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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R.F虚无假设 下+番外
  BY 拾舞

楔子  
 
他记得这个场景。  
百次、千次，不断地在他脑海中上演。  
他走进那栋废弃大楼，顺着回旋的楼梯拾阶而上，脚步声清楚的回绕在空荡荡的建筑物里。  
他记得那张脸。  
细窄的眼睛散发出恶毒的视线，脸颊那条丑恶的疤痕，和手臂上新缠的染血绷带都是自己的杰作。  
他只差一步就能逮到这个人，只差一步。  
但现在他只能站在那个人面前，看着他紧紧勒住自己的妻子，什么也不能做。  
『我来了，放她走，杀女人不是你的作风。』  
那个人笑笑，松了手，让她奔向自己。  
紧紧把她环在怀里，只希望她快点离开那里。  
他知道她够勇敢也够聪明，她摸得到自己藏在后腰上的枪，这样她能保护自己。  
当时从来没想过会有失去她的一天。  
『快走。』  
他轻吻着她的发，望着她的眼是那么的温柔。  
她松了手，没有回头的朝他身后走。  
那个人迫不及待的举起了枪，妻子抽走他腰上的枪，却接着回身过来。  
不行－－  
他想要保护他的妻，却从没想过她也想保护他。  
对方手上的武器火力比自己身上的要强得多，他发现妻子的意图，马上回身想推开她。  
而她举起枪的手越过他的肩，朝那个人发射。  
同时响起的枪声回绕在空洞的楼层里，他知道那个人倒了下来。  
而他倒下来的时候，怀抱着她。  
贯穿他身体的那颗子弹，现在深深嵌在她柔软的身体里。  
他感觉到血液涌上喉间，几乎无法开口。  
『......对不起......』  
她笑了。  
『......说你爱我......』  
『我爱妳......』  
『要赎罪的话......从今以后......不准对我以外......的人......说这句话......。』  
他笑了。  
『除了妳......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除了妳......所以......别离开我......茱莉......』  
她笑着，流下了泪。  
『......你可以爱上别人......但是......你要记得......只有我有听这句话的权利......』  
他无法回答，张嘴只不断咳出血液，他只能点头，闭上眼睛感觉他们身体流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她的身体还那么的温暖，她的心脏似乎还在跳动。  
只是越来越慢，好像......就要睡着一样。  
他渐渐听不见她的心跳声，也听不见她温柔的声音。  
只记得她最后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桌上......那封信......不要......』  
他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他还来不及听，身边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他突然像是踩进无底黑洞般，无法停止的下坠。  
然后，从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微喘着气，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伸手抚上左胸口下方那个疤痕，就算过了十年，那个伤口依然疼痛，从没有停止过。  
梦中的画面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次，他依然在梦中心碎。  
只是醒来后，从以往夜里的痛哭，然后悲伤甚至忿怒，到现在几乎只剩麻木了。  
他扭开床边灯，床边桌上的原木相框，面朝下被倒放在桌上的样子，像是要避开什么似的，静静的躺在那里，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无比温柔。  
他并没有试图忘记那些令他痛苦的过去，但他一直希望留在记忆里的是妻子美好的部份。  
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下，他马上熄了灯。  
黑暗中只有闹钟的数字闪着红色的光芒，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五分。  
他安静的没有动作也没有开口，直到温热的手指画上他的背，轻抚着他腰侧的一个旧伤痕。  
除了微微的麻痒外，当然也有别的感觉。  
「......这个伤怎么来的？」  
他沉默了会儿才回答，「被一个毒贩的十二岁女儿砍的。」  
「很......痛的样子......」  
「那是七、八年前的事，早就没感觉了。」他觉得有点烦躁，伸手摸上桌找他的烟。  
「我可以摸看看吗？」  
虽是这么问，但他的手早已经忽轻忽重的抚了上来。  
他微微笑了起来，放弃找烟的打算，侧头望着蜷在身边的人。「你不睡了吗？」  
「唔......就醒了。」蓝沐恩揉揉眼睛，看来还有点不太清醒。  
在蓝沐恩回神之前，海尔翻身覆上他温暖的身体，略带强迫的吻上他的唇，他的挣扎从来不会维持超过三十秒。  
蓝沐恩一向给人温和有礼的印象，他的观察力入微，细心而且谨慎，他很少动怒，也很有耐心，蓝沐恩也是第一个和自己一起办案却没被自己逼到抓狂的一个。  
只是短短的三个星期的相处，他确认这个人能跟自己一起工作。  
他从蓝沐恩眼里看得见对自己的倾慕，理论上他应该避开这个人，但是他却忍不住想拉他一把。  
蓝沐恩的温和有礼及耐心建立在他对自我的压抑上，表面上很好相处，事实上并没有真正敞开心胸和人来往。  
他看过蓝沐恩的档案，知道他过去的一切，但那只是文件而已，记录在档案上的事，从来就不会是完整的事实。  
虽然他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蓝沐恩封闭自我，但他从来没有开口问过，他知道不到时候，蓝沐恩是不会说出口的。  
就算现在自己用力握住他的手臂，在第一个吻结束后就强硬的把自己的下身推进他体内，他也只是忍耐着咬住下唇，紧拧着眉克制不要喊出声，但是如果放轻了力道，缓慢的、温柔的动作，他反而会挣扎着攀上自己的肩，让自己陷得更深。  
 
蓝沐恩在享受痛感。  
 
开始的时候，海尔是这么想的。  
蓝沐恩期盼用痛感来消除自己的痛苦，他感受得到他想要这么做，所以第一次拥抱他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克制。  
海尔没有用润滑剂也没有戴保险套，他只是看着蓝沐恩不停的忍耐，到最后终于没有办法再忍耐下去而哭出来为止。  
虽然硬把完全没力气再站起来的人拖到浴室去冲洗很累人，但是海尔发现他非常享受这个过程。  
蓝沐恩在床上几乎可以算是温驯。  
不管什么要求他都会柔顺的配合，就算他表示不悦也只是挣扎一下，很快就会放弃。  
海尔承认把这个人完全掌控在手中是一件相当愉快的事，但是他想也许以前也有过这样做的人。  
他从蓝沐恩身上比较私密的地方发现一些伤痕，也许有几年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伤不会是因公造成的，所以蓝沐恩肯定曾经有个喜欢拿烟烫他的男朋友。  
他不管那些心理医生说过什么，他知道蓝沐恩不会伤害自己。他或许会不自觉的去吸引别人伤害他，但绝不会让人刻意在他身上留下伤痕。  
海尔有点好奇，那个曾经伤害过他的男朋友现在怎么样了，蓝沐恩最后又是怎么拒绝对方，脱离对方掌控。  
但是海尔现在最渴望的，只有怎么把这个人从他自我保护的壳里拉出来而已，其它部分的蓝沐恩，海尔并不急着去了解。  
到那时候，蓝沐恩就不需要透过被人掌控以得到安全感，也不需要用痛苦去麻醉自己的感受，但或许那同时也是他们关系结束的时候。  
海尔微微笑了起来，再一次用力的推进蓝沐恩体内，看着他痛苦但是又期望更多的神情。  
虽然，现在只是开始。  
 
第一章  
 
蓝沐恩觉得全身似乎都快解体了。  
他一向讨厌一夜情，不太喜欢随便找个人上床，所以在终于解决上一任男友之后，他几乎没再约会过，一方面也是因为跟了海尔这个工作狂的关系。  
因为没时间经由约会培养感情再带人回家，所有的精力都只放在工作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海尔身上的后果，下场就是即使回家也只累得倒头就睡而已。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真的睡到海尔床上去。  
所以伊恩说的是对的，他的确拒绝不了海尔。  
叹了口气，用手松了松酸痛不已的肩和腰，他很庆幸电梯里没人，让他可以稍微舒展一下而不用破坏自己的形象。  
电梯停下之后，他朝每个月都得跑一趟的办公室走去，敲敲门便进入。  
伊恩露出温暖的微笑，「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  
「别讲得好像我有其它选择一样。」蓝沐恩无意识的回答，坐在那张他每次都想把它砸烂的沙发上。  
伊恩只笑了笑没有回答，拿好关于蓝沐恩的资料夹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在他对面。  
蓝沐恩停顿一下，对于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点懊悔。「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不要紧。」伊恩看来也不在意，「这是你对心理医生的敌意，不是对我的。」  
蓝沐恩轻轻叹了口气，他已经累得有点不想跟伊恩玩游戏，他稍微压低了身体躺在沙发上，「好吧，今天要怎么样？照旧吗？」  
「我上次说过，你不想玩那个文字游戏就不要玩了。」伊恩温和的开口。  
蓝沐恩看着伊恩，他知道伊恩是真的想帮助他，但是伊恩不明白他不需要也不想要人帮助。  
「那......要怎么样呢？」蓝沐恩摊着手。  
「我看过莉迪亚．迈克斯的案子了......」伊恩还没说完，蓝沐恩马上直直坐起身子。  
有时候伊恩觉得蓝沐恩就像只过份温驯的刺猬，只在特定的时间警戒，例如看心理医生的时候。  
「要谈我对这个案子的想法吗？」蓝沐恩的表情有点不悦，「是，我觉得我搞砸了这个案子，我不该投入过多个人情感，我在发现我认得受害人的时候就该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应该过度投入，或者，我该更早找到莉迪亚．迈克斯，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伊恩只是安静的听他说完，然后以一贯的温和开口，「就算你看过了验尸报告还是这么想吗？」  
蓝沐恩停顿了下，双手重重的抹着脸，他觉得疲累至极，尤其想到小莉迪亚的时候。  
他看过验尸报告，在莉迪亚失踪六小时左右，就已经被害，死因是大量的镇定剂，也只能说，至少她并没有感到痛苦。  
「我知道事实上我救不了她，但是那不能消除我的罪恶感。」蓝沐恩躺回沙发上，无力的开口。  
「案件结束那天你做了些什么？」伊恩望着他，他看得出来蓝沐恩很累，但并不觉得他的精神状态很差，他肯定做了什么去发泄他的不满与忿怒。  
蓝沐恩怔了怔，跟伊恩说谎通常没有效，选择不说是比较好的方法，他只耸耸肩没有回答。  
伊恩望了他一眼，把手撑在下颚，「你跟海尔上床了？」  
蓝沐恩翻了翻白眼，「难不成我写在脸上吗？」  
伊恩也学他耸肩不做回答，手上的笔转了三、四圈后合上资料夹，「好吧，今天就这样吧？」  
蓝沐恩愣住，低头看手上的表，「你确定？我只坐下来五分钟而已。」  
伊恩只是平静的回答，「反正你不愿意跟我谈海尔，至于莉迪亚．迈克斯的案件我不觉得你的处理方式有什么问题，其它就没什么可以多谈的了，早点结束不是你最高兴的吗？」  
蓝沐恩望着伊恩半晌，长叹了口气，摊在沙发上瞪着伊恩，「你知道吗？你才是我最大的问题，我恨心理医生，可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二个月来，我每回走出你的办公室后就开始反省我对你的态度，进而产生罪恶感。」  
伊恩笑了起来，把数据夹翻开再写了什么上去，「我先记起来，你承认你恨心理医生。」  
蓝沐恩又瞪了他一眼，「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我送你。」伊恩起身把数据夹扔在桌上，陪着蓝沐恩走出办公室。  
这还是第一次他除了有案件外，可以在十分钟内走出这间办公室。如果休斯还在的话，这种状况肯定让蓝沐恩不安，但因为是伊恩，他想他至少可以接受他的好意。  
「要不要走楼梯，陪我运动一下？」伊恩笑着指指楼梯间。  
蓝沐恩耸耸肩没有表示反对，陪伊恩走进楼梯间。  
没下几层楼，伊恩就开了口，「我看了楚比．艾伦的报告。」  
蓝沐恩停下脚步瞪着他，「我以为你说咨询结束了？」  
「是结束了，我是以朋友的立场想跟你聊聊的。」伊恩苦笑着看他又张满全身的刺。  
「没什么好聊的。」蓝沐恩转头就继续往下走。  
伊恩只好紧跟在后，「你是说楚比．艾伦没有对你造成影响吗？」  
「没有！」蓝沐恩几乎是吼了回去。  
伊恩没有再回话，但仍然走在蓝沐恩身后，多走了二层楼，蓝沐恩受不了这种沉默和罪恶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伊恩，尽可能温和的开口。  
「好吧，我的确有点情绪失控，不过案件已经结束了，我没事。」  
伊恩跟着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蓝，你像只刺猬一样，一提到这个事件你浑身是刺。」  
蓝沐恩不太高兴，却也不了解自己在想什么，「你觉得事件对我造成影响的话，干嘛要提前结束咨询然后在楼梯间审问我？」  
伊恩拧眉望他，「因为你不愿意对心理医生开口，所以我想如果你愿意对朋友说的话，不管是楼梯间还是地下室还是天台都好，只要你愿意说出来就好。」  
蓝沐恩有些不耐烦，只能尽量平静的开口，「伊恩，我不知道我得说多少次，不过我没事，真的。」  
「蓝......」伊恩停顿了下，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也许你可以因为我变成你的心理医生而忘记我是你的朋友，但是我没办法，你过去从来不跟我说你没事，这种话是你用来敷衍休斯的，你怎么会以为我接了休斯的位子，就会忘记我认识的蓝．M．艾姆斯？」  
蓝沐恩靠在雪白的墙上，觉得这种对话比咨询还累，「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有罪恶感？我一向这样对付我的心理医生，我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去调适这种落差。」  
「解决它，不然就申请把我换掉。」伊恩难得强硬的开口，而蓝沐恩只是低着头没有回答。  
伊恩沉默了下，又接着说下去，「以我的职业道德我现在没办法签你的证明，但你不能用这种态度对我，一边又希望我忍耐，我宁愿要回我的好朋友，也不想多一个充满敌意的病人。」  
蓝沐恩抬起头来望着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放弃的什么也没说。  
「好吧，既然这样的话，我现在要......」伊恩停顿了下，抬头看着十几楼的阶梯，然后放弃的开口，「搭电梯回去，不要以为我多爱走楼梯。」  
丢下这句话，伊恩挥挥手走向安全门，看起来不像在生气，不过也绝不是多开心的样子，这大概是伊恩最大限度的忍让。  
手机在空荡荡的楼梯间突然响了起来，蓝沐恩叹口气接起电话，继续走下楼梯。  
「哪里......嗯，我知道了。」挂掉电话，他依然想着他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件事。他不知道再重新适应一个新的心理医生跟接受伊恩是他的心理医生，哪边比较容易。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要任何一个心理医生。他也清楚的知道，他不想失去伊恩这个唯一了解他的好朋友。  
 
把车随意停在一边，蓝沐恩下车就感觉到一阵冷风吹来，码头的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货轮的汽油味，一排排迭在空地上的货柜看起来像积木一样。  
蓝沐恩走向被黄色警戒线围起来的凶案现场，丹尼正蹲在那里看着法医助理将尸体打包。  
「似乎泡了不短的时间。」蓝沐恩走近尸体，戴上手套。  
尸体是从海里捞上来的，已经被海水泡到腐烂，又是海中生物的最佳美食，看起来惨不忍睹。  
丹尼站了起来，拿着一个湿淋淋的皮夹，「找到我们的嫌犯了。」  
「哪件案子的？」蓝沐恩问着，接过他手上的皮夹翻开一看。  
提姆．海勒。  
他一怔，望着已经在袋中的尸体，那张腐烂的脸随着拉炼拉上而被掩盖。  
「他就是提姆．海勒？」蓝沐恩疑惑的看着丹尼。  
「要等DNA鉴定才晓得，不过法医初步推测，他起码在这里泡上一星期了。」丹尼回答。  
「一星期......」蓝沐恩看着尸体袋被抬走，「如果他是提供抢案枪枝跟绑票案的主犯，那就是说他当天就死了？」  
「嗯，不过到底是之前死的还是之后死的......就很难说了。」丹尼点点头。  
蓝沐恩感到疑感，海勒是这两件案子的关联点，如果他死了，这件案子可能就此走入死胡同中。  
虽然两件案件都抓到凶手，也有充份的证据可以起诉，但能不能继续追查下去，就看是否找的到抢案枪枝的供货人和绑票案的帮凶。  
他跟丹尼认为那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提姆．海勒。但是现在海勒死了，那肯定还有一个他们所不知道的人在操控这一切。  
又或者，这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蓝沐恩拧眉深思着，他身为警长的养父凯文常说，在案件里没有巧合这种事，凡事都有其关联性，各种可能性都是一物牵一物的后果，只看要不要去追查而已。  
他一直把养父的话记在心里，不管看起来再不相关的事，只要有某种微妙的巧合存在，他都会去追查。  
「......茱莉亚．彼得。」  
「什么？」蓝沐恩回过神来，丹尼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没注意听，不过那个名字他还记得。  
「你上次说过的，那个茱莉亚．彼得。」丹尼重复了一次。「老大说别去管她的那个，我看了一下她的住址，提姆．海勒当天虽然没有经过任何一家银行门口，但是我把范围扩大到附近两个街区后，他唯一出现过的地方，就是茱莉亚．彼得住的那栋大楼下面。」  
蓝沐恩想着那位娇小可爱的年轻妇人，「......是什么拍到的？」  
「隔壁一楼钟表店的监视器，不过因为摄影机的镜头位置的关系，没办法确认他只是经过，还是他走进大楼了。」丹尼耸耸肩。「也许只是巧合。」  
又是巧合......  
巧合越多就等于疑点越多，蓝沐恩对那位女士产生了好奇心，不过......海尔说过别再去找她......  
「我觉得海尔认得那位女士，不过他不承认。」蓝沐恩想了想，把疑问说出口。  
丹尼看看蓝沐恩，侧头思索，「他不承认的话，就等于没有......他来了。」  
蓝沐恩转头，看见海尔把车停在路边，走了过来。  
他暗自叹了口气，跟海尔上床的后遗症就是，现在只要一看见他，前一天夜里的情景就会自动回放一遍，让他觉得浑身发热。  
他只希望他没有真的把他跟海尔上了床这件事写在脸上......  
「什么状况？」海尔望了眼尸袋。  
丹尼解释了现场的状况跟死者的身分，然后看了蓝沐恩一眼，把提姆．海勒曾经经过茱莉亚．彼得家的事说出来。  
海尔沉默了下，似乎是在思考，蓝沐恩接着开口，「我觉得还是应该查一下她的身分。」  
海尔望了他一眼，居然点点头，「保密死者身分，我要知道他有没有同伙，然后给我找出目击证人来，茱莉亚．彼得那里我去。」  
蓝沐恩怔了下，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海尔的脸色，他知道说也没用，放弃的跟丹尼一起离开。  
走在港边，他望着四周的景象，这里的确是弃尸的好地方，前面就是货柜停放区，检查哨在另一头，离最近的监视器有二百公尺远，晚上也不太有人出入。  
站在最近的一个监视器下看着，如果有车从那一头来的话铁定拍不到。  
「丹尼。」蓝沐恩唤了声，指指那个监视器，丹尼点点头表示了解的走向检查哨。  
蓝沐恩再往前走了些，看见一个废弃物堆置处，每天从巷口废弃的零件或是废物都集中在这里，一个大约六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整理废弃物。  
蓝沐恩敲敲铁门吸引那个人的注意力，然后出示证件，「你平常工作到几点？」  
「老佛兰任何时间都工作。」那个男人从废弃堆里走了出来，拔掉手套，「你有烟吗？」  
蓝沐恩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他平常不太抽烟，但为了一些特殊状况，像是跟他要烟的网民或者需要应付烟刚好没了就会开始暴躁的上司，他总是会放包烟在身上。  
替老佛兰点了火，蓝沐恩看他坐在一堆废弃的轮胎皮上，「上星期三晚上，这附近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  
老佛兰朝警戒区看了眼，「那里是死角，每个月总是会有些青少年来这里打架。」  
「上星期三也有吗？」蓝沐恩问。  
「我的记忆力没那么好......不过也许你可以问问杰比，他每星期三晚上十点左右都会来做生意。」老佛兰抓抓没剩下多少头发的头顶。  
「做生意？」蓝沐恩微拧起眉，谁会晚上十点来港边做生意。  
「不要误会，杰比是个好孩子。」老佛兰笑着，吐出一个个的烟围，「他是个艺术家呢，用这些东西。」  
看着老佛兰拍拍他坐着的轮胎皮，蓝沐恩大概理解了。  
「这孩子手很巧，我都替他收集这些不要的轮胎皮，给他做手工，他在网络上卖，卖得很不错，只是他不能给他那个酒鬼老爸知道，不然他挣的那点钱就变成酒钱了。」老佛兰叹了口气，「所以他每个星期三晚上都到这里来跟客人交易，好几次被港区警察当成在贩毒，不过现在附近的警察跟巡逻员都认得他了。」  
「我了解了，你可以给我杰比的地址吗？」蓝沐恩笑着。  
「你走到港口外面，唯一一间红砖色屋顶的就是了。你转到后院，他那酒鬼老爸总是在那里醉得不省人事，杰比的弟弟强森会坐在门口玩，你让强森去叫他出来就行了。」他指指港区外的方向说着，「可以的话，带点东西给强森吃，说你是老佛兰的朋友，杰比会感激你的，他们兄弟俩老是吃不饱。」  
「我知道了，谢谢。」蓝沐恩笑着跟老佛兰挥挥手，走向检查哨。  
丹尼正在看当天晚上的监视画面。  
「有找到什么吗？」蓝沐恩走过去一起看着画面。  
「倒到刚刚那个地方。」丹尼让技术人员把画面倒转。  
画面上是一辆停下来的车，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下车等着，大约十分钟之后，一个有些驼背的青少年走过来，跟他交易了什么东西，然后青少年离开，那个人才开车走。  
「请再倒转一下。」蓝沐恩好似发现了什么，请技术人员再倒转一次，「这里。」  
画面上的男人，似乎转头朝着另一边看了许久，然后因为青少年来了，他才把注意力转回来。  
丹尼抱着双臂看着屏幕，「这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目击者了。」  
蓝沐恩笑着，「没错，我们去拜访一下杰比吧。」［制作］  
「杰比？」丹尼疑惑的看着蓝沐恩，「你是说那个贩毒的男孩？」  
「他没有贩毒，杰比是艺术家。」蓝沐恩笑着跟丹尼解释了老佛兰告诉他的事。  
走出港口外，蓝沐恩在路边的咖啡馆买了咖啡、几个三明治跟果汁。  
把咖啡递给丹尼，蓝沐恩拿着他的咖啡和一袋食物，和丹尼走向那栋醒目的红砖屋。  
「安呢？」蓝沐恩想起没见到安妮塔。  
「出庭。」丹尼回答着，想想又开口，「你说觉得老大认得茱莉亚?彼得？」  
「嗯。」蓝沐恩耸耸肩，「只是感觉，不过我觉得那位女士并不认得他。」  
丹尼想了想。「也许是什么案子的关系人？」  
「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说，只要我别管。」蓝沐恩苦笑着。  
「唔......也许没有关联......」丹尼迟疑了下。  
「什么？」蓝沐恩望着难得犹豫的丹尼。  
「那是安告诉我的，老大的前......唔......过逝的那位太太，名字就叫茱莉亚。」丹尼看了蓝沐恩一眼。  
蓝沐恩一怔，那天海尔一时的讶异只在于名字相同吗？  
他想了半晌之后摇摇头，「我不认为那天的状况只因为他遇见和他过逝妻子同名的女士。」  
「总之......只是突然想起这件事......」丹尼抓了抓头，身躯高大的他俯视人的时候，总令人有压迫感，但现在这个犹豫又有些为难的模样，看起来反而老实得有趣。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蓝沐恩笑了起来。  
「那个......我知道你喜欢男人，但是......老大不会是什么好对象，他......他总是找人上床而已，你知道的。」丹尼犹豫了下才开口。  
蓝沐恩苦笑了起来，「我在脸上写了我跟他上床了吗？」  
丹尼耸耸肩，「是安告诉我的，你知道她对这种事总是比较敏感，而且她觉得是她害的，她有点后悔那天建议你去找个床伴。」  
蓝沐恩吁了口气，用着轻松的语气开口，「她没有害我什么，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们不用操心好吗？」  
「嗯。」丹尼应了声，就没有再问。  
他们顺着红砖屋转到后院，果然一个酒气冲天的男人躺在长椅上熟睡，鼾声大作，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在那里堆着木头积木玩，仔细一看那些积木虽然是腐烂、有斑点的木头，但是一块块切得整整齐齐，磨得光滑无比，并且仔细涂上防水胶。  
「嗨，强森。」蓝沐恩展露微笑看着那个小男孩。  
强森抬起头来，看见高大的丹尼有些害怕。  
「不用怕，我们是联邦探员，不是坏人，你饿了吗？」蓝沐恩蹲在他身前，从纸袋里掏出三明治晃了晃。  
强森点点头伸手想抓，蓝沐恩帮他把三明治拆开塞进他手里，「来，给你。」  
胡乱咬了几口，这孩子看来饿坏了，蓝沐恩看着这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陈旧无比，皱起眉瞪着那个睡到不省人事的父亲。  
「你是谁？」一个青少年从里面跑出来，警戒的看着他们。「强森把东西放下，快过来！」  
强森看来有些舍不得手上的食物，但还是听话的爬起来跑到他哥哥身边。  
「我们是联邦探员，是老佛兰叫我到这里找你的。」蓝沐恩站起身，掏出证件给他看，温和的开口，「杰比，我没有恶意，你弟弟看起来饿坏了。」  
杰比是个很瘦的少年，大约十六、七岁，听见老佛兰的名字似乎安心了点，这才帮强森捡起方才吃一半的三明治递还给他。  
蓝沐恩笑着把整袋食物递给他，「你也饿了吧，吃点东西。」  
杰比迟疑了下才接过纸袋，看了看从里面掏出果汁来，插上吸管给他弟弟喝，边拍拍他的肩，「吃慢一点，不要噎到。」  
杰比站起来，绕过他父亲走了下来，把手插在口袋里耸耸肩，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人，「我的工作天大概要七天，最近案子比较多，可能要等久一点，不过我可以优待你们。」  
蓝沐恩笑着，「我听说你手工很好，也许下次吧，我们今天是想来询问你一个客人的。」  
「客人？」杰比怔了下，「我有很多的客人。」  
「我们想要的是上星期三晚上......十点二十分交易的那个。」丹尼看了下他的手册开口。  
「喔，那是老客人了......他做了什么吗？」杰比疑惑的望着他们，「如果没有必要，我不能泄露客人的资料，这是我的工作原则。」  
蓝沐恩对这个孩子的印象很好，「他没有做什么，不过我想他可能看见了什么，我们今早在港边发现一起凶杀案，我们想询问他一下。」  
「或者你上星期三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事吗？」丹尼接着开口。  
杰比想了想后摇摇头，「没有，上星期三我爸喝酒闹了一整晚，我好不容易搞定他溜出来，迟到了十分钟，赶着交了货以后还得再赶回来收拾一团乱的屋子，我没注意到什么......不过如果你们要找他的话，也许得等到下。」  
蓝沐恩拧着眉，「为什么？」  
「他订做的东西比较特别，分成六块，他每次带一块给他女朋友，我上星期三给他的是第六块，他要求婚用的，他拿了以后就直飞英国，要下才回来。」杰比似乎是习惯性的耸耸肩，「我不晓得那些有钱人是哪里觉得这些旧轮胎的雕刻品比一克拉的钻戒有用，不过反正他付钱我就做。」  
蓝沐恩笑着望向那个小大人，「是诚意吧。」  
「随便吧。」杰比又耸耸肩，「我可以帮你们连络他，他虽然是个有钱的怪人，不过是个好人，我会请他跟你们连络，你们可以留电话给我。」  
蓝沐恩掏出了名片给他，伤痕累累和长满粗茧的手，实在不像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该有的。  
「有任何问题就连络我，你有困难也可以。」蓝沐恩温和的开口，看着小小的强森，让他想到同年纪的莉迪亚。  
杰比接过名片，迟疑了下才开口，「......我们过得很好，他虽然喝了酒会大吵大闹，可是忍耐一下就好了，我再半年就满十八，到时候我就可以带着强森离开家，所以......」  
杰比回头看了看他一动也没动的父亲，「所以请你不要通报儿福处，我会照顾我弟弟的。」  
「我知道了。」蓝沐恩笑着点点头，「有任何问题就打给我，我不是说客气的。」  
「嗯，谢谢你。」杰比腼腆的笑了下。  
蓝沐恩看着小强森使劲朝他挥手，愉快的笑容让人感觉到生命力。  
他也朝他挥挥手，然后和丹尼一起离开，轻叹了口气，他看着表。「要吃个午饭吗？」  
「这附近有个不错的餐厅。」丹尼回答。  
蓝沐恩和丹尼走出那栋红砖房，他强迫自己忘掉刚刚那个孩子和莉迪亚，把思绪转回案件上。  
但他知道，如果他想摆脱最近这些不停纠缠他的烦人想法，也许他该去见一次楚比．艾伦，也得厘清楚比．艾伦跟提姆．海勒的关联在哪里。  
叹了口气，蓝沐恩决定，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第二章 
 
