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书名：谁见过往        
                  作者：藏雪落风        

                        只是当时难道清

　　第一章

　　“摩罗尼——”他很随意地坐在地上，长长的头发泻下来，有一种艳到及至的美。

　　“恩？”

　　“……”

　　“……”

　　“你知道自己到底要些什么吗？”很久的沉默以后，摩罗诃用手枕住头，牵起一抹邪魅的笑容，轻声问到。

　　“诃……”他叹口气，身形隐藏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眸子，低垂着，却亮亮地闪光。

　　“你真的不打算把我除掉么？”平静的陈述，听不出情绪。

　　“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以及无奈，仿佛求证一般。

　　“即使我除掉你，也不会么？”

　　“你老是说这种话……”他觉得很不安，这不是他所希望的，甚至，是和希望背道而驰的。

　　“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已，有什么不对？”

　　“那不是事实！”摩罗尼有些急了，从黑暗中冲出来，脱口大叫，“即使是事实，我们也可以改变它！”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摩罗诃开始笑，从捂着嘴不停地抽搐，到放声狂笑，仿佛着了魔般声音大得震动了整个宫殿。摩罗尼有点被他的样子吓到，掩了口，静静地看他。摩罗诃用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借着喘气的瞬间说：“我是应该说‘这是个天大的笑话’，还是说‘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天真’呢，摩罗尼？”

　　他好不容易停下了狂笑，顺顺气，玩味的眼神盯着摩罗尼：

　　“你就真的那么心甘情愿，把所有可能拥有的东西毫不在意地让给我吗？”

　　“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摩罗诃，其实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决不会肯接受别人的谦让，因为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一种可怜的施舍。

　　“如果，我要楼兰的王位呢？”摩罗诃冷冷的，有种会将接近他的人都冻僵的气势。

　　“诃……”他觉得有些棘手。

　　“如果，我要摩耶娜呢”

　　“……”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吗？”摩罗诃阴冷地笑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他用一种盯猎物的眼神看着摩罗尼，后者却完全不自觉。

　　摩罗尼冲上去，死死地拽住他的双臂，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般，使劲地晃着他，道：“不会的！我们永远都是兄弟！永远都不会反目成仇的！”摩罗诃笑着看他，绝望而了然的笑容，“你说啊！你说是啊！！”

　　时间，仿佛停住了。摩罗尼就那么死死地拽着他，眼神直直地射进摩罗诃的眼睛里，指骨泛青，发出“咯咯”的响声。摩罗诃仍然笑，如同讽刺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垂下头，缓缓松开了抓住摩罗诃的手。

　　“如果，我要你呢？”摩罗诃忽然欺上身来，像他刚才抓着自己一样制住他，压到地上。

　　摩罗尼还没反应过来刚刚那句像炸弹一样的话，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被压在了地上。

　　“摩罗诃你要干什……唔……”话还没问完，摩罗诃已经霸道地堵住了他的口。气息被猛然吞噬进一道几乎烫伤双唇的热流里，摩罗尼的脑子一下子失去了运转。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一个带有惩罚性质的让人窒息的吻。摩罗诃的舌头趁着摩罗尼呆住的瞬间毫不客气地伸进去，缠住他的舌不放，用力地吮吸着。

　　当湿热的感觉传来的时候，摩罗尼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楼兰国的大王子，男，被自己的弟弟，摩罗诃，楼兰国的二王子，男，给吻了，还是强吻了！！

　　血液全都冲到了大脑，愤怒和羞辱的感觉从胸中溢出，摩罗尼如同一只发怒的狮子，使劲地挣扎起来。但摩罗诃又岂会不知他想些什么？早以用身体的重量，将他压得无法动弹。摩罗尼见挣扎无益，索性一狠心，对着摩罗诃的舌头使劲咬了下去。

　　带有腥味的液体瞬时充满了两人的口腔，摩罗尼有点懵。他感到摩罗诃的舌头退了出去，缓缓地，带起一路的血腥。他看到摩罗诃的头抬起来，慢慢地，全是绝望的气息。鲜红色的血从他口中溢出来，顺着光滑纤细的下巴，一滴、一滴，滴在精致的袍上，华丽得惊人，妖艳得惊人。

　　他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道：“你马上停止，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

　　摩罗诃望着他，脸上阴晴不定。

　　“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那声音，如同草野上掠过的风，空旷、荒凉，而迷茫。他笑起来，如同唇边开出了罂粟，然后脸色一沉，眯起眼：“看来我做得还不够好，才让你有力气想别的事情。”

　　电光火时间，摩罗诃已解开摩罗尼的腰带，将他的双手绑在头顶，用一只手固定住。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颚［8晓得是不是该叫下颚，反正就是那个地方，意会就好……］，迫使他的嘴不能闭上。当两颊的疼痛感传来，摩罗尼看到，摩罗诃的唇又靠了过来，还沾着鲜血的、红艳的唇，忘记了挣扎……

　　舌头被吸吮得发痛，肺里的空气像要被抽空了，眼神也开始空洞、迷茫。就在摩罗尼以为自己会被吻得窒息的时候，那个吻却忽然间温柔起来。摩罗诃钳住他脸颊的手早已松开，探入口腔的舌尖轻轻地舔舐着，一遍一遍，从舌根到牙龈，专心地撩拨他的感官，末了，又缠住他的舌，慢慢地搅动起来。摩罗尼更加地恍惚了。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摩罗诃那张脸，闭着眼睛的、美丽的、冷俊的、妩媚的脸。这张脸上，是一种专注得近乎圣洁的表情；这张脸，正在离自己不到0.5公分的距离；这张脸的主人，正在温柔地吻着自己……摩罗诃长长的头发垂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不时地划动，如丝绸一般的触感，有些痒痒的异样的感觉……

　　轰——

　　摩罗尼只觉得刚刚开始要平静下来的情绪又像洪水般不可收拾，血液再次冲向大脑，并且很不争气地，脸开始发烫。

　　仿佛心电感应一般，摩罗诃睁开了眼，脸也冷下来。一时间，四目相对，气氛变得十分微妙。摩罗尼大窘，狠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无奈被摩罗诃压着，任凭挣扎也动弹不得。

　　摩罗诃放开了他的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摩罗尼在心中暗骂了自己无数次，却仍旧不敢与摩罗诃对视，只得侧过脸去，也顾不得他是否看见自己脸上的红晕。

　　摩罗诃倒也不强迫他，只是一动不动的，面无表情地眼神转了好多次。

　　最终，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轻到你不看着他就根本无法察觉，解开了摩罗尼手上的腰带。

　　“诃，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我是你哥哥，我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你也别……”看见他的举动后大为放心的摩罗尼像怕他忽然改变主意一般快速地说道，但还没说完，便看到摩罗诃又冷了不知几层的脸，赶紧闭了嘴。

　　“你就那么急着想和我撇开关系吗？”摩罗诃怒急反笑，用讽刺的眼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在你还因为我的吻而面带桃色的时候？”

　　话未说完，摩罗尼一声“混帐”，已一拳向他的脸招呼了去。摩罗诃未及防备，愣是被他打得倒退几步。

　　气氛一瞬间紧张起来。

　　摩罗诃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沉声道：“怎么，终于让无可让了么？”

　　摩罗尼更气，挥手又是一拳。但摩罗诃已有防备，岂有那么容易得手之理？摩罗尼情绪波动极大，根本不顾什么章法套路，一拳不中，便有些慌了手脚。摩罗诃一牵一引，竟是又把他制住了。

　　摩罗诃从他的后面把他的手反剪起来，把他整个搂进怀里。他的呼吸打在摩罗尼的耳廓上，使得摩罗尼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别动！”摩罗诃闷声地命令道，而摩罗尼难得地顺从。

　　“混帐，你到底想干什……恩……”

　　摩罗诃从摩罗尼因为牙咬而血流不止的颈弯里扬起脸：“别说话。”

　　沉默。

　　空气里的分子，在激烈地碰撞着。

　　那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却一动不动。

　　时间，如同流水一般滑过。

　　静悄悄地。

　　院里的花开了。

　　草枯了。

　　一切，都静止了……

　　良久、良久，摩罗诃终于如低喃般地在摩罗尼耳畔吐了句“你永远都是我的”，然后放开他，转身离开了……


		

                        指间尚有温意在

　　第二章

　　那是，你的，温暖的手……曾经轻轻安抚我眉头的手……

　　“这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的孩子吗……”

　　“你看他长得跟个女的似的，长大了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八成跟他妈妈一样，就只会用那张脸去媚惑男人吧……”

　　…………

　　周围，一直都是冷嘲热讽的声音，带着嫉妒的、不甘的、一心想往上爬的语调。各种各样的，因为欲望而扭曲的脸，丑陋的，狰狞的。再合适不过了。

　　几年前，楼兰国第一美女，没有任何的背景，凭着美貌，席卷了楼兰大半疆土。无数的男人为她着迷，年龄跨越三代人，无数的女人骂她妖精、红颜祸水，她却对此不置一词。无论你怎样说，她身上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一种让人可以否定她，但是决不可能无视她的气质。

　　就在争夺她的势头白热化的时候，这位美女如同她的忽然出现一般，忽然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男人们都大失所望，女人们却是松了一口气，毕竟，有那么一个强劲的不可动摇的对手，对她们来讲实在不是好事。

　　谁知道，在事隔多年的今天，当楼兰第一美女快要成为传说的时候，她却回来了。

　　不，不是她回来了。她死于重病，留下一个男孩。

　　那天，刺眼的阳光照在皇宫的宫门前，一个小小的满身褴褛的身影，拿着一支精致但明显已经破败不堪的毛笔，说他是皇子，嚷着要见皇上，怎么赶都赶不走。

　　楼兰毕竟不是中原，等级制度也没有那么森严。侍从看是一个小孩子，便去通报了……

　　殿上，楼兰王看了他一眼，道一句“长得和她太像了”，便沉默着，算是承认了。一时间，天下哗然。

　　谁都知道，当今的楼兰王只有一个皇子，现在却忽然冒出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来，既无实力又无背景。冷眼排挤是家常便饭，侮辱欺负是常有的事，更要暗防别人的陷害暗算——对于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些。可是，官场上的尔瘐我诈、后宫里的针锋相对，谁在乎一个无辜小孩是否健康的成长了呢。

　　偏偏，楼兰王宠这个孩子，不知道是否出于对他母亲的思恋或者愧疚。这本是一件好事，却也为他招来更多的麻烦。毕竟，楼兰王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

　　厄运总是在一瞬间发生，你甚至看不到它来临的前兆。

　　摩罗诃被一群小孩围着，压住头按到地上，一脸的泥。

　　他们的拳头落在他身上，疼痛。

　　他咬紧了牙关，忍住眼中的泪水。

　　孩子，是最天真的，但有时候，他们也是最残忍的。

　　因为无知，所以残忍。

　　因为无知，所以最容易受到伤害。

　　他感到身体中骨骼相互碰撞发出声响，胃里翻江倒海。

　　头不知什么时候破了，血流下来，意识开始模糊。

　　四周是杂乱的嘲笑声。

　　这样也好……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朦胧中，听到一阵愤怒的狂吼，仿佛等待了一千年，那么熟悉……

　　呼吸是你的脸

　　你曲线在蔓延

　　不断演变那海岸线

　　长出了最哀艳的水仙

　　摩罗诃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摩罗尼疲惫的睡颜。发垂下来，遮住了俏皮的睫毛。紧闭的眸子，看起来竟有一丝安详。

　　不似平时遥遥望去，看见的……大哥……

　　身上的伤口已经涂了药，凉凉的，一点也不痛了。

　　是他，救了自己吗……

　　摩罗诃轻手轻脚地掀起被子，欲悄悄离开。不想却仍是惊醒了摩罗尼。

　　两个从未开口说话的兄弟，忽然间单独相处，都有些尴尬。

　　摩罗尼先反映过来，开口道：“你醒了啊，躺着别动，你需要休息。”一边说着，一边把摩罗诃又按进了床里。

　　摩罗诃觉得十分别扭，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得出。

　　摩罗尼倒象是照顾惯了病人般地，倒了一杯茶递过来：“口渴了吧，先喝点水。”

　　摩罗诃本想拒绝，又觉自己是有些渴了，便接过茶，也不开口说话，直接喝了。

　　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两人之间又只留下了沉默。

　　摩罗诃四处打量了一下，不是他自己的屋子，周围的摆设挺高雅，应该是摩罗尼的房间了。

　　外面的阳光很好，估计已是晌午。洋洋洒洒地落进来，照在摩罗诃的身上，镀一层淡淡的金色。

　　摩罗尼犹豫了半晌，终于低头说道：“那个……昨天的事情，能不要告诉父王吗？”

　　“？”

　　“我昨天撒谎说你在我这玩累了，就睡在这儿了。”

　　“……”

　　“你去说了，父王肯定咽不下这口气，要帮你教训他们。但是如果真追究下来，那些孩子都是些重臣之子，平时也骄纵得厉害，惩罚的话，肯定会激起贵族和众大臣的不满。”

　　“……”

　　“况且，现在朝中想对付你的人着实不在少数，还是少惹他们为妙。”

　　他，也稍微有在为自己着想么……

　　有些不真实地，摩罗诃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叹了口气，摩罗尼继续道：“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再好好休息下吧。”一边拉着门出去了。

　　那是两人第一次真正的见面，颇有历史意义。


		

                        两处闲愁空自许

　　第三章

　　我想，追逐你眼中的光芒……

　　摩罗尼无疑是一个好哥哥，不管摩罗诃承不承认——至少，从那次以后，就再没人敢当面地欺负摩罗诃了，当然，背后的小动作还是少不掉。

　　摩罗诃是个闷葫芦，无可否认，但却不是冷血的人——甚至可以说，他当时还非常的单纯。

　　也许，是因为孩子比起大人来更容易相处；也许，是天生的血缘关系相互吸引；或者，两人都不曾察觉的，近似于依赖的感情——那是在孤独与黑暗中前进的人之间冰冷而温暖的相互慰藉，外人不能触及。

　　坡上，大片葱郁的草地，吹来的阵阵空旷的风。

　　摩罗尼抱着摩罗诃坐在草地上，天空中成群的云流过。

　　“诃，你要努力喔……”

　　“什么？”

　　“要努力变强，才能保护自己啊。”

　　“哦……”摩罗诃的眼神忽然间有些黯淡——他嫌麻烦，讨厌自己了吗？

　　“干嘛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

　　“我是为了你好。”摩罗尼温柔地笑起来，捏了捏他的鼻子。

　　“知道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

　　阳光正好，软绵绵的，照得两人都有些睡意。

　　摩罗诃迷迷糊糊地在摩罗尼怀里翻了个身。

　　“在那之前，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摩罗尼有些走神般轻轻低语到，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他的眼睛亮亮的，仿佛有着不可破灭的信仰。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怀里的人嘴角微微上扬，一脸满足的表情……

　　很多年后摩罗诃在想，如果没有摩耶娜的出现，也许，他们会像那样一直好下去。

　　而历史是，摩耶娜出现了。

　　摩罗诃甚至搞不清楚她是怎么出现在他生活中的时候，这个美丽可爱的女孩子已经无处不在了。

　　摩耶娜是真正单纯的孩子，一言一笑，随心所欲。世界就忽然变得不一样起来。

　　你能想象夸父追逐太阳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吗？

　　摩耶娜的笑容有阳光的味道。而靠近太阳的人，不是被拯救，便是被灼伤。

　　摩罗诃不是属于被那种笑容拯救的人。所以，他看着摩罗尼与摩耶娜相互开心地对笑的脸，心底就忽然间烦躁起来，似是嗅到了不同世界的气息——仿佛，心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感觉，堵得慌。

　　摩罗诃更加地冷漠起来，无论是楼兰王、摩耶娜，甚至是曾经非常要好的摩罗尼都经常爱理不理。楼兰王等当他是性格使然，摩罗尼则以为他是心情不好，都没有多管。

　　一来二去，摩罗诃更冷，而摩罗尼碰多了钉子，也就少去找他了。［忍不住插花：事实证明孩子小时侯的遭遇对性格的形成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所以，在孩子小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关心！］

