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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殿下不给吃》

　　序

　　胡言一番     陈毓华

　　想写一本关于甜点的故事，于是殿下就被我给推了出来。

　　写啊写的，到后面才发现「甜点」出来的桥段少得可怜，不过后来想要是把爱情故事写成甜点食谱，小编编肯定抓狂。

　　甜点，似乎是女人的致命伤，相信地球一半的人口都爱甜食……吧。

　　撇开甜点不谈，冬天的想法来到夏天变腻了。

　　很热很热的天气型态，要不然就晴时多云雷阵雨，一下凉一下热，很考验人对温度的耐性。

　　真希望夏天永远不会来~~

　　脑袋很空。

　　如果我是稻草人多好，填些稻草进去就好了……啥，故事中的稻草人最想要的不就是一颗货真价实的脑子？

　　要我说，稻草人……你真想不开啊，不要有想法不是比较快乐吗？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人撑着，地球毁了有蜘蛛人、绿巨人，还有我心目中永远不败的超人........

　　我胡说八道？

　　好吧，天气真的过热，阿华去冲凉喔。

　　下本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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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殿下不给吃》

　　第一章

　　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如鹅毛般的新雪覆盖了老旧的石砖路，三轮车车轮绞着白雪跟泥污停在四合院大门前。

　　头戴毛毡帽的三轮车车夫呵着气，要不这样，脸会僵硬的失去知觉，他踩了煞车跳下车，满身的雪花也随着扑簌簌掉满地。

　　「大爷，王府井大街二十五号就是这儿，您下车了。」

　　一口道地京片子的三轮车车夫，讲话习惯后面加个「儿」字，懒洋洋的调子，要是不仔细听，很多话就会在轻快的鼻音中一带而过了。

　　「嗯。」穿著皮革休闲鞋的长腿跨下三轮车，颀长的身体裹着银灰色的风衣，还提着公事包，来自亚热带国家的他没料到雪国的天气这么寒冷，失去塑胶布幔的遮盖，漫天雪花立刻不客气的洒了他满头满脸。

　　那种像被刀子割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诗情画意？那是住在亚热带国家的人才有的不切实际想法。要在此地长住，他要修正这些错误观念。

　　环顾四周……其实是多余的，因为大雪，交通瘫痪，电力中断，又天晚夜黑，电力普及率本来就不高的老胡同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求别把水沟看成水沟盖，东施看成西施抱回家就属万幸啦!

　　幸好这里东施跟西施都没有，只有一个大个子的三轮车车夫。

　　「你确定是这里？」牙齿竟然也不听话的打起架来。

　　「错不了，我家三代车夫，北京城的胡同我从奶娃走到大，皇帝老爷的后门我闭着眼睛也能摸去，更何况这些胡同，要有什么差错，您尽管来找我退钱!」虽然这种天气不是打开话匣子的时间，但攸关他……不，是整个北京城三轮车车夫的名誉，因此非澄清不可!


　　未来的奥运可有更多高鼻子、黄头发的外国人会在这块土地上出现，他要用力展现泱泱大民族的风度。

　　「你不用告诉我这些。」

　　他没有要质询车夫专业的意思，只是这地方……跟他想象中的落差太大了。

　　谈好的车资已经给过，这种鬼天气他并不想跟车夫来什么慷慨激昂的华山论剑，唯一的要求是一张床。

　　经历两天不眠不休的企划案评估会议，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的屁股已经跟椅子结为连体婴永不分离了。

　　他从来都不耐烦这些文件作业还有口水战，也不否认在会议中打瞌睡打得厉害，严重坏了部下们为他塑造的形象。

　　来北京开设分店不是他的希望。

　　他的店够多了，却一直被后面的力道推着走，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恶性循环？

　　那么多的店，根本违背了他最初的想法……

　　两个半月的评估期，他必须有地方暂住。

　　其实，市场评估根本是多余的。

　　他只要把资金丢出去，下面的人就会把事情办好，但是，再如何的不情愿，癞痢头的儿子还是自己的，把银子往大海扔，坏了他「民以食为天」的招牌，那股豪气跟傻劲他还没有。

　　大雪突如其来，本来跟他说好要带他来看房子的仲介商竟然拿车子坏在半路当借口黄牛，只留下地址给秘书，其他叫他自己看着办!

　　完全没有职业道德的商人!

　　但是，要是这样就能刁难到他，那么他就不叫朗堤亚耶鲁曼?赫那毕拉?波莱特丁顿殿下了。

　　遣走了车夫，不论他用哪一种角度说服自己，他落地站立的地方不是他要的……那种舒适安静有着现代化科技最高生活品质，就算全世界都停电了也不会影响他泡澡的大楼。

　　这里是大杂院，又叫四合院。

　　广州有街巷，上海有弄堂，北京有胡同。

　　也许……他异想天开的想，也许这扇门的后面有他想要的那些设备，这扇门只是噱头。

　　跨进没大锁意思意思扣着的油黑大门，里面一片静寂，只有风刮着屋檐片的声音。

　　这里的破落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他转头就走。

　　现在去叫回车夫来得及吗？

　　明天他一定要去宰了那个房屋仲介商!

　　可是，他才转头，一只女鬼竟然端着中国民初才有的那种油灯，亮晃晃的照着他。青橘不定的光线诡谲异常，加上八荒九垓吹来的风雪，凄厉得像聊斋里鬼物出现的气氛。

　　「妖怪~~」两只眼睛对着忽明忽灭的光源，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不是鬼是什么？

　　所谓入境随俗，他好歹看过几部中国的武侠小说，书里头的侠客遇见妖魔鬼怪都是怎么开场白的？

　　女鬼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圈，冷冷的打量他。「我是妖，那你是哪来的怪物？小偷？还是强盗？」

　　他的装扮也没比她好到哪去。风衣、手套，厚实的围巾将鼻梁以下都包住，毛线帽拉到眉毛下面，说他像臃肿的抢匪还比较贴切。

　　「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家当妖怪!」殿下激愤的叫。

　　见过他的人有千奇百怪的形容词，却没有当他是妖怪的。他对自己的相貌向来很有信心。小偷、强盗？她的想象力未免丰富过头了吧？

　　简直是严重侮辱他美男子的形象!

　　她的眼睛一定是瞎的。

　　「妖怪先生，有什么话到里面来说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她冷得快要受不了了，要不是为了他这个房客，早八百年就窝进温暖的房间，除非天打雷劈山崩地裂天下冰雹，她才会考虑离开那个她视以为命的火炕。


　　「你知道我来找房子的？」

　　「你迟到了，说好你六点会到，现在都十点了。」什么叫准时，现代的人大概都忘记了。

　　晶片般的雪溶入她的唇不见了，因为靠得近，他可以看见「女鬼」透过围巾吞吐的气息，有温度，确定她是活生生的人类。

　　「但是我要的不是大杂院。」

　　「大杂院有什么不好？」她往前走，一边拋过来冷眼，脚步快得不可思议。

　　「不合乎我的需求。」殿下不得不跟上。外面真的很冷，才站那么几分钟感觉两只脚都快要跟天地化为一体了。

　　呼呼的风吹散他的声音，走在前面的她就算想听也是有心无力，更何况她的心根本不在此。

　　经过两个墙院，墁砖的甬道连接各处房门，一片漆黑看不出来房屋的构造，但是转来转去的路线可以感觉得出这四合院非常的宽阔。

　　在以前，应该是大官才住得起的宅子。

　　「我要的是公寓。」殿下赶上前，想解释目前的处境。

　　她的脚步真快，不像他以前认识的女生每个都娇滴滴的，好几吋的高跟鞋走不了远路，不管去哪里都要车子接送。

　　她将人带到南房的客厅，跨过门槛正要进去。喔，温暖的气息就在前方呼唤她.....慢慢地，她转过头，「你不是我三姨妈住在湖北的堂姊的远房大表哥？」

　　他确定他们没有那么一表三千里的关系。

　　「你不叫十三保？」……

　　「不在王府井开铺子卖灌肠、爆肚？」……

　　「你……到底是谁？」有了三分警戒，她用油灯对着他照。

　　他把圈围在脖子上的围巾稍微扯下来了一点，露出洁白肤色的下巴还有一张阔阔的嘴。

　　毛线帽下，银灰色的眉毛，银色的眼珠，深邃的五官，看来聪明而不犀利，好贵气的一张脸，他的人随便往那一站，活脱脱是个王孙公子。

　　她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你……外国人？」她是睡胡涂了，他身穿质料高贵的风衣，手提公事包，怎么看也不像三姨妈形容的大老粗表哥。

　　但是她随即原谅自己的粗心，这天气，人人都是一个球团，要认得出人来才有鬼!

