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拾舞 警戒线  







一．

　　Don不记得自己是什麽时候意识到的。

　　也许，是那个下雨的夜里，他在Charlie床上分享了一点温暖之後。也或许是在更早之前。

　　那种感觉，就像犯罪现场上拉起的黄色警戒线。

　　他知道自己不能越线而过，但他无法不看见那条线的存在。

　　他知道自己离的太近，近到他看得见那条刺目的黄色警戒线上，清楚的标示了以下是禁区。

　　於是他必须回头，他得要转身装作他没看见那条线。

　　就算他看见Charlie对著那条线视若无赌的走过去也一样。他想拉住他，但又怕会不小心一起摔进去。
　
　　他想是Charlie拚字太差，以至於他看不懂那条线上写著禁止进入。

　　也或许他跟本不晓得那条警戒线挡在那里的目的。

　　也或许Charlie真的没看见那里有警戒线。

　　也许，那只有自己看得见而已。

　　於是，他试著回头，装作没看见那条线，他朝著背对他弟弟的方向走，越走越远。

　　他必须要到远得看不见那条线的地方，他才够安全。他们才能够安全。

　　这是他选择的方法，不管後果如何，他知道自己能承受。

　　◇

　　「Don！」

　　「什麽？」Don回过神，Megan站在他身前瞪著他。

　　「你太累了吗？」Megan拨开他跨在桌上的脚，靠坐在他桌上。

　　Don坐直了身体，用著疑惑的目光盯著Megan。

　　「Don，你在发呆，而且不只一次。」Megan摊著手望著她的年轻上司。

　　「我才没有发呆，我在思考。」Don抱怨似地回答，随手想从桌上翻个档案夹来看，发现他打开了三个档案，一个读了一页半，一个读了三页，一个他签名签了一半。

　　Megan阁起第一个档案夹抱在手上，指著那第三个档案夹，「把这个签完我就可以带走它，然後把这个读完，我给你倒杯咖啡来。」

　　Don苦笑著点点头，抓起笔来签名。

　　「ＨｉCharlie。」

　　「Colby吃午餐了吗？」

　　「还、还没，你呢？要不要…」

　　「我哥呢？他在忙吗？」

　　「……没有…刚看他閒著呢。」

　　「谢啦。」

　　「不客气。」

　　Don觉得自己让组员太閒了。「Colby！我上午要的资料呢？」

　　「啊？我已经去调了，对方会送过来。」

　　「你是说『等』他们送过来吗？」Don盯著他。

　　「呃…我…正打算亲自过去拿。」

　　望著Don一脸你在等什麽的表情，Colby连忙冲进刚好快閤上的电梯。

　　「Hi」Charlie走到Don的座位边。

　　「Hi怎麽有空？」Don看起来像是随意回著，把视线放在他的档案夹上。

　　「路过，你吃饭了吗？」Charlie趴在他办公桌旁的隔间板上。

　　「吃了。」

　　「他骗人，他什麽都没吃，你应该带你哥哥去吃个午餐。」Megan走过来放了杯咖啡在Don的桌上，装作没看见Don的瞪视把他签好名的档案夹抱走。

　　「别瞪我，我很忙的。」Megan拍拍Don的肩，给了Charlie一个笑容。

　　Charlie笑著，走近他的办公桌，「走吧，我们去吃饭。」

　　Don苦笑著摇头，「我不饿，我得把这个看完，我已经放太久了，你去吃吧。」

　　Charlie安静了会儿，伸手盖起Don的档案夹，坐到他桌上。「Don。」

　　「Charlie，你别闹，我真的很忙。」Don无奈的抬头瞪著Charlie。

　　Charlie耸耸肩，「我看不出来你在忙什麽，你真的很忙的话就会需要我帮忙了。」

　　Don叹了口气，把椅子滑开些，「Charlie，就像你得批改学生作业一样，我也是有很多文书工作得做。」

　　Charlie并没有表示怀疑，只是用著清澄的眼光盯著他，很专注地。

　　Don移开了视线，「你底要干嘛？我说我没空了。」

　　Charlie低下头，望著自己的手。「你最近都不回家吃饭。」

　　Don摊著手，「我很忙，而且我上周才回去过。」

　　Charlie把目光移到他哥哥脸上，「我是说，爸不在你就不回来，已经很久了。」

　　Don瞪著他，「我以为你十二岁之後就不需要人陪你吃饭了。」

　　Charlie没有反驳，只是看著Don。而Don最无法拒绝他弟弟这种眼神。

　　所以Don投降，「ｏｋｏｋ，我知道了，我会找时间回去陪你吃饭好吗？小弟。」

　　Charlie摇摇头，「不是…」

　　Don觉得有种快要暴发的感觉，「不是什麽！」

　　叹了口气，Charlie离开他的桌子，「没什麽，我不是故意要烦你的，抱歉。」

　　Charlie给了Don一个勉强的微笑，然後挥挥手走向电梯。

　　而Don疲惫的抹著脸，「该死……」

　　在电梯关上之前，Don冲进了电梯站在Charlie面前，「我陪你下楼。」

　　Charlie按下电梯，笑著，「我以为我十二岁以後就不用人陪著下楼。」

　　Don笑了起来，每当站在Charlie身边，他总会意识到Charlie有多瘦小。於是他只能移开视线。

　　「Don…」

　　「嗯？」

　　「如果……是我做错什麽的话……」

　　该死…

　　Don暗骂了声，那不是Charlie的错，不是。

　　「Charlie，什麽都没有，我只是最近累了点，你知道我这个年纪就自己带一个组，我有很多上面的压力什麽的。」Don苦笑著。

　　Charlie望著他哥哥，「可是你一直做的很好。」

　　「你也帮了我不少。」Don笑著。

　　然後移开视线，他没有资格去接受Charlie期望的眼神和欢喜的笑容，当他无法再把Charlie当成一个小弟以後。

　　Charlie的笑容僵在Don移开视线後，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

　　他低下头，沈默著。

　　「听著，兄弟，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Don望著电梯上方逐次下降的反光数字。

　　「什麽问题？」

　　Charlie的声音好像很远，Don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一些…我不知道该怎麽处理的问题……」Don含糊地回答。

　　「我不能帮你吗？」

　　「没有任何人可以帮我，那是我自己的问题。」Don叹了口气。「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想一想好吗？」

　　Charlie看起来不是很理解。

　　Don按著他的肩，笑著。「那跟你无关，你不用想太多，我没有办法拒绝爸做的晚餐，但是我需要一些时间，所以我想我的小弟不会介意我没有回家陪他算数学或吃晚餐什麽的，对吧。」

　　Charlie笑著，「抱歉，我不该来吵你的。」

　　Don摇摇头，把他推出电梯，「你快去吃点东西吧，我想你的学生不会希望他们的教授因为饥饿而昏倒的。」

　　Charlie瞪了他一眼，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纸袋塞给Don。「我会去吃饭，担心你自己吧。」

　　Don抓著纸袋，看著Charlie挥挥手要离开。

　　纸袋里的三明治看起来不太像爸做的，Don笑著。「…不要告诉我Eppes教授也教烹饪？」

　　「闭嘴。」Charlie回头做了个鬼脸。

　　Don把三明治抓起来咬了一口，的确不太好吃…

　　苦笑著吞下去，送走了弟弟，他得到了午餐。

　　在电梯閤上之前，他发现那条鲜黄的警戒线又出现在他眼前。

　　要避开它一次比一次更艰难。

　　他嘴里咀嚼的东西，舌头味蕾告诉他那东西难吃，但是他的情感却告诉他那是人间美味，这二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之间就卡著那条警戒线。

　　他在好吃与不好吃之间挣扎著，在前进或是後退之间挣扎著。

　　他知道自己能承受背对离去的後果。

　　那Charlie呢？他能承受失去兄弟的痛苦吗？

　　Don不知道，他只觉得嘴里的味道越来越淡，越来越没有味道。




二．

　　Charlie望著桌上买来当午餐的三明治，把它跟报告还有牛奶堆在一起。

　　他并没有食欲，他想也许可以放到晚上当晚餐。

　　他很少抓著粉笔可是不想在黑板上写字。

　　那表示他心情非常低落。

　　他低头拍掉沾在手上的粉笔灰，仔细思考著过去二个月以来自己总共做了些什麽事。

　　但怎麽也想不出来，他是不是做错了什麽让Don生气。

　　事实上Don也不像在生气，只是像在…闪避他。

　　Charlie不明白那是为什麽。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他小时候。

　　他记得小时候总是跟在Don的身後跑，在那个的时候Don总是会照顾他，也愿意照顾他，但离开了童年之後，在那个可恨的高中时期。Don从未试著照顾或保护他。

　　他厌恶那段时间，他从不希望自己是需要被照顾的小鬼，但是当那些总是比他高大壮硕的人，用除了脑袋以外的地方威吓著他，除了Don，他不知道有谁能帮他。但事实上在那段期间，Don从未试著帮助他，甚至默视一些事情的发生，或许对Don来说那些事根本不算什麽，他只是忘了他弟弟当时只有十三岁。

　　那只是少年时期青涩而尴尬的回忆。过去他总是在数学以外，花许多精力和时间去得到Don的认同。不管要花多少的努力他都可以做，他渴望看见Don认同的眼神，肯定的语句。

　　但是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要的不只这些，但是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麽，是一种模糊的、虚幻的，不太明确而无法计算出来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从Don把他从Ｐ对ＰＮ里拉出来的那一天，他用从没有过的认真语气对他说。

　　我需要你。

　　那一天开始，很多事情在他不能理解的时候，悄悄的改变了。

　　◇

　　「Hi」

　　他向眼前看起来苍白憔悴的女子打了招呼，今天以来的第二次。
　　
　　早上他买了瓶水，现在他买了条巧克力，他尝试让这个女子注意他，但是她总是低著头面无表情。
　　
　　「你快要让我觉得我是不是长得像科学怪人了。」Charlie露出了笑容，面对著这个不想搭理她的超市收银小姐。

　　邻柜挤来一个年纪很轻的女孩，「Hi 
你好呀～老师，她叫Jessica我叫Nina，Jessie她不太爱说话，而且她老公很爱吃醋，我未婚唷。」

　　Jessica尴尬地往柜台里缩了点，Charlie笑著，「你为什麽觉得我是老师。」

　　Nina把上身靠在柜台上，「你住在对面饭店吧？那里每年这时节都有个什麽研讨会的，都是一些教授老师来参加，你看起来就像一个年轻老师，你一定有很多穿著短裙的女学生吧？」

　　Charlie礼貌性的对她笑著，「我的学生们都穿著长裤好方便在校园里走动，你的柜台上有人，我想你的老板不会喜欢你站在这里。」

　　Nina给了他一个不识趣的眼神，起身走回她的柜台，「我说真的，Jessica的老公很会吃醋。」
　　
　　Jessica只是尴尬地低著头，而Charlie很抱歉地望著她。「抱歉，我不是有意使你难堪。」

　　Jessica摇摇头，她只希望他快点离开「你、你还需要什麽吗？」

　　Charlie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很烂的搭讪技俩，但我想我们见过，Jessie我是Charlie，Charlie 
Eppes，你记得吗？」

　　Jessica的表情起初很迷惑，然後望著Charlie的圆润的眼神和褐色的卷发，和童年的回忆重组起来。

　　「Charlie？…你是Eppes家年轻的那个…」Jessica刚露出的表情有些惊喜，但随即她的脸色变得更苍白。

　　「我、我很早就搬走了…」Jessica显得有些惊慌，双手不停地在她的围裙上摩擦。

　　「我知道，你放轻松点好吗？我没有恶意。」Charlie试著用最温和的语气，遇到一个儿时的玩伴一定不可避免让她想起童年时的回忆。

　　「知道你结婚了真好，你先生好吗？」Charlie换了个话题，温和地对她笑著。

　　Jessica望著Charlie，然後垂下眼眸，开口的说听起来没什麽感情。「他很喜欢我，不管到哪里都要跟著我，就怕我不见。」
　
　　虽然那不像一个被爱著的妻子说出来的话，但是起码她没有方才的惊慌。

　　「……你呢？你…结婚了吗？」Jessica吞吞吐吐的问了句。

　　Charlie很开心她会回问，於是带著愉快的笑容。「我没有那种时间，我的研究很忙，而且我还帮忙Don的工作，你记得吧？我哥哥Don。」

　　Jessica点点头，表示她记得，然後沈默了一阵子，「你…是故意来这里的吗？」

　　Charlie点点头，用最诚恳的眼神望著她。「是，我是来找你的，我一直觉得对你很抱歉，真的。」

　　Jessica望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而Charlie想她知道他在说什麽。

　　「Jessie…我以前帮不上你的忙，如果现在有任何我能帮你的事，我都可以做。」Charlie认真地望著她，希望她明白。

　　Jessica望著Charlie半晌，然後微微点头，像是有些害羞地笑著。

　　Charlie放下心地跟著笑了，然後发现後面走要来结帐的客人，「我该走了，我住在对面的饭店，这是我电话，我明天才走，所以你有空的话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Jessica接过Charlie给她的纸条，终於露出开心的笑容。「谢谢你…Charlie」

　　Charlie朝她挥挥手，走出了超市。心情一下变得轻松了起来，卡在他心近二十年的歉疚，在这一刻减轻了。

　　「嘿！老师～」

　　是那个叫Nina的女孩，Charlie望著她，「有事吗？」
　　
　　Nina盯著Charlie，一脸不在乎，「我管你是不是只想钓Jessie，在这种小镇上每个女孩都想钓个年轻漂亮的老师带我们离开这里，去纽约或洛杉机，甚至是迈阿密都好，不过大部份那些大城市来的老师教授们都是玩玩就走，我们已经习惯了，但我得要告诉你，你看上哪个都好，最好不要是Jessie，她有病。」

　　在Charlie皱起眉头的时候，Nina摊起手阻止他开口，「我不是嫉妒她，你去问这周围任何一家店的小姐甚至是饭店的人都可以，Jessie 
不正常，大家都知道，信不信由你。」

　　Nina说完就走，留下Charlie站在马路前疑惑而且忿怒。




三．


　　收拾著行李，Charlie想他为什麽来到这里。

　　那天从Don的办公室离开後，他觉得他需要做点事来转移注意力，如果Don说那不关他的事，那就不关他的事。但是他不知道为什麽自己会心烦意乱，在他开始想要乱摔东西之前，电话响了起来。

　　那通电话对他来说是及时雨，他得到了Jessica Cartman的下落。

　　在那个小女孩Libbi的事件结束後，他怎麽也无法忘记Libbi惊恐的表情和不安的神色，那令他想起小时候的邻居Jessica Cartman。一样的惊慌表情，望著Charlie的时候，那眼神充满了求助的信号。但自己当时什麽也没做，总是眼睁睁的看著她的父亲揽著她进屋。而到现在他仍然无法早点把Libbi救出来，只能无力的看著这些孩子们被侵害。

　　事情结束後Megan对他说，何不把Jessica Cartman找出来问她好不好。於是他这麽做了。

　　现在他有些後悔，也很沮丧，听了Nina的话後，他的确在附近问了是否有人认得Jessica 。事实证明Nina并没有骗他，Jessica在镇上似乎不太受欢迎，她有些精神或心理上的问题。Charlie发觉这个女孩从小就不曾幸福过。她需要帮助，而自己能帮她什麽他不知道，他只是这样突然的跑来，跟她说要帮助她，然後呢？给她一张心理医生的名片吗？

　　Charlie把收拾了一半的行李丢著，拿起了手机。

　　他想了很久，拨给了Don。

　　不记得响了几声，他不意外Don没有接他的电话。

　　他知道有什麽在改变，但是他不知道是为了什麽。他并不想让Don觉得他烦，或是需要照顾。

　　他听见敲门声，於是没有留言就挂掉了电话。

　　开门之後，意外地看见了Jessica Cartman。她看起来打扮过了，穿了件洋装也化了妆。
　
　　「Hi Jessie你看起来真漂亮。」Charlie露出微笑，为她脸上的好气色。

　　「谢谢。」Jessica害羞地笑著。

　　「怎麽了？这麽晚。」Charlie温和地问她，现在的时间有点晚，而且……Charlie现在才注意到，她带了个旅行袋。

　　「我想过你今天说的话了。」Jessica望著Charlie的眼神闪著光芒，期待而且热情。

　　Charlie觉得有些不对，而Jessica只是靠近了一步，望著他。「我决定了，我跟你走。」

　　Charlie愣住了，他想他今天下午说了什麽，他赶忙伸手握住Jessica的肩阻止她继续靠近。

　　「Charlie…？」Jessica觉得疑惑。

　　「等、等一下Jessie…你…你先生呢？」Charlie从杂乱的脑子里理出一个头绪。

　　「为什麽要问他？被他知道了我们就走不了了。」Jessica困惑地望著他。

　　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Charlie不知道不知道他下午说的话里是什麽让Jessica误会了。

　　「你为什麽不让我进去？里面有别的女人吗？」Jessica退了一步，神色变得苍白，「是Nina对不对！」

　　Charlie不晓得该怎麽安抚她，「没有，里面没有人，Jessie听著，你需要冷静一下。」

　　「没有人为什麽你不敢让我进去？」Jessica瞪著他。

　　「因为我不能。」Charlie苦笑著，「听著Jessie，如果你想离婚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律师，你不能就这样离开，他…他打你吗？或者是…」

　　Jessica突然甩开Charlie的手，开始後退，死命的摇头。「…那都没有用，全都没有用…」

　　「Jessie？」Charlie迟疑了下向前走了一步。

　　Jessica抬起头，眼神充满怨恨。「你骗我！…你根本不想带我走对不对！」

　　Charlie试著安抚她，「Jessie…这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你听我说，如果你受到伤害的话，我们可以找到解决事情的办法，如果你不想留在家里，我请饭店给你一个房间，你觉得不安全的话我可以叫警察，我不会让人伤害你好吗？」

　　「可是你不想带我走。」Jessica惊恐的望著他。

　　Charlie觉得他又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女孩在向他求助，他迟疑著不晓得该怎麽反应才是正确的，过了二十年，他仍然无法知道自己该怎麽做。

　　「你骗我！！」Jessica突然歇斯底里了起来。「你骗我！你根本不想帮我！你以前对我视若无睹，现在还是一样！你为什麽要来！」

　　Charlie不晓得该怎麽办，面对一个崩溃的女人，他不知道该怎麽办。

　　「Jessie！冷静一点。」Charlie试著想安抚她。

　　「小姐，我们得请你离开。」

　　饭店的警卫跑了过来，拉住了歇斯底里的Jessica。

　　「你这是第几次了！我上次说过你再来我就要报警了！不要再来骚扰我们的客人！快把她带走！」
　　
　　Charlie认出那个叫警卫来的是饭店的招待，一位高大和蔼的老妇人。

　　「请、请等一下，她是我的朋友。」Charlie镇定了下来，试著跟警卫说明。

　　身形巨大的妇人挡著Charlie。「Eppes教授，这疯女人已经是第六次骚扰饭店的客人了，她每次都找一个外地来的老实人，叫他们带她走，你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Charlie望著被扯走的Jessica，试著跟妇人解释，「不是，我真的认识她，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你想帮她的话就应该离她远一点。可怜他老实的丈夫，为了她来道歉了多少次，而且没有放弃她，你不要替她说话了，她该去的是地方是医院。」

　　「……她有在做治疗吗？」Charlie看著那个妇人。

　　「当然有，她有病。她先生每星期都载她去看病，可是她总是不断的逃避，听著孩子，请原谅我这麽叫，不过你帮不了他，回去吧。」老妇人微笑地拍拍他的肩。

　　Charlie觉得他不该来，他不知道为什麽自己要来，他觉得十分的疲惫，「那…请不要报警好吗？她没有做任何事。」

　　望著Charlie祈求的神色，老妇人点点头，「我知道了，如果这是你的要求的话。」

　　「麻烦你。」Charlie勉强笑了下，然後回房去。

　　他站在房间里，就只是站著。然後他拿起手机，不断的按著Don的号码，一次又一次，到他用力地把手机摔到墙上之前。

　　Don没有接，一次都没有。





四.

