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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正值秋末就要入冬的时节，怡人凉爽的秋风渐渐转变为刺骨的寒风。
怡客镇靠边关不到二十里，一入夜冰凉的风由草原上吹来，更是冷进骨子里。
五十年前这里原本叫做遗客镇，这里地处边关，不晓得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客人常常失踪，慢慢地来这里的人就越来越少了，之后是镇长觉得不吉利，改了名叫怡客镇，这才让镇里渐渐热闹起来，但仍然三不五时就听说有人失踪。
怡客镇虽然换了个很好客的名字，但是掩饰不了镇上充满宵小强盗的事实；这里是个小镇，镇上并没有衙门，边关的巡队一、二天会来一次。镇民虽自组防卫队，但只能自保，保不了过路的旅客。
不过如果是正经客人要出关的话，都会选择由渝北关口出去，选择从怡客镇走的人，多半是想绕过关口的盘查。
初五的新月弯弯，发出薄弱的光芒，夜风吹着怡人客栈的招牌一晃一晃地发出咚咚咚地声响。
一个黑影跃上了屋顶，踩着瓦片轻巧地横过屋梁后，他矮下身子平贴在屋顶上，探出半个身子往屋檐下望。
那是二楼唯一亮着的窗，也就是指那是怡人客栈当天唯一的客人。
屋里点着数盏烛火，照得房里十分明亮，竹帘后的浴桶冒着热气，熏得整间房是暖暖的水气，
但重点是此刻泡在浴桶里的人，那个人半挂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真是极品。
白皙无暇的肌肤，勾人魂魄的双眼和优美的唇线，若是勾起笑容该有多美。
那人吞了口口水，努力移开视线，确定房内是不是只有那个美人。
他悄悄移了身子，下午他看见那个美人进城的时候，是和另一个男人一起来的，他想着自己在锦洲也是个小有名气的采花贼，若不是官府捉得紧，他也不必躲到这蛮荒地区避风头。在这种边关地方不用说美人，就算有妇人带点姿色的，那张脸也都被关边的大风给吹得干裂，不然也会被烈日给晒成黑炭。
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到这种就算在城里也难找到的极品美人。他兴奋地把身子从屋顶上翻下来，挂在屋檐下，悄悄地把窗打开。
屋里透进了风，吹动了竹帘，那个美人却还是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热水太舒服，人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小心地从窗外翻进来，落地无声。关上窗他走进浴桶边，他几乎要叹出声来。
那个美人却在这时候突然睁开了眼，还沾着水珠的眼睫眨了几下，明明望着他却没反应，然后抬起细白的手臂把贴在脸上的发丝往后拨，把一头柔细的长发拢起来散在浴桶外，然后像是没看见他似地更躺低了点，让热水淹到肩上。
这么勾人魂魄的双眼竟看不见吗？
他惋惜的走近了一步，伸出手正在考虑是先去摸摸那张看起来吹弹可破的脸蛋，还是去拉那只细白的手臂。
但他只伸出手，还来不及碰到那个美人的时候，突然有只手臂扼住了他的颈子，他大吃一惊抬起手肘往后一击，袭击他的人居然没放开扼住他的手，还闪开他的肘击，顺势架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到墙上去。
「哇啊啊啊～～这位大侠饶了我吧，我只是走错了房。」来人身手很利落，力道也很大，他被按在墙上却连对方的脸也没看到，只好求饶。
那人却不知从哪拿出了绳子把他反绑得牢牢的，开口的语调听起来还蛮平静。「你若是打门进来的就算了，只有宵小盗贼才会爬窗。」
「我只是趁夜想赏赏月，懒得从正门回来而已，一时不察走错窗了，请大侠原谅啊～」他不停地挣扎乱动想要甩开对方，但是对方的手却像钢铁般牢固。
他还在惨叫着，随着一阵水声，浴桶里的美人似乎换了个姿势，然后突然开了口，「子云。」
「嗯？」
「很吵。」
「抱歉。」雷子云抱歉地笑笑，把那个不停求饶惨叫的贼给拉到门边。
店小二早就被吵来了，「大爷？出什么事吗？」
雷子云没让店小二进来，只把绑得牢牢的人推了出去，「这个贼打窗外溜进来的，明天边关的巡队要是来了就交给他们吧。」
「是是，一定照办。」店小二连连道歉的把贼人拉走。
雷子云把门栓好，走去窗边察看了下，把窗也栓紧。「刚刚不是要你先把窗给栓好吗？」
「...我泡进来才想起来...」长孙倚风懒懒地在浴桶里再动了下身子，雷子云想他大概是嫌这个浴桶不太舒服，但他已经很久没泡在热水里，不忍耐一下等他们出关后就别想有热水了。
他们晚了陆准半个月才从京里出发，边关路远，正常从京里出发到出关需要近八、九个月时间，但是他们连夜赶路，近半年就到了边关地带。
半年来，雷子云猜测着陆准的动向和追查他的踪迹，沿路追赶着陆准和唐杏，也就是万喜儿的下落，原本五个月大的孩子，现在也快要一岁了。
但是陆准相当会隐藏自己的行踪，又晚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追上，就连擅长追踪的雷子云也追得十分辛苦。
他们今天下午才刚追到怡客镇，就发现二天前陆准已经离开了镇上，长孙倚风十分郁闷，如果二天前陆准就已经从怡客镇出发，现在早已出了关。
只要出了关，他们要找到陆准就更难了。
所以他们这二月个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紧追不舍，陆准似乎也发现了有人紧追在后，于是更加地小心隐藏行迹。虽然他们比预定时间早了七天进怡客镇，但还是被陆准先行一步地离开。
长孙倚风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雷子云知道他很沮丧，如果他们能在陆准出关前截到他的话，也许一切都好办。
雷子云记得长孙倚风已经泡了好一阵子，他走近浴桶伸手探了下水温，幸好水还有着一定的温度。
「要进来吗？」长孙倚风偏着头睁开眼望着他，被热水熏红的脸上渗着细细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颈边，看起来十分诱人。
「我以为你累了。」雷子云笑着伸手抚去他脸上的汗水。
「现在好多了...」长孙倚风轻蹭着他的手，抬起手臂勾住雷子云的颈，压下他的头。
唇舌相接的温度似乎比水还要热，雷子云吮咬着他的唇和发烫的脸颊，细碎地吻到他耳边，「你要出来吗？」
「...我比较想你进来...。」长孙倚风笑着，双手都环上雷子云的颈想把他拉下来。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我们应该到床上去。」雷子云轻笑着，在他反驳之前重新吻上他的唇。
雷子云把手撑在浴桶边上，省得被他拖进桶里，那浴桶虽然不小，但也不是容纳得下二个大男人的。但长孙倚风似乎不太甘心，细密的回应着他的吻，双臂紧挂在他颈上，雷子云也不顾衣服湿了，索性伸手进桶里揽住他的腰把他半拉了起来。
长孙倚风笑了起来，却不愿从浴桶里起来，半跪在浴桶里，湿透了的身子紧贴在雷子云身上，伸手扯开他腰带，拉下他的外衣。
雷子云没有阻止他，甩开了外衣，手臂回到他腰上，吮咬着他的颈肩，看着水珠顺着他背脊滑下他的腰，忍不住伸手顺着他的腰线一路抚上他后颈。
「到床上去好吗？水都要冷了。」雷子云吮咬着他的唇，轻舐着漂亮的唇线。
「我怎么觉得热得很？」长孙倚风笑着，微微闪避雷子云不停追上的唇舌。
雷子云忍不住稍使力按住他的后颈，再一次含住他柔软的舌，缠吮着不放松。
长孙倚风觉得有点晕，不知道是水太热还是他太久没睡好，或是因为雷子云的关系。他把头靠在雷子云肩上，隔着湿透的里衣，他可以感觉到雷子云的体温跟他一样炙热。
「你不想到床上去吗？出了关可没有床可以睡。」雷子云轻咬着他的耳垂，用着低哑的嗓音诱惑似地开口。
「嗯...听起来似乎不错...」长孙倚风松开了一直揽着雷子云的手，从桶里站了起来，伸手把贴在脸上的发丝往后拨开。
雷子云看着他跨出浴桶，一丝不挂的身上带着薄薄的红，水滴从他身上不停地滑下，在地上划出一个一个的小水圈。
雷子云觉得喉头有点紧，不管他们亲密地缠绵了多少次，只要看见长孙倚风裸身站在自己面前，他仍然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雷子云伸手揽住长孙倚风的腰，把他牢牢按在怀里，炙热的吻从唇上开始，他吮咬着长孙倚风的颈，轻舔着他微微滑动的喉结，到他的锁骨。
「...嗯......」细细的呻吟声隐藏在长孙倚风的喉间，他撑着雷子云的肩，随着他越滑越低的吻，他几乎觉得站不住。
雷子云当然注意到他的反应，于是在他站不住之前，吻着拉着他带到了床边。
长孙倚风终于能躺在床上的时候，身上还是湿的，只是分不出那是浴桶里的水还是汗水，他想起他很久没躺在床上了，从离京以来他们几乎都在连夜赶路，他们睡过的客栈二只手还数不完，也只有开头几次还有闲情逸致地缠绵个一阵子，这么一想就不禁埋怨起陆准，要知道他那么难缠，当初就别帮他算了...。
「唔...痛...」长孙倚风抱怨地推了雷子云一下。
「你不专心，在想什么？」雷子云笑着吻上他，方才见他迷迷糊糊地不晓得在想什么，忍不住咬了他一口。
「想我们好久没躺在床上。」长孙倚风笑了起来，发现雷子云身上还挂着湿透了的单衣，伸手把他的衣服扯下来。
「那你就应该专心一点。」雷子云轻吻着他，手滑到他腰上敏感的地方轻轻摩搓，引来他一阵颤栗。
他还在平抚喘息，雷子云已经伸手滑到了他早就起了反应的欲望。
「唔...嗯......子云...」长孙倚风剧烈地喘息起来，他略撑起身子贴近身上的雷子云，在他耳边轻喃着。「你要不要进来...」
雷子云当然想，但是现在可不比待在京里的时候，等他们出了关，才是麻烦的开始。
长孙倚风当然知道他在考虑什么，他曲起膝故意地摩蹭着雷子云的腿，「记得刚刚是你说出了关可没有这么舒适的床了。」
雷子云抚上他柔滑细致的大腿，压低身体将早已勃发的欲望和长孙倚风的相抵，满意地听见他开始低声喘息。
雷子云在他身上缓缓滑动着，摩擦着彼此的欲望，喘息也逐渐加重，他轻吮着长孙倚风的唇低声地开口，「你需要...休息。」
「那你...是不是......该停下来？」长孙倚风紧攀着他的手臂，在雷子云的缠吻之间找到开口的空隙。
「你要我停吗？」雷子云笑了起来，故意放缓了动作。
长孙倚风睨了他一眼，把手滑到他胸膛上再轻抚到他结实的小腹上，媚人地轻笑。「你可以试试停下来会怎么样？」
雷子云觉得自已的喘息越来越重，他拉开长孙倚风的手按在床上，压低身体重重地擦过他的下身，感觉到他胸口更剧烈的起伏，他加快了身下摩擦的速度，让长孙倚风没有再开口的余裕。
这半年来雷子云有点无奈的发现，长孙倚风越来越善于诱惑他。
长孙倚风本来就很诱惑人，但是只要上了床，显现出来的是生涩跟些许的无措，所以开始的时候，雷子云只想着让他习惯就好。
雷子云也一向是相当有自制力的人，但是直到现在，长孙倚风越来越知道怎么打破他的自制力，怎么在床上配合他，怎么让他抛下所有的东西只注意他一个人。
在京里的时候无所谓，但是他们现在正追着一个很擅隐藏踪的高手，而且即将要出关，面对他完全不熟悉的外族人。
说实话他有些担心。
虽然长孙倚风已经很能习惯他们之间的性事，但是事后每每都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他不想让长孙倚风觉得难受，所以如果能用其它的方法解决的话，他可以忍耐。
「现在...是谁不专心了？」在欲望解放后，渐渐平复着喘息，长孙倚风张口在雷子云肩上咬了一口。
雷子云笑着把身体稍为撑了起来，不让自己整个重量都压在长孙倚风身上，「倚风，你如果想连夜出关的话，我不介意。」
长孙倚风微愣了下，伸手抚上他的脸，微微苦笑着，「你才是需要休息的人，这半年你几乎没有好好睡过。」
雷子云轻吻着长孙倚风，他们知道陆准夫妇离开怡客镇之后，长孙倚风却开口说要留宿怡人客栈是想要让他们都休息一下，虽然他心里很急。
「我有过更高的记录，而且还是一个人，你不用担心我。」雷子云温柔而认真地望着他。
「我不是担心，我只是觉得应该要休息。」长孙倚风停顿了下，「在担心的人是你吧？」
雷子云吻上他的唇再滑向他的脸，低声在他耳边开口，「你不喜欢这样做吗？」
长孙倚风略偏着头轻蹭着雷子云的脸颊。「...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用不忍耐，我没有关系。」
「我想，可是不急，如果你不介意，等回京后我会让你三天下不了床。」雷子云笑着撑起身子，不顾长孙倚风的白眼，他去拧了条湿布给长孙倚风。
「我们可以睡一个时辰，然后在天亮前出关。」雷子云望着长孙倚风，等着他犹豫了下才轻声开口。
「谢谢。」
雷子云笑着帮他套上件干的里衣系好了腰带，「睡吧。」
长孙倚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蜷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像是很快就睡着。
但雷子云知道他没有真的睡着，他沮丧而且焦虑。
这半年来他们的关系比起过去几年都要来的紧密，长孙倚风慢慢会在闲聊中透露一些他过去不知道的事，有了什么决定会先开口问他，有什么想法也会直接说出来。
雷子云欣喜于长孙倚风这样的改变，但是也感觉得出来他心底的焦虑与烦躁。
他知道长孙倚风打从心底抗拒那种过于亲密的感情，或者是害怕，他不确定。
但是他也知道长孙倚风正在努力的适应和接受。
曾经他花了几年的时间去等，他原本以为这份感情不会有响应，但是他等到了，他既然拿到手就不会放。
但他希望长孙倚风终会发现，自己要的不只有这些而已。
他要的，远比长孙倚风想的要来得多太多，太多。
2
正是子初时刻，长孙倚风和雷子云已经准备好要离开。
店小二看见他们俩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大爷，这么晚您要上哪儿去呀？」
「小二哥，我们要离开了。」雷子云掏出块银子给他。「那名贼人就麻烦您了。」
「太多了，大爷。」店小二笑着，「大爷可能不认得，那名贼人是锦洲有名的采花贼，在我们这儿待上半年左右，镇上也有过女人受害，还要谢谢大爷您帮忙抓了他。」
雷子云只微微一笑，「只是凑巧，您不用介怀。」
店小二望了一直没开口过的长孙倚风，「二位爷...是想趁夜出关吧。」
长孙倚风睨了他一眼，雷子云抢在他之前开口，「的确，我们有急事得赶路，没有时间绕往渝北关才趁夜由此出关，，不知道小二哥有什么建议吗？」
「大爷您别这么客气。」店小二笑着利落地把收拾好抬到桌上的椅子再搬了下来，「边关的巡队这会儿正在巡夜呢，您现在出去不是时候，等过了子时再走不迟，我给您准备点宵夜吧，您俩一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吧。」
雷子云望了长孙倚风一眼，待他点头才坐了下来，「那就谢谢小二哥了。」
「别这么说，我让厨子给您炒二个菜去。」店小二笑着往厨房跑。
雷子云回头望着长孙倚风，「你若不安心我们现在就走。」
「你相信他不是？」长孙倚风自己倒了杯茶喝。
雷子云温柔地笑着，「我想你一整天也没吃过什么，先吃点东西再走。」
长孙倚风应了声，也倒了杯茶给他，没有再回话。
他想着下午到达这个镇上，发现陆准已经出关的时候，他沮丧到了极点，原本以为能在出关前就拦下他，却没想到晚了一步。
焰族人居住在北边的山谷里，传说焰族人精通各种奇门遁甲和幻术，他们在山谷外的枫林里设置了阵型幻术，只要进入林子里的生人，鲜少有人能安然离开，更别说要找到谷口。
山谷一年对外开放一次，为期十五天，焰族人出谷入谷都趁那半个月，过了期限要进谷可比登天还难。
他并不知道入谷的期限是哪天开始，但是能让陆准带着病了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孩子连夜赶路，一定是离闭谷的期限不远。
长孙倚风很担心赶不上，若是这次没找到人，他们肯定要等上一年。他等着盼着完成这件事已经等了近二十年，他不想再等，他想要了却这桩心愿。
但是，他还有个很大的困扰，就是雷子云。
这半年来对他来说是一大转变，他当然喜欢跟雷子云在一起的日子。
但是他从没试过跟一个人朝夕相处长达半年。
那跟在京里的时候不一样，雷子云有他的工作，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每天夜里回到家就有着说不完的话，或是根本没时间说话。
但是这半年的相处让他发现他们靠得越来越近，近得没有一点空间。
他开始觉得焦虑。以往可以避开不去想的事，在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里，要他不想都难。
从雷子云闯进唐家，告诉他若是他不走，他也不会离开扬州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再也甩不开雷子云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多么爱着这个人，也下定决心到死都要跟在他一起，但是他很早就告诉过自己，不管是什么都及不上他现在要做的那件事。
那是他这一生为自己做的第一个决定，而雷子云是第二个。
他想了十几年就为了这个，等他完成他就完全自由了，他会是第一个靠着自己力量离开唐家的人。
带着雷子云完全违背他的初衷，他应该要独自一个人完成这件事，若是靠着雷子云的帮助去完成对他来说并不算光明正大，但是雷子云却不愿意放他一个人，虽然他知道自己也放不下他，但在心底总是有着不太甘心的感觉。
「爷们，尝尝我们厨子的拿手好菜。」
店小二开朗的叫唤声，把长孙倚风的思绪给拉了回来，这才发现雷子云一直望着他。
「别呆望着我，不是要吃点东西。」长孙倚风挟了块肉到他碗里。
店小二切了半只烧鸡还炒了好几样菜，长孙倚风想起也很久没好好坐下来吃顿饭，他望了雷子云一眼。「我只是想焰族的事。」
他注意到雷子云不再一件一件问他在想什么，但这反而会让他更没办法敷衍过去。
雷子云轻笑着，侧头看着店小二。「小二哥，有酒吗？」
「有！当然有！」店小二开心地又去热了壶酒来。「陈年女儿红，我们镇上自己产的。」
店小二见他们俩只默默地吃，大概是觉得无聊，坐在柜台里边又开了口，「爷们要是赶着去追您问起的那对夫妇，其实不用这么赶。」
长孙倚风停了筷，和雷子云对望了一眼，雷子云笑着回答，「不知道小二哥还了解他们什么事。」
「我看爷您是吃公家饭的吧？」店小二兴冲冲地拉了张凳子坐近了些，神情有些得意，「大家都夸我眼力挺好，那对夫妇我一眼就瞧出是焰族人，您也知道焰族人住在北边的凤凌谷，外头的枫林可危险的很，要是焰族人自己走去最快只要三天路程，可是那对夫妇可足足备了七天的粮食呢。」
店小二笑得一口白牙露了出来，手上比了个七，「所以他们要是想躲开爷您的追拿，在谷口开之前，定是躲在林子里，没有人比焰族人更了解那片林子。」
「你怎么知道走到凤凌谷只要三天？」长孙倚风第一次对着店小二开口。
「您不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回谷的焰族人有多少，我仔细算过的，最晚回来的，只备了三天的粮食，就算是带着妻子孩子不好走，我想走个五天也够了，更何况那个女人看起来年轻又精神的很，所以我猜谷口还没开。」店小二解释给长孙倚风听，想了想又开了口。「说起来那个女人也真怪，明明是自个儿的孩子，连抱一下都不肯，一路走着都是那男人用挂巾褙着的。」
长孙倚风凝起眉，「你怎知不是那男人体贴妻子呢？」
「欸，我原本也那么想。」店小二又笑了起来，「他们在等着我给他们准备粮食的时候，孩子哭了起来，那男人解下挂巾安慰着孩子，孩子哭得哇哇大响，那女人连望一眼也没有，我让那男人点点粮食物品，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还得拣着东西看，正常女人都会来帮着抱孩子吧？」
「我原本想那女人也许不是孩子的妈，可是后来我听见了。」店小二神秘的压低了声量。「那男人问了女人说，妳为什么不肯抱抱自己的孩子，那女人却只是摇头，连看都不敢看那孩子一眼。」
「爷，那孩子是不是偷来的？你们是为了那孩子来的吧？」店小二像是很兴奋地开口。
雷子云只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吃公家饭的？」
「就说了我眼力好，吃公家饭的我一眼就认出来啦。」店小二得意地回答。
长孙倚风却突然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我去看看马，你再多吃点吧。」
雷子云也没有拦他只点点头，店小二怔了下，「爷...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你别介意。」雷子云笑着拿起酒壶。「这酒不错，多拿二壶给我好吗？我想带上路。」
「没有问题！」店小二跳了起来去备酒。
雷子云拿了酒，给了店小二几两银子，他开心地直嚷着要雷子云回程的时候再上门，雷子云笑着随口应了几句，也没答应他，拿起行李就走了出去。
走到马槽，长孙倚风正在把几卷羊毛毯子系上马鞍，他们要在野地里过上好几天，夜里若是有休息的时候，他可不想他们冻死在关外。
雷子云知道他心里十分焦虑，也许有几分担心孩子，他伸手抚上他的发，似乎还有些湿气。
「现在走可得小心着凉了。」雷子云拢了拢他的发。
长孙倚风难得温顺地笑着，「不碍事。」
雷子云帮着把行李全系上了马，弯弯的月已经移了位，已经丑正时刻。
