心里挂念，忍不住也冲了进去。

    屋内有两个稳婆伺候在床前，萨满婆婆在外间设置了案台，几只粗大的香火冒着浓烟，装神弄鬼地唱跳着，我被浓烟熏得直咳嗽，走近海兰珠，她已疼得满头是汗，精疲力尽，屋内充满了浓烟，被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让稳婆开窗户透气，她们却说妇人生孩子不能见风，死活不肯，可眼见海兰珠被呛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扭头走向外间，冲萨满婆婆大喊：“将烟灭了。”她理都不理我，继续装神弄鬼，心头火起，我索性将屋门拉开，将她推出，连那几只香火一并丢了出去，屋外苏茉儿连声高叫：“这怎么使得，这是我们主子请来给宸妃娘娘驱邪作法，保佑娘娘为皇上生下小阿哥的！”皇后也开口：“小玉儿，不能胡来，不得亵渎了萨满婆婆。”

    “呛都要把人呛死了，孩子怎么生？”我急得大叫，也不顾什么礼仪身份，用手指着那个老婆子，恶狠狠地问：“若是宸妃娘娘有一丝儿的不平安，你敢用你的性命抵不敢？”

    那老婆子眼露怯色，有些抖抖嗦嗦，眼光直向苏茉儿瞟过去，贵妃怕我惹祸，过来拉拉我的衣袖，待想向皇后解释，苏茉儿也抢着想说些什么，都未及开口，皇太极低低说了一句“就依她吧”，众人不再言语，我狠狠盯了苏茉儿两眼，看得她低下头去，转身进屋

    海兰珠有些醒转，见是我走近，拼力拉住我的手，“小玉儿，你能陪着我真好。我要死了么？”

    “说什么傻话呢，不就是生个孩子嘛，老人们都说疼疼就过来了，你再使点儿劲。”我用力握住她的手。

    “不，不成，我没劲儿使了。”旁边的稳婆也叫着用力，海兰珠却已呈疲态，几欲晕去。

    “那怎么成？你别放弃啊，”我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海兰珠，你若放弃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岂不要被别的女人抢走？你的孩子没了亲娘，岂不受苦？”

    “孩子…受苦，抢…我的男人，”海兰珠断断续续道，“小玉儿，是真的么？你，你会吗？”

    “是真的，”我咬着嘴唇，“我也喜欢他啊，海兰珠，你若是不肯努力，我就会把你的男人抢走，我要得到他的人，得到他的心，让他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除了我他不会再看别的女人一眼，除了我他不会再去想别的女人…海兰珠，你若是不肯努力，我真要去抢你的男人了，我爱他…”我攥紧了她的手，也不知自己说些什么，只是由着心性说下去。

    “不，不成，”海兰珠拼命将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去，用尽了浑身的气力，听到稳婆惊喜地喊：“出来了，出来了！娘娘再用些力！”孩子终于顺利产出，海兰珠一闭眼晕了过去。

    我也是一阵眩晕，不敢去看海兰珠的情形，歪在床边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有侍女过来照顾海兰珠，稳婆将孩子洗好用了包裹裹好，我伸手抱过来，小小的脑袋，才哭了几声，闭着眼睛，一脸的皱纹有些丑，却十分的可爱，我忍不住亲了一口，抱着走向外间，才一挑帘，皇太极一张关切的脸矗立在眼前，原来他竟在外间站着，也不知呆了多久。

    稳婆一连声地“恭喜皇上，是个阿哥。”皇太极呵呵笑着，伸手过来接我手中的孩子，却又不是接，只是将手绕在我的臂上，满眼柔情地望着我，用了我们两人才能听见的低声，“宝宝，我都听到…

    望着他充满柔情蜜意的眼睛，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孩子，心中一酸，落下泪来，那边房门已经打开，皇后诸人也进来，皇后先开口道：“恭喜皇上，您快请出去，站了半天了，于礼不合，好在母子平安，这里我会照顾好，请皇上放心。”

    皇太极深深地看我两眼，欲言又止，终于转身离去，有人从我手中接过孩子，又有太医进来，这么多人直让我头晕，喊过一个侍女扶着我往偏殿中休息。

    海兰珠产后虚弱，日日有太医过来诊治，我不便在关雎宫住着，贵妃求了皇后准许便拉我去麟趾宫住下，宫里传遍了皇太极宠爱宸妃的消息，单是她生产那日皇上亲自进屋立了好久就足以让所有的人侧目了，孩子至今未赐名，说是皇上命文臣拟好了名字递上来，却总也不满意。

    海兰珠的孩子排行第八，没有名字，宫里只称作“八阿哥”，转眼已是满月，我几次辞行回家，贵妃、皇后和宸妃都是不舍，有一次皇太极也在场，发话说我对八阿哥功劳最大，让我好好休息，过了八阿哥的满月酒再回府，无奈只好继续在麟趾宫忍受姨母象一个失恋女人般的唠叨。

    八阿哥的满月酒是皇太极登基以来最盛大的皇子满月家宴，更加坐实了宫内宫外关于宸妃得宠的传闻，不仅是本家王爷贝勒，连品级较低的盛京官员都参加了，皇上更是大赦天下，这情形只怕是太子出生也不过如此，听说皇后都曾劝过莫如此张扬，皇上不听，贵妃姨母嫉恨得要死，堆了满脸的笑去关雎宫贺喜，回来却又骂人摔东西，我猜想皇太极所有的女人都和贵妃是一样的心情吧。

    家宴上皇上皇后对我大加赞赏，夸我对八阿哥功劳最大，当面赏赐了不少希罕物件，海兰珠更是笑吟吟将八阿哥塞进我的怀里，说我是孩子的半个娘，“她还没有生育过呢，怎么当娘！”皇后抿嘴笑着数落宸妃。

    “小玉儿当娘也不打紧，沾些宸妃姐姐的福泽，好早日给睿王爷诞下阿哥来啊。”大玉儿娇笑着逗趣。这是我进宫后第一次见她，听说她有孕后便轻易不肯出永福宫，连贺宸妃诞子都只送了礼品，人却不到。今日苏茉儿向我行礼时脸色有些尴尬，想来是仍记着我将萨满婆婆扔出的事，扫了永福宫的颜面，可是我事后仔细想想，苏茉儿送了那个会熏烟的婆子虽让人说不出什么不是，但只有屋里的人清楚，满屋的烟让常人都受不了，何况一个难产的孕妇，若不是我及时将她丢了出去，宸妃哪里还有生孩子的劲儿呢，宸妃月子里见了我直骂大玉儿不安好心，我欲劝解，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今日大玉儿见了我神色如常，如往日般亲热，仿佛没有她劝立侧福晋、也没有我扫永福宫颜面的事一般，细细地问起我的身体可大好了，吃些什么药，又抚着隆起的肚子道歉，说是自己有孕不能到处走动，没能看我。

    眼见她与多尔衮偷情，只怕在多尔衮找茬与我大闹的事上也没安分，我已经对她没了好感，但明知她长袖擅舞，行动风范已经有了未来的国母风范，也不能与她交恶，笑着与她寒暄，她精闪的眸子似乎要看到我的内心深处去，我一概用了温顺的笑掩饰。

    总算回到府中，有了进宫这一遭，不好再拿病作幌子，只好每日里接受那些女人的请安和唠叨，李氏来请安时更加恭顺，可是我总觉得几个月不见，她似乎变了，性格中多了一些算计和精明，同时也努力掩藏起自己的情绪，罗小蝶虽也精明，却只是些家常的伶牙俐齿小聪明，李氏话不多，说出来四平八稳，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显是藏拙了，听说多尔衮单宠着她府中女人早有不平，可皇封的册子上写明了她是朝鲜国公主，出身尊贵，排名在鄂桐和东喜之前，府中除了我，她就是最大了，谁也奈何不得。

    已是深秋，站在花园中，虽然早上已有下人打扫过，地上还是有些新落的枫叶，红红黄黄，映着我的无聊和苦闷。多尔衮他们的战事有些波折，总体还算顺利，正在攻打涿州，时时也有书信回来，豪格再无信件，想来是怕给我惹事，那个石万儿倒又来过一次，只说要见我，遣去下人，拿出一个精致的玛瑙手串，说是豪格从前线着人送回的，我猜想这不定是豪格怎么从哪个富户中掠夺的，有些好笑，却也不便在石万儿面前说豪格的不是，只好收下，拿在手中把玩，晶莹透亮的玛瑙成色十足，沉甸甸的，让我想起豪格坚毅的背影和他临出征前说的一番让人脸红的傻话，又是一阵出神。

    呆望着天空，不远处有细碎的脚步传来，立秋在身后福身，“见过侧福晋。”李氏软软的声音传来，“见过福晋姐姐。”

    我回身，李氏正带了小心的笑，“何必多礼，妹妹有何事吗？”我喜欢独自在园中呆她们都是知道的，不喜欢被人打扰，何况是她。

    没料到我会直截了当地问，她的面色一滞又恢复如常，“禀福晋姐姐，我想着快到冬至节了，府里按理也该备些礼物送到皇后和几位娘娘宫中，所以来请问福晋姐姐的意思。”

    她一口一个福晋姐姐叫得又恭敬又亲热，我却老大不高兴，这些本是鄂桐的事，自有鄂桐来请示我，何必她来操心？转念一想，她如今的身份还在鄂桐之上，来操持这些事并无不妥，我即使要驳也驳不倒她，只是也不能默认了她的逾越，淡淡道：“你和鄂桐商量着就是了，往年是什么样，今年便如往年吧。”

    “是，”她恭敬地福身，却仍接着说下去：“我想今年宸妃娘娘添了八阿哥，庄妃娘娘又有了身孕，礼物可要多备些？”

    她的考虑确实周到，我用了赞赏的口气，“唔，你说得倒对，理应如此，添些什么你和鄂桐商量就是了。”依然把鄂桐抬了出来，不肯认她一个人的主意。

    她依然恭敬，仍没有想走的意思，细细地向立秋询问我的饮食起居可好，一派恭顺温良，让我不得不谢她，“有劳妹妹惦记。”

    “王爷临行前吩咐，要照顾好福晋，万事以福晋身体为先，我们自当倍加留心服侍，”话锋一转，“况且福晋对我有大恩，上次小产待我比父母还好，我内心感激，无以为报。”

    她还知道我以前待她好，我淡淡一笑：“妹妹何必客气，我哪里有什么大恩了，不过是公道处事。

    “福晋的大恩我不敢忘，”她竟然有些哽咽，“只是姐姐生病，我未能近前服侍，想来是惹姐姐不快了，心中一直歉疚得很。”

    我恍然明白，她说出了那把刀的出处，才让多尔衮猜出那是豪格送我的物品，有了一场大闹，险些让我丧命，她是担心我生隙吧。

    我猜想多尔衮一定是应了大玉儿的要求，担心我将他们之事露出去，才找茬大闹，李氏认出那把刀倒给了多尔衮机会，只是我不明白，多尔衮为何不趁机将我除去，或是任由我生病死去？至于这个李氏，出身在皇宫之中，也见惯了后宫女人的尔虞我诈，难保没有想当嫡福晋的心。

    “妹妹说哪里话，我才没有生你的气呢，本来王爷待我极好，皇后和几个娘娘又是至亲，那么疼我，是我福薄，总是生病不争气罢了。”我有意抬高自己的身份，让李氏明白不要惹火上身。

    “是，王爷待您真是好呢，您病着王爷衣不解带地在您屋中照顾了好几天，真是夫妻情深意重。”她满脸堆笑，讨好地说。

    “嗤，王爷待你也好得很哪。”我有意调侃。

    “不，不是的，”她有些脸红，抬眼见立秋早已走开，低低地道：“都说王爷宠我，可是王爷经常在我屋中坐着说话，或是看看书罢了。”

    我凝神静思，不知李氏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看她的样子不象是假，又想了一会儿才说：“王爷至今还没有子嗣，我也是很着急的，他在你屋中呆的时间多些，你便自己抓住机会吧。”历史上多尔衮有几个儿子或是女儿，我是不知道的，多尔衮虽然差点害我，我病重却又诚心照顾，事后也真心向我赔礼，再不提那场误会，将刀也还了我，我依然大喇喇地挂在房中，只是没有想到豪格还真的喜欢我，想到豪格，我忍不住偷笑，一直当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没想到竟然还有让我当皇后的理想呢。因此多尔衮的怀疑也不能说没有道理，他那样待我也就不怎么生气了，只是春儿之死，让我绝不能原谅他。

    冬天来到了，逐渐适应了盛京的气候，已没有往年那样怕冷，每日里歪着头想如何在这个古代生存下去，也不是没想过抛开福晋的身份逃离王府，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南边又有战事，我能逃到哪里去？想起醉仙搂吴仁兄妹自由自在，十分羡慕。

    正下着大雪，想到醉仙搂应该是客人稀少，便起意要去，惠珠怕我畏寒不肯答应，撺掇了爱玩的立秋，我们俩换了男装偷偷从花园的角门溜了出去，我是一件水蓝的棉衫加一件白狐狸毛短袄，下身是杏黄的裤子，裹着厚厚的月白锦缎披风，立秋穿了青色的棉衣，披着墨蓝的披风，两个人拉着手走在漫天飞雪里，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快到醉仙搂前，立秋跑得快猛然回身，我收势不住将她撞倒，自己也跌在雪地里，一点都不觉得疼，两人哈哈大笑，我顺势抓起一把雪揉成团丢向她，她左挪右闪，忍不住了也还手，两个人在楼前打闹成一团。

    闹得累了，两人都歪倒在雪地里，抬头看着醉仙搂的金字招牌，童心大起，“咱俩比赛，看谁能三个大雪团砸到这三个大字。”

    “好，福晋先来，我给您揉雪团。”立秋答应，递给我三个结结实实的大雪团。

    我连珠炮般拼命向那三个烫金大字砸去，“扑扑扑”三下，正中目标，雪团散开，纷纷洒落，门内恰巧出来一人，雪团掉下拉夹着雪屑全中他的身上。

    那人头上身上落满了雪，我来不及细看，笑着喊一声“对不住”，向立秋使个眼色“快跑”，便撒丫子狂奔，没奔几步，身后那人赶到，肩膀便被人揽住，落入一个宽阔的胸膛，“好哇，我听见好象是你，忙着出来却被你砸个正着！”

    扭头一看正是皇太极一张又气又笑的脸，“你说怎么罚你？”

    未及说话，他的脸便低下来，一个冰凉还带着些雪屑的嘴唇覆在我的唇上，我起初有些慌乱，想推开他，怎奈他的双臂搂紧了我，动弹不得，那唇又变得火热，他的舌也搅了进来，让我飘飘欲仙，浑然忘了身外的一切，只想就这样永远地被他拥着吻下去，直到死在这温柔乡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唇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我几乎有些缺氧，歪在他的怀里，抬头对上他一双情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眼睛。

    他笑眯眯望着我脸上的红云，低低道：“宝宝，我想死你了。你想我么？”

    我大窘，想推开他依然是推不动，脑袋望向他的身后，见魏安远远地拉着立秋站着，背都转了过去，想来一定是不敢看这无限的春色了，我更是羞死了，用手捶上他的胸膛，“你，你欺负我，快放开。”

    “你若说这就是欺负的话，我宁愿天天欺负着你呢！”他的气息在我耳边轻轻吹着，虽然连耳根子都开始发烧了，不知怎的心中就是充满了甜蜜和宁静。

    他反手揽住我的腰，几乎是将我半抱着走进酒楼，上楼进入一个雅间，反手将门掩上，自己坐下，却仍不放手，将我揽在他的膝上。

    桌上放了几碟小菜和点心，有个茶壶，我闹了半天，又被他吻住好久，见了茶方觉得口渴，从他怀中挣扎着要去拿茶杯，他不让我动，自己倒了杯茶凑在唇边喂我，我也毫不客气，咕咚咕咚两口灌下。

    喝了茶，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这个暧昧的样子怎么了得，慌不迭地要从他怀里挣出，他见我死活不肯安分，只好将我放在一个凳子上坐好，却又拿了另一个凳子紧紧挨着我坐下，手仍然搭在我的腰上。

    “哎，你放开我嘛，这个样子怎么好…”我企图同他讲道理。

    “这个样子是不够好，我日思夜想盼着别的样子搂着你呢，你要不要试试？”他的气息又拂在我的耳边，让我忍不住浑身燥热起来。

    被他紧紧揽住，我仿佛此刻才卸下到这个朝代以来所有的痛苦，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与宁静，心情一松，种种心酸浮上心头，眼泪便滑落下来，嘴里说着“你，你就会欺负我，”倚在他的怀中抽泣起来。

    他依旧搂着我，另一只手拂上我的头发，“宝宝，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你心里苦，我的苦也不比你少一分，老天为何这样作弄我们？要我怎样做才好？”

    我慢慢止住哭泣，抬眼望着他刚毅霸气的脸庞，挺直如古希腊雕塑的鼻，棱角分明的嘴唇，粗黑挺拨的浓眉，心中哀叹，我已经爱上了这个明知不可以爱的男人。

    他仿佛听到了我心底的叹息，“宝宝，你别怕，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火热的唇又覆了上来，从温柔到索取，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人，彼此缠绵着，融化着，几欲眩晕。

    门外的几声说话将我们从幻境中拉了回来，不知道魏安和立秋和谁说些什么，他不得已放开我，我揉揉几乎有些肿胀的双唇，羞涩着瞪他一眼，忙又灌了几口茶下去。

    正了正身子，他低声喝问：“有何事？”

    门开了一条缝，魏安答：“启禀主子，上菜了，您可要用些？”

    皇太极哼了一声，显然是有些不悦，立秋的声音又颤颤巍巍响起：“福，福晋，吴老板想着是您过来了，一会儿要亲自把菜送过来呢，我，我说不必呢…”

    听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我猜出吴家兄妹认出立秋，自然会猜到我来到酒楼，定会亲自送菜过来，可他们一定想不到我却和一个男人在里面暧昧着，被拦在门外，一定是尴尬万分，我可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吴老板？你认识他么？很熟？”皇太极听出了些端倪，竟然脸露不悦之色。

    “我…”不知说什么好，再一转念，你又不是我的老公，连情人都算不上呢，凭什么管我，“我常吃他们家的菜，和老板是挺熟的。”想到吴家兄妹不知道怎么想我呢，忙吩咐立秋，“我早饭没吃多少，早饿了，就让他们上菜吧。”念着立秋的吃饭，我还想交待她自己也点些菜吃，看到皇太极拉长的脸，估计吴家兄妹才不会让立秋饿着，便乖乖闭嘴。

    不多时吴仁和吴纶一起端了盘子进来，本已熟络，也知道我不喜虚礼，只有在我府中当着下人面时才让吴纶喊声福晋，因此吴仁见了我只作了揖，喊声“玉姑娘”，吴纶只叫“玉姐姐”，见了皇太极却有些尴尬，不知如何称呼。

    “这位是…按你们家乡的称呼，叫声黄老爷就是了。”我瞟了一眼皇太极，他听到吴仁喊我“玉姑娘”时脸上就蒙了层霜，我只作不见，吴家兄妹向他施礼，他只从鼻孔里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两兄妹是何等地精明，吴纶一口吴侬软语，款款为我介绍了特意为我做的菜式，也不再多话，告罪退出，我埋头苦吃，却见皇太极也不动筷，就那样望着我。

    “你…皇，”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叫皇上，终于顺了自己的心，不想把他当作皇上，只作自己喜欢的男人，“你怎么不吃？”

    “你让我怎么吃得下？你怎么和那个男人这么熟络？我，我恨不得…”他扑过来揽住我，我忙推开他，嘴里还塞着菜，唔唔地咽下，“那个，君子动口不动手…”

    “动口？好。”他低头便又朝着我的面颊过来，我含了满嘴的菜夺路而逃，呜呜道：“人家吃饭呢，你要是再过来，我就走了。”

    “那好，我等着你吃完。”他恶狠狠地盯着我，象是一只恶狼等着一只快到手的小羊羔，只待我吃完便扑过来将我吃掉。

    “我吃得很慢的，你等着好了，”抓住这一刻的空闲，我开口大嚼，还不忘夸赞好吃，劝他也尝尝。

    “哼，那个男人做的菜就如此好吃么？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封了这家酒楼。”

    “你是皇上哎，有点肚量好不好？人家又没得罪你。”

    “得罪？他和我的女人这么熟络，你让我怎么想

    “你的女人？我啥时变成你的女人了？别忘了，我是多尔衮的女人。和老板熟不熟不该你操心呀。”

    “你…”皇太极气得说不出话，咬着牙又扑上来，我眼疾手快，从盘中抓过一个鸡腿塞入他的口中，想来皇太极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如此对他上下其手，我塞进的鸡腿吃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他被气得笑出来，我顺便将油手在他的脸颊上擦了两下，两个人相视而笑，只盼这一刻永远不要过去。

    饭菜终于在笑闹中吃完，这次是吴纶一人进来，恭敬地收拾了盘碟，又奉上一壶龙井，也许是好奇，她的眼光滴溜溜在皇太极身上打了好几转，最终无声无息离去。

    “嗤，吴家妹子瞟了你好几眼了，看来黄老爷果真英俊，招女子喜欢啊。”我端起茶水品了一口，味道不错，有意调侃他。

    他又将脑袋凑了过来，“宝宝吃醋了？只是不知道吴家哥哥招女子喜欢不？”

    我一口水喷了出来，这人哪象个皇帝啊，搁到现代可不就是个调情高手？“什么吴家哥哥，人家是老板，做的菜好，我和他们兄妹都聊得来，你多什么心？”

    “谁说我多心了？你怕我多心么？”他的手又不老实地放到我的腰上，我狠狠白他一眼，“去，你可别搂着我，回去找你那些这个妃那个妃的吧。”

    “我看你就是在吃醋嘛，”他大言不惭道，可他哪里知道我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怎么能忍受自己所爱的男人拥着别的女人？

    念及此，我坐正了身子，掰开他的手，正色望着他道：“我没有把你当作一个皇上，只是当作我所喜欢的人，你若是对我有意，便也不要把自己当作皇上，把我当作小玉儿，我不是你身边那些妃子，也不象王府中那些嫡福晋、侧福晋，只想着争风吃醋，我喜欢的男人，应该是心中只有我一人，即使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可也不能心里想着我、却又去找别的女人。”讲了一通，不知道我这一套爱情理论他能不能理解。

    他有些发楞，呆了半晌，执起我的手，“小时候，我命奴才给我射下一只秃鹫，额娘告诉我，秃鹫虽凶，却是最情深意重，若是一对夫妻中一只不测，另一只会撞到石头上追随而去，宝宝，你喜欢的男人，就是象秃鹫一样的么？”我不知如何作答，想来意思不差，轻轻点了点头。

    “小时候我只盼着自己能成为草原上的大英雄，多年努力终于登上皇位，可总是觉得孤单，我也盼着能找到那个懂我、爱我、陪我一生的人，直到遇见了你，”他拉着我的手拂上他的脸颊，一寸一寸地揉着，仿佛要揉到心里去，“不知怎的，我知道你和她们是不同的人，老天作弄我，让我远远看着却不能和你在一起，”他的唇又覆了下来，愈来愈火热，热得灼人，在我耳边轻声呢喃，“我答应你，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人，我们就象那草原上的秃鹫夫妻…宝宝，我要你…”

    看着他的眼带氤氲，情深眷恋，拥紧我一字一句吐出誓言，衣襟不知何时已经大开，他的吻逐渐地落到我的颈上、胸前，我的浑身异样地酥麻，他的每一个吻、每一个抚触，都象是带著火焰的羽毛，撩起我藏匿在体内的热情，我无法抗拒，或者说，我不愿抗拒，隔了三百多年的时空，我与这个男人的身体交汇缠绵，舞动出最原始动人的旋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细心为我擦去额头的汗水，“宝宝，我盼着能有一天拥着你，今日老天终于让我如愿了。”

    回想刚才我热情欢愉的回应，心里有些羞涩，不敢抬起头，只将头抵在他胸前，身下是我俩的披风，这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只炭炉，刚才的激情也没有让我们觉得寒冷，不知道门外的人听到了多少，我的心中有些羞愧。

    “你，你该回宫了吧。”不知怎的，说出这句话让我觉得我们象一对偷情的狗男女，再一想，他有数不清的妃子，我这个身体又是多尔衮的福晋，可不就是偷情嘛。

    “你想让我走吗？”他盯着我的眼睛轻问，眼中满是柔情，仿佛蜜糖般粘住了我的视线，再也挪不开去。

    “我，我不想让你走，想让你就这样陪着我，永远陪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揽住他，希翼永远不要分离。

    “可是，宫中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回去，”眼前浮现起皇后的庄重、姨母的哀怨、怀孕的庄妃，还有宸妃和她刚出生的八阿哥，心中一紧，揽他的手臂自然垂落下来，不觉地呢喃“宸妃和庄妃她们都盼着你回去吧…”

    他敏锐地察觉了我的失神，“宝宝，你在心中怨我么？还是你不信我？她们说宸妃象你，我便纳了她，只把她当作你百般宠着，至于其他人，我许久没去她们宫里了…”

    “呸，那庄妃怎么…”我本想拿庄妃怀孕驳他，却又觉得自己太象个吃醋的小妇人，也不好再说下去，将头在他怀里埋得更低了。

    “你吃醋了呢，”他轻笑，“我那时心中郁闷，也不知庄妃怎的扮成侍女进来服侍，让她陪我喝了些酒，或是把她当作你也未可知。事后我也恼她故意来诱我，不再理她了呢。我保证，从今而后，只象草原上的秃鹫夫妻般一心一意待你。”他说得斩钉截铁，望着这个刚毅却又柔情的男人，我不在乎他说的是真是假，是否能做到，我宁愿去相信。抬起头，揽下他的面颊，自己的唇主动探到了他的唇上，他的身体顿时变得火热，烫到了我的内心深处，不自觉又迎上了他的身体，室外纷纷大雪洒落，室内却是暖意融融，春意正浓。

    
 


十年惊梦 正文 68
章节字数：11320 更新时间：08-07-12 21:48
    次日一觉睡到中午，昨天下午我们都热情过了头，眼见天色渐暗，急得魏安在门外跺脚，我们离开酒楼，也没碰到别人，想来魏安已经安排妥当遣去闲杂人等，皇太极骑马送我到花园的角门外，才恋恋不舍地分手。估计是魏安对立秋交待了什么，也是事情太过重大，这个快嘴的丫头变成了闷葫芦，我不问话绝不开口，悄悄地随我回了房，惠珠见我们回来总算松了口气，嘟囔埋怨了一通，也就退下了，倒是立秋掩了房门扑通跪下，在我面前发誓今日之事她死都不会说出去，我让她不必紧张，天塌下来我自己扛着就是了，便极度困乏地睡去。

    用过午饭，昨日与皇太极缠绵太久，身体的困乏劲儿未过，便倒头又睡，快到晚饭时才起来，踱到外间，见桌子上摆满了物品，有滋补的药材，养颜的妆粉，甚至还有一套雪青的男装，象是比着我的身子裁的。

    见我诧异，立秋遣去下人，悄悄道：“下午宫里的魏公公过来，看福晋您睡着，也不让打扰您，搁了这么些东西就走了。”

    脸上有些发烧，我如此疲乏下午睡那么久，定会传到皇太极耳中，又看到那身合体的男装，回想起昨日的缠绵，全身都被皇太极看遍吻遍了，还能不知道尺寸？更加红了脸。

    后来魏安又来了几次，说皇太极因战事吃紧不方便出宫，让我得空到宫里去见他，我可不想到宫里置于他那些大小老婆眼线下，可不真成了偷情了？便推说改日约好到醉仙搂去吃饭。过年时宫中又举办家宴，远远见了一面，两个人的眼中都直冒出火花来，相思之苦一望便知，心中盼着他早日忙完能够出宫见面。谁知正月里庄妃又产了九阿哥，我心中不快，虽然爱他到了骨子里，却仍然无法接受他拥有众多的女人，更何况那些女人还为他生儿育女，使了性子不想见他，也不再提去醉仙搂的事，想来皇太极猜到我在恼他，遣魏安过来送了好几次物件，我大喇喇收下，却就是不肯答应见他。

    进入二月，天气不似以往寒冷，一日清早趁着太阳正好在花园赏梅，惠珠过来禀报皇后宫中的王嬷嬷过来了，说皇后请我进宫。我略有诧异，不知皇后有何事找我，忙换了宫装，带上立秋随王嬷嬷进宫。

    皇后宫中并无其他嫔妃，显是正在等我，她愁眉苦脸地拉住我的手，“小玉儿，九阿哥今日满月呢，你是咱们科尔沁人，叫你过来是想一起给九阿哥庆满月。皇上不知怎的，海兰珠生了阿哥弄那么大的声势，大玉儿生了阿哥怎么连看都没看过一眼？更气人的是连满月酒都不办，这要让亲戚王爷们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也让大玉儿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

    我无语，听皇太极说过因庄妃的心计恼她，这一段时间自己又与他闹别扭，他如此待庄妃只怕也有我的缘故。

    “便依皇后娘娘所说，咱们去永福宫给九阿哥庆满月吧。宸妃娘娘与庄妃娘娘是至亲，要不要叫上宸妃娘娘？”

    “哼，别提她，提起她我就有气，按理宫里就她与大玉儿血缘最亲，她却象冤家似的处处瞧大玉儿不顺眼，只怕皇上待庄妃不好也是她挑唆的。”皇后气乎乎地拉着我过去。

    永福宫中果然是冷冷清清，宫人不多，一干用物也与关雎宫相差不少，苏茉儿向我和皇后行了礼，带我们走到庄妃寝屋，庄妃正逗着孩子玩，看她清瘦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

    我向庄妃行了礼，也不知说什么好，苏茉儿抱过她手中的孩子，我便过去逗孩子玩，见他略睁开了眼，一双黑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颇有灵气，眉眼中有庄妃的英气，便脱口道：“小阿哥长得顶象额娘啊，象皇上倒不多。”

    苏茉儿突然发出尖锐的高声，吓了我一跳，“怎么说九阿哥不象皇上呢？你…”

    “苏茉儿！”庄妃一声厉喝，唬得所有人愣住，从未见她如此疾言厉色，苏茉儿的话猛然打住，脸色由青转白，庄妃也是煞白了脸，强自镇定着。

    “我，我是觉得九阿哥眉眼间英气勃发象大玉儿姐姐多些啊。”我不知因何惹得苏茉儿和大玉儿如此紧张，结结巴巴地解释，大脑却在快速地思考，试图抓住些什么。

    “刚满月的孩子能看出些什么，还没长成形呢。苏茉儿，酒菜备好了么？”皇后不以为然地遣开苏茉儿。

    我想起今日进宫匆忙，没有带贺礼，好在换装时立秋给我脖子上挂了一个金鎏子，忙取下交给大玉儿，告罪没有准备贺礼，请她原谅，回头定然送份重礼，她笑盈盈让我不必在意，自家姐妹何必客气，冲淡了方才的尴尬气氛。

    酒菜上来，还未开席，宫人禀报贵妃到了，伴随着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花枝招展的贵妃进来，“哎哟，最近我怕庄妃妹妹这里挤破了头似的来庆贺，所以也不敢来，今日倒巧了，正赶上你们酒席呢，也不叫我。”听话音她哪里是庆贺，倒有些冷嘲热讽。

    庄妃也不恼，施礼请她坐下，一同用菜。苏茉儿将小阿哥抱过来给她看，她摸着小阿哥红扑扑的小脸蛋儿，连声咂舌：“真是一脸的福相，宸妃早产了近一个月，八阿哥瘦小得跟什么似的，庄妃妹妹也早产了一个多月，九阿哥愣是身健体阔，真是有福气啊。”

    听了贵妃的话，我心中一动，自己不懂什么足月不足月的，抬眼向庄妃看去。

    她依旧是笑着答：“我产后奶水足，想是孩子补得好，海兰珠姐姐自小身子弱，八阿哥补起来自然慢一些，再长大一些就好了。”脸上虽然平静，眼中却透出一股凌厉，自觉不自觉地瞟了我两眼。

    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想起多尔衮与她被我撞见的那次，按日子算九阿哥出生的时间倒也差不离，难道是那次？猛力摇摇头，不可能，分明是她主动去找了皇太极嘛，宫里都传遍了，可是今天我不经意的话竟然让苏茉儿和庄妃如此失态，又是什么缘故？难道九阿哥的身世真有可疑？

    见我有些发呆，皇后笑着拉我：“瞧着九阿哥发什么呆？想孩子了就自己生一个嘛。”

    我羞红了脸扎到皇后怀里撒娇：“就知道说我。”

    皇后继续道：“小玉儿，不是我说你，成亲也有几年了，总是爱和多尔衮闹别扭，以后可要象个福晋的样子，多尔衮至今还没有子嗣，你也要多上心，你府里那个李氏我瞧着象个有些福泽的，所以册了侧福晋，你可不要和他闹，倒是自己要多努力些，给他生个一男半女的就好了。”

    看来皇后怕我心中有隔阂，特意解释了封李氏的事，我虽然恼了一阵，却也不甚计较了，今日是庆满月，不能给皇后和庄妃难堪，也只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贵妃怕勾起我的不快，忙岔开话题，“皇上给咱们九阿哥取了什么好名字？”

    庄妃面上有些尴尬，“至今还尚未取名。”

    “哦，想是和八阿哥一样，等大臣们拟了好名字皇上再圈定呢。”贵妃虽然这样说，语气中却露出幸灾乐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对庄妃和九阿哥并不上心，怎会热衷给九阿哥取名？

    庄妃的喜怒不惊让人佩服，淡淡道：“皇上最近战事国事都忙，不能为这事让皇上分心。”皇后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宫人在门外高喊：“皇上驾到。”门帘一挑，皇太极进来，身后还跟着魏安，魏安见了我别有深意地讨好笑一下，我脸上一红，魏安消息倒灵通，知道我进宫一定告诉皇太极了。

    礼毕落座，皇后趁热打铁，说起九阿哥的取名，皇太极连想都不想，转向我：“小玉儿，你说呢？”

    我觉得不妥，皇子的名字哪有我参与的道理，忙求救地看着皇后。

    “小玉儿还没当娘呢，哪里会给孩子取名字？”皇后有些好笑，皇太极不答话，只顾笑吟吟看我，似乎总也看不够。

    “皇上金口玉言，所言极是，小玉儿妹妹本是至亲，读书又多，连皇上都夸她有文采呢，给九阿哥想几个好名字再合适不过。”庄妃顺了皇太极的意思附和。

    看来推是推不过了，可是我哪里会给人起名字，何况还是皇子，脑子里只浮现出历史上大玉儿儿子、也就是未来的顺治皇帝的名字，“福临？”

    “好！”我犹豫的话音刚落，皇太极便大声称好，真让我怀疑他听清了没有，若是我起了阿猫阿狗的名字出来只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叫好吧，我有些好笑地白他一眼，他受了这个白眼，嘴咧得更大了，含情脉脉的眼光直瞟过来。

    皇后和庄妃都十分的高兴，极其赞赏这个名字，皇上又开了金口赞好，谁人还能说些什么？九阿哥便在我的误打误撞中有了名字，庄妃忙让苏茉儿抱着九阿哥给我施礼谢过。

    我不敢多呆，生怕呆久了被皇太极的大小老婆看出什么端倪，草草吃过了酒席告辞，他的眼中流露出不舍，却也不便在人前说些什么，走出好远，我依然感觉到两道灼热的目光定在背上。

    回到府中的次日，我便让鄂桐安排九阿哥福临的满月礼品送进宫去，接着永福宫里和清宁宫里的赏赐也下来，我觉得有些可笑，浑浑噩噩中便将顺治皇帝的名字起了，居然还和历史相符，不知道是历史造就了福临呢还是我造就了历史。再转念想起皇太极，他那些大小老婆的身影挥之不去，让我觉得自己这段爱情充满了无望与悲哀，忍不住又萧索起来。

    关雎宫里也来人请我去看宸妃，生怕再见到皇太极的女人，我称病怕对八阿哥身体有碍，也不进宫。魏安自然不会闲着，得了皇太极的指示瞅空来找我几次，我依然不见，听立秋说魏公公都快急哭了，我只狠下了心虐着我们这段无望的爱情。

    多尔衮有书信回来，说是已打到济南、天津等地，大小二十余战皆捷，克城四十余座，俘略人口二十五万余，不日便会回师。朝中开始准备迎接大军凯旋而归的事宜，皇宫里来了旨意允许将府邸扩宽两亩，东喜李氏她们嘀咕着只怕又有新的女人进来，东西两院已经住不下，估计王爷会决定盖些房子，我暗自好笑，，却盼望着在扩出的府邸造一座江南园林，憧憬中指挥府中忙着收拾出一派新景象。

    班师那日，我得了皇后的特旨，允许我随皇上皇后及诸王爷贝勒一并迎出城外，站在皇后身后，看到岳托亲王的福晋、豪格福晋都来了，想来这些都是立了大功的将军家眷，得了优待参加班师大典，看来古代皇家也讲究笼络人心啊。

    多尔衮为主帅，自然走在队伍最前面，远远的便下马施礼，一番大典便开始，程序还不算繁琐，无非是相互见礼、皇帝讲话、嘉奖、臣子叩谢、赐酒而已，多尔衮参见皇后时见到她身后的我，相视一笑，上来挽了我一起向皇后敬酒，一派夫妻和睦的情形，敬酒完毕我仍退到皇后身后站立，豪格过来，向皇后敬酒完毕，却又破格向我敬酒，给我的酒盅只倒了浅浅的杯底，一双幽黑的眼睛痴迷望着我。

    豪格对我说了那番话后我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豪格为什么会喜欢我，他的福晋伯奇和淑妃一样以前也是林丹汗的妃子，美貌绝伦，能歌善舞，我只不过和他喝了几次茶玩了几次而已，他就声称喜欢我了，虽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不过想来还是抽空要打消他的这个想法比较好。

    喝了豪格敬的酒，忍不住出言提示：“豪格，后面那么些王爷福晋都等着你敬酒呢，你一路敬下去，可别喝醉了。”豪格领会照办，向其他福晋也一并都敬了，众人也都未有诧异。

    大典完毕，各回各家，见到队伍中不少漂亮的年轻女子还有几乘软轿也跟着各旗回转，想来那些汉女都是被虏获来的，不知会进入那个王府或是宫中依附了男人。

    多尔衮弃马随我坐车回府，见众女人已经花枝招展地候在门外，寒暄进府换了衣服，重又穿上朝服进宫谢恩，说是会用过晚饭才回来。

    多尔衮是镶白旗主，门下将虏获的汉女送过来先由我们挑，看来多尔衮并没有指定女人带进府来。我让古硕鄂桐和李氏过去挑些模样周正的丫头，又特意嘱咐了鄂桐，若是有品貌不错的、自己又愿意的，也可给多尔衮放在房里。反正我现在是极度不喜欢庄妃，自己又不愿献身，弄几个漂亮女人让多尔衮忘了庄妃最好。

    用过晚饭，西落的太阳烧红了半边天，春天的风正在人脸上身上流淌，让人心旷神怡，带了立秋到花园中散步，路过东西两院，见几个女人站在院外无聊逡巡，眼睛都含了期盼，李氏穿一件玉粉的旗袍，如粉雕玉琢一般清丽可人，东喜一身香黄金丝雀图案的锦缎，十分艳丽，罗小蝶一身葱绿的衫子曲线玲珑，水蛇一般的细腰难免让男人生起许多遐想，我暗自偷笑着受了她们的见礼走过去。

    在园中看到去年新移的几株紫玉兰已经开花，与近旁的黄色杜鹃色泽不合，吩咐立秋明日让人将杜鹃挪开去，正说着话，惠珠小跑着过来，“福晋，王爷回来了，在您房中等着呢。”

    我有些发楞，我在晚上向来不接待多尔衮，他也不找我，自到其他女人处过夜去，今日怎么在我房中等我回去？莫非是没有见到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李氏她们几个没有去请王爷吗？”

    “请了，几个侧福晋和格格都去给王爷请安了，王爷没去她们那里，只在您寝院等着呢。”听了惠珠的话，我忍不住有些慌乱起来，咬了咬唇，该来的躲也躲不过去，硬着头皮磨蹭着回去。

    一步一挪，到了屋外见灯光映着多尔衮的身影正在伏案看书，听小芳说已经服侍多尔衮洗漱完毕，我的心更是砰砰直跳，莫非他要睡在我房中？我可怎么办？

    硬着头皮进去，拼命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多尔衮有些好笑，招手让我坐下，仍埋头看书。半晌无话，我将头凑过去，见他看的竟然是《汉书》，本来有些国学的底子，穿越过来后我对于繁体的书籍也都能瞧懂，今日见一个戎马将军竟然看《汉书》，他能看得懂吗？我不禁有些好笑。