　　再说她也没见过三姨妈堂姊的远房大表哥。

　　「你用不着客气，我是混血儿，我家三代有四国的血统，你信不信我的血液是绿色的？」

　　「你怎么不干脆说你是外星人准备要来征服地球的？」想不到他还搞笑，挺有幽默感的嘛。

　　「这倒还在计划中，目前我最迫切的是有个可以落脚休息睡觉的地方。」殿下也感觉到屋内的温暖，脚步沉重得快要举不动。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而你，先生，你来错地方了。」误会大了。

　　「我想也是。」

　　「那怎么办？」

　　「误会既然已经造成，我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天晴，我马上离开。」他这么委曲求全，已经是底限了。

　　她不是很喜欢他的态度。

　　不管他态度好坏，她需要这笔钱来维修破落的宅子还有生活费。

　　唉，她要用钱的地方不只这些，缺钱的人没有权利在这时候谈个人喜好，喜好是闲情逸致下的产物，跟她永远都不会有相逢的时候。

　　「事情没有你想的美。」她努力维持平稳的口气。「这雪会下上好几天，马上停是不可能的。」

　　知道碰了钉子的人并不气馁。「这不是问题，以后的事，我有我的办法，不会麻烦到你的。」

　　狂妄的口气!

　　「反正你等的那位房客没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他知道这些小鼻子、小眼睛的人在想什么，锱铢必较是他们的天性，他确信她不会放过到手的肥羊。

　　虽然称自己是待宰肥羊有点香蕉你个芭乐……

　　但耍帅也要看时间地点的，这样的天气他要是转头走人，不用三分钟一定在马路上冻成雕像，明天铁定上新闻。

　　「我会付钱的。」他提出最实际的饵，继续鼓吹。「你让我借住，一点损失都没有。」

　　有点脑筋的人就不会拒绝他互蒙其利的提议。

　　「雪停你就走人？」

　　「当然。」要不是这种鬼天气，就算倒贴请他来住他也不要。

　　「一晚三百块人民币，小本生意，一口价，不包括三餐，另外，不收支票，不收信用卡，一切现金交易。」她瞧了鬼哭神嚎的外面一眼。

　　看在她没有狮子大开口的份上，殿下也懒得去计较她的「三不政策」，点点头算是允诺。

　　「跟我来。」她从屋内提了炉子往厢房去。

　　厢房就在她住的对面，跨过了院埋，几个台阶就到。

　　油灯随便一摆，她并没有转头就走，忙碌的在火炕下面摸来摸去，后来殿下才知道北京的冬天不是普通的冷，一面炕，不论吃饭、睡觉、看电视一律往炕上爬，这是典型的四合院生活方式。

　　想一觉安稳，炉火的功劳功不可没，在土炕中的煤炉生火，床炕被烤热，人才能暖和的睡在其上，没有炕无论如何是熬不过严冷寒冬的。

　　煤炭也是北京的特产，好的煤炭烧起来无烟害，对一个四合院的家庭来说不用另外生火做饭煮菜，锅台连着炉，即使已经不符合现代需要，住习惯的老北京还是乐此不疲。

　　她的起火功夫了得，烧旺的火一下驱走了冻人的冷空气，屋子里慢慢暖和起来。

　　「油灯我留给你……不习惯？你将就着用，夜深了，今天八成不可能供电，要不要随便你。」她擦擦额前的微汗，又把保暖的围巾扯到颈下而露出一张嫩白如麻糬的圆脸。

　　即使被围巾用力的围着，她那头梅格莱恩似的短发一点都不受影响，乱中带现代感的翘来翘去，像只张牙舞爪的刺猬，殿下不自主的多瞧了眼她乱糟糟的发型，还有她刚才不经意擦过脸留下的煤炭痕迹，好一下才撇开视线。


　　夜深？

　　他的腕表指针搁在十一点，还不到凌晨叫晚？这里的人莫非还停留在明清那个可怕、要什么没什么的年代吗？

　　没电？

　　回到史前时代的感觉真差!而且挫折。

　　这一路他很有经验了!包括被迫提早结束会议，因为公司没有自动发电系统，叫不到计程车，因为大雪封城，司机先生都回家了，所有的商店都关门打烊，北京大停电，什么也玩不起来。

　　手机不通，基地台全瘫痪了，哈哈哈哈……真是难得到叫人欲哭无泪的经验啊！

　　「谢谢，晚安。」压下心里的不以为然，反正不论好坏他只住上一晚，等天亮，就跟这里说掰掰，永远不见，所以凡事别计较。

　　好个圈圈叉叉的入境随俗~~他咬牙切齿的安慰自己。

　　「晚安。」有着馒头脸的少女走了。

　　从头到尾虽然说没有笑脸迎人，也不算晚娘面孔，穿著棉袄的背影看不出身材好坏，殿下关起门，准备熬过他这诸事不顺的一天。

　　不过，五分钟时间不到－－

　　少女住的厢房门被擂的价天价响。

　　才刚刚要跟周公老儿寒暄问好的唐心用棉被紧紧捂住脸，希望外面的噪音会自动消失。

　　「砰砰砰砰……」

　　继续让他这么擂下去，门板可能熬不下去。

　　纯属个人奢想破灭得很快，坚持的敲门声迫使她喃喃诅咒的屈服，重新从温暖可爱的被窝爬起来，睡眼惺忪的开门。

　　她的睡眠时间剩下不到三个钟头。钱好难赚!

　　「我想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情把我挖起来，要不然，别怪我黑心的提高你的房租，让你永生难忘!」她嘀嘀咕咕着。

　　「房东小姐，我想知道浴室在哪里？」睁着泛红眼睛的殿下已经濒临体力的极限。

　　看过四处的环境以后，他完全不敢巴望这样落后的地方有私人浴室，找遍房间，哈哈，果然没有。

　　他现在开始觉得一晚三百块人民币是坑人的了!

　　唐心眨了眨眼，眼前的一团火红让她有点辨识上的困难，但是当她努力把眼睛瞠大，把睡虫赶出瞌睡的范围－－

　　「你……」她可爱小巧的食指上上下下晃动。

　　「是我。」没有戴帽子的他差别很大吗？这馒头小姐显然不太会认人。

　　「这种颜色的染料很难持久，要常染，很伤发质。」在一片苍茫的白雪中他那抹红显得非常突兀。

　　「头发长在我的头上，跟你没有太大关系吧？」

　　「说的也是，我应该改改有话就说的个性，康大哥也说这样不好。」唐心似乎有着习惯性的自言自语。

　　她摇头晃脑，因为从棉被窝爬起来，短发更乱，眼睛下有睡觉时压到的痕迹，虽然是有那么点不修边幅却天然朴实，有种拙气的可爱，她令他想到等待发酵的面粉团。

　　但他不应该去想跟食物有所关联的东西的，开会之前他只喝了几杯咖啡撑到现在，半口水米未进的肚皮正发出严重的抗议。

　　更让他火大的是除了挑剔他的发色，她的眼睛里面没有其他女人看见他时的崇拜跟惊叹。

　　他自恋，没错!混血儿本来就是养眼的，可是他在这白面团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任何攸关迷恋的情绪。

　　难道他还长得不够赏心悦目？

　　不，是这颗馒头没眼光!

　　「你刚刚说要什么？」她慢慢想起这男人来敲门的目的。

　　「浴室在哪里？」

　　「这种天气……不会吧。」这种天气，洗澡？昏倒!

　　据她所知，像这种冰天雪地一个星期十天不洗澡都很自然。

　　「没洗澡，我睡不着。」

　　唐心探出头，指着左边。「浴室就在回廊的尽头，右边，你往前直走就看得到啦……但是，天气冷得连树枝都挂冰条子，那个瓦斯炉我不确定它能不能用耶。」

　　殿下听得出来，这小女生的详尽告知中似乎掺杂着很多不以为然。

　　「它最好能用。」要不然他不保证他的火气不会在最后关头爆发。

　　唐心当着他的面关上门，一溜烟的钻回她的火炕。

　　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躺回她成坨状的被窝里不到一分钟，外头传来哀哀的惨叫声还有精采绝伦的各国国骂，让她莞尔偷笑。

　　洗洗洗洗到你脱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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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殿下不给吃》

　　第二章

　　他睡不好；自从帮他打理公务的堂弟情变跳槽以后，原本专司开发料理的他必须一心两用，本来可以推四五六的琐事再也没人分担，蜡烛两头烧，好眠好觉从此跟他诀别。

　　他需要一个能干的专业经理人帮他打理业务上的一切，不管要他拿什么来换他都愿意!

　　他二十岁开始拥有第一家「民以食为天」。

　　餐厅本来是开着玩的，因为读书时他老是把随堂测验纸写上满满的菜色，连老师都跟同学起哄要他把料理炒出来请大家品尝打分数。

　　开了先例，食髓知味的同学竟然发动全校募捐，由他全权负责大家的伙食菜单。

　　同学的玩笑后来导致学校食堂的厨师面上无光出走，事情闹大后校长出面居中斡旋，才把风波压下。

　　因为好玩，无心插柳柳成荫，是他的写照。

　　现在堂弟落跑了，赶鸭子上架的他这才知道业务不是人干的，每天眼睛打开所有的行程就满得像要滴出水来，开不完的早会、中会、临时会议，中午还有午餐会报，下午产业巡视，了解员工的反应需求，就上海、大连、南京、杭州、西安、成都、昆明、绍兴、宁波，再加上评估后就要上路的北京店，他已经有七个月以上到处奔波，别提香港跟台湾，只能在每月各地汇报过来的盈收单据上做判断了。


　　家？那是啥玩意，他已经忘记世界上还有那个名词。

　　心爱的菜单？那更是他心里的痛好不好？!