　　Amita走进FBI办公室的时候，显得有些焦虑。

　　「Hi Amita…你一个人吗？」Megan用笑容迎接她，虽然显得有些疑惑，这个漂亮的印度女孩，很少单独进他们办公室。

　　Amita叹了口气，「你这麽说的意思就是Charlie不在这儿了。」

　　「Charlie怎麽了吗？我上次看到他的时候是……四天前了。」Megan整理著手上的资料边想著上回是什麽时候看见Charlie的。

　　「我不知道，Charlie三天前突然说要去参加一个什麽…什麽镇的研讨会，然後就丢下所有的东西就去了，我看不出那个研讨会有什麽重要的，天晓得那是给一些国中老师参加的。」Amita用著不可思议的表情开口。

　　「你是说他没有连络吗？」Megan放下手上的资料。

　　「昨天下午之後就没有连络了，他昨晚就应该回来，他今天早上有课，而且很重要。」Amita显得很烦恼。「我以为他又来你们这里了，我打了Don的电话也没有人接。」

　　「那是因为Don把他的手机锁在抽屉里…我去叫他，你不用急。」Megan走向档案室。

　　「Don。」Megan敲敲门，提起Don的注意力。

　　「嗯？」Don只是埋在档案夹里随意应了声。

　　「我不晓得你埋在这些旧档案里干嘛，不过Amita来了，她说Charlie昨天下午就失去连络了，而你锁在抽屉的手机，昨天傍晚响了大概有二十次吧。」Megan靠在门上瞪著Don。

　　Don抬起头望了Megan一眼，确认她说的不是诱骗他离开档案室的藉口，他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档案室。

　　「是怎麽回事？」Don望著Amita边打开他的抽屉。

　　听她说经过的时候，Don确认一下他的手机，十六个未接来电，全是Charlie的。而大概有十五通是密集在同一个时间拨给他的。

　　该死！他弟弟可能有危险，而他跟自己求助的时候，他居然把手机锁在抽屉里！

　　Don回拨Charlie的手机，却是未开机的讯息。「你知道他住的饭店吗？」

　　Amita开始觉得不安，「我不晓得，他根本不会去那种研讨会，他甚至已经把它丢到垃圾筒去了。」

　　「你不要急，给我他研讨会的资料好吗？」Megan按著Amita的肩安抚著她。

　　Amita跟Megan查著研讨会资料的时候，Don打了电话回家。

　　Alan现在在家的时候很少，经过他跟Charlie的鼓励，Alan正跟女朋友认真交往，大部份时间也住在女朋友那里。

　　Alan有著新生活，Don希望Charlie也有。虽然他知道Charlie觉得寂寞，但是仍然放著Charlie一个人在那栋大房子里独自生活。

　　那是Charlie自己选择的。

　　Don常用这种想法来掩盖他的愧疚。

　　而家里并没有人接电话，他转向Amita，「你去过我家了吗？」

　　「去过了，家里没有人在，车库也没有。」

　　「饭店说Charlie搭今天早上的巴士离开，他应该在中午前就会到家才对。」Megan挂下电话接著拨另一通。

　　Amita的脸色有点苍白，而Don抓起外套。「哪家巴士？」

　　Megan抓著电话，伸手示意他等一下。

　　「Riverside吗？好的，谢谢。」Megan夹著话筒边在纸上抄下位置。

　　「巴土司机说，Charlie提前在Riverside下车了。」

　　「他去那里干嘛？」Amita疑惑的看著Don。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去哪。」Don拍拍Amita的肩。「我去看一下，没事的，你先回学校吧。」

　　Don下了停车场，坐进他的车，他记得小时候他爸妈曾带他跟Charlie到Riverside去过，那里有著加州大学河滨分部。有这样一个天才弟弟，从小时候起各大学就是Eppes家族的旅游圣地。他记得那里有个公园，Charlie那天非常非常的高兴，他喜欢公园里那个湖。

　　Don深呼吸了几下，确定自己够镇定，然後发动他的车。

　　他不知道Charlie发生了什麽事，他甚至已经好几天没跟他连络，也没接他电话。

　　怀著满心的愧疚，他朝Riverside去，他想他可以在那里找到他兄弟。

　　◇

　　大约二小时的车程，Don来到Riverside的河滨公园，那里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充满了孩子们的笑声，Don顺著公园的湖边绕了一圈，果然看见Charlie坐在湖畔的椅子上，不晓得是看著湖面还是看著湖边玩耍的孩子们。

　　Don松了口气，走近去坐在Charlie的身边。而Charlie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望著平静的湖水。

　　Don望著Charlie，确认他没有看得出来的外伤才开口。「兄弟，你吓坏了一大票人，Amita几乎要报失踪了。」

　　Charlie勾了下唇，似乎是想笑，「……我只是想来走走。」

　　「发生了什麽事吗？Charlie。」Don轻轻地把手放在Charlie的肩上。

　　Charlie没有反应，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摇摇头，「没什麽。」

　　Don对这种回覆并不满意，「Charlie，听著，你要是有麻烦的话，必须…。」

　　「我没事，走吧，我还得给学生们补课。」打断Don的话，Charlie站起来打算要离开。

　　Don跟著起身拉住了他的手肘。「Charlie。」

　　Charlie停住了脚步可是没有回头，Don发现从他坐下来到现在，Charlie没有正眼看过他。「听著，我很抱歉我没有接你电话，我昨天把电话锁在抽屉里忘了。」

　　Charlie只是慢慢地回头，面对著Don的眼神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那对Don而言不太熟悉，他知道的Charlie很单纯，很真，很直接，然後他发现无法正眼看著对方的人根本就是自己。

　　他知道Charlie并不相信他的话，一直以来Charlie只是用著谅解和包容去接受他的谎言。

　　而Charlie的眼神只是告诉他，这次不行，真的不行。

　　「Charlie…」Don想自己应该再解释一下，可是他想不出任何解释。
　　
　　Charlie只是轻轻挣开他哥哥的手，「没什麽，我只是不想说了，走吧。」

　　看著Charlie越走越远，Don知道他错过了某些事情。

　　错过了Charlie跟他求助的时刻。

　　错过了Charlie。

　　但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他不就是想要远离他的弟弟？

　　他应该为这次的错过感到庆幸才对。

　　他加快脚步跟上Charlie。

　　他应该感到庆幸，他弟弟还好好的，他会转向父亲或是Larry求助，他也可以在Amita那里得到安慰。

　　他应该感到庆幸，而不是觉得好像世界末日一般地难受。

　　好像失去一切似地沮丧。






五．

　　Colby暗自地揣测他的年轻上司和他的弟弟之间发生了什麽事。

　　当然他不敢真的去问。

　　但是他明显感觉得出来，从上周Charlie的失踪记後，他就没看过Charlie走进他们办公室了。

　　而他的老大虽然装作不太担心的样子，却每天拿一些琐事当藉口，让他到Charlie那里晃晃，不管是办公室还是他家里。

　　他当然很乐意每天去看看Charlie，他真希望自己有Charlie这样可爱聪明的弟弟，虽然他这麽告诉David的时候，David露出诡异的笑容说他才不是想要弟弟，但是他也没有仔细去思考他不想要弟弟的话是想要什麽…

　　总之，Charlie这几天看起来十分忧郁，不像以前那样笑起来像是阳光洒满了大地一样，他试了好几次耍个宝还是讲个笑话让Charlie开心起来，虽然成效不彰，但还是可以看见Charlie的笑容，就算他觉得那是Charlie在安慰他的笑话太冷…。

　　他曾试著告诉Don，Charlie看起来不太开心，但是只换来一个更暴躁易怒的上司……他只好乖乖的闭嘴躲到David的桌子後面，David会好心地拿一堆档案夹遮住他。

　　走进加州科技大学的时候，Colby想既然他每天都要来的话，何不在中午的时候来，这样还可以跟Charlie吃个中饭什麽的，虽然Charlie似乎不吃中餐…而且他老大也总是过了中午才叫他去，他想试图早一点的话，总是会换来一个你想都别想的瞪视，他只好乖乖的在他老大希望的时间去到那里。

　　走进Charlie办公室，Charlie似乎在上一个小型课程，里头有大约六个学生，各自坐在桌上、地上任何可以坐的地方，听Charlie解释一堆程式。

　　他跟Charlie挥挥手，安静地走到教室後面，打算听一堂有趣的数学课，过了十分钟後他就放弃了，他很难理解这些学数学的孩子们脑子里都放了些什麽。

　　他在Charlie没发现的时候，悄悄地打了呵欠，他正打算在Charlie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走出去伸个懒腰什麽的，Charlie突然笑著开口，「Colby你无聊的话可以出去走走没关系，我再十分钟就下课了。」

　　几个学生笑了起来，Charlie微笑著对著他的学生，「那是FBI的Granger探员，认得一个FBI的探员有时候很有用，不过那不包括你们的交通罚单。」

　　学生们笑著和Colby打招呼，Colby有些尴尬地回以微笑。

　　「Colby或许你可以帮我带杯咖啡？」Charlie好心地为他找出脱身的方法。

　　「当然。」Colby很乐意离开一会儿。

　　Charlie把目光拉回他的黑板，他知道为什麽Colby每天都来，因为Don担心他。

　　那天之後，他再也没有见过Don，甚至於一通电话都没有。

　　他现在不想听Don解释为什麽，他也不想知道，如果Don不想理他，那就算了，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他不需要照顾和关心的话语。

　　Charlie在黑板上不停地写著他的程式，「好，现在谁能告诉我这个程式里，最後出现的这串数字代表了什麽。」

　　没有人回答，Charlie疑惑地回头，发现他的学生们全看著门口，於是他回头。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她的呼吸又急又重，神情紧张而憔悴，Charlie愣了半晌才开口。「…Jessie？你怎麽…」

　　Jessica Cartman突然从她的提包拿出枪来，她的手颤抖，脸色苍白而紧张，眼里的绝望让人知道她现在什麽都不在乎。

　　而她的枪口正对著Charlie。

　　学生们惊叫著退到窗边，Charlie挡在他的学生面前，「Jessie…你冷静一点。」

　　「不要叫我冷静！！都是你害的！都是你！」Jessica尖叫著。

　　Charlie试著往旁边移动一点，而Jessica瞪著他，枪口也跟著也移动。Charlie移到一个离他的学生远点的地方，挥手示意他的学生们从後门离开。

　　Jessica只是不停的尖叫著一些不明所以的话，她眼里只有Charlie，这让Charlie松了口气，她并没有在意他的学生离开了教室。

　　「Jessie你听著，有什麽事我们都可以解决，你需要我做什麽，告诉我就好，你这样做会引来警察的，Jessie我不希望你坐牢，好吗？我们谈一谈。」Charlie试著平心静气地让她平静下来。

　　「不能解决的…太迟了…你什麽都不能做了，你没有机会了…」Jessica像是喃喃自语般的念著，指著Charlie的动作稍微松懈了下来。

　　「Jessie…可以的，我们可以解决的，让我们坐下来谈谈好吗？我会听你说，好不好，放下枪来。」Charlie慢慢朝她走近。

　　「不！太迟了！你没有机会了！是你不要的！这一切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Jessica像是突然清醒一样地重新抬起她的手，尖叫著让Charlie後退。

　　「别这样做！女士，放下你的枪！」Colby拿著枪冲了进来。

　　「Colby不要！她不会开枪的。」Charlie急了起来，挥手制止Colby。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都是你害的…」Jessica哭了起来。

　　「Jessie…我很抱歉，不管是什麽我们都可以解决的好吗？放下枪…」Charlie用著最诚恳的语气，试著走近她。

　　「Charlie！不要动，离她远点。」Colby紧张的大叫了起来，那女人的枪已经上膛了，而且以她的精神状态，她随时都会扣下板机。「听著！马上放下枪，你开枪的话我也会开枪。」

　　「她不会开枪！」Charlie朝Colby大叫，再回头望著Jessica，「对吧，Jessie听话，没事的，放下枪，你会没事的。」Charlie试著再向前一步。

　　「太迟了……Charlie……去死吧！」Jessica抬起她哭泣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在两声枪响之後，他们都倒了下来。

　　Charlie记得Colby朝他跑来大叫著要人打９１１。他觉得身体半边好像麻痹了一样，他以为很痛，但是只有一瞬间很烫很热的感觉，痛感也只是一刹那间，整个半边的身体马上都没有了知觉，但是在Colby用力压住他的时候，他觉得痛感整个回到他身体里。

　　「…Jessie…Jessie怎麽样……」Charlie拉住压著他的Colby，他不明白Colby的神情代表了什麽。

　　「……拜…拜托你…看看她…Colby…」Charlie努力睁大了双眼，想看向Jessica的方向，却被Colby的身体给挡住。

　　Colby朝後望了一眼，然後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Charlie…我很抱歉……」

　　Charlie闭上眼，感到眼泪滑出眼眶，他放任自己被巨大的疼痛逼到失去意识，他想这样比较轻松。

　　他只记得他最後听见Colby大叫的声音。

　　「Don！有个疯女人冲进Charlie的办公室，Charlie中枪了！」

　　他不知道Don会不会在乎，他只知道，在害死Jessica Cartman後，自己什麽都不在乎了。

　　『如果你想研究人类，就相对会得到痛苦。』
　　
　　Larry曾经这麽说过。

　　他从不认为自己不知世事，但他知道自已被家人保护得很好。

　　经历过那一段悲惨的高中生活，他一直以为自己知道什麽叫疼痛。

　　当Jessica Cartman手上拿著枪，尖叫著朝他射击，子弹穿过身体，而他看著她的头被另一颗子弹穿过的时候。
　　
　　他才真正知道，什麽叫做疼痛。







六．

　　Don觉得自己似乎停止了心跳。

　　手术中的红色灯光刺眼得叫他无法直视。而Colby染满了上衣和双手的血更让他无法呼吸。

　　「Don…对不起…对不起…。」

　　Colby看起来比谁都要难过，Don把手按在他肩上，试图说点安慰的话。他知道Colby很喜欢Charlie，他不会轻易让Charlie受到伤害。但是他发觉自己没办法安慰他。

　　「发生了什麽事。」Megan拉过Colby，示意Don坐下。

　　Colby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事实上他不知道那个疯女人是怎麽进来的，他为Charlie买了咖啡，顺便给他买了个三明治，还没走进教室，就看见Charlie的学生一起全部冲出教室，其中一个大喊著她有枪什麽的，他马上拔起枪冲了进去。

　　然後Charlie中枪了，而他杀了一个女人。

　　持枪的疯女人。

　　但这不能安慰他，他应该更小心，应该在她开枪前先射下她的枪，但是他太害怕伤到Charlie，所以迟疑了。

　　迟疑的後果就是这样。

　　「你没有迟疑也不见得她就不会打中Charlie。」Megan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是安慰。

　　因为这也不能安慰他。

　　Don站了起来，伸手抚著後颈，他觉得很累，但是他还是要工作，他望著Colby很诚恳地开口，「谢谢你救了Charlie，真的，谢谢。不过…你知道规矩。」

　　Colby只能摇摇头，他不该让Charlie中枪的，而且他杀了一个女人。他把他的配枪拔出来，递给Don。「我知道规矩，我…我可以待在医院吗？」

　　Don勉强笑著，「你随时都可以待在皆海还医ㄒ槟阆热セ厝ハ锤鲈瑁桓鲆路！?BR>
　　Colby低头望著自己全身都是Charlie的血，他沮丧的快要哭出来，他点点头，他决定先回家换身乾净衣服再过来。

　　Don重新坐了下来，双手掩著脸，脑子里一片杂乱，他不知道先该思考哪一件事。

　　「Don…你…要不要告诉Alan？」Megan迟疑了下，因为Don并没有打电话给他们的父亲。

　　「先不要…我爸到西雅图去工作了，现在打给他让他冲回来太危险了…等一等再说吧，Charlie没事的……」Don的语气越来越薄弱，他不晓得Charlie会不会有事，他无法想像他要是失去Charlie，他的生活，他的世界会变成什麽样子。

　　他不知道，所以他只能祈祷。

　　◇
　
　　Charlie被一连串的恶梦吓醒，Jessie的咒骂和子弹穿过Jessie脑袋时的画面，轮流在他的脑子里上演。

　　他挣扎著想逃开，想醒过来离开这个恶梦却醒不过来，他快要以为这根本不是梦的时候，他终於睁开了双眼。

　　他看见Don温柔地笑著，表情混合了惊喜和开心。

　　Charlie想，也许这才是个梦。可是Don轻抚在他脸上的手很温暖。「Charlie…你吓坏我了。」

　　Charlie想更靠近他，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他只能眨眨眼，连给Don一个笑容都不能，身体没有任何感觉，他只觉得很累很累。

　　他很想再闭上眼睛，可是他不能，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些恶梦。

　　「…Don……」Charlie只微弱的叫了他一声。

　　「我在这里，没事了，兄弟…」Don紧握著Charlie的手，克制自己的情绪。

　　Charlie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阻止自己闭上眼，那看起来很艰难。

　　Don伸手轻抚他的脸，对他笑著。「嘿，你得再休息一下，我会在这里，绝对不会离开好吗？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一定在，我保证。」

　　Charlie似乎是觉得安心许多，慢慢的闭上眼，又昏睡了过去。
　　
　　Don看著他苍白的脸色觉得心疼无比，他无法想像为什麽会有人这样伤害Charlie。

　　Charlie能在不到三十的年纪就当上教授，除了他的天份以外，就是因为他把大部份时间都花在追求学问上，这样单纯、热情的年轻人，就算他缺乏一点社会性，也不会有人为此伤害他。

　　Don一直以为只有自己的工作才会为Charlie带来危险，但他知道自己非常小心的让Charlie不会因为帮助他而受到伤害。

　　Don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他只知道如果伤害Charlie的那个人没有死的话，他也许会杀了她。

　　谁都不能伤害他的弟弟，伤害他的Charlie。

　　◇

　　昏昏沉沉的过了一段时间後，等Charlie清醒的时候，发现一切都结束了。

　　Colby用著愧疚的神情，告诉Charlie他们结了案子。

　　「…嘿……我连个笔录也没做…」Charlie勉强的笑容看起来很虚弱。

　　「我想，这就是认得一个FBI的好处吧。」Colby摊手笑著。

　　「Colby…谢谢你。」Charlie的笑容越来越淡，Colby分不出来那是因为他还虚弱，还是他很难过。

　　「饭店的经理作证，Jessica Cartman那天晚上曾骚扰你，她似乎是与她先生起了争执，所以拿了他先生的枪跑来找你…」Colby想把经过说完，他观察Charlie的反应。

　　「Charlie…那个女人有病，那不是你的错。」Colby望著Charlie，想自己要是握住他的手，Don会不会冲进来给他一枪。

　　Charlie没有反应，沉默了一下，才又勉强笑了下。「…对不起…Colby…我有点累…」

　　「要我去叫Don吗？他去找医生了。」Colby回头望了下，Don似乎还没回来。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谢谢你。」Charlie很坚持。

　　「嗯…那、那好吧，我会在门外面，等Don回来我再走好吗？」Colby也很坚持。

　　Charlie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Colby迟疑了下，替Charlie拉好被子，走出病房轻轻关上门。