长孙倚风望着雷子云，想着要是自己问他想不想留下来的话，他肯定会翻脸。
雷子云只是笑了笑，坚定而认真地回望着他，「我们走吧。」
长孙倚风没有再说什么，拉起缰绳策马飞奔在只有新月的黑夜里。
3
花了一天半的时间，他们就进了凤凌谷外的枫林。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雨冲掉了所有留下来的行迹，湿淋淋的地上看不见脚印或是留下的任何东西。
他们进了枫林之后，马上失去了方向。
长孙倚风过去也在关外走过好几回，但是从来没有进过北边焰族人的领地，他从不去踩不必要的麻烦。
天色渐晚，雨势没有歇息的迹象，在雷子云第三次发现他们走过重复的地方时，他停下了马，在树林里环顾了下。
长孙倚风只是静静地等，雷子云下马去，摸了其中一棵树，雨水顺着树干不停滑落下来，他摸了几下回头上了马。
「我们先回头。」雷子云开口说着，长孙倚风只微凝起眉却也没反对，只跟着雷子云走。
他们回头在树林里走了约一柱香的时间，雷子云直到发现他要找的地方才松了口气。
那里有个小山洞，他记得明明才刚看见那个山洞而已，回头却花了一柱香的时间才走到，让他更感觉到这个林子的不可思议。
山洞并不小，但是也无法将马匹也带进去，他示意长孙倚风先把行李拿进山洞里，他找了棵较大的树，把马系在树荫下。
长孙倚风虽然没说，但是雷子云看得出来他状况不太好，大概是因为连夜赶路而受了风寒，林子里本来就阴冷加上淋了一整天的雨，再这样赶路下去，他怕长孙倚风会真的病了。
长孙倚风先走进漆黑的山洞里，他放轻呼息听着，确认山洞里没有狼或什么东西在，才放下行李打起个火熠子。
微弱的火光下，看得出有人待过，一旁还得有干的柴火，他松了口气，走过去将柴火堆起，准备升火。
雷子云把裹着行李的油布打开，抽出条干手巾，走过去替长孙倚风抹去脸上的水珠，一触手才觉得他的体温高了些。
雷子云凝起眉，伸手抚上他后颈把额头靠上他的，「你在发烧。」
长孙倚风笑着轻碰他的唇，「没事，休息一下明天就会好了。」
「我来吧。」雷子云接过他手上的柴火，火已经慢慢在燃起，「你把湿衣服换下来。」
长孙倚风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状况，听话地把湿透的衣服给脱了下来。
雷子云把火升好后，将还滴着水的上衣也脱了下来，抓起手巾去帮长孙倚风把湿掉的头发给抹干。
长孙倚风只把衣服脱了，也没换上干的衣服，裸着身子坐在火堆旁烤火，雷子云抓了件干衣服让他披上，「先披着。」
看着雷子云忙着把湿衣服摊开来烤干，再把羊皮给取了出来，铺在地上做休息的预备，然后拿了肉干和馒头出来烤，长孙倚风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火烤得他暖暖的，不知道是他正在发烧还是火真的烧得旺。洞外还刮着风雨，他坐在火堆前看着雷子云却觉得温暖。
雷子云一向很习惯照顾人，也很会照顾人。
而长孙倚风也习惯被他照顾，只要是一起过的夜，不管是什么事雷子云都会替他做好，反正自己也不是勤快的人，有人帮忙做好当然没什么不好。
只是久了，似乎养成了习惯。
只要雷子云不在身边的时候，他连吃个早餐都嫌麻烦，不如待到有人伺候的温家去。
不晓得他以前是不是也这样照顾他的小叶？
长孙倚风突然想到南宫小叶，要说介意的话，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但既然知道了，要完全不介意倒也不太可能。
知道雷子云过去曾有这样一个心上人在，他其实有些话想问，但又觉得问来太过小气。
而且，他若不想雷子云问他太多关于唐家的事，他也许也不该问他那些已经过去的人与事。
他想着也许自己过于自私，明明他一路上都在想他不该带着雷子云走，却又在这种时候想着幸好雷子云在他身边。
雷子云烤好了馒头夹着肉干，侧头见长孙倚风直盯着他，笑着把馒头递向他。「吃点东西。」
长孙倚风没有抬手去接，只张嘴去咬了口就在他面前的馒头。
「你懒病又犯了吗？」雷子云笑了起来，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让他躺在自己胸口上好喂他。
长孙倚风懒懒的坐躺在雷子云胸膛上，想自己的体温也许真的过高了些，连雷子云光裸的上身都感觉比自己的凉了些。
长孙倚风也没什么胃口，咬了几口就不肯再吃，雷子云温了壶酒拿到他面前，「有酒，要不要？」
「不要...那喝起来跟水......」话还没说完，雷子云抿了口酒，低头贴上他的唇，把酒灌了进去。
「...嗯...好像...也没那么差...」长孙倚风抿着唇，抬手勾上雷子云的颈把唇再贴了上去。
长孙倚风软软地吮咬着雷子云的唇，望着他温柔的神情，伸手抚上他的脸，从他的眉眼到鼻梁和嘴唇，那是他熟悉的线条熟悉的神情和温度。
雷子云轻咬住抚在自己唇上的细白手指，他本来以为长孙倚风只是病了在撒娇，但是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
长孙倚风翻过身来，双手环住雷子云的肩颈，跪在他身前望着他的神情好似有话要说。「子云...」
雷子云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拉近了些，「嗯？」
长孙倚风低下头，把前额靠着雷子云的，「...你有没有过...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事？」
「有。」雷子云认真地回答，双手收紧了些，把长孙倚风牢牢固定在他怀里。
「那你...做到了吗...？」长孙倚风轻声开口，他们的脸碰在一起，近到没办法看清楚对方的神情。
「...我做到了。」雷子云回答，一边轻咬着他的唇。
「一个人吗？」长孙倚风略闪开雷子云的干扰，却还是忍不住再贴上他的唇。
火光温暖了整个山洞，薪柴在火堆里劈劈啪啪地作响，细小的火星不断从燃烧的木头里迸出来，长孙倚风觉得越来越热，不知道是火堆产生的温度太高，还是热度是由他们之间产生的。
长孙倚风吮咬着雷子云探到他口中的舌，他们的身体紧靠在一起，缓缓地摩蹭着，直到他几乎觉得无法呼吸，才停下这个吻。
「不是...。」雷子云的嗓音变得低哑，长孙倚风只披着件自己刚刚让他披上的单衣，早就在他翻身的时候滑了下来。
雷子云清了清喉咙，他的喉咙发紧，再这样下去他会说不了话，只好稍退了距离，他凝视着长孙倚风，「...我曾经有非常非常想要做到的事，我本来以为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我做到了。」
从他望着自己的神情，长孙倚风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个回答不是他想要的方向，但是气氛变得过于温暖而美好，他无法控制雷子云把话题导向自己想要的，更无法控制他自己。
「如果当时你没有发觉......」雷子云话没有说完，长孙倚风吻住了他。
炙热得让人晕眩的吻，长孙倚风的吻顺着雷子云的颈侧一路滑下，一手已经拉开他一直没脱下的半干长裤。
「...倚风...」雷子云的呼吸因为长孙倚风手上的动作而变得急促，他感觉到长孙倚风温软的唇舌滑过他胸口，轻咬舔吮着慢慢滑到他下腹。
长孙倚风一直觉得会想拥有这种感情的人一定是疯了，当那种情感铺天盖地涌过来的时候，没有人有办法抵抗，那种感觉掩盖了理智，正如他现在想做的。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更何况是对着一个男人，可是他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毫不考虑地，张口就含住了雷子云的欲望。
那当然不是很舒服的感觉，但是雷子云变得沉重的呼息，压抑的呻吟都让他想做得更多，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擅长这么做，但雷子云为他做过好几次，所以他想他也可以试看看。
雷子云放缓了呼息，压抑着几乎出口的呻吟，他感觉到长孙倚风的舌轻卷在自己的欲望之上，温暖的口腔让他几乎忍不住就要解放出来。
他的手穿过长孙倚风略湿的发，拇指轻轻摩搓着他的脸颊，直到他再也忍不下去为止。
「...倚风...好了...我忍不住了...」雷子云扶着长孙倚风的后颈，几乎是在喘息。
长孙倚风并没有放开，反而故意地更加深入的含吮着，直到他几乎被是扯开地拉起来，雷子云才解放了出来。
白浊的液体沾在他染着薄红的胸口，长孙倚风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被雷子云猛地拉到他怀里，浓烈地缠吻着几乎不能呼吸。
雷子云吮咬着他的颈肩处，手上时轻时重地抚摸过他最敏感的地方，让他浑身颤抖着。
「子云...」长孙倚风侧头贴上他的耳边，轻咬着他的耳垂，「进来好吗...我想要......」
雷子云没有回答他，咬在他肩上的力道加重了点，让长孙倚风呻吟了声。「唔...会痛...」
雷子云轻舔过他留下的牙印，「...这样就喊痛你还想我进去？」
长孙倚风把身子更靠近雷子云，把早有反应的欲望抵向他的，在他耳边轻喃着，「...你要我求你吗？」
雷子云喘息了起来，侧头贴向长孙倚风几乎是发烫的脸颊「......你明天会后悔...」
「明天再说吧...」长孙倚风轻笑着含住他的唇瓣。
雷子云再也忍不住，把长孙倚风推向他铺好的羊皮毯上，瞪着他的双眼充满情欲，却极力克制着。「我可是什么都没带。」
「我知道，我的行李里有。」长孙倚风望着雷子云笑着。
雷子云瞪了他半天，在长孙倚风伸手轻抚他的脸之后，他决定放弃坚持。「你明天抱怨我可不会理你。」
「你舍不得的。」长孙倚风笑着把手枕在头下，等着雷子云起身去翻他的行李。
他闭上眼睛想还好他带了润滑的药膏出来，他知道雷子云是打定主意不做到底所以绝对不会带。
挑战雷子云的底限对他来说一直是件非常有趣的事，他知道自己明天也许会后悔今天的纵欲，但是他现在还是想这么做，就如同他当初问雷子云要不要跟他走是一样的。
虽然他总是不懂雷子云这么克制欲望的原因，他一直以为亲密的肢体接触就是表达情感的方式，但那显然对雷子云来说不是。
他也不知道雷子云是知道他这么想才克制欲望，或是雷子云其实不知道。
但不管是什么理由，对现在来说都不重要。
长孙倚风感觉到雷子云的吻和他覆上来的温暖身体，他没有睁开眼，只把手臂缠到他宽广的背上。
「唔...嗯......」长孙倚风开始喘息着，放松着身体让雷子云的手指探入他的体内，轻柔的按抚着想让他习惯。
只是望着长孙倚风艳红色的脸颊，肿胀的唇和汗湿的身体，雷子云就没有办法再忍耐下去，他抽出手指，伏下身去贴住他泛红发烫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开口，「如果受不了就告诉我。」
「...嗯。」长孙倚风应了声，收紧着手臂吻上他的唇，在唇舌交缠间他感觉到雷子云的欲望推进他身后的入口。
「...嗯...啊......子云...」长孙倚风呻吟喘息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努力地放松身体让雷子云缓慢地推进。
雷子云极力忍耐着想放慢速度，但是却越来越无法控制，他听着长孙倚风在耳边细碎的呻吟声，伸手抚上他的欲望，轻柔的圈抚着。
「...子云...子云...我......唔...」长孙倚风像是想说些什么，急速的喘息打断了他的话语。
「...再...忍一下就好了...」雷子云安抚的吻着他的唇，侧头去轻轻摩蹭着他的脸颊。
在长孙倚风体内那种温暖的感觉让雷子云无法克制，他抚慰着长孙倚风的手配合着自己的律动，直到长孙倚风终于解放在他手上的时候，他也忍不住的想退出他的身体，长孙倚风却牢牢地按住了他。
「...别......就这样...」长孙倚风紧紧环住了雷子云，只听见他越见沉重的喘息，几乎是在呻吟。
「...倚风...别闹......」雷子云话都没办法说完，长孙倚风贴到他耳边呢喃般的轻语。
只是短短的几个字。
那几个字却完全击中雷子云，像是在脑中爆开了一样地，他忍不住解放在长孙倚风的体内。
急速的喘息没有办法马上停歇，雷子云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他慢慢回过神，略抬起身子，查看长孙倚风的状况。
「倚风...？」轻拍着长孙倚风的脸，雷子云不确定他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嗯...唔...」长孙倚风呻吟着睁开眼睛，仍然止不住急促的呼吸。
「你还好吗？」雷子云轻抚着他的脸，带着担忧的神情。
长孙倚风却笑了起来，不似平常用来引诱他的那种媚人的笑容，也不是他一向挂在脸上的那种嘲讽似的笑，而是一种纯真自然的笑容。
他不是没见过长孙倚风这种笑容，但是在这种时候这个笑容比他平常用来引诱他的杀伤力大上太多。
长孙倚风也马上觉得不对，雷子云还在他体内刚解放过的欲望，居然马上就硬了起来，他几乎是呻吟着开口，「...唔...不要动......」
雷子云苦笑着把头埋进他颈间，「我没有...」
轻咬着他其实已经布满痕迹的颈肩上，雷子云发现他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他想着至少该退出来，但是只要移动就让他更止不住想再深入。
长孙倚风微睁开眼，抬手抹去模糊眼睛的汗水，见雷子云忍得辛苦，他勾住雷子云的颈把他压向自己。「...没关系...不要忍...」
雷子云吻住长孙倚风，紧紧缠吮着他的唇舌，把稍退出的欲望更深入的推进他身体里，听见他被吞在喉间的啜泣和呻吟声，却让他更停不下来地在他体内滑动着。
直到长孙倚风几乎是哭泣着，在他身下挣动呻吟到没有力气，最后失去意识为止，他都一直在雷子云的怀抱里不曾离开。
4
隔夜，雨整整下了一天，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雷子云倒是感谢这场大雨，让长孙倚风多休息了一阵，这种天气没有人会冒险走在森林里，更何况是带着个婴孩的陆准。
他看着蜷在毛毯里的长孙倚风，伸手探了下他的体温，确定他的烧已经退了，正想抽回手的时候，长孙倚风拉住他的手。
「...我睡多久了？」
「睡一天了。」雷子云轻抚着他的脸，让他拉着自己的手臂坐起身来。
「......雨还在下？」长孙倚风揉揉眼睛，听着规律的雨声，又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雷子云肩上。
「没停过，这种天气陆准不会冒险带着孩子走的，一定避着雨。」雷子云笑着把毛毯拉高来裹在长孙倚风身上。
长孙倚风靠着他，闭上眼睛像是又睡着了，雷子云正在想要不要让他躺回去的时候，他又睁开了眼睛。
「我睡太久了...」长孙倚风拢了拢零乱的发，想着自己居然睡得不省人事，他像是突然想到地望向雷子云，「你有休息吗？」
「当然有，我睡了好一阵子。」雷子云笑着，拿了件单衣让他穿上。「饿了吗？」
「嗯。」长孙倚风随口应着，起身系上衣带，走到洞口边望了下。
山里的气候变化不定，说不准这雨什么时候会停，如果快要到谷口关闭的时限，说不准陆准会冒雨带着妻儿回去。
雷子云又生起了火，准备着食物，见长孙倚风站在洞口，起身再抓了件外衣为他披上，「别又着凉了。」
长孙倚风乖乖穿上衣服，系好衣带。雷子云知道他担心什么，只揽着他的肩走回洞里去。「都下了一天也该停了，晚些等雨势小点，我们马上就走。」
长孙倚风朝他笑着，坐下来吃了点东西。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了半个时辰，雨突然就停了。
他们赶紧收拾离开，驾马走在林里抬头望天，长孙倚风觉得不可思议，要不是地上还湿着，枝叶不时会滴水下来，还真看不出这种明亮的月光和清澈的星空是刚刚还下过大雨的。
他们在林里走了几个时辰，速度不算快，雷子云留意着树上留下来的刻痕，不知道是焰族人自己留下的，或是之前有人也在找寻通往谷口的路而留下来的，雷子云并不把这些记号当作通往谷口的提示，但至少不再让他们迷失在林子里。
长孙倚风跟在后头走，望着每一棵雷子云看过的树，悄悄叹了口气，每一棵树上都有着刻痕，在他眼里看来每一个都差不多，他不知道雷子云是怎么辨别出那些刻痕的不同，但这让他发现若是他真的独自进入这个林子里，是绝对走不出去的。
这还是让他有种不够光明正大的感觉，若是老太婆知道他带了帮手去做这件事，不知道会怎么说。
长孙倚风胡乱想着，心不在焉地跟着雷子云慢慢走在林子里。
虽然他从来不懂那些机关跟记号，但是他的听力和轻功一向比雷子云要来得好，他停下马轻声叫唤。「子云。」
雷子云回头，见长孙倚风停了下来，知道他是察觉到什么了。
长孙倚风仔细聆听着，树林里很静，他们走了那么久，推算一下也该要日出了，但是林子里还是漆黑的很，几只鸟儿从树梢飞过，他听见非常轻微的铃声。
雷子云等着，自己也静静地观察着，这里的树木排列似乎有些不同，尤其是前方的那些树，虽然都是枫树，但是种类和树龄似乎也有些不同，排列的方法也是，一开始种下这些树的人，一定是个奇才。
雷子云望着长孙倚风指向前方，「从这里开始，似乎是个界限，也许我们走到重点了。」
长孙倚风不太放心那细微的铃声，「这里也许有机关，焰族人不会让人随意就走到这里来。」
雷子云也这么觉得，他下了马，摸向一旁那棵树的刻痕。「我想刻下这些刻痕的主人，应该已经找到凤凌谷的位置了。」
虽然他曾担心过这会不会是陷阱，但是自己在仔细辨读这些刻痕的时候，也发觉刻下这些刻痕的主人，应该在多年前来过这里，可能因为他不是焰族人，所以只能靠着刻痕寻路，但又小心地不随便让人轻易就顺着他的刻痕找到路，乍看之下这些刻痕都是一个样子，但是伸手摸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雷子云想刻下这些刻痕的人，应该是个谨慎沉稳又聪明的人，才有耐心慢慢地在每棵树上刻下记号。
长孙倚风也跟着下了马，「我们走进去看看吧。」
雷子云望着那片浓密的林子觉得不太安心，把马系好后，他伸手握住了长孙倚风的手。
长孙倚风朝他笑着，「怕我走丢？」
雷子云笑笑没有说什么，拉着长孙倚风跨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
长孙倚风让他拉着走进那片更紧密的枫林，应该是日头该升起的时候，却感觉天更黑了点，似乎连空气的流通都不太一样，他疑惑着回头望向刚刚系马的地方，他愣了下握紧了雷子云的手。
雷子云回头，「怎么了？」
「...马不见了。」长孙倚风凝着眉，也许是路不见了。
雷子云右手摸上树上的刻痕，拉着长孙倚风朝右穿过二棵树，「你看。」
像是移形换位似地，刚刚的路又跑出来了，那二匹马好好地在那里吃着地上的青草。
长孙倚风怔了下，这里的确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他抬头往上看，参天的大树阴森森地藏了他们的去路，他带着雷子云千里来到这里，闯进了他完全不明白的地方，会不会害了他，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嘿。」雷子云唤了声，把长孙倚风拉回他身边，「别想些有的没的，快走吧。」
「嗯。」长孙倚风无奈地笑着，随雷子云拉着慢慢走在树林里。
若不是这个树林太过阴森，他又得全神灌注地去聆听四周的动静，不然还真有种他们仍在京里，牵着手在杏花林里散步的感觉。
只是越走长孙倚风越觉得不对，他突然停下脚步，握紧了雷子云的手。
「倚风？」雷子云停下脚步望着他一脸警戒的模样，正想再开口的时候，突然一阵铃声响起，回荡在树林里，像是挂上千百只铃一样，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好似前后左右上下都有人轮流摇着铃，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却无法确定是在哪个位置上。
长孙倚风由袖里抽出了剑，把雷子云拉到身边来，「有人。」
这回连雷子云也感觉到了，人的气息和脚步声从林子里传来，而且不是少数。
雷子云略一迟疑，长孙倚风突然拉着他就跑，「走！」
如果没有必要，长孙倚风不会选择逃走，于是雷子云跟着他转身就跑。
箭风擦过耳旁，长孙倚风把雷子云推向前方，扬起剑打下十几支飞箭，「快走！我会跟在你后面！」
雷子云手无寸铁，对他来说飞箭是让他最难抵抗的，但是这林子实在太过诡异，他寻找着来路，边注意长孙倚风有没有在身后。
飞箭划破了衣袖和手臂，长孙倚风无暇注意，只能跟着雷子云先冲出去在说，看来谷口就在那里，不然不会有上百只飞箭只用来伺候二个人。
雷子云找到出路，趁着暗处的弓手略一停顿的时候，他伸手扯过长孙倚风，一跃上马。「先走再说！」
长孙倚风驾着马飞驰而去，却在一瞬间就失去了雷子云的踪影，他急忙回头，雷子云不知为什么迟疑了下，居然还没有上马。
「子云！」长孙倚风急忙唤着他。
「没事，快走。」雷子云上马赶忙追上他。
二匹马急奔在林里，第二轮的飞箭又射了过来，而且似乎有百匹马奔驰在后，长孙倚风压低了身子策马小心闪过飞箭，他身子较轻，所以他的马载着他跑得比雷子云的要快，长孙倚风十分担心但却无法停下来，只能仔细聆听确认雷子云的马紧追他身后。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跑对了方向，这林子明明才二天的路程，感觉却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身后那百匹马也紧追不舍，一轮一轮的飞箭直逼而来，在箭风之中他听见雷子云一声闷哼。
