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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见之眼之六 初生之犊（出书版） 
BY 拾舞 

文案： 
陆以洋搬出春秋和冬海的家，终於开始和高怀天「同居」起来。 
说是同居，两人却似乎还在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情况。 
灵异体质一向受到异界朋友欢迎的小洋，这一次，却竟又受到恶意的攻击！？ 
当街勾引男人、带着教授上宾馆......这种种诡异行径，怎么可能是纯洁小洋做得出来的？ 
如果不是刚好遇到高怀天......刑事组组长简直不敢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楔子 

杨君远觉得冷。 
他下意识的想往身边温暖的怀抱里靠近些，但冷风还是不断从脚底钻上来，他伸长手臂在床上摸了几下，床铺是冰冷的，他想起易仲玮昨天开始带小研一去出野外，要明天才会回来。 
他缩起双脚，想着应该算是今天了，晚上易仲玮就会回来了，怎么这么冷...... 
他记得自己明明关了门才睡觉的，哪来的风......？ 
意识在矇矇矓矓间飘到易仲玮走的时候，说等他回来刚好赶得上书店七天限定的打折日最后一天，要陪他去买书，然后还要麻烦他照顾一下......照顾一下......？ 
小陆！ 
他突然睁开眼睛，猛地爬起身。 
身边果然是空的，他转头看去，视线从开启的房门穿过客厅到阳台上，落地窗帘随风摆动着，从摇曳的金色窗纱看去，可以看见一个坐在阳台墙上的身影。 
杨君远赶忙下床冲到客厅去，又怕吓到他的慢慢走过去，开口的嗓音不自觉地颤抖。「小陆？你在做什么？」 
陆以洋穿着单薄的T恤牛仔裤，坐在阳台的围墙上，听见杨君远的声音，回头用抱歉的神情看着他。「杨学长，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干嘛。」杨君远努力地露出开朗的笑，朝他伸出手，「今天有锋面过境，这么冷不要坐在那里了，快过来。」 
「我不是故意要让学长看到的。」陆以洋的神情看来十分歉疚。 
「那就快下来，小陆，别吓我。」杨君远苦笑着，看他还蛮正常的样子，小心的朝他走近几步。 
「杨学长，我不会有事的。」陆以洋安慰的朝杨君远笑了笑，然后像是很感叹的开口，「啊啊～结果还是忘了买......」 
「什么？」杨君远不太确定他听到些什么，陆以洋只是歉疚的笑着，伸手指向他身后。「你看那个。」 
杨君远顺着他手指的地方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他惊觉不对赶紧回头的时候，阳台上空无一人，他倒抽一口凉气，冲到阳台上去，颤抖的往下看。 
陆以洋倒在地上，杨君远脑子一片空白，不晓得该怎么办，只是马上转身就冲出门，也顾不得等电梯，直接从楼梯冲了下去。 
心里想着该怎么办，万一陆以洋就这么死了要怎么办？他要怎么跟易仲玮交待？ 
「小陆！」他大叫着一边冲出大门。 
寂静的夜里除了他的叫声以外，只有偶尔传来的车声，他愣愣的站在冷风里，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 
也许他上了楼，陆以洋还会睡眼惺忪的问他怎么了。 
他打了个冷颤，往前走了几步，地上没有陆以洋和想像中满地的鲜血，但还是留下了一点点血迹，只像是擦伤或者被刀片割到的那种程度。 
鲜血一路小滴小滴的留下了痕迹，杨君远跟着那个血迹走了一小段路，在马路上就失去了踪影。 
一个夜归的上班族以奇异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走过他面前。 
杨君远伸手在手臂上摩擦着，想让快结冻的身体暖一点，他只穿着件Ｔ恤和七分裤拖着拖鞋就冲出来，只有大约十二、三度的夜里，这种打扮站在路上的确相当奇怪，他想起夏末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死去的学妹，也是这副德性冲到街上去。 
他茫然的站在那里好一阵子，最后觉得冷到受不了才跑回大楼门口。 
站在大楼前，他往上看，然后满心的不解，易仲玮的房子在六楼，从上面掉下来不可能还好手好脚的离开...... 
所以，陆以洋到底到哪里去了...... 
杨君远再一次往地下少量的血迹看去，不由自主的觉得浑身都在颤抖，他只希望陆以洋能平安无事。 

第一回 

「青豆、马铃薯、萝蔔、蛋、橄榄油......」陆以洋走在路上，边走边碎碎念着等下要採买的东西。「咖哩块、鸡胸肉、豆腐......咦？」 
陆以洋停下脚步看着对街的书店，因为节庆的关系，整面玻璃墙已经贴上了折扣广告，「哇......七天限定折扣，今天开始耶......等下打电话告诉学长。」 
陆以洋看着书店的广告继续往前走，「柔软精、鲜奶......唔......好像还有一样......」 
他放慢脚步，想着早上明明想过要买一个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啊！」陆以洋停下脚步，用力一拍手，「想起来了，是......」 
话还没说完，突然身后有人用力推了他一把，让他直往前摔。 
「哇啊──痛......」陆以洋整个人摔在地上，还搞不清楚状况，就听到碰地一声，好像很沉的东西落在地上，感觉似乎是有个人也一起摔倒在地上，他撑起上身，正想爬起来的时候，侧头就见到一双睁得好大的眼睛，那并不是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而是一双微凸的眼，过多的眼白充满了血丝，而小小的眼球连动都不动一下，彷彿已经凝固在那里，令人打从心底凉起来，那是一双死去的眼，而嵌着那双眼的头颅已经不是原来的形状了，鲜血混着脑浆在地上慢慢扩散，张开的嘴似乎还在颤动着，彷彿想说些什么，但只有鲜血不停的流出来。 
在看见那双眼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被那双眼睛吸走，整个人像是飘起来，迅速飞到旁边那栋楼上。 
他站在顶楼。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站在那里，低下头只看见脚上一双崭新的Converse，笔直的直筒牛仔裤没有一条皱折，抬起手来，左手背上有一条细小的伤痕，手腕上戴着漂亮的三时区精工錶。 
他疑惑着为什么身上的东西都不是自己的...... 
「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是极度压抑、怨恨的口吻，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当他还在疑惑的时候，双脚往前走了一步。 
会、会掉下去...... 
他在心里尖叫着，却无法发出声音，然后视线从灰暗的天空，像是倒转一样划过一个圆弧迅速转到对街的大楼，然后是地面上，笔直的冲下去。 
哇啊─────────────── 
碰地一声，摔落在地面，圆睁的眼睛看到的竟是自己惊恐的脸。 
「哇啊───────」陆以洋尖叫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四周也惊叫声不断，他坐在那里几乎无法动弹，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有几个好心人来扶起他，问他有没有事，他只是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一直一直看着那双充满怨恨而圆睁的眼，刚刚那句我恨你似乎还回荡在脑海里。 
他看着附近的店家有人拿了块白布来盖住屍体，在白布覆上前，他清楚的看见那双崭新的Converse，笔直的牛仔裤。 
从白布覆盖下露出的手腕上，有着一只碎裂的精工錶。 
陆以洋觉得全身发凉，他感到恐惧，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怕，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适应任何诡异的事件，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无法停下颤抖。 
一位好心的阿姨，大概是一旁的店家，塞了杯热茶到他手里，紧紧握着热茶的手仍然颤抖着，几乎无法握紧茶杯。 
「慢慢来，先喝口茶。」好心的阿姨轻拍他的背，让他喝了口茶，他才颤抖着开口。「谢......谢谢......」 
「你一定吓坏了，不要怕，救护车马上来了，你有受伤吗？」好心的阿姨以关怀的口吻问他。 
陆以洋只能用力摇摇头，说不出话来，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伤，他什么感觉也没有。 
从高空中迅速摔落的感觉还在，他似乎还感觉自己在不停坠落。 
看着白布下已经无法动弹的屍体，陆以洋没有办法停止恐惧。 
他总是不停的看见已死去的灵魂，却是头一次真正的，亲眼看见死亡。 
◇ 
陆以洋手上捧着一杯热茶，坐在警局里似乎觉得安心了一点，虽然手还是不自主的轻颤，但除了身上有一些擦伤以外，他没有大碍。 
把大致的情况断断续续的说明之后，警察大叔同情的看着他。「要请你家人来接你吗？」 
「我老家在新竹......」陆以洋摇摇头，他可不想吓坏他妈妈。 
「那你有同学或朋友可以来接你吗？还是要我派车送你回去？」警察大叔温和的看着他。 
他想着是这位大叔误认他是个大学生，还是自己看起来真的是吓坏了...... 
他略为思索，反正人都在警局了，「唔......可以请您帮我找高怀天高组长吗？」 
「咦？你是高组长的亲戚吗？怎么刚刚不说？」警察大叔惊讶的看着他，一边拿起电话拨下分机。 
「不是，我是他的......朋友。」陆以洋有点尴尬的笑着，不知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 
「是吗？不在吗？」警察大叔挂下电话正要开口的时候，转眼一瞥看到陆以洋身后的人，便朝他挥挥手，「魏主任，你知道高组长到哪里去了吗？这孩子是他朋友。」 
陆以洋回头看去，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也正好回头看着他。 
那真是一张漂亮的脸，合身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就像从男装杂志上走下来一样。 
那个人望了陆以洋半晌后笑了起来，朝他走近，而他只能愣愣的抬头看着那个人。 
「你一定是陆以洋吧？」那个人笑着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魏千桦。」 
「你好，我是陆以洋。」陆以洋赶忙站了起来，和他握手。 
「你跟他讲的真是......一模一样。」虽然这么说，但魏千桦的神情看来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陆以洋，看看他一身髒乱，「你遇到抢劫吗？」 
「不是啦，有人跳楼自杀刚好掉在他旁边，没压到他算是幸运了。」旁边的警察大叔替他接了话。 
陆以洋尴尬的笑了笑，他想起这位魏先生是谁了，就是高怀天说过的那个没有在交往的......同学......？ 
「幸好你没事。」魏千桦安慰的拍拍他的肩，「高怀天下午回警校给学弟们讲习，应该不会再回警局了，我送你回去好吗？」 
陆以洋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我没事了。」 
不想再多麻烦这个人，陆以洋站了起来，朝他们鞠躬，「谢谢你们的帮忙。」 
魏千桦也没多坚持，只找了个人送他出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魏千桦抱着手上的档案夹，若有所思的轻声开口。「原来所谓的像个孩子一样，是真的长得像个孩子呀......我还以为是个性......」 
「魏主任，你在跟我说话吗？」一边的警察大叔疑惑的看着他。 
「没什么，我先上楼了。」魏千桦笑了笑的离开。 
而陆以洋也在想魏千桦，他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来得......漂亮......？ 
为什么高怀天放着这样的人不喜欢，却会喜欢自己呢？ 
陆以洋百思不解，这么年轻就当上主任的人，应该是超级菁英，又长得那么高那么帅，他们为什么没在一起......？ 
陆以洋要走出警局大门前，在门边的全身镜里看到了自己，真的是一团糟，摔得乱七八糟不说，衣服裤子都是髒的，手上脸上也都弄髒，虽然没什么大伤，但是也擦伤了二、三个地方，他叹了口气，实在很希望至少在见到魏千桦的时候是乾乾净净的，如果高怀天跟他说过自己的事，也不至於让高怀天太丢脸...... 
有些丧气的，陆以洋走出警局，叫了辆计程车回家。 
回到家，他拖着一身疲累先把衣服换掉，沖了个热水澡，把一些擦伤处理一下，想着结果也没去买菜。 
陆以洋怔怔的坐在客厅，慢慢回想当时的状况，那双圆睁的眼睛像是把他吸走一样，瞬间他就从屋顶跳下来了，他想那应该是自己重覆了一次那位自杀者临死前的景象。 
不过......为什么会这样呢？虽然以前他曾经体验过小宛被杀的状态，可是那是在自己有意识下做的，没有这样被强硬的拉走过。 
被强硬拉到别人的过去的经验......只有遇到严崇明的那一次，不过他当时是活着的。 
陆以洋把脚缩上沙发，紧紧环着自己的脚，重点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 
虽然在体验到小宛死去的那一瞬间，他似乎也这么害怕过，但当时槐愔帮了自己，所以其实没有留下多少恐怖的回忆。 
不知不觉的发愣了好一阵子，等到屋里一片漆黑他才回过神，赶忙起身去开灯，回头的时候却看见阳台的落地窗一闪，似乎有个人影在那里。 
陆以洋觉得心脏猛地狂跳了起来，他屏住了呼吸，背靠在墙上，仔细的环顾屋内，确定屋里什么都没有才松了口气，一侧头看见关老爷端坐在那里，才有些好笑的走过去上香。 
「怎么这么没用呀......」陆以洋看看钟，想高怀天大概快回来了，便走到厨房看冰箱里还剩下什么。 
看着冰箱上的记录，看着看着，又想起下午的事。 
为什么那个人死掉了......我却没看见他的灵魂呢...... 
陆以洋正想开冰箱的时候，突然觉得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 
他吞了口口水，紧握在冰箱把手上的手微微冒着冷汗，呼吸变得急促，他想起在遇见春秋之前，他每天都过着这种日子。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害怕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感到恐惧？ 
他微微侧过头，看见端坐的关老爷，他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突然回头。 
什么也没有。 
空荡荡的，除了整面的厨柜以外什么也没有。 
松了口气，他蹲在地上，抱着双脚觉得莫名的郁闷和难受。 
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面前。 
那个人当时微张的嘴是想说些什么吗......？ 
是什么样的绝望让他毫不犹豫，也不留恋的就这么往下跳？ 
陆以洋有些郁闷，当时应该问一下那位警察大叔，那个人叫什么名字的。 
也许......也许自己可以帮帮他...... 
这么一想，似乎又觉得没那么害怕了，自己总是成天在见鬼，到底在怕什么他也不晓得。 
他深吸口气站起来，重新看着冰箱上的记录，决定做点简单的菜就好，反正不管他煮什么菜，高怀天总是说好吃。 
「炒个饭......然后......炒个白菜......」陆以洋看着冰箱上的记录，边念边把上面的记录划掉。「唔......还是把剩的汉堡肉拿来烩白菜好了。」 
陆以洋看了看钟，想应该还有时间，打开冰箱拿出他要的菜，想了想又跑到客厅去把电视打开。 
新闻正在报下午的自杀事件，他看着被马赛克掉的屍体，旁边一角还是可以看见白布底下探出来的手。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又感觉到那种急速坠落的速度，赶紧扶住沙发的扶手，他坐在地上，把手上的遥控器连转了好几台，直到新闻台全被转过为止，他喘着气把频道转到平常不看的综艺台，艺人们的笑声和夸张的音效反而让他觉得好过很多。 
把遥控器一丢，他跑进厨房，决定用专心做菜来忘记下午的事情。 
◇ 
高怀天进门的时候，陆以洋正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 
甚至到有点手忙脚乱，他做菜一向很随兴，很少看见他这样忙。 
「啊、怎么这么早，我以为你还要更晚。」陆以洋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动作。 
「小千打电话给我，说你今天遇到自杀的人......」高怀天迟疑了下，还是开口。 
陆以洋看起来好像很正常，也用很平常的笑容开口回答。「喔、那个呀，没事啦。」 
但是高怀天就是觉得哪里不对，电视开得比平常大声，而且是他从来不看的频道，而那副忙碌的样子，就算自己不太做菜也看得出来他是在穷忙。 
「小陆......」高怀天走近他，「你没事吧？」 
「没有呀，我很好啦。」陆以洋笑着，拿只汤匙舀了口汤来试味道。「嗯，差不多，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先去换件衣服吧。」 
高怀天觉得不太放心，伸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整个人转过来，「我觉得你不像没事。」 
陆以洋微微低下头，心想果然瞒不了高怀天，思考了半晌才开口。「是有点......吓到，不过我想我没事吧......」 
高怀天微微叹了口气，这孩子虽然常见鬼，但似乎没有见过死去的人，更何况是一个从十几楼跳下来惨死的屍体，他伸手轻轻把陆以洋抱在怀里，拍抚他的背。「我陪你去给他上香好吗？」 
「嗯......」陆以洋把头靠在高怀天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规律跳动着，感受到强力的生命力让他觉得好过很多。 
跟高怀天同居半年以来，虽然之前高怀天跟他告白过，但是他们始终不曾更进一步，一起生活的日子也过得很快乐，似乎没有更进一步也无所谓，高怀天也从来没有再跟他提过任何有关他们要不要在一起的事...... 
虽然陆以洋觉得好像无所谓，反正现在过得很快乐，但是今天看见他的小千......心里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小陆......」 
陆以洋还闭着眼睛，听见高怀天的轻唤，随口应了声。「嗯？」 
「你的汤滚了......」 
听见噗哧噗哧的声音，他睁开眼睛赶紧离开高怀天的怀抱去救他的汤。「哇啊！我的狮子头！」 
高怀天笑了起来，伸手摸摸他的头，「我先去换衣服。」 
「嗯。」陆以洋应着没有回头，手上忙着他的汤，脸上红扑扑的发热，想着幸好他跟高怀天住在一起，他总是能从高怀天身上得到支持跟力量。 
等高怀天换好衣服出来，已经有一桌子菜等着他。 
他们就像往常一样边吃边聊些琐事，刻意避开了下午的事件。 
饭后高怀天拿了支DVD走出来，「要看吗？同事给我的，我记得你说过想看。」 
「啊啊啊！要要！我要看～」陆以洋快速的洗好碗盘，窝到沙发去和高怀天一起看，不过他记得高怀天其实不太看动作片，他只看剧情片跟一些自己看不太懂的艺术电影。 
他靠在高怀天身边，眼睛盯着萤幕却不知为何没有看进去，思绪乱飘到后来觉得莫名的累，到第三次睡着的时候，高怀天把DVD关掉，摇醒他。「小陆，去睡吧。」 
陆以洋揉揉眼睛，「......播完了吗？」 
「还没，你睡着好几次了，改天再看吧。」高怀天好笑的摸摸他的头。 
「喔，那我先去睡了。」陆以洋迷迷糊糊的走向房间。 
他关上房门，碰地一声倒在床铺上闭起眼睛，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忽近忽远地听见争执的声音。 
『你知道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但我要是为你背了这个罪，你要我妈我弟用什么脸活下去？』 
『我会照顾他们的......我求求你，只有你能帮我了，要是被发现的话，我就彻底完蛋了，我要是完了我活不下去的，求求你、求求你！』 
『......我不能这么做，这些年来我为你做过多少事？就只有这点不行，我妈从小只教我一件事，不要拿不属於自己的钱，只有这件事我做不到......你明明知道我爸就是侵佔公款自杀死的，别这样伤害我的家人。』 
『......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不该提这种要求，我会去自首。可是在此之前，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会承担责任的。』 
『我知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会待在你身边，不管事情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 
『......谢谢你。』 
陆以洋翻了个身，把棉被紧紧包在头上，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楼下吵架，吵到他听得一清二楚。 
吵架声没有因为他紧紧裹在棉被里就停止，只是像换了个场景继续吵。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些年来我为你做了多少？我从来没有要求回报，你居然把罪推到我身上！』 
『我没有办法，我不能毁了我的前途。』 
『我难道没有前途吗！？』 
『你能有什么前途？你以为你离得开我的研究室吗？你的前途怎么比得上我的？』 
『别忘了你这些年所有的论文都是我写的！！』 
『你觉得谁会相信你呢？』 
『..............................』 
『听着，我是真的爱你，只是我没有办法承担这个罪，我以后会小心，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我会照顾你妈妈弟弟，我会为你找最好的律师，你还年轻，罪不会太重，绝对是缓刑，你不用太担心。』 
『............我恨你......我恨你！！！』 
陆以洋猛地睁开眼睛，那声淒厉而绝望的叫声还在耳边回响，他抱着棉被坐起身，这才意识到那个争吵声也许不是邻居的。 
「......不可能......」陆以洋喃喃自语般的开口，这个房子不管是什么鬼应该都进不来才对，门口就供了关老爷，不管是什么都会被挡在门外，更何况他并没有感觉到自杀的那个跟着他回来。 
陆以洋放轻呼吸，房里静得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以外，已经没有别的声音。 
他却还是感到恐惧，从他遇见冬海开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害怕过鬼。 
陆以洋背靠着窗，视线转过整个房间，将上下左右都巡过一遍，确定没有任何东西，才深吸了几口气打算再躺下来。 
就在要躺下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吞了口口水，几乎停住呼吸，他手上还紧抓着被子，慢慢的，慢慢的回头。 
那是一张扭曲的脸，深红的血从眼里鼻腔和嘴角流下，脑浆和鲜血从头部右边凹陷下去的地方一起流出来，一张一合的嘴像是想说些什么，不自然扭曲的右手臂还在扭动着，左手向前伸长像是想抓住什么。 
脚上那双崭新的Converse沾满了血迹和泥沙，脚踝的断裂处几乎可以看见森白的骨头。 
陆以洋觉得全身都在颤抖，连叫都叫不出声来，只是向后急退然后摔下了床，他连爬带跑的冲出房间，然后连敲门也没有的冲进了高怀天的房间。 

而高怀天刚洗完澡换上睡衣，正要躺进被窝里的时候，碰地一声陆以洋突然冲进来，关上门然后靠在门上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高怀天怔了怔马上爬起身来，「怎么了？」 
陆以洋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半天才开了口，「......我......我可以......跟、跟你一起睡吗......？」 
高怀天没有犹豫太久，要是平常他大概会觉得高兴，但是现在的状况似乎不是他能开心的，他只是温和的回答，「当然，过来吧。」 
高怀天拉开了被子，陆以洋迫不及待的冲了过去，紧紧埋在他怀里。 
「小陆，出什么事吗？」高怀天轻拥着他，可以感觉到他微微在颤抖，他从没看过这孩子怕成这样。 
「......窗......窗户......外面......有......」陆以洋颤抖了半天才说出几个字。 
高怀天不知道窗户外面有什么，但不管是什么他想自己也看不见，不过奇怪的是他没见过陆以洋害怕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但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害怕，高怀天微叹了口气，拥着他的左手微微使力把他更揽进怀里，右手轻扶住他下颚抬起他的脸，对他笑了起来。「你现在该担心的好像不该是窗户外面的东西。」 
陆以洋眨眨眼睛，还搞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高怀天一低头就吻上了他的唇。他吓了一大跳，本来就急促的心脏更加狂跳了起来。 
高怀天的怀抱很温暖，手臂很有力，轻吮着自己的唇很温柔。 
陆以洋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才微微开启唇瓣，高怀天的舌头就滑了进来。 
「......唔......」陆以洋紧紧抓着高怀天的衣服，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让他吻到头昏脑胀，什么事都不记得为止。 
高怀天放开他的唇，轻吻着他的脸颊和耳边，紧紧揽住他腰间的手臂像是在安抚他，直到他慢慢停止颤抖。 
「......对不起......」半晌，才听见陆以洋小小声的，埋在他胸口的道歉。 
高怀天笑了起来，「为什么要道歉？」 
陆以洋迟疑了一会儿，要是说自己觉得又添了麻烦，他大概会不高兴，只好随意的摇摇头，然后闭上眼睛。 
高怀天也没追问，只是轻抚他的背，在他耳边柔声开口。「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 
「嗯......」含糊的应了声，陆以洋紧紧埋在他怀里，闻着他的味道，听他似乎从来没乱过的心跳声，觉得莫名的安心，最后慢慢的进入梦乡。 

第二章 
隔天一早，陆以洋是被高怀天摇醒的，迷迷糊糊之中似乎被偷了个吻在脸上。 
等到高怀天下床走进浴室之后，他才清醒过来。 
想起昨天睡前发生的事，陆以洋整张脸红了起来，赶忙下床去梳洗一下，进厨房做早餐。 
「要不要我送你回夏春秋那里?去请他看看也许会有帮助?」 
早餐后，高怀天临出门前，突然开口这么问。 
「唔......也是......」陆以洋想了顿，有人自杀掉在目己面前也不是他的错......应该不至于被春秋骂。「那......我回去看看好了。」 
「我送你，快去准备吧。」高怀天笑着，等着他去准备出门。 
等他准备好，跟高怀天一起出门，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只是抬眼从后照镜一看，他几乎吓得魂都飞了。 
他只是下意识的紧紧抓住高怀天的手，然后深吸一口气，才回头去看。 
「怎么了?」高怀天拉住他的手，安抚地紧紧握住。 
陆以洋回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他觉得不可思议。这跟过去他没遇到春秋之前的状况差不多，那些鬼总是耍的他团团转，吓得他日不安心夜不安眠，他以为他不用再怕这些东西了。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如果有话要说的话就说，不要这样做。」陆以洋觉得有点生气，看着空荡荡的后座开口。 
高怀天也没有开口问他，只是紧握着他的手。 
等了半晌没有任何反应，陆以洋觉得越来越生气，他很久没遇过这种会欺负他的鬼，而更生气的是他为什么还能被这种鬼吓个半死。 
「别生气，人都有坏人了，更何况鬼。」高怀天轻笑着，紧握了握他的手。 
「嗯......」陆以洋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赶紧拉上安全带，「快走吧，害你迟到了。」 
「我今天晚点没关系，不用担心。」高怀天只是笑笑，发动车子上路。 
陆以洋沿路都瞄着后照镜，想那个鬼会不会再出来，但一路上都没看到对方再出现，不知道是自己骂了有效，抑或那只是另一次的玩笑。 
他记得以前冬海说过，有些鬼只是耍着人开心而已，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人，但是......看人被吓个半死很有趣吗......他可不这么觉得。 
而且，就算是看见杨君远学妹的时候，学妹也没有吓到过他，因为他知道学妹并不想伤害人，而叔公那时候......他知道叔公想要自己的命，所以害怕。 
那这个鬼又是怎么样呢?说他想伤害自己也感觉不出来，说不是的话自己又被吓个半死。 
他想了想觉得似乎想到重点，他会害怕是因为他完全无法感受到这个鬼想干嘛。 
这个鬼没有试图沟通，他也感觉不到对方想做什么，自从遇见春秋之后，就没发生过这种事了。 
陆以洋不懂那是为什么，就这么沉思到车停在叶家大楼前。 
「啊，到了，谢谢。」陆以洋朝高怀天微笑，临下车的时候想起来，又回头开口。「晚上回来吃饭吗?我下午会去买菜。」 
「好啊，今天没什么事的话，七点左右。」高怀天回以微笑。 
「嗯，那晚上见。」陆以洋笑着朝他挥挥手，退了二步看他把车开走，然后带着突然愉快起来的心情，拿出磁卡上楼。 
进门的时候，夏春秋正在打坐，陆以洋也没吵他，包包一放就跑到厨房去，叶冬海正打算在吐司伤抹花生酱，陆以洋叫了起来，「住手!」 
叶冬海先足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回来啦。」 
「吃什么花生酱，我来弄早餐，你等一下。」陆以洋冲进厨房洗手，叶冬海乖乖的放下花生酱。 
「是春秋说想吃花生酱的。」叶冬海笑着，拉开餐椅坐下来等。 
「是喔?那我等下弄。」陆以洋七手八脚的开始做早餐。 
等到夏春秋打坐完毕走进厨房的时候，已经是一桌香气四溢的早餐了。 
炒蛋、培根、刚煎好的法国吐司、还有果酱、花生酱加奶油的三层三明治。 
夏春秋接过陆以洋递过来的奶茶，「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啊哈哈哈......没什么事想说回来看看你们。」陆以洋干笑着，把炒蛋和培根拨到夏春秋的盘子里。 
夏春秋叉着盘子里的食物，边吃边横了他一眼，「又做了什么事?」 
「才没有......」陆以洋扁起嘴，想想又补了句，「那又不是我的错......」 
夏春秋挑起眉来看着他，陆以洋闷闷的开口，「昨天有人跳楼自杀，就刚好掉在我后面......」 
叶冬海愣了下，「是昨天新闻一直在报的那个吗?」 
「嗯......吓死我了......」陆以洋把脚缩到椅子上，「我从来就没有真的见到人死掉......」 
「没事，忘掉就好了。」叶冬海苦笑着摸摸他的头。 
「你有见到那个自杀者的鬼吗?当场?」夏春秋皱着眉问他。 
「当场没有......可是......我总觉得他好像跟着我，只是我没看到。」陆以洋有些不高兴的开口。 
「怎么可能会有你看不到的鬼?」叶冬海疑惑地问。「那个鬼有做什么吗?」 
「是......没做什么啦......」陆以洋想起昨天晚上，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不想把自己害怕的事说出来，只呐呐的开口，「那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夏春秋盯着他好半晌，才朝他伸出手，「手给我。」 
陆以洋连忙伸出手给他握着，夏春秋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阵，才放开手，又看着他好半晌，才把注意力放回他的早餐去。「看起来没什么，要是有什么问题，找槐愔吧。」 
「喔......」陆以洋觉得夏春秋好像哪里不开心，也没再多问，只是爬下椅子，「我把客厅打扫一下，你们慢慢吃。」 
「别忙，我再收就好了。」叶冬海苦笑着。 
「没关系啦，一下就好了，反正也不急着去事务所。」陆以洋边回答边跑进客厅。 
叶冬海看着夏春秋轻笑着，「不高兴什么?」 
夏春秋撇撇嘴角，「那小鬼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保护他，我看不到全部......大概是愧音给他的，那种东西我碰不得。」 
叶冬海笑着，「有东西在保护他不是很好吗?是你亲口答应让他跟槐愔的不是?」 
「......所以我也没说什么呀......」夏春秋泄愤似的咬着三明治。 
「我去帮忙打扫好了，难得回来一趟就让他忙来忙去也不好，你吃饱再陪他聊聊天好了。」叶冬海起身，偷了个吻在他脸上，迳自走进客厅。 
夏春秋则若有所思的，想着陆以洋身上到底带着什么东西，让他什么也看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东西绝对会保护陆以洋。 
至少，不用担心这小鬼的生命安全...... 