　　晚宴上。

　　菜色精美，音乐温婉。

　　“尼儿啊，最近使者出使汉朝，带了好些上等的宣纸和墨砚呢。待会儿他们清点了便送到你那去吧。”

　　“谢……”摩罗尼刚一开口，便听见摩罗诃的声音传来：

　　“父皇，我想要那些东西。”

　　话一出口，众人皆是一惊。摩罗诃喜武恶文是公认的事，连楼兰王也不好一直逼他。这为他挡掉了不少麻烦——毕竟，皇帝总不能是一个大字都不识的武夫吧。

　　未想今日他却主动要起纸墨来。

　　众人只是心下暗暗道奇，却哪里知晓摩罗诃只是要与摩罗尼斗气。

　　每年使臣出行归来，都要为摩罗尼带纸墨，已经是一个习惯了。平时楼兰王赏他什么东西，他都是拒绝的多，唯有这个从不推辞，就可见其在摩罗尼心中的地位了。

　　楼兰王颇有些尴尬，夹在两个孩子中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还是摩罗尼低头一笑，道：“既然诃要，就让他拿去吧。”

　　他只以为摩罗诃忽然对文章有了兴趣，还对摩罗诃转过头去，温柔得近乎宠溺地笑着说：“要好好学喔！”摩罗诃几乎当场气绝。

　　摩罗诃真的认真起来，每天习武练功、诗词文章，虽然动机是不让某人看笑话，倒也真有了个皇子的样儿。只是，与摩罗尼的距离，似乎又拉开了一大截。他不禁有些气恼。

　　摩罗尼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眼看着弟弟一天天成长，对自己的依赖渐渐变少，他竟然有种舍不得放手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呢？不是希望他早点有能保护自己的能力的吗……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摩罗诃从哥哥那里“抢”走其心爱东西的次数越来越多，而摩罗尼也每次都好脾气地笑着让给他。

　　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

　　直到那一天……

　　**********************************************************************************************

　　从议事的大殿上下来，摩罗诃面色阴郁。

　　汉朝来了使臣，本是稀松平常的事。楼兰王宫正忙着准备宴会的时候，汉使带来了一个普通、但又让人意想不到不能接受的消息——汉帝听说楼兰出了个二皇子，便想邀请他去洛阳住住。说得好听点是客，实际上，不过是充当汉朝掌控小国的一颗棋子。命好一点的，七老八十的时候还能得个恩典魂归故土；倒霉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汉使前脚一回安排的住处，楼兰王便召见了摩罗尼、摩罗诃并几个亲近的正直的大臣来商议此事。

　　送人作质，是古来常有的事，况楼兰弹丸小国，何以与汉相抗衡？但摩罗诃流落民间多年，好不容易认祖归宗，楼兰王又自觉对他母亲不起，对他宠爱有加，要把他生生往这火坑里推，却是大大不忍。

　　众大臣争论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好的意见。

　　楼兰王被那些毫无意义的争论烦得抚额长叹，摩罗诃干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闭着眼睛，倒像是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摩罗尼忽然开口道：

　　“父王，我愿代皇弟入汉为质。”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摩罗诃猛地睁开眼睛，大叫道：

　　“摩罗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给我闭嘴！”

　　众人皆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兄弟俩，只有楼兰王仍一手撑着额头，看不清表情。

　　摩罗尼转身对着摩罗诃，用一种非常严肃而轻松的表情看着他，微微一笑，道：

　　“这没大没小的毛病还是改不了——让人怎么放心呢……”

　　他的笑容很浅，浅到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在摩罗诃看来，却如同烟花一般。而就是这个笑容，让摩罗诃愣在那里。以后的日子里，他如同中了魔咒一般，不能放手……

　　大概是，所谓的——宿命……

　　摩罗尼是怎样说服楼兰王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觉得，周围的人都忙碌起来——为摩罗尼打点出行的行李。

　　对汉朝的说法是，二皇子本身体不好，近日又逢抱恙，不知何时痊愈。恐耽误了汉使的归程，特派大皇子替二皇子前去赔罪。若蒙汉帝不嫌弃，多留些日子也无妨。

　　汉朝本就是要人质，得了有诸君继承人地位的大皇子，当然也就欣然应允。

　　几天之后，他随汉使入汉，队伍浩浩荡荡。

　　他带走了好多东西……

　　包括他的幻想，

　　包括他的真心的笑容……

　　思念是蛛丝缠成的网，一旦撞上，无处可逃。

　　不，我没有在思念你……

　　不久之后，匈奴亦要求楼兰送入质子，摩罗诃淡然前往，一路都冷冷的。

　　进王都的时候，仿佛是在游行。

　　“这就是楼兰来的质子吗？怎么长得跟个女的似的？”

　　“你看他瘦得跟竹竿儿似的……”

　　“就他那样儿，别说打架了，只怕连沙袋都当不了……”

　　众人正议论纷纷，忽然感到一股杀气传来，整个人从头顶寒到了脚底。一看，是刚来的质子冰冷的眼神，都吓得闭了嘴。游行的场面顿时安静得不像话。

　　摩罗诃满意地闭上眼睛，理了理头发。连天的赶路，让他觉得有些疲惫，不自觉间放松了警觉。

　　所以，他没有看到，在人潮中，一个名叫冒顿的人，扯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了……



                        萧萧风扫落叶新

　　第四章

　　清晨，阳光勾勒出流云的轮廓。

　　有美人倚栏而立。

　　三千银丝倾泻而下，掀起的，是谁的涟漪……

　　摩罗尼从廊上经过，看见的，便是这副情形：

　　摩罗诃苍白的手指抚着朱红的廊柱，眼光幽暗，一席华服穿在身上，却更显其腰只纤细。阳映着他的脸，泛起淡淡的白色的光——似是，瘦了……

　　他忽然皱了皱眉头，抬起另一只手去揉太阳穴。摩罗尼只觉心中一紧，本是想上前询问，忽又想起前日发生的事情，生生地顿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不尴尬。

　　犹豫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长叹一声，转身往来的方向走了。

　　摩罗诃微微地偏头，眼角扫向摩罗尼离去的身影，没有表情。等他的身影完全从视线里消失之后，才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良久，扯出一抹苦笑来……

　　******

　　“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那个王者用仿佛洞悉一切的眼光看着他，只是，他知道，他看不透他的心。

　　“……”

　　“你就不想知道结果吗？”

　　“……”他的眼珠转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吧……”他似乎志在必得地笑了。

　　而自始至终，他都沉默……

　　………………

　　摩罗诃顺了顺额前的发，仍是按着太阳穴，又皱起眉来……

　　“殿下，左贤王在城外南五十里处等您。”

　　“知道了，下去吧。”他淡淡地吩咐，也不回头，仍是立在那里。

　　来报的侍从欲言又止，向他一拜，退下去了。

　　******

　　“怎么，你已经等不及了么？”摩罗诃斜着眼看眼前这个号称“匈奴之鹰”的男人，微有些苍白的唇抹上一抹红，笑，倾国倾城。他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可以让眼前的男人妥协。而他，亦从来不吝啬于使用。

　　冒顿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清醒过来，无奈地摇头笑笑，正色道：“你还是不想放弃。”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就像说这句话的人肯定的态度一样。.

　　摩罗诃一下敛了笑容，脸冷得像冻了层冰：“你这是什么意思？反悔吗？”

　　他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伸手想抚柔他冷俊的线条，却被他避开了。他愣了一下，终于，叹口气道：“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很温柔的声音，他所不习惯的——让他想到了他的声音……

　　让他明知是死路却无怨无悔地走上去的声音……

　　那个时候，他那么若有似无地笑着。

　　那个时候，他说，“这没大没小的毛病还是改不了——让人怎么放心呢……”

　　于是他如同中了魔咒般，再没放下过。

　　可是，为什么，明明是想要接近的心情，却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呢……

　　“你又走神了。”低沉的男声将他的思绪拉回来，“这么信任我？”

　　摩罗诃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是。”

　　这下，轮到左贤王糊涂了。他本是故意调侃他，谁知他却那么正经地回答，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忽然间有些激动，如果他能相信他的话，也许，他是有希望的……

　　“你也想知道这个赌的结果，不是吗？”

　　什么……

　　“所以，我相信你现在不会出手，你的好奇心不允许。”

　　原来，是自己会错意了……

　　摩罗诃说完，也不道别，径自转身走了。

　　他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来，有点，冷。

　　他不能挽留。

　　他只是看见沙漠里的风拂起他银色的发，背影消瘦……

　　大概，不能再拖了……


		

                        引骑一路中原行

　　第五章

　　仍然是十几年前的大殿。

　　流逝的岁月在朱红的柱子上划下细微的痕迹，看不清——亦无需在意。

　　人，却是变了。

　　有谁说得尽……

　　白发苍苍的楼兰王，仍是用手撑着额头，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大概是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的凄凉，衰老爬满了他的皮肤。

　　弱肉强食，是每个时代亘古不变的法则。

　　暮年，却是一个王者的悲哀。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曾经让楼兰第一美人垂青，宁可独自隐居为他生下孩子的男人，一生中，却那么平平淡淡，未曾作出什么大的建树——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情。

　　也许，透过历史的迷雾，那些真实早已无法触及；又或者，谁也走不出这样的局。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仍旧坐在那里，那个位置上，等待着，太阳的降落，或者升起……

　　殿门“吱嘎”一声开了，苍白的风鱼贯而入，吹得殿中的朱帘哗哗作响。殿外是空旷的朝拜场，石头立的大柱，坚固而动荡。他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一个宿命。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空无一人的殿前，忽然出现一个身着黑衣，蒙了面巾的人来。

　　风卷起他的发，在空中纠结缠绕。

　　楼兰王缓缓地抬起头来。

　　剑！

　　快如急电般的剑！

　　黑衣人腾起来，空中舞一个剑花，直取楼兰王的心脏！

　　周围是不正常的寂静。

　　帘子还在风中鼓鼓地摆动。

　　楼兰王叹了口气，幽幽道：“你，终于还是来了……”

　　黑衣人手微微一颤，剑入。

　　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楼兰王不再说话，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他的眼神忽然复杂起来，像是失了神般，伸出纤细白皙的左手，抚上楼兰王满是皱纹的脸。当手触及到肌肤的时候，又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骤然收了手。他利落地抽出剑，转身一垫脚，掠出了大殿……

　　楼兰王仿佛有感知一般，在遇刺前将周围的人都调开了。所以，当伺候的仆人来看他要不要吃饭时，他早已晕了过去。鲜红的血流满王座，仍就不停地从胸口溢出来。仆人被眼前的情景下蒙了，回过神来时，才大喊：

　　“来人啊，王上遇刺了——”

　　那叫声，如同凄厉的鬼嚎，响遍了整个皇宫的上空……

　　******

　　摩罗尼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门外守了一大堆大臣。冲进屋里，看到的是正在战战兢兢治疗伤者的御医，以及使劲皱着眉头的摩罗诃。

　　“怎么回事？”这种紧急关头，他也不管日前的事情了，一下子开口问道。

　　“不知道。”摩罗诃双臂抱在胸前，颇有些烦躁，“出事的时候父王把人都调开了。”

　　“什么？”摩罗尼诧异，看到摩罗诃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心里某些想法得到了证实。

　　御医仍在战战兢兢地治疗，屋子里一片沉寂。

　　…………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御医终于如保住命一般轻轻地松了口气，起身对两位皇子说道：

　　“王上暂时脱离危险期……”

　　话未说完，便被摩罗尼抓住领子，大声道：

　　“什么叫暂时？”

　　御医被这么一吓，腿都软了，幸好领子被摩罗尼提着，不至于跌到地上。

　　“摩罗尼，你先放开等他说完。”摩罗诃冷冷地吩咐道。

　　摩罗尼被这么一说，脑子冷静了一半，觉得自己实有些失态，便讪讪地放了手。

　　“王上心脉被伤，虽不致死，身体受损却极大，再加上发现不及，失血过多，只怕……”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两位皇子的脸色，摩罗诃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只怕，一年半载也不一定醒过来。王上年岁已高，说不定，就这么睡过去……”

　　“混帐！你是混饭吃的吗？”摩罗尼一急，火气又上来了。摩罗诃拉拉他的手臂让他平静下来，问道：“有医治的法子么？”

　　御医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法子是有，可是……”

　　“我没有耐心，别让我再问第二遍。”摩罗诃冷着脸道。

　　“是。是祖上传下来的法子，到底有用没有用微臣也不知道。而且，这方子要很多奇怪的药材。其他的倒是好说，但蚕茧这味药却很难找。”御医一口气说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摩罗诃闭闭眼睛，淡淡吩咐道：“先下去吧。”

　　御医终于放下心中的石头，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众所周知，蚕这种东西，只有中原才有。虽然也有商人把丝绸运到胡地来卖，但却没人来卖蚕茧——免不了，要往中原跑一趟了。

　　摩罗尼总算是冷静下来，脑子里一转：“我和聿修说一声，马上起身去中原。”

　　摩罗诃拿眼睛往他全身一瞟，沉默半晌，冷冷地道：“我信不过他，我跟你一起去。”

　　摩罗尼心中大震，此去定是凶险异常，定要闭人耳目。如果不幸被发现，只有他和聿修两人，还勉强可以解释。若是摩罗诃也去，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摩罗诃必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摩罗尼想到他平时处事冷静老练，这次却坏了规矩，心里不由有些感动。但转念又担心他的安危，便仍是劝道：“你的身份，只怕不好。”

　　此时的摩罗尼，早已被一连串的事弄得有些冲昏了头脑，哪里还想过身边的人对他有所企图。他只急着为别人考虑，却不知道摩罗诃担心的是，赌期将近，他却被谁拐了去。

　　摩罗诃听了他的劝话，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径自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摩罗尼还在纳闷摩罗诃没来送行，却看到他已在城外等着了。两人相视一笑，驾马齐头并进。

　　跟在后面的陈聿修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只是眨了眨眼睛，并不开口。

　　一路，向中原而去……


		

                        脉脉绿隐日上初

　　第六章

　　三人一路行来，到了玉门关附近。

　　玉门关仍然封着，禁止通行。身份肯定不能暴露，硬闯，却是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毕竟这里重兵把守，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班超。

　　硬闯玉门关而要瞒过班超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能瞒过班超，就不可能瞒过汉帝。那么三人这几天赶的路就变成毫无意义的事情。

　　怎么办？

　　三人早把马放了，到一处隐秘的地方躲起来，观察把守的情况。

　　陈聿修和摩罗诃“相看两相厌”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可怜摩罗尼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偏偏他又对这些事情最不在行，经常把两边一起得罪了，自己碰一鼻子的灰，还觉得很是委屈。

　　诃也就不说了，他本来就喜欢耍小孩子心性［特别注明：诃出现这种情况绝对是有针对性的，只是某个笨蛋不明白而已］，怎么平时最会待人的聿修也这样啊。摩罗尼看着隔了差不多一丈宽的两人，心里一阵哀嚎……

　　经过摩罗尼来回几十次的往返跑运动过后，终于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陈聿修假装回玉门关与班超商量要事，惹出点麻烦来。另两人趁乱混成士兵模样进关，然后入中原，一路留下记号，他再想办法跟他们会合。

　　摩罗诃仍然不能完全信任陈聿修，但迫于无奈，只得同意。

　　于是陈聿修整了整衣服，往玉门关口去了。

　　剩下的两人偷偷地观望，看到一个官职较高的人迎了出来，带陈聿修进去。

　　过了一会儿，便听到关里传出一声声叫救火的声音，红色的火苗刷地冲起来，扑向天际，黑烟立刻弥散开来。两人对望一眼，心知时机已到，便向关口掠去……

　　******

　　江南，正是油菜结籽的时节。［即蚕结茧的时节］

　　摩罗诃与摩罗尼不是很困难地混进关，然后等到夜里，换好汉服，趁着夜色的掩护，直行江南。

　　摩罗诃不曾来过中原，而摩罗尼从未出过洛阳，两人四处打听，绕了好多弯路，总算是到了素有蚕乡之称的杭嘉湖地区。［的确杭嘉湖地区有蚕乡之称，是不是最有名我就不知道了，当时是不是叫那个名我也不知道……］