「子云！」长孙倚风一惊放慢了速度，雷子云赶忙开口。「我没事！别停下来！」
长孙倚风知道他一定中箭了，心急如焚的时候，他们已经可以望见林边的山壁，他稍放慢速度和雷子云并行。
长孙倚风望见雷子云左肩中了一箭，吋粗的长箭还留在他臂膀上，雷子云没有把箭拔出，只用右手抓着箭，受了伤的左手仍得拉住疆绳，他的脸色苍白，额上流下了汗水，但还是冷静地开口，「不碍事，先出去再说。」
长孙倚风望着雷子云，突然开了口。「你信我吗？」
雷子云却笑了出来，「当然。」
长孙倚风只凝着眉，认真地望着他，「停下来不要动。」
雷子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自己停下来，但是他相信长孙倚风，于是马上就停了下来，而长孙倚风只望了他一眼却策马狂奔而去。
雷子云深吸了口气，正是一轮飞箭停歇的时候，他这时才看清那百匹马的真面目，原来只有约二、三十人，也许是见他停了下来也跟着停止发箭，虽然距离还有几尺远，雷子云注意到每匹马的马蹄都系上几个木铃，当马蹄跑动的时候，木铃的敲击声就像是三、五匹马同时奔驰一样，所以二、三十匹马跑动的时候，听来就像有百匹马般。
雷子云深吸着气，觉得额上的汗水模糊了视线，那些一身漆黑的焰族人只警觉地望了他一会儿，正要靠近他的时候，突然从树上射来千百发暗器，直往那些焰族人身上招呼。
几个受到攻击的人叫了起来，他们搭起弓却不知从哪里攻击，全部警戒地望着树上。
雷子云只是一愣，长孙倚风已经从树梢跃了下来，从他身后跨上他的马，拉起疆绳急驰而去。
雷子云笑了起来，「你怎么做到的？」
长孙倚风白了他一眼，雷子云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因为箭未拔出所以渗出的血不多，但是那一定非常痛，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只是枝叶而已，我想如果我认不出林子里的路，那到了树上一定看得清，焰族人生性谨慎，如果你停下来了，他们必定不会再追，我砍了几棵树梢上的细枝叶，伤不了什么人，但是够他们停下来愣一会儿了。」
顺着山壁，终于出了林子，焰族人绝不会离开他们的枫林，于是长孙倚赶紧停下了马，扶着雷子云下马。
长孙倚风不敢拔出箭，拉着袖口替雷子云抹去脸上的汗水，「子云，你忍一下。」
雷子云点点头，看见长孙倚风凝着的眉心，伸手抚上，「没事的。」
长孙倚风实在很想破口大骂，却还是忍了下来，「痛的是你，安慰我做什么。」
雷子云只笑了笑，看来意识似乎有点模糊，长孙倚风左手从他背后拉住那只箭，右手稍一使力把前方的箭尾给折断。
剧痛让雷子云清醒了过来，长孙倚风抱住他，「再忍一下。」
雷子云把头埋在他肩上，微点点头。长孙倚风深吸了口气，再把他身后的箭头给折断。
长孙倚风心底很乱，他知道能让焰族人冲出来，他们显然找对了位置，而且最麻烦的是，如果他们找对了位置，那陆准应该已经入了谷，他既入了谷，谷口封闭的时间可能就快要到了。
长孙倚风抓了件衣服撕开为雷子云暂时包扎起来，手上边忙边胡乱想着要怎么办才好。
雷子云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把埋在他肩上的头抬了起来，用着认真无比的神情望着他。「...答应我，你不会自己走。」
长孙倚风愣了下，他的确不是没有这么想过，但是看着雷子云的神情，他没有办法拒绝，他温声开口。「我不会，子云我不会留下你。」
雷子云紧抓着他的手有些用力，血不断从他的肩流了下来，长孙倚风有些心疼，只是握住了他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子云，你信我的不是？我不会放着你自己走，真的。」
雷子云这才微松了手，长孙倚风赶忙帮他把伤口扎紧，要是不快点送他去找大夫把这箭给拔出来，可能会有生命的危险。
长孙倚风正在想着，就算不愿意他也得往渝北关走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立时抽出剑挡在雷子云身前。「什么人？出来！」
山壁后闪出几个人，其中一个年纪较轻地望见长孙倚风似是有些讶异，怔了二下赶忙开口，「这位兄台别担心，我们是边关的巡队，方才从山壁上见你们从林里冲了出来，所以下来看看，这位兄弟不要紧吗？」
长孙倚风松了口气，至少遇上他们比在林子里安全许多。
「你...你是唐风！」另一个人指着长孙倚风叫了起来。
一开始开口的年轻人显然不认他，但其它人可是认得，几个人抽出了剑恶狠狠地瞪着他，长孙倚风却收了剑，回身继续为雷子云把伤口扎好。
「你干什么！现在投降太早了吧！」其中一个怒吼着。
「够了，别闹了。」韩承浩从人后走了出来，长孙倚风既收了剑表示无心找麻烦，当年结的梁子说实话也是他这几个血气方刚的小子惹出来的，唐风只伤了他们没有下重手，他已经觉得够了，只叹没有真正有机会和他交手试试。而且他身后那个受了伤的人，显然对他很重要，不然他不会马上护在他身前。
他方才在山壁上就看见了，二匹马被焰族人的飞箭追着跑，一匹马停下一匹马直冲而去的时候，他原本以为那个被留下来的人是被拿来断后的，没想到前面的人有那么俊的轻功，从马上一跃而起，回身冲进树林里不知发了几剑，用枝叶逼退了焰族人，再带着人逃跑。他不禁敬佩起来，想来那二人相交至深，被留下来的人才能有这种信心，在那种危急时刻停下马来。
现在一想，也只有唐风他所使的唐白的剑，才能用那种方法顺利逼退焰族人。
「你的朋友不要紧吗？」韩承浩走近了几步，发现那个伤者是雷子云，他愣了下赶忙冲了过去。
「子云？子云你要不要紧？」韩承浩轻拍了拍雷子云的脸。
雷子云略睁开了眼，勉强笑了下，「...韩大哥...」
「怎么会伤成这样。」韩承浩回头朝他的手下们喊。「去找辆马车过来，快马去请杜先生到府里。」
二个手下应着就跑开了去，长孙倚风知道把雷子云交给韩承浩是绝对安全的，他侧头望着幽暗的林子里，还在深思着雷子云又拉住了他的手。
「...你...答应过的...」雷子云觉得意识模糊，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不会一个人走。」长孙倚风安抚着他，温柔笑着反握住他的手。
韩承浩从不知道他们是认识的，更何况有这种交情，他见过唐风几次，可从来没见他笑过，更何况是这种温柔的笑脸。
韩承浩觉得自己插不进话，但是一侧头马车已经驶来了，他扶着雷子云，「子云，到我家再说吧。」
雷子云想回答却是已经无力开口，紧握着长孙倚风的手渐渐松开，已经失去了意识。韩承浩跟长孙倚风忙把他扶上马车里。
韩承浩也跟着上了车，一回头长孙倚风却站在那里望着枫林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雷子云跟长孙倚风有什么约定，但是至少以他刚刚听到的，雷子云并不希望长孙倚风丢下他离开。
「你刚刚答应他了不是？」韩承浩开口提醒了他一句。
长孙倚风怔了下，回头望着已昏迷的雷子云，像是自语自语般轻声开口，「...我答应他了。」
他深吸了口气，跟着上了马车，决定不管怎么样，先陪着雷子云再说。
望着逐渐远去的枫林，却是忍不住地叹了口气。
5
雷子云时昏时醒地过了三天，期间高烧不断，长孙倚风衣不解带的照顾他，让韩承浩有些讶异，尤其是听了妻子不甘不愿的说明，他没有想到他那个刚毅似铁的义弟会选择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虽然长孙倚风有不逊于女子的美貌，但个性感觉起来不是很好，可是看他对着雷子云那么的尽心，想必他的个性在雷子云眼里完全不是问题，而他的功夫又是世上少有的好，真要公平点反过来说，长孙倚风这样的人会选择和男人在一起也是他想象不到的事。
而在他府里的这几天，虽然劝过府里有下人可以照顾雷子云，但是长孙倚风却不愿意离开他半步，连休息也不肯。
麻烦的是南宫小叶，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临盆的身子在长孙倚风身边绕来绕去，三不五时冷言冷语地讽刺他几句，但是长孙倚风完全不理会她，好几次是韩承浩听不下去把妻子给拉走。
他知道妻子在担心，但是长孙倚风越是不理，她就越是想去惹他。
结果两、三天是韩承浩自己忍不住，问了南宫小叶一句是不是对雷子云没有忘情过，气得南宫小叶把他踢出房门，二天进不了她身边十步距离，还怕她是不是因为踢他而滑倒伤了身子跟孩子。
而且，更麻烦的是他得应付他那些个跟孩子一样的手下，每个也蠢蠢欲动地想找长孙倚风的麻烦，他只好铁着脸严厉警告他们不准乱来，这才让他们乖上个几天。
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他妻子的房门，孩子也快生了，最近因为是焰族人的开谷日，边城每天都有人出事，他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叹了口气，韩承浩正想去看看雷子云，南宫小叶正好端着药在敲门，侧头望见他瞪了他一眼就走了进去，他再叹了口气也只好站在门口观望。
长孙倚风仍然坐在那里，拿着手巾替雷子云拭着额上的汗水。
南宫小叶放下药，瞪着长孙倚风，「你要赖在我家到什么时候？」
长孙倚风看也没看她一眼，只平静地回答，「我随时都可以带子云走。」
南宫小叶叉起手臂，「谁让你带走小雷的，他要是醒了看你这副德性还以为我虐待你，你走不走无所谓，好歹让你自己看起来好看一点，我们小雷可只中意你那张脸。」
韩承浩叹了口气，他妻子那言不由心的个性，对了谁都一样。但长孙倚风似乎并不想理会她，这让南宫小叶更气。
正想发作的时候，雷子云突然动了下，长孙倚风惊喜地握住了他的手，「子云！」
韩承浩跟了进来，南宫小叶也暂时闭了嘴。
雷子云感觉左肩以下似乎都没有知觉，意识也还有些模糊，但是他听见长孙倚风的声音，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于是努力地睁开眼想看见他的笑容。
雷子云用力地回握住长孙倚风的手，看见他苍白而担忧的神情，心底却是放下块大石般地松了口气。「你...没有走...」
长孙倚风笑着，拉起他的手贴在脸上，柔声地开口，「我答应过你的。」
韩承浩突然觉得他不该待在这里，顺手把南宫小叶给拉了出去，虽然一脸不甘愿，但是她还是难得乖巧地跟着走了出去。
雷子云轻轻摩搓着他的脸颊，觉得他好似憔悴了些，但是喉头却干得让他不太能说话。「你有...休息吗...？」
「我有，你别担心。」长孙倚风点点头，倒了杯水自己抿了一小口，轻轻贴在雷子云干裂的唇上，把水喂给他，轻舔着他的唇。　
雷子云抿着唇，觉得喉头那种干得像火烧似的感觉好多了，却舍不得放开他的唇。
「...给我二天...」雷子云轻声地开口，「只要二天...我就可以...」
「够了。」长孙倚风瞪着他，「给你二十天都不见得能好起来，二天你就想起来，别傻了。」
雷子云苦笑着，掀了掀唇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握住他的手，「对不起。」
长孙倚风俯身轻吻他的唇，「先休养吧，别想那么多了。」
雷子云浅浅地笑着，握住他的手，不一会儿又像是睡着了。
长孙倚风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不知道。
他不能放下雷子云就这么走，但是难不成真的等上一年吗？虽说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一年时间，但是孩子是会大的，等过了一年孩子都二岁了，跟陆准也有了感情，到时候他哪还要得回孩子。
长孙倚风轻轻抽开被雷子云握住的手，叹口气起身走了几步，想着也许该去街上打听些消息。
他有些焦虑地在房里踱步，一侧头望见前几天大夫来为雷子云拔箭疗伤的时候，脱下来沾满血迹的衣服还扔在一边没收走，他也没让韩府的下人来帮忙，就一直这么丢着。想起那天大夫治伤的时候，长孙倚风更觉得心疼了起来，明明就痛得要命，却忍着一声不吭，还笑着跟自己说没事，长孙倚风实在几次忍不住想打昏他算了。
再叹了口气，雷子云既然清醒了，应该就能慢慢好转起来，等他多休息一阵再商量要怎么办好了...。
长孙倚风觉得有点闷，他并不喜欢事事都得跟人商量才能决定怎么办，但是现下他不跟雷子云商量也没办法。
他一边去收着那几件血衣，从衣服里掉出个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个流穗。
长孙倚风疑惑着伸手拾起，那流穗眼熟的很，却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哪来的，这种流穗应该都是系在刀剑上，雷子云一向靠赤手空拳打天下，从来不带刀剑在身上，哪来的流穗？
长孙倚风越看这流穗越是眼熟，想了半晌也想不起正要放弃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他家里那把失踪的刀。
「啊！」长孙倚风惊叫了声，他拿起流穗仔细看着，那的确是祥叔带走的那把刀上所系，那又为什么这流穗会在雷子云身上？
长孙倚风再细看了下，流穗大概是被什么给勾下来的，上头沾了些土和草，他回头望着雷子云，想起几天前在枫林里遭到攻击的时候，雷子云迟疑了下没有即刻上马，也许就是为了拾起这流穗，之后就受了伤也没来得及告诉自己。
长孙倚风坐了下来，仔细想着那天晚上三个焰族人来找祥叔的事，祥叔说欠了他们债要还，而那三个焰族人说的是，时间要到了，希望他要遵守诺言...
时间要到了指的若是凤凌谷开的日子，祥叔不知道是不是已进了谷，而且...当初没细想，那个焰族人说，祥叔『把小子放在族里』而且『去年还回来上坟』的意思该不会是祥叔有了妻子孩子在焰族？
祥叔从来没提过他有妻子孩子或者家人，他一直以为祥叔跟着他爹终老没有娶妻，那到底祥叔跟焰族人有什么瓜葛，会让不爱离谷的焰族人千里进京来催他遵守诺言？
长孙倚风越想越头大，陆准的事都还没有个底，现在加上祥叔...
长孙倚风怔了下，陆准的汉话讲的跟一般关内人没两样，而且看起来也像关内人，若不是他手上有焰族人的刺青，自己并不一定认得他是焰族人。而这么排外的焰族人为何让孩子打小学汉话？若是他有汉人血统又为何能娶到万三生的女儿？
而且，陆准跟祥叔同姓陆，也许没有什么关系，但所有事情都卡在这个时节这个地方，必定有某点有关联。
长孙倚风疲惫地双手撑住了脸，虽然雷子云能没事就是万幸，但这一切还是令他苦恼万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乎一个人到寸步难行的地步，如果他没有那么爱着雷子云他早就放下他想办法进枫林谷去了，但是他却被困住了。
深吸着气再缓缓吐出来，长孙倚风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南宫小叶正好端着茶走进。
「......蔘茶，给你的。」南宫小叶看起来一脸不甘愿地把茶放在他面前。
蔘茶浓郁的香气里混着他熟悉的味道，长孙倚风按了按发疼的额角，「迷药对我没有用。」
南宫小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爱使这种下三滥的技俩吗？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等下走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韩家虐待客人，小雷都醒了，你就休息一下会死吗？」
长孙倚风也没说什么，端起那杯蔘茶就喝了下去，把空杯放到她面前，神情有些无奈。「这样韩夫人满意了吗？」
南宫小叶倒是怔了下，见长孙倚风也不是很不高兴的样子，扶着腰坐下，上下盯着他半晌，最后才开口。「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长孙倚风并不想跟她闲话家常，不过看她一副不打算离开的样子，不敷衍她一下也不成，但是想起他们怎么在一起的，半天他也讲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说呢？说自己蠢到中了春药然后刚好遇见暗恋他多年的雷子云就这么成事了？还是说他们日久生情从好朋友好兄弟变成分不开的情人？或是老实承认自己其实喜欢他很久了只是不想承认也不想被绑着，但是又抵抗不住他的诱惑？长孙倚风知道不管说什么，到最后出口都会成为气话，于是没有开口。
南宫小叶见他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她撑着下颚有趣地望着长孙倚风，就算他一脸疲惫憔悴，还是掩不住他的天生丽质。
男人用这种形容词来形容是有些怪异，但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有张美丽的容颜，那白里透红的皮肤是不管怎么保养也保养不来的，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他一把。
长孙倚风怔了下也没拍开她的手，一个肚子大的像是随时会生产的妇人，还是忍着点比较好。
南宫小叶赞叹了起来，想她二八年华的时候，也不见得有这样漂亮的皮肤，她望着长孙倚风半晌，「欸，你跟小雷...谁上谁下呀？」
长孙倚风也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韩夫人不觉得这个问题私人了点？」
南宫小叶眨眨眼也笑了起来，「是呀，要是我们小雷在下面的话，我也管不来，不过这点我还蛮有自信的，应该是不枉费我当年教了他这么多。」
看着南宫小叶笑盈盈的样子，长孙倚风实在很想把她的头给拽下来，要不是在看在她怀胎十月就要生产...
长孙倚风僵着脸上的笑容，忍住气问她。「妳到底想怎么样？」
南宫小叶轻叹了口气，「我夫君整天把我关在府里，我都快闷死了。」
长孙倚风正想找个理由把她弄走的时候，她又自顾自地开了口。「我认得小雷的时候，他才十五岁。」
想起过去，南宫小叶的神情有些怀念，「我当时可是当红的歌女，每天晚上来听我唱歌看我献艺的客人多得挤到大门外去，有天歌唱了一半，一个人就从楼上摔下来就死了，那王捕头听见有人死在歌楼开心的跟什么一样，马上带队冲了过来，就为了见我一面。」
南宫小叶笑了起来，「小雷当时虽然年纪很小，但是个头长的高，看起来像是十八、九岁的模样，我们歌楼的花费可不是普通人出得起的，连王捕头都得攒够了银子才来得了一次，一有这种机会他们可乐的不得了。」
南宫小叶停了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可是呀，所有人都围着我想『问案』的时候，只有小雷一个人察看着尸体，看着他摔下来的地方，上楼下楼看了七、八次，然后告诉王捕头说这人是被推下来的，从头到尾也没看我一眼。」
「我当时想，这可奇了，这孩子是瞎了眼吗？」南宫小叶笑了起来，望着床上昏迷的雷子云，又接着说下去。「我以为他没看见我，就出口叫了他一声，问他为什么这么想，他侧头望着我，居然认真的把他的想法告诉我，脸也没红气也没喘一下，有条有理的把他的想法说给我听，我还是第一次愣着听人把话听完呢。」
长孙倚风微微笑了起来，这就是雷子云，但听着南宫小叶的话，也不禁感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感觉，要说是嫉妒也不是，说是难过也没有，只是...有些好奇他没来得及认识的那个雷子云是什么样的。
「小雷那时年纪小又不懂得圆滑，这么大庭广众地把他的见解说给王捕头最想讨好的我听，当然是当场被斥责了一顿，歌楼里的人可不想惹事，不管看见什么都会当没看见，最后就被当成酒后意外坠楼了。」
长孙倚风静静地听着，雷子云的个性可没那么简单就放过这种不明不白的案子。
南宫小叶笑了笑，「小雷的性子可没那么好打发，不顾王捕头的斥责，来了几趟想把事情弄清楚，刚开始楼里的人以为他是想白白上楼来玩，但是除了他正在盘问的人以外，他没正眼看过半个姑娘，只一个一个耐心地去问有谁看到事发经过，我当时好奇地跟着他看他什么时候会放弃，但是跟到我累了，他还是没有休息地去问每一个人同样的问题，也没理会我一直跟在他后头，后来我告诉他，你这么做是没有用的，他还是认真的告诉我，总会有人愿意坦白，如果认为没有用就不去做的话，那事情就永远不会有得到真相的一天，我那时年纪也轻，居然被他那个认真的神情给感动了，但是又恼他那个死脑筋，在他问下一个人的时候，我忍不住走过去塞了一两银子给那个人，附带我纯真美丽的笑容，那人就坦白说他看见了什么，案子就这么结了。」
南宫小叶摊着手，「小雷他呀...是个话很少的孩子，除非必要他很少开口，也不太会把情绪表达出来，个性耿直又认真，明明那双眼利得可以看出人在撒谎，可是不管我跟他怎么玩笑他却都会当真，我一点一滴的教他，为人正直固然没错，但是与人相处要怎么圆滑处事才不会让自己寸步难行，小雷很认真也很听我的话，说我不喜欢他是不可能的，但是......在我认识小雷之前，早就喜欢上我夫君了，只可惜他也是少数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人，明明喜欢我，却又三番两次地惹我生气，不让我顺心，明明年纪大得多，却比小雷还要像个孩子。」
提起夫君，南宫小叶虽然抱怨着，却是幸福洋溢的神情，「可我呀，就喜欢他那孩子气的个性。」
长孙倚风望着她，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妳既然早就喜欢上韩承浩，又为什么要跟子云在一起？」
他当时，不就是个孩子而已...