夏春秋扁着嘴，不太甘心的继续吃他的早餐。 
一直到了傍晚陆以洋才回到家。 
一走进屋子，那种诡异的恐惧又开始跟上自己，陆以洋觉得很烦躁，在外面的时候不特别觉得，可是一旦回到家里独自一人的时候，就感觉得到那个鬼在身边围绕，自己却看不到。 
他忍着恐惧和怒气，把下午采买好的东西一一塞进冰箱里，突然啊的一声叫出来，「......气死我了......结果又忘记买......」 
陆以洋叹了口气，哀怨自己再度忘记要买的东西，他气愤的把萝卜用力塞进冰箱，然后开始做菜。 
今天的状况大致上和前一天差不多，高怀天回来吃饭，然后再度挑战那支DVD，奇怪的是明明觉得很好看，也是一直想看的片，但只要他一坐下来看就马上睡着。 
高怀天仍然好笑的把他摇起来，让他回房去睡。 
然后大约三十分钟后，就跟昨天一样，陆以洋又突然脸色苍白的冲进他房里。 
他苦笑着把被子掀开，「过来吧。」 
「嗯......」陆以洋有些尴尬的走过去，乖乖躺在他身边。 
静静的躺在那里，他总觉得气氛有哪里不对，昨天是吓个半死所以一头就撞进来，但今天因为有昨天的心理准备，所以虽然是吓得躲到高怀天身边，却总觉得这样好像有哪里不对...... 
顿了半晌，陆以洋也搞不清楚他们这样到底算不算在交往，但他又怕自己若是问了，是不是就得给个答案，因为高怀天那总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他也不知道到底他们是交往好，还是不交往好。 
转念间又想起魏千桦，对高怀天来说，自己的存在是不是跟魏千桦差不多呢? 
想想又觉得不对，他与魏千桦从在校起就认识了，交情应该比跟自己好上很多才对...... 
「我昨天......」陆以洋在阻止目己之前，突然开了口。 
「嗯?」高怀天应了声，侧头看着他。 
「见到你那位小千了。」陆以洋不自觉有点酸的语气让高怀天失笑。 
「嗯，是他打电话告诉我叫我快点回家的。」高怀天曲起手臂来撑着头，侧身看着他。 
「喔......」陆以洋扁起嘴应了声。 
「你介意吗?」高怀天柔声开口。 
陆以洋的神情看起来有点疑惑，「......我也不知道。」 
他们的距离只有几寸，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气息吹拂在脸上，陆以洋晶亮的眼睛眨了眨，看着高怀天温柔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闭上了眼睛。 
只听见高怀天像是叹息一样的轻喃，「你呀......」 
陆以洋想睁开眼睛，但是高怀天已经吻上他的唇，比起昨天耍再深再重的吻，几乎让他无法呼吸，高怀天原本扶在他腰上的手突然滑进他衣摆内，顺着他的腰侧一路揉抚了上来。 
「嗯......唔......」陆以洋可以听见那种几乎是甜腻的呻吟声从自己的喉间发出，突然涌上来的情欲和炙热让他没有办法承受，他缩了缩身体想要退开，高怀天却翻身压了上来。 
「......呜......嗯......」陆以洋几乎是啜泣的低吟，并不是觉得讨厌或是不舒服，而是那种感觉突然一涌而上让他觉得害怕。 
高怀天感觉到他全身都微微在颤抖，深呼吸着停下了动作。 
把脸埋在陆以洋颈间，闻着他相自己一样的沐浴乳的味道，还有或许是乳液还是什么的香味，他忍不住轻轻在他颈间咬了一口。 
「呜......」他轻颤了下，像只小猫一样的呜咽着。 
高怀天觉得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受不了，他放开陆以洋，退开一些距离的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陆以洋看起来倒也不像真的被吓到，只是粉嫩的红从他的脸一直透进他衣领，凌乱的衣服和他微微的喘息都让高怀天忍不住想继续下去。 
但是......再下去就是犯罪了...... 
高怀天暗自叹了口气，这孩子对他来说，也许太小了...... 
也不过差个六岁......有点哭笑不得的替陆以洋拉好衣服，再用棉被把他裹得密密实实，「睡吧，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陆以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并不觉得不好，也不觉得不舒服，只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但他知道如果高怀天在忍耐的话，他也不该再做任何表示，他想刚刚不该在他面前闭上眼睛的，也许......那算是在诱惑他吧。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不恰当，陆以洋埋进棉被里，暗自懊悔。 
结果一夜无眠。 
隔天一早，陆以洋做了早餐给高怀天，一样一起出门让高怀天送他上事务所，他道别下了车之后，非常丧气的走进新事务所。 
所谓的新事务所，其实地点就在原本杜槐愔被炸掉的那栋大楼。 
韩耀廷为了杜槐愔买下那块地，把半毁的大楼打掉重盖，照杜槐愔的指示全盖成小型公寓，只租不卖，结果倒是马上住得满满的。 
杜槐愔只要了其中一间当作新的事务所，虽然不大，但放二个人也很够用了，尽管这里没有房间，但陆以洋倒是对那间房的厨房很满意。 
易仲玮老觉得他生错了，总说如果他是女生的话，长这么可爱又这么贤慧，早该被人抢走了。 
但是做菜是自己的兴趣，每当看到有人吃他做的菜吃得津津有味，他就充满了成就感，也有人问过他想不想当厨师，但是他只想替家人、朋友或是喜欢的人做饭而已。 
「干嘛一脸丧气的样子?」高晓甜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手上抱着小宛的头走过他面前。 
「咦?小宛的头又掉下来了。」陆以洋连忙四周找寻，果然小宛的身体又在屋里撞来撞去。 
「对呀，我昨天才接好的，不晓得怎么搞的怎么也黏不好。」高晓甜皱着眉把小宛颈上的胶清干净，陆以洋赶紧跑过去拉住小宛的手，把她拉到沙发边。 
「坐在这里，不要乱动。」 
「可以吗?要不要我来?」陆以洋看着高晓甜清半天，忍不住开口。 
「你手有比我巧吗?」换来白眼一枚。 
高晓甜想想又忿忿不平的开口，「槐愔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他回来的话一下就解决了，干嘛老赖在别人家不回来。」 
「欵......槐愔......很忙吧......哈哈哈......」陆以洋干笑了几声，心想应该不是槐愔不回来，大概是韩老大不放人。 
看着高晓甜边贴小宛的头边聊天，陆以洋有种感动的感觉。 
还是你们几较好，不会欺负我...... 
叹了口气，杜槐愔今天不知这是来还是不来，他只好开始打扫房子，帮高晓甜固定小宛的头，等到快傍晚杜槐愔才走进来。 
「我以为你不在。」杜槐愔看见陆以洋，随口说着，「有吃的吗?」 
「你饿了呜?我现在弄。」陆以洋站起来，赶忙往厨房走。 
「嗯，饿死了。」杜愧音坐了下来，看着高晓甜使用三秒胶的成果，「这样不错嘛。」 
「对吧。」高晓甜得意洋洋的看着小宛贴好的头，小宛开心的站起来转了两圈，碰地一声头又滚了下来，转了几圈滚到杜槐愔脚边。 
一阵尴尬的静默中只听见哀凄的哭泣声。 
呜......呜呜...... 
「啊啊啊--对不起啦，不要哭嘛，我想说三秒胶OK的，你不会真的想再用钉枪钉吧......」高晓甜连忙去把头捡起来拍拍她的头发。「刚刚小陆有扫地，很干净，你不要哭了。」 
杜槐愔叹了口气，「给我吧。」 
「早叫你昨天要回来的，每接一次又撑不过二星期......」高晓甜扁着嘴把头交给杜槐愔。 
「是是，下次我会记得。」杜槐愔没什么诚意的回答，他把小宛的头小心的接好，拿起笔在她颈上写咒文。 
「怎么了?三秒胶也不行吗?」陆以洋拿着一盘蛋包饭，走出来看着她们。 
「我连电视强力广告的那种可以把车子吊起来的超强强力胶都试过了......」高晓甜撇撇嘴角。 
「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要用钉枪......」陆以洋闷闷的开口，「槐愔，可以吃了。」 
「嗯......等下......」杜槐愔专心的在小宛颈上写了一圈咒文，让头可以固定在上面。 
陆以洋不禁感叹了起来，如果能把头挖出来就好了......小宛的头就可以回复，也不会总是处于话说不清楚，也不懂别人在说什么的状态，明明生前是有名的才女，温柔婉约又知书达礼，但问题就在不能挖...... 
叹了口气，陆以洋去替杜槐愔倒了茶来，等他写完咒文吃饭。 
「好了，这样就暂时不会掉下来了。」杜槐愔拍拍小宛的头，让她开开心心的转来转去。 
「你最近又做了什么?」杜槐愔看了他一眼，「春秋打电话给我，说你目击人家自杀。」 
「我什么都没有做呀......他要掉在我面前我有什么办法，没被他压到就算万幸......」陆以洋话没说完，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并不是因为幸运才没有被压到，而是有东西推了他一把。 
「怎么了?」杜槐愔见他突然沉默，伸手捏住他的脸。 
「唔唔唔，痛。」陆以洋抢回自己宝贵的脸，抚了几下，「我只是想起来，那个人掉下来之前，好像有人推了我一把......」 
杜槐愔只是点点头继续吃，什么也没说。他心想这大概就是夏春秋特地打电话给他的原因。 
陆以洋见杜槐愔的态度，也猜得到几分，救了自己的大概是那个聚魂盒。 
他伸手摸摸那个已经跟自己心跳同步的盒子，「槐愔......这个盒子会一直保护我吗?」 
「嗯，只要你戴着它一天，『他』就会保护你一天。」杜槐愔把茶一口喝完，「不过，别用他来做什么怪事，否则到最后你会无法控制他。」 
「我一直都不知道怎么控制他呀......」陆以洋皱着眉，不明所以地摸摸那个盒子。 
「你慢慢就会知道的。」杜槐愔也没教他的打算，只埋头吃他的饭，活像整天都没吃过东西。 
「你整天在忙什么呀，饿成这样。」陆以洋再倒了杯茶给他。 
杜槐愔一怔，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小孩子不要问。」 
看着杜槐愔起身把盘了拿到水槽去，陆以洋扁起嘴板闷的开口，「我不小了......才不是小孩。」 
杜槐愔看着他的神情，好笑的弯下腰低头看他，轻声开口，「怎么?那个姓高的忍不住了?」 
陆以洋直觉地知道自己被当成玩笑了，他郁闷的拿起背包站起来，「......我要回家了......」 
在走出门之前杜槐愔又叫住他，「小陆。」 
他只好停住脚步回头，杜槐愔只是笑笑的开口，「要是不知道怎么办的话，就住到这里来吧，要弄个房间也不是什么麻顷事，跟晓甜、小宛做伴不是很好?」 
陆以洋沉思半晌才开口，「我想我可以应付的......应该。」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不确定，又叹了口气转回身，「我要回去了。」 
「走路要看路，」杜槐愔也没说什么，只是交代一句，省得这孩子边走边想事情又在哪里摔倒。 
杜槐愔关上门，回身想把碗盘洗一洗才想起来，刚刚没有问他那个自杀的人怎么了。 
但转念一想，反正聚魂盒会保护他，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么一想又觉得放心，暗想等会儿把碗盘收拾好就先回去，省得一下楼又看见有车等在那里。 
陆以洋很闷的回到家，一进门开了灯又觉得那鬼东西在身后，一连三天都这样让他已经快到爆发边缘。「不要跟着我啦!你有话要说就说!不要再躲了!」 
室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音，连个鬼影也没有，他气得想摔锅，但是又觉得拿锅子出气似乎没有任何帮助，只好忍住气开始煮饭。 
等到高怀天回家，上桌吃饭之后，他才稍微克制了怒气。 
「今天的菜好像切得特别......细?」高怀天苦笑着，其实那几乎细到快烂了，他大概可以想像这孩子是怎么拿菜出气的。 
「......你多心了。」陆以洋只是闷闷的低头吃饭。 
高怀天也没多说什么，只跟着默默的吃饭。 
饭后陆以洋拒绝让他帮忙洗碗盘，独自在厨房理把碗洗得乒乓作响，让高怀天考虑要不要去买双塑胶手套给他，省得他打破碗割到手。 
陆以洋洗好碗，依旧一脸怒气冲冲的走出来，「昨天那支DVD还在吗?」 
「嗯，在是在......你还想看吗?」高怀天怔了怔。 
「要，我要看。」陆以洋鼓着气，走到沙发上坐好，等着高怀天去把DVD拿出来播放。 
大约二十分钟后KO。 
其实电影播放五分钟后，陆以洋的眼皮就开始沉重了，但是看着他死撑着不睡不知道在睹什么气，高怀天觉得有点好笑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故意放低了身子让他软软的跟着沉进沙发里，靠在他肩上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这回高怀天没有摇醒他，轻轻放倒他的身体让他躺让自己膝上睡，轻抚着他细软的头发，想他大概这二天都没睡好。 
微微叹了口气，伸长手臂去抓了他刚刚搁在沙发上的外套给他盖上，他干脆专心的看起那部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的电影。 
这是部美式英雄主义的片，男主角是个看起来很落魄的警察，但是可以一人拯救万人，连离婚的妻子跟处不好的女儿最后都回到自己身边，这种片可以拍四集他是不太明白，不过陆以洋似乎很喜欢男主角。 
他抓起DVD盒看了看，不晓得他是喜欢男主角那个落魄的样子，还是单纯喜欢英雄。 
是部很热闹也很紧凑的片，不过自己不大能接受那过度夸张的手法跟英雄主义，可是反正是电影，他喜欢就好。 
把DVD退片关上，陆以洋动了动似乎醒了，他伸手摸摸他的头，「醒了吗?」 
「嗯......咦?我又睡着了......」陆以洋赶忙从高怀天身上爬起来、揉揉眼睛，看钟就发现自己大概又开头十分钟就睡着了...... 
陆以洋长叹了口气，「到底他有没有把女儿救回来呀......」 
高怀天笑了起来，「你连他女儿被绑走都没看到了。」 
陆以洋抓抓头觉得实在有够奇怪，一连三天都没办法看完这部片，该不会是什么诅咒吧...... 
「算了......我要去睡了......」迷迷糊糊的站起来，陆以洋朝房间走。 
「小陆。」高怀天叫住了他，待他揉着眼睛回头，他才柔声开口，「你要是怕的话就过来睡，我今天什么也不会做的。」 
陆以洋怔了怔，大约是想到前一天晚上的事，圆圆的脸迅速红了起来，随口应了声就走进房里。 
高怀天苦笑着，想自己大概还是吓到他了。 
把DVD 收起来，关灯洗澡回房睡觉，等了大约三十分钟，见陆以洋也没有想过来的样子，高怀天心想他大概是不再害怕了，就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但在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细微的碰撞声，他睁开眼睛仔细听了半晌，虽然没有再度出现任何声音，但是他不太放心，便起身去轻敲陆以洋的房门。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高怀天想了一会儿，轻轻打开房门，陆以洋并不在床上，他怔了怔侧头一看，才看见他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缩在角落里。 
他苦笑着走进去蹲在他身前，怕吓到他地轻声开口，「小陆?」 
陆以洋微微发抖，半天才听出来那好像是高怀天的声音，他微微抬头看见他苦笑的脸，几乎想扑上去，但他也不想这么没用，只好忍耐着不要哭出来，又把头给缩回去。 
他真的不想这么麻烦的......真的...... 
高怀天叹了口气，伸手把他连人带棉被给扛起来，带进自己的房里。 
高怀天把陆以洋放在床上，连棉被一起环住他，就算比平常大上一圈，还是可以简单的抱在怀里。「我不是告诉你，我不会再做什么了，如果你怕的话就过来睡吗?」 
「嗯......」隔着棉被只看见小半颗头，他微微的应了声。 
高怀天稍微加强了语气，「为什么宁愿自己怕成那样也不肯过来找我?比起鬼来我比较可怕?」 
陆以洋更缩进棉被里，但是非常用力的摇头。 
「那就是又怕我嫌你麻烦?」高怀天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露在棉被外的只剩下一小颗头，还是看得出他在微微点头。 
「我要是嫌你麻烦，就不会叫你过来跟我住了。」高怀天放软了语调，柔声开口，轻轻抚在他背部的手就算隔着紧紧裹着的被子，陆以洋还是感受得到他的温暖。 
微挣开了被子，他伸手抱住高怀天，高怀天只是抱紧他，体温有些高的身体还轻轻颤抖着，高怀天轻吻着他的脸，「为什么要怕成这样?我从来没看你怕过什么鬼，他伤害你吗?」 
陆以洋怔了怔摇摇头，其实那个鬼什么也没做，但自己就只是害怕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怕?」高怀天不太明白，他以为这孩子不怕鬼。 
沉默了许久，陆以洋才闷在他怀里开口，「......我以前一直很怕鬼的......自从遇到春秋，知道能和这些东西沟通以后，才渐渐不怕的......可是这一个我完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不跟我说话只是躲在暗处......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而且......他死去的脸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晃动...... 
陆以洋没有说出口，他不想让高怀天更加担心。 
「他不肯跟你说话，那你跟他说过话吗?」高怀天问道。 
陆以洋怔了怔，说没有也完全不是，他骂过他两次......只是完全没得到回应。 
高晓甜曾经说过，只要自己好好的说，没有鬼是不肯听的......那自己为什么不好好跟他沟通看看呢? 