　　运气很好的是，蚕正直上簇时期，蚕农称之为“上山”。

　　两人本打算走访几家蚕农，谁知正碰上了蚕禁，没人愿意接待，颇有些哭笑不得。［蚕禁：在过去，蚕农一年的收入冀望于蚕，蚕又很娇贵，因此蚕农称蚕为“蚕宝宝”，可见其呵护之亲。蚕农为了养好蚕，在养蚕时节是不允许人来客往的，各家各户都紧闭大门，谢绝亲友，怕外人会带进什么不吉利、不干净的东西来，影响了蚕的生长，这就形成了蚕乡许多独特的禁忌。］幸而他们只要茧，待到成虫出蛹也无所谓，两人便找了家客栈住下。

　　因为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同于汉人，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也不好天天在街上走来走去，竟只好在自己的房间里关着没事干。

　　这么一闲下来，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了点，摩罗尼才忽然想起他和弟弟处于“冷战”中……

　　这边正想着，那边就响起了敲门的声音，摩罗尼的神经又一下子紧绷起来。他身体僵硬地去开了门，却只是小二来送茶水。

　　摩罗尼心神不定地看着小二关门出去，移到桌旁坐下，端起桌上倒好的茶水就开喝。

　　刚喝了两口，又是一阵敲门声。摩罗尼以为是店小二，也不抬头，应道：“进来吧。”就听到门吱呀响了一阵，是推开又关上的声音。摩罗尼心中奇怪，好好的关门作甚？放下茶杯，一仰头，却看到摩罗诃站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愣得不知所措。

　　摩罗诃倒似没事人一般，径自走过来坐下，端起摩罗尼没喝完的茶，一口饮尽。摩罗尼将一切看在眼里，虽觉不对，又不好阻止，正自为难，却不知脸已有些红了。

　　沉默

　　是水珠滴入湖里，掀起点点晶莹的波纹

　　是原野上吹过的清风，草地如海浪般汹涌

　　是被云彩遮住的残月，凄婉而美丽

　　是萧瑟的血色的落叶，染红了整个天空

　　忽然间，心脏不受控制般扑通扑通地跳起来，陌生地，毫无原由地——无法开口，不能开口，只好强自镇定。

　　两人都不作声。

　　太过寂静了，心里，却暗潮汹涌。

　　正是好天气，屋外是一小片院子，种了几株树，时常有鸟停在上面唧唧喳喳地叫。阳光慵懒地洒下来，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看到了永恒。

　　而实际上，永恒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

　　摩罗诃忽然轻轻地叫了一声：“哥……”

　　摩罗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转头盯着他——好久好久，他都没听他这么叫过自己了——他心中莫名地感动，眼睛不自觉地开始红。

　　摩罗诃抬起头与他对视，如同呢喃般继续道：“我爱你……不是兄弟间的爱……是恋人间的爱……”

　　什么？！

　　仿佛天空中闪过一个霹雳，摩罗尼彻底地被震住了。

　　他刚刚说什么？他爱他？

　　他的弟弟爱他？

　　摩罗尼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超负荷运转，早已一片糨糊。却见摩罗诃慢慢地靠过来，捧起他的脸，如同捧着一件珍宝一样。

　　摩罗诃吻上他的额头，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摩罗诃的吻延着他脸的线条落下来，睫毛，脸颊、鼻尖……

　　柔软的触感覆上了他的唇，如同花蜜一般。他感到摩罗诃轻轻地啃咬着他的唇瓣，那么小心翼翼，没来由地一阵悸动，不自主地微微张了嘴。

　　摩罗诃的舌就着他嘴张开的缝隙伸进他的口腔里，缠住他的舌，细细地品尝着。摩罗尼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还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映——他回吻了他！

　　摩罗诃惊讶地睁开眼睛盯着眼前的人，只看到他因为紧张而略有些僵硬的俊朗的脸，舌上传来他青涩的吻。摩罗诃从心底里笑了，闭上眼，有些狂野地加深了这个吻……

　　待到这个吻结束的时候，两人都气喘吁吁。

　　摩罗尼脑子里空成一片，缓了好一阵之后，才回想起刚刚做了什么，脸一下子烧起来，低下头不敢看摩罗诃。

　　摩罗诃把一切看在眼里，轻轻地把他搂进怀里：“别怕。”

　　感到怀里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他有些期待地问道：“你不讨厌这种感觉，是吗？”

　　摩罗尼想张口反驳，看到他的眼神，又于心不忍，只得在他的肩上微微点了下头。

　　摩罗诃心里一阵狂喜，继续道：“那，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摩罗尼更窘，却仍是不忍心让他不高兴，点了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不会有结果的，为什么，心里却涌出那么一丝丝的期待呢……


		 

                        人面不知何处去

　　第七章

　　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相拥，紧紧地，不带一丝情欲地，仿佛要把对方溶入自己的身体里。

　　时间从阳光的缝隙里滑过，留下一路斑驳的影。

　　醉倒的，是你，还是我自己……

　　“咚咚……”仍是敲门的声音。

　　摩罗诃回过神来，松开手。摩罗尼微红了脸，理一理衣服，道声：“进来。”

　　门开了，却是许久不见的陈聿修桃花般的脸：“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陈聿修边说边迈进屋里。摩罗尼见到分别多时的朋友，自是高兴，也没想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便迎了上去。

　　这边摩罗诃看到摩罗尼的样子，脸色早青了，一甩袖子便要走人，摩罗尼又赶紧去劝。

　　屋里正闹得不可开交，院外却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来人啊，把这里包围起来！”

　　摩罗诃望摩罗尼一眼，后者摇摇头，一脸莫名其妙。摩罗诃的视线落到了陈聿修身上，脸色渐冷。

　　“诃，我相信他。”摩罗尼当然知道他的想法，连忙阻止道。

　　“楼兰的两位皇子真有胆量，明知与我大汉交恶，还偷偷潜入，是摆明了不将我大汉放在眼里吗？”

　　摩罗诃冷笑一下：“都找上门来了，还要什么解释？”他虽是在问摩罗尼，却用眼睛瞟陈聿修，怀疑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诃，他不会这么做的。”摩罗尼赶紧出来解围，“聿修，你倒是说句话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给陈聿修使眼色，让他不要那么倔。陈聿修却仿佛没看见一般，也不争辩，也不反驳。

　　“聿修……”摩罗尼拉他，被躲开了。他不禁有些气恼：“你到底在别扭些什么？”

　　陈聿修还是不理，干脆把身子转了过去，只留个背影。

　　摩罗尼真的恼了，走过去就把他扳过来，却见从陈聿修眼中流出了两行清泪。

　　摩罗尼大震：“你……”

　　陈聿修把他一推，径自又转过身去。

　　摩罗尼愣在当场，手还维持着扳他时的姿势。

　　摩罗诃在旁边没有说话。

　　门忽然被踢开，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走进来，对着陈聿修一拜，献媚道：“不愧是陈大人，带着属下们这么快就找到了奸细。”又转过身来，对着另两人凶神恶刹地道：“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摩罗尼还未从打击中恢复过来。摩罗诃眼见情况不妙，一掌拍去，劫了来人，拉着摩罗尼便向外冲去。

　　因为手上有人质，那些官兵暂时不敢轻举妄动。摩罗诃挑了最近的道出城，敲晕人质，拉着摩罗尼直奔深山而去……

　　******

　　山洞。

　　烧得有些旺盛的篝火。

　　摩罗诃在烤山鸡。

　　摩罗尼在发呆。

　　待到山鸡烤得发出滋滋的声音时，摩罗诃将其从火架上取下来，走到摩罗尼身边，轻轻道：“吃东西吧。”

　　摩罗尼点点头，接过就吃，也不管烫。等到一个鸡食不知味地啃完后，才忽然回过神般，盯着摩罗诃空空的双手，不好意思起来。

　　摩罗诃无力地笑笑，问道：“饱了吗？”

　　他微微点头。

　　“撑到没？”

　　他微微摇头。

　　“那我再捉只去。”说完，便一个急掠，奔出去好远了。

　　摩罗尼看着他的背影，脸又开始红——什么时候，成了诃在照顾他了呢……


		

                        迭迭雾迷不见君

　　第九章肢体语言那么复杂，而口说无凭。所以，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离两人入山，已经过了四五天了。搜索的包围圈由城中蔓延过来，被找到是迟早的事。

　　因为身怀武功的关系，两人的听觉都比一般人来得灵敏。已可以听见从远远的地方传来的搜山的声音。摩罗尼看摩罗诃一眼，后者轻柔地把他搂入怀中，仿佛为了让他安心一般。摩罗尼颇有些不情愿地挣扎了几下，未果，只得懊恼地道：“别用对女人的法子对我。”摩罗诃一愣，旋即笑了：“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一言道穿他的心事，摩罗尼有些不服气地想，凭什么他就可以看透人心呢。

　　“因为你的想法太容易掌控了——什么都不会遮起来。”摩罗诃叹一口气，抱紧怀中的人，“可不可以为了我，稍微戴起你的面具呢……”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与其说是要求，更像是平静的如同呢喃般的陈述——仿佛，整个人都透明起来，如同幻影一般抓不住。摩罗尼有些不解，并着稍许的担心，想要回头，却被摩罗诃阻止了。他把头埋进他火红色的发里，轻轻地、暧昧地呼吸着：“这样，我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

　　原谅我……

　　尼……

　　原谅我……”

　　他一直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平静地、混乱地。他把身体使劲地埋入他的背里，却仍旧不能合为一体。那种接近绝望的不安的情绪透过山洞里略有些潮湿的空气分子传播进摩罗尼的骨髓和血液。他很小心很轻柔地转过身，回抱住他，用同样的语调，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我爱你”……

　　我想，离你更近一些，再近一些，在太阳的炙烤下，融化在一起……

　　******

　　当搜山的火把将整个林子映红的时候，两人从山洞中平静地走出来。有的时候，放弃并不代表懦弱，只是在需要的时候，作出牺牲最少的选择。更何况……

　　下山，不想却碰上了“老朋友”，正是那天来抓他们，反被摩罗诃劫作人质的人。

　　只见那个官员扯出一个阴险得有些荒诞的笑容，趾高气扬地道：“哼哼，这下，看你们怎么跑！”

　　摩罗诃微微藐他一眼，冷冷地笑。摩罗尼挺着背不说话。

　　那人仗着人多势众，哪里肯受这等无视，怒急攻心地叫着：“弓箭手准备，放箭！”

　　十几排弓箭手从后面的队伍里走出来，排好阵，把两人包了个水泄不通。

　　摩罗尼面不改色，摩罗诃玩味般的笑意更甚。

　　“放……放箭！”那官员倒像是被两人的气势镇住了，用有些不确定的口气命令着。却听远处传来一声长啸：“皇上手谕在此，住手——”

　　来者——陈聿修！

　　******

　　谁来告诉我，是否相信便意味着幸福……

　　他的脸如同剪辑一般在眼前一一浮现——各种各样的脸，表情丰富。他从草原那边跑来，笑着说“我叫陈聿修”；他从清澈的泉水里扬起脸来，带出一片闪亮的水珠；他皱着眉头抱怨摩耶娜太过调皮捣蛋；他毫不犹豫地在汉皇面前慷慨激昂……他流着眼泪默不开口；他桃花般的笑脸……

　　摩罗尼仿佛从千年的沉睡中清醒过来，脑子里缓缓透出几个字——似是，有什么不一样了。那些曾经拥有的，仿佛玻璃般在阳光下破碎，灰飞烟灭……

　　他来不及去看摩罗诃，因为陈聿修已然下马，一步一步向他走来，仿佛踩在他的心上。

　　他努力地扯了扯嘴角，企图挤出一个笑容，却只是徒劳，只好呆呆地站在那儿，颇有些手足无措。

　　陈聿修却是神情自若，走近了，微微一笑，道：“我向皇上讨了准你们出关的手谕来，茧收集好了就快些启程吧。”说着，拉过摩罗尼的手，把一纸黄卷往他手里塞。

　　摩罗尼只觉手中的文书有千斤重，千言万语，无法开口。

　　陈聿修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从他的手上抽离开来，低低一声“路上小心”，扭头便走。侧身的时候，摩罗尼看到他颈间、锁骨上清晰的红印。

　　他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心般，高声叫道：“聿修，你不同去了吗？”

　　走在前面的身影在听到话的瞬间僵住，良久，才缓缓地转过身来，温柔地笑道：“尼，我们都有自己的宿命，不可逃脱，只能承受。”他顿了顿，接着说，“也许，你已经看到了真实……”黑色的发随着莫明干燥的风飘扬起来，划破了静谧的画面。摩罗尼只看见他华美而沉重的汉服在空气中渐渐远去，艳丽的颜色刺得眼痛。

　　陈聿修翻身上马：“Ｘ大人，你还要在这留着么？”那官员才似认清醒了自己的身份，恨恨地说“收兵”。

　　于是，那个人马鞭一扬——从此，再无相见！

　　……

　　摩罗尼只是站着，凝望远远的地平线，眼神呆滞。他感到摩罗诃从身后环住了他，紧紧地，似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他忽然觉得世界都苍茫起来，只有从背后传来的温度，异常清晰——那么冰冷的温度……

　　******楼兰。

　　王上的病情已然好转，突兀地，仿佛那场毫无声息的刺杀。

　　摩罗诃感到摩罗尼在躲他，像未去中原之前的情形，却也不能逼迫。他知道［他］正慢慢地靠近一些他想隐藏起来的东西，却又不想阻止。他是那么高傲的人，所以，不想欺骗［他］……（打括号的是尼）

　　如果我相信的只是一场幻觉，那么，幻觉消失了么……

　　摩罗诃坐在花园里，空无一人，这是他的习惯。阳光暖暖地照了一地，氤氲起些微的花香。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终于，还是来了……

　　摩罗尼立在门口，表情严肃。摩罗诃抬起眼看他，长长的睫毛抖动。

　　摩罗尼吸一口气，迈进园子，“诃，我有话要问你”……

　　有些事情，无论如何都逃不掉，正如陈聿修所说，那就是宿命……

　　******

　　“你早就知道，班超是何等聪明的人。”

　　“是。”

　　“所以，你必然料到，聿修进吴制造混乱的原因，决不可能瞒过他。”

　　“不错。”

　　“你非但未加阻止，反而与他约好暗记，便于他找寻我们……”摩罗尼的脸色已然惨白，摩罗诃却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分明……是故意泄露我们的行踪给汉帝，使我怀疑聿修！”他一口气说完，仿佛身子没有了支撑一般，摇摇晃晃地站不稳。摩罗诃轻轻点头。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抬手抚抚额，有些疲倦地问道，却感到摩罗诃一下子欺近身来，抓住他的两臂，头埋在他的颈间，气息吹进耳朵里，声音低沉而魅惑：“你真的不明白么……”

　　他有些无力地推开他的钳制，幽幽地：“这么说……你是早就计划好了……包括那次刺杀……”

　　摩罗诃万没料到他会这么认为，一瞬间愣住，脸也冷了下去。良久，才哼笑出声：“你是这么想的？”那声音，有些无奈、有些自嘲，而摩罗尼没感觉道……

　　幻觉，即使再真实，也不过只是幻觉而已。

　　如果它灭了，那么，谁都无法弥补。

　　你唯一可以相信的是，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


		

                        黄沙漫天乱情义

　　第十章“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也是个傻瓜……”冒顿棱角分明的脸廓露出极淡的无奈的表情——也许，世上真有那么一种毒药，谁也别想逃得掉。

　　摩罗诃微微苦笑。

　　摩罗诃与冒顿之间，一直维持着一种很微妙的关系。冒顿的感情，摩罗诃当然清楚，却不点破。他太了解冒顿了。那个男子是天生的王者，只有他不想要的东西，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而自己，却偏偏成了一个意外。不，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话，也许，并不存在例外……

