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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爱卡位战                   



       第一章            　　五月中，偌大的校园里又是凤凰花盛开的时节。


　　这种日子里，天气特别的热，人心特别浮躁。不论是即将毕业的老鸟、或者是才刚进学校的菜鸟都是一个样。

　　即将毕业的学生，比较积极的便烦恼自个儿的前程，比较悲观的则怕毕业考过不了，还要延修一年；还有些已经考上研究所的毕业生倒是里面较悠闲的一群。

　　期末考即将来临。

　　有些认真的学生早把书给读完，打混过日子的则是在这个时候才猛然想起，可是脑袋一片空白，只好忙着拷贝同学的笔记和强记所谓的重点。

　　总而言之，大部分的人是浮躁的。

　　陆无双不同，她既不浮躁，也不匆忙，更不需要像一般学生死命准备期末考。正确的说法是，她没有所谓的“期考”。

　　她有的是看似无止尽的报告和论文要写，成千上万的资料要看——幸好，她不是念什么需要实验数据、反应、推论、考证采写学术论文的学位，要不然她就会有难以计数的实验要做。

　　陆无双一向不会自动自发将自己的报告提前交出，总是等到截止期限的当天，或前天才将报告和论文交给她的指导教授——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但是，这回可不同。

　　她在截止期限前二个礼拜，统统给赶了出来，虽然差点要她的小命——一个礼拜睡眠总时数加起来不到七个小时——但是她还是做到。

　　会让她这么拼命的原因有一个——她要提前回老家过暑假。回自个儿家中当一个什么也不做，只管吃饭、睡觉的懒人。

　　“头好痛！”陆无双用手指用力地揉揉颈子。“下次应该买张大一点的沙发。”她的沙发睡起来的确不怎么舒服，甭提她在上头连睡了二十个小时。

　　昨天下午，她完成最后一份论文后，马上倒在沙发上补眠，谁晓得，当她再醒过来时，已是隔日的上午。

　　看来她真的是太累了。要不然，以她那张沙发不舒服的程度，她顶多睡上七个小时，便会被酸疼的肌肉给唤醒。

　　这就是她当初舍弃舒服的床铺不用，而改用沙发充睡卧处的原因——以她嗜睡的天性，真让她睡床上，她能二十四小时都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等会儿交了作业之后，她要到福华去吃欧式自助餐，慰劳自己这一个学期的辛劳，吃饱之后，再回家把堆积如山的书给收拾好，然后在地板上铺一层草席，顺道垫一床薄被，就是一个十分完美、舒服的睡觉所在。再拿个枕和凉被，她要在上头睡到睡不下去为止。


　　“无双学姐，”这一声叫唤，打断陆无双的幻想。“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哦。”来者是陆无双的学弟——程焕金。

　　“我这个礼拜几乎都没睡，脸色会好才奇怪。”陆双看了眼这个念大学时。有事没事就常来烦她的学弟。“你今天怎么还在学校？”她记得这个学弟是毕业班的，大学部的毕业考前两天就考完了。

　　“我有事来找学姐嘛。”程焕金长得一张娃娃脸，再加上略带撤娇的语气，常让人误会他还是个未满十八岁的青少年。

　　“有事？”他会有什么事，都已经考完了应该没有所谓的课业上的问题。如果是感情上的困扰，就更不应该来找她。因为她唯一会给的建议是和那个女的分手，省得他来烦她。

　　“学姐还记得小萍吗？”

　　“小萍？”陆无双往记忆里探索，这个名字好像有那么点印象。“好像听过……”

　　“哎呀，学姐，小萍是我的女朋友啦……”程焕金习惯性地在陆无双的肩头上拍了一下，“我前不久不是才带她来见过你吗？”他下意识地把陆无双当成自个儿的姐姐，因此不管有什么大小事，都会跑来向陆无双报上。


　　“喔，小萍。”陆无双不着痕迹地拍了拍刚才被他打到的地方。她不喜欢别人碰她，就算是没有恶意的也不成。“那个很可爱的五专生。”的确很可爱，甜甜的笑容、白皙的皮肤、黑缎般的发丝，综合来说是个美人。


　　“怎么，你被甩了？”她还记得程焕金上回被甩时，在她面前哭诉了一小时。

　　“呸、呸、呸！”程焕金拼命地摇头。“学姐，你可别咒我，我和小萍感情可好了。”

　　“那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程焕金这才把话题导入正题。“小萍的伯伯介绍了个打工机会给我，不过现在我有事不能去，所以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学姐。”

　　“你看我像是暑假到了还会去打工的人吗？”

　　“可是……”程焕金的确忘了陆无双不喜欢太麻烦的事物——暑期打工这一类的事，除非她真的穷到山穷水尽，家里也不给钱的时候，她才会这么做。“学姐，那个工作离你家很近耶。”有一年暑假，他刚失恋，死皮赖脸地跟着陆无双回她乡下老家“疗伤”。


　　“那又怎么样？”

　　“不但供吃住，工作轻松，而且待遇很好喔。”

　　“焕金，你确定你不是去应征牛郎的？”

　　“学姐，你就别开我玩笑了。”程焕金笑着说：“我怎么可能去应征那种工作。”

　　“说的也是。”陆无双由上而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他们也不可能会录取你。”讲真格的，程焕金长得不错，只可惜他的身高才一百六十出头。

　　“学姐！”还好程焕金早已习惯陆无双的说话方式，要不然迟早会被她给气死。

　　“好了，你就说说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工作。”她会问，不代表她会去。

　　“一个礼拜六天，一天八个小时，主要是做点资料输入、翻译的工作而已。”程焕金想着那位伯伯告诉他的话。“不过，那个雇主的脾气不怎么好。”他认为这点对陆无双应该不构成问题——如果她愿意去的话。

　　“你为什么不能去？”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工作，程焕金没理由不去才是。

　　“我得陪小萍去毕业旅行！所以没法子去；而且，我就快要去当兵了。”

　　“嗯……我考虑、考虑。”他的理由听起来的确合情合理。她要是不代他去，好像有那么点说不过去，再说就在她家附近，又包吃包住……“

　　“学姐，你可别考虑太久啊。”程焕金怕她这一再考虑，搞不好等到暑假结束，她还是设想出个结果。“你最晚一定要在这个星期六以前给我答案喔。”

　　“知道了。”陆无双没时间和他继续瞎啦了，她得赶紧把论文交给她的指导教授才是，我星期五就可以给你答案。“等论文送了出去，她要去饱餐一顿，最后再回公寓睡大觉。

　　挥别程焕金，她加紧脚步往教授休息室走去。

　　③③③

　　陆无双拎着一小包行李——里头装着三、两套换洗衣物，和一些私人用品——从自个儿家中走到镇上唯一的公车站，等了一个半小时，终于等到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在路上解体的公车。

　　她终究是答应了程焕金介绍的工作了。

　　才刚到家没多久，父母便告诉陆无双，他们要带着年方十二，今年要念国中的小弟陆成对，到纽西兰拜访前年才移民到那里的小叔，一直要到八月才会回来。

　　因此，这一整个暑假只有陆无双一人在家，而这意谓着，陆无双得负起每日打扫庭院的工作，连带家后头的菜园也要顺便照顾。

　　乍闻这个“恶耗”——对她来说，这的确是个恶耗，不但好吃懒做的大小姐当不成，还要当帮佣。她立刻对父母说，她接了个工作，今年暑假也不会住在家里了。

　　当晚，她马上打电话给程焕金，说她愿意接受他介绍的工作，并且要他把地址及所有相关资料，火速用快递寄到她家。

　　隔天，她便接到程焕金寄来一个大4A见方的牛皮纸袋。里头有她工作地点的地址、联络电话，还有一张白纸黑字写明的契约——内容中规定工作的期限、待遇……之类的，最后还有一点比较特别的就是，雇员在期限前离职，不得要求雇主给付任何薪资，相反的，若是雇主在期限前解聘员工，则不论其工作时间长短，须给付全额薪资。


　　陆无双稍微思考了会，要是她真接了这份工作，可万万不能中途离职——难怪程焕金要找人来代替他了——否则可是一毛钱都领不到。

　　不过，契约里头约订的工作事项，还不算什么困难，反正她大学刚毕业时也做过类似的工作，这个可难不倒她。所以说，她绝对有办法做到期限终止。再说，她要是真的不想做了，她也有办法教雇主自己解聘她，而不是她自己请辞——既然如此，没有理由不接受这份工作。


　　这也就是为何今天她会起了个大早，走了十来分钟的路程，并且在公车站牌前傻傻站了一个半小时的原因。

　　她上了车，投了四十块钱，而后往公车里头走，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整辆公车扣掉她和司机两人，只剩一个拿着扁担、脚边还有两大篮青菜的老爷爷，以及一个提着超级大菜篮的中年妇人。陆无双的位置就在中年妇人的右后方。


　　一路上，也不见有其他人上车，公车就这么一路往更偏远的地区开。沿途见到的除了农田，还是农田。大约半个小时后，老爷爷将那两大篮的蔬菜挑下车。

　　现在，公车上就剩她和那位中年妇人了。

　　“小姐，你是外地来的吧？”中年妇人可能常坐车，难得有人和她一样坐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以前都没看过你呢。”

　　“也不算外地啦，我家就在水田镇而已。”陆无双一来闲着没事，陪中年妇人聊聊本也好二来，要是运气好她们同一站下车，她还可以问问中年妇人，她要工作的地方该怎么走。“我就是在那里上车的。”

　　“水田镇呵。”中年妇人点点头，算是和这个地方有点印象。“你要坐到那里？”

　　“我要到半山埔。”程焕金给她的地址上是这么写的。

　　“半山埔，我也是要坐到那里。”中年妇仍一副他乡遇故知的表情。“你是要到那里找朋友的吗？半山埔我很熟，你知不知道你朋友住哪里，我可以带路。”

　　“我不是要到那里找朋友，我是要到那里工作。”陆无双从口袋里拿出程焕金写的地址，交给中年妇人。

　　中年妇人看了看上头的地址，疑惑地看着陆无双。“你真的是要到这个地方工作？”

　　“暑假没事，打打工、赚赚零用钱而已。”工作都一样，在哪个地方无所谓。“大概也只有两个月吧。”

　　“喔，这样啊。”中年妇人了然地点头。“我就说嘛，怎么会有年轻小姐愿意待在我们这种乡下地方。”

　　“伯母知道这个地方怎么走吗？”这才是重点。

　　“知道啊，我也在这个地方工作。”中年妇人爽快地说：“等一下，你就跟着我走就是了。”

　　“谢谢你，伯母。”陆无双心想自己真是幸运，在这里就碰到可以帮她带路的。

　　她们又坐了太约半个小时的车程才下车，陆无双的行李少，帮着陈嫂——就是那位中年妇人——提了两只土鸡下车。下了车之后，陆无双才发现这个地方，比她家还要更“乡下”。

　　公车站牌附近有个用铁皮，搭成的小屋，屋前有个小台子，上头摆些透明的塑胶桶子，桶子里头是一些甘草瓜子、彩色糖球、芒果青之类的小零嘴；小台子前头这摆着一张长板凳，却不见店主人何在。

　　“我们这地方平常很少有人来，年轻人都到都市赚钱，只留一些老的、小的住在这里。”

　　陈嫂带着陆无双走到一台迪爵125 前，把买来的菜放在踏板和前头的小菜篮里。

　　“我们这个地方交通不太便利，公车一天只有一班，要是没坐上，就要等明天了。”她发动机车。“少爷喜欢吃新鲜的海鱼，可是我们这里的菜市场又没在卖，所以我只好三天两头到水田镇的菜市场去买啦。”

　　少爷？陆无双挑挑眉头。心想，这年头怎么还有这个称呼。不过，她没说什么，自动自发地尘上后座，往她尔后两个月会待的地方前进。

　　陈嫂以时速五十的速度骑了将近二十分钟的路途，终于在一间豪宅前停住。

　　说这栋房子是豪宅可一点也不为过。

　　红砖围墙绵延了大约一百公尺，在围墙的中央有一个铁制的雕花镂空大门，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条以石板铺成的走道。陆无双稍微目测了一下，可能超过五十分公尺。房子的结构主体是采西班牙风格，有条长长的前廊，前廊的外侧有许多根石柱，而石柱的上头是一个又一个拱形。


　　“很漂亮的房子。”陆无双由衷地赞美。

　　“是啊，这是我们半山埔最漂亮的房子。”陈嫂附和道：“不过，里面更漂亮呢。”

　　建筑物本身有两层楼高，屋顶则是铺满红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更是显得光彩炫目。

　　“这样的房子整理起来不容易吧？”这么大光看就挺累的，甭提还要整理。

　　“是啊，少爷还请了好几个人来整理花卧、打扫房子，我只负责煮饭而已。”

　　听了陈嫂的话，陆无双不禁咋舌。这等的排场不是只有小说里才见得到的吗？再不然就是那些一等一的富豪才能拥有的。半山埔这个小地方竟然也看得到这样的排场，这是她之前想都没想到的。

　　“对了，无双，少爷的脾气不太好，要是他讲话难听点，你不要放在心上。”陈嫂怕陆无双年轻皮薄，禁不起少爷的冷嘲热讽，因此先给陆无双一个心理准备。“他不是有心的。”

　　“我知道了。”有钱人嘛，即使脾气再怎么坏，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陆无双耸耸肩，她只要把“少爷”的话当放屁就成了。

　　陈嫂按了电铃，大约一分钟后有个戴着斗笠、穿着汗衫的阿伯，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开门。

　　“阿满，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这个阿伯操着流利的台语对陈嫂说：“少爷刚才在问你到哪去了，嗯？阿满，你身边这个小姐是……？”阿伯这才注意到站在陈嫂身旁的陆无双。

　　“她是今天要来这里工作的小姐啦。”虽然陈嫂记得少爷好像说过是个男的要来，不过照现在的情形看来，可能是少爷弄错了。因为，今天唯一一班的公车里，只有陆无双说她是要到这里工作的。

　　“阿伯，你好。”陆无双基于拜码头的心态，凡是遇到人一律先问好，再做自我介绍。“我是陆无双，要在这里工作两个月。”

　　“你好。”阿伯不大自在地拿下斗笠。“我们大家都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到呢。”看来是不习惯和年轻女孩子说话：“来、来、来，我帮你提行李。”说着就伸手想要将陆无双那一包小行李接过去。

　　“阿伯，不用了，不好意思啦，我自己拿就可以了。”如果可以，陆无双倒是希望他将她手上的两只土鸡给提走。

　　“勇伯，你是没看到我买了那么多菜，不会帮我提吗？”陈嫂看勇伯一见到年轻女孩子就不知所措的样子，想逗逗他。“一看到幼苗的，就昏头了啊？小心我回去跟你老婆打小报告。”

　　“阿满……你……”勇伯紧张得连讲话都结巴了，就怕陈嫂上他老婆那儿嚼舌根，那他回去可有得瞧了。

　　“无双，我们进去，别理勇伯，让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陈嫂领头带着陆无双走了进去。

　　勇伯一个人站在大门口穷紧张。

　　＠③③

　　陆无双帮陈嫂将土鸡提到厨房后，立即有人来告诉她“少爷”召见她。于是，她只好拎着她那一包行李，跟着来传话的人，穿廊绕巷地走了一大段路。在户外一、两百公尺的距离不算长，可是在户内，可非常惊人了；上了二楼，终于在某间看起来和别的房间不同的房门前停住。


　　就见带路的人必恭必敬地轻敲房门，这扇门看来价值不菲。

　　小厮在外头喊道：“少爷，陆小姐已经到了。”接着，他把门开了一个小缝，刚好足以让陆无双“钻”过去。“陆小姐，请进。”

　　“谢谢。”虽然这个缝有点小，不过总是别人帮她开的小缝，还是得道谢的。

　　陆无双顺利地钻进房间里。

　　起初，她有点不能适应房间里的光线——房里只有一小盏照明用的灯，陆无双的台灯可能都比那盏灯还要来得亮上许多。隐约的，她看到一个人影坐在一张大桌子后头。

　　“是谁叫你来的？”

　　非常冷的声音，让陆无双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她真的不清楚，因为她是临时代打，只知道这里有个暑期打工的机会，而她的学弟不能来，她就来了。

　　“不要和我打哑谜。”冷天霁冷冷看着眼前的陆无双。

　　“先生，我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和你打哑谜。”这家伙把整个房间弄得这么暗，既不开窗，连灯也舍不得开……怪人一个！“对了，先生，我建议你把窗子打开，这里太暗了。”既然她还不算是他的雇员，也就没必要叫他少爷。“你要是长期处于这种环境，视力会退化的。”就像住在深海里的鱼一样。


　　“陆小姐，这里是我的房子，你没有插嘴的余地。”冷天霁的语气充满着不耐。

　　“当然。”陆无双耸耸肩，对他的不耐丝毫不介意。刚才会认为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的原因是——这类的语气，之前还真的没听过。

　　“现在，告诉我到底是谁要你来的。”

　　看来他没得到答案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我一个学弟的女朋友的伯父介绍的。本来是我学弟要来的，不过他临时有事，所以找我来代班两个月。”也就是异找她来这里当差。“所以，我也不知道是谁找我来的。”

　　“我记得我要的是个男人。”冷天霁看到陆无双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似乎真的就如她所说的，她只是纯粹来打工的。

　　“嗯。”这就有点麻烦了，她是称不上什么女人中的女人，离男人婆也还差了几步之遥，但是她百分之一百是个女人。“事前没人告诉我。”程焕金只告诉她这个雇主脾气有点不大好。

　　“我从来不用女人，”如果她聪明的话，应该听得出他已经在下逐客令了。“而我也不会为你破例。”

　　“这样吗？”陆无双双手抱胸，心想这家伙可能还活在十八世初的中国吧。不用女人？不晓得他上床时是不是也不用女人？“没问题。”这还不简单，人家不用她，了不起回家去。“不过，很抱歉。我可能必须先请你支付我两个月的薪水之后，我才能离开。”叫她现在走人？这太好了，她不用做什么事就领了两个月的干薪。


　　“什么！”这个女人在说些什么东西，凭什么他得付她两个月的薪水。

　　“在契约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的吗？”雇员在期限前离职，不得要求雇主给付任何薪资湘反的，若是雇主在期限前解聘员工，则不论其工作时间长短，须给付全额薪资。而契约上的起始期，为她到雇主处报到开始。

　　现在，她人已经“千里迢迢”地远道而来，在法律的认定上就是到雇主处报到的一种行为，也就是说，他们的契约已经开始生效了。

　　“契约？”冷天霁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契约这回事。“小姐，契约必须是双方承诺，光就你单方面的同意是不构成任何法律效力。”

　　“我知道啊。”他说什么废话，这点小常识她当然懂。“不过，这份契约并不是我自己拟订的，事实上是由雇主这方订定的，而我只是同意里头的内容而已。”她事先将契约内容反覆斟酌后，才在上头签名盖章的。

　　“陆小姐，为了证明你所言非假，麻烦你将你口中的契约借我过目。”

　　陆无双从行李包中掏出一张大A4小的纸张。“这张是拷贝本，正本在我家。”她走上前，将契约递给他。

　　一直到现在，她才看清楚和她对话的男人的长相——吓！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陆无双一直到目前为止，还没遇到过能让她心跳加速、脸红耳热的男人，但这并不表示她缺乏欣赏男人的眼光。她和一般人相同，喜欢看帅哥。至于自己去交个帅哥男朋友……她总是因为麻烦而作罢。

　　首先，光就交男朋友这件事本身来说——

　　约会，花钱、花时间不说，真有事情一忙起来，连偷个空睡个懒觉都嫌奢侈，还得死命地安排时间见面。如果真的排不出来，很容易会被对方冠上个“你（妳）不爱我”、还是什么“你（妳）不重视我”这类无聊的指控。连男、女朋友都没法照顾得十分完全了，更何况是闲杂人等，也难怪恋爱中的人常被朋友当成“有了异性。没了人性”的人。


　　这么麻烦的事，用想的就让人头痛。她每天要应付的课业，多得她根不得有另一个自己来帮她分担，哪来的美国时间交男朋友。

　　再者，帅哥男友？

　　得了吧，她可不想天天在那儿猛想，又有多少个女人对她的帅哥男友投怀送抱，整天不停地喝醋。她是嗜食带点酸味的食物，可是像醋这种东西，她可是敬谢不敬。

　　不过，实际点来说，她要到那儿去认识帅哥男友？就算让她认识好了，她也不见得愿意花那个时间，来吸引他的注意。

　　麻烦哪！

　　而她眼前这个傲慢的男人——绝对是个帅哥！

　　高而方的额头、英气逼人的剑眉。挺直的一梁，配上东方人少有的深邃双眸……嗯，上等货。陆无双迅速地替她这个无缘的雇主打分数。要是满分是一百分，他可以得九十八点五分，至于她没给他满分的原因是——他的嘴唇稍为薄了点，不够性感。


　　浓密的黑发在这光线极度不足的房间里，还是能略见其光泽。要是他肯多开几盏灯，还是拉开窗帘什么的，铁定像那些洗发精广告中说的：闪闪动人！

　　“你看够了吗？”冷天霁对于女人这般失神的注视，早已领教不知凡几。但是像陆无双这般瞧得明目张胆，他倒是头一次见识。“希望你还喜欢你所看到的。”他最瞧不起这等花痴女，看到他就露出一副急色样，好像巴不得下一刻就将他绑到床上。


　　“当然，你长得很……”陆无双试着寻找适当的形容词，他长得这般模样，用个普通的帅字，好像还不足以形容。“出类拔萃。”

　　冷天霁原本的用意是想让她听出甩话中真正的意思，却没料到她竟然这么理所当然地接下他的话。“没大脑的女人。”他对女人的评价原就不高而陆无双的表现，要是让他将她列在最下等。

　　女人要是没有足以傲人的皮相，那么就得认分点，多充实脑袋里的料，如果两样部欠缺……他认为，这种异性的存在简直就是浪费社会资源。

　　冷天霁是上天的宠儿，无懈可及的外貌、俊逸挺拔的身量、聪颖过人的智力，外加衔着金汤匙出生的背景家世，在让他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注定一辈子要在人群中发光发亮的精英份子。

　　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不是贪恋他的财富、就是渴求他的人品。不论是哪个原因，这些女人都有个共通特点——不是美艳动人的性感尤物，再不然是学有专精的名门闺秀。

　　他陪每个女人玩游戏、供她们想得到的，直到他厌烦为止——女人之于他，犹如探囊取物，唾手可得，若不是一场车祸夺去原本属于他的一切……他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像个雕像似的任这个姓陆的女人，如此肆无忌惮地“观赏”。


　　啧，这家伙的口德真差。陆无双不动声色地等着地下一步动作。同时，还不忘催促他赶紧看一下契约里的内容，好让她能拿钱走人。

　　“先生，现在契约在你手上了，你可以看一下内容是否如同我所说的。”她不清楚他叫什么名字，只注意契约本文，和甲、乙两造双方，不过她确信这契约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但是这好像是他的代理人以他的名义和她订立的契约。“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麻烦你付钱，我马上就走。”


　　冷天霁看了陆无双递过来的契约，竟毫无风度地一拳捶在桌面上，大骂：“欧克勤这个混蛋！”下一个动作，是将陆无双交给他的纸张撕得破烂。

　　陆无双挑了挑眉，对他不文明的举动不予责评，反正他撕的是副本，正本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她老家。他口中的欧克勤大概就是他的代理人吧？她情。“先生，我只接受现金和即期的本票。”

　　“你自己找间中意的房间。”冷天霁心不甘、情不原地撇下这句话。

　　“什么意思？”要她去找间中意的房间？他有这么好心收留她在这里过夜？

　　“我说，你可以待在这里直到两个月结束。”蠢女人！什么事都要他说第二次。“你的工作契约上写得很清楚，还有，你的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地点在书房。四点一到，你得马上离开，一直到隔天早上八点以后才能再进书房。”也就是说非工作时间，书房禁止进入。


　　听他这么说，他是改变心意要让她留下来了。唉，真是可惜，她还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就领到两个月的薪水呢。

　　“是的，少爷。”

　　知道自己成了人家的雇员后，陆无双不叫他先生，改叫少爷了。既然他是出钱的老大，自己就委屈点，当作是历练人生吧。

　　③＠③

　　在某个不知名的深山野岭里，一立着一栋遗世独立的豪宅，篆宅占地广大，人烟稀少。仅有主人一名，奴仆数人。而这个主人一定得是个旷世大帅哥，什么布莱德·彼特、李奥纳多狄卡皮欧都要靠边站的俊男。

　　然后这个俊男一定得受过什么惨痛遭遇——例如说：被心爱的女人抛弃，还是哪里有缺陷，当然这个缺陷得是要有救的那种——从此变得乖戾、阴阳怪气、不愿接近人群。同时，他还得是个有钱到令人咋舌的富豪。

　　再来，他得有个事事为他扛点的坏女秘书，要不然同样也是帅得让人昏头转向的帅哥心腹。

　　如果是个坏坏的女秘书，她就得美艳不可方物，然后心肠得黑得媲美白雪公主的后母，而且会留在阴阳怪气的老板身边就是想趁老板心灵空虚时，名正言顺地攻陷老板的心房。不止如此，她的目的是那怎么花也花不完的财产——然后，所有的仆人得一致且公开地厌恶她。


　　如果是个帅哥心腹，那么他得是老板的八拜之交的换帖兄弟，为老板掌管各项事物，置不能有侵占公款、再来个卷款潜逃之类的情事出现。不但如此，这位帅哥心腹还得想尽方法逼这个帅哥老板重出江湖。总而言之，就是要燃烧自己，照亮这个如同废物般的帅哥老板——然后，所有的仆人得一致且公开地支持他。


　　以上，就是一般爱情小说会有的基本场景。

　　当然，要是大家都一样，就会扯上着作权的问题，因此每个作者都要从相同情境中寻求些创意。

　　而这些创意就来自个个不同的女主角性格。

　　譬如说，要是男主角是个需要护士的人，那么此时就会出现众多不同个性的护士。像是怀有崇高南丁格尔精神的幼齿小护士，或者是外冷内热的酷护士……反正有一堆就是了。

　　要是男主角是受了憎伤的那种人，那可能就会出现美少女战士那种自许是爱与正义化身的清纯女孩（还不能是女人，那太俗了，小女生不喜欢），再不然就是没什么大脑就任得一副惹人怜爱样；再来便是极尽刁钻，整得男主角不得不以“爱她”来平息这场灾难。


　　以上，就是陆无双来了半山埔的这栋豪宅不到五天，看了将近百本爱情小说综合出来的结果。

　　爱情小说有多种基本固定模式，但她对这“深山里的豪宅”特别有兴趣。因为，她身处的环境和小说里的基本场景挺像的——独漏最佳女主角。

　　“无双，来吃饭啦。”陈嫂打开书房的门，叫陆无双到楼下厨房吃饭。“今天勇嫂叫勇伯带来一锅绿豆汤，你要是不赶快下来，等会儿就被喝光了。”

　　陆无双放下手中昨天到半山埔里唯一一家漫画店借来的爱情小说。“陈嫂，我和你一起下去。”一天之中，她最喜欢的莫过于和在这栋豪宅里工作的人共进午餐。

　　“对了，陈嫂，你昨天说的故事还没讲完、今天一定要继续。”