    “你笑什么呢？”估计是看到了我略带嘲讽的笑容。

    “哦，我”我咽了口唾沫，“我看到这本书挺有趣的。”

    “怎么有趣了？”他嘴角上翘露出好看的笑容，将书掂在手里，兴趣盎然地瞅着我。

    小时候爸爸逼着我对《汉书》读过好几遍，我偏头一想便说“就比如飏汤止沸和绝薪止火的典故吧，出处岂不有趣？龚明之《中吴纪闻》有载，名士苏舜钦为人豪放，饮酒无算，在妇翁杜正献家，每夕读书以一斗为率，正献深以为疑，派子弟密察之。闻苏舜钦读《汉书?张子房传》，至‘良与客狙击秦皇帝，误中副车’，遽抚案曰：‘惜乎！击之不中。’遂满饮一大白。又读至‘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于留，此天以臣授陛下’，又抚案曰：‘君臣相遇，其难如此！’复举一大白。正献公闻之大笑，曰：‘有如此下物，一斗诚不为多也。’”这是《汉书》下酒的故事，我顺便讲给多尔衮听。

    多尔衮见我侃侃而谈，惊得目瞪口呆，回味了好久方道：“小玉儿，你读书博学，闻多识广，只怕当朝无人能及。”的92977ae4d2ba21425a59afb269c2a14e

    “哼”我撇撇嘴，“没读过书的人会觉得我博学，我跟南方许多的汉儒比起来相差甚远呢。”

    他又赞叹了半天方才住口，翻开手中的一页拿给我看，“小玉儿，我方才正看这一章呢，你也来瞧瞧。”

    我探头一瞅，是《汉书张敞传》中画眉举案的由来，形容夫妻情深相互敬爱，不禁红了脸。身子才想往后退，他的一双大手便将我搂了过来，一只手环住我的腰，一只手拂上我的脸颊，把我紧贴在他的胸前，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便向我低下来。

    我大惊，一只手推他推不动，另一只手便去掰开他拂上脸颊的手，头一偏，他的唇便只落到了脸侧，只觉得血往上涌，要不是尚有一些清醒，只怕情急之中会大喊“非礼”出来。

    看着我在他胸前拼命挣扎，他更是揽紧了我，让我动弹不得，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望着我的眼睛道：“小玉儿，你始终不肯与我亲近，难道我们之间真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么？”

    “是，是有解不开的结。”我努力镇定自己，与他对视。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满，“小玉儿，我纵然有不是，也向你赔罪了，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难道我们不能够夫妻同心么？”他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轻荡，手却不老实地在我身上游移。

    我死命挣扎，却被他紧紧揽住了动弹不得，他火热的唇却劈头盖脸地下来，拼命向我口中索取着。

    什么也顾不得了，我狠下心牙齿一咬，他吃痛叫出声，猛然松开了我，舌尖流出血来，“你，你干什么？”

    我退后几步，惊恐地望着他，却说不出话，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他抬高了手臂，忍了又忍没有落下来，怒气腾腾地盯着我，“莫非你果真有外心？”

    “我，我不喜欢你。”这个时刻我不知说些什么，如果这算是理由的话，就实话实说吧。

    “喜欢？”他露出一丝沙场上的狰狞，吓得我又后退一步，“你是我的女人，喜不喜欢由我说了算！”上前几步，象老鹰抓小鸡般把我丢在床上，一手将我的双手按在头顶，一手便“刷”地一声撕开了我的衣襟，露出玉色烟罗的一件抹胸，不必再用手撕，挣扎间只怕就要脱落下来。

    多尔衮，小玉儿敬你是大清国的治国良臣，战场上赫赫有名的大英雄，方才嫁给了你，可是你真心待过小玉儿吗？”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你不知听了什么人的挑唆，找茬说杀便杀我，现在明知我不愿意又强逼我？你说的夫妻同心便是这个样子？你这样的行径难道是堂堂的王爷所为？和鸡鸣狗盗之徒有什么区别？”讲到最后，我没了害怕，一古脑全喊了出来，定定地对视着他。

    他在我的注视之下动作停顿下来，呆了一刻，仍是一脸冷色：“我是你的夫君，你为何说不喜欢我？”

    “要别人喜欢你，你也得真心对人，你敢发誓对小玉儿曾有过真心？”

    “有的，”他静静盯着我的眼睛，“那次误会了你，你在病中时看着你欲死的样子我确实焦急，心中盼着若是你能好了，一定真心待你。”

    “哼，只怕是负疚与罪恶感使然，”我嘲讽地瞪着他，双手被他压得生疼，急切中也顾不上考虑说话的后果，“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真心待过小玉儿，又何必强求小玉儿喜欢你？你有那么多的女人，爱找谁便找去，我都不会在意，就是别来找我，咱们两不相扰。今天不过因为你是男人，力气比我大，今日用强便能如意，可你如意又能怎样？我便会因此而喜欢你了吗？错，我只会更加瞧不起你，堂堂男子汉，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居然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用强，可笑之至，亏你还读了那么些书，《汉书》上没教过你君子举动么？”

    “你…”多尔衮气得嘴唇发白，我说得在理，他想不出一句驳倒的话，大手伸出，颤巍巍的食指几乎触到我的鼻尖，我有些害怕地闭上眼睛，无非是打我几巴掌，咬着牙受了就是了，只是希望别打脸就好，这张漂亮脸蛋我珍惜得不得了呢。

    有一会儿没有声息，我悄悄睁开眼一看，他已收了手势，站在床边冷冷瞪着我，我们这样对视了不知多久，他从鼻孔里发出重重的一声“哼”，摔门而去。

    捂着冰冷的胸口，眼泪滚滚而下，不知为什么老天爷让我穿越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朝代，让我爱上一个不属于我的男人，他说过了要护我周全的，可是，我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是在那个居心叵测的大玉儿床上、还是在一心一意视我为知己的海兰珠床上、甚至是在我叫得亲热的姨母或是姑姑的床上？哭了不知多久，恨死了这个穿越、恨死了独断专行的多尔衮、恨死了不能给我安全感的皇太极。

    虽然恨透了这里的生活，可是生活还得继续，府中自然传遍了半夜三更王爷气呼呼从福晋房中冲出，到了李氏房中歇息的故事。也不知李氏使了什么本领，此后数日多尔衮一直泡在李氏房里，听立秋说有一晚多尔衮已经到东喜屋中歇下，李氏竟能派丫头将多尔衮从东喜房中请了回去，原本鄂桐给多尔衮安排的两个漂亮汉女，也被李氏打发出了内院。

    这日我又带着立秋在花园闲逛，迎面撞见李氏带了丫头也在院中赏花，丫头手中抱着一束我最宝贝的紫玉兰，立秋知道，花园中仅有的那几株紫玉兰是我去年从皇宫中要来的，亲手精心侍弄，今年终于不负厚望开出了艳丽的花朵，我宝贝得什么似的，它近旁的黄杜鹃也是好品种，却嫌色泽有碍，硬是将黄杜鹃移走，快嘴的立秋立马开口训斥那个丫头：“你摘紫玉兰做什么？那是福晋最宝贝的花，自己都没舍得摘过一朵，你倒是会拣现成的便宜，翘到主子头上来了，好大的胆子！”她本就对李氏没有好感，话里话外将李氏也捎带上了。

    李氏面色一变，连礼都不行，直向我冷冷道：“福晋不必责怪丫头，是我让她采的，想着王爷喜欢，便摘了回去插在房中。福晋要责罚的话责罚我便是。”

    我静默片刻，想起当年李氏进府时娇娇弱弱的样子，被纳英她们害流产后还是我为她撑腰，想不到今日会如此凌厉，她虽然名义上是侧福晋，但仗着多尔衮的宠爱已经把自己当作了半个福晋，今日是她有错在先，却依然要挑战福晋的权威，不把我这个不受宠的福晋放在眼里，看来她对福晋的位置是志在必得了。

    “李氏不知情，何来责罚，只是下不为例就是。”我脚步不停，冷冷开口走过去。

    她挑衅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若是王爷喜欢，只怕还会有下次呢。”

    我脚步一滞，火往上窜，多尔衮欺负我，连多尔衮的女人也来欺负我，“不会有下次了！立秋，现在去把那几株紫玉兰给拔了丢到湖里，省得有人惦记我的东西！”头也不回离去，留下李氏恨恨地站在那里。

    看李氏的样子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向多尔衮告枕边状，随后的几日里多尔衮倒没有来找我的麻烦。不想再去花园碰见李氏的嘴脸，我便日日让立秋和奴才陪我出府闲逛。

    清明时节果然下起了毛毛细雨，春天的味道便在泥土湿润的芬芳中弥漫开来，这些日多尔衮再没有来过我的寝院，今日不得不和我一起，带着几个侧福晋去祭祖，见到多尔衮感觉他似乎瘦了一些，棕黑的眼睛似乎更深邃忧郁了些，我们都是客气而有礼，别人看来算是相敬如宾。

    中午在府中开了家宴，一张大型的圆桌摆满了让人腻味的山珍海味，多尔衮居中，我穿着一件月白绣银丝蝴蝶的旗袍坐了左首，也许是我比以前瘦了，门厅外的春风一阵阵拂过，旗袍下摆的蝴蝶翩翩欲飞，直往多尔衮脚面扑去，我慌忙扯衣襟坐好，一阵手忙脚乱，抬起头来，似乎见到他嘴边的一抹轻笑

    李氏居右首，着一件俏绿的旗袍，点点鹅黄的梅花撒满全身，分外俏丽，罗小蝶是一身绯红绣蟹爪菊薄衫，其余几人穿得都还算素净，我有些纳闷，今天是清明祭祖，她们还穿得这么娇娆，女为悦己者容，看多尔衮怎么受得了这么一群争奇斗艳的女人。

    果然，尚未开席，多尔衮便忍不住责怪了李氏几句，“今日清明祭祖，衣着应庄重素净些，你身为侧福晋更不比常人，”又转向我，“她若不懂咱们满族礼仪，福晋要多教导她。”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心想李氏现在已经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哪里会听我的教导呢？李氏倒满面堆笑地开口了：“王爷教训得是。”罗小蝶也腻声道：“王爷忘了，奴家这身衫子是衣服中最素净的一件了，王爷以前直夸我穿艳色衣裳好看呢。”

    多尔衮不好直接训斥李氏，罗小蝶的话正好让他找到了出口：“哼，说的什么话！别仗着本王宠过你，就不知好歹了，还不快去换了，”又转向我，“小玉儿，你是福晋，要多约束她们的言行，不能乱了睿王府的规矩。”

    我依然是咬唇笑笑，却不答话。罗小蝶挨了骂，委委屈屈地起身回房更衣，李氏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多尔衮虽未直接发话让她换衣服，但话里话外也让她难堪，正犹豫着，东喜飘过来一句：“李氏，我看你也去将衣服换了的好，没看到王爷发脾气吗？”李氏一咬牙，铁青着脸出去了。我低下头只顾着偷乐，偷笑了半晌抬起头，却看到多尔衮正盯着我，忙肃了脸暇目以对，他却憋不住也低下头笑起来。

    看到多尔衮并不凶巴巴对我，我的胆子大了起来，自顾自吃喝，罗小蝶可怜兮兮地回来，我在美食方面一向和她谈得来，便大侃菜经。

    “小蝶，你尝这道糖醋鱼，醋味太重，糖味不够，还不如你的手艺呢。”

    “福晋，我觉得这道菜没放够盐，搁够了盐，糖的鲜味才能出来哪。”

    “可不是嘛，醋也用得不好，一定是山西醋，该搁南方醋才能出味。”

    “是了，西湖醋鱼用的就是江苏产的醋，配料好了菜才能好吃不是。”

    “这个叫化鸡也不好，该用嫩鸡仔，咱们厨房怎么做了只大公鸡？”我用筷子拨拉着堆得满满的一盘鸡肉，皱着眉道。

    罗小蝶扑哧一口茶喷出来，众人也都笑了起来。

    多尔衮忍俊不禁：“小玉儿，你博学多才，连吃饭都是见多识广啊！”的bf62768ca4

    一直沉着脸的李氏这时开了口：“是啊，福晋在菜肴上是比我们讲究些，王爷不在府的时候，时常叫了外面酒楼的菜进来吃呢，改天也让王爷和我们尝尝？”

    虽然知道李氏对我没好心，可没想到她如此有心计，不经意间便将我叫菜进府的事与多尔衮离府联系起来，可不是明摆着要多尔衮多心吗？我忍着怒气答：“你们也见了咱们府厨子的水平了，我觉着比起酒楼的招牌菜是差一些，王爷若是有心尝菜，不如叫小蝶做了给您端过去，她做的可一点不比酒楼差，只是小蝶给王爷做菜还说得过去，若是天天给我做，只怕别人会说我欺负她呢。”

    罗小蝶见我在王爷面前如此抬举她，甚是感激，媚眼也一个劲儿地向多尔衮抛过来。

    “你是这府的主子，爱叫谁做便做去，谁敢说个不是？只要你喜欢吃就好。”多尔衮语气中满是关切，丝毫没把李氏的话听进去，脸上没了那日的狰狞神色，挂满了祥和温馨，让我恍惚以为那日的床第纷争没有发生过。

    初夏的傍晚，盛京没有一丝暑气，凉风习习，带着立秋站在这个园子里，这是因了多尔衮的战功皇宫下旨意赏赐，府邸西侧扩出的两亩地，下人已经圈成了园子的雏形，我便日日沉浸在园林设计之中。

    想起清明那日的家宴，席间说起府邸西扩的两亩地的用场，李氏存了想建成院子自己搬过去住的意思，娇嗔地说自己现在住的东院拥挤，夜里总是睡不好，看能不能建成清静院落搬过去住，东院腾出来也好让姐妹们松散些，那几个女人听了脸色都不善，鄂桐忍着没有吭声，东喜先跳出来反对，也说要搬过去住，多尔衮不答话，却将眼光转向我，问我有何考虑，我无意搅这趟混水，摇头道“但凭王爷作主便是。”

    多尔衮仍不罢休，又问起站在我身后的立秋：“你说你主子会喜欢派上什么用场？”

    我还来不及阻止，快嘴的立秋便为我开言：“福晋念叨了几回呢，说是什么江南的园林美，若是不能纵情于山水，便住在一个精致的江南园林中，生活也还算有些什么情趣，奴婢虽然不大懂福晋的话，不过却明白福晋喜欢建一个园子呢。”

    立秋一古脑将我私下的话说出来，我也不便再说什么，低了头闷声喝汤。

    “哦？好啊，便将那些扩出来的地交给福晋，喜欢建什么园子就建什么园子吧。”

    多尔衮发了话，众人都不再出声，我看到李氏的脸色不悦，在与我的较量中，显然多尔衮并不偏她，我有些幸灾乐祸，突然想起她摘我的紫玉兰之事，悻悻然道：“王爷说园子交给我，我就不客气了，只是要丑话说在前面，我精心侍弄的园子，任何人敢来动我的一草一木，别怪我不客气。”挑衅的眼光向李氏瞟过去，她咬着嘴唇没说话，脸色惨淡。

    “小玉儿，我们都是俗人，独你超凡脱俗、志向高洁，只是也得提携提携我们，别让人觉得高不可攀才好。”多尔衮半开玩笑地说。

    想起家宴的情景，也忍不住觉得多尔衮对我的态度转变好大，最近虽不来见我，有了好东西却总打发下人送给我。

    站在月色里，回想起穿越过来已经近三年了，我逐渐忘记了自己的从前，也许那记忆还有，只是被我刻意地隐藏在心底，我的行为举止和思维方式越来越象这个朝代的人，几乎忘了从前那个精明干练的我，现在的我，只是每日里聊以度日，那些生死不定性命攸关的风波让我变得沉默阴郁，还有我那段明知无望却仍要飞蛾扑火的爱情，就这样在初夏的凉风里湮开了去，在夜色如水微凉的夜里，我象个找不到路的精灵般游荡，忧伤和痛苦紧紧将我裹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福晋，您别转悠了，早些回房休息吧。”立秋终于看不下去，明知她劝不动我，依然开口。

    “休息？就算是休息了又能怎样？还不是逃不脱这尘世中的万般烦恼？”我闷闷地在石上坐下，凉风吹过单薄的衣裳，有些凉意，我索性抱住双肩。

    “唉，福晋您等着，我回房去给您拿件披风回来。”立秋见劝不动我，一溜烟儿拿衣服去了。

    夜凉如水，想起那年刚来到这个朝代，与皇太极的初相遇，也是夜色凄美，我一身月白的锦缎旗袍，袖上的绿丝荷花几乎要垂到湖里去，就是在那样一个如梦如幻的夜晚，让我遇到了那个男人，让我们后来的痴恋忘乎所以地纠缠，便如同微风吹过那湖里荡起的圈圈涟漪，无休无止，生生不息。

    
 


十年惊梦 正文 69
章节字数：4993 更新时间：08-07-12 21:49
    “醉漾轻舟，信流引到花深处。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山无数，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我呢喃地吟出这首《点绛唇》，一声长长的叹息。

    身后也是一声郁然长叹，我一惊，扭过头去，许是头转得太猛，脚下一滑，身子便斜斜地倒下去。

    一双有着熟悉感觉的大手及时扶住了我，将我重新安置在石上，“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从前一样三脚猫似的。”多尔衮轻轻地埋怨。

    仰头望着他温柔的脸颊，额头和皇太极的额头极为相似，只是脸型却不同，皇太极算是一张略丰满的国字脸，眉宇间有苍凉的威严和温暖的感伤，多尔衮的脸就要瘦削许多，时常布满了与年龄不相称的忧郁。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射出一种晶莹剔透的光泽，我的眼神有些许的迷离，恍惚有些分不清站在面前的是皇太极还是多尔衮，“你，你好象瘦了。”不知怎的，我忽的冒出这样一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夜色下他的脸色如清浅月华般温柔，一双黝黑的眼睛似乎能看到人的心里去，他扶着我的手并没有松开，静默了一刻，目光越来沉深，一丝暧昧在空气中飘舞起来。

    我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身子，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又从他胸口传来，扶住我的手立刻松开了。

    他俯视着我，轻声呢喃：“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小玉儿，你的苦楚，我不能都明白，可是却愿意去了解，我的苦楚，又有谁能知道呢？”

    我垂着头，看风吹起我的裙角，似乎要飘开去，可是总归只是衣服的一角而已，风过了，依旧垂在原处，仿佛不曾有过挣扎，“佛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抬头对上他迷蒙的视线，“可是，真正做到的能有几人呢？”

    忧郁的气息在我们身旁弥漫开来，黯然的神色何其相似。

    “呃，”立秋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跑过来，打破了滞留在我们中间微妙的空气。

    “唔，你下去吧。”他接过立秋手中的披风，顺手给我披上，立秋也悄悄地退下。

    “小玉儿，咱们就在这儿附近走走吧。”他抓起我的手，那双大手在我病重时恍惚给过我温暖的感觉，所以觉得熟悉，想挣脱开去，看他却没有一丝轻薄之意，终于忍住没有抽出，任他牵着慢慢行走。

    园子尚未建成，周遭有土堆或是砖瓦堆，他小心地带我绕开障碍物，不让我绊倒，“小玉儿，我觉得现在面对的不是从前的你了。”

    我垂下眼睑，踢开一块小石子，这话他说了不止一次，我能向谁解释我不是小玉儿呢？“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小玉儿，我们都变了，我承认以前我不喜欢你，待你也不够好，可是这几年你变得太多，太快，让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越来越象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俯视着我们，看着我们作出一副副闹剧，而你就在一旁偷笑，耻笑着我们这些凡夫俗子。”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我有些悻悻然，我的偷笑都被多尔衮看到了吗？

    “是了，你的眉毛、眼睛，就连笑起来的酒窝里都写满了不屑呢。”

    “哪有那么严重。”我轻声嘟囔。

    他转过头来，如月色一般清亮的眼光在我脸上轻转，握紧我的手：“小玉儿，这些日我想了许多，以前是有许多做的不对之处，我们毕竟是夫妻，你莫放在心上，便如那日…”他有些尴尬地停顿，想来和自己老婆不能同房并不是一件容易说出口的事，“你相信我，你一举一动中的温润、雅致，你笑起来的清澈曼妙，你沉静时眼中的迷离、忧伤都吸引着我，让我忍不住靠近你，甚至想拥着你，让我的热切融化在你深不见底的眼神之中。从今往后，我多尔衮一定好好待你，你也不要再说不喜欢我之类的话了，好么？”

    我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更贴切些，“多尔衮，世事无常，有些事，有些人，过去了便回不到从前了，譬如你和我，譬如我们和其他的人，未来难料，我们也莫强求，随缘罢了。好吗？”

    他的脸上笼上了一层黯然，“小玉儿，原来你是真的不喜欢我。”

    “小玉儿从前是很喜欢你的吧？”我有些犹疑地问。

    他未觉有异，偏头想着从前的种种，“自从咱们成亲后，你便不许我宠着其她人，时常和我大吵大闹，连亲戚间都知道的，”他露出一些稀疏的笑容，眉毛扬起，“那时的你确实让我烦心，不过，现在的你让我觉得高不可攀，我宠谁你都不在乎，你甚至让鄂桐给我张罗侍妾的事，我都知道的，按理我该高兴才是，可我高兴不起来，我喜欢你、想亲近你的时候，你却离我越来越远了。世事无常、未来难料…”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几不可闻，“小玉儿，你真的不喜欢我了么？你会喜欢谁？”

    心头一时纷乱迭杂，午夜梦回之中无数次浮现在眼前的面容，在我掌中颊上摩梭的温暖，忘记了身外的一切只顾彼此胶着的缠绵，森严的皇宫数不清的女人的阻隔，恍然地交替着在心头撞击，一下痛过一下，让我的声音颤抖而清越，穿透了水幕月色，“自古美人爱英雄，我自然也是盼着能遇到顶天立地、豪情万丈的好男儿，可是，纵然他能心怀天下抱负，胸纳五湖四海，身边却包围着无数个女人，我只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又有何用？我宁可他是一介平民，只要能两情相悦，琴瑟合鸣，不离不弃…”穿越后不能宣之于人的心愿就这样吐了出来，抬头仰望，不让泪掉下来，心底布满了密密麻麻仿佛夜幕中的繁星般数不清的寂寞，一颗颗都是酸苦感觉。

    两人静立不动，空中有夜鸟鸣叫传来，凝神静听，丝丝缕缕的哀伤触人心弦，我们的身边起了轻雾，裹着哀伤与萧索的情绪弥漫开来。

    那日之后，多尔衮与我似乎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又开始常到我的院中一起吃晚饭，也讲些朝中的琐事，甚至还问问我的意见，晚间自到书房过夜，也不常到其他女人房中。

    日复一日，我按照记忆中江南园林的模样，加上自己无尽的想象，又请教了一些施造园林的人，草图不断地改，修建工程也跟着草图改了几回，总算大功告成了，由于我早发了话不许别人随意进我的园子糟蹋，多尔衮以身作则地在中秋家宴上请求我的许可进园观赏，我故作矜持地好半天才答应，下来后两个人咧着嘴偷笑。多尔衮习惯了戎马生活，哪里见过江南园林，走进园去，亭台楼阁、游廊假山，假山下有山洞，上有半亭，错落有致，粉墙黛瓦，栗柱灰砖，十分精致，他看得直咂舌，问起需要些什么花草，只管让下人弄去，我含笑不语，有些花草市面上能够弄来，可是有些奇花异草，只有皇宫中才能淘得到。

    于是，这一日走进了许久未进的宫门。

    到清宁宫拜见皇后，庄妃抱着九阿哥福临也在，福临已经十个月了，长得十分健硕，两只眼睛象极了庄妃，如黑宝石般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我笨拙地抱过来他竟将粉嘟嘟的小嘴亲到我的脸上来，一双小手扯着我的衣领不松手，惹得她们好笑，直说九阿哥和我最有缘。也许是心中有疑，我拼命地看着福临的小脸，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父亲的影子来。

    说明了来意，皇后笑着让王嬷嬷陪我去御花园随意转转，喜欢什么植株便让宫人移植或是分枝即可。我拜别皇后，小福临粘着我不肯放我走，临去时还哭了几声。

    随着王嬷嬷到了御花园，已是深秋，粉紫的木槿花开了满园，我不甚喜欢木槿，觉得这花看起来粗糙些，精致感不足。

    “福晋看看那边的美人蕉喜欢不？庄妃娘娘最喜欢这花了。”王嬷嬷殷殷地领我前往，蓦地身边转出一人躬身施礼：“见过福晋，”正是魏安，他冲着王嬷嬷拱手：“好嬷嬷，我有事求福晋呢，好容易见着了，您就把伺候福晋的差事交给我，您老歇着去可好？”

    王嬷嬷笑着骂他两句，我也请王嬷嬷自便罢了，看了一旁眉花眼笑的魏安，“你的消息可够灵通的。”

    他笑着低声道：“福晋，您可来了，要是再见不到您，只怕奴才都要被活剥了呢。”他陪我往花园深处走去，立秋隔着几步跟在我们身后。

    没过多久，皇太极急急地赶到了，看到他头上已经冒出汗来，往身边一瞄，周遭已经没有人，便拿出帕子替他擦汗：“天气凉了，不要晾着汗，”话音未落，我的手臂、连同整个人都被他拥在怀里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我了。你这个小妖精，我派魏安找你你不见，又派魏安去醉仙搂天天等你你不去，你还要怎么折磨我才够？”他拼命地吻下来，狠狠地吮吸着，双手将我搂得紧紧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放开我，我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抿抿有些肿胀的嘴唇，望着他的眼睛，眸子中映出自己美丽的脸庞，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的这个男人，拥着我的热度可与梦里有不同？

    “皇太极，我想，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之上，眯起眼睛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爱情的感觉，可是，为何我的爱情要夹杂着酸涩与痛苦？

    “你说什么？胡说！”他将我搂得更紧。

    “我们注定了无法走到一起，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想起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身边萦绕着数不清的妃嫔，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又会想起我这个睿亲王福晋的身份，我们之间的距离隔了十万八千里，你如何给我安稳的感觉？你说过要护我周全，可是，我需要一个男人保护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是在高高的宫墙里，或是哪个美丽的女人又绊住了你？”周遭一片静寂，我听着他低沉有力的心跳声，缓缓地将内心的苦楚倾诉出来，逐字逐句的寒冷让我忍不住往他的怀中缩了又缩，挤了又挤。

    他的身上也是一阵僵硬，长长的叹息：“唉，我知道你的苦楚，虽然我是皇帝，可是却不能事事如意，我宁可自己是个草原上的牧人，能带着你离开这里，终生保护你，给你一世的安稳，”他用手摩梭着我的背，让我平静下来，“宝宝，我知道对你不住，可是，我敢对着我额娘的亡灵起誓，我皇太极对你是真心真意，若有半点虚假，让我天打雷轰…”

    我捂住他的嘴，“你不必说了，无论你对我真心也好，假意也好，我就是喜欢你，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的。”

    他沉吟片刻，“我不能看着你受苦，宝宝，不如你进宫好么？虽然不能做皇后，可是，我皇太极定不负你。”

    “算了吧，我的身份是睿亲王福晋，不可能的。”我喃喃道。

    “不然，我杀了多尔衮。他自恃功高，将来难免有反心。随后你便进宫如何？只是，我们要等机会。”

    面对这个杀弟夺妻的计划，我恐惧得连连摇头：“你疯了么？你杀多尔衮，大清的江山靠谁去打？其他兄弟和亲戚岂不寒心？你这个皇帝还能当得下去么？”

    “我不在乎，宝宝，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他深情地看着我，眼中流露出帝王的决断与狠心。

    “可是我在乎的，皇太极。还有，我不想做你后宫中的女人。”

    “为什么？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他诧异地扬起眉毛。

    “想，做梦都想。可是，你看看皇后，她的尊贵无人能及，可是她快活吗？我姨母整天都是想着如何取悦于你，让她在后宫的地位更加稳固；海兰珠受宠人所共知，可她还要战战兢兢防着不让别人分了宠，她们生活得就快乐吗？你也忍心让我象那些女人一样？”

    “不会的，宝宝，我待你是真心的，我保证只宠着你一个人。”

    我俩正争执间，听到远处魏安高声请安：“见过庄妃娘娘。花园里独这些花开得最好，娘娘的眼光让奴才佩服。”他的声音极高，显是要我们都听到了。

    庄妃的声音听不太清楚，似乎淡淡地说着话。

    我无声地叹口气，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走开两步，抚着深绿的凌霄叶片，心中难过，手上一阵颤抖，黄黄粉粉的凌霄花瓣坠了一地，便如同我们的欢乐，短暂而不堪折磨。

    过了不太久，魏安絮叨着陪庄妃过来，我们这里已是一派肃静，庄妃见了我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诧异，想来我碰到皇太极并不会令她起疑，只是以她的聪明，岂会感觉不到这凝滞的空气？

    那丝诧异在她的眼中瞬间即过，须臾便又是一派温柔祥和，“见过皇上。”她盈盈施礼，“臣妾有多日未见到皇上了，皇上这阵子身体可好？”长袖擅舞的她也不忘向我微微一笑。

    皇太极的脸上罩上了一层冷霜，“庄妃，你不在宫里好好呆着照顾九阿哥，跑出来做什么？”

    庄妃美丽的眼睛垂下来，直视着地面，小心翼翼道：“禀皇上，皇后娘娘将九阿哥抱到清宁宫玩儿呢，臣妾…

    不待她说完，皇太极便生硬地打断她的话：“不必多言，你下去吧。”

    庄妃的面庞上一阵红白，用牙拼命咬住嘴唇，僵硬地施了礼，转身快步离去。

    
 


十年惊梦 正文 70
章节字数：6987 更新时间：08-07-13 00:31
    气氛被破坏后再难弥补，我和皇太极相对无言，阵阵秋风，送来不远处几株银桂浓郁的香气，香得让人几欲沉浸着无法自拔，有风卷起乳白的银桂花瓣，扑扑簌簌落到我的身上，纤弱的花瓣让人不忍拂去，我们彼此紧紧地握住双手，只盼望这一刻能更加长久些。刹那之间，我忽然懂了：美之所以称为美，美之所以难得，只是因为其短暂，谁也挽留不住，谁也无法让她长存。

    此后我一个月内总要进宫一两次拜见皇后，每次皇太极也总要找了借口让我过去坐会儿，时常是在颐和殿的继思斋，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花，我带过去的几盆水仙散发着幽幽的香气，轻轻地和他说着话，小心翼翼地不去提及我们的未来；有时和他一起去赏雪中的红梅，嘻笑开怀一阵子，好在我都是禀明了皇后才过去的，打着研究诗书的旗号，皇后都没有说半个不字，别的人也只当我受皇上皇后的宠。只是见面回去后便是无尽的相思，盼着能快些再次相见，冬日就这样暖融融地悄悄过去了。

    许是府中肯花钱的缘故，下人寻来的樱花树品种极好，早春二月，两株樱花树竞相开放，一株挂着簇簇欲说还羞的嫩白花蕊，一株是粉若朝霞，初看时素净，愈看竟看出逼人的艳丽来。亲手剪了几枝，让惠珠用湿布细细裹了，立秋抱着随我进宫，将玉粉艳丽的送到皇后宫中插入玉瓶，又说了会儿话，告罪要将嫩白的樱花给皇上送去，皇后待我甚好，直笑着夸我伶俐学会了讨皇上的开心，催着让我送去。

    进了颐和殿，早有宫人禀报过去，魏安过来说皇上还在大政殿议事，已经知道我来了，让我稍等一阵子。我不愿闲等，遂在继思斋翻腾起来，找不到合适的花瓶，又到敬典阁、崇谟阁瞎翻一气，宫人都知我得宠，上来要帮忙被我赶走，都远远地避开，任我独自折腾，魏安寻出几个玉质不错的花瓶，我却嫌或小或色泽不够配我的樱花，看不入眼，最终在崇谟阁一个架子上看到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瓶，便让魏安快去拿梯子，他跑出去后我又嫌他慢，不顾立秋劝阻，索性自己将一张椅子拖过来，仍不够高，又垫个矮几上去，抱出那只翡翠玉瓶，见翡翠质地均匀温润，通体雕波浪、芦雁纹，最难得的是用一整块翡翠雕出这么大的瓶子，碧绿的颜色正配得嫩白的花蕊。

    心中高兴，扬扬自得想向立秋吹嘘一番自己的眼力界儿，未料脚下一滑，重心向后把持不住，“哎哟”一声心想不好，从矮几上跌了下来。

    身后一个影子扑过来，将我牢牢抱在怀里，“怎么这么不小心，还好我赶回来接住你，要是晚一步怎么办？”又转头训斥立秋，“你这奴才是怎么当的？魏安呢？不好好服侍着，仔细揭了你们的皮！”魏安搬着梯子也从门口进来，见皇太极发了脾气忙跪下叩头。

    立秋也被我的意外吓得不轻，清醒过来，想是平日里和我顶嘴惯了，竟也不怕皇太极，一迭声地埋怨我：“好主子，劝了你不肯听，吓死我了，”又白一眼皇太极，“皇上放心，好在您接住了我们主子，要是您没进来，奴婢一定垫在主子身下，不让她受一丁点儿伤。”

    我咬着嘴唇偷笑，皇太极被快嘴的立秋说得有火儿也发不出来了，又好气又好笑地拧住我的鼻头：“连你的丫头都敢抢白我了，看你把我欺负的！”

    我一手抱着玉瓶，一手勾住他的脖子，撒娇道：“谁说我欺负你了？还不是为了给你插花，找这个瓶子。”

    他见了我的如花笑颜，暖暖的气息在他脖颈间拂过，两个酒窝直欲让人醉去，再也说不出什么，将我手中玉瓶取过放置一旁，两手环住我的腰便吻下来，此时的我觉得手足绵软，总怕我们这个样子在皇宫之中不妥，想推开他却觉得连一个指头都移动不得，心底却是欢喜，漾着满满的甜蜜，渐渐堕入渐深渐远的迷蒙里。

    许久后他扶着我，细心为我穿起衣裳，我羞红着脸让他帮我收拾停当，他贴着我的耳朵道：“我都帮你穿好了，你该给我穿了吧。”

    我大窘，“你欺负我，我不会给你穿…”

    “那我叫魏安进来服侍我穿衣？”他戏谑道。

    “唉，别…，你就会使坏。”我的耳根子如同在沸水中滚过，红得不能再红了，总算帮他把衣服弄好，“以后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来了。”我娇嗔着怪他。

    “你不喜欢我找别的女人，自己又不肯来，你让我怎么办？”他仍是贴着耳根子戏谑。我更加害臊起来，推开他自己去开了门，门外除了立秋空无一人，魏安远远地守在殿门处，见我出来，也忙奔了过来。

    “你的脸还红着，不宜出去，不如就一同用过午膳再走吧。”他在身后低低地笑，让我又羞又气地白他一眼。

    午膳就在继思斋摆，他着人去告诉了皇后留我陪他用膳之事，礼仪上便还算过得去，看摆上来的菜品有几个居然是我在醉仙搂爱吃的菜，想起他派魏安封了醉仙搂几个菜式的事，心中涌上甜蜜，一顿饭言笑晏晏地吃毕。

    嘱了他要按时将翡翠玉瓶中的白樱花换水，下午他也要召几个亲王在大政殿议事，便依依惜别离去。他往东去大政殿，我则往西沿着小径向宫门方向慢行，早春午后的风仍有寒意，阳光却晒得让人有些慵懒，我和立秋缓缓前行，不时有宫人见到我们屈膝行礼，我一向待人宽厚，都含笑相对。

    转过一个宫墙的墙角，见苏茉儿扶着庄妃盈盈袅娜地立在那里，她一身藕荷色的旗袍，满身的繁叶，清爽的服色，圆圆的脸蛋似乎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只是一双眼睛依然奕奕有神，就那样瞧着我，似乎要瞧到我的心里去。

    虽然从心底厌倦她，可还是要笑着行礼，她也亲亲热热地拉住我寒暄。苏茉儿向我行了礼，也拉住立秋：“立秋妹妹累了吧，过来歇会儿，让主子们轻闲说话儿。”立秋将眼光看着我，等我示意，我暗想庄妃一定是专为等我说话了，便示意立秋便去，自己被庄妃扯着手慢慢踱步。

    “小玉儿，听说你中午陪皇上用的饭？”

    看来庄妃很关心我陪皇太极吃饭之事，我脸上挂了淡淡的笑容，没有一丝异样：“是。”

    庄妃没料到我如此惜字如金，略一顿，便换了话题：“听说睿王爷他们又要出征了。你可曾知道？”

    “我不知道。”

    她不经意道：“皇上和几位王爷他们上午就议这事呢，下午可不还要接着议，午膳时皇上就没对你提起？”

    我确实不知，“没有，皇上找我，不过是问问我看过的一些书罢了，想来军国大事，不是我等女流之辈该知道的。姐姐怎么得知？”

    她略一踌躇，没想到我会突然反问，答得却滴水不漏，“也不过是听姑姑和几位娘娘说起罢了。”

    看她略微的不自在，我心下存疑，有空时倒要好好研究研究她的消息为何如此灵通，此刻却不敢多想，打起百倍精神应对。

    “等睿王爷离府，你只怕就要多为府中之事操心了。”

    蓦地想起她趁我重病时做的好事，我不由得心中火起，冷笑道：“不会啊，府中的侧福晋都很能干，姐姐你是知道的，哪里用得着我操心了。”

    她轻叹口气，“妹妹，你莫多心，我只是为了你好，你最近常到宫里来，可曾听到亲戚间有何议论？”

    我依然带着淡淡的笑，言语却丝毫不让：“姐姐说我常到宫里来可不对啊，我一个月间只进宫一两次，不象其它王府的福晋们来得勤些，故而拜见皇上皇后时间未免长些，多说些家常话，可有什么不对？姐姐的意思是说我来请安次数太少，对皇上皇后不敬？”

    庄妃耳畔的紫英石坠子轻轻颤动，“我都说了妹妹莫多心了，何必与这些闲话计较？倒是关雎宫这两年一直最得宠了，无非是奴才们从关雎宫或是其他处传过来的闲话，我听了便来告诉你，”她的话音一顿，盯住我的眼睛：“只是妹妹多记着睿王府福晋的身份，莫要让别人瞧了你们睿王府的笑话才好。”

    我稳稳回答：“什么福晋不福晋的身份，谁希罕谁就只管去争，明里暗里我都是吃过亏的。至于小人想看什么笑话我不在乎，只要我和多尔衮不介意就好。姐姐你说是吗？”

    庄妃碰了软钉子，依然保持着高贵卓然的神态，让我不得不佩服，“妹妹说得好，倒是我多虑了，怪不得皇上和姑姑都夸小玉儿妹妹长进得快呢，听说妹妹和睿王爷也好得不得了呢。妹妹常看些什么书也多跟我说说。”她不着痕迹地又亲热起来，拉着我的手继续前行。

    心里实在是气忿不过，我故意挑起话头，“蒙姐姐教诲，我最近也学着和多尔衮好好相处了呢，我心里呀，实在是羡慕极了姐姐，能有九阿哥这么聪明伶俐的儿子，若是将来我们有了女儿，不如就求了皇上皇后指婚给九阿哥可好？”

    她听了我突兀却又无可指责的话，神色一凝，眉头皱一下立即又散开，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略有些僵硬，却依然笑得无可挑剔：“好妹妹，亲上加亲有何不可？你倒是快生啊。”说笑间很快到了宫门处，立秋已立着等我，我行礼客气告辞，望着苏茉儿搀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猜想这只是两个女人战争的开始，以后我只怕会和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国母有纠缠不清的纷争。

    多尔衮确实要出征了，率军去攻打锦州、宁远，想来历史上有名的松锦之战即将发生。临走之前，他郑重地来和我告别，没有交待一句家事，只是嘱咐我要好生照顾自己，罗罗嗦嗦讲了一堆养生之道，无非是早晨要按时起床，活动筋骨，午后要小憩片刻，晚间不可熬夜，夏天不可贪凉等等。知道我爱吃醉仙搂的菜，又特意陪我去了一趟。

    坐在酒楼上，望着年轻而消瘦的多尔衮，虽然从未把他当作自己的“丈夫”，可是这一向他待我极好，几年的相处也摸清了他的脾气，他虽然偶尔脾气暴躁，但颇有为将之风，肯听人劝，为人行事都光明磊落，他卓尔不群的眉宇间时常会露出一丝忧郁。我总猜想着许是心中有着深深的不如意，譬如皇位之争、譬如从小与他青梅竹马的大玉儿吧。

    “小玉儿，你老盯着我的脸瞧什么呢？”