站在茱莉亚．彼得家门口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海尔想起的，是第一次见到蓝沐恩的情形。 
年轻、英俊、温和得像只小鹿一样的人，很显然这孩子一定是这个警局里的好人好事代表，也就是说，是专门收烂摊子、只能做别人不想做的事的好人。 
没有警察喜欢跟FBI合作，更何况是个声名狼藉的FBI探员。 
但是那孩子笑得很轻松，很有教养也很愉快的朝他伸出手。 
他望了他几秒，闻到他身上甜甜的香气，他笑了起来，凑近他身边吸了口气。 
『饼干？』 
他像是怔了下，有些尴尬的放下手，微退了一小步不好意思的笑着。 
『我早上回去看我父亲，我母亲听说我要回来，做了一桌子的饼干。』 
他笑起来很漂亮，也许有些害羞，但是神态大方的从口袋里的纸包内掏出一块饼干。 
『我母亲的饼干很好吃，要来点吗？』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笑了起来，凑过去咬了一口。 
『不错。』 
然后看着他呆了呆，耳根悄悄红了起来，尴尬的看着那块自己咬了口的饼干不知道怎么办，苦笑着也许在想丢掉还是不丢好，最后收回口袋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笑。 
这孩子是同性恋。 
他见到蓝沐恩的第一眼就发觉了，而且他当时也知道，这孩子一定会爱上自己。 
海尔轻轻按下电铃，等着里面的人开门。 
门半开着，半探出头的娇小身影在看见他之后，略怔了下就关上门拉开铁链把门打开。 
「哈啰，丽塔。」海尔用着温和的微笑，跟她打招呼。 
她叹了口气，却是回以微笑，「嗨，雷克斯。」 
她退了二步让海尔进门，「进来吧。」 
雷克斯看见个男孩正在吃饭，「嗨，你一定是汤米。」 
汤米看起来有点害羞，或是心情不好，他只望了海尔一眼，没有回答。 
「抱歉，他在闹别扭。」她苦笑着，把儿子哄进房去。 
「怎么了吗？」海尔在沙发上坐下，像是闲话家常般的聊起来。 
「他想去上学，可是我帮他请了长假，他在不开心。」她苦笑着，倒了茶给海尔。 
海尔喝了口，红茶的香气十足，他想起蓝沐恩放在茶水间里的十多种茶包，似乎是各种中国茶，喝起来那种香醇的感觉和英式红茶完全不同。 
「为什么要帮他请长假，妳想离开这里吗？」海尔平静的开口。 
她看着海尔半晌，末了叹口气用手拨弄起自己的一头卷发，「我就知道你不是来闲话家常的。」 
她靠向沙发椅背，看着海尔。「你跟茱莉说的一模一样，我们好像应该说初次见面之类的，而不是就这样聊起来。」 
「妳也跟茱莉说的一模一样。」海尔微笑以对。 
「抱歉，我用了茱莉的名字。」她有些抱歉的开口。 
海尔只是摇摇头，望向她的眼神有着真诚的关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丽塔低头沉默了会儿才开口，「如果你是要来查提姆．海勒的话，是我杀的没错。」 
海尔没有响应，只是望着她，她摊着手继续说下去，「是正当防卫，他想杀我，所以我反击。」 
海尔直视着她，「妳知道提姆．海勒的真正身分？」 
「嗯。」她很干脆的承认，「他是派西．柯林斯的私生子。」 
「妳跟提姆．海勒又或者派西．柯林斯有什么关系？」海尔有着不好的预感。 
「你离开CIA太久了。』她苦笑着，「就在茱莉过世之前，我刚生了汤米，原本想离职，但是局里希望我参加一项秘密卧底任务，渗入柯林斯的集团，局里给的条件很优惠，所以我答应了。」 
她自嘲的笑了下，「当时我已经拿到和柯林斯交易的机会，但是局里有人泄密，在和柯林斯交易那天，我们失去了四个探员，我差点被他杀死，局里决定先以杀人罪起诉他，我和另一个幸存的探员以保护计划被移到安全屋去，但是某天夜里柯林斯还是找来了，我只能顾得了我的孩子，没办法救到另一位探员，最后我逃走了。」 
她有些烦躁的拨拨头发，「我很害怕，我打电话给茱莉，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但是茱莉一直没接电话，后来我才看到新闻......」 
她深吸了口气，阻止自己想要落下的眼泪，她眼前的人必定比她心痛万倍以上，「之后我不晓得该怎么办，我不敢和局里连络，当我知道海尔局长......」她停顿了下，看着海尔面无表情的样子，再叹了口气才说下去。 
「当我发现杀了茱莉的凶手被遣送回国之后，我知道局里无法保护我，他连杀了他儿媳妇的凶手都能放走，我不过是一个探员，是他一颗棋子，他不会保护我，所以我逃走了。」她停顿了下，要说出这些往事，要揭开那么多痛苦的回忆，对他们来说都不容易。 
「只是我没想到提姆．海勒会找上门来。」她抬起头来看着海尔，「当年交易是透过提姆．海勒完成的，但是他当时不叫这个名字，提姆．海勒的身分隐藏得十分安全，因为我逃走了，另一位探员也身亡，局里既无法起诉柯林斯，也找不到提姆．海勒的人，见过他的只有我。」 
海尔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为什么是现在？」 
她偏着头苦笑了下，「十年了，也许是我开始放松了，前四年我搬过几十次家，就是怕他找到我，我好不容易战战竞竞的在这里住了六年，没想到会被他找到，是我太大意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着，「柯林斯近日有货要进到美国本土，他会亲自跟货一起来，为了安全起见，他要求他儿子把我找出来。」 
「那妳为什么还在这里？」海尔望着她，他知道她不像外表那样柔弱。她是军人出身，上过战场拿过勋章的女英雄，她擅长情报工作，在她拒绝国家三度征召她往伊拉克之后，她听从了她从小就认识的好朋友的建议，提前退伍然后进入CIA。所以海尔虽然没见过丽塔，但他妻子总是在说她的好朋友，家里的相本也贴满了她们的合照，让他对这个娇小又勇敢的女士印象深刻。 
她们两个人一起在CIA情报部工作，像一般上班族一样每天有聊不完的话，最常戏称他们的丈夫是华尔街的操作员。这个玩笑是怎么来的他不知道，他也没问过，那只是女人们的玩笑。但是从丽塔在伊拉克的丈夫战死后，她们就不再开这个玩笑了。 
丽塔好像也想起了茱莉，她微微笑了起来，「提姆．海勒想让他父亲以他为荣，他父亲下的指令只是找到我而已，他却没告诉他父亲他找到了，想抢先在他父亲动手之前，替他解决掉我。提姆．海勒或许能找到我，但是他杀人绝没有他父亲厉害，所以我杀了他，我以为这样他父亲就找不到我了。」 
丽塔抬起头来看着海尔，「这是个危险的赌注，我赌的是我跟我儿子的命。在我杀了提姆．海勒之后，我日日夜夜都睡不着，不敢出门也不敢让汤米去上学，只怕有个万一。但是我又不想离开这里，汤米好不容易交了朋友，我也是......结果上门来的居然是你，我突然觉得很安心。茱莉只要提起你，总是副天塌下来也不要紧的态度，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但我突然间就放心了。」 
她笑了起来，在眼泪滑出眼角的时候抹掉，她很认真的看着海尔，「我知道我不能依赖任何人，但我希望能相信你。我只拜托你一件事，我不相信任何保护计划，请不要送走我。」 
海尔只是点点头，沉思了下才又开口，「妳可以相信我，没有非到必要，我不会这么做。」 
在她想要开口之前，他又开口说下去，「妳应该很清楚，就算死了一个提姆．海勒，或者抓到了派西．柯林斯，后面还是会有人等着接班，到时候妳仍旧是最大的目标，不到必要，我不会破坏妳的生活，但要活着，才有平静的生活能过。」 
她沉默了许久，最后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海尔点点头，然后抬起头看着她，「最后，关于提姆．海勒的死......」 
「你等一下。」她笑了下，起身走到房间里，拿了带子出来递给他。「我在家内外都装了摄影机，上回你来过之后，我就觉得你应该会再来，这个可以证明我是正当防卫，有必要的话。」 
海尔笑着接过，「我知道了。」 
「不过，在有必要之前，我不会承认任何事，一旦进了司法体系，我就会被CIA带走。」她叉着双臂，像是只防卫外敌来袭的母狮。 
「妳放心，我不会把妳交给CIA，我就是为了不再把任何东西交给他们才进FBI的。」海尔笑着，朝她伸出手。 
丽塔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下，「谢谢你，虽然晚了十年，但很高兴认识你。」 
「彼此。」海尔笑着，放开了手。 
「我该走了，帮我跟汤米打个招呼。」海尔走向大门。 
「我会的。」她送海尔到门边，用着温暖的笑容，「你随时都可以过来喝杯茶。」 
「谢谢。」海尔回以微笑，然后离开。 
走出大楼外，他深吸口气，意外的，重提起往事，并没有让他感到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是已经从挚爱死去的伤痛中复原了，还是他真的已经麻木到除了在梦里外都感受不到痛苦，或者......有别的原因。 
他皱起眉，没有再多想，只是上车离开。 
 
蓝沐恩听完验尸报告后，上楼刚巧碰见开庭回来的安妮塔。 
「开庭状况如何？」蓝沐恩看她脸色不算太差，顺口问了句。 
「还可以，幸好对方的律师是个白痴。」安妮塔把外套拎在手上，先走进茶水间倒了杯水喝。 
蓝沐恩想起中午丹尼说过的事，迟疑了下才开口。「安，妳见过海尔......过世的妻子吗？」 
安妮塔望了他一眼，微点点头。「嗯，我十四、五岁的时候，还算常常见面。」 
「她是长得......什么样呢？娇小、丰满、褐色头发？」蓝沐恩想着茱莉亚．彼得甜美的笑容，不知道海尔的妻子是不是就像那个样子？ 
「好实际的描述......你看到什么了吗？」安妮塔疑惑的睨了他一眼。 
蓝沐恩只是尬尴的耸肩笑笑，安妮塔也没多问，只放下了茶杯，「不过刚好相反，她很高，很瘦，很会吃却怎么吃也吃不胖，金发绿眸，勇敢开朗活泼的傻大姐，我哥常说她少根筋。」 
她想起茱莉亚只觉得怀念与惋惜，而蓝沐恩觉得不解，如果海尔的妻子和茱莉亚．彼得除了名字以外没有相同点的话，为何海尔的反应会这么奇特。 
「这么一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起了茱莉。」安妮塔拿了新茶包，重新把热水灌进杯子里。 
「什么？」蓝沐恩怔了下，没听懂安妮塔的话。 
「你那时候还常回你爸妈家吧？那种甜甜的，好像饼干还是蛋糕的味道，还有......大概是柔软精的味道吧。」安妮塔用聊天般的口气说着。「茱莉身上也总是那种味道，海尔也一样，那时他常常被我哥笑。」 
安妮塔望了他一眼，「你这几年好像比较少回你爸妈家了？」 
蓝沐恩勉强笑了下，跟了海尔之后，几乎变成和他一样的工作狂，回家睡个觉都成问题，哪敢带着黑眼圈或是一脸疲惫的样子去给玫琳看。 
「不过你放心，海尔不是为了这些才拉你进来的。」安妮塔笑着拍拍他的肩。 
蓝沐恩翻了翻白眼，这点他倒是从没担心过，若不是自己跟得上他工作的步调，早就被他踢出门了. 
「茱莉的教养很好，吃饭的时候总是先把餐巾铺好，杯盘刀叉从来不会发出声音。」安妮塔轻啜了口茶，又补了一句，「就跟你一样。」 
蓝沐恩不以为意，这只能说海尔死去的妻子跟玫琳很像。 
玫琳对餐桌礼仪非常讲究，以前凯文的同事们到家里来吃饭总是战战兢兢，但是大家贪着玫琳的好手艺，还是常常迫不及待的一到周末就塞满了艾姆斯家。 
玫琳总是耐心的教他怎么用餐，用什么顺序拿餐具，怎么不发出声音。也总是帮他把衣服洗得充满香气，然后烫得比送洗衣店还漂亮。他还在警局的时候，也常常被同事嘲笑自己是离不开妈的孩子。 
但他知道安妮塔是别有目的才这么说的，他摊着手靠在茶水间的墙上望着她，「妳想说什么就说吧。」 
安妮塔望了他一眼，耸耸肩，「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不，我不知道妳想说什么。」蓝沐恩苦笑。 
放下茶杯，安妮塔像是思考了下才回答，「你知道......海尔并不是适合交往的对象。」 
「我说过我们在交往吗？」蓝沐恩笑得有点无奈。 
「好吧，我换个说法。」安妮塔的神情看来有点懊恼还是担心。「你不适合找个床伴生活。」 
沉默了大概不到五秒，安妮塔又抢先开了口，「我知道那是我这么建议的，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去找海尔，我以为你会去找个陌生人......」 
「我看起来无行为能力还是怎么样？」，蓝沐恩笑了起来，他知道安妮塔是在担心 
，「安，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妳不用那么担心。」 
安妮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叹了口气，「我不是认为你不知自己在做什么，而是你还不够了解海尔......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 
蓝沐恩只是笑着轻吻她的脸，「放心，我不会。」 
安妮塔不晓得他是指他不会受伤，还是他不怕受伤，看着蓝沐恩笑得很轻松似的走出去，她也只能无奈的跟着回办公室。 
而蓝沐恩并不真的觉得那么轻松，他只是不想让安妮塔担心。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把情绪或是情感显露在脸上，才让丹尼跟安妮塔先后来提醒他要注意。 
他当然知道海尔不是个好对象，他也没有这么想的意思。 
况且他不认为海尔会对自己产生朋友以上的感情。 
从那天他走进海尔家门之后，一周内有三天他是在海尔家过的夜。有时候是海尔开口，有时候是自己主动，他并不想把这件事变成一种习惯，只是一旦开始了，就像是上瘾般的停不住。 
而事实上，他连怎么开始的都不太确定。他觉得那天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就这样顺着海尔的意思上了他的床。 
他不否认自己想要，他一直就想要海尔，但是他不知道海尔为什么想要他，也许是海尔的控制狂发作，也许是因为方便。 
不论是哪一点都无所谓，他知道自己抵抗不了海尔的诱惑。 
和海尔上床的感觉比起自己过去所经历过的，都要来得无法克制。 
不论是心灵或是身体都是，海尔的强势吸引着他，他没有办法制止自己忘记一切完全臣服在他身下。 
虽然理智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行，但是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停止。 
深吸了口气，他用力甩甩头把那些烦人的杂念甩出去。 
进入办公室后，蓝沐恩发现海尔已经回来了。 
走向他的办公桌，他想与其在这里疑惑她的身分，不如问个清楚。「你去找过茱莉亚．彼得了吗？」 
「嗯。」海尔随口应了声，正在翻阅一个旧档案夹。 
蓝沐恩等了半晌，见海尔没有解释下去的意图，才开口询问。「那结果呢？」 
海尔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的开口，「我会处理，目击者的追查如何了？」 
蓝沐恩拧起眉，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有一名可能的目击者，但是目前他人在英国无法连络上，他预定下回来，我已经留下联络方式了。」 
「嗯，那追好这条线，提姆．海勒的周围清查得怎么样了？」海尔继续把目光移到他的档案夹上。 
「丹尼在处理。」蓝沐恩回答，停在原地看着他，直到海尔抬头用『你还要干嘛？』的眼光盯着他的时候，他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茱莉亚．彼得？」 
「我刚刚不是说了我会处理？」海尔直视着他，没有等他回答又把目光放回档案上，「这是命令，你注意提姆．海勒就可以了，别管茱莉亚．彼得的事。」 
蓝沐恩觉得有些不高兴，但是既然海尔连「这是命令」都说出来了，也没什么好争辩的。 
他没再试图跟海尔争论，只转身走出办公室。 
倒不是真的不开心到哪里去，只是总觉得什么梗在胸口，让他不太舒服。 
他不知道海尔是为什么这么在意茱莉亚．彼得，但他觉得那应该不只是一个名字的关系。 
本来打算下楼到鉴识科去，丹尼刚好从电梯里走出来，「去哪？」 
「我想去看看提姆．海勒的相关证据处理得怎么样了。」蓝沐恩回答，不过看起来丹尼像是刚从鉴识科上来的样子。 
「不用去了，今天不会有结果。他泡水的手机里似乎有点东西，他们正在处理，大概要明天了。」丹尼回答着，走回办公室。 
蓝沐恩微叹了口气，看来除了海尔让他「别管」的事以外，其它的都要等。 
他靠在走廊墙边，想着自己实在不该跟海尔上床。没发生过关系之前，也许他不会介意茱莉亚．彼得，但是现在他却知道自己很介意。 
也许那证明了，自己终究只是一个方便使用的床伴。 
如果告诉伊恩，他大概就会说，早告诉你海尔不是什么好对象了......之类的。 
他想起早上跟伊恩闹的不愉快，虽然自己这几个月来总是用那种态度对待他，但他却从来没有真的生气，除了同事以外，自己也不过就伊恩这么个朋友，实在不该这么对他，也许...... 
也许跟伊恩谈谈是个好办法。 
他拿起手机，在拨伊恩号码前又顿了下，自己总是在困扰的时候才想起伊恩，这样对伊恩其实也不公平。 
他拧着眉把手机又扔回口袋，在打算进办公室前，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怔了下拿起手机，来电显示却正好是伊恩。 
「嗨，我正想打电话给你。」蓝沐恩笑了起来，接起电话。 
『喔？想道歉了吗？』 
「本来是，不过我讨厌你猜得这么准，所以现在不太想道歉了。」蓝沐恩笑着回答。 
『我等下会经过你们大楼，晚上要不要喝一杯？』伊恩也笑了起来。 
蓝沐恩思考了下，也没犹豫太久。「好吧，你开车吗？」 
『我过去接你，大概二十分钟到，你可以下班了吗？』 
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嗯，差不多了，我下去等你，等会儿见。」 
挂上手机，蓝沐恩决定不管那么多了，他要把海尔的事丢在脑后，好好的和老朋友喝一杯。 
回办公室去拿了外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海尔没什么反应，蓝沐恩也没理他，抓了钥匙就下楼。［制作］ 
走出大楼外，伊恩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他直接坐进伊恩的车，不由自主的就笑了起来，认识这么多年来，他们很少吵过或是争执过，也没闹过什么别扭，不管什么事，总是见了面一聊就什么都无所谓。 
于是他愉快的上了车就和伊恩聊了起来，没注意到海尔就跟在他身后。 
海尔搭蓝沐恩后一班电梯下楼，原本只是想要他一起回家，结果走出电梯就看见蓝沐恩一脸愉快的上了伊恩．史塔克的车，他只能皱起眉来看着车驶离，然后带着不悦的情绪，转身再走回办公室。 
 