　　虽然是乡下地方，不过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八卦新闻。在半山埔的这五天，陆无双的唯一消遣除了看看不必花什么大脑的小说、漫画外，就属听八卦消息。

　　“一定啦。”其实真要陈嫂不说，她才会觉得浑身不对劲儿，难得有人愿意听这里大伙都知道的旧闻，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拒绝。

　　陆无双从陈嫂这儿知道了老板叫冷天霁，一年半前因酒后驾车撞上安全岛，脊推出了点问题得坐在在轮骑上——这叫自做自受——便搬到半山埔这里来养病。每个礼拜都会有医生固定来帮他看病，本来也有请特别看护来照顾他的。


　　但是冷天霁的脾气实在太差了，平均一个月要换一个看护。至于目前，还没找到适当人选，所以陆无双没见到所谓的特别看护。

　　“其实少爷要是肯做复健的话，还是可以自己走的，不过要拿拐杖就是啦。”讲话的是司机老李，“不过，上一个看护小姐说少爷不愿意做复健。”

　　陆无双到了厨房找了位子，坐下来吃饭顺道听八卦。

　　“我看，少爷可能需要个心理医师。”

　　宁可坐在轮椅上，也不愿意站起来走路？这八成是心理有问题。

　　“哎呀，像少爷这么傲、脾气这么硬、又死爱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午饭时间，冷天霁还在睡觉，因此他们尽可放心大胆地说他的坏话。

　　“说的也是。”一开始便在这里工作的人纷纷点头附议。

　　“真可惜，他爸妈把他生得这么好看。”

　　“是啊。”

　　“可能是大家都把他给宠坏了。”陆无双提出自己的见解。“我敢说，他爸妈一定连骂都没骂过他。”

　　“有可能喔。”

　　一阵三姑六婆后，终于有人说出最新消息——

　　“听说今天有新的看护要来。”开口的是勇伯。“我上回遇到欧先生，他是这么说的。”他指的欧先生就是欧克勤——冷天霁的指定代理人。

　　“不会吧，都过了中午了。”陈嫂从冰箱里端出勇嫂做的绿豆汤。

　　就在她说这句话的同时，远远传来大门的电铃声。

　　“不会吧，说人人到？”陈嫂惊讶地说。

　　“我去开门。”陆无双自动自发，毕竟他们都有点年纪了。再说，她也想看看新来的看护长什么样——没法子，好奇是她的本性。“陈嫂，要帮我留一碗绿豆汤。”

　　她走到厨房外头，牵起勇伯用来穿梭整栋房子的脚踏车，坐在上头用力地踩了几下，骑了大约两分钟的时间，终于在大门前停了下来。

　　“你好，我叫方若岚。”方若岚露出十八岁少女特有的甜美却带点羞涩的笑容，隔着大门对陆无双打招呼。“我是新来的看护。”

　　陆无双先是端详她一会儿，开了大门。“我叫陆无双，这里的暑期工读生。”

　　暑期工读生好像是年纪轻一点的人，依陆无双二十七岁这等“高龄”，当工读生显然是有点奇怪——这点，从方若岚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就可以知道。

　　看到方若岚时，陆无双突然想到，刚才她在书房里看的爱情小说内容，不就和现在的情形很像吗？

　　寡人有疾的帅哥老板，年轻可爱又温柔的小护土、几个在豪宅工作的仆人和……这里没有美艳坏秘书，一来，她的工作顶多叫小妹，没秘书那般身负重任，再者，她一点也不美艳。

　　这不就活脱脱是一部爱情小说的真实版吗？

　　嗯，可能有好戏看了。陆无双边骑着脚踏车边想，压根忘了她后头还有个提了一大箱行李的最佳女主角——方若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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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当方若岚知道她第一份工作的地点时，差点没昏倒。她气急败坏地找上介绍这份工作给她的货员，向他表示她不想到这个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半山埔，怎么看都像个未开发的第三世界国家——谁料到，她舅舅得到她的同意后便和雇主签了约。


　　事情都到这种地步，她要是不上任岂不是会害她舅舅吃上官司。

　　她才十八岁，今年六月刚从护校毕业，本想到城市里的大医院谋个工作，好好享受一下即将开始的青春。却没料到会沦落到这种鸡不拉屎、马不生蛋的地方。

　　转于四趟公车，好不容易才到了半山埔，一下车便被它的“朴实”给吓了一跳——柏油路上居然可以看到牛车——一想到至少要在这种原始地方待上三个月，她的心情是怎么也好不起来。她的同班同学不是上台北，再不然就是到台中市的大医院里当护士，要是认真点的已经考上四技或是二专了，就只有她一个“下放”到这里来。


　　纵使她心里有一千万个不愿意，人都到这里来了，还能怎么办，就当作是来这里修心养性好了。

　　她抱着行李箱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不断向路人打听正确方向之后，终于到了她上任的地点。

　　在她看到耸立在眼前的这栋豪宅时，差点要以为自己是走错路了。她再三地对照门牌号码，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后，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哇，这么漂亮的房子。”少女情怀总是诗，方若岚还在护校时，看了不少爱情小说，心中对书中所描写的瑰丽爱情，自然是向往不已。同学间还互相取笑，要是哪天遇上个帅哥医生，还是什么有钱又帅的病人，说什么都要使出浑身解数“把”上他。


　　“我的Patient 会不会真的是个英俊的男人？”她的心里不禁有了期待。

　　要是真的如此，那她是不是可以像小说中的女主角一样，从此和英俊的男主角过着幸福又快乐的日子？

　　突然间，她开始不怎么讨厌这个落后的乡下地方了。

　　鼓起勇气，方若岚抬起手按了门铃。心中祈祷着，她的Mr.Right能马上出现在她面前。

　　谁晓得，忐忑不安等了好些时候，却是个穿着休闲服、踩着脚踏车，自称是工读生的老女人——对方若岚来说，陆无双的年纪确实可以称得上“老”字——来应门。

　　“陆姐，”方若岚亲见地叫道。“你可不可以等我一下。”那箱行李的分量可不轻，甭提她已经提着它走了一个多小时。

　　“喔，好啊。”陆无双停了下来，等着后头追赶得有些狼狈的方若岚。“你要不要把行李放在脚踏车上面？”她骑的可不是普通的铁马，而是老古董型的黑色大铁马。

　　方若岚可是求之不得“谢谢你，陆姐。”

　　陆无双听到“陆姐”这两个字觉得浑身不自在。以她的年纪当方若岚的姐姐是绰绰有余，但是……她这记得大学刚毕业那年，到外头去上班，“只有大自己十余岁或者是已嫁作人妇的”女士“才会叫××姐。

　　她是不太清楚方若岚几岁，可是她相信自己应该还不至于大她十来岁吧。“方小姐……”

　　“陆姐，你别那么客气，叫我若岚就好了。”

　　啧！真刺耳。人家这么要求就这么叫吧。“好吧，若岚。你也别再叫我陆姐，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陆姐，”显然，她还是决定这么叫陆无双。“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老板是什么样的人？”这会儿，她已经将陆无双当成熟人看待了。

　　“老板啊？”陆无双才不管老板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他不太会找碴、按时付薪水，他是个烂人都无所谓。“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前几天才刚到这里来而已。”这是实话，她到这儿工作的这些天以来，她根本没见过冷天霁。原因是，他都是在她下工之后，才进到书房，如果他想要交代她做什么事，他都会写在一张纸条止。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走进了大厅。大厦里头是一群同陆无双一般好奇的仆人们。

　　方若岚看着一张张友善且中年以上的脸孔，心里头更加的期待能见着她的老板，要是真的就如小说里头写的是个帅哥……那么麻雀变凤凰非梦事。

　　这种偏远地区没什么女人，有的话都上了年纪，像她这等正宗的“幼苗”已经不多见了。若说她唯一的敌手……她看向陆无双，心理暗自窃喜。

　　这种邋遢的老女人根本和她没得比。

　　“无双，我帮你留了一碗绿豆汤在厨房，你赶快去喝。”陈嫂提醒道。“这位小姐，我来招待就好了。”

　　“OK！”陆无双比了个手势，随即消失在大厅。

　　“各位好，我叫方若岚。”先博得仆人们的好感，要是男主角不鸟她，那么全部的人都一逞地维护她、逼得男主角不得正视她的存在。对，她要做出最好的一面，在仆人中赢得一个好名声。“大家叫我若岚就好了。”


　　“若岚，这名字还真好听呢。”陈嫂照例和方若岚啦一会儿，连带把所有在这里工作的人全都介绍一遍。

　　方若岚非常用心地记着每个人的名字、工作职称。

　　“来，我先带你到你的房间。”每任看护都住在二楼，离冷天霁的卧房最远的角落——这是冷天霁规定的。

　　至于陆无双的“香闺”，由于冷天霁说她可以自己挑间喜欢的，于是她基于工作的便利性，她选了正对书房那间淡蓝色房间。

　　“等会儿，少爷醒过来以后，我会通知他你来了。”陈嫂带着方若岚往二楼走。“你先到你的房间里休息一会儿。”

　　“少爷，他有午睡的习惯吗？”

　　“不是，少爷都是到早上才睡觉。”陈嫂倒挺喜欢这样的作息习惯。“所以你要是听到半夜有怪声音的话，那八成是少爷。”有任看护以为他们这里闹鬼才不待的。“还有，住在这房子里的只有少爷、无双和你。有什么事可以问无双，虽然她才来没几天，不过人很聪明，问她没错。”


　　陈嫂一知道陆无双是个博土——反正她也搞不清楚士候选人和博土有什么不同——马上像广播电台般告诉人，因此整个半山埔的大都知道冷家大宅来了个女博土。

　　方若岚不以为然地撒撇嘴——那个样子哪里看起来聪明了？素着一张脸，连个口红都没擦，头发也是随随便便地扎在脑后，脚下踩个凉鞋……这实在不符合她对聪明人的印象。

　　她认为真正聪明的女人，应该懂得把自己弄得光鲜亮丽点，不为取悦男人，也可以取悦自己。

　　她是不怎么聪明啦，可是她至少还懂得打扮自己，让自己在人前呈现最好的一面——上英文课时，老师一直强调：“First inpression is very important.”这年头哪还有人只看内在美的。


　　“对啊，陆姐看起来很有学问的样子。”口是心非，她倒认为陆无双看起来有点散漫。

　　陈嫂听到方若岚这么说，随即附和道：“是啊，一个女孩子能念到博士，不容易，要是她自个儿的女儿也能念个博士，来让她风光、风光，那该有多好啊。”

　　“什么，她是博士！”方若岚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震撼给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掉下去。

　　“对啊，本来她还不愿意说，后来还是我一直问，她才告诉我的。”陈嫂也觉得陆无双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普通的女孩子，搞不好小孩都念幼稚园了。“真是难得啊，书念这么多的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陆无双是个博士，这个消息一直回荡在方若岚心中。“真的看不太出来。”虽然这个消息相当令人吃惊。不过，在震惊之后，她并不认为陆无双的博士身分会对她的“麻雀变凤凰”计划有任何阻碍。

　　男人宁愿喜欢一个普通智力，但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还是一个聪明得让他相形见惭，却无比邋遢的女人？

　　答案很明显的嘛。

　　事实告诉她，陆无双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③③③

　　陆无双结束了午休时间，安分地回到书房继续她的工作。

　　她的工作简单得很，就是帮冷天霁整理白天来的传真，依照类别、时间、紧急程度分门别类排放。除此之外，便是上网路，看看电子邮件信箱里头有没有东西。有的话，就下载，再检查一下里头有没有病毒，要是没有就原封不动地留在电脑里，让冷天霁自个儿去看。这么简单的工作，不消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可以全部结束，一点也不困难。


　　至于其它的时间，她也不会浪费——她会在书房里看小说出租店借来的小说、漫画。要不然，就是上学校的网路，看看自己的EMAIL 里头有没有教授指定的报告之类的。这个工读生，她可是做得好不惬意。

　　当她打开书房的房门时，差点傻眼——

　　“少爷，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到这当差的这些天，和冷天霁的作息时间完全没有交会——冷天霁大约傍晚六点才会进书房处理公事，而陆无双则是下午四点就会下班。

　　“我很怀疑你几岁了。”冷天霁轻鄙地看着她。他坐在轮椅上，所以得抬头才能看见陆无双的脸。“这种书……”他扬起手中一本粉红色书皮，封面画了一个清纯可爱小女生的书。“你不觉得你这个年纪不太适合吗？”爱情对对碰？这是什么书。


　　在陆无双上班的第二天，冷天霁打了一通越洋电话给在英国的欧克勤，查明她口中的契约是怎么一回事。

　　谁晓得欧克勤只是淡淡地说，冷天霁脾气太差，要是不用这种契约来约束员工，他还得三天两头替冷天霁找人，费神费事，冷天霁是个生意人，应该有履行契约内容的幕本精神，不会动不动就辞退人，而来工作的人，看在钱的份上，应该也会对冷天霁多加忍耐。


　　至于，来工作的人性别不符合冷大霁的要求这点，欧克勤则说，既然陆无双没有对着冷天霁那张帅脸流口水，也没有半夜偷偷跑到他的床上纪录，这点当然没什么好介意的。

　　“还好，不算太老。”陆无双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看什么书被别人知道，她暗自喊糟的原因是——上班时间，被老板当场活逮。

　　“我今天早上要你整理的报表，你弄好了吗？”他摇摇头，认为她真是无药可救了。他把书像垃圾般的丢回陆无双的小办公桌上——她的桌上除了冷天霁丢回去的那一本外，还有十来本同性质的爱情小说在上头。

　　“都好了，就在你的桌上——她看见他操纵着电动轮椅，往超大型的桧木办公桌，直到他就定位后，她赶紧走到她的小位置上，赶紧将小说塞到一个超大型的手提塑胶袋内。她心想接下来的这几个小时，可能要对着窗外不远处的小山坡发呆——要是冷天霁直待在这里的话。


　　“陆小姐，麻烦你把窗帘拉起来。”

　　吓！这么神，连她打算做什么都知道，还故意不让她发呆。“是，少爷。”她现在的身分叫“雇员”，所以对她的雇主得保持点基本的礼貌。

　　乖乖地站了起来，将厚重的窗帘给拉了起来。顿时，整间书房陷入黑暗中。“少爷，”她回过头来，对着冷天霁的方位说：“要不要我顺便把大灯打开？”突如其来的黑暗，她的眼前是一片乌漆抹黑，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打开小办公桌上的小台灯，光线仍嫌不足。


　　“不必了。”冷天霁打开桌上的台灯，在桌上找到了今天交代陆无双做的报表。“这样就可以了。”然后专注于他的工作，不发一语。

　　陆无双在黑暗之中耸耸肩，无奈地打开她的小台灯——这样的光线，只会让她昏昏欲睡。呆坐在椅子上，又没事可做，老板又坐在她附近真是无聊。“少爷，你的新看护今天来了。”没事找事，就当个传声筒好了。

　　“我知道了。”冷天霁根本没听进陆无双的话，今天他得把整个奖金分配结构给弄好——昨天晚上到今天清晨，他就是在弄这份文件——明天所有的业务主管会到这里开会，因此他必须在今天先和财务部开个会。

　　陆无双好奇地回头看看她的老板在干什么，只见他帅气的脸庞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埋头在一张又一张的报表里头。

　　他没叫她帮忙，她当然不会鸡婆地想要助控臂之力。她回过头，双手抱胸，心理想着，现在有钱的帅哥老板有了，小护士也出现了，只剩帅哥心腹了。当这些个人齐聚一堂时，也就是好戏开锣之际。

　　不过，这位帅哥老板和小说中不同的是，冷天霁即便人坐在轮椅上，他还是得工作——他比较歹命——而今新来的小看护呢，一点也不像小说里的女主角那般清纯可人，外加不谙世事，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反而是现下为数不少的X 世代辣妹。


　　管他的，反正她只管看戏就是。真要没戏看，她也吃亏。

　　唉，这样的光线真教人想睡觉。陆无双打了个大呵欠，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没几分钟的时间，她已经进入睡眠状态。

　　冷天霁抬起头来，想叫陆无双帮他把刚整理好的文件送到楼下，要老李送到邮局寄快件。却怎么也没料到，竟大胆到在老板面前打瞌睡。

　　“要逼我辞退你，这个方法未免也太没创意了。”

　　要是换成两年前的冷天霁，这种员工没有第二种下场——卷铺盖回家吃自己。但是，他不是两年前的自己，同时她也不其他的正式员工，再说，至少他交代的事她都能按时办好，也不像一些个年纪轻轻，看到帅哥就尖叫不已的小女孩，见到他什么话也不会说了。


　　况且，欧克勤说得没错，常常换人着实麻烦。

　　“陆无双小姐，”他加大音量。“你睡够了没？”

　　陆无双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才悠然转醒。“算是够了吧。”来这里打工之后，她的睡眠一向充足，只是她对这种昏暗的灯光着实没有抵抗能力。

　　“那好。”他摘下眼镜。“把这份文件交给老李要他拿到邮局寄快递。”现在寄，大概七点就可到台北了。“还有，叫那个新来的看护来找我。”冷天霁的口气是命令式的。

　　“好。”陆无双走到他身则，从他手中接过一个A4大小的纸袋。看到他的长相时，不禁多看了几眼。“少爷，其实你戴着眼镜看起来更帅了。”

　　这完全是肺腑之言——即便对方是她的老板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他是个大帅哥的事实。

　　冷天霁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赞美——不知该说是赞美，或是调戏——有点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她看他的眼神完全不带任何色欲，或者是崇拜的迷离神采，只是纯粹诉说一件事实，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有被冒犯的感觉。而且她说得如此自然压不像是巴结奉承。再加上她的声音是女人少有的略带点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这个黝黑的空间里回荡着……


　　蓦地，他的双颊燥热、心跳无法抑制地加快该死，他竟然脸红了。

　　“陆小姐，我不希望我的员工表现得像花痴一样。”为了掩视他的失态，他用最严厉的话语反击着。“现在，我要你出去。”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毕竟他是个男人，应该有度量接受别人对他的赞美。而一个男人，不应该对女人说出这么伤人的话语。

　　“没问题。”陆无双似乎不介意被人当成花痴。她着纸袋潇洒地转身离去用空着的那只手拨开掉落在额前的发丝。

　　有些事实的发现，总是最不经意的一刻——就像，冷天霁突然发现陆无双有一双看似凝脂般柔润无暇、白皙如玉的双手。

　　不知道摸起来是不是就像看起来那般完美。如果那双美丽的手触碰的不是她的头发，而是他的身体……他情不自禁地想着。

　　“停止！”当冷天霁察觉到自己起了不该有的生理反应时，习惯性地一拳捶在桌面，想借疼痛来引开地过于丰富的想像力。“可恶！”他喜欢女人，他当然也喜欢和女人有肌肤之亲——比较直接的说法，就是做爱。

　　可是，那不表示他没有女人会活不下去。那也不表示，他见着什么女人都想要；更不表示，任何女人都能挑起他的欲望，但她不应该这么说，任何女人都“可以”挑起他的欲望，但她就是不能是他的员工，甭提她才来不到一个礼拜。


　　③③③

　　方若岚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书房门外。“陆姐，你看我该不该去换件衣服？”她紧张地拉拉大腿一半的短裙。“少爷会不会认为这样有点不够庄重？”

　　“应该不会吧。”

　　陆无双看看小女孩一副青涩样，纵使她现在穿着泳装进去，冷天霁应该还不至于会辣手摧花才是。

　　再说，她刚才不过夸赞她，就被他当成花痴看待了，这样的人要不是大男人主义，要不然就是啥保守的卫道人士。但是，根据她的八卦消息来源指出，冷天霁在还没坐上轮椅前，可是个名闻遐迩的花花公子，女人换一个又一个。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副打扮，不是吗？”

　　“对啊。”方若岚想想也是，她的每个朋友都这么穿——小可爱加一件半透明的长袖外套，最后一定得配上一件迷你裙。再说，她胸无长物，根本不可能显现出“肉感”。

　　“所以，不必换了。”男人嘛，难免会喜欢看些养眼的镜头——摸不着，用看的也好。

　　“好，那陆姐……我进去了。”方若岚鼓起勇气，挺起胸腔，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轻敲房门。

　　几乎是立即的，冷天霁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进来。”

　　方若岚有点无助地看着陆无双，而她则是双手往房门挥，要她赶紧进去，她点点头，双手抱于心口上，再用力地吸了一口空气，然后手握门把，使劲一扭，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她进门后，目光便膘向唯一的光源——冷天霁的办公桌——看清了坐在桌子后面的男人，不自觉地止住呼吸。她十八年来的生命里何尝经历过这等刺激……或许有那一次吧，她去年在某个百货公司里看见了郑伊健，也发现了和现在类似的情形。


　　“方小姐，”冷天霁一看到她进来，便停下手中的工作。“拿张椅子坐到这里来。”他指着办公桌对面的位置，然后从抽屉拿出一叠文件。当他把文件平放在桌上时，却发现方若岚完全没有动作，仍然呆呆地站在原点。“方小姐！”这回他加重语气。“请你拿张椅子坐到我面前来。”


　　由于方若岚站在里愣着，冷天霁并没有看见她的眼神，所以他不知道他那张帅得近乎罪恶的完美脸庞，又迷倒了一个涉世未深的怀梦少女。

　　“方小姐，我的耐性有限，不要让我说第二遍。”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一回事，连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他重复这么多次。

　　“喔……什么？”方若岚终于回过神采，可是她只听到冷天霁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要你拿张椅子坐到我对面坐！”冷天霁再也受不了，不禁怒吼出来。“你白痴啊，这么点小事都要我说这么多遍。”他才年多没亲自接触人力资源市场，怎么接连来的两个人，不是怪异得让人难以忍受，再不就像地眼前这个笨得连话都不会听的人。


　　“你不要这么凶嘛。”方若岚长这么大，除了父母外，还没人这么大声地斥责过她。“我……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说着，泪珠如豆大的雨点般成串地落了下来。

　　冷天霁可不是那种女人一哭，心就慌的男人。“如果你再哭，现在就可以离开了。”要不是实在找不到愿意到半山埔这种小地方来当看护的，早在她要让他重复第二次命令时，她已经构成让他解雇她的条件。

　　果然，冷天霁这话一出口，方若岚马上抹干脸上的泪珠，咬紧嘴唇停止了哭泣。

　　“嗯。”冷水霁满意了，虽然是个愚蠢的女人，至少还算听话。“看到桌上的表格了吗？”方若岚乖乖地点头。“你要做的工作就是按时填写上头的内容。”接着他又拿出一张同样大小的纸张。“你只要照着上头写的照抄，每七天用档案夹归档。我的主治医师到这里来时，你就把这些档案交给他。”


　　方若岚心领了冷天霁先前的恶声恶语，提起胆子问：“少爷，我不是还要帮你做复健吗？”她虽然不是念复健的，可是一些基本常识还是有的。再说，她舅舅帮她到这个工作时，曾经告诉她，她可能要帮雇主做些简单的腿部复健工作。


　　“照我的话做。”他不是很和善的下了这道命令。“把这些单子拿走，以后要是没我的命令，不要到书房来。”

　　生怕再惹恼冷天霁，方若岚紧张地缓缓上前，伸出颤抖的双手拿走放在办公桌上的表格。然后微一抬头，想要看看冷天霁是不是有发怒的迹象。

　　不看还好，这么近距离看着冷天霁让她整个人都慌了。

　　墓地，全身血液整个往头部涌，脸热得发烫。眼前一黑，她昏了过去。

　　在她倒地之前，她看到了这辈子以为不可能出现的人——她看到了她的梦中情人。自从看了某个有名作家写的一本爱情小说后，她便一直幻想有一天能遇到像书中男主角一样的男人。现在，他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的脑海里响起了“似曾相识”的主题曲——那么凄美，又如此的无奈、前世的恋人，今世相见却恍若隔世。


　　有种强烈到无法言喻的感情在她心中流窜……小说里都怎么写的？情定前世！对，就是一分前世无法再续的缘，要留在今生圆。

　　她母亲在她念高二时，带她去算命，那个算命师不是说她前世有个有缘无分的丈夫吗？对啦，这说的一定就是他——要不然，她的心为什么跳动得如击鼓，她的呼吸就像被扼住般的困难？

　　是了，她终于找到他了。

　　冷天霁看着痴在地上的躯体，不晓得该如何处理它。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有个昏倒的女人躺在这里，着实碍眼。他无法独自把她给弄出去，他势必得找人把她给弄出去。

　　不得已，他开了室内的播音系统。“陆小姐，到我书房来一趟！”这个播音系统他从来没用过。之前，他很少来这半山埔的别墅，所以用不着。在他出车祸之后，因为不想让人看笑话，以为他不能走了，就像个废人一样，事事要人帮忙，即使有需要也坚决不用。


　　“陆小姐，立即到书房来。”为了确保陆无双能接收到，他再重复一次。

　　冷天霁对自己说，他会找陆无双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是整个屋子里唯一闲着的人。除了这个原因之外，绝没有其它的情绪包含在内。

　　从方若岚进入书房后，陆无双即回到房间休息。老板要放她假，她没有理由不接受。看看时间，已经三点二分了，再过一个小时又四十分钟就下班了。反正她是被冷天霁赶出来的，要是真那么尽职回书房发呆，搞不好还被训，不如在房里睡个舒舒服服的午觉，等六点时再到房吃陈嫂准备的晚餐。


　　没想到，躺在床上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便听到震耳欲聋的噪音。本来陆无双还有点糊涂，不清楚这喇叭在传着什么讯息，直到它再次响起，才真正的弄懂里头的容。

　　它要她立即到书房向少爷报到！

　　这是怎么一回事？每当她要打混时，那位少爷就“刚好”想到有她这号人物存在。先是在书房睡觉被他逮，再来是她躲在房里打混时，他就刚好有事找她。这巧合来得也太密集了吧。

　　“真是的，算我倒楣。”无奈的陆无双掀起刚着上凉被，下床穿好鞋子，应召去。

　　敲敲书房的门，不待人传唤，自己开了门走进去。进门，发现冷天霁已经拉开窗帘，整个人沐浴在午后的骄阳下。

　　“少爷，你找我有事？”她没注意到自己问的是废话，要是他没事的话，还会用广播系统找她吗？

　　不过，她现在专注于眼前所看到的“好风景”——冷天霁的黑发正如她所预测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而他坚毅有型的侧脸，足以媲美罗丹的雕塑——沉思者，那经典般的侧脸。

　　“把她带出去。”冷天霁将轮椅转了个方向，对上陆无双那种近乎无礼的眼光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自己的眼光，然后指着躺在地上的方若岚。“要老李找个医生来。”半山埔没有医生执业，得到邻村去请。

　　“她！”她这才看到仰躺在地上的方若岚。“发生什么事了？”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蹲到地上，探探方若岚的鼻息——深而稳定，有点类似人类处于睡眠状态时的呼吸。

　　“她昏倒了”原因他也不清楚。“把她弄出去，我还有事情要办。”

　　“你没对她做什么事吧？”依她的判断，冷天霁应该对方若岚这种小女孩没有多大的性趣。不过，人心隔肚皮，谁晓得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家伙，不是个衣冠禽兽。