　　十几年来，他总是守在他的身边。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还抱着狩猎的心态，可不知在何时变质了。他心里唯一的弱点，却又狠不下心来拔掉，只得一直守着，温柔地，深情地，仿佛地老天荒。摩罗诃只能选择无视，甚至是装作不知情地将这点加以利用，也不过是为了让他死心。一晃就是数个春秋，个中滋味，谁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打破——有什么，意义呢……那么老套的剧情，他爱他，他却爱着另一个他……

　　或者，这也不是根本的问题。他们太过于相似，又都太过于现实——谁能说，那不是一种相互伤害……

　　******

　　摩落尼当天就要再去中原救陈聿修，他拦不住，只得吩咐了一大群侍卫带了充足的水粮跟着，又自己另牵了马远远跟在后头，一面赶路，还要一面小心不在平坦的沙漠上被摩罗尼发现。

　　第一天，沙漠里很平静，摩罗诃顺着脚印跟在后面。太阳炙烤着大地，将沙子都蒸腾起来。

　　第二天，摩罗尼心绪已稳，细细回想一遍，虽觉此行过于意气用事，但念及水粮充足，而聿修又是因自己……更何况与那人扯破了脸皮，就这么回去了，实在是颜面无存。

　　一去，又是几十里路。

　　天气，说变就变。

　　龙卷风。

　　从天地的交界处卷来，漫天黄沙，势不可挡。

　　根本无处可逃。

　　摩罗尼飞速下马，早有侍从扯了披风，左右两边包住他，往地上趴去。

　　他就忽然想起了，回来的风暴中，拉住的那只手……

　　或许，他那时就知道结局了吧，才会露出那种落寞的表情……

　　可是，自己却一点也察觉不到……

　　摩罗尼忽然像发疯般掀开披在背上的披风，从地上爬起来，也不骑马，就径自往玉门关的方向跑。随在左右的侍从慌了手脚，赶紧去拉，却拉不住。眼看风暴越来越近，摩罗尼竟甩掉了挂在身上的侍从，往龙卷风来的方向去了。

　　众人在他身后狂喊殿下，摩罗尼充耳不闻。风沙瞬间包围了他，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背影，又瞬间不见了。众人皆慌了神脚，摩罗诃命他们跟从的时候，是下了重话的，要是大皇子……

　　龙卷风袭来，瞬间将众人的恐惧淹没……

　　摩罗诃找到他的时候，心里如同裂开了大大的口子，痛得无以复加。

　　他躺在地上，全身伤痕累累，衣服破烂不堪。摩罗诃腿一软，便跌到摩罗尼身边，双臂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的心口，全身因为后怕而不停颤抖。

　　待到他停住了颤抖，才缓缓抬起头来，吻了吻摩罗尼失去血色的唇，将他抱起，回楼兰医治……

　　摩罗尼苏醒已是几天后的事了。

　　醒过来的时候，天气晴朗。他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

　　世间的事，若应了那天气，雨过后必有天晴，便是再好不过了。

　　摩罗尼有些疲惫地侧过头，动动手指，却碰触到一片温暖。他慢慢地抬起眼，目光停伫在床边因为疲惫而熟睡的人身上。他的睫毛很长，闭起来便像两把小刷子。他抿着唇，手还保护性地搭在他的手上。他的眉头忽然紧紧地皱了起来，口中低低地急促地念着什么。摩罗尼习惯性地担心，凑过头去细听，却在下一秒震住了身子。他说：“尼……你……不要……离开……我……”

　　他抽出被摩罗诃握得异常温暖的手，翻一个身，装作毫不在意地沉沉睡去……

　　摩罗诃的眼皮眨几眨，晃晃脑袋，醒了。床上的人还在熟睡，呼吸绵延而悠长。自己的手中，却是一片冰冷。他注视了自己手上的纹理几秒钟，复又抬起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已然褪了。他有些安心有些无奈地慢慢将手收回来，碰到他的唇角。他静静地看他沉睡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倦。他烦躁地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终是站起身来，离开。

　　阳光刚好，绚烂得让人觉得有些晕厥。光的角落遗失到摩罗尼的脸上，泛起点点透明的亮，那么美好。

　　而我们，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此恨更与何人说

　　第十一章一晃就是几个月。

　　汉朝遭了水灾，十几万人被冲了房子毁了田，全跑到官府门前坐着等救济，安抚没用，赶也赶不走，弄得上面的人脸子里颇不好看，又是罢知县的官，又是调人下去治水，又是拨款救灾的，闹得乌烟瘴气。汉章帝有些无奈有些烦躁，坐在皇座上，一手捂了嘴，眉头紧皱——这牙齿虽是小地方，痛起来还真要命。

　　匈奴早已排兵练阵，在疆域的边境驻扎着，目的不言而喻。

　　楼兰王已然痊愈，却一直保持沉默，不知道是想拖些什么。

　　摩罗诃不急，竟自寻了冒顿比武打猎，却是摩罗尼经常不知所踪。摩罗诃开始还怕他又意气用事闹出个啥来，常谴了人跟着。谁道摩罗尼次次甩掉跟在后面的人，然后就仿佛人间蒸发般找不到影了。待到半夜三更，才如同消失般忽然出现在房间外，走回去睡觉。

　　摩罗诃派去的人屡次被甩，几回下来，倒也料到了他想干什么，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鹰格尔单膝跪在地上，看着摩罗诃冰一样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是否需要属下前往？”

　　摩罗诃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并不看他。空气萧瑟而悲凉，仿佛是被什么感染了。可是，源头在哪儿呢……鹰格尔有些不确定地抬头看了看仍是面色冰冷的二皇子，把心里涌起的奇怪感觉甩出去。

　　摩罗诃朝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鹰格尔于是在心里叹一口气，离开。

　　穿堂的冷风吹过，摩罗诃觉得背心有些微凉，湿润的凉，浸入骨髓。

　　“天冷了，记得加衣服……”远远地，有一个声音从记忆中慢慢泛开来……

　　******

　　时间仿佛破碎的冰，一块一块地跌落下来，砸在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坑。往事里嵌进了大段大段的空白，想不起干了什么。

　　摩罗诃手执着棋子呆了半天，看看棋盘上大势已去的局面，有些烦躁地将手中的棋子扔进棋盒里，摆摆手，“输了输了”。他说完，站起身来扶着阁楼上的栏杆，闭了眼睛，仰起脸来吹风。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你也会有魂不守舍的时候。”冒顿微微眯起眼睛，一手拖着下巴，撑在放棋的木几上。

　　摩罗诃一动也不动。只有风掀起他的头发在空中拂了拂，复又落下。整个人看上去，倒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了。

　　冒顿心中的火就兀地烧起来。他的脸色很冷，眉头皱成了川字。他盯着摩罗诃平静而纤细的背影，恨不得在他的背上盯出个窟窿来。他的手握紧了又放松，来来回回好几次，终于一声叹息，猛地从座上站起来，踢翻了坐的椅子，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摩罗诃的双肩把他扳过身来，使劲地摇：“你混蛋！你伤心就找他说去啊！你天天上我这儿来发什么疯……”摩罗诃在他的双臂间沉默，瓷娃娃一般任他摇晃，头有些晕，仿若隔世。“你有病是吧？你就等着他招兵买马来对付你啊？还是你觉得，这个时候，你应该像个女人一样等着他哪天心血来潮跑来宠幸你？你这个……”冒顿憋在肚子里几个月的话还没吼完，却见摩罗诃忽然抬起了头来，一张俏脸全无血色，只脸颊处带了病态的红晕，眸子里流光溢彩。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诱惑的眼神荡过来，缓缓启了朱唇，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你－想－要－我－么……”冒顿就直直地盯着他，愣了。

　　摩罗诃又是邪魅一笑，伸手环住他，一边用细长的手指轻轻抚他的背，一边歪头枕在他肩上，呼吸吹到耳根里，一阵阵酥痒。摩罗诃放低了声音，用比刚才更慢的速度问道：“你－想－要－我－唔……”话未说完，已被冒顿压下来的唇堵住。

　　让人窒息的吻，摩罗诃在心里下了这样的评论，不过，这是我欠他的。

　　他只是放任冒顿在他的口中肆虐，眼里，却生出一抹寂寞来——那个赌，是铁定输了吧。倒是现在把债还掉，免得以后，又后悔不愿给了，落个不认赌服输的罪名……

　　这么想的时候，冒顿的吻已经温柔下来。摩罗诃心中一暖：眼前这个男人，必是爱煞了自己，才会强压下自己的欲望，不想让自己受到一丁点伤害……尼……

　　那个名字，封尘了几个月，一旦开启，便如同洪水泛滥，不可收拾。

　　想他，想得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恨不得立刻奔到他身边，再不分开……

　　“尼……尼……”摩罗诃无意识的吟叫如同一盆冷水泼在冒顿的身上，他僵了一僵，清醒过来，便连再亲下去的勇气也没有了。他缓缓地离开摩罗诃的唇，发现面前的人儿竟已泪流满面！

　　冒顿的心一下子抽痛起来，这个坚强至此的人，莫说流泪，便是再苦，何曾见过他露出怯懦的表情，更别说泪水！他恨不能紧紧地抱着他，抚去他心中的伤痛，却又清醒地知道，那个人，并不是自己。怎奈何？怎奈何！



                        山有木兮木有枝

　　第十二章

　　摩罗诃口里喊着尼的名字，却把冒顿抱得更紧了些。他凌乱的银发铺天盖地地散开来。

　　冒顿觉得自己实在是君子到了一定程度，一记手刀下去，便让他晕了。

　　他把摩罗诃移到床上，脱了他的鞋子，再取过被子，小心翼翼地给他盖了，掖好被角，才自嘲地扯扯嘴角，一边摇头。他又扯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细细地用眼睛描摹摩罗诃的轮廓，描来描去，人也痴了……

　　这件事过后，两人倒像是解了那十几年的结，成了知冷知暖的朋友。冒顿颇不甘心地感慨说自己就那么缺乏魅力连个人都抢不过来。摩罗诃盯着他，抿嘴淡淡地笑啊笑，末了，来句“你终于明白了”，把冒顿气得半死。

　　摩罗诃仿佛是从梦中清醒了一般，该干什么干什么，也不觉得很伤心。

　　汉朝那边，似乎是陈聿修的动作，只要了杀汉官的人去，并且倒送了些金银茶锦来抚慰，事也就算这么了了。

　　转眼就是入秋时节，摩罗诃听完军机处大臣对近日军情的汇报后，眉就一直皱着。无意识地走到后花园里，叶子黄了一半。摩罗诃看着一片落下的叶子的纹理发呆。然后忽然想起，摩罗尼似乎已经两三个月没理他了。

　　那片叶子随着风，刚要落地的时候，又被卷起来，在空中旋了几个圈，摇摇晃晃地飘远去。

　　天气似乎是又凉了些。

　　“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摩罗诃的嘴角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人拿着一件厚薄合适的披风，脸上是担忧和微恼的神色。

　　他会轻柔地将披风披在他身上，然后就着站在他身后的姿势，将手从他的颈间穿过，伸到前面把带子系好。接着，从后面抱住他，把脸颊贴在他的颈间，有些埋怨地唠叨几句。他就笑，回过身来，温柔地吻他……

　　摩罗诃想得很仔细，他手指抚过的位置，他特有的温柔的嗓音，他的呼吸打在颈间留下的温度。

　　摩罗诃的脸上是很平静的神色，带一点幸福的味道。

　　他想，大概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时光了，如同绵绵的细水从指缝中流过，留下一手清凉的触感，融尽了寒风，只有股股的暖潮在心头荡漾，牵扯起一阵又一阵悸动，慢慢点点地散开去，经久不绝。

　　塞外的寒风吹起来，刮过那张常常神情淡漠的脸，抢尽了皮肤里的水分。摩罗诃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干得……有些窒息，有些模糊……

　　十多年前，两个小孩奔跑的侧面如同幻影在眼前浮现，阳光刺目的绚烂。只有山坡、小孩黑色的剪影，和着欢闹的笑声，融在蔚蓝色天空的背景里。

　　“你醒了……”

　　那是宿命的相遇……

　　“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听到了……

　　“我愿代皇弟入汉为质……”

　　笨蛋……

　　“我们永远都不会反目成仇……”

　　不会，永远不会与你为敌……

　　……

　　“我爱你……”

　　我也爱你，尼……

　　摩罗诃笑起来，如同虔诚的信徒……

　　******

　　人不能总在回忆里过日子，但摩罗诃觉得，自己似乎就陷进了回忆里，还颇为自得其乐。

　　时光有时候只是一瞬，明明觉得还是昨天发生的事，却不知实际上已过了多少个昨天了。

　　摩罗尼依然是那个摩罗尼，却又仿佛有些什么变了。如果说以前的他是在战场上英勇驰骋的将军，那么现在，他更像是一个帝王——谁挡了他的路，要么除掉，要么收为己用，决不会有例外。

　　摩罗诃有时候想到此处，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自己叫他戴上面具，现在，他的确是这么做了，却是为了对付自己。心中不免有些小小的嘲讽与抽痛，索性，都只是小小的——至少，他心中还有自己的存在，比起完全不放在眼里地遗忘，要好太多了。

　　摩罗诃明明那么了解他，却又偏偏要用那种方法送走他身边的人，甚至还意外地达到了更好的效果，自然不能怪他的不原谅。只是，行刺的事情，的确不是他所为。摩罗诃想着，什么时候，至少要把这个给讲清楚。

　　摩罗诃平时是多么高傲的人，别人说什么，他从来不屑于辩解。最开始摩罗尼说刺客是他派的，他自然对摩罗尼的不理解不信任感到气恼，再加上陈聿修的事，索性一锅扛到底。隔了这么些日子以后，那相思之苦却把骨子里在爱人面前的那点骄傲洗得干干净净。细细想来，总不能就这么蒙冤一辈子。他哪里知道，摩罗尼的脾气与他自是不同，若只聿修一事，摩罗尼更多的是自责，体谅他吃味的心理，再加上利益关系的一番权衡，断然不会走至今日这般地步。摩罗尼偏认为他买刺客杀父夺权，不忠不孝，心肠歹毒至极，又加上聿修这一连环计，用得甚为高明，心中担忧他登上王位，只怕要搞得塞外中原皆乌烟瘴气、民不聊生，是以铁定了心要阻他。摩罗诃一世聪明，机关算尽，偏是在这最挂心的人身上，猜错了门路，以至于后来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这日，摩罗诃办完公事于园中闲逛，思绪却又不知飘到哪儿去了。正是神志模糊之时，却听见细碎的脚步声。摩罗诃稍敛心神，定睛一看，却是一宫女端了茶点过来。

　　摩罗诃吩咐她将茶点放在园中的玉桌上，那宫女照做了，却立在一旁，没有退下的意思。摩罗诃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低声呵斥道：“还不下去。”那宫女看他一眼，福一福身，便低眉顺眼地要走。但就是这一眼，让摩罗诃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冷冷地说：“站住。”那宫女便转过身，又拜了一拜，温顺地问：“殿下还有什么吩咐？”那声音，竟是说不出的温婉动人。摩罗诃有些惊讶，这声音，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但，怎么可能呢……

　　“抬起你的头来。”摩罗诃命令道，口气有些微的不稳。那宫女便顺从地抬起头，却是寻常容貌，只那双眸子，流光溢彩，配在这平凡的脸上，一点儿也不协调……

　　协调……

　　摩罗诃终于明白这种不对劲来自哪里了——这女人身上的气质太特别、太高贵，尽管极力掩饰，也不免在举手投足间带出一股风雅来，断不是一个宫女应有的作为。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气质，让摩罗诃心中忽然没底起来，不免又想到了那个人。难道说，那个人来了？

　　摩罗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看了看又低下头的宫女，淡然道：“你下去吧。”然后埋头，轻轻地按太阳穴。但愿，他的想法，只是想法而已……否则……

　　那宫女深深望他一眼，并不说话，转身离开了。

　　摩罗诃沿着玉桌坐下，自顾自倒了茶，放在唇边，一点一点地抿，动作优雅而妩媚。

　　茶流过咽喉，带起丝丝的苦味，伴着缕缕的回甜，经久不绝。

　　身后，忽然多出一个人来，默无声息，仿佛一直都站在那里，又仿佛根本不曾存在。摩罗诃一愣，然后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那人伸出两臂，从摩罗诃腰间穿过，把他整个搂了起来。摩罗诃全身一震，紧贴在背心上的温度那么熟悉，仿佛动一下，便会失去。