　　深呼吸，既然不能看公文，也没锁码频道安慰他凄凉的男人心……咦？那是……凉薄的空气中飘着骚动他嗅觉的味道。

　　他是厨师，天生对食物的气味敏感。

　　那些清凉－－－女优的画面自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面粉、芝麻酱、奶油、草莓酒、绿茶、砂糖……各种食材的味道。

　　他曾经被称作天才，对酸甜苦辣的滋味有着超人般的绝对味觉，就因为这绝对的味觉他才能拥有今天这一番傲人的事业。

　　法式甜点!他很确定!

　　此时，天将明而未明，曙色快要破晓。

　　屋檐、阶前，冰天雪地，银树白花，一片绝白的世界。

　　冒着被瞬间结成冰柱的危险，全副武装的「粽子」循着越见浓郁的香味，嗅呀嗅地来到一间亮着灯光的独立小房间。

　　小房间没有锁，门一推就开。

　　简陋的小厨房，真是克难得可以。让人惊叹的是收拾得非常干净，可见使用者非常爱惜这厨房。

　　一座小型冷藏库称得上是仅有的设备。

　　专心从模型中拿出抹茶果冻的唐心听见声响回头。「谁？」看清来人，她斥道：「你来干什么？!」白润的脸蛋上抹得到处是面粉还有其他材料的痕迹。

　　这里是她的禁地，四合院的人都知道。

　　她敌视着一进来就让整个厨房变窄变小的殿下。

　　眨掉眼睫毛上的结霜，他银色的眸子望向小不隆咚的唐心，「你会做甜点？」

　　她用身体拦在大桌子中央，不让这个不在房里睡觉却跑出来打扰她的老外看见她的作品。

　　「有什么了不起的？」

　　「黄种人要把甜点做好并不容易。」

　　「这是偏见!」

　　「让我看看。」能叫他闻香而来的人可并不多。

　　厨房小，不消几个跨步他已经站在大桌子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花样丰富、色彩多变的点心。

　　他一眼相中裹着糖渍橙片的果冻及洁白豆腐缀着朵朵樱花的两样点心。「拿汤匙来!」

　　他的神情专注，命令简单扼要，身上散发一种无坚不摧的气度，一双本来锋芒不外露的眼眸顿时犀利璀璨，燃着唐心没见过的星焰。

　　那气度足以将她淹没。

　　「ㄟ，你懂不懂什么叫客气？」

　　不是不懂，是摆明不屑。

　　「叫妳拿就拿。」在料理界，他是尊王。

　　「凶什么凶？!」

　　「你会后悔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

　　别人想求他品尝手艺他还要看看能不能乔得出时间，也要看看他当时的心情如何，这小圆球有眼不识泰山!

　　「我要是让你吃了我才会后悔。」那是要拿去卖钱的。

　　「别啰唆!」他从来没想过掐女人的脖子，可这颗球让他萌生出这股冲动来!

　　「我从来不会让自己的未完成品给客人吃，你不是我的客人更不能吃。」「不识好歹」的唐心还在捍卫自己辛苦的成果。

　　一进来就专制的想品尝她的手艺，他以为他是谁啊，这里没有免费试吃这项服务好不好？

　　从她手中做出来的食物除了康大哥有权利尝鲜，其他人，钱拿来再说!

　　殿下根本不甩她狗屁倒灶的原则如天书那样长，他想做的事情还没有人敢拦阻。

　　看他伸得长长的手，她不受管束的手自动奉上汤匙。

　　好啦!她怕恶人，这个男人身上有股叫人不得不服气的气势。

　　接过汤匙的殿下吃了一口果冻。

　　啊!挑她最热门的商品。唐心心痛了一下。「先说好，你吃完就请出去!」能不能告他擅闯民宅啊？

　　她铿锵有力的声明再度被忽略得很彻底。正在品尝的人丝毫不以为意，眯起眼睛细细品味。

　　不管她把眼睛瞪得多大，殿下优雅的切割甜美，一口一口放进嘴巴。

　　嗯，焦糖跟香吉士互相交融，还加了兰姆酒，充满香气，冰冰凉凉，吃起来非常舒爽。

　　看他用清水漱口后，又端起樱花豆腐。

　　唐心几乎要尖叫。啊，樱花豆腐也是她小铺里红不让的商品，他干么专挑火的货色下手？

　　呜……损失两样点心了。

　　她可以看见二十块人民币张了翅膀噗噗飞走了。

　　柔细轻甜的樱花加上淡淡的芝麻香，微微的粘稠度奶味很足。殿下两口解决了分量不多的甜点。

　　唐心的心痛还没到尽头。

　　殿下把每种都尝了一口。七、八样甜点都出现类似的缺口状，她看得欲哭无泪，不是她小气，小本生意耶，他这么恶搞，存心要她今天血本无归吗？

　　「口味不错，可惜卖相单薄，如果多加改良，会是可以赚钱的产品。」他咂咂嘴，下了评语。

　　嗄？唐心发誓，她从来都不是爱生气的人，可是这个自大的沙猪讲起话让人很不中意听。

　　「谢、谢、你、的、指、教!」她气到不行。

　　「你看起来很言不由衷。」

　　「你看不出来我快吐血了吗？」想不到混血儿也会咬四个字的文言。

　　「你身体不好？一点都看不出来。」白白胖胖、圆滚滚的，仔细看QQ的，算得上可爱。

　　殿下的无心之语重重的打击了她的少女自尊心。

　　她生下来就白胖可爱，即使三天不吃饭还是这副德行，不像她妹妹唐果是标准的骨感美人，两人站在一起从来没有人猜得到她们有血缘关系，更别提是只相隔三分钟又二十一秒出生的双胞姊妹了。

　　唐心决定要讨厌这个不伦不类的男人，不管他长得有多么匪类!

　　北京，一个人文荟萃的地方。

　　曾经是元、明、清三代政治、文化中心。

　　皇家宫廷、宗教建筑、长城、古运河，旅游的资源丰富瑰丽，近三十年来新建筑物更如雨后春笋般，将人文气息厚重的古都点缀得多采多姿。

　　北京的吃，举世闻名。

　　说到吃，南北大菜风味齐备，尤其以宫廷满汉全席，宫廷筵席最为突出，当然也少不了带有民族风味的餐点小吃，因此，要在百家争鸣的北京开店做生意，不只需要两把刷子，恐怕要具备五把、七把才行。

　　「糖心小铺」位在王府井商业街的最末端。租金一样的贵，却是唐心用尽办法才租到手的店铺。

　　不到十坪大的空间，让客人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糖心卖什么呢？从字面上解释就是女客户群最爱的甜点。它的小点心跟纯中国式的蜜麻花、豌豆黄、炸糕不同，改良过的西式凉糕加上美不胜收的糖花，在一片老字号品牌和中国文化特色的竞争中，糖心的逆向操作为她赢得了不少的客源。


　　雪后的天气干冷无比，却一点也不影响王府井的游客兴致。

　　「好漂亮的糖球……给我这个泡芙。」相约出来旅游的年轻少女指着冷藏柜中造型精美，有着剔透糖球的点心，那垂涎的样子非常令人心动。

　　「我要有玫瑰花的那块慕斯。」加入食用染剂拉出来的玫瑰栩栩如生，要是一口吃掉这些东西会遭天谴的!

　　「那个缎带的我也好想要!」时髦少女看着唐心任意将糖拉成弯曲的缎带形状，双眼发亮的大叫。

　　戴着厨师帽、手戴手套的唐心专心的拿着瓦斯喷枪烧烤被她越拉越薄的糖块，一边还要顾及不同的配件粘接，像她手中的牡丹花瓣就要用冷却喷雾缩短组合的时间，为了坚持作品的完美，过程中她不断将手套取下，赤手去拉捏灌模，小手上的烫伤水泡常常痛得令她皱眉。


　　「唐果，有人要结帐，帮我一下，唐果……」她出声却没得到回应。

　　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柜台。她那个天生少根筋的妹妹又跑哪去了？

　　她总是有千万种理由，可能是看见一只小花猫，心血来潮想到某样她需要的事物，于是就丢下工作去执行她心目中认为应该要做的事情。

　　说过唐果不下几百次，她次次点头认错，懊恼个三分钟，转过头又云淡风清，天大的事通通撇一边去了。

　　唐心放下手上的半成品过来替客人包装结帐。

　　纸盒式的西点小盒让客人美美的带走。

　　「谢谢光临!」鞠躬送走开张客人，六十块钱锒铛入袋。

　　接着，一对男女跟着逛进糖心小铺。

　　「朗堤亚耶鲁曼，你看这些小东西好可爱喔。」女子兴奋的挥着手召唤她的男伴。

　　她的口音带着很重的英文腔。

　　「这种小铺子有什么好看的!」手提大包小包的殿下充满不耐烦。

　　「谁说的？你进来看就知道了。」像小女生一样的趴到玻璃橱窗前，削着薄薄赫本头的女人像是发现了海盗宝藏。

　　而她是永远长不大的彼得潘。

　　「你别再买了!」

　　「你要开幕的店不是正好缺个西点厨师？」她瞧见了唐心。

　　「真正好的厨师不会在这里。」

　　「沧海遗珠这句话你听过吧？」

　　「我的事不用你操烦!」大包小包靠边站，陪女人出来逛街真辛苦，老家什么都不缺，就算临时起意想吃北海牡蛎也没问题，真不知道他老妈买那么多东西是天生有女人爱血拚的劣根性，还是为了气某个不肯陪她来看儿子的人，要把他给的金卡刷爆。