　　“收回你的话。”冷天霁鹰眼一瞪，面部肌肉逐渐僵硬。

　　“我道歉。”乖乖，他这表情虽然吓人，不过还真是酷得可以。“我诚心地为我鲁莽的言语向你道歉。”

　　唉……看到冷天霁这般的帅哥，虽然他的脾气令人不敢恭唯，就连她的逻辑推理能力也大受影响。

　　试想，自方若岚进入书房，到冷天霁找她来的这段时间，连五分钟都不到。这么短短的几分钟，要是他想对方若岚有什么非分的举动，时间根本不够。

　　也难怪冷天霁要生气——什么都没做，还被人诬赖。

　　“我接受。”算她识相，懂得察言观色。冷天霁刚才可是全力克制，才没走过去赏陆无双一个巴掌。“现在，把她弄出去。”然后，将轮椅转向背对陆无双，摆明了不想再看到她。

　　“Yes ，sir ”陆无双对着他的背影行个单礼之后，小小声地叹了口气，对尚无意识的方若岚说：“我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要是不小心把你给摔下来，你可不能怪我。”也就是说，要怪就怪叫她过来的冷天霁。


　　她这话冷天霁当然听到了，不过他选择忽略。

　　陆无双卷起袖子，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过稍稍将方若岚的头部给往上抬起十公分。看来，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话，要把方若岚给“弄”走的唯一方法，就是拖着她那毫无意识的躯体行走了——管它的，先把她弄出这个房间再说。


　　于是，陆无双便将双手摆在方若岚的腋下，硬是将她给架了起来，一步步地往后退——从她大学毕业后，何时做过这等激烈运动。不到十公尺的距离，已经足以让她气喘连连，汗流浃背了。


                          第三章            　　陆无双将方若岚千辛万苦地架到书房外，小心翼翼她摆在走廊的地板上，马上飞奔到花园里，找到正在大树下，悠闲对奕的勇伯和老李，将她所碰上的紧急状况，快速地对他们两个说了一遍。


　　最后，勇伯跟着她上二楼扛人，而老李则是开车到隔壁村请医生过来。

　　勇伯将方若岚像扛水泥贷般送回房间，而陆无双则是到厨房向陈嫂要了一盆冰水，和一条毛巾后，回到方若岚的房间，先帮她降温——她的体温有点不寻常。

　　一个小时过后，老李请来了隔壁村的小儿科医师看诊。经过医师的诊断之后，他说方若岚有点中暑的迹象，应该没什么大碍，让她休息一下，睡个几个小时就可以了。

　　之后，医师留下一包药，交代一些该注意的事项后，又由老李负责送医师回去。

　　像接力赛般的，医生刚离开不到十分钟内，方若岚悠然转醒，坐在床边的陆无双才削好一个苹果，打算等会儿吃。没想到，方若岚醒的时机这么刚好，竟然就在她削好的刹那间醒来了。

　　“要吃吗？”通常病人是有特权的，再说这颗苹果本就是陈嫂拿来，交代她削给方若岚吃的。

　　方若岚面色惨白地摇摇头。“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她第一个问题。她还记得没多久前见到了她的梦中情人，怎么转眼间物换星移，在她眼前的是这个不修边幅的女人。

　　陆无双见方若岚不吃，便放进自己口里，用力地啃了一口，嚼了几下吞进胃里，“你昏倒了，少爷要我送你回房休息。”基本上，冷天霁的要求是——把方若岚弄离书房。

　　“还好。”方若岚露出个虚弱的微笑。“还好，这一切不是梦……我真的不是在作梦……”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像决堤般一涌而出。“太好了。”说这句话时，还带着浓重的哭音，“真的是太好了。”

　　陆无双被方若岚这举动给吓着了。怎么她才说是冷天霁要她送方若岚回来，就哭成这样？说她是难过的哭又不是，因为她脸上可是有着不容置疑的欣喜模样，她的样子比转接近“喜极而泣”。

　　“发生了什么事吗？”方若岚既然没发生什么事，她也就不必浪费她的关心，不过看她哭成这样，实在有必要问问。

　　“我见到我的梦中情人了。”方若岚恨不得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世界。在她满怀着诗意及美梦的心目中，早将冷天霁美化成拯救落难公主的深情王子。“我终于见到他了。”她的心中只记得乍见他的喜悦，早忘却了被他骂哭的事实。


　　“你的梦中情人？”陆无双又啃了一口苹果，心中不禁纳闷，这里哪来的梦中情人。

　　“就是少爷。”方若岚抬起泪痕斑斑的脸蛋，不算小的双眼里泛着希望的光芒。

　　“冷天霁？”是那家伙？“若岚……你……”她实在不知怎么来开导这个小女孩，心理咨询这档事她很少做。“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把摧花高手当成梦中情人……难不成她真想应验那句“梦幻的破灭，是成长的开始”吗？这样的代价未免高了点。


　　“不好？”方若岚的眼里褪去了楚幻般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敌意。“哪里不好了？”

　　“这个……”是啊，哪里不好了？方若岚高兴拿谁当梦中情人，干她什么事？“既然这样，你觉得好就好了。”人的自由意识应尊重，像她在国小二年级时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情书给唐老鸭，被同学取笑之后，已经提早步入成长的阶段。


　　“陆姐，我听陈嫂说你是个博士？”方若岚年纪虽小、但也懂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

　　“不是。”陆无双直截了当地否认。“我现在还不是博士。”

　　“那，陆姐有男朋友吗？”

　　“没有。”还不想有，也没时间有。不过，她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没有？”听到这个答案，让方若岚的警戒心升到最高点。“不会吧，陆姐你长得挺清秀的，怎么会没有男孩子追呢？”她一点都不觉得陆无双清秀，不过见面三分情，总得留点后路。

　　“好问题。”当然有人追过她，不过那是过往云烟。就目前的情况，她的确是乏人问津。“不过，我也不知道答案。”要是拿到博士学位时，还没交男朋友，她老妈肯定会押着她到处相亲。现在，她还有理由于学位未拿，何以成家，再说，过几年以后这理由就没什么多大作用了。


　　“陆姐觉得少爷如何？”

　　“外表出众，让人印象深刻。”真的没看过哪个中国男人长得比他帅的。“可能还很有钱。”要盖这么栋大房子，光是土地的取得就要花上不少钱，更别说屋内的装簧了。“简单来说，他是个俊帅又多金的男人。”同时，也是除此之外没别的优点的男人。


　　“喔，这么说陆姐对少爷的印象不错喽？”

　　“某方面来说，算是不错。”

　　陆无双的说法听在方若岚耳里相当不是滋味。“那么，陆姐是不是喜欢少爷啊？”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例如要是换成一个和陆无双年纪相当的人来问，就显得别有用心。

　　“应该还有段距离。”喜欢冷天霁？不是没有可能，但该种情形只成立在两个条件下——一个是她想不开，想找个人来虐待自己，另一个是，她想得太开，愿意牺牲自己，解救广大女性同胞。“对了，他不是你的梦中情人吗？”


　　“是啊。”陆无双的回答让她放心不少。

　　“你们以前认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有哪个旧识会要下人把朋友给“弄”出去的？除非他们是仇人。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值得纪念的第一次，等会儿她要把今天的日期给记下来。

　　“我那了解了。”所谓的“梦中情人”，就是在心中预设某些条件，要是刚好有个人符合，那么那人就通称为“梦中情人”。“不过，我还有个小问题，少爷的每一部分都符合你的梦中情人标准吗？”有哪个女人会把自己的梦中情人设定成一个没口德、脾气差、又是个鄙视女性的男人？


　　“这……”这当然不可能，不过方若岚有信心，他会成为她心里所要的那种人。“如果，我能使少爷爱上我的话也许他会愿意为我而改变。”

　　白痴，陆无双在心里暗骂了她一句。“我这是假设性的问法要是他爱上你，但却不愿意为你改变呢？”

　　“他爱我就好了。”她相信爱可以改变一切的，他要是真爱她。一定会愿意为她改变她所不喜欢的一切。

　　超级大白痴！陆无双认为方若岚真的是笨得彻底，怎么会以为“爱”可以改变一切呢？许多事实早已证明，男人或许会为爱而一时改变，不过别指望这改变是长期的就是了。

　　“那就祝福你了。”方若岚这种稀有动物，在陆无双眼里，她的确是需要祝福的。

　　虽然，她还是认为方若岚这种想法很蠢。不过，每个人部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切莫将自身加诸别人身上——这是她从庄子和惠施为了鱼快不快乐，而争论不休的故事里领悟出人的观点。就她个人都不是鱼，反正两个人都是鱼，鱼快不快乐又与他们何干？


　　③③③

　　什么是痛苦呢？陆无双二十七个年头以来，第一次思考这个人类时常面对的问题。她的右手用力地按摩太阳穴，左手则是为她的读物翻了个面。

　　她的疑惑立即得到解答。

　　“方小姐，我郑重警告你，没得到我的允许，绝对不准到我的房间！”冷天霁那边高分贝的警告，就是陆无双痛苦的来源。

　　冷天霁一向有起床气，通常他会等到自己的情绪回复到正常情况后，才会开始一天的作息。而他眼前这个刚来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看护，不知死活地在清晨六点半，擅自潜入他的房间不说，居然胆敢叫醒他。

　　冷天霁一个半小时前才刚上床，而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看护，竟然吵醒他！

　　“再一次，你就准备回家吃自己！”

　　“少爷，请你听我解释……”方若岚在毕业之前也是个标准的夜猫族，为了替冷天霁培养好的作息习惯，她强迫自己在正点午时起床，花一个小时的时间打扮，以期能让他在六点午时，看到她容光焕发且散发着青春气息。


　　“我不想听到任何的解释。”冷天霁打断她的辩驳，“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遵守我订下的规矩。”

　　是啦，他高兴睡多久，就让他去睡嘛。陆无双在心理咕哝着。今天她的精神相当委靡，连平日看得最起劲的“豪宅恋情”，这回也是有一段、没一段地看。

　　她可真是倒楣，七点不到就被那个该死的播音系统给叫醒，而叫醒她的人当然是那个“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冷天霁。真是个浑球！没道理他不能睡觉地要拉着她陪他一起牺牲睡眠。

　　“但是，身为你的看护，我有义务为了你的健康，做出最正确的事情。”例如：在六点半准时叫醒他。“少爷，你这样的作息方式，对您的健康是一点好处也没有。”方若岚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敢在冷天霁那张冰脸面前，公然和他作对。


　　“我的健康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当然有！”方若岚激动地说，等到冷天霁一对鹰眼严肃地扫向她时，她才警觉到自己的失言。“我的意思是，既然我是您花钱雇来的，那么我就必须尽到我的职责。”

　　话说方若岚这来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勇气，真正追溯起来，要源于陆无双昨天借的一本外国罗曼史——这本罗曼史讲的正是豪宅恋情，同时它的男主角也是不良于行，而女主角正是他的私人看护！她在看了这本小说之后，决定师法这小说的女主角，做些冷天霁肯定会讨厌，但最终肯定会感激她的事。


　　那就是——助他重新站起来！

　　像她先前说的那几句话，是她花了许多工夫才精选出来的“佳句”。

　　“很好，总算你对自己的身分有些认知。”冷天霁冷笑。“我是你的雇主，我有权力限制你的职责权限。同时，我也有权力决定你的去留。”

　　“我不会轻言离职的，这是我工作一向的原则。”这句同样源于昨儿个看的小说，不过这也才是她第一个工作。

　　“很好，把你的原则留给你下一个雇主。”冷天霁没有兴趣和一个违抗他命令的女人做无谓的唇舌之争。“你被解雇了。”

　　“少爷！”怎么办？为什么他的反应和小说里的男主角都不一样？方若岚这下子可慌了。要是在见到冷天霁之前，有人告诉她被解聘了，她一定会手舞足蹈地高声庆祝。可是……可是……

　　“限你在十秒内离开这里！”冷天霁下了最后通碟。

　　“我听陈嫂说，半山埔一天只有一班公车，你要是错过了，今天就走不了啦。”呆坐了五外钟的陆无双，好心地提醒一脸慌乱的方若岚。“听说那班车十点会到。”她还提供了最新得来的情报。

　　陆无双这些话听在方若岚耳里，简直比绣花针还要来得尖锐。“我会走，但不是现在！”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冷天霁的言词激起方若岚的战斗本能，而陆无双那听起来像是落井下石的建议，更让她气得牙痒痒的。

　　初生之犊不畏虎，方若岚这只初出社会的小牛，当然不可能会畏惧冷天霁这只半残的老虎，和陆无双这个得了社会适应不良症的老女人。

　　她抬起头，仿佛是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王，维持最后一丝的尊严，一脸漠然地走出书房，末了还用力地甩上房门，以示她的忿怒。

　　“哇，现在的青少年真是了得。”太有个性了。陆无双盯着仍旧震动的房门。心理想着，她要是以后决定执教鞭，那么可千万别惹学生生气，要不然可真是麻烦了。

　　接着她看向动乱的根源——冷天霁。

　　“少爷，没事的话我先回房了。”没法子，一早就遇上两个疯子——一个是七早八早找罪受，另一个是给她罪受。她要是不赶紧回床上补个眠，今天肯定会毁在这两人的手上。

　　“谁说没事了。”冷天霁口气不是很好地说：“别忘了你现是在我手下做事的。”睡眠不足的人要指望他脾气好，无异是缘木求鱼。

　　“我是在你手下做事，”她并不辩驳他的话，“但是，现在不是我的工作时间。”她拒绝无偿性质的工作。“少爷，请容许我提醒你，现在才早上七点钟，而我的工作时间是从八点开始。”

　　“我是你的老板，我要你几点开始工作，你就得几点开始为我工作。”从没有任何一个雇员敢反抗他的命令，而刚刚反抗他的命令的人已经按他解雇了。“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分。”

　　“我很清楚啊。”她要是不清楚，根本不可能在听到冷天霁的叫唤时，就劳驾自己到书房来。“不过，你要是认为我分不清楚，想开除我……请便，我不会有任何异议的。”前提是，他得付她两个月的薪水。

　　“你……”陆无双不愧是多活了方若岚近十个年头，三两句话便让冷天霁无言以对，气得吹胡子瞪眼，而不是让他给激得没话说。

　　“少爷，我知道您身体虚弱，需要休息。”陆无双在必要时，可也是非常善解人意的。“所以，我不打扰你了。”她没时间和他在这里做这种毫无意义、又浪费时间的争执。“还有，少爷，您今早占用了我半个小时的时间，因此我今天八点半才正式开始上班。”她的时间可也宝贵得很。“要是有事找我，请在我上班时间再来，那时候我会很乐意为您服务的。”


　　“好，那我付你加班费。”冷天霁被方若岚这么一吵，根本就睡不着了，而他没法子回床上睡觉，别人自然也不能。

　　“多少？”陆无双不是拜金女郎，当然也不会为了区区的五斗米折腰——但是，如果是十斗米的话就另当别论。

　　要她牺牲宝贵的睡眠，可是要有一定的代价才成。

　　平常，她利用课余的时间到外头兼家教，一个小时大约有六百五十元的行情——以她的程度，教个研究生绰绰有余——以不影响她的生活作息为前提。现在的情况是：冷天霁“严重”影响她的生活作息。因此，她的钟点费不能以一般行情计算。


　　“你说个数字，”冷天霁饶是干脆，要陆无双自个开价。

　　“依我平常的钟点费，一个小时是七百元左右。”她诚实地说出自己的行情。“但是，现在属特殊时段。”的确，她从没在早上六点多便被人强起来，听些着责无聊的争执。“所以要Tiple 计算，那么从现在起计到八点，你要额外付我两千一百元。”她还算有点良心，没将精神损失算在内。“还有，你得付现。”这是额外多出来的，并不包括在契约内容里。


　　“两千一百元？”冷天霁扬起眉头。“你的钟点费未免拿得多了点。”这区区二千元他当然不看在眼里，不过他记得他付给她的月薪是二万七千元，而她要求的时薪显然过高。

　　“这一点都不算多。”陆无双认为她的索价很合理。“首先，超时工作原本就是要多付点钱。况且，我的钟点费在平时可不止这个价钱。”要是她愿意到补教界工作，所得根本不止这些。

　　“我不认为一个大学生会有这种行情。”

　　“的确没有。”这点她倒是不反对。“不过，我不是大学生。我现在念博士班，要是顺利的话，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已经拿到博士学位了。”要是她的指导教授看她的论文还算顺眼的话。“我想一般企业对员工的薪水，大多是基于他们的教育程度来衡量，所以我要求的加班费并不算过分。”


　　冷天霁不能否认她的话，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哦，这么说来以你一个准博士的身分到这里来，不就是埋没你的才能？”看来，她到这里来一定是有别的目的。否则，她大可不必待在这里当个临时工读生。

　　“一点也不。”首先，她不认为自己哪里有才能了，了不起是多念几年书，再者，她来这里本就抱着混日子的心态，薪水多少她并不是那么在意。

　　冷天霁看陆无双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心理不禁有气。要是他的企业编制下真有这型的员工，早让他给踢出门了。

　　“你难道一点上进心也没有吗？”他在念高中时，便到父亲的公司里头实习。自最底层的接待做起。自那时起，他便立志要将自己家族的企业扩张成一个跨国公司。

　　而他最看不顺眼的就是像她这种人——明明有能力，却不愿贡献才能，宁愿浪费它，心甘情愿当个米虫苟且度日。

　　“没错。”陆无双就是没有上进心，才会在考研究所时，选一个没什么实用价值的比较文学来念。而不是像大多商学院的学生，死拼活拼的也要考个什么商研所，弄MBA 的头衔加在身上。“我一点上进心也没有。”若说陆无双有什么美德，那么大概就是不会“恶意欺骗”这项吧。


　　“你……”冷天霁从没遇过橡陆无双这种摆明就是要混饱等死的人。而这是第二次，她让他无言以对。

　　“少爷，你要是决定要我加班，请现在付现，要不我可要回房间去了。”继续和他耗在这里，只是浪费她睡眠时间而已。

　　冷天霁板着一张脸，打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三张千元大钞摆在桌上。“不用找了。”

　　以前在商场上损失了上亿元的资金，他眉头连皱都没皱。如今，就这么几张的钞票，竟然让他有种彻底失败、全盘皆输的感觉……更可笑的是，居然是个来工作两个月的临时雇员，让他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商场名人尝到空前的挫折感。


　　陆无双大方地走上前拿起钞票，顺势在上头印了一吻。“谢了，少爷。”有钱人就是不同，光小费就给了九百块——有了这三千块，往后她的小说租书费就有着落了。

　　“回你的位置好好工作。”这句话连地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很蠢。

　　一大早的她会有什么工作？现在还不到八点钟，根本没有任何传真会进来，而他也没指派任何工作给她，她哪来的工作？还不就回她的小书桌上，啃那一堆没营养的言情小说。

　　更蠢的是，他居然希望她那个吻是印在他的唇上……都是那场该死的车祸！

　　要不是那场车祸，他不必像个废人般的坐在轮椅上，要不是那场车祸，他也不必像个性饥渴的男人，死盯着她的嘴唇看。

　　老天，她甚至不是个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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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若岚出了书房之后，盈眶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掉落。她疾行在那似乎无止尽的长廊上，以手掩嘴，她怕要是不这么做，便要像无助的小孩般啼哭出声。但是，她不会这么做的。她已经十八岁，是个大人了，而一个大人是不会以这种方式来宣泄情绪的。


　　终于，她回到自个儿的房间，将身体重重地摔在弹王床上，抓起枕头使劲地往房门丢。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方若岚使尽全身的力气，嘶喊出她心中潜藏的恨意——因为这个恨意是新形成的，所以又呛又烈，她深深吸气、吐气，一直不断重复这两个动作，直到猛烈的心跳稍稍平息，才恢复正常的呼吸速度。


　　她的恨意自不是冲着冷天霁，而是在一旁煽风点火的陆无双。

　　“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她拉起放在床上的抱枕，紧紧地扭转它，巴不得这抱枕就是陆无双的脖子。“你愈是要赶我走，我就是愈要留下来！”

　　原本，冷天霁的话着实伤了她的心。因为，她的梦中情人不该是这么一个言语刻薄的男人，即使是，也不该是对着她。

　　她的所做所为都是为了他好，就算他不同意她这么做，可是只要是事关他的健康，她还是会继续做下去。而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她是对的。

　　她不要他的感激，她只要他好起来，只要他爱她。

　　思及至此，方若岚怀着美梦的少女心，不禁柔和了起来。不复先前的怒气，就连对陆无双的恨意，也没那么尖锐。

　　“对，只要他爱我，什么事我都能忍受。”她的脸上露出如梦似幻的神情，就连被她紧扭住的抱枕，也被她温柔地摆在怀中。“只要他爱我，不管别人怎么对我，怎么抹黑我，我都不在意。”

　　“要不是她，他不会这么对我的！”暂时止住的泪水，又因为这么一句话再度泛滥。“一定是她见不得有别的竞争者存在。”冷天霁无情的话语仿拂利刃一股刺穿她的心，将她满腔柔情毫不留情地在地上践踏。“所以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这瞬间，陆无双已经成了电视剧中最狠毒的黑寡妇角色，专门欺凌柔弱、无助、善良、可人的女王角。


　　“不，我不能认输。”她抹干眼泪，重新振作起来。“我可不是电视剧里那种白痴得近乎智障的女主角。”

　　她走到自个儿带来的行李箱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对着镜中的自己说着：“我不是最美的，但是我是最有魅力的。”这句话可不是她自己捧自己，而是周遭所有人给她的评语。

　　念护校时，只要出去和外校男生联谊，每回她总是会被一群男人生给团团围住，而班花反倒没有她这般的盛况空前。第一次，她不以为意，以为是那些男的审美标准不同，但是接二连三同样的情形不断发生，甚至到后来她下课时，校门口都会站着一堆小生等着接送她。


　　而她这才相信自己真的是魅力非凡。

　　“年轻就是本钱。”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起来。

　　“就算对手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世大美女，我也不见得会输的。”当然，陆无双绝对不会是她的对手的。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明显好转，抛掉手中的镜子，打开一直没时间整理的行李箱。

　　“躲在房里哭并不能解决问题。”她拉出一件原本以为派不上用场的衣服。“只有面对它，击败它，问题才能解决。这是一件D&G 的细肩带黑色缎面小礼服。为了这件衣服，她差点破产。不过，事实证明她那时的决定是正确的。


　　她连忙褪去身上的衣物，只留一件内裤，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小礼服套在身上，兴高采烈地转着圈子。“幸好那时我买了它。”穿上这件衣服，方若岚觉得她是全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没有任何人比得上穿了这件高贵又不失性感的衣服的她。


　　她将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一取了出来，整齐地排在床上，她拿出花了不少线头的化妆品和保养品，准备把它们放在梳妆台上，这时，她看见昨天冷天霁交给她的表格。

　　昨天在冷天霁把表格交给她之后，由于她仍处在遇见梦中情人的震惊中，没时间研究表格上需要记录的事项，因此就将它一直搁在梳妆台上。

　　“……服药纪录、体温、血压……”她逐项看着表格上头的事项。“……医师指示……医师联络电话……医师联络电话！”这上头居然有主治医师的联络电话。

　　“我有办法了！”方若岚看到这一组电话号码时，心中燃起希望的火花。

　　天无绝人之路。她紧紧地将这份表格抱在胸前。等会儿……不，是马上，她要和主治医师联络，告知冷天霁现在的情形，然后和他商量对策。她相信主治医师基于关怀病人的健康情形，一定会支持她的做法。

　　只要她得到主治医师的支持，那么她便有机会继续留在这里，留在冷天霁的身边。

　　③＠③

　　陆无双百般无聊地翻阅着昨天借来的小说，虽说是加班，其实只是提早起床。坐在桌前发呆。和往常不同的是，这回后头还坐着付钱的大老板。唉，说来冷天霁还真的是个不拆不扣的凯子。居然付了三千块让她坐在这里呆。也罢，为了三千块，她就忍一忍吧。等他离开这里之后，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少爷，你还没交代今天的工作给我。”她想做个尽职的员工，要不然她白领这三千块还真的有点心虚。

　　“有事情我自然会交给你办。”冷天霁老样子，还是一副冷酷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要是你真这么闲，我建议你把那里的档案，按照日期全部打到电脑里建档。”

　　陆无双抬头看看他所指的方向，立即做了个决定。

　　“呢……少爷，我会仔细考虑您的建议的。”既然他只是建议，那么她决定不接受这个建议——那些档案要真的要——全部输入电脑，她不疯了才怪。

　　为了避免自找麻烦，她乖乖回到了罗曼史小说世界，去看可怜小护士被坏在有钱人间接精神虐待的精采情节。

　　这般怪异的沉静，一直到八点三十分，才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吃喝声给打断。

　　“无双，吃早餐了！”陈嫂上班时间一到，第一件事便是替住在宅里的陆无双送早餐。“今天吃煎饺。”她进门时，并没有注意到今天的气氛和往常有什么不同，仍是将早餐送至陆无双的桌上。

　　“谢谢你了，陈嫂。”陆无双接过饺子和豆浆。

　　“不用谢啦。”陈嫂挥挥手。“我这个只是顺路而已。对了，今天中午勇嫂会带她包的粽子给我们当点心，午饭记得少吃点。”交代完毕，没多做停留即转身离开，压根没注意到冷天霁就在书房里。

　　“看来你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嘛。我这个付钱的老板都没能有这种服务。”看来他是不想让陆无双有平静的日子好过。

　　“是不错。”不晓得是陆无双太过迟钝，还是故意要气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不过，你过得也不差。”

　　“和别人说话时，要看着对方。”冷天霁对她的态度着实气结。“你难道连这点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居然让他对着她的背说话。

　　“喔，抱歉。”她从善如流地将椅子调个方向，让自己面对他。“我没注意到。”没法子，以前这个时候都只有她一个人待在书房里，这会儿多出个冷天霁。实在很容易就会忘了他的存在。

　　再说，她的位置是背着着他，要是每回他问话，她就得换个方向，那她的头早转得晕头转向，分不清楚东西南北了。

　　“你说你没注意到？”这是什么意思，她这话不就明了无视于他的存在吗？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她并不是没注意到后面坐了个不怎么受欢迎的人，而是对方不特别要求的话，是不太注意小细节的。

　　再说，对于所谓的工作伦理，学得并不是非常透彻。况且，她察觉到自己不无法适应整个大环境时，立即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回到学校继续念书，打算在学术界以及教育界打混。

　　“我是说，我忘了你是老板，我是你的雇员。”陆无双斟酌着自己的言语。“所以对话时，得给您十成十的注意力。”通常她只有上课时，会给授课者如此特别的待遇。要不然，在平时她可是个差不多小姐。听话和说话，只要差不多有说到以及有听到就成了。


　　“这么说来是我的威严不够？”

　　“不是，应该是我的社会化程度不够。”就她个人认为，冷天霁的老板架子摆得可是够高了，要是这种人的威严还不够，那么台湾社会上一些对部属比较宽容的老板，岂不就是可以用“纵容”二字来形容了。

　　“陆无双小姐，”冷天霁听了她的解释后，不明原因的，心中稍稍释然。“或许我该重申一下我用人的标准。”

　　不必了，我不想听。陆无双直觉地想将这个答案说出来，可是理智告诉她，她要是想安安静静、不惹是非地待完两个月，那么这句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因此，她面露笑容地看着冷天霁。