　　那人轻轻地笑起来，柔声道：“又坐这凉凳子上，也不怕得风寒。”

　　摩罗诃只觉眼眶一润，下一秒，便扳过那人的头，狠狠吻了下去。

　　他的舌头粗暴地伸进摩罗尼的口腔中搅动，缠住他的舌头共舞。一个吻下来，摩罗尼已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口中气喘连连，脸上也泛起一片情动的潮红。

　　摩罗诃的脸靠远了些，痴痴地看他，他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眼神左躲右闪，不知往哪儿放。摩罗诃缓缓地开口，说：“看着我——”他便如同中盅般听了他的话，抬头看他的眼睛，却被他赤裸裸的眼神一刺，又窘了。

　　摩罗诃轻轻地探过头来，有一下没一下地吻他。

　　唇瓣相触的那一刹那，摩罗诃感到身下的人轻微的颤抖，觉得整颗心都柔软起来。他的唇在他被风冻得有些冰冷的唇上划过，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摩罗尼的双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仿佛一场邀请。摩罗诃小心翼翼地把舌头伸进去，舔过他的牙齿、上颚，最后缠住他不知所措的舌头，轻轻地、温柔地卷动起来……

　　这是一个多么温暖的吻，所有的动作，都被放得很慢、很慢，仿佛验证了什么，又仿佛是在交换一个承诺。

　　摩罗诃感觉到摩罗尼羞涩的配合，心中的喜悦一点一点地溢出来，全部传到了他吻着他的唇上。

　　丝丝缕缕间，却有淡淡的苦涩浸染开来，仿佛，是茶水褪不去的苦涩……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当他们分开的时候，摩罗诃拉过摩罗尼，把他抱在怀里。他的手锁在他的腰间，头枕在他的肩上，使劲嗅着什么。摩罗尼握住他锁在自己腰上的手。摩罗诃全身又是一震，头埋在他的肩上更深了，声音有些不清楚地说：“尼，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摩罗诃哪曾这么低声下气地跟人说话，更不必说这话听起来埋怨多过倾诉，细细听来，竟带了些许哀求的味道。摩罗尼一时间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把他握在摩罗诃手上的自己的手紧了紧：“我知道，知道……”一种相思，本是两处闲愁，深浅轻重，自是不会有少，可惜……

　　摩罗诃抬起头来望着他，有些僵硬地笑笑，带了点绝望的神色。

　　摩罗尼心中猛然痛起来，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终是忍住了。他闭上眼，自我催眠到，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他明白了，才好……


		

                        烟笼寒树月笼纱

　　第十三章

　　入夜。

　　冰冷的月光照下来，在窗台泛起点点涟漪。

　　宫里很静，只有呼呼的风声流过，带起淡淡的、旖旎的香气。

　　摩罗诃一只手撑在摩罗尼身边，身体覆上去，另一只手牵过摩罗尼的手，细细吻他并不柔软的手指。

　　摩罗尼轻轻哼一声，却见摩罗诃伸出舌头，一遍一遍舔涤着他指尖因常年拿剑磨出的茧，脸唰地红了。他把头偏向窗外，指间传来的湿润感却更明显了些，只好结结巴巴地开口：“别……别舔了……”

　　摩罗诃抬起头来，冲他笑笑，又凑上身，扳过他的头，便是一个长吻。

　　摩罗尼觉得头晕，随着吻的加深，胸膛逐渐一起一伏。摩罗诃的手却在这时覆上来，顺着肌肤的纹理，一寸一寸地抚摩。

　　摩罗诃的手指微凉，碰触过的地方，却仿佛在火炉边上，一点一点地暖起来。

　　摩罗尼叹息一声，午夜呢喃般满足。头不自觉地向后仰起，摩罗诃就着他的姿势吻上去。

　　一切，都仿佛梦中一般。

　　摩罗尼忽然就伸手，圈住了摩罗诃的脖子。

　　摩罗诃心中，不晓得是激动还是感伤，含住摩罗尼的耳垂，暗哑了声音说“我爱你”。

　　摩罗尼身子一颤，整个人一个翻身，毫不犹豫地贴过去。

　　摩罗诃又在他唇上吻一下，然后问：“可以吗？”

　　摩罗尼仿佛忽然间清醒一般，往着身旁空着的地方移了移，又停住，贴回来，静默两秒钟，然后缓缓点头。

　　摩罗诃唇边漾开一个妩媚的笑容，低头含住他胸前的红点。

　　摩罗尼一声惊叹，脸上羞中带恼，低低地说：“别……”

　　摩罗诃浅笑：“现在说可来不及了。”一俯身，又含住了另一端。

　　摩罗尼松开圈着他的手想推他，但摩罗诃在他胸前轻轻一咬，便全身都软了。

　　摩罗诃合着摩罗尼呼吸间胸膛起伏的节奏一点一点的吻上去，手却探向下面某个温暖的所在。

　　摩罗尼颤抖一下。

　　摩罗诃停住，静静地看他，脸上表情模糊。

　　摩罗尼手抓了抓床单，扭开头，道：“继续吧……”

　　摩罗诃忽然探过头来，强硬地吻他。摩罗尼顺从地张口，任凭那人的舌头粗暴地探进来，报复般抵住他呼吸的通道。嘴唇被吻得很痛，仿佛被野兽撕咬一般；心里，却酸酸涨涨，说不清什么感受。

　　扩充做得差不多的时候，摩罗诃一个挺身，直接进入了他。

　　摩罗尼张开嘴，如同离开水不能呼吸的鱼。额前火红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软软地垂向两边。

　　摩罗诃将他抱起，双手搂住他的腰，往上提，再按下。

　　摩罗尼低声地压抑地呻吟。

　　摩罗诃吻上他的唇，闭上眼睛细细品尝。

　　摩罗尼因他的进出微微颤抖，却仍是青涩地回吻。

　　风带起窗前的纱翩然舞动。

　　时间如水般流逝。

　　摩罗诃的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摩罗尼忘情地把手重新圈上他的脖子。

　　树影婆娑，摇曳在朦胧的夜色里。

　　宫殿如此静谧。

　　摩罗诃加快了速度冲刺。

　　摩罗尼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他贴近。

　　终于，高潮来临。

　　两人的脑中，都是一片空白的沉默。

　　休息了一阵，摩罗诃从摩罗尼体内退出来，有下没下地吻他。

　　摩罗尼沉默，红着脸没有说话。

　　摩罗诃叹一口气，抱他起身沐浴。

　　摩罗尼挣扎一阵，小声说：“我自己能走。”

　　于是两人各自穿了衣服去浴室。

　　洗完后，摩罗诃硬拉着摩罗尼回自己屋，抱着他，睡了。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摩罗诃门外响起敲门声，却是楼兰王迦柯力差了人来叫他去一趟。

　　摩罗尼睡眼惺忪地在床上动了动，忽然睁了眼睛，撑起身子，望一眼躺在床上、衣衫半遮、看见摩罗尼的反应觉得颇为好笑的摩罗诃，脸上不知不觉就红了。摩罗诃探过身来，温柔的一个早安吻。

　　摩罗尼被亲，更窘了些，局促地穿衣服，动静都小得很。待衣服穿完，也不打招呼，直接从窗子跃了出去。

　　才回到房间，便听见敲门声，却是同一个传话人，要自己也到父王那走一趟。

　　摩罗尼清一清嗓子，道：“知道了。”一边把床上的被子扯乱。

　　接着，便有宫女端了东西进来伺候梳洗。

　　摩罗尼漱过口，匆匆洗两把脸，一拂手，阻了准备去吩咐早餐的宫女的行动，往迦柯力的宫殿去了。

　　走近楼兰王的宫殿，只见有比平时多两倍的侍卫在外面围了好几圈，都是亲信。院子里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摩罗尼心中暗道奇怪，冲着侍卫长点个头，进了院子。

　　才走两三步，便见摩罗诃从殿中出来，惨白着一张脸，向摩罗尼大叫到：“你来干什么？回去！回去——”

　　摩罗尼脚上一顿，颇不能理解地看着他。

　　摩罗诃脸色更差，冷着声音道：“叫你走就走！”

　　摩罗尼站在院中，正待往前走，却见摩罗诃僵硬的脸色，只好又把脚收回去，尴尬地立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迦柯力的声音响起来：“诃儿，你进来。让尼儿也进来。”

　　摩罗诃眉头皱得更深了些，脸白得跟张纸似的，咬着下唇，眼睛死死地盯着摩罗尼。

　　摩罗尼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故作轻松地冲他笑笑，轻轻拍他的肩。

　　摩罗诃趁机紧紧地抓了他的手，嘴唇颤抖，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沉默半天，终是没有说出口。

　　摩罗尼心中有些想法呼啸欲出，但他甩甩头，决定不去想那些事。

　　摩罗诃的手指冰凉，仿佛将要来临的冬季。

　　摩罗尼不留痕迹地抽回手，先一步走进了宫殿。


		  
                        白水落兮青石出

　　第十四章

　　金碧辉煌的殿堂。

　　玉石雕的柱子，有莫名的冰凉空洞的感觉。

　　迦柯力爬满皱纹的脸庞，眼神深邃，表情却很平静。

　　地上，有一个黑衣人。

　　头埋着，细长的银丝散在背后，并不凌乱。

　　身形纤长，自成一股风韵。

　　却用手捂着肚子，显是受了伤。

　　摩罗尼心中一惊，冲着迦柯力道：“这是上回来行刺的刺客？”

　　楼兰王点点头。

　　摩罗尼抿一抿嘴唇，正待说些什么。迦柯力摆摆手，示意他看那黑衣人。

　　摩罗尼转过头，那黑衣人仿佛有感应一般，轻笑一声，抬起头来。

　　摩罗诃？！

　　摩罗尼大震之下，忍不住回头，却见摩罗诃的头侧到一边，沉静得像一尊雕塑。

　　那黑衣人见他失态模样，又勾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比之摩罗诃，却是少三分冰冷，多三分妩媚。

　　摩罗尼有些不能接受，喃喃自语道：“不是……死了么……”

　　女子也不恼，稍稍坐得直一点，自顾自悠闲地说：“既然都到齐了……”她语气带笑，眼中却冷冰冰的，环视周围一圈，目光在摩罗诃身上停了停，然后，才接着道，“不妨，就讲个故事吧。”

　　******

　　二十多年前，匈奴。

　　“你想清楚了，真的要去？”男人看着站在眼前的妹妹，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与其留在这里受人排挤，不如放手一搏。”女子微微一笑，银色的头发波光流动。

　　“那些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凭匈奴的本事，根本就不需要使这样的计策！”男人气愤地低吼道。

　　女子仍是笑着，口气淡淡的：“他们当然是要让你我为难，甚至是除掉我。不过，这种方式，也给我们提供了机会……”

　　她话并未说完，只停下来，一双眼睛盯着男人，仿佛空中的星辰落进了眼眸里。

　　男人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的意思是……”

　　女子妩媚一笑，低声诱惑道：“哥，杀了他……”

　　男人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而她所说的内容，更是不得了，惊得他连连后退。

　　女子却步步地逼上来，放柔了声音，道：“哥，你选他，还是选我？”

　　她的笑容，如同罂粟般蔓延开来，男人只觉得移不开眼。

　　女子探过头去，用自己的鼻间贴着他的，道：“哥，杀了他……”

　　男人愣了很久，最后，如同疯子一般，抓了她的肩膀，对着她的唇使劲吻下去。

　　女子伸手环了他的脖子，眼中一片阴冷的笑意。

　　“那个男人，叫作呼韩邪。我是他的妹妹，呼韩娅。”呼韩娅拂了拂额前的头发，笑道，“当然，我也不介意你叫我梵娅。”

　　梵娅，二十年前的神话，楼兰国第一美女，摩罗诃的母亲。

　　摩罗尼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隐隐地觉得，眼前女人再要说下去的事情，恐怕会伤摩罗诃很深。

　　他回过头，担心地看摩罗诃一眼，摩罗诃却仍是盯着窗外，只有手使劲地握着拳，握得有些颤抖。

　　呼韩娅接着讲下去……

　　呼韩娅兄妹的母亲，只是最平凡的牧女。匈奴本来内部征战，各自为政。呼韩娅兄妹的父亲刚好吃了败仗，带着十几个残兵，到了牧女居住的那片草地上。

　　然后是很俗套的爱情故事，然后是单于重振雄风，抛弃了那个为他生了一对儿女的牧女。

　　本来，这两个孩子是不可能有机会再见到单于的。无奈单于后来的几个女人，肚子都不够争气，再怎么生，也生不出儿子来。

　　单于的兄弟，又在上一次仗里死了个光，这位子，竟就传不下去。

　　单于找了一个又一个女人，无果。终于累了，想起牧女生的那个儿子来。

　　再寻回去的时候，牧女早就因思念忧郁而死，只剩下兄妹相依为命。

　　单于见儿子长得英武，女儿生得妩媚，心中甚是欢喜，将两人带了回去。

　　谁知，不久后，便传出兄妹两人关系暧昧，竟是行下了那不伦之事。

　　单于和众大臣心中气愤，奈何就这么一个王位继承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只好冲着呼韩娅去。

　　各种明刀暗箭，却硬是被兄妹两人挡了下来。

　　最后，单于众人没有办法，只得放出条件，说只要呼韩娅挑了大汉与西域的贸易往来，便不再管两人的闲事。

　　众所周知，匈奴根本不是依仗对外商业的民族，而且多放牧为生，对于汉朝商品的需求，虽然有，也谈不上很多。倒是大汉常送些东西来，说是赏赐，不如说是安抚。

　　所以，汉朝与西域贸不贸易，对于匈奴来说，实在是无甚影响。只是周边的小国，仰仗着跟大汉的关系好，对匈奴不怎么臣服的，倒也有那么几个。

　　但匈奴信奉的是马下的天下，对于用计策让别人经济下降这些行为，还不太屑于做。

　　今次，却要叫个女人去做这种事，摆明了是故意刁难。

　　呼韩邪并不同意，呼韩娅却阻了他，答应下来。

　　单于当然不可能这样就放他们在一起，即使是她办成了这件事。但她若去了，便可以拖住众人视线，便于呼韩邪动作——只要单于不在了，谁还管得了他们是不是在一起。

　　汉朝主要的经商要道是丝绸之路。楼兰，是丝绸之路上离汉朝最近的国家。

　　也就是说，只要控制了楼兰王，那这个任务，便不难完成了。

　　呼韩娅跟呼韩邪作了道别，便起身上路。

　　来到楼兰，化名梵娅，凭着美貌，引起千万男人的注意，然后，是楼兰王。

　　她掩了此行的目的，温润如水，但仍看得出楼兰王对她言听计从。

　　呼韩娅想，再过些日子，便作下一步行动。

　　可是，意外来了。

　　那个意外，是另一个生命，以后，被称作摩罗诃的生命。

　　呼韩娅慌了，如果是独身一人，她自然可以走得彻底，但若是为这个男人生下孩子，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而这时，匈奴又传来争斗的消息。

　　呼韩娅想着不能让楼兰王知道孩子的存在，又担心呼韩邪，一咬牙，离开楼兰，往匈奴赶。半路上，因为劳碌伤了胎气，只好停下静养。肚子渐渐大起来，又不能让别人认出来通报迦柯力，只得躲进山里——这，才有了楼兰第一美女无故失踪、后又独自隐居为楼兰王诞下一子之说。

　　呼韩娅这边因为生孩子闹得没力气去注意匈奴的动向，匈奴那边，呼韩邪却以为是单于派人杀了她，一时冲动，一个狠心，便弑了父夺了权。

　　等大局安定，也是两三年之后的事了。

　　呼韩娅刚失踪的时候，呼韩邪派人出去找呼韩娅，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些人去了两三年，没人有什么收获。呼韩邪便生了些疑惑，觉得呼韩娅并没有死，派了更多的人去找。