在他们常去的酒吧里，蓝沐恩觉得自己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随意的聊了两个多小时后，蓝沐恩放开手上闪着琥珀色的酒杯，深吸了口气侧头看着伊恩。「我的确和海尔上床了。」 
「你们在交往吗？」伊恩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用他一贯温和的表情回望着他的好朋友。 
蓝沐恩摇摇头，「没有，就只是......上床而已。」 
「蓝，你确定你能跟海尔维持这种关系吗？」伊恩转着手上的酒杯。 
「我不知道。」蓝沐恩是真的不知道这种关系能维持多久，也许，等海尔腻了。 
「我不想看你受伤。」伊恩很真诚的看着蓝沐恩。 
「你是今天第两个这么说的了。」蓝沐恩苦笑。 
停顿了下，伊恩开口，「是你不想离开，还是他不让你离开？」 
蓝沐恩的表情让答案看起来很明显。 
伊恩苦笑了下，「蓝......我不想擅自替你的感情下定义，所以......你必须自己想清楚，你对海尔是爱，还是......你只想......依靠他而已。」 
伊恩尽可能把话讲得委婉一点，他知道蓝沐恩会懂他的意思。 
蓝沐恩当然懂。 
他总是被自信、强势的人吸引，他知道自己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但那不表示他不会反抗，当他无法忍受对方过度的行为，他就会反击。 
因此过去两次的恋情都重复同样的模式后，他不再让自己陷入这种状况，二年来没有跟任何人交往过。 
就算是现在，他也只跟海尔上床而已。 
他们只是单纯的床伴而已，他随时都可以抽身，只要他想。 
叹了口气，无意义的重复安慰自己并没有用，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办法说抽身就抽身，海尔不像他过去交往的那些人。 
更何况他们没有在交往。 
蓝沐恩强迫似的在脑中重复强调一次。 
但手机却像是要提醒他一般的响了起来，蓝沐恩叹了口气接起手机。 
「是......是......你不是说鉴识科要明天才会处理吗？......好吧，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掉手机，蓝沐恩把杯里的酒一口气喝光，然后抱歉的朝伊恩笑了下，「抱歉，我有案子。」 
伊恩不在意的微笑，「无所谓，改天再见面吧。」 
「嗯。」蓝沐恩应了声，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回头看着伊恩，「谢了，伊恩。」 
伊恩笑了起来，「谢什么？」 
「任何值得我谢的。」蓝沐恩朝他微笑，挥近手转身离开。 
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局里，他其实搞不太懂本来要明天才有办法处理的工作，为何在三个小时内就迅速处理好了。 
不过听丹尼无奈的语气，除了海尔也没有别的理由了。 
急冲回办公室，他刚走进门，丹尼扔给他一件防弹衣。「提姆?海勒有批货要进来，下午船就到了，货目前还没被领走。」 
蓝沐恩脱下西装外套，穿上防弹衣。「鉴识科那里怎么突然动作那么快？」 
丹尼无奈的耸耸肩，「老大不知道哪里不对，我本来以为他回家了，结果突然又冲回来，逼着波莉先处理海勒那支手机。」 
蓝沐恩皱起眉，还没开口就看见海尔从门外走进来，瞥了他一眼，「你喝了多少？」 
蓝沐恩怔了下，「几杯而已，不碍事。」 
海尔也没再问，只是抓起他外衣，「出发。」 
蓝沐恩跟上海尔，心里疑惑起海尔怎么知道他去喝酒。 
看着海尔虽然面然表情，但是实际上不太高兴的脸，蓝沐恩决定还是不要问会来得比较安全。 
 
第三章 
宁静的月光洒落在海面，不远处的船只燃着点点灯火，如果不是在工作的话，现在的景象应该算是十分美好。 
蓝沐恩自嘲的苦笑，可惜眼前虽有美好的景色，身边坐的人也是目前唯一发生过亲密关系的人，但现在的状况却完全无法拥有宜人的气氛。 
「停在这里不会太显眼吗？」蓝沐恩侧头望了下脸色一直不太好的海尔。 
他们就停在港边，虽然对监视地点一目了然，但是相对的也十分显眼。 
海尔望了他一眼，「这里是最佳的监视点。」 
蓝沐恩微拧着眉观察周围的状况，不远处也有一、二辆车，大概是来约会的情侣，「如果是安和丹尼的话，也许比较不容易被注意。」 
「是吗？」海尔的回答听起来有些不认同。 
「因为......」蓝沐恩回头想解释，话还没说出口，海尔突然凑了过来。 
蓝沐恩怔了怔，还来不及闪开，海尔已经吻上他的唇。 
「唔......雷......」蓝沐恩下意识想退，但是他知道越是退海尔就逼得越紧。 
海尔的吻一向带着些许强迫，就算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他挣了几下没挣开，就放弃的让海尔吻到他高兴为止。 
但海尔却没打算迅速结束这个吻，趁他张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又把舌尖探入他口中用力吸吮他的舌，辗转反复的吮吻轻咬着，一片宁静的四周似乎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声。 
蓝沐恩不觉得现在这种状况令人心动，他感觉得出来海尔不高兴，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阻止海尔，只顺从的张口回应让他尽情的侵略，但海尔似乎还是不太满意，伸手从他的膝盖内侧一路轻抚上来。 
蓝沐恩几乎想要呻吟出声，他微微挣动了几下，只是换来更强硬的箝制。 
「......雷......别......在这里......」好不容易分开的唇舌，让蓝沐恩有喘息的余地。 
海尔轻咬上他的颈侧，手往上移到他腰间轻抚着。 
蓝沐恩这才觉得略松了口气，深呼吸着平复被挑起的情欲。等他觉得海尔似乎停了动作后，他微睁开眼随即怔了住，海尔正看着他。 
深不可测的蓝色眼眸带着复杂的情绪，蓝沐恩瞬间觉得他似乎可以从海尔的眼底看见某种情感。 
他掀了掀唇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干到说不出话来。 
而海尔慢慢的靠近，再次贴上他的唇。 
蓝沐恩不由自主的再闭上眼，感受这个可以算是温柔的吻。 
海尔轻咬着他的下唇，缓慢的吮进他口中，缠上他的舌，诱惑似的忽轻忽重的缠吻着。 
蓝沐恩感觉的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重，他试着回应吸吮海尔探进他口中的舌。 
直到无线电里丹尼的声音响起之前，他几乎忘了他在做什么。 
但显然海尔并没有忘记，他放开他的唇，抓起无线电十分冷静的响应。 
蓝沐恩还摊在副驾驶座上微微喘息着，他闭上眼深呼吸着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听见海尔打开车门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着海尔下车，弯下腰来看着他。 
「给你两分钟。」然后关上车门离开。 
蓝沐恩紧闭了闭眼，然后深吸口气再坐起来，打开车门下车，随即跟上海尔。「不需要。」他没有看向海尔，只是冷静的回答。 
海尔睨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似笑非笑的往前走。 
蓝沐恩觉得自己似乎又被海尔给耍了，刚刚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情感仿佛是假象，也许他什么都没看到，也或许海尔眼底所表现出来的，并不是感情。 
就算有，他想那也不是对自己的。 
跟着海尔走向他们的目标地，他们在埋伏等待的就是替提姆?海勒来领货的人。 
他们希望是柯林斯本人，但是在抓到人之前，什么也不能确定，而对方拥有重火力的武器，所以他们需要格外小心。 
蓝沐恩疑惑起海尔在这种时候招惹他的理由。 
海尔知道自己去喝酒，丹尼说海尔「本来」回家了，然后又回办公室去逼波莉把手机处理好。 
那感觉起来像是海尔因为他跟伊恩去喝酒所以不高兴......蓝沐恩想起海尔第一次吻他，似乎也是在自己提起伊恩之后。 
蓝沐恩拧起眉，然后把这个想法给甩掉，那是不可能的。 
海尔就算是个控制狂，也没有想控制他到那种地步，如果要说他在意自己和伊恩，那就更加可笑了。 
蓝沐恩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发现海尔正好回头看他。 
他突然想起现在正是要出任务的时候，他却在这种场合胡思乱想。 
有点懊恼的把视线移开，特勤组的人已经到了，他掏出枪来上膛等着。 
海尔和特勤队长沟通了一阵，然后各自散开准备突击。 
他挂好耳机，跟着海尔持枪安静的走进存放目标货柜的仓库，丹尼从另一头绕了过去，而安妮塔在外面支持。 
蓝沐恩探头看了下情势，对方大约有七到八个人。 
「你守在这里。」海尔突然回头对蓝沐恩开口。 
「这里离目标物太远了。」蓝沐恩看了下场中的形势，海尔要他停下来的位置太远，应该要再近一些，他才掩护得到海尔。 
「我说，待在这里。」海尔瞪着他重复了一次。 
「......知道了。」蓝沐恩没有再试图说服海尔，只待在原地等待特勤队的突击。『所有特勤人员注意，目前原地待命。』 
耳机里传来特勤队长的命令，他看着海尔绕过另一头的货柜，他往后退了点把自己隐藏在货柜之后，集中精神警戒，等待突击行动开始。 
枪声却在此时突然响起。 
蓝沐恩心里一惊，被目标物发现了。 
『行动！所有人员行动！』 
一时之间枪声大作，蓝沐恩在原地想掩护海尔，但是海尔却已经离蓝沐恩所在的地方相当远。 
......这种距离掩护个鬼...... 
蓝沐恩在心里咒骂，海尔一向没有耐性等特勤队完成任务再进入，但是这种距离他无法顺利掩护海尔，他觉得十分不安。 
果然没过多久，海尔没等到特勤队长清除完毕就转身闪了进去。 
该死！ 
蓝沐恩骂了句，碍于海尔的命令，他只能闪到另一头的货柜去。 
虽然海尔叫他守在原地，但是他实在无法傻等在那里，看着海尔没有后援就冲进去。搭档互相掩护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他总是被海尔丢下。 
蓝沐恩还在犹豫的时候，一个持枪的犯人突然从另一头闪出来跟在海尔后面。 
他心底一惊，随即跟了上去。听见海尔的声音，他探头看了下，海尔的枪指着一个犯人，可是海尔身后的人拿枪指着他。 
蓝沐恩在对方开枪前冲了出去，「把枪放下！」 
海尔却吃了一惊似的回过身来。 
蓝沐恩不知道海尔为什么会转身，他们的默契一向非常好，海尔应该继续把枪对着面前那个他原本就指着的人。但海尔却突然转身背对那个人。 
蓝沐恩没有思考太久，因为那个人抓到机会抬起枪就要开枪，虽然他面前那个犯人也同时举起了枪，但他选择开枪的对象是拿枪对着海尔的那个人。 
三声枪响。 
蓝沐恩觉得左臂一阵热辣辣的痛。 
然后海尔冲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把他的外衣扯下来确定他的伤势。 
蓝沐恩知道那只是擦伤，他看着倒下的两个犯人，心里松了口气。 
「只是擦伤而已......」蓝沐恩话没说完，被海尔一把推到墙上去。 
「你是怎么搞的！？」海尔的脸色十分难看，「我刚刚叫你『待在那里』你听不懂吗？」 
蓝沐恩皱起眉，「我必须掩护你。」 
「我下的命令是掩护我吗？」海尔瞪着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耳机里传来特勤队长已经清除现场的指示，丹尼和安跟了过来。 
「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无论如何我的命令都要放在最前面！我说待在原地就是待在原地。」海尔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强调，「命令就是命令，我不需要你掩护的时候，就算我死在这里你也要给我待在那里，反过来我也会这么做，听懂了吗？」 
蓝沐恩深吸了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很抱歉。」 
海尔瞪着他半晌，才转身对后面的丹尼和安妮塔继续开口。「你们两个也一样，都给我听清楚了。」 
丹尼点点头，一如往常的没有反驳任何话，安妮塔则没有回答。 
「海尔，现场已经清除了。」特勤队长走了过来。 
海尔点点头，让丹尼和蓝沐恩先过去，安妮塔则站在那里许久才开口，「你这是假公济私，你要我们把搭档的性命放在任务之后是不可能的，你也从来没有要我们这样做过，如果你是害怕失去蓝的话，何不老实说出来呢？」 
海尔抬起头来瞪着安妮塔，尽可能冷静的开口，「别惹我，去做妳该做的事。」 
安妮塔也没再多说，只是跟着进现场。[论坛] 
海尔觉得余悸犹存，在他转身看着蓝沐恩举起枪朝自己身后发射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又真实重现了一次他的恶梦。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重现了这种状况而害怕，还是如安妮塔所说的，他害怕的是再度失去他在意的人。 
他抹掉额上渗出的冷汗，打从心底深处开始发冷，也许他比想象中更在意蓝沐恩。 
也许，超过在意的程度...... 
深吸了口气，海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绝不能这样下去。 
因为，他已经无法......再爱上任何人了。 
 
......雷克斯......我好想你............ 
妻子的脸模糊不清，忽近忽远的让他抓也抓不到。 
茱莉......妳要去哪里......快过来......别去那么远的地方，快回来...... 
他跟着、追着妻子不停的跑，却怎么追也追不到浑身是血的妻子。 
对不起......我只是想......保护你...... 
妻子突然回头，流泪的双眼看着自己，淌血的嘴角轻吐出来的话令他心碎。 
......对不起......我只是想掩护你...... 
再抬头，他看见的是蓝沐恩的脸。 
然后，在开始堕落之前从梦中惊醒。 
他喘着气从床上坐起身来，重重的抹着脸，他侧头去看放在床头边的相片。 
那是妻子开心的笑脸。 
她无时无刻总是带着笑容，不论伤心难过她都会展现笑容，用笑容支撑自己。 
那是自己此生唯一所爱。 
他这么发过誓的。 
他凝望着妻子的笑容，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断断续续的铃声。 
不知道电铃已经响了多久，也许是刚响起而已。 
他看着床头的钟，大约晚上十点。昨天晚上光是清查那一整柜的走私武器，就忙到今天中午，下午他让所有人回去休息。 
他知道是谁在按电铃，他把床头的相片按倒，然后下床去开门。 
门一开果然是蓝沐恩。 
海尔看着他似乎没休息过的脸，充满了疲累和无奈，从没扣上的领口看的见雪白的纱布。 
「我记得我叫你回去休息。」海尔不悦的开口。 
蓝沐恩看起来像在苦笑，「这也是命令吗？是的话我马上走。」 
海尔瞪着他半响，在蓝沐恩想着自己还是离开比较好之前，他退开示意蓝沐恩进门。 
「你有睡过吗？」海尔反手甩上门，瞪着他有点虚弱的样子。 
「稍微......」蓝沐恩随口回答，斜倚在沙发上，他其实没有睡过，虽然累到了极点，可是他觉得他必须到这里来。 
他不知道海尔为什么这么生气，但他违反命令是事实。 
他发现从他跟海尔上床开始，他越来越弄不懂海尔的情绪跟他的想法。 
如果他们没有发生过关系，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蓝沐恩慢慢闭上眼睛，他突然觉得好累，这里充满了海尔的味道，他很想就这么躺在这里睡着算了。 
「你来做什么？」 
海尔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似乎已经不再生气，温和的嗓音像是在催眠。 
「我来道歉......对于昨天我很抱歉......」 
不过再重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会这么做...... 
蓝沐恩其实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开口说了后面那一句，半睡半醒之间，感到海尔拉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扶着他的腰硬把他拉了起来。 
他抗议的拧起眉，却还是顺从的让海尔半扯半抱的进了卧房推倒在床上。 
伤口其实很痛，但是他从来不在意痛感，相反的他觉得痛感让他清醒。 
他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乖乖让海尔扯开他的衬衫，强硬的吮咬上他的颈侧。 
他只是承受着海尔半发泄似的行为。 
虽然他仍不知道海尔在生什么气，不过他想他昨天也许......只是也许，他吓到了海尔。 
也许那一瞬间他在海尔眼底看见的惊慌与泄露出来的情感是为了自己。 
于是他坐立不安，也没有办法入睡，最后还是带着伤来到这里。 
蓝沐恩觉得有点昏昏沉沉的，可能是太累，可能是出门前吃的那半颗止痛药发挥了效果，或者可能是海尔的关系，他只是比平常更加柔顺的配合海尔的动作。 
在被海尔拥抱的时候，他总会有沉溺的感觉，他可以忘记一切，只要专心感受海尔的全部。 
海尔从来就算不上温柔，但是不知道今天是自己昏了，还是因为伤口很痛，他感觉得到海尔在避开他的伤口，他手臂几次想使力撑起身更靠近海尔一点，都被海尔压在床上不能动弹。 
海尔的吻从颈侧一直滑到下腹部，发泄般的啃吮出一个个的痕迹，他忍住些微的刺痛，细细喘息着任海尔在他身上肆虐，直到海尔的手滑到他身下，他攀在海尔身上的手臂略为收紧，等着海尔像往常一样进人他的身体。 
可是滑进他身后人口的是海尔的手指，冰冰凉凉的感觉反而让他呼吸一窒。 
「唔......雷......你不用......」蓝沐恩反而不喜欢那种感觉，海尔从来就没有用过润滑剂，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心血来潮突然想用。 
他紧皱起眉，略挣扎扭动着想推开他的手，「......够了......不用了......」 
海尔却紧压制住他，贴上他的唇封住他所有抗议。 
那种感觉并不是不好，反而更无法克制的想要更多，但海尔不知道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一直充份润滑到他高兴为止，才抽出了手指。 
蓝沐恩缓了口气，还没有平复过来，海尔已经覆上他的身体，把自己的欲望推进他体内。 
蓝沐恩倒抽了口气，咬紧了下唇忍耐着，终于被填满的感觉并没有让他觉得舒服一点，因为润滑剂的关系没有以往的痛，也或许是止痛药的缘故，他只觉得全身发烫无力，快感像把火一样迅速在体内燃烧蔓延。 
蓝沐恩没有办法克制的呻吟出声，海尔在他体内滑动的每一分都更消磨掉他的理智。 
他偶尔会想到，也许自己真的哪里有毛病。 
他渴望用痛感来让自己清醒，他接受的性爱方式或许有点问题，但那是在控制与被控制间，他寻求清醒的方法。 
他喜欢顺从所爱的人，却又不想完全陷入被掌控的状态，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下，如果连在床上也完全失去控制，大概就真的永远无法脱身了。 
于是他一向在对方强制的性爱方式中得到清醒。 
他有时候甚至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爱着他当时的情人，或者他只是喜欢在这种关系里挣扎。 
但海尔不同。 
海尔比他以往的情人更加有控制欲，却不急着掌控他，他只是一次次的试探自己的底限在哪里，让他越来越无法自制。 
他不知道等到自己完全放弃一切被他掌握之时，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也没有办法肯定他对海尔的意义。 
如果自己对海尔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的话，到那个时候，就该是自己毁灭的时刻。 
 