这么一想就觉得好了一点，他微微点点头，「嗯......我明天跟他沟通看看......」 
高怀天微微一笑，「我只是问问而已，我不明白你们的世界，无法给你什么建议，如果你真那么怕的话，也不一定要这么做。」 
陆以洋终于把脸抬了起来，「我要试看看，我早就决定要帮助他们，既然会、会掉在我前面，也许是有什么因缘也不一定......」 
想了想又觉得这大概不是什么好因缘，他扁着嘴开口，「总之......先试看看再说好了......」 
陆以洋把脸轻贴在高怀天胸前，他不想再管其他麻烦的心情或是感觉，他只想听着他的心跳声入睡。 
高怀天轻笑着，把他拥在怀里，想自己大概又要一夜无眠了。 
第三章 
第四天。 
陆以洋决定要和他沟通看看，早上送高怀天出门，回头再进他房间睡了回笼觉，意外的没受打扰。到了中午他打算炖锅肉，然后开始打扫，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天生主妇命，如果是女生的话一定是好太太。 
怎么会生成男的呀...... 
陆以洋百思不解，但是思考这种事一点意义也没有，于是放弃想这件事。 
等肉炒好放进炖锅设定好时间，家里也一干二净，他坐在客厅深吸了口气，开始试图跟那个人说话。 
「对不起之前一直骂你......你在的话，请出来跟我聊聊好吗?」陆以洋开口说话。等了半晌没有回应。 
「请出来跟我聊聊好吗?」 
「你为什么要自杀呢?」 
「还是你被谁害吗?」 
「或者是你有什么冤屈我可以帮你的。」 
「你有家人吗?」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说话啦!」 
直到陆以洋觉得自己跟个白痴一样自言自语之后，他又开始生气，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没有耐性的人，可是却一直被这个鬼搞得怒气冲冲。 
到底想怎么样...... 
陆以洋叹了口气，不晓得为什么这几天都特别累，最后决定不再理他，横躺在沙发上，想着在关老爷看得见的地方睡觉，应该很安全吧...... 
就这么想着想着，他很快就进入梦乡。 
到了晚上高怀天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一阵炖肉香味，他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进门就看见陆以洋躺在沙发上睡觉。 
他笑着朝他走去，弯下腰来轻轻摇晃了他几下，「小陆。」 
见他微微睁开眼，高怀天轻抚着他的脸，「怎么在这里就睡着了，会感冒。」 
陆以洋却突然朝他笑了。 
高怀天不由得一怔，那是他没看过的笑容，陆以洋从来不这么笑，虽然他总是面带笑容，但他的笑容单纯而美好，总是闪闪发亮的像太阳一样，从来不这么......像是在诱惑他似的微笑。 
就在他愣住的时候，陆以洋突然伸手揽上他的颈，凑上他的唇，深深吻住他。 
高怀天停顿了下，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就这么吻下去。 
但陆以洋却不只吻上他的唇，他探出舌头去紧紧缠吮着高怀天的。 
高怀天吻过陆以洋四次。 
虽然来往好一阵子，又是同居的状态，可是他只吻过他四次。 
第一次是他们认识的那天，拜那位被绑架的同学之赐。 
第二次是他晚上送陆以洋回学校，发现他把东西忘在他车上，他帮他送上研究室却发现他哭叫着停不下来，送他回家的时候，忍不住吻了他。 
第三次是大前天晚上，第四次是前天晚上。 
吻陆以洋的感觉就像一种新鲜的探索，他是个纯洁如白纸般的孩子，羞涩、单纯，吻上他的时候可以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感觉到他的不知所措。 
吻他的感觉很美好，但高怀天现在却觉得非常奇怪。 
陆以洋从来没有这么大胆而且极其挑逗的吻过他，这孩子大概除了自己没有别人吻过他，现在的感觉却像是经验丰富并且十分懂得怎么诱惑男人。 
当陆以洋的手顺着他厚实的胸膛滑到他腰间，最后滑到他身下的时候，高怀天皱起眉头，猛地扯开了他。 
陆以洋眨眨眼晴然后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诱人，但是高怀天却能确认，这个人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陆以洋。 
问他是谁好像也很奇怪，但他讨厌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用陆以洋的脸摆出那种笑容，他皱起眉用力的摇晃着他，「陆以洋!给我醒醒!」 
陆以洋被摇晃了半天，才突然像是惊醒一样的看着高怀天。「怎、怎么了?」 
高怀天只是皱着眉盯着他，「小陆?」 
陆以洋愣愣的看着高怀天，「嗯......怎么了，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一时之间他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只是躺在沙发上睡一下，怎么一下子高怀天就回来了，他愣愣的转头去看时钟，惊叫了起来，「天呀!怎么七点了!我怎么睡的!我连菜也没炒......」 
话没说完就被高怀天抱个满怀，他愣愣的让他抱着，半天才拍拍他宽厚的背，「你、你怎么了?」 
吓死我了...... 
高怀天深吸了口气，微放开他，看他一脸疑惑，也不想解释来吓唬他，如果这个鬼这么......厉害的话，那也许该把他送回叶冬海那里。 
「小陆，你听我说。」高怀天坐到他身边去，「你也许该回夏春秋那里住一阵子。」 
见他面色凝重，他还以为高怀天要说什么，伹他只是一怔，马上想到是不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他小心翼翼的看着高怀天，「我、我做了什么吗?」 
高怀天苦笑着摸摸他的头，「没什么，只是最近我有案子，随时半夜都得出门，我担心你一个人会怕，所以不如先住回夏春秋那里。」 
陆以洋望着他，知道他大概有话没说，但是如果会让他担心到想把自己送回春秋那里的话，也许就不该继续麻烦他。 
「嗯，我知道了。」陆以洋乖巧的点点头。 
因为他太过配合，高怀天不放心的握住他的手，「小陆，我绝不是嫌你麻烦。」 
「嗯，我知道......」陆以洋低下头。 
「你们的世界是我帮不上忙的，如果我帮得上忙，我绝不会要你离开。」高怀天苦笑着轻抚他圆润的脸。 
陆以洋抑起头来看他，看着他苦恼的脸又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他认真的望着高怀天开口，「你不用为我烦恼这些，我会回去春秋那里，然后解决这件事再回来。」 
高怀天微微笑着，手上他脸颊柔软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放手，他低下头轻轻吻上他的唇，感觉他似乎是屏住了呼吸让自己吻。 
他微微笑了起来，只是轻轻吮吻陆以洋的唇就放开，看他绯红的脸，忍不住又凑过去轻咬了一口，然后在他耳边开口。「我送你过去。」 
「嗯。」陆以洋红着脸用力点点头，「先吃饭好了......不过只有炖肉。」 
「我什么都吃。」高怀天笑着，看陆以洋跑进厨房忙，悄悄拿起电话拨给叶冬海。 
稍做解释后挂上电话，他想着不知道夏春秋能不能解决陆以洋的问题，他可无论如何不想再看见那个什么鬼东西占领陆以洋的身体。 
叹了口气，高怀天决定进厨房帮忙，好快一点送陆以洋去叶家。 
夏春秋直直的盯着陆以洋看，大约过了三十分钟还没移开视线。 
「春、春秋......你有看出什么吗?」陆以洋终于忍不住开口。 
「废话，有看出来的话，我一直盯着你干嘛。」夏春秋没好气的回答。 
叶冬海也绕着他三、四圈看了半天，怎么也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他跟夏春秋对看了一眼，都不知这问题出在哪里。 
「你真的不记得你下午做了什么吗?」叶冬海忍不住又开口问了一次。 
事实上连这次他总共问了五次。 
陆以洋扁着嘴满脸委屈，「我真的不记得，我想跟那个鬼东西沟通可是他不理我，我后来觉得自言自语很无聊，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怎么知道一睡就睡到七点，是高怀天把我摇起来我才醒的。」 
陆以洋耐心的解释第五次。 
过了半晌他才看着叶冬海，「那个......高怀天有说我做了什么吗?」 
「没有。」叶冬海露出苦笑，他学长难得犹豫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只说他觉得陆以洋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烦死了。」夏春秋突然站起来，「在解决这件事以前不准离开这个家，避免出什么状况。」 
「嗯......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陆以洋歉疚的开口。 
夏春秋瞪了他一眼，「谁说我觉得你烦的?不要自己乱解释，你不是带了DVD回来?去放给我看。」 
「喔喔，好，这个很妤看唷。」陆以洋跑去他房间，把高怀天塞进他包包里的DVD拿出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睡着了三次......」 
「睡着三次的片叫好看!」夏春秋瞪着他。 
「那不是片的问题，大概是我太累了。」陆以洋干笑着去放片，三个人坐在客厅看DVD。 
结果，不到半小时，陆以洋仍然睡着了。 
「这么紧张的片他也会看到睡着?我以为他很爱看动作片。」叶冬海不解的轻轻摸他的头，「太累了吗?」 
「他果然有问题......不知道是不是保护他的那东西在作怪。」夏春秋走近他，握住他的手，半晌皱起眉来，「不行，这还是要叫槐愔。」 
叶冬海去拿了条被子给他盖上，「要把他送到槐愔那里去吗?」 
「不，叫槐愔过来，他现在不要离开这里比较好。」春秋替他拉好被子，「去打电话给他，他不想也要叫他来，不然小洋我不还给他了。」 
「知道了，现在太晚，我明天打吧。」叶冬海笑着坐到他身边去，把DVD的暂停键按掉，「先把这个看完好了。」 
「嗯，蛮有趣的。」夏春秋捞了个抱枕，和叶冬海窝在沙发上继续看电影。 
陆以洋一路睡到隔天早上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夏春秋看了半天，也不觉得他生病了，「你电话打了吗?」 
「打了，没人接，我留言了，槐愔大概还在睡，起来就会接电话吧。」叶冬海拉着他走出陆以洋的房门，「让他睡，你去观云吧，我去买早餐，有事晚点再说。」 
「嗯。」夏春秋点点头，走上楼去观云。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叶冬海急急忙忙爬上来，「春秋，小洋呢?」 
夏春秋愣了愣，「不是在睡?」 
叶冬海摇摇头苦笑着，「不在房里了。」 
「我明明告诉他不要离开的!」夏春秋气得马上站起来冲下楼，「他到底在搞什么。」 
叶冬海也有些疑惑，虽然这孩子常常不按牌理出牌，但基本上很听他们的话，「会不会......是真的被附身了，他没办法控制?」 
「如果是别的东西要走出我的家门，我会知道。」夏春秋里外找了一次，真的确定他已经不在家里，气得把电话抓起来就拨。 
电话铃响过久，转接进语音信箱，「这小鬼敢给我关手机!」 
夏春秋气愤地挂掉，再拨了另一支电话，相同状况，「这两个是混太久了是不是!」 
改拨第三支电话，响不用三声就接了起来，「我是春秋，那个笨蛋在你那里吗?」 
夏春秋拿着电话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几乎要跳起来，「我管他在睡!他现在不接我电话就一辈子不要接我电话好了!」 
电话另一头的韩耀廷从来没听过夏春秋那么生气，他怔了怔柔声安抚，「我知道了，你等一下，我马上叫他。」 
把电话抓在手上，他低头在怀里的人耳边轻轻叫唤着。「槐愔，快起来。」 
「嗯......干嘛......」杜槐愔把头更埋进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 
「春秋打电话来，很生气的样子。」韩耀廷边说，边含住他的耳垂。 
「唔......春秋?」杜槐愔闪了闪，终于睁开眼睛抬头看着他。 
「喏。」韩耀廷把电话放到他耳边。 
「喂?」杜槐愔自己伸手抓住话筒，随即皱起眉。「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杜槐愔坐起来揉揉眼睛，一边把话筒拿远一些，韩耀廷可以听见从话筒里传来的骂人声，随即笑了起来，「我不晓得春秋这么会骂人。」 
「他不会有事的啦......」杜槐愔抓抓凌乱的头发，然后停顿了一会儿，「你说什么?附身?怎么可能......」 
过了半晌，他才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派人去找他。」 
没等夏春秋回答，他收线把电话塞回韩耀廷手上，伸了个懒腰后捡起地上的衣服准备出门。 
「很紧急的事吗?」韩耀廷伸长手臂顺着他光裸的背一路滑下。 
杜槐愔闪了闪，回头瞪他一眼，「很急。」 
收回手臂，韩耀廷笑了笑坐起来，「要去春秋那里吗?我送你。」 
杜槐愔摇摇头，扣好上衣的扣子。「我才不想去他那里，我要去找那个笨小鬼。」 
穿好衣服，杜槐愔击到客厅外的露台，清晨的风很大，吹得他发丝飘动，他闭上眼睛等待了会儿，扬起手他心爱的鹰就停在他手臂上。 
「乖孩子，去帮我把那个笨蛋找出来。」杜槐愔伸手摸摸鹰的羽毛，再一扬手，他的鹰又尖啸着飞上天空。 
「快一点......在那个笨蛋做出什么事以前......」杜槐愔皱起眉，有点懊悔自己昨天见到他的时候没多注意。 
看着已经明亮的天空，杜槐愔叹了口气，决定先到事务所去。 
陆以洋走在路上，现在正是上班时间，街上人潮汹涌，尤其是公车站及捷运站周边。 
他只是很悠闲的像是散步一样走在路上，经过了一家商店橱窗，还没营业亮灯的反光玻璃上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他转身看着玻璃里的自己，伸手拨拨头发，摸了摸脸然后笑着，「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他一定会喜欢吧。」 
他笑着，走向他的目的地。 
停下脚步，他望着对街一家早餐店，过了许久，他笑了起来，看着他等的人走出来，他就站在原地，等着对方过马路。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双手撑在椅子上，他侧着头在对上视线的时候，给了对方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约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套着风衣，看起来保养得不错，有张端正的脸。 
而那个人远远的就注意到长椅上坐着个可爱的男孩，那个孩子抬头看见他的时候，冲着他直笑，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看着表暗想时间还早，先乐一下应该无所谓。 
他走过去坐在男孩身边，「一个人吗?」 
「嗯。」陆以洋笑着，微凑近了些，「我想赚点零用钱。」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直接，那个人笑了起来，「多少?」 
「你看我值多少?」陆以洋笑着靠近他，双手按上他大腿。 
他低头望着那个孩子，有张可爱的脸蛋，颈部到肩的线条很圆润，他伸手抚上他后腰，看起来也有漂亮的腰线，不过太常出来赚的孩子就不值那么多钱了。 
「五千?」 
陆以洋挑起眉来，「我找别人好了。」 
「等一下。」他急忙抓住他的手，「我知道了，八千?」 
「一万五。」陆以洋笑了起来，「这是我做过最低的价码了。」 
他微微拧眉，他可没买过这么贵的男孩，而陆以洋只是笑着把手穿进他风衣里，从腰侧滑到胁下轻抚着，低声开口，「会让你值回票价的。」 
他倒吸了口气，笑了起来，「成交。」 
陆以洋露出笑容，在他耳边开口，「我知道一间不错的旅馆。」 
「那还等什么?」他回以微笑，搭着陆以洋的肩，跟着他走。 
走进豪华的汽车旅馆，陆以洋看了看表，挽着他的手臂，进去前回头往街上看了一眼。 
然后满脸笑意地跟着那个人走进去。 
高怀天几乎是紧急刹车。 
不顾后面车辆狂按喇叭，他下车出示证件示意后面的车绕开。 
他看着刚刚经过的，好像是家汽车旅馆，而他看见的应该是陆以洋......不对，那个笑容，是那个附在他身上的，他急忙上车，确认后面没车便倒车滑了几公尺，然后停在路边，下车冲进那间旅馆。 
他敲敲柜台出示证件，「刚刚是不是有个男人带个男孩来开房间?」 
柜台的的服务员怔下怔，「呃......那个孩子说他有十八岁，我看过证件的。」 
「哪间房。」高怀天严厉的看着他。 
「警察先生......那个......」 
「我想你老板不会希望每天都有人来临检，或是因为清防测试而停业吧?」高怀天望着他面无表情的开口，「哪间房?」 
「请稍等。」那个服务员干笑着，在查询了电脑后开口，「八○六号房，在八楼左手边第三间。」 
高怀天马上转身冲进电梯，电梯慢得让他想打人，而他很久没这么生气过。 
出了电梯他冲向八○六号房，用力的敲门，「开门!临检。」 
里面似乎有点慌乱，他听见有人慌张的开口，「等、等一下......」 
「快点!马上开门!」高怀天再用力的敲门。 
隔壁几间房似乎也慌乱了起来，有一两间房的人探头出来看，高怀天面色难看的开口，「你们没事，都待在房间里。」 
门被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一脸慌张的开口，「请问......」 
「让开。」高怀天用力把门推开，一走进去就看见陆以洋坐在床上，上衣的扣子几乎没扣，朝他微笑的样子像是很得意。 
高怀天几乎想把这个人揍一顿，要不是他还在陆以洋的身体里...... 
他转身拉过那个人的领子，「这孩子未成年你知道吗?」 
那个人慌张的用力摇头，「我看过他的证件，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这样子说二十五岁你也信?没见过造假的?你证件拿出来我看。」高怀天严厉的瞪着他。 
那个人战战兢兢的从皮夹里把证件掏出来，高怀天接过来看了看。 
贺昱霖，四十三岁，台北人。 
「你做什么的?」高怀天瞪着他，大清早就找年轻男孩上旅馆是不用上班的吗? 
「......我、我是大学教授......」那个人微低下头，然后又不太甘心的抬起头，「是他一清早在路边引诱我的，同性恋不犯法吧?而且他身份证写的是二十五岁，我怎么知道身份证可以假造。」 
高怀天忍住想破口大骂的心情，「哪间大学的?」 
贺昱霖迟疑着不想说出口。 
「我去查也查得到。」高怀天晃了晃他的身份证。 
「......T大......」贺昱霖不太甘心的开口。 
高怀天皱起眉，这个人是陆以洋学校的教授?这会不会太巧合了点?他转头看着陆以洋，依旧是那副讨人厌的笑容。 
「你可以离开，不过要是不希望我通报你们学校的话，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高怀天放缓了语气的开口。 
「是是是，我知道我以后会小心......不不，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贺昱霖见高怀天似乎愿意放过他，连忙点头答应。 
「你可以走了。」高怀天把身份证还给他，他抓起外套和包包连忙冲出房间。 
高怀天关上门回头看着陆以洋，面色凝重，「你认识这个人？」 
陆以洋躺在床上，笑了起来，「不认识，我早上随便勾搭来的。」 
高怀天瞪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难得我得到这么好的身体，这孩子又这么多人疼，我高兴都来不及了。」他笑着起身往高怀天走近，「你也不用这么烦恼，你满足我的话我就不用勾搭别人了。」 
高怀天只是瞪着他，看着他项上自己的腰，抬头用陆以洋那双一向清澈干净的眼睛看着自己，「你还没上过这孩子吧?是我的话可以让你爽，也不会让他觉得痛唷。」 
高怀天忍住怒气一把推开他，「我要是只要他的身体早就动手了，轮不到你来帮忙。」 
「那你可能要等上很久，等到我开心再说了。」陆以洋笑了起来，看着高怀天十分生气的脸，他好笑的又走近他。「生气呀?打我呀?你舍得的话......」 
话没说完，高怀天一拳挥了过去。 
陆以洋闷哼了一声倒在地上，半晌才摇摇头坐起来。 
他眨眨眼看着四周，这是间陌生的房间，高怀天就站在身前不远的地方，可是他从没见过他那么生气的样子，就算是自己跑去找杀了小宛的凶手那次都没看过他那么生气的脸。 
陆以洋愣愣的坐在地上，想现在是什么状况?他明明就在春秋家看DVD......然后好像睡着了。 
那高怀天在生什么气?他连续四次都没把DVD看完吗? 
陆以洋怔怔的坐在地上，然后觉得左脸和嘴巴里热辣辣的痛，他伸手摸摸嘴角，手上沾了血迹。 
大概是嘴角破了......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高怀天的神情已经从盛怒缓和下来，正以一种观察的表情看着自己。 
陆以洋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他摸着脸颊看着高怀天，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怎么了?」 
「小陆?」高怀天的神情像是又缓和了一点，但还是不放心的看着他。 
「嗯?我、我们在哪里?」陆以洋摸着发疼的脸，不知道高怀天在迟疑什么，他四周看了看，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是旅馆，他跟高怀天在旅馆干什么? 
「这里......」话海没说完，高怀天突然冲过来抱住他，「对不起。」 
「唔......什么？」陆以洋一头雾水，只见到高怀天又放开自己，伸手抚上他的脸，满脸心疼，「很痛吧?对不起，对不起。」 
陆以洋的确觉得很痛，不过看着高怀天满脸歉疚的样子更觉得难过，他伸手抱住高怀天，「其实也不那么痛啦......你不要道歉......」 
因为疼痛反而让陆以洋清醒了起来，前一天他在沙发上被高怀天摇醒的时候，他也曾像是想确定什么似的唤了他。 
他现在稍微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也许是被那个鬼东西给附身了......而且是在自己毫无意识的情况下。 
「我、我做了什么吗?」陆以洋拧起眉看着他。 
高怀天苦笑着，真要告诉他，他找了个陌生男人开房间吗? 
「没什么......还痛吗?」高怀天歉疚的望着他破掉的嘴角，捉着他下颚，用拇指轻轻擦过。 
「唔......」陆以洋缩了缩，倒不是痛，只是感觉......有点奇怪，他红着脸开口。 
「不、不痛啦。」 
这才是他认识的陆以洋，天真单纯、动不动就会脸红，虽然有点小麻烦可是总是认真的做每一件事，他叹了口气，再紧紧抱住他，「对不起......一下就好了。」 
「嗯......」陆以洋不知道是什么吓到了高怀天，他把手臂环上他的背，轻拍了几下，「没事啦，我一点都不痛，你不要在意。」 
这么一说出口就觉得哪里不对，高怀天一直道歉的理由，是他打了自己?所以......自己做了什么、不对，是那个家伙做了什么让高怀天打他? 
他再看了看四周，这是个旅馆，他跟高怀天在旅馆......他皱起眉摸摸身上的衣服，自己的上衣居然是全开的。 
「啊--」陆以洋突然大叫了出来。 
「怎么了?」高怀天有点慌乱的放开他，「哪里不舒服?」 
陆以洋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似乎是穿得好好的，他抬头看着高怀天，至少连外套也没脱，他有点惊恐的抓着高怀天，「我、我对你做了什么吗?不对、那、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吗?」 
高怀天不由得苦笑，他终于意识到了吗?「没有，你没有对我做什么。」 
「那、那我们为什么在......好像旅馆的地方......」陆以洋惊恐的看着四周。 
「说来话长。」高怀天苦笑着把他拉起来，替他扣好扣子，「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现在告诉我!」陆以洋气得满脸涨红，「他到底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高怀天有点无奈，想了半晌还是回答他，「你认识贺昱霖这个人吗?」 
突然出现陌生的名字让陆以洋怔了怔，他摇摇头，「不认识。」 
高怀天停顿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他是你们学校的教授......早上你在路边......邀请他上旅馆......」 
陆以洋倒抽了口气，虽然高怀天话讲得很委婉，伹是意思就是他勾搭了他学校里的教授上宾馆。 
「天呀!为什么!」陆以洋抱头蹲在地上，他连跟高怀天都，都没有做过，那家伙居然用他的身替找人上旅馆，而且还是他们学校的教授! 
那、那早知道......前、前天就先做了再说...... 