长孙倚风想着，对当时的雷子云来说，心爱的女人嫁给了别人一定很受打击。
「怎么？心疼啦？」南宫小叶笑着，「你要说我什么三心两意水性杨花都行，我不觉得我做错什么，我从来没骗过小雷，我跟小雷在一起的时候可从没让别的男人踏进我的楼，连我夫君都是。」
南宫小叶停了下，喝了口茶，望着长孙倚风不以为然的神情，她笑着，「或许我当初伤了他的心，但是我没骗过他，这孩子总以为耐心陪着我等，我终究会明白他才是能陪我到最后的人，但是我等不了那么久，我要等到他长大了有家业能娶我的时候，我已经老得不能嫁人了。」
长孙倚风没说什么，不管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就算为雷子云再不值那也是完全与自己无关的过去，他不需要去为他不值或是难过。
但是长孙倚风却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他不知道南宫小叶告诉他这些事有什么意思，也或许她只是单纯想聊聊，但是这些往事就一颗一颗的小石头一样卡在他心上，吞不下也吐不出。
南宫小叶见他似乎很烦躁的样子倒是挺开心，从怀里掏出块玉佩放在桌上，朝他推了过去。「这给你。」
长孙倚风望着他，不知道她在耍什么把戏，「我为什么要收？」
南宫小叶笑着，「这是小雷当年给我的，他的传家玉佩，说是给将来另一半的，这孩子傻到连跟我要回去都不会，其实我应该还给小雷，可就这么还给他我可不甘心，要给了你，看你不开心的样子我也能高兴上几天，你若不想要的话可以扔掉，我想小雷不会介意。」
长孙倚风怔了下，那只是一块样式古朴的玉，不是质地特别好，也没有特别的刻工，就是一块古朴的玉。
望着那块玉半晌，长孙倚风小心地将它拿在手上，然后收进了怀里，开口笑着，「谢谢妳，我收下了。」
南宫小叶挑着眉，半晌才笑了起来，「你休息一会儿吧，我得回去午睡了。」
「不送。」长孙倚风随口回着，看着她起身，缓慢地走出房，关上门。
长孙倚风拿出那块玉愣愣地看了很久，虽然他笑着收下了，但是心里说不别扭是不可能的。
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孩子，是用什么心情把家传的宝玉递给心爱的女人，就算她嫁了别人也承诺着要等她回来，而这种东西自己居然还得从那个女人手里拿回来，想来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难过，或是根本不要介意，反正雷子云也从来没提过他有过什么家传玉佩。
「...你这个笨蛋...」长孙倚风走到床边，喃喃骂着，望着雷子云半晌，最后只帮他拉好被子，叹着气走出房门，他觉得自己快到一个界线了，再不出去透透气，他怕他会把雷子云摇起来大骂一顿。
6
雷子云永远记得自己第一眼见到长孙倚风时的样子。
那天很热，他白皙的脸上被太阳晒得红艳艳地，跟他手上那颗苹果差不多红嫩，身子慵懒的靠在门边，脸上带着点不在乎的神情和有些嘲讽的微笑。
他记得自己听说过这个人，说是长孙老将军的独子，是个不成材的公子哥儿，只空有一副美貌。但是当自己真的看见他的时候，那双听说很勾人的双眸，怎么看都是双清灵深邃的眸子，于是自己开口问了他的意见。
他挑起眉的模样也像是有些讶异自己会开口问他，于是他回答了。
他的回答就像他的眼眸一样让人惊艳。
从那天起，他的身影笑容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脑海里。
他随时随地会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不在乎的神情，想起他嘲讽似的口吻，偶尔泄露出的认真模样，还有故意挑逗自己时的媚人微笑。
他等了很久，终于能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狂喜的心情没有任何事比得上。
他以为他终于能把这个人牢牢抓住。
风云山庄上，他以为长孙倚风承诺了不会一个人走，就不会一个人独自离开，他一直记得在庄里，当自己只能看着他独自驾马离去涉险的时候，心里的感觉有多么痛苦和焦躁。他不想放他一个人，他无法再看着他随意从自己面前离开，而自己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他走。
他了解长孙倚风任性而为的个性，他什么事都愿意顺着他宠着他，只要自己能抓得住他，他也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但陆准的事却让他发现长孙倚风连这件事也会反悔，从那时候起，不管怎么抱着他吻着他，不管有过多少次亲密的行为，都无法消除那种他随时会离开的感觉，就算他抓得再紧都担心他会毫不在意的转身离去。
他当然知道长孙倚风能力有多强，他的功夫甚至超过自己，在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他应该要安心，他们应该要稳定，但是他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安心，也许是自己变得贪心，他想要的越来越多，他已经无法放手，就算只是短短的时间他也不想放。
在凤凌谷中箭的那一刻，他心底从来没有那么惊慌过，他怕的是长孙倚风会放下他转身离去，进到他毫不知道的危险地带。
当他睁开眼看见他还留在身边的时候，他满心欣喜却无法安心，望着长孙倚风的神情，他知道自己用感情绑住了他，但是他迟早会挣脱，他并不愿意被绑着。
他一向是自由自在任性而为的人，不管自己抓得多紧，他迟早都会离去。
他不是不相信长孙倚风，而是他已经太了解他，只要一个神情一个动作，他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几天来，他看着长孙倚风，知道他越来越烦躁，就算尽力不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自己仍然察觉得到。
但是困住他的是自己，不管是安慰还是什么话都是多余的，能做的只有安份的把伤养好而已。
雷子云微叹了口气，在长孙倚风刻意安静地出门后，才睁开眼睛望着窗外他离去的背影，他知道长孙倚风快要忍到一个极限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爆发，他知道自己这样困住他太过自私，他应该放他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他知道他的计划里自己总是排在最后。
但是，对自己来说，这也是一个快要爆发的极限了。
雷子云动了动手臂，虽然还是疼痛的紧，但是自己知道已无大碍，想着该离开这里了，雷子云再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继续安静休养。
而长孙倚风好不容易避开韩承浩那些麻烦的手下们悄悄出了韩府，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因为靠边关街上外族人相当多，穿着各族服饰的人自由在街上走动，也只有渝北关口才看得见这种情景。
渝北关比起怡客镇足足大上好几倍不只，正经出关做买卖的商人都是从渝北关口出去，出入口都有盘查，不想通过盘查的人大多是半夜从怡客镇摸出去。
连续好几天，长孙倚风在雷子云换了药休息之后就上街晃晃，雷子云也没留着他，只让他出门打听打听消息，但是四、五天过去，仍然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焰族的消息，他只是越来越烦躁，他不停想到南宫小叶跟他说的那些话。
自那天的谈话起，南宫小叶像是对他产生了兴趣，三不五时就跑来跟他说些她跟雷子云的往事，都挑雷子云睡着之后来，长孙倚风想赶她也不是，也不想承认那听起来令他烦闷，只好在雷子云睡着之后，趁着南宫小叶还没来赶紧冲出韩府。
此时他看似随意走动，其实正留意身边走过的人，他想如果逮得到一个焰族人，也许能套出什么。
但他也知道这机率有点小，一是焰族人很少这么大方的走在路上，他们不与其它人通商往来，也擅长隐藏行踪，并不是想在大街上抓一个就抓得到。
长孙倚风烦躁地边走边想，侧头随意望了下，突然觉得有张脸似曾相识，他怔了下再回头，一个年轻妇人笑盈盈地朝他走近，「唐公子。」
长孙倚风愣了半晌才叫了出来，「你疯了吗！」
他骂的不是那年轻妇人，而是妇人手上挽着的一个白发男子。
「欸，轻儿妳听听，这是跟朋友说的话吗？」格萨尔笑着侧头，像是在看着他妻子，但是实际上他什么也看不见。
「谁让你吓到唐公子了。」宋思轻开心的笑容也漾满幸福。
长孙倚风叹了口气，他最近实在不想看到任何幸福的夫妻了，「你就这么跑出来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格萨尔笑着，「我可是一听你在渝北关口出没，我马上就赶来看你了。」
长孙倚风左右望了下，果然在不远的人群里看见朝克和阿札克，这让他安心一点，他摊着手无奈地开口，「你看到了？」
「你不会还在记恨上次的事吧。」格萨尔挑起眉来。
长孙倚风没好气地开口，「我是担心你，这种时节你只带二个人就进关里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我外头有百多个人。」格萨尔笑着摇摇头，「只是没让他们进关，候着哪。」
「你想造反呀？」长孙倚风叉起手臂来瞪着他。
「我是看你用不用得上，听说你想进凤凌谷？」
长孙倚风瞪着格萨尔，这种事他居然能神情轻松的说出来，好似进凤凌谷是要去郊游一样。「我想进凤凌谷可不是百多个人就能帮得上忙，而且你想冒着跟焰族作对的险来帮我吗？别开玩笑了。」
格萨尔只是笑笑，「你是我的朋友，我帮你是应该的。」
长孙倚风凝起眉，摇了摇头，「别傻了，后果可是赔上你整族人安稳平静的生活，你回去吧，我不用人帮。」
格萨尔突然转了话题，「你一个人来的？」
长孙倚风迟疑了下，摇摇头，他要一个人来的就好了...不过，格萨尔既然知道他在这里就应该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听说你朋友受了伤，你们待在哪里？没有人帮你们吗？」格萨尔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长孙倚风从认识他起就觉得不可思议，这双看不见的眼睛，为什么感觉像是比看得见的人看的更透彻，更锐利。
他深吸了口气，「我们暂时待在韩统领府，等他好一点我们就会离开。」
格萨尔笑了起来，「唐风，我的朋友，你如果不是一个人到这里，遇难时又有人收留你，你为何还要拒绝我的帮助，人都需要朋友，没有朋友绝对寸步难行，真是朋友都不会计较付出，就如同你对我的帮助一样。」
长孙倚风忍了下没说出口，当初若不是被困在风云山庄，他也帮不了格萨尔，但是...若当初格萨尔换种方法向自己请求帮助，他知道自己还是会帮他。
至少，他们的确是朋友，在关外生活的那段日子，坦白说是很愉快的。
听着格萨尔的话，他突然醒悟。
他一直认为自己独来独往，他一直认为自己想要自由，但是终究他是受了许多人帮助才走到今天。
「别太自大，一个人是无法独自走下去的，人生的路程要是没有跟人互相扶持，怎么走得长，怎么走得下去。」格萨尔接着开口，握着他妻子的手，笑得十分温柔。
长孙倚风偏过头，心里的烦躁转为郁闷，他不知道他到底想上街来探些什么，他在京里的时候跟慕容云飞说得潇洒，说他不要温家帮忙，事实上他的消息几乎都是温六给他的，没有慕容云飞的帮忙，在陌生的地方他消息并不是那么灵通，他不愿格萨尔帮忙，但是事实上这里才是格萨尔熟悉的地方，是他的地盘，更甚至于他不想让雷子云跟他来到这里，但没有雷子云他或许走不进枫林，甚至于走进凤凌谷。
没有人帮他，他的确寸步难行。
他自以为一个人自由自在潇洒来去，但其实他只是受尽宠爱任性而为。
他深吸了口气，望着眼前的朋友，但他仍不知道他是不是该接受格萨尔的帮助。雩人平稳安乐地的生活在草原上，若是他们帮了自己，焰族势必会认为雩人想与他们为敌，草原上也许会产生纷扰和斗争。
格萨尔见他仍然迟疑，笑着开口，「我会在这里待上几天，你想找我的话随时找得到，我想帮你，也请你让我帮你。」
「我知道了。」长孙倚风叹了口气，「我会找你的。」
格萨尔点了点头，突然又转了话题，「这条街尾有个卖烙饼的，他的饼很特别，你应该去看看。」
看？不是吃吗？
长孙倚风疑惑了下，格萨尔已经带着妻子离去消失在人群里。
他只迟疑了会儿就朝街尾走去，格萨尔既然这么说，就表示那家店有什么。
沿街慢慢走着，还没走到街尾就闻到了大饼的香气，拐进了巷子，一个大叔正把烘好的饼给铲起来，卖给几个零星的客人。
那大叔一抬眼望见他笑着道歉，「抱歉呀这位公子，今天不够十个饼啦，何况万先生的摊子也要收啦，您明天再来吧，再早一个时辰差不多。」
万先生？
不管是关内外姓万的都不多，长孙倚风只是笑着，像是随口应着，「您老怎么知道我是找万先生的？」
「欸，您是外地人，一瞧就知道了，会懂得跟我买饼的都是街坊邻居，外地人来买饼都是讨万先生开心的。」卖饼的大叔笑着回答。
长孙倚风思量了下，掏出一块银子给那卖饼大叔，「这最后一个饼就给我吧。」
卖饼大叔愣了下，「公子，这么大的银子我可找不开呀。」
长孙倚风笑着，「我也没带碎银子，无所谓，大叔您就收下了。」
卖饼大叔欢欢喜喜地收下，连声道谢。
长孙倚风接过饼，跟着开口，「敢问大叔，不知道除了您的饼还有什么东西能讨万先生开心的？」
卖饼大叔把最后一张饼铲起来递给他，笑容满面，「欸，你真问对人了，万先生最爱的除了我的饼以外就是茶了。」
卖饼大叔收拾起炉子，边回答着，「您可别看万先生的卜卦摊子小，他可是隐世高人哪，他对吃可是讲究的很，他喝的茶一定要柳州出产的玉露香茗，再来就是酒，唐家的雪烧可是不能缺的。」
卜卦摊子？
长孙倚风慢慢把卖饼大叔的话组织起来，「那万先生这么讲究的话，他平常都吃些什么呢？」
「欸，公子可问到重点了。」卖饼大叔笑得开心，像是在讲故事，「他的三餐都是他妻子亲手给他做的，听说他妻子是曾是京城名厨，他俩一见钟情，为了要在一起，他妻子放弃了工作，他则为她背叛了家族，他们离开家乡来到这里，他不舍得妻子工作，于是他替人卜卦，挣点银子。」
长孙倚风装作听得很有兴趣，虽然觉得这大叔有些可疑，但目前听起来只是个很普通的故事，「那...万先生的卦可真有那么准？」
「当然呀。」卖饼大叔惊讶地望着他，「您没听说过长孙将军的故事吗？」
长孙倚风愣了下，没想到这会扯出他爹来，他随即摇摇头，「...没有。」
「公子您一定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关口的人都晓得这个故事呢。」卖饼大叔收好了炉，索性端了茶出来坐在门口，倒了杯茶给长孙倚风，顺口咬着自己的饼。
「还请大叔告诉我了。」长孙倚风笑着接过卖饼大叔递给他的茶水，心底却开始疑感起这位大叔的身份，他太过亲切也知道太多，应该不只是个普通卖饼的大叔，只是...既然他是格萨尔提点他来的，他也感觉不出这位大叔有功夫底子，至少不会是有害的人。
长孙倚风还在思考着，鼻端充斥着饼的香气，一直闻着饼香也觉得有些饿，手上的饼热腾腾的，他干脆也拿起来咬了口。
这一咬下去才知道这饼有多好吃，不是一般人拿着当干粮啃着的那种又干又硬的饼，那大叔的饼咬下去又软又香，咬在嘴里却相当有咬劲，饼里头淡淡的酒香不像是一般米酒，倒像是揉进酒酿一样。
「大叔，你这饼这真好吃。」长孙倚风惊讶地望着那卖饼大叔。
「当然。」卖饼大叔见长孙倚风惊奇的模样也觉得得意起来，「我的饼可不是一般的饼，我一天只做一百个，不多不少，不随便卖人的。」
长孙倚风边咬了几口，想着可以带点给雷子云吃就好了，但是念头一转又想起自己因为他烦闷到想杀人了，还带什么饼...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卖饼大叔开始说起故事来。
「这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关外可没有现在这么平静，那时孝亲王爷还没有镇守边关，夷人跟跟钦人不合时有动乱，焰人刚好夹在中间，为了不让他们的林子变成战场，极尽全力去保卫地盘，可是焰人的内斗在那时候刚好达到最高峰，当时是万先生卜了一卦，告诉老族长那个月初到林外三里去，必有贵人可以解决这些难题。」卖饼大叔喝了口茶，继续说着，「当时老族长已肺病缠身，打算把族长之位传给长子万三生，就是现任族长，但是他们因为族里内斗严重无法分身，于是万先生，就担起这个责任，连夜从防守严密的族里逃了出去，在林外三里等待多日，真的在初一的时候看到了贵人，就是长孙将军回朝的大军。」
「万先生一人独自拦下大军，要求要见长孙将军，幸亏长孙将军宅心仁厚，没有杀他还愿意听他说明为何阻挡大军去路，后来听了万先生的话，派了陆副将军率领二千骑兵前去帮忙平定夷人和钦人的争战，后来神勇的陆副将军果然很快平息了战乱，还救了因为内乱而无暇顾及外忧的焰族人，陆副将军却因此受了重伤，于是在焰族休养了三年才离开，焰族人为了感恩他的救命之恩，二方答应暂时停止内斗。」卖饼大叔停顿了下，再喝了口茶。「这故事真要说可长的呢，总之呀，那万先生的卦就是因为这事给出了名，也因为副将军是万先生请来，于是万三生才顺利地接下族长之位，二边和平共处了二十年。」
「那万先生跟族万三生是什么关系呢？」长孙倚风问道。
「他们是亲兄弟，只是没有人知道万先生叫什么名，有人问他总称自己无名，所以也有人叫他无名先生。」卖饼大叔再倒了杯茶给长孙倚风。
长孙倚风想了下，他听过焰族内斗的事，那是格萨尔告诉他的，听说老族长曾有个兄长，是原本该继承族长之位的，但是他在继承前意外死去，他的独子当时还年少，因此族长之位传给了他弟弟，那个独子急于争回他觉得应该是属于自已的族长之位，于是焰族内部分成了二派，内斗多年。
如果当时祥叔在焰族曾待过三年，又给了焰族这么大恩惠的话，那么他在那里娶妻生子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他走后把独子放在族里也是可以想象的，那陆准看来也近而立之年，若是祥叔的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公子，天色不早了，我明天留十个饼给您，您直接过来拿就可以上万先生那里了。」卖饼大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饼屑。
「谢谢大叔，可真麻烦您不少。」长孙倚风笑着起身。
「不用客气，您外地来的我给您指指路。」卖饼大叔笑着指向另一头的巷子，「您明儿个打这直走过去，二个路口之后右拐第三间就是万先生的家了，只要闻着这饼香他随时都会为您开门的。」
「真是多谢大叔的帮忙。」长孙倚风笑着，脑中却突然闪过个念头。
这大叔太过热心，就算他多给了些银子，他刚所说的也不像只是一般流传的故事而已，从来没有人知道万三生有弟弟，况且若这位大叔的饼每日只做一百个，不随便卖给外人的话，他何以马上就愿意卖给自己还热心指路，若是这位既是传奇人物，又是难得一见的焰族人有这么好找的话，那他的摊子肯定早被人挤破了，或是被想进焰族的人给带走了，消息灵通到这种地步的，他只认得一个人有这种手下。
「大叔，我可以再请教您一件事吗？」
「当然，公子请说。」
「大叔刚提到二十年前的内乱，关外四大族，当时夷钦二族斗争，焰族内乱，那雩族呢？可算平静？」长孙倚风带着好奇的神情开口问着。
「欸，这您就不知道了。」卖饼大叔边收摊边回答着，「雩人当时自顾不暇，他们族长年老得子，夫人难产生下的却是个白发盲眼的孩子，夫人难产而死之后，族长担心别人知道他孩子的状况，又怕钦夷二族的斗争会牵连到他们，于是整族南迁百里，直到二十年前才迁回原地......」
卖饼大叔看见长孙倚风的神情，停口没再说下去地苦笑了起来，他该记得长孙倚风跟雩人的交情有多好，这种事可不是随便路人可以知道的。
长孙倚风轻叹了口气，说是无奈也不是，但多少有些懊恼，这些天来他需要懊恼的事实在太多了，「我没见过他有您这种年纪的手下。」
卖饼大叔尴尬地笑着，「是呀...我年纪是大了些，不过在关外年纪小难办事，我虽然年纪大些，也跟了他十年了。」
长孙倚风刚刚得到消息的愉快感全没了，终究他还是得靠别人才能拿到消息。
卖饼大叔见他沉默着，半晌才轻咳了声，「咳，那个...总管说您要是没发现就让我别说，要是您发现了，要我带句话给您。」
「嗯？」长孙倚风抬起头来望着他。
「他说，别太逞强，需要人帮忙就说，一个人乱来是成不了事的。」
「嗯...」长孙倚风应了声，深吸了口气，「我一出关你就知道了？」
「您跟雷爷进了韩府我才知道的。」卖饼大叔笑着，「总管没有要我特别盯着您，他只提醒我要是您进城了就注意，因为没有出事您不会走进渝北关。」
这的确没错，若是雷子云没有出事，他不会走进渝北关，不会走进韩承浩的地盘，更何况是接受南宫小叶的帮忙。
「您也不用太介意。」卖饼大叔又接着开口，「不管总管有没有交待，您最后无论都得找上我的，因为除了我没有人能找到万先生。」
「我知道了。」长孙倚风笑着，「谢谢您，我明天会再过来。」
卖饼大叔见他笑了，大概是不在意了，忙点点头，「我等您过来。」
长孙倚风转身要走的时候，卖饼大叔又开口唤了他，「长孙公子。」
长孙倚风回头，卖饼大叔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您应该不知道，但是我这条命是老将军救回来的，他从战场上把半死不活的我捡回来，帮我找了好人家收养我，学会了这一手做饼的工夫，我为了报答他在养父母过世后，原本上京想做饼给他老人家吃的，可是上京才知道他过世了...所以才又回到边关来。」
长孙倚风看着他有点难过的样子，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直认为无情的父亲，对他的孩子以外的人倒是都很有情有义，别人家的孩子他能照顾，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孩子？
长孙倚风早就不想去探究那些，但若是二年前的他，也许会告诉这卖饼大叔，那个人除了生下他以外与他无关，但是现在他却说不出口。
长孙倚风轻叹了口气，微笑着开口，「您的饼很好吃，我代我父亲谢谢您。」
卖饼大叔像是松了口气，红着眼眶道谢，长孙倚风只是摇摇头，要走时又想起慕容云飞，迟疑了下又开了口，「大叔...请您告诉总管我很好，要他不用担心。」
「我会的。」卖饼大叔笑着连连点头，目送着长孙倚风离开。
7
长孙倚风一路闷回韩府，他想着格萨尔的话，想着卖饼大叔所说的，又想起慕容云飞。
所有事情都杂在一起让他觉得头痛，他想着明天要去找那个万先生，既然祥叔当年是他找来的，那也许祥叔现在也是为他而来的，只要找到他也许可以找到祥叔，找到祥叔之后，也许祥叔能带他进焰族，或是告诉他陆准在哪里。
不然，至少也得问清楚始末，祥叔到底惹上什么麻烦，在二十年后还得回来还债，现在孩子应该已经在凤凌谷了，至少他得解决祥叔的事，再来烦恼怎么说服陆准对孩子放手。
长叹了口气，转念间又想起格萨尔所说的，自己太过于自大，自以为一个人可以做好所有的事，嘴上说着不要任何人帮忙，到最后仍然是这些朋友帮了自己，这些恩情又叫自己该怎么还？
还有雷子云，虽然一直想着自己不该带他来，但是终究自己也放不下他。
有些东西，你没有拥有过就不会想要，一旦你握在手中了，就无论如何都放不了手。
他边想边恼地走进了韩府，穿过花园要进房的时候，听见谈笑声。
门并没有关上，他轻推开门，南宫小叶正坐在床边跟雷子云聊天，大约是说起往事，两个人笑得十分开心。
长孙倚风不自觉地心头火起，他已经被这些事情给烦得快要爆掉了，他不知雷子云还有闲情逸致跟旧情人说笑。
南宫小叶一抬头看见长孙倚风，掩嘴笑了起来，「唉呀，倚风回来了，看他一脸要冒火的样子，我还是早点走好了。」
雷子云回头望着长孙倚风，果然是一脸不悦的样子，他苦笑着看向南宫小叶，「妳快回去吧，韩大哥一定在找妳了。」
「我明天再来看你，好好休息，可别乱来呀。」南宫小叶回着，边睨了长孙倚风一眼，亲昵的按了按雷子云的手，才起身离开。
长孙倚风瞪了南宫小叶一眼，见她出了门，气得甩上门顺手把门栓上，才走回桌边倒了杯茶喝。
雷子云看着他难得孩子气的举动笑了起来，「你回来了。」
「嗯。」长孙倚含糊地应了声，他不想把气出在雷子云身上，他更气的是自己，已经一脑子都在胡思乱想了，到这种时候连南宫小叶特意的愚蠢举动都能惹自己生气要怎么办正事。
他越想越郁闷，以前没遇见雷子云的时候，他完全不会被感情所困扰，不会失去理智做些蠢事。
这几天雷子云倒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提，只是安静的休养，乖乖地吃药睡觉休息，所以也复原的很快，他们没说上什么话，不知道是雷子云觉得碍了他的路而内疚，或是知道他心烦所以没多说。
但是这样的安静反而让长孙倚风觉得更烦躁，他不自觉地伸手摸上怀里那块玉佩，越想越闷。
他起身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块玉塞进雷子云手，「这还给你。」
雷子云怔了下，看着手上的玉，过了半晌怀念地笑了起来，「你哪来...」话说一半就停了下来，还能有谁给他的？
雷子云笑着，「小叶给你的？」
「嗯。」长孙倚风只简短地应了声，看着雷子云似乎很欣喜和怀念的神情。
「我几乎忘记这块玉了。」他爱惜地抚摸着那块古朴的玉，然后居然就这么收进了怀里，抬头望着长孙倚风，「谢谢。」
长孙倚风愣了下，随即叉起手臂瞪着他，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你不打算送给我？」
雷子云笑了起来，「你想要？」
「不想！」长孙倚风觉得自己几乎是在怒吼了。
他觉得一切事情都不在他的掌控内，他什么事都没办法做，他觉得烦躁郁闷，他觉得他什么事都没做好。
「我当初就说我不要的！」长孙倚风突然就接着说下去，他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不把话说出来，就算是他知道自己是在拿雷子云发泄情绪也一样，「你绑住我，我没有办法任意做事，任何行动都得先想到你，我做什么决定都担心你觉得不好，我还得担心我不小心送命会让你活不下去，现在你居然连这块玉也不给我！」
话说完长孙倚风就后悔了，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有这么愚蠢过，他并不是真的那么想要那块玉，他只是觉得难过而已。
雷子云只是淡淡笑着，脸上的神情非常认真，「那么，我做到了，你不能没有我了。」
长孙倚风怔了住，他没想过雷子云会这么说，但是所有情绪一涌而上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雷子云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思考，「你后悔吗？让我跟着你离京？」
长孙倚风惊讶地望着雷子云，后悔？他不知道雷子云是这么想的。
雷子云只是平静地开口，「告诉我你后悔，你就可以一个人走，不用在顾虑我。」
时间像是停滞在那里一样，长孙倚风知道他只要开口说他后悔了，他就可以解脱这一切，但是虽然他常常为了许多事在后悔，但只有关于雷子云，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雷子云也没有在意长孙倚风在思考什么，只是接着再说下去，「你一向都做了再后悔的不是？告诉我你没有考虑清楚，你其实不想带我走，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长孙倚风握紧了拳头，他并不觉得雷子云这么解释这一切是公平的，他极力压抑语调冷静地回答，「......我想不想带你走跟我对你的感情是两回事。」
雷子云只是淡淡地笑了起来，「曾经我花了几年的时间去等你，我以为你不会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原本也并不奢求。」
雷子云用着认真无比的神情望着长孙倚风。「可是我等到了，我既然拿到手我就不会放，我要的不只是你的感情，你的人，倚风，我要你的全部。」
这句话力道强劲的让长孙倚风无法招架，他最害怕的，就是付出他的全部。
而雷子云没有让他有喘息的机会，「我要融入你生活里所有的一切，你不能想推开我的时候就推开我，不能随自己高兴做任何危险的事。」
「倚风。」雷子云放柔了声调，轻唤着他。「我不是只想要个情人而已。」
长孙倚风只是咬着下唇无法回答，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急促，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原地走来走去。
「我要的是一个能承诺终身的伴侣，我不是要求你日夜都要让我盯着，我要的是你在做任何事之前会先想到我，在下任何决定的时候能问我的意见，我不要你一走就是二、三个月，而我却不知道你是不是平安。任何事我都可以陪你做，任何地方我都可以陪你去，我希望你承诺的一切事情，我同样都可以为你做到。」雷子云把他要说的话说完了，于是他等着，反正他等得够久了，不差这一点时间。
长孙倚风足足在房里走了一柱香的时候，他其实什么也没办法想，他以为自己在思考，但是到最后他发现自己什么结论都没有，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抗拒雷子云，没有办法放开他，也没有办法离开他。
如果这是一个布局多年的陷阱，那他真的做到了，他用他的温柔和真诚困住了自己，让自己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陷阱里。
但是他却也觉得害怕，他最害怕的就是把自己毫不保留的全部摊出去，那令他感觉像是失去了自已，失去了自由。
当他二哥被温书吟从唐家被带走时候，他认为温家不过是另一座牢笼而已，但他二哥却心甘情愿地定下来。
他会跟他二哥一样吗？就这么被困在雷子云的怀里，被困在他的温柔里，就此离不开他，离不开京城吗？
他是否再也无法随心所欲的生活，是否失去了自由？
他甘心吗？
长孙倚风停下无意识走动地脚步，他望向雷子云，他仍在等自己的答案。
但他没有办法回答。
他要告诉雷子云他后悔了，他可以解脱这一切，但是他知道他会就此失去这个人，他绝对不愿意。
但他要告诉雷子云他不后悔，他心甘情愿他也说不出口，他并不想被束缚，不想一举一动都牵制在别人手上。
雷子云见他迟迟没有办法回答，平静地开口，「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不想对我说不？」