蓝沐恩再醒来的时候，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眨眨眼，侧头往左边看去，没有看到海尔，入眼的是一个倒卧的相框，和泛着红色夜光的时钟。 
他怔怔的看了半晌，才意识到那是方向的问题，他转头往右边看，海尔靠坐在床头，夹着烟的手搁在另一边的床头上，似乎没注意到自己醒了。 
他平常都睡在海尔右边，想大概是左肩的伤，所以海尔换了位置。 
他没有睡在这个位置过，所以这个方向看过去，海尔的身上又有着不同的伤痕。 
靠近髋骨的地方有一个，肋下也有一个，然后......左胸口下方靠心脏的地方也有一个。 
他微拧着眉，那是个弹孔，那么靠近心脏的地方，这个子弹一定造成不小的伤害。 
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这个伤怎么来的？」 
只是很轻很轻的抚摸着，但海尔却像是被什么刺到似的震动了下，马上拍开他的手。 
蓝沐恩也愣住了，海尔从来没有这样反应过。 
海尔那种拒绝的神情只是一瞬间而已，他随即就笑了起来，有点冷又像是在嘲讽什么的笑容。他看着蓝沐恩举起右手，手臂内侧也有一道很长的伤口。「我告诉你这个伤怎么来的好了。」 
蓝沐恩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尔看着手上那个伤口，神情非常非常温柔，就像那天他在茱莉亚?彼得家，看见她墙上的照片时，那种柔和的表情。 
「这是婚后一年左右，我跟茱莉有次吵了起来。」他笑着，无比温柔。「只是些小事，花太多时间和朋友喝酒，忘记我们的纪念日，换下来的衣服总是不丢洗衣篮那种琐事，她生气的乱摔东西，把花瓶撞下来，我怕会砸到她，所以把她拉开，花瓶砸到柜子裂开掉到我手上的时候，就有了这条伤痕，当时血流如注，吓坏了她，她哭着一直道歉，哭到眼睛肿了也没停下来。」 
他侧头看着蓝沐恩，笑得无比幸福，「那个花瓶还是我们的结婚礼物。」 
蓝沐恩只觉得全身发冷，像被一桶冰水当头淋下，喉头被什么堵住般的说不出半句话来。 
海尔的笑容很温暖，但他却觉得空气冷得几乎凝结，连呼吸都困难。 
蓝沐恩把视线移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坐了起来，一眼瞥见那张倒卧的相片。 
那张相片似乎总是倒卧在那里，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它是倒着的。 
他现在突然了解，也许是他来的时候，海尔才按倒它。 
他拉开被子下床，拎起长裤和衬衫套上，什么也没说，穿好衣服安静的离开。 
海尔没留他也没说任何话来挽留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他闭上眼睛听着蓝沐恩下楼关门然后上车，现在还是深夜时分，街上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静静的等着，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听见车发动的声音，直到车声远离这条街道又回到寂静为止，他发现自己的手紧握成拳，微流着汗。 
他这才意识到，他刚刚是在忍耐不要冲下楼把他拉回来。 
他深吸着气闭上眼，头一次尝到什会叫做懊悔。 
 
蓝沐恩觉得全身发凉，身上的伤还热辣辣的发痛，性爱造成的酸疼让他浑身都不舒服，他只是坐在车上发呆。 
他脑中其实一片空白，意识到海尔对他来说，并不只是个依靠的对象。 
他知道自己喜欢海尔，但他一度以为那会是和过去一样的模式，就算是床伴也无所谓，他以为自己可以适应。 
但事实上，他真的理解到他对海尔来说什么也不是的时候，打击他的反而是他真的感觉到被伤害这件事。 
他以为他不会受伤的，就算是他前一任男友，在反复不停的粗暴性爱之后得意忘形的拿起烟来烫他，自己终于忍不住还手揍他，接着毫不留情的分手离开时，他也不曾觉得被伤害过。[出品] 
那是他自愿的，他也是爱着对方才在一起，才忍受这些事，但那不表示他必须连尊严都没有，所以他选择分手。他也不觉得对方是有意在伤害他，只是他的行为越过了自己的底限。 
而海尔却实实在在的，狠狠的伤了他，只用简单几句话和温柔的神情。 
和海尔上床以后，他设想过千百种状况，他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他在车上发呆了半晌，意识到自己连车都没有发动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发动了车急速驶离海尔家门口。 
他不想回家，他必须找点事来做，回了家安静躺在床上只会让他更加陷人被伤害的情境中。 
他不想这样，他记得他母亲就是这样，反复再反复的想着他父亲，然后被自己的想象不停的伤害，最后只好用痛感来麻痹自己。 
他不愿意像母亲，但是他的确跟他母亲一模一样。 
这才是真正让他痛苦的地方，他痛恨自己不能像玫琳一样开朗快乐。 
他只是像他生母一样自我伤害，再像珊一样无法坚持下去。 
把车开往办公室的地下停车场，他几乎想过现在去找个陌生人上床也许可以忘掉这一切。 
他只是停了车，进了电梯，无意识的进了办公室打开所有的灯，然后坐在他的位置上发呆。 
他翻阅桌上每一份文件，想找点事情来做，然后翻到了一个活页夹。 
是检察官对楚比?艾伦的起诉说明。 
他仔细看完整份文件，想起楚比?艾伦应该还在楼下的拘留处。 
犹豫了半晌，他从来没有真正跟楚比?艾伦谈过话。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自嘲的笑了下，如果有任何事可以比刚刚海尔给他的伤害更大的话，也许他就能够不在意海尔对他的伤害。 
他盖上文件夹，从抽屉里拿了本空白笔记本，走往楼下的拘留室。 
和拘留处的警卫套了点交情，他走进拘留室，楚比?艾伦正安静的坐在墙边。 
脸上的神情是平静而且安宁的。 
「嗨，楚比。」蓝沐思抓了张椅子，在监牢外坐下来。「我是艾姆斯探员，我们没有见过，不过我认得你外婆玛丽。」 
听见玛丽的名字，楚比?艾伦抬起头来看着蓝沐恩，眨眨眼笑了起来，「您好，艾姆斯探员。」 
「我给你带了本笔记本。」蓝沐恩把空白笔记跟盒蜡笔递给他，「你可以画点东西，抱歉我只能给你蜡笔。」 
「谢谢，这已经很好了。」楚比?艾伦看起来十分开心。 
蓝沐恩看着他开心的把笔记本打开，迅速在上面涂抹了起来，「我听说你拒绝律师的辩护，你家人不愿意为你请律师的话，国家可以指派给你，这是你的权利。」 
「谢谢您，不过我不需要律师。」楚比?艾伦抬起头来对蓝沐恩微笑，然后又低下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好不容易出狱，就算被锁在仓库，你待在玛丽身边还是很快乐的不是？」蓝沐恩不解的开口。 
「因为我是个恋童者，我病了我没办法控制。」楚比愉快的笑着，抬起头来看着蓝沐恩。「不是吗？」 
蓝沐恩看着他眼里跳动的愉悦，大概了解为什么他怕见到这个人。 
他们是一样的，都在寻求一种自我毁灭。 
但绝不是经由自己的手。 
蓝沐恩自嘲的笑了下，原来他害怕承认的是他跟楚比?艾伦没两样。 
「值得吗？就为了一个弃你不顾的女人，你毁了自己的人生，也毁了别人的人生。」蓝沐恩收起友善的神情。 
「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做母亲。」楚比?艾伦笑得十分平静，「是没有办法违抗的，你必须爱她，听从她，就算她叫你去死你还是不由自主地爱她。」 
「那莉迪亚?迈克斯呢？她有真正爱她的母亲跟父亲，有个会照顾她的好哥哥，你却要夺走她的一切，让她们一家人受到伤害，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蓝沐恩不解的问。 
楚比?艾伦只是笑着，手里握着蜡笔迅速涂抹着，「那个小女孩不知道她活在什么样的世界，她的存在是那么美好，可是她不珍惜，她哥哥要她等他回来一起去喂狗，她任性的哭闹了好久，等她哥哥出了门，一个人跑到庭院里，她故意把自己放在危险之中，她不知道她拥有什么，如果她不知道的话，她就不值得拥有那些。」 
蓝沐恩静静的听他说完，也没有生气。「就跟伊薇一样？她不知道她拥有多好的人生跟家庭，就这么去死，所以她该死？」 
楚比?艾伦收起了笑容，加重手上涂抹的力道，像要把纸划破一般的用力，「对，她该死。」 
「楚比，她才六岁，她什么也不懂。」蓝沐恩微叹了口气，「你气的不是你母亲，你气的是伊薇的离开，只留下悲伤跟悲惨的人生给你，你还记得你有多疼伊薇吗？」 
楚比?艾伦停下了作画的手，也没有任何神情，只静静的盯着他的笔记本。 
「不，我不记得了。」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看蓝沐恩，恢复了原本友善的笑容。「这些也不重要了。」 
他翻了新的一页，又开始涂抹起来，「你想知道什么，艾姆斯探员，你不是为了同情我来的。」 
蓝沐恩看着他，感觉到的是悲哀，楚比?艾伦已经毁了，不管同不同情他都救不了这个人，「就当作是帮助莉迪亚可怜的母亲，是谁把莉迪亚送给你的？你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做的。」 
「现在知道这些有帮助吗？」楚比?艾伦笑着，又翻过一页重新涂抹起来，蓝色的蜡笔勾勒出来的线条像是幅风景画。 
「起码对我有帮助。」蓝沐恩老实的回答，掏出提姆?海勒的照片。「是这个人帮你的吗？」 
楚比?艾伦看了一眼，「他死了吗？」 
「他陈尸在海里，前几天被我们捞上来。」蓝沐恩回答他。 
楚比?艾伦笑了起来，「他把我当白痴，给了我一千块跟一辆房车，说给我个小女孩好不好，我说好，我就要莉迪亚，他以为我会开车满街跑，我没有照他的意思走，我把钱跟车给了个年轻人，要他替我开出城，我带着莉迪亚到了雪雾。」 
看了看手上的的画，他觉得不太满意的又加了几笔，继续开口。「他的目的只是要全城的警察跟着我跑，这样他的目的达到了，我的也是。」 
蓝沐恩微叹了口气，「他说了他想做什么吗？」 
「只说他要干掉什么麻烦的人。」楚比?艾伦放下蜡笔，再看了看手上的图，然后满意的把他撕下来，递给蓝沐恩。 
「这是给迈克斯太太的礼物。」楚比?艾伦温和微笑着。 
蓝沐恩迟疑了下才伸手接过。那是一张风景图，看那个景色像是雪雾湖周边。 
湖边树下打了个大X，蓝沐恩皱起眉来看着楚比?艾伦。「这里面有什么？」 
「给迈克斯太太的礼物。」楚比?艾伦只是再重复一次，然后低下头来继续作画，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打算。 
蓝沐恩静静的看着他半晌，把画折起来收进口袋，打算有空的时候再去看看。 
他起身安静的离开了拘留室，跟楚比?艾伦谈话过后，他觉得冷静许多。 
他早知道海尔不在意他，为什么又要为那种已知的事实受伤。 
深吸口气，蓝沐恩走回办公室，打算收拾一下回家休息，止痛药的效力过后，他的肩伤越来越痛。 
把桌上混乱的活页夹迭好，他看见一张纸条滑了下来。伸手捡起来一看，是安妮塔的字迹。 
『叫杰比的男孩来电，梅西先生求婚失败提前回国，你可以致电给他。』 
下面写着一组号码。 
蓝沐恩笑了起来，看了看钟，现在才凌晨五点，现在回家吃药睡几个小时，再致电给可怜的梅西先生，有空的话也许去看看强森跟杰比。 
蓝沐恩把纸条一起塞进口袋里，转身走出办公室，一边想着明天该怎么面对海尔。 
紧闭了闭眼，他想......也许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吧...... 
装作他不曾受过伤害。 
 
第四章 
蓝沐恩再次站在这间公寓前，心里有点紧张。 
虽然海尔叫自己别管茱莉亚?彼得，但是他总觉得这位娇小可爱的女士有点问题。 
他联络了可怜的梅西先生，得到了一个车牌号码，他回办公室比对过资料，发现车主正是茱莉亚?彼得。 
他不知道茱莉亚?彼得是不是杀了提姆?海勒的凶手，但她是这几件案子唯一的关系人。 
照楚比?艾伦的说法，提姆?海勒是去『干掉什么麻烦的人』，如果那个麻烦的人是茱莉亚?彼得的话，或许她为了自卫而杀了提姆?海勒。 
问题是这么一位娇弱的妇人到底为什么会变成提姆?海勒的追杀对象？ 
蓝沐恩充满了疑惑，不过他知道人不能光看外表，安妮塔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看起来就像个从电视里走出来的漂亮宝贝，但狠起来时，没有人对付得了她。 
等了几分钟，门打开的时候，茱莉亚?彼得的脸显得有些讶异，但她随即拉开了门炼。 
「您是......上次跟海尔探员一起的......」茱莉亚?彼得思索他怎么称呼。 
「我是艾姆斯探员。」蓝沐恩礼貌的微笑。 
「请进，艾姆斯探员。」茱莉亚?彼得开了门让蓝沐恩进门。 
这间屋子的感觉和上次看起来差不多，一样充满了温暖的气氛。 
「请问，您今天来是？」茱莉亚?彼得倒了杯柠檬水给他。 
蓝沐恩道谢后接过，也没迂回的直接开口，「我想请问上星期三晚上十点您在什么地方。」 
茱莉亚?彼得只是微笑，神情镇定的回答，「您是说我遭小偷那天晚上吗？」 
「是。」蓝沐恩点点头。 
茱莉亚?彼得略思考了下，「十点左右的话......我到港口边去了一趟，去捞点海水回来。」 
「海水？」蓝沐恩有点疑惑的看着她。 
「嗯，我儿子的自然科学课要用的，研究海中微生物，我到哪里去找海中微生物，就随便捞了点海水回来给他带到学校去。」茱莉亚?彼得无奈的苦笑。 
蓝沐恩征了怔，居然看不出来她是不是在说谎。如果她不是受过严格训练，就是真的是无辜的。 
「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蓝沐恩笑着开口，没有把疑惑说出来。 
「已经习惯了。」茱莉亚?彼得笑笑地耸耸肩。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蓝沐恩把水杯放下，「谢谢您的合作。」 
「不用客气。」茱莉亚彼得送他到门边，又接着开口，「我可以请问，您为什么要问我星期三晚上的行踪吗？」 
望着她有点不安跟疑惑的神情，蓝沐恩犹豫了下才回答，「在港口边有个案件，目击者看见您的车，只是例行性的询问，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我以为我惹了什么麻烦。」她松了口气的展开笑容。 
「抱歉打扰您了。」蓝沐恩朝她点点头出门。 
「别这么说。」茱莉亚?彼得待他出门正想关上门的时候，蓝沐恩又突然回过头。 
「我可以再请问一下，您以前认识海尔探员吗？」 
茱莉亚?彼得愣了几秒，虽然只是很短的停顿，但蓝沐恩还是注意到了。 
她随即笑了起来，「没有，我们是上次见面之后认识的。」 
「我知道了，打扰了。」蓝沐恩再朝她笑笑，便转身离开。 
他们是认识的。 
蓝沐恩可以肯定，不过他不懂这位女士和海尔会有什么关联，海尔不会因为跟对方熟识就包庇对方的犯罪行为。 
至少他认识他到现在，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除非......有什么内情。[制作] 
蓝沐恩皱起眉，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十分难受。 
他并不是非得知道海尔的事，而是如果与案件有关的话，他希望海尔至少能相信他，最起码他们也算是搭档。 
回局里的路上蓝沐思胡思乱想着昨天晚上的事，还有茱莉亚?彼得的事。 
她除了名字以外，也许跟海尔死去的妻子有某种关联。 
但只要海尔不承认的话，不管是什么猜测都没有用。 
微叹了口气，蓝沐恩目光一扫，看了眼后照镜，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拧起眉多看了两眼。 
后面不远有辆黑色丰田已经跟了他一阵子了，蓝沐恩疑惑的多转了两个弯，测试那台车是不是在跟踪他。 
路上的车并不多，所以在多拐了几个弯之后，那辆车就不见了。 
他想自己也许是多心了，才把车绕回往局里的路上，结果多花了二十分钟才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走出电梯的时候，丹尼正好走过，「你去哪里？」 
「去拜访求婚失败的梅西先生，怎么了吗？」蓝沐恩回答。 
丹尼回头往办公室的方向看了眼，「老大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小心点。」 
「我可没摸鱼，没什么好担心的。」蓝沐恩笑着耸耸肩，往办公室走。 
走进办公室，安妮塔也不在，大概是躲暴风去了，海尔望了他一眼，神情看起来倒还平静。 
「你去哪里？」海尔用着相当一般的语气开口。 
「去拜访目击证人。」蓝沐恩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子上，把早上的文件拿出来。 
「哪个目击证人？」海尔耐心的再问了句。 
「泰瑞?梅西。」蓝沐恩看了他一眼，想可能是茱莉亚?彼得通知了海尔，自己上门去找她的事。「就是那个去英国的目击者，他提前回国了，所以我上门去拜访他，他给了我一个车号号码，是当天晚上他在码头看见的。」 
蓝沐恩把一个文件夹扔在海尔桌上，「我查询比对之后，发现那个车牌号码是茱莉亚?彼得的，所以我去询问她当晚的行踪。」 
「结果呢？」海尔也没碰那个文件夹，只是盯着蓝沐恩看。 
「她说她是去港边捞海水给她儿子做自然科学实验。」蓝沐恩笑了笑，「就在她遭了小偷被吓得惊慌失措之后，一个人开车到港边去。」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别管茱莉亚?彼得的。」海尔把身体移向椅背，睨着蓝沐恩的神情虽然不像生气，倒也不是多开心。 
「我是跟着证据走，难道你要我也撤出这件案子吗？」蓝沐恩摊摊手，「我无所谓，那是命令的话，不过如果你不要我撤出案子，我还是会跟着证据走。」 
海尔盯着他半晌，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语气听起来很温和，「你在生我的气吗？」 
蓝沐恩皱起眉，他觉得那份温和是在讽刺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海尔微微侧头盯着他，「你紧追着茱莉亚?彼得不放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我可以当这是个污辱吗？」蓝沐恩克制就要发怒的情绪，冷静的开口。 
海尔盯着他半晌，才收起那种嘲讽的神色，「你知道我不喜欢我的手下质疑我的命令，你也从来没这么做过。」 
蓝沐恩瞪着他，语气隐含怒气，「那是因为我相信你所以从来没质疑过你的决定。」 
海尔也直视着他，相对于蓝沐恩的不悦，他还算平静，「那你这次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相信，她是目前嫌疑最大的疑犯。」蓝沐恩抱起双臂像是在防卫什么似的。 
海尔冷笑着，「过去不是没有这样的案子，你也从来没有这么反应过，你敢说如果不是你怀疑茱莉亚?彼得和我有关系的话，你会这么反应吗？」 
蓝沐恩提高了声调，「你承认你和她有关系？」 
海尔也没好气的回答，「如果你承认你是因为私情而影响判断力的话。」 
「我不敢相信你能说出这种话。」蓝沐恩几乎是马上吼了出来，「被私情影响判断力的人是你不是我，如果你不是包庇茱莉亚?彼得的话，为什么不让我追查下去。」 
海尔只是冷冷的回答，「因为我觉得不需要，我说过我会处理，你想继续办这个案子我不反对，只要你别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上来。」 
蓝沐恩气到极点，退开了二步想要离开，「你放心，以后不会有任何私人感情了。」， 
「什么意思？」海尔追上一步伸手扯住他的手臂。 
「就是我字面上的意思。」蓝沐恩反手想甩开他。 
海尔皱起眉，看起来有些不可置信，「你要在工作时间和我争论这种事？」 
「我没有要跟你争论，放开我。」蓝沐恩甩不掉海尔的手，挣扎着想推开他。 
因为他的挣扎海尔反而开始不高兴，正想开口的时候，门外走过的人都好奇的往里面望了几眼，海尔索性扯住蓝沐恩出了办公室往洗手间走。 
「海尔放手！」蓝沐恩这才真正觉得生气，几乎是怒吼着要他放手。 
海尔把他推进洗手间内，这里在走廊的尽头，很少人特地走到这头找洗手间，所以常常是无人的状态。 
「你到底怎么搞的？」海尔把门踢上，回头瞪着他。「我以为你可以公私分明。」 
「这句话该我来问吧！」蓝沐恩狠瞪着他，脸色气得涨红。「你到底有什么问题？你因为一个像你妻子的女人就连你的原则也不顾了！？」 
海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蓝沐恩顿时有点后悔自己出口的话，但他知道自己刺对了地方。 
海尔没有开口，伸手把他推到墙上去，肩上的伤刺痛了下，蓝沐恩皱起眉闭上眼睛等着梅尔动手。 
但凑近的不是海尔的拳头，而是温热的唇。 
像是吞噬般啃吮着他的唇舌，他只征了很短的时间，马上挣扎了起来。 
但是他的挣扎只加重海尔的怒气，海尔用全身压制他，抓着他的双手，把他紧紧压在墙上，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空隙的紧贴在一起。 
身上的痛楚提醒了他手上的伤口及昨晚和海尔的纠缠，他只是更奋力的挣扎着。 
这算什么？ 
 
蓝沐恩不知道海尔到底在想什么，这个吻是在哄他还是要他听话？ 
怒气让他没有办法停止抗拒，虽然他知道他越是拒绝海尔越是生气。 
直到门外碰的好大一声，海尔才停下动作往门外看。 
丹尼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老大，有你的急电，从省立医院来的。」 
蓝沐恩闭上眼睛，平复他的怒气，海尔望了他一眼，终于放了手，径自离开那里。 
把手抱在头上，蓝沐恩半晌才重新抬起头来，拨拨零乱的头发，这才发现丹尼还站在那里，平常不太有感情的脸，难得有着担心。 
「抱歉，我没事。」蓝沐恩有点虚弱的笑着，咬了咬下唇才发现嘴角被海尔给咬破了。 
「如果......」丹尼迟疑了会儿才开口，「如果是老大强迫你的话......我可以帮忙。」 
蓝沐恩笑了起来，某方面来说，海尔的确在强迫他，但那建立在自己的意愿上。 
「我不愿意的话，没有人能强迫我什么。」蓝沐恩尽量用着轻松的语气开口。「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 
丹尼点点头离开那里，他想蓝沐恩也许想自己独处一下。 
等到门再关上的时候，蓝沐思深吸了口气靠在墙上，虽然仍旧对海尔充满怒气，但还是有些懊恼自己的行为。 
海尔说的对，他的确公私不分。 
过去有许多案子都是，再有疑点他都相信海尔的决定，不管海尔做了什么，最后都证明他是对的。 
为什么茱莉亚?彼得不同。 
蓝沐恩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因为海尔跟她的关系，而产生了不信任。 
他没有办法在这件案件上相信海尔的判断。 
如果自己没有跟海尔上床的话，也许他不会受到影响。 
蓝沐恩苦笑着，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这么想，如果跟海尔发生关系让他这么后悔的话，他为何要跟海尔在一起？ 
他宁愿回到之前，他们还能好好的工作，还能快乐的相处。 
蓝沐恩闭上眼睛，懊悔着。 
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他跟海尔都不可能再和从前一样了。 
 