陆以洋胡乱的思考着，高怀天当然不知道他想到哪里去，苦笑着把他拉起来，「放心，你们什么都没做，我在楼下就看到了，所以就上来找你。」 
「真、真的吗?」陆以洋惊恐的低头看着自己，如果连裤子都没脱的话......那应该还好吧。 
「真的。我想他动作没这么快。」高怀天苦笑着帮他把外套穿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陆以洋脸色难看的跟着高怀天离开那间旅馆，他低着头觉得好像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他觉得脸上发热然后羞耻到几乎想把自己埋起来。 
那个家伙怎么能用他的身体在大白天去勾搭他们学校的教授，而且自己毫无所觉，还让高怀天上来救他......要是高怀天没来的话...... 
他脸色苍白的坐在车上心想，也许别人会说自己是男孩子，损失不了什么，可是......那种感觉真是差到极点......至少......至少这种事要跟喜欢的人做呀! 
不、不然多恶心呀! 
陆以洋越想越生气，气到双手紧握着，努力不要掉下眼泪，他觉得自己实在没用到了极点。 
高怀天叹了口气，把车停在路边，伸手覆在他紧握的手上，「别生气了。」 
被高怀天一安慰，忍不住眼泪就掉了下来，让他觉得自己更没用，他用力把眼泪抹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高怀天伸手揽过他，轻轻把他抱在怀里，「没事了，我想你越生气只是越顺了那个人的意思而已。」 
「嗯......我知道。」陆以洋掉着泪，哑着声调开口。 
高怀天轻抚着他的脸，抹掉他的眼泪，「不要哭了。」 
「嗯。」陆以洋点点头，抬起头来就看见槐愔的鹰站在前方的电线杆上。「槐愔在找我......」 
「嗯?」高怀天一时之间没听清楚。 
「先，先回春秋那里好了......」陆以洋把脸抹一抹，想夏春秋一定担心得要命。 
高怀天只是摸摸他的头，重新发动车了开往叶家大楼。 
第四章 
高怀天停好车，为了预防什么突发意外，他难得的下车打算送陆以洋上楼。 
「其实，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啦。」陆以洋和他站在电梯里，抬头看着他。 
高怀天看着他脸上大片的淤青，想着自己明明控制了力道怎么还是淤青成这样，有点心疼的伸了摸摸他的脸，「还痛吗?」 
「不会，完全不痛。」陆以洋用力摇摇头。 
电梯锵地一声到达顶楼，高怀天苦笑着放下手，「到了。」 
陪他走出电梯，陆以洋磁卡都还没插上锁，夏春秋就开门冲了出来，「我不是叫你别出......你的脸怎么了！？」 
夏春秋叫了起来，双手去捧住他的脸，整片淤青夸张得吓人。 
「我、我撞到门......」 
「我打的。」 
陆以洋和高怀天同时开口，夏春秋瞪着高怀天，「你干嘛打他?」 
叶冬海刚好走出来看见高怀天，顿了顿才开口，「学长。」 
陆以洋搬出去三个星期后，在叶冬海的逼问下还是说出他搬去和高怀天住，叶冬海犹豫了半天，但想他学长也不是坏人，而陆以洋也不真的还是个孩子，最后也没多说，只说他知道了，之后他观察了一阵子，看这孩子总是很开心的样子，也就没再提起这件事，只是想起这件事就感觉有些微妙。 
后来自己也因为照顾春秋跟家里的事业忙了起来，也没什么跟他学长见面，一直到昨天接到他学长的电话时，还挺讶异的。 
夏春秋用力的揉揉他的脸，陆以洋痛得大叫，「春秋痛、痛痛!」 
「我才不痛......」夏春秋忿忿的放了手，「你干嘛跑出去?」 
「我、我不知道我跑出去......」陆以洋低下头，想起刚刚在旅馆的事又觉得悲愤交加，差点眼泪又要掉下来。 
夏春秋心一软也没继续骂他，拉住他的手臂，「先进来吧。」 
锵地一声，另一部电梯刚好开启，杜槐愔怒气冲冲的走出来，「小鬼!知道我在找你不会先回我那里吗！？」 
「唔......唔唔......」陆以洋低下头，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夏春秋比较可怕还是杜槐愔比较可怕。 
「你凶什么，他回都回来了，你是不会进来呀?」夏春秋皱起眉马上就骂了回去。 
「我干嘛要进去，你为什么不出来?」杜槐愔不甘示弱的马上回嘴。 
「我为什么要出去!你不知道你站在我家门口吗?」 
「站在你家门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没住过!」 
陆以洋退了好几步，拉着高怀天的手小声开口，「你先回去好了，等几天风头过了我再回家。」 
高怀天被他的说法逗得笑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想了想又摸摸他的脸，温柔的开口，「这个要冰敷才会消得快。」 
「嗯，我会冰敷，我真的不痛，你不用担心。」陆以洋认真的看着他。 
「咳咳，学长......」叶冬海有点尴尬地绕过夏春秋和杜槐愔，身后那二个人正在瞪着他身前那二个活像约会完要道别的情侣。 
陆以洋脸一红连忙松手，高怀天倒是很大方，笑着开口，「那我先走，不打扰了。」 
「学长要进来坐一下的话......」叶冬海一回头，见夏春秋正以穷凶极恶的目光瞪着他，连忙回头干笑，「不过我想学长大概很忙。」 
高怀天笑着拍拍他的肩，「我还得回局里，下次再见面吧。」 
他越过叶冬海朝陆以洋笑了笑，才进了电梯下楼。 
夏春秋瞪着关上的电梯，拉住陆以洋的手，「我们进去。」 
「等下！」杜槐愔拉住他另一只手，「跟我回去，你又拿那个东西没办法!」 
「可是他在我这里是安全的!谁晓得你那里有多少鬼东西在排队等着害他。」夏春秋瞪着他没放手。 
「安全个鬼，人放在你这里都会走丢，安全才有鬼。」杜槐愔回瞪着他也没放手。 
「你们可以再用力一点。」叶冬海耸耸肩，「看哪边用力拉，会心疼的就输了，还是要我拿把刀把小洋劈成两半一人一边?」 
两张相似的脸怔了怔，看着陆以洋委屈得像要哭出来的脸，都一起放了手。 
陆以洋拉着杜槐愔的手，「都来到这里了......就进来一下下嘛。」 
杜槐愔瞪着池，伸手敲了他的头，「你就专会给我惹麻烦。」 
「这里也是你长大的地方，进来一下会死吗......」夏春秋有点别扭的开口，然后迳自转身进去，「反正进不进来随你。」 
叶冬海笑着，看着杜槐愔，「进来吧，不用太久，就陪他一下。」 
杜槐愔撇撇嘴角，最后还是放弃的走进去。 
「我去泡茶......」陆以洋正打算去泡茶给他们，被叶冬海好笑的一把拉住。「泡什么茶，你给我坐下，先把你那张脸搞定。」 
夏春秋拿了个冰袋出来给陆以洋，「拿去。」 
「谢谢。」陆以洋乖乖接过，敷在脸上，冰得他皱起眉。「痛痛痛......」 
「现在会痛了?刚刚不是说得很大声，我真的不痛，你不用担心的吗?」杜槐愔瞪了他一眼。 
陆以洋低下头，觉得这真是就叫丢脸丢到家门口。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春秋坐了下来，看着杜槐愔，「是不是你给他的那个鬼东西有问题?我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鸟东西附在他身上。」 
鬼、鬼东西......? 
陆以洋想了下，摸摸胸口，春秋是指聚魂盒吗......? 
「我才不会给他任何『有问题』的东西。」杜槐愔瞪了回去，然后看向陆以洋，「你那天到底是什么状况，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什么都不准漏。」 
「喔......我想一下。」陆以洋把冰袋有一下没一下的贴在脸上，想着那天的情景。「那天......我从事务所回去，本来想去买菜......」 
他停顿了下，「啊、书店在做七天折扣，剩三天了，要告诉学长......」 
被三个人一瞪马上低下头继续想，「唔......就在经过书店之后，突然有个人推了我一把，我摔在地上，睁眼睛的时候，就看见、看见那个掉下来的人了......」 
打了个冷颤，想起那双可怕的眼，陆以洋还是觉得相当害怕。 
「说清楚一点，你看到什么?」杜槐愔敲敲桌子。 
「我看见一双好可怕的眼睛......」陆以洋皱起眉，抱着双臂，「然后突然像飞起来一样......我听见那个人在说恨谁......然后、然后就掉下来......掉下来以后就回来了。」 
夏春秋跟杜槐愔都怔了怔，杜槐愔抢先开口，「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说?」 
「我、我不知道那个重要......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那真的好、好可怕......」陆以洋低下头满腹委屈。 
夏春秋拧着眉像是想气又气不出来，叶冬海苦笑着摸摸他的头：「让我们担心也无所谓，总比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来得好吧?」 
「嗯......对不起。」陆以洋觉得眼泪又要掉下来。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春秋看着杜槐愔。 
「我想......是被聚魂盒吸收了吧......」杜槐愔看起来也有点疑惑。 
「什么东西?」夏春秋望着他不明所以。 
杜槐愔伸出双手去捧着陆以洋的脸，直视他的眼睛，像是要看到更深的地方。 
陆以洋也不敢乱动，就乖乖的坐着让杜槐愔看。 
「我想......你还是跟我回去好了。」杜槐愔下了结论。 
「等一下，你说清楚再走，他到底怎么了?」夏春秋不满的站起来。 
「解释给你听也没有用，你又一向不爱听这些事。」杜槐愔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火气那么大干嘛?」 
「我一个好好的人交给你弄成这样你还问我火气干嘛这么大!」夏春秋看起来更生气。 
「这孩子你生的吗?他是自愿跟我走的你干嘛到现在还看不开!」 
「谁看不开！早叫你不要走那条路你就是不听！现在连小洋也弄得乱七八糟回来!」 
「我走什么路是我家的事，你现在是在跟我翻旧帐吗?」 
陆以洋悄悄退了好几步，拉拉叶冬海的衣袖。「我、我可以逃走吗......」 
「你想逃去哪里?」叶冬海好气又好笑的敲他的头。「回房间去好了。」 
「我、我想去学校。」陆以洋缩了缩肩膀。 
「就叫你别乱跑了，去什么学校。」叶冬海睨了他一眼。 
「冬海......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陆以洋抬头看着叶冬海，「槐愔刚刚说的，我听懂了。」 
「他随口碎碎念你也听得懂，不要自己乱解释。」叶冬海瞪了他一眼，回头看那对兄弟还吵得不可开交。 
「你们两个够了!」叶冬海好笑的阻止他们，「这样吵有意义吗?几个月不见，一见就知道吵，你们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吗?」 
「是他找我麻烦的。」杜槐愔瞪着夏春秋。 
「谁喜欢找你麻烦!」夏春秋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你们两个......根本就一模一样......」叶冬海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先坐下来好好解决这件事。」 
「你也是，不要再乱......咦?」叶冬海回头，正想叫陆以洋乖乖坐着不要动的时候，人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陆以洋!」 
陆以洋打了个冷颤，他觉得他可以听见三声凄厉的叫唤，「对不起......」 
他一边小声道歉着，一边走进捷运站，他想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身上的聚魂盒八成是吸收了那个鬼，所以他躲在盒子里才能这么安稳的要出来就出来，要回去就回去，也不用担心春秋家的观音或者是高怀天家里的关老爷。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把那个鬼吸收掉，他也没收过其他的鬼...... 
陆以洋想了半天想不出个原因，手机一下子响了起来，他赶忙把手机拿出来看，还好是杜槐愔，他略松了口气，是春秋的话大概只有挨骂的汾，虽然春秋完全是好意，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想走跟槐愔一样的路吧...... 
「......槐愔......」陆以洋怯怯的开口。 
『你以为不是春秋打的，就不会有人骂你吗?』 
「对不起......不过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个人......被聚魂盒吸收了对不对?」陆以洋躲到角落，捣住话筒开口。 
『嗯，你听着，他没办法对你怎么样，你不要怕他，他就没办法控制你的身体，依我看最好的办法是找个人看着你就好，待在春秋那里是最好的办法，不然你就跟我回去，我看着你也行，再不然叫你们高怀天拿条绳子绑着你也可以，他迟早会离开的。』 
「什么时候呢?他会自己走吗?」陆以洋闷闷的开口。 
杜槐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换了话题，『你要去学校?』 
「嗯......」 
『你想去查那个人的事对不对?如果你不愿意等着他离开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要保护好你自己，记住你是春秋拿命换回来的，别拿自己开玩笑。』 
「我知道，我会小心，一定会小心。」陆以洋用力点头，然后听杜槐愔收了线。 
他想春秋和冬海没有打电话来，应该是槐愔的阻止，他深吸了口气，靠在捷运的门边，看着窗子里自己的倒影，他想槐愔有话没说完...... 
他还在想着，就从窗子的倒影里看见那个人，就在人群里，他圆睁的双眼淌着鲜血，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嘲笑他，扭曲的手臂抬起来直指着他。 
陆以洋深吸了口气把目光移开。 
我不怕你，我才不怕你! 
他在心里大叫着，然后装作没看见那个人，把MP3拿出来塞住耳朵，把音乐声量开得更大，让巨大的音乐声赶走他莫名的恐惧。 
深呼吸着缓和自己的心跳，他走向学校图书馆，他只差拿到毕业证书就可以毕业了，但是刚好教授出国去，不知何时他才能拿到毕业证书。 
他下了捷运走向学校，穿过学校那条长长的绿色大道，走进图书馆。 
「记得叫......贺......玉林?还是......聿霖?到底是哪个玉哪个林呀......」陆以洋拿出笔电连进学校的网页，开始查询，「这个吗?贺昱霖?」 
看着照片上的人，倒真有种什么地方看过的感觉，他查询了一下最近的新闻。 
「自杀、自杀......有了。」 
陆以洋阅读着新闻，上面写着在某大楼跳楼自杀的男子，身份为T大研究助理，因为被揭露侵占研究室公款，进而自杀，该教授惋惜他-时走错路，平日是个优秀的好学生，他愿意为该生负担起被侵占之公款......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唔......」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声，让陆以洋觉得头像是被打到一样的痛。 
『你以为你的前途能比我重要吗!我不能毁在这种事上!』 
『你就安心吧，我会照顾你家人的。』 
......好痛...... 
陆以洋抱着头，那些咒骂声在他脑子里回荡着，声音大得让他觉得像是被轰炸一样的痛。 
他仿佛看见了什么景象，那是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男孩，参加了一场葬礼。 
他安慰着母亲，那是他父亲的葬礼。 
男孩独自走出了葬礼会场，一个男人跟过来安慰他，那张脸......是年轻许多的贺昱霖。 
『别难过，你爸爸也不想这么做的。』 
『那种人才不是我爸爸......』 
『我会照顾你的，不用担心。』 
贺昱霖把手放在他肩上，微笑着。 
像是时光跳跃一样，年轻的贺昱霖，照顾着看起来稍大一点的男孩，男孩眼中是明显的倾慕，不知道是对父爱的转移，还是对情人的。 
『真......真的......可以吗?』 
『不用怕，我会教你。』 
再下一幕，陆以洋看见的，已经是他们在床上的姿态，男孩还不足十六岁。 
够了......我不想看...... 
陆以洋抱住头不想看到那些画面，但那些情景还是继续出现在脑海里。 
男孩长大了，上了高中上了大学后跟在爱人身边，上了研究所直到毕业后仍然没有离开他，只是男孩越来越不快乐。 
『这篇论文要修正一下，我来帮你修。』 
『嗯......』 
他知道，这篇论文最后会用贺昱霖的名字发表出去，但他不介意，他故意拿给贺昱霖看出，他长越大贺昱霖就对他越没有兴趣，他只能用这些东西去让贺昱霖留在他身边。 
『......你不用送我东西，这......很贵吧?』 
『没多少钱，你不用担心。』 
每当贸昱霖发表了自己的论文，或是又出去勾搭了别的男生，他就会送高价的礼物给自己。 
贺昱霖换了车、换了表、还有名牌的西装和鞋子，他只是越来越担心，而贺昱霖却丝毫无所觉。 
当他发现，贺昱霖的钱从哪里来的时候，他大惊失色。 
『你怎么能这么做!那、那是盗用公款!』 
『你担心什么，找个名目报出去就好了，大家都这样做。』 
『这不是几千几万的小数目，你花了几十万了你知道吗?』 
『这件事还轮不到你操心，不用你多事。』 
他心灰意冷，不知所措，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合作的机构突然来查帐。 
贺昱霖大惊失色，居然想让他顶罪，他心如刀绞的拒绝了他。 
他答应要自首的...... 
他答应过的...... 
可是，等自己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成为代罪羔羊了。 
他没有办法接受他爱了一辈子的人会这样对他，他没有办法相信他敬如师爱如父的人会这样对待自己。 
他万念俱灰，想着他对不起母亲，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顶这个罪，他满心的恨和怨无处可发，他只想解脱这一切，他不想再痛苦下去。 
他走进视线所及最高的那层楼......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亲切的呼唤把他拉回到现实。 
陆以洋喘着气，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身大汗，他抬头一看发现是图书馆的管理阿姨，他伸手擦擦汗，对阿姨扮出微笑，「没事，我只是有点头痛。」 
「好像也发烧，要不要送你到医务室去?」阿姨伸手摸模他的额头。 
「不用不用，我没事，谢谢阿姨。」陆以洋摇摇头，对阿姨道谢，收拾好笔电就离开图书馆。 
冲到馆外的草坪上，他坐在地上喘气，顺便让难得出现的太阳晒晒，过了一会儿总算觉得好过一点，才起身慢慢走在绿色大道上。 
原来......有这样的事呀...... 
他想着那个人的过去，然后轻声开口，「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过了会儿还是没有动静，他又接着开口。 
「你如果想要我帮你就开口，你不想要我帮你的话就离开，这样对你没有帮助的。」陆以洋皱着眉开口。 
『怎么会没有帮助?你那么年轻那么好，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你赶得走我吗?』 
陆以洋也没生气，「你终于肯说话了，你叫什么名字?你不说的话我就自己取唷。」 
『......李东晴。』 
「喔喔，不错的名字嘛。」陆以洋笑着，然后走了几步停下来，「你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你不会无意义的留下来，你在我身上待不久的。」 
『你怎么知道我待不久?我爱待多久就持多久!』 
「槐愔说的。他说你待不久就是待不久，你待的地方......不是给你这样的......人待的。」陆以洋也不想特地提醒他是鬼。 
『哼，反正你是赶不走我的，看你能怎样?』 
「你这样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呀......」陆以洋叹了口气，刚刚在图书馆巡过他的一生之后，他突然之间不再害怕他，瞬间同情大过于其他。「你想报复贺昱霖吗?」 
『不用你多事!』 
像是用力被敲打一样，陆以洋觉得头上一阵剧痛，他蹲了下来抱住头，好半晌才站得起来。「......可恶......居然还有这一招......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半天又没有回应，陆以洋晃了晃不太清醒的头，想他还是先回家好了，他打了个电话给高怀天，告诉他自己没事，会回家做饭，然后收线。 
他不管李东晴想怎么样，他不想再这样担心跟害怕，他要回家做饭给高怀天吃，然后把那支DVD看完! 
啊......DVD在春秋家...... 
他哭丧着脸，也没胆回去拿DVD再回家，只好哀悼着自己与那部片无缘，伤心的回家。 
陆以洋忍受着不时的头痛，回家开了冰箱突然又想起他忘记买的东西，他冲到月历前看，「唔......冬至......还有二天呀......那明天记得买。」 
他看看时间差不多就开始做菜，高怀天最近好像很忙，警校有一系列的讲习活动，他似乎得天天跑去，还得抽空担心自己，陆以洋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做好饭等着高怀天回来，他看看钟，现在已经超过平常高怀天回家的时间了，他叹了口气，把菜放进电锅里保温，走到沙发上去看新闻，最近也没什么大新闻，除了立委老是在吵架以外，就是消防队去救了卡在水管理的小猫，或是谁家小狗生出奇异品种等无聊的新闻。 
他打了个呵欠，屋里过于安静，他又头痛了一下午，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不到十分钟，他又睁开了眼睛，笑了起来。「有本事就赶我走呀。」 
李东晴在屋里闲逛着，「以一个警察来说，这屋子不错嘛。」 
他逛到厨房，尝了口陆以洋做的菜，「这孩子真适合当太太。」 
还在考虑要走出去还是继续研究这间房子的时候，他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 
「抱歉，我回来晚了，你......」高怀天看着陆以洋，马上就知道那不是陆以洋，他不禁苦笑起来，小陆下午的电话还保证过没事的，他还想着夏春秋怎么这么行，他早上把人送回去晚上就好了。 
「有差这么多吗?」李东晴笑着，回头看看落地窗上映出来的脸，「不是同一个身体同一张脸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是个善良的好人，别再这样缠着他。」高怀天认真的望着他。 
「善良的好人?」李东晴笑了起来，「善良能有什么好处?你趁早教他做点邪恶的事才好，太善良只会死无全尸而已。」 
「像你一样吗?」高怀天看着他，不明白地执意要占住陆以洋身体的目的是什么。 
李东晴笑了笑，「你觉得我像好人吗?」 
高怀天耸耸肩，走近了二步，「你就算占了他的身体也得不到他的人生，你知道这一点吧?」 
李东晴站起来走近他，「就像得不到你一样吗？你一定非他不可吗?」 
「对，我可以谁都不要，可是我要的话我就要他。」高怀天很干脆的承认。 
李东晴把笑容收起来，阴狠的瞪着他。「那你就准备号一辈子都得不到他吧!」 
高怀天皱着眉，他不习惯看到陆以洋的脸出现这种神情，这孩子的脸上一向只有笑容，他会笑会哭，不管是生气还是害羞都会满脸通红，他扁着嘴的时候可爱到让人想把他吞下去，只有一种神情不会出现在他脸上，就是恨。 
他从来不恨，他会抱怨会碎碎念着各种他觉得不平的事，但他从来不真的去恨，就算是他说过的，他死去的亲人想杀他的时候，或是他发现杀死那个无头女鬼的凶手的时候，他都没有产生恨意，他只是尽力的去替自己和别人哀伤，然后努力去帮助别人，去解决事情。 
高怀天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多受这个孩子的吸引，有多喜欢他，但他却没有办法在这种时候帮助他。 
他只是望着那张是陆以洋又不是陆以洋的脸，「我不知道你恨他什么，不过他并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一帆风顺又受尽宠爱的孩子。」 
李东晴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那不关我的事，在我看来他已经过得很好了。」 
「那是他开朗乐观和善良的天性换来的，你的生活又差到哪里去?你又做了什么换来你的生活?回报养大你的母亲?」高怀天直视着他，他看过李东晴的资料，查看过那栋大楼的监视系统，确认过他的确是自杀。 
「你什么都不懂!没有资格跟我说这些话!」李东晴大吼了回去。 
「那你就必须说到人懂，你如果被冤枉了应该想办法澄清，你没有勇气承担责 
任，自杀只是留下你伤心的家人，得意了陷害你的人，而你不去找该找的人，却只能找一个好人的麻烦，你跟害你的人有什么两样?」高怀天毫不留情的说着。 
李东晴的脸色看起来十分难看，过了半晌他又突然笑了起来，「没错，我跟害我的人的确没什么两样，我为了他变成这样的人，结果我什么也没得到。」 
低着头瞬间展现的是凄凉无比的笑容，他走近高怀天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又是魅惑的笑。「这样吧，看在你这么喜欢他的份上，你只要跟我做一次，我就离开他，一举两得不是吗?你这么喜欢他，也不会有损失，他也这么喜欢你，有什么好拒绝的?」 
高怀天挑着眉，略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开口，「你如果肯考虑站在旁边看的话，我可以跟他做给你看。」 
李东晴收起笑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很好，真的非他不可的话我也无所谓，我可以找别人，我倒要看你能不能眼睁睁看你的心上人被人玩。」 
说完转身朝外走，高怀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回身边。 
李东晴笑着，「怎么?改变主意啦?」 
高怀天只是扯着他的手臂，把他推进房间里去，然后关门上锁，「我可以把你锁起来。」 
「开门!」 
高怀天听见强力的撞门声，开始担心起陆以洋的手，不过......总比被他跑到外面来的号......他摇摇头走向厨房，陆以洋已经做好了晚饭，他拿出保温的饭菜，想着等一下吃饱后、还是把陆以洋带回叶家去好...... 