长孙倚风凝眉望着雷子云，「我不明白，像过去那样有什么不好，你明明知道这次的事对我有多重要，只要解决这件事，我就不再需要回唐家了，我们不就可以过原来的生活吗？」
雷子云微微笑了下，「你能保证你办完这事，就再也不会说走就走吗？能保证唐老太太就真的会放你走吗？」
长孙倚风没有办法回答，他的确不知道老太婆还会耍出什么花样。
雷子云凝视着他，「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会心甘情愿待在我身边呢？」
「我一直是心甘情愿跟你在一起的。」长孙倚风看起来有些气恼，「你到底是怎么搞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状况了，你也从来没在意过不是？你要我不要一个人走，我也留下来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你到底...」
是在不安什么呢？
长孙倚风没有说完，他看见雷子云的神情，于是没有再说下去。
「我不是从不在意，我只是一直以为我总是会等到你能完全接纳我而已。」雷子云自嘲地轻笑着，他抬头望着长孙倚风。「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从不束缚你，也从不要求你吗？如果我从现在开始要求你，你会怎么选择呢？」
「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你！」长孙倚风忍不住地回了句，但雷子云只是苦笑着，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为什么雷子云看起来那么难过那么落寞，他深吸了几口气，走近雷子云坐在床边，伸手握住他的手，放软了声调。「子云，别说这些了好吗？你知道这回的事对我多重要，等这一切都搞定之后再来谈好吗？」
雷子云望着长孙倚风就在咫尺的脸容，他知道就算这件事结束了，他仍然会逃避这个话题，但他的确知道这件事对他多重要。
雷子云回握着他的手，微叹了口气，「...你知道那种...明明抓在手上，却随时都要担心会溜走的感觉吗？」
雷子云抬头望着长孙倚风，很认真地，缓慢地开口，「你有试过尽全力去抓住什么，却总是懊恼着自己抓不住吗？」
长孙倚风微怔着，被雷子云厚实的手掌用力握住的手微微发疼，他从来没有用尽全力想抓住过什么，就算是对雷子云也是。
虽然能在一起是一场意外，但他一直认为就这么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不管在任何时候雷子云总是在身边，被他宠着疼着也惯了。
他从没有也不需要去抓住他，因为他总是在身边。
他从来不知道对于雷子云来说，要和自己在一起是这么困难的。
霎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他只能抽回他被握到发疼的手，然后紧紧环住雷子云。「...不要再说了......。」
是他让雷子云不安的吗？是他让雷子云这么难过的吗？
雷子云只是沉默了半晌，他知道再说下去，他就能逼得长孙倚风说他不会离开他，会永远待在他身边，然后呢？等事情结束了，他仍旧会后悔、不甘，最后还是会爆发出来，他就是这种个性。
他不想逼他承诺，那没有用，他太过了解他。
雷子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抱歉，是我的错，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他伸手轻抚着长孙倚风的背，「好了，别在意了。」
长孙倚风抱着他，把头靠在他肩上，从紧贴的胸膛传来的是雷子云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像是敲进他的心底。
他没有办法不在意，他知道雷子云是忍了多久才开口说出来的。
可是他没有办法回答他，他只是紧紧抱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
雷子云微叹了口气，「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长孙倚风微松开了手，凝视着雷子云，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一如往常的温柔神情里什么也没有，方才显现出来的难过和落寞全都藏得好好的。
长孙倚风觉得心口像是给什么堵住了，他轻声开口，「你的伤呢？」
「不碍事的。」雷子云淡淡笑着。
长孙倚风轻咬着下唇像是在思考些什么，许久才抬头望着他，「抱我。」
雷子云微挑起眉，但是长孙倚风的神情却很认真。
「证明给我看你没事了。」长孙倚风把身子凑进他怀里。
雷子云微凝着眉，却只是笑了笑，伸手环上长孙倚风的腰，吻上他的唇。
唇舌相接的温度和往常一样炙热，雷子云扯开长孙倚风的腰带，翻身把他压在床上，伸手探进衣内滑上他胸口。
「...嗯...」长孙倚风微微喘息着，随着雷子云的手抚过的地方，都像是燃起火焰一般地炙热，雷子云了解他的身体，他总是知道怎么样用最快的速度挑起他的欲望。
他的吻顺着他颈侧一路滑下，吮咬着他胸口最敏感的定点，同时他的手已经探进他下身，圈抚着他的欲望。
只是很短的时间，长孙倚风已经觉得无法忍耐，他并不想那么快就解放在雷子云的手上，只是雷子云并没有给他缓气的时间。
「...唔...嗯...子云......等...」长孙倚风扯住雷子云的肩，微微挣动着出了一身汗，而雷子云甚至连衣带都没解开。
长孙倚风突然觉得好难过，他一直以为身体上的亲密接触就是表达对对方的感情，但是他知道雷子云始终都不这么认为。
就像现在他已经快要射在雷子云手上，却还是感受不到半点温度。
他喜欢雷子云厚实的胸膛，喜欢感受他们在裸身相贴的时候，从他胸口传来的心跳和温度，雷子云知道，所以在夜里反复缠绵的时候，雷子云总会揽着他的腰，把胸口贴上他的，让自已感受他的心跳，沉醉在他身体的律动还有炙人的温度之中。
但是现在，长孙倚风什么都没感受到，虽然身体仍然可以得到快感，但是心底却是冰冷的。
长孙倚风终于忍不住地，突然推开了雷子云，翻身换了位置把他压在床上。
雷子云怔了下，长孙倚风潮红的脸、急速起伏的胸口和汗湿的身体都显示他快到解放边缘，雷子云知道为什么长孙倚风要推开他，他没有开口，只是等着长孙倚风想说什么。
但长孙倚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跨坐到雷子云身上，凑上他的唇。
只给了一个吻，长孙倚风拉开他的衣带，伸手握住他的欲望圈抚了几下，他移了身子朝后退，低头张口含住他的欲望。
雷子云加重了喘息，却也没有阻止他，长孙倚风知道现在不管自己做什么，雷子云都不会阻止他，所以，至少是他该让雷子云感到舒服。
雷子云微撑起身子坐起，伸手轻扶着他的后颈，感受被他温暖的唇舌包围的感觉，不太有技巧的舔吮更让他无法自持，呼息逐渐变得紊乱，他感到自己的欲望在长孙倚风的口中发烫。
长孙倚风也感觉到雷子云的欲望在口中的变化，他突然抬起头来，缓了口气。
雷子云看着他抬起涨红发烫的脸，伸手抺去唇边的唾沫，一时之间移不开视线，任由他撑起身子，跨到自己身上。
在雷子云没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时候，长孙倚风扶着他的欲望，主动坐了下来，让他进入自己的身体。
雷子云感到呼吸一窒，伸手环住他的腰，撑住了他的身体，粗重的喘息让出口的嗓音变得低哑，「倚风...别太乱来...」
长孙倚风咬着下唇，忍着下身的疼痛，扶住雷子云的手臂，慢慢地下沉到最深处。
忍着出口的呻吟，长孙倚风深呼吸着放松，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接纳雷子云，直到他觉得无法再深入的时候，他伸手攀上雷子云的肩，喘息着略为起身，再沉下。
只反复几次，长孙倚风已经觉得撑不下去，他紧攀着雷子云的肩，垂下的头略靠在他肩上。
雷子云的呼息同样沉重，他望着长孙倚风散落的发丝里雪白的颈和背部优美的线条，略靠在怀里的急速喘息和颤抖，他觉得心疼与不舍，却又觉得难过。
他一向自负没有他抓不住的人，抓不住的东西，但是他却从来抓不住他最想要的。
他知道并不是自己在不安而已，从自己粗糙的手掌下传来的温度和明显的颤抖，他感觉得出来长孙倚风的不安。他知道长孙倚风一向靠身体的亲密接触来确定他们的关系，他当然想拥抱他，但是他希望的是长孙倚风能理解他想要的是他心底能完全确定他们的关系，而不是不安的时候就靠身体的接触来确定。
但是每当这种时候，先心疼不舍而软化的一定是自己。
长孙倚风喘息着停了下，他努力撑起几乎无力的双腿，打算继续动作的时候，雷子云的手臂收紧在他的腰上，紧紧地圈住他。
「...倚风...你不用这样...够了...」
温柔而心疼的语调在耳边轻诉，长孙倚风觉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他紧紧环上雷子云的颈，把身体更贴近他怀里，他的欲望仍然埋在自己体内，疼痛和快感一起满满地充斥在身体里，心里塞满的却是心痛和歉疚，他只是紧紧地抱着雷子云，把头埋在他肩上。
「...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软软的像是要哭出来的语气，雷子云深吸了口气，长孙倚风一向是自负又随性的人，他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种像是委屈又难过的口气说话过。
「我没有...我不会生你的气。」雷子云紧紧抱着他，轻抚着他的背来安抚他。
长孙倚风任由雷子云轻吻他的脸，他的颈、肩，不肯把头抬起来，他不想让雷子云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他总是觉得自己就是栽在这人手上，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在意过别人的想法，担忧别人的感受，遇上这个人却动不动就怕他生气、怕他难过，怕他担心，让他一步一步踏进自己的禁区，让他慢慢看到自己不想被人看到的，不想被人发现的，他没有办法阻止他，只好在他靠太近的时候，悄悄地退一点，心底却知道终究有一天他会不再让自己后退。
他害怕付出全部，却也害怕失去他，他不知道要如何衡量出这二种感觉哪一种比较可怕，他只知道今天的事，就像是根刺，直接在心上扎了个洞，虽然是个小洞，但是却疼得不得了，疼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雷子云见他迟迟不肯抬起头来，微移了下身子，轻咬着他的耳垂，「要我出来吗？」
「唔...」长孙倚风惊喘了下，他可以感觉到雷子云深埋在他体内的欲望仍然炙热无比，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自己移动，他深吸了口气，略抬起头，把自己发烫的脸颊贴在雷子云脸上。「我想...躺下来。」
雷子云略退了点，还来不及看清他的脸，长孙倚风的唇贴了上来，叹息就夹杂在细密的碎吻间。
他小心地揽着长孙倚风躺了下来，见他咬着下唇忍着不要呻吟出声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吮住他的唇舌，在缠绵无比的深吻间，他微退出他的身体，再缓缓进入，温柔而小心的动作让长孙倚风忍不住想掉下眼泪。
但他只能紧攀着雷子云的肩，接受他温柔的对待，想着该怎么做才好，想着日后雷子云再问起时，该怎么回答才好，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任性自私，只顾着自己，想着怎么样才能让他安心...。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让自己不再害怕，把一切都交给他。
也不知道要怎么做，雷子云才能安心。
但他知道无论如何，这件事已经没办法再逃避了，这根刺已经扎在他们的心口上，怎么躲也躲不掉了...
8
不顾南宫小叶来敲了几回门，差点想把门踹开，雷子云都没有理会她，让长孙倚风舒舒服服地在他怀里睡了一天一夜。
等南宫小叶再来敲门，得以进门入内的时候，他们已经收拾好准备离开了。
南宫小叶倒也心里有数，只要他们吃了饭再走。
那一顿饭倒是吃得安静，只有韩承浩和雷子云随意聊了些话，南宫小叶一句话都没说，难得的长孙倚风也没说半句话。
临走前，雷子云和韩承浩告了别，南宫小叶看来有些依依不舍，只望了长孙倚风二眼，然后叹了口气看着雷子云。「我想我是不会再有机会看到你了。」
雷子云笑着，「妳十几年没见的我不也这么过了，妳只是无聊而已，等孩子生下了妳就没时间想其它事了。」
南宫小叶点点头，再望了长孙倚风一眼，「小心点。」
长孙倚风望着她半晌，才点头，「谢谢。」
雷子云朝韩承浩再点点头，和长孙倚风一起离开了韩府。
还没过午，他们慢慢走在街上，两人都没有提过前一天的事，埋在心底像是没发生过。
但是他们都心里有数，等找到了孩子回了京，这件事迟早要解决的。
长孙倚风有些在意雷子云肩上的伤，才七、八天不可能完全复原，但是看他行动自如的模样，也不像还很痛的样子的，倒是雷子云见他不时盯着自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怎么一直盯着我瞧？」
「谁爱盯着你，我担心你的伤。」长孙倚风瞪了他一眼，「你真的不要紧了吗？」
「说不痛了是不可能，但是已经不碍事了。」雷子云笑着安抚他。
长孙倚风虽然不太安心，但是也拿他没辄。
他们沿途闲聊着，长孙倚风大致把遇到格萨尔和卖饼大叔的事给雷子云说了，边顺着昨天走过的路，去找了卖饼大叔，从他那里拿了饼，才又走往万先生的卜卦摊子。
拐进了小巷，因为巷内没有人烟，他们放轻了呼息和脚步，走到万先生门前，却没有照卖饼大叔说的已摆摊做生意，长孙倚风凝起眉，靠近门边听见里头有争执声，说的是山里的方言，就像那个晚上他在家里头遇见的那三个焰族人。
长孙倚风侧耳听着，里头有三个人正在对话，听来像是一对二的争执。
『我说了我不知道人在哪里！你们的事已经与我无关了！』
『你生来就是焰人，怎么躲也躲不开身为焰人的责任。』
『把人交出来我们不会计较你丢下族人离去的事。』
『我说了我不知道！都二十年了！他要回来也不会找我。』
『正是因为都二十年了，他要回来不找你要找谁？』
『我们等了很久，他入了关却没有进枫林，人一定在你这里。』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他是焰人的恩人！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就因为是恩人，才让他把焰火玉放在身上二十年，是时间还给我们了。』
『我们只是确保他不会带着儿子媳妇离开。』
『你们只要不派人堵着他的路，逼他先把东西交出来他不会躲起来，东西是该在时间内还给族长的，你们分明就是想背叛。』
『背叛的是你们！二十年了，族长之位本来就该是我们少主的，若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被你大哥给抢了，现在该是还给我们的时候。』
『当年若不是我，凤凌谷早就被毁了！我现在只想过平静的生活，焰人的一切与我无关！你们要动手现在就动手！不杀我的话就给我滚出我的家！』
『我们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你是族里的英雄，但我们希望你知道该往哪边站。』
『今天我们就先走了，希望你考虑清楚，不到二天时间了。』
听见脚步声靠近门边，长孙倚风和雷子云对看一眼，同时翻身上了屋顶，看着门里走出二个黑衣人，迅速地离开那里。
待那二人走远，他们再翻了下来，长孙倚风直接推门入内，里头一位年约半百的中年人看来惊魂未定，见是二个年轻人，又闻着那饼香才镇定了下，「二位...是来卜卦的？今天...不太凑巧，我没办法做生意，请二位改天再来吧。」
雷子云望了长孙倚风一眼，见他没有意见，便朝万先生开口，「万先生，我们不是来卜卦的，我们今日是有件事想跟您打听。」
「打听───！」万先生听见这二个字，大叫了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我我我没什么好打听的，你们快走吧，拜托别再来烦我了！」
雷子云怔了下，见万先生退了好几步，跘到了椅角差点摔了跤，忙跟着走了二步想伸手扶他，「万先生，您别急，我们没有恶...」
话没说完，一枪由内室廉幕后石破天惊地刺来，长孙倚风心底一惊，同时出了声，「子云小心！」
雷子云一个侧身闪过那一枪，却又担心被吓得坐在地上的万先生会有危险，右手一抬牢牢地抓住那柄枪，同时长孙倚风甩出了袖里长剑已飞身过来挡在万先生面前。
「出来！」雷子云借那柄枪之力顺势将人给扯了出来。
一个高大的男人被直扯了出来，干脆弃了枪一拳朝雷子云击来，一边出口大喊。「万叔叔快走！」
长孙倚风怔了下，原来那不是来暗算万先生的，他凝眉望去那人正是他千里追寻的陆准，于是他大喝了声。「陆准住手！」
陆准一怔，没想到有人会喊出他的名字，雷子云一听到此人是陆准，也收了手。
「唐...唐公子？」陆准十分讶异，他知道这半年来有高手沿路追着他们走，想是唐家派了人来，却没想到会是他亲自追来。
万先生见他们是认得的，松了好大一口气，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准，叔叔年纪大了，别吓唬我。」
万先生忙着把刚刚翻倒的桌椅摆正，再冲去门边看看这些骚动是不是引来了什么人，确定外头没有动静，才连忙把门栓好。
他望着屋里对望的三个人，「你们是...朋友？」
雷子云笑道，「我们正是想来请教您陆兄的下落。」
万先生疑惑地望向陆准，「小准？」
「我、我不认得他。」陆准朝雷子云望了眼，赶忙否认，但他是跟长孙倚风一道来的，他也不敢动手。
「那你认得我吧。」长孙倚风叉起手臂瞪着他。
「唐公子是我的恩人，陆准不敢忘。」陆准像是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恩人？既然记得我有恩于你，为何又恩将仇报，这就焰族人报恩的方法？」长孙倚风提高了声调，想起陆准造成的麻烦，他心里不禁一阵火起。
「不、不是的...」陆准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想了半晌才回答，「那孩子...终究是喜儿的骨肉，我怎么能...丢得下...」
「什么叫丢下？你可还记得那孩子的生父在唐家。」长孙倚风语气严厉地开口。
陆准当然记得，他铁青着脸无法回答，许久才开了口，「无论如何...孩子我不会还给你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今天想对我怎么样我都不会有怨言，只求你放过那孩子。」
「话说的好听。」长孙倚风冷哼了声，「什么叫放过那孩子，我今天是来打杀那孩子的吗？我是来带那孩子回家的，你要我杀了你，然后放着你神智不清的妻子跟她连抱都不愿抱一下的孩子，那孩子怎么能活得下去？没有你在，你族里的人会认那孩子吗？你这人做事用不用脑？」
被长孙倚风一骂，陆准仍是回不出话来，雷子云此时插了话，语气柔和地开口，「陆先生，你妻子的病不知何时能痊愈，就算真能痊愈她也不再会认得孩子，你要照顾妻子又要照顾孩子是不可能的，何不让孩子回到认得他的生父身边呢？您要真为那孩子好，应该做为他好的打算才是，留在您族里对孩子未必是福。」
「我...等我...问过喜儿...」陆准半天才说了这一句。
「问她什么？问她孩子送回唐家好不好吗？」长孙倚风叹了口气，「她连孩子都不知道打哪来的，你问她做什么？期盼她突然想起她生了孩子，而且还不是你的骨肉吗？」
陆准退了一步，脸色十分难看。「...不知道，我现在无法决定，我...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孩子跟喜儿我已送回族里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停顿了下，陆准又继续说，「况且，唐家也不是什么会爱护孩子的地方，我在那里的期间，听了许多家里头争权的事，你若是觉得唐家好，为何整年待在京城不回家。」
「那不关你的事。」长孙倚风脸色一沉，「唐家家大业大，又都是些女人家，难免有些斗争，都总比你族里争起族长之位还得赶尽杀绝来得好。」
「焰人从不自相残杀！」陆准怒吼了回去。「你少胡说！」
雷子云正想让长孙倚风别把话说得太难听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内室里，他正想开口的时候，长孙倚风也凝着眉望向内室。
「准儿，不得无礼。」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内室传来，那声音长孙倚风可熟得很。
「少爷。」陆祥走了出来，仍是沙哑的嗓音，但平时佝偻的身子挺得直直的，他恭敬而有礼地朝长孙倚风低下了头。
「雷爷。」陆祥再转向了雷子云。
「爹？您...他是？」陆准疑惑又惊讶地望着他爹，又不可置信地望着长孙倚风，他当然知道他爹只叫一个人做少爷。
长孙倚风松了口气，看着祥叔还安好，他放心许多。「祥叔，你还好吗？」
「我很好，让少爷担心了。」祥叔抱歉地叹了口气。
「我明明要你走的时候说一声的，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长孙倚风仍是忍不住地抱怨了下，「早知道我要带回唐家的是你儿子，我就丢着他去找你了。」
长孙倚风瞪了陆准一眼，「也不至于让我离京千里追到这种地方来。」
「准儿，快跟少爷道歉。」陆祥回头看着他的孩子，严厉的声调让陆准低下了头。
「...爹...我...」陆准的神情看来有些委屈，却也不肯再道歉。
长孙倚风瞪着陆准半晌，虽是对陆准有再多不满，也无法认同陆祥这样身为父亲的教训。「......他已经道过歉了。」
长孙倚风叹了口气的望着陆祥，「你跟我爹教儿子还真是一个样子，明明没养过没教过，见面就要儿子听话，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教法，我可不认为儿子听老子话是天经地义的事，至少得养个十年八年再来说吧。」
陆准愣了下，他可没听过有人敢这样教训他爹，「我爹每年都回来看我的！他可把我教得很好！」
话说完却又觉得不太对，这种话让自己说起来可有些奇怪。
陆祥却笑了起来接着咳了几声，「少爷教训的是。」
雷子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我想这里不太安全，我们找个地方避避吧，我想那几个人找的是祥叔，如果祥叔不在这里，那万先生就安全无虞了。」
陆准的神情有些不认同，但是他显然十分听祥叔的话，长孙倚风想了下，「那我们就先离开这里吧。」
他转向了陆祥，「祥叔，我既然找到你就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了，你是我唯一的家人，请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离开好吗？有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至于孩子的事。」长孙倚风再瞪了陆准一眼，「等祥叔的事解决了再说，可以吗？」
陆祥的神情看来十分欣慰却又担心，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地点点头，「全凭少爷安排。」
「那好，我们走吧。」长孙倚风又转向一脸茫然的万先生。「万先生，抱歉打扰您了，您不会再见到我们了，焰人再来就说我们出关了就好。」
万先生连连点头，能把麻烦送走是最好，若不是陆祥与他有恩，他不会自找麻烦，他一脸忧虑地望着陆祥。「陆大哥，抱歉我没帮上什么忙，希望您此行平安。」
陆祥摇摇头，伸手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想过与焰人无关的清静生活，要不是他们让人挡在谷口，我早进了凤凌谷，也不用劳烦你收留我了。」
「别这么说，您对我的大恩我到今日都无法偿还，也只能帮到这样了，希望您可以谅解。」万先生对着陆祥低着头，像是突然想起地侧头望向长孙倚风，「您...该不会是...是老将军的公子吗？」
长孙倚风微点点头，「是，在下长孙倚风。」
万先生的脸色看来有些讶异，却还是深深地朝他低下了头，「当年若不是老将军宅心仁厚派了陆大哥来，我焰人没有机会活到现在。」
长孙倚风笑着，「不必如此大礼，那是我父亲做的，不是我。」
万先生抬起头来望着他，「只是...您...跟老将军一点也不像呀...」
「少爷生得像夫人。」陆祥开了口。
长孙倚风苦笑了下，在京里的时候他丝毫感受不到他父亲的所做所为，在边关却接二连三因为他而受人大礼，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更何况是拿他父亲来话家常。
「好了，以后有机会再聊吧。」雷子云笑着，替长孙倚风解了危，「我们先离开这里，若是事情能解决再说吧。」
长孙倚风赶忙跟万先生道了别，带着祥叔和陆准，和雷子云一起小心地离开。
因为还是大白天的，他们也无法就这么大剌剌地走在街上，长孙倚风带着他们穿过小巷，回到卖饼大叔那里。
卖饼大叔正在烤饼，看见长孙倚风一行四人，怔了下随即笑了起来，「快里面请。」
卖饼大叔四周观望了下，确定没有人在附近晃动，快手把炉上的饼翻了面，暂时掩上了门。
「抱歉了大叔，得要麻烦您收留我们一阵，现在这种时候上了街太危险，等入夜我们就出关。」长孙倚风开口。
「别这么说，您放心吧，没有人会注意我这卖饼的，不用说总管吩咐只要您有要求我一定要为您办到，就凭您是老将军的公子，我一定会帮您的。」卖饼大叔开心地说着，领着长孙倚风他们进了条地下通道，从外表的小门看不出来，里头居然大得很。
「诸位请坐，我去倒茶。」卖饼大叔忙去张罗着茶水。
「祥叔，你认得这位大叔吗？」长孙倚风望着陆祥。
陆祥苦思了会儿摇摇头，长孙倚风接着开口，「那人说是我爹二十年前从战场上把他捡回来的，还替他找了人家收养他。」
陆祥点点头，「这样的孩子我们在战场上捡了很多，将军他吩咐过，只要是在战场上遇见孩童，无论如何都要救回来。」
长孙倚风怔了下，没想到他一直以为无情的爹会做这种好事。
「少爷...」陆祥苦笑着，他当然知道长孙倚风一直以来是怎么看他父亲的。「老爷没有您想的那般无情。」
「嗯...」长孙倚风只随口应了声，却觉得心里头有点杂乱，习惯性地侧头望着雷子云，他正温柔的朝自己笑着。
有多少次在他觉得无助或是烦躁的时候，他总是回头就见得到雷子云的笑容，见到他能抚慰自己心灵的温柔神情。
长孙倚风心底一热，突然握住雷子云搁在膝上的手，「我想起一件事。」
雷子云心里十分高兴，长孙倚风从来没有在人前就有过比较亲密的举动，「你说。」
「你一直说想见我二哥...可是我想...」长孙倚风话说一半又觉得时机不太对，原本他想问雷子云，是不是想陪他去祭拜一下父母亲，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自入京以来，虽然嘴上说着父母与他无关，但是终究那对无关的父母还是生下他的人，每年父母祭日和清明他仍然会去为他们上香，替他们清扫一下墓园，只是从来没有一句话可以对他们说。
现在他突然觉得，也许他可以告诉他们，有关雷子云的事。
也许雷子云陪他去祭过坟，就不会认为见不见他二哥是件很重要的事，也或许他就能安心地像以前那样陪着他，不再担心自己是不是离开了一阵就不回来了。
但是他讲不出口，更何况还当着祥叔和陆准的面前，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已经多久没这么失态过。他收回了手勉强笑了下，「没什么...回了京再说吧。」
雷子云也没多说，只笑了笑地点头。
卖饼大叔端来茶水和几个饼，「你们休息一会儿，等是时候可以离开的时候我会来通知你们，我上头还得做饼等消息，各位就当自己家里，别客气。」
谢过了卖饼大叔，让他回上头工作，陆准忍了半天才开了口，「那人...可信吗？」
「他是温家的人，你不必疑心。」长孙倚风喝了口茶，拿了块饼给祥叔，「祥叔你尝尝，这大叔的饼很好吃，他说曾上京想做饼让我爹尝尝，可惜进京之时我爹已经过世了。」
祥叔笑着接过饼，吃了起来，长孙倚风也递了张给雷子云，然后望了陆准一眼，「自己有手吧？」
陆准有气也不敢发，只倒了杯茶给他爹。「爹，喝茶。」
长孙倚风望着陆祥和陆准，想着总是得问清楚，方才在万先生屋外听见的，说拿了焰火玉二十年的，应该是指祥叔，于是他干脆开口直问，「祥叔，你身上...有什么焰火玉吗？」
祥叔只点点头，从衣领掏出块火红的玉石，「确实在我身上。」
陆准见他爹那么简单就拿了出来，想开口却又止了住，长孙倚风只看了一眼，「我对这玩意儿没兴趣，只是你为何要带着这种烫手山芋二十年呢？」
「说来，还是这副破烂身子惹的祸。」陆祥咳了二声，取下那块红玉，递给长孙倚风。「少爷，您把它握在手里看看。」
长孙倚风伸手握着那块红玉，微温的玉一下子烫手了起来，但却不会烫到拿不住，而是一种很适中的热度，而那种热源从手里一直暖到身上，直达四肢百骸。
「这...是暖玉？」长孙倚风正在惊讶的时候，陆祥又咳了起来，越来越剧烈，陆准忙拍着他父亲的背。
雷子云马上觉得不对，「倚风，快把玉还给祥叔。」
长孙倚风赶忙将玉递还给祥叔，让他挂回胸前，这才缓了他的咳。
雷子云凝眉望着祥叔，「祥叔，您这内伤多久了？」
陆祥缓了下才开口，「二十年了，若不是这块玉，我早就因为内伤而死了。」
「没有找大夫看过吗？」雷子云疑惑的问。
「当然找过，我受伤当时就找了大夫，但是大夫说我的内伤太重，注定跟我一辈子，除非医神再世，否则是好不了了，当时我人在焰族，焰人感念我带兵救了他们一命，于是把镇族之宝焰火玉让我戴在身上，让我可以不受内伤之苦二十年，当年是万三生以他人身担保，二十年一到我就该将焰火玉归还，也因此才会惹出这些事。」陆祥叹了口气。
长孙倚风怔了下，他不知道陆祥的内伤重到这种程度，看来那块焰火玉是块宝物，「祥叔...你说...除非医神再世，指的是传说五十年前已经身亡的那位医神韦齐风吗？」
「是的，听说他任何内伤都能治得好，不管是什么病到他手上都能药到病除，这是老将军告诉我的。」陆祥笑着回答。
......除了废了的手接不回去以外吧......