　　“少爷，我很乐意听一下您的高见。”她不是不能社会化，而是她拒绝。既然她有本领依她自己要的方式过日子，那么她大可不必勉强自己过不想要的生活。

　　冷天霁的思绪被陆无双这突如其来的笑容以及恭敬的态度给搅乱。

　　他原本以为，她应该是带着一脸敬谢不敏的表情回绝他，然后他便有借口好好刮她一顿，享受地当老板的特权。谁知道，她并没这么做，竟然状似欣喜地等着听他发表高论。

　　他轻咳了一声，掩视他的不自在。“我用一个人，首重能力。”他相信这是每个管理者最基本的要求。

　　“再来，便是个人的操守。”一个有良好操守的人，才会为企业尽心尽力，而不是在企业培育有成的时候，另谋它职。“最后，便是他的团队性。”一个连起码的人际沟通都处理不来的人，纵使再有才能，能挥洒的空间也是有限。


　　陆无双听完他的论点之后，非常狗腿地起身鼓掌。“说得太好了，少爷。”说得的确好，不过没好到需要起立鼓掌致意。只是，她要是不想让冷天霁找她碴，她最好多拍点马屁。

　　冷天霁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那过分热烈地反应，心里甚是不快——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期间内彻底转性，尤其是她。半个小时前，她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怎么可能在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内，成了一个最佳马屁精。

　　她要不是在敷衍他，再不然就是嘲讽他——不管是其中的哪一个，都让他相当不舒服。

　　“不要敷衍我。”他的语调抖地下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你以为我是被耍着长大的？”从小，各式各样的嘴脸，他早已见识不知凡几，怎么会被她这种初级生给蒙混过去。

　　陆无双耸耸肩，心理叹了口气，本想改变形象当个狗腿一点的人，孰知一下子就被人识破。“你是说得不错啊。”只是没那么不错就是了。

　　看来，她真的不适合当一个普通员工，连拍马厩都不行……唉，真是令人挫败的事实。

　　“我认为属下要给管理者一个起码的尊重。”也就是说，陆无双并不符合这项要求。“但是，不必要过度奉承，那只会招来厌恶。”招来他对她的厌恶。“懂了吗？”

　　“当然，少爷。”真是可惜，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拍人马屁，没想到竟然这么失败。“我会尽量做到。”尽量，但不一定做得到。

　　可恶，又是一个不在期望中的反应。冷天霁看着陆无双平静的面容，似乎他刚才说的话，只是在问候她的日常起居，而不是在责备她。

　　他要看到当他责备一个女人时会有的表情，而不是一脸的理所当然；他要看到当地凝视她时，那种娇羞不已的神情，以及泛红的双颊，而不是以更直接的审问眼光，瞅着他不放，他要看到她流泪，甚至是号啕大哭……总之，他要她有一般女人会有的反应。


　　甚至是……甚至是有勾引他的举动出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脸木然地坐在他的面前，仿佛他的存在对她来说，根本不具任何意义。

　　“想必，你这二十七年来必定乏人问津。”不，他要打击她，他要让她在地面前崩溃。

　　要让一个人失去理智，回归最原始的反应，便是攻其痛处。

　　“乏人问津？”奇怪，这个冷天霁真的是没事找事。问她这问题，是想介绍几个出类拔萃的精英份子给她吗？“还好吧，只是没有人追而已。”没人追这点，压根儿困扰不了她。“难不成少爷有好的人选要介绍给我？”认识几个男人也好，免得家人催她结婚时，还不知上哪儿找对象。


　　“有好的人选，恐怕你也配不上。”

　　“怎么说？”

　　“你认为自己哪点配得上？”冷天霁反问。

　　“这要看你提供的对象是个什么样条件的人。”人要有理性的思维，总不能因为别人的一句“配不上”就发起火来。硬要和人理论到底，总得要知道对方的条件，再来看看是对方配不上，还是她高攀不起。

　　“我认识的人，全是家世、能力、容貌、学历样样皆是上上之选的优秀人士。”冷天霁认识的人何止上千，但达到他所开出来的条件的人，不到百分之一。“要我将你介绍给他们，只怕会坏了我和他们的交情。”总之，他就是要让她难堪。


　　“这倒也是。”陆无双干脆同意他的话，这样的话，就不劳您帮我介绍朋友了，我想我的朋友们会帮我找到合适的对象的。“

　　这种没有任何意义，又浪费口水的对话没有必要继续。而她要是继续待在这里，让冷天霁继续找她碴，那她就是对不起父母给她生了一个正常的脑袋。

　　“Excuse me for a while ，我想我得去梳洗一下，大概半个小时后回来。”一大早就被这个家伙给吵醒，连刷牙、洗脸这些每日起床必做的事，居然都给耽搁了。

　　不等冷天霁同意，陆无双拎着她的早餐，快步离开书房。


                          第四章            　　陆无双拎着早餐离开后，回到自己的卧室梳洗一番，顺道快速将自个儿的早餐给解决，全部计时不到三十分钟。她乖乖地回到书房——要是平常，她一定会混个好一会儿，才回到她的工作地点，只是今天非比寻常，大老板亲自坐阵，她想摸鱼，也不能当着大白鲨的面摸。


　　当她回到书房，却意外地发现，冷天霁已经不在书房里了，也就是说，这里又恢复到往常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时期。

　　“他八成回去补眠了。”她以专业的口吻说着。试想，一个不到凌晨四、正点不睡觉的人，在清晨六点半便被吵醒了，他最需要的只是回到床上，好好地补足睡眠。“我也可以回去睡一会儿。”

　　今天，她少睡了一个小时。她可要利用机会补回来。要是等冷天霁醒来，又跑回书房，她再怎么混，总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前睡大头觉吧。

　　逮着了这个机会，她丝毫不迟疑地打算回自个儿的房间。怎料，才一打开书房的门，便见到方若岚在门外候着。

　　“若岚，你怎么会站在这里？”

　　“少爷呢？”方若岚不想搭理她，就连正眼也不愿瞧她一眼。“我有事要找他。”

　　“他啊，大概回房间补眠了吧。”陆无双对方若岚这种态度，倒也不生气。“你要找他的话，最好晚一点，这个人好像有起床气。”一定是这样，才会无缘无故找她麻烦。

　　“那好，我有事想和你谈。”方若岚不是很客气地推开陆无双杵在门前的身躯。

　　“没问题，不过你等我一个小时。”

　　陆无双自小到大没和人生过气，当然也没和人吵过架。反正，人家不要“太过分”，她自是不会和对方一般计较。但是，她的度量是有一定的限度，要是超过她所能忍受的，她绝对会让对方后悔这么对待过她。不过幸运的是，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人能让她有如此冲动。


　　方若岚的举动，自然是惹怒了她，不过，还算在足以忍受的范围内。再说，她连投票权都没有，和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女孩计较，她也着实太小心眼了一点。

　　“我现在有重要的事待办。”睡觉这事，在这个时候来讲，真的很重要。它关系着她是否能精力充沛地过完今天。

　　“不，我现在就要和你谈。”方若岚相当坚决。

　　“什么事这么紧急？”陆无双当然没忘记方若岚被冷天霁给frire 这件事，只不过他这一补眠可能要好几个小时的光景，她这么紧张做什么。“少爷可能要过午才会回来，没必要这么赶啊。”她当然也没忘记冷天霁下了道逐客令，要方若岚“尽快”离开，不过下令的人不在，方若岚大可阳奉阴违，慢慢来。


　　“你住嘴！”

　　哇，她真凶。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而陆无双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她要是不开口嘛，好像她怕了这个小她近十步的女孩似的；可是她要是开口呢，只怕依万苦岚这麻辣性子，恐怕会搞得没完没了，不要说睡觉了，搞不好冷天霁那个瘟神又会被吵醒，到时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好吧，我住嘴。”这是最折折中说法了。“有什么事我们关了门再说。”这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纵使在里头大吼大叫的，应该不会吵到第三者。

　　陆无双的妥协被方若岚认为是心虚的表现。于是，她迈着大步，挺着背脊走进这个两个多小时前，让她伤心落泪的所在。

　　“你有什么紧急的事，现在可以说了。”陆无双无奈地叹口气，坐回她的椅子上。

　　“天霁不是你一个人的。”方若岚的气息因这一句话而急促不已。

　　“天霁？”她口中的天霁，该不会是平时被大家称为少爷的冷天霁吧？“你是说少爷？”

　　“没错。”

　　奇了，冷天霁啥时成了她私人专属物了？她应该……不，是绝对没那么倒楣。“若岚，你误会了吧，少爷怎么会是我一个人的。”

　　“你少在那里假惺惺了。”方若岚认定陆无双今早行为的目的只有一个——排除异己。“要不是你，天霁怎么可能如此粗鲁地对待……”她原本是想说，冷天霁不可能如此粗鲁地对待她，但她要是真这样说了，她岂不是和陆无双没有两样？不，她不能变成像陆无双这种工于心计的女人。“女孩子。”


　　“我？”真是冤枉，冷天霁的不健全人格和她扯上啥关系了？“少爷对待女孩子的方式和我有什么关联了？”

　　方若岚是自己找罪受，清晨六点半去拖一个凌晨三、四点才睡的人起床，这种行为不只是找死。要是今天被拖起床的人换成她，她难保自己不会像冷天霁一样给她一顿骂。

　　连她这种好脾气的人都免不了要发怒，更何况是冷天霁这家伙？

　　啧、啧、啧！中华民国的教育是发生了什么问题？怎么教出来的学生，愈教愈回去呢？不是都说，现在的青少年愈来愈聪明吗？怎么这会儿让她碰到个有点笨……错，是笨得很没常识的青少年。

　　“谁说没关系了！”方若岚气愤地指责陆无双。“要不是你在少爷身边搬弄是非，少爷不可能不顾自己的康，不配合复健。要使复健达到效果，首先要有良好的生活作息。”

　　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陆无双看着口沫横飞的方若岚，眉头不禁紧皱。她哪里来的想像力，居然掰得出这种比天方夜谭更不可思议的事。

　　“总之，要不是你，少爷是不会拒绝我所提供的帮助。”

　　唉，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方若岚爱怎么说都随她吧，反正，她不当一回事就好了。

　　像方若岚这种情窦初开，未经世事的小女孩，见到冷天霁这般的帅哥能有什么抵抗力？别说方若岚了，就连她自己有时都会看他看呆了。

　　“君子有成人之美。”陆无双实在不想莫名其妙地站在这里，被个小女孩数落。“这样吧，若岚，你去叫少爷开除我。”要是方若岚真能劝得动冷天霁开除她，那她可要好好宴请方若岚才是。“这样，你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帮少爷做复健。”


　　瞧瞧，她这话说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好像她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小护士，而方若岚才是那个美艳女秘书。

　　“陆无双，你太过分了！”陆无双以为她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吗？要让她到冷天霁面前扮坏人，这招术未免太过时了。“你要走，为什么不自己对天霁提。”

　　我就是不能啊。陆无双可没忘了那份契约，她要是自己提要走路的事，那么她这一个多礼拜岂不是做白工？这里的工作虽然不辛苦，但是，她就是不想当个免费的义务工。“我有我的苦衷。”

　　“你会有什么苦衷？”方若岚根本不信，其实讲明了，就是不愿意离开天霁。“还不是你迷恋天霁，为了留在他身边，所以不计一切手段要留下来。”

　　“我迷恋他？”等等，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怎么她自己都没察觉呢？

　　“对。”方若岚信誓旦旦地说着，“稍早天霁都已经表示得相当清楚要你离开，你却还死皮赖脸留下来，这不是迷恋他是什么。”她现在的口气，好似冷天霁是她个人所有物，任何有企图的异性都在她的铲除范围内。


　　“喔，刚才我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啊？”吓！偷听的技术真是好，她居然没发现隔墙有耳。

　　“当然。”就是他们那一番谈话，才让她对自己更加有信心。或许冷天霁还会听从陆无双的话，但是就她所听到的，他对她必定是愈加不耐。假以时日，陆无双一定成为明日黄花的。

　　“可是少爷没要我离开啊。”他只是试着要“逼”自己离开，可是没开口要她离开。既然如此，她更是不离开。“不过，我没离开，可不表示我迷恋他。”每个都喜欢欣赏美的事物，她也是。不过，欣赏归欣赏，她不会将带刺的玫瑰纳入自己的怀中，刺得满身伤。


　　“你别以为我年纪轻，就容易骗。”

　　你的确如此。陆无双看着方若岚稚气未脱的清丽睑庞，心里如是说。

　　“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

　　“那你一定是看错了。”

　　“你不必否认了，再否认也没用。”总之，她就是认定了陆无双迷恋冷天霁。

　　陆无双叹口气，她今天真是流日不利，先是遇到个自大狂，这会儿再遇上个偏执狂……算了，多说无益，她就干脆承认好图个清静。

　　“好吧。”骗小孩子虽然有点不道德，不过既然这是方若岚要听的谎言，那么她就说吧。“你是对的，我是迷恋冷天霁。”真是无奈啊，被个小女孩逼着承认喜欢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方若岚用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盯着陆无双。

　　“好了，我都已经认罪了，可以让我回房间了吧？”经过这么一折腾，她现在需要的不止是一个小时的补眠，而是一整个上午的完全休息。

　　这个方若岚要不是一休和尚看多了，再不然就是被樱桃小儿子里头的丸尾给同化了，如果两者都不是，那么肯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得了幻想症……真可怜，年纪轻轻就得了精神官能症，才十来岁而已就这个样子，以后进了社会不就更严重了？


　　她揉揉有点疼的太阳穴，没理会站在一旁虎视眈吨的方若岚，自顾自地离开。出了书房后，居然又遇见她最不想遇见的人……

　　“少爷，您没回房休息吗？”流日不利，绝对是流日不利。这个礼拜天，她一定得跟陈嫂借摩托车到台中市找人算算命，看看她近来是不是犯太岁。

　　“不需要。”冷天霁像是有了什么重大发现，眼光直射向陆无双。

　　她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将自己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怎么，我的衣服哪里不对劲吗？”她这件衣服是有三天没洗了，可是他应该看不出来才对。

　　“你刚才和方小姐在谈些什么？”

　　自她们两个在走廊上争执开始，冷天霁便已经注意到她们的举动。窃听不是他会做的事情，因此他并没有刻意隐藏，可以说，只要她们稍微注意四周，便可以发现他的存在，但显然她们太专注于争吵，以致忽略他的存在。


　　“喔，我们谈的啊……”陆无双避重就轻地带过这个问题。“不就是一些妇女话题，电视剧啦、小说、漫画、逛街什么的嘛。”像冷天霁这种视女人为无物的傲慢沙猪，听到这种回答，大概也不会再问下去了。

　　“哦？”冷天霁一反常态，表现了高度的兴趣。“怎么我刚才在这里听到方小姐的叫声呢？”

　　“喔……”这小女生，真是会给她惹麻烦。“你说若岚啊，她年纪小，容易兴奋，刚才一定是谈得太愉快了，她才高兴得叫了出来。”

　　“是吗？”

　　“这当然。”陆无双不想和他继续耗下去。“抱歉，少爷，我生理痛，可不可以让我请个两小时的病假到隔壁村的药局买些止痛药？”她极度需要休息，时间长短不重要，只要不受打扰就成了。现在，唯一能不受冷天霁和方若岚茶毒的方法，就是暂时离开这栋豪宅。


　　“要不要我派老李去帮你买？”

　　冷天霁真的不正常了，居然会这么体贴？陆无双诧异地看着他。过了大约三秒才回过神来。

　　“不必了，不好意思麻烦他，再说他也不知道我吃的是哪种药，我自己去买就成了。”听他这语气，应该是准假了。“那么，少爷我先走了。”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冷天霁不怀好意地目送她离开，心里却是泛起一阵又一阵得意的涟漪。

　　“不过尔尔。”他的嘴角噙着狂妄的笑意。这几个字，是极尽的不屑。

　　陆无双的态度，着实让他困惑了良久，甚至，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竟对她动了念，想让她成为他的花名册中的一员……她，终究和别的女人没有两样。

　　女人贪的不外是他的外貌和财富。现在容貌依旧，财富更甚从前，只不过他少了一双自由行动的双腿……但是，这样的他依然能让女人为他争风吃醋，进而勾心斗角……这绝不是他自负，而是事实如此。

　　瞧瞧陆无双和方若岚两个人就行了，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原来，陆无双那异于一般女人的举动，只是为了要引起他的注意。啊，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聪明。但是，她终究是露了破绽。要是今天他没听到她们两人的对话，他还会继续被她耍得团团转……不过，现在不同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耍他。


　　他绝对不会让她在这里轻轻松松过完这两个月。

　　③③③

　　这一天，陈嫂仍如往常地骑着她的迪爵125 上班。除了住在豪宅里的人外，她往往是第一个到的。因为她得到宅子里的留言板上，看看冷天霁今天想要吃些什么。然后再赶忙到隔壁村的市场去买。要是去慢了，也许买不到好货色了。因此，上班时间虽然是八点半，但是她大约八点二十分就会到了。


　　照例，她带了陆无双托她帮忙买的早餐上楼，一进入书房却意外听到冷天霁的声音。

　　她先是愣了会儿，然后拍拍自己的脑门，暗骂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冷天霁怎么可能这时起床？没有犹豫，她推开了门，大声地叫唤着：

　　“无双，今天吃碗稞……少爷！”

　　她真的没听错，刚才的声音真的是冷天霁——他竟然早上八点半不到，神清气爽地坐在书房里？

　　“呃……少爷，你早。”震惊过后，她才看到书房里除了冷天霁外，还有新来的看护。当然，陆无双仍是待在她的老位置上，只是神色有点不对劲，好像是昨晚没睡好似的。

　　等等，她是不是看错了，那个新来的年轻看护……那个新来的年轻看护怎么坐得离少年那么近——简直就是黏在他身上嘛。

　　冷天霁看向陈嫂，微微地点个头。然后，又低下头处理他的公事。

　　“早啊，陈嫂。”方若岚像个幸福的小女人，露出甜甜的微笑跟她问早。

　　“你也早，方小姐。”要说还有什么能让陈嫂在早上比看到冷天霁的事更讶异的话，那么就是这个了——方若岚竟然有办法在短短三天不到的时间内，勾搭上冷天霁！

　　她心有余悸地看向还算正常的陆无双。“无双，今天你的早餐……”这样陆无双要怎么吃早餐？

　　陆无双无神的双眼在听到“早餐”二字后，出现了平时该有的光采。“少爷，我要上厕所。”她这个举动摆明了就是要找机会开溜。

　　冷天霁抬起头来，冷冷的眼神扫过她。“十分钟后回来，要不然扣钱。”

　　“不成，至少要二十分钟。”陆无双不吃他那一套。“我便秘。”撇下这句，她拉着陈嫂离开书房。

　　“无双，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走到楼下后，陈嫂终于憋不住了。

　　“他们会发生什么事，都不关我的事。”她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怒气。

　　陆无双真的生气了，他们两个竟然连续两天打扰她宝贵的睡眠时间——这回更过分，居然在六点整用播音系统硬生生将她从床上挖起来。

　　事情是这么发生的——

　　今早六点，陆无双仍沉浸在她那高品质的睡眠中。生理时钟正常运作，一切一如从前。天性宽容的她，早已忘却昨日的不快，只想正常过日，迎接另一个无所事事的日子。

　　突然间，尖锐的电吉他声划破静谧的详和气氛，紧接着是一声至少有一百三十分贝以上的吆喝声，然后她听到了不属于乡间的 heavy metal.

　　“噢，天啊……”陆无双原本还不相信这是事实，但是那刺耳的歌声正一波波传进她的耳朵里。“世界末日提早到了吗？”她痛苦地在床上翻个身，拉起薄被盖住头。

　　十分钟过去，音乐继续。

　　“这是在搞什么！”她终于受不了了。“一大清早不睡觉。”她起身穿拖鞋，想要寻找噪音来源。开了房门后，更是不得了，她几乎可以感受到音波的震动。“我就不信其他两个人在这种情形下还有办法睡觉。”

　　事实上，她认为一定是其中之一搞的鬼。

　　方若岚才刚来没多久，应该还弄不懂室内播音系统要如何使用，再说经过昨天的“刺激”后，她应该没胆再这么做。如果犯人是冷天霁……他不像那种对重金属狂热的人，所以不应该会买这种音乐。不过，整栋房子里能这么做，而且不怕被别人灭口的家伙的，大概就他而已。


　　由以上两点的推论，陆无双得到一个答案——那两个家伙是共犯！

　　一个提供犯罪工具，另一个则是执行者。

　　“我是哪里惹到他们了！”那两个人昨天还吵得挺厉害的，怎么几个小时不到，便站在同一阵线上，一致炮口朝外。而可怜的她，成了两个人的攻击目标。

　　任何一个打扰她睡眠的人，都是和她非常、非常过不去的人！

　　她先是不抱任何希望地走到方若岚的房门前敲门，三十秒过后，仍是没人来应门，于是她走向第二目标物——冷天霁的房间。很不客气地重重敲了几下房门。

　　“喔，是你啊。”应门的是方若岚。

　　“少爷呢？”陆无双对于方若岚的出现，并不太讶异——从犯不在自个儿的房里，当然会待在主犯这里。“他应该醒来了吧？”她敢用未来二十年的收人打赌，冷天霁这个时候绝对是清醒的。

　　“是又如何？”

　　“我有事想和他打个商量。”

　　“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这事你恐怕没有决定权。”这事和她说一定没用。

　　“谁说的？”方若岚生气地鼓起腮帮子。

　　“我说的。”陆无双不是很耐烦地应付若她。“我再说一次，我要找少爷。”惹毛她，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若岚，让她进来。”冷天霁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

　　“让开。”陆无双的好脸色在一大早被吵醒时，早已不翼而飞。

　　要是认识她的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肯定会被她的态度吓一大跳。因为他们所知道的陆无双是从不发怒，总是有点吊儿郎当，对大多的事部是一副半调子的模样。但这会儿的陆无双，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她踏进房门的那一刻，便见到坐在轮椅上、仍是帅得让人屏息的冷天霁。

　　“早啊，陆小姐。”当她一走进房间，他便注意到她那不寻常的严肃表情。“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一派恰然自得的神情，让陆无双看得更是恨不得甩几个巴掌在他的帅脸上。

　　“少爷，不晓得你有投有注意到现在播放的音乐？”

　　“喔，你指的是这个？”冷天霁操控他的轮椅到落地窗的小茶几旁，伸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CD盒。

　　枪与玫瑰？难怪那么吵。陆无双有股将手中的CD盒丢到地上踩个稀巴烂的冲动。

　　“若岚说，早上听这种音乐可以让人精神振奋。”

　　“精神振奋？”陆无双怀疑地重复这四个字。“不，少爷，这种音乐只会让人神精衰弱。”她念大学时，曾拿类似的音乐试验过某教授的爱狗，结局是——那只狗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兼哀号。

　　“是吗？”冷天霁像是故意唱反调似的。“我倒觉得这音乐还挺提神的。”

　　“那么少爷，你要是认为它可以提你的神，可不可以麻烦您用音响听就好了，别用广播系统播放？”要是真的忍无可忍，她会亲自动手剪断这屋子的保险丝，彻底断绝噪音骚扰。“它让我没法子入睡。”

　　“真的？”冷天霁的剑眉微微挑起。“不过，这不关我的事。”意思就是，他不准备照陆无双的意思做。

　　“你！”她真的生气了，真的，真的生气了。二十七年来，没人做得到的事情，他做到了。“好！”撂下这个字，她二话不说掉头离开。

　　他想尝尝她累积二十七年的怒气，她会让他如愿的。

　　离开房门，她以快如疾风的速度，冲到勇伯放置修剪花木用的工具的小屋子里头，起出一把巨型长柄剪刀。抄着那把剪刀，又快速地回到宅子里，四处搜寻电源总开关，打算进行一场报复行动。

　　她就不信没了电，那个播音系统还能有什么搞头。

　　经过三十分钟的努力，她终于放弃了。

　　这房子真的是大太了，大到她若想找出电源总开关，可能得花上半天，甚至是更长的时间。但是，陆无双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因为经过这番折腾，她已经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她要想再回床上睡觉，只怕时间不够，肯定会睡过头；纵使回床上睡觉好了，在此种噪音环境下，她不认为她睡得着。


　　于是，她放下剪刀，回到房间，将枕头当成冷天霁的肚子，狠狠地、一拳又一拳地猛K.