撞门声还在持续，然后突然停了下来，碰地一声像是人倒下来的声音，高怀天连忙冲过去开门。 
陆以洋躺在地上，不晓得有没有撞到头，高怀天皱着眉暗自咒骂李东晴。「小陆?」 
「唔......唔唔......痛......」陆以洋突然觉得头很痛，虽然本来就痛了一下午，但是现在的痛好像是撞到头的痛...... 
高怀天把他扶起来，开了房间的灯，仔细察看他的头，「好像没受伤，很痛吗?」 
陆以洋感觉到高怀天的手搓揉在撞到的地方，他摇摇头揉了揉眼睛，「不痛。」 
「刚刚还在喊痛的。」高怀天苦笑着，上午被他打了一拳的脸还没消肿，现在又撞到头，他实在觉得非常心疼。 
「现在不痛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又睡着了吗?」陆以洋迷迷糊糊的看着自己，现在似乎是在房间地板上。 
我躺在地板上干嘛? 
抓抓头，他看着高怀天一脸苦笑，「啊、李东晴又跑出来了吗?」 
「嗯，你查过他了?」高怀天拉他起身。 
「下午去图书馆查的......他干嘛老要在你回来的时候才出来?」陆以洋疑惑的看着高怀天。 
高怀天无奈的耸耸肩，他也不想把刚刚的事说出来，「先吃饭吧，我饿了。」 
「喔喔，我饭做好了。」陆以洋摸着头走出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再次回头看着高怀天，「那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高怀天怔了怔不知道该怎么说明，「也没什么......」 
陆以洋扁起嘴叉着手臂看着高怀天，「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高怀天苦笑着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我觉得他只是嫉妒你所拥有的东西，家人、朋友跟......其他的一切。」 
「所以?」陆以洋看着高怀天，他想一定有后续。 
高怀天微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开口，「他要我跟他做一次，做完他就走。」 
做......?做什么呀! 
陆以洋不知道是觉得不好意思，还是生气，整张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破口大骂，「他是什么意思!这是我的身体!他怎么可以随便就、就就......」 
陆以洋气到说不出话来。 
连我、我都没有跟高怀天做过了......不对，这是我的身体，可是、可是那样就不是我了呀! 
「你别气成这样，冷静一点。」高怀天苦笑着按住他的肩。 
「你、你你你怎么回答的?」陆以洋几乎是气急败坏的瞪着高怀天。 
「我说我除了你以外谁都不要。」高怀天温柔的回答。 
陆以洋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整张脸热到发烫，心里瞬间塞满了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情绪，他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觉得应该跟高怀天道谢，「谢、谢谢......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没有占你便宜吗?」高怀天笑了起来，伸手轻抚他的脸，这才发觉他的脸烫得吓人。 
陆以洋半响才抬起头看着高怀天，他的脸还是红透到颈子上，带着水气的双眼清澈又明亮，他用极其认真的语气对着高怀天开口，「谢谢你喜欢我也愿意保护我。」 
高怀天怔了怔，温暖的感觉从心底缓缓流过，他从来没有因为喜欢上谁而感到如此的感动，抚在他柔软脸颊的手扫到他唇边，他低头吻上他的唇。 
他的脸很热，唇很软，身体也在发烫，高怀天很想拥抱他，很想问他愿不愿意属于自己，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想在还有「别人」在的时候，拥抱他所喜爱的人。 
他只是温柔的轻吻着他的唇，缓缓的吮吻进他的口中，吸吮他像是在闪避又像是催促他的舌。 
直到他们分开，陆以洋几乎是瘫在高怀天怀里喘息着。 
高怀天紧紧的抱着他，过了许久才开口，「你明天......还是回叶家去好吗？或是找任何可以看住你的人，我明天还有整天的研习，我不想再把你弄丢了。」 
听着他几乎是在叹息的语气，陆以洋想自己还是让他担心了，他从来没听过高怀天的心跳有这么紊乱过。 
他只是点点头，环着高怀天的腰，「我知道，我会去我学长那里。」 
在紧紧相拥之间，他们都感觉到温暖而幸福，但陆以洋感受得到心底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恨，还在不断的扩大。 
他叹了口气，暂时不想理他，他只想抱着高怀天，享受这份温暖。 
第五章 
隔天一早，陆以洋几乎是轻飘飘的到了事务所。 
昨晚最后还是跟高怀天一起睡的，虽然除了吻以外也没做什么，但是高怀天几乎可以吻的地方都吻了...... 
从脸到耳朵到颈子锁骨......陆以洋光想就觉得脸上发热。 
觉得最丢人的是他忍不住叫出来的声音，几乎想让他钻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擦枪走火。 
虽然没真的走到火......不过也已经够他光想到就脸上发烫身体发软。 
「怎么这么没用呀......」他叹了口气，走进事务所。 
意外的看见杜槐愔已经坐在那里，他下意识的看看钟，然后干笑着开口，「早、这么早，早上吃了没?我去做早餐。」 
「我不饿，你今天怎么样?」杜槐愔看起来倒没多生气的样子。 
「还好，昨天头痛了一下午，今天好像没事了。」陆以洋乖乖地坐在他面前。 
「那就好。」杜槐愔好像也没打算说什么。 
「槐愔......他一直待在聚魂盒里，最后会怎么样呢？」陆以洋想杜槐愔一定有答案，只是他不想说而已。 
杜槐愔睨了他一眼，半晌才回答，「他如果自己不愿意离开的话，会被消化掉。」 
「消、消化掉的意思是......就没有了吗?」陆以洋惊讶的开口。 
「嗯，就没有了。」杜槐愔看着他，「就是消失了，再也无法轮回人世。」 
陆以洋怔了半天才开口，「那、那他到底是怎么跑进去的?」 
杜槐愔吁了口气向后靠到椅背上，「人有三魂七魄，你在他死前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对着他的眼，所以他的魂魄透过你的眼，跑到你身上，但你身上有聚魂盒，所以它顺理成章的就吸走这个魂魄，他们平常不会乱吃，但是他要是一直不肯走的话，迟早还是会被哪一只吃掉的。」 
「唔唔唔......那、那怎么办......」陆以洋有点烦恼的摸摸胸口的盒子。 
「他都想占着你的身体勾引你男朋友，你替他操什么心?」杜槐愔瞪了他一眼。 
「可是他......咦?你怎么知道?」陆以洋惊恐的看着杜槐愔。 
「不用脑都猜得出来。」杜槐愔一副不想理他的表情，把报纸拿起来看。 
陆以洋低下头，用手撑着下颚，觉得有点烦恼，虽然李东晴很不讲理......又乱勾引高怀天，但是就让他这么被吃掉也不好......人总要有机会重新再来的。 
「你别想些有的没的，要嘛就待在这里，不然就回春秋那里，都不想的话就早点解决。」杜槐愔把报纸丢在他面前，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咦?」陆以洋仔细一看，才发现报上写下李东晴的事，照片上苍老的妇人是他母亲，新闻上写着连续六天都招不到魂的事。 
......魂在我这里当然招不到...... 
他抬头正想问杜槐愔的时候，碰地一声门刚好关上。 
啊、走了......解决的意思，是叫我去他家吗? 
陆以洋打开笔电，从校内BBS的班板上找到家族通讯录，抄下他的地址，背上包包也跟着离开事务所。 
今天李东晴一直没有出声，陆以洋也觉得今天精神特别好，比起前几天动不动就累得要命，一坐下就想睡的状态比起来，今天好得不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开始要被吸收了，所以才安静下来，陆以洋不禁有些担心。 
下了车，走到李东晴家附近，似乎正在家祭，招魂仪式也还在进行，除了法师和助手以外、还有许多亲戚在走动，陆以洋正想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一个有点面熟的脸。 
啊......他就是那个贺昱霖...... 
在看见他的同时，陆以洋也感觉到李东晴醒来了。 
他小心翼翼的想走近些，一个女生从旁边走过去，不小心跟他撞了一下。「对不起。」 
陆以洋连忙道歉，那个女生也连声道歉，陆以洋走远些才发现那个女生只是望着李东晴的灵堂许久，然后一鞠躬的转身离开。 
是李东晴的同学吗......还是同事......? 
陆以洋决定先不理她，他稍微走近李家，但小心不让贺昱霖看见，好听见他跟李东晴母亲的对话。 
「贺教授，真谢谢您这么帮忙。」李东晴的母亲擦着泪水。 
「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东晴生前帮了我非常大的忙。」贺昱霖一脸遗憾的表情，看起来几乎像是真的。 
「不过请您相信那个孩子，他绝对不会偷你们的钱，这点我绝对相信。」李东晴的母亲红着眼眶忍着泪水，却很坚定的看着贺昱霖。 
「我也一直相信他的，在看到证据之前，我一直没有怀疑过他。」贺昱霖长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会走上李大哥的后尘......」 
李东晴的母亲忍不住哭了起来，陆以洋感到愤怒，但他感到更深的恨意和怒气在自己的胸口滋长，就像是要冲出来一样的难受，他紧捂着胸口，忍耐着和他对抗。 
「他从小就跟着我，是我没把他教好，不过您放心，那些钱我会赔的，您不用操心。」贺昱霖拍拍李东晴的母亲。 
她只摇摇头却说不出话来，最后像是快要崩溃的急步走向屋里，贺昱霖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四处张望，走向旁边并排的好几张椅子，那里坐着个约十四、五岁的男孩。 
陆以洋不断深呼吸，紧抓着胸口的衣服，看着那个男孩，他想起来在李东晴的回忆里，他父亲过世时，他母亲正怀着身孕......所以那是李东晴的弟弟? 
「希予，不要难过了。」贺昱霖伸手摸着他的头。 
「我哥哥不会做那种事......」李希予闷闷的开口，「他从小就教我不可以拿不属于自己的钱，他也不会去拿别人的。」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相信的。」贺昱霖揽着他的肩，朝他微笑着，「你放心，我会代你哥哥照顾你的。」 
李希予擦掉滑落的眼泪抬头看他，「哥哥老是在说你的事。」 
「你跟你哥小时候长得真像。」贺昱霖笑着伸手摸他的脸。 
陆以洋觉得胸口那股气几乎要冲出来，他紧闭着气捂住胸口，蹲了下来。 
不行......绝不让你出来......你恨的话就离开我的身体!是你自己选择放弃你母亲和弟弟的!是你自己离不开那个烂人的!想保护他们就离开我的身体! 
陆以洋在心底大叫着。 
我绝不会再让你出来了! 
「同学、你不要紧吗?是不是不舒服?」 
胸口的气一下子消失了，陆以洋松了口气，满头大汗的抬头望向说话的人，那是李东晴的母亲。 
陆以洋一子下忍不住，悲伤像是溃堤一样的涌出来，眼泪马上大颗大颗的滚落。 
李东晴的母亲一下子愣住，她没见过这么大的男生就这么哭出来，她红着眼眶温柔的开口，「你是......东晴的朋友?」 
陆以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李东晴的母亲也跟着蹲下来，伸手摸摸他的头，笑着看他，「谢谢你来看东晴，他......几乎都没有朋友来......」 
陆以洋只用力摇摇头，丝毫止不住一直掉落的眼泪，悲伤占满了他所有的情绪，过了半晌才开得了口。「东晴......没有做那种事......」 
陆以洋擦掉眼泪，抬头看着李东晴的母亲，「请您小心贺昱霖，不要让他接近你剩下的那个孩子了。」 
李东晴的母亲怔了怔，还来不及问，陆以洋已经站起来像是逃走似的快步跑离她面前。 
她不明所以的回头看着她的小儿子，见到贺昱霖正有说有笑的揽着他的肩，像是想逗笑他，她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发凉。 
她快步走了过去，「希予，快过来，帮你哥哥烧纸钱了。」 
李希予应了声跑过去，贺昱霖有点可惜的看着李希予，然后起身走向李东晴的母亲，「如果有任何我帮得上忙的，请尽量说。」 
李东晴的母亲只是礼貌的微笑，「您帮的忙已经太多了，学校也很忙吧，您每天来可能也会被说话，谢谢您对东晴的照顾，钱我会还给您的。」 
「您不必这么客气，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像一家人一样，我会照顾希予的。」 
贺昱霖笑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李东晴的母亲只觉得他的笑容让自己发冷。 
「谢谢您的好意，我先去忙了，您自便。」李东晴的母亲向他点点头，转身朝屋里走去，她想着要不是刚刚那个男孩突然要她小心贺昱霖，她大概死都不会朝他那里想，她相信她儿子没有拿那些钱，而校方说他们研究室能碰钱的人只有三个人，另一位年轻小姐才是管帐的，但听说家里非常有钱，她儿子都不管帐，却怀疑到他身上去，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就因为她单亲养儿子生活穷困吗?但是现在一想......贺昱霖老是一身名牌的，大学教授真有那么多薪水吗......? 
她始终没有怀疑过他，因为他一直对李东晴很好，但是刚刚那个为她儿子哭得那么伤心的男孩又不像在说谎...... 
她不禁怀疑起自己当初没有拒绝贺昱霖照顾李东晴是不是错的......李东晴失去父亲的时候充满了愤怒和怨恨，要不是有贺昱霖的替代，她害怕他会走上歪路，但贺昱霖却好好的看着他用功念书念到研究所毕业...... 
她茫然的坐在灵堂前看着李东晴的照片，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东晴......你为什么不回来......回来告诉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她哀凄的哭泣声却传不到李东晴耳里，只能随风飘散在空中。 
陆从洋跑了好远好远才停下来喘气。 
李东晴的哀伤还留在他胸口，哽得他受不了，他站在原地直到呼吸平复为止，胸口的郁闷却散不掉。 
他拿出昨天高怀天给他的时间表，上面有写明他在研习里有空的时间，他对了下时间，确定他这时候有空，才拿起手机打给高怀天。 
「喂......」一听到高怀天的声音，他又忍不住想哭出来。 
『你怎么了?你在哪里?』高怀天温和的嗓音总能镇定他的情绪。 
陆以洋看了看他所在的地点，觉得路有点陌生......他一路从李家冲出来，也没看路，「我、我不知道......呜......」 
高怀天好气又好笑的，『我不是叫你找人看着你吗?你让李东晴把你带到不知道的地方吗?』 
「没有......我没有让他出来，我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我在哪里而已......」陆以洋委屈的开口。 
『乖，去看看旁边房子的路牌，看你在什么路上。』 
「喔......」陆以洋走过去找了间房子，报了地址，然后照高怀天的命令坐在那里乖乖不要动，等他来接。 
他想着要怎么对付贺昱霖，「怎么有这么坏的人......」 
他没有办法想像被自己从小就爱着的人背叛是什么感觉......不过那真的是爱吗? 
陆以洋想着，那只是因为年纪太小的时候缺乏父爱而被拐骗吧...... 
他叹了口气把头埋到曲起的膝盖上，直到听见车声才把头抬起来，高怀天的车已经在面前，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上车。 
「你跑到这里来干嘛?」高怀天轻敲敲他的头。 
「我、我去看李东晴的妈妈......」陆以洋低着头回答。 
高怀天苦笑着，他想大概也是这么回事，陆以洋就是这样的人。 
「那他妈妈还好吗?」高怀天看着他一脸郁闷，大概除了负面情绪以外什么都没得到吧。 
「不好......」陆以洋十分气愤的抬头看着高怀天，「那个贺昱霖简直是个......禽兽！」 
停顿了一下才骂出来的词差点让高怀天笑出来，他只是安静的听陆以洋说完。 
「他在李东晴十五岁，趁他缺乏父爱的时候拐走他，等他大了又去勾搭别的小男生，李东晴有大好前途不要只跟着他当助理，把所有的论文都让他偷去发表，结果他挪用公款被爆出来居然还拿李东晴当代罪羔羊，他居然还有脸跟他妈妈说他没教好李东晴!而且还想对他弟弟下手!怎么会有这种人!」 
高怀天叹了口气，看他气得满脸通红，伸手轻抚着他的脸，「听起来很可怜，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 
「可是......」陆以洋转头看着高怀天，满脸哀怨，「可是他遇到坏人。」 
高怀天无奈的笑笑，「贺昱霖的确是个坏人，不过那也是李东晴的选择，就算他从小就跟着他到现在，也已经二十八岁了，这个年纪还分不出人好坏吗?他如果明知道他不好还离不开，为了被背叛而选择抛弃家人结束生命的话，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他。」 
「可是......如果他没有遇到那种坏人......不是就不会走上这条路了吗......」陆以洋低着头很难过的开口。 
「不一定，贺昱霖是拿李东晴缺乏父爱下的手，就算贺昱霖没接近他，他也有可能因为没有父亲而走上不对的路，这很难说，如果他的个性就是这样的话，不管走什么路都是一样的。」高怀天叹了口气的开口。 
「......你不能逮捕他吗?」陆以洋低着头闷闷的开口。 
「那算是经济犯，不归我管......不过你那么在意的话，我可以去知会一下，可以调查，不能随便逮捕就是。」高怀天伸手轻揽着他。 
「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人......他妈妈好可怜......」陆以洋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呀......」高怀天叹息着把他拥在怀里，「可以不要总是为别人哭吗?」 
「我不晓得......可是我觉得好难过......」陆以洋想，这份悲伤是李东晴的，不是他的。 
高怀天伸手抬起他的脸，低头吻上他的唇。 
陆以洋只是闭上了眼睛，这几天以来，频繁的拥抱和接吻，他觉得他们似乎已经是恋人了，他也听过高怀天说喜欢，但他从来没有回应高怀天说自己也喜欢他...... 
就算昨天，他也只是谢谢高怀天喜欢他，高怀天就很高兴的样子......而自己一直没有办法把喜欢说出口是为什么呢? 
陆以洋一片混乱的脑袋只想着他根本不想离开他呀，那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呢? 
『你不会得到幸福的!』 
「呜......」突如其来的痛，像是被用力敲打一样，陆以洋抱着头哀了一声。 
「怎么了?」高怀天吓了一跳，捧着他的脸想是自己哪里弄痛他了。 
「没、没有......突然有点头痛......」陆以洋苦着脸摸摸头，想着李东晴打的没有昨天厉害了，可能......快被吸收掉了吧...... 
「没事吧?」高怀天担心的轻抚他的脸。 
「嗯，没事。」陆以洋握住他的手偎进他怀里。 
『我不会走的!你不要想赶走我!』 
我会得到幸福的......我才不要理你! 
他想着，然后忍着李东晴无理取闹的敲打，安稳的趴在高怀天胸口。 
『我不会让你幸福的!我会抢走你的身体!你的人生!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那个李东晴什么时候会走呢?」高怀天环着他，把脸贴在他耳边开口。 
「......大概......快了吧。」陆以洋叹了口气，没有理会李东晴的咒骂声。 
『你等着看好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就算要下地狱才要拖你走!』 
「我想，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了。」陆以洋深吸了口气，笑着对高怀天开口。 
「嗯，去吃个饭好吗?我下午还要回去讲习。」高怀天发动了车，侧头问他。 
「嗯，都好。」陆以洋笑着，伸手按在心口上的聚魂盒。 
够了......安静一点......安静一点...... 
他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和情绪平复下来，不让自己被李东晴的情绪影响，只要他还在聚魂盒里，自己一定拿他有办法。 
陆以洋闭着眼睛，一次又一次缓慢而悠长的深呼吸着，直到李东晴慢慢安静下来，头也不痛了为止，高怀天也没有打扰他，似乎知道他在忙着安抚李东晴。 
真的有效耶...... 
陆以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舒服许多，头也不痛了，李东晴也安静了。 
「好多了吗?」高怀天空出一只手来摸他的头。 
「嗯，好多了。」陆以洋笑着，想接下来就是怎么样让李东晴自愿的离开聚魂盒，他不想让一个应该有机会重新再来的人就这么被吸收掉。 
他握住高怀天的手，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又该怎么做。 
一顿愉快的午餐之后，因为高怀天今天的研习得过夜到明天才回来，干脆盯着他打电话给易仲玮，但是不巧他带研一的学弟们去出野外，易仲玮听到他不想一个人的时候，就要他打电话给杨君远，让他暂时住在那里跟杨君远作伴。 
『不过你别给我带任何鬼东西进去吓你杨学长......』 
「啊哈哈哈......没有啦，没有什么鬼东西啦......」陆以洋回答着，却有点心虚。 
『嗯，那我打个电话给他，你等一下直接过去就好了。』 
「嗯，谢谢学长。」陆以洋道谢后挂掉电话，才让高怀天满意的把他载到易仲玮家楼下然后离开。 
陆以洋爬上楼按下电铃，好一阵子不见的杨君远来开了门，看见他的脸吃了一惊，「你的脸怎么了?」 
「说来话是哈哈哈......」干笑了声，陆以洋抓抓头不晓得怎么说明。 
「先进来再说吧。」杨君远苦笑着拉他进来。 
「打扰了。」陆以洋朝杨君远笑笑了笑，走进易仲玮的屋里。 
杨君远倒了茶给他，拿出盒喜饼跟他一起坐在矮桌前喝茶，「这是学妹的饼，我一个人吃不完，帮忙吃吧。」 
「谢谢学长～」陆以洋觉得几天来难得悠闲的坐下来喝茶吃点心。 
算一算......明天就是头七了...... 
「啊、我想起来了，学长们常去的书店在打折，到明天为止。」陆以洋突然想起来，赶紧告诉杨君远。 
「我知道，不过小易要明天才回来，等他回来才一起去吧。」杨君远笑着回答。 
「喔喔......学长们感情真好......」陆以洋一副彷佛是在感叹的语气。 
杨君远怔了怔看着他，陆以洋才觉得自己这种语气似乎不太礼貌，红着脸赶紧解释，「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杨君远笑了笑倒是不介意，「我是无所谓，倒是你这次又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的话就说，小易说不帮你的话，你又会自己乱来。」 
「啊哈哈哈哈......学长真了解我......」陆以洋干笑了几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啊、不过如果太可怕的话就不要告诉我了......学长胆子很小。」杨君远有些尴尬的开口，自从学妹的事之后，他每听到鬼故事就怕。 
「诶......其实也没什么......啊，学长知道贺昱霖这个教授吗?」陆以洋突然想起来，同是理工科的研究所，也许杨君远会知道贺昱霖。 
「听过呀，就是上星期自杀的那个助理的老板不是?」杨君远咬了口饼干，「那个教授超华丽的，身上总是名牌，要说A钱的话，他比他们那个助理有可能多了，可惜来不及证实，那个助理就跳楼了。」 
......果然是这样吗...... 