    我忙收回神来，不好意思地吐舌，他有些好笑，接着追问：“是你的夫君长得英俊，看不够么？怎么平时不多看看，临出征了才盯着看不够？”

    我被他逗得笑出来，“别臭美了，你哪有那么英俊。我不过是觉得你好象又瘦了些。”

    他了然地望着我，“小玉儿，虽说咱们日日相处，可是你总能发现我瘦了，其实你有时盯着我看，我觉得你能看到我的心里去，对吗？”

    我轻轻拨弄盘中的几颗青豆，“多尔衮，不是我能看到你的心里去，在外人眼里，你位高权重，该志得意满才是，可是，我总能看到你脸上与你年纪、阅历不相称的忧愁，我听你提起过，就算是当年皇位之争，也过去好久了，何必去念念不忘？就算还有再多的不快，便都看开些，人生短暂，怎能让不如意伴随你一辈子？”

    “是啊，”他接口道，“你曾多次劝过我的，凡事看开些。只是，人生的不如意太多，旧的未去，新的又来，便譬如你，小玉儿，你也是我的不如意呢。”

    看他又提这挡子事，我别过脸去，“对不起，多尔衮，是我的问题，是我不愿意勉强自己…”

    看我露出不开心，他忙自责：“你别多心，我可不是怪你，错的是我，以前让你伤心了。好了，是你说的，都看开些吧。我快要出征了，一去只怕多日不见，咱们不醉不休。”

    “呸，你醉了我可扶不动你。”谈笑中我们都多喝了几杯，不久吴仁吴纶兄妹进来敬酒，早已知道了多尔衮的身份，吴仁是格外的奉承，让我都有些看不过眼，没料到这个读书人还会如此献媚，吴仁恭敬地敬了酒，看多尔衮待他还算客气，便坐下随意聊几句家常，“王爷可是又要出征啊？准备攻打哪座城池？”

    多尔衮略一迟疑道：“北边一个小部落叛乱，去平了叛即回来，算不得什么出征。”我暗想他也是个心细之人，军机大事不肯泄漏半字。

    吴仁又说了些恭祝旗开得胜之类的话，多尔衮看时辰不早，拉我起身回府，临去时赏了吴仁几锭大银，又吩咐让吴纶闲时多到府中陪我品菜聊天，两兄妹毕恭毕敬送我们离去。

    转眼多尔衮已出征三月有余，听说起初战事还算顺利，但是到锦州城下后相持不下，这一阵子便再未有捷报传来。

    初夏的天气还未热起来，只中午的阳光强烈些，午睡刚起，鄂桐和李氏来我院中说起为我庆生辰的安排，小玉儿的生辰在下月初，到时便满二十一岁了，算算我穿越过来也有四年多了，暗想世事难料，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

    没了多尔衮的独宠，李氏的跋扈之气去了不少。多尔衮走后两个月李氏爆出有孕，听大夫说已经有三四个月了，看来她是想一直瞒着我，只是身子日渐起来，实在瞒不住，才向我禀报。我并不与她多计较，吩咐了下人好好照顾，她一向精明，便见风使舵日日乖巧奉承我，这不还主动请缨要给我好好庆生辰。正说话间，古硕进来，行了礼却不说话，带些慌张的神色，我猜想或许是人多不便，就让他先站在一旁，和鄂桐李氏又说了会儿话，让她们离去，点头让古硕过来。

    他凑近了轻声禀报：“福晋，跟着王爷的随从席特库从前线回来了，有要事向您禀报。”

    “哦？”看来一定是有紧急的事发生了，不然多尔衮的属下怎会找到我，“快叫进来。”

    一个三十多岁膀大腰圆的戎装军人进来，身上军服都还算干净，只是一脸的风霜之色，见了我扑通跪倒，“正白旗帐下参领席特库见过福晋。”

    原来他是多尔衮帐下的参领，一定是多尔衮的心腹了，我忙让古硕搬过凳子请他坐下。

    席特库不敢在我面前坐下，依然站着禀报，原来，攻打锦州十分不顺利，多尔衮采取了屯田围城的策略，但遭到皇帝的公文呵斥，厉令早日攻下锦州，无奈多尔衮亲自帅精兵试图奇袭，但被洪承畴设计围住，激战中多尔衮胸口中箭，几千人被困在锦州城南一条山谷中，大军又被洪承畴挡在锦州北侧，无法救援，故席特库回来请援。

    “既然是派你回来请援，你去兵部或是宫里禀报了么？”

    “回福晋，末将回来时多罗贝勒有交待，先去了兵部禀报，按理皇上该立即召集诸位王公贝勒见末将，询问商讨增援事宜，可是末将等了两天不见一点动静，末将只好又去找了阿济格亲王，亲王亲自去见皇上请援，反被皇上大骂了一顿，听说今天有了旨意，任命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为帅，王爷伤势严重，帅位被夺，孤军深入，情形十分危急呀。”

    “那，那还能去找谁吗？或是还有什么法子？”我也不禁焦急起来，多尔衮不是后来成为了摄政王吗？怎么会在此战中出事？

    “都没法子了，没有皇上下令增援，等将来明军的援军一到，王爷和正白旗下的几千精兵只有坐以待毙了。”

    我听得脑中一片空白，多尔衮会就此回不来吗？几乎在椅子上坐不住，机械地问：“怎么办？”

    “福晋，您进宫试试看。”古硕趋前扶住我。

    席特库也上前拱手，“福晋，末将也想着只能让您出面了，您和皇后等几位娘娘是至亲，通过她们劝劝，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我想起这一层，不由得心中镇定下来，去找皇后还不如直接去问皇太极，军事上我虽然不太懂，可是问问他下一步的安排也许能安下心来。

    “事情紧急，我现在就进宫。或许是皇上有下一步的安排，没有告知你们也说不定，等咱们弄明白了再说。”

    “是。辛苦福晋了，还请福晋苦劝。”

    我让席特库在府中等着，也来不及换宫装，就让古硕备车进宫。先到了清宁宫，简单说明了来意，皇后也是一阵惊讶，说起我想求见皇太极请援，皇后沉吟一下，“按理说咱们妇人不该干政，可是事情牵涉到你家多尔衮，他是皇上的亲弟弟，也是从小我看着长大的，不如我陪你一起过去吧。凡事也有个担待。”

    我真心谢过了皇后，一同赶往崇正殿。到崇正殿的门口，宫人禀报进去，过了不久宫人回来：“禀皇后娘娘，皇上说正在和诸位大臣商讨国事，有事请改天再来。

    改天？听席特库所说，再有几天只怕多尔衮会丧命，我焦急万分：“皇上何时与诸位大臣散朝？我等着就是。”

    宫人又向我施礼：“回福晋，奴才已经禀告了您是和皇后一道来的，皇上说让您回府呆着，他没空见您。”

    我愣在当处，本是焦急万分的心情被泼上了一盆冷水，刺得我无法思考，皇后见状忙拉住我冰冷的手，温言安慰：“小玉儿，你不要着急，还有我呢，你先回府等着，我今天一定会求见皇上，为多尔衮请援的。”

    我从未想过皇太极会拒绝见我，况且是在这样危急的时刻，我懵懵地问皇后：“待会儿我让人来问消息？”

    她怜爱地看着我，“好。”

    也不知道行礼了没有，懵懵地离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宫门走去。过了一阵子，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福晋慢走，让奴才送送福晋。”扭过头来见是魏安。

    我颤声问魏安：“他为什么不见我？多尔衮的情势危急他不知道么？”

    魏安躬身施礼，见旁边有连廊，扶我坐下，冲立秋微微一笑：“立秋姑娘，我和福晋说句要紧的话儿，麻烦您给看着点。”立秋点头，走到连廊的一侧守住。

    “福晋，您别着急，皇上对您的心意连奴才都看得分明，他此次不派兵也是为了您的未来着想。容奴才说句犯上的话，只有睿亲王不在了，您才能光明正大地进宫不是？”

    “什么？他，他想…”他的话听来让我如五雷轰顶一般。

    “依奴才看，您今天就不该请皇后一起过来求见，您既然过来了，皇上还是不见您为好。主子可都是为了您和他的将来，您可千万别生气。”

    魏安后来说了些什么，我几乎都没有听见，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府中的，我的情形古硕他们见了，都知道不好也不敢多言。呆坐在房中，想起我和皇太极的点点滴滴，我们的甜蜜与温存，可是眼前总萦绕着多尔衮清瘦的面庞，难道终究要因为我的爱情，害死了多尔衮？

    
 


十年惊梦 正文 71
章节字数：11808 更新时间：08-07-13 00:35
    听说立秋晚饭后还要进宫打探消息，古硕和席特库都翘首以待，我心知皇太极的本意是要多尔衮送死，怎会听皇后的劝说，果然掌灯时分立秋回来说皇后也被以不得干政为由受了气。

    心中百转千回，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定了定神，终于还是作出了决定，我不能让无辜的多尔衮因我而死，更不能让血腥沾染上我的爱情。将古硕和席特库叫进来：“你们算算和咱们关系近的王府，一共能调出多少人手？”

    席特库露出佩服之色，沉思一阵，“禀福晋，算上阿济格王爷、多罗贝勒和睿王府，能凑出来上阵的不足千人。”

    “有多少是多少吧，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多尔衮不管不救。你们俩去准备，若是奴才愿意去了就拿些银两给他们家里人，只怕此去是凶多吉少，若是有不愿去的也不要勉强，”我抬头望着席特库：“你还敢再回去吗？”

    席特库郑重跪下，“末将未能照顾好王爷已是大罪，蒙福晋不弃，末将情愿战死在疆场，以报答王爷知遇之恩。

    “好。”我抚掌，“你和古硕现在就分头去阿济格王爷府和多罗贝勒府安排，我在府中准备，下半夜咱们就起身。”

    “福晋，您也去？”一旁的立秋惊呼出声。

    我狠狠瞪她一眼，未及开口，席特库也抢着道：“福晋，山谷的围军现在不多，但是易进难出，南边还有明军的大批援军正赶过来，您可千万不能以身涉险啊。”

    我挥手不让他们再说下去：“时间紧急，不必多言，若是你们带着千把人出城，一定会被定上谋反的罪名，还未出城就被拿下了，如何赶去救王爷？我出面总算是救夫，将来无论祸福都与你们无关。”

    我起身便去府中张罗，两人无奈退下。

    几个时辰后，睿王府门前已聚集了上千人，都是几个本家王府的家奴，我已换好了男装，几个丫头都要跟着我，被我严厉拒绝了，立秋是孤儿，我让她随我去，惠珠她们都有父母兄弟，我终不忍让她们跟了我去送死。

    到了南城门，果然被守门的兵士拦住，见古硕和席特库说不动守卫开门，我让奴才牵着我的马上前：“瞎了眼的奴才，还不快开门！”守卫见我这个女人一身男装，不知我的底细，一时愣住。

    “这是我们睿王府的福晋，还不见礼！”古硕凶狠喝道。

    守卫跪下行礼：“见过福晋。”

    “你把城门打开。”

    “福晋，不，不成，按照规矩，夜里没有兵部的许可，不得大军出城。”守卫有些俱意，说话也磕巴起来。

    “哈哈，这是大军吗？他们都是我们府的家奴，快开门吧，别误了我的事。”

    守卫仍然摇头：“不成，小的不敢，望福晋饶恕。”

    “我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告诉你，皇后是我的姑姑，贵妃是我的姨母，我是尊贵的科尔沁格格，今天我是一定要带人出城的。管家，”古硕忙上前答应一声，“这个城门我是出定了，你吩咐下去，若是还不开城，只管杀人，一切事情由我担着！”

    “是。”得了我的吩咐，千把人举起了刀，守卫终究是害怕，城门打开放了我们出去。

    连续不停地奔了两天，总算到了锦州城外，我们毕竟是私自离京，不敢惊动大军，找了个不起眼的小山凹歇息，席特库偷偷去军中找多铎。

    傍晚时分多铎来到山凹，见我满脸尘土，发髻散乱，正在啃一块饼子，上前单膝跪倒：“十四嫂！”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多尔衮与多铎两兄弟感情甚好，只是我时常与多尔衮疏远，因此数次与多铎见面也只是简单叙礼，没有深交，此刻多铎见哥哥在最危急的时刻，无人援手，嫂子却情深意重亲自带人来救，感动得涕泪横流

    我简单问了大军的情况，大军已被明军主力拦在城北，多尔衮的几千人在城南被洪承畴困在一个山谷，明军的援军正从南方赶来，若是赶到只怕第一个灭的就是多尔衮他们，济尔哈朗任主帅以来，多铎曾多次要求去救多尔衮，都被济尔哈朗以分不出人马为由拦下，现在连多铎的人马都被济尔哈朗派到了最前线，无人可以抽调出来。

    “十四嫂，我手下的人都被调走了，只有身边几十个亲随，我们和你一起救我哥去。”

    “不行，你若不见了，只怕会惊动大军，我们这些人一旦被济尔哈朗拦住，就救不成多尔衮了。”

    多铎知道我是对的，可是仍担心：“十四嫂，你带的这些人想突围也不够啊。只怕你们进去容易出来难，更听说这一两天明军的援军就到了，任有几万人只怕也出不来。若是让你去涉险，我岂能对得起我哥？

    “别急，我来想办法，”这两天路上我已不断在想如何能再聚些人马，只有拼力一赌了，“豪格现在手下人多吗？”

    “他手下倒有一万多人呢，他和济尔哈朗走得近，没有被派到最前面，手下的人可以调度开，只是他一向和我们不睦，怎会帮我们？”多铎一脸的不忿。

    “你别管了，今晚只管把一个人带到豪格帐里，其他的事只能听天由命了。”我让多铎去外面等着，将立秋唤过来，从身上取出一柄短刀，正是豪格从朝鲜大将李默手中夺过的那把。

    将短刀交给立秋，她得知我自己要带人今晚入谷，撅着嘴要同我一起去，我正色道：“立秋，我们的命都在你手里呢，你拿着这柄刀去见肃亲王，我下面说的话你要一字一句告诉他，一个字也不准错，听到了吗？”

    立秋见事情重大，郑重答应，我接着说：“你见到豪格便说是我说的：豪格，我把你当作可以倚靠的朋友，危急时候或许只有你能帮我，你若是不为难，便借人马给我，有多少算多少，明晚以三堆烟火为号令，内冲外杀；你若是为难便算了，我已经进了谷，只怕是出不来了，这柄刀还给你，希望来世依然能认识你这个朋友。”

    立秋含泪随多铎离去。我让席特库整顿人马，趁着夜色冲进山谷，一路上虽有些许厮杀，想来明军见我们人少，采取只让进不让出的战术，也没有费太大的周折，席特库和古硕领着几个强壮的家丁紧紧保护着我，不让我受到一丝伤害。

    进入山谷，席特库领着我找多尔衮的帐篷，众军士知晓了我的身份，见我一介女流敢于冲杀进来都露出敬重之色，纷纷行礼，我进入多尔衮的帐篷，见他躺在一块毡垫上，身上是一块小薄毯，正昏睡着，眉头紧蹙，本来就瘦削的脸上没有了血色，胸口用了白布简单包扎，血迹斑斑。

    见他这样的情形，我心中也是一阵难过，我们来时就带了伤药和懂医术的奴才，唤过来给多尔衮上药。多尔衮惊醒见是我们，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这是真的吗？小玉儿，你来了？”

    “你别乱动，好好上药，过会儿了咱们再细说。”我止住他，转过身想坐下，帐中自然连一把椅子都没有，我只好取过一块毡垫席地而坐。

    包扎伤口的时候，多尔衮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柔情与感动，这两天我实在是昼夜不停策马狂奔，困乏得不得了，无视于这个虽然受伤却依然保持着帅气风度的男人的注视，竟不知不觉地睡去了。

    一觉醒来，帐篷外泻进来满捧的阳光，我一骨碌爬起来，身上盖的毡毯扑通掉下，惊醒了坐在身侧的多尔衮，我有些迷糊地看着他，他怎么不躺在那边休息呢？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放在胸口再不肯松开，“小玉儿，我…你豁出命进谷，我，我怎能忍心让你涉险…”

    我可见不得男人感激涕零的样子，何况我心中对他有着太多的愧疚与不忍，我穿越过来已经占据了人家老婆的身体，还害得他要命丧于此，忙让他打住，“好了好了，你是大将军，咱们赶快谋划谋划怎么杀出重围吧。”

    也许是伤药起了作用，或是我给了他信心，他的眼中又恢复了大将军的神采，将柔情放下，把席特库叫进来，问起我们带来的这批人的情形，席地与我并肩而坐，一直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挣了几下挣不出来，脸上忍不住发烧，席特库的脸也有些泛红，只低头当没看见。

    听他们的意思，多尔衮手下还有三千多人，虽然是正白旗的精兵，但是已经被围困了这么些日子，粮草不济，冲了几次也都出不去，明军的主力就在锦州城，北御济尔哈朗的大军，南截多尔衮，听说明军增援的几万大军这一两日就到，不必等南北夹击，明军增援几万人过来只怕象碾虫子般就把这几千人碾死了，所以锦州城的明军主力也不向多尔衮发难，只将他们围在谷中不放。

    虽然我带进来了千把人，看来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多尔衮和席特库正在谋划今晚寅时突围，我开口道：“略早些吧，总是担心南边明朝的援军，若是他们到了，咱们都得等死。”

    “嗯，虽说寅时敌方防守会最松，可你所虑极是，子时如何？”多尔衮偏头问我。

    我揪了两下头发，随口道：“行啊。”倒好象我是大将军似的，觉得不妥，见席特库已经低下头去，抿住嘴不敢笑出来。

    我又向多尔衮交待：“冲杀时点起三堆烟火，若是走运，也许能内外一起发起攻击。”

    “哦？怎么？”多尔衮出言问，席特库也是一脸诧异。

    “我遣了立秋拿着短刀去找豪格，若是豪格顾念我这个朋友，也许会领兵来救，不过也未必保险。”我毫不在意地说，自己心中无鬼，有何不怕人知的？之所以当时不愿对多铎明说，是怕他一向与豪格有隙不肯带立秋去见豪格。

    多尔衮只望我一眼，脸上未露出一丝不快，倒是席特库愣住，抿着嘴不敢说话。

    “好，就按你说的去做。”多尔衮吩咐下去。

    席特库出去，多尔衮又迫不及待地拉起我的手，开始一顿罗嗦，无非是我不该以身涉险，私自带家丁闯城门入前线，不仅触犯了律令，只怕还会白白丧命之类。

    “来都来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丧命就丧命了，不丧命你留着回去再数落也不迟。”我狠狠白他两眼，抽手欲走。

    他带着好气又好笑的神情叹口气，“你让我怎么说呢？”总算停止了罗嗦，见我要挣脱，依旧死死拉着我不放，“小玉儿，咱们夫妻一场，若能死在一处，我总算没有白活这二十八年。”

    “多尔衮，亏你还是大男人哎，别想着死不死的，我可不想死，你该想着咱们如何能冲出去平安回家才是。”我无论如何努力也抽不出手来，他身上有伤，也不敢动粗，只好悻悻放弃，心中想着自己快要死了还要被人揩油，对他也就不客气起来。

    “嗯，我想好了让你平安回家的法子了，晚上你换上明军的衣服，只是衣服是从死尸上脱下来的，血腥气浓些，你别在意，让席特库几个人也换了衣服紧紧护住你，蒙混出谷便是，”他见我把头摇得象拨浪鼓，正色道：“小玉儿，我多尔衮能娶你为妻已是三生有幸，这次你进谷相救，此生已无憾，我决不能让你送命。”

    “呸，我才不肯呢，人生自古谁无死，”我想起下句说的是抵抗外夷的入侵，清军可不就是外夷么，下句用在此处太不贴切，只好揪着头发，生生打住，“反正我不肯，要我换了敌人的衣服逃命，即使逃回去也丢死人了，虽然我不过是个女子，可是，气节和骨气还是有的！”我挺起胸脯，瞪着多尔衮。

    他的眼中满是柔情，轻轻叹口气，不再说话。

    一天之中，除了吃饭，他始终紧紧拉着我的手，在营地巡视，与手下商谈，为兵士鼓气，都不肯松开，想我一个穿着男装的小女人，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水，帽子歪戴着，头发散乱，瞪着无知的眼睛任他牵着走，也算是古往今来军中奇景了吧。

    时间过得飞快，傍晚时分吃过了我们带来的干粮，营地中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黑暗的降临。多尔衮亲手为我整理好头发，掩到帽子里，我有心不要让他帮，想想也许快该死了，就满足一下这个男人对老婆的感情吧，嘟着嘴没有反抗。战马已准备好，刀枪都擦得锃亮，快到午夜时分，我们缓慢地向谷口移动。

    子夜已到，前面的兵士一声号令冲杀过去，继而我们身边的几个下人便燃起三堆烟火，在夜幕中甚为壮观。豪格会来救我们吗？我的心中也是一片茫然，没有答案。

    过不多久，骑在马上的席特库高喊：“谷外接应咱们的烟火也有了！弟兄们往前冲！”我心中一片惊喜，踮着脚尖想看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傻丫头，你在地上可什么都看不到，就是在马上，也得我们久经沙场的老将士们才能看得到呢！”多尔衮笑着说，火光中，瘦削的脸上有一些欣喜，也有一丝无奈。

    我被多尔衮扶上马，身边有席特库等十几个精壮保护着，他轻声在我耳边道：“你若是害怕，便闭上眼睛不要看，”径自骑马到我前面一些，拉开了一段距离，我还想问多尔衮为何不和我在一起，转而一想，他一定是想在前面给我开路了，正寻思着，席特库拉紧了我的马缰策马奔出。

    前面的战斗异常惨烈，对方人多，不时有我们的兵士倒下，吓得我忍不住闭上眼睛，闭上了仍然害怕，又忍不住睁开，眼睛开合之间，血腥的场面已经让我木然，自己身边的精壮兵士也倒下了不少。

    死死地抱住马脖子，任席特库拖着马缰奔行，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似乎到了一个开阔地带，远处有一些人手持火把策马奔来，身前的席特库高声喊，“我们在这儿。”差点把我从马上吓得掉下来。

    依然是一片乒乒乓乓的厮杀，火把渐进，那些人砍倒了不少围着我们的明军，终于赶了过来。

    “你们是哪个帐下的？”多尔衮的声音响起来，就着火光，我才发现前面几丈远就是多尔衮骑在马上，看来他一路在奋勇杀敌为我开路，满身的鲜血，不知道又受伤没有，听声音倒还洪亮。

    “正蓝旗帐下阿楚哈受肃亲王之命前来迎睿亲王和福晋。”一人从马上跳下，拜倒在多尔衮马前，“王爷和福晋可安好？”

    多尔衮下马将那人搀起，见他身后跟了十几个亲随，不远处还有大批的兵士仍在战斗，“有劳你了，带了多少人马来？”

    “禀王爷，肃亲王帐下一万一千人全部赶来，”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敢问福晋可好？”

    “我很好，多谢将军了。”我高声大喊，那人忙冲我的方向行礼，见这人分外惦记我，猜想一定是豪格的吩咐，想起多铎说过豪格手下有万把人，看来豪格将所有的兵都派过来了，我的心中漾满了感激。

    多尔衮也是带了诧异，却只“嗯”了一声，便立即与那人说起战场上的情形，似乎商量着要从哪个方向走。

    商量已定，多尔衮与那个阿楚哈一并骑马在前，席特库仍紧紧拉着我的马缰拉开一段距离跟随在后，或许是得了阿楚哈的吩咐，原来跟着他的十几个亲随已紧紧地包围在我的身旁。

    没奔出多远，就听到身后阵阵喊杀声、隆隆的马蹄声，大堆的尘土飞扬过来。

    有人策马赶上多尔衮他们，似乎大声地禀报什么，嘈杂之中根本听不清，我的心一沉：难道是明军的大批援军到了？

    阿楚哈的人迅速赶了过来，对着跟在我身边的正蓝旗军士说了些什么，他们一阵低声交谈，来人又迅即奔回去，多尔衮也回身到我身旁，所有的人都开始策马狂奔，看来果真是明军大批的援军到了。

    身后的厮杀声却越来越近，抱紧了马脖子忍不住回头，明亮的火把下，大批的明军如潮水般涌来，身后也有我们的军士在厮杀抵挡，却如同一粒一粒砂砾，被卷入滚滚洪流中。看来我们要命丧于此？

    耳边传来多尔衮的低喝：“小玉儿，别回头，扶好了马快走！”

    我不敢再分神，趴在马背上任它狂奔，厮杀声已经到了近旁，原本围困我们的锦州明军也围了上来，豪格手下正蓝旗撕开的口子也被合拢上来，我虽然不懂军事，心中却明白，我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豪格的一万人马只怕要和我们一道葬身于此了。

    依然是狂奔，紧围在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甚至有血溅到脸上，让我更加害怕与恶心，没有了时间概念，只有狂奔，再狂奔。马儿也许是害怕或是疲惫，速度终归慢了下来，已有追兵窜到了马前，在极度绝望之下，我依然看到两柄刀几乎同时插入了马腹。

    清晰地感觉到似乎有泪水流下眼角，我不过是个平凡的女人，在临死的瞬间，依然会因为即将戳入身体的刀枪带来疼痛而恐惧？这一刻，心中想起了我爱的那个男人，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因为他的执着，造就了我今日的死亡？心底的痛慢慢湮开，方才明白，我的流泪原来是为了他，只怕再也无法见到他了，就让我在这个瞬间为他流一两滴泪吧。

    跌到地上，头已是昏昏然，不知道浑身上下摔坏什么没有，只是发昏，一只强有力的臂膀将我拎了起来，见我仍然站立不稳的样子，索性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拎着刀不停在我身前抵挡。

    又有两个亲随冲过来，揽着我的这人得了空闲，另一只手猛摇我的肩膀，“小玉儿，你没事吧？”

    机械地向他看去，头脑倏地一下清醒起来，“豪格？你怎么在这儿呢？还好你救了我…”

    “小玉儿，你真是太胆大了，明知是送死还要进谷，快站好了，咱们杀出去。”以往和我嘻嘻哈哈的豪格没有一丝笑意，口气象个将军般严厉，他穿了普通兵士的衣服，混在阿楚哈带来的亲随之中，想来是刻意不让我们知道他的到来，想到他一直悄悄呆在我的身旁保护，我的心里暖烘烘的。

    用手抚去眼角的泪，我冲他一笑：“哎呀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哼，女人，自己不长脑子还把别人也拖下水。”他低声嘟囔，脸色却不似方才般严厉，一手拖着我，一手挥舞钢刀，死命地冲出重围。

    正蓝旗的兵士渐渐涌了过来，包裹住我和豪格，他才松了一口气，看看周围的情势，吩咐道：“向西北方向撤。”

    西北是清军大营的方向，我明白豪格的想法，虽然他是私自带兵出营，但生死关头也只能期望大营的人来相救了。

    天已蒙蒙亮，我被豪格拉着往外冲，却不停地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多尔衮，也不忘吩咐豪格：“豪格，多尔衮呢？咱们得找到他。”

    他的鼻子发出一声强烈的不满，低着声音硬声道：“他和阿楚哈在一起。”那个阿楚哈显然是个久经沙场的良将，我放下心来，使出吃奶的劲儿跟上豪格的脚步。

    天已渐亮，我们冲上了一个小山头，听豪格和身旁的人谈军情，似乎我们已绕过锦州城，离西北的大营还有几里的距离了，站起来看身后，正蓝旗、正白旗的不少军士已被明军围住，正在拼死抵抗。

    一个军士跑了过来：“禀王爷，阿楚哈将军他落在后面了，我们…”

    “闭嘴！”豪格一声暴喝。

    我浑身一颤，多尔衮岂不也落在后面？忙求救地向豪格望去。

    豪格理也不理，“一直向大营方向走，不准休息。”

    “不行！多尔衮他们还在后面呢！”我盯着豪格，“你不回去救？”

    他避开我的眼光，凶巴巴道：“不听本王号令者，斩！”转过头来，终于对上我恨恨的目光，“你也不成，别以为我来救你就能怎样…”

    不听他说完，我甩身就往回跑，他一个箭步拉住我，“你，你再胡闹我就把你打晕了带走！”

    “你敢！”我冲他大吼，我和豪格相处时间较多，心知以他倔强的脾气和一点孩子似的傻气，素来是吃软不吃硬，便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豪格，我知道你冒了天大的风险来救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不过，我不能眼看着多尔衮不救…豪格，你别把我打晕好不好？”我扯着豪格的衣袖，这招总是百试百灵。

    豪格没料到怒火万丈的我突然会变成一副无赖相，一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愣了一下，又遇到我的“扯袖”攻势，竟然象以往一样随口答应：“好。”

    我脸色一变：“你都答应不打晕我了，我可走了，别拦着我。”绕过他就往回奔，被他又扯住，我拼力挣扎。

    “多尔衮对你很重要吗？”他盯着我的眼睛。

    “唔，”我一时无法回答，“我不知道，”抬头望着豪格深情的凝视，心中明白，豪格是喜欢我的，所以我才敢利用他的喜欢，请他来救我们，可是，是我自己愧疚，不愿让多尔衮因我而死，为什么还要害了豪格呢？对于多尔衮我有着不忍，对于豪格我就能够忍心吗？

    有稀薄的雾气弥漫上了双眼，我真心地向豪格道歉：“对不起，豪格。我原先想着没有人能帮我，只有找你了。可是，没想到明援军来得那么快，差点让你也送命，我真的很感激你，”我握住他的手，“可是，这次我真的不能让多尔衮送死，我不能不救的。谢谢你。”松开他，我倒退一步，再看看他年轻朝气的面容，吸一口气，狠心跑开。

    没跑出多远，听到身后豪格一行人跟来，他扯住我，“上马！”将我一把拉上一匹马，迅速往回奔去。

    没走多远就遇到了边杀也是边往西北方向突围的阿楚哈和多尔衮他们，没有一句话，豪格身边的亲随便杀入，豪格让我自己在马上扶好，他坐在我身后，双手拿了刀也是奋力拼杀。

    身边的不少人倒下去了，血腥气越来越浓，我坐在马上瞧得清楚，敌方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我们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一阵心酸，问身后的豪格：“豪格，你若能冲出去还是去吧，别管我们。”

    “你不走，我也不走。”他两手不停挥舞，声音中也有着疲惫。

    心中难过，是我害了豪格，无论如何不肯让他陪我送死，想起以往豪格和春儿教过我的点滴骑术，摸出多尔衮挂在我身上的一柄短剑，将马头调向西北，猛然跳下，还好有所准备没摔着，站起用短剑朝马屁股一戳，马儿受惊，向着西北方向冲出，豪格猝不及防，好在精于骑术，没有摔下来，却勒不住受惊的马，向着西北而去。

    我撑住胆战心惊一步步向多尔衮挪去，他胸前有伤仍在强自苦战，余光扫见我忙奔到我身旁，“小玉儿，你受伤了么？”

    我摇摇头，“多尔衮，我没事，只是，我怕一会儿被刀剑砍死会很疼，更怕被活捉了去，一会儿你用手中的刀将我一下捅死，让我不要遭受痛苦好吗？”

    “不，小玉儿，你别怕，我不能让你死。”

    “没关系，你只管捅死我，别让我受罪了，这辈子你杀了小玉儿，下辈子你一定要补偿她好不好？”

    多尔衮长刀落地，一把抱住我：“小玉儿，是我害了你，我怎能忍心动手？”大限将至，我们俩抱头而泣，仿佛从未有过不睦与纷争，夫妻情深意重，不离不弃。

    当面对死亡的时候，反而觉得周遭静了下来，似乎可以看得到远方卷来的尘土，听见远方传来的嘶鸣。

    也许是幻觉吧，不去管它，我摇摇头，多尔衮却站起身来，将我也拉起来，我有些站不住，跌在他怀里，“小玉儿，听，明军乱了，西北方向有大批人马冲过来了。”

    其后我一直有些迷迷糊糊，多尔衮见我害怕，让我伏在他的怀里不要看那些血腥场面，又用双手拢住我的耳朵，不必去听刀剑冰冷的碰撞和临死的呼喊与呻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似乎在他的怀里昏睡过去，再次恢复意识已是震天的呼喊，“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见我醒来，多尔衮在我耳边低声道：“小玉儿，咱们的大军和援军都来了，把敌军十三万大军都吃掉了。这次锦州大战是咱们胜了。”

    “好啊，那咱们都不会死了。”我的意识依然有些缓慢，只是随着他也高兴起来。

    周遭突然一派静寂，有马匹踢踢踏踏地过来，喷两声气，立在近处。多尔衮将我小心放在地上坐好，自己跪下行礼：“罪臣多尔衮叩见皇上，多尔衮军机处置不当，请皇上降罪。”

    我抬头望去，皇太极疲惫却依然神采奕奕端坐在马匹之上，目光凛然地扫过满地的众人，看及我时，眼中的是不舍、痛苦，还有无声的愤怒吗？

    事发紧急，我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毅然决然地赶到多尔衮身边，没有解释，也来不及解释，可即使解释了，他就能够接受吗？

    在他的注视之下我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头又开始发昏了，多尔衮见我神色有异，忙跪前一步扶住我的身子，皇太极那边刹时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

    “皇上，小玉儿受了不少惊吓，请让她先去休息，再来给皇上请安。”多尔衮跪着又是一揖。

    马上传来几声重重的粗气，皇太极仍不发话，又盯了我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

    多尔衮要搀我到一旁休息，这时皇太极终于开口了：“豪格，你可知罪？”我本欲站起，听到皇太极的问话又坐在地上，心中一阵扑通扑通乱跳，低声向多尔衮道：“咱们听会儿。”多尔衮也挂念豪格私自派兵之事，见我要呆着听，也就跪着不动。

    豪格从众人之中跪爬几步，“皇阿玛，儿臣有罪。”

    “你很有出息啊，有何罪你倒是自己说说。”皇太极敛住怒气，冷冷道。

    豪格还未答话，众人之中又跪爬出一人，“皇上，阿楚哈未经肃亲王准许就私自出兵入谷，请皇上依军法处置。”原来是阿楚哈，我抬眼看去，他满身尘土，斑斑血迹，一只胳膊用布简单吊起，显然也是受伤了。他明说了是背着豪格出的兵，依着阿楚哈对豪格的忠心，一定想替主子背罪了，好在豪格为了保护我又不想人知道，偷偷换了装扮，除了贴身的亲随，没人知道豪格也入了谷，可是，只怕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没了豪格的准许，任属下有天大的胆子也带不出一万余人马。皇太极能怎么处置豪格呢？

    我还在发楞间，周围不断有人跪爬出来请罪，豪格也连连叩头，我了解皇太极的脾气，越是众人都来求情他就会越是生气，表面上不怒，心中的怒气则更深。果然，他不怒反笑，“豪格，你治军治得好啊！”豪格一向怕皇太极，只是口称有罪，却说不出别的话来。

    皇太极怒气更深，眼光瞄过我和多尔衮，猛然下马，从豪格身上拔出一把刀，众人都是一愣，纷纷大声求情。依我对皇太极的了解，众人面前他一定会顾全豪格的脸面，不会责打豪格，只是，他的怒气无从发泄，那个阿楚哈只怕会成为刀下之鬼！

    一片“皇上息怒”之声中，多尔衮也向豪格方向跪行几步，期望皇太极能止步，我明白皇太极的怒气发泄之地，独向阿楚哈扑了过去，果然，皇太极拔出刀后，紧走几步即将砍下时，我已拦在阿楚哈的身前。

    “你…”他见是我的身形，一头的尘土，满脸的凝重，身上却穿着他送我的一身男装，心中一痛，手却收不住，只有反转刀背，结结实实地磕在我的背上。

    近看他的那个瞬间，只瞧见了他满眼的血丝，一脸的惊鄂与哀痛，那你呢？你瞧见了我眼中的不舍与痛楚么？你可瞧见了我唇边对着你展开的一丝笑容？

    再次醒来已是一天之后，趴在马车内，虽然马车已经走得极慢，可是每一下颠簸还是让背上钻心般肿痛，立秋抽泣着，依旧多嘴，从她的嘴里我知道了昏过去之后的情形。原来立秋去找豪格之后豪格当即就要进谷，被阿楚哈拦住，劝阻按我的计划行事，豪格终于答应，却不让立秋跟着，在她的哭闹之下，还派人把她看了起来以免多事。两日后的凌晨皇太极率三十万人马赶到，连同济尔哈朗的大军一道拔营而起，立秋才得以一块儿跟着，大军终于将明军围困，救下我们，皇太极要杀阿楚哈时，被我扑上去，刀背砸到了我，听立秋说，皇太极几乎傻愣在那里，多尔衮冲上去抢下我，见我身上没有刀伤，只是被砸昏了过去，才略微放心，大叫军医上前，豪格冲过去抱住了皇太极，生怕他怒气更盛，现场是一片大乱，皇太极愣了许久，也许是事情太过突然，也没处置那个阿楚哈，黯然挥手让众人散开，自去帐中，派了军医和一队人马送我回京，多尔衮豪格他们继续留在锦州围歼明军。

    我背上有伤，一路上马车行得极慢，将近五天才赶回盛京，回到府中，听说多尔衮已派人送信回来，松锦大捷，俘获了明将洪承畴，一两日便会回来。

    听到了我回府的讯息，皇后也赶到睿王府，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不仅知道我私自率几府家丁去前线救多尔衮的事，连我拦着皇太极杀阿楚哈都知道了，要不是看我还病恹恹的，只怕会把我训个几天几夜。临走了，还叹着气交待我：“你可不许再莽撞行事了，这次的事皇上一定大怒，你们睿王府受到的处罚不会小，多尔衮是大清的栋梁，处罚一阵子过去也就好了，至于你，可就难说了，罢了你的福晋之位都不为过，更别说治罪了，”她毕竟心肠软，恐我病中担心，又不忘安慰我：“你放心，毕竟是科尔沁格格，皇上不会拿你怎样的，我也一定保你，只是你以后可不许胡闹，记住了？”

    见我郑重点头，她才放心，又说起宸妃贵妃她们也要来看我，被她拦住，我如今毕竟算是罪名未定，宫妃都大规模地来探望，只怕会惹皇太极不快。我苦笑，自己不知怎么弄的可就快成了罪人了，我深爱的那个男人，会如何处置我？

    第二日的半夜多尔衮回府了，说是不放心我，昼夜兼程赶回来，见我只是背上的伤，并无其它的不适，才放下心来。

    “你毕竟是戴罪之身，不随着大军行进，偏要急着回来，皇上肯答应吗？”

    “这些天四哥没给过我一个好脸，我去求他要自己快马回来时，他当然是黑着脸不答应，可是我叫了多铎几个将领一块儿去说，他总不能驳了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子。”他有些气哼哼道。

    我深知多尔衮这样做，只会让皇太极更加生气，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想着他拉上多铎几个人一起去求情的情形，有些好笑：“你叫上几个人陪你说情，就说让你提前回府的事吗？堂堂的大将军如此想家，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别人笑便笑去，我福晋舍了性命来救我，我还不能早点回去看她吗？多铎他们对你佩服得紧呢。”多尔衮正色道。我只是笑笑，把皇后交待的话告诉他，让他低头认错，只怕这次会降罪下来。

    多尔衮满不在乎，只是忙着给我又请了几拨大夫，都说背伤不要紧，养一两个月就好了。我不肯让多尔衮看我裸露的背，他也不恼，听立秋说我背上依然红肿，又发话让府里去寻清凉止痛的药来，折腾了整整一天，晚间也不去别处，在我卧室的外间打了地铺，硬是要守着我，怎么说都没用，我也只好随他去。

    第二天的中午，他正在陪我用饭，宫里便来了人，说是皇上率领大军已回来，传他进宫。他放下碗筷，诧异了一句：“怎么这么快，总该今晚到才是。”便匆匆换了朝服，叮嘱我不必胡思乱想，好好休息，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总是有些忐忑不安。

    
 


十年惊梦 正文 72
章节字数：11126 更新时间：08-07-13 01:09
    都过了晚饭时间多尔衮还没回来，我的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这几日梦中总是皇太极吟吟的笑容，须臾又是残杀多尔衮的血淋淋场面，醒来时也扪心自问，自己既然深爱着皇太极，为何还一定要拼了误会甚至拼了性命去救多尔衮？我的爱情会就此夭折么？我和皇太极还有没有未来？辗转反侧，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只是却明白，不必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爱情害了别人的性命，害了小玉儿深爱的多尔衮。

    到了掌灯时分，立秋死命拽住我强迫我吃饭，我拗不过只好坐下来。喝了两口粥，惠珠在屋外喊：“王爷回来了。”