　　这个动作，直持续到她的上班时间才停止。

　　“无双，你还好吧？”陈嫂担忧地看着情绪有点不稳的陆无双。

　　“还好。”陆无双停止了回想。“陈嫂，你知不知道这栋房子的电源总开关在哪里？”她可没忘记今早发生的事。

　　“这个你要问老李，平常电器什么的都是他在修的。”走着走着，她们两个人来到厨房，“对了，无双，你还没告诉我方小姐和少爷是怎么一回事？”她真的很好奇，虽然冷天霁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还没发生车祸前，每次带回来的女人都不一样。只是自从回半山埔修养身体以后，就没见过他和那个女人勾搭上了，怎么这回……


　　“大概是老色狼在肖想幼齿。”

　　陆无双本来是不会理睬那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只要他们两个别惹到她头上来，就算发生什么情杀案，她也会视而不见。但是，他们两个可能忘了台湾的那句谚语：“惹熊、惹虎，不可以惹到恰查某”。

　　那好，冷天霁讨厌花痴，那么她就当个花痴让他瞧瞧，方若岚要她别和她抢男人，那么她就一定要把“她的”男人给抢过来！

　　要整人，她不会输的。

　　＠③③

　　看着陆无双含怒离去，冷天霁心满意足地躺靠在椅背上。“等着看吧，你终究会对我求饶的。”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拨开掉落在额前的黑发。

　　“方小姐，”要他一下子改变生理时钟，的确有点难受，不过这点小小的不方便，很快就会得到更多的回报。

　　“这里没你的事了。”

　　既然陆无双不在这里，也就没必要让这个小女生继续黏在他身上。

　　“什么？”方若岚仍沉迷于冷天霁那特有的男性体香中，一时无法接收外界的讯息。

　　“我说，这里没你的事，去做你自己的事。”他对一道命令需要重复第二次，显得十分不耐。

　　“可是……我以为你要我陪伴……”就是昨天，她陆无双理论过后，少爷突然找她过去，告诉她她可以继留下来，同时要她在今天早上正点半到他房间报到时，高兴得只差没尖叫而已。

　　虽然在私底下，他对她仍是不苟言笑，一副严肃样。可是，现在只要陆无双一出现，他便容许她对他有亲密动作，这很明显就是要让陆无双知难而退，不要再缠着他不放……也许，他只是在利用她，好打消陆无双的不良企图。不过，只要他愿意让她亲近他，那么她仍是有机会的。


　　“再说，今天早上的复健工作也只进行半个小时而已。”幸好她有带教科书来，要不然她早将老师教的东西全还给学校了。“而且，您还要……”

　　“下午再继续。”冷天霁打断她。“两点到这里来。还有，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别靠近我的房间。”不得不承认物理复健真的有用，不过短短的时间，他的腿又重新有酸痛的感觉。

　　或许，那个庸医说的对，他之所以不能走，不在于身体，而在心理。或许，他真的是下意识地拒绝行走，拒绝原来的生活方式，拒绝原本他视为理所当然的一切。或许，他已经厌倦于每个男人都拿他当天之骄子看待，而每个不论是已，未婚的女人全拿他当白马王子看待。


　　他原来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又有什么好的，每天醒来，便是公事，下了班，还得去应酬，要是一应酬就免不了有女人，有了女人，难免会传出些花边新闻。

　　说他不喜欢那些女人，这话又太假了。他喜欢，但是这些女人除了美丽的脸孔、魔鬼的身材外，没别的东西。要真正遇上那些内外兼备的新时代女性，却又觉得麻烦了点。

　　与其如此，他倒不如交些不怎么需要花心思对待的花瓶美女，等到他真的腻了，随便找个理由，花点钱就可以轻松的摆脱她们。反正，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在众人面前，他得当个能力卓越的企业家，在女人面前，他又得充当个风度翩翩、气度不凡的伟岸男子；在父母面前。他还得是个深谙孝梯之道的好儿子……总之，只要是在人前，他就得是最好的。

　　这些，他根本不是发自内心去做——事实上，如果有选择的余地，他根本不想去做。

　　他会做这些事的原因，只有一点——他，冷天霁，是个世界无敌、宇宙超级的特等“爱面族”。

　　没人知道，他最喜欢看的电视节目，其实是八点档的连续剧，而不是什么财经节目和硬邦邦的CNN ；也没人知道，他最喜欢的饮料，是一瓶五块钱的养乐多，根本不是什么来自法国波隆那的白葡萄酒；当然，更没人知道，他总是挑些花瓶美女的原因是，他怕找到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女人后，却又罩不住她，而和别的男人争风吃醋。


　　三十几年下来，他已经太累、太累了。

　　所以，到了半山埔来后，他简直是到了天堂。在这里，没人会注意他的一举一动。纵使，他阴阳怪气、坏脾气……人们仅会将这些改变归罪于那场车祸。没人知道，这或许才是他的本性。

　　他就是喜欢当个对人颐指气使、迁怒、不讲道理、无理取闹的男人。

　　在他原来的世界、他根本做不出来——但是，这里不同。这里几乎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会有人突然登门拜访，也不会有媒体记者拿着麦克风追着他跑……甚至平常黏着他不放的女人，也不可能在这里出现。

　　他实在太爱这个地方了。所以，他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四肢健全的冷天霁。一旦，他又回复到以前的情况，那么他也没了留在这个地方的借口。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坐在轮椅上。

　　但是，陆无双出现了——一个对他的颐指气使、迁怒、不讲道理、无理取闹，全然无动于衷的女人出现了。

　　为了掩视他的不自在，骂她花痴，但她只是笑笑不反驳；为了自己在早上六点半被人从床上挖起，没得睡个好觉，他硬是拉她起来作陪，但她只是坐在她的小椅子上，要求他付加班费……

　　这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种完全不在意别人想法，随性过日的人的存在？这样，他算什么？！他如此努力迎合别人的标准过生活算什么？

　　不，他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否则，怎么对得起像他这种辛苦过日的人。

　　他，冷天霁，只是个自私自利、见不得别人好、心眼又小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纵使做出什么令人不齿的事，也是理所当然……


                          第五章            　　自从那天被那宛如地狱之音的重金属摇滚乐给吵醒后，它便成了陆无双的起床号，每天准时六点——分秒不差——在她的耳畔响起。


　　然后，她便像被一万伏特的高压电给电着似的，从床上弹起，毫不犹豫地取出私藏的巨型长柄剪刀，冲向位于地下室的电源总开关处，拿起剪刀，对准保险丝，一收一放之间，整栋房子顿时处于失去电力的状态。

　　而后，她便带着得意的笑容，在第一时间内逃离犯罪现场，回到床上继续作她的春秋大梦。

　　但是，好景不常，第四天早上她走到地下室时，却发现地下室的门已经上了至少三道以上的锁。

　　“别以为这样，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不能阻断电源，那么她就破坏播音系统。“轻敌，可是会兵败如山倒的。”

　　当天下班后，她拿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进行一场豪宅漫游活动。对整栋房子的结构有了初步的认识后，她回到自个儿的房里，再将她先前所画的各个房间的草图，结合三度空间的构念，约略画出整栋房子的立体结构图，同时标明所有置有音响的位置。


　　要破坏播音系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主控板下手。但是，主控板是设在冷天霁房里，她根本没法子潜进去。所以，她打算从连接每个独立音响的线路着手。工程虽然浩大，但不是办不到。于是，这些天陆无双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是积极进行她的破坏行动。


　　至于，她对冷天霁和方若岚两人的报复行动，仍处于酝酿阶段。

　　这几天下来，她小说也不看了，一得空时便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同时，将他们两人之间相处的行为模式，用条列式一点一点写出来。

　　从他们之间的相处，她有了两个重大的发现——第一，他们两人并不如大家所以为的亲密。因为，他们两人会出现亲密动作，那必定是她也在场的情况下；第二，既然是在她在现场的情形下，两人才会有亲密动作，也就是说，他们是故意做给她看的……但是，这是为什么？


　　如果就方若岚的心态来说，她完全可以理解；但是，为何冷天霁也这么做，这就值得人深思了。

　　“算了，这点先搁着。”陆无双打个大大的呵欠，现在这个时间，是她最空闲的时候。因为，冷天霁会回去他的房间补眠，书房又归她一个人管。

　　她开启数据机，连上学校网路，想要检查一下有没有新的电子邮件。不一会儿，她便发现她有一封从美国寄来的信。

　　“会不会是语竹？”去年她的朋友嫁了个美国人，便搬到美国去，从此她们才问的联系便靠网际网路。“不像啊，这个IP ADDRESS以前没见过。”

　　好奇心驱使，她不像平常先完成下载动作，离线之后再进行阅读，而是直接在线上阅读这封陌生的来信。

　　亲爱的无双：

　　许久不见，近来可好？自从去年一别，我们也有一年多没见面了，相信你依然种采依旧。

　　我很好，本经过一年的辛勤工作后，我的年假又来到了。这回，我想到纽西兰看看。不过呢，我会绕道台湾，在台湾停留个三天左右。希望届时你有空，咱们可以见见面。

　　对了，语竹知道我要回台湾，所以寄放几件要给你和你朋友的礼物在我这里，要我到台湾时交给你。

　　前两天，我上杰克家做客，他们夫妇俩还是老样子，成天斗嘴。最近，为了一匹赛马吵得不可开交。幸好，这匹赛马是别人寄养在杰克的牧场里的，要不然杰克可能其真要成了独守空闺的怨夫了。

　　最近，工作不忙，静极思动，于是弄了个网站，顺道帮几家公司写些简单的程式，赚点小钱。你要是想找人哈啦，还是有任何疑难杂症，随时欢迎你找我聊天。

　　我的网址是：http：\\www.bigspider.com.tw

　　最后，随信附上语竹的马上英姿。（这是她硬把照片塞给我，要我用扫描器扫给你）

　　“看来，他真的满闲的，届然还有时间到外头兼差赚钱。”她看完信后自言自语地说着：“既然，你这么闲，我有问题不找你，好像就太对不起你了。”

　　陆无双利用 Net scape开启钱复生自设的网站。约莫一分钟过后，电脑萤幕出现了一只五彩缤纷的大蜘蛛，萤幕下方则出现一排欢迎字样。她移动滑鼠，在“Welcome to the Big Spider ”上按了几下，花了点时间注册，成为该站的使用者。


　　还没来得及浏览这个大蜘蛛站有些什么东西，马上有个毛躁的家伙要求聊天。陆无双看了看对方的注册名称——Big SPIDER. 看来钱复生还真不是普通无聊。也好，省得她去找他，他倒自己靠过来了。

　　“钱复生，最近过得很悠哉嘛！”陆无双慢条斯理地在键盘上敲出这几个字。

　　“托福，托福。”钱复生的指上功夫明显比陆无双好多了。“倒是您，怎么有空到小站一游啊？”

　　“有些事想找你聊聊。”

　　“喔，有事想找我聊？”钱复生现在人远在美国的迈阿密度假，不过每天还是会固定到他自设的同站上，看看有没有生意上门。他上站的老习惯，便是查一查有哪些使用者。没想到，才上去没多久，便看到陆无双在注册。“这真是敝人莫大的荣幸。”


　　“钱复生，你是个男人吧？”陆无双也不想浪费时间在哈啦打屁上，直接切入正题。

　　“对这个问题，你难道有怀疑？”钱复生可不认为自己哪里让人觉得不像男人了。以东方人的观点，他可是正常得很。怎么看，他都是个十足的男人。

　　“没有怀疑，只是想请你基于男人的观点，回答我几个问习题。”对于男人，她不甚了解。虽然，她明确知道男人的生理构造，不过对于他们的心理，她向来没兴趣去了解。“请以台湾男人的观点分析。”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战。


　　“哦？”钱复生的兴趣来了，陆无双居然对男人起了兴趣？“你的春天未了吗？”虽然这个季节接近仲夏，不过人类的春天可不分季节。

　　“不算是，”陆无双衡量一下自己的情形。“应该说是想尽力勾引某个男人，好气气某个女人。”

　　“这两个人和你有仇吗？”

　　“在某个方面，没错。”他们真的是把她给惹火了。“他们是我的仇人。”

　　“好吧，要是你想勾引某个男人，来气某个女人，那万一你反而被那个男人吸引呢？”这不是没可能的，爱情这玩意儿总是来得很突然。

　　“我不能说不可能。”以冷天霁这长相，稍微一不留神，可能真的会被他给勾得连魂到哪去都不晓得。“那男人的外在条件十分不错。”

　　“真的？”钱复生认识她这一年多以来，还没听她说过哪个男人不错。“这男人真的有这么好？”

　　“是很好。又帅又多金，最重要的是现在单身。”性格就别提了。“那真的很不错。”钱复生在萤幕前频频点头。“无双，你为什么不干脆自己捡起来用？”

　　“不了，这种男人玩玩还可以，要喜拿来当丈夫，恐怕会苦了自己。”陆无双从小便不喜欢吃苦。

　　“无双，你说这种男人玩玩还可以？”钱复生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要求澄清。“这句话真的是你说的？”他听语竹说，陆无双到目前为止还没交过任何男朋友啊……怎么她会说出这种话来？

　　“当然，有这种外在条件好的男人，大多都会被女人给宠坏了，一开始他懂得讨好女人，好取得他要的。等到女人们开始对他认真，也差不多是这些女人们痛苦的开始。”近来，她看了不少小说，一百本里头，大概有九十九点五本，全都是写男主角对女主角的爱，就如同国文写的那首歌——一心一意，贯彻始终。


　　她个人认为，小说虽然反映社会的现况，但也有为数不少是梦想的追求——生活中没有的，就只能在小说里找了——这么一想，台湾的女人多可怜，要的居然只是一个一辈子不变心、永远爱她的男人。

　　“别那么悲观，并不是所有有钱又帅的男人都是如此。”钱复生认为陆无双可能是对男人缺乏信心，再不然就是在男性交游上受到挫折。

　　“我不是悲观，我只是诉说一个事实。”她倒不是悲观，反正就是有女人爱当腊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那是她们自己选的，也不能去怨别人。只是，要她当这种蜡烛女人……想都别想。

　　“这个……也不能说不对啦。”哪个男人不想被成群的女人包围呢？想，每个男人都会想，真的要付诸实行，有技术面以及道德层面的问题。“那……你想问我些什么？”还是导回正题吧。

　　“要怎么勾引男人，才能让他对我有性趣？”男人在“性”这方面都比较本能，要是她能让一个男人对她有“性”趣，那么其它的事情应该不难了。

　　“性趣！”早知道陆无双是个思想前卫的女人，但没想到她这么的……开放。女人，不都很忌讳男人见到她们只想着“性”这档事吗？“无双，你想和他……上床？”

　　“目前没这个打算。”还没想到这么远。“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不介意。”要是以他这种状况，还能和她上床的话……再说吧。

　　“这个……无双，没必要为了报仇做践自己……这代价太高了。而且，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共载天之仇吧？况且，报仇也有别的方式。”

　　“做践自己？”会吗？冷天霁的外在条件真的很好，要是到星期五餐厅当牛郎，搞不好千金都难买他一刻春宵。“我不这么想。”

　　“既伙你都不认为自己会吃亏，那我也不便说什么。”唉，他虽然在美国工作了这么多年，不过他的观念还是很中国的。“你说，你想知道怎么勾引男人，才能让他对你产生性趣是吧？”现在，他真的有些同情陆无双的仇人。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他还是第一回碰到这种事，真的挺有趣的。


　　“敬请赐教。”她取出纸笔，打算做笔记。

　　“其实这问题，很简单嘛！”钱复生是没有成绩斐然的恋爱经验，不过好歹他也是个男人，男人喜欢的东西，问男人就知道。“这要勾起男人的性趣，最直接的就是身体上的接触和视觉上的挑逗。”

　　“视角上的挑逗？”

　　“我举个例来说吧。就我而言，一个裸女反倒没有一个衣着性感的女人，更能让我心猿意马。”要一个女人，身材不怎么样，适度的遮掩反而让她更具魅力。“这是衣着的艺术。”

　　“也就是说，如果我想勾引一个男人，除了身体上的直接接触外，视觉的刺激也是不可避免的？”

　　“没错。”虽然有些情形例外，但那毕竟为数不多。“还有，整体造型也要注重一下，男人是绝对的感动物。对一个男人来说，一个有外在美的女人，绝对要比一个有内在美的女人来得吸引他。”有例外，不过不是很多。“如果，那女人内外兼具，那么很少有男人逃得过她们的手掌心的。”


　　“了解。”钱复生提供了她大前提，至于其中的小细节，可能要靠她自己仔细去推敲。

　　“还有，男人喜欢被追求。”不是都说男追女隔层出，女连男隔层纱吗？这可不是男人好追，而是男人骨子里认为自己有人追是件挺风光的事，自然对追他们的女人不会太强硬。说穿了，男人就是好面子。“什么鲜花、素果，你就逢年过节送一些，绝对不会错。”


　　“好方法。”不论男人、女人都一样，喜欢被追求的感觉。可是很少有女人想得到，男人也是可以被追的，总以为自己应该等男人来追。

　　“只要你能做得到我说的那些，大多数男人一定是手到擒来。”天啊，敢情他现在是帮着陆无双残害可怜的男性同胞。

　　“大多数吗？”听起来挺不错的。“我知道了，要是我真的勾引到男人，那我可要好好答谢你才是。”

　　“答谢倒是不用，等我到台湾时好好请我吃一顿还比较实在。”

　　“当然。”陆无双答得倒也爽快。“你想吃什么只管开口就是。”

　　“好，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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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天霁经过一些简单的复健后，他的情形已经有显着的进步。或许是他本身的情形本就不严重，因此在做过物理治疗后，他目前已经可以借着拐杖走几步路。

　　“天霁，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到外头走走吧。”方若岚靠在冷天霁身上，撒娇似的提出这个要求。

　　“我现在没空。”冷天霁对于方若岚的要求，没有给与正面的回覆。

　　“没关系，等你的事情办完我们再出去。”她相当善解人意地说。语毕，又开开心小地靠在冷天霁的肩膀上。同时，还得意地拿着胜利的眼神，脱着从她一进门后，就盯着她和冷天霁不放的陆无双。

　　虽然这样的亲密动作仅限于在陆无双的面前，不过，她相信有一天，在没有任何人情况下，他们会有更亲密的动作出现。

　　自从钱复生教授陆无双的“猎男术”后，已经又过了两天。这两天，也不见她有特别的动作出现。若硬要说有什么改变，那么应该就是她一直在观察方若岚和冷天霁两人的相处情形。

　　“少爷，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等会儿是不是可以和你们一起去散步？”冷天霁对待陆无双的态度，比起他对方若岚可是有天壤之差。

　　要是陆无双有事找上冷天霁的话，得到的开胃菜就是一顿冷嘲热讽，主菜则是对她所做的工作百般挑剔，点心便是方若岚和冷天霁演一场亲热戏让她尝鲜——说亲热也还好，就是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倒还不至于在她面前上演活春宫。


　　若是他没犯到陆无双的大忌，那么她顶多将这些当成耳边风，或者是疯狗乱吠，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不过现在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陆无双这句话让埋首工作的冷天霁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想去？”对于方若岚的提议，原本打算拒绝的他立刻改变主意。

　　“天霁……”方若岚不依地喊了声，同时恶狠狠地瞧着陆无双。

　　“相信我，我非常想去。”陆无双明显表态。含蓄对她来说，是不必要的。

　　“真难得陆小姐有这么大的雅兴，想和我们同游？”

　　冷天霁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折磨陆无双，但是任凭他怎么损她，如何和方若岚演出亲热戏，她就是无动于衷。

　　照常理来说，一个女人光是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不是忿怒不已，再不然就是伤心欲绝……但是，在陆无双身上完全找不到这两种迹象。甭提他对陆无双还加以刁难，硬是不给她好脸色看……只是，她还是没出现他预期中的反应。仿佛在陆无双的眼里，他的所做所为，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大人的无理取闹。


　　要不是他亲耳听到，她对方若岚承认她爱着他，恐怕他真的会以为她对他全然没有非分之想，一切只是他的虚荣心作祟——他是“爱面族”没错，但还不至于自恋到以为每个女人都会为他疯狂。

　　对于女人，他一向保持着全胜纪录，向来只有女人为他掏心掏肺、神魂颠倒、争风吃醋。

　　但是，陆无双对他的态度却又是那样的漫不经心……或许，他是有点脑羞成怒……无论如何，他有信心，陆无双终究会成为另一个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的女人。

　　要折磨一个爱他的女人，方法是何其多啊。

　　“是啊。我到这里已经快两个礼拜了，连这屋子外围的花园都还没走遍呢。”陆无双没走遍的原因是，她不想顶着大太阳去看一些点缀景观用的植物。“再说，一个人走有点无聊，还是大伙儿结伴出游比较有趣。”说得好像他们要到哪里郊游。


　　得到钱复生指点的陆无双，并没有把猎男术东之高阁，反而是将所有的重点结集后，再配上研究心得，最后写成一册洋洋洒洒的报告书。这份报告里头，有她博览群书后的精华浓缩，以及专门用来对付冷天霁的各种方法。


　　所谓非常时期就要有非常做法，原本她打算扮演的角色是个“花痴”，但是经过考虑后，她推翻了这个角色。原因是——花痴不会只缠一个男人，而她的目的是只黏冷天霁一个人。因此，当个花痴和原意不符，所以淘汰出局——最终定案，她要当一个疯狂爱上冷天霁的女人，无所不用其极地引诱他，尽其所能地缠着他，让他不胜其烦。


　　至于，最后她该如何脱身……要是，冷天霁终究没爱上她……那简单，契约到期领了钱就走人。如果真那么不幸，冷天霁爱上她——她应该没那么倒楣——那她只要制造点小纷争，再把小纷争给扩大、再扩大，那她还是可以走得很漂亮。


　　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要“烦”冷天霁，顺道再整整方若岚。她只要做一件事，就能达到两个最终目的，这种事何乐而不为。

　　再说，她从没追过男人，这次的经验也不失为体验人生的好方法。不论成功或失败，她仍是最后的赢家。

　　思及此，她更是积极地表明想要追冷天霁的意愿。

　　“有少爷在身边的话，就算风景再如何不堪，”这话要是让照料花圃的舅怕听到了，她不被扒层皮才怪。“也会是人间仙境。”她不晓得别的女人是怎么追男人，不过她要照自己的方式来做。

　　“是吗？”虽然陆无双的话听来挺矫情的，但是听在耳里就是舒服。“你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原以为对陆无双漠视、嘲讽就足以教她伤心离去。不知是冷天霁的手段不够狠毒，抑或是他忽略了陆无双超人一等的忍耐力。这方法自施行以来，一直不见成效。


　　看来，要攻陷一个女人的心防，还是用些普通且传统的方法比较适用。

　　“不，你一直都有的，”幸好，近来看的爱情小说多，也幸好这些天有摘录些佳句，要不然，她还真想不出要拿哪些话来恭维冷天霁。“是我没说出口而已。”像现在这句，不晓得是哪本小说里的男主角，对没什么自信心的平凡女主角说的话。


　　本想说些什么“天知道我有多爱你”，这一类历史的精典佳句，不过她要是真说了，恐怕会有副作用产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决定用些比较生活化的句子。

　　“既然你想去的话，那我们还等什么。”冷天霁花公子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对于讨女人欢心、哄女人的方式，他可是颇有研究。“若岚，到我房里把我拐杖拿来。”

　　“天霁，你不是还有公事要办吗？”方若岚着急地说着：“再说，你才刚开始做复健而已，不能走太久的。”

　　怎么会这样？冷天霁昨天对陆无双不是还没有什么好脸色吗？怎么这会儿全变了样。

　　“放心吧，若岚。我会注意少爷的情况的，要是少爷真的觉得不舒服，我会进来把轮椅推出去的。”看方若岚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陆无双的脸上尽是安慰的神色，心里却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

　　唉，她真是不该，对方不过是个双十不到的小女孩，她却已近而立之年……谁管她，谁教她谁不好惹，偏偏惹到她陆无双。

　　“你……”要不是碍于冷天霁，方若岚这会儿可能已经扑到陆无双身上，抡起拳头，上前给她一阵好打。

　　“好了，就这么决定。”冷天霁打断两人的针锋相对。“若岚，到我房里拿我的拐杖。”他的表情显示，她最好别让他重复第三次。

　　“快去吧，我们要再不出去走走，等一下太阳变太大，就不太适合散步了。”陆无双故意在一旁煽风点火，非要方若岚气到失控不可。

　　“你……”方若岚眼眶一红，嘴儿一扁，脚儿一跺，拳头一握，就这么气呼阵地离开书房。

　　“我说了些什么吗？”陆无双故意一脸无辜地看向冷天霁。“怎么若岚会这么生气？”

　　“别理她。”冷天霁的脑海里，想的全是怎么让陆无双掉入他的情网里。

　　在豪宅二楼的三人，可以说每个人都心怀不轨……

　　＠＠＠

　　奈何许，天下人何限，嫌慌只为汝。

　　“嗯，这句子好。”陆无双手上拿了本中国情诗选集。“够震撼，也够直接。”这本情诗集是她托朋友寄到半山埔给她，连同书一起寄来的还有满满两大纸箱的衣服。她一拿到朋友寄来的书，马上逐页阅读，遇到她认为合适的句子便摘录下来。“就算对诗词没什么研究的人，应该也看得懂。”只要知道这是首情诗就成了。


　　经过前次的散步事件后，陆无双对待冷天霁的态度起了明显的态度。

　　“今天就写这张。”她从自个儿的抽屉中取出一盒空白彩色名片——这是昨天早上托陈嫂帮她买回来的——从名片盒中选了一张粉红色的。

　　她提起笔一字不漏地将这首短诗给抄在名片上，“配上这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嗯，很完美。”这朵花是她到温室里偷出来的，不用钱。

　　陆无双从小到大，不曾做过别人口中所谓的“浪漫的事”。这回会弄朵花，写张小卡片送给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太大关系的男人，对她来说真的是大姑娘上花轿——

　　生平头一遭。

　　她送花，写情诗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的冷天霁。

　　钱复生说：男人喜欢被追求。

　　由于她没有追求过男人的经验，身边的朋友大都也是被追求的，因此追求男人这方面的资讯不易取得。再加上她所看的爱情小说里，一百本里，大概才出现一本女主角倒追男主角的戏。而且，这女主角倒追的方式，有点令她难以苟同。


　　没办法，没学习的对象只能靠自己摸索。

　　因此，她选择男人讨女人欢心的最老套方法——送花，光是送花，好像稍嫌设创意，所以她才会在鲜花旁边附张小卡片。

　　等小卡片上的墨水（她用签字笔写的）干掉后，她拿起花和小卡片走进书房，大剌剌地放在冷天霁的办公桌上。“等会儿他进来的时候一定会注意到。”放在如此明显的地方，冷天霁想不注意，还真有点困难。

　　接着，陆无双又回到自己的房里，将房里两个大纸箱里的东西，一古脑全倒在床上。

　　她对照着清单，一一检视床上的物件。

　　“睡衣三套……有了。”她从一团乱中，拉出了黑、白、红三套睡衣。“紧身短裙两件……找到了……还有，紧身T 恤……”她拉拉杂杂地念了一堆，大约十分钟后，她已经将这两箱的衣物做了大致的分类。

　　“今天就穿这两件吧。”她从中挑出一件黑色的紧身无袖V 型领针织衫和一件半旧的小喇叭裤。“天啊，这裤子还不是普通的紧。”在穿的当儿，她死命地将自己腿上多出来的肉往裤子里塞。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顺利”地将这条裤子给穿上。


　　等裤子终于拉上腰际，陆无双拿出一条宽板黑色方头银扣的皮带往腰上一系，最后稍微调整一下内衣肩带的松紧，再将上衣往下一拉扎进皮带里，总算大功告成。

　　要引诱一个男人，总不能老是穿着又宽又大的休闲服，好歹也要穿些能看得出身上线条的衣服才行。

　　在跨出门房前，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梳妆台前，拉掉绑在头发上的发带，拿起梳子用力地将有些散乱的长发梳顺。“大多数的男人喜欢长发披肩的女人。”她不知道冷天霁喜不喜欢，不过基本上不会错得太离谱。


　　陆无双对自己这一身前所末有的打扮可是信心十足。

　　得自母亲的优良遗传，她即使不吃通乳丸，不做扩胸运动，也拥有足以令大多数女人又爱又嫉的上围。如此的身量，穿着紧身无袖V 型领的针织衫，比那个“真的不是故意”的内衣广告，更有凸显她傲人本钱的效果。


　　而那件紧得差点让陆无双喘不过气来的喇叭裤，则是完美地展现出她修长的双腿——陆无双不是很高，但是在比例上来说，她算是长腿一族——虽然这件裤子稍稍紧了点，不过这才能巧妙展示出，陆无双那丰腴，却又不顾肉感的身材。


　　膨松、略带自然卷的深褐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白皙无瑕的肩头，更衬托出陆无双这经年不接触阳光的皮肤的细致感。

　　虽然她长得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不过，她这身打扮为她的长相加了不少分数。

　　“早啊，少爷、若岚。”陆无双如往常一般，八点准时走进书房上工。“少爷，今天有什么文件需要交给我打的吗？”冷天霁和方若岚已经早她一步到了书房。

　　当陆无双走进书房的刹那，冷天霁还为留在他桌上的玫瑰和卡片失神，抬起头来竞见到一个全然不同的陆无双，不禁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陆无双正巧抓到冷天霁那“似乎”有些惊艳的目光，连忙在地面前轻巧地转个圈，大言不惭地说：“少爷，我今天的打扮还不错吧？”含蓄这两个字，只在她需要时才出现。这时候，她巴不得在场的每个人都注意到她的变化——这当然也包括已气得顶上生烟的方若岚。


　　“若岚，你觉得呢？”为了让这两个人能清楚看到她的改变，她毫不迟疑地走向方若岚。“这是我朋友前些天寄来给我的。”其实她身上的衣服，全是朋友友情赞助，她平时是不会去买这些会虐待自己身体的衣服。“好看吗？”她打定主意，不从这两人口中得到声赞美，绝不罢休。