　　Colby觉得事情并没有结束，Charlie的反应很奇怪，知道Jessica Cartman死了之後，他就没有再问任何事，他告诉了Charlie他们查出来的事情经过，Charlie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只是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Charlie为什麽认为Jessica Cartman是他害死的？

　　Colby记得饭店经理曾说过，Charlie说他们小时候就认识了，但是饭店经理认为那是Charlie的好心谎言，Colby试探了一下Don的反应，Don对那个名字根本没有印象。考虑了一阵子，他不想让调查持续太久，Charlie已经够累了，於是他没有把这一段列入记录。

　　但是为了Charlie的安全，Colby决定要来查查这个女人的过去，她到底是什麽时候认识Charlie的，如果他们小时候就认得了，那没有理由Don会不认得。

　　Colby想，那是他目前唯一能为Charlie做的。







七．

　　从Colby来过之後，Charlie开始不见任何人。

　　Don开始想是不是该把他爸爸叫回来，虽然Charlie不肯。

　　「Charlie…你为什麽不见见Larry跟Amita呢？」Don犹豫了下，把手放在病床的护栏上。

　　Charlie没有回答，他唯一开口的时候只跟Don要了他的笔记型电脑，Don没有给他。他才不会这种时候让他弟弟再埋进他的数学程式里。医生跟他说明也许Charlie会有精神上的创伤，建议他找个心理医生，但是Charlie拒绝跟医生谈话。而Don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Charlie，我们谈谈好吗？」Don放弃的放下护栏，坐在床边。

　　「嗯？」Charlie随意地应了声。

　　「谈谈事情的经过。」Don注意著Charlie的反应。

　　「…你们不是查过了？」Charlie的脸色看起来还很苍白。

　　「我想听你说。」Don觉得Charlie看起像是随时会昏过去的样子，手术过後，经过半个月在医院的折腾，点滴、针筒跟止痛药，Charlie看起来憔悴无比。

　　「我不想说。」Charlie把视线移到窗外去，今天的天气不错，从窗外可以看见一点点蓝天还有飘过的云。

　　「Charlie…」Don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可是最後没有。「…我叫爸回来好吗？」

　　「不要，我不想让爸担心。」Charlie望著他的眼神总是很坚持。

　　「让我担心就没关系吗？」Don苦笑著。他猜测著Charlie会怎麽回答，他会回答自己其实并不担心他吗？或是指责他要是早关心他的话，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反正你已经在担心了，何必多拖爸回来。」Charlie并没有指责他。

　　「你连爸也不想见吗？」Don还是忍不住替Charlie拨开他脸上的发丝。
　　
　　「我不要爸把时间花在照顾我，他有新的生活了。」Charlie这麽说的时候面无表情。Don知道他不是真心这麽想。

　　「…你也不用每天来，我在医院很好…」

　　「Charlie。」Don握住他的手，「别说了。」

　　「不管怎麽样我都会照顾你，别再说这种话。」Don发觉Charlie的手很冷，Charlie这麽说的时候，其实有多害怕他的家人都不在身边，Don不知道，Don只知道他不能离开他弟弟。

　　Don轻轻摩搓著Charlie的手想让他温暖起来，Charlie的手只用来拿粉笔、打电脑跟翻书本，不像自己的手摸的是枪、炸药或者用来勒住犯人的颈子。就算是这样的一双手，至少也可以给Charlie一点温暖。不管怎麽样，Charlie是他弟弟，他得要记得。

　　他太过在意那条警戒线，以致於他宝贝的小弟认为他的关心是义务而拒绝他。他不知道自己怎麽能这麽对待他的弟弟，只为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欲望。

　　「Don…」Charlie的声音听起来带点沙哑，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嗯？」Don尽力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想回家…」Charlie圆润的双眼蒙了一片薄薄的雾气。

　　「好，我们回家。」Don伸手轻抚Charlie苍白的脸，忍不住倾身轻轻抱住他，为了他弟弟受伤後第一个笑容。

　　「我带你回家。」

　　◇

　　Don不顾一切的办了出院的手续，虽然他几乎得把办公室所有的文件都搬回家，Colby和Megan、David都不介意每天轮流出入在Charlie的房子里，那里总比办公室来得温暖。

　　Don只有一个要求，安静、然後不要上二楼，因为Charlie不想见任何人。

　　回到家休养了三、四天，Charlie的状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晚上睡得不好，止痛药可以让他昏沉一整晚，却不能让他不做恶梦。

　　半夜他仍然会惊醒，挣扎著想醒过来，Don只好把他摇醒，告诉他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再陪著他到睡著。

　　重覆几天下来，Don觉得他快要到崩溃边缘。

　　毕竟Charlie对他而言，可不是真的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欲望而已。

　　虽然他不能丢下Charlie不管，但是他可以把Charlie丢给他爸爸…

　　Don拿著手机，却怎麽也按不下那个号码…

　　他疲累的坐回沙发上，他当然可以叫回他父亲，可是他知道这麽做的後果。

　　不管是Charlie或是做为他弟弟，他都会失去。

　　Don苦恼著，万一哪一天他失去理智的时候，又该怎麽办？

　　Don真的不知道，他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千遍、万遍，Charlie是他弟弟，是他亲弟弟，是同血缘的弟弟，是他应该要照顾、保护的弟弟。

　　到手上觉得刺痛的时候，Don才发现他已经捏坏了他的手机。

　　「Shit！」Don咒骂著，在吵醒Charlie之前，离开了他的房间。

　　他想，他需要一点酒精来麻痹他自己。

　　麻痹他对Charlie那种不该有的感觉。

　　◇

　　Charlie越来越不懂Don在想什麽。

　　Don那种时而亲近时而疏远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在他努力的想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的时候，Don又让他觉得他会照顾他，他不会放他一个人。

　　但持续不了多久，他又会开始避著他的目光，尽可能的离他远点。

　　他不知道Don怎麽了，或是他自己出了什麽问题，他真希望Don能够下定决心，看是要好好照顾他或是把他丢下都好，省得自己整天担心Don什麽时候要扔下他。他甚至不知道为什麽自己要那麽担心Don会丢下他，天知道别人家的哥哥有没有这麽难搞。

　　Charlie自暴自弃的躺在床上，看著床边的药，他那难搞的哥哥不是他现在最大的烦恼。

　　Don拿著牛奶走进来的时候，皱了下眉头。「怎麽还不吃药？」

　　Charlie望著他，超过三秒，他哥哥就会转移视线。

　　转移了视线，Don放下牛奶，「不然先喝牛奶吧。」

　　Charlie努力地撑起身子从床上爬起来，肩膀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Don没有办法装作没看见Charlie虚弱地要起身的模样，伸出手臂扶著Charlie的背让他坐起身，给他在背後垫了个枕头，再把牛奶拿给他。

　　「……我要喝热的。」Charlie抬头望著Don，一脸哀求。

　　Don笑了起来，Charlie这个神情模样跟他五岁的时候差不多。「是是是，我去热，药要吃。」

　　Charlie点点头，等到他听见Don下楼的脚步声後，偷偷地把药扔到垃圾筒里去。

　　Charlie决定他再也不要吞下任何一颗止痛药了。

　　他不想再做恶梦，不想再梦见Jessica。

　　如果事情可以这样结束，那就让它结束吧。





八．

　　Don在半夜突然醒来。

　　意识非常朦胧，他不知道他为什麽会醒来。

　　他揉揉眼睛轻轻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室内很安静，Charlie背对著他睡，除了Charlie的呼吸声以外什麽也没有。

　　Don就这麽坐著闭上眼差点又要睡著，他听见Charlie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睛，Charlie的呼吸显得很沉重，他站了起来，Charlie的身体似乎微微在颤抖著。

　　他怕吓到Charlie，轻轻地坐到床上，伸手抚上Charlie的肩。

　　Charlie缩了一下身体，没有反应，可是Don感觉得到他在颤抖。

　　「Charlie？」Don担心他是不是发烧，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发现他冒著冷汗，枕头都几乎是湿的。
　　
　　「Charlie？你不舒服吗？」Don吃了一惊，拉下他的被子发现他的睡衣几乎都湿透了，他整个人都在冒冷汗，不停的发抖，而他弟弟居然没有叫醒他。

　　「天呀，Charlie！你应该把我叫起来！」Don忍下咒骂的话，把Charlie抱在怀里，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汗，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没事了，你忍一下，我们去医院。」Don努力泛出个笑容来安慰他，想著他该给Charlie换件衣服，然後他得去拿Charlie的保险卡，然後去开车。

　　该死，他得给他们爸爸打电话了。如果是爸爸在照顾Charlie一定会察觉到Charlie不舒服。

　　「…Don…我没事…」Charlie拉著Don的衣襟，很微弱地开口。

　　「你这样叫没事！」Don几乎要怒吼了。

　　「…真的……我、我只是……我没吃药笴harlie虚弱地开口，他差点以为自己会疼死掉。

　　「你没吃药！！」Don已经在怒吼了。「你在开什麽玩笑！」

　　Charlie没回答，缩在他怀里的身体，因为疼痛不停的颤抖，像只受惊的小猫。
　　
　　天呀！他居然吼他受了伤的弟弟…

　　Don深呼吸了几下，咒骂著自己。他弟弟的头还无力虚弱的垂在他手臂上，而他只能想到用责骂来解决问题？

　　「Charlie……你为什麽不吃药呢？你把药丢到哪里去了？」Don放软声调问著，而Charlie感觉起来又湿又冷，他得找件乾的衣服才行。

　　Don把被子拉起来裹住他弟弟，避免Charlie著凉。

　　「…梦……」Charlie好像在呻吟一样地说了什麽。

　　「什麽？」Don靠近Charlie想听见他说什麽。

　　「我不想再做梦了…」Charlie微微抬起头来望著Don。

　　Don差点停止呼吸，Charlie清澈透明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好像随时会滑下来，而他们靠得如此的近，只差一点点的距离，只要他往下移一寸就可以吻到Charlie的唇。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Don抬起头，把Charlie的脸压在他怀里。

　　Don觉得自己必须冷静，他得让Charlie吃药。

　　「听著…Charlie你得吃药好吗？」Don轻声说著，手臂放松把Charlie放下。

　　「我会陪著你，你不想睡著的话，我可以跟你说话，如果你睡著了，我会在你做恶梦之前叫醒你，你不能这样痛下去，你撑不下去的，我也不行。」Don苦笑著，把Charlie脸上颈上的汗水抹掉。

　　Charlie望著Don，其实有点不太相信，Don总是在他睡著以後偷偷地下楼，有好几次他惊醒的时候他找不到Don。但他很高兴Don至少没有移开视线。「…你会陪我吗？」

　　「当然，我会陪你。」Don温柔地笑著，「我给你拿件乾的衣服。」

　　Charlie点点头，让Don去衣柜里翻衣服，说实话他再不吃药也大概会痛昏过去，结果还是一样。

　　「你能坐起来吗？」Don拿了条乾毛巾擦拭著他的脸和颈子。

　　「…嗯…」Charlie点点头，让Don拉著起身，他抓过Don放在一边的乾衣服，一边解开扣子。

　　Don突然把毛巾塞在他手上，「你可以自己换吧，我去给你倒水。」

　　「嗯…」Charlie愣了下，点点头，他想Don大概生气了。

　　Don下了楼，走进厨房，开了水龙头把冰冷的水冲在他头上，他得冷静一下。

　　他真的得冷静，他关掉水龙头，水滴顺著他的脸颊，从鼻尖滑下。他喘著气，张口大力呼吸著。

　　然後用力甩著头把水滴甩开。

　　「该死…」他随手抓起条乾的毛巾往头脸上抹，才倒了杯水带上楼。

　　好，他想他现在冷静一点了。

　　走进Charlie房里，Charlie已经换好衣服躺著，Don走过去再拿了颗止痛药。

　　伸手扶起Charlie的时候，他发现连床单也是湿的，天知道Charlie忍了多久，他居然能忍著枪伤的痛苦连叫也没叫一声。这麽瘦小的身体到底有多少耐力。

　　Don把药塞进Charlie嘴里，忍耐著不去意识到他的唇有多麽柔软。

　　「吞下去。」他把水杯凑近Charlie的唇。

　　Charlie喝了二口水，然後把药吞了下去。

　　「起得来吗？你不能睡在这里，床单都湿了。」Don皱著眉，像是在抱怨。

　　Charlie不想理会他的抱怨，他觉得很痛，而且他很不适应Don时好时坏的态度。

　　「我不想动了…」Charlie摇摇头，就想躺回原来的地方。

　　「……你好像从五岁起就没长大了…」Don发现自己真的在抱怨，然後他抱起Charlie。

　　该死，他弟弟最好一直都这麽轻，他爸回来看见小儿子瘦了一圈可能会揍扁他的大儿子…

　　「……反正我五岁以後你就不抱我了…」Charlie舒适的躺在Don的怀里。

　　Charlie长大以後就在房里换了张大床，虽然Don常常疑惑他弟弟那麽瘦小，要那麽大张床干嘛。而他的房间就停留在他高中时一样。

　　好吧，小了点但是能睡就好，起码它是乾的。

　　Don把Charlie放在他床上，替他拉好被子，止痛药看起来发作得很快，Charlie开始有点昏昏沉沉的。

　　「……我会滚下去。」Charlie抱怨著，更往Don怀里缩。

　　这下好，他弟弟不放手。

　　「Charlie，你不会滚下去，我高中的时候都比你现在高，我没可没滚下床过。」Don耐心的哄著他。

　　「……你说要陪我的…」Charlie揉著眼睛。

　　Don叹了口气，在心里默念一百遍Charlie是他亲弟弟，然後爬上床。他的床并不小，但绝对不是用来睡二个大男人的。

　　Don用被子把Charlie包得紧紧的，他想这样比较安全。

　　「……好热…」Charlie想拉开被子。

　　「别抱怨了。」Don把Charlie的手塞回被子里。

　　「…这下我会梦到我变成脱不出蛹的蝴蝶…」Charlie喃喃的抱怨著，把头靠在Don的胸前。

　　Don笑了起来，抱著裹在被子里的弟弟。「你现在比较像只毛毛虫。」

　　沉静了一下子，Don以为Charlie已经睡著了的时候，Charlie突然唤了他一声。

　　「Don…」

　　「嗯？」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Charlie。」Don叹了口气，轻轻地把吻落在Charlie的发上，他想Charlie不会发现。

　　「…如果……如果你真想叫爸回来的话…」

　　「如果我真的想叫爸回来也是担心你，Charlie…」Don叹了口气，苦笑著。「我不会丢下你。」

　　「你老是避著我…」Charlie把头抬起来，眼神有点涣散，迷蒙的样子让Don怀疑他明天还会不会记得他今天问了他哥哥什麽事。

　　但是Don无暇去想这件事，他只意识到Charlie离他有多近，Charlie的唇恢复了血色看起来有多麽诱人，Charlie望著他的眼神总是那麽真，充满了那麽多的祈求。

　　Don从来就搞不懂他弟弟在祈求他什麽，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不能知道。

　　他知道的只有他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Don…？」Charlie的眼神看起来很疑惑，眼睛看起来像是快要闭上，他的唇吐出来的是他的名字。

　　Don觉得他听见了那条警戒线断裂的声音，也许断掉的是他的理智。

　　在他的脑子下令不行之前，他已经印上Charlie那刚唤过他名字的唇。

　　天知道他在脑子里想过多少次，他抱紧了Charlie，而Charlie连挣扎都没有。

　　Charlie的唇比他想像的要柔软，Charlie的味道跟喉咙里发出来的细碎呻吟，都让Don没有办法再去克制。

　　他吸吮著Charlie的唇，探进Charlie的口中，轻咬著他不晓得是在闪躲还是在诱惑他的舌。

　　直到他听到刺耳的电话铃声为止，他几乎以为这个吻不会停止。

　　Don吓了一大跳，只是一瞬间，他的理智接了回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他刚刚做了什麽。

　　铃声还是响个不停，Don想他得接电话。

　　然後他才注意到，该死的，Charlie早就昏睡过去了。

　　他的心跳声大到可以吵醒一头猪，而他居然弟弟睡著了。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给自己一枪。

　　他居然强吻了他弟弟，好吧，他弟弟睡著了，姑且不算强吻…

　　「该死。」Don脑子里转遍各种咒骂，他放开Charlie，轻轻翻下床，冲到楼下去接电话。

　　「该死的！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Don怒吼著，不管对方是谁他都得教训他一顿。

　　『……知道，如果你跟你弟弟下午或晚上肯接电话的话，你爸爸我就不用半夜打了。』

　　「……爸…」Don的怒气整个消了下来。

　　『你们在搞什麽？我已经一个星期找不到人了，你们兄弟俩可以有谁愿意接一下你们老爸爸的电话吗？我都要考虑报警了，你知道我在ＦＢＩ有几个熟人的，或许我该报个失踪。』

　　Don笑了起来，「爸，抱歉，最近有点事，所以我跟Charlie很忙，Charlie不爱带手机你知道的，我的手机下午坏了…所以，我很抱歉。」

　　『一切都还好吗？』

　　Don顿了一下，他犹豫著。

　　『Don？』
　　
　　Don叹了口气，「说实话，不太好，Charlie他……」

　　各种谎言在脑子里转了一圈，Don想了个接近一点的。「他病了，他不想你担心，所以叫我不准告诉你。」

　　『病了？你在照顾你弟弟吗？』

　　「嗯，我在照顾他，一点感冒、肺炎什麽的…。」

　　沉默了一下，Don想是他爸爸听出他在说谎还是什麽。

　　『孩子，你觉得你照顾得好你弟弟吗？』

　　Don深吸了口气，「……嗯，可以，我想我可以。」

　　『你的语气听起来不太确定。』

　　Don苦笑著，「爸，我可以，真的。」

　　『我知道你可以，照顾好你弟弟，我最快二星期就会回来了，我要看到你们两个都好好的。』

　　「是的，爸。」

　　挂掉电话，Don松了口气，他在客厅里站了很久，最後到冰箱去拿了瓶啤酒。

　　把冰凉的酒精灌进喉咙里，他告诉自己不能再发生这种事了。

　　不管怎麽样，他绝对不能再碰他的弟弟。

　　绝对不能。





九．

　　Charlie做了个梦。

　　他梦见Don吻了他，或是他吻了Don，他不确定。

　　他只记得那个吻的感觉很好，他为什麽会做这种梦他不晓得。他只觉得发生得非常自然，像是本来就会发生的事。

　　但是在清醒的时候想起来，实在有点怪异，更尤其是他正睡在他哥哥怀里的时候。

　　他很少比Don早清醒，通常是他在恶梦中被Don摇醒，或是醒来的时候Don已经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望著均匀呼吸的Don，Charlie悄悄凑近了些，闻到他哥哥身上淡淡的酒味，他想那是Don起得比他晚的原因。

　　Charlie不由自主地轻舔自己的唇。那个梦太真实，他几乎觉得自己嚐到了Don的味道。

　　就在几乎能感觉到彼此呼息的时候，Don突然动了下，Charlie赶紧闭上眼睛。

　　然後他哥哥大概惊吓到还是怎麽样，整个人向後仰结果摔到床下。

　　「该死…」

　　听见Don的咒骂，Charlie忍住大笑，揉揉眼睛地爬起来。「Don…你怎麽了？」

　　Charlie爬起来才发现他睡的不是自己的床，也不是自己的房间，难怪Don会摔下去。

　　「我们为什麽睡在这里？」Charlie疑惑的望著坐在地板上的Don。

　　Don瞪了他一眼，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你以後要再敢把止痛药偷偷丢掉，我就把你铐在床上。」