    我忙站起来，背上一扯，疼得直咧嘴。多尔衮已经撩帘进来，见了我的样子，忙过来扶住我小心坐下，满是关切：“怎么这么不小心？还疼得厉害吗？”

    我皱了皱鼻子，拉他坐下吃饭，“今天进宫怎么样啊，有没有处罚？”

    他一脸的淡然，“没有什么，无非是责骂一通罢了，你不必担心，”又看看桌上的菜，一脸不满：“怎么才吃饭，这么不应时，你们是怎么服侍的？”

    看他又转向立秋开始训斥她们，我忙止住他：“不干她们的事，是我想等你。还有啊，这粥苦死了，跟药似的。

    立秋她们被我惯坏了，一点都不怕主子，张口就来：“怎么会不苦嘛，我瞧着是加了荷叶和莲子，说是清热败火的，总比药好喝吧。”看她说话直冲冲的，多尔衮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怎么不搁点冰糖？”

    立秋毫无惧色，知道多尔衮看在我的份上不会真的责骂她们，一张小嘴更是说个不停：“福晋从来不吃冰糖的，说是什么怕胖，怕得糖什么的病。”

    “糖尿病。”我瞪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她不理睬我，小快嘴依然呱拉呱拉的：“我知道的，主子平时不爱吃冰糖，嫌药苦汤苦的总是搁蜂蜜呢。可是今天您吃饭晚，我一看咱屋里的蜂蜜没了，去厨房要，厨房说咱们离家的那几天蜂蜜都被拿到李氏侧福晋屋里了。让我好一顿骂，可是都掌灯了，让下人们哪里买蜂蜜去？我说要去东院要嘛，您拦着不让我去，现在又嫌汤苦了，可不是让我腆着脸挨王爷训嘛！”

    “你…”我被立秋的话弄得好气又好笑，这个丫头说她讲理吧，劝我时大道理说得头头是道，说她不讲理吧，蛮横起来连我都敢白话，看她又把李氏搅了出来，睿王府正在风口浪尖上，我可不愿搅进那些女人争风吃醋的事儿中去，“你挨训？我怎么觉得今天净是我挨训了？敢情你和王爷合伙来训我？整天一张嘴就数你会说，去去去，我快烦死你了，叫惠珠进来陪我吧。也让我清静一会儿。”

    “那可不成，奴婢还要服侍主子呢。”立秋有些悻悻然，嘴里反抗着，终于出去了。我抬头看着多尔衮，眉头紧锁，不知道是被立秋的多嘴弄烦了，还是为我们的罪责担心。还没开口，多尔衮先道：“小玉儿，你是这府的福晋，永远都是，我知道你脾气好，不愿多事，可是，谁若是敢仗着点什么就欺负到你头上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原来他是听了立秋的话生气，我有些好笑，“谁仗着点什么，到底仗着什么啊？”戏谑地朝他看去，那些女人之所以敢无法无天还不是仗着你的宠爱嘛，你还在我这儿充什么好人。

    他听出了我的话意，微微有些脸红，过来欲拉住我的手：“小玉儿，你别记仇，从前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从今往后…”

    “哎哎，”我忙止住他，多尔衮不会以为我对他还是以前那个小玉儿的感情吧，“咱们以前都说过的，你可别趁我生病来占我的便宜，”顺势把手抽回来。

    多尔衮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占什么便宜呀，傻丫头，”又厚着脸庞凑过来，“那你占我的便宜好不好？”

    虽然好心去救他，可并不代表我就会任他为所欲为，当即脸色一变欲恼，他知道我与他相处时的底线，忙道：“好好，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又是给我一通夹菜，见我脸色和缓，他望着我的眼睛郑重地说：“此次一劫，你肯拼了性命带人去前线救我，有勇有谋，你的胸襟与气魄，比起汉人历史上的穆桂英梁红玉等巾帼英雄毫不逊色，我等男人都相形自惭，小玉儿，今后你爱怎样自然有你的道理，我多尔衮都信你。日后我若负你，定遭…”

    我听得多尔衮夸我，正在飘飘然，突然他又开始赌咒发誓，吓了一跳，心想：你可别不负我，还是负的好，忙用一块帕子去掩他的嘴：“好了好了，我要吃饭，别烦我啊。”

    对于我的无礼多尔衮已是见怪不怪，宠溺地笑望着我，便闭了口。

    “你今天下午进宫真的没事？”我忍不住又追问。

    “没事，无非是低头请罪罢了。”他淡淡道，一顿饭便轻松吃完。晚间他依然要睡在外间，撵他不走，哄骗他去陪有孕在身的李氏也只是摇头，只好随他。

    第二日一早，多尔衮便上朝去，下人说他走时吩咐过午饭不会回来吃，上午那几个女人又过来请安，看见李氏挺着大肚子倨傲的神情我便烦她，草草打发她们回去。

    背上有伤，晚上只能趴着睡，极其难受，所以不想再睡午觉，午饭后便让惠珠她们在院中支好藤椅，趴在上面看书。没看多久，忽然古硕进了院子，古硕此次也随我一同进谷，所幸倒还没受伤，我嘱他休息几天，他也不肯，“禀福晋，麟趾宫来人看您了。”

    “快请进来。”

    古硕近前一步，“来人说最好避开人，可能是不想闲杂人知道。”

    我点头，不知贵妃姨母派人来有什么事，便让古硕将院内院外的闲杂奴才遣开，立秋惠珠扶我回房等候

    不多时一个宫女和两个太监进来，惠珠出去院中张罗，我忙起身相迎，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向我施礼，还有一个太监却站立不动。我有些诧异，向那人看去，粉面朱唇，衣着光鲜，还带着些得意的笑容，不是贵妃姨母是谁！

    “哎哟，姨母，我想死你了，你来就来了，怎么这副打扮！”我扑过去，牵扯背上的伤，疼得呲牙咧嘴。

    她过来将我按回座位，让自己的奴才也出去，屋内独留下立秋和我们，洋洋得意地转了个圈，向我展示身上的男装：“怎么样，小玉儿，我穿上还算漂亮吧。”

    这个姨母最爱臭美了，我撇撇嘴，“漂亮死了，就是这身衣服太新，质地太好，总管太监的衣服都不如您。”

    她不理会我，只顾自己转着圈欣赏，一会儿又扑通坐下，“听说你穿了男装上战场，又漂亮又威风，我也让下人做了身男装，今天正好出宫穿，哎呀紧死我了，还是不如宫装舒服。”

    我有些好笑，没见过自己要找罪受的，忙让立秋去找件旗袍给贵妃换了，姨母比我略高也略胖一点，立秋找了件宽大的家常旗袍给她换上，还算勉强合适。她又挑剔地捏捏布料：“小玉儿，你现在可是越来越不讲究了，睿王府又不缺钱，怎么也得用锦缎做料子，这丝绸一点形也没有。”

    我素来不喜欢花团锦簇的锦缎，倒喜欢颜色素雅些的南方丝绸，略微宽大些，随风一摆觉得人似乎也要飘起来，听到姨母的絮叨，我不以为然地岔开话题：“你怎么出宫的？偷偷出来的？”

    “我用得着偷偷出宫？从皇上到皇后谁不买我的面子！”她瞟我一眼，“不过啊，要是说来你们睿王府可是出不了宫的，皇上正在生你们家多尔衮的气，谁敢去惹他？给皇后说了她都不允的。”

    看来最近睿王府的日子真是不好过了，我转而有些感激能在这个时候来看我的姨母，“多谢姨母来看我。”

    她用了一贯亲热又洋洋自得的腔调：“咱们是血脉相连的亲戚，我不疼你疼谁？”又俯过身来压低了声音道：“起先我还真为你担心呢，不过看情形，多尔衮对你还真是有情有意。”

    “怎么？”我有些不明所以。

    “你不知道哇？我猜着就是，这不赶紧来告诉你啊。”她瞄了瞄紧闭的屋门，更是压低了声音，“听说皇上为你私自带人去救多尔衮的事很是生气呢，你也是的，闯下那么大的祸来，那天夜里你私自带人出城的消息没多久就被上报了兵部，第二天朝上就乱开了，和多尔衮要好的朝臣主张要派兵去救，可你家多尔衮平时也得罪不少人，反倒拟了你们不少罪责上来。后来还是皇上急着点了三十万人马赶去，要不啊，我看你是小命难保，”她戳一下我的额头，我心里明白，皇太极若是不顾念我，不会在那么快的时间亲率大军赶到，只是，他到底是为了我赶过去呢？还是为了那场战役的胜利？

    贵妃继续絮叨下去：“昨儿个到今天上午，你们家多尔衮一直在殿前跪着呢，还不是为了你！有朝臣上折子，说你家多尔衮军机处置不当，该降罪，我想不过是罚些俸禄就完了，而你私自带兵出城，依律是谋反的大罪，别说这个福晋当不当得成了，只怕小命都不保。这两天我特意派了人去探听消息，昨天下午皇上问多尔衮愿不愿罢了你这个福晋的位置，你家多尔衮跪地说任凭如何处罚他都无二话的，只是，谁要是敢动你，他拼死了也不会答应，可不就僵在那里了嘛？今天上午多尔衮还跪在殿前为你揽罪，要一力承担呢。”

    多尔衮感念我的相救，肯为我担下一切罪责，怕我担心还不肯告诉我，我的心里暖烘烘的。只是，他越是显得夫妻情深，皇太极的误会岂不越深？他越是不肯放手，我和皇太极就越是没有未来。我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心里更是发疼，我的穿越，我现在的身份，我被阻隔无望的爱情，都开始纠缠着痛起来。

    贵妃姨母又絮叨些什么，我再也听不进去，不久屋外传来惠珠的声音：“王爷回来了。”多尔衮囊囊的脚步声传来，许是看到院中的宫女太监，想到有客，脚步声停下。

    “哎，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姨母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我请示她的意思看是否让多尔衮进来，她随意地挥手：“都是自家人，还在宫外，哪有什么讲究的。”

    我背上有伤行动不便，让立秋轻轻地请了多尔衮进来，多尔衮见了贵妃也是一脸惊诧，忙施礼请安，贵妃让他不必拘礼，说来看看我就走。

    多尔衮叙礼落座，一双眼带了探究向我看过来，我也不避他，直截了当问：“膝盖跪得累了吗？”颇有些埋怨他不肯告诉我的意思。

    多尔衮忙陪笑：“说起我这羞人事，贵妃娘娘也在场，让我臊得更加无处藏身了。”

    贵妃忙打圆场：“害什么臊啊，小玉儿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难得你肯这样真心对她，若是有人肯为我一直跪着抗旨，便是死了也值得了。”

    多尔衮知道连日来我心中一直不安，见贵妃又说什么死不死的，忙岔开话题，问起贵妃如何出宫，贵妃突然想起来，问皇上是否散朝，多尔衮说是，今日皇上还在生气，散得早，她便吓得跳起来，直说要赶紧回宫，万一被皇上知道私自来睿王府可就惨了。

    多尔衮忙施礼出去，她的奴才也进来，一阵手忙脚乱，仍换上来时的衣裳，匆匆离府。待转头要寻多尔衮，想对他隐瞒之事责备一通时，他却已经溜掉了，以为他今晚必不敢来见我，谁知晚饭时分他又悠哉游哉地过来，腆着脸听了一会儿我的数落，只怕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儿没当回事。

    “说你呢，只顾吃，你甭再去跪了，我大不了不当这个福晋就是，要治什么罪我也不在乎。”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我才不想当你的福晋呢，正好趁此解脱。

    “不成，我多尔衮连自己的福晋都不能保护好，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被他一口回绝。

    “那，就算我求求你，别保护我好不好？我可不喜欢被你保护着。”

    “不好，”他怡然自得地啃着一只鸭腿，“就算你现在不喜欢，将来你一定会喜欢我的。”这个男人死皮赖脸地缠上我了，我恨得牙都痒痒，却无可奈何。

    一个多月过去，又到了秋季，黄叶满地，我背上的伤早好了，有一道淡淡的肉痕，处置我们的旨意还未下来，多尔衮的差事也被停了大半，每日里乐得闲散，偶尔陪我去新修整的花园看看，象个跟屁虫似的。我悄悄让立秋去醉仙搂几次，想看看魏安或是皇太极可会去，却每每落空，他真的生好大的气么？心情一直不好，找茬朝多尔衮撒撒气，他也不恼，有时甚至带上多铎一起和我胡闹，有时我也会想起豪格，不知他是否被惩罚，多尔衮老是粘着，我也出不去。

    这日宫里来了旨意，说是贵妃姨母生辰到了，准我进宫探望她。我和多尔衮都有些诧异，这一个多月来我们几乎都被打入另册了，基本上没人敢与我们来往，他的正白旗镶白旗党羽也只能私下来往，看来还是贵妃的面子大，生辰时提出了见我的要求，皇上皇后居然也肯答应。

    换好了装束进宫，已是近午时分，直接去了麟趾宫，姨母果然在等着我用饭，行了礼坐下，看姨母盛装打扮，虽然她的年龄与不少年轻宫妃相比已经偏大了不少，但她本就生得富贵相，一身玫色金花的宫装，衬得她二十六岁的脸庞格外娇艳，一只沉甸甸的赤金凤凰在头顶摇曳，分外炫目。

    吃饭时唠起家常，她又忍不住夸自己的这根赤金簪，让我也跟着夸赞了好一会儿。吃过午饭，姨母遣去宫人，我们俩在厅中安静地聊天，她也是平日里憋坏了，没个体己人儿，拉住我说个不停。好容易她说得累了，咕咚咕咚喝茶，我问起上次探望我的事，“姨母，上次你私自去我们府，回来可受到了责罚？”

    姨母放下杯子，眉飞色舞道：“哎呀，那次真是好险，我赶回来的时候皇上恰巧到我宫里来了，我吓得出了一身的汗，身上还穿着男装哪，忙给皇上请罪。可是，谁知皇上见了不仅没生气，还说女子穿了男装分外好看，那天我可就穿着那身紧巴巴的衣服给皇上歌舞了一晚上呢。”说着她又凑过来低声：“你说怪不怪，自那以后，皇上倒经常来我麟趾宫了，听说宸妃和他闹了两次他也不理，哼，我说嘛，那个克死了丈夫的女人只能狐媚住皇上一阵子罢了，还想压在我头上！”

    我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本不想问，却没忍住：“那，皇上问起我，我们的情形了吗？”话出了口，顿时觉得羞愧无比，从他的老婆口里探听他对我的牵挂，我为了爱情，这样下贱的事居然也做了。“我自然给你们说了不少好话呢，皇上问起你的伤，我说不打紧，我又趁机向皇上进言，说你们小夫妻多恩爱哪，感情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你是尊贵的科尔沁格格，惦记丈夫，情急之下去了战场，怎么会有谋反之心呢？依我看哪，我的话皇上八成是能听进去的。”

    我无语，姨母虽是好心，可是越是这样解释，只怕他心里的结越是解不开。

    她继续自顾自说下去：“哼，那个宸妃，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我可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啊，你可是第一个知道…”

    有宫女撩帘进来，“启禀娘娘，皇上来了。”

    “哎哟，我想着皇上晚上参加晚宴就得了，没想到现在就来看我。”贵妃喜孜孜地站起身来，忙去镜中视看装容，拢拢鬓发到门前站立，我的心中一阵酸涩，能见到自己日夜思念的人，却是在这样一个状态。

    施礼后是淡淡的声音“不必多礼，起吧。”抬头看他，面色如常，感觉到我的凝视，他也向我扫了过来，眼光一滞，我想从他眼中读出什么，是生气、失落、还是痛楚？好象什么都没有，也好象什么都有。

    贵妃撒娇地拉住他的衣角，腻声说起话来，若是往常依我的性子早就会告退，不要见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可是今天不知怎的，我无法离去，我盼着能够有机会和他说话，能够向他倾诉一切，他的失落、不解和不开心也一定会随风而去。

    他又扫我一眼，迟疑了一下终于向我开口：“你的伤好了么？”

    “还好。”我开口只吐出了这两个字，背上的伤好了，心里的伤呢？

    “多谢皇上惦记小玉儿了，”贵妃一向喜欢大包大揽，替我致谢，拿过宫女端上来的一碗奶子，亲手送到皇太极唇旁，“皇上国事辛苦，快喝点奶子吧。”

    不知他是否是顾及我的在场，手略推了一下：“朕不渴，你喝吧。”他在自己的宠妃面前依然自称朕，对我却从未用过这个字，我的心里有了一丝甜蜜。

    他将那碗奶子推到贵妃面前，贵妃忙掩鼻，“哎哟，皇上，我最近可闻不得这个…”话音未落便欲呕，慌忙从身上揪下丝帕掩口，本已坐下的皇太极起身扶住她，宫女忙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碗，。乱了一刻，她终究没有吐出来，见了我们的诧异，她顺势撒娇地扯住皇太极的胳膊，“皇上请恕臣妾无状。”

    前些日子皇后整肃宫中规矩，以往宫妃们讲话都自称“我”，现在改了称呼，一口一个“臣妾”听在我耳中如同针扎。

    皇太极温言道：“你不舒服就多休息休息吧。要不要传太医？”

    贵妃娇羞地垂下头去：“皇上，臣妾昨天传过太医了，还没跟人说呢，臣妾第一个想告诉您，皇上一定喜欢，臣妾，臣妾有了…，还不足一个月呢。”

    我如泥塑一般呆在当处。

    一时间仿佛身边的人都不存在，我直愣愣地向皇太极看去，他身上令人屏息的明黄，硬生生压住了我的视线，让我什么也看不清，他的面容神色，他的眉眼，他的喜悲，我都已经看不见。

    皇太极听得贵妃的话，也是一怔，眼光越过贵妃看过来，迷途阡陌，红尘百丈，那身浅浅的旗袍，几朵稀疏的粉海棠娇弱地飘在衫子上，乌黑的头发从来也扎不板正，脸颊旁落下一撮来，没有过多的装饰，薄粉着面，掩不住一脸的苍白，就那样呆立着，衣袂儿动也不动，却已经吹动了自己古井一般的心。想起旧日的波澜，无边的寒意止不住地钻进身体每个毛孔里去。

    就这样，隔了他手中扶着的女人，我们两个远远地相望着，两个都黯然，两个也惘然。

    身边的人都跪下去，洪亮的“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声音响起来，我被一个宫女扯了下衣角，机械地行礼，“恭喜皇上，恭喜姨母”，这声音落在了所有声音结束之后，显得突兀，在巍峨的宫殿中如冤魂嘶叫一般回响。

    我再没有半个字，象个幽灵般离场，整个麟趾宫沉浸在喜悦和震撼之中，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无礼，皇太极的嘴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我如同负伤的野兽一般疵牙一笑，转头离去。

    此后的一个月，我再也没有走出过屋子一步。

    自打那日从宫中回来，我的脸色惨白，不愿搭理任何人，立秋略微知晓一些，一改往日的聒噪，也不多话，每日用心服侍我，多尔衮不知道缘故，想尽办法弄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哄我开心，譬如学舌的鹦鹉、一大缸的锦鲤，都放在我院里，我也没心情理他，每日只是睡觉，或是发呆。

    我回府的第二日，皇太极便有旨意下来，将多尔衮降为郡王，便算是罚过我们了，还有多铎、豪格都一并降为郡王，此种处罚过轻，众人都知道过些阵子多他们立点战功便会又升亲王，这点处罚根本不算什么，嘴上不说，心里都想着皇上毕竟偏袒自己人。

    我每日里只是在屋中发呆，多尔衮颇为着急，开始张罗想请大夫给看看，我懒得跟他讲话，将门一关，继续拿本书发我的呆，他在门外急得跳脚，却也无可奈何。

    这日我在看一本《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提到达摩祖师的一首偈语：“心心心，难可寻，实时遍法界，窄也不容针。”触动心事，叹一口气，将书放下。立秋恰巧进来，见状忍不住将书拿开：“好主子，我虽然不懂，不过您年纪轻轻的，也别看什么佛经不佛经的，”见我依然不语，迟疑道：“您不高兴，前些日子的事我都没跟您说呢，魏公公来过两次，您吩咐过谁也不见，我都没让他见您，上次还跟他吵了一顿，今天他又过来了，死活要见。我看还是把他打发了吧。”

    多日前的那一幕又在眼前浮现，我知道自己太钻牛角尖，他本来就坐拥三宫六院，我不过是个背着丈夫偷情的女人，何以能用我的标准去要求他？也许是我对自己的爱情太苛求了，这些日我也慢慢想得开了，我的思维跟不上古代的形势，便不要勉强自己，凡事错了可以重来，若是我不能接受自己的爱人拥有别的女人，我不要去爱总可以了吧，对他放手，也许自己就能得到解脱，至于自己的伤口，只盼着能慢慢愈合吧。

    心中一松动，便有了些笑意：“你又胡闹什么了？跟人家吵什么。”

    立秋见我情绪好转也是大喜，笑嘻嘻说“我替您不平呗，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您心里是怎么待他的，您见着他的那个欢喜劲儿呀，是打心底里喜欢，可是见不到了，您又饱受那个什么之苦来着，”我白她一眼，“去去，又开始胡说了。”

    “我才没胡说呢，”立秋委屈道：“可是，他不仅不惦记您，还去跟，跟别人。我听了都心里有气，别说您了，”立秋本来年纪就不大，跟着我耳濡目染，思想也比常人开放些，“所以那天魏公公来了，我就告诉他不见，还话里带刺地骂了他几句呢。”

    “你呀，”看她跟着我慢慢也学得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只得苦笑：“你胆子也太大了，小心我都保不了你。”

    “才不会呢，奴婢跟您学着，连战场上的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

    我拿她没法，想着让她把那块玉佩交给魏安带回，便在箱匣中翻找起来，找了好一阵子找不到，只好让她先回了去。立秋走开，屋里空荡荡的，我起身想寻件透亮点儿的衣服穿，打开衣柜，才入眼便是一件嫩芽浅绿的窄袖旗袍，疏疏的几枝萝藤，腰间正悬着那块水绿色的玉佩，看见衣裳，便想起初春那日穿了这件衣裳在崇谟阁找花瓶，恰摔在皇太极的怀中，那份痴缠，那份柔情，那满室的馨香，眼泪不觉又掉下来，在衣服上湮开，便如同当日的樱花一般，迅速枯萎消散，那么，我们的爱情呢，是否会留下些许痕迹？那些痕迹，是否会让我们常常思念？

    立秋悄悄地进来，见我又不语，侍立一旁，静了一阵忍不住开口：“主子，魏公公走了，他临走前给我说了些话，我听了心里怪难受的，说给您听听，”看了看我的神色，继续说下去：“魏公公说，他，他不是心里没有您，”我明白立秋口中的“他”自然是指皇太极了，她私下里总怕说漏了嘴，从来不肯提皇上二字，只以“他”来代替，“说他心里焦急，什么都不顾也要亲自率军去战场救您，还有，他不知道挡在刀下的是您，要是知道了，他怎么也不会忍心挥下去，回来后他心里闷，他生您的气，才去了麟趾宫…”

    “你不必说了，”我打断她，我无法想象自己深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情形，他也会温柔地搂着她说着情话，他们的那份温柔与缠绵，与我的可曾相同？“立秋，你以后再也不要提起他。”走到窗前，冬日的阳光依然有些刺眼，看着院子里的落叶被风卷走，又被风吹过来，我的心也如同落叶一般翻滚，忽上忽下，突然很想逃离这一切，若是不能够再回去，只要能逃离这个王府，逃离古代的盛京，生死由命吧。

    冬至那日吴仁和吴纶两兄妹来府请安，多尔衮也在，知道这两个酒楼老板甚得我看重，也和我一并见了，说些市井家常话，我见吴仁兄妹在他面前拘束得很，笑着让他忙去，我们自在说话。

    多尔衮下去，吴仁吩咐妹妹去厨房亲自做几样精致点心呈给王爷福晋，我笑着谢过，让立秋也去厨房学着点手艺，妹妹下去后，吴仁才开口：“福晋，我想着一件为难的事，若是说得不对，您可别见怪。”

    看着眼前这个器宇宣昂的儒雅汉子进府后就一直带着点奴气，我真有些看不惯了，“你别见外了，从前一直喊我‘玉姑娘’的，别把我当福晋看，有话直说，我可不喜欢你这样。”

    他有些羞涩地一笑，眉眼间如同化开了一池春水，模糊而温柔亲切，“以前是叫惯了，可是怕你不喜欢了呢，”用了低沉磁性的声音道：“我妹妹年纪不小了，想着该寻个好人家，想着也没个人商量，怕你笑话。

    “哟，她今年多大了？”

    “过了年都十七了，她挺懂事的，能持家，针线女红都不错。”

    “得了，不用你夸，我都知道，人又年轻又漂亮，我又不是男人，你对着我夸妹妹有什么用。”我笑着打趣他，他的脸竟有些红了，“你，还有你妹妹，想找什么样的人呢？你放心，我能帮则一定会帮的。”

    吴仁想了一下，“我想着让妹妹嫁到不愁吃喝的官宦人家吧，我们两兄妹在这里也没个亲戚的，又是汉人，想着能有个指靠，若是有王爷贝勒能瞧上眼呢，也是她的福气。”

    看不出吴仁还有这个想法，虽然凭着吴纶的姿色，想做个年轻王爷贝勒的妾室的话，身份虽然低些，但我或是多尔衮保媒也就差不离了，只是，一入候门深似海，年轻漂亮的侧福晋、格格们多了去了，只怕她虽然会衣食无忧，一生却得不到快乐。

    把我的意思说了，吴仁还是坚持想把吴纶嫁给皇亲国戚，我问起有无具体的人选，吴仁迟疑着说若是能入了皇子的府最好，好高的眼界，我暗抽口气，皇子如今成年的只有大阿哥，可不就是豪格嘛！

    想起豪格，自打回来后我就没见过他了，挺想念他的，虽然吴家兄妹有意，我一时间却不知如何对豪格开口。不是不知道，豪格喜欢我，我也是利用了他的喜欢去战场上营救我们的，可是，我始终把豪格当作自己在这个古代最好的朋友，肯跟我玩，跟我疯，不求回报。

    片刻的静默，我推说不大懂得皇子选侍妾的规矩，要和多尔衮商量商量看。

    “你自己呢？就想着妹妹嫁人了，自己有什么考虑？我给你保媒去。”我带了笑意向他道。

    他微微闭目，一脸的凝重，“不必了，我吴仁已经有负于人，怎可再…唯愿妹妹平安幸福而已。”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可是，在他的身后，也一定有着太多不快的记忆吧？却在他每日的笑容中沉淀下来，化作宁静祥和，化作不肯起半点涟漪的湖泊。

    “你…唉，”他的话触动了我心内最柔软的部分，一时也说不出什么，眼光瞟向远处，你呢？你负了我，可也会在午夜梦回之中百感交集？心中可会有一丝丝的懊悔？

    我的哀伤看在他的眼里，他对着我静静一笑，“凡事总有定数，勉强不得。”他的笑干净纯真，好象春风拂过池水，让我觉得原本杂乱的心里一下子就温柔平静了下来。

    他用了平静的语调给我讲起故事，“你知道忘忧草的故事吗？传说，很多很多年前，在佛组成佛的那一天，他心爱的女人死在他的面前，死的时候，微笑着说，从此要生生世世忘掉他，忘掉那几千年，从此轮回转世，然后平凡到老。佛祖左眼流泪，右眼流血，泪水落在那女人身上，便化作了忘忧草。”

    空气中弥漫着心痛的味道，倔强而孤寂的泪水一颗颗滴落，在这个冰冷遥远的古代，没有一个人可以供我倾吐不可告人的心事，而吴仁的话，象温柔的春风吹进我沙漠般干涩的心里，冰雪刹那间融化，化作泪水奔涌而出，泪流尽了，凉凉的微笑与悲伤浮上我美丽的面颊。

    他也笑着，没有看我，眼神飘向远处，笑容又悲伤又落寞，眼神却是那么温柔，仿佛安静的月光。我低下头，我呢？我的脸上是不是也有这样静静的笑容？

    淡淡的茶香，两个同样落寞的人，他看着冬日的风，我看着风中飘逝的过往。

    “闲时可以多去我那里坐坐。”临告别时，他留下淡淡的一句。

    晚间我吩咐厨房包了饺子，盛京的满人还没有这个习惯，我不理，任性地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多尔衮过来吃饭，我向他说了吴家兄妹的想法，隐隐地又想起吴仁的宁静祥和，心下以为他们不该是这样趋炎附势的人，未及细想，多尔衮带了些喜色道：“那个吴家姑娘我看是很不错的，性情好，人又标致，豪格相救咱们的情意，若是能借着这桩姻缘报偿也好。”

    “她是汉人，身份低些，我担心将来会受欺负。”

    “汉女也没什么不好，皇上都说了要推行满汉一家了，咱们将来连汉人的江山都拿过来呢。”多尔衮安慰我。

    我转念一想这本就是吴家兄妹的意愿，将来若不幸福也怪不得别人。我们睿王府中不就有汉人格格吗，我眯起眼坏笑：“是啊，咱们府里的汉人格格可就没有受欺负啊。”

    多尔衮红了脸，半晌方对着我认真道：“小玉儿，从前都是我猪油蒙了心，你不要生气，我都保证过了，今后…”

    “打住！”他老一套的表白又开始了，我忙用手捂住他的嘴：“你不必说了，我可不爱听。”

    “你还是不喜欢我，所以才不爱听么？”

    看他一脸诚惶诚恐，我不忍说出无情的话，“你要表白就来点新鲜的花样，整天就只会发誓烦不烦啊？”敲一下他亮光光的前脑壳，不理会他的不满，“你要是觉得行就交给你了，将来你可以去吴家兄妹的酒楼永远吃白饭。”

    用过了晚饭，多尔衮陪着我看书说话，赶他也不走，直到我喊困了，他才自去翼楼歇息。

    
 


十年惊梦 正文 73
章节字数：8024 更新时间：08-07-13 01:11
    不久便是小年了，府里一派喜气洋洋的气象，多尔衮告诉我他请了豪格、多铎几人到府里小酌，到时要我将吴纶领出伺机相见。

    我忙着人套车亲自去了醉仙搂一趟，给吴仁说了，把吴纶带回府里，看吴纶衣着清素，将我的首饰衣服全部拿了出来给她装扮，她一个劲儿地推辞，“福晋，”

    “别叫福晋，叫姐姐吧。”

    “是，玉姐姐。”

    立秋拿着旗袍过来：“福晋，给吴姑娘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好？”

    我扭头看吴纶：“你可要穿旗装？”依着我的猜测，她那么想嫁入王府，一定想方设法取悦于人，会选择穿旗袍吧。

    “我本就是汉人，穿着身上的衣服就很好。”她眉眼恭顺，微挑的嘴角却流露出一股桀骜不凡的气息，这种气息被柔顺掩盖住，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只是微一愣神，我这个热心肠又瞟向首饰匣子，“你上身是净白绿萼的衫子，下身宝蓝的纽萝裙上一点纹饰也没有，岂不太素净了？连个相配的首饰都不好找，索性把裙子换了吧。”

    她轻轻地坚持：“这裙子是哥哥送我的，还是不必换了吧。”

    见我拣首饰为难，快嘴的立秋道：“吴姑娘，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哥哥也高兴不是？我去把罗格格的衣裳拿过来一些，让您和福晋挑。”一阵风似的跑了，没多久又回来，手里抱了一摞花里胡梢的丝绸衣裳，身后跟了罗小蝶的丫头也抱了不少。罗小蝶素敬重我，只怕是把压箱底的衣服全搬来了。

    吴纶面有为难之色，我拉着她的手过来挑，“咱们来看看，换上了好看就穿，若是不好看或是你不喜欢，依然穿着你这件就是了。”

    最终吴纶依然穿着自己白净带了点点绿萼的衫子，换上了一条鹅黄撒花罗裙，腰间系一条白纱绣了点点鹅黄的水仙花芯，如青云丝半挽，耳际垂了两颗淡淡黄色的琉璃珠，若有似无的轻，脸颊不染胭脂已腾上了两朵红云，着实清丽不俗。连立秋都拉着她的手，“我要是男人，非要娶了你回家不可。”被惠珠一顿奚落。

    正嬉闹间，下人过来禀报，说前厅已经开席了，王爷请我过去敬酒。

    携了她的手缓缓过去，天空飘下轻轻的雪花，下人在前打着灯笼，觉出了她的手微微颤抖，“你别怕，咱们去瞧瞧那些粗人去，你若是看得入眼了便好，看不入眼了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着！”

    “姐姐对我真好，怪不得我哥哥常说姐姐不象满人呢。”

    我有些好笑，该说我不象这个时代的人才对，忙扯过去，“我本就不是满人，是蒙古呢。”

    前厅正在热闹中，中间一只大炭炉烧得正旺，阿济格居中，满达海正在和多尔衮划拳，多铎和豪格兴致勃勃地边看边饮，豪格一偏头，瞧见了我们，脸色一喜。

    “给英亲王请安，给巽简亲王请安，给诸位王爷请安。”我笑着拉着吴纶进来，阿济格忙起身点头算是回礼，满达海、多铎和豪格纷纷向我行礼。

    我将吴纶拉到身前，“听说你们在前厅喝酒有趣，我也过来凑凑热闹，可我不会饮酒，所以拉了吴家妹子前来，让她替我多敬你们几杯。”多尔衮也解释了吴纶是醉仙搂老板的妹妹，与我府私交甚好。

    阿济格还算老成，只淡淡地点了头，表示知道了，满达海一向蛮横惯了，张嘴就来：“你们醉仙搂的菜可好得不得了啊，架子也大，原来背后是睿王府撑腰啊，”多尔衮笑着瞪他一眼，他也不理，“去过醉仙搂几回了，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个标致的美人儿？”

    “我可是好心请了纶妹妹来敬酒的，你这般无礼，可要把人吓跑了，我也要被你气跑。”满达海年纪大些，辈分却比多尔衮低，见我拿话压他，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色眯眯盯着吴纶看。

    吴纶并不惧怕，轻轻柔柔地端过酒杯给他们依次敬酒，自己只是轻抿一下，那些男人不明为何会带一个女子上来，看装束还是个汉人，也不好直接问，只是骨碌碌看着吴纶，接过酒便喝。

    吴纶给豪格敬酒时，我向豪格看去，他放下酒杯向吴纶点头谢过，偏头正对上我的视线，我不知多尔衮是否向他说了吴纶给他做侍妾的事，一时间有些局促不安，他注意到了我的不安，唇角上挑，一脸悠闲自得，带些促狭的坏笑。

    一轮敬酒完毕，满达海又跳将出来，要和吴纶喝酒，看来美女的效应真不能小看，我正想着帮她解围，古硕匆匆进来，向多尔衮低低地说了几句。

    多尔衮又向阿济格低语，阿济格猛地放下酒杯，“皇上驾到了，我等快到门口跪迎。”

    厅门拉开，一阵风卷着雪片飞进来，我要见他？还是不见？若是一开始不要遇到他，便不会有以后的纠缠，若是一开始不要爱上他，便没有日后两个人的痛苦与痴念，若是没有了痛苦与痴念，我来到这个古代究竟有没有意义？欲走不走之间，没有人能给我答案，我的伤口是否已经结痂，我会以怎样的面目待他？指甲深深地戳进手掌，脑中一片空白，我只是知道疼，剩下的，还有疼。

    院门已经大开，从前厅望去，夜色漠漠，点点灯笼的光亮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进来，看在我眼中却是又模糊又熟悉。地上已经积了一点雪花，所有的人低眉敛首跪下，一片咏颂之声，混杂着远处传来的鞭炮声，我有了一刹那的幻觉，这里还是人间么？

    众人都已跪倒，我扶着门框，仿佛有了倚靠，索性连头也靠在门框上，支撑住自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看他，风吹过我的衣角，浓浓的酒香，冰冷的雪花，都涌动在这暗夜里，我和他之间只不过隔了十几步、几十个人而已，可是，这些距离，我们都读懂了，叫做天涯。

    “不能相爱，不如相忘吧，”我用了心默默道，抬头向他一笑，我分明在微笑，却让人觉得无比悲伤，原来情之所钟，纠缠入骨。

    跪在一旁的吴纶察觉到了我的异状，轻轻拉动我的衣角，我又失态了是吧？无声地叹口气，准备跪下去，他的声音适时响起：“都起吧，自家人不必多礼。”他的笑容温和落寞，表情淡然而又隐忍。

    分了主次位落座，皇太极居中，阿济格居右首，多尔衮居左首，我坐在多尔衮下方，多铎居我之下，右边依次是豪格和满达海，吴纶有些不知所措，我示意她站在我的身后不远处。

    “你们方才玩什么？可尽兴？”他饶有兴趣地问。

    多尔衮忙解释了平日公事繁忙，想着今日恰小年，请几个亲戚来府中小坐，喝酒聊天而已。

    “好，喝到哪里了继续。”他发了话。满达海立马接上：“吴姑娘呢？正说要跟我喝酒哪。”

    吴纶走近站在下首，先盈盈拜倒施礼，“民女吴纶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多尔衮忙低声解释了吴纶的身份。

    “民女得见天颜，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企盼着能敬皇上一杯酒，祝皇上福寿无疆，国泰民安。”一刹那间，吴纶好象变了一个人，毫无慌张，应对得体，盈盈起身，对着皇太极展颜一笑，笑容中带着股说不出的媚态，妖娆动人，让人心神摇荡。

    我有些呆住，和吴纶相处时间不短了，一直把她当作未谙世事的妹妹，怎会有如此风韵？多尔衮也带了疑惑看我一眼，又转头去看皇太极的神色。

    皇太极的眼光落在吴纶的身上，我的心一阵抽紧，面对如此俏丽妖娆的女子，男人岂会不动心？我这是做什么？为何要紧张？

    而皇太极只是看了几眼，却转过头来别有深意地望了我一眼，对上我紧张的目光，我脸一红，他的嘴角似乎有些笑意，“敬酒就不必了，朕在宫中已经饮了不少酒，你们自便就是，不要拘束。”

    多尔衮似乎松了口气，忙接口道：“皇上的吩咐臣等遵命，”又转向我，“我们在此饮酒随意说些话儿，你们便回去早些歇息吧。”

    我俯身施礼告辞，吴纶也只得施礼退下，皇太极喊住了我：“小玉儿，我伤了你，你还记恨我吗？”止步，回身，看到他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温柔怜惜。

    众人只当这是他笼络睿王府之语，我却明白他话中深意。我恨他吗？自然恨，爱恨纠缠入骨，他在我耳边说的海誓山盟呢？他说的要爱我、保护我一生的话呢？我立在当处不语。

    多尔衮知道我的直脾气，怕我真的记恨皇太极用刀背砍我一下，说出大不敬的话来，忙拉我跪下，“我等莽撞犯下大错，皇上从轻处罚已是天恩，臣等感恩不尽，哪里有记恨之说。”

    他依然是淡淡的笑容，“多尔衮我没说你，小玉儿，你恨我吗？一定是恨的，是不是？”

    站在那里望他，模糊而遥不可及，想起《涅磐经》中的偈语，便缓缓念了出来：“本有今无，本无今有。三世有法，无有是处。”

    他微一忖，接口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这是佛教缘起的偈语，我们隔了咫尺天涯相望着，眼中尽是无奈。众人听不懂，都不开口。

    他望了我许久才涩涩开口，语气已然不象个皇帝，半是乞求半是期盼，“小玉儿的学识越来越渊博了呢，只是经书看得多了便更觉清寂，还是少看些的好。闲时多到宫里坐坐，给我讲讲别的书好么？”

    机械地弯腰行礼，机械地吐出两个字：“遵旨。”我们都明白，我是无论如何不肯逆了自己心意的，遵不遵旨，后果如何，我都不会在乎。

    依旧携了吴纶的手回去，各自存了心事，一路无话，回到我院中吴纶略作停留，便柔柔地再三谢了我，起身告辞，我让下人用马车将她送回，是夜辗转反侧，雪花如轻愁，淡淡洒落，他就如同我胸口的一颗朱砂痣，割舍不去，却不时地为之痛苦和痴缠。

    第二天早上天已放晴，才睁开眼睛，立秋便说多尔衮已经候在我院里，穿好了衣裳让立秋放他进来，他望见我肿胀的双眼，有些失神，却什么也没说，拉我去吃早饭。

    “你不用上朝啊？”我有些奇怪。

    “快过年了，没什么要紧事，今天咱们出去骑马玩儿。”

    “好。”平日里在府里呆得好闷，多尔衮整天又粘着我，不能溜出去玩，我马上高兴地答应，草草吃了早饭，催着他出了门。临出门前路过东院，碰到东喜和大腹便便的李氏，东喜见了我们一身骑装出门，低声咕嘟道：“我在察哈尔时马术常得夸赞呢，现在也好久没骑马了，”带了企盼的神色看多尔衮，他连瞟都不瞟东喜一眼，只向了李氏淡淡道：“你这一阵子身体还好？”也不待李氏回答，拉了我出门。