「倚风？」雷子云见他突然沉思起来，便唤了他一声，「你想起什么吗？」
「没什么。」长孙倚风回过神，抱歉地朝祥叔开口，「我不知道你伤的那么重，等回京我再为你找最好的大夫。」
「谢谢少爷，我的伤是好不了的，再好的大夫也没用的。」陆祥叹了口气。
「没试过我找的大夫你可不知道，回京再说吧。」长孙倚风笑着。
一直没什么说话的陆准，此刻心里是五味杂陈，长孙倚风关心他爹是无庸置疑的，而他也是自己的恩人...但是，他心里原就一直嫉妒着这个少爷，原本在老将军过世后，他以为他爹会回到族里赡养天年，但是他却突然说他要留在少爷的身边照顾他，仍然每年只回来一次，给他娘上坟，看看他就走，从来没留恋过。
他也从来不介意，他知道他爹是英雄，是全族的恩人，他从小听到大的，虽然他常常希望他爹能回来久一点，但他从来没有开口要求过，一直忍耐到现在，他等着他爹带回焰火玉的时候，他也许能开口要求他父亲留下来，但是好不容易等到的时候，那位少爷却坐在他面前，比他还像他爹的家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
长孙倚风当然不懂陆准在想什么，只是望着陆准想到他该有个娘，「祥叔，你是在焰族娶的妻？」
「是的。」提起过世的妻，陆祥带着怀念的笑容，「虽然我们只生活了三年她就走了，但是那三年的幸福足够我回味一辈子了。」
陆准低着头喝茶，他三岁的时候他娘就因病过世，他爹伤心欲绝而离开族里，他记得自己哭着叫着他爹也没回头看他一眼，但是他从来没有恨过他爹。
他只是希望他爹能多留在他身边一会儿就好。
长孙倚风并不是特别想探究别人的伤心事，于是没再问，倒是祥叔，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侧头望着他儿子。「准儿，你那孩子是唐家偷抱来的？」
「我...那、那是喜儿的孩子，怎么能说是偷抱走的。」陆准吶吶地回答着。
「祥叔。」长孙倚风制止了陆祥，虽然让他命令他儿子把孩子交出来是很方便，但是那并不是他想用的方法，「孩子的事我会自己跟陆准谈，您不用操心。」
陆准没有说话，只是用着复杂的眼神望着长孙倚风，陆祥则叹了口气，「让少爷操心了。」
「这是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祥叔只要操心怎么把焰火玉还回去才是重要。」长孙倚风认真地望着陆祥，「你可有了计划？」
陆祥叹了口气，「坦白说凤凌谷只有一个入口，我们也就二个人，闭谷日就剩下二天，我原本打算今天趁夜跟着准儿冲进去看看。」
长孙倚风侧头望着雷子云，待雷子云点了点头才开口，「如果祥叔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有个计划。」
长孙倚风笑着，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是可以试试，而且他知道不管成不成功管不管用，雷子云都会支持他。
9
满天星斗衬着圆月高挂，照得草原上一片明亮。
长孙倚风站在山壁上，望着浓密的枫林，夜风吹得树影晃动，从高处看来，就像一只蠢蠢欲动的野兽。
「你确定这样可行，万一雩人趁此真的攻进来怎么办？我可不能拿我的族人生命开玩笑。」陆准站在长孙倚风身后，不太愉快地开口。
「信不信我随你，不管你要不要帮忙，我都要带祥叔进去。」长孙倚风不在乎地开口。
陆准脸色一变，想破口大骂却又忍着，雷子云忙开口缓下他的情绪。「陆兄，你可以相信我们，雩人并不好战，帮我们这个忙对他们来说只是百害而无一利，若是一不小心被你族人认为他们有来犯之心，哪还有和平日子过，他们是在帮朋友的忙，也请你相信他们。」
陆准望着他坐在不远处休息的爹，在心里挣扎了一番，事实上长孙倚风的主意似乎可行，也许这个方法能让他们顺利回族里。
陆准想起他一回族里就发现变天了，守谷的人完全变了一派人，里头的守卫也多得不可思议，族长囚禁在牢洞里，他们只等着拖过了开谷日，就要宣布族长无能，用他父亲失约这件事让族长撤位。
虽然他驳斥了长孙倚风说他族人自相残杀的话，族长一时三刻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族长若是失势，难说对方会不会真下杀手以绝后患。他只好安顿好妻子孩子，再连夜冲出谷去找他爹，他们不会对有病的女人下手，但是绝对会尽全力阻止他爹进谷，他们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放他出谷，想跟着他寻到他父亲，幸亏让他给甩掉了，他们才找上万先生。
想到这里，陆准叹了口气，现下也没别的办法。「我知道了，我会帮忙。」
雷子云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别担心，没问题的。」
「来了。」长孙倚风突然开口，他回头望着雷子云，「我先下去，你去叫祥叔。」
雷子云点点头，吩咐了声，「小心。」
长孙倚风朝他展开笑容，回身跃下了山壁。
格萨尔并没有亲自来，这让长孙倚风松了口气，月黑风高的，他要带着妻子跑来跑去的实在很危险，幸好来的是阿札克。
「族长要我带十二个人来。」
「谢谢你。」长孙倚风笑着，「东西带了吗？」
「带了。」阿札克点点头。「族长说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尽管吩咐。」
长孙倚风回头看了下，雷子云他们三个人已经下来了。
「谢了，那就走吧。」长孙倚风笑着拍拍他的肩。
待雷子云他们下来之后，让陆准指示雩族人该往哪里站，长孙倚风再跟阿札克略为解释了一下。
「你确定？」阿札克满脸狐疑地盯着他。
「当然，就麻烦你了。」长孙倚风认真地望着他。
「你知道...」阿札克迟疑了下，才又接着开口，「就算族长没有吩咐，我也是会帮你，对付二、三十个人我都没问题的。」
长孙倚风很感激地望着阿札克，「我当然知道，不过真的这样就够了。」
「好吧，就如你希望的。」阿札克点点头，无奈地望着长孙倚风。
「那就行动吧。」长孙倚风望着陆准开口。
陆准领着雩人进了枫林，马上就消失了身影，长孙倚风和雷子云、陆祥也进入枫林，雷子云沿路认着树上的刻痕，却发现陆祥左右望了望，隔几棵树才伸手摸了下，轻松地快步走在前头。
「祥叔，这些记号莫非是您做的吗？」雷子云突然发觉了这一点。
「是我妻子为我做的。」陆祥侧头望着树上的刻痕，脸上的神情十分柔和。
「她总是怕我走出去就进不来。」陆祥叹了口气，「她花了三年时间为我记路，谁知我用到这些路标的时候，却只能为她上坟。」
长孙倚风没开口，只是扯了扯雷子云的衣袖让他别再提起这事。
雷子云苦笑着点点头，他们跟着陆祥在林里走了好一阵子，直到陆祥停下。「差不多了，就在这等着准儿回来吧。」
长孙倚风四周望了下，认出这里是那天他和雷子云走到的分界点，再往前走进了他们的警戒区，他心底十分诧异，他记得那天他们走了好几个时辰才走到这里，出去应该是误打误撞才走对了路，祥叔却只花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走到这里，看来他们那天进来的时候绕了不少路。
「那里头系了四百八十个铃，只要生人踏进去一定会扯动铃响。」祥叔说着，再望了望四周，像是在确定什么。
「少爷。」陆祥突开口唤了长孙倚风，他提了口真气，把身上的焰火玉拿了下来递给长孙倚风。「这个你拿着吧。」
「为什么？」长孙倚风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我会变成目标，他们一定会全力拦着我，少爷的轻功比所有人都好，更何况老爷是焰人的恩人，这东西若是少爷您拿着还给万三生也算完成誓言。」陆祥把焰火玉塞进长孙倚风手里。
「请少爷拿着吧，若是让准儿看见了他又要担心。」
长孙倚风迟疑了下，这块玉可不在他的计划内，但是如祥叔所说，他对自己的轻功有自信，若能如计划顺利进谷，抢先把玉还给万三生就解决了，而且祥叔若遇到危险，焰人发现他身上没有玉，也不至于对他下杀手...。
长孙倚风略思考了会儿，才把玉放进怀里收好，但是又担心起他的内伤，「祥叔，你撑得过去吗？」
「可以，虽然是把老骨头，但还撑得下去，迟早这块玉也是要还给他们的，我也不能带一辈子，得习惯才行。」陆祥淡笑着，提着气忍住不要咳出来。
「祥叔...事情结束后，你会跟我回京吧？」长孙倚风想了下，还是开口问。
「会，我会服侍少爷一辈子，请少爷放心。」陆祥朝长孙倚风笑着。
「我不是要你回来服侍我。」长孙倚风叹了口气，「你不想待在儿子身边吗？」
陆祥停顿了下轻摇摇头，「我待在京里惯了，这孩子都这把岁数，也不需要我了。」
长孙倚风轻点点头也没有再问，说他自私也好，只要祥叔想待在京里就无所谓，他也从不认为父子非得待在一起，在关外的生活，对老人家来说不见得合适，况且他还要让祥叔回去求医才行。
「倚风...」倒是雷子云觉得不太好，但是被长孙倚风侧头一个哀求的眼色给制止了，他们都多少记挂着前一天的事，于是都有些顾忌。
长孙倚风希望他不要插手这件事，雷子云也知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祥叔比长孙倚风他爹更像他的亲人，于是乖乖闭了口没发表意见。
他们三个在林里待了一阵子，长孙倚风望着雷子云，终究有些不安心，他伸手抚上雷子云的手臂，「你的手...真没问题吗？」
「我说了没事的。」雷子云温柔笑着，轻握住他的手。「你不用担心。」
长孙倚风只是回握着他的手，觉得似乎有很多话该跟他说，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爷。」陆祥突然唤了他一声，「准儿回来了。」
长孙倚风回头，陆准正好走过来，手上拎着个布包递给他父亲，「都安排好了。」
陆祥打开布包拿出二件焰人穿的黑色斗蓬，「少爷，您跟雷爷披上吧，混乱中比较不引人注意。」
长孙倚风接过，递了件给雷子云，「祥叔，你确定真的没问题？」
陆祥点点头，「没问题的，他们的目标在我身上，您只要进得去谷里，先把万三生放出来，焰族人们因为叛军的煽动而对族长有疑虑，您是老将军的独子，只要族里人看见您来了，会改变心意的。」
陆祥刻意略过了他把焰火玉交给长孙倚风的事。长孙倚风知道他并不想让他儿子知道于是也没再多说，如果焰族人真如陆祥所说，如此敬畏他父亲的话，那事情就远比他想象中的简单许多。
长孙倚风披上披风，深吸了口气，握住陆祥的手，「祥叔，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不会有事的，少爷。」陆祥微微笑着，抽出了身上的刀，「我带了老爷的刀，就像老爷还在的时候一样，我们从来没有输过，我不会丢老爷的脸。」
「我才不在意我爹的脸会不会丢...我只要你能安全就好。」长孙倚风撇撇嘴角，抬眼望了陆准一眼，他满脸的不甘愿像是觉得自己抢了他爹。
长孙倚风没理会他，盯着他开口，「护好你爹。」
「这不用你交待。」陆准气忿地开口。
雷子云赶忙阻止他们继续针锋相对，「那就行动吧。」
「雷爷也请小心。」陆祥朝雷子云点了点头。
陆祥带着陆准先一步进了分界的林中，长孙倚风算了算时辰觉得差不多了，侧头望着雷子云，「我们也走吧。」
雷子云望着长孙倚风，突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拉近自己，低头就贴上他的唇。
长孙倚风一时没反应过来，任雷子云尽情缠吻到他几乎喘不过气为止，才结束了这个吻。
长孙倚风喘息着，扶着他紧紧揽住自己的手臂，紧抵在一起的胸膛急速起伏着，他咬着下唇，睨着雷子云，「这是要让我分心吗？」
雷子云笑着，低头再轻吮着他的唇。「是要你记得小心。」
长孙倚风凝视着他，他们不是没有一起遇过险。
风云山庄那回，雷子云不辞千里追到风云山庄来，只为了担心他是不是危险，他三不五时回老家一趟就是几个月，让雷子云等到受不了直接冲上唐家，在抱怨雷子云独占欲太强之前，是不是曾经想过他是用什么心情一直等着自己的？在嫌他太过霸道之前是不是想过自己是否从来没有让他安心过？长孙倚风望凝视着雷子云总是温柔的神情和笑容，不禁想起这些事。
「对不起。」长孙倚风突然开口。
「为了什么？」雷子云笑了起来，虽然知道他大概是为了什么道歉，却还是开口问了。
「为了我的任性而为。」长孙倚风直视着雷子云开口。
「只要你随时都想着我，怎么任性我都不在乎。」雷子云把他紧紧压在怀里，微微地叹了口气。
长孙倚风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望着他轻声开口，「等事情结束了，我会给你一个回答」
雷子云温柔笑着，轻抚着他的脸，再一次吻上他的唇。「我等你。」
相视一笑，长孙倚风甩开袖里长剑，跟着雷子云一起走入黑暗的林中。
◇
时间算得差不多，林子里的打斗已经开始，长孙倚风和雷子云隐身在不远处的大树后仔细观察情势，对焰人来说，陆祥是恩人，陆准是兄弟，不到必要他们不会痛下杀手，这也是他决定晚陆祥一步进来的原因，要是他们发现有生人的话，可能不会留情。
但是焰人的数目实在太多，陆祥父子打得十分辛苦，长孙倚风几次想加入战局，却忍着不动。
「快一点...」长孙倚风喃喃念着，希望他的计划可以成功。
就在他快要忍不下去的时候，从树林外传来号角声，霎时传遍整片林子里，雩人的号角从四面八方传来，感觉像是百只号角同时响起，牵动了树林里的铃，只是一瞬间，焰人被雩人的号角和铃声给惊吓到，陆准趁乱大喊了声。
「是雩人的号角！」
焰人对陆祥父子的攻势缓了下来，更多的焰人从谷里冲了出来，像一支精良的军队，整齐划一地朝林外冲去，也让陆准父子趁乱向谷里冲去。
长孙倚风侧头望着雷子云，「走吧。」
「我在你身后，你只要往前走就可以了，不要回头。」雷子云握了握他的手。
长孙倚风望着他，伸手抱住了他，「我知道。」
在放开雷子云的那一转身，他甩出长剑，提气冲入一片混乱的人群中。
不要回头...