「那个教授绯闻蛮多的，听说特别喜欢娃娃脸的男生。」杨君远想了想，「大一新生里被他性骚扰的好像蛮多个。」 
停顿了一会儿，杨君远突然回头看他，有点惊恐的开口，「你没被他骚扰过吧！？」 
「没......唔......应该算没有吧。」陆以洋想了下，毕竟自己跟他上过旅馆......不过什么也没做就是，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算没有?」杨君远皱起眉来看他，顿了下才想起他的『专长』，「还是......你遇到那个自杀的助理?」 
「诶......嗯......他自杀的时候就刚好掉在我面前......」陆以洋扁起嘴来有点委屈的样子。 
杨君远实在是啼笑皆非，他终于可以想像身为金田一少年的同学或是柯南的同学是什么想法，杀人事件总是发生在校园内......不在校国内自杀都碰得到吗?这孩子的磁场会不会太强...... 
杨君远苦笑着安慰他，顺便替他再倒杯茶，「没关系，都过去了。」 
看着陆以洋点点头，杨君远又突然想到一件事，「......不过......你该不会带着那位自杀的......人......吧?」 
陆以洋干笑了几声，却很认真的开口，「我想我们不要讨论这个好了，学长你放心，我不会带任何可怕的东西来吓你的。」 
杨君远想想也是，陆以洋应该知道学妹的事件之后自己有多怕那种东西，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应该不会吓自己。 
「那就好。」杨君远松了口气。 
「学长，你知道有谁被他骚扰过吗?」陆以洋希望杨君远能有答案。 
「r没有听说过特定人选......不过就算是被骚扰的人也不会出来承认吧，你如果被教授性骚扰的话会告诉别人吗?」杨君远苦笑着回答。 
「唔唔唔......说的也是......」陆以洋叹了口气趴在桌上，想着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治得到贺昱霖呢? 
「如果你是要帮那个自杀的助理的话......」杨君远想了想，「性骚扰可能没办法告发，不过被A走的钱倒是可以想办法。」 
「学长是说被盗走的公款吗?」陆以洋睁着闪亮的眼睛看着他。 
「嗯，他们研究室的经费不算少，助理只有二名，但我听说管帐的似乎是另一个助理，虽然帐面上的资料是对那个自杀者不利，但实际上如果教授有A钱的话，管帐的助理一定知道吧。」杨君远喝了口茶。 
「咦?真的吗?」陆以洋的研究室从来没有帐的问题，他们的经费总是不足，常常是教授贴钱或他们自己贴钱，经费都不够用了，哪来的钱可以A......他连买扫把都得自己出钱了。 
「嗯，所以那位同学肯出面的话，也许可以揭发这件事，不过要她肯出面。」杨君远耸耸肩，「听说她还是研究生身份，如果她能不能毕业都掌控在老板手上的话，就很难说了。」 
陆以洋想了想，「我去找那位同学谈谈好了。」 
「嗯，不过最好还是有确定的证据可以证明是教授A的钱，再去谈比较好就是。」杨君远委婉的开口，担心陆以洋又随便乱来。 
「嗯，我知道，谢谢学长。」陆以洋朝杨君远笑着。 
那天晚上他就在易仲玮家过夜，因为他只有一个房间，杨君远也很大方的干脆叫他一起睡。 
看着那张过大的双人床，陆以洋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杨君远态度大方他也不好想太多，虽然他还是不太能想像他的学长们......转念一想，大概也没人能想像他跟高怀天吧。 
愣愣的笑着，等到深夜杨君远睡着了以后，他爬起来坐到窗边，看看时间差不多之后打电话给高怀天。 
他心里的感觉像是塞进一大把棉花糖一样，甜甜软软的一口吞不下去又不想吐出来，只好等着它慢慢化掉。 
讲了大概二十分钟毫无边际的闲扯才挂掉电话，脑子里又是一阵疼痛。 
「唔唔......痛痛......」陆以洋皱着眉抱头忍耐着，虽然又比上午的疼痛好一点，但还是会痛。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办法得到幸福.........』 
我、我怎么知道...... 
『我没有得到幸福的话你也别想得到!』 
陆以洋叹了口气，「你何必这么想不开......幸福是争取来的，是你自己放弃的为什么要怪别人得到幸福呢?」 
『我才不管这么多!我恨你!我恨每个对不起我的人!』 
简直在无理取闹...... 
陆以洋沉默了一阵子，才缓缓的开口，「你恨的不是我或是对不起你的人，你恨的是你自己吧。」 
李东晴突然沉默下来。 
「你恨的是抛弃你母亲，让你弟弟可能陷入跟你一样境地的你。」陆以洋也没停下来，只是接着说下去，「你或许可以恨贺昱霖，但是你最恨的是你自己。」 
沉默了许久，陆以洋才像是有些哀怨的开口，「如果你真的恨贺昱霖的话，你会去附在他身上，就不会一直留在我这里了，你恨你自己，而可悲的是你还爱着他。」 
伴随着沉默，陆以洋感觉到悲伤和愤怒在胸口回绕着，无处可发也无处可藏。 
能宣泄出来的却只有沉重的叹息。 

第六章 
陆以洋站在李家前面观望了半天，看看这个时间还算早，贺昱霖应该不会这么早就跑来。 
他小心的走近李家没有关上的大门，灵室外面招魂用的坛还放置在那里，始终招不到魂对李东晴的母亲来说一定很伤心。 
他敲敲敞开的铁门，李东晴的母亲正坐在灵堂边填写着什么表格，抬头见是陆以洋，笑着起身对他招手，「快进来，要给东晴上香吗?」 
「嗯，要。」陆以洋点点头，替李东晴上香，虽然那种感觉很奇怪......魂明明就在自己身上，却在他的灵堂里帮他上香。 
「李妈妈身体还好吗?」陆以洋看着李东晴的母亲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始终泛红的眼眶，觉得有些于忍心。 
「托福，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李东晴的母亲迟疑了下才开口，「请问你是东晴的?」 
「我是他学弟，学长生前非常照顾我。」陆以洋回答着，露出难过的神情，只要在李东晴的母亲面前，他就能感受到巨大的悲伤，随时要他哭出来都行。 
「原来是东晴的学弟。」李东晴的母亲欣慰的看着他，想了想又开口，「那你昨天说的，要我小心贺教授是?」 
「那是因为......」陆以洋话没说完眼神一扫看见桌上她刚刚正在填写的表格，居然是一张贷款申请书，上面的金额正是贺昱霖盗走的款项金额。 
「李妈妈，你这个贷款，该不会是想还被盗的公款吧?」陆以洋皱起眉来看着李东晴的母亲，满脸不可置信。 
李东晴的母亲怔了怔，赶紧把表格收一收，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呀，如果已经判定那笔钱是东晴拿的，我无论如何要替他还这笔钱才行，我不想欠贺教授。」 
「李东晴没有拿那些钱!」陆以洋有些生气的怒吼了出来。 
李东晴的母亲听了陆以洋的话，眼泪马上掉了下来，陆以洋愣了愣赶紧小声的开口，「李妈妈对不起，找不是故意大吼的。」 
「谢谢你......谢谢你相信东晴......」李东晴的母亲哭着抓住他的肩，「我从来就不曾相信那孩子拿过这笔钱......」 
擦了擦眼泪，她接着开口，「但是我也不想因为这笔钱让人觉得我们欠了贺教授，我还这笔钱不是相信他拿了钱，而是我不想欠贺教授的情。」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不过......请千万不要这么做，我会想办法的，李东晴没有拿这笔钱就没有还这笔钱的必要，我想他选择解脱并不是为了把债留给你和弟弟，所以请不要这么做。」陆以洋坚定而认真的开口。 
李东晴的母亲只是含泪点点头，没有再坚持。 
陆以洋向她道别之后，迅速的往学校移动，他无法认同这种事。 
他无法认同有人做了坏事推给别人，还能这样毫无悔意的出来接受人家的感谢。 
他怎么有脸说他也希望相信李东晴没有拿钱，他没有把李东晴教好? 
陆以洋越想越生气，他到了学校以后，照着上次查过的记忆，找到贺昱霖的研究室，但是在靠近之前就看见贺昱霖走进他们研究室，他只好等着。 
在对面空教室里等了很久，直到中午休息时间，才看见一个面熟的女生走出来。 
啊、是那天在李东晴家撞到的...... 
陆以洋想起他见过那个女生，就是在李家外面朝着灵堂鞠躬的女生，他想她大概就是那个管帐的助理了。 
他悄悄的跟在那个女生身后，直到她走进学校的的露天餐厅，点了餐坐下来之后，他才走近她。 
「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陆以洋笑着走到她身边。 
她抬起头来，看见陆以洋略怔了怔，她记得昨天在李东晴家门口有撞到这个人，她迟疑着开口，「有什么事吗?」 
「我是李东晴的朋友。」陆以洋在她面前坐下来，提起李东晴，她面色有些不安。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吧?」陆以洋温和的开口。 
她有点坐立不安，最后才开口，「我不知道......那不关我的事，是老板说他拿的钱，不是我。」 
陆以洋面色凝重的看着她，「可是你知道实际上是谁拿的钱吧?你如果不知道的话，帐要怎么做?」 
她避开陆以洋的目光，半天才脸色难看的抬头看他，「我不晓得你想要我做什么，可是事实上我什么也做不了，我还没毕业，我能不能毕业就看他，大家都说我家有钱什么的，可是事实上我爸只答应会供我念书而已，我只要一延毕就得自己付学费，连出国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没有办法帮你，对不起。」 
她一口气说完，拿起她的午餐就要离开，陆以洋只是叹了口气，「不用说出国，李东晴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她僵了下站在原地没有动，陆以洋跟着站起来，无奈的开口，「我也不能逼你做什么，但如果你什么都没做的话，这件事会一直跟着你，你会一辈子都有罪恶感，我今天去看过李妈妈，她正在贷款，为了要替李东晴把这笔他根本没拿的钱还给贺昱霖。」 
她怔了怔，惊讶的回头看着陆以洋。 
「她的家境并不是很好，李东晴的父亲也是侵占公款自杀死的，她们背了一辈子的债，好不容易才转好的，李东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走他爸走过的错路，可是走错路的人却要他来背这个罪，要李妈妈背这个债，你觉得你能放着不管的话，我也无法说什么。」 
她脸色很难看的站在那里，陆以洋也很难过的看着她，「我知道我这么说很残忍，我也不愿意用罪恶感来逼你，但是罪恶感这种东西，是你感到自己错了的时候才会有的，如果知道自己这样是错的，请改正它，也请帮帮被留下来的李妈妈吧。」 
陆以洋说完，叹了口气自行离开，他不知道这番话对这位同学有没有用，但这真的是良心问题，如果大家都没事，看着教授把钱A走了就算了，但现在是死了一个无辜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这件事情就这么错下去。 
『你干嘛做这么多余的事?』 
啊、起来了。 
「我是为了你妈妈，才不是为了你。」陆以洋走在绿色大道上，吹着迎面而来的微风，有点无奈的回答。 
『哼!假好心，我可不会感谢你。』 
「你会感谢我才奇怪......我只是可怜被你留下来的李妈妈，她居然想跟银行借钱去还那笔你从来没用过的钱你知道吗?」陆以洋扁起嘴不太开心的说。 
『......』 
李东晴沉默了下，倒像真的不晓得这件事。 
陆以洋猜想他沉睡的时间大概越来越多了，不快点走的话就走不掉了。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你说看看好了，我做得到的话我都可以帮忙。」陆以洋很真诚的开口。 
『谁要你这么好心，我要你跳楼你也跳吗?别随便乱说自己做不到的承诺。』 
......一开始就跟你跳过一次了...... 
「我跳楼对你一点帮助也没有呀，为什么要提这么没有意义的条件?」陆以洋对他的无理取闹感到非常无奈，但也不晓得怎么让他心甘情愿的离开。 
『怎么会没有意义，我讨厌你!如果你愿意像我一样那么有勇气跳下去的话，我就心甘情愿的离开你的身体，不用像我那么高，你昨天住的那个六楼就够了，你敢吗?』 
那不叫有勇气，那叫笨...... 
「好吧，如果跳下去就可以的话，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省得你觉得我骗人，我就算跳了也不一定会死。」陆以洋耸耸肩回答。 
『哼，你有胆跳再说，不用这么多废话，你敢跳的话，管你是剩几口气或是只断手断脚我也不介意，我都会离开。』 
「好吧，一言为定，你要是反悔的话......我就去告诉贺昱霖你到死都还爱着他这个烂人，让他得意到没地方跑。」陆以洋哼了声的回答。 
『谁说我还爱着他的!』 
痛......痛痛...... 
又被李东晴敲了好几下，陆以洋忍着其实已经不太痛的疼痛，走出学校，开始想着该怎么在杨君远没注意的时候跳楼......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安心，这果然是不好的事吧，虽然......应该没问题吧，他摸摸胸口的聚魂盒。 
你们......会保护我吧...... 
像那天一样...... 
陆以洋深吸了口气，这是个危险的赌注，也是件蠢到极点的事，但是他想做，他也必须要做，他已经跟着李东晴跳过一次，他不介意跳第二次。 
只要能帮助他的话...... 
叹了口气，陆以洋带着微微哀伤的心情拿出手机打给高怀天。 
一起吃过晚饭，他们在附近的公园散步，夜里人不太多，高怀天拉着他的手在公园里闲逛。 
「你等一下还要回去讲习吗?」陆以洋握紧他的手，侧头看他。 
「嗯，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就可以回家了。」高怀天笑着，把他拉近些。 
「嗯......」陆以洋应了声，又接着开口。「你的工作很危险对不对，有时候要枪战、要跟犯人对峙什么的......」 
高怀天好笑的望向他，「怎么突然这么想？」 
「唔......」陆以洋思考了下，又接着说。「因为，我会担心呀，可是因为你是很专业又经验丰富的警察，所以我就不用那么担心你了。」 
高怀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奇怪的望着他，「你想说什么吗?」 
「唔唔......」再犹豫了下，陆以洋想着怎么说比较恰当，「就是......每一种工作都有他的风险，所以......」 
「你又想做什么危险的事了?」高怀天打断他的话，无奈的看着他。 
陆以洋缩了下，低着头半天才抬起头来看他，「就跟你面对歹徒一样，你不会因为歹徒凶恶就不去面对他，你知道怎么样对付他，我现在在做的事也是一样，也许别人看起来觉得很危险，但是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停顿了一会儿，确定高怀天的神情没有太烦恼才接着说下去，「所以......为了怕你担心，我先告诉你，我希望你至少可以支持我。」 
「可是你没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我要怎么支持你?」高怀天无奈的捏了把他粉嫩的脸颊。 
「唔唔......痛。」陆以洋哀了一声，摸摸被捏的脸颊，「因为......解释起来你就会担心嘛......你也不会跟我详细解释你们攻坚歹徒的方法呀......」 
被他堵得没话说，高怀天拧着眉低头看他，「你确定真的没问题吗?」 
「嗯，我有自信。」陆以洋很认真开口。 
高怀天无奈的看着他半晌，最后还是拉起他的手，「那我还能说什么呢，小心不要受伤就好了。」 
「嗯!」陆以洋大声的回应，心里却想着可能会受点小伤或是不会死的伤吧......。 
高怀天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继续走在公园里，气氛变得有些沉默，陆以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并不想让高怀天担心，可是如果没先说的话，到时候要是有什么万一......他大概会更生气。 
陆以洋左右张望，四周刚好没有人，他停下脚步拉了拉高怀天的手。 
高怀天回头疑惑的看着他，陆以洋走近他身前，伸手拉住他衣领，踮起脚尖半天，然后扁着嘴抬头看他，「你太高了。」 
高怀天笑了出来，低头吻他。 
陆以洋伸长手臂挂在高怀天头上，让他揽着自己的腰，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夜晚的风有点凉，但是陆以洋感觉越来越热，他试着张开唇瓣探出舌尖和高怀天纠缠着，直到高怀天主动放开他，把脸贴在他颊边，低沉着嗓音开口，「你太主动我会担心。」 
「担心什么?」陆以洋咬了咬下唇，「担心我不是我，还是担心我又去乱来?」 
高怀天笑了起来，「我想我分得出你是不是你，不过我真的担心你乱来。」 
陆以洋搅紧高怀天，小声的开口，「我知道你会担心，所以我会小心。」 
......看来......喜欢他的事还是改天说好了...... 
陆以洋原本想告诉他，自己喜欢他、想一直和他在一起，但是现在看来要是说了，只怕高怀天会以为自己在交代遗言...... 
「嗯。」高怀天放开他，握紧他的手，「我差不多该回去了，送你回你学长那里?」 
「好。」陆以洋笑着回答。 
『干嘛不连遗言也交代一下?万一死了也好请他给你收尸。』 
陆以洋没理会他，只是握紧高怀天的手。 
『不然趁现在还有时间干嘛不找间旅馆?对街就有一间了，现在不做以后可没机会了。』 
『明明喜欢他干嘛不说出来，你以为这样你就对得起他吗?』 
『这么好的人配你真是可惜，你根本不值得得到这样的人！』 
陆以洋完全装作没听见，他不是没听过恶毒的话，虽然他听起来觉得非常不舒服，伹是他感觉得到，李东晴在说这些话的同时心里有多难过。 
他只是充满了怨气和愤怒无处发泄，他自始至终都爱着贺昱霖，因此他无法反抗他，他只能把气出在自己身上。 
陆以洋觉得自己多学到了一点，除了生前未竟的事以外，有时候......这些鬼也只是想发泄而已。 
悄悄的叹了口气，他握紧高怀天的手，他无论如何不想放开这份温暖。 
所以......我绝对不会死的，绝对。 
陆以洋在心里悄悄的给自己自信，他相信自己，也相信聚魂盒，不论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是好的还是坏的，至少自己能运用他的话，会运用正好的地方，也算是帮他们消除曾犯下的错误吧...... 
陆以洋在心底这样想着，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太一厢情愿，伹至少他要做他觉得正确的事。 
深吸了口气，他朝高怀天微笑着，一起上了车，往易仲玮的家去。 
陆以洋一直等到深夜，等杨君远看起来已经熟睡了，才悄悄走到客厅去。 
拉开窗帘，他打开阳台的落地窗，走到阳台上去，这栋楼虽然不高，但是放眼望去也没有特别高的楼，夜景看起来很漂亮，远远的可以看见一○一的灯光闪烁。 
他看了看高度，去搬了张餐桌椅来，爬到矮墙上去坐好，夜里有点凉，他想应该再穿件外套的，只穿着T恤牛仔裤是有点冷。 
『快跳呀？你在拖什么？不敢跳就说一声，现在道歉的话就原谅你。』 
「你急什么，这么漂亮的夜景都不会欣赏，人生真是白过了。」陆以洋看着一○一的灯光，开心的指着那栋高楼，「我今年也要去能看得见一○一烟火的地方跨年，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跨年活动耶，今年可以叫高怀天陪我。」 
『别傻了，你那个男朋友不是当警察的?跨年警察最忙，哪有时间看烟火......』 
「说的也是。」他叹了口气，又马上振作起来，「你有去跨年过吗?」 
『当然有呀，在我长到二十二，三岁之前，都每年去跨年......等再大之后，贺昱霖对我没兴趣了，就找藉口说要带学生、要写论文，改带别的男生去跨年了。』 
「他真是个有够烂的男人......」陆以洋叹了口气。 
『......你不是一直说，是我自己选了这样的男人吗?有什么好感叹的。』 
「你的确是选了个很烂的男人，也选了很烂的结束方式，不过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要有重新再来的机会。」陆以洋很真诚的开口。 
『......少罗嗦了，你到底要不要跳，不要跳的话就赶快下来，跟我道歉就可以了。』 
陆以洋笑了起来，「我要是跳了你可不能后悔唷，你说要自愿离开的，要好好去重新过下一个人生才行。」 
『......我可没答应那么多，我只答应要离开你身上而已。』 
陆以洋撇撇嘴角，「你真难伺候耶......」 
『我又没要你伺候我!本来就是你自己多事做了一堆有的没有的!』 
「是是是，我多事......」陆以洋无奈的开口。 
『......你真的要跳?』 
「当然呀，你叫我跳的不是?」陆以洋的脚在阳台上晃来晃去，好笑的开口。 
『.........我才不信你会跳。』 
「反正等一下跳给你看咩。」陆以洋笑着，看向一○一闪烁的灯光。 
『那你有什么后事......还是什么没做的事?』 
「唔唔......啊......明天冬至啦，结果我还是忘了买......』陆以洋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颤抖的声音。 
「小陆?你在做什么?」 
陆以洋叹了口气，回头用抱歉的神情看着他，「杨学长，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干嘛?」杨君远看起来像是刻意开朗的笑了起来，朝他伸出手，「今天有锋面过境，这么冷不要坐在那里了，快过来。」 
「我不是故意要让学长看到的。」陆以洋十分歉疚的看着杨君远，他知道这会给他多大的惊吓。 
「那就快下来，小陆，别吓我。」杨君远苦笑着，看似小心的朝他走近几步。 
「杨学长，我不会有事的。」陆以洋安慰的朝杨君远笑了笑，然后很感叹的开口，「啊啊～结果DVD也没看完，最后还是忘了买......」 
「什么?」杨君远不太确定他听到了些什么，而陆以洋只是歉疚的笑着，伸手指向他身后。「你看那个。」 
杨君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看去，陆以洋在心里边道歉边把手捂在心口，纵身往下跳。 
风从耳边飞快刮过，他在心里念着把手紧压在胸口。 
帮帮我...... 
在他感觉到地面朝他压迫过来之前就失去了意识。 
只听见杨君远着急的叫唤，和李东晴叹了口气，说他是笨蛋。 
你真的......是个笨蛋...... 

第七章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意外的没什么痛的感觉，李东晴看了看手脚都没断，他抬头往上看，明明有六楼高，这孩子却连手指都没断一根，他摸摸有点疼痛的头，湿湿热热的流下了鲜血，他想大概只是破皮，连头昏都没有，看了看脚上也只是一些擦伤跟弄脏衣服而已。 
他苦笑着往前走，不然等他那个学长下来，大概就走不掉了。 
这孩子真是个笨蛋......难怪那么多人疼着看着就怕他做蠢事，就怕他伤害自己。 
李东晴的确不晓得陆以洋是什么自信，让他敢这样跳下楼来，但事实上他真的没受伤，除了昏过去以外。 
他回想起自己跳楼下来的那一瞬间，其实没有感受到太多痛苦，他只记得自己看见一双好漂亮好清澈的眼睛，然后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个孩子的身体里了。 
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些不知所措，后来是嫉妒，他不甘心，怎么也不甘心。 
他过得这么痛苦，为什么这个孩子却那么幸福。 
他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那又怎么样，他已经死了，什么也没有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还要做什么好人？ 
他用袖子擦掉头上的鲜血，茫然的上了车，往学校的方向前进，他想见他。 
他想问那个人是不是因为不爱自己，所以才这样对待他...... 