　　Charlie愣了会儿，似乎是想起昨夜他丢掉止痛药的事。

　　Don伸手把他本来就有点凌乱的卷发揉得更乱，「别想了，吃点东西好吗？」

　　「嗯…」Charlie摸摸他受伤的肩，觉得自己的状况比前一天好多了。

　　听著Don下楼的脚步声，Charlie想他是不是忘记了什麽事。

　　不过至少他知道，他昨晚没有做恶梦，在Don的身边他睡得很好。

　　他愣愣地坐在床上，Don的房间正对著阳光洒进来的位置，整个房间明亮又温暖，小时候自己总觉得Don的房间充满惊奇，找到机会就溜进来玩，那时Don的床看起来好大，现在自己已经嫌它小了。

　　Don一直是他的指标。数学占了他大部份的人生，所以他不只一次被说过缺乏社会性，或是人际关系不够圆滑，无法顺利与人相处等等，当他遇到困难的时候，他总是想著Don会怎麽做，但显然他不够了解他哥哥，於是在他这麽想的时候，他总是无法得知Don会怎麽做。

　　在『人』这一方面他研究的不够好，以致於他无法好好的处理Jessica的事。

　　但研究人的确令他痛苦，连他哥哥他都不了解，而那还是他唯一想要了解的人。如果他连唯一想要的都做不到，他又怎麽能要求自己去了解别人。

　　「Charlie？」

　　「嗯？」Don的叫声唤醒他游离的思绪，他随口应了声

　　「你还好吗？」Don皱起眉看著坐在他床上发呆的Charlie。

　　「嗯，很好。」Charlie点点头，给了他哥哥一个笑容。

　　Don有点怀疑的看著像是在傻笑的弟弟，「…好吧，你要焦掉的蛋还是碎掉的？」

　　Charlie皱起眉，「…我要能吃的蛋。」

　　Don叹了口气，「好吧…」

　　看著Don带著挫败的表情下楼，Charlie笑了起来，伟大的Don Eppes探员被一颗蛋打败了。

　　动了动受伤的肩，Charlie其实不太记得今天是受伤的第几天，在昏迷期间到醒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今天是回到家的第五天。

　　他想，也许洗个澡会让他舒服一点。

　　◇

　　现在对Don来说，最难的任务就是煎好一颗蛋给他弟弟。

　　「Shit！」

　　Don咒骂著，听见敲门声，他关火放下锅子，冲到门边。

　　「Hi Don…我打扰你了吗？」Megan拿下墨镜，看著Don手上的锅铲。

　　「如果你煎得出能吃的蛋就可以进门。」Don瞪著她。

　　「我想我可以。」Megan笑著，把顺手替Don拿的报纸递给他，换他手上的锅铲。

　　「谢天谢地。」Don松了口气。「冰箱你想用的都可以用，只要能弄出可以喂我弟弟的都行。」

　　Megan手脚俐落地翻看冰箱然後开始准备，「那你这几天都拿什麽喂你弟弟？」

　　「牛奶…Charlie根本什麽也吃不下，不过今天看起来好一点了。」Don靠在厨房门边，有点疲累的抹著脸。

　　眼神一转，Don发现Charlie湿淋淋的从楼上走下来。「嘿，你做了什麽，你把伤口弄湿了吗？」

　　Charlie像小狗一样地甩甩头想把水滴甩掉，「没有很湿，我很小心。」

　　Charlie看著Don向他走来，疑惑地指向厨房。

　　「新请的保姆。」Don皱著眉把他弟弟按在椅子上，抓了条乾毛巾往他头上抹。

　　「嘿！我听得见。」厨房里传来了声音。

　　Charlie笑了起来，让他哥哥帮他把头发弄乾。「我认得这个保姆。」

　　「你把绷带弄湿了吗？」Don放下毛巾，看著Charlie的左肩。

　　Charlie穿的白色衬衫很轻薄，因为沾了水气软软地贴在他身上，看得出肩头包著厚实的绷带。

　　「没有啦，我没有弄湿，你摸看看就晓得了。」Charlie拨拨他半乾的头发。

　　Don想他短期内都无法在有意识下主动去触碰他弟弟，他望了眼厨房，「你知道我对厨房不太拿手，刚好Megan来了，如果你不想…」

　　Charlie的确很久没见到他哥哥以外的人，他笑著摇摇头，「没关系，我不能躲一辈子不见人。」

　　Don作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幸好，我以为我得为你在楼梯上装栅栏了。」

　　「是呀，标上内有数学怪物。」Charlie笑著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搥了他哥一拳。

　　Don笑著闪开，把报纸扔给他弟弟，「我去帮我们新来的保姆。」

　　Charlie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他随意翻开报纸，随意地读著标题。只是目光扫过一瞬间，报纸角落的一小则讣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抓过报纸仔细阅读著。

　　厨房里的閒聊变成小声的谈论，尽管很小声，Charlie还是听得见Megan的声音。

　　『Don，我想你会想参与这个案子，我们追了这麽久…』

　　Charlie没有继续注意厨房里的人在讨论些什麽，他撕下那一角讣闻，塞在牛仔裤的口袋里。

　　然後把Don倒给他的水倒在报纸上。

　　Charlie想半份湿掉的报纸应该不会让他哥注意到少了一角…

　　叹了口气，Charlie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解决。他只知道，如果他不去试，那就永远不会解决。





十．

　　Charlie从睡梦中醒来，他觉得有点冷。

　　他爬起身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清醒，发现Don不在身边。这几天来都是Don坐在床边或是沙发上，等著Charlie吞了药睡著好下楼去。Megan和David、Colby都会在晚上过来跟Don讨论他们的案子，他们把档案跟文件都放在车库，但是Don禁止他去看。他知道Don心里开始在著急，他想回到工作上。只是Charlie不知道那是因为他想工作还是因为他不想继续照顾自己。

　　Charlie觉得很烦闷，事实上他不需人照顾，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他也不想再吃止痛药，虽然伤口慢慢在复原，但他知道还得痛上很久，这是害死Jessica所带来的伤痛，他可以忍受。

　　他想应该让Don回到工作上，Don仍然在逃避他的目光和避免接触他。他不知道为什麽，但如果Don不想说的话，他也没必要去问。Don照顾他是身为兄弟的义务，但那不表示Don就得无条件的去容忍他弟弟的一切。

　　Charlie觉得伤口还在痛，他深吸了口气，决定下楼去偷瓶啤酒什麽的。

　　他轻轻的下楼，车库的灯还亮著，他们讨论得很热烈，看来是不小的案子，他听见所有人都在那里。

　　Charlie走进厨房，开冰箱拿了瓶啤酒。

　　很久没嚐到酒精的味道，让他觉得十分舒服，他把酒瓶贴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一点。他想可以再多一瓶带上楼，酒精也许比止痛药的效果好。

　　Charlie放下酒瓶，倒了杯水想一起带上楼，一回头发现厨房窗外有个黑影贴在那里。

　　他猛吃了一惊，把手上的水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窗外的人似乎也吓了一跳，马上拔腿就跑。Charlie愣在那里，不晓得是该去看看还是先收拾地上。

　　「Charlie！」Don冲了进来，然後Megan、David、Colby全冲了过来。

　　Charlie愣了一下，「没什麽…抱歉，我只是想倒杯水…」

　　Don阻止他去捡拾碎片，「你怎麽醒来了？」

　　「呃…就…就醒了。」

　　Don抓了条抹布把地上的水吸乾，疑惑的看著Charlie，起身看见Charlie搁在一边的酒瓶，怒气整个冲上来。「你又没吃药？还喝酒？」

　　Charlie试著解释，「呃…Don，我只喝了一口。」

　　「你到底在搞什麽。」Don瞪著Charlie几乎是在怒吼，「你一定要搞到再进医院才会甘心吗？还是你嫌我不够忙？你要是整天只想著把止痛药丢掉的话我干嘛不把你关在医院算了！」

　　「Don！」Megan回头示意David和Colby离开，她扯住Don的手臂，阻止Don再对Charlie怒吼。

　　Charlie僵在原地半晌，他回望著他哥哥，平静地回答。「听著，我不是十三岁的小鬼了，如果你想工作就回到你的工作上，不要对我发脾气，我很感谢你之前的照顾，但如果你要我吃药只是为了让我可以整晚不吵你的话，我可以决定我不要吃，你不要我打扰你，只要用说的就可以了。」
　　
　　Megan叹了口气，拍拍Don的肩，然後跟著离开。

　　Don站在原地，他烦闷暴躁，而且好极了，他正把气出在他弟弟身上。Don习惯的抹著脸，他挥著手半天不晓得该说什麽。「…我很抱歉。」

　　Charlie摇摇头，「你不用道歉。」

　　抓起喝了一口的啤酒，Charlie默默地从Don身边走过，独自上楼回房。

　　留下Don在原地，沮丧而烦躁。

　　◇

　　「你确定你要待在学校？」Don不太放心的再问了一次，他觉得Charlie看起来有些不安。

　　「嗯，没事的。」Charlie没有看向Don，只是抓起他的背包准备下车。

　　「Charlie！」Don只来得及再叫了一声，他弟弟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六点来接你，不要忘了。」Don的表情很坚持。

　　「嗯。」Charlie点点头转身就离开。

　　Don叹了口气，看著Charlie走进他们系所大楼才发车离去。

　　自那天夜里的一点小冲突之後，Charlie就开始变得沉默，也不太下楼。大半的时间不是睡著就是抱著他的电脑，他仍然坚持不肯吃止痛药，Don不晓得那是跟他赌气，或是他夜里又开始做恶梦，他不知道，因为他晚上都在工作。

　　Don想试著跟他谈一谈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怎麽谈。他变得焦虑而且暴躁易怒。而他追了快三年的犯人却在此时突然冒出来，他没有办法放手。

　　他们把车库当作临时指挥所，讨论了快一周，终於得到突破性的进展。他试著跟Charlie提他得回局里一趟，Charlie只说他也该回学校工作了。

　　Don觉得他的伤还需要继续休养，僵持了一阵子，Charlie没有太过坚持，只说他想回学校处理一些事。

　　Don不知道让Charlie发现自己不当的欲望而失去他比较可怕，还是让Charlie对兄弟失望而失去他比较可怕，Don无法分辨，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Charlie。，而且他已经快到崩坏边缘了。

　　Don努力想使自己冷静，什麽时候都可以崩溃，只有现在不行，今天的围捕行动跨了三个部门，他一定要先抓到人，等抓到人之後，他必须找Charlie谈谈。

　　在Don这麽想的时候，Charlie也想著在事情结束後，他应该跟要Don谈谈，他不想再漠视这个问题了，跟Don冷战或是赌气没有任何帮助，他不想失去Don。

　　他想知道是什麽在困扰Don，是什麽让他暴躁易怒，是什麽让他无法正视自己。

　　Don曾说过那是他的问题，别人没有办法帮他。但Charlie知道这个问显然出在自己身上。如果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就算自己帮不上忙，也该有权利知道那是什麽，而不是这麽平白无故的被自己的兄弟疏远。一想到Don在试图远离自己，Charlie就无法忍受。

　　Charlie慢慢走回他的办公室，他知道这里一定曾经围上了黄色胶带和粉笔人型之类的东西……因为这里曾是一个犯罪现场。

　　但是现在这里看来清理得十分乾净，Charlie微笑著，他知道是谁的杰作。

　　除了Amita以外没有人会为他做这些事。

　　想起那个美丽的印度女孩，Charlie的笑容淡了下来，从受伤後他几乎都没想起过她。他曾经以为自己非常非常喜欢Amita，但是他在情绪最低落的时候，不管是谁他都不想见。

　　除了Don。

　　Charlie叹了口气，他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他不知道为什麽Don对他越来越重要，他越是在意就越是无法放下。就算是感情再好的兄弟也不可能会这样。

　　Charlie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麽，就像他要解开某些程式之前，那种突如其来的直觉。

　　Charlie站在原地思考了一阵子，然後想起他并没有这种时间，他把背包放下。打开了书柜旁的衣柜，他记得自己在里面放了一套西装。

　　他拿起一件西装外套，把一些需要的文件收进背包里，然後离开了学校。

　　招了辆计程车，Charlie从口袋掏出那天撕下的一角报纸，跟司机报了路，他计算著到那里大约四十分钟的路程，他绝对来得及在Don来接他之前回到学校。

　　Charlie穿上他拿在手上的黑色西装，打好黑色领带，他今天要参加一场丧礼。

　　Jessica Cartman的丧礼。





十一．

　　Don很久没有处在工作的紧张气氛中。回到他的办公室令他心安。而今天的行动是实现他们三年来的成果。

　　他们一定要成功。

　　所有人都在做出发的准备，警员与探员们里里外外四处穿梭著。

　　Don再一次和其它部门负责这次行动的主要人员确认一切的步骤。

　　「Don。」Megan敲了敲门，示意他出来一下。

　　Don走到门边，「怎麽了？」

　　Megan叹了口气。「你有个小状况，Amita刚刚打电话来，她说有学生说看到Charlie走进学校，可是她到处都找不到Charlie。」

　　「该死。」Don咒骂了声。

　　「Don？有问题吗？」LAPD反黑组的Gary Walker望著Don，他可不想在任务前出任何差错。

　　「私事而已，我马上回来。」Don抓起手机走了出去。

　　他昨晚给了Charlie一只新手机，他最好是记得开机。

　　Don烦躁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不停的拨著同一个号码。连拨了六七次都不通的时候，他几乎想把手机摔出去。

　　Don深呼吸著试图压下怒火，他想到Charlie跟他救助的那天，起码打了十六通电话，而他一通也没接。那时的Charlie是什麽心情什麽想法？

　　Don觉得束手无策，他对Charlie没有任何办法。

　　「Don？」Colby敲敲窗子引起Don的注意。

　　「叫他们再等我二分钟。」Don低下头继续拨著电话。

　　「Don…也许没关系，可是…」Colby用著迟疑的语气。

　　Don回头望著他。「怎麽了？」

　　「我听Megan说Charlie不见了……我想应该有点关联…今天是Jessica Cartman的葬礼，就在郊区的公家墓园。」Colby用著小心翼翼的语气开口。

　　「该死！」Don收了手机走回了办公室。

　　「Gary！借二个人给我。」

　　「做什麽用的？」Gary一脸疑惑的望著Don。

　　「用铐的用锁的什麽都好，只要把我弟弟弄回来就好了。」Don气怒气十足地把他的手机摔到桌上。他不敢相信Charlie骗了他居然是为了去参加那个想枪杀他的凶手的葬礼。

　　Megan拍拍Gray的肩苦笑著，「请你的人跟我们的Granger探员连络就可以了。」

　　Gray耸耸肩，「找失踪家属的话，我派辆巡逻车就好了。」

　　「麻烦你了。」Megan叹了口气，在Don又开始暴怒之前，让所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到等下的行动上。

　　◇

　　站在郊区的墓园里，宁静的气氛让Charlie觉得十分难受，那令他想起母亲的丧礼。

　　而这个丧礼跟Charlie记忆中的形成极大的对比。他母亲的丧礼上，充满了爱著她的人们。而这里却空盪盪的没有任何参加者。

　　只有一个悲痛的男人站在那里。没有其它人来送这个可怜女子最後一程。

　　Charlie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著。那男人应该是Jessica的丈夫，Charlie犹豫著要不要上前致意，思考了半天还是决定放弃。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神父讲述这可怜女子的一生，然後看著棺木下降，看著那个失去妻子的男人表现在脸上的悲痛。

　　在Jessica的丈夫撒下最後一把土後，Charlie静静的离去。

　　一个简单的丧礼，正适合送走Jessica。

　　Charlie慢慢地走出墓园，那里的空气叫他窒息，肩上的伤还叫他疼痛。而他不过进去不到二十分钟，他送走了Jessica Cartman。

　站在墓园外，他考虑该叫车回学校去。

　　「请问你是Charlie Eppes吗？」

　　Charlie吃了一惊，回头看见Jessica的丈夫，Charlie迟疑了下点点头，「是，我是Charlie Eppes。」

　　男人温和的笑了起来，朝Charlie伸出手。「你好，我叫Brian Borchers，是Jessica的丈夫。」

　　和Brian握了手，Charlie近看才发现这男人十分高大壮硕，Charlie不知道该说什麽。而Brian露出抱歉的表情，「警察说Jessica伤了你。」

　　Charlie马上摇摇头，他想给对方善意的微笑，可是他笑不出来。「我没事。」

　　「Jessica提过你，好几次，她说你是他小时候的玩伴。」Brian的笑容看起来跟刚刚还悲痛不已的男人差距甚大。

　　「嗯…是的，Jessica以前是我的邻居，我们玩过一阵子。」Charlie勉强露出个微笑。

　　「有你这样的儿时玩伴，我想任何一个女孩都会拿来炫耀的，听说你是大学教授？」Brian露出新奇的神情。

　　「嗯…是，我对数学有点研究…我想，我该走了。」Charlie说不上这个男人有哪里不对，不过他就是觉得不太对。

　　「谢谢你来，我想Jessica会很开心的。」Brian没有挽留，只是回头望著墓园。

　　那令Charlie又想起Jessica。悲痛的神情回到Brian的脸上，Charlie想是自己多心了。也许方才的对话只是那男人掩饰悲痛的方法。

　　「我想你一定很忙，我不留你了。」Brian又露出他温和笑容。

　　Charlie很诚恳的望著他，「对於你所失去的，我非常难过，如果…有任何我可以帮得上忙的，请尽管说。」

　　Brian笑了起来。「谢谢你，你跟Jessica说的一模一样，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告诉我Jessica小时候的事，毕竟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二十二了。」

　　Charlie笑了起来，「她很漂亮。」

　　他回想著小时候的Jessica，「她总是喜欢穿著印花的洋装，在院子里…」

　　Charlie的回忆中断在Jessica惊恐的望著自己求助的眼神中。他觉得他无法再回忆下去。

　　「Eppes教授？你还好吗？」Brian朝Charlie走近了一步，想扶住他。

　　「我没事。」Charlie勉强笑了下，退了一小步。

　　Brian望了望四周，「现在也不太好叫车，不如我送你一程吧，我要带一些东西回家，可以顺道载你回去。」

　　Charlie犹豫了下，「不用麻烦了，我走到外面就可以叫车。」

　　Brian诚恳的望著Charlie，「请让我帮忙好吗？我也有一些东西想给你。」

　　Charlie迟疑著。Brian又接著开口，「我家里还有一张你们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候的Jessica笑得好开心，我想你会想留著它。」

　　Charlie记得那张照片，那是Jessica生日的时候，Jessica的爸爸帮他们拍的，但是Charlie并没有拿到照片。

　　「嗯…好吧，那就…」Charlie正要答应他的时候，警笛声从外面一路响进墓园口。

　　Charlie疑惑的看著警车停下，下来了一名警员，「Eeeps教授？」

　　「我是…出了什麽事吗？」Charlie第一时间想到Don是不是出事了，差点连呼吸都停止。

　　「请马上跟我们走，FBI的Eppes探员请您到局里等他。」那名警员礼貌而客气说。

　　Charlie愣了一下，几乎没冒出火来，他克制著怒气深呼吸了几下，「OK，我被逮捕了吗？」

　　警员摊著手，「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请你跟我们走。」

　　Charlie双手叉著腰，想不到Don居然会叫警察来抓他回去。他回身对著Brian露出抱歉的笑容。「我很抱歉。」

　　Brian连忙摇摇手，「别这麽说，或许改天我们再聚聚。」

　　Charlie点点头，给他一个友善的微笑，然後上了警车。

　　从後座里，他可以看见Brian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离去，一动也不动。

　　Charlie不晓得这个男人究竟是什麽样一个人，不过从他悲痛的神情里，他看得出来这个人是用尽全心全力去爱著Jessica。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麽Jessica又会选择走向这样的路呢。