　　问题是他这天才老妈哪知道王府井这边的小吃街根本不给人刷卡，都是他这孝顺的儿子付的帐耶。

　　他们的对话听得唐心鼓起圆润的脸，因为生气，鼓鼓的双颊像抹了胭脂，本来就黑溜的眼睛更显生气勃勃。

　　她不是叫人惊艳的女生，身材也称不上玲珑有致，但是这时候的她面色净白，宽额亮目，质朴中揉合了一种风范的美感。

　　上等玉石通常都包裹在不起眼的石头里面。

　　在她店铺门口肆无忌惮的批评，还讲那么大声，当她死人吗？!但是，她过世的父亲曾经教导过她人要有接受批评的雅量，所以她还是默不作声。

　　她相信自己的实力。

　　「这试吃盘，您尝尝。」唐心态度亲切的招呼。

　　「我叫白夏瓦，妳呢？」

　　「我叫唐心，唐朝的唐，心心相印的心，我还有个妹妹叫唐果。」

　　「这名字我喜欢!」白夏瓦有双明媚的眼睛，眯眯笑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才会稍微泄漏她真实的年纪。

　　「我爸爸说他帮我们取这样的名字，是希望我跟妹妹这一辈子甜甜蜜蜜永远不知道人世间的愁苦。」唐果符合了她爸爸对她们姊妹的希望。

　　她呢？看着自己粗糙的手心，吃苦的痕迹不只印在她的双手，她的心，也有着故事。

　　「天下父母心……可是也有那种完全不明白父母心意的笨儿子呢。」白夏瓦不是很满意的瞥了眼站在屋檐下左脚换过右脚，不耐烦完全写在脸上的男人。

　　唐心委婉的笑笑不作声。

　　「你知道吗？我有三个儿子，每个都像头牛，不讲理又不听话，好希望有个女儿可以偶尔陪我说说心事，那该有多好!」白夏瓦对唐心一见如故。她喜欢唐心白嫩柔润的感觉，而且一个女孩在外讨生活不容易的。

　　「不会的，我想伯母的孩子不会差到哪去，您看起来这么有气质，一定是个很明理的妈妈。」

　　「真是会讲话的小嘴，来，把你柜子里的点心全部包起来，白妈妈都买了!」

　　「啊，谢谢伯母!」

　　「叫我白妈妈。」

　　「谢谢白妈妈。」

　　「你不要随便推销垃圾给我母……妈妈。」殿下受够了外面的冷风，他要是不进来阻止，他可能要有心理准备从中午罚站到天黑了。

　　「是你!」快一年不见，唐心还是一眼认出他来。

　　他一跨进店里，那令空间狭隘的感觉又整个充塞唐心的心。

　　这种存在感太过强烈的男人叫人不自在。尤其，他那浓密眼睫毛下幽深如海的眼瞳，那神秘的银总会邪肆的将人拉入里面，一不小心就会沉溺着迷。

　　这种随便放电的男人连她康哥哥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是妳!」

　　「你侮辱我？!我若说我卖的甜点是北京第二好吃，就没人敢称第一，你竟然说它是垃圾!」可以骂她丑，可以骂她矮冬瓜，就是不许批评她用心烘焙出来的作品。

　　「如果是你做的点心……」殿下努努嘴，「的确不错。」他难得由衷夸奖。回想起一年前味蕾残存的口感，他竟然对她做出来的点心有着想念。

　　唐心板着脸，从冷藏柜拿出一块装饰着鲤鱼的芝麻折团子。「吃……吃完，我要你道歉!」

　　那鲤鱼的鳞片是用巧克力做成的，一瓣瓣插在糖拉的鱼身上，鱼尾可爱的翘了起来，鱼目活灵活现的瞪着人瞧，就像是真的活鱼。

　　她的产品有叫人眼睛一亮的效果。

　　殿下瞄了眼标价，皱了皱眉。

　　她不懂成本计算吗？这样一块顶级甜点居然只卖二十块钱，这家店没有因为经营不善倒闭真是托天之幸吶!

　　白夏瓦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起先的疑惑被兴味取代。

　　「小乖乖，你认识这位小姐？」

　　「别在别人面前叫我的小名!」还叫那么大声，他这母后根本是故意的。

　　白夏瓦立刻皱起脸，可怜兮兮的朝着唐心告状。「妳看!我说的话不假，他比我还凶呢。」

　　殿下蒙受这样的冤屈不是一天两天，早已经练就金刚不坏之身，他当作没听到白夏瓦的指控，「妈妈，你真是够了唷!」

　　白夏瓦嘟嘟嘴，竟然惦惦的不敢再说什么。

　　有这样以「可爱迷糊」当拢络人心手段的妈妈，殿下无语问苍天。

　　偏偏，没天理的，她身边的人都吃她这一套，而且所向无敌，养成她对三个儿子予取予求的坏习惯。

　　他一满十八岁就速速搬离开那个「男权萎缩」的家，受荼毒的时间比两个兄长少，所以现在偶尔的骚扰还在他可以、愿意忍耐的范围里。

　　他厌恶那种老爱装可爱、耍白痴的女生。

　　但很家门不幸的，她老妈是个中翘楚。

　　「白妈妈，我请你吃白桃果冻，吃完心情会很好喔。」不肖子也跟她无关，很早失恃的她对柔腻如软糖的白夏瓦很有好感。

　　「还是女孩子贴心，我想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儿想很久了，你知道吗？我家阳盛阴衰，就我一个女人，我好可怜喔。」白夏瓦感动到不行，顺便声讨她家三个拥抱自由，对婚姻如见毒蛇的儿子。

　　「我想白妈妈如果看到我家唐果一定会更喜欢她……唐果比我讨人喜欢多了。」她瑟缩了下。

　　「那太好了!你妹妹几岁？我家老大二十八、老二二十六，这个也二十四了，我养了一堆的老男人!」白夏瓦悲从中来。

　　「我妹妹今年刚满二十。」唐心最怕这种哭调了，赶紧把妹妹的年纪拿出来当挡箭牌。

　　一不小心她瞅见殿下一副「要继续宠她，活该你倒楣」的眼神。

　　嗄!这家伙，居然见死不救!

　　「那你几岁？」白夏瓦可没看见两个年轻人中间的暗潮汹涌。她决心今天要钓个媳妇回家，配谁都可以!老实说这女孩粉粉嫩嫩，挑起来当媳妇她肯定很快就能升格当阿嬷，然后她就能抱着她的金孙到处去跟邻居、同学炫耀，那股爽劲是三个不肖子没办法明白的啦!


　　「我二十一。」

　　「你真懂事，这么小就出来赚钱帮忙家计，好难得喔。」

　　殿下也惊讶她小小年纪就出卖劳力工作。

　　「还在读书吗？」

　　唐心摇摇头。「我只有高中的学历。」

　　她的打工年资可以追溯到国小三年级，她总是跟在当西点师父的父亲身边，看他无师自通的创造许多美不胜收的点心。

　　父亲对她极好，开发任何新的餐点都会让她试吃，然后倾听她的意见想法，那段时间，是他们父女最亲近的一段日子。

　　「为什么不继续读书？」

　　唐心尴尬的红了耳垂。「我不是读书的料。」她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唐果，对外人她却什么都不提。

　　「白夏瓦女士!」眼看已经逾越人家的分寸，他要是继续默不作声，绝对没完没了。

　　「啥？你连名带姓叫我喔，小乖乖？」当娘的权威受到挑战，到底要摸着鼻子认输还是反击？衡量情势，成功的机率不大，等等回家讨救兵再来教训这目中无人的坏孩子!

　　主意打定，白夏瓦乖乖住嘴。

　　「我们走吧，你别在这里妨碍人家做生意了。」殿下发现门前逗留的游客越来越多，又以女性居多。

　　他对那些有意无意对他放电的女人投以友善的微笑。

　　他的善意看在唐心眼中又是一把无名火。

　　「妨碍我做生意的不是白妈妈，是你－－」这只花蝴蝶!