长孙倚风心里念着，他不担心身后的敌人，可是记挂身后的雷子云，但他只能向前冲。
他的身形太快，马上会被焰人发现，有人大嚷着有生人的时候，对付陆祥父子的人也开始下重手。
陆祥脚上一个不稳，险些挨上一刀，长孙倚风心底一惊，速度慢了下来。
雷子云知道他担心什么，他们也已经看到入谷处了，他吸了口气，回头大喝了出口。「焰火玉在我身上！想要回来就跟我要！」
负责对付陆祥父子的人分了一半过来冲向雷子云，长孙倚风侧头和雷子云对望了眼，他知道雷子云的想法，他也一向相信雷子云，于是只能狠下心回头不去看有多少人朝他冲过去，咬着牙提着气加快速度冲进谷去。
迎面来拦他的都被他狠厉的剑花所阻，他不能回头。
身后喊杀声不断，他担心祥叔，担心雷子云，也不知道来帮他们的雩人是不是已经安全撤走了。
他只能奋力杀开一条路向前冲去。
经过谷口的通道，长孙倚风冲出去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色令他吃了一惊，但是他仍然没有下脚步，他并没有时间欣赏这惊人的美景，但也了解为何焰族人不愿出谷。
他疾行在焰族的土地上，他过去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这么高兴自己练好了轻功。他抬头一望，就望见陆准所说的半山壁上的牢洞。
提气一跃而上，身后追来的人从谷口一涌而上，却追不上他，于是朝他发出飞箭。
他挥剑打下朝他袭来的飞箭，直到跃上山壁，解决掉洞口几个守卫，他一剑劈开铁栅上的锁闯了进去。
里头的中年男人警戒似地退了二步，护住身后的二个女人和孩子。
长孙倚风认出其中那个年轻的女孩正是万喜儿，也就是唐杏。她身边那个年长的女人该是她娘，但是他却没见到孩子在她手上。
「你是谁？外人是不能进凤凌谷的。」那中年男子沉声开口。
万喜儿却朝着长孙倚风甜甜地笑了起来。「我的祭衣快缝好了，风哥要告诉准哥记得带我去参加河神祭。」
「喜儿？妳认得这个人？」那中年男子愣了下，他女儿不只失忆还有些痴呆，居然还认得这个人。
长孙倚风朝她笑了下，他想万喜儿认得他应该是因为在唐家那段日子里，只要自己去看她的时候必定带着陆准，于是她便记得了自己会替她传话给陆准。
「您是万族长万三生吧？」长孙倚风朝那个中年男子一抱拳，「在下长孙倚风，是长孙乘风独子，奉我陆叔叔之命将焰火玉归还贵族。」
长孙倚风说完，取出了焰火玉交给万三生。
「你...你是长孙将军的...」万三生有些讶异，伸出的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焰火玉。
后面有人接着冲了进来，长孙倚风转身一剑击去，六朵剑花逼退了想冲进来的几个人，万三生朝前走了二步，高举着焰火玉大喝了声，「住手！我已经拿到焰火玉了！还不退下！」
铁栅外的几个人怔了住，面面相觑的又迟疑了会儿，万三生又走到长孙倚风身边，「这位是长孙将军的公子，是我们的恩人，你们还想做什么！」
那几个人迟疑着不敢动手却也不敢离开，长孙倚风侧头对着万三生，「族长，请您快点让下面的人停手，我的朋友在下面，陆叔叔跟陆准也在苦战中。」
万三生闻言回头用着凌厉的眼光瞪着那些人，「陆先生已经在时限内带回玉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说！从现在起再动手的都是叛贼！」
话说完，万三生也不再顾那些人，大步地走了出去，那些人犹豫着，却也不敢再动手。
「都住手！」万三生站在山壁上，大喝了声，声音回绕着谷内，长孙倚风扯下黑色披风，跟着走了出去，从那个山壁望下，整个山谷一览无遗。
长孙倚风有些焦虑地，从下面的一团混乱中找寻雷子云的身影。
「我的族人们！焰火玉已经回到族里了！陆先生完成了他的誓言！现在起还不住手的都是叛贼！是焰人的耻辱！」万三生高举着焰火玉大喝着，大部份人抬起头一望，望见万三生手上红光四射的玉，当下就停了手。
一身白衣的长孙倚风站在万三生身边相当的显眼。万三生继续大喝着，「这位是长孙将军的公子！是代替陆先生归还焰火玉的！恩人来到我们族里！让我欢迎他！把他当成我们的家人！」
在他宏亮的声音下，从木屋里、山洞里探头出来看的有女人、小孩跟老人，当妇嬬都走了出来，更多人逼不得已的停了手。
长孙倚风看见人群里被包围着的雷子云和陆祥父子，马上从山壁上跃了下来，那些人虽然停止了攻击，但是仍然包围着他们。
「焰火玉真的回来了！」
一个老人用着颤抖的手指着，万三生从山壁边的楼梯跟着走下，一些人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后。
长孙倚风焦急地朝雷子云走去，不知道他有没有再受伤，那些包围住雷子云的人们，看见了长孙倚风走过来，彼此对望了下，乖乖地让开了路。
「子云，你们没事吧！」长孙倚风冲过去握住了他的手，雷子云看来有些疲累，手上、身上都有些小伤口，但是看来还算好。
「我没事。」雷子云温柔地笑着，回握着他的手。
「祥叔？」长孙倚风松了口气，望向祥叔，祥叔也勉强笑着朝他点点头，没有说话，长孙倚风想他是那口气提到底了。
长孙倚风拉过陆祥到一边坐下，「祥叔，我渡点气给你，你撑着点。」
「少爷......」陆祥才开口叫了他，便开始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到话都说不出来，嘴角渗出了血丝。
「爹！」陆准冲了过来。
「你别碍事！站到旁边去。」长孙倚风侧头对他喝了声，陆准虽然不满，但是他知道长孙倚风想做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功力不够。
「祥叔，你别开口了。」长孙倚风按住陆祥的背心，提起气把气渡给了陆祥。
雷子云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护着他。
万三生则是把焰火玉安放回他们广场高塔上的玉座上，焰火玉微微闪着红光，所有的族人在玉回到座上的时候都欢呼了起来。
「少爷...够了...」不一会儿，陆祥已止住了咳，声音虽然有些微弱，但是已好很多，长孙倚风渡给他的气已让他的胸口暖了些。
长孙倚风深吸了口气，放下了手，「你还好吗？」
「我很好，谢谢少爷。」陆祥感激地望着长孙倚风。
陆准赶紧过来扶着他爹起身，望着长孙倚风半晌，才开了口。「...谢谢你。」
长孙倚风的脸色有些苍白，也没多说话，只是摇摇头，伸手让雷子云拉着他起身。
焰族人似乎已经在清旧帐，万三生瞪着被其它人带来的一个年轻人。「万于礼，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年轻人正是他的侄儿万于礼，他用着不满的目光看着万三生，「我当然有话要说，族长之位本来就该是我的，你应该只是暂代，却抢走了我的继承权。」
「你就是不懂，你父亲死时你才二岁，我没有儿子，我费尽心力想让你学习怎么当个族长，你却只整天玩乐闹事，只等着我退位，你自己想想你能为族里做什么！」万三生严厉地斥责他。
「话说的好听！你何尝教过我什么！我不管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比不上陆准，连喜儿你也嫁给他，看他把喜儿弄成什么样子！」万于礼忿怒地瞪着陆准。
看着陆准哀伤的神情，万三生叹了口气，「我承认我偏心准儿，但是喜儿是自愿嫁给他的，而且就算变成现在这样，喜儿也还是甘愿跟着准儿，我无话可说。」
「你说我什么都不会做，这么多族人还不都自愿跟着我，你有什么权利说我无法带领族人。」万于礼仰起头来，一脸自傲。
万三生望着他身后那三个一直默默不语的长老，摇了摇头再开口却是对着他们三人的，「你们不懂，他跟他爹不同，完全不同，你们能护着他到什么地步，你们认为他当了族长，就会一夕之间变好吗？就会一辈子听你们的话吗？你们能控制到什么时候呢？」
万于礼听见万三生的话一愣，随即咆哮了起来，「我才不是靠着这三个老头儿才有今天的！」
那句话粉碎了三个长老的期望，其中一个叹了口气，「就随你处置吧。」
「你们竟然想背叛我！」万于礼不可置信地叫了出来。
万三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养坏了这个孩子，以至于牵连到全族人，他不顾万于礼的吵闹，叫人带走了他。「带到牢洞去，家法处置。」
万三生回头望着陆祥，深深地行了礼，「陆大哥，请您原谅这几年来礼儿跟三位长老对您的不敬。」
陆祥摇摇头，「都过去了，就算了。」
万三生欣喜地望着长孙倚风，「请公子跟您的朋友一起留下来接受我们的款待，焰人要大宴三天。」
长孙倚风笑了笑，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在万三生招呼着他的族人准备的时候，他侧头望着陆准小声开口，「雩人没事吧？」
陆准摇摇头，「没事，出去的队伍扑了个空，雩人顺利撤走了。」
长孙倚风松了口气，「将来要靠你跟族长解释雩人的事了。」
陆准坚定地点点头，「我知道，不会让雩人平白受难的。」
长孙倚风这点倒是很相信陆准，然后他想起他进谷的目的，「孩子呢？方才我只看见喜儿，却没看见孩子。」
陆准怔了下，朝他家里飞快走去，长孙倚风和雷子云忙跟在后头。
「喜儿？」陆准推开了门，只见他妻子正在房里端坐着。
「准哥～」万喜儿看见是陆准，开心地就扑上来。「你回来了！」
陆准扶着他妻子，在屋里望了半天，「喜儿，孩子呢？」
万喜儿眨着眼睛，四周望了下，也没什么反应。
「喜儿！孩子呢！」陆准抓住了他妻子，语气严厉地问了一次。
万喜儿似是有些害怕，退了几步摇摇头，却也不肯说。
陆准回头冲出了屋子，在屋外找到他焦急得跑来跑去的丈母娘。「娘！」
万夫人见是陆准，赶忙跑了过来，「准儿，孩子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的！」陆准焦急地开口问。
「唉，喜儿这孩子，我只叫她抱着孩子一会儿，我回身拿个东西，她就不知道把孩子藏哪里去了，我质问她半天她就是不肯说，我想她是不是把孩子丢在外面了，可是我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万夫人急的在原地转来转去。
雷子云和长孙倚风对望了眼，雷子云开了口，「万夫人您先别急，如果您只是转个身孩子就不见了，肯定孩子还在屋里。」
「我也是这么想，我明明没见喜儿出门，可是屋子就这么点大，几乎让我翻过来了，我就是找不到，我真不知怎么跟准儿交待。」万夫人急得眼泪也滑了下来。
「娘，没关系，您别急，我去问喜儿。」陆准安慰着万夫人，又冲回屋子里。
「喜儿妳听话，告诉我，妳把孩子藏哪里了。」陆准放软了声调，轻拉着万喜儿的手。
万喜儿却抿起嘴，怎么也不肯开口。
「喜儿，那孩子是妳亲生的呀！」陆准望着万喜儿，觉得心痛无比，他不明白是什么病能让一个母亲对自己的亲生孩子视而不见。
雷子云走近了步，温声开口，「万姑娘讨厌孩子？」
陆准怔了下，望着雷子云，长孙倚风使了个眼色让陆准安静。
万喜儿眨眨眼睛，居然点点头，神情有些委屈。
「是呀，孩子多麻烦，每个人都顾着孩子，没顾着万姑娘有多寂寞，陆先生也真是。」雷子云笑着，顺道说了陆准一句。
万喜儿更用力的点点头，埋怨地望着陆准。
陆准这才突然明白，因为万喜儿的状况时好时坏，所以他并没有发觉，他的喜儿现在也不过是只有十来岁的样子，而他还是照着原来对她的态度，要她懂事要她帮忙，从没想过喜儿只有十来岁的时候，他是怎么宠她的。
「孩子这么麻烦，还不如丢了好，对吗？」雷子云仍是笑着，温和地对她说话。
万喜儿只迟疑了下，「...准哥说要留着的，不能丢，喜儿把他收起来了。」
陆准怔了下，收起来...
他突然起身，冲向床边趴下伸手往床底捞，但是他身子粗壮捞不太到，索性把床板整个推开，地上有个暗门，那是焰人用来存放冬衣和干粮的。
他一拉开暗门，果然看见了睡得正香的孩子，他松了口气，跪坐在一边，也没有伸手去抱孩子。
「......把他带走吧...都带走，孩子也带走，把我爹也带走...都给你了...」陆准掩住了脸，语气十分悲伤，万喜儿不知道陆准为什么那么难过，跑过去从身后抱住了陆准。「准哥不要难过，准哥有喜儿。」
长孙倚风只是走过去抱起了孩子，平静地开口，「是你的我抢不走，这孩子终究有个亲生父亲，我承诺你给他更好的生活，天下之大绝不只有这座谷，这孩子将来所见的会比你这辈子所见的要多。
「至于你爹...」长孙倚风接着开口，「他是生你的爹，我抢不走，我也没有要抢的意思，我带他回京是因为京里有名医，我会医好他，脚长他身上我可管不住，他想儿子的时候就会回来，你也不是孩子了，往后的日子光照顾你妻子就不够了，你想起你爹的日子也不会太多了。」
陆准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长孙倚风望向雷子云。「我们走吧。」
雷子云点点头，和长孙倚风一起出了屋外，陆祥已经站在那里等着。
「祥叔，我要马上离开。」长孙倚风望着他，认真地开口。
陆祥理解地点点头，他知道，所以他在这里等着，望着他悲伤的儿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不觉中这个孩子已经长的这么大，有了妻子，有了需要负担的责任。
「准儿能照顾他自己的。」陆祥微微笑着，「少爷，我们走吧，再不走，准儿会后悔。」
长孙倚风笑了下，陆祥的想法和他一样，幸好他还算了解他儿子。
抱着睡得香甜的孩子，长孙倚风心底像是一块大石落了地般的轻松。
他和雷子云对望了眼，相视而笑。
「我们走吧。」
10
长孙倚风一行三人跟焰人要了马，也没有向万三生辞别就出了凤凌谷，焰人正沉浸在欢乐的气氛当中，要是留下，之后会更难离开，况且给了陆准思考的时间，他便会后悔将孩子交给长孙倚风。
出了枫林之后，长孙倚风没有直往渝北关去，反而转往西边草原，雷子云也没有多问，只是跟着长孙倚风，过了约半个时辰就看见草原上一群游牧的人扎营在那里，熊熊地营火照亮了草原。
长孙倚风停下了马，「下来吧，别吓到他们。」
「那是...雩人？」雷子云望着长孙倚风。
「是，我想他们还没走远，幸好还在这里。」长孙倚风松开牢牢绑在怀里的孩子，孩子似乎是醒了，睁着大眼睛定定地望着长孙倚风，也没有哭闹。
雷子云伸手帮他接过孩子，「为什么不直接回渝北关呢？我以为你急着回扬州。」
「孩子都在手上了还急什么，陆准不出二个时辰一定会后悔，他以为我们会往渝北关走，所以我们跟着雩人越过草原，可以从顺着山路走渝河离开。」长孙倚风回答着，望向祥叔，「另一个原因是，雩人有很好的草药，我想让格萨尔的大夫先替祥叔配点药。」
祥叔只是点点头，咳了几下，「全听少爷安排。」
雩人见远处有生人靠近，早就警戒地派人过来，阿札克一见是长孙倚风就放下了心，「族长说你迟早会来。」
「我来了。」长孙倚风笑着，格萨尔料得没错，自己若是愿意让他帮忙，便会让他帮到底。
他们跟着阿札克走向草原里的营帐，格萨尔正跟妻子在谈天，阿札克耸耸肩，「真不晓得族长跟夫人哪里有那么多话可以说，从早说到晚，也不见他烦过。」
长孙倚风笑着，走向格萨尔，「要请你让我们跟个一阵子了。」
「那有什么问题。」格萨尔侧头拍拍他妻子的手，「唐风带了个孩子给妳玩呢。」
宋思轻抬头，望见雷子云手上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宝宝，惊喜地起身过去逗了下，雷子云便把孩子交给她，她开心地抱着孩子献宝似地抱去给其它人看。
长孙倚风跟格萨尔介绍了雷子云跟陆祥，让格萨尔随身的大夫带走了陆祥为他仔细检查，他们围在营火前，喝酒吃了些东西，讨论关于路径和天气的问题，雷子云抬起头，方才急着赶路没注意到，墨色的天空有着满天星斗，只是营火烧得太旺，看不清星空。
他独自走远了些，仰望着湛蓝的星空，听着虫鸣、风声，深吸了几口气觉得十分舒服，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到过这样的草原上，欣赏着星夜的美丽。
他漫步了一阵，草原上看来一望无际，但是走远了些才发现那里有个斜坡，若是有人坐在这里，站在营地是看不见的。而从这里望去远方的山刚好是块缺口，不管是月色或是星空看来都更是一览无遗。
雷子云以手为枕在草坡上躺了下来，望着满天的星斗，一闪一闪地，星空无边无际地像会把人吞没一般，他已经不记得何时有过这么悠闲的时刻和心情去看星星。
夜风很凉，但是他不觉得冷，他只是想着终于陪着长孙倚风把他最想完成的事给解决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着凉凉的空气，带着草原的香气，除了远处雩人们的谈笑声外，只有虫鸣和风刮过草原的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躺了多久，意识有点模糊，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睡着。
直到有什么东西抚过他脸上，他才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长孙倚风含笑的脸，抚在他脸上的是他的发丝。
「睡着了？」
「没有。」
雷子云笑着，手指轻卷起他垂在自己脸上的细软发丝，微往下拉，他的唇跟着贴上。
只是轻软的吻，雷子云揽住长孙倚风的腰将他拉到草地上，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在身边。
长孙倚风望着满天星斗，觉得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感觉如何？」雷子云侧头把唇贴在他额角。　
「很好。」长孙倚风笑着，侧身环住他的腰。
雷子云望着他轻松愉快的神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吻着他的脸，他的唇。
长孙倚风闭着眼，靠在雷子云怀里，星空下的草原很冷，但是感受着雷子云的体温，他觉得十分暖和。
宁静漆黑的夜里只有月光微微照着草原，长孙倚风觉得心底也暖暖的。
「你想回答我了吗？」雷子云突然开了口，语气很柔和却也很认真。「你还后悔要我跟你来到这里吗？」
长孙倚风抬头凝望着他半晌，心里的那根刺，装作不知道仍然会痛，要是认真去拔也许会受伤。
长孙倚风想着，雷子云的不安和自己的害怕，都起源于他们是多么爱着对方。
长孙倚风微微笑了起来，翻身把雷子云压在草地上，趴在他胸口凝视着他的双眼。
「我也许对很多事情都后悔过，但只有选择你这件事，我从来不后悔。」他很认真地，对着雷子云开口。
雷子云苦笑着，伸手抚上他的脸，「你这是答非所问。」
「我一向很擅长答非所问不是？」长孙倚风笑着，像是玩笑又像是很认真。
雷子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总拿长孙倚风这一点没有任何办法，他也不想再像之前那样去逼长孙倚风，只苦笑着微微叹了口气。
「子云，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子了，我不想改变也不会改变，我要真能被绑着，我就不是我了。」长孙倚风枕在他胸口，认真地开口。
「我没有真想绑着你。」雷子云凝着眉，「我只是不希望你把我排除在你的生活之外。」
「...对不起。」长孙倚风轻声开口，他知道雷子云不安是因为自己的态度，他贴在雷子云胸口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确认他的情绪。
他过去一直是独自一个人过来的，除了他二哥，他没有让任何人为他决定过任何事，突然之间他的生活插进了一个人，慢慢地渗入他的生活，他的一切，他感到害怕。
他一直想离开唐家，想自由地飞出去，他不想被另一个地方给束缚住。
雷子云知道他在害怕，他无法理解，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不再害怕，正如同长孙倚风不懂怎么能让自己不安一样。
所以是对不起，而不是以后不会了吗...？
雷子云叹了口气，无奈又懊恼地望着他，「你从没担心过，要是我有天受不了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长孙倚风笑了起来，不论任何时候，先让步的总是雷子云，他撑起身子望着雷子云，笑得灿烂无比，「那就换我抓住你，不管你要跑去哪里都一样，我还没试过怎么用尽全力去绑住一个人，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雷子云怔了下，随即笑了起来，遇上长孙倚风，他只有认了。
他抱住长孙倚风，翻身把他压在草地上，尽情地拥吻着。
心尖上的刺就这么掉了下来，微凉的月夜下，炙热的拥抱才开始而已。
◇
之后几个月的日子过得十分愉快。格萨尔这次带出来的人并不多，所以行动相当快速，他们跟着雩人越过大草原，白天移动的时候，跟着雩人赛马打猎，晚上围着营火喝酒唱歌，祥叔每天喝雩人的草药也不再咳得难受。
等夜深了，祥叔或者宋思轻会抢着照顾孩子，他们俩也乐得轻松，夜里可以走远些去漫步，或躺在草地上看月看星，虽然最后总是在草地上缠绵得分不开。雷子云感觉到他在长孙倚风面前的自制力越来越小。
孩子也已十五个月大，会爬会走，长孙倚风几乎快想拿条绳子把他绑着，省得他一转身孩子就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他知道自己越疼爱这个孩子，之后就越放不下手，但是他没有办法。
雷子云也始终没有对这孩子的事发表过看法，不知道是他默认该把孩子送回唐家，还是他不想左右自己的想法。
长孙倚风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解决他卡在心上多年的石头，也解决了他和雷子云之间的问题，却是惹上另一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麻烦。
长孙倚风抱着孩子坐在树上哄着玩，远远地看见雷子云走了过来。
他懊恼起这个孩子的精力旺胜，怎么哄也哄不睡，不然他早可以和雷子云去草原上走走。
从那天在草原上的谈话起，雷子云似乎不再有不安的感觉，而自己也不再觉得莫名地害怕，以往只要有亲密接触的时候，大多是自己主动要求，而最近只要是深夜在草原上漫步着，先主动的都变成了雷子云，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们走得离营地很远，但是毕竟是在原野上，他总有些放不开的感觉，但雷子云似乎毫不介意，他也就任他为所欲为，这种时候才在不好意思似乎显得有些好笑。
而雷子云走回营地的时候，除了几个守卫的雩人以外，大部份人都已经休息，他在营地周围逛了下才在一棵大树上看见长孙倚风，他抱着孩子坐在树上不知道在做什么，雷子云提气跃上树，攀在另一边的树枝上望着这一大一小，
「这孩子怎么还没睡？」
长孙倚风朝他笑着，但神情有些无奈，「思轻姑娘哄了他半天不睡就是不睡，我也不好意思麻烦她太久，就抱着他上来坐坐。」
长孙倚风靠躺在粗大的树枝上，把孩子举高着玩，那孩子居然开心地挥舞着手脚，咯咯咯地笑着。
雷子云笑了起来，「这孩子还挺勇敢的，这么高也没吓着。」
听雷子云这么说，长孙倚风的笑容看起来很开心，「当然，看是谁的孩子嘛。」
雷子云怔了下，他倒是从没问过这孩子的生父是谁，长孙倚风会这么说，肯定那孩子的父亲十分特别。
长孙倚风也停顿了下，像是在想怎么解释，半晌才笑着望向雷子云，「这孩子的血缘，对我来说有些特别。」