　　为了加强效果，她弯下腰，两手并拢撑着桌面，平视冷天霁。“我朋友说我很适合这种打扮呢。”陆无双当然知道这种姿势会造成什么效果，“你说呢，少爷？”她没多少时间和冷天霁慢慢“培养”感情，所以得用点既辣又呛的方法。


　　“很合适……”冷天霁下意识说出了她想听的答案。“真的非常合适……”

　　或许有些男人欣赏性感的女人，但这绝不会是冷天霁。

　　美女，他见过的不知几几，有些甚至能用得上“绝色”二字——有些美则美矣，可惜就像一幅复制的名画，空有美感，却少了灵魂；有些美貌才色兼具，只可惜这类的女人从小被捧惯了，少不分温柔与谦和……大抵来说，被人标上“美女”二字的女人，习惯被追求。


　　不消说，这是因为男人乐于追求美女——而他也是其中之一。

　　在自由的大学生活中，只要是他所选修的课，总是会多出些成绩册上没有的女孩子，而这些人的焦点，自是同为学生的冷天霁，而不是在讲台上口沫横飞的教授。

　　多数自认条件、相貌配不上他的女孩子，太都将他当成偶像明星，可望不可及，只要能远远欣赏，便十分满足；而略具姿色的女孩子，却拉不下脸来追求他，总希望哪天他能突然发现在他身边……如此一来，真正追求他的女子，可是少之又少。


　　等他进了自家企业正式掌事，所认识的社交名媛比起少不经事的清纯学生，更是要矜持许多，主动出击的人数几乎等于零。

　　像陆无双这种大胆示爱——不但送了朵代表爱情的红玫瑰，还写了首露骨至极的情诗，这要不叫示爱，那他真不晓得哪种方式才叫示爱，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如果，是别的女人造的。他顶多一笑置之，不予理会，但，这个是一开始不将他放在眼里的陆无双送的。光为这点，就足以让他得意个好几天，心情愉快得恨不得将这件事昭告天下。

　　当地还沉浸在这类似胜利的快感中时，陆无双那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更是让他不知该怎么回应她的转变。

　　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印证了陆无双惊人的转变。

　　他从不知道在宽大的休闲服底下，竞然有着一副能撩拨潜藏在他心理最深处欲望的好身材——要是，让她经过专家设计整体造型后，她会是个怎样的尤物呢？冷天霁失神地想着，心中不禁期待这一天的来临。

　　不过是随处可见的针织衫和牛仔裤，竟让她像脱胎换骨般的呈现另一种风貌——贴身的针织衫，完美呈现出她那坚挺、饱满的丰胸；样式俐落的皮带，巧妙地点出她那不及一握的纤腰；质材平顺的牛仔布料，更是展示出她浑圆修长的美腿；还有，她的头发……老天，他有股想将双手置于其中，试试它的触感，是否就如他看到的那般轻柔。


　　她写的情诗，她送的玫瑰花，她这身异于以往的穿着，全都是为了他——不为别人，就为了他冷天霁一人。

　　除了得意外，还有些许他没察觉到的感动——没错，是感动。他被她的所做所为感动了，从没有女人为他做的，她做了。

　　“真的吗？”陆无双故作欣喜状。她当然知道这身扮相适合自己，只是平常闲散惯了，对这类勒胸，勒腿，勒臀的衣物，一概敬谢不敏。不过，话说回来，能得到别人的认同，也是挺不错的。“我好担心你会看不惯我这种穿法呢。”要是他看不习惯，她会再穿得更清凉点。


　　“陆姊，你不觉得你这把年纪还穿成这个样子，有点不伦不类吗？”方若岚酸溜溜地说：“我妈常说，什么年纪就要穿什么衣服，千万不能逞强、爱美，要不然别人可会说，这女人是在卖弄风骚。”言下之意，她把陆无双归类到和她母亲同年龄层去了。


　　陆无双看向方若岚那张所有心事全写在脸上的脸蛋，不以为意地笑着。“真的吗？我妈可没对我这么说过。”她这年纪要装年轻还绰绰有余，要是真要装可爱，就真的像方若岚说的有点不伦不类。“不过，我妈倒是告诉我，年轻女孩子不要穿得太老气，要不然会未老先衰。”利用反证法证明，她陆无双还不算太老。要比口舌功夫，她可不会输给方若岚。


　　方若岚哑口无言。

　　“少爷，”陆无双现在的攻击重心可不在方若岚身上。“我送的花，你还喜欢吗？”要是冷天霁不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那她也别浪费时间在这上头。

　　“我很喜欢，”冷天霁拿起花放在鼻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在半开的玫瑰花苞上，印下轻轻的一吻。“很美的礼物。”接着念出陆无双抄来的诗。“你送的诗，我更爱。”确定了陆无双的心意后，冷天霁也决定开始发动攻势。


　　听到他这么说，陆无双考虑要不要来个状极娇羞、顺道面带潮红的笑容，只可惜，演技不够高超，只得作罢。

　　“只要你喜欢……那么，我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话说着、说着，身子连带一寸寸地向前倾，胸前的大好风光，自是尽数全入了冷天霁的眼——纯情女做不来，当个豪放女应该比较适合她的本性。

　　冷天霁和陆无双之间的暗潮汹涌，落在方若岚单纯看世间的眼里，简直就是浓情蜜意加挑逗色彩，急得她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能拿块木板隔在两人之间。

　　可恶，早知道冷天霁喜欢别人送花给他，她早叫人送一打法国空运来台的长梗玫瑰来，哪会轮得到陆无双送这朵小不拉叽的土产玫瑰。

　　哼，送花谁不会，等会儿她就打电话到花店订花。


                          第六章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对城市的人来说，此时大多数的人还清醒得很。不过在乡下，十一点已经是夜深人静，除了虫鸣蛙叫和几声狗吠外，大概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陆无双穿着近乎透明的水蓝色丝质睡衣，在睡衣外头罩着件同色系的睡袍，像鬼魅般迅速且安静地穿边长廊，来到冷天霁的房门外，准备进行她的另一波攻势。

　　今天早上，她送的花、抄的诗，以及身上穿的衣服得到了预期的效果。以上，算是做到了钱复生所说的：视觉上的挑逗。

　　不过，身体上的接触这一点，却是毫无进展。

　　不是她不想，而是冷天霁身边跟了个比麦芽糖还黏的方若岚。

　　打铁趁热，持续加温这点她不是不懂，她不过是将时间稍微向后挪了点，天时、地利、人和齐俱，办起事来事半功倍。

　　所谓的天时，指的当然就是方若岚不再巴着冷天霁不放的时间；地利，肯定要选个灯光美、气氛佳的地方；人和嘛……那就要看冷天霁配不配合了。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做的事要是冷天霁不配合，也不成的。

　　在门前站定后，陆无双当机立断地脱掉睡袍，举起手在房门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少爷，您睡了吗？”在半夜到男人房里色诱男人这种事，她还没听过哪位友人做过。不过，现在她就要开这个先例。

　　“谁？”冷天霁的声音隐约从门内传出。

　　“是我，陆无双。”她靠在门板上开始拿出她事先准备好的草稿，逐字阅读，做最后一次的review，确定自己没漏看其中的任何一项后，她将草稿用力撕成细小的碎片，再揉成一团，以投篮的姿势，丢进放在走廊上的垃圾桶里。


　　大约过了一分钟，门没有预警地突然开启，靠在门上的陆无双顺势跌了进去，刚好倒在冷天霁的怀里。

　　“有事吗？”冷天霁低着头——多亏方若岚不太纯熟的复健技术，才能让他“俯瞰”陆无双——看着睁着迷蒙双眼的陆无双。

　　陆无双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仍倚在他身上，丝毫没有离开的念头。“当然有。”娇柔，她是学不来的，但是大胆这点，她倒是做得挺好的。“首先，请你别再叫我陆小姐了……”她将食指贴上冷天霁的唇，“叫我——无双。”同时，还特地将身子再往前倾点，好让自己能更贴近他。


　　有女在怀的冷天霁压根没想到，她会来上这么一招。

　　现在的他完全处于没有防备的状态下，因此他的反应十分诚实——他的手似乎自有意志，将陆无双搂得更紧了。

　　“无双……”他不自觉地照着陆无双的要求做。

　　“太好了，天霁。”陆无双自动地称呼他的名讳。“听到你叫我的名字，真教我太感动了。”

　　踮起脚尖，让自己的唇能更接近他的。

　　“你知道吗？”为了加强效果，她的每个字都是又慢又缓，同时她的吐呐也是又深又长，以表达到撩拨他的情欲。“每次听到你用那低沉又性感，同时带着丰沛感情的声音叫着若岚的名字，再听到你用冷冰冰的声音叫我陆小姐，我的心好像被冰刀刺穿般痛楚。”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能架台隐藏式摄影机拍下她现在的表现，和所有的好朋友一起教学相长。

　　要不是冷天霁的拥抱过紧，紧得她只能被动地让他给抱得动弹不得，否则她一定会善用她的双手，好好的吃他一顿豆渣。

　　仰着头看他，着实有些累，陆无双索性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反正她该做的也做了，该说得也没漏，剩下的就等冷天霁的男性贺尔蒙发生作用而已。

　　不论他会做何反应，陆无双都认为今晚的目的已经达成——至少，他没在一开始时，便把她给推得老远，反而将她紧紧搂住……今天只是初试啼声，便得到如此好的结果，真是让她对自己的女性魅力多了层信心。

　　要是冷天霁在最后一刻恢复正常，将她给一脚踢开也无妨，来日方长，也不急于这一时——滴水穿石嘛。

　　在陆无双将头埋进冷天霁的胸膛的那一秒起，他的脑袋里像是引爆了几十吨的黄色炸药，将他的理智炸得荡然无存。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将她丢到他的床上，撕开她身上这件根本遮不住什么东西的睡衣，然后用他所有听过、看过、做过的方式和她做爱。


　　他从不知道光是触碰一个女人的肌肤，便可以迅速燃起他的性欲，来得又急、又猛，仿佛他要是不立即抒发这股欲望，马上会被远比地狱的烈火，还要来得猛烈的欲火给烧得体无完肤。

　　软玉温香的形容同用在陆无双的身上，根本不贴切。若真要说，她简直像一帖强力春药，那股旺盛的欲望流窜四肢百骸，每个细胞都在呐喊着解放。

　　起先，他还能力持镇定，听她有哪些企图，却没料到，当她的身子越发贴近，他的理智也随之崩塌。

　　现在，什么事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

　　他要她，现在、马上、立即！

　　冷天霁不曾发现的是，原本赖以为支柱的拐杖，在他搂住陆无双的那一刻起。已经无声息地平躺在地，他是用整个身体的力量，支撑着她。

　　不消一秒钟的时间，冷天霁一弯身，右手紧握住陆无双的左臂，左手穿过她的双脚，她已经被他给打横抱起，转身往房内走，向前走的同时，还不忘用左脚踢上门。若是不知情的人，绝不相信他在两天前还是个极度依赖轮椅的人。


　　而目前的这个情形上，完全印证他的主治医师所说的冷天霁的脚早好了，不能行走的原因，是心理引起的。

　　如今，他有了个强大的诱因，让他忘却了自己是个残障者。不但顺利站了起来，甚至能负载重物行走。由此可见，他的残疾是心理大于生理。

　　陆无双被他的转变给吓不好一会儿，虽然这时间不算长。可当她回过神时，她已经仰躺在专属冷天霁的大床上，而冷天霁早已欠身而上。

　　“天霁……”陆无双用双手抵着他的胸膛，给自己留了个呼吸空间。“人家……”人家什么呢？她的脑袋飞快地思考着。“会怕。”

　　对啦，就是这个。小说里面都写了嘛，当床戏发生前的那一秒、只要女主角眼眶含泪、音带颤抖，男主角不管如何的“需要”，都也只能仰天长啸，大叹三声无奈。

　　只可惜，现在可不是小说中的情节，她不是女主角，冷天霁当然更不可能是男主角。

　　嘶地一声，她那朋友赞助，同时质料甚为透明的睡衣，应声而破，露出了陆无双整片雪白的胸脯。

　　“天霁，不要这样！”有个兽性大发的男人伏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着实令人害怕。陆无双是盘算过会有这种场面出现，可是不是这么早。至少，不应该是在她第一次试着以身体勾引冷天霁的时候。

　　她可不想自己的第一次是在被半强暴的情形下发生，要真的成了这情形，那也太悲惨了。

　　比力气，她可真的比不过冷天霁；不过，比弱点，冷天霁可多了她好多处。

　　没有任何的迟疑，陆无双抬起右脚，用力地顶向冷天霁的胯下。

　　由于，她是仰躺，而他又是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因此，她的这一顶，可以说是正中红心。任再怎么有忍耐力的男人，被她这么一顶，也会痛得哀号。

　　冷天霁的反应是立即翻到一旁——至少是陆无双双脚踢不到的地方——以双手遮住重要部位，以防她的第二波攻击。

　　陆无双见攻击见效，抓住衣襟翻身下床，同时决定追加一段先前草稿中没有的“感性对话”。

　　“天霁，”这个意外状况让她了解一件事——冷天霁是个极度容易性兴奋的男人。“我的心是你的，我的人当然也是你的。”总得要留条后路让自己走。

　　果真是耳儒目染，平常小说看多了，现在即使要临时加剧码，她也可以信手拈来。

　　“你要我，我很高兴。”要做出种笑中带泪的表情，只可惜，她这次真的忘了切片洋葱的重要性，要不然她的眼泪也可以像水龙头一样，说开就开。“可是，这……这……实在太突然了。”

　　她演得真的是太好了——要是她眼睛再大点，胸部再小点，年纪再轻点，眼泪再多点……也许琼瑶女士会考虑用她。

　　“给我多一点时间，”她双手抓住衣矜，慢慢朝门退去。“给我多一点时间。我会把完整的自己，全部献给你。”在确定即使冷天霁现在恢复正常，也追不上她的时候，她补上了一句：“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语毕，她开了门飞快地离开案发现场，直奔回自己的房间。上了锁后，才慢条斯地开灯，坐在化妆台前，拿出放在桌下的报告书，拿起红笔在上头迅速写下今天的成绩。当她抬起头来，看到镜中的自己时，不禁咒骂。


　　“冷天霁这个王八蛋了居然敢在我的脖子了种草莓！”以该草莓的色泽看来，这个痕迹少说也要一个礼拜以上的时间才能散去。

　　陆无双取出绿油精，抹了点在上头，然后不断按摩该部位，这个动作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后，她再看看镜中的自己。

　　“差强人意。”她撇撇嘴。“睡觉吧。”

　　为了迎接另一个充满挑战的明天，她是该睡了——谁知道冷天霁会不会在明天，还是一只失去理智的兽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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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欲求不满的男人；会是个怎么样的情形？

　　满脸胡渣、服泛血丝、衣衫不整、脾气暴戾……如果说，一个欲求不满的男人会是这个样子……那么，毫无疑问的，冷霁雾的模样比诸前项，绝对好不到哪去。

　　若要问前夜冷天霁是如何度过的，那么只消看看他的眼睛，一便可略知一二。

　　“天霁，你昨天没睡好吗？”准时六点来帮冷天霁做复健的方若岚见他一副疲惫样，不禁关心地问。

　　“不是。”他不是没睡好，他是根本没睡！

　　昨儿个晚，要是一切顺利、他应该是和陆无双在床上共度一夜春宵。谁晓得，她间在最紧要的关头给人一脚，留下几句让他彻底难眠、引人遐思的话后，便飞也似的离开，让他一个人瞪着天花板过了一个漫漫无眠的长夜。


　　真是可恶至极——或许，他的反应真的吓着了陆无双，可是她也不该在完全挑起他的欲望之后，逃之夭夭，让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原本应该会发生的事情。

　　要不是痛楚让他碎破的理智暂时凌驾自身的欲望，否则他早追上前，要陆无双为她自己先前的行为负责。

　　“天霁，你怎么了？”

　　帮他的脚部做推拿，好疏通血液的方若岚发现冷天霁的腿部肌肉，突然紧绷起来。之前几天，完全没有这种情形出现。她好奇地抬起头来，看看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结果，却发现他的脸色泛红，拳头紧握，就连手臂仁的血管也隐约凸起。照这种情形看来，他正在使劲压抑某种情绪。


　　“没事。”冷天霁的自制力并不如他自己想像的好。昨晚的情境经过一整夜，丝毫没有褪色的迹象，反而随着清晨的降临更加清晰。

　　“天霁……”方若岚提忧地看着他，双手情不自禁地滑上他的大腿。“你还好吗？要不要我请李医师来看你？”

　　“不必。”冷天霁除非必要，绝不和人多说一句废话。“今天到此为止，你可以离开了。”一般的情形，这个按摩程序，大约要花上三十至四十分钟不等，今儿个根本不到五分钟，他便喊停。

　　“不行，这种事要持之以恒，要不然达不到它应有的效果。”

　　要是今天的病患换成了别人，她可是求之不得。但是，他是冷天霁，是她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就算只多出一秒钟的时间能接近他，她也会争取到底，绝不放弃。

　　再说，一整天中也只有这个时间，能接触到他的身体，其它的时间，她甭想越雷池一步；就算有陆无双在场，她也顶多靠得近些而已，根本不能现在能直接用手掌接触到他皮肤。

　　“我说不必了。”冷天霁没有耐心和这个小女孩磨蹭。“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

　　“天霁，你别这么凶嘛。”方若岚被他这么一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人家是为你好啊。”若岚还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在几个礼拜前她还是个什么都不必担心，被家人给捧在手掌小心啊护的天之骄女，遇到这个讲话不留情分的冷天霁，当然只有哭的分。


　　“我知道什么对自己最好。”女人的眼泪，早八百年前他就免疫了。纵使对方哭得如洪水泛滥，他仍然是无动于衷。“还有，告诉李医师，要他帮我安排一次全身的健检。”他有九成的把握，他的脚已经全好了，昨天晚上，他除了自身的体重外，同时还能支撑陆无双的重量。而今天，他的双腿并没出现任何的抗议行动。


　　“健检？”方若岚紧张地问。“天霁，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可以先告诉我。”她毕竟在护校里待了三年，这些个护理常识总是比别人要多上一些。“或许我能帮得上忙。”情郎身体违和，她当然着急。

　　“方小姐，”在人前，他对待方若岚的方式，可是容忍有加。但是，私底下两人相处方式，好比婆媳关系。方若岚就是那个可怜兮兮，无时无刻、随时随地无不战战兢兢过日的小媳妇，而冷天霁就是那个刻薄至极的恶质婆婆。“我是在下命令，并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你只要照着我说的话做。”


　　不知为什么，方若岚的唯唯诺诺，以他为尊的表现，总让他打从心里不舒服。要是他对她稍微大声了点，便老是用一双足以媲美兔子的大红眼，备极哀怨地揪着他瞧，活像他哪里对不起她似的。

　　也许一般男人看到这样的女人会心生怜悯，进而产生保护欲，想要尽其所能地照顾她……非常不幸的，他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没心情、更没那个耐性，去照顾一个随时可能出乱子的女人。

　　要是，这女人是利用男人的沙文主义心理，想要诱使她心中的理想目标上钩……哪么，这女他欣赏，因为这是个聪明的女人；如果不是……那么，这样的女人最好少碰，省得惹了一身麻烦。

　　像方若岚这种年轻女孩，脑袋里装得太多是不切实际的美梦。

　　起初，他需要方若岚这个饵，好钓陆无双这条土虱——她可滑溜得很——如今，他已经很肯定这条鱼已经入了他的竹篓里，就等着上砧板——准备下锅。那么，这个饵也该是消失的时候了——事实证明，这道饵并未起任何作用。


　　再者，方若岚对陆无双的敌意显而易见，只要方若岚在，他和陆无双两人根本没什么接触的机会。如此一来，方若岚不但对他的计划没有帮助，反而成了个大阻力。要是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必要的时候，他会要她走开的。


　　营造一个纯属两人的世界，绝对有助于他的计划进行。

　　“天霁……”冷天霁又回复冷酷无情的模样。这样的转变，让她整个人愣在当场，她甚至认为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还有，请你和别人一样，称呼我少爷。”他接着说。“你是我雇来服务我的人，并不是我的朋友。”他把话挑明了说，一点也不给对方留情面。

　　“天霁……我以为……我们不该是这样的关系。”她鼓足了勇气。“我以为我们应该是更进一步的关系。”虽然他没有任何明确的表示，可是他让她叫他的名字、允许她在适当的地点亲近他……这可是只有她才能享有的特权啊。


　　“进一步的关系？”冷天霁冷淡的重复她的话，“你以为我可能会和你有进一的关系？”他大笑。“方若岚小姐，这恐怕是你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可是，你不能否认你对我的方式是特别的。”比如陆无双，她绝对有理由相信冷天霁对她有意思。

　　“特别？”他挑起左眼上那道完美的剑眉。“当然，我对你的确特别。不过，这只为了一个原因。”这一切，只是为了要挑起陆无双的妒意。

　　“什么原因？”他对她的特别难道还有目的？

　　“我要让无双吃醋，让她对我承认她其实是爱我的。”从本质上来说，冷天霁和方若岚两人都有点相似——同样的自以为是。“如今，我的目的达到了，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你……”她小小的希望全教他这残酷的答案给粉碎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做？！”这次，可不再只是眼眶含泪就可以了事，她的眼泪就像水坝泄洪般，倾泄而出。“你们两个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不是我们，只有我。”冷天霁不自觉地替陆无双辩护。“她并不知道我这么做的用意。”

　　方若岚激动得泣不成声，只能任泪水不断地滑落脸庞……

　　“再说，我并没有给你任何承诺，你根本不必气成这个样子，不是吗？”

　　冷天霁这句话无异是火上添油，更加助长她的怒气而已。

　　“好，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化悲愤为力量，方若岚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虽然新的泪水又不断涌水，不过，这动作代表了她的决心。“都是我笨，笨得被人利用，还成天兴奋得睡不着？”她咬着牙说：“但是，你们也有错！”要不是他们，她怎么可能会伤得如此重、如此彻底。


　　哀莫大于心死，现在她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要不是你和陆无双，我现在还是个作着美梦的快乐女孩。”梦幻的破灭，总教人难以接受。“我还是个不识愁滋味的少女，但是，你们毁了这一切。”

　　她真的是气得失去理智了，要是平常，只要冷天霁那付死人表情——僵硬，欠缺生气，同时面带煞气——一出现，她连吸呼都要发挥冷气机的最高品质，根本不可能像现在一样滔滔不绝。

　　像是只负伤急着逃离“被迫害”现场的动物，方若岚双手掩面泣然离去。

　　“不错，还知道自己只是在作梦。”看着急奔而出方若岚，冷天霁有感而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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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若岚离开了冷天霁的房间后，在走廊上无意识地奔了好一会儿，渐渐地她停下了脚步，像座雕像似的立走廊上。

　　一个新的念头在她心中形成了——她要报仇！

　　她绝不会让他们两人在伤害她如此之深后，还能问心无愧地过日子。她要他们两个人对她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

　　对于冷天霁，她仍是心存眷恋，只要他肯追上来告诉她，刚才他所说的一切全是假的，不管他曾经那样的伤害了她，她依旧是会飞奔至他的身边，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只要他一句话，她可以完全忘了先前遭受到的创痛……但是，他毕竟没有追过来。


　　她没有办法伤害他——看到他痛苦，只会让她更加的痛苦。如果他痛苦的原因是因她而起，那她简直不该如何自处了。

　　伤害她的人，不止冷天霁，还有陆无双。只要一想起这个名字，她的心理立即燃起一把无名火。

　　她既不能、也不忍伤害冷天霁，那么就让陆无双一个人承担他们两人所犯的错。

　　“陆无双，你给我起来！”方若岚来到陆无双房门前，用力地捶着门板。“听到了没有，你立刻给我起来！”在她的想法里，陆无双是一个胆小怕事，只要别人一凶便不敢有所反抗的人。

　　过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房里有任何动静，而这让若岚更加生气。

　　“陆无双，你给我起来！”她索性用脚猛踹门板。

　　房里头的陆无双在方若岚捶第一下门板时就醒了，但是有赖床习性的她，总习惯在醒来后，继续在床上赖个五到十份钟才起床。

　　更何况，她昨晚又比平常晚睡，好不容易今天没有嘈杂音乐打扰她的安眠，孰知这会儿又杀出个程咬金。

　　“真吵！”她看着震动不已的的板，心想要是再不应门，这门肯定会被她给踢破。虽是百般不愿意，可为了拯救这扇可怜的门，她依旧勉为其难地起床，为这个一大早便精力过剩的方若岚开门。

　　“来了。”门外的方若岚不死心，继续用力端着门板，不得已，她只好应了声，好教门外的暴力女先停止虐待它。

　　昨晚被冷天霁撕破的薄纱睡衣，早教陆无双给换了下来，换回她平常睡觉时的衣着——一件宽大的T 恤和印有蓝色小碎花的棉质睡裤——她揉着惺松睡眼，步履阑珊地下床开门。

　　“若岚，你有什么事吗……”

　　啪地一声，打断了陆无双接下来的话。

　　一时还不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陆无双，只觉得左脸颊被重物所击，顿时疼痛的感觉划破了初醒时的迷雾，这会儿，她清醒。

　　“你怎么打人！”没错，她的左脸被方若岚赏了个锅贴。

　　不由分说的，方若岚接着又是一个巴掌打下过来，不过这下子，陆无双已然有防备，硬是单手接下这巴掌。

　　“你疯了！”方若岚要不是疯了，怎么会在一人清早无缘无故地打人？如果是为了昨天她充当灯泡一事，她不认为方若岚有如此高强的耐力，忍到现在才发作。

　　要是对方神智不清还情有可原，如果不是，那么方若岚就要倒大楣了。

　　“我疯了？”方若岚恶狠狠地瞪着陆无双。“告诉你，我没疯，”一只手被制住了，可是她的另一只手还是自由的，在完全没有预警的情形下，陆无双右脸颊也挂彩了，“而且，我就是要打你！”

　　陆无双向来不是什么好修养的人，当然更没有那稣基督那般，被打了左脸颊还要送上右脸颊的胸怀；只是她一向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至理名言，同时奉行化干戈为玉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中国哲理。

　　虽然，方若岚挑衅她的次数甚多，但她认为和方若岚计较，好像有点以大欺小，因此大都一笑置之，不予理会。但怒气一旦被激起，便很难要她平息。

　　“你真的惹火我了！”说完这句话，陆无双举起另一只空下来的了，反手赏了一个耳刮子给方若岚，随即正手又在她另一边的脸颊补了一掌。“我对你客气，你还当我怕了你是吗？”她放开方若岚被她抓住的手顺势用双手推开过于逼进的方若岚。


　　可恶，脸都肿起来了，等会儿得到楼下找些冰块才行，要不然今天甭见人了。

　　“你不怕我，难道我就怕你了吗？”方若岚目露凶光，大有再大干一场的念头。“告诉你，今天我要是不给你些教训，我就不姓方！”

　　她了解陆无双现在是冷天霁的新宠，她这样的做法只会让他大发雷霆，进而赶走自己。不过，她豁出去了，反正迟早都要走，是不是被赶走的也无所谓了。

　　“你真那么想诉诸暴力？”如果可以，她是希望做做嘴上运动就好，别劳累了身上的肌肉……不过照方若岚这表情看来，她这希望是铁定落空了。“只有未开化的野蛮人才会这么做。”也就是，有理性的文明人，是不时兴打架这回事。