　　「我做了什么？」这样的指控真严重。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他想喊冤，但是，她为什么对他充满敌意？

　　「既然我不受欢迎，妈妈，我们趁早滚蛋，免得泼妇拿扫把赶人了。」

　　「不要啦!我好不容易找到跟我聊得来的女孩。」白夏瓦往里面躲。狭隘的空间挤着三个大人本来就嫌小了，白夏瓦这一动，碰着了唐心，她只好往工作台边站。

　　「母后!」殿下的太阳穴开始冒青筋，因为皮肤雪白叫人看得更为清楚。

　　「你敢碰我，我告你绑架唷!」

　　这是为人父母说得出来的话吗？智商五十。

　　「妈、妈。」把他的脸全部丢光了。

　　「你若承认我是你的妈就别来烦我!」

　　「要不是父王打电话来叫我一定要盯住你，我也不想好不好。」他低吼。

　　白夏瓦才不吃这一套，看见唐心把她当救兵，转身之际，叮叮当当的金饰项链不经意勾住了糖锅的小把手。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危险!」唐心喊。

　　她冲了过去，接住倾倒的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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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殿下不给吃》

　　第三章

　　「唐心，我去上学了。」

　　「知道了，过马路要小心。」锅碗瓢盆泡进水槽，刷地，水龙头打开，哗啦啦的水冲洗着碗碟上的油渍。

　　两脚已经踏到院子的唐果不放心，转身踱回去，看见里面的景象，掩面叹息。

　　「唐心，求求你的老妈子个性改一下，这些碗不洗不会跑掉的啦!」

　　以奇怪姿势趴在流理台上面的唐心尴尬的回过头来。「我只是将碗筷泡水而已。」洗，用舌头吗？她没那本事。

　　「你是怪兽ㄡ，怎么把水龙头打开的？」姊姊不会长着一副大钢牙吧？不可能!那双毁了的手一条线都拿不起来。

　　「我不动就是了，你别打破砂锅问到底。」她不能承认她的确是用「天生丽质」的两排大牙打开水龙头的，不管让谁知道只有被笑到天荒地老的份。

　　「确定？」

　　唐心被迫回到椅子上去待着。「我什么都不会动，等你下课回来检查，我保证院子里一根草都不会少。」

　　四方桌上半盆烧焦的杂面条、半碗粥、几块扒糕。杂面条呢，是唐果的杰作，不同于好吃的粥跟扒糕是来自王府井老字号的饭庄，花了银子去买的。

　　唐心有双巧手，食跟衣都难不倒她，唐果遗传了妈妈的美貌，却是煮什么烧掉什么。

　　唐心从来不敢让妹妹走进厨房一步。

　　今天是她盯着唐果一瓢一瓢的加水，她不敢说不满意，可是一想到将来好一段时间都要吃唐果煮出来的东西，她宁可受伤的地方是两条腿而不是她赖以维生的双手。

　　「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唐果的骨架纤细，柳眉大眼，外表精灵神活，脑子里却永远少根筋。

　　对于唐心的杞人忧天她实在没办法想象，一个人的脑子天天有一大团念头转着，这样，不是很累吗？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的人顶着嘛，烦恼也不能解决事情啊。

　　「只要家里不跑抢匪进来就没问题。」

　　「你在说笑吗？」唐果很认真的思考了下。

　　「不是。」

　　「我们家这么破，抢匪就算路过也不会多看一眼，现在的坏人只对台商有兴趣啦!」

　　唐果有不同的见解。也因为这样，好象没有同学愿意到她家来玩。

　　但是，无所谓啦，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还真谢天谢地呢，唐果的优点就是不自卑。

　　「对不起，我们的房子实在太破了。」自从家中没大人以后，有很多突发状况都不是她能够及时处理的，就像这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倾倒的四合院一样。

　　「姊，你干么跟我道歉，房子破又不是从你开始，妈妈跟爸爸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她那对为了将祖产收回来的老实父母，每天日以继夜的工作赚钱，三十几年的奋斗，老祖先留下来的宅子是要回来了，可是两人也因为过劳，一个心脏病发，一个心肌梗塞，同年同月同日差五分钟一起上天堂去了，留下为数不少的债务还有这间房子给她跟唐心。


　　「姊，你有没有考虑把这间破房子卖掉？」

　　「这是祖产耶。」

　　唐心的守旧她早知道，她继承了父母强烈的使命感。

　　有时候想想，她这种古板的性子是不是因为爸妈教养太成功？可是明明是两姊妹，为什么她的想法就不同？

　　这问题太复杂，不是她这花样年华少女该担心的。看了眼墙壁上的老挂钟……

　　要糟!她要迟到了!

　　「姊，我再说一次，碗筷泡着，我回来再洗。」

　　不知道这种洁癖跟龟毛性子遗传到谁？但，肯定不是她。

　　唉，反正，她姊是跟她距离好几百光年的异人类。

　　「是!小管家婆!」什么都不能做，不如让她死了吧!

　　唐果背起书包，踏出门槛，这次，她那搞怪老姊是安静了，她可以顺利的上学了吧？

　　却又来个石敢当挡路。

　　抄手游廊外，殿下背着手杵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用她花样的双十年华打赌，她有眼睛到现在从来没见过这么酷的男人，学校不可能有，她生活的这个圈子更不可能出现，她的周遭大部分是单眼皮的黑皮肤男生，就连王府井的游客也没多少是赏心悦目，能让她滋肺养心的男人。


　　「你是？」

　　「哈啰，我叫朗堤亚耶鲁曼，唐心在家吧？」刚刚听见她们两姊妹的谈话，所以他在外面等了下。

　　「我不知道我姊有你这样的朋友。」

　　「我也不知道唐心有这么温柔漂亮的妹妹。」对女人温柔是来自幼年庭训、家规、家法。

　　那是一种态度，无关放电或者拋媚眼，更无关心情。

　　就像问好、问早、说晚安的意思是一样的。

　　她红了脸，被好帅、好帅的帅哥赞美，她今天一整天一定超幸运!

　　「我姊在里面，你进去就看得到了。」

　　「谢谢可爱的小姐。」他绅士的弯腰敛首，姿态完美如上古皇亲贵族。

　　唐果的眼睛马上出现两颗心。

　　「你可不可以别动不动就发情？我家唐果还很单纯，请不要污染她!」悄然来到的唐心对殿下倒尽了胃口。

　　「我什么都没做。」他给人的印象真的很差吗？不会吧，跟他相处过的女人很少用这么严厉的标准看待他，这颗小不隆咚的汤包看他很不顺眼呢。

　　知道自己被人讨厌，还是女人，殿下一口气很难咽。

　　他穷凶恶极吗？没有。

　　他花心萝卜吗？这年头哪个男人没有几个女朋友的？

　　他长相丑陋吗？即便没有容郡的花容月貌，至少眼是眼、鼻子是鼻子，四肢健全，身强体壮，一夜七次郎虽然不至于，但复数绝对没问题，而且包君满意。

　　他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唐心了。

　　「我妹是国家幼苗，你别打她歪主意!」

　　唐心像保护幼虎的母老虎。她护着那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妹妹，那她呢？两人年纪应该差不了多少吧，谁保护这颗圆滚滚的小汤包？

　　这发现让殿下不禁多看了唐心好几眼。

　　发现她脸色白得不象话，不小心碰触到包满纱布的双手会让她花容失色，龇牙咧嘴，而一看见唐果在注意她，她马上眨回在眼眶滚动的泪花。

　　那表情叫人不忍。

　　「姊，你对帅哥太凶了。」唐果不得不抗议。她知道唐心眼中只有一个康哥，单恋了七、八年，就是不肯死心，加上她草木皆兵的态度，根本没有男人敢来追她。

　　二十一岁还没有男朋友，这样的人生真的有点惨。

　　「帅是他家的事，跟我无关!」

　　「姊，你有没有听过花开当珍惜，这次桃花开你要是不把握，下次搞不好要再等上二十一年。」

　　「这里没你的事。」

　　「你保证不会发生命案？」

　　「要发生早发生了不会等到现在。」真要杀人，当那锅焦糖全部倒在她赚钱养家的双手上时她就该行动了。

　　唐果咋舌。「是他害妳的？」受伤回来的唐心垂头丧气却什么也没说，屈打成招又不是她这当妹妹的专长，还好今天是水落石出了。

　　「不是，长舌妇小姐，上课重要还是看帅哥重要？」没有时间观念的丫头，到了学校被记点数别怪她没提醒喔。

　　「啊，八点了!」这下又要爬墙了。

　　火烧屁股的人终于走了。

　　嘘呼!唐果一走掉，唐心疲软的就地坐下，靠着一旁廊下的圆柱，神情无限疲倦。

　　她不这么撑，唐果会担心的不肯上学。

　　殿下看她像过期的麻糬整个瘫下去吓了一大跳，以最快的速度伸出铁臂给她支撑。

　　唐心看了眼他的援助，并没有像往常一般严峻拒绝，她默默接受了他坚定温柔的帮助。

　　老实说，她真是个奇怪的女孩。

　　受了严重的二级烫伤，只有在最初的时候因为忍不住痛而泪如泉涌，紧急送医后既不要他们的补偿也拒绝母后要带她回去照顾的提议。

　　她只是淡淡的说：任何人看到那种情况都会那么做。

　　「谢谢。」

　　「如果两天前你大方的说了这两个字，我会比较安心跟开心。」如果她从善如流的接受到他家休养的意见，他会乐意许多。

　　唐心垂下眼帘，他不会懂的。「你来做什么？」一大早的，别跟她说来探病。

　　「我来探病。」

　　「你诅咒我生病？坏心眼!」这人连话都不会说。

　　「你的手不痛吗？」以前他遇见的女孩没有一个不温柔可爱，这个，真不坦白。

　　不痛才有鬼，都两天了，纱布包扎的地方连碰都不能碰，刷牙、洗脸、洗澡是别说了，就连上厕所、吃饭都要叫唐果。

　　除了这些不便，伤处的水泡更是整夜咻咻咻的叫嚣不停，痛得不能睡，半夜也常常因为不小心碰到墙壁、被子而痛得突然清醒。

　　这两天，真是够了!