　　Charlie闭上眼，他暂时不想知道，他觉得很累，而且等一下他还要面对Don。

　　面对一场斗争。




十二．
　　
　　Charlie坐在FBI的小会议室里，觉得烦闷而且忿怒，他一边想破口大骂，一边又觉得疲累无比。

　　他不记得自己几天没有睡好了，坚持著不吃药，用沉默跟Don对抗，他已经觉得有点精疲力尽了。

　　他的头在痛，伤口在痛，全身因为缺乏睡眠而酸痛。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那个下了雨的夜晚，他带著全身的疲惫等著Don回来。当他静静地伏在Don胸口，听著他心跳声的时候，一切疲累都消失了。那种宁静、安全又舒适的感觉，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麽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也不知道要怎麽解决。
　　
　　「Hi我想你一定什麽都没吃。」Megan笑著走进来，拿了个三明治跟牛奶给他。

　　「谢谢，你还真像个保姆。」Charlie笑著，却没有去碰那些食物。

　　「我看你哥哥得付额外的薪水给我了。」Megan的笑容总是温暖而亲切。

　　「Charlie……你知道你哥哥关心你。」见他没有想吃点东西的意思，Megan望著Charlie叹了口气。这对兄弟显然出了些问题，Charlie不擅於处理人际关系，而Don不管到哪都是一个领导者，他们没有办法去协调彼此的关系。

　　Charlie看起来很虚弱地笑了下表示他知道。

　　Megan觉得Charlie看起来好累，原本活泼自信可爱的Eppes教授不晓得到哪里去了，她像个亲人一样地摸摸Charlie的脸。「Charlie，你看起来很糟。」

　　「等我哥把我锁在房里或者铐在床上睡个一星期就会好了。」Charlie笑著，伸手撑住了脸。

　　Megan想说┦谗幔粗站棵挥兴党隹冢暇故峭馊恕?BR>
　　Colby探了个头进来，「…唔…我可以进来吗？」
　　
　　Charlie摊了摊手，「这里是你们的办公室。」

　　站在後面的David带著一脸受不了的样子把显得有些尴尬的Colby推进去。

　　「…你、你还好吗？」Colby看起来有点紧张。

　　Charlie耸耸肩微笑著。「很好，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我真的没事。」
　　
　　有点尴尬的气氛下，Charlie回头指了指黑版，「这个案子你们追了很久了？」

　　「嗯，三年，他很狡猾，从我们手上溜了二次，这次一定要逮到他。」Megan敲敲黑板上犯人的相片。

　　Charlie看著那张相片，想著时机不对。

　　这一切都是。原本什麽事也没有的，从Don开始失常，他找到了Jessica，到Jessica拿著枪来找他，还有Don的案子。

　　这一切事情发生的都不是时候。这一切也都不该发生。
　　
　　Charlie望著黑板沉思著，Megan担心地把手放在他肩上，「Charlie？你还好吗？」

　　Don走了进来，把手上的防弹衣扔在桌上，碰地一声吓到了沉思中的Charlie。

　　Don瞪著他弟弟，Charlie也毫不退让地回瞪。小小的会议室里充满了紧张的气息。

　　「麻烦你们出去一下。」Don往门外比了一下。

　　Megan朝Charlie微笑著，离开的时候拍了拍Don的肩，David扯住看起来不太想离开的Colby出去。Don关上门，拉下会议室的窗帘。

　　漆黑的会议室里只有窗缝透进来的一点光，Charlie的身体向前倾，把手肘靠在腿上，双手习惯性的互相摩搓著，充满了防卫的姿态。他的眼睛看起来清澈明亮，眼神却充满了坚持。

　　Charlie以为他会怒吼还是什麽的，但Don只是坐在桌上看著他。

　　Don觉得很累，他原本也是想进来骂他一顿，可是看著实在累坏了的Charlie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著Charlie。

　　Charlie不太适应他哥哥这样的沉默，他放松下来靠到椅背上，摊开双手。「你可以把我铐在这里还是锁在这里，这样保证等你的行动结束以後我还会在这里。」

　　「你为什麽要去参加Jessica Cartman的丧礼？」Don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因为我想去。」Charlie直视著Don。

　　Don想著他该回答什麽，问Charlie为什麽不告诉他吗？他知道就算Charlie对他提出这个要求，自己也不会理会他，所以Charlie才会乾脆的不告诉他。

　　Charlie受不了Don的沉默，他不知道那代表什麽，他烦闷的站了起来，「听著，如果你要帮我找个心理医生，或是想把我送到医院去都好，甚至你想叫爸回来好看著我都可以，我不会有异议，去做你的事吧，我不会再跑掉了，你回来前我都会在这里可以吗？」

　　Don还是没有回答他，Charlie不知道那是因为他在想该怎麽回答，还是那是另一种嘲讽自己任性的方法。

　　Charlie觉得这种沉闷与无可奈何已经将他逼到滨临疯狂的界线，「你不用再觉得对我有义务，你弟弟已经要三十岁！而不是十三岁了，我不需要那种义务性的陪伴！我不要你为了我放弃什麽之後再来後悔！没有人会因为你丢下我而指责你！你可以放手！你只要说出来就可以了！」

　　Charlie没有办法停止自己，他大力呼吸著，他想要把脑子里那些奇怪的，烦闷的，受不了的情绪全丢出去，他需要思考别的东西。他需要思考他的数学，他在四周寻找著他可以用的东西，他需要用别的东西去把那些奇怪的想法都赶出去。

　　而停止他那些情绪的，是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

　　看著失控的Charlie，Don觉得他没有办法再忍耐下去，他知道接下来他弟弟会找一只笔，在任何可以写的地方写下他脑子里所有的数字，然後忘记其它事情。

　　他一向用这种方法来逃避现实。

　　Don紧紧地抱住Charlie，用尽全力的把他压在怀里。Charlie的心跳很快，呼吸很急，他知道自己也是。

　　在紧紧的拥抱中，他觉得好像又回到那个雨夜里，他们融合在一起的心跳声，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分开过一样。

　　Don亲吻著Charlie的发，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们靠得如此紧密，连Charlie胸膛的起伏都如此清晰，他不管等一下会怎麽样，他现在只想抱著Charlie。

　　「…Don……」不知道过了多久，Charlie埋在他胸前，闷闷地沙哑著开口。

　　「嗯？」Don轻抚著他的背。

　　「…好痛……」Charlie听起来像是快要哭出来。

　　Don突然想起他弟弟的伤，而他居然抱得这麽紧。他赶紧松了手。

　　「天呀！你没事吗？」Don紧张地想看他的伤口。

　　Charlie退了一步，低著头猛摇。「…没事…伤口没事…」

　　Don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真的吗？你没事吗？」

　　Charlie点点头，没有说话。

　　Don不知道他是不是吓到了Charlie。他小心地用双手握住Charlie的肩。「Charlie……我照顾你绝对不是出於义务，如果我有任何举止让你那麽想我很抱歉，如果你愿意的话，等我把案子结束，我们谈一谈好吗？」

　　Charlie只是低著头，半晌才轻点点头。

　　Don松了口气，他实在很想再亲吻他柔软的头发，但最後他只是伸手摸摸那些可爱的卷发。「我很快回来，你就待在这里好吗？」

　　「嗯…」Charlie终於应了声。

　　Don拍拍他弟弟，抓起方才扔在桌上的防弹衣，他打开了会议室的门。再不离去他不晓得自己会再做什麽。

　　「Don…」Charlie唤了声，对门外突然射进来的光线显得不太适应。

　　「嗯？」Don回头。

　　背对著光线的Don让他有点看不清楚。

　　「小心点。」

　　Don朝他笑著，挥挥手离开会议室。

　　Charlie那时才第一次发觉，Don的笑容有多麽闪耀，令人无法直视。





十三．

　　经历一场上千发子弹的扫射之後，所有人回到办公室都将近累垮。

　　虽然不能说是失败，但是也并不算成功，他们抓到了六个嫌犯，但是主犯跑了。

　　Don用力甩上侦讯室的门，他知道接下来就是和耐力的竞赛，而一个凶恶又绝望的犯人随时可能会为了一辆车甚至一瓶水，杀死任何无辜的民众。

　　「Megan，你跟Colby先回去，明天早点来替我跟David的班。」Don揉揉後颈，他希望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Don，你是不是忘了什麽？」Megan叹了口气。

　　Don抬起头不明所以的望著她。

　　「你忘了你把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放在休息室了。」Megan苦笑著转身朝著David招手。「昨天只有我休息过，所以你们都先回去，我可以撑到明天中午，你跟Colby也回去。」

　　「啊…」Don这才想起来，他把他弟弟忘在休息室了。

　　「抱歉，Megan。」Don觉得他实在是一团混乱。

　　「先回去吧，Charlie一定累坏了。」Megan笑著。

　　Don对著Megan挥挥手，走向休息室。

　　轻推开休息室的门，Charlie并没有在休息，只是不停的在白板上写著他的程式。

　　「嘿，你怎麽不休息一下？」Don苦笑著，不晓得什麽才能让他弟弟离开数学。

　　Charlie似乎被他吓了一跳，回头望著他的神情，有一点放心跟惊喜。

　　「我休息过了…你没事吗？」Charlie的笑容里还带了点担心。

　　「没事。」Don笑著，习惯性的抹著脸，走向Charlie。「这些是什麽。」

　　「我根据了一些…嗯…资料，想要替你跑掉的那个犯人，做个行为模式，好推测出他大概隐藏的地方，不过你桌上的资料…有点少。」Charlie耸耸肩勉强笑了下，不晓得Don会不会又骂他随便乱来。

　　Don望著Charlie，明明是一副疲惫至极的身体和面容，却还是撑著精神想帮他。Don不晓得他该骂他还是该拿他怎麽办。

　　Don望著Charlie，叹了口气伸手抽走他手上的白板笔往桌上一扔，揽住他的肩。「走，我们回家。」

　　Charlie回头望了下他的白板。「可是……我想再给我一点资料就可以算出…」

　　「我说回家。」Don坚持地回答，没有松手的把他弟弟拉出了他的办公室。

　　Don觉得很累，从Charlie受伤以来，他们就都没有好好睡过，争执、担忧跟赌气占了他们大部份的精神，还有他的案子。

　　现在不管任何人说什麽他都不管了，他只想带著Charlie回家睡觉。

　　不管什麽都明天再说。

　　◇

　　Don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觉得舒服得要散掉了。虽然他刚刚差点因为睡著而淹死在浴缸里。

　　在房间里找不到Charlie，Don绕到车库，他果然还埋在黑板里不停地写著。

　　「Charlie…」Don叹了口气，他忘了把车库里的资料全收起来。

　　「再一下子就好，很快就可以弄出来了。」Charlie笑容里的自信和坚持他很熟悉。

　　Don苦笑著，他弟弟的精神似乎比他好上很多，就像他拿起枪穿上防弹衣的时候，Charlie只要拿起粉笔没有人比他更充满活力。

　　Don走到黑板旁边的沙发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坐躺了下来，他凝视著Charlie。

　　好像开始下雨，Don的意识有点模糊。车库里比屋内冷上一点，Don想著要开口叫Charlie去多穿件衣服，可是他不确定他有没有说出口，屋顶上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隔壁的猫从屋顶跃下窗台，湿淋淋的草坪盖掉轻巧的脚步声，屋子里只剩下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Don闭上了眼睛，觉得好像回到了那天晚上。在什麽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什麽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那种安全和宁静的感觉对他来说就是幸福。

　　Don不记得他睡了多久，他很少睡得这麽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雨还在下，空气充满潮湿的味道，他看著天花板，确认他没有睡在房里，屋内也没有亮灯，好像有什麽压在胸口。

　　他稍微低下头，看见褐色的卷发，Charlie的脸就靠在他胸膛上，只是一瞬间，他以为回到了那天晚上。

　　Don微微笑了起来，他弟弟坐在地上，靠著沙发把脸枕在他胸口上，还拿了条毯子来裹住他们俩。难怪他不觉得特别冷。

　　他伸手轻抚著Charlie的脸，手指穿进他的发中，他不明白他怎麽会爱上自己的弟弟。

　　他记得Charlie出生的时候，他第一次当上哥哥的那种感觉。他记得Charlie三岁的模样有多麽可爱，摇摇晃晃地笑著朝他跑过来的时候，自己总是忙著抱住他不让他摔倒。

　　Charlie开始显现他的天才占去父母所有时间的时候，他曾在心底怨过，等他们同一天从高中毕业的时候，他以为Charlie恨他。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好好保护他，但他想Charlie总需要渡过这些，在十三岁的时候经历这些总比他到二十岁还无法应付来得好，他并不会也不能一直在他身边保护他。

　　之後他们分开了好一阵子。那一段时间像空白的一样，他疏远他的弟弟，就算见面也是匆匆打了招呼就走，他装作没看见Charlie在身後看著他。他一直认为Charlie总会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他记忆中的Charlie也许只停留在他们高中毕业的那个时候。

　　不记得在什麽时候开始，当他注意到的时候，Charlie已经是一个大人。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後拉著他衣角的孩子，也不是那个高中时候讨人厌的小鬼。他长成一个他不太熟悉的青年。

　　聪明、知性的大学教授。他开始帮忙他的工作，在无意间他发现他弟弟拥有最高的国家安全级别，他开始寻找这个青年到底跟他记忆中的弟弟有哪里一样。

　　他找了很久，观察了很久，然後他发现了，是他弟弟看著他的眼神，仍然跟从前相同，眼里的倾慕和祈求一点都没变。

　　他却在发现这点的同时，他看到了那条警戒线。那是在警告他，他靠得太近了。

　　他看著Charlie，手指轻抚著他的脸颊、下颚然後是他的唇。

　　太迟了，Don想著。

　　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十四．

　　Charlie并没有睡著，他处在一种意识不清的状态。他其实很累，伤口的疼痛好像永远不会停止，他已经开始在习惯这种痛感。

　　他的脑子还在运转，他想著刚刚的算式，在脑子里验算著是不是对的。他想也许该重新再把所有重点列起来重算一次，他不想给Don错误的讯息。

　　可是他很累、很痛，他不想动。他放下笔发现Don早就睡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他摇摇晃晃的上楼去拿了条毯子盖住他哥哥，然後他不晓得自己为什麽坐了下来，他看著Don熟睡不想离开。

　　他觉得有点冷，所以他把自己裹进毛毯里，索性躺在Don的胸口上，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相同的雨夜，相同的宁静与安全。

　　他听著Don的规律的心跳声，像是催眠曲一样，一下一下地把他敲进睡梦中。

　　只差一点点，他其实不确定自己睡著了没有，他还在想他的算式，然後他感觉到Don的手抚上自己的脸。

　　很轻很温柔的触感，他的手从自己的耳後滑到脸上再抚到自己下巴和唇边。

　　Charlie不知道那是种什麽样的感觉。他说不出来，他只知道通常这种感觉不应该出现在他对Don该有的感觉里。他想那是Don在摸他的关系，於是他睁开眼。

　　Don望著他，很专注很认真的直视著他。

　　Charlie只是眨眨眼，确认他没有在做梦。Don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视著他这麽久。通常三秒之内他会移开视线。

　　而Charlie不知道该怎麽反应，Don的手轻抚在他下颚，拇指扫在唇边，然後Don用著一种他无法解释的眼神望著他，而且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这样望著他。

　　「…Don…？」Charlie轻唤著Don，迟疑著自己该怎麽反应。

　　还搞不清楚现在是什麽状况的时候，Don捉著他下巴的手略抬高了点，而身体向前倾，在Charlie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Don的唇贴上了他的。

　　Don轻轻地把Charlie脸颊旁那丝卷发拨开，他记得上回吻了Charlie的感觉，他记得Charlie柔软的唇，记得Charlie的味道。

　　开始的时候只是轻触，他不想吓到Charlie。但是退开後又忍不住想再试一次，於是他轻轻的再碰上Charlie的唇。

　　很轻很轻的触碰，然後再一次，他轻吮著Charlie柔软的唇。

　　他弟弟嚐起来很甜，Don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後再偷嚐了一次。

　　而Charlie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没有办法确认他哥哥在对他做什麽。

　　他只是愣愣的坐在那里，直到Don开始加长了停留在他唇上的时间，然後用舌尖催促他张口迎上他的。

　　Charlie只是顺从著让Don侵占他的口中，等他意识到他哥哥是在吻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回吻。

　　他不晓得哪家弟弟会跟哥哥舌吻，他不确定，但他至少知道是他哥哥先吻他的。

　　他开始试著轻轻的挣扎著想退开点，但Don的手拦在他腰上，紧紧地圈住他。

　　「……Don…嗯……等、等一下…我不能…」好不容易抓到点喘息的空间，Charlie把手撑在Don肩上。

　　Don停了下来，他们的喘息都很重，心跳急促，身体还紧紧相贴，但没有人想退开。

　　Charlie接受著Don的凝视，许久。

　　「……这就是…一直在困扰你的问题吗？」Charlie抿著唇，半天才搞清楚现在是什麽状况。

　　「…非常困扰…」Don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凝视著他。

　　「为什麽…为什麽不早告诉我…？」Charlie的神情显得很困惑。

　　「你要我说什麽？」Don苦笑著，「嘿，兄弟我好像爱上你了，你要不要考虑跟我交往之类的？还是要我说，我好像对你产生了不正常的想法，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你觉得呢？」

　　Charlie有点不知所措，不管是哪个问题他都无法回答。但是他很认真的思考著……也许无法太认真。Charlie轻咬著下唇，他觉得Don的凝视是让他心跳急促的原因。

　　他在努力思考，努力想镇定的时候，Don望著他，不晓得为什麽又缓缓的靠近他，Charlie觉得自己像著魔一样，只是看著Don越来越近的脸，不自觉的闭上眼睛。

　　第二个吻的感觉，好像比第一个还要令人晕眩。

　　「…唔……Don…等…等一下…我、我不确定……」Charlie再一次挣脱的时候，觉得自己快融化了。他不知道他哥哥抿著唇的样子有那麽性感。

　　「…我理解…Charlie，你只要说不就可以了。」Don深吸了口气，很认真的望著Charlie。

　　Charlie的表情很困惑。「…我、我不知道…」

　　他不觉得感觉不好，相反的他觉得感觉好到不可思议，但是那应该是不对的。

　　「如果你不要，拒绝我就行了，我们还是兄弟，这不会改变。」Don看起来有点苦涩，却还是温柔地笑著，伸手轻轻抚过Charlie的脸。

　　Charlie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继续看著Don，他突然理解为什麽过去二个月以来，Don总是要移开视线。

　　Charlie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开始摇头，「这、这不公平…」

　　「什麽？」Don没听懂Charlie在说什麽。

　　「我说，这不公平。」Charlie深呼著让自己镇定，然後抬起头来面对著Don。

　　「什麽不公平？」Don觉得自己不再害怕直视著Charlie，但是却无法酥葡胍亲∷南敕ā?BR>
　　「你困扰了那麽久……原本是打算要疏远我的对吧？」Charlie的表情看来有些苦恼…或者生气。
　　
　　Don苦笑著点头，「我开始是那麽想的。」

　　「可是你没有办法下定决心，就这样忽近忽远的让我也困扰了那麽久，然後你自己下了决定之後，二分钟内就要我给你答案，你不觉得这有点不公平吗？」Charlie直视著Don。