　　又这么找了三年多，终于找到了呼韩娅隐居的地方。

　　却说呼韩娅，虽是练过武的人，毕竟是女子，再加上生孩子的时候养得不好，这几年里，断断续续地得病，把事都拖了下来。直到呼韩邪的人找到她，才知道匈奴异主——从此，再无人阻她的幸福。

　　只是这几年里，不知是不是孩子的关系，却对那个男人有了几分思念，常常想起他的好，对于呼韩邪，却渐淡了。

　　这种感触，当然也不过是浅浅几句，呼韩娅自己也并未放在心上。但对迦柯力的心情终究是变了些，想着既然是他的孩子，总该让他知道。况且自己若把孩子带回匈奴，孩子免不了吃苦，所以导演了一部诈死的闹剧，让孩子去找自己的父亲。而她，便随来人，回了匈奴。

　　呼韩娅偏头笑笑，接着道：“自始至终，那孩子都没有被需要过……”

　　摩罗尼心中大痛，正要出话反驳，却听摩罗诃冷冷地笑了，沉声道：“你说得不错。但，那又怎么样呢？”


		 

                        悲秋难留群芳踪

　　第十五章

　　摩罗尼心中大痛，正要出话反驳，却听摩罗诃冷冷地笑了，沉声道：“你说得不错。但，那又怎么样呢？”

　　呼韩娅眼眸微微一弯，道：“不愧是我的儿子。”

　　摩罗诃瞄她一眼：“你认为我会承认你？”

　　呼韩娅毫不在意地笑：“你不承认，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摩罗诃道：“那倒也是。”

　　摩罗诃脸上倒平静了，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随着上下舞动，有种凄艳的美。

　　摩罗尼看着针锋相对的母子二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摩罗诃接着说：“承认你，也不过就是名义上。你也该清楚，我可不在乎这些形式的东西。”这话说下来，竟起了几分阴狠之意。

　　呼韩娅眼中的笑意丝毫不停，道：“这么凶。我应该没做过对你不利的事吧？”

　　摩罗诃冷哼一声：“连着刺杀楼兰王两次？”

　　呼韩娅微微一愣，然后抬起手臂，半遮了脸，抿嘴笑道：“看起来，他待你不错。”她说着，往迦柯力那里望去。迦柯力只是静静地站着，表情平静得有些慈祥。她看了迦柯力两三秒钟的样子，如同呢喃般道：“结果，你不恨我……”

　　迦柯力脸上波澜不惊，只小幅度地点点头。

　　呼韩娅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埋下头去，用衣服擦了擦眼睛，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却有些红了。

　　她轻轻舒一口气：“你这性格真讨厌，让人想放也放不下。”

　　迦柯力包容地笑笑，并不开口。

　　呼韩娅接着道：“果然是这样……最开始的时候，你就发现我动机不纯，却装作不知；我走了扔个孩子过来，你就好生养着；预料到我要来杀你，就先把侍卫都调开……”她苦笑一下，抬头望着迦柯力，眼睛亮亮的，“你到底是在折磨我，还是折磨你自己？”

　　迦柯力仍是微笑着不说话。

　　摩罗尼听到呼韩娅说迦柯力故意把人调开，才知行刺并非摩罗诃所为，自己几个月来的猜测，竟都成了空谈，又兼冤枉了摩罗诃，心下懊悔。转头看摩罗诃，却见他的脸隐进了阴影里，看不清。摩罗尼本想上前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但两人站得远了些，眼下的情况，又实在不适合作大范围的移动，便弃了这念头。

　　呼韩娅眼眶更红了些，声音微有些哽咽：“真是……傻瓜……”

　　摩罗诃冷笑道：“怎么，后悔了？”

　　呼韩娅深吸一口气，道：“我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她顿了顿，忍着疼痛，从地上站起来，“诃儿，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你，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迦柯力平静地看着她。

　　摩罗尼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

　　摩罗诃冷哼一声，表示对她这样称呼的不屑。

　　呼韩娅温柔地笑了，道：“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我当年虽然没想过要生下你，却也没想过要把你打掉——毕竟是心头的肉……”

　　她顿了顿，目光如水，转向迦柯力：“这几年匈奴内部征战越发厉害了，不少小国仗着汉朝撑腰，不恭敬得很。呼韩邪想着除了你，把诃儿扶正，正好和大汉宣战。”说道这，她的目光移向窗外。

　　难得的好天气，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温暖而美好。

　　她有些自嘲地摇摇头：“本来选的是别人，我却要求要来——大概，是想再见你一面吧……”

　　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爱恨，早已分不清。

　　呼韩邪对她当然好，但终是成天忙于算计。

　　长夜漫漫，便免不得有时，会想起那个离了宫殿跟她一住就是两个月，因怕她晚上掀了被子，睡觉从来都不沉的男人。

　　爱情这东西，越是经历得久，越是模糊不清。

　　她有时会想，自己其实是不配拥有爱情的。

　　可是她却忍不住去想，曾经有那么个男人，不计代价地付出，只是因为爱她。

　　现在，那个男人在她面前。

　　除了利用以外，她从来没有给过他什么。

　　他却说，他不恨她。

　　她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既杀不了你，也没有脸面再回匈奴……”

　　一只鹰从窗外的天空中划过，直冲云霄。

　　“下一世再遇见我，不要爱我了……”

　　呼韩娅的目光最后一次停留在迦柯力爬满皱纹的脸，深深地看他，仿佛要把他的容貌刻进记忆里。她又看摩罗诃一眼，眸子里泪光流动。

　　摩罗诃觉得那眼神熟悉无比——正是那天那宫女看他的眼神。

　　记忆如同潮水般泛涌，他忽然想起，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常常用这样的眼神，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呼韩娅笑了，真诚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笑意，从唇角一直蔓延到眉梢。

　　她忽地转身，头对着离自己最近的柱子，使劲撞下去。

　　摩罗诃仰起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鼻子有点酸。

　　迦柯力自始至终沉默，平静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摩罗尼本想上去给她止血，但看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两人，不知怎地，脚步就顿住了。

　　呼韩娅倒在地上，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呼吸。

　　带腥气的血液从她头上撞出的伤口中流出来，染红了她银色的发。

　　她的眼睛闭着，仿佛睡着了，嘴边还有一丝凝固了的笑意。

　　窗外的天空很蓝，透明的蓝，没有一丝云。

　　四周静极了。

　　如同绝望一般的宁静……



                        情切切兮怨别离

　　第十六章

　　呼韩娅的尸体被带下去清洗、安葬。

　　摩罗诃捏了捏鼻子，对迦柯力说想先回去。迦柯力点点头，他便离开了，也不看摩罗尼一眼。

　　摩罗尼张嘴欲叫他，还没开口，摩罗诃已走了出去。

　　迦柯力咳一下，摩罗尼转过身，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迦柯力看他良久，拍拍他的肩膀，道：“去看看他吧，估计他心里也不好受。”

　　摩罗尼点点头，又把头抬起来，看着迦柯力：“父王，你没事吧？”

　　迦柯力眼神悠远，叹口气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摩罗尼这才放下心来，追着摩罗诃，去了。

　　******

　　摩罗诃倚在门前的柱子上，双手叉在胸前，神情淡漠。

　　摩罗尼轻轻地走过去，想要把他从思维的旋涡中拉出来，又怕惊扰了他。

　　摩罗诃忽然就转过头，冷冰冰地笑着，问：“你满意了？”

　　摩罗尼有些恐慌地摇摇头，急着辩解道：“诃，你听我……”

　　摩罗诃歪着脑袋，眼睛斜斜地瞟上去：“反正我从出生开始就没被人需要过。”

　　摩罗尼本来就习惯了做很多事让着他，被他拿话这么一堵，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站在那里，有些可怜的样子。

　　摩罗诃接着道：“更何况，你本来也没做一辈子跟我一起的打算……”

　　这话一出，摩罗尼更不知该如何回他。他本因给了摩罗诃一个天大的冤枉有些愧疚，再加上自己那几个月的一些动作，不免有些心虚。看摩罗诃脸上一副落寞的表情，心疼得很，却不知如何表达。

　　摩罗诃低头，一个回身，竟是要走。

　　摩罗尼急了，也不顾平时的那些不好意思，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摩罗诃的身体很僵硬，手垂在两旁，微微闭了眼睛。

　　摩罗尼使劲地抱他，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摩罗诃板直身子很久，最后，终于软下来，转过身，回抱摩罗尼。

　　他们抱得那么紧，紧得身体接触到的地方，再容不下一丝空气。

　　可是，再怎么靠近，两个人，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体……

　　******

　　夜。

　　整个宫殿显得异常安静。

　　摩罗诃躺在床上，手枕着头，眼睛睁着，不知想些什么。

　　门吱呀一声开了，却是摩罗尼端了参汤过来。

　　“诃，你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好歹把这个喝了。”摩罗尼一边把汤放在桌子上，一边冲摩罗诃道。

　　摩罗诃听了他的话，转过头来，直直地望他一阵，复又转回头去。

　　摩罗尼叹一口气，道：“那我把汤放这里，我先走了。”

　　他往房门行去，正走至门前，那门哗啦一声，自动关上了——却是摩罗诃做的手脚。

　　摩罗尼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走回摩罗诃身边：“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虽是责怪，那语气却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摩罗诃并不说话，只抓了他的手，使劲捏，仿佛要把骨头都捏碎一般。

　　摩罗尼皱了皱眉，终是由他去了。

　　很久很久，久得摩罗尼以为他们都成了雕塑的时候，才听到摩罗诃小声地、甚至有些惶恐地说：“你明明知道这种境况不能长久，怎么，还笑得出来……”

　　摩罗尼听他的话，心中凉了大半。

　　摩罗诃抬起眼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空气中颤动，眸子间水波流动。

　　摩罗尼在那一瞬间，仿佛被附身一般，探过头去吻他。

　　他的舌头伸进摩罗诃的嘴里，像摩罗诃做了无数次的那样，舔抵着他的齿贝、上颚。

　　摩罗诃并没有抢回主动权，甚至没有回应他，只是默然地张了口，任摩罗尼横行其中。

　　等到摩罗尼觉得有些上火的时候，才停下来，看一眼摩罗诃，他却仍是淡淡的。

　　摩罗尼心下微有些烦躁，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说些什么。

　　摩罗诃却在这时笑了一声：“怎么，不做了？”一边问着，一边探过身来，搂住他。

　　摩罗尼更窘，无奈被摩罗诃抱着，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头埋进衣兜里。

　　摩罗诃伸出舌头，轻轻舔一下他的耳垂，压低了声音道：“真的不做了？”

　　摩罗尼的脸从耳朵开始红了个遍。

　　摩罗诃延着他的耳根吻下去，慢慢吻过脖子，到棱角分明的下巴，唇。

　　摩罗尼被他吻得情动，头往后微微扬了些。

　　摩罗诃吻过他的鼻尖，又吻向侧面，停在了他的耳根上。

　　摩罗尼有些不耐地轻哼一声。

　　却听摩罗诃暗哑了声音，诱惑道：“尼，上我……”

　　吓醒了。

　　摩罗诃仍抱着他的脖子摩挲着，摩罗尼却觉得全身都不自在起来。他一把拉开摩罗诃在他胸前抚摩的手，转过头，有些急促地问道：“诃，你刚刚说什么？”

　　摩罗诃瞪他一眼，顺手拉过他拂开自己的那只手，一根一根地亲吻指头。

　　摩罗尼被他亲得有些发晕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我说让你上我。”

　　摩罗尼再一次吓醒，尴尴尬尬地看他半天，最后实在忍不住，探过手去摸他的额头。

　　摩罗诃微恼地拍开他的手，直挺挺往床上一躺，闷声道：“不愿意算了，睡觉。”

　　摩罗尼看着自己还保持着触摸姿势的手，心中一阵纳闷，但见摩罗诃脸色差得很，也不好再问，诺诺地躺下，睡了。

　　他没有看到，摩罗诃眼中，一闪而过的，绝望的神色……

　　呼韩娅的尸体被带下去清洗、安葬。

　　摩罗诃捏了捏鼻子，对迦柯力说想先回去。迦柯力点点头，他便离开了，也不看摩罗尼一眼。

　　摩罗尼张嘴欲叫他，还没开口，摩罗诃已走了出去。

　　迦柯力咳一下，摩罗尼转过身，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迦柯力看他良久，拍拍他的肩膀，道：“去看看他吧，估计他心里也不好受。”

　　摩罗尼点点头，又把头抬起来，看着迦柯力：“父王，你没事吧？”

　　迦柯力眼神悠远，叹口气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摩罗尼这才放下心来，追着摩罗诃，去了。

　　******

　　摩罗诃倚在门前的柱子上，双手叉在胸前，神情淡漠。

　　摩罗尼轻轻地走过去，想要把他从思维的旋涡中拉出来，又怕惊扰了他。

　　摩罗诃忽然就转过头，冷冰冰地笑着，问：“你满意了？”

　　摩罗尼有些恐慌地摇摇头，急着辩解道：“诃，你听我……”

　　摩罗诃歪着脑袋，眼睛斜斜地瞟上去：“反正我从出生开始就没被人需要过。”

　　摩罗尼本来就习惯了做很多事让着他，被他拿话这么一堵，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站在那里，有些可怜的样子。

　　摩罗诃接着道：“更何况，你本来也没做一辈子跟我一起的打算……”

　　这话一出，摩罗尼更不知该如何回他。他本因给了摩罗诃一个天大的冤枉有些愧疚，再加上自己那几个月的一些动作，不免有些心虚。看摩罗诃脸上一副落寞的表情，心疼得很，却不知如何表达。

　　摩罗诃低头，一个回身，竟是要走。

　　摩罗尼急了，也不顾平时的那些不好意思，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摩罗诃的身体很僵硬，手垂在两旁，微微闭了眼睛。

　　摩罗尼使劲地抱他，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摩罗诃板直身子很久，最后，终于软下来，转过身，回抱摩罗尼。

　　他们抱得那么紧，紧得身体接触到的地方，再容不下一丝空气。

　　可是，再怎么靠近，两个人，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体……

　　******

　　夜。

　　整个宫殿显得异常安静。

　　摩罗诃躺在床上，手枕着头，眼睛睁着，不知想些什么。

　　门吱呀一声开了，却是摩罗尼端了参汤过来。

　　“诃，你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好歹把这个喝了。”摩罗尼一边把汤放在桌子上，一边冲摩罗诃道。

　　摩罗诃听了他的话，转过头来，直直地望他一阵，复又转回头去。

　　摩罗尼叹一口气，道：“那我把汤放这里，我先走了。”

　　他往房门行去，正走至门前，那门哗啦一声，自动关上了——却是摩罗诃做的手脚。

　　摩罗尼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走回摩罗诃身边：“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虽是责怪，那语气却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摩罗诃并不说话，只抓了他的手，使劲捏，仿佛要把骨头都捏碎一般。

　　摩罗尼皱了皱眉，终是由他去了。

　　很久很久，久得摩罗尼以为他们都成了雕塑的时候，才听到摩罗诃小声地、甚至有些惶恐地说：“你明明知道这种境况不能长久，怎么，还笑得出来……”

　　摩罗尼听他的话，心中凉了大半。

　　摩罗诃抬起眼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空气中颤动，眸子间水波流动。

　　摩罗尼在那一瞬间，仿佛被附身一般，探过头去吻他。

　　他的舌头伸进摩罗诃的嘴里，像摩罗诃做了无数次的那样，舔抵着他的齿贝、上颚。

　　摩罗诃并没有抢回主动权，甚至没有回应他，只是默然地张了口，任摩罗尼横行其中。

　　等到摩罗尼觉得有些上火的时候，才停下来，看一眼摩罗诃，他却仍是淡淡的。

　　摩罗尼心下微有些烦躁，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说些什么。

　　摩罗诃却在这时笑了一声：“怎么，不做了？”一边问着，一边探过身来，搂住他。

　　摩罗尼更窘，无奈被摩罗诃抱着，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头埋进衣兜里。

　　摩罗诃伸出舌头，轻轻舔一下他的耳垂，压低了声音道：“真的不做了？”