他自嘲的笑了起来，爱又怎么样，不爱又怎么样，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已经死了。 
很彻底的死了，连一点挽回的机会也没有了。 
而陆以洋那个男朋友说的对，这都是他自己选择的，是他选择这样的男人，是他选择了这样的人生，也是他选择放弃一切。 
那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眼泪不自觉的掉下来，他伸手摸摸滚烫的眼泪，他从来不知道生命是如此的美好，而他就这样放弃了。 
他哭了起来，伤心欲绝。 
他如果知道连死了都这么痛苦的话，他宁愿活下去，活下去他也许还有重新再来的机会，但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 
他下了车走进校园，走向他的研究室，灯还亮着，他知道他还在。 
他慢慢走上三楼，开了门直接走进去，他总是待在最里面的房间里。 
轻敲敲门，贺昱霖回头看着他，有点惊讶的开口，「是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他朝贺昱霖笑着，「上次真对不起。」 
「是......是无所谓，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贺昱霖有点疑惑的站起来，这孩子虽然很漂亮但是......好像怪怪的，他上回后来一直想自己是不是被仙人跳了，可是战战兢兢的等了几天也没什么反应，暗想大概只是运气不太好，于是放下心口一块大石，他没想到会再看见这个孩子。 
「我有听到你在T大，你是教授，查一下就有了，我有点麻烦，你可以帮我吗?」他甜甜的笑了笑。 
「当然。」贺昱霖笑着朝他走近。 
李东晴笑着朝研究室外走，走到走廊围墙边，下面有野营团队的同学们正在草坪上做活动。 
「你要我帮什么呢?」贺昱霖凑近他耳边问。 
他回身望着他，笑着开口，「我想让你承认你偷我的论文，把盗用公款的事栽在我身上。」 
贺昱霖怔了怔，向后退了一步，「你在说什么?」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李东晴叹了口气，「有色无胆，又没种承担责任，我一次一次的让你偷走我的论文是因为我爱你，不是我笨。」 
「你到底是谁?别开这种玩笑，我从来没偷过别人的论文，不要乱讲！」贺昱霖瞪着他开口。 
「我是东晴呀，你怎么会不认得?」李东晴笑着，「我十五岁的时候你哄我上床，我十七岁的时候你说你不会离开我，十八岁的时候你送了我一个戒指，不过是夜市的便宜贷我却跟傻子一样开心得不得了，你开始偷我论文的时候，反而会送我昂贵的礼物，八千七的精工表，六干八的牛仔裤，你总是嫌我穿得穷酸......」 
「不要说了!」贺昱霖惊恐的退了好几步，「我不认识你!你不可能是东晴!」 
李东晴微笑着看他，「你怕吗?」 
贺昱霖只是用力摇摇头，「东晴死了，东晴死了......」 
「对，我死了，而且是你杀的。」李东晴朝他走近。 
「不要过来!那些事一定是李东晴告诉你的!你吓唬不了我!」贺昱霖恶狠狠的瞪着他，不退反进的朝他走近一步。 
李东晴往围墙边退了一步，笑得很开心又很凄凉，「你确定吗?要我背出所有你偷的论文吗?要我背出我们去过的每个旅馆吗?还是你身上的每个痣?」 
「我说你吓唬不了我的!」贺昱霖大吼了起来，引得楼下的学生往上看了看。 
「是吗?你忘记我十五岁的时候我们跨年去阳明山，在车上做的事了?或是十岁的情人节我们在宜兰的温泉你又逼我做了什么?还是十七岁的时候我们......」 
「不要再说了!」贺昱霖用力的推了他一把，让他撞在围墙上，「我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李东晴已经死了!」 
「我是那么爱你，你却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回事。」李东晴的眼泪掉了下来，「你知道跳楼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从几十楼摔到地面上又是什么感觉吗?你有勇气像我一样去死吗?你根本就没种也没有才能!没了我你的论文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住口!」贺昱霖气得用力推了他一把，却看见他笑了。 
他在惊慌中才发现他把那个孩子给推下楼了，他伸出手想抓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只看见他笑着、像是很开心的掉了下去...... 
下面的学生惊叫了起来，他们看见的是贺昱霖把一个人从三楼推下来的画面。 
那个人摔到了树丛中掉下了下去，他们惊叫着打电话叫救护车跟报警，还有些人赶紧去看掉下来的人。 
头上沾了鲜血，身上的衣服脏乱不堪，他们赶忙想扶起这个同学的时候，看见贺昱霖一脸惊慌茫然的走过来。 
「不是我的错......是他......是他的错......不是我，不是我!」说完转身就跑，只留下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而陆以洋迷迷糊糊中微微睁开了眼睛，许多同学七嘴八舌的开口问他怎么样，他头昏脑胀的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侧头只见到一张陌生、但却又感觉很熟悉的脸，正远远的看着他。 
......李东晴? 
他什么也没说，也不再有张恐怖的脸和可怕的眼神，只是平静的温和的看着他。 
然后什么也没说的转身离开。 
......去过你新的人生......不要......再遇到那么烂的人了...... 
陆以洋觉得疲累至极的闭上眼睛，他再度失去意识前，只想着他好想好想见高怀天。 
从医院醒来的时候，陆以洋很想当成没醒来。 
夏春秋和叶冬海，连杜槐愔都在，他缩了缩，有些害怕的先道了歉，「对、对不起......」 
夏春秋意外的看起来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只是皱着眉开口，「你被人推下楼你道什么歉，没受什么大伤算你命大，给你一个教训以后不要随便找人谈判。」 
陆以洋怔了怔，决定先不要开口比较好，「嗯......」 
「没事就好，别骂他了。」叶冬海摸摸陆以洋的头，「还痛吗?」 
陆以洋赶紧摇摇头，「不痛、不痛、一点都不痛。」 
夏春秋瞪了他一眼，「说痛我会打得你更痛吗?」 
陆以洋扁起嘴，「.........其实很痛。」 
夏春秋缓了脸色，伸手摸摸他的头，「出院以后回来给我看看，我没办法在外面待太久。」 
陆以洋用力点头，「你快回去吧，我没事的。」 
叶冬海笑着拍拍他，和杜槐愔打了招呼就先带夏春秋回去。 
杜槐愔瞪着他，抓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声调听起来还算平静，「你知不知道过度自信会害死人?」 
陆以洋把半个头埋在棉被里，微点点头。「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被你吓个半死还帮你隐瞒的学长，还有可能会失去你的家人和爱着你的高怀天。」杜槐愔严厉的看着他，「我不记得我教过你做这么危险的事，聚魂盒不是这样用的，他可以保护你的生命，但也仅止于生命，如果他今天不在意你是个植物人或是断了手断了脚，你要怎么办?」 
陆以洋怔了怔，他没想过这一点，这样一想他打从心底发凉，低下头暗骂自己的蠢。 
杜槐愔深吸了口气，冷冷的看着他，「虽然这件事情解决了，但是你用的却是最糟的一种方法，同情要有限度，你自以为你救了他，事实上并不一定，而且后果你要自己承担，你一辈子都要记得这件事，其实你并没有帮到他。」 
陆以洋不明白杜槐愔的意思，但是杜槐愔却也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只起身开门让易仲玮和杨君远进来。 
「学长......」陆以洋低下头，满心愧疚。 
「没事吧，我听说的时候吓坏了，没想到贺教授是那种人。」易仲玮摸摸他的头。 
陆以洋一怔，抬头看着杨君远，他只是微微苦笑，什么都没说，陆以洋一下子眼泪就掉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钦、你不要哭呀，很痛吗?」易仲玮连忙安慰他，而陆以洋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多蠢的事，今天如果易仲玮知道他这样吓坏了杨君远，一定不会再原谅他了；如果今天是易仲玮在自己面前掉下去，他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他现在知道自己对杨君远做的事有多么过份，而他只是过份的自信跟目大认为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学长对不起......对不起......」陆以洋无法克制的哭了出来。 
易仲璋只能苦笑着摸模他的头。「你怎么了?干嘛要道歉，不要哭呀。」 
杨君远只是微叹了口气，推了推易仲玮，「去帮我买两瓶咖啡。」 
「什么?」易仲玮一头雾水。 
「快点啦。」杨君远把他推出去，易仲玮想他们大概是有什么话要说，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还是苦笑着乖乖去买咖啡。 
「不要哭了。」杨君远抽了两张面纸给他，有点无奈的开口，「我没说是不想让小易担心，不过你真的吓死我了。」 
「学长对不起......」陆以洋擦擦眼泪，看着杨君远的视线很模糊。 
「我那天下楼找不到你，不晓得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打电话给谁，又不想让小易担心，所以就坐在客厅等你，一直到电视播了贺教授推学生下楼的事，我才想到会不会是你，赶过来医院一看果然是你，才连络了小易。」杨君远解释着，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开口。 
「虽然我一直不太理解你在做的是什么样的事，不过至少我知道你是拚了命的想要做好，这点我很佩服。」杨君远很认真的开口。 
陆以洋眨了眨眼，眼泪又哗啦啦的掉下来。「我只是......做了蠢事......结果什么也没有做好......」 
「能努力就是一件好事了，我从来也不记得我有拚了命的想做什么事。」杨君远笑了笑的开口。「至少，你可以当做一个经验，下次改进就好了。」 
想了想又苦笑着接了下去，「不过可以的话，请不要再在我面前跳楼了......」 
「不会了，我不会再做这么蠢的事了......」陆以洋擦干眼泪。「谢谢学长......我好怕学长不原谅我怎么办......」 
「看着你那么努力的样子，我想没有人会怪你做不好的。」杨君远摸摸他的头，刚好易仲玮拿了咖啡回来，「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别想些有的没的了。」 
「谢谢学长......」陆以洋含泪看着杨君远。 
「可是我才回来......」易仲玮一头雾水的开口，杨君远推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包包掏出一罐东西转身回去塞在陆以洋手上。 
「这是什么?」陆以洋用衣袖擦擦眼泪。 
「酒酿，你说你忘了买的......我没听错的话。」杨君远笑着，「我来的路上想半天不知道要买什么，就帮你买了这个。」 
「啊、今天冬至......」陆以洋终于笑了起来，看着杨君远，「谢谢学长。」 
杨君远摸摸他的头，和易仲玮一起离开医院。 
杨君远跟易仲玮走后，陆以洋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手机拿起来三、四次都没勇气打，终究又放回去。 
他不知道高怀天是在生他的气，或者是他还没有空过来看自己，就这样闷闷的躺在那里，正当他翻来覆去无法成眠，只能杂乱地想着自己有多愚蠢的时候，突然有人敲敲门。 
「请进。」他坐起身，心里满怀期望。 
结果进来的居然是李东晴的母亲。 
「李妈妈?你怎么来了?」陆以洋讶异的想起身，被她阻止。 
「别起来别起来。」她笑着把一盒水果篮放在旁边，然后坐下来，很真诚的看着他，「我要来谢谢你，谢谢你这样帮东晴，幸好你没事......不然我不晓得该怎么跟你的父母交代......」 
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陆以洋连忙安慰他，「李妈妈您别哭，我其实没做什么，也没有帮上东晴什么......」 
陆以洋有点泄气，他知道杜槐愔这么说的意思是，李东晴并没有选择走入轮回之道。 
李东晴的母亲只是擦干了眼泪，继续笑着开口，「今天警方逮捕贺昱霖了，他实验室的那位助理小姐也出来指认说他才是盗用公款的人，他也已经跟警方坦白，还了东晴清白，好多学生也作证说他把你推下楼，那位助理小姐中午来跟东晴上香，我跟她聊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你为东晴做了这么多事。」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李东晴的母亲握着他的手，哭得泪流满面。 
「李妈妈......别这样，能还东晴清白是最好的了......」陆以洋红了眼眶，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李东晴的清白是他自己还的，自己充其量只是借给他身体而已。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一开始不让贺昱霖接近他就好了，是我把他推向入坑的。」她伤心欲绝也无法原谅自己。 
「李妈妈，我想东晴不会希望您这么想......」陆以洋忍住不要掉下眼泪，「您知道......东晴是爱着贺昱霖的吧?」 
李东晴的母亲悲痛的点点头，眼泪止不住的一直掉落。 
他紧握着她的手，「我觉得......东晴只是挑错情人而己，他在遇到这件事之前是过得很快乐的，贺昱霖的确教他念书帮他考上好学校，他也交了很多朋友，他有所爱的家人、情人跟朋友，也很爱念书，错只错在他选错了情人，又选错了结束的方法，那都不是您的错，也请不要因为这个错就否定他过去所有的快乐，认为他只有痛苦的。」 
她望着陆以洋看似稚气的脸，觉得不可思议，这孩子比她想的要成熟多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用力摇摇头，他一抬头看见高怀天正站在门边看他，神情看起来像是有点生气，又满是心疼，他忍不住眼泪像断线般的掉下来。 
「啊、你不要哭呀。」李东晴的母亲连忙拿出面纸给他擦眼泪。 
高怀天叹了口气，走进去拍拍李东晴母亲的肩，「李太太。」 
「啊、您好。」她连忙站起来。 
「我想让他休息一下好了。」高怀天委婉的请李东晴的母亲离开，而她再三跟陆以洋道谢之后才离去。 
高怀天关上病房门，坐到他身边去。 
陆以洋低着头不敢看他，高怀天看了他半晌才伸手把他的脸抬起来，让他可以看着自己，只是看着他哭得泪流满面又有点舍不得。 
「你所谓危险的事，是指你去找他谈判还是你知道会被他推下楼?」高怀天叹了口气，温和的开口。 
陆以洋看他已经不像在生气的样子，也不想骗他，就老实开口。「都不是，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高怀天皱起眉，在他开口之前，陆以洋继续说下去，「当时面对贺昱霖的人不是我，是李东晴，我跟李东晴约好，如果我肯从学长家跳下去，他就离开我的身体。我只是不知道他会用我的身体去找贺昱霖，我只想要他离开去重新轮回而已......」 
陆以洋又哭了起来，「我是笨蛋，我根本没有帮到他，我害他变成孤魂野鬼了。」 
高怀天想骂他又不知道从何骂起，但事实上陆以洋除了擦伤以外什么伤也没有，他看着他半晌，终于还是舍不得的把他抱在怀里，「不要哭了......至少你帮了李东晴的母亲。」 
陆以洋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尽情的哭泣，哭到他觉得累了为止。 
高怀天只是拍着他的背安慰他，过了很久很久，陆以洋才伸手用力的环着高怀天，「对不起，我做了蠢事......」 
高怀天只是长叹了口气，把他拉开些，很认真的望着他，「你真的是有自信自己会没事才跳楼的吗?」 
陆以洋用力点点头，抬头看着他，「嗯，或许我考虑有不周详的地方，不过我是真的相信会没事才跳的，事实上我也没事，我什么伤都没有。」 
他的话实在令人心惊胆跳，但高怀天只能无奈地摸摸他泪湿的脸，「我真是越来越无法理解你的世界......」 
陆以洋拉住他的手，很认真的开口，「就算被枪打到也没事的。」 
高怀天苦笑着，「这么神。」 
「嗯，要是哪天我们约会的时候，你被枪击我还可以帮你挡子弹。」陆以洋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高怀天摇摇头把他抱在怀里，想着他实在不知道要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我想回家。」陆从洋抱着他，边哭边开口，「我想看完那支DVD......」 
高怀天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知道，我去帮你办出院，别哭了。」 
「嗯。」陆以洋用力点点头，看着高怀天离开房间，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庆幸自己活着，这么幸福的活着。 
闭上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只能掉着眼泪，哀悼着没有机会再重来的李东晴。 
尾声 
晚上他们第五度把那支DVD拿来播放的时候，陆以洋是躺在高怀天膝上看的，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睡着，高怀天也是这么想，没想到居然从头看到尾，好几次想跳起来都被高怀天好笑的按住。 
「奇怪，这么好看的片我怎么会看到睡着......」他疑惑地看着高怀天把DVD退片，然后走到厨房去想把事先煮好的宵夜热一热，一转头却在厨房后门的玻璃上看见一个人影。 
他以为他看错了，怔了怔之后走过去打开后阳台门，果然是李东晴。 
『我进不去了。』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整个人除了黑一点以外，没什么不一样。 
「你......为什么不重新进入轮回之道呢?你找不到路的话，我可以帮你。」陆以洋很哀伤的开口。 
李东晴摇摇头，只是笑着，「我不想重来，我要跟在他身边，到他死为止都要跟在他身边。」 
「何苦呢......」陆以洋不明白他到底是爱还是恨。 
李东晴却像是看出他的疑问，笑了笑的回答，「有多爱就有多恨，不管是爱还是恨我都离不开他。」 
「到他死了以后，你就会决定离开呜?」陆以洋很难过的问。 
『也许吧，也许到时候我就可以死心了，不过那时候我大概走不了了吧。』他笑着看看自己变黑的手。 
陆以洋低下头，忍不住掉下眼泪，他知道怨恨会让李东晴越来越暗越来越黑，最后他会被自己的怨恨给凝住，再也无法离开，也无法重生。「都是我......都是我害的......」 
「你没有害我，是我害了自己。』李东晴温和的开口，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谢你安慰我妈妈。』 
陆以洋只是摇摇头，眼泪不断掉落。 
『你真是我看过最爱哭的男生了......』李东晴无奈的开口，然后朝屋里看了看，笑了起来，『那个人很好，会珍惜你、会对你好，你能有这份幸运要好好把握，别再随便答应别的鬼乱跳楼了。』 
陆以洋用力点点头，「我知道......」 
『我要走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李东晴再次向他道谢，转身要走的时候，陆以洋又叫住了他。 
「李东晴......如果你改变了主意，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可以送你去轮回。」陆以洋认真的看着他开口。 
李东晴只是笑了笑，朝他挥挥手后就转身跳了下去，消失在地面上。 
陆以洋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掉个不停，直到高怀天走出来从身后抱着他，「怎么又哭了?」 
他回身去一把抱住高怀天。「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不会再做任何蠢事了，请一直和我在一起!」 
陆以洋哇一声的哭个不停，高怀天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打得不知道是要开心还是要先安慰他。 
苦笑着把人拉进屋里，煮滚的锅里一直飘来酒香，他想着到底是要先把火关了还是先把这个孩子搞定。 
「你呀......告白不要边哭边说，好像喜欢我有多惨一样。」高怀天好笑的抱着他，轻拍他的背。 
陆以洋只是用力的摇头，他想着刚刚李东晴的话，爱有多重恨就有多重，他不知道他跟高怀天以后会怎么样，但他知道如果将来他这份爱的程度会变成恨的话，他或许会跟李东晴一样选择自然灰飞湮灭也不愿重新再来。 
他只是难过得不知所以，为了李东晴，为了他变成恨意的爱情。 
「好了，别哭了，你这几天的眼泪加起来可以拿来洗衣服了。」高怀天低头亲吻他的脸，笑着开口，「你煮了什么给我，这么香?」 
陆以洋突然想起他的宵夜，他抹掉眼泪跑去看火，然后七手八脚的把火关掉，把锅搬上桌。 
锅盖一开，是酒酿汤圆。 
高怀天一愣，这才想起今天是冬至，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陆以洋说过，他喜欢酒酿汤圆，他笑了起来，看陆以洋还红着眼睛，把汤圆盛进碗里。 
「小陆，谢谢你。」高怀天接过热腾腾的汤圆，觉得还没喝就暖到心底了。 
陆以洋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刚刚李东晴来过。」 
「嗯?」高怀天吃着汤圆，边听他说。 
「他不想重新轮回，他只想待在贺昱霖的身边。」陆以洋难过的低下头。「都是我害的，我没有正确的处理才让他变成这样，这样他只能变成怨灵一辈子缠在贺昱霖身上，变成贺昱霖的孽障，最后消失在人世间。」 
高怀天放下碗，叹了口气的握住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这仍然是他的选择。」 
「我本来可以帮他的......本来可以的......」陆以洋觉得后悔莫及，他应该要想得到更好的解决方法，而他用了最差的一种，如果李东晴终究得要消失的话，就不该让他变成怨灵，然后化成孽障受尽痛苦才消失。 
这是自己太过自信也太过自大所造成的，他搞砸了这件事，还伤害了杨君远。 
「小陆。」高怀天紧握着他的手，安慰的笑着，「我想你往后还会遇到很多类似的事，不用急着难过或者后悔，你还会有机会弥补的。」 
「嗯......我知道，我会小心不要犯同样的错误。」陆以洋擦掉眼泪，很认真的回答。 
他看着高怀天，握紧他的双手，「我刚刚说的是认真的，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停顿了一下，他深吸了口气又开口，「如果你不嫌我麻烦，也不在意我总是带一些鬼东西跑来跑去，老是让你担心的话，请你跟我在一起，不管能在一起多久都好......」 
陆以洋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高怀天笑着起身过去抱住他，「只要我们都愿意，在一起多久都没有问题，你可以不用担心，就算我们有哪一天没办法在一起了，也一定不会彼此憎恨。」 
「真的吗?」陆以洋趴在他胸口，不确定的开口。 
「真的。」高怀天笑着轻抚他的背。「因为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不会恨人，而我，我想我喜欢你都来不及了，不会有机会恨你。」 
陆以洋把脸更埋进高怀天的怀里，如同李东晴所说的，他真的很幸运也很幸福。 
他紧紧的抱着高怀天，他想他这辈子绝对不会放手，也绝对不让自己有机会去恨，他只想一辈子爱人，爱他的家人、朋友、情人和一切值得爱的人。 
尤其是现在正怀抱着他的这个人，他想，这个人值得他一辈子用心的去爱。 
将来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此刻他只想好好的去享受还能爱人的感觉。 
而这是李东晴已经失去的，最重要的东西。 
闭上眼睛，陆以洋掉着眼泪，主动吻上高怀天。 
至少，他还能爱人也能被爱，他已经拥有至高无上的幸福了。 

-全书完 

番外：六号缺口 
『记者现在所在的位置就在台北xx路上x巷的公寓前，也就是死者吴x铃身着红衣割腕自杀的现场，据我们了解，这栋公寓历任屋主都死于非命，是登记有案的凶宅，但是因为房租低廉，在上个月七号吴x铃选择入住，不到一月就身穿红衣割腕后身亡，伹警方却不排除这是他杀，吴x铃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她死于非命到底是凶宅的诅咒呢?还是吴x铃本身已有自杀的念头才选择住在凶宅呢?我们现在来访问一下附近的居民......这位妹妹，你知道那栋三楼是有名的凶宅吗?』 
『知道呀，我妈妈说那里死过好多人......妈妈我在这里!』 
「什么跟什么呀......这年头连凶宅也成了热门景点了吗?」陆以洋边吞着泡面，目光边盯着比综艺节目还精彩的新闻。 
『啊、刑事组的高组长来了，我们来访问他一下，请问高组长，您知道这间屋子是有名的鬼屋吗?听说不少员警受了伤，听说警方有意请人作法是真的吗?』 
陆以洋咬着筷子盯着电视，他倒是不知道这件案子有员警受伤，高怀天没有说啊。 
『警方唯一重要的事是将案情查清，谢谢。』 
『高组长!吴x铃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呢?』 
『我们不排除任何可能性。』 
高怀天简洁回答后就走入公寓，陆以洋看着他紧锁眉心的脸就知道他很烦恼。 
......既然是闹鬼，干嘛不跟我说呢...... 
陆以洋偏着头咬住筷子思考着。 
『我们现在将镜头拉近，从窗口可以看见那栋屋的白色壁纸......』 
哇......好清楚...... 
陆以洋放下筷子惊讶的盯着电视，记者还滔滔不绝的在讲那栋公寓的摆设，他却清楚的看见窗边那抹红色的影子。 
陆以洋快速的把面吞一吞，他决定要去看看那间凶宅。 
至少这个我帮得上忙...... 