　　而Don无法回答，他望著他弟弟不知道多久，然後他伸手捧住Charlie的脸。「Charlie…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你愿意考虑吗？」

　　「…我不知道……总之…我现在无法给你答案…我得要…想一下。」Charlie扯住他哥哥的手腕，他真的不知道，他的确不想拒绝，他也从不拒绝他哥哥，但是这件事不一样。

　　Don笑了起来，他弟弟的意思就是他会考虑。他伸手环住Charlie，把头靠在他没有受伤的那边肩上，深吸了口气，「……我没有说是因为我认为你根本不会考虑这种事。」

　　「那该由我来决定。」Charlie吸了口气，把头靠著他哥哥的。

　　「我需要道歉吗？」Don把头抬起来，语气很轻，他们靠得很近，近到感觉得到彼此的气息。

　　Charlie慌忙的摇摇头，他想他如果再不脱离这种气氛，他大概会疯掉。

　　「嗯…我想…我得……解释一下那个…」Charlie半天才想出来他该说什麽。

　　「什麽东西？」Don顺著Charlie的手看向黑板。

　　Charlie轻轻挣脱他哥哥的怀抱，走向他的黑板。

　　「我想，我找到你的犯人了。」







十五．

　　「Colby！给我醒过来！重覆我刚刚说的话……对，没错，联邦银行，你连络David之後……你跟David一起？现在是凌晨三点……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不要跟我解释，总之马上做。」

　　Charlie裹著毛毯坐在桌上，双手捧著Don热给他的牛奶。看著他哥哥把电话夹在肩膀上，很困难地套上衬衫还要一边吼著。

　　「跟我到局里好吗？」Don挂掉电话望著Charlie。

　　Charlie迟疑了一下，「在凌晨三点？」

　　「嗯…你可以在休息室睡一下，我可以找条毯子，或者你可以把这条带著。」Don走到他弟弟身前，Charlie就算坐在桌上的高度也高他不下多少。他把双手撑在Charlie身侧，抬头望著他弟弟。

　　Charlie喝了口牛奶，用著疑惑的眼神望著他哥哥。

　　「好吧，我不想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我觉得……不太放心。」Don凝视著Charlie。

　　Charlie双手捧著他的杯子，Don就在他身前，这种过度的亲腻感让他有点手足无措。他们之间已经超越了兄弟之间该有的，他很清楚，却不晓得该怎麽反应。

　　「Charlie？」Don唤著他。

　　以防他哥哥凑他太近，Charlie把手上的杯子靠近他哥哥唇边，於是Don喝了一口，皱起眉来。「好甜。」

　　Charlie笑了起来，「现在你晓得我喝得多辛苦了吧。」

　　Don笑著抿唇把那些过甜的感觉咽下去，他抽走Charlie手上的杯子放在一边，察觉他弟弟似乎向後缩了下。

　　Don望向他弟弟，开口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个孩子。「Charlie，听著，我不会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好吗？」

　　Charlie挑起眉来盯著他哥哥，然後轻笑了起来，「Don…你知道吗？你有点……过度保护，我不是孩子了。」

　　望著Don不太确信的眼神，Charlie的笑容带著无奈。「我懂得什麽叫拒绝，就算我拒绝不了，你知道我认识至少一打的FBI探员，而且我在国安局有些朋友的…更不用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Don笑著挥手阻止他，「我只是想确定一下…」

　　Don停顿了一下，抬头用著认真的语气和神情望著Charlie，「我想确定你真的能拒绝我。」

　　Charlie低头望著自己的手。「…嗯…说实话，这的确很难。」

　　深吸了口气，Charlie抬起头来。「但如果那是我做出的决定，我想我做得到。」

　　Don笑了起来，望著Charlie近在眼前的脸，他知道只要伸手就可以抱住他，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吻他，但是他没有。

　　安全起见，Don退了一步，「好吧，你想待在家里是吗？」

　　Charlie点点头，「我想我可以再把这些资料验算一下，然後…」

　　「Charlie。」Don盯著他，把牛奶塞回他手上。「你得要休息。」

　　Charlie耸耸肩，「好吧，我会睡一下。」

　　Don不太相信的望著他，把领带挂在颈子上，边把衬衫扣子扣上。「那就上楼睡，别睡在车库了，等我回来我们可以出去吃点东西……」

　　Don没有办法不注意到他弟弟下意识的举动，他扣子还没扣完，他弟弟已经顺手替他打起领带。

　　Charlie坐在桌上，被毛毯裹著的身体显得更瘦小，他只要张开双手就可以拥住他，天知道他光是在这里十分钟就想了多少次。要极力克制这种想法有多难他想Charlie不晓得。

　　「……Charlie…我觉得……」Don觉得连开口都显得很难。

　　「嗯？」Charlie发现他哥哥没有扣最上面的扣子，於是他很好心的帮忙扣上，再替他哥哥把漂亮打好的领带调到适当的位置。

　　Charlie手还没放，抬眼望见他哥哥凝视他的眼神，才意识到在Don对他说了那些话之後，他似乎应该要注意自己的行为，於是手僵在Don的领带上，才慢慢放下来。

　　Don苦笑著，伸手按在Charlie肩上，「你不必这样，我是你哥的事不会改变，该注意的是我，不是你。」

　　Charlie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尴尬，只是朝Don点点头。

　　Don凝视著Charlie的脸，那对清澈的眼睛下暗青色的痕迹显示他有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他像是在叹息一样地轻唤了声。「Charlie…」

　　从Don的表情看来，Charlie知道大概知道Don想问什麽。他只是低下头没有回应。

　　「等我回来，跟我谈谈好吗？关於Jessica Cartman。」Don知道在Charlie跟他救助的时候他置之不理，所以失去了跟Charlie谈这件事的资格，但他不能看著Charlie再这麽自责下去，而他连Charlie在自责什麽都不知道。

　　等了许久，终於等到Charlie微微点了头，Don才松了口气，抬起手像是想摸摸他的脸，却只在指尖轻触到他脸颊之後缩回了手。「我要走了。」

　　「嗯…小心点。」Charlie拉紧了身上的毯子，抬起头对著Don笑了下。

　　Don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又回身看著Charlie。「我想…如果你想去哪里的话……告诉我一声好吗？打电话给我，或是留个言都可以……你知道你伤还没好，你要是出门了我总是会担心，所以让我知道你在哪里好吗？」

　　Charlie知道Don是担心再发生像昨天一样的事。他认真地看著Don。「在你行动结束回家前我不会出门，如果我要出去一定会告诉你，我保证。」

　　Don放心地笑著，朝Charlie挥挥手就离开。

　　Charlie端起那杯快要冷掉的牛奶，微热的温度和甜腻的滋味让他想起小时候，Don替他热牛奶的时候总会多放一点糖。Charlie笑了起来，用拇指轻扫著杯缘，嘴里过甜的味道渐渐淡去，却无法淡掉心里的。他还不知道要怎麽决定，Jessica的事也还卡在心上，但他现在只想把所有东西都丢下，好好的去享受这杯牛奶，这份微温的甜蜜。

　　◇

　　Charlie觉得很久没睡得这麽好。

　　他没有做梦，也许是因为他只睡了几个小时的缘故。然後他想到Don。

　　过去几周以来，除了他在Don怀里醒来的那天早上以外，他醒来最先想到的，就是Jessica死去的脸。

　　Charlie愣愣地坐在床上，想著昨晚…应该说是早上发生的事。他还有点无法理解这一切。

　　虽然Don很少有时间约会，但他知道他兄弟绝对受女人欢迎，从Don约会过的那一票美丽的女检察官就看得出来。Charlie不明白为什麽自己会是他最後的决定。但他知道Don一定挣扎了很久，也考虑了很多，毕竟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可以交往看看再来决定。

　　一旦决定走向这一步，就谁也不能回头。

　　他无法决定要怎麽回应Don，他不能不把他们爸爸一直很想要一个孙子的事考虑进去，而且他怀疑他爸爸接受这种事的限度在哪里，如果他们要隐瞒这件事，这将会是相当需要耐力的持久战，他们得隐瞒所有的亲人、朋友、同事。

　　Charlie思考著，然後挫败的把头埋在毯子里。他发现他考虑了半天就是没想过拒绝Don这件事。

　　他从不拒绝Don，任何事都是。

　　只要是Don提出的要求，他总是试著努力去做到。但那不表示他在勉强自己，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勉强自己。

　　只要Don能对他提出要求都令他觉得快乐，觉得被需要。

　　他喜欢被Don需要的感觉，喜欢Don在身边的感觉，喜欢自己能够帮助他的感觉。

　　他知道把这些都列在黑板上，全都加起来之後他会得到什麽答案。

　　Charlie叹了口气，他抓抓凌乱的头发，决定去洗个澡整理一下自己。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把那些都列在黑板上，他知道答案是什麽。

　　他想，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十六．

　　在日出前，整个办公室又恢复前一天的忙碌。

　　Gary Walker疑惑的望著Don。「我以为你很疼你弟弟。」

　　Don手上忙著，侧头瞪了他一眼，「什麽意思？」

　　「他的伤不是还没好，你怎麽逼他弄出这些东西的？」Gary翻拣著手上的资料。

　　「他要能被阻止的话，他就不叫Charlie Eppes了。」Don翻了翻白眼。

　　「你确定你弟弟没有因为受伤神智不清吗？毕竟他昨天还跑去想枪杀他的女人的葬礼。……我可不确定在这种满街都是警察的时候，那个混帐会回去干他的老本行？现在可不是抢银行的好时机。」Gary还是带著质疑。

　　「我弟弟清醒得很。」Don再瞪了他一眼，「那混帐是抢银行起家的，他的人他的钱跟武器全被我们截了，他要是没办法在二天内弄出一大笔钱来付他那些枪枝的钱，你以为他还有活路可以走吗？」

　　「也许他可以自首，被我们逮了顶多无期徒刑，被那些古巴军火商逮了大概就只能切成十六块吧。」Colby拿了咖啡进来递给Don。

　　看著Gary还是有点迟疑的样子，Colby笑著，「你放心吧，Charlie能避著Don溜去参加葬礼回来再跟Don大吵一架，肯定是清醒得很。」

　　Colby注意到Don瞪著他，连忙转身，「Gary你也来杯咖啡吧，我倒给你。」

　　Don叹了口气，「Gary，我弟弟帮了我们很多次，没有出过什麽大问题，试试看吧。」

　　Gary耸耸肩，「好吧，就算那混帐没来，也只不过是浪费了点时间而人力而已。」

　　「Don，都安排好了。」Megan走进来敲敲门。

　　「OK，通知所有人行动吧。」

　　◇

　　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後，Charlie走回车库把昨天的算式再验算过一次，然後满意的花了点时间把几周没收拾过的家里稍微打扫了一下

　　光是把客厅厨房收拾好已经累瘫了，他想他没力气再去收拾车库跟院子里那堆落叶了。肩上的伤还是隐隐作疼，他已经不记得没受过伤之前，那种整个人好好的感觉是什麽样的，他怀疑这个伤会疼一辈子。

　　叹了口气，Charlie想该找点东西吃，要是他哥哥回来发现他什麽也没吃，大概会塞一整个披萨到他胃里去。

　　起身的时候，他听见敲门声。Charlie疑惑了下，这时候怎麽会有客人。如果是Larry或Amita会从车库进来，Charlie想著，或许是他之前拒绝见人的关系，让他们不好意思自己进来。

　　开了门之後，Charlie愣了下，「…Mr.Borchers？」

　　「叫我Brian吧。」Brian Borchers站在门口，带著温和的笑容。

　　「你怎麽知道我住这里？」Charlie带著疑惑的望著眼前过於高大的人。

　　「Jessie告诉我的，我可以进去吗，我带了点东西给你？」Brian扬起手上拿的纸袋。

　　「…嗯……当然。」Charlie迟疑了下，退开了让Brian进来。

　　Brian走进来，环顾著这间房子，「这间房子真是漂亮，我在外面看了好久。」

　　「打扫起来很费事的。」Charlie笑著，看著这个高大的男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嗯……你要喝点什麽吗？」Charlie不晓得要怎麽应付他，这男人给他的感觉总是不太对。

　　「什麽都好，谢谢。」Brian朝他点头微笑。

　　Charlie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察看著他还有什麽可以招待客人的。

　　还在想著啤酒没了，果汁放很久了，总不能拿牛奶来招待客人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细长的影子笼罩在他身边，Charlie愣了下抬起头，望见厨房的窗，不知道为什麽，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在窗外看见的影子，他愣了下才回头，惊讶的发现Brian的脸上充满了恨意。

　　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想起他从来没有告诉过Jassica他住在哪里。

　　◇

　　Charlie努力的找回意识，他觉得头很重，视线很模糊，他甩甩头发现身体不太受控制。

　　他不确定他昏迷了多久，慢慢地想把眼前的焦距找回来，视线慢慢恢复的时候，他看见Brian坐在面前看著他，他试著动了下身子却做不到。

　　Charlie深呼吸著，然後感觉得头很昏很痛，他想他是遭到Brian的攻击，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确定自己坐在椅子上，手被反绑著。

　　「你害死了我的妻子。」Brian的语调很平板，只是像在陈述一件事情。

　　Charlie努力眨眨眼想看清楚一点，他发现自己还在家里，就坐在餐桌前，桌上布满了相片。

　　满满的Jessica，Charlie感觉这比直接打在他头上还要更痛。

　　Charlie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望著眼前一张一张叠起来的照片，Charlie觉得像是被针刺在心上一样。

　　Charlie一直不懂为什麽Jessica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自己，看著这些相片，他懂了，他完全懂了。

　　相片里的Jessica没有笑过，不管是在人群里、在商店里、在工作中、在家里在任何地方都是，这麽多的Jessica没有一张是快乐的。

　　Charlie抬起头来，望著Brian，「你一直就是这麽对她的吗？」

　　Brian只是拿起桌上一张相片，像是看著宝贝似地笑了起来，「你不知道我多爱她。」

　　Charlie不可置信的望著他，「这不叫爱，你跟踪她，你跟踪她到任何地方，她在害怕，她不快乐你没发现吗？」

　　「我在保护她！」Brian突然站了起来大吼著，相片散落到地上，一张一张的，害怕的、惊恐的Jessica。

　　Charlie觉得好难过，他突然明白了这一切为什麽会发生。
　　
　　在童年的时候，他没有勇气帮助她。他甚至没有衡量过长大後的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帮助她，就因为自己困扰著跟Don的关系就跑去找她。

　　对自己而言，那只是一个因内疚而补偿的行为，对Jessica而言，那却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脱离童年的恶梦和现实恐惧的生活。自己的出现终於让Jessica发现她没有任何机会，这成了她结束性命的引爆点。

　　Charlie知道自己成为把Jessica推落地狱的杀手。

　　Brian在大吼大叫著什麽他不知道，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直到Brian冲过来打了他，痛感让他回复到现实。

　　肩上的伤痛，跟实际被人打在脸上的痛感不一样。Charlie抬起头来望著Brian，他想自己侧边脸颊一定全是瘀青，他想Don知道了一定很生气。

　　他记得有那麽一回，就在那个该死的高中时候，他也曾经被这样打过。那次自己半边脸都是肿的，他记得那种没有人可以求助的无助感，他只是偷偷的从车库溜进去，小心的不让爸妈看见，然後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半夜他偷偷下楼想找些冰块的时候，被Don看到了。

　　他记得那回Don气得要命，他有点讶异，他一直以为Don不在乎，不管Don是为了面子还是他真的关心自己都无所谓，只要Don在意他就什麽都好。那天晚上Don做了个冰袋敷在他脸上，然後隔天Don去把每个打过他的人打趴在地上，警告他们要再敢动他弟弟就试看看。

　　虽然之後他被嘲笑了整个学期，说他是需要哥哥保护的小弟弟，但他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Brian再一次打在他脸上的时候，又把他拉回现实。

　　「我爱她，所有她喜欢的东西我都会给她陪葬，不管什麽垃圾都是，现在轮到你了。」Brian手上拿著枪，笑得像是个想献花给妻子的先生。

　　Charlie想著，如果Don回家看到他弟弟、看到他刚刚坦白心意的人就死在屋子里，他会怎麽样的难过。

　　Charlie杂乱的想著，他甚至还没有给Don一个回答。

　　「……杀了我…你就拿不到了……」Charlie慢慢地开口。

　　「什麽？」Brian以为他会求饶或是什麽。

　　「…杀了我，你就拿不到了，Jessie交给我的东西…」Charlie甩甩头，想让意识清楚一点。

　　「什麽东西？」Brian疑惑的看著他。

　　Charlie抬起头，望著Brian微微笑著，「Jessie把她最喜欢的，交给我保管，她说很重要，不能被你看到。」

　　「你骗人！」Brian冲过来，再一拳打在他脸上。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习惯，在高中的时候，那些足球校队、篮球校队，那些运动员只会用身体去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用蛮力去欺负比自己聪明的人。

　　他还庆幸过还好Don是棒球校队的，那让他免去被一整个棒球队的人欺负，以人数上来说，棒球队虽然不比其它运动校队来得多，但也拉低了整个高中生涯想欺负他的人所占的百分比。

　　「…你可以杀了我啊，你永远都拿不到，我知道这样Jessie会有多开心。」Charlie笑著。这个人是疯子，那就要用疯狂的方法来对付。

　　「………给我，给我那东西！」Brian怒吼著。

　　「不在这里…」Charlie摇摇头。

　　「在哪里！！给我交出来！那是我的！！」Brian抓住Charlie的肩用力摇晃著。

　　Charlie告诉自己不能害怕、不能慌，他要活著，他必须镇定，如果他还想看见Don的话。

　　「…在银行…我放在银行保管箱。」Charlie望著Brian，很认真地回答。

　　「带我去拿！如果你骗我的话…我会杀了你，跟你身边所有的人，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Brian抓著他的枪狠狠地说。

　　Charlie低著头点了几下，他松了口气，Brian不知道Don，不知道他只有爸爸。
　　
　　「哪间银行？」

　　「…联邦……联邦银行。」

　　Charlie在心底祈祷著，希望能不要破坏Don的行动，能够顺利的解决这件事，解决一切。







十七．


　　David戴著棒球帽，拿著报纸坐在银行外的咖啡座里，眼睛盯著报纸可是却留意著四周。

　　联邦银行外充满了探员和警察，他趁翻开报纸的时候，悄悄调了下耳机。

　　所有人都在等著目标出现，他放低了报纸用目光再巡了一遍，然後手机震动了起来，David装作没事的接起了手机。

　　『Daivd！』是Colby。

　　「出什麽事？」David皱起眉，Colby不使用公共频率一定有问题。

　　『我好像看见Charlie…』

　　「你确定？」David觉得他搭档的口气有点迟疑，不过如果是别人就算了，是Colby的话绝不会看错他的天使。

　　David翻了翻白眼，「他哥哥在指挥车里，你告诉我干嘛？」

　　『因为…状况有点怪…我得要过去看看…』

　　David直起了身子，压低声量，「Colby你不能离开你的位置！」

　　『我只是换边而已…我马上就回来。』

　　「Colby！！」David低声怒吼著，几乎想冲过去捏死他。

　　大约过去了三十秒，David没办法决定要不要告诉Don。

　　「该死！Colby你听见没！回你的位置！」David很紧张，目标随时会出现，要是他从Colby的位置进来的话，这个责任一个不到一年的菜鸟背不下来。

　　「Colby！！你听到没有！」David再怒吼了声。

　　『David！我没有认错！快告诉Don！那是Charlie！』

　　「这影响任务吗？！」David想把Colby摇醒。

　　『跟Charlie一起的人是Brian Borchers！』

　　「那又是谁！」

　　『Jessica Cartman的老公！他是个登记在案的跟踪狂！Charlie被挟持了！』

　　「该死！我来处理，你给我回你的位置上！」David咒骂了声，挂掉手机，小心地用无线电通话。
　　
　　「Don，这里有状况，Colby看见Charlie被人挟持，就在银行外。」