　　摩罗尼的脸从耳朵开始红了个遍。

　　摩罗诃延着他的耳根吻下去，慢慢吻过脖子，到棱角分明的下巴，唇。

　　摩罗尼被他吻得情动，头往后微微扬了些。

　　摩罗诃吻过他的鼻尖，又吻向侧面，停在了他的耳根上。

　　摩罗尼有些不耐地轻哼一声。

　　却听摩罗诃暗哑了声音，诱惑道：“尼，上我……”

　　吓醒了。

　　摩罗诃仍抱着他的脖子摩挲着，摩罗尼却觉得全身都不自在起来。他一把拉开摩罗诃在他胸前抚摩的手，转过头，有些急促地问道：“诃，你刚刚说什么？”

　　摩罗诃瞪他一眼，顺手拉过他拂开自己的那只手，一根一根地亲吻指头。

　　摩罗尼被他亲得有些发晕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我说让你上我。”

　　摩罗尼再一次吓醒，尴尴尬尬地看他半天，最后实在忍不住，探过手去摸他的额头。

　　摩罗诃微恼地拍开他的手，直挺挺往床上一躺，闷声道：“不愿意算了，睡觉。”

　　摩罗尼看着自己还保持着触摸姿势的手，心中一阵纳闷，但见摩罗诃脸色差得很，也不好再问，诺诺地躺下，睡了。

　　他没有看到，摩罗诃眼中，一闪而过的，绝望的神色……

　　第二天，宫里传出消息，楼兰王无疾而终。很少有人知道，他是跟着，自己最爱的女人，去了。

　　摩罗尼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

　　想起今早起身的时候，摩罗诃的不知去向，忽然间，就觉得世界崩塌了。也顾不得梳洗，直接冲出了房门。

　　一路跌跌撞撞，直到行至迦柯力的寝宫时，才看到摩罗诃。

　　眼前的摩罗诃，似乎和昨日变了一个人，穿一身白色，身上未着半点首饰。

　　他看见摩罗尼到了，微微点一个头，侧身让他。

　　摩罗尼走近，看见楼兰王平静的如同沉睡的容颜，心中似悲非悲。

　　摩罗诃站在他身后，静静地。

　　皇上架崩的消息传得很快，不久，外面便响起了哭天喊地的悲戚之声。

　　摩罗诃特有的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带一丝感情地。

　　他说：“差不多，是结束的时候了。”

　　摩罗尼握着床单的手微微一紧。

　　摩罗诃停顿一下，接着道：“反正，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在一起。”

　　摩罗尼将床单握出了一些皱纹。

　　摩罗诃接着道：“既然有了各自的势力，就该狠下心来拼个你死我活——你说呢，这几个月里，甩了我派出去的人，四处寻找支持者的，大王子殿下？”

　　摩罗尼的手捏着床单，捏得手生生地痛。

　　摩罗诃的声音不温不火，却是要跟他划清关系，争个鱼死网破。

　　天空依旧没有预兆地晴空万里，摩罗诃把头埋得很低，额前的发垂下来，遮了眼睛。他将手握得紧了些，转身离开，不自觉地呢喃：“明明就不是爱，却非要因为怜悯，白白给人虚伪的希望……而那傻子，明明知道一切都只是假象，偏偏还是陷进去……”

　　声音并不大，趴在床沿的摩罗尼却听到了。

　　他回过头去，想说些什么，看到得，却只是摩罗诃一身白衣，银发翻飞，惨淡了天地。

　　摩罗尼在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瞒着他，到处招兵买马想要对付他的行为，是不是，错了……



                        兵戎相向终无免

　　第十七章

　　一直寻求的，是一种炽烈的生命方式，没有退路，不可抵挡。

　　摩罗尼是太阳，汹涌澎湃，普照四方。

　　摩罗诃是月亮，百转千回，难觅过往。

　　月亮一直以谦卑的姿态追逐太阳的光芒，不自量力，遍体鳞伤。

　　然后终于明白，太阳，终究是太阳；月亮，永远是月亮。

　　摩罗诃的那些话，也许并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

　　摩罗尼也许在感情方面的确笨拙，但这并不影响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的事实。

　　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凭什么让摩罗尼因为一段并不确定的感情，放弃一切？

　　摩罗诃的确不愿和摩罗尼一对一地刀剑相向，但对于这种事业和世界观间争夺，就另当别论了——他自然不想要摩罗尼的性命，但对于一场破釜沉舟般没有退路的战争，却有些迫不及待。

　　匈奴那边死了公主，虽是因行刺不成被杀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但因为呼韩邪的关系，自是在心中记下了这一笔——即使不好马上派个铁骑来把楼兰踏平了，却传了信给左贤王，要他尽快从内部控制楼兰。

　　冒顿看了信，眉头皱一下，心里不晓得什么滋味，只派人请了摩罗诃过来，也不避讳，直接把信递他看。

　　摩罗诃轻笑两声，道：“我说为什么从小到大单于也没怎么特别为难过我呢，结果，是舅舅。”

　　冒顿脸上一僵。

　　摩罗诃看他神色，把信随手放下，满不在乎地道：“这么说，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的人，也就只是我了？”

　　冒顿并不反驳，只把脸偏到另一边，说：“这是单于的意思，他不想你母子见面。”

　　摩罗诃点点头，说：“知道。”他顿了顿，又点点头，说：“也可以理解。”却不知是说呼韩邪的做法可以理解还是冒顿以前那么久的沉默可以理解。

　　冒顿的脸有些黑，解释道：“除了这件，我再无事瞒你。”

　　摩罗诃勾起一抹笑意，淡然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便是骗了，也无所谓。”

　　冒顿见他说得冷血，那笑意却不是讽刺，知他性格如此，只得叹一口气，不再开口。

　　…………

　　汉朝自是听闻了楼兰王去世的消息，打着“对周边国家表示关心”的旗号，遣人送问候来。

　　正逢摩罗尼摩罗诃并众大臣在殿上商量迦柯力的去世之后的如“后宫要怎么处理”之类的一些琐事。

　　其实这些事，远没有先让人继承王位来得重要。但朝中自是分了两派，自然是千方百计阻碍对方，一时间也没有结果，倒不如先把这些琐事办了。

　　侍从下来禀报汉官到了的时候，朝中一片唏嘘。

　　朝中大臣说法不一，自然是为己方争取最大利益。

　　摩罗尼心中仍有些犹豫，皆是他惯于“谦让”的性格在作怪。一抬头，却见摩罗诃立在不远的地方，抿着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时惘然。然后终是下了决心，硬着头皮，迎了出去。

　　来人，却是班超。

　　带着二十人的轻骑，就这么穿过大漠，来了这个是非之地——确是英雄般的人物。

　　摩罗尼心中想起上次见他的情景，微叹世事变迁，走上前去，对班超拱一拱手，道：“班都护一路辛苦了。”

　　班超回他一礼，道：“大皇子殿下言重了。”这话说完，又抬高声音道：“吾皇近闻楼兰王仙逝，特派班某前来慰问，以表伤痛。另望大皇子殿下在悲痛之余，早日登基，以使我大汉与楼兰结万世之好。”他本声音洪亮，又故意将气注入，说的那些话，便是几十里外的人也听得到——摆明了支持摩罗尼，今日示威来了。

　　殿中乱成一片，有称好的，自然也有破口开骂的，甚至有人耐不住冲动，撩了袖子要打出去。

　　摩罗诃看着这帮人各式的丑态，眉皱了皱，终是走过去，伸一只手臂阻了想打架的人的去路，冷冷地开口道：“和靳大人，请自重。”那人诺诺地退回去，站着没动的大臣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摩罗诃回身，眸子四周扫一圈，道：“怎么，不满？”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有种阴冷的不怒自威之感。众大臣看他的脸色，闭了嘴，各自站回自己的位置。

　　外面，班超喊过那句话之后，拿出汉皇问候的书信，给了摩罗尼，不是什么重大的事情。

　　摩罗尼接过书信之后，班超忽然压低了声音，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不怎么起眼的信来，道：“皇上说了，只要你答应在登基之后，向大汉臣服，并尽量让西域其他国家归顺大汉、让匈奴内斗，便不惜代价助你。”

　　摩罗尼抬起头来看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班超道：“这争位可比不得比武，你若愿意看着战争四起，民生涂炭，也可以不接受。”

　　摩罗尼低下头，紧紧捏着手中的卷书。

　　班超叹一口气，道：“陈司马就是被你这温厚的性格害了的。”

　　摩罗尼全身一震，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深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绿洲炎炎刀剑轻

　　第十八章

　　班超在楼兰停留了两三日的样子，期间和摩罗尼商榷了一些具体的行动。

　　摩罗尼到底是忠厚脾气，坚持用软禁，先登基的法子。班超扭不过他，苦劝无果后，只得无奈地摇摇头，笑说：“楼兰有你这样的王，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摩罗尼手微僵，心轻颤一下，并不回话——却是免不了，想起摩罗诃来。

　　因为担心有人对班超不利，摩罗尼这两三天几乎都没怎么离过班超——自然，也会在不经意的时候遇见摩罗诃。

　　每到这时，摩罗尼总是有些尴尬地眼神到处飞，却又有意识无意识地落在摩罗诃身上，就见那个人一双深邃的眸子看过来，道：“赏花？”

　　摩罗尼忙把眼睛撇开去，结结巴巴道：“额……恩……对……赏花……”

　　大冬天的，有什么花好赏。

　　就算是有花，也是带了刺，可以致人死地的、不愿被作为观赏的花。

　　更何况，现在哪里有闲暇和心情。

　　班超何等聪明的人，见他俩这样，转了头望天。

　　摩罗诃并不笑摩罗尼天方夜潭的答案，冷然地点点头，侧身离开。

　　几日后，班超起身回玉门关。

　　送行的时候，只是摩罗尼并几个亲近的大臣。

　　城外的黄沙漫天飞舞，迷了眼眸。

　　摩罗诃并没有来，仿佛是视而不见。

　　摩罗尼侧头看灰色的古老的城墙，长长地消失在拐角处。

　　城角并没有草，大概是不能适应这干燥的土地。

　　班超朝送行的人拱拱手，翻身上马，又牵过马头，对摩罗尼道：“大王子殿下，多多保重！”

　　摩罗尼才回过神来，冲他点点头。

　　班超一勒缰绳，一夹马腿，飞奔而去。另有二十骑跟随其后。

　　一路行来，过了半日，正过一小片绿洲。

　　这绿洲生的地方刚好到楼兰半日时辰，不知是巧合，还是上天的眷顾。

　　班超命人下马取水吃干粮，一边自己下了马，牵着马绳去拴好。

　　走着走着，却觉得，脚下踩着的草，似乎有才被踩过的痕迹……

　　四周的树忽然间无征兆地沙沙作响。

　　一股泉水流得欢畅。

　　随从们多下了马，席地而坐了，拿出水壶和干粮来吃。

　　班超回头望一望，树响声却停住了。

　　静得很。

　　一片树叶飘下来，落在水上，幽幽地荡开，像一只小船。

　　静得有些异常，能听见血液流淌的声音。

　　又一片树叶飘下来，落在前一片的旁边，像是双人的舞蹈。

　　太静了，只有侍从们从不远处穿来的几句笑闹。

　　第三片树叶飘下来，叶子不是平躺着，而是竖直着插入水间！

　　班超心中一惊，大喊：“起来，有埋伏！”

　　话刚出口，已有暗器打过来，侍从们本是坐资，虽然能跟着班超闯龙潭的人必不是泛泛之辈，仍是闪过了要害，受了伤。

　　树上，林中，不断有人冲出来，黑压压的一片。

　　二十一对一千的概念，只有真真身临其境的人，才能够体会。

　　班超看着眼前的军队，有些自嘲地想，他们至少还是挺看得起自己，没有只派两三个人来。

　　侍从们毕竟是在沙场打滚的，很快就结集到班超身边。

　　班超逮住进攻的空隙，对二十人道：“带大家出来，却遇上这种事，实在对不住。”

　　没有人答话，只是对方士兵惨叫的声音，明显更密集了些。

　　班超有些无奈有些自豪地笑笑，又摇摇头，朗声道：“兄弟们，杀啊！”

　　…………

　　摩罗诃在廊内抚琴，轻拨缓捻，自有一番风情。潺潺琴音倾泻而出，点点滴滴，不知打在谁的心上。

　　突曼从长廊的尽头走过来，近了以后，单膝跪下，道：“请殿下责罚。”

　　摩罗诃并不抬头，仍是拨着弦，越来越快。琴声仿佛是急冲而下的流水，击起千层浪。

　　手指在筝上移动，竟起了微微的残影。

　　琴音渐高，忽而回转，接着又攀得更高。这么反反复复四五次，才直泻而下，几声铮然之声，戛然而止。

　　他一曲弹完，刚收了手放在身前，那弦便“砰砰”几下，断裂开来，却是三根。

　　摩罗诃的眉头皱了皱，才抬起头，问：“没杀干净？”

　　突曼把头埋低了些，说：“属下带一千人前去，于他们第一次歇息的绿洲处步下埋伏，以直立入水的树叶为记号，攻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摩罗诃打断他：“重点。”

　　突曼停下，提一口气，道：“班超所带二十人皆亡，班超……”

　　摩罗诃将手放在琴案上，轻轻地敲一下，再敲一下。

　　突曼忽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压下心头的冷汗，说：“班超重伤逃脱。”

　　摩罗诃敲打琴案的手停下来，斜着眼看过来：“哦？——”

　　突曼快速道：“属下该死。”

　　摩罗诃摆摆手，道：“下去吧。”

　　突曼有些胆颤地站起来，又跪下行个礼，离开了。

　　摩罗诃望着他的背影，抚抚头发，心里想，班超，的确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三军战兮欲何为

　　第十九章

　　几日后。

　　摩罗诃仍在廊内弹筝。

　　“笃笃笃”，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摩罗诃头并不抬起，却莫明弹错了几个音。

　　摩罗尼大步走上前，两手往琴案上一撑，上半身倾向前，怒气冲冲地道：“你派人去刺杀班都护？！”

　　摩罗诃停下手，仰起头，道：“不行么？”

　　摩罗尼被他问得气结，“啪”地一声拍在琴案上，站直身，背对他。

　　琴案不堪重击，从中间裂开。案上的琴跟着掉下去，摔坏。

　　摩罗诃看着坏掉的琴，淡淡道：“真是好琴，可惜了。”

　　摩罗尼气恼地转过身，大吼：“你既会为一把琴惋惜，为何又草菅人命？”

　　摩罗诃抬起头，微微冷笑，却别有一股妩媚。他往前移两步，轻声道：“班都护，可不是一般的人。”

　　摩罗尼被他忽然的靠近弄得有些恍惚，勉强镇定下心神，说：“你可知道，若他死了，汉朝即是为了面子，也决不会对楼兰善罢甘休！到时候，不止楼兰，只怕这西域的百姓，都要受苦。”

　　摩罗诃稍稍退后，道：“那又怎样？”

　　摩罗尼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一丝悲伤，一丝绝望：“没错……那又怎样……你根本不在乎……”

　　摩罗诃笑笑，道：“我本来就是冷血的恶魔，你不要告诉我，你今天才发现。”

　　摩罗尼缓缓地摇头。

　　摩罗诃忽然凑过脸去，暗哑了声音，诱惑一般，说：“你后悔了么，大王子殿下……”

　　摩罗尼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眼神逐渐由迷离到清醒，然后使劲地一把推开他。

　　摩罗诃被他推得倒退两步，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那声音却仿佛变了质，悲伤得，像要哭出来一样。

　　摩罗尼却是没了心志，抓住摩罗诃的领子，用力晃他，吼道：“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为什么！”

　　摩罗诃伸手挡开他抓着自己的手，脸埋在阴影里。

　　好久之后，才低声地、仿佛梦呓一般地说：“你，当真不知道……”