海尔快步走进省立医院的急诊室，在混杂的人群里找到茱莉亚?彼得，也就是丽塔?波顿。 
她脸上贴着纱布，手上脚上也都受了伤，脸色苍白的坐在那里。 
「丽塔。」海尔皱起眉唤了她一声，走过去扶着她的肩，「发生什么事？」 
她神色慌张，紧抓着海尔的手腕低声开口，「他找到我了，派西?柯林斯。」 
海尔抬头四周扫了一圈，才低头温和的开口，「丽塔，你不要紧张，如果他找到你了，你怎么可能一个人在这里待这么久都没事。」 
丽塔怔了征，紧张的四周望了圈，确认这里虽然吵杂，但还算安全，才略放松了神色。 
「汤米呢？」海尔没看见那个大男孩。 
「去参加学校的自然科学营。」丽塔不安的回答。 
「那么多孩子跟老师在一起不会有事的。」海尔安慰着在她身边坐下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下午......就在艾姆斯探员走了以后，我想去买点东西，路上突然有车冲过来，然后......我闪开了，那辆车就跑了......没有车牌。」丽塔?波顿仔细思考着下午发生的状况。 
那是警告？还是测试？ 
海尔皱着眉，没有思考太久，「丽塔，你先不要回家，我帮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也会帮你接汤米过来。」 
丽塔像是挣扎了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海尔带着丽塔离开医院，满心的不解。如果她被派西?柯林斯找到的话，不会有命坐在急诊室二小时，如果不是的话，她又为什么会遭到袭击？ 
海尔把她带回局里，沿路注意有没有人跟踪，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回到局里找了间休息室，让三个探员轮流看守保护着。 
等他走回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简，他没有截到蓝沐恩。 
海尔觉得非常困扰，从茱莉亚死后，就没有人能让他那么困扰过。 
他也注意到蓝沐恩的反应，这已经是第二次，他的反应都像是在等人动手打他。 
他从来没有打过蓝沐恩，所以这个反应不会是因自己而起。就如同他身上的烟疤一样，也许曾经有人打他打成习惯，才会让他有这种反应。 
海尔坐下来，闭上眼想着该怎么处理丽塔，想着想着思绪又不由自主的飘到蓝沐恩那里，经过昨晚和今天的事，他下一个反应九成会是分手。 
虽然他们不算在交往。 
不过会变成这种不上不下的暖昧状态也是自己造成的。 
他以为他可以把蓝沐恩拉出他的壳，自己也能安然退开。 
蓝沐恩有他自己的人生，他值得拥有一个会温柔待他的人，但到最后，海尔却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想放手。 
他抓了支笔在手上转了三、四圈，想起现在得处理丽塔的事，他叹了口气。 
他知道有一个人能处理这件事。[论坛] 
抬头望着电话，想着该不该打那个号码，虽然这几年断断续续的为了安妮塔的事联络过几次，但自己从来没有给过对方多讲些什么的机会。 
虽然他们曾经是彼此交付性命的好搭档，但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信这个人。 
他永远忘不了茱莉亚中枪倒下时的模样，他也清楚的记得，当他再醒来的时候，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和导管。 
他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无助过，他不是没有过受了重伤待在医院的经验，但那时候身边有她在，只要她在身边，他不曾觉得人生有什么事是痛苦的。 
他没有开口问，也没有人多说些什么，他只是孤单的一个人躺在那里。 
一周后唯一来见他的是他的好朋友，尚恩?艾佛森。 
『......出了什么事？』 
他知道他的亲人、朋友不会为了他失去挚爱而避着他，所以必定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我必须告诉你......』 
两家是世交，同年龄的男孩是最好的对手也是最好的朋友，进了同样的单位成了最好的搭档。 
如果有什么是他必须知道的，也只有尚恩会告诉自己。 
『我在听。』 
『那个人......被遣送回国了。』 
他睁大眼睛，仔细理解尚恩话里每一个字的意思，他感到不可置信，那就是大家都避着他的理由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杀了了茱莉！』 
他大吼了起来，而尚恩只能苦笑。『你知道的......那是政治因素，遣送他回国换来的是......』 
『我不管能换什么回来！是谁做的决定？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我没有办法......下决定的......是你父亲。』 
他感到全身发冷，就像她在怀里慢慢失去温度的时候。他早该想到的，他早该知道他父亲不会为他死了妻子而哀悼，就连他母亲过逝的时候，他连丧礼都来不及参加，却一句抱歉都没有。 
『......你没有办法......你试过了吗？』 
『......我......』 
『你没有对不对？我父亲可以轻易说服你，要以大局为重对吧？将来要继承艾佛森家走向政坛的你，没有办法反驳我父亲说的以政治立场为重。』 
『......对不起......』 
他笑了起来，这一切都如此的可笑，他父亲把杀了他妻子的凶手亲手放走，而他只能躺在这里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失去的是能为你去死的好朋友。』 
『......你别这么意气用事好吗？茱莉亚就像我妹妹一样，我们没有人希望这件事发生。』 
『你连支持我都做不到，你还希望我什么反应？』 
『......』 
他拔掉身上插着的针管和贴片。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躺在这里一个星期，等着他的好朋友来告诉他，他爸爸放走了杀死他妻子的凶手。 
『我不敢相信你有脸说茱莉就像你妹妹，今天要是被杀的是安妮塔，你会眼睁睁的看着我爸放走凶手？』 
他看着他好友挣扎的脸色，突然明白为什么他父亲总是把机会都留给尚恩。他原以为那只是在避嫌，现在他明白了。 
比起自己，尚恩像他父亲多了。 
『给你身为朋友的最后一个忠告。』 
他望着多年好友，冷笑了声。 
『娶个你不爱的女人，这样你就不会感到痛苦，就像我爸一样。』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医院，他知道尚恩不会追上来。 
回到家里，他轻轻打开门，幻想着她会像以往一样笑着冲出来抱住自己。 
但是屋里只是一片宁静，他似乎还闻得到她烘烤点心的香气，和她爱用的乳液的味道。 
走过客厅，桌上放着一支已经凋谢了的玫瑰花。 
他记得她说过，桌上的信...... 
玫瑰花下压着张对折的白纸，她说不要......不要什么？ 
不要忘记？ 
不要丢掉？ 
或是......不要打开？ 
他迟疑着，抽起那张白纸，慢慢的打开，她的字迹跳跃在纸上，她是那么的开心。 
 
『哈啰～我想你又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是结婚周年唷！也是我们第三年的首次约会记念日，反正你今天值夜班，而且你一定会忘记，所以我先留了字条给你，结婚周年快乐！ 
然后...... 
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本来想当面说的，不过我问过尚恩，他说我们大概三天都见不了面......所以......我还是先告诉你吧。再八个月你就要做爸爸啰～ 
为我们开心吧，我爱你。 
爱你的?茱莉。』 
 
那封信随着干枯的玫瑰花掉落在地上，他觉得呼吸困难。 
伸手掩住脸，他无法克制的哭了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感觉叫心碎，他现在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他失去茱莉亚的同时，他的人生，他的世界也同时毁灭。 
那一天起，他没有再联络过尚恩。 
直到一年后安妮塔出了事，他能不理会尚恩，却无法不理会半夜冲到他家投奔他的女孩。 
那年她才十六岁，她哭肿了眼睛，脸色憔悴，夜夜无法人睡，身旁的人望着她的眼光都只有有同情与悲伤，她无法忍受，几近崩溃，于是她逃出家里找上自己。 
如同尚恩把茱莉当作妹妹一样，他也一直把安妮塔当成小妹，他收留了她两个月， 
然后依照她的希望把她送到国外的疗养院去，出院后她去英国念完大学。 
等到她再回来，已经是个漂亮健康又自信的小女人。 
他跟尚恩唯一的连系，就是安妮塔。 
他不知道能不能再相信他。 
也许是自己的话产生了效果，尚恩始终没有结婚。他以为尚恩会娶个议员的女儿，或是任何对他政途有利的人选。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埋头努力工作，在中情局努力往上爬。 
海尔冷笑了下，他的父亲，现在依然是中情局局长，在茱莉死后，他没有再和他父亲说过一句话。 
他回家醉了两个月后的某天晚上，他醒来看见他父亲就坐在他的客厅里。 
他什么也没说的，走过去打开大门。 
他父亲也没说半个字就离开了他家，他关上门，也形同关上他们之间的联系。 
之后，他父亲尽力的拉拔尚恩，如同补偿他失去了儿子的遗憾。 
但他父亲越是提拔尚恩，尚恩就更加深对自己的歉疚。 
他杂乱的想了半天，安妮塔走进来拎起外套要离开的时候，回头望了他一眼。「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海尔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着她，「蓝什么时候走的？」 
安妮塔看看表，似笑非笑的开口，「准六点，他那个温柔的好朋友来接他走的。」 
海尔的目光沉了下来，没说什么的点点头，挥手让她走。 
安妮塔离开后，他看着电话半晌，最后还是拿起电话，直拨了个号码。 
手指轻轻在桌上敲出节奏，过了一会儿电话才接通。 
「是我。」海尔沉声开口，不意外听见对方讶异的声音。「我想你帮我个忙。」 
听着熟悉的声音，他想，也许他能再相信他一次。 
相信他会站在自己这边。 
 
「你喝太多了。」伊恩?史塔克叹了口气，把车停在他家门口。 
蓝沐恩躺在车上，揉揉一直发疼的额角，「我没有...我只是累了。」 
他虽然喝了不少，但还不至于喝醉，他不过太累了。伤还没好，又从昨天折腾到今天没怎么休息过，精神和身体都已经快要到达一个极限。 
「谢了，还麻烦你送我。」蓝沐恩朝伊恩笑笑。 
「你不要紧吗？」伊恩担忧的望着他。 
「不要紧，最近案子有点麻烦而已。」蓝沐恩干笑了下。 
「蓝......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伊恩叹了口气回答。 
蓝沐恩无奈的看着他，「你不能假装相信一下吗？」 
伊恩瞪他一眼，「这毫无意义好吗。」 
「我只是累了。」蓝沐恩虚弱的重复这句话。 
「蓝......」伊恩看着他疲累的脸，忍不住开口，「你眞的爱上海尔吗？」 
蓝沐恩没有回答，像是在思考，伊恩也没逼他，只又开口问，「海尔呢？他爱你吗？」 
这回蓝沐恩苦笑了起来，「我想......我们的关系跟爱扯不上边。」 
「蓝，你如果不爱他不会把自己逼成这样。」伊恩平静的开口。 
蓝沐恩沉默了下来，半晌才回答。「就算我承认我爱上他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们没办法在一起。」 
「你想跟他在一起吗？」伊恩趴在方向盘上看着他。 
蓝沐恩又是一阵沉默，说实在的他不晓得，他没有办法想象他眞的跟海尔在一起会变成什么样子。 
伊恩只是再叹口气，「算了，别想了，早点进去休息吧。」 
蓝沐恩露出苦笑，向他道别后下车。「晚安。」 
看着伊恩挥挥手把车驶离，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想着他该跟海尔分手，现在这样的状况再下去，只会毁了他们两个人原有的关系。 
他掏出钥匙正想开门的时候，旁边的车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从街上迅速开过来的黑色丰田好像似曾相识。 
等他想到那是下午曾经跟在他身后的那辆车之后，他看见车窗里探出来的黑色枪管。 
在枪声响起前，他急忙伏倒翻身到旁边的草坪上，子弹擦过他的手肘。 
他翻身掏出枪来，冲上街去，邻居们因为车声和枪声有人探头出来看，同时黑色丰田也飞速离去，他来不及开枪。 
没有车牌，也没有看见犯人长相，蓝沐恩懊恼的收起枪。 
「艾姆斯先生，不要紧吧？」邻居的老妇人战战兢兢的走过来，开始尖叫，「你中枪了！」 
「夏恩太太，不要紧的，只是擦伤。」蓝沐恩笑着安慰她，把血流如注的手肘压住。 
警车和救护车来得很快，他原本不想引起骚动的，蓝沐恩叹了口气乖乖的坐在救护车后头让急救人员包扎，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他遇见凯文的那一天。 
跟警方交待了状况，警方知道他的身分，为了安全起见，简单的包扎过后，又留了两个人在他门口。 
蓝沐恩重新把钥匙捡回来，走进屋里正要关门时，有点意外的，看见海尔把车滑到他门口，然后脸色极为难看的冲了过来。「发生什么事？」 
蓝沐恩怔了怔才简单的开口报告，「一辆黑色丰田，突然冲过来朝我开枪。」 
「为什么不跟我报告？」海尔瞪着他，急速的开口。 
蓝沐恩迟疑了下，耸耸肩的回答，「不是什么大伤，我想明天到局里再告诉你就好 
「不是什么大伤？」海尔几乎是在怒吼，「如果对方要你的命的话，你以为你有命等到明天跟我报告？」 
蓝沐恩停顿了下，微叹了口气，这两天他跟海尔眞的吵够了，他平静的望着海尔开口，「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也不是我找人来袭击自己，不管对方是谁，我觉得他只是在试探或警告而已，而且就算我不想要，警方也派了两个人在门口，我想我还有命活到明天跟你报告。」 
停顿了下，见海尔的神情似乎缓了点，才又开口，「我眞的很累，可以让我休息吗？」 
海尔皱着眉，望着他半晌没有回答，而蓝沐恩已经不想再继续跟他缠下去了。 
「晚安。」道了晚安后，他径自进门关上门，海尔听见落锁的声音。 
深吸了口气，他不太能接受蓝沐恩要把他锁在外面。 
但是夜深了，他的伤又多了一道，他也不想再让他更累，于是默默的转身走回车上。 
有点闷的，他想他得在车上待一晚，脑子里各种想法还在转的时候，他发现他车窗雨刷上夹了张纸。 
他左右看了下，方才一团混乱中，他停了车也没注意到有些什么人，除了警方、医护人员以外，就是些围观的邻居。 
而现在四周已经安静了下来，也没有什么人在走动。 
他皱起眉，打开那张纸。 
『你杀了我的女人，我也要毁了你的。』 
女人？ 
海尔怔了怔，他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杀了女人。 
他最近一次开枪是...... 
海尔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上了车迅速驶离蓝沐恩的家门前，如果他猜测的没错，对方果然只是在试探及警告。 
要知道自己是不是正确的，他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第五章 
 
走进办公室，蓝沐恩怔了怔。 
茱莉亚?彼得抱着她的孩子正坐在办公室里。他皱起眉走近一看，她身上大大小小的都是伤。 
「彼得小姐，妳受伤了吗？」蓝沐恩看着她从脸上到脚上的伤，幸好应该不是重伤。 
「是些擦伤而已，不要紧的。」她微笑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憔悴。 
安妮塔正好端了茶过来给她，蓝沐恩左右张望了下，「海尔呢？」 
「地下七楼。」安妮塔回答，指了指下面。 
蓝沐恩点点头，转头往外走。 
地下七楼不眞的是地下七楼，是他们用来称呼验尸室的地方。 
他走进验尸室，海尔一个人站在冰柜前，见他走进来把他正在看的冰柜给推了回去。 
「彼得小姐出了什么事？」蓝沐恩疑惑的问，不可能同一晚上，他跟茱莉亚?彼得刚好都遭到袭击，这肯定有某种关联。 
海尔示意他出来。他们走到法医室隔壁的家属等候区，海尔才开口。「我希望你帮忙一件事。」 
海尔很少用这么温和的口气要他帮忙，蓝沐恩迟疑了会儿，点点头，「我做得到的话。」 
海尔掏出昨晚夹在他车窗土的纸张。「这是昨晚夹在我车上的。」 
蓝沐恩接过，打开来看之后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抄走柯林斯货那天，我杀的那个犯人其实是女的，她是柯林斯的妻子。」海尔平静的回答。 
那天的状况实在太混乱，柯林斯的妻子身材高瘦，头发也削得相当短，以致于他们没注意到她是个女的。 
「我拿到这张警告之后，才回来确认，果然死掉的犯人里，有一个身分不明的女尸。」海尔有些懊悔自己没多加注意。 
蓝沐恩看着纸条上的字，「所以茱莉亚?彼得才会变成目标？」 
海尔望着他点点头，「你也是。」 
蓝沐恩怔了怔，抬起头来看着海尔，「我？为什么......」 
「我想他们跟了我们几天了。」海尔语气平淡的开口。 
蓝沐恩思考着，「所以......他不确定目标是我还是彼得小姐，干脆两个都攻击看看？」 
海尔微点头，丽塔会变成目标是他始料未及的，幸运的是，柯林斯似乎没发现丽塔刚好是杀他儿子的凶手。 
「那你要我帮什么？」蓝沐恩疑惑的看着海尔。 
海尔沉默了下，「她只是个一般民众，没有办法保护她自己，我知道从昨天到今天，也许你有想跟我分开的打算，不过我希望在抓到柯林斯之前，你能暂时不要离开我。」 
蓝沐恩怔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说，要我伪装成你的情人，好让彼得小姐安全吗？」 
海尔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也不像有一丝歉疚的样子，「你这么解释的话，是。」 
蓝沐恩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垮掉了，但他不想表现出来，他不想让海尔觉得他会受伤，事实上他不知道为什么海尔还能伤得他这么重。 
「这是命令吗？」蓝沐恩把手插在口袋里，微低着头沉声开口。 
「是，不过你可以拒绝。」海尔简单明了的回答。 
蓝沐恩低头思考着，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办法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要炸开来，他觉得痛苦，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也不想表现出来。 
而比起茱莉亚?彼得，他的确比较能保护自己，这是事实，他是联邦探员，他应该保护任何一个民众。 
蓝沐恩深吸了口气，僵硬的点点头，「知道了，我做。」 
海尔看着他半晌，才温和的开口，「谢谢。」 
蓝沐恩只是摇摇头，转身离开了等候室。 
海尔望着他的背影，微拧着眉但是没有开口唤他，只看着他离开。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安妮塔从另一头走出来，「你干嘛不老实告诉他，你是想保护他，不希望他离开你身边呢？」 
海尔自嘲的笑了笑，「这种说法连妳都会逃走了，妳觉得他会听吗？」 
安妮塔撇撇嘴角，的确是如此没错，他们是FBI探员，他们都自信有自保的能力，「......不过你这种说法伤了他。」 
「总比失去他好。」海尔面无表情的回答，然后径自离开那个房间。 
安妮塔愣住，那是她第一次听见海尔的眞心话。 
她苦笑看着海尔雕去，也跟着走回办公室。 
她只希望到最后，他们两个人眞的能快乐的在一起。 
接下来的一整天，蓝沐恩都沉默着。 
从等候室离开后，他到顶楼去喘了口气，等到回办公室的时候，彼得母子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海尔把她们送到哪里，他没有问，也不想知道。 
办公室里的气氛低迷到不行，安妮塔好几次受不了的进进出出，丹尼则一直躲在角落做文书工作。海尔面无表情的工作，偏偏这种时候安静得很，连个案件也没有。 
下班时间一到，安妮塔和丹尼前后迅速逃离。 
海尔一直安静的等到蓝沐恩关了计算机，才抓起钥匙起身。 
蓝沐恩也没说什么，拎着外套跟海尔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静默透着一股尬尴的气氛，但是没有人开口。 
直到坐上车，海尔才望着他，「你想待在你家吗？」 
蓝沐恩怔了怔，向来是他到海尔家去，海尔从来没问过或是主动去过他家。 
为了茱莉亚?彼得，他的让步眞大，蓝沐恩自嘲的笑了笑，摇摇头，他并不想在这种关系下带海尔回家。 
海尔也没再问，只是发动车朝回家的路前进。 
一路上仍然是沉默，海尔似乎也不太在意，只安静的开车。 
回到海尔家一进家门，蓝沐恩便脱下外套扔在一旁的椅背上，同时松开紧束的领带。手上的伤还隐隐作痛，但是他不在意，他渴望更大的疼痛来让他忘记心里的伤。 
他转身朝海尔走去，第一次主动的，双手勾上他的颈，凑上唇去吻他。 
海尔只停顿了会儿，随即收紧手臂揽住他的腰。 
他并没有把窗帘拉上，只要有人在注意的话，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蓝沐恩想着，想看就看个够吧。 
他主动探出舌尖，勾起海尔的舌，轻卷交缠着。 
海尔拉起他的上衣，伸手探进他衣内，从他腰侧一路抚上他胸口。 
蓝沐恩觉得身体慢慢热了起来，他拉着海尔倒在沙发上，伸手解开他衬衫的扣子，吮上他锁骨再滑到颈侧，他想忘掉一切，收紧手臂紧紧攀住海尔的肩，想要他像平常一样的用力进入他。 
但海尔没有，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海尔只是不轻不重的吻着他，然后突然伸手把他拉起。 
「进房去？」海尔轻吮着他的耳垂开口。 
蓝沐恩怔了怔，如果进房去，有什么做下去的必要？不就是为了做给柯林斯看的吗？ 
他还没有回答，海尔也没有再问，只是拉着他进房，然后把他压在床上，重新吻上他。 
他安静了下，觉得自己的思考在海尔的动作下变得迟钝。 
他眞的无法理解海尔的想法，而且他的动作比平常来的温柔许多。 
这是什么意思？歉疚？ 
海尔的吻从他胸口慢慢下滑，他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唇舌在身上滑动的感觉，那跟过去他所接受过的方式完全不同。 
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海尔略为用力的在他腰侧咬了一口。 
「唔......」他轻哼了声，想是海尔嫌他不专心，他看着海尔重新覆上他的身体，吮着他颈侧到耳后。 
温暖而温柔的感觉让他觉得舒服，他闭上眼睛，心里充满疑惑，这不是他喜欢的方式，也不是海尔习惯的，他不知道海尔这时候的温柔是为了什么。 
感受到海尔的手指混着润滑剂推进他身体内，他倒抽了口气，紧攀住他的肩，侧头微睁开眼，看见一张漂亮的笑容。 
他怔了下，那是一个开朗漂亮的女孩，金发绿眸，笑容十分甜美。 
他可以感受到，拍这张相片的时候，她有多开心幸福的看着手持相机的人。 
蓝沐恩觉得呼吸困难了起来，他觉得就这么让她看着是一件残忍的事，不管是对她还是对自己，他伸长手臂想按倒那张相片，却在碰到它之前被海尔按住。 
「我不介意。」海尔淡淡的开口，然后低头想吻上他。 
蓝沐恩无法形容他心里的惊愕，他不介意？他怎么能不介意。 
他明明......那么爱着他妻子的不是？ 
蓝沐恩下意识的侧头闪掉他的吻。 
他意识到他们不该继续下去，在他们的家里、他们的床上。 
在客厅做戏是一回事，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会顺着他进房上床。 
他明明打算分手的，海尔的心里除了他妻子，或是像他妻子的彼得以外，容不下任何人才对。 
那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蓝沐恩闪开他的吻，略使力的想推开他。「海尔，够了......」 
海尔压制着挣扎的蓝沐恩，索性伸手捉住他的下颚，把他的脸扳回来，低哑着声调开口，「别拒绝我。」 
蓝沐恩没有见过海尔这样无奈的表情，一时之间忘了挣扎，让海尔再次吻上他。 
结果蓝沐恩没有再抗拒，只是安静的让海尔拥抱。 
直到海尔微使力推进他身体里，他喘息着紧抱住他的肩，却怎么也无法感到满足，他挣扎着拉近他，凑到他耳边，「......再......再用力一点......」 
海尔的手臂用力揽上他的腰，在不伤到他的情况下，用力的把自己的欲望更推进他体内。 
耳边听见蓝沐恩细碎的啜泣和呻吟声，海尔看着他的伤，觉得心底微微的刺痛。 
重新吻上他的唇，他想着至少，要让他觉得舒服。 
 