    马上的他白衣黑靴，甚是英俊，我是一身的粉紫，批了狐毛领的雪白锦缎披风，紧随着他飞奔。奔得累了，到一座土丘之下，他从马上取下厚厚的皮毡来，拉我坐下休息，“小玉儿，你的骑术还算过得去啊，什么时候学的？”

    “是豪格和春儿教的。”提起这两人，便想起了那年多尔衮与我的那场大闹，我险些病死，春儿却离我而去了。

    多尔衮见了我的神色，知道我想起了春儿，脸上有些愧色，转移了话题：“昨晚和豪格说了，他不乐意。”“哦？为什么？”

    “他没说，只说多谢咱们的好意，”他偏头看着我，揉着手中的马鞭，“若是你去说也许成。”

    不知道多尔衮是否依然在意我和豪格之事，自从前线回来后，他对豪格为何去救我们、我如何劝得动豪格只字不提，凭着我对他的了解，我既以生命相交，他何须介意其他？只是，以他的才智，怎会猜不到豪格待我的心。

    雪后初晴，丘上几树疏落的梅花，枝条上压了一些积雪，红白相间甚是艳丽，呼吸着这难得的自由空气，想起豪格待我的好，豪格，你何必如我一般执着？一定要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吗？“在我最不开心的日子里，豪格肯陪我聊天、闲玩，把我当作可以相交的朋友，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肯冒了天大的风险相救，我也把他作为最可以倚靠的朋友。”我在毡毯上躺下来，看着半露半掩的太阳，世间的事情，是不是一定要去深究？世间的结，是不是一定要去解开？

    多尔衮的脊背略一僵硬，“我们两白旗与豪格素不睦，上次豪格舍身相救，确实难得，”呆了片刻他索性也躺在毡毯上，“小玉儿，你就象我们草原上传说的美丽善良的仙子，时常让我相形自惭。”

    沉默片刻，太阳终于从厚厚的云层中露头，阳光洒在大地上，人的身上顿时有了暖意，他又开口：“那个吴家兄妹，你以后还是少与他们往来才好。”

    “怎么？”我侧脸看他。

    “听说汉人女子有一种媚术，能摄人心魄的，你说昨晚吴纶那个样子是不是？”

    虽然我对昨晚吴纶的表现也有些惊讶，可是凭着对吴仁的直觉，始终认为兄妹俩不会是坏人，他们可是我来到这个古代仅有的几个朋友之一，无凭无据，我不能容忍多尔衮讲他们的不是，“什么媚术，无非是男人给自己找的借口，”我忿忿不平。

    见我不信，他又劝道：“你呀，虽然冰雪聪明，可是你心地善良，重情重义，只要认了朋友便不顾一切，看不到一丝儿缺点，”见我的脸已经板起，再说下去只怕要挨暴栗，他只好委屈地住了口，赶紧换话题，“昨晚满达海已经向我要人了。”

    “不行！”那个酒色之徒，我怎能让吴纶嫁给他。

    “我知道你都不会愿意的，可是豪格又不愿意，”见我有些失望，他狡狤一笑，“不过啊，今天早上多铎已经派人过去提亲了。”

    我一骨碌要爬起来，被他按住，“你急什么？躺着舒服，躺着啊，”对我的惊讶与焦急视而不见，他拿过来一个水袋递给我，“都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一惊一乍的，没个福晋样子。”

    “谁爱做福晋谁做去，我可不愿做。”这话我玩笑时曾说过，每次他都黑了脸，这次却没有，一脸的赖皮相，“想不做，没门儿！这辈子你都是我多尔衮的福晋，下辈子还是！生生世世都是！”

    看他一副吃定我的样子，我就来气，一个暴栗过去，他抱着头故作哀痛状，明明可以躲开的，可是每次他都不躲，被我打个正着，每次都能把我逗得笑起来，觉得自己打败了战场上的大将军，洋洋得意。

    他拿过水袋，自己也喝了一大口，“你说，多铎虽然从亲王降了郡王，可是年轻英俊、前途无量，她若是想图个安逸富贵，跟了他有什么不好？”

    “可是，”我知道多尔衮所言有理，一时也想不出驳倒他的理由，“那也总得看看吴家兄妹的意思啊，本来人家是好意托的咱们，最后如果弄成多铎逼婚，让我怎么对得起朋友？”

    “嗤，你也太小看我们爱新觉罗了，不过是区区一女子，犯不着那样，”他从雪中拽出一根草棍，放在手中把玩，“再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别人都知道是睿王府背后给撑腰呢。”

    看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我就来气，“你撑不撑我不管，我可看不得我的朋友受欺负。”我摆出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冲天豪气来。

    多尔衮瞟着我娇小玲珑偏作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忍俊不禁，“别，我可是怕了你了，以前人家都说咱们睿王府是一头母老虎和一头狮子，天天打架，现在的睿王府，唉，”他故意望着我不说，我示威地挥起了拳头，他边说边向一旁打滚走开，“人家都说是一只母老虎和一只惧内的猫呢。哈哈哈！”我不答应，站起来追上他，一顿教训，他受了粉拳挨了骂，脸上倒乐开了花。

    玩闹得累了，我瘫倒在毡上，“你昨晚没睡好，困不困？且睡会儿，我就坐在这儿。”在他身边躺下来，数着飘过太阳的白云，一朵，两朵，三朵，不知不觉就困着了，迷迷糊糊之中，仿佛有轻轻的哀愁在耳边拂过：你什么时候才能爱上我呢？也许是我的梦吧。

    好香甜的一觉，醒来时多尔衮仍在我身旁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早饭由于急着出来玩没吃多少，肚子觉得好饿，“咱们赶去醉仙搂吃饭吧，我饿了。”

    他无奈地笑着去牵马：“你就是惦记着你的那些朋友。”

    赶到醉仙搂吴仁吴纶都迎了上来，我看了两人的神色并无异状，放下心来，吴仁亲自下厨去弄菜，多尔衮说起想去厨房等处转转，留下我和吴纶两人，我忙抓住她的手问起多铎是否已派人来提亲，她不羞涩亦不脸红承认了。

    “你可觉得勉强？勉强了便不要答应，有我在，多铎决不会怎样的。”

    “怎会呢，玉姐姐。我是什么都听哥哥的，哥哥对我的亲事很满意，日子也都定下了，还说多亏了您呢。”她微微笑着，把头转向窗外，阳光洒在面上，嘴角边缘似乎有一丝落寞，也许不是，反是我眼花看错了。

    吴仁陪着多尔衮进来，上了菜，陪我们坐着，说了好些感激的话，吴纶脸微微一红，低头出去，我向吴仁道：“日子已经定好了？”

    “下月初六是好日子，便选了这一日。豫王府来轿子抬了妹妹过去，拜见了福晋便封作格格。三天后彩礼便都送过来。”吴仁的脸上漾满了喜色。妹妹终究有了着落，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高兴。

    “那以后你这酒楼就缺个帮手了？”

    “不妨事，以前我和妹妹两个就经常外出进货，我们酒楼的管事十分让人放心。”

    多尔衮接口道：“你妹妹进了王府便终生富贵安逸了，你不如关了酒楼，做个安逸闲散之人吧。”

    吴仁哈哈大笑，“王爷所言极是，妹妹的终身有了依靠，酒楼也有可靠的管事操持，我吴仁该纵情山水才是，才不枉此生啊。”

    “哎，那可不行，你要是不在这儿，我找谁吃饭喝茶聊天啊？”我撅着嘴不答应。

    他的脸在阳光之下泛出一些淡淡的光彩，迷离的目光洒落在我身上，笑容澄净如冰山上融化的雪水，“你放心，我总在这儿等你。”

    “好，一言为定。”我甜甜笑着，全然不理多尔衮投来恨恨的目光。

    回了府，古硕迎上来和多尔衮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他转头看我一眼，让我先回房休息。回屋洗脸用了茶，惠珠过来悄悄说苏茉儿来府了，估摸着多尔衮一回府就是去见她。

    我的火便蹭地上来，自问一直待大玉儿和苏茉儿甚好，当然也存了刻意逢迎的私心，谁让我知道她是未来的皇太后来着？可是我不坏她的事就算了，她还有意无意地想害我，不知道这回子又派苏茉儿来做什么。

    天刚擦黑，我便吩咐传晚饭，立秋有些疑惑：“王爷不是还要过来，不等他啊？”

    “不等，不仅不等，还只准上我一个人的份，不准留他的饭。”我凶巴巴道。

    立秋小声嘟囔：“那厨房还有剩的呢。”

    “你不会把它吃掉？”我撺掇她，“你把厨房给我们做好的饭菜都端过来，我吃我的，剩下的你们都拿去吃了，不给他留一点儿。”

    “好，还是您的主意妙。”立秋胆子向来大得很，嘻笑着去了，惠珠拦也拦不住。

    于是，当晚多尔衮过来便没有了晚饭吃，看着偷笑的我们，他忍气吞声把厨子骂了两句，吩咐快做了送上来。

    “要吃去别处吃去，我这儿刚熏上飞天香，别把我这儿又搞臭了。”我得寸进尺。

    “偏不走，”他等着厨子战战兢兢送上来一碗面，恶狠狠吃着，故意将声音弄得震天响。用过饭见我仍不搭理他，又凑上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今天苏茉儿过来了，”瞅瞅我的脸色，“说起来大玉儿想去劝降洪承畴的事。”

    “啊？”我一时没听明白。

    “昨天晚上皇上在咱们府，你们走后便说起来劝降洪承畴的事。”

    我打断他，“那个洪承畴差点把咱们围困死，还劝降？”想想历史上好象是有洪承畴降清这档子事。

    “他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能为我朝所用最好。”

    “降了吗？”“绝食了好几日了，朝中大臣去了几拨都没用，皇上亲自去了也不理，只求速死，倒是昨晚说起来看能不能用美人计来着。”

    难不成是要用庄妃的美人计，我看了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要庄妃去劝降？”

    他有些颓然，“听苏茉儿说，皇上和皇后说了这事，大玉儿听说了便想自荐去劝降洪承畴，派了苏茉儿来找我商量。”

    我撇撇嘴，自己青梅竹马、余情未了的恋人要去使美人计，是个男人心里都会不舒服，我何必去管？便拿了书自在去看，不再理他。

    过了没几日传来消息，听说洪承畴降了，没几天多铎的侧福晋来我府闲玩，和鄂桐东喜几个悄悄说起，洪承畴还真是庄妃娘娘亲自去劝降的，绘声绘色谈起多个脚本的现场情景，说大义凛然骂醒他的有之，巧言令色哄了他的有之，甚至干柴烈火从了他的说法也有，总之是传闻满天飞，只是都是悄悄地说，悄悄地掩口笑。我讨厌这些女人的嚼舌，知道从她们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加了自己的想象甚至诋毁，不过，庄妃为了稳固自己在后妃中无人可比的地位，行此险着，只怕是福祸参半。

    
 


十年惊梦 正文 74
章节字数：10908 更新时间：08-07-13 01:13
    正月间一个漫天飞雪的夜里，李氏生了个女儿。

    比多尔衮小得多的本家兄弟最少都有了三五个儿子女儿，而多尔衮都建府七八年了，妻妾也不少，却一直连个儿子女儿都没生出来过。以前那个丫头有孕被当年的小玉儿打掉了，李氏曾经有过也没能成形，本来整个王府都在盼着这次李氏能生个大胖小子，我虽然不喜欢她，却也是真心实意盼着多尔衮能有个子嗣，谁知是个女儿。

    我正在厅中踱步，多尔衮进来，见我穿的少，责备地望我一眼，将自己的斗篷给我披上。

    我最近被多尔衮宠坏了，越发地口无遮拦，“你看，都怪你，让李氏没能生个儿子出来。”

    “怪我干什么，她生又不是我生。”他不理会我的无理取闹，自去拨了拨炭炉。

    我无法向多尔衮解释染色体什么的，更无法详细阐述生男生女取决于男人的那种科学道理，撅着嘴在一旁生闷气，李氏屋里的嬷嬷谄笑着说：“都说先开花后结果呢，蒙王爷和福晋这么待见我们侧福晋，只怕小阿哥也为时不远了呢。”不待她磕磕绊绊把话说完，多尔衮便不耐烦地挥手让她下去。

    待众人走后，他握住我的手，不让我走开，“小玉儿，她生男生女我都不在乎，都不会让我开心，你信我么？”烛火微微跳动，他在微笑，笑容中有着让人心痛的悲伤。

    如果，我只是小玉儿，不曾有过另一个世界的过往，

    如果，我不曾遇到他，不曾爱过他，

    如果，我可以忘却从前一切的一切，

    可惜世间并无如果。

    我黯然地垂下头去，看着握住我的那双温暖有力的大手，“对不起。”

    这真是世间最悲哀的三个字。未来有太多的可能，但命运只安排一种与你相遇。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种幸福，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便譬如我的他，只有无尽的叹息，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呢？叹息会更多一点还是少一点？我低了头苦苦求索。

    这时他却笑了起来，打破了沉默，“睡吧，明天我们一同进宫，去告诉四哥四嫂这个好消息。”

    我踌躇着想说出不愿进宫的话语，他看着我，眼睛明亮而又沉静，笑容又温柔又落寞，“你别怕，万事有我。”反对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心也一下子宁静了下来，窗外大片的雪花纷纷飘落，屋内的温暖让我一夜无梦。

    终于又站在高大巍峨的宫门外，我深深地吸气，再吸气，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不再逃避。

    正月的宫中日日都是宴会，扑面而来的各种王爷亲眷宫妃们让人应接不暇，有恭贺我们得女的，也有幸灾乐祸的，我都一一得体应对，我和多尔衮婉若一对金童玉女，惹来了众人的艳羡。

    接连几日我们都泡在宫里的宴会上，盈盈笑着，多尔衮在乎极了我，几乎是寸步不离，每每有人敬酒，总是攥紧了我的手替我喝掉，有兄弟妯娌取笑他也不管，我偏头向皇太极看去，他的脸一定是黑着，闷闷地端起一杯酒喝光，我们的目光相遇，他清冷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胶着在我的身上，偶尔向他展颜一笑，展示我年轻娇艳的美丽，你背叛了我，放弃了我，可会后悔？

    身后似乎还有别的目光暗暗注视着我们，我却毫不在意。

    正月十五闹元宵，往年这个时候宫中会举行午宴，晚间各自团聚或是约了出去赏灯。今年却要在宫中举行晚宴，爱新觉罗家的兄弟子侄们携家眷参加，热热闹闹挤了满厅的人。皇后带着后宫的各位娘娘也出席，这些娘娘与各个王府或是亲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见面或透着亲热或传递着不为人知的信息。

    和多铎福晋打了招呼，正犹豫着想问她吴纶可好，她却笑吟吟说起吴纶已经入府封了格格，让她代为问候我，我看多铎福晋还算贤淑可亲，吴纶的性子温婉应该不会与她树敌，只是肃王府中还有无其她厉害的角色我就不知道了，路是她自己选的，我也不能护得了她一生一世。

    姨母挺了大肚子骄傲地接受众人的请安，眼睛要抬到天上去，好多人围在她身边说奉承话儿，她都忙不过来，也就不太顾及我了。

    宸妃和索嬷嬷抱了一岁多的八阿哥过来，顿成众人的中心，大家都知道八阿哥受宠，纷纷掏出了金银器物往八阿哥怀里塞，都被抱着他的索嬷嬷接住，笑着道谢。庄妃和福临在远处似乎就有些受冷落，我瞧见了福临，远远向他招手，他似乎有些记得我，回头看了庄妃一眼，得到了许可，向我跑过来，我抱住他逗着玩了一会儿，苏茉儿过来向我行礼，他才恋恋不舍地回到额娘身边去。

    “小玉儿，我儿子这么大了，你抱过几次？”扭头一看，宸妃向我走过来，半嗔半怨，她好象又瘦了些，衣袂飘飘，恍惚间让人有不真实的感觉。

    “海姐姐，你好象又瘦了。”我上前扶她坐在我身旁，“最近身体有不舒服吗？还是忙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忙，无非是每日里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也不想的。”

    厅门外有乐师奏乐，歌女的歌声响起，居然不是满蒙的曲子，“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汉女字正腔圆地唱了出来，厅内鸦雀无声。

    我心中一痛，不自觉向皇太极看去，他的眼中带着淡淡的哀伤拂上我的目光，我如同被烫到一般低下头去，海兰珠冷冷的声音响起：“妹妹，这是皇上亲自点的曲子呢，你听得懂是什么意思么？”

    我侧头看她，她说过之后便目光迷离地去看八阿哥，侧脸看去，她的眼角有了盖不住的细纹，颧骨分外高，眉头紧锁，我顺手去拉她的手，触手冰凉一片。

    “索嬷嬷，把八阿哥抱过来给小玉儿看看。”她冰凉的手从索嬷嬷手中接过小人儿，放在我的怀里，八阿哥眼睛半睁半闭，小手挥舞，眉头如额娘一般紧锁着。

    看他的肌肤吹弹可破，我忍不住亲了一口，小人儿似乎有些不乐意，挣扎起来，看他想哭，我忙向他母亲求援，宸妃依然是迷离的笑：“小玉儿，他和你生分了呢，且哄着看。”

    我只好左悠右晃，好容易待他安静下来，桌上有煲好的红枣汤，我盛了一勺放到他嘴边，谁知他的手又不耐烦地挥舞起来，汤从勺中洒落到衣裙上，让我十分狼狈，小人儿也哭闹起来。

    几个福晋都轻笑了起来，“睿王福晋，看你那样子，等自己生了娃娃怎么办？”

    索嬷嬷也笑着过来，“福晋您受累了，让老奴来抱着八阿哥。”我将八阿哥交回她手中，她熟练地拍打两下，谁知孩子离了我却哭声更甚，没两下便嘶声震天，索嬷嬷手忙脚乱也止不住他哭，惹得众人眼光都看过来。“你先带八阿哥下去吧。”宸妃向着索嬷嬷点头，索嬷嬷忙紧抱着八阿哥下去，厅外仍不时传来啼哭之声。不知为什么，我有些心神不宁。

    没说上两句话，就见索嬷嬷苍白着脸跑了进来，多年的老嬷嬷竟也失了礼仪，颤抖着向着宸妃道：“娘娘，八阿哥有些不好。快，快宣太医看看吧。”宸妃急忙起身，一个站立不稳几欲晕倒，被我扶住，这边的骚乱已经惊动了皇后，她过来问怎么回事，宸妃“哇”地一声哭出来，“皇上，皇上快去看看八阿哥啊。”

    宸妃的失仪让所有人都觉得讪然，一片静寂，皇太极皱了皱眉头，没有开口，皇后吩咐了人请太医、扶宸妃下去，又扭头向着皇太极道：“八阿哥病了，宸妃一时心急失言，皇上莫怪，我陪着过去看看。”皇太极颔首，让众人继续，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被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觉罩住，眼皮跳个不停，看众人似乎依然如常，皇太极依旧沉默无语，多尔衮在和多铎几个兄弟拼酒，我却觉得有些异样的情绪在涌动，一时间惶然四顾，孤立无援。

    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宫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向皇太极禀报些什么，他犹疑一下便站起身来出去，厅内众人见皇上皇后都过去，想来事情重大，静默之后便是一片窃窃之声。

    心中不安之感越浓，忍不住到厅外去，各家的下人都在厅外候立，立秋见我出来忙迎上来，为我披上一件大麾，裹在厚实的狐皮之中，我依旧觉得寒冷。不久多尔衮也出来，站在我身旁，用了诧异的神色瞧我，我示意他别出声，凝神静听远处传来啼哭和声嘶力竭的呼喊，也许是宸妃，也许是宫人，总之是有祸事发生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关雎宫方向传来的哭喊声渐浓，有消息灵通的宫妃得知了内情，厅内隐隐传递着讯息：八阿哥不行了。

    正主儿不在，无人敢擅自离席，约摸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有人打哈欠，进来了几个宫人，为首的公公躬身请安：“传皇后娘娘的话，八阿哥有恙，请郑亲王福晋、庄亲王福晋、睿郡王福晋、克勤郡王福晋前往清宁宫陪伴皇后娘娘，其余各位王爷亲眷请散了吧。”

    众人躬身谢恩，见我有些忐忑不安，多尔衮安慰我：“想来是八阿哥不行了，你们几位福晋留下陪着宸妃娘娘也在情理之中，”我低低地“嗯”了一声，他见我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压低了声音在耳边道：“我明天一早便进宫，随便找了什么理由一定接你回家。”我感激地向他一笑，匆匆随着宫人离去。

    夜色渐浓，郑亲王福晋和庄亲王福晋都年长，走得慢些，身后影影绰绰过来一行人，离得近了便喊：“全公公留步。”是姨母的声音。

    她气喘吁吁地过来，我们都躬身请安，那个全公公更是谄媚地上前扶住她，“贵妃娘娘有事差人叫奴才就是了，何须如此，伤了您金贵的身子奴才可是死罪。”

    她站定瞟了我们一眼，“全公公，你们有要事，我不便多耽搁你，见了皇后娘娘替我说一句，论理我也该去帮衬点什么，可是现如今呀，我这身子沉，”她得意地看了看自己挺起的肚子，“只能让皇后娘娘和几位福晋受累了。”

    “是，奴才记下了。那，没别的事奴才告退了。”她的这几句话无关痛痒，全公公煞有介事地郑重点头记下。

    “去吧。”她挥挥手，手中的帕子滑落下来，“哎哟，我的帕子掉了，小玉儿，你帮我拣起来。”

    身后有那么多奴才不用，偏要劳动我，可见是责怪我没跟她亲近呢。我无奈地笑笑，俯身拣起帕子交还到她手中，“姨母当心身体，我走了。”

    “多谢你了，”她高声道，颀长的手指却刻意拂过我的手背，让我欲转身时滞了一下，她用了勉强能听得到的声音道：“听说八阿哥是中毒。”我一个激灵，她的手指却向我背上轻推一把，“快去吧，都等着你呢，”依旧是高声，施施然转身离去，一行人逐渐隐没在无尽的黑夜里。

    我机械地追随上她们，无心说话，脑子只快速地想着今晚的一幕幕。若八阿哥中毒，会是谁做的？为何要我们几个福晋去清宁宫？我素与宸妃交好，若是唤我去陪伴宸妃，要郑亲王福晋、庄亲王福晋去做什么？若是她二人年长受人尊重，可以陪伴皇后，要克勤郡王福晋留下做什么？我拼命想着众人围住八阿哥的情形，似乎见庄亲王福晋、克勤郡王福晋抱了八阿哥，我也是抱过的，只怕郑亲王福晋也是。想着想着心中清楚起来，八阿哥中毒看来不会是饮食之毒，我们几个只怕都成了怀疑对象，果然，我们被领到了清宁宫，皇后也不在，没有让我们在殿内候着，而是被各自送到了一个偏厅之中休息。我抬头看天色象是已近半夜，厅中有张软榻，想是布置匆忙却只有一床薄被，我怕冷，和衣而卧，扯过薄被盖上，既来之，则安之，倒头便睡。

    一觉睡到天亮，有宫女服侍我起床梳妆，双把头我自己从来弄不好，也不想让她给我梳头，索性松松编了两根乌亮的辫子垂在脑后。门帘一挑，王嬷嬷进来，几年前她的不争气儿子被我弄进了多尔衮的大营，几年下来人也变得争气了，还小有升迁，她对我感激涕零，只是这事都瞒了众人，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她熟络地请安施礼被我拦住，见了我两根麻花鞭子抿着嘴直笑，“老奴在宫里这么多年，见了不少娘娘和福晋，也只有您敢这么梳头来着。”说着要给我解开了梳头，被我拦住，“皇后娘娘吩咐说要我们帮忙来着，这样说话干活利落些，就不必再梳了吧。”她便笑着垂手站一旁，说要亲自伺候我吃饭，让别的宫人都出去。

    作出不经意的样子，我边吃边问：“郑亲王福晋她们几个在哪里？”

    她瞟了关闭的房门一眼，轻轻道：“昨晚和您一样都在偏厅呆着，后半夜皇后娘娘回来了，依次见了她们几位，今早一道用过早膳了，和皇后娘娘在前殿说话，娘娘说过会儿来看您。”

    我抬头望了她一眼，“这被子太薄，屋里也冷。”

    她立刻会意，“是奴婢疏忽了，让福晋您受苦，奴婢马上派人取大点的炭炉，换床被子。”安排完毕，掩上门放低了声音道，“听说娘娘念郑亲王福晋和庄亲王福晋年纪大，今日忙完了便回府，您和克勤郡王福晋留多久却没吩咐，依老奴看，福晋只怕会留得久些。”看来我的情形是最不容乐观的。

    “八阿哥的病…”我放下碗筷，她又迅即地瞟了房门一眼，更压低了声音，“八阿哥没了。现下宫里严密封锁消息，连太医都被圈起来了，说是要彻查，只怕福晋您也是受了牵连。”

    连她都猜出我受了牵连，只是事情还不清晰，八阿哥中了什么毒，如何中毒，无从知晓。“嗯，我吃好了。撤下去吧。”皇后不懂得享受美食之道，清宁宫的饭菜还不如府里的可口。

    “是，奴婢也要去向皇后娘娘回禀，奴婢告退。”她掩门出去，留我一人沉思，想着昨晚家宴上的情形，想起我抱着八阿哥，想起孩子在我怀里的啼哭，和索嬷嬷接过去之后的嘶声哭闹。

    不多时门外宫女喊：“见过皇后娘娘。”我起身，王嬷嬷搀着皇后进来，规规矩矩地行礼，一夜之间，她少了昨晚的雍容华贵，神色尽显疲态。

    她的语言和行动皆有些迟缓，愣了愣神，挥手让王嬷嬷出去，倦倦地坐下，用手揉着额头，我见状忙过去神色如常地叫了声“姑姑”，手指轻轻在她肩膀额头按揉，良久她露出笑容，“舒服多了，小玉儿，你也坐下歇歇吧，咱们说些话儿。”

    我转身亲手斟了杯茶给她端过去，“看样子姑姑一定累坏了，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她喝口茶，没有接我的话，将茶杯交回我的手里，自嘲道：“也就你爱喝这些茶叶，我还是喜欢咱们的奶茶，又解渴又香甜。”

    “姑姑，这茶闻着也香着呢，余味甘甜，您再细品品。”

    “行啦，我可没那口福”她端正了脸色，定定地看着我，“八阿哥没了。”

    我沉下脸去，惋惜地长叹口气，看来皇后是要和我说正事了，“可怜的孩子，昨晚我还抱过他，海姐姐还不知道怎么难过呢。”

    她看着我，自顾自地说下去；“太医说八阿哥是中毒，小玉儿，你可见过这支银针？”从袖中拿出一块包裹好的棉帕，展开来是一枚细细的银针，短如半个手指，针尖和针身细如发丝。

    “我没见过。这针倒象是针灸用的针，”我细细观察，针尖处隐约有些泛红，想托起棉帕看仔细些。

    “你别碰了，太医说针身上蘸满了毒箭木的毒，若是戳破了一丝儿皮，毒便入了血，一时三刻便要丧命。”我头也不抬，盯着这支针看了半晌，“太医说八阿哥的症状与中了针上的毒一样？”

    “是啊，”她又露出疲态，将棉帕小心裹好，“昨晚八阿哥急病，太医看了说应该是中毒，最后在八阿哥的棉衣上找到了这支针，针尖还在八阿哥屁股上。可怜了那孩子。”

    沉默了一阵，我抬头问她：“姑姑可已经开始查这针和毒的来历？”

    “关雎宫所有的奴才都已经关起来了，昨晚伺候八阿哥的几个宫女也都关了，便如你，昨晚抱过八阿哥的，也留在我宫里。”

    见我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毫无异色，她有些过意不去接着解释：“也不光是你，凡是昨晚抱了八阿哥的几个福晋都留下来，只说是陪着我处理八阿哥的事，说起来也无损于你们几人和各府的颜面。”

    我偏头想了一下，“依着昨晚的情形，八阿哥尚小，这枚针若是刺入，只怕他会啼哭不止。”

    “嗯，我和皇上估摸着也是如此。”

    “昨晚八阿哥在我怀里时哭起来，交到索嬷嬷手里时方才大哭。”我静静望着皇后的眼睛，无需过多的言语，从表面上看，我和索嬷嬷只怕是最大的嫌疑人，可索嬷嬷是打八阿哥出生时就一直服侍他的老嬷嬷了，因此可能我的嫌疑最大。

    “针的来历只怕不好查，这样一根针，针灸袋宫内宫外都有，若是从别人的针灸袋里拿走一根，谁也不会发现；至于毒，”我沉吟道，“这毒常在哪里用到？”

    “听皇上和太医说，是在军中用，可以制毒箭。”

    “好查吗？”我扬头问。

    “不好查。你想，皇上和豪格只有两黄旗和正蓝旗，代善、岳托的两红旗、济尔哈朗的镶蓝旗，还有你们家多尔衮和多铎的两白旗，哪个好查？”

    宫中与各个王府、各旗军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想查一点毒药，实在是难上加难，我暗自攥紧了拳头，饶我一身现代的本领，自己却被软禁在这里，束手无策，只好苦笑，“姑姑，我还会在这里呆多久？”

    “郑亲王福晋和庄亲王福晋年纪大些，威望也高，我不便多留，她们去看过宸妃下午就会回府，克勤郡王福晋和你就多留些时日吧，”她答非所问，我明白，论理我的嫌疑远大于克勤郡王福晋，让我和她都留在宫中，皇后这样做反倒是顾全了我的颜面，“小玉儿，你不必多虑，在我这里呆着只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临去了，她好心地嘱咐我。

    “是。”我行礼答应，站起身来，她已走远，望着阴霾的天空，我的心情也沉到了极点。

    坐下来思考了一个白天，甚至连自己穿越前后的事都想了一遍，从前都是逃避和自欺欺人，既然想不明白，就刻意不去想那些事情，在清宁宫这间偏厅里，有了大把的时间，没有任何人的干扰，第一次直视自己的命运，我还有没有未来？还有没有可能回到几百年后的家？

    掌灯时分，宫女进来送上饭菜，我仍没有食欲，呆坐着不动。宫女掩门出去，门外传来低低的几声言语，接着门又“吱呀”一声打开，魏安裹着一阵寒气进来。

    “见过福晋。”他规规矩矩行礼，我也不让，看他行了礼才苦笑道：“公公何须对囚禁之人多礼？”

    他慌忙道：“福晋可别这么想，我们主子就是担心您多虑了，才赶紧派奴才来看您。主子实在是抽不出身来，他一得了空，在方便时候一定过来。”

    我轻哼一声，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不在，好在我也不指望他了，也就没有了失望。

    “我一切都好，多谢你来看我，就请回吧。”我脸上淡淡的，刻意忽略了他的主子，仿佛他从不曾存在。

    他急得哭丧了脸，本已有不少皱纹，挤作一堆更象一块皱巴巴的布，“好主子，您就别再难为奴才了，我们主子心里可记挂着您哪。您有一点不开心，或是对我们主子板一下脸，他回去不知道要冲着我们奴才发多大的脾气呢，别人不知道，老奴蒙主子高看晓得些内情，可是也不敢劝，这一段时间您发了脾气，我们主子难受，奴才们都跟着遭了殃…”

    看他又絮叨起来，我忍不住打断他，“好了好了，你是说你们主子暴虐，冲你们撒气来着？”

    “哎哟，老奴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说，”他吓得跪下，屈身向前，“主子是千古明君，哪有暴虐之说，好主子，您就当可怜可怜奴才吧，该吃饭吃饭，养足了精神，若是您有一丝儿不痛快，我们主子说了，譬如您要是愁得掉了一根头发，回去就是把老奴满头的头发拔光，只怕也不够赎罪的。”

    明知他最后一句话是为了逗我开心，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些古代的太监，好象有着用不尽的讨主子高兴的本事，我总算见识了，“你家主子就是让你这么劝人的？”我笑着损他。

    见我笑了，他如释重负地也陪笑起来，我灵机一动，魏安是知道我和皇太极底细的人，一定不会骗我，倒不如从他处打听些情形，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端倪。“魏公公，我现在的情形你想必也知道，八阿哥的事我听了也是惊心，若能找出什么线索，对大家都有好处，盼你能据实相告。”

    “您但凡有吩咐，老奴遵命。”

    “好，那把你从昨晚到现在见到和听到的都告诉我，一点儿也别漏，所有人的事情，包括皇上皇后，所有的主子和奴才。”我向他一摆手，请他落座。

    从他的嘴里，我知道了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经过。

    昨晚索嬷嬷将八阿哥抱出去，还没回到关雎宫，八阿哥就已经浑身抽搐起来，索嬷嬷跑回宴会厅中禀报，宸妃哭喊，我都是瞧见的，接着皇后便命人请太医，两名太医赶到关雎宫时，孩子的脸已经青了，太医的诊断一致，都说是中毒，来不及施救，事情重大，皇后忙着人请了皇太极过来，等魏安伺候着皇太极赶过去时，八阿哥已然丧命。太医诊断毒物应该不是口服的，遍查了八阿哥的全身，在衣服中发现了一枚毒针，针尖还扎在孩子的屁股上。

    宸妃听得孩子丧命的讯息，见到了皇太极，只嘶喊了一声“你还我的孩子”便昏死过去，待太医手忙脚乱将她弄醒，她也只发疯般地哭喊：“你的女人害死了我的孩子，你还我孩子！”情状甚为可怖可怜。

    皇太极大怒，下令将关雎宫的宫人都押了起来，皇后问起当晚还有什么人接触过八阿哥，下人们便答了我们几个福晋曾抱过八阿哥。皇后便吩咐将我们几个福晋都留了下来。后宫的事一向是皇后管，皇太极便将查毒的事交给了皇后。

    “今天宫里又有什么事？各位主子都在忙着什么？”

    据魏安讲，皇太极一早便去了关雎宫，宸妃死活抱着八阿哥的身体不肯入殓，南边又有了急报，皇太极召集几个汉臣议事，忙得焦头烂额。上午几妃想去看宸妃，皇后发了话，说宸妃精神不好，最近都不要过去打扰，便也没人去关雎宫。

    “那，皇后一人在查这事吗？怎么查的？”

    “据奴才估计，皇后娘娘一人难以分身，按常理一定会和庄妃娘娘商量此事，只是皇上吩咐过，后宫嫔妃尤其是有了皇子的娘娘一概不得参与，故而皇后娘娘只有一力担当了，至于这两天查了些什么，只有在皇后娘娘跟前服侍她的人清楚，奴才并不知晓。”

    我轻轻颔首，他的话给了我一些信息。其实论理这自然是一起针对性极强的毒杀案，要么是针对宸妃，要么是针对八阿哥，因此投毒之人要么与宸妃有隙，要么就是嫌八阿哥碍了事。

    “魏公公，依我看这下毒之人，或者是有多嫡之争，或者就是从前受宠如今却被冷落的宫妃吧。”

    “娘娘高见，奴才想着多半也是这样，不仅您，连宸妃娘娘哭喊的话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我想着他所说的宸妃哭喊之语，正在沉思，此时外面传来“腾腾”的脚步声，步子大而急，门应声而开，皇太极一脸急切地推门进来，见我正和魏安坐着说话，气氛尚好，他的脸色也一下子晴朗起来。

    见是他进来，我的脸冷了下来，无声地叹口气，依着这个朝代的规矩还是该请安吧，沉着脸想半蹲下去，他抢先一步上来拉住我的胳膊，“请什么安，你快坐着别动。”魏安在一旁谄媚地笑：“皇上不放心奴才办事，亲自过来了。”

    “嗯，你办得好有赏。”皇太极的目光扫视了屋子，见炭炉正旺，屋中陈设都不错，暗自放心，待见到饭菜仍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眉头一皱。

    我不肯让他拉我，扭动身子想从他的臂中挣脱出来，魏安见了我们两人的别扭劲儿，不敢再说话，知趣地退了出去。

    见我拼命挣扎，他沉沉地叹息一声，放开了我，我赌气坐在一旁，搅着一根辫梢，不去理他。此时屋外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屋内的纱灯烛火跳动，似我们揣测的心思，左摇右摆，晃动不停。

    他又看一眼未动的饭菜：“你就是生气，也别不吃饭啊。”

    不知怎的，一直盼着自己忘了他，忘了从前，可是每次见到他，听着他低沉温柔的声音，从前的柔情蜜意就会从骨子里渗出来，我挣扎着忘却的东西，仿佛阳光下蓬勃飞扬的尘土，又仿佛池水一圈一圈的涟漪，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不晓得来处，也不知何时能休止，也许，他就是我心头的一颗朱砂痣，窗前的一抹白月光。

    他的衣服是朴素的灰蓝，灰得沉静，蓝得清凉，我不肯抬头，望着他的衣襟，心一点一点地沉静下来，象沉在水中的一块琉璃翡翠，安稳而自在。世事无常，我和他，还是从前的我们么？

    我抬起头来，望着他在烛火跳跃下的面容，淡淡地笑了：“我吃不下，再说，也不好吃。”似乎我们的很多次相见，都是和吃有关，总是我在吃，我的神思又飘向了远方。

    “我知道，”他低低地劝慰我，“只是这是皇后宫里，我不好撍越，你便忍几天好不好？”

    我更带了嘲讽的笑容：“忍几天？说得轻巧，怎会那么容易就查得出来呢。”要是有别人在场，一定会被我这大不敬的态度吓死，我可不在乎，在他面前一贯如此，他也是因了我从不把他当作皇帝才会爱我的吧。

    他的眼光愈发地温柔，上前环住我的肩膀，轻声呢喃：“你放心，只要我在，我不会让别人欺侮了你。”我冷笑着挣扎，他更是带了哀痛：“宝宝，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你不信么？”

    “呸，亏你还是个响当当的男人，你当初说过什么话来着？你是怎么做的？”我努力脱开他的怀抱，几乎要撕拽起来，“我可不是你宫里那些女人，你想来就来，想去宠幸别人了就去，我管不着你宠幸别人，可是你别再来找我！”我什么也不顾，一古脑喊了出来。

    “可是你…”他更是一脸的委屈和激动，也喊着，却突然被门外的更高声生生压住。

    “老奴见过庄妃娘娘。”是魏安的声音，看来是庄妃来了。

    “哦？魏公公，皇上是在里面吗？”

    “是，娘娘过来看睿王福晋？”

    皇太极本已激动，要说的话被生生打断，我还在他臂里挣扎着，门外的话还偏偏长得很，惹得他更加心烦，便骂了出来：“不中用的奴才吵什么，还不快滚！”

    门外静了一下，魏安知道厉害再不敢出声，庄妃的声音有了一丝犹疑，转而坚定低沉：“启禀皇上，永福宫庄妃过来看看小玉儿妹妹。”

    他的声音转为愤怒：“也滚！还要朕说第二次吗？”

    我知道他心中记挂着我，爱着我，在他冲着门外大吼的一刹那，我突然明白了这些，他需要我，一直都需要，如同我每个辗转不眠的夜里需要他一样。是爱让我们猜忌，让我们各自去筹划我们的未来，爱让我们残忍，相互伤害。

    刚才对他的愤恨和不满化作了悲凉，泪水滚滚而落。

    “宝宝，你别哭，唉，你一哭起来我什么主意都没有了。”他手忙脚乱地哄着我，悲凉的心中涌上一丝甜蜜。

    正如我们一直所清楚知道的那样，我们的中间有着太多的阻碍，没一刻屋外便有了嘈杂的脚步声，宫灯影绰，看来是清宁宫的主人来了。我无奈地止住哭泣，尽管从来没有把他当作皇帝，只当作自己一心一意可以去爱的人，可是，无情的事实总是提醒我，他是许多女人的男人，那些女人中，有的我称为姑姑或姨母，有的是我可亲可信的姐妹。

    果然，魏安敲门进来，垂着头小心翼翼道：“启禀皇上，皇后过来了，恰也碰到了庄妃娘娘。”不用他多说，皇太极责骂庄妃便如同责骂一个奴才，若是皇后知道了庄妃如此受辱，心中一定会不平的。此刻只怕皇后已经知道了。

    皇后进来，身后随了隐隐有些泪痕的庄妃，皇太极的脸色已有不悦，我知道，皇后德行贤淑，他一向敬重皇后，此刻一定耐着性子，不会与她有正面冲突。

    皇后和庄妃向他行礼，我也向着皇后她们行礼，这些古代的礼节真要命，我本来心里就烦，也没吃饭，又和他闹了一阵子，两腿酸软，屈下去几乎站不起来，皇后她们在门口站立，只有皇太极离我最近，本来他的目光就放在我身上，见我摇摇欲坠，忙伸手扶住，眼帘中流露出来的是爱怨，还有怜惜。