　　Don在指挥车里，乍听的时候愣了下，他拿起无线电。「Colby！」

　　『Don！我在我的位置上，Charlie刚刚跟Brian Borchers从侧门走进银行。』
　
　　「那是谁？」Don开始脱起防弹背心。

　　『Jessica Cartman的老公，他是登记在案的跟踪狂，他跟踪他老婆，我查过他的档案，本来要拿给你看的…』

　　「你们都别动，我来处理，行动照样进行。」Don已经准备起身。

　　「Don，你不能脱掉防弹背心。」Megan把Don的防弹背心再拉回来，递给他西装外套，「穿上这个，扣子全扣上看不出来。」

　　Don回头望著Gary跟Megan，「这里交给你们，不管什麽事都不要影响到行动。」

　　Gary点点头，「交给我。」

　　「你小心点。」Megan拍拍他的手臂。

　　Don下了车，小心地从後门绕进银行。柜台几乎都是经验足够的老行员和探员。

　　银行经理看起来非常紧张，「Eppes探员，有状况了吗？」

　　Don指著监视萤幕。「问看看那二个人要做什麽？」

　　银行经理拿起电话连络，「他们想开保管箱。」

　　Don点点头，「听著，不管那个人没有开过保管箱，给他一个就是，带他们进保管室。」

　　经理点点头，交代了下去。

　　「这个借我。」Don抽走经理别在胸前的名牌，拉掉耳机从柜台後面绕到保管室前等著。

　　Don拉下枪套把枪塞到腰後避免被看见，他不知道Charlie出了什麽事，会引人带他来这里一定是没有任何办法之後才想出来。

　　不管怎麽样，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他弟弟了。

◇

　　Don发誓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麽想杀过一个人。

　　他当了十年的FBI探员，常常有忿怒或者无力的时候，法律保障人民，却也保障罪犯，这些年来他想亲手解决掉的犯人多得数不清，但他当然没有真的这麽做过，他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利用法律保护自己，在冗长的审判下逃过一命。他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的工作。

　　他现在无法想像的是，这个人，怎麽能这样伤害他弟弟。

　　Charlie避著他的目光，把头低著，不想让他看见他脸上那一大片的瘀青。

　　他怎麽可能看不到他弟弟脸上那些伤，他看见Charlie害怕、担忧、自责。

　　他当然也看到那个人拉著他弟弟有多近，让他没有办法开枪射杀他。他发誓，现在能让他拿起枪来，他会毙了那个打了他弟弟的混帐。

　　「二位想开保管箱吗？」Don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因忿怒而颤抖。

　　Charlie低著头，Brian则笑著，「是的，我们要开保管箱。」

　　Don走进保管室，随意抽了个保管柜出来放在桌上。「哪位先请？」

　　「我们要一起进去。」Brian低头望了Charlie一眼。

　　「抱歉，因为之前出过意外，所以我们的新规定是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除非有律师陪同。」Don用著听起来公式的语气。

　　「不能通融一下吗？我爸爸留了点东西给我们兄弟，我们得一起看，下回我会找律师来的。」Brian笑著，把手压在Charlie受了伤的那边肩上。

　　Charlie脸色发白冷汗直流，他只是咬牙忍住没有叫出声。

　　Don几乎想冲过去，「抱歉，规定就是规定，你可以先进去，我会陪这位先生在这里等。」

　　Don忍著，只要那个人离开Charlie一步就好，只要一步。

　　「是吗…」Brian露出失望的神情，却没有意思要离开Charlie。

　　「那就只好抱歉了。」Brian把枪拿出来对著Don。

　　「Brian！」Charlie惊叫了出来，「听著，拿走你要拿的东西就好了，别做傻事。」

　　Don想叫Charlie别开口，Brian的反应却很快，他从身後伸手用力勒住Charlie的颈子，把枪指著Don，「你紧张什麽？你们认识？」

　　Charlie几乎不能呼吸，只能努力的摇头。

　　「够了！」Don走近了一步，「放开他，你要什麽就去拿。」

　　Brian望著Don。「你不是银行的人。」

　　Don瞪著Brian，「我是联邦探员，整个银行都是我们的人，你走不掉的，你现在放开他我们都可以当作没事。」

　　Brian望著Don，又加重了手臂的力量，Charlie几乎要窒息。

　　「住手！」Don狠瞪著他，「听著，你敢再动他，我会让你下半辈子只能活在牢里，你连你的室友都跟踪不了。」

　　「你很紧张他？」Brian笑著，把指著Don的枪指在Charlie的头上。

　　「当然，他是个普通人，只是个大学教授，你只能欺负女人跟这种人吗？」Don嘲笑的看著他。

　　Brian收起脸上的笑容，「你不想要他的命吗？」

　　「嘿！一个联邦探员在这里，你连枪都不敢开，你知道吗？只有女人会怕你而已，你知道你这种人在监狱里很抢手吗？」Don笑了起来。

　　Charlie知道Don在想什麽，他无法出声，无法制止Don，他从来没有这麽恐惧过。

　　Brian的脸色开始变得狠毒。「你最好住口。」

　　Don只是笑著继续说，「所有人都会欢迎你这种只敢欺负女人的杂种，你将会有很多男朋友，只因为你不敢对一个FBI开枪。」

　　「住口！」Brian怒吼著开了枪。

　　碰碰碰地三声。

　　Charlie看著Don在他眼前倒下，他觉得世界散成一片一片的，他用尽全力挣脱Brian微松的手，他冲向Don倒下的身体。

　　「Don…不…不不不…Don…Don…」Charlie抱住Don的身体，找寻著血渗出来的地方。

　　Brian愣了一下，然後听见上面传来枪声，他转身快步走进保管室。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Brian喃喃自语地拉开盒子，期待的表情转变为巨大的失望。

　　「你骗我！！」Brian怒吼著走出来，把枪对著Charlie。

　　Charlie只是抱紧了Don不肯放，他闭上眼睛把头埋在Don肩上。

　　…爸……对不起……

　　只是一瞬间，Charlie觉得有人扯开了他。「Don！！」他只是用尽全力的叫著，他不要离开Don。

　　同样三声枪响，Charlie再挣扎著冲回Don身前挡著的时候，他看见Brian倒下。

　　他觉得自己在颤抖著，耳边环绕著嗡嗡嗡的声响，在Don从身後抱住他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是Don开的枪。

　　「没事了，Charlie，没事了。」Don的声音在他耳边。

　　他挣开Don的怀抱，回身拉开Don的衣服，「你受伤了！你受伤了！！」

　　「没有，Charlie我没有。」Don想坐起来，但是那三枪的威力有点大，让他差点昏过去。

　　「Charlie，我穿了防弹衣，我没有受伤，没事了。」Don抓住惊慌的Charlie，用最温和的语调开口。

　　Charlie伸手摸了半天，确定他哥哥穿了防弹衣，也没有流血，像是虚脱一样，整个人坐了下来。

　　Don心疼的把他搂在怀里，他还感觉得到Charlie因为恐惧而颤抖，他只能用尽全力抱住他，伸手抚著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Don！」Megan持枪冲了进来，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情况在控制中。「你们没事吗？」

　　「没事。」Don朝保管室点点头，「看那家伙是不是还活著。」

　　Megan走过去踢走Brian的枪，确认了一下，「活著，我去叫医护人员。」

　　Don松了口气，「很好，我要那杂种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过。」

　　「上面怎麽样了？我听见枪声。」Don想起他们的行动。

　　Megan用无线电连络著，边跟Don比个OK的手势。

　　结束通话後，Megan望著Don，「Charlie没事吗？」

　　Don笑著摇摇头，「没事，只是我吓到他了。」

　　Megan挑眉望著他，「几枪？」

　　Don苦笑著，「三枪。」

　　Megan用著同情的目光望著Don。「噢，那个淤血得要一个多月才会散开。」

　　「蛮值得的。」Don亲吻Charlie的发，不管什麽，能救他弟弟的命，就什麽都值得。

　　「要我扶你吗？」Megan笑著。

　　Don笑著摇摇头，「把那家伙弄走，然後让我跟我弟弟在这里坐个几分钟就好。」

　　「没问题。」Megan笑著，去引导救护人员进来。

　　望著Brian被抬出去，Don有种劫後馀生的感觉。保管室内变得安静，只有脚步声的回音远远地回绕著，他抱著Charlie，想著他不要放手了。

　　不管怎麽样，他再也不要放手了。






十八

　　警车和救护车占满了银行前不算大的空地，来往穿梭的都是警察和救护人员，黄色警戒线拉开封锁了整间银行。

　　Charlie只是看著眼前的人来来去去，他试图在这些人的行进之间找出一个规律，他无意识的数著，八个警察从他面前走过，然後是一个医护人员，二个联邦探员，所以警察在现场支援的人数，以在他面前走过的来计算，是FBI的四倍……Don在哪里…

　　Don刚刚说了什麽，Charlie皱著眉，他觉得头有点痛。

　　Charlie想著，他叫自己坐著不要动，他马上回来…他在哪里？

　　身边一直有人在说话，他想起他身边有一个医护人员，但是他其实不晓得那个人在跟他说什麽。他只在听见对方问他话的时候，点头或者摇头。

　　Charlie望著穿梭行进的人们，他哥哥很显眼，他总是能很快的在人群中，找到被人淹没的Don。

　　「……你还好吗？」

　　声音有点熟悉，Charlie勉强把焦距收回来，看见了Colby，他点点头。过了半晌才想起要开口，「……Don说……是你看到我的…谢谢。」

　　Colby在Charlie身边坐下，看著Charlie又把目光飘远。「Brian Borchers是个跟踪狂。」

　　Colby不知道Charlie有没有听到，他想他还是得告诉他。「Jessica Cartman十八岁的时候就离开家里，在二十二岁的时候遇到Brian Borchers，他跟踪了她三年，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她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嫁给他。」

　　停顿了一下，他想Charlie有听进去，他的目光焦距从搜寻到停顿在某一点，Colby确定他没在看任何东西或任何人，「Charlie…Jessica的死不是你的错，她认为你是她的机会，可是事实上你无法为她做什麽，我知道那种无力感，可是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你不能救所有的人，也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放在自己身上，她的父母、她的邻居、她的同事、甚至她自己都要为此负责，她不能等在那里，用著求助目光就想有人来救她，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Charlie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反应，Colby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麽，他觉得沮丧。

　　「谢谢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Charlie才开了口。而Colby只是摇摇头，他并不需要Charlie跟他道谢。

　　「你为我做了好多事，谢谢。」Charlie侧头望著Colby，把目光聚集在他脸上，对他展开笑容。

　　Colby无法形容他现在的感觉，伤害对Charlie已经造成了，他不知道Charlie会不会好起来，但他知道Charlie需要的并不是他。

　　Colby想著应该说不客气，或是你不用谢我，但最後出口的话，也许并没有经过大脑。

　　「我喜欢你，Charlie。」

　　而Charlie笑著，Colby分不出来那是不是开心，但他知道那是诚心的笑容。「我也喜欢你，Colby，你跟Megan、David就像我家人一样，我很高兴能有你们在身边。」

　　Colby不晓得该回答什麽，只能勉强维持著笑容，伸手摸摸Charlie的头发，那是他一直想做的。

　　Charlie没有拒绝他，望向人群的目光又开始有点涣散。「……你可以，帮我找Don吗…我想回家。」

　　「嗯…你等一下，我去叫他。」Colby起身，停顿了下回身，站在Charlie面前。

　　Charlie的目光被挡住了，只好抬头望著Colby。

　　Colby只是把手放在Charlie肩上，很认真的望著他。「Charlie，你会好起来的，这些事都会过去，你龅玫降摹！?BR>
　　Charlie回以微笑，「…嗯。」

　　Colby逼自己把目光移走，他回身寻找Don，可是现场的人实在太多，他在人群里乱走，然後他看见David正站在那里看著他。

　　David的表情总是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Don！」David侧头叫了声，Colby才发现，原来Don就站在那里。

　　Don回头看著David，再顺著David的手势望著Colby。

　　「…Charlie在找你…他想回家。」Colby勉强朝Don笑著。

　　Colby有点紧张，因为Don在看他，大约十秒还是二十秒，也许没那麽久，他想Don是不是看出了什麽。

　　「谢了，我马上去。」Don只是点点头，笑容看起来有点安慰还是什麽，Colby想自己只是多心了。

　　Colby看著Don走向Charlie，揽住他的肩的动作很自然，Charlie把身体靠在他哥哥身上的动作也像是理所当然。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Colby想除了David也没有别人了。

　　「……还有剩吗？」Colby像是在自言自语。

　　David笑了起来，换了副你真是找麻烦的表情。

　　「剩三瓶，我可以再买二打。」David笑著扯住他的手臂。「走吧，别看了。」

　　「嗯…」Colby跟著David，其实他不知道要走去哪里，行动成功也结束了，该回去写报告还是可以回家了他不晓得。

　　反正跟著David走总是没错，他总是知道该走到哪里去。

　　Colby想著刚刚Charlie回答他的，他知道Charlie没有听懂他在说什麽，但是Charlie说了，很高兴有自己在身边。

　　Colby微微笑了起来，也许他也可以这麽告诉David。

　　他很高兴有他在身边。

　　◇

　　拒绝了Megan的好意，Don自行开车带Charlie回家。

　　Charlie看起来像是累坏了，身体靠在车门边，头靠在窗边，眼睛并没有闭上，只是不知道在看著什麽，不知道在想什麽。

　　Don有点心神不宁，他想自己胸口以下一定惨不忍睹，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不禁在心底咒骂那个该死的跟踪狂。

　　他空出一只手来，摸摸他弟弟的头，「累的话可以睡一下。」

　　Charlie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回应。

　　就这样一路沉默到家，Don把车下，让Charlie下车了再把车停好。

　　他想他得把他弟弟塞进浴室，然後哄他睡觉。或许可以放颗止痛药在牛奶里面，不晓得他弟弟会不会发现。
　　
　　Don揉著胸口到胃的地方，觉得越来越痛，他停好车走回屋里的时候，Charlie背对著他，站在餐桌前不动，不知道在看什麽。

　　「Charlie？」Don朝他走过去，先看到的是椅子上松开的绳子。

　　他皱起眉先拉起他弟弟的手腕掀开袖子，果然有著因为困绑造成的瘀痕。

　　他又在心底咒骂了声，然後才看到桌上满满的照片，他愣了下才想起那应该是Jessica Cartman的照片。

　　「Charlie…」Don拉住他弟弟的手臂，「别看了。」

　　「……我…得收拾一下。」Charlie伸手想触碰那些照片。

　　「Charlie！够了。」Don在他拿起照片之前把他的身体扳过来抱在怀里。

　　「够了…」Don抱得很紧，他可以感觉到Charlie还在轻轻的颤抖著，他以为Charlie会哭出来，可是他没有。

　　「好了，没事了。」Don轻抚著他的背，到Charlie不再颤抖为止。

　　他放开Charlie，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让Charlie直视他。「你上楼去洗个澡，泡个热水，这里我来收拾，知道吗？」

　　Charlie垂下眼眸，微微点头，Don看著他脸上的那一大片瘀青，用拇指轻轻地抚过。「我给你弄个冰袋，你先去洗澡，我马上上去。」

　　Charlie很乖顺地点头，走上楼去，Don看著他，想著要多久他的弟弟才能复原，才能忘记这些事。

　　他长叹了口气，把那些照片全收起来，处理那条该死的绳子，然後走向冰箱把所有的冰块全倒出来。

　　他把冰块倒进袋子里，想起高中的时候他也为Charlie做过冰袋，他记得那天晚上，他看见他弟弟脸上肿成一片的时候几乎要抓狂，可是他弟弟好像不太在乎，整晚不停的朝他傻笑，他吓坏了，还以为他的天才弟弟被打傻了。

　　他记得他後来打了每个打过他弟弟的人，让他差点被禁赛整个学期，但是他不在乎，那些小鬼可以嘲讽他弟弟，笑话他弟弟甚至用言语攻击他弟弟都无所谓，他弟弟够聪明也够坚强，他知道怎麽应付，也必须知道怎麽排解，身为一个天才他一辈子都得应付这些。但是身体上的攻击不一样，他不能接受，也不能让他弟弟承受这些事。

　　Don叹了口气，冰块把他的手冻得没知觉，他甩甩手继续思考著。
　　
　　那只是孩子们在尴尬时期做的一些蠢事，和Charlie现在遇到的不一样。他不知道Charlie要多久才能淡化这些事。

　　不管多久，他想著。

　　就算Charlie拒绝他，他们仍然是兄弟。

　　这次他不会逃避，不管需要多久，他都会陪著他一起度过。





十九．
　　
　　Don拿著冰袋走上楼，浴室的门关著，里面也没有动静，Don拍了拍门。「Charlie？别在里面睡著了。」

　　听到弟弟含糊地应了声，才走回房去。

　　放下冰袋，Don把上衣拉出来，解开扣子察看自己的瘀伤状况。从胸腹交接处以下整片的暗红和青绿色，实在是惨不忍睹。

　　Don深吸了口气，实在很痛…等他让Charlie睡了，他得吞颗止痛药好好睡一觉。

　　听见Charlie的脚步声，Don把扣子扣了回去，看见Charlie套著浴袍走进房里。

　　Don皱起眉，「你把绷带拆了？」

　　Charlie的头发还在滴水，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肩，想了半晌才想起来那似乎是医护人员替他拆掉的，对方好像还说了什麽，他没有印象。

　　Charlie的反应实在有点迟钝，Don抓了条毛巾拉他坐在床边，替他抹乾湿透的头发，「你还好吗？」

　　Charlie微微点头，但是Don觉得他弟弟的反应有点糟，他丢开毛巾，伸手抬起Charlie的脸，本来想开口却在看见他弟弟脸上的伤而放弃。

　　热水让Charlie的脸恢复了点血色，Don拿了冰袋坐在Charlie身前，小心地把冰袋贴到他弟弟脸上。
　　
　　被热水薰红的皮肤接触到冰袋的时候，Charlie皱著眉退缩了一下，Don伸手扶住他的脸，轻声开口。「忍一下。」

　　Don怕冻坏他弟弟，把冰袋贴在Charlie脸上慢慢的每隔几秒移动下位置。

　　Charlie望著Don的脸，然後视线从他敞开的领口下移。

　　Don的衬衫扣子大概有四颗没有扣上，Charlie可以看得见他哥哥的胸口下方微微露出的暗色皮肤，Charlie想都没想地伸手去解开Don的扣子。

　　Don愣了下，却没有阻止Charlie。

　　看见Don那一大片瘀青，Charlie皱起眉来，伸手轻轻地触碰。

　　Don深吸了口气，把冰袋放到一边，他不想因为失神而冻坏他弟弟的脸。

　　「Charlie，这只是一些瘀伤，那没什麽。」Don轻轻按上Charlie的肩，透过微湿的浴袍他可以感受到Charlie的温度。

　　Don觉得心烦意乱，他握著Charlie的肩，而Charlie的手在他的胸腹之间随意游移著，他可以感觉到瘀伤带来的刺痛和Charlie的手带来的感觉，让他越来越无法控制他自己。

　　「Charlie…那只要几天就会好…你知道……」Don没有办法再忍耐地抓住Charlie的手。他不明白他弟弟抬起头来望著他的表情代表了什麽。看起来像是难过还是郁闷或者是一些忿怒，他不太明白，但是他弟弟望著他的表情太过认真，所以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等著他弟弟开口，他想他弟弟也许有话要说。