　　「你昨天没有去换药。」

　　「你知道？」

　　「左手告诉我的。」一流的皮肤科医生，那天也是左手替唐心紧急处理的。

　　他坚持唐心该住院观察，却拗不过她的抵死不从，只好放牛吃草，而要殿下保证她会每天回医院换药。

　　想不到病人第一天就放他鸽子。电话中的左手气得跳脚，大声嚷嚷说从来没看过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病人!

　　「可不可以不要？」她讨厌医院的药水味，讨厌那边的气氛，怕医生，怕痛。

　　「你真会找人麻烦。」他突然明白，像唐心这样的女孩其实不用跟她太讲理，因为绝对没完没了。

　　「没有人拿枪指着你非要你来不可!」她对外的刺猬盾牌立刻竖起来。

　　「有，我的良心。」

　　唐心安静沉默了。

　　他并没有得罪她，没道理一直仇视人家，她是哪里不对劲？是这些肩膀上的压力让她失去宽容的心吗？

　　把接近她的男人都当敌人，她是怎么了？再看见殿下无辜的表情，她叹气，慢慢把手递出去，「麻烦你了。」

　　殿下不晓得是什么让唐心改变主意，幸好她没有顽固得太彻底，不然他也有终极手段可以施展出来，那就是……用扛的。

　　他不介意大家一起出糗。

　　粗厚的水泡分布双手，右手几乎遍布到手肘，唐心实在没勇气多看一眼自己潮湿发亮又滴水的手。

　　她的双手虽然短短胖胖，比不上别人的修长优美，起码揉起面粉跟拉糖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现在跟她相依为命二十一年的手除了乱七八糟的痛楚及僵硬得像报废的木乃伊外，甚至连上厕所都没办法……她干脆去死一死算了!


　　「水肿的情况还很严重，有感染的可能。」优美的嗓音想不到是出自身高一米七的大男人，而且还粗犷得很。

　　「感染？」她擦了澡，是因为这样吗？

　　「你再不来，烂掉也有可能。」基本上医生的医德会用在乖巧配合度高的病人身上，任性的病人他会代替月光惩罚他们的。

　　没错!这位左医生是月光小兔的忠实拥护者。谁说男人只能看无敌铁金刚的，小魔女Do Re Mi也好看得不得了。

　　「医生，我的手不会好了吗？」皱到像小笼包皱折的小脸殷殷询问。

　　「会。前提是你要听话，每天回来换药，要不然神仙也治不好。」

　　「我……也很想，可是不行。」她的声音低低，小猫叫也比她清楚多了。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这么温柔的医生就连问话也叫人心花怒放。

　　「我不方便。」

　　「哪种不方便？」

　　「呃……」她问过人，这间诊所距离她住的地方太远，不仅要转三班公车，每天的医药费也是个大问题。

　　「她没问题，以后我都会押着她来换药检查。」来到诊所后就一直没出声的殿下敲敲桌子上的玻璃，声明。

　　左手暗声吹了口哨。「我记得你是大忙人，你拨得出宝贵的时间吗？」

　　「那是我的事。」

　　「唷，我没看你对哪个女孩子积极过。」他们俩光着屁股的时候就认识了，两家是邻居，上同一所小学、中学、高中，直到大学他选读了医学系，殿下则是经过家庭革命去了法国的蓝带餐饮旅馆管理学院，真要说两人有什么差别，差只差在殿下住的是皇宫，他住的是一般民宅而已。


　　「会自动送上门的女人多得像天上星星，我还积极什么？每天应付女人就好了。」

　　「你啊，有天会有报应的。」

　　「等那天来了再说吧!」

　　「铁齿!」

　　「你的诊所快倒了吗？这么多时间说废话!她的手到底要不要紧？」熟人就是这点不好，一点风吹草动就问东问西，没完没了的。

　　「有朋自远方来，赚钱的事情可以先搁一边去，我够伟大吧？!至于唐小姐的手……你说女孩子身体上的部位，小至小指头，大至孕育胎儿的子宫，哪个不重要？」所谓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朋友要翻脸他有尚方宝剑加持也不怕。


　　「我想，你一定太久没见右手了，嗯……可以放她几天假呢？」右手，他的机要秘书，也是左手的冤家。

　　两人只要见面，没有打进医院的次数少得可怜。

　　至于进医院整修的人是谁？就是眼前这个败坏天下男人名誉的弱智笨蛋!

　　「朗堤亚耶鲁曼，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放那只母老虎出柙，我立刻割袍断义，我们前世的冤孽就到此为止。」连名字都还没出笼，饱受恶势力威胁的男人如惊弓之鸟。

　　要是殿下吐出他长久以来连睡觉都催眠着想要忘记的那三个字，他不是一定是绝对，在地球上再消失个十年。

　　「那就麻烦左大医生把你自己的事情管好，莫管他人瓦上霜。」

　　对于他的咬文嚼字左手是习惯到麻痹了，但是，一旁让护士小姐上药的唐心却惊讶的微张花瓣般的小嘴。

　　虽然她不认为殿下是个大草包，从他谈话的态度却直觉的给人纨@子弟、花花公子的形象，想不到他文诌诌的话说得特别顺畅。

　　护士小姐重新帮她包上纱布，又去忙别的病人了，唐心望着刚才被卷高到上头的长袖子，习惯使然的用另外一只手想拉下，手才动了下，马上痛得差点逼出眼泪。

　　「为什么不叫我？」殿下拋下左大医生一个箭步走到她跟前。

　　「嗄？」水雾害她视线模模糊糊，只看见高大的身影对着她蹲下来，动手帮她将毛衣的袖子缓缓放下来。

　　第一次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还是帅到没天良的美型偶像，只要是女人谁不会动心，不过，唐心咬了咬唇，很用力的，「你已经有康哥哥了怎么可以见异思迁、移情别恋，这样会被雷劈的……」这一定是偶然的迷思，不足为虑。


　　她的声音字字传进殿下的耳朵。

　　这女孩心里想什么都会说出来啊，近距离的看她，发现她不丑，白润的双颊有着天然的苹果色晕红，鼻子小巧玲珑，小嘴Q软的引诱人去碰触。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平常看起来毫无特色，但是上回在糖心小铺，她专注工作时那双叫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眼睛仿佛收纳了天地间全部的光彩，要是将天上所有的繁星全聚在一起也比不上她万分之一的光亮。

　　「谢谢－－」

　　「先说好，这两个字出现一次就可以了，以后不要常挂嘴边。」他讨厌虚伪的表面功夫。

　　「以后是什么意思？」他们还有以后？

　　「你不会以为左手是神医华陀换一次药就保你一世平安，你的手可是二级烫伤，弄个不好会残废的!」

　　犀利的字眼像一块烙铁烙进唐心没有防备的心。她吃力的举起双手，这是要怎么办呢？

　　「老兄，有必要这样吓她吗？她还只是个小姑娘。」这攸关他的技术层次，要是不小心传出去那他还要不要混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拐弯抹角是你的专长，不是我的。」

　　「这叫医德，请跟着我说一遍。」

　　「你当我是被你美色诱惑言听计从的护士啊？呿!还带动唱咧!」这左手要是不干医生这行业了可以转行去幼稚园继续骗钱。

　　「我相信她承受得起，你别看她年纪小小，还带着一个妹妹，她的手要有个万一，我想让她先有心理准备比较好。」

　　「你打算袖手旁观？」

　　「我现在不就花时间带她来尽我的道义责任？看在她奋不顾身救人的份上，而救的人又是我身边重要的人，医疗费用全算我的了，还要怎样？」

　　他才不管这样的话会不会伤到少女敏感的心。

　　「凭你料理天才的金冠，就算盖座金屋藏娇也是小 Case。」

　　「我要藏的一定要是天仙美女，这颗小汤包你有兴趣夹去配，用不着跟我客气!」

　　唐心辛苦的忍下心中不断发酵的羞辱感，出声吸引两个目中无人的男人注意。

　　「两位先生!」

　　长舌公果然停止嚼舌。

　　她从治疗台下来，姿势笨拙，殿下想去扶她却被她冷冷的拒绝。

　　她套上鞋子，微颦的眉、大大的眼，看起来像迷路的小孩，可是在她脆弱的神情里更散发着叫人不能小觑的气质。

　　「朗堤亚耶鲁曼先生，说真的，我不需要你的『道义责任』今天要不是你死皮赖脸要我到医院来，老实说，就算我的手因为救白妈妈烂掉、废掉，我也不会有怨言，或者，你这高高在上的人会觉得像施舍我这样的人是份不得了的恩情，但真的不必。」


　　她一向活得堂堂正正，不偷不抢、不乞不讨，尽管有时候生活是那么的难，她也咬牙度过了，往后，不管她有没有成功的一天，但是，当她年华老去，她可以一点都不心虚的对她的子子孙孙们谈论她的年轻岁月。

　　她四代祖先之前都是是叱咤风云的将军，世袭的将军府虽然因为改朝换代而失去了往昔的光华，她跟妹妹更是只能从宅子蒙尘的雕梁画栋去想象过去的繁华，但是，从来没有羡慕过。

　　「我从来没说施舍你什么。」受到责备，这是成人以后的殿下从来没有过的事。

　　「你是做大事业的人，」高级的名牌服饰，社交群也都是金宇塔顶端的……譬如这位左手医生。「要立于人之上就应该有包容心，你的虚伪可以用在任何人身上，或许他们不在乎，可是，我在意。」

　　殿下嘴角抽搐，吊儿郎当的笑从嘴角敛去了。

　　「请你给我起码的尊重!」

　　他站姿改变，慵懒沉睡的豹子有了苏醒的屏息专注。

　　「我的面貌是父母给的，」她瑟缩了下，「就算不理想，我不自卑，也不觉得不符合现代人对美的追求有什么不好，我四肢健全，我每天活得理直气壮。至于处处显现高贵的先生你，你的皮相何尝不是父母的恩赐？你有你的傲慢，我有我的自尊，我并不觉得你就高我一等，可以在言语、行为上污辱我。」


　　一个会用嘴巴占人便宜的男人最讨厌了!