    
 


十年惊梦 正文 75
章节字数：7326 更新时间：08-07-13 01:13
    那一刻，双目交投，胶着在一起，彼此的心意仿佛在刹那间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忽然想，倘若能什么荣华富贵都不要了，只要一个“一心人”，天长地久地宠着我……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这样的要求算不算过份，老天肯不肯怜惜我，给我这样的“一心人”呢？

    “小玉儿，”皇后的声音打破了我们的恍惚迷茫，“你不舒服么？”迟疑片刻，我从他手中挣脱出来，轻轻地垂下头去：“我方才晕了一下，有失礼仪。”

    “你还没用饭吗？这个傻孩子，怎么不吃啊。”她过来拉住我的手，心思又转向皇太极：“皇上，海兰珠那里还好吗？您怎么有空赶过来？”皇太极不好回答，只轻轻地唔了一声。

    庄妃向着皇后轻轻道：“禀皇后娘娘，我过来是想看看小玉儿妹妹的，今见妹妹安好，我也就告退了。”

    “你略等一等，”皇后正了正脸色，向着皇太极道：“皇上，庄妃可有什么错处，惹得皇上生气，不肯待见她？”

    皇太极的脸色暗了又暗，我知他心中为难，只有出言打破这阵尴尬：“皇上皇后还有要事要谈，我，我在此处呆着不妥，我先行出去在院中候着吧。”的

    “你不必出去，外头那么冷，你怎么受得了，”对着我，他的语气温柔起来，旋即又看一眼皇后身后的庄妃，口气转冷，“朕不喜欢见谁，皇后也要管吗？”

    庄妃泪水滚滚而落，他的话再明显不过，是嫌恶她了，她贵为五妃之一，纵不再受宠，却也不能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如今皇上叱骂在前，当面又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她还有何颜在此立足，当下呜咽着行了礼告退，皇后一向疼爱她，忍不住出言相劝：“她就是有天大的错处，好歹也是九阿哥的额娘，何况前一阵子还劝降了洪承畴，为我朝立下大功，皇上如此处事，难免让人心寒。”

    “她是立下了大功不错，朕自然会赏她，可是她立不立功与朕喜不喜欢是两码事，皇后管好后宫分内之事就好，这些话以后不必再提了。”他的话虽不算严厉，语气却硬，声音又高，只怕刚走出去的庄妃也能听得到，摆明了是不肯有一丁点的妥协。

    皇后的脸上也红了又红，转而惨白，哀叹道：“皇上分明是嫌弃我们博尔济吉特氏了，”掩泪而去。屋内只剩下我们两人，门还开着，不时有阵阵冷风刮进来，让我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心中也是一阵暖一阵寒，轻轻向他道：“你也过去吧，别在这儿呆久了让人闲话。”

    “宝宝，我…”

    我冲他轻轻摇头，什么都不必再说了，这个冷漠的皇宫，这个阻隔了我们相爱的皇宫，实在是让我们不敢说出想说的言语。

    用眼光催促他离去，看他站在门口，迟疑着迈出脚步，依在椅子上笑着问他：“我是被软禁在这宫里了，你相信谁会害死八阿哥，会是我吗？”

    他转过身来，灯火下笑容不甚清晰，却温热着，“我自然不信，不过，你能呆在这宫里，我很高兴，就算不能时刻见到你，想起你就在离我不远处呆着，我心里就有着不为人道的欣喜。”

    “这冷冰冰的宫里有什么好呆的？譬如八阿哥，不是还被人害死了，”我依旧笑着，不去看他眼中浮上的一丝悲凉，柔声问：“若是要你放弃了一切，比如皇位，比如所有的人，只是和我在一起，你肯不肯呢？”

    他瞠目结舌，嘴角带了苦涩的柔和，回望着我却不说话，等了许久，不见他的回答，我慢慢地笑了，并非高兴，而是悲伤，“唧唧复唧唧，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声音微微地颤，四周忽然静了，几乎可以听得到自己的心跳，我的神思在那一瞬间恍惚起来，呢喃道：“这个世间可有一心人？”

    整整两日皇后没有再过来，其间魏安来过一次，说皇上忙着召集大臣商议前方战事，又要忙八阿哥的丧事，实在是抽不出空来，我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含了淡淡的笑：“他是不敢过来了呢，他回答不出我的问题。”魏安不解，惶恐离去，我坐在椅子上摇晃着身体，看着窗外飘起漫天的飞雪，飞雪漫漫，飘飘恰如人的心情，悠悠，绵绵，思绪无尽，愁思不断，就如同冬日的飞雪，没有尽头。

    这一日晚间灯火掌起，有宫女过来撤下饭菜，我素来挑食，吃不惯清宁宫中油腻的菜品和乳酪，这两日吃得甚少，神思却极清醒。院中有了些脚步声，影影绰绰的宫灯从远处挑近，估计是皇后过来了吧。

    雪已经下了两天两夜，皇后进来的时候，肩上也落了几片雪花，烛火下她的面容有些憔悴，她只是一个人进来，宫女嬷嬷都留在外面，见我欲行礼她也只倦倦道：“没有外人在，你不必拘礼了。”我便过去将她肩上的披风解下，顺手拂去那几朵雪花，搀她坐下，为她斟一杯热茶，想起她说过从不爱喝南方茶叶，反倒是喜欢蒙古的奶子，自嘲道：“我这里只有茶叶呢，我去换了人端姑姑爱喝的奶子过来。”

    “不要麻烦了，我也不渴，”她扯住我的手拉我也坐下，触手冰凉一片，“咱们姑侄俩说几句话。”

    看着她憔悴焦虑的样子，我不再吭声，等着她开口，会是关于八阿哥，还是关于我？

    “小玉儿，我当年可是看着你出生的，”她的神思飘向远方，“小时候你和大玉儿都在我跟前亲近，后来，我嫁了可汗，离开了咱们部落，再后来，大玉儿也嫁了过来，”她无意识地端起茶，喝了一口，轻轻放下。“你也长大了，又年轻又娇艳，好象盛开的玫瑰花儿似的惹人怜爱，你们都大了，我却渐渐地老了，”她的眸子里浮上一层雾气，轻飘飘的语调中带着从未在人前表现出的哀愁，“还记得你一定要嫁给多尔衮，来我这里哭闹的情景，少女的心事，口无遮拦地向姑姑说出来，还掉了眼泪，非他不嫁，”她没有看我，沉浸在回忆里，眼角蒙上了一些微微的笑意，当年的小玉儿是如此执着吗？我也微微地笑了起来，从心底喜欢这个敢爱敢恨的当年的少女。

    “后来，还是我和大玉儿一起给多尔衮说的，应该都算是这场姻缘的媒人吧。当年的多尔衮也确实拗，”她嘴角的笑意更多了，我猜测着是不是多尔衮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似的不愿娶小玉儿，小玉儿要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单方面的，她的丈夫，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他的心底也许只给那个青梅竹马的美丽女子留了位置，根本容不下她，尽管她也年轻美丽，她比任何人都更爱他。

    “最起初，你们夫妻俩总是闹别扭，常常要你姨母和我出来调停，那年你还在宫中住了一阵子，”住在宫中的日子我是知道的，那时的小玉儿已经没有了，是我代替了她，也就是在那时，我遇到了他，我心头的朱砂痣，开始了这段不该开始的纠缠，若是人生，只若初见，那一切可不可以重来呢？若是重来，我还愿不愿意爱上他呢？我的神思也飘向了远方。

    “后来你们倒变好了，其实现在想想，变化最大的该是你吧，你的身上找不到从前的影子了，”她的眼光从远处收回，放在我的身上，依旧喃喃自语：“小玉儿，现在的你和姑姑疏远了，姑娘大了，心思也重了，长时间也不来宫里一次。”

    “姑姑，我不是…”

    她温柔地看我一眼，“我知道，你们睿王府总是在风口浪尖上，谁叫多尔衮是皇上的十四弟、又是左膀右臂呢？”她的声音有了一丝尖锐，幽黑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住我：“姑姑知道，多尔衮从前待你不够好，可是近两年他待你的心姑姑是看得出来的，你在我宫里待了三天，他来了三次要我放你回家，小玉儿，姑姑今日要你一句实话，你到底是喜欢多尔衮呢，还是心里另有别人？”

    我张口结舌，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明知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却没有料到会被温厚的皇后问了出来，她一向仁义博爱，受人尊敬，待我比别人还多了些宠爱，我从内心把她当作自己最亲厚的长辈，面对着她，我不必掩饰自己的内心，可是，我深爱的人却是他的丈夫，让我如何启口。

    “姑姑，我，”望着她温润深邃的眼睛，我的心事翻涌起来，我本不是善于扯谎的人，何况向来随性惯了，我何必违了自己的本心。

    站起来，整理了衣服，庄重地向她行了礼，“姑姑，从前的小玉儿已经死了，或者，您只当她已经死了。”

    “您方才说的许多事，我都记不得了，比如小时候，还比如，当年小玉儿对多尔衮的痴情。”

    她低叹一声。

    “我不记得从前的事，只是在醒过来之后，知道您待我的好，”我欲向她行礼致谢，她怜爱地阻止了我。

    “在我最心灰意冷的日子里，我所谓的丈夫视我如陌路，我不怪他，毕竟有前因，”我望着她的眼睛，带了悲伤的笑问她，“姑姑，活过来的小玉儿忘了从前，机缘巧合地爱上了别人，是错还是对呢？”

    静默了片刻，她用了颤抖的声音问：“庄妃说了我不信，我要亲耳从你嘴里听到，小玉儿，你和皇上，是真的吗？”

    又是庄妃，那个麻烦的女人，我无奈地扬起头，直视着这个女人的悲伤与哀怨，硬起了心肠，“我从未把他当作皇上，我只盼着能有一个‘一心人’，天长地久地和我在一起，什么荣华富贵，我们都不要。可是，他却总是让我失望。”话到最后，我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如窗外的雪花一般缓缓飘落，无力地坠在地上，窗外似乎还有些什么，我看不清。

    沉默了许久，屋里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只有我们起伏不定的喘息，温热的空气紧紧包裹住我，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唉，”她终于长叹一声，“你进来吧。”虚掩的门开了，一阵紧过一阵的寒风刮进来，雪片也飞舞进来，冰冷的空气与屋里的温热相交，让人一下子无法适应，一肩厚厚雪花的多尔衮站在门口。

    没有人开口，我想说的话方才已经说了，不必再重复，所有的人都已经听得清清楚楚，包括皇后，和多尔衮

    皇后也没有开口，这样难堪的局面是她造成，一层纸如果戳破了，反倒让人不好接受，她不知是该对我有一些痛恨，还是怜悯，甚至可还会有一丝愧疚？

    多尔衮没有开口，他自小丧母，历经汗位之争，这个四哥夺了他的汗位，夺去了母亲的性命，所幸待他一向还好，如今却夺了他的女人，一个女人其实倒也不打紧，可是，他在乎这个女人，不知为什么，就是在乎，就是喜欢她呆在身边，看着她的一颦一笑，看着她发呆，看着她娇嗔薄怒，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大吃大喝，也许，心底早就知道，她不属于自己，可是宁愿相信她属于自己，起码名义上是，只等时间将隔膜消除，而在这个隐忧终于成真的时刻，他却备受打击，说不出话来，他宁愿自己不曾听到她说出的话，宁愿这只是一个恶梦。

    “唉，冤孽，”皇后的哀叹终于打破了死一般的静寂，对于多尔衮的沉静她没有料想到，按着原先庄妃的想法，只怕小玉儿和皇太极会有私，带了多尔衮让他知道，揭破了这桩乱伦之恋，于公于私都会有利，也许八阿哥真是小玉儿心生妒忌害死的呢，可是如今这情形，却没有向着她们设计好的轨道发展，皇后的心中有一些惶然，也有一些不忍。

    “小玉儿，你要我怎么处置？你让十四弟以后怎么和他四哥相处？”她将痛心的话说了出来，我没有一丝惧意，含着笑柔柔地唤了声“姑姑”，我的柔情让她如同针扎，端庄的脸庞上涌上一些不自在。

    “你爱过一个人吗？爱到无力自拔，爱到伤筋痛骨？若是此刻我能死了，绝不会留恋残生。你若是要我的命，尽管拿去，我会安然的、微笑的死去，面如鲜花。”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中带着落寞，带着伤悲，却也有着无尽的欢喜，“残红落绿非无情，只怪匆匆又匆匆。回头望，不过浮华梦一场。谁的伤口？谁的芒？兜来转去，不自量。”我笑到无力，跌坐在椅子上，这样的人生，这样的痛苦，我何必留恋？

    多尔衮握紧了双拳走上前来，头侧的青筋颤动，定定地看着我，痛苦与不舍弥漫在眸子里，面对他，我有一些歉意，他少年老成，经历太多的波折，知道自己的妻子与人有染，一定会不好受，可是，我本非小玉儿，如何能拘住自己的心呢？对他的，也惟有歉意而已。

    他看着我，却一字一顿地对皇后说了出来：“四嫂，今晚的事便到此为止，这是我和小玉儿之间的事，您不必再多费心了。”

    多尔衮的一声四嫂叫得皇后一颤，他没有以君臣之礼相称，而是用了从前的家常称呼，她的心有些晃动起来，“可是，多尔衮，这事关乎祖例，按理我不得不管，即便我只当不知，不理这事，可是还牵涉了八阿哥的死…”

    “八阿哥的死和小玉儿无关。”他斩钉截铁道。

    “方才大玉儿说的话你都忘了？若是小玉儿真的和皇上，”她顿一下，飞快地看我一眼：“小玉儿抱了八阿哥是大家都看到的，她恨皇上宠宸妃，害了八阿哥不是理所当然么？”

    “四嫂和大玉儿方才都说，这次八阿哥的事要么是储位之争，要么是有人恨宸妃的得宠，可是，无凭无据，只说她恨皇上宠宸妃，便说是她下的毒也未免太武断了。”

    “多尔衮，”皇后忍不住出声责备，“你还护着她！”

    “我是就事论事，我了解小玉儿，她做不出那种事…”

    听着他们的低声争吵，我的眼皮越来越沉，身外的事不再关心，不就是八阿哥的死么？愈加之罪何患无词？何况还知道了庄妃搅在里面，那个女人，她一定是恨我，恨我。其实，他们分析得对，这事应该是储位之争，八阿哥死了，谁受益最大呢？大阿哥、九阿哥、甚至还有未出生的阿哥……任凭他们吵着，我昏沉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仿佛有深深的叹息，仿佛有一双有力的手抱起我，倒在他温暖的怀里，我不在乎要去哪儿，等着我的会是什么。

    再次醒来时已是躺在一张硬床之上，身下的褥子有些薄，所以觉得硬，其实来到这个古代我觉得所有的床都硬，因为以前睡惯了席梦思，所以我房里的床会铺三四层厚厚的褥子，才会觉得舒服。

    屋里并不冷，这间房不大，正中的炭火炉烧得正旺，窗前有书桌，床前有矮几，立秋正趴在矮几上打盹，自从到了清宁宫中，我就没再见过她了，看到她分外亲切。可是，这是哪里呢？

    我披衣起身，窗外依然是纷纷飘落的雪花，地上已经有了厚厚的积雪，这是一所小小的院落，从院门到屋前有一些杂乱的脚印，虽然已经有了雪覆盖，却依然能看出那些脚印的进出。

    “哎哟，您醒了怎么不叫我呢？”立秋一睁眼便大呼小叫起来，飞速地过来把我拉回床上，非要我穿好了衣服不可。我慢慢地穿衣，带了疑问看她，一如往日，快嘴的她不待我问，叽叽喳喳将她所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原来这里是盛京郊外的“吉祥室”，说白了便是家庙，为两白旗主的母亲阿巴亥所立，是一座喇嘛寺庙，供奉释迦牟尼等佛。这些年多尔衮和多铎很少到家庙来，因为怕皇太极多心，所以连我也不知道这所家庙所在。

    “你是怎么来的？”

    “您进宫以后我们天天在府里等得可着急呢，昨夜王爷忽然派人把我和惠珠接过来，说您要奉皇后旨意在此祈福静修，我们过来时王爷已经在这里了，见您睡得香，也不让我们吵您，今早王爷就走了，叮嘱我们好好服侍。”立秋的话说来轻松，我却不知道昨夜有着怎样的危险与我擦肩而过，我是如何从宫中到了这里，是多尔衮么？他被伤得那么深还肯救我？

    见我有些怔仲，立秋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以为我是伤感，便轻轻地劝：“主子，您别难过，最近咱们不回府就是了，好歹过些日子再做计较。”看来她也是知道我连王府都回不去了。

    “傻丫头，你愁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从来不曾留恋过那个王府，立秋闻言，心中一松，忍不住又接口道：“好主子，有我们陪着你呢，咱们在这儿倒也清静，这山上其实挺好玩的，只是您不能出庙，改天咱们偷偷溜出去玩。”

    我苦笑，原来自己又被禁足在这个家庙中，多尔衮一定派了人严加看守，想要出庙，只怕是不可能。既来之，则安之，何必多想呢？

    于是我便在这家庙中安心住了下来，前院是佛堂，有几个喇嘛，白天能听闻颂经之声，只是我每每过去，喇嘛总是避开了去，只留一个花白胡须的仁清喇嘛陪着我，讲些经文，后院不大，我住一间房，立秋和惠珠一间，院子里便是我的日常活动之地，紧贴着后院的墙外又起了几间新屋，听立秋说是几个奴才和仆妇住着，供我们差遣。

    过了几日雪终于停了，山道积雪虽厚，但没有了狂风夹着暴雪，人可以通行，连日里都说我屋中缺褥子和一些物品，立秋遣两个奴才回去拿，惠珠担心他们拿的物品不对，也跟着一道回了府。

    傍晚时分他们乘了车回来，带回我屋中的许多用品，看着熟悉的日常之物，猜测着我是要长久在家庙中待着了，心中一阵黯然，想着离开了王府的樊笼，却又要在这个狭小的院落里虚耗时光，外面的自由世界，总是离我那么遥远。

    心中闷闷不乐，见了我日常喜欢的用物饰品也就高兴不起来，送惠珠他们回来的是府里的二管家，恭恭敬敬在院门口问了安离去，我也不回房，在院中石凳坐下看天。

    惠珠从屋中拿了厚厚的毡垫出来，“福晋，您垫着坐。”我淡淡地应了一声，让她自忙去。

    眼角注意到她并未离去，反而更上前了一步，我偏头看她，“有事么？”

    她瞟了一眼在屋中忙碌的立秋，这个院子只有我们三个住，院门口远远地有奴才站着，轻声道：“福晋，我见到了肃郡王。”

    “哦？”豪格被贬为郡王后，我只在那次给吴纶保媒的家宴上与他说过几句话，后来在宫中的宴会中见到，都只是远远地行礼，话都未说一句，我知道豪格待我极好，此次我突然出事，他私下去见惠珠也不足为奇，只是感叹无缘回报。

    “肃郡王让奴婢给您带句话，他说，是他害得您受委屈，他说过的一句话，永远作数，此生绝不反悔。”

    我的神思被拉回了那个云淡风轻的上午，豪格在出征前急急地从花园角门进来见我，淡蓝的家常衫子，炯炯有神的眸辉，认真地执起我的手，一字一顿地说要我做他的皇后…后来呢？后来我再没有和他出去玩过，后来还借了他的兵去救多尔衮，后来他还偷偷地扮作随从杀出血路救出了我，后来又随着我冲回了战场，后来还被累及降了郡王…他始终是那个肯默默在一边为我做事情的人，他以为他能给我最大的幸福，而我呢？我曾给过他什么？将来又可能给什么呢？

    心中感念他，却清楚地知道我无法陪同他一道去守候那个承诺，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

    将脸高高地抬起，不让泪水流出来，转换了话题：“这次你回府可听到有什么宫里的消息？”

    “从咱们府里倒没听到什么消息，无非是您奉了旨来祈福，府里一切事务让李氏侧福晋主持而已，”她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可是，肃郡王倒是和奴婢说起了宫里的事，说是宸妃跟前的索嬷嬷自尽了。”

    
 


十年惊梦 正文 76
章节字数：8274 更新时间：08-07-13 09:01
    用过了晚饭，晚饭是素斋，虽然奴才给我们后院准备的也有少许肉类，可我还是坚持吃素，似乎脑子能更清醒一些。

    想着下午与惠珠的谈话，其实这猜想早就存在，索嬷嬷完全有扎银针的时间，只是，索嬷嬷作为服侍八阿哥的主事嬷嬷，她为何这么做，为何要在宴会的那一天这么做，为何不在孩子的饮食或是日常起居中动手脚，神不知鬼不觉让人不会联想到她，这始终是个谜题。

    虽然她自尽了，而非被人灭口，可是要联想起来并不难，八阿哥受宠人所尽知，若为储位，豪格第一个受益，何况那毒本就来自军中；可是，索嬷嬷又如何与豪格互通消息或是递毒？她为何要帮助豪格？只怕还得从姨母身上找线索。

    据我所知，索嬷嬷本是麟趾宫的旧人，宸妃有孕后，姨母与关雎宫来往频繁，刻意逢迎，把自己的得力嬷嬷送给了宸妃，说是索嬷嬷处事周到服侍尽心，伺候孕妇及将来的皇子最何时不过，那时的宸妃刚进宫不久，身边没有知心之人，索嬷嬷也确实好用，很快便取得了宸妃的信任。

    如果，极有心计的姨母那时便有了想法，派一个亲信之人去关雎宫，期望将来能做一些事情，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不知道姨母何时与豪格互通了心意而已，这些，如今倒也不重要了。

    可是，真的是索嬷嬷害死了八阿哥吗？她若真的受命要害死八阿哥，有多少种投毒方式可以让自己不受到牵连，何必要将自己也牵扯其中？而她不过是嫌疑人等之一，又为何要自尽呢？

    我有些心寒，其实，自己暗暗揪心的，还不止这些。

    只说自己头痛，唤了立秋进来，让她将门掩上。

    我歪坐在床上，背靠厚厚的棉垫，上面的花还是当年的春儿绣的，是两枝并蒂莲。

    我让她坐在床边，扯过她的手来，“立秋，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她的小手细嫩，多年来虽然是奴婢，主人却没有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娘就是当年老福晋的奴婢，我也是打小跟着您长大的，咱们和春儿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呢。”她比我小一岁，象亲生妹妹般相信我，一心一意地待我，此刻把玩着我的衣袖：“喏，这里的丝线有些开散了，我得拿过去换了。”

    “惠珠跟着我有多久？”我任她把玩，象看着自己的亲生妹妹把玩一样。

    她侧头想了一下，“惠珠姐姐的娘也是当年跟着老福晋的，不过她打小没在咱们院子里，您出嫁前才跟了来的。”

    “你还记得春儿的表哥吗？”

    “记得啊，他叫万石儿。”

    “那他，惠珠和那个万石儿可有什么交情吗？”

    “哎呀呀，您连这个都知道啊，”立秋一脸佩服地望着我，嘴巴张得老大。

    原本是有些猜疑，见立秋这样我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沉了脸笑着骂她：“这么好玩的事你也不告诉我，以后再有什么好去处我也不带你去玩儿。”

    立秋扑到我身上腆着脸哀求：“是惠珠姐姐不让我说的嘛，她害臊嘛。”原来，春儿在时，她的表哥有时就过府来探亲，与惠珠有过几面之缘，春儿去世，石万儿料理她的后事，一来二去两人竟有了些情意，只是惠珠身为奴婢，婚姻大事自然有主子作主，她和石万儿的私情从来也不敢提。

    其实细想起来，惠珠待我是极好的，可是她不该瞒了我去见豪格，更不该，做了豪格在睿王府的探子，虽然没有真凭实据，可是我猜测着大抵如此。虽然我知道豪格对我的情意，但我终归还是知道历史上豪格与多尔衮的水火不容，不能容忍豪格通过自己在多尔衮身边安放探子，想来，能让她这个忠心耿耿的奴婢转了头的，只有爱情了，我记得那个石万儿，年纪轻轻很精干也很受豪格器重，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惠珠，还是只为了他们家主子，希望是真心喜欢吧。

    霁雪初晴，艳阳高照的天气，偶尔我会出了院子在这半山腰的旷野之上随意转转，身后总是跟了那些奴才，说是为了福晋的安全着想，可实际上还是监视我、禁锢我而已，不能让我离开。

    时间过得飞快，想来山下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天气了，而这里是云天冷色缭绕，近傍晚时立秋陪着我走在这片洁白的原野之上，四周是一片晶莹的寂静，时间似乎从天外滑失，只听到脚步在雪地中“咯吱咯吱”发出脆生生的音色。这段时间多尔衮从未来过，我也不希望他来，我想我们两人的见面只怕都是尴尬的吧，在这个古代，我实在不知道妻子红杏出墙会给男人带来多大的打击，想来他若是痛打妻子或是杀了妻子也不为过。对于多尔衮，我并无惭愧之心，只是怜惜，深深的怜惜。

    可是我爱的那个男人呢？他又在哪里？是在商议军国大事？还是在哪个后宫里？我自嘲地笑了，不远处已是一片林子，依稀望见有树枝的积雪簌簌洒落，也许是风吧。

    回到院子，饭菜已在屋中布好，我没有多大的胃口，抄起一本书坐在炭炉边看着。这段日子虽然多尔衮从未前来，但我从前的旧物几乎都搬了过来，有我爱看的书，他送的鹦鹉，甚至还有一缸金鱼，府里不少新奇玩意儿也送了过来，偶尔还有一些做得精致的小菜，我尝出是醉仙搂的手艺。

    “福晋，该吃饭了。”立秋进来见我未动筷，撅着嘴不满地说，依着她的脾气，我要是还不动，只怕她会说上一千遍。

    无奈地坐过去，桌上两个热菜，一个炒菠菜，一个鹅肝，我把鹅肝撇到一旁，两个凉菜，素鸡和笋干。热菜一定是这边的厨子做的，虽然我最近吃素，也吩咐了厨子只做素菜，后来奴才回话说王爷吩咐了不可只食素，一定要做些荤菜出来，我便也不再管，只是不吃就是；尝了那两个凉菜，又是醉仙搂的风味，虽然跟来的这个厨子是府里最好的厨子，但这种江南风味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想起醉仙搂，又想起那些与皇太极在一起的日子，那些倾心与柔情，那些甜蜜与旎旖，当日的我们，只沉浸在彼此的柔情蜜意之中，是否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晚饭过后有一个嬷嬷进来将桌子撤走，院子中又恢复了一派静寂，我照例是看书，立秋拨弄着炭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惠珠看看没什么事我便让她回房休息，不必在我房中呆着。这个院子中便只有我们三个。

    夜色渐浓，山风又起，窗棂有些微响，我正沉浸在《史记》中，听得似乎有轻扣窗户声。我和立秋对视，都有些惊诧，那声音停了片刻，不久又清晰响起。立秋无声地用嘴形示意，是否要喊人，惠珠在不远处的屋里，若是惊动了惠珠，她在外面大喊起来，院子后面几间屋内的奴才应该就都听得见，能赶过来了。我轻轻摇头，若是有恶意之人，应该也不至于敲窗，只怕来人是不想让人知道。我让立秋将烛火弄得暗些，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到窗边，轻推开窗，院子里有清凉的月光泻了满地，一人穿了乌蓝的短袄，下身是暗青的轻便裤，束在黑靴之中，多日不见，吴仁一如往日般儒雅书卷气地向我们一揖，只是他的这身装束却平添了许多逼人的英气。

    我推立秋一把让她开门去，隔了窗向吴仁轻笑：“才吃了你做的菜，怎么就又送来了吗？”

    他也低笑：“是啊，”迅速地进来，回身又去看院中的情形。

    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向着立秋点头，她转身出了屋，站在院中一个暗暗的角落，吴仁向着立秋点头致谢，便掩紧了门。

    “山室寒陋，随便饮杯茶吧。”我随意坐下，让他也不要拘束。

    “请玉姑娘恕我冒昧。”他也不再客气，将一杯茶咕嘟咕嘟喝下，看样子，他很渴，心中暗自猜他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当然不会从多尔衮那里，否则也不必这么偷着进来了。

    我眼珠一转，调侃道：“你跟在我们府奴才后面累不累？躲在林子里饿坏了么？”

    他露出羞赫的笑容，“玉姑娘什么都知道。”看来我猜对了，林子中积雪簌簌扑落不是错觉，他一定在那里观察我们。他故意往府中送我爱吃的菜品，也许还向多尔衮大肆渲染我的喜欢，知道这些菜品有可能被送往我处，悄悄地随在上山的奴才身后，隐藏起来，待夜里悄悄地进来。看此刻的他，不象生意人，也不象儒雅的读书人，他的身手一定了得。

    见我眼中带了研究的神色，他落落大方道：“我来便来了，你想问些什么？”

    愣了一下，原先的疑问我反倒不想问了，“你既已知道我在这么一个偏僻之地，还甘冒风险赶来，有什么事呢？”

    “受人之托，”他又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放下，见我的诧异，慢慢道来：“这些日宫中有位魏大人，常去我的酒楼，一坐就是一整天，等不着人，哭丧着脸回去。”看来他说的就是魏安了，想来是失去了我的消息，每日里被皇太极派出来寻找。

    “有一日他知道了我常与府中来往，便托了我进府打探，我去府中，管家说您奉旨祈福去了，见到了王爷，他也只是重赏了我银钱，并不肯透露半点消息。我回去说与魏大人听，他便回去了，过两日又来，问我能不能找到你。”原来，虽然我是奉皇后的旨意祈福，行踪却没人知道，也许只有多尔衮晓得了，连皇太极都派了魏安急急地找寻我的下落，居然还用上了我的朋友吴仁。

    见他的茶杯又空了，我站起身给他沏满，他也不动，颀长的手指绕着杯沿儿缓缓移动，手上有些陈茧，这双手一定是有力地握过什么东西吧。

    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一片静寂，能听到山中野鸟的鸣叫，山风刮过，院中树枝呼啦拉一阵响，让人身上蒙上一层寒意。

    望着起伏不定的烛光，我终于开口：“你我相识已经几年了，你不是攀龙附凤之人，以前有诸多疑问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也不想问了。可是今天，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刹那的静默，我依然没有抬头，知道他在看我，目光如炬般炽热，烛花“噼”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凝滞不动的空气。

    “你说得对，小玉儿，”他用了从未用过的称呼，唤我的名字时那样自然和娴熟，仿佛一直就是这样唤我，“我不是为了别人而来，是为了我自己。”

    温和的笑容在他脸上荡漾开来，笑容如冬日的暖阳明亮而温暖，温柔如春风拂过初长的嫩芽，柔和而又执着，“小玉儿，若是我想带着你浪迹天涯、纵情山水，你肯跟我走吗？”

    他的话如同他一贯的风格，寥寥数字而已，如春风拂面，让人的心温暖而笃定。也曾想过与我的白马王子驰骋天涯、流连山水，也曾想过与心爱之人看草原的星星，踏大海里的浪花，或许，还有一个温暖的小屋，只容下我们两人即可，什么都不再需要，那些都是小女孩儿时起就有的梦想，本来已经都忘了，却让他的话把一切都勾了起来，仿佛那些日子都是昨日。

    可是，我能和他一起去吗？他是我的心爱之人，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吗？如果他不是，那么，我肯委屈自己的心吗？

    重新审视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奕奕生辉的眸子，紧闭的双唇勾勒出一道平滑的线，唇角微微上挑，带出温和的笑容，眼角有些风霜之色，上身乌蓝的短袄，不是新的，应该有些年头了，质料是上乘的，袖口隐约有些毛边，下身暗青的轻便裤，暗暗的菱花丝线绞织，结实耐用，连同脚上的黑靴也是富贵子弟骑射的装束，贵重而不张扬。一个恍惚，我似乎觉得他不该是一个酒楼的年轻老板而已，或许，该是驰骋疆场的将军，或是，该是浪迹江湖的侠士。

    空气又凝滞起来，见我始终不肯说话，反盯着他看，他的拇指尖捻住了手掌，有些淡淡的失落，“我已经将酒楼卖掉了。”

    我咬着嘴唇，将眼光垂下来，盯住手中冒着热气的杯子，热气蒸腾上来，不由分说地扑了满脸，有些潮热，也有些迷离，“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许久我才能鼓足气力冲破了凝滞的空气。

    “我以为，你会忘了他，”他温和的脸上有了忧伤的微笑，令人心碎的忧伤，既是微笑，为何还要忧伤？“还记得我们初见吗？你的眼中尽是无助和伤感，就那么斜斜地瞟了我几眼，午后的阳光照在你的侧脸上，如荷花般圣洁，却带着无尽的伤感，笑着也蕴满了心酸，那时的我便暗自下了决心，若是有可能，我情愿一生守护你，不让你美丽的面容上有一丝痛苦。”

    那时的我是那样吗？我隔着泪眼，也微笑着回望他。

    “过后我便打听到了你的身份，我盼着你能再来，我相信，老天一定能让我再见到你，认识你，甚至守护你，”是这样的吗？这个一直温柔静静地看着我的朋友？

    “再后来，你有了他，”我明白吴仁口中的“他”是谁，我和皇太极的感情别人都没有发觉，而暗暗喜欢着我的吴仁却一直知道“他”的出现，也许，甚至知道我们在他的酒楼之中的缠绵。

    “我知道你们不可能在一起，这也终将会给你带来劫难，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去救你，即使死了也在所不惜，”他静静道来，将他肯送命的决心说得仿佛一件普通的事，譬如吃饭和睡觉，“我以为，将魏安找到我的事告诉你，你也许会开心一点，可是，我不知道你竟然还是放不下他，那本就不属于你的人。”跳跃的烛火下，我缓缓开口：“我不肯跟你走，不是因为他，一则，是我始终把你当作我的朋友，我不能勉强自己的心；二则，我不愿不告而别，让多尔衮真的以为是我负了他，”我向着他又轻轻地笑，这笑容里可有心酸与痛苦？

    “吴仁，你以为，我们逃得出这里，就能逃得出盛京？即使逃出了盛京，又能在南方过几年安稳日子？”我无法告诉他，清军终将南下，整个中国都会被这个民族统治和治理几百年，有盛也有衰。

    吴仁终还是走了，临走前他再没有一句话，只说我们一定会再见面。我却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春来了，又去了，来了，再去。我在这里已经呆了多久？日复一日的宁静生活，宁静得我几乎忘了时间，忍不住问立秋：“我穿，呃，自从那年我要上吊距今有几年了？”

    “七年多了。”她毫不含糊地回答，原来我穿越到这里已经这么久了，“福晋，您生辰又要到了呢。”

    生辰？我有些苦笑，在山上这几年多尔衮一次也没有过来，逢年过节还有生辰总是古硕亲自上山，说是奉了王爷的嘱咐恭恭敬敬地请安，府里的新鲜好东西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古硕甚至还有一次提到王爷再也没有纳新的妾室，我的院子依然打扫得干净整齐，不许任何人进去，只是他自己时常在我屋中歇息，让我听得有些心酸。

    “您可有什么话或是信件要带给王爷？”每次他总是带了期盼的眼神看我。

    “没有。替我多谢王爷就是。”每次我的回答也简短如此。

    “我今年多大了？”又问立秋。

    “虚岁二十四了。”她见怪不怪地回答。

    现在只有立秋和我作伴在院中住着，我习惯了她的多嘴，只当听不见，她也习惯了我的跳跃思维，突然问一句八杆子打不着的话也能流利应答。一年前惠珠走了，是我的处心积虑。

    古硕来过两次，第三次来的时候，我让惠珠上茶，故意撞翻了茶杯，一杯热茶倾在我的胳膊上，那时正是端午节，穿件单衣，红肿一片，水泡也出来，当着古硕的面，我甩了一掌给惠珠，吆喝古硕将惠珠撵下山去，不要她伺候我。

    “府中也不许留。”我凶狠地嘱咐古硕。

    立秋和惠珠都跪下哭泣，我不理，“将她撵出府去，睿王府以后没有这个奴婢了，生死由她去。”有奴才将惠珠拉下去，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我扬起头，不让眼泪掉出来。

    古硕临走前又淡淡地提起：“方才是我生气，现在气也消了，只是这个奴婢再也留不得了，毕竟是我的人，让她体面些出了府便是。若是你办不到，以后也别来见我。”

    吩咐了立秋偷偷塞了不少银子给惠珠，后来知道她果然出了府，却不知道她获得了自由，那个万石儿肯不肯娶她，我和立秋都无从知道了，只是暗自愿她能够如意。

    古硕说过要再派奴婢过来，甚至包括我屋中的小芳，我不忍断送了那些年轻女孩的青春，一概拒绝，横了立秋一眼：“你要不要也走？”

    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片子胆子比我还大：“除非我死了。”扭身给我一个背影，我便语噎，垂头又写我的偈语：凡事由其自然，遇了处之泰然，得意之时淡然，失意之时坦然，艰辛曲折必然，历尽沧桑悟然。

    这一年多与外界不通消息，有一回在外面散步，听到不远处的家庙大门处有吵架声，不知道是府里派来的奴才们和哪个路人在吵，过几日又听到吵，好奇心起，派了立秋过去打探，这个机灵的小丫头不负众望，回来说居然瞧见是魏安，他也见到她了，远远地点了头。我有些好笑，隔了这么久才找到这里，看来当时吴仁没有回去见他，他倒也有耐心，这么多年一直孜孜不倦地找过来。

    后来，一直什么动静也没有，日子也就一天天地过去。

    已是仲夏，本来盛京就不算炎热，这小山之上更是凉爽，府里依例送来了冰块，比往年还多些，山上易保存，我便每日里吃冰镇凉品，今天正捧着一碗桂花糯米团子，加了两大块冰，作为下午茶，歪坐在树下看书，一道青碧的人影挡在眼前，抬眼，竟是多尔衮，更加瘦削的脸庞，苍白的脸色，下巴颏的胡子茬隐约可见。

    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样静悄悄地出现，一句话没有，就象个桩子般戳在眼前，我不知该露出怎样的神情，咧嘴笑得居然有些疵牙，一脸的僵硬：“嗨，好久不见。”语气淡然却不疏远，仿佛我从来不曾远离，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也愣了一下，可能做梦也没想到我会这样打招呼，或许，他以为我会有愧色？不过想来我一贯不是这样的人；或许，他以为我会有恨意？这也许恰是他终日惴惴不安的原因，其实，红杏出墙的是女人，这个男人为何要不安？可是，从我的面容上只看到有一丝儿的不自然闪过，须臾便回复了平常。他的僵硬感很快也消散了，见院中没有第二把椅子，便倚着树干站立，盯了眼我的碗，咕嘟道：“吃凉食不好，放下吧。”是他一贯的口气。

    立秋从屋中奔了出来，见了他也是一愣，匆忙行了礼忙又跑回屋中搬了把椅子请他坐下，他习惯性地挥挥手让她退下，她不肯走，我又冲她使了个眼色才离开，一如从前，立秋只肯听我的，从不怕他。从前的情景仿佛又回来，一时都有些惆怅，我出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你又要出征了？”

    他了然地看我一眼，轻轻嗯了一声，仍不说话。

    估计这次征战不是寻常的战事，否则他也不会隔了一年多巴巴地跑来见我。

    “我要去松山、克塔山一带，也许月余，也许半年才回来，”他轻轻道，却很快转移了话题，让我一愣：“你想回府或是回园子住着不？”

    “呃，”说实话，我从没想过要回去，我以为会在这里终老一生了，“不必了，我在这里很好。”

    “听说你冬天冻得腿不舒服？还是回去吧。”我确实不太适应盛京的冬天，尤其是这小山上，比府里更冷。

    “嗯，以后再说吧。”我依然不答应。我还没有想清楚，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要如何度过，可我不想再回到那个牢笼，不想被男人摆布。

    他轻轻地叹息，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把史记看完了？现在看什么书？”

    “孙子兵法。”这也是我的无奈，谁叫这个古代盛京找不到什么好书呢？有几本汉字的繁体书就不错了，又不能让立秋去街上买色情小说回来。

    “哦，”他莞尔一笑，“你若是男子，只怕能当将军了。”大约是回想起那年我和他同在战场上的事了吧，他的神色温柔起来。

    “等我凯旋回来时你便回府吧，在这儿呆久了于身体心境都无益，”临走前，他抛下话，不待我反驳便走出院子，在院门顿了一下，下了决心似的：“到前线我给你写家书回来。”便头也不回地出去，这个男人肯如此待我，着实不易。