陆以洋想着，迅速把碗筷洗好准备出门。 
等冲到现场的时候，四周围观的人还是没有减少，不知道为什么连救护车也来了。 
陆以洋有些紧张，不晓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在旁边跟着围观了会儿才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被抬下来，高怀天紧跟在后神情十分严厉。 
陆以洋还想着是要开口叫他，还是要打电话的时候，高怀天目光一扫看见他站在人群里，随即缓了神色的朝他走近。 
「你怎么跑来了?」 
「我、我看见新闻。」陆以洋吐吐舌头，「看见上面有......」 
高怀天连忙捣住他的嘴，把他拉进警戒线里，苦笑着低声开口，「不管看到什么拜托都不要在这里说出来。」 
「喔喔......」陆以洋点点头，让他拉到比较远没有民众围观的地方为止。 
「你从电视上看见......本来不该有的东西吗?」高怀天想了下的开口。 
「嗯，红色T恤蓝色牛仔裤，长直发到肩，三十岁上下。」陆以洋回答。 
高怀天这下觉得真的有点麻烦，如果陆以洋看见了就是真的有鬼，「我本来想说大概是屋子老旧所以老是有人绊倒，刚刚那个就是不晓得踩到什么从楼上摔下来的，从命案发生至今每天都有一、二个人摔伤。」 
「我可以上去看看吗？」陆以洋望着那栋公寓长长的楼梯，想着要是摔下来起码会断条腿。 
高怀天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嗯，跟我来吧。」 
带着陆以洋上楼，还没踏进那间凶屋，就看见年纪比较大的警察已经拿了香在拜，嘴里念念有词的，大约是说会替她伸冤之类的。 
高怀天苦笑着，「别做得太明显，给附近居民看到不更是吓坏了。」 
「组长，这不拜不行，这鬼凶得很，我刚刚亲眼看见那张凳子就这么凭空滑过来，小张就是转身下楼的时候，被那张凳子给绊倒才摔下楼的。」拿着香的老警察跟高怀天解释，边把香插在屋里角落。 
「先收队吧。」高怀天也只能让他们先都收队离开。 
等警察们都离开之后，高怀天才按着陆以洋的肩，温和的开口，「这是凶案现场，什么都别碰，然后......因为死者是割腕失血过多致死，所以地上有大片的血迹，可能看起来会不太舒服。」 
「嗯，我知道。」陆以洋用力点点头，「那可以进去了吗?」 
看高怀天点头之后，陆以洋才走进那间屋子，高怀天紧跟在他身后。 
才一走进那间屋子，血腥味就冲了上来，陆以洋还来不及掩住口鼻，就惊讶的张大了嘴，「哇......」 
高怀天不晓得他看见了什么，但是能让他很惊讶的话，肯定很麻烦。 
而陆以洋看见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那屋子里散发出来的空气十分混浊，屋里到处都有已经化成为漆黑石头的灵，而且充满了怨气及怒气。 
有几个鬼在屋里跑跳玩乐，互相丢掷各种东西大概是想吓人，陆以洋想那些受伤的警察大概就是他们害的，而更令人觉得诡异的是，那间屋子的角落里，有个大洞。 
当然不是真的有一个洞，陆以洋想那个洞平常人大概看不见，大约半人高的长度，而不停的有鬼穿梭在那个「洞」里。 
而那个红T恤的女生，只是蹲在角落里很茫然的看着那个洞。 
来往穿梭的鬼像是突然见到陆以洋，都停下了脚步，转身朝他走来。 
陆以洋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鬼一起朝他走来，退了好几步撞到站在他身后的高怀天。 
「怎么了吗？」高怀天连忙从身后扶住他的肩。 
「不、不要一起过来，有话好说，你们等-下......」陆以洋拉住高怀天的手，转身躲到他身后去，只露出一颗头，前方那些鬼立即停下了脚步。 
「躲在我身后有用吗?」高怀天好笑的回头看着紧抓住他衣服的陆以洋，看样子也不像是害怕。 
「超有用的。」陆以洋用力点点头。 
高怀天不只八字重，他侍奉关老爷而且身上那股平常人可以称之为正气的东西，是让鬼不敢靠近他的原因。 
「有......很多吗?」高怀天试探的问看看，陆以洋会用你「们」就表示那不只一个吧...... 
「嗯，超多的，除了学校那次以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次有那么多个聚在一起......」陆以洋皱起眉，想那个洞大概是通往下面的通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鬼可以来去自如。 
而那些鬼见高怀天站在那里，也无法接近陆以洋，就放弃的朝自己原来要走的路走去。 
陆以洋把高怀天往前推了点，到他觉得安全的距离，然后转身小心避开地上鲜红的血迹，朝那个红T恤的女生走去。 
他蹲在她身前，露出微笑，「嗨，你在这里做什么?」 
红T恤的女生抬起头来看他，半晌才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事吗?」陆以洋侧着头看她。 
她像是在努力思索，最后还是摇摇头。 
「记得你的名字吗?」陆以洋再问。 
她还是思考了半晌，仍然只能摇头。 
陆以洋想了下，继续把她放在这里，大概也想不出什么来，他朝她伸出手，「我带你出去好吗?一直待在这里的话，会变成石头唷。」 
那个女生最后思考了非常非常久，才伸出手让陆以洋握住。 
陆以洋小心的把她拉起身，正想把她带出去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了起来。 
『喂喂喂，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陆以洋回头一看，穿着那件大向日葵的T恤，还会有谁? 
「小夏，你怎么在这里?」陆以洋眨眨眼的望着小夏，想至少是小夏就可以放心了。 
『那个是归我的，别乱把人带走。』小夏无奈的开口，朝那个女生勾勾手指，『过来，跟我走。』 
「我只是怕她待久了会变成石头。」陆以洋松了手，让那个女生乖乖的走到小夏身后。 
『你别乱搞，真那么闲的话还不如去把那个洞补一补。』小夏抱怨着，边拿出本笔记本像是在记录什么。 
「那个可以补呀?补了就不会有鬼跑出来吗?」陆以洋好奇的看着小夏。 
小夏停了正在写字的手，望着陆以洋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停顿了一会儿，才咧嘴笑了起来，『是呀，那个洞补起来可以省很多事呢，如果你可以帮忙就太好了。』 
陆以洋点点头，「如果我可以做的话，这要怎么做呢?」 
小夏笑嘻嘻的把笔记本收起来，『很简单，你们家那个春秋是奉观音的，去拿一桶水先拜过观音，然后带来这里，我教你怎么做，不过要快唷，马上就带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只要水就好吗?」陆以洋偏着头问他。 
『对，只要水就好，拜过观音的就可以。』小夏回答。 
「嗯，我知道了，我马上去。」陆以洋点点头，转身拉着高怀天就走出去。 
「怎么样了呢?」高怀天看着他在屋里「自言自语」之后，还是忍不住的开口问。 
「我要补那个洞，得回春秋那里。」陆以洋在背包里翻了半天，「咦?我的捷运卡呢......」 
高怀天笑着环上他的肩，「我送你回去好了，你刚刚说什么洞?」 
「抱歉又麻烦你。」陆以洋抬头对高怀天不好意思的笑，「那屋里有个洞，大概是通往阴间的通道，所以才有一堆鬼走来走去。」 
高怀天想了想又开口，「这跟那位死者的死亡有关吗?」 
「唔......我不晓得，我刚刚问她记不记得发生的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陆以洋想着那间空荡荡的房子，也没什么家俱，也没有生活感的房子，想那个女生一定很寂寞，如果有人日日夜夜都在她耳边说着令人丧失生活意志的话，也许总有一天就会自杀吧...... 
「我先回去拿水，等补好洞没那么多闲杂人走来走去之后，她应该会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陆以洋回答。 
「拿水？」 
「嗯，我要拿观音拜过的水去补洞。」 
高怀天虽然不太理解他说的话，不过还是载着他回到夏春秋的家，然后等着他把拜过的水搬下楼。 
「为什么新闻说你们觉得死者有他杀的嫌疑呢?」陆以洋小心的抱着一桶水，侧头看着正在开车的高怀天。 
「她是失血过多而死，虽然是因为割腕造成大量失血。可是屋子里找不到她用来割腕的刀片。」高怀天皱起眉，这种事很少见，除非是他杀，否则自杀的人何必去把用来自杀的凶器藏起来。 
陆以洋想了下，方才在屋里玩乐的那三、四个鬼，如果只是想吓人或给人造成麻烦的话，也许是他们拿走了刀片。 
「嗯，我等下问看看。」陆以洋回答。 
看着陆以洋理所当然的回答，像是等下要讨论晚餐吃什么一样的语气，高怀天苦笑着，「哪里如果有很多鬼的话，对你不会有害吗?」 
陆以洋笑了起来，「不会啦，他们没办法对我怎么样，我是超人了你记得吗?」 
高怀天可一点也不想记起来，要是他亲眼见到陆以洋从楼上跳下来，他大概会抓狂。 
陆以洋大概也想起同一件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会再做可怕的事了，放心啦。」 
高怀天笑了起来，空出一只手去轻抚他的脸。「最好说到做到。」 
「嗯!」陆以洋用力的点点头，感觉到他手掌轻抚在脸上的温度，不由自主的觉得脸上发热。 
回到了现场，高怀天帮他把水桶提上楼，小夏果然还在那里等他。 
「我回来了，要怎么做呢?」陆以洋左右看看，这里突然没有半只鬼了，那几只在玩乐的鬼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猜想是小夏赶他们走的。 
『那里桌上有只油漆刷，去沾水然后像刷油漆一样的去刷过那个洞，趁现在没有鬼在的时候。』小夏指着那个洞。 
「喔喔，我试看看。」陆以洋照着他的说法，拿着油漆刷轻轻的，缓慢的刷过那个洞。 
很神奇的，随着他沾水刷过的地方，都像多了-层白白的透明的薄膜，还真像有油漆刷过。 
等刷过一整个洞之后，他抹掉额上的汗水，「呼......这样行吗?」 
小夏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可以，不过还早呢，去拿个豌来装一碗水起来。』 
陆以洋边跑去找碗，边跟高怀天开口，「你可以不用等我啦，我用过的东西会洗干净。」 
高怀天苦笑着，这不是洗干净的问题......不过如果能解决问题的话，倒是还好...... 
「就快天黑了，我陪你没关系，你慢慢来。」高怀天朝他笑了笑，站在一边继续等。 
陆以洋回以微笑，然后拿了个碗装好了水，看着小夏，「然后呢?」 
『滴一点你的血进去。』小夏开口，『你身上有小刀吧?』 
「欵?会痛耶。」陆以洋皱起眉来。 
『一点点就好了啦，也不用多少，快点，不然就没用了。』小夏好笑的看着他。 
陆以洋从背包里掏出钥匙，上面系有一把折叠小刀，他看了半天轻轻的往手指上刺。「唔......」 
『这么小力会流血才怪!』小夏受不了的瞪着他。『这么怕痛的话，不然叫你那个男朋友来捐点血也可以。』 
陆以洋迟疑了下，回头看看高怀天，然后又扁起嘴来的继续试看看他的小刀能不能刺破手。「......奇怪，明明很利的。」 
高怀天看他蹲在那里半天不晓得在做什么，走近去拍拍他的背，「小陆你在做什么?」 
「呜哇!」 
「你拿刀干嘛!」高怀天吓了一大跳的抢过他手上的小刀。「要不要紧?」 
「呜......痛。」陆以洋边哀嚎，边把血甩进碗里。 
『......你实在是天兵......』小夏叹了口气的，望着这个笨孩子。 
高怀天连忙拿出手帕把他的手指压住，「伤口很大吗?」 
「没、没有啦......只是小伤口而已。」陆以洋一脸哀怨的看着高怀天。「没事啦，我只是需要一点血。」 
高怀天又好气又好笑的瞪着他，「你难道不能做一些不会伤害到自己的事吗?」 
「......真的只是小伤口啦，对不起。」陆以洋隔着手帕用力压着伤口，没一会儿把手帕拿起来，血就已经止了。「你看，不流血了。」 
高怀天叹了口气，看了下地上，确定他没把血滴在地上，「......你下次需要血的时候，先告诉我一声，让我有心理准备好吗?」 
「嗯......知道了。」陆以洋吐吐舌头，回头去看着小夏。 
小夏无奈的看着他，接着开口，『大悲咒会背吧?』 
「会。」陆以洋点点头。 
『用手去沾血水，然后写在墙上。』 
「全部吗?」陆以洋端起碗，用手指沾了宝贵的血水，开始在墙上写字。 
『嗯，全部，写完以后再用清水像刚刚一样刷过一次，然后再写一次刷一次，总共要写四十九次。』 
「钦?四，四十九次?」陆以洋停下手惊恐的望着小夏。 
『对，四十九次，你以为洞那么好补呀。』小夏笑咪眯的看着他，『你慢慢补，一定要四十九次才有效唷，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至少帮我把凶器找出来!」陆以洋想起失踪的凶器，急忙的叫了起来。 
『什么凶器?』小夏疑惑的望着他。 
「就是那个女生用来割腕的刀片，她是自杀的吧?」陆以洋专心在墙上写上大悲咒，边开口问。 
『喔，那个呀，她是自杀的没错，不过是被那几个在这里玩闹的家伙给害的，刀片大概那些家伙拿去玩了，你慢慢写，我去帮你找回来。』 
「谢谢～」陆以洋开心的朝他道了谢，然后继续专心的写他的大悲咒。 
高怀天觉得怎么看，陆以洋都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是别人的话，大概早把他当疯子送进医院了。 
陆以洋大概是注意到他的视线，侧头朝他笑笑，脸上又泛着可爱的粉红色，「我可能还要蛮久唷。」 
「没关系，你慢慢来，我会等你。」高怀天笑着，找了张椅子来坐下，继续盯着他认真「工作」的模样。 
过了好一阵子，小夏又跑了回来，『喏，你要的刀片。』 
陆以洋看着他手上那支，大概是修眉毛用的刀片，想伸手接过又觉得不对。 
万一留下指纹怎么办...... 
陆以洋犹豫了下回答，「那个......你随便找地方丢好了，总是会有警察找到的。」 
小夏看了看四周，把刀片随意丢在角落里，『那我走了。』 
「嗯，拜～」陆以洋专心刷上第三次的水。 
小夏转身要走的时候，又迟疑了下的回身，『那个......别告诉槐愔是我教你的唷，他会不高兴，拜啦!』 
「咦?」陆以洋怔了下，回头一看小夏已经跑掉了。 
......槐愔会不高兴的事干嘛叫我做呀! 
陆以洋觉得自己被拐了，但是......他有注意到，每当他再刷上一层水、写上一次咒文之后，这个屋子的气就感觉干净了一些。 
......唔......应该也不是坏事吧......反正做都做了...... 
陆以洋撇撇嘴角，还是没停下手，决定先做完再说。 
他就这样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直到深夜到天快发白了才完成，而高怀天没有吵他也没有睡着，只是一直陪着他，看着他。 
「这样就好了吗?」高怀天微笑看着陆以洋。 
「嗯，好了。」陆以洋点点头，满意的看着整间屋子开始流动着微凉的空气，那些漆黑的石头也慢慢变得灰白了一点，陆以洋想，等哪天阳光照进这个屋子里的时候，也许那些石头会化掉......其他没化掉的，就要等上很久很久...... 
陆以洋叹了口气，想起了李东晴，他觉得郁闷至极。 
很快......他也会变成石头的吧...... 
低头再叹了口气，他深吸了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又带着笑容，「我们走吧。」 
高怀天笑了笑的起身，帮他提起水桶，「嗯，回家吧，你辛苦了。」 
「不会......啊、对了，明天你可以请其他警察先生查看看角落里，也许刀片就跑出来了。」陆以洋笑望着他。 
「是吗?那还真是神奇。」高怀天也回以微笑，带着陆以洋上了车。 
在车缓缓驶离之后，小夏在公寓前微笑着，开心的转身离去。 
『槐愔，外面有个老先生找你。』高晓甜从门口晃进来，朝着难得待在事务所的杜槐愔喊着。 
杜槐愔抬起头来，微皱起眉，「什么老先生?」 
高晓甜耸耸肩，『下面来的唷，说受你照顾过，有事要告诉你。』 
杜槐愔疑惑着起身走出门。门外的老绅士他的确认得，他生前曾来委托过他事情，他有些讶异，他以为这位老绅士应该老早就该投胎转世了。 
『好久不见，承蒙您的帮忙，我女儿现在过得很好。』老绅士脱下头上的帽子，朝他弯下腰。 
「别这么说，我收了钱做事是应该的，你怎么还在这里?」杜槐愔望着他，看起来也不像积怨许久而脱不了身。 
『也是为了我女儿，我想多看她几年，所以跟人交换了三年之后再投胎，明天就是我要投胎的日子了。』老绅士礼貌的开口。 
「原来如此，恭喜您了。」杜槐愔想他大概还有什么问题，应该不是专程来道别的。 
『您大概也看得出来，我并不是单纯来道别的。』老绅士笑了笑的继续说，『我就直说了，您知道「六号缺口」吧?』 
杜槐愔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全世界各地都有从下面通往人间的缺口，有的是下面的失误，有的是蓄意的破坏，总之总会有一些漏洞是让下面的鬼出来透透气的路径，下面是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心态，有缺口虽然麻烦，伹是也会形成一种平衡。 
那些等着投眙可是却等上数年或是更久的鬼，无法在地面上活动，久了也会闹脾气，如果有门路的，去找到缺口出去晃晃，点名时候就会自己回来，因为没点到他就不用投胎了。 
所以大多数人不会去管那些缺口，只要没闹太大的话，多半会叫执行人别管那些洞。 
「我知道，六号缺口怎么了吗?」杜槐愔双手地在胸前，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 
『六号缺口昨晚被人封起来了。』老绅士微笑着开口。 
哪个白痴会做那么麻烦的事...... 
杜槐愔皱起眉，想着时间上可能来不及，「你是想找路回去吗?如果你是从六号缺口出来的，要回去可能有点麻烦，我可以找人带你回去，不过可能赶不上你这次投胎的机会了。」 
老绅士笑着，看起来毫不介意，『我是无所谓，时间到了我没回去的话，我在下面的老朋友会顶我的牌去，我接他的牌不过再等二年，我正好可以等我孙子出生，我不在意的。』 
杜槐愔更加疑惑，「那你来找我是?」 
『我是想着您当初对我的帮助，只跟我收那么一点钱，就这样帮了我女儿，而且我知道您事后，在我的葬礼上把钱都当了奠仪还给我女儿了。』老绅士感激的笑着，『所以我想至少得来告诉您一声，封了六号缺口的，听说是您家里的那位小朋友，很亮的那个孩子。』 
杜槐愔怔了怔，「你说什么?」 
『我也是听说而已，我到了那里，发现洞被封了，其他进下去的人告诉我的，他们看起来有点生气......我怕那位小朋友可能会有麻烦，所以来告诉您一声。』老绅士回答。 
杜槐愔愣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请您明天再来，我找人送你回去。」 
老绅士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朝他点点头，然后戴上他的帽子步伐优雅的离开，杜槐愔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不会回来。 
叹了口气，他转身进屋去找出了手机，在屋里转了几圈，手机才有人接起。 
「你在哪里?」杜槐愔没好气的开口。「家里?你马上给我......」 
停顿了下，杜槐愔想了想又改口，「你别动，我马上过去，你不准跑。」 
卡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陆以洋拿着手机怔怔的看着，心里想着他又做错了什么事吗? 
啊......昨天那个洞吗?怎么这么快槐愔就知道了...... 
陆以洋心想好险高怀天已经去上班了，不然搞不好杜槐愔知道起因是他的案子，不连他一起骂才怪......虽然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以洋心里七上八下的在家里等着，在屋里转了半天，大概过了半小时门铃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吓得陆以洋从沙发上直跳起来，赶紧冲去开门。 
门一开，杜槐愔脸色难看的站在外面，见了他劈头就开口，「是谁叫你去封那个洞的?」 
陆以洋怔了怔，想着该怎么回答，「唔......我、我自己要封的。」 
杜槐愔瞪着他，提高了声调，「是谁教你的?」 
陆以洋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看杜槐愔的脸色，他大概又做了不该做的事，可是他怎么知道小夏会骗他......不对，严格说来小夏也没骗池，他只是没说而已。 
看着陆以洋犹豫的样子，他缓了神色，冷静想想大概也知道是谁。「......是小夏?」 
陆以洋干笑几声，虽然小夏说叫他不要说的时候，自己也没答应，不过......既然是槐愔自己猜出来的，应该就无所谓了吧...... 
「我开始补洞了之后他才说不能告诉你，你会生气......我要先知道你会生气的话，我就不补了......」陆以洋越说越小声。 
杜槐愔盯着陆以洋，不知道该骂还是不该骂。 
陆以洋看他也不像很生气的样子，小声的开口，「补那个洞是不对的吗?」 
杜槐愔皱起眉，「那不是对不对的问题，你补了那个洞，会对你自己造成很多麻烦。」 
「只有我吗?」陆以洋明显的松了口气，「我没有给你添麻烦吗?」 
杜槐愔看了他的反应，气得伸手朝他头上拍下去，「你有麻烦的话你觉得不会牵连到我吗!」 
「呜哇～对、对不起啦，我会小心不要给你添麻烦的。」陆以洋抱着头惨叫。 
杜槐愔第二下没敲下去，想了半晌还是把手放下，「你听着，从今天开始，不管做任何事都要先问我，我之前不就告诉过你别乱来了?为什么做这件事的时候不先问我?」 
「唔......因为，是小夏说的，我以为......」陆以洋抚着头，疑惑的看着杜槐愔，「我不能相信小夏吗?」 
杜槐愔犹豫了下，皱着眉头半晌才叹了口气，「小夏有他的立场，他毕竟是执行人，以后不管他说什么，要你做什么，除非他告诉你说是我要你做的，否则你什么都得先问我，小夏对这件事不能说谎，所以不管他说什么，你不做他也不能拿你怎么样，知道吗？」 
陆以洋不太明白，但他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管做什么会先问你，就算是小夏说的也一样。」 
「手给我。」杜槐愔叹了口气，把自己一直缠在手上的红色棉绳拆下来，绑在他手上，「这个不准拿掉，除非我说可以，然后有麻烦的话自己控制一下，别再乱吞东西了。」 
陆以洋点点头，知道他说的是别乱用聚魂盒，「我知道了。」 
「这几天没事你就别离开这间屋子，要出门除非你家那个姓高的跟着，否则别乱跑，到我说可以为止，知道吗?」杜槐愔交代着，等着陆以洋用力点点头之后，才转身出门。 
走下楼又叹了口气，他才让这小鬼跟他没多久，就闯了平常人大概十年也闯不了的祸...... 
『你这是保护过度啦。』 
杜槐愔深吸了口气，点了支菸，「你这是什么意思?」 
『唉呀，能利用就用嘛，你也知道那个洞困扰我很久了?』小夏笑嘻嘻的转了过来。 
杜槐愔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小夏，你想背叛我吗?」 
小夏倒是愣了下，才苦笑着开口，『我们可是亲人呀「舅舅」，我要是背叛你的话，我哪还有路可以走呢?』 
杜槐愔严厉的瞪着他，「少做这些无聊事，别再去害那孩子，再有下一次的话，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小夏退了几步，缩了缩肩，『......我知道了。』 
杜槐愔转身要走，小夏在身后叫住了他。『槐愔......你不会想丢下我们吧?』 
杜槐愔回头瞪着他，小夏无辜的耸耸肩，『你只要回到地上，就跟那个上面来的那家伙混在一起，几世我也习惯了，可是这一世不只那个家伙，还有那个观音的孩子，跟你那个小鬼，你和上面的人走太近了。』 
杜槐愔缓了神色，回过身来看着他，认真的开口，「小夏，我要是想丢下你们的话，早就放下一切走了，你以为我没有过机会吗?几世以前我就可以走，不是为了你们我不会留到现在，我不会背叛你们，所以也别做出让我觉得被背叛的事。」 
小夏看着他半晌，最后才点点头的，又笑了起来，『我不会背叛你的，我们是亲人嘛。』 
小夏说完，看起来开心了点的，挥挥手的跑开了去。 
杜槐愔看着他消失，缓缓的叹了口气，把手上快要燃尽的菸塞进嘴里，深吸了口气的转身离开，把胸口的郁闷随着白色的烟雾吐出去。 
而他知道，陆以洋给他惹的麻烦，现在才要开始而已。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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