在蓝沐恩累到熟睡之后，海尔只穿着长裤，起身到客厅去点了支烟。沉思的途中，手机铃铃铃的响了起来，他随手接起。 
「海尔。」 
『是我，今天我会送走丽塔，你还想见她一面吗？』 
「......不用了，见面只多增加风险而己，请她好好生活下去。」 
『我会转达。』 
「尚恩。」在对方收线之前，海尔开了口。 
『嗯？』 
「我相信你，不要再背叛我的信任。」海尔平静的开口，他还记得他失去挚爱的妻，他亲生父亲放走了凶手，而他至交的好友却是帮凶的时候，他是什么感受。 
『雷......我从来不想这么做。』尚恩的声音夹着叹息。 
「可是你做了。」海尔开口，「不要再做第二次，让丽塔过她的生活，让她相信你一手建立的保护计划。」 
『我会的。』 
「谢了。」海尔收了线，滦吸了口烟再缓缓吐出来，只要丽塔安全，他就能专心待在蓝沐恩身边。 
他熄了烟，走回房里去，蓝沐恩趴在床上熟睡着，光裸的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海尔忍不住伏下身去，从背后抱住蓝沐恩。 
直到自己慢慢沉睡过去为止。 
没过几个小时，蓝沐恩觉得背后沉甸甸地像是被什么压着似的而逐渐醒了过来。 
略为侧身，便看见海尔贴在颈边的脸，他吃了一惊，却也不敢再移动，深怕吵醒海尔，很意外他能抱着自己睡得那么熟。 
蓝沐恩静静的看着海尔沉睡的脸，不知道为何，从他开始在海尔家过夜开始，只要他醒来的时候，海尔总是醒着的，他从来没有看过海尔沉睡的脸。 
何况是这样过于亲密的相拥而眠。 
蓝沐恩开始怀疑是不是海尔知道柯林斯在卧房装了监视器...... 
但他马上把这个怀疑甩掉，海尔应该没有过份到这种程度。 
他并不是毫无感觉，有时候他会觉得海尔对他应该有某种程度以上的感情。 
但是海尔总是在自己这么想的时候，给予决定性的打击。 
让他想往好的方向想也不能。 
微微叹了口气，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轻碰着海尔的脸。 
在熟睡的时候，海尔看起来格外柔和，他想海尔的妻子有那么幸福开朗的笑容，海尔一定也是曾经拥有快乐笑容的人。 
是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他妻子的死给他那么大的打击吗...... 
再叹了口气，他用手指轻轻扫过海尔的唇线。 
然后在他来不及闪躲之前，海尔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一向锐利精明，但此刻却充满了柔软的情感。 
蓝沐恩怔了怔，抚在他唇上的手也僵在那里，任海尔张口轻咬着，用舌尖轻卷着含入。 
手指感受得到他湿软的舌尖轻吮着，他想退开一些，却发现自己不由自主的想凑上去。 
在他能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抽出手，凑上他的唇和海尔纠缠。 
反复缠吻深吮，海尔过于温柔的动作让他无法习惯，等到他有时间喘息的时候，他把身体略为退开了点，海尔马上追了过来，察觉到他些微的抗拒，也没有再逼迫他，只是抱着他轻抚着他的手臂。 
过于亲密的触碰让蓝沐恩更无法适应，但海尔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他也不想离开海尔温暖的怀抱。 
只好微叹了口气，把头靠在他胸口，贪恋一下他现在的温暖。 
就这样过了一星期，每天都是相同的模式。 
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上床睡觉，不见得每天都做爱，但是海尔每天都会抱着他入眠。 
如果不是在伪装，这样的日子可以算是幸福。 
但蓝沐恩在这些日子里也渐渐觉得奇怪，海尔不是那么会作戏的人。 
要说他这些天来的举止都是在伪装他也没办法相信。 
但如果不是的话，那又是什么？ 
某天夜里，他辗转反复难眠，海尔侧身去抱住他，「睡不着？」 
「嗯......」蓝沐应了声，翻身刚好埋进他怀里，静静的靠了一会儿才开口，「雷......彼得小姐到哪里去了？」 
海尔停顿了下，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起茱莉亚?彼得。「在安全屋里。」 
「你不用去看她吗？」蓝沐恩抬起头来，略为疑惑的看着他。 
从他答应这个扮演游戏开始，海尔就没离开过他，更不用说是去看看茱莉亚?彼得。 
海尔皱起眉看着他，半晌才回答，「多见面只会增加风险而已。」 
「说的也是......」蓝沐恩把头埋回他胸口，觉得自己问了蠢问题。 
「不睡了吗？」海尔单手撑起身子望着他。 
看着海尔微笑的样子，他知道海尔想做什么。刚开始在他家过夜的那几个晚上，他半夜醒来的时候，或是他无法入睡的时候，海尔都会用更强力更炙热的拥抱让他昏睡过去。 
他犹豫了下，没有马上回答，海尔挑起眉来看他，也没等他答应，翻身就覆上他的身体。 
从吻开始，海尔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他的腰，让他没办法挣脱。 
海尔发现蓝沐恩挣扎的时间变多了，他结束了深吻，撑在蓝沐恩身上，直视着他。「你不想做吗？」 
蓝沐恩喘了口气，睨着海尔，半晌才开口，「我不是女人，你可以不用那么......温柔。」 
海尔眉心一拧，「我抱其它男人也是这样。」 
蓝沐恩觉得自己会被这种话刺到实在是蠢到极点，不过他也不想掩饰自己的不高兴，翻身就想下床。海尔的动作很快，马上从身后紧抱住他，他挣了几下挣不开， 
「放手。」 
海尔像是微叹了口气，紧抱着他的手没放，轻轻的把唇贴到他耳边，柔声开口，「对不起。」 
蓝沐恩怔了怔，他可没听过海尔跟他道歉，这更让他觉得困扰。他不知道他们现在这样到底像什么？说恋人他们也没在交往，说是床伴又超过太多，说在演戏但他们都清楚事实不是这样。 
他静了下来，半天才回头瞪着海尔，「你到底想怎么样？」 
海尔只是微松了手，「你不想做的话。」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蓝沐恩瞪着他。 
海尔伸手轻拨蓝沐恩的头发，「你呢？你想怎么样？」 
「我想快点抓到柯林斯，这样我就可以回家，你也可以去找彼得小姐了。」蓝沐恩皱起眉不悦的开口。 
海尔笑了起来，「你不喜欢待在这里？」 
蓝沐恩仍旧瞪着他，「我喜欢睡在我自己的床上。」 
海尔伸手轻抚他颈侧靠锁骨的地方，笑得充满诱惑，「没有我？」 
蓝沐恩实在很想揍他，但他只是按倒海尔然后主动跨上他腰间，伏身去用力啃吮着他的唇。他不知道之后到底会怎么样，但是现在他不想听海尔废话。他只想发泄。 
最后他和海尔在床上缠了一整晚，直到他没有力气再动为止。他瘫在床上微微的喘息，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海尔下床去，回来时身上带着烟味，他记得他以前都在床上抽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都会到外面去抽完才回来。 
「蓝，起的来吗？」海尔伸手拉他。 
「唔......起不来......」蓝沐恩摇摇头。 
海尔笑了起来，伸手把他拖起来，「洗个澡再睡。」 
蓝沐恩皱着眉硬被拉起来，他不晓得为什么每次在床上被海尔整得要死之后，他还得被拖进浴室洗澡，不过海尔每次都很开心的样子，他也就没有特别反对过。 
被按在浴室冰凉的磁砖上，海尔开了热水让水从头淋下。 
蓝沐恩就这样靠在墙上，把头搁在海尔肩上，让热水冲掉他的疲累。 
直到他发觉海尔的手滑到他身下，他深吸了口气差点吸到水，他微微挣动着，「够了......我不行了......」 
海尔凑到他耳边去，吮咬着他的耳垂。「你刚刚射了几次？」 
蓝沐恩僵了住，他以为海尔不会注意到。 
海尔略为用力的啃着他的肩头。「你怎么会以为我没注意到？」 
「嗯......雷......我眞的......不行了......」蓝沐恩紧攀住海尔的肩，喘息着几乎站不住，他感觉到海尔的吻越来越低，舌尖滑过他小腹，引发全身的战栗，他撑在海尔肩上的手也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他感觉到海尔在他欲望上圈抚的手暂离，缓了口气还没平复，接着就又感觉到海尔温暖湿热的口腔包覆住自己。 
蓝沐恩差点尖叫出声，他紧抓着海尔的肩，背抵在冰冷的墙上，觉得连磁砖的温度都在提高，他呻吟着到他控制不住为止。 
「雷......雷......快放开......」蓝沐恩几乎是混着啜泣开口。 
在海尔放开的同时，他也忍不住解放了出来。 
无力的瘫软在海尔身上，他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而海尔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低头吻上他的唇，交缠着吮住他的舌尖。 
蓝沐恩完全无力抵抗，只能让海尔为所欲为，最后被拖进浴缸泡入热水里。 
躺在海尔胸口上，热水让整个浴室充满了白色的烟雾，他觉得呼吸困难。 
海尔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在他胸腹间。 
蓝沐恩觉得这种过度亲密的感觉跟他认知里该有的关系落差太大。他没有确认他们的关系，就无法安心的享受这种气氛。 
他总觉得这些都不该是他有的，是不属于他的。 
这些应该属于那个在海尔心里占有一定份量的那位女士。 
如果事实上海尔不爱茱莉亚?彼得的话，他又为什么要跟自己提出这种要求？ 
为了......保护自己吗？ 
微皱起眉，海尔应该知道自己不需要保护。 
才刚拧起眉海尔的手就轻抚上眉间，「在想什么？」 
蓝沐恩微抬起头来看着海尔只差几吋的脸，停顿了几秒，他开了口。 
「其实你爱我吧？」 
海尔当场怔住，似乎没想过他会这么问。 
他们凝视了几秒，或许连几秒也没有，海尔没有开口，蓝沐恩也移开了视线。 
没有人再开口，似乎都不想再有更多的争执或是怒气，大概也不想再破坏现在这种平静的气氛。 
蓝沐恩静静的泡在热水里，直到他眞的感到呼吸困难，才抓住浴缸边缘撑起身子，「我不行了，先去睡一下。」 
海尔也没说什么，让蓝沐恩先离开了浴室。 
把水泼在脸上，海尔深吸了口气，为自己无法回答他而充满懊恼。 
过了大约十分钟，他才起身离开浴室。走回房里，蓝沐恩已经趴在床上熟睡。他走近去帮他把被子拉上，发现他手中抓着什么塞在枕头下，他轻拉出他的手，发现他拿着手机。轻轻抽起他的手机，看了一眼，最后一个拨出去的电话，是伊恩?史塔克。 
他皱着眉想扔掉他的手机，最后索性打开抽屉把他的手机塞进去。 
抱着双臂望着熟睡的蓝沐恩，他感到非常非常的困扰。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蓝沐恩乖乖的待在他身边，简单一句我爱你可以解决的问题他做不到。 
他再怎么努力似乎蓝沐恩也不认为自己爱他。 
虽然那大部份是自己的错。 
海尔懊恼的躺回床上去，抱着他温热的身体，想着下一步要怎么办。 
 
伊恩?史塔克喜欢清晨散步到办公室去，他一向把车停在三条街外的停车场，然后走路上班。 
他喜欢清晨街上人还不太多，办公大楼也还空荡荡的感觉。 
走进办公室后，他翻找了半天，才在抽屉内找到他的手机，「我还以为掉了......」 
他抓起手机看了下，未接来电和留言是蓝沐恩的，他回拨去听留言。 
『......你知道吗......海尔其实是个笨蛋......』 
听起来疲累至极的留言让伊恩怔了怔，「......什么意思？」 
搞不懂蓝沐恩想说什么，又有些在意他过于疲累的语气，伊恩回拨给他却无人接听。 
「奇怪......」伊恩有点担心的放下手机，想该不该去看看他的时候，回头突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 
伊恩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人举起了手。瞬间伊恩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那个人捡起他的手机，朝着躺在地上的伊恩拍张照，微笑着，发了出去。 
蓝沐恩迷迷糊糊的听见手机在响。 
他伸手在枕头附近摸了半天，然后翻身去看，海尔正看着他，「找什么？」 
「我的手机......」蓝沐恩揉揉眼睛，又趴回床上去。「帮我找一下......」 
海尔瞪着他半晌，才伸长手臂越过他去开抽屉，把他的手机捞出来扔给他。 
「谢了。」蓝沐恩接过，原来是简讯，是伊恩发来的图片，他有些疑惑，伊恩从来不会发图片给他。 
打开一看，他整个人突然清醒了起来。直起身子，他回拨了伊恩的电话。 
「怎么了？」海尔见他神情有异，爬起来看着他。 
「伊恩出事了。」蓝沐恩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响，伊恩没那么无聊会开这种玩笑，他肯定出事了。 
电话接通了，他警戒的等着对方开口。 
『蓝?艾姆斯吗？』 
「你是谁？」蓝沐恩冷静的开口。 
『你应该认得我，你男朋友杀了我妻子。』 
「派西?柯林斯？」蓝沐恩拧眉开口，「那你找的应该是雷克斯?海尔，伊恩跟这件事毫无关系。」 
派西?柯林斯笑了起来。『我是想找他，不过我想杀的是你，你会愿意为你朋友来一趟吧？先说好，我要是看见整队狙击队，我可会拿你的好朋友当盾牌。』 
「他在哪里？」蓝沐恩开口。 
『问你男朋友吧，他老婆死在哪里，我就要你也死在那里。』 
蓝沐恩一怔，派西?柯林斯已经挂掉电话。 
「他想怎么样？」海尔望着脸色凝重的蓝沐恩。 
「他抓了伊恩，要我过去。」蓝沐恩迟疑了下，边开口边抓起挂在一边的衣服穿上。 
「去哪里？」海尔也起身穿衣服，同时拿起手机想连络局里。 
蓝沐恩停下手边的动作制止他，「先别连络，柯林斯是高手，他看见狙击手或是大批探员会伤害伊恩。」 
「我问你在哪里。」海尔放下手机，对于蓝沐恩没有回答地点感到疑惑。 
蓝沐恩望着海尔，犹豫了会才开口，「你妻子......出事的地方......」 
海尔呆了呆，脸色变得难看，却也没说什么，「那是栋废弃大楼，我不确定它还在不在。」 
「位置在哪里？」蓝沐恩急问。 
海尔静静的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抓起钥匙，「我开车。」 
蓝沐恩叹了口气，他知道海尔是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去的，只好耸耸肩跟着他离开。 
大约三十分钟的路程，一路上两个人都无言。直到车停下，在那栋废弃大楼前，海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想到过了十年这栋楼还没拆。」 
蓝沐恩看着外围工地墙上的抗议标语跟涂鸦，「大概是有什么纠纷吧。」 
海尔拿起手机，连络了丹尼，把大概的状况说了下，然后放下手机。 
蓝沐恩突然开口，「你知道我能保护我自己。」 
海尔望着他半晌，才回答，「我知道。」 
蓝沐恩微微笑了起来，「所有人都觉得我有问题，我无法保护我自己是因为我会伤害自己。」 
他侧头去看着那栋十分陈旧，看起来像是要垮掉的大楼。「但是有时候，想要获得一个新的人生，就得要垮掉重建，像那栋楼一样。」 
「我极力想毁掉我自己是因为我想重生。」蓝沐恩回头去看海尔，「而你，你却只想守着那栋破碎陈旧的楼不想让它垮掉，用强硬的外表跟过度的自信去掩饰已经破碎的事实。」 
「那要冒很大的风险，你怎么知道你毁了自己之后还能重生？」海尔平静的开口。 
「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冒险。」蓝沐恩笑着，开了车门下车。 
海尔跟着他下车，看着他径自往废弃大楼走去。跟在他身后，他觉得不安逐渐笼罩在自己身上。 
他想起十年前，他也是这样带着自信走进这栋楼，但结果他失去了一切。 
在蓝沐恩走进大楼前，他突然觉得害怕。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感到恐惧，除了他妻子在他怀里倒下的那一刻。 
他怕的不是里面的派西?柯林斯，他怕的是他不知道蓝沐恩在想什么。 
「蓝。」海尔唤住了蓝沐恩。 
「嗯？」蓝沐恩回头望着他，见他半晌都没有开口，才温和的回话。「你想跟我说什么吗？」 
海尔觉得所有的恐惧和担忧都哽在他喉间，他深吸了口气，摇摇头。 
重新调整心情和蓝沐恩一起走进那栋大楼。 
 