雷子云也没追问，他想说的时候就会说，只是终于把孩子追回来的长孙倚风，看起来并不特别开心。
孩子似乎也玩累了，长孙倚风让孩子趴在他胸口，轻拍着孩子的背，雷子云望着孩子可爱的脸，「这孩子叫什么？」
长孙倚风苦笑着，「他还没取名，鸣叔...这孩子的生父不在太意他，抱都没抱过一次，所以连名字也没取，他没为孩子取名，其它人也不敢随意作主，所以这孩子就一直没有名字。」
雷子云微凝着眉，却没发表意见，长孙倚风拍着孩子，看他闭着眼似乎快睡着了，「这孩子...是男孩子吧？」
「...嗯，是男孩。」长孙倚风怕孩子冷，拉起袖子包住他。
「我以为唐老太太费心要你追回的，会是个女孩。」雷子云轻笑着。
长孙倚风脸上的笑容很淡，看起来有些无奈，「这个孩子是特别的...。」
停顿了下，长孙倚风侧头望着雷子云，神情有些郁闷或者是茫然，「我费尽心力想离开唐家，我等了好久，就等着完成老太婆交待我的最后一件事，而现在我居然要拿这个孩子去换我的自由吗？」
雷子云安抚似地伸手抚着他的脸，柔声开口，「人各有命，我不认为这孩子在唐家会过的不好，最起码只要努力还是能在家里挣得一个位子，你姐姐不也是这么努力过来的吗？况且，如果是养出像你这样的孩子，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长孙倚风笑了出来，微侧头去轻蹭着他的手，凝视着他的双眼，「谢谢你。」
雷子云轻吻着他的脸，笑着开口，「让孩子去睡吧，我发觉有个地方可以看到漂亮的星星。」
长孙倚风觉得脸上发热，但只是笑着，「你是在邀请我吗？」
雷子云拉过他一丝发丝印在唇边，笑着，「公子肯赏脸吗？」
长孙倚风笑着睨了他一眼，抱着孩子跃下了树，让孩子睡在格萨尔给他们的帐蓬里，请守卫帮忙注意一下，就跟着雷子云拉着手漫步在草原上。
除了孩子的事让他烦心以外，这几个月的生活可说是他这几年来过得最愉快的一段日子。
就这么想着烦着玩着的到了要和雩人分手的时候。
宋思轻红着眼眶舍不得孩子，格萨尔舍不得妻子难过，从十几天前就开始缠着要他把孩子给他们收养。
若可以的话，孩子跟着雩人一定有很愉快的人生，长孙倚风知道，但是他做不到，这孩子他千辛万苦地要回来就是为了带回唐家交差，虽然他心里很挣扎，但是他无法把孩子就这么交给格萨尔，只承诺将来一定找机会带孩子去看他们。
他们雇了条船顺着渝河而下，等过了沧州才下船，改找了辆马车直往扬州。长孙倚风沉思的时间越来越多，雷子云也没多问，只是帮忙照顾祥叔，让他有多点时间思考这个孩子的问题。
「你曾经想过要个孩子吗？」
某天夜里，长孙倚风趴在他胸膛上，突然抬起头来问了雷子云一句。
雷子云怔了下笑了笑，「以前当然想过，现在倒不觉得一定得要个孩子了。」
「因为我吗？」长孙倚风偏头望着他，微湿的长发散落在他手臂上。
雷子云抚上他的脸，想了下，「是，不过现在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想要个孩子了。」
「为什么？」长孙倚风微撑起身子，凝视着他。
「这辈子除了你以外，我不会再想找任何人，所以我去哪里要个孩子？」雷子云温柔笑着。
「如果我不在了，你不就能再找别人？为什么不会想有孩子？」长孙倚风一反常态地，执意地想要个答案。
「我没办法回答这种假设的问题，难不成你觉得你不在了我就能忘了你吗？若你要我想象我从来没遇到你的话，我没办法。」雷子云苦笑着。
长孙倚风躺回雷子云的胸口，他也不太确定他想知道雷子云做出什么回答，事实上要让他们二个来养个孩子也有点难度，虽然雷子云看来应该是很喜欢孩子的样子...长孙倚风想起死去的福儿，微叹了口气。
雷子云抚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慰他，他不知道长孙倚风想起什么，但是他知道这孩子显然让长孙倚风十分烦恼，他很想叫长孙倚风把孩子留下，但是他不能。
长孙倚风现在正挣扎犹豫中，自己若是说出口，长孙倚风马上就会决定留下孩子，若他再回去跟唐家老太太谈条件，只怕又不知道会被怎么为难。
所以他什么意见都没有说，说他自私也好，他也不认为孩子待在唐家真有那么差，起码栖凤楼里的姑娘们都是些好姑娘。
「别想太多了，早点睡吧。」雷子云不想他太过烦心，轻吻着他的脸。
长孙倚风抬起望着他，掀了掀唇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隔了几天他终于进了扬州，长孙倚风带着他们到雷子云住过的满福楼，却也没跟掌柜的要房间，只让他们坐着吃点东西，他抱着孩子像是想一个人走。
「我很快回来，不用二个时辰，等我。」长孙倚风望着雷子云很认真地开口。
雷子云点点头，也没开口说要跟，他知道长孙倚风会回来。他现在从长孙倚风眼里看得出来，他不会再丢下自己。
「我等你。」雷子云笑着轻握着他的手。
长孙倚风微微笑着，跟祥叔招呼了下就抱着孩子离去。
他知道自己一进扬州老太婆就知道了，于是把孩子牢牢抱在怀里，他策马狂奔往唐家大宅而去。
才刚到大门口，马都还没下，唐绵已经在旁边候着。
「三爷，您终于回来了。」唐绵的模样显得很开心。「您一入扬州奶奶就等着呢。」
长孙倚风朝她笑笑，抱着孩子走进大宅，听唐绵讲这一年来家里的情势。
唐思比他想得要能干得多，在他不在的时候，已经吃掉唐璃大部份的势力，他满意地走进大厅。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奶奶，风儿回来了。」长孙倚风看着大厅上的唐莳，她身边站着的唐思，脸上漾着灿烂的笑容，像是告诉长孙倚风她做到他的交待。
大厅上也许正在开例会，每房主事的都在，很难得的唐鸣也坐在唐莳身边，长孙倚风想那大概是唐莳的吩咐。孩子大概是被气氛吓到，只是紧紧地抱着长孙倚风的颈子不肯放手。
「回来得好，奶奶担心死了呢，还好你平安的回来了。」唐莳笑得十分开心。「思儿，去抱孩子。」
唐思甜甜笑着，正要走近的时候，长孙倚风笑着开口，「等一下，奶奶我们说好的条件妳记得吗？」
唐莳微叹了口气，看不出是真的感觉无奈还是装的，「奶奶当然记得，再不舍你也是要走，奶奶能怎么办呢？你就走吧。」
「还有一件。」长孙倚风提醒了一下。「奶奶记得要让我带走一个人吧？」
唐莳眼神闪了下笑了起来，「当然记得，说吧，你想要谁？你最疼的思儿？还是最宠的绵儿？」
「她们都是奶奶的得力助手，我怎么敢要。」长孙倚风淡笑着，平静地回答，「我就要这个孩子。」
唐莳怔了下，随即又笑着。「怎么？玩个一阵子对孩子有了感情？你想清楚，你一个男人要怎么养孩子？况且你鸣叔在这里，你想把孩子带离父亲身边吗？」
「是的，奶奶。」长孙倚风认真地凝望着唐莳。
唐莳收起了笑容，大厅上每个人都屏着气，这几年来唐莳的脾气已经收敛很多，但是还是没有人敢当面违抗她的心意。
「妳们全都下去。」唐莳只是轻声下令，但所有人都迅速地离开了大厅，唐鸣也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长孙倚风突然开了口。
「我希望鸣叔留下。」
唐鸣怔了下，回头望着唐莳。
唐莳瞇着眼，望着这个她原以为了解却又时常捉摸不定的孩子，半晌才点点头，「鸣儿留下吧。」
「是。」唐鸣应着，坐了下来。
唐莳望着长孙倚风，模样又像平时一样看起来慈祥和蔼。「为什么想要这个孩子？家里那么多能干姑娘跟了你十几年你不要，偏偏就要这个才相处了一年的孩子？」
「我想要这个孩子，跟奶奶的理由应该是一样的。」长孙倚风笑着，望向了唐鸣。「因为他是鸣叔的孩子。」
唐鸣微凝着眉，却没有开口。
长孙倚风接着说下去，「不过是个孩子，鸣叔还在家里，奶奶想要的话，大可解除鸣叔不能再娶的禁令，奶奶想要多少孩子都有。」
唐莳望着长孙倚风，语气倒也平淡，「你一个男人怎么养孩子？你难不成想扔了你那个姓雷的去娶妻吗？」
「我不会养他。」长孙倚风笑着，「奶奶没忘记的话，这孩子还有个亲人。」
唐鸣有些吃惊，他不知道原来长孙倚风是这个打算。
唐莳盯着长孙倚风半天，确认他不是在说笑，突然地大笑了起来，「他们俩也无法生孩子，这孩子要能继承他们，岂不是我唐家赚到了？」
长孙倚风苦笑着，唐莳不亏是唐莳，「也许，这我就不知道，我只能保证若是他们不愿意养这孩子，我会养他。」
唐莳止住了笑，望着长孙倚风半晌像是在思考哪方对她有利。
唐莳瞇着眼思考了许久，很难得的侧头望着唐鸣。「鸣儿，你的意思呢？那毕竟是你的骨肉。」
唐鸣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唐莳从来没有听过别人的意见，更何况是征求别人的意见，他只怔了下，还是开了口，「全凭娘作主。」
唐莳平静地再说一次，「我是在问你的意见。」
唐鸣迟疑了会儿，他这一辈子也从来没搞懂过唐莳在想什么。
唐莳见他不敢开口，淡淡地补了句，「当年我没有给过你选择的几会，我现在给你，你要不要这个孩子。」
唐鸣怔了下，居然笑了出来，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再迟疑地回答，「就给风儿吧。」
长孙倚风松了口气，「谢谢鸣叔，我承诺这孩子会被照顾得很好。」
唐莳满意地笑了起来，「就这么转告他吧，告诉他鸣儿这么说过。」
...死老太婆......这种人情也要......
长孙倚风心里暗骂着，脸上却还是笑着，「我会的，奶奶。」
唐莳想想又故意地叹了口气，「也罢，你带孩子走吧，若是将来还记得我老太婆的话，就回来看看我吧，你虽离开了唐家，但不表示你就不是唐家人了，我会交待下去，你可以不用再为家里尽义务，到我死之前，家里什么东西你要的，你想吩咐的都可以动。」
长孙倚风怔了下，唐莳对他这么大方，相对的自己就得回报，他不是不明白，但是若不答应的话，他恐怕也走不出唐家大门。
心里虽百般不愿，但毕竟他也有些舍不下思儿和棉儿，还有他姐姐和清儿，于是笑着回答，「谢谢奶奶，要是奶奶想我，只要捎个口信来，我会回来看奶奶的，若是需要风儿帮忙的事，请奶奶随时吩咐。」
待唐莳满意地点点头，长孙倚风谢过了唐莳，朝唐鸣一揖，就带着孩子转身离开。
唐思在门口等着他，一脸忧心「三爷...」
「思儿，妳做的比我想象中好，辛苦妳了。」长孙倚风轻抚着她的发。
「这是思儿该做的。」唐思望着长孙倚风，眼底带着祈求，「三爷不要离开好吗？思儿会努力，会把家里弄成三爷想要的样子，三爷给思儿一个机会，不要走好吗？」
长孙倚风无奈地笑着，「思儿，妳的心意我很高兴，我知道妳做得到，但是妳应该是家里最知道我有多想离开的人了。」
唐思低下头，默默地点了点头，长孙倚风笑着，按住她的肩。「奶奶说了，我不需要再为家里做事，但我随时可以回家，我会回来看妳。」
唐思很是不舍的点点头，「我会努力的，我会把家里腐败掉的东西都改掉，直到三爷想待在家里为止。」
长孙倚风苦笑着，没有回答她，也没有解释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待在唐家了，他只是拍拍她的肩，转身离开。
他只想回到雷子云身边，带着孩子到他该去的地方。
11
一进京里，长孙倚风第一个见到的是温六。
「长孙公子、雷爷！你们可终于回来了。」温六开心地迎面冲了过来。「这一年我被老大念得耳朵都快长茧啦。」
长孙倚风虽然很开心，却也有些忐忑不安。「他...很生气吗？」
「欸，老大的个性你也知道，嘴上念是念，他其实担心的要命呢。」温六碎碎念着。
「你离京的那一天，他气得冲上栖凤楼去跟唐老太太说，『我把倚风当亲弟弟一样，我不管他是你家什么人，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妳们唐家！』。」温六挺着胸膛抱起手臂，学着慕容云飞的模样。
长孙倚风忍不住笑了起来，心底暖暖的，想着他今年要酿足三十坛酒给慕容云飞才好。
温六又接着开口，「你口信一捎来，交待的事老大就都办好了，一叔等着给陆伯伯看病呢。」
温六朝陆祥笑着，他知道陆祥讨厌别人再唤他副将军，也不愿与朝廷有关的人来往，被温六这么甜甜地一叫，陆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六爷不必这么客气，要麻烦您了。」
雷子云望抱着孩子，望向长孙倚风，「你要我带孩子先回去吗？」
长孙倚风从他手上接过孩子，笑着摇了摇头，「不，跟我去见我二哥吧。」
雷子云笑了起来，只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到了温府，温六带着陆祥往温一的院子里去，长孙倚风和雷子云才走进东院，慕容云飞已经站在那里。
长孙倚风吐吐舌头，望了雷子云一眼，雷子云只是笑着，把孩子抱过来，伸手往他背上一推，把他轻推了过去。
望着特意扳起脸来的慕容云飞，长孙倚风难得乖巧地，站在他面前，「对不起，我回来了。」
长孙倚风这么一道歉，慕容云飞倒是气也气不起来，半晌才叹了口气，「我也没要求什么，要你走前讲一声就好，有这么难做到吗？」
长孙倚风迟疑着半天才开口，「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道别，也不想你为我担心。」
「难不成你不告而别我就不会担心了吗？」慕容云飞瞪了他一眼。
「...对不起...」长孙倚风又道了歉，慕容云飞也没再说他，侧头望着雷子云。「你的伤没事吧？」
雷子云笑着，「不碍事了。」
慕容云飞望着雷子云手上的孩子，回头看着长孙倚风，「你信里提的就是那孩子？」
「嗯。」长孙倚风点点头，「我二哥在吗？」
「在，我还没告诉他你要回来，人帮你留下了，但是书吟也在。」慕容云飞有些无奈地开口。
「没关系，他在也好，谢谢你。」长孙倚风真诚地道谢。
慕容云飞摇摇头，朝里头比了下，「快去吧。」
长孙倚风深吸了口气，望了雷子云一眼，接回他手上的孩子，和他一起朝里院走去。
「等下我二哥若是跟侯爷在下棋的话，就得等一会儿了，他们俩时常下棋赌些有的没的，没胜负之前吵了他们二哥会生气。」长孙倚风苦笑着望向雷子云。
雷子云笑着，「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经过一条小径，东院里最大的院落，住的就是温家小侯爷温书吟和夫人唐晓，只是真正知道温夫人其实不是唐晓而是唐白的只有温府少数人而已。
长孙倚风心里其实有些紧张，事实上他从来没搞懂他二哥在想什么，万一他不要这个孩子的话怎么办？
虽说自己能养他，但是...他心里是期望他二哥会接纳这个孩子，虽然他讨厌温书吟，但他还是有些庆幸温书吟也在。
他们走入院里，院中石桌上有盘棋，温书吟跟唐白正专注在那盘棋上。
长孙倚风站在一边看着，二人都没反应只盯着棋不放，过了半晌，温书吟扔着手上的棋子，缓缓地下了一子，眼睛直盯着棋盘，一边像是闲聊似地开了口。「你那没心肝的宝贝弟弟回来了。」
唐白看着那一子，微凝着眉，像是很苦恼他那一步棋，也没朝他们望一眼。
长孙倚风只是静静地抱着孩子等，倒是温书吟下了那一子，才满意地把目光调离棋盘上，朝他们瞄了一眼。
温书吟的目光在雷子云身上转了转，雷子云朝温书吟一揖，「在下雷子云，见过侯爷。」
温书吟笑着，「雷兄不必客气，久闻大名了，我倒是早想见见你了。」
温书吟说着朝长孙倚风瞄了眼，见他手上那个孩子，挑起眉笑着开口，「离京不到一年就连孩子都有了，这什么特技教一下吧。」
长孙倚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没开口，倒是唐白温温柔柔地开了口，「你老是有办法欺负我弟弟倒也是一种特技哪。」
温书吟笑着回到了那盘棋上，「哪个敢欺负你这个宝贝弟弟呀，这盘你认输了吧？」
唐白笑着，随手拈起一子落下棋盘，温书吟一惊，脸垮了下来。
唐白这才把视线转到长孙倚风身上，淡淡笑着，「你回来了。」
「二哥。」长孙倚风乖巧地开口唤着唐白。
唐白望着他手上的孩子，「这孩子哪来的？」
「...带给二哥的。」长孙倚风深吸了口气，走过去把孩子塞给唐白。
唐白眨了眨眼，抱着孩子看了看，孩子倒是不认生，拉着唐白的头发玩了起来。
唐白仍也没问他带这孩子来做什么，只望向在他身后的雷子云，微微笑着点头，「雷爷。」
「...您不必客气。」雷子云赶忙回答，一时之间觉得叫夫人也不对，但他这下想起，他其实见过唐白了，就在他上扬州找长孙倚风之前，慕容云飞带他来的，当时他头罩着白纱，他并没看清他的模样，现在望着他才发觉原来那天在门外的人就是唐白。
唐白在府里并未着女装，只是简单的男装打扮，他清艳的容貌和深邃的双眸，实是令人惊艳。
「二哥既然见过子云，我也就不必多说了。」长孙倚风撇撇嘴角，「二哥不问我带这孩子来做什么吗？」
「你想说不就会说了？」唐白只笑了笑，「我好奇所以去见了见雷爷，我本来想你是一时好玩，可是见了雷爷发觉这么正直的好人想必忍不了你的个性太久，就没多问了。」
倒是被一语说破，雷子云想反驳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反驳，他们的确才吵过这个问题，虽然解决了，但也不好意思大声说没这回事。
长孙倚风倒是认真地回答了唐白，「他要忍不了我的个性我会回头追他，二哥不必担心。」
唐白睨了他一眼，一手抱着孩子玩，边微微笑着，「你是认真的？」
「我是。」长孙倚风开口，「他是重诺的人，只要答应过我的事从没有反悔过。」
唐白微叹了口气，「想来你这几年就是怪着二哥没等着你就是，若你一定记着这事不放，你要二哥跟你走就走吧，看你想走上哪儿去都好，二哥跟你走。」
温书吟一下子抬起头来，「欸，兄弟俩赌什么气呀，倚风不是这个意思。」
「是吧？倚风？」温书吟虽然是笑着，望向长孙倚风的眼神倒很凶恶。
长孙倚风回瞪了他一眼，正打算开口反驳的时候，雷子云先开了口。「不知我该怎么称呼您？」
温和有礼的话气，唐白淡淡地笑着，「我没什么朋友，府里的人都唤我夫人，云飞跟磊儿都唤我的小名，风儿就叫我二哥，雷爷这么问，我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回答，就看雷爷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
温书吟望了唐白一眼，知道他显然看雷子云不太顺眼，但是对于能制住长孙倚风的人，自己可一向感激得很。
温书吟笑着望向雷子云，「大家都是自己人，雷兄也不必客气，既是倚风的朋友，唤他声二爷也无妨。」
唐白睨了温书吟一眼，温书吟只当没有看见，把头埋回他的棋盘上。
雷子云只是温和笑着，「那我就唤声二爷，我不知道您怎么看我跟倚风的事，不过我跟倚风是认真的，并不是玩玩而已，希望二爷能认同我们。」
唐白不冷不热地笑着，「那我要是不认同，雷爷又当如何？」
雷子云侧头望着长孙倚风，用着真诚的话调开口，「就看倚风怎么想，若是他坚持要二爷认同才算数的话，我自会用心让二爷认同。」
唐白挑起眉，侧头望着长孙倚风。
长孙倚风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刚刚不该故意那么对二哥说的，不过我跟子云的确是认真的。」
长孙倚风顿了下，望了雷子云一眼，然后深吸了口气，认真看着唐白。「不管二哥认不认同，对我来说都不会改变。」
唐白笑了起来，开口的语调倒也不像不开心，「既是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你一走就是一年也没跟我带上一句话，你早就不需要我认同什么了。」
唐白逗着怀里的孩子玩，「我想着若是不肯见你那心上人，你便会记着、烦着气着我不肯见他，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会发觉不管我见不见，对你来说都无所谓了。」
长孙倚风听着唐白的话，怔了许久，他不知原来他二哥是这种心思。
他想了半晌才开了口，「不管我跟子云怎么样，二哥还是我的二哥，这不会变。」
唐白回复他温温柔柔的笑容，「我当然知道，我也总会担心，才求着云飞带我去见见雷爷，还请雷爷不要介意。」
雷子云笑着回答，「二爷请别这么说，是我早该来拜访。」
「你若早来拜访只会多被我为难而已。」唐白笑着摇摇头，把孩子抱了起来，「好吧，这孩子带来做什么的？」
长孙倚风望着唐白，「给二哥的，我希望二哥养他。」
唐白笑了起来，「又不是小猫小狗，是个孩子怎么说养就养。」
「那是鸣叔的孩子。」
长孙倚风开了口，笑容凝在唐白的脸上，温书吟抬起了头，迅速伸手接住唐白突然松了的手，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
长孙倚风和雷子云都吃了一惊，见温书吟接起了孩子才松了口气。
温书吟把孩子抱在手上看了半晌，望了唐白一眼。
「你说这孩子是唐鸣的？」温书吟开口问。
「是。」长孙倚风点点头，「是我为二哥要回来的。」
唐白静了会儿，脸上倒没有表情，半晌才开了口，「为什么？」
「因为二哥是他唯一的亲人了。」长孙倚风叹了口气，走近唐白身前矮下身子，握住了他的手。「二哥记得我为奶奶办的三件事。」
唐白微微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是他要长孙倚风做的。
「这孩子的母亲是焰人，她离开唐家的时候带走了孩子，奶奶要我把孩子追回来给她，我做到了，还从奶奶手上抢了这孩子，就为了带给二哥，这孩子是二哥亲生的弟弟，我希望二哥养他。」
唐白迟疑着，长孙倚风接着开口，「奶奶开口问了鸣叔，鸣叔亲口说让我带走孩子的。」
唐白的神情有些讶异，只是长孙倚风不确定他是讶异奶奶开口问了，还是鸣叔亲口说了让他带走。
「那老太婆还是心机这么重。」倒是温书吟笑了起来，他望着长孙倚风，「你这一年到了关外冲进了焰族就为了替老太婆带这孩子回来？老太婆却肯让你把孩子带给我们？」
长孙倚风迟疑了会儿才开口，「那是奶奶多答应我的条件，她让我带走一个人，她以为我会带柔儿或清儿走。」
「难得她也会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温书吟大笑，把孩子举高起来，逗得孩子咯咯笑，「好，这孩子我养，你就跟我姓温吧。」
唐白抬头望向温书吟，「你确定？」
温书吟望着唐白温柔笑着，「不过是个孩子，多口人吃饭也吃不倒我温家，更何况他是你弟弟。」
唐白沉默了会儿，望向长孙倚风，「要是我不要这孩子你怎么办？」
「我会养他。」长孙倚风认真地开口。
唐白像是有些苦恼，温书吟笑着把孩子塞在他手上。「你看这孩子还真有点像你。」
温书吟侧头望了长孙倚风一眼，示意他离开。长孙倚风默默地点点头拉着雷子云离去，唐白就留给温书吟来哄，要他认这个孩子对他来说也许有点困难，但是有温书吟在，长孙倚风知道他二哥不会有问题。
他拉着雷子云的手，走出了东院。
雷子云还有些不放心，「把孩子就这么丢着没关系吗？」
「交给温书吟吧，他虽然是个讨厌鬼，但是只要是我二哥的事，他没有不尽全力的，那孩子既是二哥的亲弟弟，他不会不管的。」长孙风笑着回答。
雷子云笑了起来，「其实，你若是想养那孩子，我也无所谓的。」
「我知道。」长孙倚风感激地望着他。「但是那毕竟是二哥的亲弟弟，他从来没忘记过失去姐姐的痛苦，或许这个孩子可以弥补一点回来。」
雷子云知道他也有些舍不得孩子，只是紧握住他的手，朝他温柔微笑着。
长孙倚风让雷子云紧紧握着他的手，他知道雷子云不会想再放开他的手，他也觉得都无所谓了。
离开温府，走在往常回家的路上，一切景色都熟悉得像是他们从没离开过一样。
长孙倚风的心情愉快而悠闲，看着雷子云温柔的笑容，他回以最灿烂的笑容。
「我们回家吧。」
他们相视而笑，终于摒除一切困难的现在，幸福才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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