    深秋季节，多尔衮已经有好几封家书回来，战事倒还顺利，只是明军也抵抗得厉害。去山上更高的地方看红叶，立秋说这不是枫树，而是柿子树，无论什么树，叶子都好看。傍晚回吉祥室，天气阴得重了，似乎雪花都要飘落下来。屋内已经生好了炭火炉，用过晚饭，立秋在房中和我磨叽了一阵子，各自回房睡下。睡梦之中，我隐约听到院中有些轻微的声音，仿佛有沉香飘进来，我便更加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我是在一辆马车上，手脚都被紧紧捆住，嘴里还塞了布，嗓子干疼，马车不知走的什么路，颠得我头痛愈裂，浑身要散架。

    不久便有人撩帘进来，一身的黑衣凸现玲珑身材，是个女人，她蒙了面，只从额头上看没什么皱纹，是个年轻女子，从皮囊中倒出碗水，揪出我嘴里的布，喂我喝几口水。咕嘟咕嘟喝下，舔了舔嘴唇，“唉，你…”不待我将话说完，她就用极快的速度又将我的嘴塞起来，我干瞪着眼骨碌骨碌地看她，她的眼中露出厌恶与恨色，坐在一旁不看我。

    我不死心，绑着的双腿去乱蹬，意思有话和她说，她却刷地一把抽出柄匕首来，比划在我的眼前，我只好停止了乱动，乖乖地靠在一旁，也用了眼睛回瞪她，她不屑地扫我一眼，不再理我，呆呆地想心事。

    不知道这辆车要载我去哪里，其间经过了崎岖不平的路，也有乱哄哄的集市，过集市时我瞄一眼那个女人，想往车门处蹭蹭，她却忽地睁开了眼，鄙夷地瞪着我，我便只好又靠回去。

    
 


十年惊梦 正文 77
章节字数：7100 更新时间：08-07-13 09:02
    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白天和一个黑夜了，我只喝过三次水，吃过两口饼子，每次都是还没说上两个字就被她堵了嘴，最可恨的是昨夜，她象拎小鸡一样把我拎到一个荒地，让我方便，我被堵着嘴，手脚被捆，站都站不直，就那样挣扎着方便，她在一旁冷冷看着，是我此生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看来这个白天的饭应该就是此时了，她和赶车的一个黑衣人低低说了几句话，掀帘进来，手里拿了半个饼子，还是昨天被我啃了两口的那个，虽然饿，我还是恶心起来。的

    揪掉了我嘴里的布，饼子便塞了过来，在将进未进嘴的刹那，我总算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纶妹妹…”，那手便僵在了半空中。

    一片沉默，只听到车轱辘与地面发出大而难听的摩擦声，她恨恨地冷笑出来，“你终还是认出我来了。”

    布并没有继续塞，蒙脸的布取下，面色苍白的吴纶已经不象从前，从前的她，温婉美丽，此刻的她，眼中只充满了怨恨与疯狂。

    “纶妹妹，这饼子难吃死了，比起你做菜的手艺可差远了呢。”我轻轻笑，虽然饿得有些发晕，一路的颠簸让我快散了架，眼中的镇定与自信却没有消失。

    “哼，”她的脸似乎红了一下，毕竟我从前待她不薄，此刻认出她来却没有意想中的大叫大骂，如从前一般，只是赞她的手艺，“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其实这也简单，从前吴纶常下厨，自然嫌身上油烟味重，喜欢抹茉莉花油，她喂我喝水时我早闻到，看身形和眼睛都象她，只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待我，为何对我充满了怨恨与鄙夷。

    “好久不见了，你，这两年过得好么？”不知道她入了多铎府过得怎样，不过看她这般凶巴巴的样子，只怕别人也难欺负她，“你哥哥好么？”

    “你这个臭女人，”她的怒气一下子上来，“你别提他！”匕首也握紧了，咬唇瞪着我。我不怕，平静地望她，无论发生了什么，有愧的不该是我。

    半晌她又冷笑起来：“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

    “我想，是你哥哥让你带我去哪儿吧。”我答非所问，不让我提吴仁，我偏提。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痛苦，咬了牙不理我，手指握得发白。

    “你若是不开心，说出来就好，虽然我不知为何让你怨恨我，不过，一定有你的理由吧。”

    她的脸色转为灰白，眼泪滑落下来，眼中恨意更浓，泪脸几乎贴到了我的鼻子前，“你这个臭女人，不必假惺惺的，是你害了我，是你害得我表哥，他…”

    原来吴仁是她表哥，不是亲兄妹，“他怎么了？”我忙问。

    她见我如此关心吴仁，又是咬牙，冷笑又浮上嘴角：“他好得很哪，他现在升了总兵大人，不要你惦记，你这个朝三暮四的外夷臭女人，给他提鞋也不配！”

    原来这兄妹俩果然是明军的人，不是没有疑心过，只是，我从不愿怀疑我的朋友。

    我不惧她的嚣张与怨恨，也冷冷地回敬道：“你表哥不要你了？跟我有关系么？”

    “你…”她的巴掌挥起来，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打在我的脸颊。看来我猜中了，一个女人恨另一个女人，无非是国仇家恨，还有爱情。

    我的耳朵嗡一声鸣叫起来，长这么大，连父母都没舍得打过我，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我只是觉得疼，虽然疼得流泪，我还是坚持笑着，笑得高傲而凛然，让她不得不仰视。

    赶车的那个黑衣人听见动静伸头进来，见了这般情形忍不住出言道：“表小姐，大人交待过的，您怎么…”

    “不要你管！”她凶狠道。那人无奈地偷看我一眼，继续赶路。

    吴纶好似疯狂了一般，开始用了恶毒的语言对我咒骂，或是冷嘲热讽。

    从她断断续续的语言中，我知道了吴仁本就是军中的副将，几年前便开始在盛京卧底，至于她，则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她一直以为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妻子，却没料想到要遵从他的吩咐嫁给了多铎。至于多铎，对她不好也不坏，夺去了她的贞操后便不再理她，甚至还防着府里的她，不让她有一丝机会探听军国消息。

    一年多前吴仁回了南边，升了总兵，她却仍被留在多铎府里，每日里痛苦地过日子，这次得了表哥的密信，让她带人劫了我出来，带回他处。

    “哼，你别以为表哥让我把你带回他那里你就高兴了，我不会的，我要把你送到大帅那里。”她狠毒地说，我冷得打了个激灵。

    “我有什么用吗？”

    “明知故问，你那男人会不顾你？”

    我垂头，“多尔衮早把我囚禁在那里了，他不会管我，你们白费心了。”

    “哈，我当然知道你丈夫不会顾你这个红杏出墙的女人，我说的是你那情郎，你们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

    “什么？他也在战场上么？他亲自出征？”我忙问。她却不理会我，继续用恶毒的话刺我，“哼，你这个淫妇，背着自己丈夫偷男人，这要是搁在我们那儿得浸猪笼！蛮夷女人！”

    我不理会她的咒骂，面对一个失去理智的女人，最聪明的做法就是置之不理，闻若未闻。我自有我的道德标准，无愧于心而已，何必在乎别人说什么，低头默默地想心事，若是明军果然用我做赌注，要他退兵怎么办，他会怎么做呢？

    心里一阵愁苦，风吹开车帘一角，这里已是郊外，荒无人烟，看吴纶也停止了咒骂，脸色苍白坐着，活脱脱一个怨妇加弃妇，想恨也恨不起她来，我向她靠近一点，温言道：“其实你心里也清楚的，当初若是你表哥肯真心待你，他就不会主张把你嫁到多铎府里去，”话未说完，吴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赶车那人探头又看了一眼，见我抚着吴纶的背，便缩了回去。

    “可是，可是表哥他，”吴纶毕竟是年轻心性，见我没有恶意，一针见血地说中了她从来不肯承认的事实，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温柔藏在我背后的女子，抽抽噎噎地说起她从小和表哥的青梅竹马，她自幼丧父，随着母亲投奔姨母家中，自小便认定了表哥是她一生可以托付的人，为了表哥习武，学厨艺，陪着表哥来盛京做探子，甚至在表哥要她进哪个王爷皇子府的时候，她也只是将苦水往肚里咽，她以为，这些都是表哥的立功心切，是为了战事，等到一切过去，她的表哥一定还会要她。

    可是，不久前店中的伙计偷偷与多铎府中的她联络，带来了她最不想听到的消息，“大人升了总兵，又娶了房如花似玉的夫人，最近好得很呢。”

    她的指甲要嵌进肉里去，“新夫人如何？”也许，那不过是表哥一时的兴起而已，表哥终归是要有三妻四妾的，只要肯真心待自己，她可以不在乎。

    “嗯，长得有些像从前常来咱们醉仙搂的那个睿王福晋呢，不过比她更年轻娇艳，是个名歌姬出身，叫做陈圆圆，很受大人宠爱。”伙计有些深意地看她一眼。

    吴纶明白了，表哥从前看那个睿王福晋的时候为什么总是有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离去为什么总是有着轻轻的忧愁，看着她和别的男人欢笑着为什么总是将拳头攥得好紧，原来，她一直在表哥的心里，而不是自己。

    “吴纶，我不想去你们明军那里，更不想见你表哥，你能放了我么？如果你不放心，便将我放在一个偏僻的山村之中，等战事结束了我再离开好么？”

    我的话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淡淡地瞟我一眼，语气很轻，却没有回旋的余地：“不成，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什么？你只说我自己逃走了，你表哥还会责罚你吗？”

    “他会去找你，找到你，然后娶你，我从小跟着表哥长大的，他心里想些什么，我还能猜不到吗？”她轻笑，凄迷而冷酷，“只要有你，表哥心里就永远不会有我，呵呵。”

    我闭上了嘴，不管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我只有去面对。

    一个三岔路口。

    赶车人将车赶往南边，被吴纶喊住：“往西。”

    那人愣住：“表小姐，大人吩咐了带到…”

    “闭嘴！现在是我吩咐你。”

    那人面露为难之色，却决不肯将车赶往另一条路。

    吴纶面带微笑，挑帘跳下车，立在他的面前，我心中一沉，不由得张口喊出一声“小心”，那人看我一眼，还没反应过来，一柄匕首已经插上了他的心窝。

    当年娇小玲珑温婉可人的女子已经不复存在，立在风中的，只是一个被爱情和嫉恨冲昏了头的可怕女人，我盯着她毫不手软地将匕首拔出，擦干了血迹，本已空空的胃又开始吐起酸水来。

    她冷冷地看着我吐，抚着胃直起身来，“完了？”我不理她。她径自将我揪下车，粗暴地割断了脚上的绳索，手上的绳索还紧紧绑着，象个麻袋般被她搬上了马，触到我瘦骨嶙峋的身体，她轻哼一声，我听出来了，她的意思是我只不过长了个漂亮脸蛋儿，身材不过尔尔，有些脸红，狠狠瞪了她两眼。

    我几乎半瘫在马上，她在我身后坐定，抖动缰绳前行。一匹跑得并不快的马，驮着两个衣衫脏乱的女人是这个荒郊野外唯一的画面。

    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正对着夕阳，刺得人有些晃眼，我们行得慢了些，没有停下来吃东西，饿得厉害，脑中却更加清明，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动静在后面，虽然没有经验，却也曾在战场上策马狂奔，潜意识里觉得后面有人，也许很快就能追上来。

    吴纶也觉察到了，回身看看，又猛抽几鞭，可惜我们的马驮了两人，本就跑不快，没多久几匹马就超过了我们，横在身前，吴纶死死拉住马缰站定，一言不发。

    我本就已经开始发晕，头发散落下来，盖了满脸，发隙中看见一匹高头红马，上面人穿着鲜红的对襟紧衣，外套胄甲，头顶有高耸的红缨护套，威风凛凛的将军与我记忆中的吴仁怎么也联系不起来。

    “你们要去哪里？”低沉的声音，还有些他独特的儒雅味道。

    “自然是去大帅军中。”吴纶毫不示弱，没有一丝惧意，是了，她本就什么都没有了，现今我在她的掌中，何惧之有呢？

    “传令之人没有说清楚吗？要你们到我军中来。”他一定是看到我们的车和那个赶车人的尸体，否则也不会这么快追上来，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平静。

    “她不过是个人质，自然该送到最前线的大帅帐中。表哥意下如何？”

    吴仁不再多说，反而低了语气，柔声劝道：“好了，你不要再胡闹了，回我军中再说吧。”

    吴纶紧了紧马缰，反手拔出匕首，抵在我的脸旁，我暗自哀叹，早见过了无数电影电视中人质的场景，没想到终有一日自己也尝到了刀锋的滋味，我不过是个被老天爷错误安排到这个时空的女人，为什么没有一天安稳日子呢？

    哀叹，只是哀叹，长出了口气，将散乱的头发拨开，露出我憔悴的容颜，迷蒙的双眼，对着许久不见的故人露齿一笑，他刹时怔住，有惊喜，也有苦恼，眼光再不肯离开我。

    “表哥，要么你便杀了我，要么就让我将她交给大帅。”身后的女人冷冷道。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却理解了吴纶。

    面对自己钟爱的人，宁可死在他的手里，让他在一生的日子里，想起如痴如怨的自己，心内可会有一时的懊悔，一时的柔情？宁可死了，也不要眼睁睁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这种爱，纠缠到了骨子里，纠缠到死方休。

    所以，她的话虽冷，冷到了骨子里，可是最心痛的，只怕是她自己吧。

    儒雅的声音中也透着决绝：“表妹还有所不知，上月我与大帅议事，其间说起大帅夫人常年卧病，不能持家，我已将你许配给了大帅，虽是侧室，但夫人之位迟早是你的。故而此刻表妹匆匆赶去大帅帐中不妥，不如先回我军中吧。”

    “表哥，你…”身后一阵颤抖，我不忍抬头，无声地叹息，还是叹息。

    脸上的刀锋挪到了脖子上，凉意逼人，我被吴纶紧紧拽住，一动也动不得。

    身后的人挺直了腰杆，“表哥，我知道你的心意，呵呵”，她轻笑起来，有些颤抖，有些绝望，转而疯狂地冰冷：“让我先杀了这个女人…”

    匕首高高扬起，似乎是专为了给对面的人留下空隙，对面的人果然策马过来，长刀出鞘，我看不清怎么就插进了我身后之人的胸口。

    “表哥，我的心意你知道么？”长刀抽出，鲜血飞溅到我的身上、脸上甚至唇上，我只听到她这样一句话，仿佛等了许久般喃喃说出，说出的刹那，好象如同少女般美丽的花朵骤然开放，又好象干涸的荒漠里涌上了甘甜的泉水，甜美，动人，只在这一刻。

    我便晕了过去，宁愿自己永远不要醒来，不要再面对这丑陋的人世间。

    亮晶晶的眼睛，好象天上亮晶晶的星星。一颗，两颗，只有两颗，为什么夜色那么黑？为什么只有两颗星星？为什么我觉得忽热忽冷？

    终于醒来，是在喝药，有人细心地喂我喝药，好苦，我不肯喝，将脸扭到一边。

    那人是个女子，竟然用起满语轻言慢语地劝我喝药，终于喝完，她高兴地奔了出去。

    再然后就是吴仁进来，一时间我又想起吴纶血溅当场的情形和她温柔满足的话语，心中难过，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语，将赭红的衫摆撩起，坐在床前，一只手想上来探我额头的温度，被我下意识扭头闪开，也不以为意，接过那个丫头递上的水，抚一下杯沿试好温度递给我。

    喝了水我想坐起来，被他按下：“你病了几日了，不过不要紧，大夫说你受了惊吓，还是多休息为好。”

    我便躺在床上不动，见那个丫头又悄悄退了出去，心中觉得别扭，“这是哪里？”

    “是我营中。”他等着我追问。

    许多想问的话不知从何问起，其实吴纶也告诉我不少了，不问也罢，人生无常，何必自寻烦恼，他若还是我的朋友，自然不会害我，若绝情，我也无法逃脱。

    “何时把我送到阵前？”

    他不答，将眼光看向别处，过了会儿温言道：“你不必多想，我不会害你的。”

    我责怪地看他一眼，转换了话题，“纶妹妹她…”

    “你为这事受了惊吓，多想也是无益，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小玉儿，亏你看了那么多佛经，这些道理还不明白么？”说完他便起身，头也不回地出去。

    这两日他再没有来过，只有那个小丫头服侍我，帐门口站了两个也着红装的士兵。我知道，他那日突然离去不是恼怒，而是无法面对我，面对我提起的吴纶。

    我不能主动提出见他，若是我主动了，话未出口，便败了一半，我只有赌，赌吴纶说的是真的，他喜欢我，若那喜欢深深地埋在他的心里，这便是他致命的伤。

    于是我饱饱吃了一顿，便停了饮食，连着两顿，小丫头急得直哭，她是吴仁特地从府里调来的丫头，专为了服侍我，任她劝什么我也不听，大夫来了，我把能摸到的东西都丢了过去，凳子、杯子、砚台，把大夫赶了出去，到第三顿的时候，吴仁终于出现了。

    “小玉儿，你要干什么？”掩不住他的怒气，我喜欢，当别人沉不住气的时候，就是自己的时机。

    “等死，或者说是找死。”我回答得干脆利落，他的拳头狠狠攥紧，我笑得更加妩媚。

    他拼命忍着怒气坐下，静了静神，“小玉儿，我都说过了不会害你，你不信我么？”

    “若是你被自己信赖的朋友抓了回来，还当着你的面杀了血脉相连的表妹，你会信他吗？”

    他无语，喘着粗气，半天才挥了挥手，让小丫头退下，“小玉儿，你是在激我吗？”我不理他。

    “你且坐下，我知道，你心中一定有许多疑问，这两日我也想过，逃避不是办法，我迟早都该告诉你。”他慢慢静了下来，“或许表妹已经对你说过，我们都是明军属下，现在我升了总兵，官居二品。”

    我一阵心惊，二品？明朝很大的官了，却听到他接着缓缓道：“我姓吴，以前告诉你的名字不对，我名三桂，字长白。”

    如同雷鸣一般，我几乎被这个名字击倒，骁勇善战、拥兵自重、出尔反尔、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就是那个在酒楼中殷殷为我做菜、闲暇时陪我聊天、温柔如水地陪我看书的人么？

    我咬着牙坐下，心中的不安潮水般翻涌着。

    “不知道阿纶对你说过什么，不过，我想她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才会杀你。”

    “她不是真心要杀我，不过是没了盼头，想死在你的手里。如今，她如愿以偿了，”我凄然，“你呢？那年你曾偷偷潜入山上找我，说要带我走，可是要打算将我送与明军么？如今可如愿以偿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的，当年你若肯跟我走，我不会回明军的，宁肯带着你浪迹天涯。可是，你说得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终究躲不过这战乱。”

    “此次掳你回来，我有公心亦有私心，若是能逼皇太极退兵，或是能诱他过来，我便杀了他，立下大功，此后的荣华富贵不可限量，你也借此离开那个受苦之地，我保证，若是此生吴三桂负你，便五雷轰顶…”

    “够了！”我跳起来，他怎么可以这样，我怎么会把这样的人当作朋友。

    “吴仁，”我依然用了以前的称呼，“我若是贪图富贵荣华，睿王府的富贵还不够吗？我什么都不在乎，富贵、名分、地位，我只想要我喜欢的东西，所以才会落得被囚禁的田地，可是我无悔，我宁肯在山上终老一生，也不肯违背了自己的心。”

    直视他的眼睛，那双依然温柔的眼睛，有烦恼，有不舍…看不很清楚了，因为清澈不再，“从前是我错看了你，错把你当作可以信任的朋友，可是从此刻起，我们不再是了，我不过是你掳来的人质，你有处置我的权力，我也有用不用饭的自由。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吴仁，我不信你今后的日子就比从前在酒楼的平淡日子幸福如意！”

    他一脚踢翻了桌子，我不动，冷冷地看着，几个士兵冲进来。

    他的手攥得发白，紧紧地咬着牙，喘了两下粗气，沉声让士兵退了出去。他虽然生气，却是个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人，不愧是枭雄。

    “两日后，皇太极会到北边的松林与我见面，你若是还有力气，便可同去。”他出去，我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在地上，泪水滚落，皇太极，你真的要来送死么？

    两日后，清晨，有雾，笼着营帐。
 


十年惊梦 正文 78
章节字数：9896 更新时间：08-07-13 09:04
    那个丫头穿了我的旗袍，头上罩纱巾，掩住了面庞，与一个不知什么军职的人共骑一匹马，我被换上了那个丫头的一身汉装，上了一辆马车，吴仁，或者说是吴三桂，他已在车上。

    这两日他没有出现，我已经把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千遍、一万遍，见了面悻悻瞪他一眼，“那个小丫头能扮得象我吗？”

    “形神都不够像，离远些或许能蒙混过去。”他的脸皮可够厚的，不怒也不笑，当然，只有喜怒不形于色，方能成大事。那么，他从前看我时悲悯的目光呢？那些带着微笑的悲伤呢？是真实的他吗？

    松林，浓雾笼罩的松林。

    一匹马，载着一个明将和看似是福晋的女人，他们行得缓慢而谨慎，马匹后紧跟着一辆车，小小的不起眼的马车，一匹不起眼的神驹，一个矮矮胖胖的赶车人，车里是我和吴三桂。

    一路静寂，只有孤单的马蹄声和车轱辘碾过，如同碾在我的心上，暗自祈祷上苍不要让我的爱人出现，不要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松林深处，一行人停下，浓密的树叶密不透风，吴三桂早已轻声警告了我不许下车，更不许出声，那个矮胖子更是钻进车里，一把长匕首握在手中，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不怕自己受到伤害，却怕他来，怕他有任何的不测，密密的林里，不知有多少风波险恶等着我，还有我牵挂的人。

    吴三桂下车，不久听到远处传来一些急促的马蹄声，看样子是对面来人了。

    吴三桂缓缓迎了上去。

    “明总兵吴三桂见过清国皇上。”声音中有得意与骄傲。

    “哼，果然是个好人才。”皇太极浑厚的声音响起，我的热泪涌了出来。

    他果然来了，明知这里有巨大的危险与阴谋，可他还是来了。

    两年来音讯皆无，不久前他才得知我被禁足在山上的家庙里。两年的时间，若是他不够专情，宫中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女人，他早会忘了我，不会赶到这布满了风波与险恶的密林中来。

    而我呢？在这场爱情中，是我一直在计较得失，计较他的专情与否，我以为我肯放弃了一切，而一直要求他如我一般地放弃。原来，是我错了，爱情不一定要时时拥有，爱情也不一定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我深深地悔了，如果可以，我宁愿重新来过，我宁可做他的众多嫔妃中的一个，静静地、远远地守着他，不要他为我担一点儿风险。

    心头纷乱如麻，车外的吴三桂谈起了条件，要皇太极退兵，就肯将我交给他。

    面对唾手可得的清国皇帝，吴三桂会这么轻易放手？傻子都知道不可能。

    抵住我的匕首放下，矮胖子轻声在我耳边道：“福晋，我是洪承畴将军的人，坐好了，咱们走。”轻挑帘，趁着前方的人忙于谈交易，拉我同骑上马，砍断了马上套车的绳索，向侧方奔走。

    “哎，那皇太极他…”我压低了声音，不肯独自逃去。

    “皇上自有安排。”他拼力催马，一点也不敢松懈。

    原来他是洪承畴的人，我稍稍放心，前面的人听到马蹄声，已经发现了我们逃走，不远处密林中埋伏的一些兵士也开始出来拦截，所幸这匹马极快，没多久冲出了松林，只是，身后的追兵一定少不了，若是放箭，不知我们能不能逃得掉。

    一路狂奔，我心里没有了害怕，只是惦记皇太极，两人共乘一骑，我怀疑马儿能跑多远，“这匹马载得动两人么？”

    “福晋放心，这是我挑的神驹，看似不起眼，比起他们的马强十倍。”

    “那比吴三桂的马呢？”

    他沉吟不答，不用说也知道，吴三桂的也是神驹。可是，直到现在吴三桂也没有追上来，可见他是在对付皇太极。我的心反倒沉了下来。

    奔出了大约有一个多时辰了，在一座不高的山前，他勒住了马，翻身下来，将马隐在树后。

    “是要在这里和他们会合吗？”

    “福晋真是料事如神。”他恭敬答道。

    “他们会几时赶过来？”我着急地问。

    “这里已不是明军属地，是前线稍偏西之地。皇上他们会从松林返身回来。”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略一低头便明白了，吴三桂为让皇太极安心前来，自然不会选明军属地，也不会选清军驻扎范围之内，一定是三不管的地带，皇太极他们能从松林返身回来，我们为避明军的埋伏，自然要绕远路了，那该皇太极他们先到才是。

    望着我了然的神色，那矮胖子不再答话，垂头站在树后一声不吭。

    又过了半个时辰，我等不及了。

    “你叫什么？”

    “属下洪将军帐下刘第，奉将军之令留在明军。”

    “刘第，他们还不来，咱们返回去找可行否？”

    他不答，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我一介女流，他虽尊重我，只是碍着我的身份而已，不肯听我的话也属正常。

    我一勒马缰，“你不必回去送死，我自去就是，只是烦你给指个他们返回的方向。”他勒紧了马缰不松手，“属下奉命保护福晋，恕不能从命。”

    “你奉谁的命？”

    “是洪，呃，不，皇上。”

    “你是洪大人留在明军作内应，此次出了这等大事才与清军取得联系的，是不是？”

    “是，”他恭敬地答。

    “所以皇上才想出计策，要你中途带我逃脱，是不是？”

    “是。”“皇上没有调前线的大军，是不是？”

    他垂头不答。皇太极得知我的消息，他对我的爱和他骄傲的天性，不会告诉多尔衮或是大军一道赶来，一定是自己做了安排赶来救我。

    “要是皇上出事了，咱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他还是不答，可是我相信这句话一定会打动他。

    夜深了，马蹄上裹了刘第的外衫，几乎没有声音。月色很暗，夜风好凉，我们悄悄地前行。

    一路上有几具尸首，刘第说有明军也有皇太极的亲随。我的头直发蒙，忍住了心跳慢慢寻下去。

    不远处几乎可以看到松林在夜色中宛若一座昏昏然的山头，刘第止住了脚步，压低了声音：“福晋，这一路上没有，看来皇上他们是离去了，咱们也速回吧。”

    我知道他不会独自离去，他一定会赶到约定地点等我。刘第也看出了我的心思，又劝道：“或许是路上错过了，让属下先送福晋去安全之地，属下宁死也要找到皇上的消息。”

    我不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向松林走去。刘第犹豫一下，抽出刀来，随在我的身侧，进了松林。

    月亮被松枝挡住，一片漆黑，偶尔洒下些许的光亮，我们磕磕绊绊地穿行其中，刘第很有经验地让我在他身后拉开几步远，他在前面轻呼“皇上”，我在他身后见机可抽身跑开。

    没行几步，他忽然站住，凝神静听，我不敢再动，也觉得头顶有些声响，抬头，松叶乱颤，愈来愈厉害，随着风声和叶声，还有压低的轻咳。

    “是皇上吗？”刘第一个纵身窜了上去，一会儿负下一个人来，我冲过去，皇太极的脸在黑暗中显得苍白无比，眼睛微张，没有力气说话，只露出一丝笑容来。

    抹一把眼泪，我求救地看着刘第，“他怎么了？你快看看有什么伤？”

    刘第将皇太极抱到略亮些的地方，俯身去看了前身，又将他侧翻过来，一片血迹覆在后背。刘第撕开他后背的衣服，倒吸一口冷气。

    后背处有一个撕裂的伤口，象是箭伤，箭已被拔出，伤口发乌，高高地肿起，。“这，这怎么处理？快包扎起来吧。”我犹疑地望着刘第。

    刘第皱着眉头，低声自语：“没有料到，他们使了毒箭。”月光下，他的脸色比皇太极还要惨白，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倒出两粒圆润的丸药，见皇太极又昏迷过去，只有向着我请示：“属下这里有两粒止血解毒的丸药，以性命担保不会对皇上有害，请福晋示下…”

    “快给他服下，”不待他说完，我抓过丸药塞入皇太极口中，刘第捏住他的鼻子，熟练地将水囊凑在他嘴边喂了下去。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离开。”刘第将皇太极驮上马背，我也上马，皇太极就歪在我怀里，我的脑中一片空白，眼中只有他，不知道他会不会醒过来，不知道他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心里充满了焦急、痛惜，还有愧疚，眼泪成串地滴在他的脸上，任由刘第牵着马离开。

    天已大亮，刘第又带着我们回到了当初等皇太极的地方，山风依旧，先前我等他时的焦虑已经被凄苦替代，手抖着，几乎无法把他弄下马。

    刘第不愧是久经战场的将领，熟练地将他放下，找来一些草，将他放在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翻开他的眼皮看看，又灌了些水。

    “他要不要紧？什么时候能醒？”我抚着皇太极的脸庞问。

    “呃，福晋，”不晓得刘第是否觉察到我的举动不符身份，他犹豫了一下，“皇上可能是一直隐身于树上，毒箭虽然早被拔出，但他坚持了半夜，精力耗尽，昏迷也属正常。”

    “那他的伤要不要紧？”

    “呃，恕属下无能，不是大夫，只凭着战场上的经验办事，”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再也说不下去。

    太阳又升起来了，我寸步不移地守在皇太极身旁，前尘往事一一浮现，他和我的初见，我们曾经的热烈缠绵，他曾经的诺言，我们彼此的痛苦，历历在目。若是上天能给我机会，重来一次，我还会不会选择爱上他，会不会选择不再逃避？

    灼热的太阳，也烧灼着我的心。

    “福晋，属下弄了点吃的，您用些吧。”

    我摇头，不再说话。

    “从昨日到现在，您水米未进…”看着我恍若未闻，他也就住了口。

    我的眼泪成串地落下来，滴在皇太极的脸上，许久，他轻轻“哼”了一声，一双眼睛睁开定定地看着我。

    “你醒了！”我惊喜万分，抚住他的额头，“你觉得怎样？要喝水吗？”回身唤刘第，“快拿点水来！”

    刘第将皮囊递过来，我支起皇太极的头，扶着他喝了几大口水，他有了些精神，却依然虚弱。

    刘第跪倒叩头：“皇上，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皇上龙体，属下万死…”

    “好了，这个时候请什么罪，还不快看看伤势。”我烦透了他们动不动就下跪、请罪，忍不住打断他。

    刘第愣在那里，饶他是军伍出身，本已不擅官场客套，却做梦也想不到有这么个举止异常、没规没矩的女人，当着皇上还如此放肆，一时之间竞不知如何应答。

    皇太极嘴角漾起一丝笑容，冲刘第点了下头，刘第便转到他身后俯看。

    过了很久，刘第才看完，重新跪下，一言不发，我盯着刘第的脸，面色竟然有些惨白。

    皇太极也狠狠地盯着他，语气却风清云淡：“你一定给朕服过解毒的药吧，已经觉得好多了，你可要接着努力才是。”

    “属下无能…”刘第只是匍匐着身子，不住地颤抖。

    “去弄些吃食吧。”皇太极淡淡地吩咐。

    看来他的精神好了些，气力也恢复了一点，刘第将干粮饼子烤得热热的，我不顾刘第怎么看怎么想，我不会对我失而复得的爱情放手，抱着他再不肯松开，让他偎在我的怀里吃，又亲手喂他喝水，他亦劝着我吃了些干粮，许是太疲惫了，我倒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隐隐绰绰只觉得他们两个人轻声说些什么。

    天蒙蒙亮时，我才醒了过来，一只有力的臂膀环着我，看着依旧清朗的面容，满脸的幸福和安祥，抚着他青色的胡子茬，我的心中漾满了幸福。

    “你醒了？”他握住我的手。

    “觉得好些了么？”

    “好多了。”他精神确实好了许多，只是，脸色并不比昨天有起色，依旧苍白。

    见我只是盯着他看，他轻轻为我拣掉头发上的草梗，刘第说过这里是前线的两不管地界，我们躲在几棵大树后，席地而睡，茂密的草丛将就遮挡住外界的视线。

    “喝点水。”

    “不渴。”

    “不渴也要喝。”我的霸道又落在了刘第眼里，他眼光瞟着别处，只作看不见、听不到。

    他乖乖地喝了水，出神地望我一会儿，压低了声音，“宝宝，你还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我说过的多了，你说的是哪一句。”我又白他一眼，不知为何，自他苏醒后，我一直都是霸道地欺负他，我恨他让我担心，让我揪心，让我一度以为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是了，他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你说，若是要我放弃了一切，比如皇位，比如所有的人，只是和你在一起，我肯不肯呢？”

    他的眼中笼上一层轻雾，温柔地说了出来，将我带回了两年多前的那个元宵节，那个冰冷的皇宫，差一点要了我的小命。

    就是在那样寒冷的清夜里，屋中炉火熊熊，依然挡不住心头的寒意，就在那个清夜里，我问他肯不肯舍了一切，只和我在一起。

    那时的他没有回答，那是此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说的话，他还牢牢记在心里。

    我用手抚着他苍白的脸，“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是啊，老天把他还给了我，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手，只要他一切安好，我什么都不在乎。

    “宝宝，”他将我拥入怀中，胡茬顶住我的额头，“我们就此离开，从此浪迹天涯海角，只有我和你，好不好？”

    此后的一两天里，我自认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盼着他养好了伤，我们可以南下，去一个不知名的江南村落，每日里捕鱼耕作，做一对最平凡不过的夫妻。

    他却甚为着急，硬说自己的伤不碍事，隔一日就动身启程。

    这天晚上，我们依旧睡在草丛中，暗夜里他的眸子闪着清晖，“宝宝，你跟着我走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我要他快点睡，明日要赶路，会很辛苦。

    “若是哪天我死了，你会不会恨我，没有陪你走完一生一世？”

    “不许再说话，快睡觉。”我喝令，他果然乖乖地睡去，很快就鼻息均匀。

    我没有了困意，不知为何，心中有了一些困惑，挥之不去的困惑。

    轻轻拿开他的手臂，缓缓起身，走到十米开外的刘第处，他斜倚着大树，也许未睡着，听到我踩着草丛的脚步声，立即站起身来，“见过，呃，福晋。”

    我有些好笑，他们知道我是睿亲王福晋，在他眼里，我又是皇太极的女人，这样乱伦的恋情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他。

    “我想起件事，你若还未睡，想和你说说，”看着他僵直的身子又要行礼，我挥手拦住，“我不是什么福晋，你也不是皇上或是洪承畴的属下，只怕仅此一次机会了，能和你随意说说而已。”

    夜色中，他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陪我坐下来，身畔微风吹过，草丛簌簌而动，头顶偶有飞鸟鸣叫，在夜色中格外凌厉。

    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我的心里只觉得乱，无从开口。

    “福晋，您有话对属下说，”见我许久不吭声，他试探着问。

    “明日我们便要走了，从此之后，他不再是皇上，我也不再是福晋，”顿一顿，我盯住刘第，“可是，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刘第愣住，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静默中，苦涩翻涌上来，让我几乎坐不住，几欲瘫倒。

    本以为，隐藏在内心的那一点点忧虑只是我的猜想，如今看来，只怕是真的。

    “他的伤情只怕是不大好了，是么？”咬着牙问了出来。

    “福晋，您…我…”刘第再也说不下去。

    任冰冷的眼泪一颗一颗滴落下来，也无意去拂，流下的不是伤心的泪水，只是恨。我以为，经此一劫，上苍自会垂怜于我，可以让我和真心相爱的人白首到老，可是，造化弄人，没想到皇太极中毒之深，刘第简单两粒丸药根本不能治愈。

    那么他为何要答应我抛开一切，走遍天涯海角呢？

    眼泪迷蒙中，我懂了，他自知不愈，不忍见我日后受苦，想把我送往安全之地了此一生，只有瞒了我，我才会安心跟着他走，只有他帮我安顿好了一切，他才会放心地告别。

    只是，他不知道，若是他不在，这个寂寥的古代我如何有勇气独自活下去？

    就这样坐了一夜，流了一夜的泪，恨了一夜，苍天无语，没有人能帮到我，我还是只有自己撑下去。

    “他还有多少时日？”

    “唔…”

    “直说吧，你是军伍出身，何必婆婆妈妈象个酸文臣。”

    “属下的两粒药丸是祖传的解毒密方，虽不对症，却一定能延缓些时日，不过，不过若是没有寻到解毒的方子…只怕也不过月余。”

    冷风吹了一夜，我的头痛得厉害，神思却格外地清醒，抬头望天，黎明前的黑暗，好黑。

    “拜托你件事，我能否信得过你？”

    “属下愿闻其详。”

    我冷笑，“不是我的私事，是你们大清的国事，是你家洪将军的公事。”

    他犹豫片刻，终于郑重跪下。

    “你将你们皇上护送回盛京，悄悄的，不许惊动了咱们的军队，更不许栽到吴三桂手里，”我的眼神几乎要戳到他身体里去，“只有他平安回宫，你才能飞黄腾达，你家洪将军才能立下大功，从此在我朝立一席之地。”

    他轻轻颌首，我继续咬紧了牙，一字一字说下去：“回宫之后立即命全体太医给他医治，至于解药，我也再去试试。”

    片刻的静默，他跪地叩首：“属下一定遵从您的吩咐，拼了这条命也会平安护送皇上回去，只是，福晋您…”

    “趁着他还未醒，我走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立起身来，理理头发，回头远远望一眼，天将明未明，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不敢走近，怕惊醒了他，其实看不清也无所谓了，他破如春风的笑，温暖的关切，大手中凛冽的纹路，都牢牢地刻在我的心底，一生一世，即便是有来世，喝了孟婆汤忘了彼此，心底的那份情意也一定不会忘记。

    “不要告诉他我回去找吴三桂了，其他的随你怎么说都成，只要能把他弄回宫。”

    转身，走开，眼中有滚烫的液体，却几乎流不出来，这个乌黑的夜里，我一生的泪行将流尽。

    离开明军属地时乘的是马车，没觉得有多远。可是，我这次往明军的属地方向赶路，既要避开大路，怕皇太极追上来，又要躲开两军阵前，才发觉这段路有多遥远，吴三桂的营帐是那样遥不可及。

    又累又饿，天即将擦黑时，终于见到了明军装束的兵士。

    对着明晃晃的刀枪，我不再害怕，“我是大清的睿亲王福晋，要见你们总兵吴三桂。”拼了最后一丝气力，不让声音有一丝怯意。

    “快去禀报总兵大人。”听到窃窃私语，见那些士兵收起刀枪涌过来，心头一松，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依旧是那顶帐子，依旧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眸子里有温柔，有犹豫，还有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只是，我已无意再读。

    与他直视，不语。

    他也不语，深深地看我一眼，扶我起来，扶好软垫，兵士恭恭敬敬地端了热水进来，他一手揽住我，让我的头靠在他肩上，一手用勺子将水喂进我的嘴里。

    只是这些，原本是那个帐中的丫头该做的。

    肚子里有了东西，我恢复了些精神，“不敢劳烦总兵大人，请那个丫头过来帮我可好？。”

    “她死了。”他仿佛说一件最轻易不过的事，妥贴地将软垫拿开，又让我躺回枕头。

    盯住他的眼睛，“混乱之中，也是中了乱箭的毒，毒发身亡？”

    他的手略一停滞，对上我别有深意的眼神，他的头离我很近，我几乎能听到他胸中的一声叹息。

    “见你走了，我留着这个丫头也没用，便杀了。”不再看我，他仍细心为我掩好被子。

    “吴三桂…”我狠狠地念出这个名字，他不再是我印象中的吴仁了，不再是那个穿着长衫在酒楼中陪我闲坐的儒雅书生，不再是那个带着干净纯真的笑容看我落泪的朋友，不再是那个雪夜里要带我远走高飞的多情人。

    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军人，残酷冷漠的军人。

    我继续昏睡过去，一天中，几乎吃不下东西，仅能喝两口热水。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却把公务都搬到了我的帐子里，也不避我，只不知从哪儿弄个破屏风挡在床前，属下来往请示和发号施令都在帐中，也不怕我听了军机，只是稍有空闲便立刻转过屏风来看我，轻声问我可是渴了或是饿了，我只是闭着眼睛不理。

    掌灯时分，公务显然少了，他又到床前看了看，轻叹口气出去。过了约半个多时辰，一阵喷香扑鼻，这饭香让我的胃一下子空了，喉头有口水流下，睁开眼睛，他端了一碗汤面立在床前。

    见我睁眼，他有些想笑却又拼命忍着，扶我起身，将碗凑在我眼前，轻声道：“你看看这素汤面，可还吃得下去？”