　　至于，真有拳头相向的时候，不是民意代表们上电视做秀，再不然就是黑道帮派火拼，如果还有这神情形出现，那只能说该当事人暂时失去理性，回归兽性。“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制造问题。”

　　“别和我要嘴皮子！没有用的！”方若岚冷冷地道。她叫直认为自己有十足的胜算，就算刚才连续被陆无双了两记耳光，也只是巧合而已。

　　“等等，那你总该告诉我，你今天像只疯狗乱咬人原因吧？”幸好她是人。不是狂吠病的带原者。要不然，她岂不是得上医院击打上一针。

　　“没有理由！”要方若岚自己承认被他们两个给耍了，这简直比得了重感冒还要痛苦。

　　“没有理由，你为什么要打人？！”陆无双现在可是情于理于法上，都站得住脚。没有理由地打人，是不是哪天她不高兴就可以杀人了。笑话，要是每个人都这样，这世界早毁了。

　　“姑娘我高兴打、爱打，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陆无双冷静地说：“不过，你找上我，那我可不能不管了。”

　　看来，她是存心找碴的。给她方便，她当随便，对她客气，还教她以为她陆无双怕了她。啧，这年头忍气吞声这事，可是绝对做不得的。

　　“废话少说！”就像是武侠小说里头的人物，在套招之前，一定会画蛇添足地补上一句话提醒敌人，接着才是一式又一式凌厉的招式。

　　方若岚没有高强的武功，亦没有过人的气力，有的只是一股报复的的强烈念头，以及十只锋利的爪子。

　　陆无双——她有一双可以灵活移动的双脚，和动得快的脑筋。因此，双方是互有所长，一时间谁也占不到谁的便宜。

　　但是，陆无双终究是要吃亏的。

　　因为她自小到大，从没和人打过架，也没有小孩子会故意找她的麻烦。而方若岚不同，她上有兄长、下有幼弟，再加上这几人年纪相差不远，打架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早习以为常。

　　陆无双是当别人犯上她时，才会轻轻施以薄惩。像刚才打在方若岚脸上的耳光，也只是“轻轻”略过——比起方若岚打在她脸上的，她的力道真的也只能用个“轻”字形容。不像方若岚在她脸上留了两个又红又肿又明显的巴掌印。


　　经过五分钟左右的激战后，陆无双的身上已经见了红——脖子教方若岚的利爪给伤着了——虽然血流得不多，但是那大大小小的伤口也足教人触目惊心。

　　话虽如此，方若岚也没占多少便宜。

　　陆无双在闪躲对方的攻击之余，也会发动些零星，但准确的反扑。虽然没在方若岚身上留几个血窟窿，至少也为她的皮肤，带了点不同的颜色来。

　　或许是她们的打架太过精采，也或许是她们的厮杀声太过嘹亮，竟引来陆无双口中“万恶根源”的冷天霁！

　　也算是他来得巧，此时陆无双不小心被她自己放在地上的纸箱给绊倒，让方若岚逮着机会，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压制——结实到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冷天霁也没浪费时间在对话上，一个大踏步，上前将方若岚从颈后给拉离。他的这个动作仿佛让陆无双重获新生，她连忙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到肺中，好让肺动脉送些氧气给她那运动过剧的心脏。

　　“你做什么！”冷天霁一进陆无双的房门，便见到方若岚整个压在陆无双身上，同时双手还勒住她的脖子，要是他再慢来个几分钟，见到的搞不好是具全身发紫的尸体。

　　冷天霁赶紧扶起倒在地上的陆无双，却教她脖子上的伤口给吓着了。“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望向方若岚，要她给他一个答案。老天，陆无双脖子上的伤口正不断的沁出鲜血。该不会是伤到颈动脉了吧……他着急地想。


　　“你应该知道的。”对于陆无双身上的伤，方若岚一点也不感到愧疚。“不是吗？少爷。”

　　“你……”要不是碍于他身上还倚了个陆无双，他早站起来给方若岚一巴掌。“马上给我滚！”

　　“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

　　方若岚挺直着腰杆，头也不回地离去了。这次，她真的离开了——和前几任看护不同的是，她是被冷天霁给赶走，而不是自己请辞。


                          第七章            　　自从方若岚走后，陆无双发觉冷天霁对她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好像有种成了灰姑娘的感觉。对于这种转变，她还真有些适应不良。她的计划是，努力色诱冷天霁，顺道气气方若岚。可是成效好像不如她所想的那般。


　　这要怎么说呢？她的原意只是想让方若岚这小女孩生生气、闹闹别扭，哪想得到方若岚气极攻心，血气上涌，竟直接找上她干架。害得她的脖子到现在还得用绷带绑着，而对方则是被冷天霁给直接革职。

　　再说说冷天霁吧——他对于她的色诱，好像不是那么讨厌。如果她的观察无误的话，她敢断言，他甚至挺自得其乐的。对于她做的任何勾引情事，非但没有抗拒现象，还有点张大手臂欢迎的迹象。

　　唉，人直的是说谎不得。她记得自己曾在某一本书里读到这么一句话——撒了一个谎，需要说一百个谎来圆谎。

　　当初，她根本不该对方若岚“承认”她喜欢冷天霁；她也不该为了气气冷天霁和方若岚，而放意址自己“爱”上冷天霁；只不该的是，那天晚上不该夜访冷天霁，搞得他差点……不不是差点，根本是已经兽性大发。

　　“无双，我等会儿到去公司开会。”这会儿冷天霁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书房内，对着正在自找忏悔的陆无双报告他的行程。“大概傍晚才能回来，晚餐等我回来一起吃。”自从他奇迹式地复原后，他逐步将所有该处理的事，一一转回自己的手中。


　　“喔。”陆无双不是很有精神地回了一句。

　　瞧，这就足大转变中的其中一部分。

　　话说，那日她和方若岚太战过后，冷天霁当机立断撕了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睡衣，折了几折，成了一个大大的布垫子，压在她脖子上出血较严重的部位，然后再用剩余的布条固定它之后，他离开了一会儿，又折了回来。当他再回到她房间时，他身上已经换了一件衣服，同时手上还多了一只急救箱，看来是想对她脖子上的伤口先做些简易的处理。


　　陆无双那时人是有些虚弱，不过还不至于到昏厥的地步，反正她只是因为“激烈运动”受到了点“运动伤害”，仅感到有些许不舒服而已，并不是真的伤重到无法自疗的地步，于是她挣扎地坐了起来，对冷天霁说她可以自己来。


　　但是，她的要求不被受理，他仍是自顾自地将她从地上移她到床上，解开她脖子上的布条，替她的伤口消毒、上药，乃至包扎。最后，冷天霁对她说，今天她要做的事，就是在床上好好休息。要是让他见到她下床到处跑，就当做失职处理。


　　有人付钱让她什么事都不做，只管睡觉，她当然是求之不得，可是他突如其来的改变，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陆无双真的是累了，来不及深思里头的个中原因，打了个大呵欠，拉起凉被。两眼一闭，回到了甜甜的梦乡。

　　自此之后，冷天霁完完全至转性了，变成了一个陆无双不太认识的人。说不认识嘛，也不对。因为他还是同一种长相、同一种声音；说认识，这话好像也说不通。因为她认识的冷天霁，是一个尖酸刻薄、性格奇差的家伙，可是现在这一个冷天霁又全然不是这个样。


　　不但对受伤的她嘘寒问暖，还亲自把她的早、午、晚餐亲自送到她的床前来——他第一次这么做时，她的眼珠于只差没掉出来——不仅如此，还找了个老老的外科医师来看她脖子上的伤……诸如此类的。

　　对于这样的荣宠，陆无双真的有点消受不起。若说，这样的情形是发生在她对他死缠烂打之后才发生的，那她会说：冷天霁爱上我。问题足，她也不过才送了朵花，和勾引他一次而已……要是他真这样就爱上她了，那他也太好追了吧。况且，她当初追他的主要目的，是要让他感到不胜其烦，根本不希罕他的爱……现在可好，预期中的反应没出现，倒是跑出一堆奇怪的结果。


　　“无双，你还好吧？”冷天霁看她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禁关心地走向她，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不舒服吗？”

　　“我很好。”陆无双连忙挤出一抹微笑。“你不是有事要到公司去吗？”她赶紧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赶快去吧，要是因为我误了正事就不好了。”人啊，真是说谎不得。

　　“你真的没事？”冷天霁再次确定。

　　“我好得可以参加马拉松比赛。”陆无双干脆站了起来，伸手接过他的公事包。“来吧，我送你到门口。”不等他的回答，她拿了公事包后，立刻迈开大步朝门外走。

　　好不容易，陆无双终于送走了冷天霁，才稍稍松了口气。没有冷天霁的房子的空气是轻松、愉快的。她吹着口哨朝之前她最常光顾的厨房走。

　　才走到门外，便闻到里头传来阵阵的鲁肉香。她推开了门，果不其然，陈嫂在瓦斯炉上炯了一整锅的肉。

　　“无双，你来啦。”陈嫂看到许久不见的陆无双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啊？现在，只要是在这里工作的人都知道，冷天霁对陆无双的”特别“。但是，在陆无双面前，大家虽然好奇，却又不好意思问她。


　　“少爷出去，我当然可能下来打混了。”陆无双自动地开了冰箱，从里头取出一瓶果汁，开了瓶盖，拉了张椅子，坐在餐桌旁。这些天，除了睡觉外，她和冷天霁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她这辈子还没和谁这么亲近过。“咦？勇伯呢？”


　　“他去给树浇水，现在天气热又不下雨，要是不天天浇水，那些树一定会枯死的。”陈嫂擦了擦手，也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无双，有件事……大家都很想问问你，可是……”

　　“没关系，你想问什么就问吧。”看陈嫂吞吞吐吐的样子，她大概知道她要问什么了。

　　“这样了我就不客气了。”听到陆无双这么大方，陈嫂提起勇气问：“你跟少爷是怎么一回事啊？”才看到少爷和那位来没几天就走的新看护卿卿我我，感情正好的，怎么不过几天的工夫就换成陆无双。

　　“怎么说呢？”她也不知道她和冷天霁是怎么一回事。“可能是他太久没和女人在一起，所以见叫个爱一个，等过一阵子，他看的女人多了以后，就恢复正常了。”

　　“这样啊。”陆无双的答案显然让陈嫂失望了，她还以为能听到什么精采的独家八卦呢。“说得也是，少爷在还没发生车祸前，女孩子也是一个换过一个，没有重复的。”要是真的如此，那她可要劝劝无双，免得以后吃亏。“无双，你也不要大在意，反正男人多得是，也不差他一个，不必太认真啦。”


　　“对啊，我也是这样想。”冷天霁这些天的“良好”表现，的确让她挺感动的，只是感动离爱可是还有一大段距离。她被他感动，可是她可不见得会因此爱上他。“不用担心，我知道分寸的。”她当然知道分寸，只是她的分寸不见得和别人一样。


　　为了庆祝今天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她早早结束和陈嫂的对话，暂时抛开自己搞出来的一团乱，高高兴兴地向陈嫂借了摩托车出门兜风，顺道到半山埔里唯一的一家漫画店惜几本书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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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天气不太稳定，原本打算在外头消磨大半天的陆无双，借到小说不久后，天空开始有乌云盘据。照这云层的厚度看来，这阵雨可能会持续几个小时，于是她趁着大雨即将落下的前夕，连忙回到宅子里。

　　果不其然，她才一进大门，豆大的雨点马上倾盆而下，打在身上着实不好受。从大门到主屋也不过点距离，甭提她还骑了摩托车，但她仍是淋了一身湿。宽大的白T 恤全成了透明布料黏在身上，衣服里头内衣的轮廓、样式、颜色清晰可见，简直和穿帮秀没什么两样。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大自然的杰作，不禁喃喃自语说：“果然，赠品就是穿不得。”她身上这件T 恤是某货公司周年庆时送的，不花钱。

　　抓起衣襟，用力拧干，可惜她的干劲不够，衣服的透明度依旧。“幸好，冷天霁不在，要不然这样教他给瞧去……麻烦的！”她可没忘记他是一个多么容易就兴奋的男人。

　　说实在的，和这种男人上床应该是不错，体格一流、长相卓越……技巧……既然以前被人叫做花花公子，大概是身经百战，也就是说技巧至少也是一流的。

　　“你说谁不在？”冷天霁出乎意料之外地站在楼梯口，看起来已经站不好一会儿。

　　陆无双惊讶地抬起头来。“少……呃……天霁，”直呼其名讳，还真让她很不能适应。“你不是傍晚才回来吗？”所谓的傍晚，就是正点以后、七点以前。而现在不过下午三点半，还早得很嘛。

　　“事情提早办完，没什么事就回来了。”他心不在焉地回答，而他的脚似乎自有主张，一步步朝浑身湿漉漉的陆无双走来。“你呢，下这么大的雨到哪里去了？”

　　他今天的确是有事待办，要是在以往，他一定要将所有的事集中在一起，来个大汇整，如果能同时解决的，他绝对不会拖到隔天。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常常必须彻夜通宵工作的原因。

　　但是，现在不同。在半山埔有个超级强力的磁铁，让他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办完该做的事，然后立刻赶回来，他告诉自己，他是为不要让陆无双尝到甜头，所以才对她好；是为了他在抛弃她时、让她尝到椎心刺痛的感觉——除了以上两点原因，他绝对没有任何的企图！


　　他并没爱上她，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他要的只是好好教训她。

　　对，就是这个原因。

　　但是，当他飞车回到位于半山埔的这栋房子，却见不着陆无双的身影时，他的心里竟是一阵惊慌，最后他得到的答案是——她骑车去兜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随着天上云层逐渐加厚、他的心就像十五个水桶一样——七上八下，心里盘算着，要是她再不回来，他就自己出门带她回来。

　　骤雨抖降的刹那间，陆无双终于回来了——淋了一身湿，她进门时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自顾自地拧衣、喃喃自语。看到她手边那满满一袋的书，猜想她肯定又上漫画出租店，去借那些没什么营养的言情小说。

　　“呃……这个我……”真倒楣，偶尔翘个班也会被人活逮。“出门借小说。”对方是人证、物证皆齐，她再赖就太假了，倒不如坦然承认——不是有句话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

　　做人啊，有时要厚脸皮一点、主动一点，凡事处于主导地位，有利无弊。陆无双不是什么少不经事的小女孩。虽然猪肉没吃过多少，至少猪走路是什么样，她可是一清二楚。

　　一个男人的怒气和欲望，乍看没什么两样，其实还是稍有分别的。再说，男人可以在生气时，仍然欲望高涨。这点就是女人比不上的地方。

　　要让一个男人消除他的怒气，那最好的方法是勾起他的欲望，当生理需求领先一切之后，其他所有的事都可以暂时缓上一缓。重要的是先灭火。当火熄了，再来谈谈他的怒气。

　　古代人对敌国献上美女，思考模式大致与她相仿。

　　陆无双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绝色美女，甚至连美女都还有段差距。不过，每个专业化妆师都告诉女人，只要妆扮得宜，这世上没有丑女人。

　　反正她本来就不丑——

　　也不美就是——但是，她还有个不错的身量，勾引男人……只要她愿意，通常不是什么难事，可是除了冷天霁，她还没试看去勾引别人。

　　再说，实验显示，冷天霁这男人久不近女色——大概是闷坏了——所以自制力有点涣散，相当容易被动摇。她不想被他训，亦不想听他杂念……勾引他会是个好法子。

　　不过，要是她这么做了，那后果可不是一拐子就可以轻松解决的，可能真要全裸上战，才能真正全身而退。这种事说完全不怕嘛，好像有点逞强；可真要说怕嘛，老实说她满好奇、也挺期待的；更何况对象是冷天霁，怎么算郁不吃亏……


　　正当陆无双举棋不定的同时，冷天霁替她做了决定。

　　“以后不准穿白衣服。”冷天霁抓着她的肩头，强势地要求。

　　“为什么？”她高兴穿什么衣服，别人管不着，不过还是先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为什么不准我穿白衣服？”她约莫猜着下半分，不过剩下的她要他亲口说。

　　“没有为什么。”冷天霁不做任何正面回答，只是一味地要求。“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要是平常的陆无双了不起笑一笑，不当一回事。她高兴穿什么在身上，照常穿。要是他看不顺眼，是他家的事，与她陆无双无关。“哦？”她自动将身子往他身上凑，“难道不是因为这件白衣服有碍观瞻，甚至有点妨害风比吗？”若隐若现，才能引人遐思，要是全给人看光了，还有什么意思。


　　听到她这么一说，冷天霁满脑子全是那天晚上，她着几近透明的蓝色睡衣的模样。说什么都不行，她要是那样穿，岂不罢明了要引人犯罪吗？若是她真的要穿，也只能他一个人看，别的男人甭想有这种机会！

　　“唉，真是麻烦。”她故意叹了口气。“这个不准，那个也不成。”想不到男人要是吃起醋来、也挺酸的嘛。“这可怎么办呢？难不成叫我不要穿啦。”

　　“你可以不穿，这我不介意。”看不出来他这么大方，自个儿中意的女人、居然可以允许她裸露躯体。“但是，他加了个但是，”观众只能有一个人——我。“

　　陆无双点点头，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对不，我的衣服湿了。”只要是没瞎的大都可以清楚知道这点，“要是再不回去把湿衣服给换下来，会感冒的。”她没那么虚弱，不过衣服湿湿的，的确不怎么合穿。

　　她见冷天霁不表示任何意见，便自动将之解释为——默许。于是自动自发地提起放在地上的塑胶袋，打算回自个儿的房间换衣服。

　　就在她提起地上那一袋数量可观的小说时，冷天霁拉住她空下来的那只手，顺势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把她的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

　　他认为自己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适应，现在该是完成那一夜未完事的时候了。

　　“你准备好了吗？”冷天霁的唇近得就要贴上陆无双的，低声地问：“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而已。”花花公子之所以有别于好色之徒，最大的区别在于——花花公子风流而不下流。冷天霁可以等，等到陆无双自认为准备好的时候；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个正常且健康的男人，他的忍耐能力有限。


　　陆无双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对他那露骨且充满情欲的侵略性眼神，可是一点也不为其所动摇，照样直视回去。

　　“准备……”到这时候要再不仅他的“准备”二字，未免太矫情了点？毕竟事情是她开的端嘛。“当然。”简洁有力地回答。

　　冷天霁一得到这个答案，不待她的下文，立即抱起她往二楼走。

　　“不过……”他暂停了脚步，疑惑地看着她。“我这一身雨可是酸性物质，你总该让我冲冲澡吧。”

　　“当然，”冷天霁干脆地回答她：“我们一起洗。”

　　一起洗？陆无双不禁瞠目。她是曾假想过两人在床上的情形，但是她可没想过两人在赤裸裸地侵泡在水里的情形……这个……这个……有这个必要吗？

　　③③③

　　当然有这个必要，陆无双喜孜孜地想。

　　要是能配合点比较煽情的音乐，然后冷天霁的动作能再放慢点，她不就能看到场免费的男子脱衣秀了？

　　冷天霁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一般人家的浴室绝大部分都是利用房子里的剩余空间加以利用、构成的。冷天霁的浴室不是——他的浴室的坪数，简直和她现在住的房间快要有得比。

　　他的浴室采用全磁化的白磁砖——光看这些磁砖，就知道这间浴室可是砸了大钱下去装设的——不消说，浴缸也是清一色的，不过有镶点金边就是。这浴室该有的一项不缺，就连不该有的都有。

　　它居然有个落地窗，窗外种满了绿色、巨大的藤类，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而这扇天然的绿色屏风后，竟然是一个按摩浴池。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冷天霁没两下子便脱得精光，拉了条浴巾围住腰部。

　　“你真的是非常出类拔萃。”就如同她的想法，用“帅”来形容冷天霁，真的是委屈了他。“长得帅、身材好、家世也了得，标准的天之骄子。”这类的天之骄子和她向来没什么交集，算她运气好，能让她“一亲芳泽”。


　　对男人来说，有些女人是一辈子遇不着、也碰不得；同样的，对女人来说，也是一样的情形，而冷天霁就是这种男人。

　　聪明点的人，知道这类的人就像美丽的罂栗——美丽却能致命。可以远远地欣赏，但不要妄想占为己有。

　　爱这种人，岂是三个“惨”字可以形容，根本就是完蛋了嘛。

　　偏偏要爱上这类的人又太容易了，只要他们对自己好点，有哪个人不俯首称臣的？这事难办啊。

　　所以啊，要爱上冷天霁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常常一个不留神，便陷入情网中而不可自拔，要是他又对自己特别眷顾，那么要抗拒他真的是件相当困难的事。

　　幸好，陆无双懒散归懒散，对这等棘手事件，向来小心。面对这种强敌，她那坚固的心防也崩了一角。或许在不知不觉中，也可能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好感油然而生——不论他的脾气到底有多糟。

　　要是今天她遭遇到和方若岚类似的处境，她大概不会像她那般激动，当然也不可能痛不欲生。不过伤心在所难免，时间长短而已——谁教冷天霁是这等绝色呢？

　　“我可以把你的话当成是恭维？”

　　“随你怎么想，”看来他同她一样，在等她脱衣服——就像她刚才欣赏他的过程。“我想，恭维你的人不缺我一个。”随即动手解下身上的衣物。就她所知应该是没人穿着衣服洗澡的——她若是别扭、对方可能看得更乐，何不自然点。


　　“没错，”恭维他的人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但是他们不是你。”

　　陆无双眉头一挑，算是听到这句话后的反应。

　　接着，洗澡。

　　他们两个的确是一起洗——一起分开洗、各洗各的。反正位置够大，再多几个也不成问题——偶尔，不听话眼睛会往别的地方瞟，如此而已。绝对不像小电影里头般的火辣辣。

　　陆无双洗头时，利用头发的掩护，光明正大的看了冷天霁好一会儿。真看不出来，他居然还有肌肉。她心里是想。

　　冷天霁率先洗好，非常“绅士”地询问陆无双需不要帮忙，因为这时她正和她那头不算长的长发在奋战着。陆无双谢过他的好意，多他那一双手，也不见得会快到哪里，还是她自己来就成了。

　　终于，陆无双解决了她那一头有点不太听话的头发，擦干身子，套上浴袍出了浴室。映入眼帘的是，冷天霁一副极撩人的姿势，横卧在床上。

　　怎么说他的姿势撩人……嗯，的确是撩人。

　　浴袍的带子随意在腰前打个结，胸膛裸露，上头还留着几滴没擦挣的水珠。曾经不良于行的双脚，相较于他身上其它部位，是略为白晰了点，不过不损其健硕——看来他是个非常注重身材的人，八成有事没事就上健身房走动、走动——他的脸当然不用说，还是帅得难以直接诉诸文字；濡湿的黑发伏贴在他完美的头形上，增添了几许稚气……


　　她真希望自己手上能有台相机，拍他个十张、八张的，就算不能卖钱，以后也可以自个儿留着当纪念。

　　“你还在犹豫？”冷天霁把陆无双的痴迷当成迟疑。

　　“不是。”她在欣赏他。

　　他伸出手，表示欢迎之意。

　　陆无双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爬上了床，脱掉自己身上仅存的浴袍。

　　“对了，我要声明一点。”

　　“什么事？”

　　“性行为这件事，我看过，可是没做过。”没看过A 人片的人大概不多吧，要是她不看，也会有人自告奋勇提供一些私藏品。“所以，请你……”书里不都写吗？第一次会痛。“温柔点。”并不是她刻意避免它，实在是没什么合适的对象，纵使她跃跃欲试，也是白搭。


　　“我了解了。”冷天霁力持镇定地说。但是心里可是波涛汹涌、浪涛不断，心脏好比被一波强过一波的海浪撞击着震惊？不，这叫惊喜，他可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我尽量。”他的表情是严肃的。


                          第八章            　　雨过天晴，朝阳穿透了晨雾，洒落了一室的金牌，是新的一天开始。


　　陆无双被自个儿的生理时钟给唤醒了。说是她的生理时钟，不如说是她饥肠辘辘的胃。张开眼睛，有点不习，这夏日的朝阳，对她来说，这太刺眼了。她翻了个身，意外地在床上发现一个不明物体，顿时她清醒了。

　　这里，是冷天霁的闺房，而她正躺在他的床上，进而她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话说，昨天傍晚，当两人都躺在床上，准备第一回开始时，陆无双临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于是她问：“你有保险套吗？”这可是要很注意的。“要是没的话，改天好了。”她有个朋友就是这样糊里糊涂有了小孩。


　　冷天霁听到她这问话，霎时有股想狂笑的冲动——已经到这地步了，要踩煞车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他强忍笑意，仍是相当严肃地安慰她：“这点你不必担心”就算她不说，他还是会准备的。

　　陆无双安心地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她是大概知道怎么做，但是她不知道他要怎么做所以啦，让他主动，她配合就行了。

　　之后的过程，和一般小说的情节没什么两样，了不起她没那么投入兼之浑然忘我，进而忘了我是谁。不仅如此，她舍弃了身为女人的矜持，在冷天霁爱抚她的身体时，她张大眼睛瞧着他正在做的事——他摸的是她的身体，她当然有监督的权利，要是她觉得不满意，可以马上喊停。


　　一切的过程部还算顺利，就是当地要进入时发生了一点困难。因为，她真的会痛，而那种痛和打针或者是考试考差被老师扁的痛不同。说痛嘛，也不是真的痛到令人痛不欲生，可是就是非常奇怪的感觉。

　　冷天霁的技巧好不好，她无从比较，至少她可以说，他还算是有耐心吧！这点，应该是难能可贵了。

　　当这一件事告一段落后——也就是他们两人拉起被子准备睡觉时——陆无双将自己的经验比诸小说里头所描写的……

　　大部分的小说要是有着墨到这部分情节，在行为结束后，绝大多数的男主角都会温柔地搂着女主角，说他有多爱她之类云云的话，要不然就是女主角热泪盈眶，体察到自己的生命从此不同，同时和男主角的命运紧紧结合，人的感情因此更加坚定、有保障，或者自此就是他的人等……


　　“唉，小说骗人。”虽是言情，怎么和她得到的经的差别，竟是如此巨大。

　　撇开冷天霁——反正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可能知道他怎么想——就针对她自己所知的，来比较好了。

　　首先，她不觉得自己的那部分和冷天霁结合了，毕竟两人一分开，又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了；热泪盈眶……她流了几滴眼泪，可是那绝对不是出自于“感动”，那是为痛，因为痛所以刺激泪腺，才流了眼泪；再来，做爱，并不会让她对冷天霁的感觉有所改变，还是老样子——喜欢，但不是爱。


　　还有，她可不认为和冷天霁做了这档事，她就得成为他的人，她依旧是她自己的。

　　因此，最后，她得了个结论——

　　我还是原来的我。没多一分，也没减一分，就是原的陆无双。

　　“真是个发人深省的结论。”陆无双喃喃地道。

　　“你在说些什么？”这会儿，冷天霁也醒了。

　　“没什么。”陆无双翻过身，打算从另一边下床。“我说，快八点半了，我该回我房间了。”她可不想让自己成了茶余饭后的八卦题材。

　　她穿起放在床侧的浴袍，走到浴室取出仍然潮湿的衣物，“我先回去换衣服，等一下我会把浴袍拿过来。”