第六章 
 
海尔永远忘不了那条回旋的楼梯和回绕在耳边的脚步声。 
他缓缓走上楼，身边跟着蓝沐恩。 
他不想再重来一次，无论如何都不想，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蓝沐恩把身上的枪拔下来交给海尔，「他一定会搜，我从正面进去，你从旁边切进来。」 
「你觉得他会以为你是一个人来的？」 
蓝沐恩耸耸肩，「总比一开始就两个人都主动送上来的好，你看状况行事好了。」 
海尔觉得不高兴，他不习惯看到强势起来的蓝沐恩，他把身上的枪拔起来塞给蓝沐恩，「我进去，你看状况行事。」 
蓝沐恩皱起眉，「他是要我去不是要你去。」 
「你要在这里跟我争论吗？我无所谓，我可从来没欣赏过伊恩?史塔克。」海尔耸耸肩表示不在意。 
蓝沐恩瞪了他一眼，把枪收起来，「小心点。」 
海尔点点头，再继续往上爬，走进那层楼，他永远也忘不了的地方，地上的血渍已经变成深褐色，他就曾经和他的妻子躺在这里依偎着，慢慢变冷。 
「雷。」蓝沐恩唤了他一声，把他的视线从地上调回他脸上。 
「我没事，你小心点。」海尔平静的开口。 
「嗯。」蓝沐恩应了声，抓着枪从另一头绕了过去。 
海尔深吸口气，走进那层楼里。 
派西?柯林斯就坐在正中央，里头并没有伊恩?史塔克的影子。 
「我要的不是你，我要你那个小男朋友。」派西?柯林斯笑着，手里拿的是把MP7，就跟之前银行抢案时那两个小鬼用的一样。 
「你搞错了，他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你可能调查的不够，我每个星期都换男人。」海尔笑着回答。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蠢话吗？」派西?柯林斯把枪对准他，「你说你不在意他，那不知道他在不在意你？」 
「你以为你能杀了我之后就这样走出去？」海尔笑着说，「你也太小看联邦探员。」 
「走不走得出去我无所谓。」派西?柯林斯笑了起来，「美国法律保障所有人民的权利，我付了保释金就能走了，不用两个小时，马上就能离开美国本土，而你只有一面破旧的国旗陪葬，没有能为你哭的人，眞悲惨。」 
「你怎么知道你能活着走出去？」海尔笑着回答。 
「试看看就晓得了。」派西?柯林斯笑着，同时开了枪。 
海尔的胸口中了一枪，蓝沐恩心底一惊的从另一头冲了出来，拿枪指着他，「不要动！」 
派西?柯林斯笑了起来，「看吧，我说的是对的。」 
海尔捂着胸口站了起来，他当然有穿防弹衣，MP7的子弹口径还穿不透防弹衣，但是会让他痛上很久。 
派西?柯林斯看着蓝沐恩，「你可以开枪，我也可以一枪打暴他的头，你怎么决定？」 
「你想怎么样？」蓝沐恩镇定的开口，望了海尔一眼确定他没事。 
「我想要你死在他面前，我想看他痛不欲生的脸。」派西?柯林斯笑着。 
「会让他痛不欲生的人已经死了，我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蓝沐恩只是平静的开口。「你可以杀了我，你会抓走伊恩一定看过我的数据，我一辈子都在等人杀了我，你可以完成我的愿望，也替他节省麻烦，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了，对你来说却不是。」 
海尔皱起眉却没有开口，派西?柯林斯挑起眉，「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 
「为什么不信呢？是你自己搞错的，他从来爱的就不是我，你以为为什么你这周都看见我和他在一起，你没想过茱莉亚?彼得为什么不见了吗？」蓝沐恩笑着开口，朝他前进了一点。 
派西?柯林靳皱起眉，他有想过为什么那个女人不见了，但是他怎么找也找不到人，这个女人像是突然失踪一样，于是他把目标放在看起来的确比较像海尔恋人的蓝沐恩上。 
「你知道我多嫉妒那个女人吗？我一辈子都在等他多看我一眼，可是他只在意那个跟他死去的妻子有那么一点相似的女人。」蓝沐恩苦笑着，然后居然放下了枪，「你知道吗？我们可以合作。」 
派西?柯林斯不知道蓝沐恩在玩什么花样，对着海尔的枪口没有移动过，「你想怎么样？」 
「杀了我不会让他痛苦，可是杀了那个女人绝对会让他痛不欲生，犹如第二次失去他妻子。」蓝沐恩笑着再走近了一步。 
海尔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蓝沐恩想怎么做，但他不想配合这种谎言，他看得出来蓝沐恩在朝柯林斯靠近，但是近身肉搏对蓝沐恩来说讨不了好，柯林斯足足高他一个头，只比丹尼矮一点而已，他靠近他不管做什么都很危险。 
「我怎么知道你能相信？」派西?柯林斯睨着他，虽然不介意他靠近，但是他以防万一把手扣在扳机上。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好了。」蓝沐恩耸耸肩的回答，「你找不到你儿子对吧？」 
派西?柯林斯拧起眉，「你知道提姆在哪里？」 
「当然，我亲手带他回FBI的。」蓝沐恩笑得很自在。 
「你们抓了他？」派西?柯林斯沉声开口。 
「把我的朋友还给我，我把你儿子还给你，顺便替我解决那个女人，我们双赢如何？」蓝沐恩再走近了一步。 
派西柯林斯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个女人在哪里？」 
「证人保护计划，他送走那个女人，却拿我来当饵，你觉得你杀了我会让他痛苦吗？」蓝沐恩放轻声调，再走近一步就离他二呎远而已，「把伊恩还我，我把提姆带来还你。」 
海尔觉得冷汗直流，蓝沐恩靠派西?柯林斯太近，他只觉得冷汗像是万条蚯蚓一样爬在他背上，他低哑着声音，像是警告般的开口，「蓝，不要乱来。」 
派西?柯林斯笑了起来，他侧头看着蓝沐恩，「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你，不过我宁可错杀十个也不会放过一个，知道我儿子被你们抓走的话，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你放心，就算你死了我还是会替你解决掉那个女人的。」 
蓝沐恩也笑了起来，「你找不到你儿子的。」 
「你不知道美国法律多保障我们这些人。」派西?柯林斯笑得很得意。 
「不管是什么法律都保障不了死人。」蓝沐恩耸耸肩的开口。 
「你说什么？」派西?柯林斯的笑容凝在脸上。 
「我的确亲手把你把儿带回FBI，只不过是用尸袋装回来的。」蓝沐恩笑了起来。 
派西?柯林斯终于把指着海尔的枪口移过来，蓝沐恩知道自己靠得够近了，他同时略微放低身子冲了过去。 
「蓝！」海尔也冲上前去，但是他的距离实在太远。 
蓝沐恩伸手架高派西?柯林斯手上的枪，MP7是小型冲锋枪，枪身较长以致于无法像手枪那样随时就发射，蓝沐恩矮下身子从他腰间撞了过去，直冲向旁边的窗口。 
空荡荡的，已经没有窗户的窗口。 
蓝沐恩推着派西?柯林斯一起摔了下去。 
那里有五层楼高。 
海尔觉得恐惧从脚底一路凉上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不知道失去了蓝沐恩他有没有办法重新再来。 
「蓝！」他冲向窗口，然后松了口气，蓝沐恩挂在窗台下，单手抓紧了一根露住樯外的铁条上。 
「......我眞想亲手宰了你......」海尔朝他伸出手，「把手给我。」 
蓝沐恩微微苦笑了起来，没有伸手。 
海尔拧起眉仔细看才发现蓝沐恩的右手淌着血，大概是派西?柯林斯开枪的时候子弹扫过的关系。 
而他现在抓住铁条的是他连受了二次伤的左手，肩上和手肘上的雪白绷带，因为使力的关系，也渗出血红色的痕迹。 
「蓝，撑着点，把手抬起来。」海尔柔声开口，伸手过去，「没事的。」 
蓝沐恩只是望着他，也没有抬起手来，不知道是不想还是没有力气。 
海尔想起他刚刚在车上讲的话，心底一直发冷。「......你不会想这么做的，你一辈子都在对抗这个说法，别在这种时候破坏你的努力，想想凯文和玫琳，伊恩会一辈子内疚，你最恨的休斯会说他早就知道了，你不希望他这么说吧？」 
蓝沐恩喘着气，微微笑着，「你其实......爱我的吧？」 
海尔微怔了下，他不知道蓝沐恩为什么坚持要听到结果，可是他莫名觉得如果他承认了，蓝沐恩就会放手，他只是力持镇定的开口。「你先上来，上来我就告诉你答案。」 
海尔看见丹尼带了整个小组来，他们抬头望见吊在半空中的蓝沐恩，立刻去连络救援。 
「蓝，听话，先上来再说，不管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我保证。」海尔伸手去想拉住他的手，但是那个距离实在太遥远，除非他人也在墙外，但是墙外并没有其它可以支撑他的东西。 
「......其实......我知道的......」蓝沐恩只是笑着，「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蓝沐恩松了手，不知道是撑不住了，还是他主动放的手。 
「蓝！」海尔探出身去想抓住他，被随后爬上来的丹尼给拉住。 
蓝沐恩仰头看着海尔惊恐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在他觉得身体撞到地面，疼痛达到四肢百骸之前，失去了意识。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轻松愉快过。 
放手的那一瞬间，他觉得一切都解脱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纠缠的情感，所有难过的回忆都瞬间离去。 
身边景物都飞快滑过，停下来的时候，是一栋破旧的公寓。 
散发着茶叶香气和酒精的屋子。 
混着铁锈的味道，他记得那个地方。 
那是他跟母亲跟珊住过的地方，他记得他总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等珊回家。 
珊会偷偷带点小熊软糖给他，他会藏着偷偷的吃，不被母亲看见。 
母亲的脸变得模糊，他想是母亲的脸已经不在他记忆中了，但他却清楚的看见珊的脸。 
『蓝，对不起。』 
「妳不用道歉。」蓝沐恩看着她歉疚的脸，摇摇头的叹了口气，「如果我能更早懂妳的心情就好了。」 
『你就算懂也帮不了我，我应该要坚强的，可是我没有为了你坚持下去，对不起。』 
珊抚在脸上的手很冷，他握住那只苍白细瘦的手，「妳们走后，我遇到更好的人，所以妳不用愧疚，我也不会为了我庆幸妳们丢下我，好让我遇见凯文和玫琳这件事感到罪恶。」 
『你不用感到罪恶，我为你高兴。』珊微笑着，开朗又自在。 
「谢谢妳，珊，我一直就想告诉妳，谢谢妳。」蓝沐恩觉得眼眶发热，「对我来说，妳才是我的母亲。」 
珊轻轻抱着他。『你的母亲是玫琳，忘记我吧，就像忘记你母亲一样，去过你的日子，把我们忘记，你可以过得更好。』 
「我会的，但我不会忘记妳，绝对不会。」蓝沐恩回拥着她。 
『孩子......谢谢你......』 
珊的微笑逐渐模糊，他缓缓睁开眼，觉得全身都在痛。 
他眨眨眼确认自己在医院里。 
他侧头去看，海尔躺在旁边的椅子上，似乎睡得很熟，一旁的钟显示的时间日期，表示已经过了一整天了。 
他小心的爬起身来，左手的伤包的密密实实的，右手也许有点脱臼，脚也隐隐作痛，不过看来没什么大伤，也没断手断脚的，蓝沐恩不确定是怎么能只受这种轻伤而已。 
他轻轻下床不想吵醒海尔，他想海尔大概被吓得够了。 
把手腕上的针头小心拔掉，他换了衣服小心的走出病房，海尔连动都没动一下，他想大概是吃了什么药。 
他走出病房，一个护士急忙叫住他，「艾姆斯先生，你还不能出院。」 
「请小声一点。」蓝沐恩苦笑着请她别嚷。「我的伤不是很重，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去做。」 
「就算您是摔在消防软垫上，那还是有五楼的高度，您必须住院观察，才知道是否有脑震荡的症状。」护士不认同的开口。 
原来后援已经来了......蓝沐恩庆幸自己命大，但他担心的是伊恩，「妳知道伊恩史塔克医生吗？他有一起入院吗？」 
「他没有入院，他头上的伤休养几天就好了，并不碍事。」护士回答着。 
幸好......蓝沐恩松了口气，要是伊恩出了事，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那......派西?柯林斯？有这个伤员吗？」蓝沐恩接着问。 
护士则摇摇头，「没有，当天只有您跟史塔克医生是一起来的，您父母亲有来探望您，早上才走的。」 
「是吗......谢谢妳，我得出院，有哪里不对会随时回医院的，妳放心。」蓝沐恩笑着朝她挥挥手，走了两步又想起来的回头看着她，「我病房里那位先生，麻烦妳照顾一下，他醒来会自己离开的。」 
「咦？可是......艾姆斯先生，你眞的不能出院呀......」 
不顾小护士的叫唤，蓝沐恩离开了医院，他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他叫了出租车，先回家去，屋里的景象跟他离开时差不多，从他住到海尔家之后，就不曾回过家了，他脱下衣服确认一下自己身上的伤，确定自己应该没什么大碍才换了衣服，把他要的东西找出来，好好的收进口袋里，然后再出门叫了出租车到凯文家去。 
路上熟悉的景色，此刻看起来完全不同，他要回凯文家的时候，总是不停的在路上做好心理准备，他要怎么用最开朗愉快的笑容面对他们，要讲什么话题让大家都觉得开心，要怎么样不让他们担忧。 
但现在他觉得什么都不想管了，他想见他的父母。 
下了车，他走到凯文家门口，在自己后悔没有心理准备之前按下电铃。 
过了一阵子来开门的是玫琳，她看见是蓝沐恩，露出惊讶的神情，「蓝，你怎么出院了。」 
蓝沐恩只是上前去抱住她，「对不起，让妳担心了。」 
玫琳一下子红了眼眶，她赶忙擦干脸上的泪水，「快点进来，你得要躺下来才行。」 
「我不能躺下来，爸在吗？」蓝沐恩环住她的肩，她指指后院，他朝玫琳笑笑，然后走向后院。 
「爸。」蓝沐恩走进后院，凯文正在种一颗小树。 
凯文看见他走过来，皱起眉来瞪着他，「医生说你能出院了吗？」 
「没有，我自己出的院。」蓝沐恩走近他蹲了下来，「我有事想问您。」 
「什么事？」凯文停下手上的动作，能让蓝沐恩冲出医院就急着跑来问他的事，一定很重要。 
「您可以告诉我，我母亲跟珊的墓地在哪里吗？」蓝沐恩平静的开口。 
凯文显得很吃惊，但是随即站了起来，「你等一下，我去拿地图。」 
看凯文急急忙忙冲进屋里去的样子，大概是深怕自己后悔。 
他记得从他到凯文家后，他无数次问过自己，是不是想去看珊跟他母亲，他总是沉默的摇头，连她们葬在哪里也不想知道，久了，凯文就不再问，只是每年到了祭日的时候，他还是会跟玫琳去看看她们。 
这点蓝沐恩很感激，但他从来不想再看见她们。 
但现在不同了，他很想见她们，他想谢谢她母亲生下他，让他遇见凯文和玫琳，遇见伊恩和海尔。 
他想谢谢珊，如果没有她，他坚持不到现在。 
凯文拿了地图走出来交给他，有点担忧的望着他，「要我......陪你去吗？」 
蓝沐恩笑着摇摇头，「明年吧，等她们祭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 
凯文笑着点头，看着他挥手离开。 
蓝沐恩亲了亲玫琳的脸，跟她要了些饼干，借了凯文的车就离开。 
他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从宁静的墓园走出来的时候，他觉得心里十分平静，凯文眞的把她们葬在一个好地方。 
他站在那里跟珊讲了许多话，他想珊听得见，他母亲也能理解，他已经不再恨她的母亲们。 
蓝沐恩一走出墓园，就看见海尔脸色不太好看的坐在他车盖上，随即笑了起来， 
「我以为你还会睡更久。」 
「你难道不能把我叫起来再走吗？」海尔瞪着他。 
蓝沐恩只是耸耸肩，把钥匙丢给他，「你开车。」 
海尔接过钥匙，瞪了他半晌，还是把车门打开，然后上了车。 
蓝沐恩看起来很累，但是似乎很轻松。 
「回家吗？」海尔发动了车。 
「我要去雪雾湖。」蓝沐恩闭着眼睛，有点疲累的开口。 
「你现在去雪雾干嘛？」海尔不太理解的望着他。 
「寻宝。」蓝沐恩苦笑着望向他。 
海尔想问，但是看着他一脸希望他不要再问下去的神情，拧着眉的闭了口，想想又觉得不太甘心，侧身过去吻上他的唇。 
蓝沐恩只是乖乖的闭上眼，让海尔吻到他高兴为止。 
「你是自己放手的吗？」海尔把脸贴在他颊边，低声开口。 
「不是，我只是拉不住了，我手受伤了你记得吗？」蓝沐恩轻声回答。 
海尔略拉开点距离，让他能看见蓝沐恩的眼睛，他不确定蓝沐恩说的是不是眞的。 
「连你也觉得我是会自杀的人吗？」蓝沐恩侧头笑了起来。 
海尔觉得他有点搞不懂蓝沐恩的想法，一股不悦感从胸口升了上来，他讨厌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 
他渴望了解全部的蓝沐恩。 
他伸手轻抚着蓝沐恩的验，低声开口，「你想离开我吗？」 
蓝沐恩微微笑着，「谁知道呢，你连声爱我都不肯说。」 
海尔凝视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不能说......你其实知道吧？」 
蓝沐恩把头靠在椅背上，伸手轻抚他领口喉结的地方，轻轻滑动着手指。「嗯，我猜到了。」 
海尔觉得莫明的渴，他很想马上把蓝沐恩带回家，压在床上尽情的拥抱他。 
但是蓝沐恩的反应却让他有点担心。 
当蓝沐恩掉下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也跟着停止了，要不是丹尼从身后拉住自己，也许他会为了想拉住他而跟着跳下去。 
等到他摔到地面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地上已经铺了消防软垫，而派西?柯林斯幸好没有这种好运。 
发现蓝沐恩没事，他把所有能感谢的神都谢了一次。 
他没有失去他，没有像失去茱莉一样的再次失去他所爱的。 
海尔叹了口气，伸手抓住蓝沐恩的手，再次吻上他的唇，轻缠着他的舌。「就算我没有办法说，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蓝沐恩笑着把头靠在他肩上，「那要看我高兴了。」 
轻吻着他的验，海尔微微放开他，笑着开口，「我会讨你开心的，雪雾是吧？」 
蓝沐恩笑着点点头，帮自己找个舒适的姿势，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打算到雪雾之前再睡一觉。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路面上，因为伤和过度劳累，他很快就熟睡。 
等到他觉得海尔温热的手轻抚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才睁开眼睛。「到了？」 
「嗯。」海尔替他松开安全带，拉他起身。 
蓝沐恩觉得全身都在痛，而且累，但是他迫不及待想把这些事做完。 
下了车，他走在雪雾湖边，湖面上吹来的风有点冷。 
蓝沐恩拿出口袋里的那张纸，打开来仔细的比对。 
海尔凑过来看了半晌才开口，「这该不会是......楚比?艾伦画的？」 
「嗯。」蓝沐恩边看边找着楚比?艾伦画的地标。 
「你什么时候去见楚比?艾伦的？」海尔皱起眉跟在他身后。 
「就在你告诉我你手上的伤怎么来的那天晚上。」蓝沐恩回答他，一边自顾自的找着昼上的地方。 
海尔顿了下，没有回话，只是有口难言的跟在他身后。 
「找到了。」蓝沐恩终于找到图上画的那棵树。 
他蹲在地上，开始挖着湿软的土地。海尔走过来帮忙，很快的挖出一个饼干盒。 
蓝沐恩轻轻打开那个铁盒，里面放的是小女孩的发饰、串珠、梳子和几张折起来的纸。 
蓝沐恩走到湖边把手上的泥土洗干净，拿出那几张图画纸。 
上面画的，应该是迈克斯太太，旁边用童稚的字迹写上妈妈。 
另一张是他们一家四人和他们家狗在屋前玩耍的样子。 
最后一张，是莉迪亚的自画像，她画着她自己，在一个巨大的蛋糕前，要吹蜡烛的样子。 
打扮华丽的莉迪亚看起来像个大人，蛋糕上的蜡烛有十八支。 
蓝沐恩闭了闭眼，深深地叹息，他把画折起来收回铁盒里，他不知道这该不该交还给迈克斯太太。 
「给她吧，那是她女儿的爱和顾望。」意外的，海尔开了口。 
蓝沐恩侧头望着他，海尔看着那几张画，神情不知道是惋惜还是无奈。「我还不知道孩子有多可爱就失去了，迈克斯太太还有机会养她六年才失去她，不晓得是我比较幸运还是迈克斯太太比较幸运。」 
蓝沐恩叹息着伸手抚上他的脸，「这对谁来说都不是件幸运的事。」 
海尔微微露出笑容，反握住他的手，「走吧，我们去迈克斯家。」 
「嗯。」蓝沐恩点点头，让海尔拉着他起身，走回车上。 
他们花了一个半小时把车开回城里，回程蓝沐恩没有睡着，他只是想着这两星期发生的事。 
「那个伤......」海尔突然开口。 
「什么？」蓝沐恩没有听清楚，侧头去看他。 
「你问过的，我胸口上的伤。」海尔手挂在方向盘上，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蓝沐恩怔了怔才回答。「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问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我想说。」海尔侧头望了他一眼，神情十分柔和。「就像昨天一样，我走进那栋楼，杀了她的人是巴基斯坦一个解放军的领袖，他流亡海外到了美国从事恐怖活动，我们为了抓他布了很久的线，虽然始终没抓到他，但是他小组的半数人都被我们给抓了或是杀了，死去的人包括他的兄弟，后来他为了报复抓走茱莉。」 
海尔停顿了下，才又接着说下去，「我当时太过自信，我以为我救得了她，我只想着让她离开就好了，我从没想过，她有想保护我的想法。」 
海尔苦笑着，「我要是知道她会试图杀了那个人，我就不带枪去了，那样至少她能活下来。」 
深吸了口气，海尔接着开口，「那颗子弹贯穿了我的胸口到她体内，我醒来的时候，医院说我能活下来是奇迹，那颗子弹刚刚好穿过找心脏下方，我连根骨头都没断，只是身体开了个洞。」 
海尔直视着前方的路，双手握紧方向盘。「但我却失去她了。」 
蓝沐恩只是静静的听他说，并没有开口。 
「之后，尚恩来告诉我，我父亲拿犯人去跟巴基斯坦交易，交换在美从事间谍活动的中东特勤人员名单。」海尔自嘲的笑了起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做的是对的，我该为了国家的安全着想，把个人的私仇放在一边。」 
蓝沐恩仍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抚上他的肩。 
「她死前我答应她了。」海尔停下车，侧头望着他。「所以我不能说。」 
蓝沐恩笑了起来，他伸手去拥抱海尔，「其实我不介意，眞的。」 
海尔深吸了口气，紧紧回抱着蓝沐恩，他终于可以了解，蓝沐恩当时说的，想要获得一个新的人生，就得要垮掉重建的意思。 
他失去茱莉之后，一直极力维持一个不完整的人生，他不想忘掉茱莉也不想重来，他只想守着残破的回忆和痛苦的过去。 
但蓝沐恩不同，他不停的伤害自己，只是想重新再来，他只想努力打破他旧有的壳来重建一个新的。 
只是他从来就不了解，直到现在，他看见一个崭新的，轻松的蓝沐恩，他终于知道其实看似脆弱的蓝沐恩才是最坚强的人。 
而自己是不是有重来的勇气呢？ 
海尔紧抱着蓝沐恩，他想，也许他也能够重来。 
 
尾声 
 
伊恩?史塔克站在办公室里，突然想起他昨天他也正好站在这个地方。 
他怔了怔的往旁边走了两步才回头，考虑他应该在办公室里装锁。 
或者放只球棒...... 
也许买支枪...... 
突然的敲门声让他吓了一大跳，开门进来的人让他松了口气。 
蓝沐恩带着歉疚的笑容走进来，「抱歉，吓到你了。」 
伊恩摇摇头，快步走过去拥抱他，「幸好你没事，我知道的时候吓坏了。」 
「我才吓坏了。」蓝沐恩苦笑着，伸手摸摸他头上的纱布，「很痛吧？」 
「没什么，几天就好了。」伊恩笑着示意他坐下。「你怎么那么快就出院了？」 
「嗯......其实不算出院。」蓝沐恩苦笑着。 
伊恩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好好休养吗？」 
蓝沐恩耸耸肩，然后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我梦见珊了。」 
伊恩有些讶异的抬头看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珊，他展开笑容，「是个好梦吗？」 
「我想......是吧。」蓝沐恩笑了起来，神情十分轻松。「我醒来以后，迫不及待的冲回凯文家去，要他告诉我珊葬在哪里。」 
蓝沐恩抬起头来看着伊恩，「我去看了我母亲，也去看了珊，我跟她们说了很多话。」 
「眞的，说了什么？」伊恩望着他微笑，感觉十分欣慰。 
「很多。」蓝沐恩笑了起来，「玫琳跟凯文的事，我大学时候那个超烂的男朋友，你接了休斯的位子，还有海尔的事，我什么都告诉她们。」 
蓝沐恩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伸手拨拨头发，「海尔......我想，我会跟海尔在一起。」 
伊恩笑着摇摇头，「如果你已经能放开这一切，不管是海尔或是谁都没有办法再伤害你了。」 
蓝沐恩笑着，看着伊恩然后深吸了口气，「记得我们常玩的那个文字游戏吗？」 
伊恩点点头，笑了出来，「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你从来没有用过一个不好的字。」 
蓝沐恩耸耸肩，「为了休斯这个游戏，我可是从小学起就是拼字冠军。」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然后沉默了一阵子，蓝沐恩才又开口。「我现在有四个字可以用。」 
伊恩望着他，温和的开口，「说吧。」 
「Suicidal（自杀）、Evade（逃避）、Resist（抵抗）还有，Free（自由）」蓝沐恩认眞的望着伊恩。「这四个字是我的人生。」 
伊恩打从心底笑了出来，「所以，你自由了。」 
蓝沐恩也用着从来没有过的轻松笑容，「是的，我自由了。」 
伊恩起身过去拥抱他，为他的朋友感到高兴，过去十几年来，他看着蓝沐恩在痛苦中挣扎、逃避，现在终于解脱了，他衷心为他感到开心。 
「谢谢你，伊恩。」蓝沐恩也回抱住他。 
伊恩笑着放开他，「我有个东西给你。」 
他走到他的办公桌去，打开抽屉拿出张表格，「我现在能签这张表格了。」 
蓝沐恩笑了出来，「现在我不希望你签了，这样我才有每个月的免费心理咨询，以后没了我不就得自费？」 
「我会打折给你的。」伊恩大笑了起来，在表格上签上名字，把表格放入卷宗里，「这会是我明天的最急件。」 
蓝沐恩笑着站了起来，「有空再一起喝酒吧。」 
伊恩摊着手，神情愉快，「为了你我随时都有空。」 
蓝沐恩朝他挥挥手，这十几年，他每回走出这间办公室的时候，都是带着这么愤怒和痛苦的心情，现在他终于能用愉悦的心情离开这里。 
走出那栋大楼，海尔还在车上等他。 
他愉快的，走向海尔，等着接受他重生后的新生活。 
 