    恍惚间几乎要错认他还是从前的吴仁。

    也不拒绝，就着他的手臂将一碗汤面吃下，饭好香，还是从前熟悉的味道，只是，物是人非。

    用过了饭，斜倚在软垫上，一双眼睛看着他，眨也不眨。

    将头顶的红缨护套除下，露出略有些散乱的发髻，他坐在床沿，也定定地看着我，“小玉儿，你到底要怎样呢？”眼中又是一阵温热，却流不出泪，“吴仁，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要解药，你肯不肯给？”

    他不语，屏风破旧处，透出桌上煤油灯悠黄的火苗，晕一圈一圈地扩大，总想往无边无际去，定睛看去，也不过是那么点范围。

    其实，来之前，我自己也知道可能要不到解药，可是，若不拼力一试，我怎对得起皇太极的情意，怎对得起上苍给我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吴仁，我一直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你肯默默陪我坐着，让我在一室缭绕的茶香中想心事，却不觉得孤单，”淡淡地说起从前，心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好疼，“对你这个朋友，我从未有过犹疑，即使是你要纶妹妹嫁入王府，即使是你有意无意向多尔衮打听军中动向，即使是你在雪夜能避开守卫潜入山中的吉祥室。”

    “我知道，”他的眼中有温柔划过。

    “你若是肯给我解药，无论你开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心里千回百转，为了皇太极，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比如性命，比如，我自己。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不希望他为我受到一丁点儿伤害，我宁可受伤的是我自己。

    “可是，我若说没有解药呢？”

    其时天籁俱寂，连帐外巡夜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只有屏风外的火烛“噼啪”一声，打破了死一般的静寂。

    我浑身毫无力气，倚在软垫之上，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耳中一片嗡鸣。

    他只是坐在床沿，定定地看着我，眼中有和着温柔的冷漠，就那样哀伤地看我。

    有兵士跑进来，跪下的声音，“大人…”

    “说，”他眼皮也不抬，依旧望着我。

    “禀大人，府中来人，闯王逆贼攻入了京城，皇上下落不明，府中也被逆贼占了，圆圆夫人，也被掳了去…”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双手握紧，起身冲到帐外，一片呼喝之声，急促的脚步都进入帐中，大小官职的声音顿时嘈杂起来。

    嘈杂中，他又回身进来，扶我躺下，“你且睡会儿吧，”扭头又向着外间道：“知道便是了，吵什么吵，看看大帅那边有何动作再说。”人声和脚步声又囊囊远去，不知为何，在他的注视之下，我仍然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是天明，他和衣在床边坐了一夜，我终是不忍，开口道：“你怎么不去睡？”

    “我怕，怕我一个不小心，又让你走了，再也回不来了。”他认真地，轻轻地说，两颗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映出我的面庞，心中一滞，我别开了头。

    “小玉儿，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喜欢你，喜欢你笑起来清澈的样子，喜欢你看着满桌的美食两眼放光，喜欢你眼中那一抹寂寥和忧伤，喜欢你偏了头淡定地看着我，却又不象在看我。”

    “我世家出身行伍，带着表妹去盛京作了探子，也算立了大功，那年我真的是想带你走，只要你肯，我们便远走高飞去。”

    “回来后我又立了不少战功，去年在嘉定伯府中宴席，一个舞姬奉歌献舞，她从重重帘幕中缓缓飘出，淡雅中流露出超尘脱俗的气韵，明眸含笑，恍惚中我竟以为又见到了你，便向嘉定伯要了人，后来我才知道，她叫做陈圆圆。”

    “他们说，我新娶的这个夫人姿色绝美，轻舒长袖，便如同烟雾笼着的牡丹花，一展歌喉，声音仿佛从天际飘来，荡入心底。可是，我只喜欢她拿了团扇，远远地遮住半边脸，那恍惚的神情和面庞，宛如是你远远地站在我面前。”

    黯然低沉的声音，随着帐外萧瑟的风传入耳中，嗡鸣声更甚了，让我身上一阵紧过一阵，头痛欲裂。“小玉儿，我若能给你一世安稳，你肯不肯跟我走呢？”

    帐外风起，帐口挂的红色帘布被风卷开，露出漫天的风沙，几簇草屑纷纷扑进来，迷蒙中，哪一根是我的爱人昨日温柔从我发中拣去的浮草？

    “我不能跟你走，因为我已经答应了他，要和他一起浪迹天涯。”

    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再说话，扭头出去了。

    中午依旧是他端了饭过来，很香，是他的手艺。吃的时候忍不住想，堂堂的总兵大人，肯到炉子旁去亲手做一碗饭，且不说兵士如何看，单就我的心里，是不是也有着许多的感动呢？

    
 


十年惊梦 正文 79
章节字数：3017 更新时间：08-07-13 09:04
    可是吴三桂，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给我解药呢？

    不肯再让他扶我，自己端了碗狼吞虎咽地吃完，他的唇角挑出一些笑意，还未开口，帐外又有了兵士：“大人，有清国的将领求见。”

    仿佛丝毫不介意我的存在，他踱过去，让来人进帐，来人确实是清国的将领，谈的都是劝降。看来李自成军队攻破北京城的消息清国也知晓了，开始来谈劝降的条件。封候？赏千金？无非是这些内容，突然听到来人说起“大人一家三十九口被杀”，我的心中一沉，忍不住凝神静听下去。

    听得仔细了，便觉得来人的汉话中带的满音有些熟悉，头还稍有些晕，我扶了头站起，挪到屏风侧面，眼光瞟过去，正对上一人的直视，他着了清国将领的衣服，护心甲锃亮。

    “阿楚哈？”

    “福晋！”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场面应该是混乱了吧，身形一软，想倒下，吴三桂抢先一步扶住了我，阿楚哈不肯落后，也上前搀住，两个男人眼中有了敌意。

    我的头好晕，被扶回了床上，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身畔两个男人开始了比原先激烈得多的对话。

    “你何时把我们睿亲王福晋拘禁在此？快放人。”

    “是她自己过来的，不信你问她。”

    “呸，荒唐！若是你有诚意降，先恭恭敬敬把福晋送回我们大营。”

    “不行！”

    “那我留下作你的人质，你派人将福晋送回大营。”

    “不行。”依旧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眼看要吵僵，我只好开口：“阿楚哈，你干什么来了？”

    “奉王爷之命，劝说吴三桂总兵大人归顺我大清。”

    真是直脑子的家伙！“那你和吴大人吵什么！”

    “福晋，我刚得知您被拘禁于此…”

    “好了好了，别管我，你们该怎么谈就怎么谈。”这个死心眼，其实想想，若是吴三桂能降，于我拿到解药岂不是更有利？历史上吴三桂可不就是降了，念及此，我放下心来。解药应该不远了。

    “你们接着谈啊。”我催促阿楚哈。

    “出了此等大事，我须立即向王爷禀报。”他一阵风似的出去了，留下我目瞪口呆，倚在床上直翻白眼。

    吴三桂倚着床，浮上若有若无的笑：“小玉儿，若是我对多尔衮说把你给我才肯降，你说他答不答应呢？”

    五日后，我要回清军的营帐了。那个忠心耿耿、对我救命之恩感激涕零的阿楚哈带了一队好气派的仪仗亲自来接我回去，据他讲，那是多尔衮的仪仗。虽然归降的事应该差不多谈妥了，阿楚哈的眼光仍象杀人似的，恨不得把吴三桂生吞活剥了。

    华丽的仪仗，镶白旗主的标志旗随风飒爽飘扬，可我的腿都是软的，压根儿连车都上不去。

    因为临行前我郑重地问吴三桂要解药，只要他肯给，我宁愿不回清军营帐，我愿意一生一世跟着他，只要皇太极能活下去。

    他眯起双眼，微笑中带了令人心碎的忧伤，“箭上的毒，是以前和林丹汗作战时缴获的，听说，是林丹汗帐下一个叫阿误的将军所制，那次战役，林丹汗和他帐下的将军全死了。”

    那些逝去的流年，那些美好的过往，那些刀枪箭弩，那些英雄疆场，到头来，不过是血和泪而已，仓促收场。

    “小玉儿，我若说没有解药呢？”

    我终是回到了多尔衮的大营。

    归顺之事谈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才能回来。至于怎么谈的，我不知道，吴三桂究竟开出了什么条件，多尔衮如何应对的，我都不知道，也无意知道。

    回到清军大营依然浑身无力，帐子里站了五六个军医，还有多尔衮如桩子一样地戳在那里。迎出大营的时候，他要抱我进来，我死命挣开，宁可让阿楚哈扶着我进帐。

    听军医说了一句是服了什么散，阿楚哈便开始大骂吴三桂，多尔衮连声问可军医如何医治，军医说那个什么散并无毒性，只是让人一段时间浑身无力而已，不需治，过些时日自愈。我明白，吴三桂在水或是饭汤中加药只是防止我的逃跑，并无意害我。

    可是，我根本不想逃，我不能逃。

    多尔衮一步也不肯离开我，总是怜惜地看我，千言万语只溶在他深深的眸子里。我不愿让他呆在我身边，他暗自叹气识趣地出去，阿楚哈叫嚣着等吴三桂降了要把他千刀万剐，他们都以为，我在明军吃了莫大的苦头，我无意解释，我心急如焚的，只是皇太极的解药。

    我告诉多尔衮想见吴三桂，他冷了脸问为什么，我不能解释，他自然不肯。

    好容易等到归顺宴席那日，听说晚间三军共庆吴三桂归顺。多尔衮吩咐我早早休息，知道他不会让我去酒宴上，还好我已经有所准备。

    昨日便以好奇为由，从军医处要了些那种什么散，快掌灯时听得帐外的喧闹，倒入茶中，赏服侍我的兵士喝了下去，不久果然灵验，他们已是昏昏欲睡。

    军中没有奴婢，没人帮我梳头，只粗粗地扎了根麻花辫子，还有一绺散发垂在耳后。

    在酒宴帐外喘着气站定，兵士自然要急着进去禀报，被我止住，“去唤了多铎出来。”

    两年多不见，多铎似乎黑瘦了些，他是个直爽性子，自那次率家奴去战场之后，对我尊崇有加。

    “十四嫂，听我哥说你身体不适，我要去看你都被我哥拦着，今天这风凉，你怎么出来了？”说着便要搀我回去。

    倚着一根木桩子借力，这该死的什么散，直至今日我还是浑身无力，“多铎，吴三桂可在里面？”

    “在。怎么，嫂子你要找他？”

    “是，你把他叫出来一下，我有件事要问他。”

    多铎面露难色，“今日众人都向他敬酒呢，只怕我把他叫出来不易…”

    “那我自己去，”抬脚便要闯。

    “十四嫂，我把他叫出来就是，你略等一下。”多铎对我的尊崇，不亚于对他十四哥的言听计从。

    风又大了些，卷起帐帘，瞅见帐中无数的火把，跳动着红彤彤一片，酒香、肉香随风飘远，好一派喧闹。风卷起我水绿的裙裾，这衣衫，还是吴三桂帐中那个汉人丫头的，衣犹在，人已去，罢了罢了，人终是要去的，不是吗？

    吴三桂被多铎拉出来，在我面前站定，看来他似乎喝了不少酒，那张带着儒雅书生气的面孔也有一些通红。

    红尘阡陌，虽然站得近，却象隔了万水千山似的对望着，水绿的衣带被风卷起，一搭一搭扑上他的战衣。

    “我问你要的东西呢？到底在哪里？”

    帐中早无喧哗之声，多铎生硬地打断了敬酒，把吴三桂拽出来时，众人的眼光早瞟出帐外，风刮起，将我的话洒了满地，只是他们不会明白，我为何那样绝望与伤心。

    吴三桂还未答话，帐内有一人冲了出来，铁色的战袍，恨恨的声音，是豪格。

    “你拿了小玉儿什么东西？快还给她。”大手已经揪上了吴三桂的衣领。

    一阵嘈乱，豪格被多尔衮喝下，多尔衮亲手要拉吴三桂回帐，多铎过来要搀我回去，我不动，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戳进肉里去，只是定定地看着吴三桂。

    他也不动，华丽的军服，红得象血，也许就是血染就的，优雅地躬身、请安，若有若无的笑，利落的回话：“回福晋话，属下不知。”

    仿佛一切不曾有过。

    握紧的拳头松开，我倒下。

    再次醒来，依然是多尔衮带了怜惜看我，可是，在我的眼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要回盛京。”

    他轻叹口气，叫人备马、备车。

    “小玉儿，山海关已经打开，我要南下，攻占北京城，到时候，这天下就是咱们大清的，是咱们的，你和我。”

    可惜，这些话我已听不到。

    
 


十年惊梦 正文 80
章节字数：4726 更新时间：08-07-13 09:37
    算起来，我在吴三桂帐中已经呆了七天，又在多尔衮帐中呆了六天，一晃快半个月过去了，心急如焚，我的嘴角出了几个大泡，心中太过牵挂，几乎吃不下饭，路上只能喝些稀粥度日。

    急催车行得快些，可是每当车行得快了我总是被颠得要晕过去，有军医随在车后，死活不肯快行，路上苦熬了八天，总算回到了盛京。

    还未进城，想来已有人回报，管家古硕亲自带人在城外迎着，还有一人穿了海藻青的衫子，外罩海棠粉的坎肩，可不是立秋么，红肿了双眼，见我从车内探了头，便一头扑进车里，放声大哭起来，“福晋，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抚着她的发髻，如同见到了妹妹一般亲切，我又何尝不想念她呢？本以为，此生今后的日子和皇太极浪迹天涯海角，只怕再也见不到这个妹妹了，谁知造化弄人，转了一圈，仍是回到了原地。

    眼眶温热，却没有泪，离开他的那个暗夜里泪已流尽，再也没有了。

    倚在立秋的身上，喃喃地说出“我要进宫。”

    小俏脸沉了下来，“只怕现在不成呢，福晋，且不说奴才怎么想，瞧您的样子，穿着汉人的衫子，多少天没梳洗过，就是到了宫门口也不会让您进去。咱们先回府，休息了再做打算吧。”被她轻声软语哄着，昏昏沉沉回了府。

    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小院，如同我离开前一样，物什摆放井然，窗明几净，看不出离开两年多的痕迹，古硕说多尔衮嘱咐了不要侧福晋和妾室来打扰我，忙不迭地传了饭，端了补气滋养的药过来，立秋苦劝着我喝下。

    夜间立秋陪我躺在大床上，絮絮地说起各色事实或留言。

    两年多来，外间都知道我奉了皇后的旨意去家庙祈福，府里诸事都由管家古硕操持，内室由李氏管着，多尔衮没有再纳姬妾，偶尔去李氏房里逗逗女儿东莪，大部分时间是自己睡在我的院里。

    说起李氏的女儿，已经快三岁了，多尔衮本说要问了我才起名，没想到我出了变故，才让李氏取了这么个异国情调的名字。这几年，多尔衮很少去那些女人处，也未再添子嗣。

    至于宫里，更是不太平。八阿哥死后，索嬷嬷上吊了，似乎是元凶吧，宸妃从此一病不起，贵妃诞下了一名皇子博果尔，倍受宠爱，即使庄妃当年劝降洪承畴立下了大功，福临也未能荣封太子。此次皇太极带着诸王贝勒亲征，拿下了山海关固然是大捷，只是，宫中隐隐传言宸妃不治，似乎皇上突然私自从前线返回，便是为了宸妃。

    “我听鄂桐侧福晋说呀，宸妃病重，皇上哀痛过度，好象也病了呢，”快嘴的立秋瞅了瞅我的脸色，见我毫无表情，又大着胆子道：“好主子，你可别伤心，他才不会是这样呢，定是他们瞎传的。”

    “睡吧，明日就进宫。”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古硕听到我吩咐备车进宫，拦了好一阵子，苦劝我身体不好尚需静养，见我不听，只得亲自套车服侍我过去，立秋自然也随着，一段时间不见，她也长成大姑娘了，看她指挥府里的下人十分妥贴周全，俨然是个管事大丫头了，就是嘴巴太厉害，得理不饶人。我白她一眼，“瞧你那张厉害劲儿，把我都弄丢了，这府里没把你撵走？”

    她也不怕我，“谁敢？就是闹到王爷跟前，我也要和他论论理呢。”

    一路上的我忧心忡忡，立秋虽不明原委，说话却也加倍小心。

    行至宫门处，按理已到了时辰，宫门却仍是紧闭着。

    古硕上前，说明了来意，奇怪的是把守宫门的侍卫竟无人进去禀报，只和古硕说了两句再不言语，我在车中看得奇怪，硬是让立秋搀了我下来，慢慢踱过去。

    “古硕，怎么回事？”

    “禀福晋，侍卫说，皇上有令，各府王爷还有诸位臣子，非经传召不得觐见。”

    定了定神，带了庄重的微笑看侍卫，“我是睿亲王福晋，来见皇后娘娘的。”

    “皇后娘娘也有旨意，非经传召，各位亲眷不必前来请安。”

    我愣在当处。

    “小玉儿！”带着惊异与喜悦的声音，一别几年，豪格已经长得象个男子汉了，翻身下马，见了我连唇上的胡子都带了笑意。

    “你怎么在这儿呢？身子可好些了？”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气色还差着呢，怎么能出来？还不回去歇着。”

    他转头又瞪一眼古硕和立秋，“你们府的奴才是怎么伺候主子的，福晋病得这样还让她出来。”

    古硕只是躬身行礼，并不接话，立秋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爷，我们福晋有急事想进宫呢，你快帮忙带我们进去吧。”

    豪格面色一变，转头看看四周，拉着我的袖子走得远远的，压低了声音，“你快回去吧，别趟这混水。当年皇后下了旨意要你祈福，如今没有旨意，你也不好擅自回来啊。”

    见我不肯罢休，执意要进宫，豪格只得将我扶回车里，他也坐下，叮嘱古硕缓行，压低了声音说明缘由。

    原来，自宫中传出的消息，皇太极病了，而且很严重。豪格得到消息后，三天三夜不停脚地赶回来，昨夜才到京。他的正黄旗人马也在回京的路上。

    “皇上，他请太医看过了么？”我又是一阵晕眩。

    “皇后让太医院的太医全诊治了个遍，要不，消息能传得出来？我也是得了太医的密报才急着赶回来。”

    “回来做什么啊，王爷？”又是多嘴的立秋。

    豪格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还好知道我向来把立秋当妹妹一样看待，豪格从不敢惹急了她，“你们家睿亲王也急着赶回来呢，当我不知道。不过啊，我动身早，他怎么也得明天才能赶到。”

    只怕是皇太极病重的消息传出，八旗各主恐怕要为了皇位有一场争斗。

    可是皇太极真的无药可治了吗？当初我让刘第速速带皇太极回宫就是为了能多争取些时间，请太医好好诊治，可是，我不信，就只是一枝毒箭，就能让众多的太医束手无策吗？

    我的失魂落魄被豪格看在眼里，他瞄了眼立秋，低低道，“小玉儿，我从前说过的话，永远作数。你放心，我此次回来便是为了那个位子，若能成，我绝不食言。”

    恍然中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盛夏，有蛙嘶蝉鸣，有满池的荷花，有才刚离去的春儿的俏影，有青涩的蓝衫少年。

    世间千回百转的，难道只是我和皇太极无望的爱情？世间悲苦，总是变幻莫测，出乎意料出现在人的面前。

    一如当年，他的脸上有了些红晕，一言不发掉头离去，一如当年，我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就看着他越走越远，痛彻心肺。

    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立秋扶着进了房那口气便泄了，几乎坐不住。

    颤抖着拉住立秋，“你想法子见见宫里的魏安，我想见皇太极，让魏安给安排吧，”咬了咬牙，“若是没法子见他，你告诉魏安，那箭上的毒是当年林丹汗的部下阿误将军所制，看看可有什么法子解。”“主子放心，奴婢姑妈家的女儿、媳妇也是咱们科尔沁过来的，该叫做表姐、表嫂的，一个在清宁宫里当差，一个是麟趾宫的管事嬷嬷，托主子的福，逢年过节的我总是有厚礼送过去，奴婢通过她们定能见到魏公公。”

    立秋拍着胸脯去了，屋里空荡荡的，小芳进来轻声劝我用饭，当年小玉儿陪嫁过来的丫头，春儿去了，惠珠离府，不知道是否嫁给了那个石万儿，只有立秋常跟着我，可是立秋不太待见小芳，说她年纪小不懂事，做事手脚慢，不大让她在跟前服侍。

    “主子，用些饭吧。”一晃小芳也长高了半头了。

    “不想吃，你们该吃饭就吃饭吧，别管我。”我一向待她们宽厚。

    “主子，我听说关雎宫的宸妃娘娘病重了呢。”她见我神色不豫，索性坐下来说说闲话。

    “哦，我也听说了。”

    “您不在府的这两年，宸妃娘娘派人来过好几回呢，可每次王爷总是客客气气地说您奉旨祈福，在哪里却不肯告诉人家。”

    “哦。”“前几天宸妃娘娘还派双喜嬷嬷来过一次呢，王爷不在府，更没人知道您在哪儿了。双喜嬷嬷很是失望，说宸妃娘娘梦里都喊您的名字。”

    “双喜嬷嬷？”

    “是，”小芳吐吐舌头，“是奴婢额娘的远房亲戚，她打小伺候宸妃娘娘，宸妃娘娘当年嫁了人，她也跟了过去，宸妃娘娘进宫后，专门把她从蒙古接了回来。前几天她来府里，还私下里问奴婢，是否知道您在哪儿，可惜奴婢不知道呢。”

    头又开始痛起来。心里莫名地恐慌，为强压住莫名的慌乱，让小芳多陪我说些闲话。

    从小芳处，知道惠珠终究还是嫁了石万儿。

    当年她被我撵下山来，古硕回了多尔衮，多尔衮知道我待下人从来宽厚，愣了一阵，只说按我的吩咐办就是了。我想，他们心里都明白我赶惠珠出去是怕她跟着我受苦，只是，他们不知道惠珠是豪格在睿王府中的眼线。

    可我不怪惠珠，她是为了爱情。

    也不怪豪格，因为宫室之争远比我想象中要严酷得多。

    听小芳说起，惠珠离府后，不久又回来偷偷见过她，毕竟是多少年交好的姐妹，悄悄说起已然嫁给了石万儿。“惠珠姐姐嫁的那个石万儿虽年轻，却很得肃亲王器重呢，听说在府里做了二管事，惠珠姐姐可算能跟着享福了。”小芳丫头年纪轻，喜怒溢于言表，颇有些艳羡。

    有一些宽慰，还好，总算结了善果。

    又翻过来问麟趾宫的旧事，“你和双喜嬷嬷是亲戚，她怎么说当年八阿哥没了的事？”

    “奴婢哪敢多问啊，不过，双喜嬷嬷倒是不经意提过一两句，说那毒针是索嬷嬷弄的。”

    “哦，索嬷嬷虽然一直在近前服侍，可是她弄毒针干什么？”

    “奴婢也这么问双喜嬷嬷啊，她只说了一句，索嬷嬷并不是关雎宫的老人儿，是从麟趾宫调过去的。”

    此事我也知道，当年也曾猜测是姨母欲置八阿哥于死地，后来在山上也仔细想过，八阿哥中毒身亡时姨母尚未生产，并不知道自己所要生的是男是女，若是她先弄死了八阿哥，自己却又生了女儿出来，岂不给他人做了一盘现成的菜？她虽然跋扈惯了，却不会如此糊涂。

    只是一桩无头公案罢了，深宫之中步步惊心，缘起皆是他，还有他身后的皇位。

    正暗自神伤，见立秋挑帘进来，一脸惊慌。心不由得一沉。

    “福晋好静，我来服侍吧，你下去歇着。”她挥手赶小芳出去。

    “哼，赶我出去，明儿又说我偷懒了。”小芳撅着嘴出去，立秋顺手掩了门。

    “怎么样？不顺么？”

    “福晋，我赶去宫里才知道，宸妃娘娘刚没了。”

    刚才小芳还说起宸妃曾派人寻了我好几次，未能见上最后一面，她竟去了。那些美丽的女子，青春就这样流逝在深宫里。我与她们相比，究竟是幸与不幸呢？

    静默了一阵子，立秋端了茶给我，“福晋，您喝些茶，静静心。”

    呆呆把茶喝下去，辨不清什么味儿。

    “福晋，我倒是见到魏公公了。”

    见她神色不佳，我不敢问，怕听到结果。

    瞅了瞅我的神色，她咬牙说下去，“听魏公公说他，他不大好，在关雎宫住着，皇后也时常守在跟前，只怕您进不去。”

    又是一阵晕眩袭来，我将头靠在床柱上，拼力咬住嘴唇。

    “福晋，奴婢扶您躺着吧。”

    “不要，你接着说。”

    “魏公公说，他回宫后起初还好，还命魏公公暗地打听您的下落。后来伤势严重，遍请太医都束手无策，前两天便开始水米不进。皇后急召礼亲王进宫商议，为怕汗位空着诸王闹事，所以这几天宫里戒严，谁也进不去。”

    “那他究竟有救没救？还有，你对魏安说了那毒药的来历了吗？”

    “奴婢说了，魏公公说立即告知太医去寻蒙古林丹汗方面的方子，他还说，”立秋看我一眼，欲言又止。“说什么，你倒是说啊。”

    “他听到是林丹汗帐下的阿误将军，便说那是宸妃娘娘从前的丈夫，可惜，宸妃娘娘昨夜便去了。”

    “那他还有救吗？”

    那是我记得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十年惊梦 正文 81
章节字数：6015 更新时间：08-07-13 09:38
    此后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难熬的日子。我似乎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不知道身在哪里。只是睁了两眼看着空气。

    几日后多尔衮回来了，带了两白旗的人马，是为了争汗位。

    他说皇太极已死，只是密不发丧。

    他开始频繁地联络各色人等，王爷、贝勒、大臣，包括汉臣，每日里几乎没有一点空闲，尤其是夜里，府里出出进进的人极多。

    可是每天早晨，他都会到我的房里来看我，说上好一阵子话才走。

    便例如那日，他说：“小玉儿，你这副样子…让我怎么说呢？论理我是不是该恨你，四嫂和大玉儿也说你不守规矩，早该另立福晋。可是，我怎么一点也不恨你呢，我恨的只是我自己。”

    “咱们成婚九年了，七年前，你赌气上吊寻死。我记得，一直都记得。因为从那以后，你变了，你虽然忘了从前我对你不好，可是，你也忘了从前你对我的情意。你总是离我远远的，看着别的女人围着我转，你不在乎，你看着远处的时候，眼里有着无尽的轻愁。”

    “你身上的寂寥吸引了我，才发现你是那么聪慧、却孤单，我想靠近你，而你却总是跑开。”

    “我以为，喜欢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永不分离，可是，自从我喜欢上了你，才知道，远远看着、守着、呵护着，因你喜而喜，因你忧而忧，也是一种喜欢，从未有过的感觉。”

    又例如那日，他说，“那次你肯带了家奴去战场救我，我才幡然省悟，老天是多么厚待我，给了我一个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女人，我竟然一直没有发觉，真是瞎了眼。”

    “我多尔衮对着额娘的亡灵发誓，彻底改过，要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对你，即使你忘了从前的事，我也要唤回你的心。所以我肯等，我肯看着你发呆，无尽的思念写在眼里。”

    “那思念的人原来是他，我四哥。我恨他，恨自己，却唯独不恨你。因为错的是我，身为一个男人，忽略了身边最美好的人，才酿成了大错。”

    “四嫂和大玉儿要我杀了你，或是将你终生囚禁，我不肯，我甚至恼了大玉儿怎么说出那么残忍的话来，她变了，不是以前那个善良美丽的女人。我想，我可以等，等着你忘了他，等着你重新发现我是值得你托付一生的男人。”

    我无语，只是睁了两眼看空气。

    有一日贵妃来府里看我，掉了两滴眼泪，便说起儿子博果尔尚小，但身份最尊贵，皇后无子，自己是众妃之首，博果尔理应登上大位，见我不语，便扭身去找多尔衮。

    皇后也来看我一次，只是叹气，却一句话也不说，她庄重美丽的面庞老了许多，似乎不堪重负，也叹了气去找多尔衮。

    庄妃也来过一次，素白的丧服裹在身上，依然娇艳动人，深秋的风大，吹过她的裙角，不小心露出一层玫红的衣。

    她唇角依然挂了客气温和的笑，只是眼光中透出几分凌厉，“妹妹可要好好保重，姐姐很是担心你，”临走时还轻轻道，“福临很是想念十四婶呢，等你身子好些，也过来看你。”

    出了门依然是去找多尔衮。

    庄妃离去的次日，便是立冬了，多尔衮裹着清晨的寒气来我屋里，“小玉儿，你这么些日子了，还是这样…每次看你，我的心都是绞痛着。”

    “四嫂来过，劝我不要和豪格争皇位了，虽然福临尚小，可是在大玉儿的教导下一定能做一个好皇帝，为了避免大清四分五裂，让我推举福临。”

    “我没答应，因为我很想做皇帝，那个位置，本就是属于我的，只不过四哥占了去，小玉儿，我也很想让你做皇后，只有你，才配得上那个位子。”

    “昨天大玉儿来了，这几年我已经尽量避免再和她见面，因为我对她说过，从前的都过去了，我只想忘了从前。”

    “我猜到她也是为了福临登上皇位。可是，她流着泪告诉我，福临是我的儿子。我不信，我不敢相信。小玉儿，我该怎么办？”

    我无语，只是睁了两眼看空气。

    后来的一天，多尔衮在我床前流了一夜的泪，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呢，只因未到伤心处罢了。他不断地念叨他的阿玛、额娘，他从小的抱负和梦想，他一生的追逐，原来就是就是那个位置，那无尽的权力。如今，没有希望了，是情势逼人，代善大哥他们都站在了皇后庄妃一边；是自己当年酿下的苦果，是不相信却又不敢不信的儿子；是两军的对峙，两白旗和两红旗的激战只能是两败俱伤，他人渔利而已。

    次日清晨，他郑重穿了朝服去叩见新君。

    那个冬日的下午，飘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细小的雪花，如细沙般不经意流逝。惠珠来了，几年不见，她的腹部已经隆起，快做额娘的人了。

    “主子，”只喊出一声，她便哭倒在我的床前，立秋也跟着落泪。

    哭了许久，她哽咽着低声道，“主子，奴婢替肃亲王捎了一句话来，他说，他没能兑现当初的承诺，他对不住您…”

    屋外的雪渐渐大了，风卷起大片的雪花在空中飞舞，恍然间云蒸霞缭，便如传说中的巫山之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是最美的吟唱，也最是绝望。

    我无语，只是睁了两眼看空气。

    我已经不能说话，不仅仅是不愿，而是不能。

    我不能言语，不能思考，不能呼吸，甚至，不能活下去。

    他们所有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都没有感觉，那些人，那些话，是很久以后才想起来的。

    可我还是努力地活着，因为皇太极死前的那一夜，魏安来过，哭倒在地上，说是皇太极清醒时只说了一句话，若是他不在了，有样东西一定要交到我手上。

    所以我拼了命努力活着，只等着那遗物，等着上苍给我最后的一击。

    然后，我就可以安然死去了吧。

    三年零六个月了，我已在吉祥室呆了三年零六个月。

    三年半之前，我不能说话，立秋看懂了我要离府的手势，问了无数的地点，说到“山上吉祥室”时，我点了头。

    立秋便告诉了多尔衮，他不答应，来到我的床前，苦苦追问。

    我不能言语，看着立秋和他大吵，哭泣，恳求，当时的我已经没有了感觉。

    最终我和立秋还是回到了山上，多尔衮继续在朝中做他的摄政王。

    这次在山上已经不是幽禁，立秋执意不要奴才们跟着，只带了一个打杂的仆妇，还只让她远远地住着。我和立秋偶尔会去山中闲转，看夕阳，看落叶，更多的时候，我只是一个人发呆，等着有一日魏安会出现。

    多尔衮也会和太医一道上来，看着太医用长长的银针刺入我的各个穴位，可我仍然无法发声，银针在任何痛点刺入都不会觉得痛，原来，心痛得厉害了，全身都会麻木。

    又是飘雪的季节，山上逐渐积了一膝多高的雪，飞鸟也几乎绝迹。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敲开了我的门，她一身的布衣，却干净整洁，脚下的靴子上沾了一些和了积雪的泥。

    “小玉儿格格，老奴双喜见过格格。”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唤过我了，我不想再做那个福晋，立秋明白我的心意，一次趁多尔衮上山提过一次，多尔衮冲着她发了脾气。

    老妇没有行宫廷屈膝礼，只是微微躬身，合掌，佛家的礼节。

    双喜？“老奴当年是宸妃娘娘宫里的嬷嬷。”

    是那个到府中找过我，服侍宸妃从小到大的嬷嬷？依稀记得曾经听小芳说起过。

    “我家主子有封信给您。”

    接过，拆信，一切的缘起：

    “小玉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了。

    你看到这封信时，还会象当年一样喊起“海姐姐”吗？

    三年零六个了，从我入宫时起，距今已经三年又六个月。所有的人都说我集后宫的三千宠爱于一身，可皇上竟然不爱我，我过了很久才知道。

    在那个清寒的夜色里，你，我，还有大玉儿，在夜色里几乎迷失了自己，是他，那双灼人的眸子，唤回了我，我冰冷的心似乎热了，心甘情愿地溶入那灼人的热度里。

    我知道，自己不及大玉儿般娇媚聪敏，更没有你的清丽出尘，何况我只是一个寡妇而已。我曾问过他为何喜欢我，他带了温和悲伤的笑，‘朕喜欢你温柔地一笑，低下头去的样子。’他看我时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看到远方去。

    起初的日子是快乐的，可是有一天夜里，我听到他睡梦之中在喊“玉儿”，我便和他怄气，无理地要他再也不许去永福宫里，他对我太好了，从此不再理大玉儿。

    你会笑我是个妒妇吗？

    妹妹，你不懂的，我曾嫁过人，阿误是林丹汗帐下的一员将军，他整天只想着如何打胜仗，可是，他是我我托付终生的人，我只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讨好他，他需要什么我就尽力去做，例如研制毒药，例如独守空房。可他总是不能打胜仗，便总是打骂我撒气。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总算过去了，阿误战死了，我来到了这里，有姑姑和妹妹，还有我终于遇到了可以托付终生的人，即使他也是姑姑和大玉儿的男人，只要他待我好，宫里再多的风雨我都不怕。

    有了孩子的那段日子，虽然大玉儿和娜木钟也先后怀了孕，不过他还是待我极好的，总是宠着我，可他很少和我亲热了，有时只是呆呆地看着我，似乎又不象是看我，我偎过去，有时他竟然走开。梦中的他曾经呼喊过“宝宝”，我极开心，可是，当我抱着儿子说小名就叫“宝宝”时，他却拂袖而去。

    一切都有了答案。原来，那些爱，从来都不是我的。

    我知道他下定了决心不派援军给多尔衮，当时虽然怜惜你，却不敢劝他。可是，五更时分宫人来报你闯开城门去了战场，他什么都来不及穿，发疯般冲了出去，满地的衣服、锦被，还有凄冷，让我开始恨上了你。我儿子死了，其实她们一直都盼着我儿子死，例如姑姑和大玉儿，例如娜木钟。娜木钟故意把索嬷嬷放到我宫里，我虽然木讷，不会和人相处，心思却极密，什么也别想逃过我的眼睛。继妃被娜木钟哄着让豪格弄了毒针进来，娜木钟吩咐索嬷嬷待她产了阿哥便弄死我的孩子，索嬷嬷把毒针悄悄藏起。这些事情我都知道，因为他的宠爱，只要我愿意，我的权力可以让我得到太多的消息。我知道，我的儿子一定躲不过她们，所以我便自己动手。

    我把毒针塞入襁褓之中，让你抱着他，让毒针扎入他粉嫩的肌肤。我的牙都要咬碎了，那是我的儿子，也是皇上的，可他不爱我，我恨他，恨你，也恨我自己，恨这个儿子。

    我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儿子死后，我浑身象被抽干了一样，梦中总是他挥舞了双手叫“额娘”，善恶终有报，害人终害己。

    我便整天躺在床上等死，皇上依旧对我极好。他们都说，我病得重了，皇上特意从前线赶回来看我，忧思成疾。可我知道那不是真的，真相都由洪承畴的属下告诉了姑姑。我是宫里最受宠的女人，有权真好，可以随心所欲，甚至可以让姑姑的一举一动都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让他住进我的关雎宫里，没有人知道，跟着阿误时我曾经研究过各种浸毒，过了几日我看出来了，他中的竟然是我当年研的毒。

    很可笑吧，面对着虚弱的他，我曾犹豫过是否相救，现在写来，小玉儿，你觉得我是个绝情的女人么？

    想了三天三夜，我撑着快不行的身子问他，我只要你的性命，便给他解药，肯不肯？

    他不肯，他说只要你能平安幸福，他什么都不在乎。

    我哭了，我期望着他能骗我、答应我，反正我快死了，哪怕用谎言骗我给他解药，我也是很开心的。可他断送了我在世间的最后一个美梦。”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终于想通了，他爱的，不过是我与你相似的容颜，相似的那一低头的温柔而已。我决定放手了，好轻松。

    可是，我在这深宫之中的日日夜夜要他还给我，这是他欠我的。

    我要他发誓，三年零六个月不许见你，也不许通消息，甚至不许让你知道他还活着，只要三年零六个月，就算他赎了今生欠我的罪。

    他答应了，我信他会守诺，他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的大英雄。

    我给了他解药，还有能让人僵死三日的药，让他自己安排好后事。小玉儿，如果你能撑过这三年零六个月，你们就一定能够再相见。

    小玉儿，你看这封信的时候，还恨我吗？

    若是有来世，不要让我再遇到你，也不要再遇到他。我宁可自己嫁一个平平常常的男人，两情相悦，夫妻同心而已。你呢，小玉儿，遇到他，你悔不悔？”

    纸如飞雪般飘下，双喜嬷嬷临走前仅留下一句，“那个人在蒙古的一个喇嘛庙里，若是有缘，格格定能寻得到。”

    转身，去打包行囊，一刻也不停留，顶着漫天飞雪，我冲了出去，不怕难行的山路，不怕遥远的蒙古，连死都不怕，我还怕些什么呢？

    “哎，主子慢点，您别瞎跑，我认识去蒙古的路呢。”立秋鼓着嘴追了上来。

    到了蒙古，便一座庙宇一座庙宇地找寻起来。

    那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庙宇，见了大喇嘛，我合掌，“大师父，请问您这里有无一位修行之人…”我的不语症不治自愈。

    立秋满脸不忿，以为这三年多来我一直骗她，害她以为我真的不能言语，害她白流了那么多泪。可是我真的没有骗她，也许三年半来我始终都可以说话，只是并非对人，而是对自己的心。

    找到第十个庙宇，终于见到了他。

    他一身的布衣，掩不住鹤立鸡群般独有的气概，瘦了一些，星目中却有了从未有过的神采，那一双眼睛温柔地定在我的身上，仿佛蕴涵了一生一世的爱，和一生一世的痛。

    一双大手死命地搂住我，再也不肯松开。

    我触摸上他的面庞，每一丝纹路，都不肯放过。这些年一直干涸的眼眶，居然有了泪水，很烫，一点也不凉。

    也许是上苍一直愧对我，总算给我一个美满的结局了吧。

    后来的日子，哄骗着立秋嫁了人，看她把那个男人调教得俯首帖耳，我忍不住追问她有什么秘诀，被皇太极一双大手揪了耳朵弄走。

    于是便开始浪迹天涯，路过北京城的时候，听说多尔衮做了皇父摄政王，坊间传言皇太后为了拉拢他，几欲下嫁他却不肯，我便冲皇太极挤了挤眼，他看破红尘般地摇头、微笑；为了气我，他又故意问起现在的摄政王福晋是谁，路人说是朝鲜国的公主李氏，我捶他一拳，拉他走开。

    也曾远游云南，远远地瞧见平西王的仪仗，听酒肆里传唱着“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美丽女子陈圆圆的故事，心中唏嘘，忆起那个儒雅又冷酷的男子，低了头，决定还是不要告诉皇太极关于我与吴三桂的纠葛，省得他又吃飞醋。

    后来便有了个儿子，我们都宝贝得不得了，却在取名问题上发生了争执。他一定要取祖宗定下的嫡子的名字，我不肯，私下里盼着能和他的宗族永远撇清开去。

    我眼珠一转，要把儿子取名两仪，“易经有云：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古人都定好的名字，凭什么要用你们满族的规矩？”

    “我怎么没听说过？”他辩不过我，忿闷地憋红了脸。

    “那是你读书少。”我一个白眼过去。

    “那就是说，儿子叫两仪，孙子叫四象？”我点头，他颇为好学地问下去，“易经里，四象生什么？”

    “哦，好象是四象生八卦…”危险，我的曾孙可不能叫做八卦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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