　　殿下有生以来，首次在一个小女生面前抬不起头。

　　好有尊严的女孩，左手几乎想为她拍手喝采。

　　「小汤包，说的好、说的妙，说的呱呱叫!」他绝对不是蓄意要背叛老友，实在是这么精采的宣言百年难得一见，就算要秋后算帐，秋后再说喽!

　　他真是铁面无私的包拯啊!

　　「我是颗圆滚滚的小汤包，是配不上你这位少爷，不过，我人穷志气高，对你绝对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要你，请你大可以放心!」

　　恭喜!狂贺!朗堤亚耶鲁曼?赫那毕拉?波莱特丁顿殿下踢到了超级大铁板，还是世界级的。

　　左手想拍手为她喝采、吹口哨。

　　几乎啦，好歹他是殿下的人，胳臂不好外弯得太过分。

　　殿下的脸色时而阴郁、时而青紫，眼中的霸气虽然依旧，却多了一抹深思的眼神。

　　当清代贵冑后裔碰上现代王子殿下，激起的火花是不是如海水拍岸卷出千涛浪？

　　谁吃了谁，吞得下或会得胃溃疡，都还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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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殿下不给吃》

　　第四章

　　不是中暑，现在是冬天，不可能有人被太阳晒昏倒地不起。

　　不过，唐心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也是事实。

　　她凶狠的回过头，想诘问刚刚放她下车的人，谁知道车子多开了一小段路，那人把车交给快步走过来的泊弟。

　　瞧泊弟对他恭敬的态度叫人火大。

　　实在无法否认，那个往她走来的男人长得就像一棵摇钱树，身上夯不啷当都是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的高级名牌货，刚开始，连她这小老百姓也常常看到头晕。

　　更夸张的是他的长相，跟丑得掉渣的她站在一起，她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一辈子都不要见人。

　　这里是东城，北京的心脏地带。

　　名胜、古迹、京式小吃、老牌食肆特多，同时也不乏新派品味的店面，新旧交织，王府井的小吃街跟这里金碧辉煌的建筑各有特色，京城的宫廷气派跟普罗大众的生活混合成时至今日的北京。

　　「你发什么呆？喜欢这家餐厅的名字？」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气派的门面，肯定是高消费，她连餐厅里头的杯子都没资格碰，他带她来看笑话吗？

　　「跟我进去就知道了。」他要卖个关子。

　　「我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回家。」本以为看完医生这男人就会送她回家，因为她从来没有过搭车游街的经验，太过新鲜，一时不察就被载往这里来。

　　「你是我见过最顽固、最难沟通的女孩。」多少人想到他家门口站一站都不可得，这小汤包很不识好歹。

　　没错，她的个性他领教过了。

　　她能惹得神仙也发火!

　　之前对她客气，是因为不熟。现在，他决定不再凡事跟她唇焦舌敝，以后，不管任何事情，只要攸关她，都他决定了算!

　　「我不行，我要是走了，康大哥回来会找不到我。」

　　「他是谁？」

　　「不用你管!」

　　唷，这么紧张，莫非……是她的心上人？

　　「我家最高领导人交代我就算扛也要把你扛回去。」他颇不是滋味。

　　「这是绑票!」

　　「随你说。」他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

　　「你做什么？!」唐心不由得叫出口，这男人竟敢这么野蛮，大马路上人来人往的，他毫不在乎。

　　殿下抱着她大方的进了餐厅大门，惹得带位小弟、柜台服务人员通通露出惊讶的脸色，正在为客人倒水的服务员差点把水倒上客人的衣服。

　　唐心羞愧的想捶他，却泄气的发现，她连出气的能力也没有。

　　更糟的是她全身细胞都感觉到众人投射在她身上的眼光。

　　好!他以为这样就能欺负她吗？

　　不管后果，她对着殿下的胸口张开白牙，狠狠的给啃了下去。

　　肌肉紧缩了下，殿下不敢相信，她居然咬了他!很好，她果然一报还一报，不肯认输，嗯。

　　踏上回旋红毯楼梯，他踢开其中一道门，往中央一站。

　　「我的肉好吃吗？」

　　唐心一颤，松开了牙齿，只见他白色的衬衫上有着一排沾了口水的牙印子，隐约的粉红透了出来。

　　直到殿下发现她已经不再挣扎，没用她的短腿踢他，才放下她。

　　她瘫跪在铺满长毛毯子的地上，那毛的长度几乎淹没她的膝盖，瞪着自己像两坨白馒头的手，她垂下的眼看向洞开的大门。

　　「我劝你别打歪主意，这间房子里外都是我的人。」殿下太清楚她想做啥，一句话锁死她想逃亡的希望。

　　「我讨厌你!」就像拎小鸡那样，不顾她女性的尊严，让她丢尽了颜面。要比力气女人根本比不过男人的，他还用最原始、最恶劣的手段逼迫她，要是她那斯文优秀的康哥哥，绝对不会用这种野蛮粗鲁的方式待她的。


　　「你讨厌我最好，我也不是很喜欢你。」

　　「那就让我走。」她仿佛看见一丝希望。

　　「休想!」他斩钉截铁拒绝。

　　「你这个野蛮人!」

　　「你赖在地毯上也没用。」掀掀眼皮，他居然很满意唐心的态度。也许他流动的血液里真有被虐待的因子呢。

　　「我非待在这里不可？」

　　「直到你能自理全部的生活琐事。」既然她打开天窗，他也坦白告知「囚犯」究竟被判多久的刑期。

　　「那要好几个月。」她会崩溃。

　　「谁叫你是我妈咪的恩人。」他不轻不重的从阔阔的嘴吐出低沉好听的中国字。

　　唐心张开花瓣般的小嘴，这恩情……「早知道我应该把糖锅的糖浆泼到你身上去才是。」

　　「这样你要养我喔。」他愉快极了。因为她的「坏心眼」。

　　她冷冷的笑。「是啊，把你带回家奴役、虐待、鞭策，用力的践踏!警惕我自己以后不要随便的救人。」

　　呵呵，殿下眼露深思的摸着自己的膝盖。要是让她知道她救的那位白夏瓦小姐是阿牧罕国王最宠爱的皇后－－也就是西班牙最有人气的王妃，那这颗唐心会不会吓得从此远远地逃开他？

　　依照她可能从娘贻带来的倔性子，可能性很高。

　　「我知道几家不错的情趣商店，他们有最高级皮革做成的鞭子，我叫他们拿目录来给你选。」

　　情趣商店四个字让唐心脸臊心跳。「你少不要脸了，谁要跟你去那种地方!」

　　「我的数位前女友都非常享受呢。」他暧昧的意味浓厚。

　　「你的形象禽兽，别拿来跟我相提并论。」她语气冰冷了下去。

　　一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她不认为能有多么高尚的灵魂。

　　「你不会从来没谈过恋爱吧？鱼水之欢、男欢女爱本来就是正常到不行的事情，要是克制过头，脑袋会坏喔。」他对性爱来者不拒，能让双方都得到愉悦，他不明白有什么不好。

　　「也许吧，这就是男人跟女人不同的地方，但是，我相信世界上还是有跟你不一样的男人，他们愿意找到真爱以后从一而终。」

　　「哈哈哈哈……你的脑筋秀逗得严重，想要男人一辈子就对着一个女人，那是恶梦。」他父王对母后也是一往情深，但感情归感情，除了皇后他还有十二个情妇……殿下的笑声顿时断裂，因为唐心的话也让他想到吁若湛那个怪眙。


　　他好象就是那种稀世、古老的男人。

　　唐心体会到何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跟他说话是酷刑。

　　「好了，请你告诉我白妈妈在哪？」既然要胁将她绑来的人是那位气质优雅绝妙的女士，她找她申诉可以吧。

　　她怎么生气了？殿下不太懂。

　　她比他任何一个女友都爱生气耶。

　　「我妈咪回西班牙去了，两天前。」为了某项非商业性的慈善剪彩活动。

　　她被耍了!