《全书完》 
 
番外 
 
舞池闪着七色的灯泡，雷射灯光在人与人紧密相贴的空间里环绕，舞池里扭动的人群散发着热气和欲望。 
蓝沐恩穿着衬衫敞开领口，贴身的牛仔裤衬托他修长的腿，诱人的微笑正对着身边的人。 
他身边坐着的男人有一头火红的发，上衣几乎全部敞开，一手夸张的摇着他的酒杯，一手正搭在蓝沐恩肩头上，不安份的滑动，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口沫横飞的没有停下来。 
蓝沐恩只是安静的听着，轻啜着他的酒，然后不时的微笑，像是那个人的话有多么的有趣。 
相对于蓝沐恩愉快的模样，雷克斯?海尔的脸色只有越来越难看。 
安妮塔从二十分钟前起就一直往左边移，想离海尔远一点避免被冻伤。 
瞪着监视昼面，海尔的脸只是逐渐的变青，那个红发男人的手，已经从蓝沐恩的肩上慢慢下滑到他腰间。 
蓝沐恩笑着稍移了下位置，那个男人没有放松的跟着贴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蓝沐恩只是笑了起来。 
「......丹尼。」海尔沉着声调，十分不悦的开口。 
「是，老大。」丹尼乖乖的转过身，看他老大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把那红色白痴给我解决掉。」海尔盯着屏幕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老大......又来呀......」丹尼干笑了二声，为了他老大的不悦，在蓝沐恩进去这家PUB卧底一个半小时之内，他已经不动声色的解决掉了五个想打他主意的男人。 
明明就是去卧底的，却看得比什么都要严，这样是怎么抓犯人呀...... 
丹尼在心里暗自抱怨，但看着他老大要喷火的目光，也只好乖乖下车混进PUB去，在对方几乎把头埋进蓝沐恩颈间的时候，把他拉开。 
那个红发男人被拉开的一头雾水，丹尼将近二尺的身高足够吓倒他。「抱歉，我只想请问一下厕所在哪里。」 
「厕、厕所？」红发男人愣在原地，不晓得为何有人要拉开他问厕所。 
「嗯，不如你带个路吧。」抓住红发男人的领子不顾他的尖叫拖走他，丹尼无奈的看了蓝沐恩一眼。 
蓝沐恩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只知道海尔有过度控制的毛病，可是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吃醋，这倒是个新鲜的发现。 
但是这么一来，这份任务可说是寸步难行。 
从三个月前，有个同志之狼在各个同性恋酒吧袭击同志们，因为受害者跨过两个州，因此落到FBI头上。 
犯人十分小心，他们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蓝沐恩才决定来卧底。原本海尔不太赞成，但这个犯人袭击的都是亚裔男子，而他们都知道，跟性有关的连续杀人凶手几乎都会选择同种族的猎物。 
今天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来到这家酒吧，只是搭讪蓝沐恩的人很多，但疑似犯人的却很少，大部份黏住蓝沐恩的，都在海尔的命令下，被丹尼扔出去了。 
丹尼其实怀疑这样的卧底有多少效果，一有人黏过去，海尔受不了就得要把人赶走，万一那些人里有犯人该怎么办？ 
丹尼抓抓头充满困惑，不过只要他老大高兴就好，他可不想多管闲事。 
然后现在，又出现了不知道是第几个人缠上蓝沐恩。 
这回这个似乎更夸张，随着夜渐深，进到这家PUB的人似乎越来越大胆。 
那个人大方的把手环到蓝沐恩腰上去，放肆地把脸贴过去，要不是蓝沐恩闪得快，大概就会被偷了个吻。 
海尔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丹尼认命的想这次是该问路还是问厕所的时候，海尔抓起防弹背心穿上。「临检。」 
「啥？」丹尼怔了怔，看着他老大走下监视车去。 
「他刚说什么？」安妮塔也怔在当场，看着丹尼。 
「......好像是临检。」丹尼缓慢的回答。 
「临检什么鬼呀！用什么名目？」安妮塔抱头哀嚎着，却还是得乖乖的跟海尔下车去临检。 
带着警方，海尔冲进那间PUB，当然这种地方多少搜得出几包毒品。 
海尔走向蓝沐恩，他身边那个男人还紧贴着他，似乎在安慰他那不要紧。 
蓝沐恩则用着无所谓的态度站在那里，然后被一脸不悦的海尔给拉出来，随手从他口袋里变出包白色粉末，海尔冷笑着，反手替他铐上手铐。 
「等一下！那不是他的！你没有理由铐上他。」蓝沐恩身边那个人急着想冲过去，他才碰到蓝沐恩手上的手铐，海尔动作很快，利落地抓住那个人的手臂，反手用力转到身后，那个人马上哀嚎了起来，海尔凑近他耳边沉声开口，「我不喜欢别人随便碰我的东西。」 
然后把人扔给丹尼，拉着蓝沐恩走出去。 
把他推上车，海尔低头瞪着他，「给我待在这里。」 
蓝沐恩无辜的望着他，「手铐都上了我能到哪里去？」 
海尔微微笑了出来，把车门关上走回现场。 
现在一团混乱，舞厅里的人相当多，他们倒是意外逮到不少毒品贩子跟黑市交易的家伙们。 
「海尔探员，我们搜到这个。」一个警察戴着手套拎着一把刀走过来。 
海尔望了一眼，刀上还有血迹，他抓起口袋里的手套，就着手套抓过那把刀来看。 
那是把形状特殊，特别订做的刀，刀起落的时候会造成弯月形的伤口。 
「死了......完了......」安妮塔正好站在海尔身边，她站在那里看着刀喃喃自语。 
海尔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只想快点结束今晚的行动才临检的，他们事前并没有先知会检察官他们要临检，当然更没有向法院申请搜索票，万一到时候这个证据不被承认的话...... 
「安......快去打电话把克鲁斯检察官叫醒......马上。」海尔脸色难看的交待安妮塔，就算那支刀不是凶器，也得先把这次临检弄成合法的才行...... 
她翻翻白眼瞪着海尔，却也无法可施，只好乖乖的去打电话。 
海尔走去看搜出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意外的只是个瘦弱的年轻人，他正惊慌失措的看着警察。「那眞的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是谁扔在我口袋里的。」 
海尔望着他，这么瘦小的孩子，要能袭击之前那些被害人，也有些勉强。看看这孩子穿的连身帽T恤大概有八个口袋，凶手因为临检随意把凶器扔掉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凶器上有指纹就好办，不过......看来很难。 
海尔打量四周的人，或许这之中就有凶手，但就算有，他已经丢了凶器，只要留下假数据随时都可以走。 
海尔看着这一大群的人，他没办法扣留他们太久，他之所以临检只是临时起意，压根儿没想到会临检到犯人。 
他为自己的冲动感到郁闷，他原本只想早点把蓝带回家而已。 
还在思索的时候，安妮塔走过来，「有人叫律师来了，你扣不了这些人。」 
海尔皱着眉，「有律师的先让他们走，留下律师和个人资料。」 
「知道了。」安妮塔点点头赶去处理。 
 
蓝沐恩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海尔扣留那些人太久。 
他原本以为他突如奇来的临检只是为了让自己脱身，提前结束任务，但一直到现在还没把人放走，肯定其中一定有问题。 
他试图移动，可是手被反铐实在很难移动，他在心里咒骂了海尔几句。 
叹了口气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走过去。 
他记得那个人也来跟他搭讪过，但是个相当沉默的人，还没说上几句话，那个红发男人就挤进来了。 
他当时还找过那个人的踪影，但是他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他也被那个红发男人缠得分不了身。 
但他直觉这个人有问题，说哪里有问题他也说不上来，却总觉得他的眼神、语气都有些奇怪。 
蓝沐恩见他在附近徘徊，然后越走越远，他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侧过身很努力的从置物箱里，把钥匙找出来，然后开了手铐，摸摸有点发红的手腕，他悄悄下车然后从另一头走过去截他。 
他看着那个人装得像是在散步一样，眼睛却凝视着从PUB散去的人群，彷佛在挑选什么似的。 
蓝沐恩特意混进人群里，然后假作不期而遇似的跟他打了招呼。 
「嗨，你刚刚跟我说过话对吧？」蓝沐恩朝他友善的微笑着。 
那个人似乎吓了跳，没想到蓝沐恩会记得他。「嗯......」 
「里面好夸张，说临检就临检，还好我跑得快。」蓝沐恩笑着跟他一起慢慢走。 
「嗯......我家有律师......所以不要紧......」那个人只低声说了这句话，就没有下文。 
蓝沐恩苦笑着，微低头想看他的脸，那个人却像是不好意思的闪了下。 
也许......只是个害羞不擅表达的人吧...... 
蓝沐恩想着，会不会是自己的判断错误。 
「我叫艾姆斯，你呢？」蓝沐恩笑着散发友好的讯息。 
「......山姆......」山姆像是鼓起勇气似的，抬头看了蓝沐恩一眼。 
蓝沐恩笑着，「很高兴认识你。」 
山姆点点头，过了半晌觉得这样似乎不好，于是才开了口。「我也很高兴......」 
这种对话实在接不下去，这样算来到PUB也交不到朋友吧。 
蓝沐恩苦笑着想这个人也许有点沟通跟人际关系上的问题，但转念又一想，这样的人怎么会想来PUB玩？ 
「你怎么会想来这里玩？」蓝沐恩用友善的笑容对着他，「你看起来比较适合书店或是图书馆。」 
山姆停顿了下，刚刚还说不清楚话的人，突然疾声开口，「你是说我没资格出来玩吗？」 
蓝沐恩怔了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山姆突然用冷冷的目光瞪着他，「你们都一样，所有的人都一样，每个人只会嘲笑我而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迭刀，闪亮亮的刀锋在月光下闪烁。 
蓝沐恩拧眉退了步，他不知道自己是蒙对了凶手，还是单纯惹火了一个自卑的人。 
「都是你们的错！」那个人大叫着，拿着刀冲了过来！ 
 
海尔用最快的速度急冲了过去，等到他跑到现场的时候，蓝沐恩站在那里用为难的目光看着那个被两个警察连拖带拉又大吵大叫的犯人。 
「没事吗？」海尔拉着他的手臂确认蓝沐恩没事。 
「没事，不过......他可能有点事。」蓝沐恩苦笑着。 
「怎么搞的？」海尔望着那个人，似乎精神不太稳定。 
蓝沐恩把大致的状况稍作解释，有些犹豫的开口，「不过我不太确定他是不是那个凶手......看起来只像我惹火他了。」 
「正常人不会这样就被惹火。」海尔瞪了他一眼，然后吩咐一旁的警察。「先把他带回去。」 
警察把那个人拖走的同时，克鲁斯检察官怒气冲冲的走过来，「雷克斯?海尔！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海尔回望着他，耸耸肩的开口，「抱歉半夜把你吵醒，不过我想要把这次临检搞定，证据才能上庭。」 
「搞定临检要在行动之前不是之后！」克鲁斯吼了出来，然后觉得自己太过激动，深呼吸了几下才又开口。「那持有凶刀的是犯人吗？」 
「不是。」海尔简单的回答。 
「你在说什么......你半夜把我挖起来是为了整我吗？」克鲁斯不可思议的瞪着他。 
蓝沐恩苦笑了下，耿直的克鲁斯检察官常常被海尔耍的一团乱。 
「持有凶刀的不是凶手，不过凶手在那里。」海尔指着前方巡逻车上的山姆。 
克鲁斯怔了怔回头一看。「他没有持有凶刀为什么你知道他是凶手？你用什么名义逮捕他？」 
海尔耸耸肩，「他袭击了人，是现行犯。」 
「他没有拿他的凶刀袭击？受害者呢？」克鲁斯觉得一头雾水。 
蓝沐恩苦笑的开口，「我，他袭击了我。」 
克鲁斯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么说他袭警？你逮补他的时候，有跟他表明身分吗？」 
蓝沐恩侧头想着该怎么说明才好，海尔接着开口，「艾姆斯探员当时在卧底。」 
「所以你没跟他表明身分就逮捕他！」克鲁斯抱头大叫了起来，「你们这个小组是怎么做事的！」 
蓝沐恩赶紧开口解释，「不是我逮捕他的，他袭击我的时候，刚好附近有警察巡视，所以以伤害现行犯逮补他，我是以卧底身分接近他，虽然我没表明身分，不过我也没动手。」 
克鲁斯深呼吸着让自己镇定，点点头终于接受他的解释，但想想又觉得不太甘心，他回头瞪着海尔，「如果这件案子无法起诉我会要你负责！」 
海尔只是点点头，「如果搞砸了我会负责。」 
「你最好祈祷你能负责。」克鲁斯再瞪了他一眼，赶紧离开去处理后续的作业。 
等克鲁斯走后，蓝沐恩才侧头对海尔开口，「我不确定山姆眞的是那个连续伤害犯。」 
「你放心，他是。」海尔拉着他的手臂，扯着他离开。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凶刀也不在他身上，他袭击我的时候用的是一般的折迭刀，而且我想是我说错话他才生气的，就算他是凶手，上了庭这些也没办法当做证据。」蓝沐恩想了想觉得不太妥当，「找还是跟克鲁斯再解释一下好了。」 
在蓝沐恩转身之前，海尔反手拉住他的手，他只听见喀地一声，他又被铐上手铐。 
「嘿！你在干嘛！」蓝沐恩惊叫了起来。 
「逮捕你。」海尔笑了出来，把他带回车上塞进去，接着把车发动。 
「雷克斯?海尔！」蓝沐恩大声的抗议着，但是海尔却非常开心的，把车驶离现场。 
 
蓝沐恩实在又好气又好笑的，让海尔铐着带回家。 
「嘿，我可不觉得有趣。」蓝沐恩瞪着海尔。 
「我可觉得有趣得很。」海尔笑着把蓝沐恩拖到沙发上去，压在他身上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然后是他牛仔裤的钮扣。 
「我一整晚都想这么做。」海尔把头凑到他耳边轻声开口，边伸手拉下他的牛仔裤。 
蓝沐恩笑了起来，「一整晚大概有无数的人想对我这么做吧。」 
海尔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隔着薄薄的衣料，抚摸着他的欲望。 
「唔......」蓝沐恩闭上眼睛，感受海尔的手滑进他的底裤圈抚着他的欲望。 
「雷......先把手铐解开。」蓝沐恩动了下身子，手背在身后当然不会舒服。 
海尔也没答应，只扯下他唯一一件可以蔽体的衣物，一路吻到他身下，张口含住他的欲望。 
「唔嗯......雷......别......别闹了......」蓝沐恩不由自主的挺起腰，觉得海尔口腔的温度和他舌尖的轻缠，就像一把火一样从他的欲望开始燃烧。 
直到他几乎快射出来了，海尔才停止，他直起身，从他的小腹往胸口一路吮吻上去，蓝沐恩忍不住，等到海尔的吻滑到脸颊的时候，侧头狠狠吻上他的唇，几乎是啃吮着他舌尖不肯放。 
海尔趁机抓了润滑剂，就着手指开始润滑他身后的入口。 
「唔......雷......先......先放开我！」蓝沐恩忍不住，几乎想要骂人，但是出口都夹着呻吟和喘息，格外没有说服力。 
「再忍一下。」海尔轻笑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凑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海尔觉得差不多了才抽出手指，然后稍使力的把自己的欲望推进蓝沐恩体内。 
蓝沐恩觉得呼吸一窒，忍着疼痛任海尔动作，但海尔只是微微一笑的，把蓝沐恩拉起身来。 
蓝沐恩几乎惊叫出声，因为手还背在后面而有点重心不稳，海尔抱住他的身体，轻轻吮咬着他锁骨漂亮的线条，他的欲望还深深埋在蓝沐恩体内。 
最后一脸愉悦的自己躺在沙发上，伸手扶着蓝沐恩的细窄的腰，笑得一脸诱惑，「要不要试试自己来？」 
蓝沐恩怔了怔，脸上发热的很想赏他一枪，但他总是没办法拒绝海尔，于是乖乖的缓慢开始移动。 
随着呼吸节奏的上下起伏，蓝沐恩的脸涨成漂亮的粉色，几次都双腿发软无法再继续，但他还是竭力的自己上下滑动着。 
直到他觉得自己不行了的时候，手铐突然被松开了，他被一把压在沙发上，然后海尔开始有力的律动着。 
他不由自主的呻吟出声，喘息着几乎要叫出来，他伸长手臂紧攀着海尔的颈，只是任海尔在他身上肆虐。 
蓝沐恩最后几乎是哭出来的，做到昏过去。 
 
「结果呢？」伊恩轻啜了口酒，「那个证据有被承认吗？」 
「很险，幸好克鲁斯检察官很有本事，不过我们被他念了好一顿。」蓝沐恩苦笑着。 
「所以他眞的是凶手？」伊恩好奇的望着他。 
蓝沐恩沉默了下，点点头，「他的确是。」 
「如果你们上庭需要一个心理专家的话，我很愿意对他做个评估。」伊恩笑着。 
蓝沐恩笑了起来，「我会转告克鲁斯。」 
断断续续的又喝了几杯，伊恩好奇的看着蓝沐恩。「今天不用早点回去吗？」 
自从蓝沐恩跟海尔正式交往开始，他才见识到什么叫紧迫盯人。 
海尔盯蓝沐恩之紧，深怕他逃走的样子，让伊恩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不过他想会变成这种状态，应该是蓝沐恩的手腕变高了，让海尔这个控制狂反过来被控制，这实在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 
「不用，我要喝到二点然后回我家睡我的床。」蓝沐恩撇撇嘴角的开口。 
「吵架了？」伊恩笑了起来。 
「不，是惩罚。」蓝沐恩笑得很愉快。 
蓝沐恩看了眼时钟，顺手把手机关掉，距离海尔冲过来之前，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好好跟伊恩聊一聊。 
蓝沐恩愉快的举起酒杯和伊恩的轻碰，这个夜还很长。 
而海尔可以慢慢等。 
 
《完》 
 
后记 
 
我想我大概不适合写雷克斯?海尔这种人。 
头一次写文写到抓狂想砍主角换个攻的......这两本书前后花了大约快四个月的时间才完成，比原本预定的时间要多上一倍。 
这个故事的架构大概是两年前想出来的，但当时一直没有机会写，前阵子刚好在《示见之眼》写到一个段落后，我突然想写点别的东西，于是这份大纲又被我挖出来。 
过了两年重新再编写这个故事对我而言其实很难，写下去才发现，表达这个故事的困难度，远超过我自己所想的。 
于是大纲重修再修，写了几回觉得不行就重新再来，拖过了好几次的截稿期，在此对架空可爱的编编们跟画者染色貘小姐致上歉意，我会反省的（泪）。 
虽然每次都这么说，但是总是拖到最后一刻才交稿，也感谢大家这么容忍我（跪） 
我一向喜欢写个性温柔善解人意的好男人，写到雷克斯?海尔这种人才发现我多想把他砍掉重练......他是个外表看起来刚强其实内心是小学生的笨蛋，友人评他说是像打RPG，打魔王打到最后，发现魔王毁灭世界只是为了被人甩而已。 
雷克斯?海尔就是这样的笨蛋，他的评语从众家好友一开始的混帐、变态，到最后的笨蛋、小学生......（泪）这不是我愿意的，写到最后他几乎不受控制的时候，我实在很想把伊恩?史塔克抓来当男主角，可惜他跟蓝沐恩始终凑不到一起...... 
相较于海尔的小学生个性，蓝沐恩是个有受虐倾向的人。 
蓝沐恩这样的角色我也是第一次尝试。 
他认为他在用一辈子的努力去打破别人对他的成见。 
其实这些成见来自于他自己，他用『别人都不相信他不会自杀』这件事去封闭他自己，事实上他只遇过一个不相信他不会自杀的人。 
所以他拒绝伊恩的帮助，他用敌意来对抗『心理医生』，但是却抵挡不了伊恩身为朋友的关怀。 
书名的虚无假设，有很多人问过我是什么意思。 
虚无假设是一个统计学上的名词，我用这个名词当书名，指的是蓝沐恩的自杀倾向，休斯假设他会自杀，他想证明他自己是对的，但是蓝沐思想让他知道他是错的，这个故事就是在这种假设为前提下开始。 
他爱上海尔，跟海尔爱上他差不多。 
简单说就是一个S在寻找M，跟一个M在寻找S...... 
但是S与M之间，还是会产生除了互相需要以外的爱情。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汗）于是他们产生了感情，而不只是互相需要。 
其实我也不晓得我到底想说什么，写后记写到后来都会混乱...... 
感谢一下我的食人花们，枫影跟F，没有妳们我大概搞不定海尔，大概写不完这个故事。 
也谢谢枫影的犯罪侧写小知识（拜） 
谢谢我的总监大人，感谢妳在跟笨蛋夫妻缠斗的时候，还花时间来安慰我的暴走。 
谢谢我的凛，虽然妳屡次打击我，但是妳的打击总是让我进步的动力。 
最后，谢谢有耐心看到这里的人，我原本想再骂海尔三千六百字，但是为了看到这里的您，我省下这些字数避免伤眼...... 
如果对这个故事，或是这些角色有任何想法的话，都希望能与我分享，虽然我常常没有回信（汗）不是我不回，而是我眞的不擅长回信，不过我会把读者们给我的信，当作动力继续写下一个故事。 
谢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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