　　但Charlie什麽也没说，他用他空著的那只手扶上他哥哥的後颈，倾向前去贴上他的唇。

　　Don只愣了二秒，放开Charlie的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揽进怀里。

　　这次的吻比起之前都要来的炙热，Charlie顺从的张开嘴让Don彻底侵占他的口中，他的舌尖扫过的每一处都像电流一样使他浑身战栗，Charlie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吻过，他几乎以为自己会窒息。

　　Charlie记得每一个他吻过的女人，她们都很柔软，很甜很令人晕眩。但是现在吻著他的人不一样，那是Don，是他哥哥。

　　Charlie疑惑著自己现在怎麽能那麽清醒，他确定他哥哥现在什麽都没想，不然他不会问都没问的拉开自己浴袍的带子，把自己压在床上。

　　Charlie望著天花板，从小看到大都是同一种样子，从来没变过，他曾细数过天花板上的纹路想让自己熟睡，却不知不觉地将那些数字代入程式，结果是让自己更清醒。

　　Charlie开始觉得晕眩，Don的吻从颈侧一直滑落到胸前，他闭上眼把手环在Don的颈上，他想要更清醒一点去感受他哥哥的生命力。他咬住肿胀的唇，微微扭动著身体，想要闪避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Don的唇伴著热气和和湿润的舌轻吮著他胸前敏感处，Charlie努力忍住呻吟出声，在用力咬住下唇的时候，Don的吻又回到他唇上。

　　Charlie忍不住扯下Don的衬衫，抚著他宽阔的背一路滑下他腰间，结实而坚硬的触感实实在在地让他知道他正被一个男人拥抱著。
　　
　　他不明白为什麽这种事可以感觉起来这麽自然，明明就是不合自然的事。Charlie闭上眼睛感受著Don的吻，Don的抚摸和他手臂的力量。

　　「Charlie…Charlie…」

　　Charlie从极度的晕眩之间，确认那不是自己在耳鸣，他听见他哥哥在叫他。

　　他睁开眼望见他哥哥的脸，饱含情欲的双眼和汗湿的身体，他不禁猜测起在他哥哥眼中，自己现在是什麽样子，因为Don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极力克制著些什麽。

　　Charlie觉得自己几乎是在喘息，而Don也是，他们的胸膛靠贴在一起，可以明确感受到对方胸口的起伏有多麽急速。

　　他不知道他哥哥为什麽要停下来，这样看著自己，他伸手抚上Don的脸，替他抹去脸上的汗水。

　　「…Charlie……」他哥哥几乎是在叹息，他低下的头再靠近了一点，Charlie几乎要闭上眼睛，等著他哥哥的吻。

　　但是Don只抚上他的脸，他的唇和下颚。「Charlie…」

　　Charlie睁开了眼睛，他不知道他哥哥在等什麽，或是顾忌什麽，他咬著下唇几乎碰到他哥哥的手指。

　　「你…确定吗？」Don望著他，表情带著犹豫。「我是说…我不想在这种时候……」

　　Charlie没有让他说完，他伸手压下他哥哥的头，吻住他。

　　满意的感觉到他哥哥完全放弃地把身体贴向他。

　　他知道Don想问什麽，他其实答不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後悔，他只知道他要他哥哥彻底属於他，不管结果会怎麽样。

　　曾经有个老师告诉过他，他不能利用数字去计算而决定他所有的事，人生中总会出现不能计算的问题，他当时不能理解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知道把他跟Don现在做的事用风险评估来衡量的话，他可以知道他答应了Don的结果会是多少，不答应的结果会是多少。但他不用去分析统计也可以知道不答应的风险比较低，他失去的会比较少。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从来没有试著去计算过这件事。

　　Charlie想著，这也许是他一生中，唯一没有经过计算而做的决定。

　　他终於明白感情无法换算成数字，他知道就算失去太多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他不知道他对他哥哥的感情是怎麽变质的，在亲情与爱情之间的界线变得模糊，他无法分辨出哪一边比较重，他只知道被他哥哥拥抱的感觉如此的自然而美好，他想属於Don，也希望Don属於他，现在没有任何事能阻止他。

　　◇

　　Don觉得他的自制力完全被击溃。

　　他知道他弟弟有哪里不对，但是他不知道为什麽，他只知道他弟弟刚沐浴过的身体闻起来很香，吻起来很甜，隐藏在喉间的呻吟很诱人，清澈的眼睛蒙上一层情欲，因吻而肿胀的唇和潮红的脸都让自己无法克制下去。
　　
　　他吻著Charlie的唇，Charlie的脸，他甚至想在他的颈侧或是肩上留下吻痕。他想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对他弟弟做这种事，但是他已经完全不能考虑其它的事。

　　他啃吮著Charlie的颈肩处，伸手圈住Charlie的欲望，听见他弟弟压抑的呻吟，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而他弟弟居然伸手在扯他的腰带。

　　他想也许是皮带弄痛了他弟弟，他压住Charlie的手。咬住他的耳垂，「…我自己来，你别动…」

　　他听见Charlie好像是抱怨似地念了什麽他没注意，他想要是现在让他弟弟碰他，他一定会马上射在他弟弟手上。

　　他重新吻上Charlie的唇，夺走Charlie的注意力，他很困难的用一只手拉下腰带，再脱下裤子，他想他应该先去洗个澡的，但是现在谁也无法离开对方。

　　「…Don…快点…」Charlie因为情欲而低哑的嗓音听起来诱人无比，而他的身体滚烫的像要烧起来一样，Don撑起身体无法再忍耐下去的把自己的欲望贴在他弟弟同样炙热而高涨的欲望之上。

　　他听见Charlie的呻吟，随著自己的律动，感觉到他弟弟的颤抖，他用力环住Charlie的腰让他们紧密相贴，而Charlie的手紧紧圈在他颈上，在炙热的摩擦之间他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下去，他更加重手臂的力量想把Charlie揉进他的身体里，在Charlie终於解放出来的时候他也无法忍耐地射了出来。

　　Don努力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压住他弟弟，他大力喘息著，汗水湿透了他们，高潮过後胸腹之间的刺痛感又回到他身体上，他想著这下可不止痛个几天了。

　　Don把头埋在他弟弟颈边，让他弟弟的味道充斥在鼻间，他胡乱思考著等下要吃药，还得帮他弟弟冰敷。而Charlie环在他颈上的手稍微收紧了些，让他把身体靠上他弟弟的。

　　「…Don……」Charlie微侧著头把唇靠上Don的耳边。

　　「嗯…？」Don侧过头轻咬上Charlie轻轻在喉间滑动的喉结。

　　「…你不要…进来吗？」Charlie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Don觉得好像什麽爆开来一样，他感到自己为了他弟弟一句话重新兴奋了起来。

　　他在心底呻吟著，撑起身子望著他弟弟，「…你是认真的吗？」

　　「……你刚刚问过了…」Charlie的表情像是在叹息，然後吻上他的唇，主动探舌到他口中侵略著。

　　Don没有办法拒绝，他在脑子里勉强抓出一丝理智，他结束这个令人昏眩的吻，微微拉开点距离。「……你…你等我一下。」

　　Charlie扯住想起身的Don，用著迷蒙的眼神望著他，「你要去哪里？」

　　「…嗯…我总得去拿个保险套…」Don苦笑著，再不起身他怕他马上就要忍不住。

　　「…不用，我不介意。」Charlie环抱住Don，把他的身体重新压回自己身上。

　　Don愣了一下，「…Charlie…」

　　「我又不会怀孕。」抢在他哥哥说完话之前，Charlie抱怨似地开口，伸手揽住他的肩不让他离开。

　　Don努力猜测著他弟弟在想什麽，他拉住Charlie的环抱他的手，让自己离开点距离。「Charlie，听著，我们还……」

　　「不要说那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的鬼话！」Charlie打断了他的话，突然大吼了出来。

　　Don终於明白他弟弟在干什麽，看著他弟弟带著难受和忿怒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把他弟弟拉进怀里抱著，紧紧的。

　　Don像是在安抚他一样，把他的头压在自己颈侧，伸手轻抚著他的背，「Charlie，除非你不要，不然我们的确有很多时间，我们都活著不是吗？」

　　Don感觉到Charlie的身体轻轻地在颤抖，他以为他弟弟会哭出来，他也希望他这麽做，可是他弟弟总是比他想的还要更坚强。

　　「…你为什麽要那麽做……你故意让他对你开枪…」Charlie的声音闷闷地在他怀里。

　　Don苦笑著，「Charlie，我受过训练，而且我穿了防弹衣。」

　　「……你没穿的话，就不会那麽做吗？」Charlie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颤抖，Don不知道那是因为难过还是生气。

　　Don亲吻著Charlie的发，轻声开口，「Charlie…的确因为你变成人质，所以我在行动上很难做出正确的抉择，但是我知道只有活著在才能在一起，我不想让你遇到危险，也不会放任自己在危险中。」

　　Don停顿了下，确认Charlie听进去了。「你要相信我，Charlie…你一向都相信我的不是吗？」

　　Charlie安静了一阵子，Don感觉到他慢慢地平静下来，过了许久，Charlie才再开口，「…我觉得好害怕…」

　　Don抱紧了Charlie，听他说完。「…我一直在想…要是你回来了…看到我死在屋子里怎麽办…」

　　Don皱起眉，他无法想像，也不敢想。

　　「我看到你倒下的时候……我好怕…要是……」Charlie没有说下去，那是最令他恐惧的事。

　　「可是我活著，Charlie，我们都好好的。」Don接了下去，他松开手抬起Charlie的脸贴上他的唇，温柔而令人窒息的吻。

　　「已经没事了，相信我好吗？」Don把唇贴在Charlie的额上，紧抱著他没有放手。

　　「…嗯……」Charlie应了声，伸手回抱著他哥哥。

　　直到Don忍不下去地拉开点距离，「我想…我得去洗个澡，我们的伤都得处理一下…。」

　　拉开了距离，Charlie望见他哥哥那一大片伤口，汗湿的身体还沾染著刚刚放纵的痕迹，Charlie现在才感觉到双颊烫了起来，他移开视线点点头。

　　Don笑了起来，他弟弟现在才觉得不好意思好像晚了点。他倾下身再给他弟弟一个吻。「你下次要跟我抱怨我不用保险套的话，我可不管你。」

　　在他弟弟把枕头砸向他之前，Don躲进了浴室。

　　Charlie抱著枕头觉得像是虚脱一样地躺了下来，看著天花板他数起了上头的纹路，他想著床单被套什麽都要洗……然後他应该去弄个更大的冰袋给他哥哥。

　　他想他哥哥为他做过，他也该为他哥哥做一个。从今以後，他们将属於彼此，也或许他该给他哥哥一个正式的回答。

　　说他愿意跟他在一起，不管多久。






二十.  完结
　　
　　Charlie醒来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

　　他看著熟睡的Don，想起上一次自己在他怀里醒来的那一次，现在想想那天晚上也许Don真的吻了他，而不是自己在做梦。

　　想起昨晚，Charlie觉得整个人热了起来，後来发生了什麽事，其实现在已经记不太起来，Don进了浴室後自己就在床上睡著了，迷迷糊糊的好像是被Don拖起来，推到浴室去再冲了一次澡。

　　那真是令人晕眩的经验，Don的手好像比水还要热，一直没有停下的深吻，肥皂泡泡闪著彩虹般的绚烂色彩，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的，他觉得自己好像舒服得要晕过去了，只能紧攀著Don的肩不停的呻吟，也不记得後来怎麽回到床上的。

　　Charlie把头埋进Don的怀里，大概是弄醒了他，Don半睡半醒之间，下意识拍抚著Charlie的背，像是在哄小孩。

　　Charlie笑了起来，抬头吻醒了他哥哥。「早。」

　　Don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清醒，确认他没有在做梦。他多久没有看到他弟弟开心笑著。

　　他没有办法说明现在心里的感受，那是混杂了感动与心疼的感觉，他伸手把Charlie垂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开，小心的抚摸著他脸上的伤。

　　「几天就会消了，无所谓。」Charlie笑著，握住他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

　　「Charlie…」Don把手臂收紧，把他更压进怀里。「…对不起…。」

　　Charlie回拥著他哥哥，「你不必道歉，那不是你的错。」

　　「…我是指…」Don犹豫了下，「Jessica的事。」

　　Charlie静了下来，Don亲吻他的发，他知道迟早得谈谈这件事。「我听Colby说了…他说Jessica是我们小时候的邻居……我不晓得，我完全没有印象。」

　　Don苦笑著，附近的孩子那麽多，他根本不记得有哪个小女孩一起玩过的，大部份时间他都跟其它的男孩子去打棒球，Charlie那时已经跟著爸妈开始做数学课程。「Megan说…你是因为Libby Lamberg让你想起了Jessica…Megen说她很抱歉她不应该建议你去找她，她很内疚。」

　　「…那跟Megan无关…」Charlie抬起头来看著他哥哥。

　　「我知道…」Don认真的望著Charlie，伸手抚上他的脸。「如果我有注意到，或是我有听你说就好了，对不起，Charlie，我不应该……放著你不管。」

　　Charlie直视著他哥哥，半晌才开口，「你是不应该…」

　　叹了口气，Charlie握住他哥哥的手，「Don…我不需要照顾，但是我需要你关心我，注意我…你知道那种明明人就在很近的地方，感觉却很远有多可怕吗？」

　　「我…」Charlie犹豫了下，才继续开口，「我不想失去你。」

　　「我知道，对不起…对不起…。」Don深吸了口气，紧紧抱住Charlie。

　　「……没事了…」Charlie像是喃喃自语地说著。

　　「你确定吗？」Don抬起Charlie的脸，「你没事了吗？」

　　「…也许还要好一阵子…但是…我想会没事的…」Charlie迟疑著，又开口问。「Don…你确定Brian会一辈子待在牢里吗？」

　　「他会的，光是袭警跟绑架就是重罪了…」Don轻抚著Charlie受伤的脸。「还有…我必须说，Colby做的比我多，他找到了Jessica的妈妈，她可以代替Jessica告他。」

　　Charlie睁大了眼睛爬起身，「真的？那…那她爸爸…？」

　　「六年前就过世了，车祸。」Don握住Charlie的手。

　　Charlie愣愣地坐在床上，直到Don把他拉回怀里，「好了，答应我你会让这些事情过去。」

　　Charlie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对著Don展开笑容。「会的，会过去的…不过…。」

　　「嗯？」看著弟弟的笑容，他想他弟弟有什麽主意。

　　「你必须陪我去探望Jessica的妈妈。」Charlie认真地望著他哥哥。

　　Don笑了起来，他弟弟总是不放弃，「我会的，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去。」

　　「那以後就陪我去上课好了。」Charlie笑著。

　　「我还想每天带著你上班，你叫我怎麽放心把你放在家里。」Don夸张地叹了口气。

　　「Don…」Charlie没有理会他的取笑，「…我们……爸那里怎麽办？」

　　「拜托，不要告诉我你想告诉他。」Don笑了起来。

　　「我是说…你知道爸一直很想要一个孙子…」Charlie的表情显得有些懊恼。

　　「我以为你昨天跟我说你不会怀孕？」Don调笑似地吻上他弟弟的脸。

　　「嘿！我是认真的！」Charlie恼怒地搥了他哥一拳。

　　Don愉快地笑著，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必在Charlie面前克制什麽，於是把手滑到Charlie腰上紧紧地揽住他，吻住他所有的抗议。

　　在激烈的缠吻之间，Don翻身把Charlie压在身下，恣意抚摸任何他想触碰的地方。

　　Charlie忍不住呻吟出声的时候，Don的吻落到他颈侧靠肩的地方，他感到一
阵刺痛。

　　「…Don…你在干嘛…」Charlie笑了出来，他想他哥哥该不会在做他想到的
事。

　　「…做记号。」Don含糊地回答，加重他吸吮的力量。

　　Charlie大笑了起来，但是马上笑声又转为呻吟，在一阵一阵的晕眩里，他觉
得好像听到了什么。

　　「……Don…」Charlie推了推他哥哥。

　　「嗯？」Don勉强应了声，Charlie喘息著扭动了一下身体，「你…有没有…
听到……」

　　「没有。」Don想都没想就回答，Charlie望著房门外，「…可是…我好像听
到…」

　　「你专心一点好吗？」Don抱怨地把他弟弟的头转回来。

　　「嘿！孩子们！有没有人在家！」楼下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把床上二个人
吓到整个僵住。

　　「天呀！爸回来了！」Charlie一下推开他哥哥，陷入惊恐的状态。「怎么办！」

　　Don仅愣了一下，拉住他弟弟，「冷静一点！」

　　「没事的，爸不会知道，只要你别那么慌的话。」Don笑著捧住他弟弟的脸。

　　Don看Charlie似乎冷静下来了，转头朝外喊著，「爸！我在！我马上下来。」

　　Don起身穿衣，边摸著他弟弟的头，给他一个吻，「去冲个水还是什么的，
我先下楼，爸一定拎了一堆土产，不会急著冲上来的。」

　　Charlie愣愣的点头，Don临出门的时候，回头望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Charlie突然笑了出来，摇摇头，「没有，我没事，我的脸怎么办？」

　　「嗯…说你撞到树之类的好了。」Don耸耸肩笑著，转身下楼。

　　Charlie拨拨自己杂乱的头发，看著凌乱成一片的床单，他想他得先把床单拿
去洗，不然他爸爸就会上来替他洗了…

　　他起身穿衣服，把床单全抽起来塞进洗衣篮里，迅速收拾了一下，确定他的
房间看起来没有问题，才下楼找他的家人。

　　「嗨，爸。」Charlie走下楼梯，看见他爸爸正对他哥哥展示一块肥美的鲑鱼。
「看起来真不错，这是我们的午餐吗？」

　　「你现在想吃的话，我去弄个……天呀，你的脸怎么搞的。」Alan露出惊讶
的神情。

　　Charlie耸耸肩，「不过就是一颗足球。」

　　Don喝了口咖啡，笑著，「是呀，你要庆幸你脸上没有球的纹路。」

　　「闭嘴」Charlie瞪了他一眼，去倒了杯咖啡，「你怎么没叫我们去接你？」

　　Alan见他二个儿子轻松的态度，才放心了下来，「我的班机很早，我不想你
们清早爬起来…你开始玩足球了吗？」

　　Charlie做了个鬼脸，「再也不玩了。」

　　Alan笑了起来，「Charlie，你的成就不在运动上，无所谓的。」

　　「我知道。」Charlie笑著翻看他爸还带了什么回来，「我可以吃这个吗？」

　　Alan抱起他那块鲑鱼，愉快地走进厨房，「那都是给你们的，你们都没吃午
餐吧，我去弄个三明治。」

　　「谢了，爸。」Don笑著，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嘿，你以为你只要坐在这里等就好了吗？」Charlie笑著骂他哥。

　　Don望了眼厨房，悄悄握住他弟弟的手，轻声开口。「你没问题吗？」

　　Charlie点点头，笑著回握他哥哥的手，他放下咖啡杯，倾身迅速给了他哥哥
一个吻。然后转身走个厨房，「爸，我帮你。」

　　Don愣了下，然后笑了起来，暖暖的阳光照亮了屋子里，听著厨房里传来的
谈笑声，Don知道，不管什么都会过去。

　　因为Charlie从不放弃，他相信他弟弟会撑过每一个困难的时刻，因为往后
Charlie将不是独自一个人。

　　Don放下了杯子，笑著起身。

　　「嘿！需要帮忙吗？」




end----------------------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