　　摩罗尼心中又是一阵恍惚，甩了甩脑袋，勉强恢复了强硬的态度。不再看摩罗诃，转身，逃跑般地离开了……

　　又过了几日，关外传来消息：玉门关升起了白旗。

　　关里士兵的哭声，震动了天地。

　　所有的讯息，都指向一个呼之欲出的结果——

　　班超，亡。

　　班超的存在，从某一方面来讲，是比皇帝更重要的存在。

　　一个国家，宁可不要一个建树不大的皇帝，不能少一个南征北战、屡立大功的将军。

　　汉朝的愤怒，可想而知。

　　立刻就向楼兰宣了战。士兵们斗志昂扬，个个发誓说，“不破楼兰终不还”。

　　其实摩罗诃在下决心要除班超的时候，就想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除掉班超，大汉必然向楼兰宣战，这样，摩罗尼只能站在楼兰这边，便免除了两人之间的内斗，再加上匈奴的支持，成败难料。

　　不除班超，必然让他们看见自己的弱点在哪里，若用此作为威胁，一分的胜算也无。

　　匈奴虽决不是因为想帮楼兰而出面，但一直看好大汉这块肥肉，因着班超的存在，没讨到几次好。现班超已亡，趁此机会攻打汉朝，再适当不过。

　　摩罗尼的确是遂了他的愿，与楼兰共存亡。

　　冒顿也把兵带过来，一副严正以待的样子。

　　楼兰其实不易攻下，周围都是沙漠，龙卷风不说，方圆几百里，也就是那么一个小绿洲，可以提供水源。

　　领队的是从朝廷派来的人，根本不熟悉环境，竟还闹了两三天水土不服。幸而班超手下带的人，都不是庸才，代替领队指挥部队在绿洲分营扎寨，又有后方源源不断送来的食物和水源，才勉强撑住。打长仗，却实在为难——于是巴不得早完早好。

　　幸而这些部队里的人，大多都是班超旧部，一心想着为班超报仇，对于恶劣的环境，也少有抱怨。

　　接连交了几战，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这日，暂时停了站，后方运了些瓜果来，都是老百姓们自发捐出来的。

　　几个炊事在分发，带头的那个，身型魁梧，头上却戴了帽子，遮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容貌。

　　他一边发瓜果，一边和士兵们攀谈几句，末了，又大吼一声：“大家都好好干啊！”

　　众人都“哦——”地响应。

　　其实，士兵们根本不认识这个忽然出现的炊事，只因他言语诚恳，能打动人心，对他颇有好感。

　　如此下去，又打了三四场仗，皆有输有嬴。

　　汉朝的军队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匈奴和楼兰的军队，正好乘胜追击。只是知道汉朝的大部队还在，也不敢太轻举妄动。

　　摩罗诃与摩罗尼的关系稍微缓和下来，但也就是在讨论战术的会议上的时候。

　　在私下，摩罗尼对摩罗诃避之不及，即使实在不得已遇上了，也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

　　摩罗诃看在眼里，也值得苦笑的分。

　　眼看着战事逼近，胜券在握，不免，要微微憧憬一下以后小小的幸福。

　　当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毕竟，摩罗尼也是牛脾气的人。

　　这么想着，摩罗诃有些许的头疼。

　　时光太美好

　　要留下许多记忆

　　怕以后再遇不到


		 

                        别君去兮归无期

　　第二十章

　　又连着打了两次仗，皆是楼兰获胜。

　　摩罗诃心中高兴可想而知——就想小孩子期盼已久的玩具就要到手般的心情——只是脸上仍淡淡的。

　　下一仗，跟汉朝的军队约好了是明天的巳时。

　　如果这场仗胜了，汉朝军队的气数，也就差不多了。就算还要再来磨几次，战败也是迟早的事。

　　摩罗诃有些紧张，前所未有地。

　　也许，只是离幸福太近，觉得恐慌吧。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放下从晚餐过后就一直拿着，却一页都没翻过的书，走出门去。

　　摩罗尼房间的路途，早已驾轻就熟到闭着眼睛也能走得到。

　　他见摩罗尼房中的灯已灭，便轻轻推开门，走进屋里。

　　月光下，那个人静静地平躺在床上。

　　月色在他的脸上留下一层乳白色的光，让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忽然间柔和起来。

　　摩罗诃慢慢地走近他，如同一场朝拜。

　　树影婆娑，合着缕缕风声，美得有些不似人间。

　　摩罗尼均匀地呼吸，胸膛小幅度地一起一伏。

　　摩罗诃靠着床沿坐下，看他的睡姿。

　　摩罗尼火红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颈间，和他平时有些死板的性格不象。

　　摩罗诃温柔地笑了，伸出手，想要将他的头发理顺。

　　接触到他额头的那一刹那，摩罗尼的呼吸顿一下。

　　摩罗诃似是忽然间见明白了什么，低下头，含住他的唇。

　　摩罗尼把嘴唇抿紧，呼吸却又顿了两顿。

　　摩罗诃轻轻地无声微笑，把嘴唇贴在他的唇瓣上，缓缓地移动。

　　柔软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一点一点升起来。

　　从嘴唇，

　　到心里，

　　再蔓延到眼睛。

　　摩罗尼觉得眼睛有些湿，摩罗诃却在这时放开了他，在他的鼻尖和额头各吻一下，低声说：“尼，我爱你……”

　　摩罗尼只觉得自己的心，不受理智控制地大跳起来。

　　摩罗诃站起身，往门外走。

　　摩罗尼再一次恍惚，比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

　　摩罗诃拉开门，默无声息。

　　摩罗尼想起，那个人，为了和自己之间所谓的胜利，不惜牺牲所有人的生命。

　　摩罗诃走出房间，把门一点一点地关上。

　　摩罗尼在床上大喊，似乎要把这种恍惚喊出去一般：“我恨你！”

　　摩罗诃关门的手抖了一抖——似乎，是第一次听到“恨”这个字眼——却又马上继续动作，把门关好了。

　　门内的人坐在床上，头低低地埋着，额前还有他手指的温度。

　　门外的人站在廊里，头高高地仰着，那轮明月仍旧飘渺清朗。

　　…………

　　第二日，巳时。

　　两军对垒，除了战术之外，讲得最多的，便是气势。

　　摩罗尼骑马立在军前，狂燥的风卷起他的发，波纹一般地飘荡。

　　摩罗诃靠后些，军鼓在侧，难得的雄姿英发。

　　匈奴自是带了军队来，但领队的人，却不是冒顿。

　　带队的人看见摩罗诃，下了马，很是恭敬地走到摩罗诃跟前，鞠一个躬，说：“殿下。”

　　摩罗诃垂下眼看他一下，眉头微皱。

　　那人倒像是觉出了摩罗诃的心思，往前凑了些，小声道：“左贤王被单于急诏回去了。”

　　摩罗诃眉皱得深一些，点点头，心中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呼啸而过。

　　军队的前锋已交上手，传来刀剑相接是特有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摩罗尼策马冲出。

　　匈奴的军队缓缓行走，远远看去，像是黑压压的一片蚂蚁。

　　摩罗尼冲至阵中，和汉朝的大将交起手来。

　　四周，是不断的血肉飞溅。

　　人的生命，如同蝼蚁一般脆弱。

　　摩罗尼大喝一声，手上的刀向汉将劈去。

　　汉将本是一个回身，避无可避。

　　一个满脸狼垢的匈奴士兵忽然从后方冲出来，往摩罗诃身边跑。

　　摩罗尼的刀一点一点向下。

　　汉将的头转过来，眼睛里逐渐爬上惊恐的神色。

　　摩罗诃身边的侍卫拦住了横冲直撞的人。

　　摩罗尼的刀，再下去几分。

　　汉将的眼中，已然绝望。

　　摩罗诃挥手，侍卫让开。

　　摩罗尼的刀，离汉将只有两三寸的距离。

　　汉将的表情平静下来，迎接最后的一刀。

　　匈奴士兵打扮的人满脸的血和污垢混合在一起，身体里的血不断渗出来，染红了铠甲。

　　摩罗诃稍微弯下腰，看他。

　　来人伸手在胸口哆哆嗦嗦摸半天，摸出一张没有染血的纸条，强撑住一口气，道：“左……左贤……”话未说完，便断了气。

　　摩罗诃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脑子忽然间一片空白。

　　皮纸上，狂草的字迹，显是出自冒顿的手笔。

　　狂燥的风刮起来，似乎要将摩罗诃手中的纸刮去。

　　摩罗诃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

　　那张皮纸上，只有两个字。

　　简简单单的两个，却仿佛是生命最后的挽歌。

　　黄沙漫天飞舞。

　　皮纸翻过来，明明白白地写着——

　　有诈。

　　摩罗诃猛然抬起头。

　　箭！

　　快如闪电的箭！

　　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直接射进摩罗尼的胸口！

　　摩罗尼手上顿一下，身体被箭的冲力撞得向后微仰。

　　汉将趁机缓过来，一剑划过摩罗尼的前胸，力道大得将他掀下马去。

　　时间仿佛停止了。

　　周围，异常地安静。

　　摩罗尼慢慢地、慢慢地向后倒去。

　　战袍在空中划过，点点地渲染开来。

　　天空很蓝，蓝得有些悲伤的样子。

　　摩罗尼眼睛所及的地方，有一个人。

　　这个人，他一生中，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他将硬闯玉门关的他们放行。

　　第二次，是他拿了文书来，要助他登上王位。

　　第三次，是他穿了士兵的衣服，躲在军队里，给了他致命的一箭。

　　所有的一切，都是编织好的，美丽的谎言。

　　世界坍塌下来，混混沌沌，只是无尽的黑暗。

　　汉将没有给他最后一击，只是在马上看了他一阵，策马向前。

　　摩罗诃在那个瞬间，觉得心仿佛死掉一般。

　　然后，他像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扒开正在打斗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向摩罗尼倒下的方向跑，无人敢拦。

　　四周都是尸体，带着不甘心的、卑微地睁大眼睛的神情。

　　摩罗诃的眼中，只有那一个人。

　　血肉在空中飞溅。

　　摩罗诃一心一意地向他奔去。

　　生命中，总有一样东西，会超出这世上的任何所有。

　　亲切得，仿佛长在自己身上，原本就是一体的一样。

　　血从摩罗尼的胸口涌出来，鲜红的，带着温暖的气息。

　　摩罗诃扑到在他的身边，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指骨泛青。

　　摩罗尼的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慢慢地转头，给他一个微笑。

　　摩罗诃再忍不住悲伤，趴在他身上，眼泪泉水般地涌。

　　嘶叫着的冲杀声，仿佛越来越远。

　　只有血液在静谧地流淌。

　　摩罗尼闭上眼睛，心里感叹，诃果然是长大了，压在身上，都那么沉……

　　******

　　班超并没有死，却和汉朝的皇帝串通好，合着演了这出“诈死”的戏。

　　班超一“亡”，汉朝出兵的理由便正当。边关的军士个个以班超为荣，激起那些热血，多简单的事。

　　出征的时候，他便混在军中，作那不上场杀敌的炊事，一面派人与匈奴联系。

　　匈奴得知班超未亡时，震惊自不必说。

　　汉朝开了条件，二十万两的白银，很不错的诱惑。

　　再加上呼韩娅公主的死，终于临阵倒戈，要弃掉楼兰。

　　世界上，其实只有两个时代。

　　一个，是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

　　另一个，是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

　　楼兰不过是小国，在所谓“强国”的夹缝中生存，谁也得罪不起，哪有什么尊严可谈。

　　一代一代地下来，也不过是得过且过。

　　最终，那些“强国”要相互之间针锋相对，又要维持表面上的融和，便只能拿小国开刀。

　　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如此。

　　没有什么值得抱怨。

　　那一役中，楼兰的大王子捐躯，楼兰的二王子失踪，加上失去匈奴这个强大的盟友，楼兰便再无回天之力。

　　抵抗都免了，直接一班大臣带着百姓开门出来投降。

　　汉朝出征时，是说要灭掉楼兰的。便带了楼兰的大臣贵族回去，充作奴隶。

　　楼兰整个荒芜下来，老百姓们接连搬出，不过几十年间，便成为一座空城。

　　只有在史书上，才能勉强瞥见当时的繁华。

　　…………

　　那场战役里，是摩罗诃抱着摩罗尼逐渐冰冷的身体离开的，踏过成堆的尸体，一步一步离开战场，周围是跟上来护着他的侍卫。

　　匈奴只在旁边站着，欣赏汉朝单方面的屠杀。

　　在这个世界上，战争永远都是残酷的。

　　无论，它打着多么正义的旗号。

　　血腥的味道，染红了楼兰城外的整个天空。

　　一只苍鹰飞过，翅膀矫健。

　　摩罗诃步履不稳地走着，仿佛走出他的生命。

　　漫天的黄沙，如同心神一般的纷乱。

　　不是舞蹈，

　　是那最后一首悲歌……


		 

                        谁亦不曾见过往

　　作者有话要说：俺都结尾了，还潜水滴银，太8厚道了吧！最终章

　　岁月，随着那个人的离开老去。

　　记忆斑白，模糊不清。

　　摩罗诃坐在一个山坡上，就像小时候坐过无数次一样，腿弯起来，用双手圈住，头高高地仰起，望着坡下吹来的风，从草间翻过，留下一道道波浪形状的痕。

　　伸一只手出来，触眼可及的，是不再年轻的皮肤。

　　一双蝴蝶嬉闹着飞过。

　　这么多年来，摩罗尼是活着的。

　　活在他的心中。

　　他脸上爽朗的笑容，他头发弯曲的弧度，他长了茧的手指抚摩起来点点的粗糙感。

　　一切一切，仿佛，都还是昨天。

　　昨天，摩罗尼在他关上房门的时候，说“我恨你”。

　　昨天，摩罗尼淡淡的亲吻。

　　昨天，摩罗尼拿过衣服给他披上，说“小心着凉”。

　　昨天，摩罗尼咬了下唇，接受他的进入。

　　昨天，摩罗尼在他说爱时微微地点头。

　　昨天，摩罗尼说带他入汉。

　　昨天，摩罗尼抱着他午睡，说要好好保护他。

　　昨天，摩罗尼大吼一声“住手”。

　　想了那么多年，摩罗诃终于明白，摩罗尼是爱他的。

　　那种爱，深入骨髓，然后，再一点一点地透出来。

　　就像是灶头熬的米粥，用小火煨很久很久，才芬芳而醇香。

　　摩罗尼不善于用言语表达感情，行为，却常常能说明一切。

　　如果不是爱，还有什么，能让那个骨子里有一股倔强骄傲的男子，甘于在他身下，甚至没有一丝埋怨？

　　而那时的摩罗诃，并不懂得这些。他只觉得摩罗尼就像一快顽石，无论付出多少，都无法传递到他的心底。

　　当摩罗诃终于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摩罗尼的身体，早和泥土融在了一起。

　　摩罗诃想，这应该是一种惩罚，默默地，如同摩罗尼的人一样，温厚，但坚决。

　　于是摩罗诃只好淡淡地笑，承受惩罚。

　　时光是一道伤，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天空那么明亮，仿佛孩子的笑脸。

　　摩罗诃忽然觉得，也许在很早之前，早得在自己爱上摩罗尼之前，摩罗尼就已经爱上他了。

　　所以，才会那么精心地呵护。

　　才会事事谦让。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

　　又是一阵风过，带起草上点点的涟漪。

　　空中，是摩罗尼微笑的脸。

　　孔雀河的水还在静静流淌。

　　摩罗尼伸出一只手来。

　　摩罗诃缓缓地站起来，眼睛直直望他。

　　摩罗尼轻轻地笑，说——

　　我们

　　谁都不曾

　　遇见

　　过往……

　　-完-


		
                        后记

　　这篇文，从暑假的时候开始写，写到快要放寒假的时候，总算完结。

　　本来没打算写成悲剧，只是，因为环境的设定，以及我的功力，无法给它一个喜剧的结局。

　　信仰所谓的残缺美。

　　相守在一起，也不一定幸福。

　　当然，这也许是我为自己写悲剧找的一个借口。

　　总的来说，是完了，也不会再改一个喜剧的结局。

　　大概会有个番外。

　　就这样。

　　鞠躬，退下。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