　　冷天霁看着陆无双不停走动的背影，一股迷雾窜上心头。

　　她又变了。或者该说，她终于恢复正常？回复到那个对他不屑一顾、无动于衷的陆无双？

　　不该是这样的。这时候，她不该是急着离开，而该是像其他的女人——其他迷恋他的女人——一样继续赖在他身边，要求再次温存。

　　不，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在他对她开始认真之际，又将他推得远远的。

　　“无双，等等。”冷天霁在陆无双开门之际叫住她。

　　“什么事？”她回过头，两手提满了东西，正巴望着有人可以分担她的负担。不过，照冷天霁和她之间的距离看来，她是不必指望他了。

　　“我有个小礼物要送你。”他要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至少这里不再是她能待的地方。

　　“礼物？”他会有什么礼物要送她？她好奇地驱向前去。只见他从摆在床边的小桌子里，拿出一本方形的小本子，同时拿不只笔在上头写了些字，并将那张类似便条纸的纸张给撕了下来。“这是什么？”

　　“拿去。”冷天霁递出纸张。

　　她伸手接了过来，赫然发现这是一张支票金额为一百万元的即期主要。“为什么给我这个？”她的心里很是不快。他把她当成什么了？高级妓女？

　　“就当作这是昨晚的报酬。”冷天霁残酷地说出陆双心中猜测的答案。

　　陆无双一听到他这么说，二话不说——当然不是撕掉支票，上面的受款人可是她那——给了冷天霁两记又响亮的耳光。

　　“谢谢你的慷慨，”她冷冷地说，“既然你这么肯定我的技巧，那我也该对你的技巧评分。”她抖落手上的衣物，拉出她的牛仔长裤，找出她的皮夹，将里头仅剩的几千块钱全掏了出来，摔在冷天霁的俊脸上。

　　“抱歉，不要嫌我寒酸。因为，你只值这么多。”

　　话说完，拿着冷天霁的“慷慨赠予”和自个儿的皮夹，索性连小说也不拿了。就这么潇洒地走出了他的房间。

　　回到自个儿的房间后，她先是脱掉身上可能还留有冷天霁味道的浴袍，然后对着她出气专用的抱枕拳打脚踢一番，将它当成冷天霁，狠狠地扁了他一顿。光是这样做，还是难消她的心头之恨，但是在气愤之余，一时想不出么报复行动——她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


　　唯一清楚的就是，她要是再继续待在这里任他遭踏，那她就是犯贱。

　　没有犹豫，她取出当初带来的背包，先找了几件衣服穿上、然后将自己的衣服全都折好放到背包里头，最后再把朋友友情赞助的衣服一一封箱，自己一个人将这两箱的衣物给扛到厨房里。

　　到了厨房后，她找来两张八斗大小的白纸，在上头写了收件人和寄件人的地址、姓名，再留了张字条要陈嫂托开车的李伯帮她代寄。

　　这地方，她是绝计不待了，就算现在要自己走上一个小时的路程才有公车，也无所谓，只要能离他离得愈远愈好。

　　这时，厨房的电话突然响了。陆无双正感纳闷，这时候不应该会有任何的电话才是——陈嫂他们的家人偶尔会打电话到这里，至于冷天霁的电话号码和这支电话是分开的。

　　纳闷归纳闷，她仍是上前接起电话。

　　“喂，你找哪位？”她以前也帮陈嫂接过几通电话，要是陈嫂的家人打电话来她认得出来的。

　　“无双，是你吗？”这声音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一时之间记不起对方的名号。

　　“是，你是哪位？”与她熟识的男性并不多，既然这声音她熟，他应该是个朋友。

　　“我是钱复生，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啊？”钱复生昨天晚上飞抵台湾，由于行程变动，只能在台湾停留一天，因此他一到台湾之后就马不停蹄南下，到了台中和朋友借了台车，今天一早便驱车往半山埔而来。“亏我还帮你带了些土产回来。”其实不是他买的，是何语竹买的，托他带给陆无双的。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她并没有对他提过她正在“打工”一事，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无双，你真是会开玩笑，你忘了我是在哪里工作的吗？要查出你的去处有何困难。”

　　他在情报单位工作，因此这话说得过去，于是陆无双不再追问。

　　“你现在在哪里？”应该是在台湾了，她不认为钱复生会这么舍得打通国际电话给她，只为了闲聊。他们的交情还不到这个地步。

　　“我在半山埔。”他在车子上打行动电话，半边打电话、一边探路，还要一边开车。“大概再过十分钟就到你那里了。”他把礼物丢下就可以走人了。

　　“你在半山埔？”真是天助她也。正在她准备步行离去时，老天竟然派了个私人司机给她。

　　“是啊，要是没发生什么天灾人祸的话，十分钟后你就可以看到我容光焕发的俊帅脸庞。”放假的人自然是容光焕发，至于俊帅……每个人标准不同，他觉得自己帅就成了。

　　“那好，我等你。”这话说完，她挂了电话，搬起原来打算托寄的两只纸箱，背上背包，用脚踢开厨房的门，朝大门口走去。

　　不到十分钟，钱复生已经开了车抵达目的地。他下了车，看到“严阵以待”的陆无双。“嘿，要欢迎我不必带这么多东西嘛。”

　　“谁说要欢迎你的。”陆无双现在没心情理会他，“我要回老家了。”说完逞自将背包丢到前座。“钱复生，别站在那里，过来帮我搬东西。”

　　③③＠

　　当陆无双将钞票摔在冷天霁脸上时，他已经后悔了彻底地后悔。

　　而当他看到陆无双扛着两只大纸箱，背上还背了个背包出现在大门口时，他更是心急如焚，却又拉不下脸去道歉。并不是他不知道如何道歉，而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向一个女人道歉——特别又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的态度着实让他困惑。前一天表现得就像她送的那首诗“天下人何限，谦谦只为汝”，可一天后又好像他可有可无、无关紧要的人。这样的转变，任何男人都受不了。或许，每个人的应对方法各异；也或许他的方法的是太偏激了……唉，他真是个大白痴，何必为了面子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这么做，到头来还不是苦了自己。


　　要是她真的不同其他女人，那般为他痴迷……那，他认输。

　　反正，在他的内心，他会爱上某个女人，为某个女争风吃醋……只是外在的优越的条件，让他忘了，其实也只是个平凡人；让他忘了，其实地也不比别的男人好至哪去。

　　摘掉孔雀般的外表和显赫的家世，剩下的又能吸引少女人？怕是不多。

　　在遇上陆无双之前，这样的省思从未出现在他的脑里，简单地说，在遇见她之前，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哪里要检讨。

　　“这些都不重要。”冷天霁身上只罩了件浴袍便追出去。

　　现在一切都不重要。最要的是，向她道歉，要她留下来。至少，在她爱上他之前，留下来。

　　但是，当他追到门口时，却愣住了。

　　她才离开他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竟然就找了另一个男人。

　　“无双，不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吗？”要是换成寻常人做冷天霁这副打扮，只会让人觉得狼狈至极。但是，冷天霁可不是寻常人——他是个有钱的帅哥。

　　钱复生见陆无双对冷天霁完全不予理会，好像对方根本不存在似的……这种情况可真是有趣啊。

　　“你好，我叫钱复生，不知阁下怎生称呼？”她不介绍，他自我介绍总成吧，总不能让人以为他不懂礼貌，是吧？

　　“冷天霁。”冷天霁像是很不情愿地回答，毕竟他的目的是要陆无双开口，说什么都好。他越过钱复生走到她身旁。“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辞职，不做了。”她的态度异常冷淡，就连不常见面的钱复生也察觉到不对劲。

　　“是啊，不过你一定没仔细看契约。”中途离职，了不起没薪水领，虽然白做工一个月，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要走可是没人拦得住。”

　　她将纸箱放在后座，不理会站在她身边的冷天霁，走向前座，坐了进去，同时扣上安全带。

　　“钱复生，我们该走了。”对他没什么好说的，所以也不必浪费辱舌多说。

　　“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走就走。”人在紧张的时候都会变得语无伦次，不知所措，冷天霁也是。

　　“怎么不能走，反正我是你的雇员，你付钱取乐用的妓女。”她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怕是再看着他又被他的脸给迷惑了，回去徒增伤悲而已。“既然，你钱都付了，我也没有必要留下来了。”

　　“你要多少，我付。”

　　在一旁隔岸观火的钱复生听到冷天霁这话一出口，不禁直摇头。想要留住一个女人，什么话都能说，就这话不能说。

　　真是笨！他同情地看着这个感情上的低能儿，心想，冷天霁还真是辜负老天给他那般俊俏的长相。

　　听到他这么说的陆无双，这会儿终于有了比较明确的反应。

　　她解下身上的安全带，出了车门，站在冷天霁面前，嘴角噙着冷笑。毫无预警的，举脚便往他的胯下踢——这一踢，可是用尽她全身的每一分力气。

　　“你是嫖客，我可不是妓女！”接着回头朝看得人迷的钱复生喊：“走了，要不然你自己留在这里！”

　　哇！真狠——这女人真是惹不得！钱复生光是用看的，便觉得很痛、很痛、很……痛……甭提实际体验的冷天霁了。为防她迁怒于他，让他同冷天霁受到同等待遇，他不敢怠慢，赶紧坐上驾驶座，油门一摧，飞也似的离开。


　　苦命的钱复生边开车、边和身旁脸色阴晴不定的陆无双说话。

　　“他就是你的仇人之一？”

　　“嗯。”陆无双是生气，但是迁怒是没修养的行为，而她的修养向来不错。

　　“你们……上床了？”照冷天霁片面的说法和她的回答，他推断出以上结论。

　　“嗯。”还是只有一个字。

　　“……那样，很痛耶。”身为男人，他实在有必要为冷天霁说几句话，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拿这个当开头。

　　“他活该。”没有丝毫的怜悯。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岂不是要绝子绝孙？”

　　“那最好。”要真这样，她可是造福人类了，“这人的种要是留下，以后必定祸国殃民，我是为民除害。”

　　“看来他真的惹火你了。”钱复生有感而发地说：“你喜欢他？”他不敢用爱这个字，怕一出口便遭毒手。

　　“嗯。”又是一个字。要不是喜欢他，她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拿了钱、打了人，就此一笔勾消，何必还和自己过不去？

　　“我看他也不讨厌你嘛！”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追她。

　　“大概。”她八成是被冷天霁给传染了，讲话也变得借字如金了。

　　“其实，我觉得他挺不错的，只是有点笨、兼低能。”他仔细回想刚才的情况。“还有，他长得真不是普通的……帅。”真的，是种让女人抓狂，男人怨恨的男人。“不过，比我差一点就是。”

　　人适度的自信不错，过度的自信，就叫不要脸了。陆无双这时忍不住要趴出来为冷天霁讲几句话，“钱复生，我实在不想打击你的自信心。”他实在太会搞笑了。“任何一个有长眼睛、审美观没问题的人，是不可能有这种结论的。”意思就是，钱复生既没长眼睛，审美观也出了太大的问题。


　　“没关系，我很坚强的。”幻想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你们发生什么事？”这才是他好奇的地方。

　　“他给了我一百万。”人家要给她钱，她当然不会拒绝。只不过，要视对方的目的而足。要是他是钱太多，花不完，她当然乐意帮他解决这小小的麻烦——助人为快乐之本嘛。

　　“那很好啊。”

　　“是很好，不过地说这一百万是我的夜度费。”

　　“嗯，那他的确欠扁——喂，无双你该不会把钱退给他吧？”

　　“当然没有，这些钱是我的精神赔偿。”她是很生气，可是她还没那么的生气。

　　“那就好，反正他凯，你也别帮他省钱了。”钱复生继续开着车。“嗯，他真的很不错。”他再次重复。“有钱，又帅，有没有考虑过当他的老婆？要是以后不幸离婚，还可以狠狠敲一笔瞻养费哦。”

　　“要是哪天我想不开，我会这么做的。”像现在，她还乐观得很，不想自找麻烦，虽然离开他有点难过，却不是不能过。

　　“有机会就要好好把握。”钱复生动道：“要是哪天出现个绝色美女，迷得他团团转，你可就没戏唱了。”

　　“得之我命，不得我幸。”

　　像冷天霁这种男人，不管是中年、老年，应该还是很受女人欢迎的吧？陆无双衡量着，如果哪天真的出现个绝色美女述得他团团转，那么那个绝色美女可要时时刻刻盯着他，以防另一个绝色美女出现。

　　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是会减短寿命的。

　　“唉，不要那么消极嘛……”钱复生好心安慰。“等等、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是不是他听错——得之我命，不得我幸？

　　“得之我命，不得我幸。”她从善如流地重述一遍。

　　“不会吧……他没那么差啦。”这话听起来，好像冷天霁有残缺似的。

　　“他是不差。”

　　“那你干什么这么说？”这也把冷天霁贬得太低了点。

　　“这个我有我的理由。”她当然有理由。

　　“说来听听。”他倒要听听她有什么理由。

　　“简单来说，举凡扯到恋爱这东西，一定会产生独占欲，只要有这种东西，要是有别的女人和自个儿喜欢的人卿卿我我的——轻者，发顿脾气，使使小性子；严重的话，情杀案这么产生了。”幸好，她只是“喜欢”冷天霁。


　　“冷天霁这种人，命带桃花，叫他不要去招惹女人，不如叫那些女人不要自己贴过来，来得实际。偏偏这种根本不可能。要是我爱上一个人，叫我对他的‘红颜知己’睁双眼、闭只眼，是绝对不可能；偏偏不巧，我知道自己的度量不怎么大，这种事我决对不允许。”


　　“也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偷腥，对自己要有点信心。”

　　“将心比心吧。”陆无双实际地说：“只要有机会，哪个男人不偷腥？”这日她一个表哥提供的答案。“不乱来的男人，是怕自己的后续收拾工作做得不好，进而东窗事发，引起家庭大战，导致妻离子散的凄惨地步。”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是对人性没什么信心。


　　“你这样说也是没错啦……”

　　“再说，现在的第三者可不比从前，气焰可嚣张得很。只要她喜欢，谁管人家里有没有老婆、小孩的。”

　　“可是照你这么说、大家不就都不必结婚了？”

　　“这不同啊，有些人没那个本钱去搞婚外情。”大数人是没有的，可是冷平霁绝对有。

　　“我了解了。不过，无双，有时候太大聪明反而不好，想得太多，很多事反而裹足不前，在还没开始之前，便否定了一切——你懂我的意思吗？”

　　陆无双不语。

　　钱复生认为陆无双其实是爱冷天霁，只是不愿意承认……她肯定会反对到底。而是她怕一旦自己付出了真心，却又被他背叛了……而这样的结果，是她承受不起的。

　　多做多错、不如不做不错——她就是这种鸵鸟心理。

　　就此错过一个好姻缘多可惜？冷大雾的各方面条件全是上上之选，陆无双就算打着灯笼也不见得找得到。再说，冷天霁的背景不错，要是陆无双嫁了他，那他钱复生岂不就多个有“背景”的朋友？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陆无双都升天了，岂会忘了他这昔日的鸡犬朋友？

　　他要是不帮帮这两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嘿，纽西兰随时都能去，不急于一时，可是陆无双要是错过这机会，搞不好会后悔一辈子。身为朋友的他，怎能看着大好的机会就这么从她手中溜走呢？

　　这事，他可得好好计量、计量。



                          尾声            　　陆无双离开半山埔已经有三天了，这三天冷天霁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这说法是有点夸大，只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变得非常没有精神，三魂七魄好像各掉了一半。


　　他不像陆无双来之前的坏脾气，也不似她来之后的阴阳怪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不要说骂人了，就连别人问话都懒得回。

　　这时，豪宅来了个不速之客要求要见冷天霁，于是陈嫂将他带到书房门外后便尽速离去，不敢多做停留。因为在这里工作的人都知道，少爷现在的心情是极度的不好，没事最好尽量远离战场，免得成了无辜被波及的炮灰。


　　“请原谅我不请自来。”这个不速之客就是前些天充当司机带走陆无双的钱复生，“不过，为了无双，我一定得和你谈谈。”严肃一向不是他的本性、可是为了效果，他是可以忍耐的。

　　“无双怎么了？”一听到陆无双的名字，冷天霁终于有了这三天以来除了呆滞以外的其它表情。

　　思念总在离别之后，他是深深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这三天不见她，好像少了点什么，不论做什么都不起劲。虽然大多时候，他们总是处于不太和谐的状态下，但是，至少不像现在这样。他好像已经习惯于陆无双的存在，她的突然离开让他非常、非常难以适应。她的离开是他造成的，可是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或者是以什么身分要她回来……


　　“她不太好。”她是有点不大好，但是绝对不像冷天霁这般不好，只是偶尔不太说话而已，照样能吃能睡，还能通宵打电动玩具。

　　“你应该知道无双是爱你的。”钱复生眼前的这个冷天霁，俊逸依旧、只是不若三天何的神采飞扬。“我猜，你也是爱她的。”他这副死样子要是不叫爱，那么钱复生不知道什么才叫爱了。

　　这时的冷天霁是沉默的。

　　于是乎，钱复生当他是默认了。“既然你爱她，还要让她离开？”

　　“我留不住她。”这会儿，冷天霁开口了。

　　“你不是留不住，你根本不曾尝试。”

　　“我试了。”他为自己辩驳。

　　“我认为你那种做法只会使她离你更远。”钱复生可没忘记那天冷天霁说的那些话。“你为什么不干脆点告诉她，你爱她？”老套，但是有用。至少比那句“你要多少，我付。”一定要来得有用。

　　陆无双再怎么怪，应该还不至于会怪到拒绝男人的求爱吧？

　　“要是我说了，她还是不愿意回到我身边呢？”这就是他迟迟未行动的原因，要是他连这句话都说了，她还是不愿意回来，那他岂不连半点希望都没有了？

　　“你不试怎么会知道。”陆无双是气冷天霁没错，但是她绝对不恨他，也还没到深恶痛绝的地步。都已经过了三天，她也该气消了。再说、她又不是不喜欢他。

　　是啊，不试怎么会知道。钱复生这句话犹如一记当头棒喝，打醒了他。他应该去试的。

　　“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试了或许还有希望，不试，那什么都没了。

　　钱复生还以为自己可能要费上许多工夫，没想到才三、两句就成了。真不知是他劝术高明，还是冷天霁一点就通，不需要他费尽唇舌。

　　管他的，目的达成就好，想这么多也没用。

　　“还有，请不要告诉无双，我来找过你。”这种黑箱作业，见不得光的。

　　“放心，不必要的事我不会多说。”冷天霁保证道。

　　“那么，祝福你们了。”这会儿，是该他退场的时候了。

　　“谢谢。”

　　“不必说谢，好好对待无双，就是你答谢我最好的方法。”冷天霁对无双好，对钱复生来说，当然有利无弊啦。“我该离开了，祝你成功。”

　　这话说完，他不等冷天霁说其它的客套话，转身照着来时的路离开。

　　途中，心情大好，不禁唱起歌来，歌词是这样的：

　　Perhaps love is like a resting place，a shelter from the storm. It exists to give you comfort，it is there to keep you warm， and those times of troubles when you're almost alone， the memory of love will bring you home. some day love is like acloud，for soe as stee ， for some a day of oiving ， for some a way to feel ， and some say love is everything， and some say they don't know. 是啊，爱本来就这样嘛。每人见解不同，对有些人来说是一切，而有些人却不知道爱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两个大概就是不知道的那种。”钱复生由衷地说。

　　③③③

　　陆成对拿着竹扫把，很是认真地扫着自家庭院前的落叶。前阵子和爸妈到纽西兰玩了一个月，自个儿唯一的姐姐又接了份暑期工作，也不在家。

　　因此，当他们旅行完，三人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来次大扫除。

　　“请问，陆无双是住这儿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他的扫除工作。他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以前没见过的陌生人。“你是谁？”

　　冷天霁递出名片。“我叫冷天霁。”至于他是做什么的，名片上有。“请问，无双在吗？”看来这小孩应该是她的亲戚。

　　“你找我姐有什么事？”仍是不愿回答他的问题。现在坏人多，先问明他的目的再决定。

　　“我有点事想和她谈。”钱复生和他谈过后，他决定事不容缓，因此他马上调出陆无双的基本资料，查出她位于水田镇的户籍所在地。找到地点后，立即直奔水田镇，花了些时间才找到她住的地方。

　　“你和我姐是什么关系？”小心不蚀本。他像是个小侦探，不问清楚绝不罢休。

　　“我是她的男朋友。”如果她承认的话。

　　“男朋友？”陆成对不禁张大口。“你是我姐的男朋友？”怎么以前没听老姐提过？

　　“要是她不生我的气的话。没错，我是她男朋友。”

　　“你等一下。”这等大消息要赶快告诉爸妈才行。陆成对撇下这句话，急急忙忙地往屋内跑，脚才刚跨进门，便大叫：“爸、妈，你们赶快出来，有客人！”

　　冷天霁对陆成对的行为百思不解。他明明是来找陆无双的，怎么这小弟弟却把父母亲给叫了出来？

　　不一会儿，便见一对农村夫妇模样的男、女急忙地走出来。

　　“成对，有客人怎么不先请人家进来坐。”妇人先是责备自个儿的儿子，然后才满脸歉意地对冷天霁说：“抱歉、抱歉，小孩子不懂礼数、来、来、来，有什么事先进来坐着再说。”

　　陆成对按捺不住，连忙将他父母亲给拉到一旁，悄悄地说：“爸、妈，他说他是姐姐的男朋友。”然后把名片拿给他父母，“他还给我这个。”

　　陆母收下名片。“成对，赶快去叫你姐姐起床，叫她穿件漂亮点的衣服再出来，不要把睡衣穿出来。”她催促儿子去叫女儿起床。接着，故意提高声音，“成对，去倒杯果汁来请你姐姐的男朋友喝。”总不能让他以为陆家人喜欢在背后谈论别人吧。


　　等陆成对去叫陆无双后，陆家夫妇马上坐到冷天霁对面，打算问些他们相当关切的问题。

　　“冷先生……”

　　“伯母，叫我天霁就可以了。”以前的爱面族并不是白当的——在人前要谦和有礼。

　　“天霁。”陆母立刻改口。“怎么以前都没听无双提过你？”这死丫头，早和她说过有好对象就要带回家让他们瞧瞧，省得他们当父母的老是担心她嫁不出去。

　　“我和无双是最近才认识的。”相当的斯文有礼，态度也很诚恳，陆家夫妇看得很是满意。“况且，我听无双说你们前几个礼拜出国玩。可能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没和你们提到我吧。”以上这些资料，全是他派人调查出来的——事实上，陆无双从未提及任何有关她家人的事。


　　“是这样啊。”陆家夫妇点点头。“也对啦，我们带成对到纽酉兰玩，前天才回来的。”

　　冷天霁取出一盒礼盒。“我想伯父、伯母这一趟必定是舟车劳累，我听朋友说韩国的野生人参补精益气，对身体很好，所以买了一盒，让你们补补身子。”

　　“人来就好，带礼物做什么嘛。”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可乐了。

　　这会儿，陆无双被陆成对从床上给硬拖了起来，心情不怎么好。她昨晚玩“红色警戒”，一直玩到今天早上八点，才意犹未尽地上床睡觉，而现在也不过早上十点，也就是说，她只睡了四个小时，心情怎么会好。又听他说什么，她的男朋友来找她？


　　男朋友？她唯一算得上男朋友的人就冷天霁，而这个“还算得上”还是她自己的认定。

　　“妈，到底谁找我？”她不认为自己的魅力有这么大，能教冷天霁追上她家来。

　　冷天霁见到陆无双的那一刻，脑海里记起钱复生说，她最近过得也不太好……的确，她的双眼充满了血丝，表情憔悴，……虽然有点心疼，但是，冷天霁的信心指数也因此而上升不少——至少、她还是在意我的。他如是想。


　　“冷天霁！”果真是他。一见到他，她的瞌睡虫全跑光了。“你来做什么？”口气并不是很友善。

　　陆母一听，脸色一沉。“无双，人家天霁特地来家里看你，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

　　“伯母，没关系的。”冷言相对也强过不理不睬。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陆父大概看出女儿和冷天霁之间有什么误会，因此插嘴道：“阿英，天霁难得来，你赶到莱市场去买些菜回来煮。”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陆父这句话果然吸引陆母全付的注意力。“对喔，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连忙站起来。“天霁，中午留在这吃饭。”不待他的回答，她又吆喝起来：“老头子，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跟我到菜市场买菜。”陆父上市场的功用是帮陆母提菜。


　　不一会儿，这屋子里头只剩陆无双和冷天霁两个人，就连陆成对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陆无双希望他最好能讲点像样的理由。

　　“我来道歉的。”冷天霁这回可是痛定思痛，诚心诚意地来道歉。

　　“嗯，我接受你的道歉。”那天，她的态度也不太好，不过他先认错，那样……就全是他一个人的错吧。“要是没别的事，我要回去睡觉了！”

　　这些天，她除了打电动玩具外，也仔细思考过那天钱复生在车上说的话：有时候太聪明反而不好，想得太多，很多事反而裹足不前，在还没开始之前，便否定了一切。

　　这话，她不是不懂，只是她仍在犹豫中，犹豫是不是该让自己想那么多，不想那么多，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顾忌，不会有那么多的顾忌……或许，她能比较坦然的面对自己对冷天霁的感情也说不一定。

　　“当然有。”冷天霁深吸了口气，缓和自己跳动剧烈的心跳。“我爱你，所以，请你和我回去。”他这说法，好像是丈夫来带吵架后负气离家的妻子回家。

　　“的确是很好的理由。”嗯，听到他说爱她的感觉还挺不赖的。她如是想。不过，她没料第一次听到男人对她说这句话，竟然会是从冷天霁这种人的口里听到……意外，但是，是个喜悦的意外。

　　“这句话，我接受。”

　　既然，她喜欢他，碰巧他又爱她……或许，他们可以试试看——毕竟，他们的开头已经够糟了，这回应该不会更糟才是，“不过，我不和你回半山埔了。”

　　“为什么？”听到她接受他的爱，让他忐忑不安的心安了一半，只是，她为什么拒绝和他回去？

　　“我快开学了，总不能教我天天从半山埔通车上学吧？”他要是能弄台喷射机让她用来通常上学，顺道在学校里头帮她弄条跑道和停机坪……这样倒还可以接受。“我虽然年事已高，不过，别忘了，我还是个学生。”


　　“那么……”冷天霁沉吟了会儿。“我们重新开始吧。”半山埔是他们初相识的地点，却不是个好的开始。

　　“从哪里开始？”

　　“从自我介绍吧。”印象中，他们似乎不曾对彼此好好介绍过。

　　“好。”陆无双爽快地答应。“我叫陆无双，家里排行老大，下面有个弟弟叫陆成对……”

　　“成对？凑成对的‘成对’？”

　　“没错，我妈就只生我和我弟，我叫无双，他当然要叫成对了。”她弟弟的名字或许有些特别，不过可不是随便乱取的。“你呢？”

　　“我叫冷天霁，独子……”

　　最后，整个房子里充斥着两人没什么意义、却是大家都会说的开场白。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之二完）

　　欲知辗转情事及精彩故事请看你情我愿三部曲之三《不必拉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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