　　「你对自己的谎话一点都不觉得心虚、愧疚对不对？」

　　唔。「我是善意的谎言。」

　　愧疚？太严重了吧!这小不点很缺乏幽默感喔。

　　善意的谎言。唐心的眼光又溜到什么都不能做的双手。她长长的叹了气。

　　终于扳回一城喽!殿下春风得意的吹起口哨。

　　跟她斗嘴，北京的冬天似乎不再那么冰冷难捱。

　　有丝早春的风穿过重重帘幕进了这间房。

　　「她在你的书房，对不起，我阻挡不了那位小姐。」一名挽着髻的年长褐发妇人过来告诉她的主人。

　　书房是禁地，里面藏着许多自行研发的食谱、料理、指导教授的手稿、多年珍藏的书籍，员工绝对禁止越雷池一步的。

　　「只要她不是逃走，房子哪里都随她去。」殿下应了声。

　　「呃，她被麦可拦下来了。」毛利莎，是殿下的奶妈兼管家，在他心目中资深得可以取代白夏瓦的地位。

　　「我都警告过她了，她还是不死心!」唐心不放弃求去的想法让殿下很不是滋味。

　　「警告？你很少对女孩子粗鲁的，怎么对这位唐小姐态度很不同。」小主人是她从小看大的，对女性包容，展现出绅士气度是皇家礼仪的最基本要求，他一直是最优秀的。

　　而将女孩子扛进「民以食为天」的新闻早就沸沸扬扬的传了开来，她身为管家虽然说不应该逾越身分过问小主人的事情，基于关心却还是唠叨了几句。

　　「亲爱的利莎妈妈，你只要帮我看牢她就好，其他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我知道了。」

　　「她有抱怨什么吗？」

　　「有，」毛利莎的眼闪动着笑意。「小姐不知道我懂中文，她一直用北京话说你的不是。」

　　「你袖手旁观，没有纠正她？」

　　「那是当然，我可是第一回看见这么勇敢的女孩，所以精神上支持她。」

　　殿下抹抹脸，「喔，我的天!」

　　他俊俏脸上明亮的笑意清楚又闪亮，毛利莎用她四十几年的人生经验发誓，她一手带大的小主人在恋爱了。

　　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手上的工作，他自己都没发现，效率高得惊人。他回到楼下，想看看唐心在他的书房做些什么。

　　她坐在过大的缎面椅子上用着下巴翻书，两只手掌心朝天搁在书页上。

　　瞧她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一点都不嫌不便。

　　「想不到你还是个发明家，你家出产的『纸镇』好用吗？」他用他今天的工作量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要嘲笑她受伤的手，只是真的很好笑。

　　唐心好一下才回神，明白自己被神鬼不知的消遣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这可是我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办法。」

　　「看起来你的适应力不错，我办公的时候才在想你有没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见人。」

　　「没有如你所愿，很失望吧。」为什么他知道一开始她的确是那样!

　　「太好了，我喜欢有蟑螂韧性的人。」

　　竟然把她比成蟑螂!「你还红毛猩猩呢!」

　　「没错啊，我有一群朋友都这么叫我，想不到你年纪小小却有一副好脑袋，不像很多女人只长波不长头脑的。」他以前交往的女人多以波的大小为重点，现在想想，好象有点觉得无聊呢。

　　唐心对他批评女人的胸部毫无兴趣，不过，居然好死不死……她随口说说，这样也能中？

　　「好啦，吃饭去吧。」殿下看她陷入沉思，怕她又钻牛角尖，连忙提醒。

　　「我不想吃。」怎么吃？想到就心情不好。

　　「都下午两点了，你不饿吗？」

　　「看书看到忘了。」

　　「什么书这么好看，介绍一下，不会是我写的食谱吧？」他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一下。

　　「没经过你同意把书拿来看，你不会生气吧？」她嗫嚅的问。

　　「别人的话我是一定会发火的，但对象是你－－我不介意，你的甜点实在做得很不错，我那天带了点分厨房的师父们吃，大家赞不绝口。」说实在的，她是个有天分的女厨师，只是不知道她的能耐极限在哪里。

　　如果可以，他想培养她。

　　「哪有，我只会做点心，其他的一窍不通。」唐心害羞了，明净淡芳的笑靥如昙花初放。

　　她这一笑，竟然让殿下看傻了眼。

　　想不到小汤包竟然有这么美丽的笑容……

　　「谁教你的？」他想知道她的启蒙老师。

　　「我爸还有康大哥。」想起以前那段学点心的日子，天不亮就要起床，惺忪的睡意常常把面粉揉失败了，爸爸一棍子就打下来，都是康大哥替她缓的颊。

　　「你提过那个人好几次了。」康大哥？显然在小汤包心目中占着很重要的地位。

　　「康大哥是我爸爸的徒弟，他对中式料理好有研究，人好，英俊又照顾我。」唐心不自觉的微笑，沉浸在往日情怀里。

　　听听，她简直把她的康大哥捧上天了。他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现在人呢？」

　　「他好久没有给我写信了，我想他读书很忙吧，要当一流的厨师要比任何人都用功。」

　　她又嗔又笑又颦眉，就像个恋爱中尝尽多种滋味的女孩。

　　她多变的面貌是殿下从来没见过的，是什么样的男子在小汤包身上施了这样的魔法？

　　「你爱他？」

　　她居然马上脸红，扭捏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竟然是单恋!

　　「你就这样傻呼呼的等？」

　　「我……」她词穷了。

　　因为太过一厢情愿，她无法表白，也从未想过康大哥会有怎样的反应跟想法。

　　殿下匪夷所思的想着她对爱情的态度，心中有些不舍，还有些他以前不会去考虑的问题竟然浮动脑海里。

　　譬如，唐心曾经跟他说过的从一而终。

　　「呃，你刚刚不是说要下楼吃饭？」长舌的男人安静了，她却觉得不大习惯。

　　「嗯。」

　　她慢慢从舒适的椅子上往下挪蹭。「我在书页上看到很多知名的厨师称呼你是天才厨师，而且你竟然写了十七本中、西料理书籍，好叫人意外。」

　　外面的世界如此宽广，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像她这只井底蛙只会守着爸爸传承下来的一点技术，看过殿下的书，唐心深深觉得自己的不足。

　　「有没有一点点佩服我？」

　　的确是有，而且不只一咪咪，是如滔滔黄河，几乎要把他拿来当偶像崇拜了。

　　她的康哥哥，最向往的就是这份境界。

　　「你有这么棒的才华却委屈自己做行政、业务工作？」她离开椅子，想不到殿下伸手托住她的手肘处。

　　他虽然浑身充满缺点，对女性的尊重礼貌倒是一应俱全。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讨厌文书作业？」

　　「从你好象被人倒债的脸上看出来的。」而且啊，哪个当老板的上班还要属下三催四请，可以想象他有多么的不情愿。

　　相知相属的感觉第一次打入殿下的内心深处。

　　「你有什么建设性的话要对我说？」他并不期待，用的是一贯的不经意。

　　「暴殄天物。」她说。

　　这次，他涌起的不只有感觉而已，是排山倒海为之心动的震撼。

　　「民以食为天」只营业中午、晚餐两顿饭时间。

　　下午两点，人还有八分满，游览车载送的游客一车又一车，叫人疲于应付。

　　「我自己可以……你用不着扶着我。」回旋梯上，唐心小小声的抗议。

　　「你想学强尸用跳的，你的重心稳吗？」扶着腰肢的手坚定不放，他可不想下一秒看见他的餐厅发生悲剧。

　　「你尽量笑吧，我的手总有痊愈的一天。」先前觉得他有那么一丁点绅士的气质又全没了。

　　「等世界末日降临再说喽。」她也不想想这楼梯有多危险，一个不小心便会出糗，另外一方面，他万万不想见到她摔伤。

　　「大家都在看。」她想避免的就是众人的眼光。之前，被扛进来，已经丢过脸，脸面无光的事情不用再度重演好不好!

　　「跟我一起，你要习惯。」

　　「我不想跟你一起。」

　　她还真会泼人冷水，「你没得选择。」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每天祈祷酷刑快快结束，只要让我拆纱布，就可以不用跟你在一起，这些眼光你留给其他的女孩子吧!」也许有人羡慕，她却不以为然。

　　她又不是好莱坞那些闪闪发亮的星星，要人注目做什么。

　　被嫌弃到这种地步是殿下最惨痛的经验!

　　他把气出在那些想看热闹的人身上。被瞪的人一只只缩回自己的岗位上，恨不得刚才没有探出头来。

　　唐心哪晓得就在刚才一片哀鸿遍野、血流成河，大老板大开杀戒只为了她的不好意思。

　　殿下挑了被屏风隔开的桌子，感觉清静不少。

　　替唐心拉好座位，他才自己坐下。

　　他吩咐了几道招牌菜，回头看见她好奇的看着玻璃窗外。

　　「是紫禁城耶。」

　　看得出来她还是保有年轻女孩的浪漫，对新奇的东西都保持着高度的好奇心。

　　「你去过里面吗？」唐心那盛着渴望惊奇的眸子落入他的眼，让殿下心生想了解她全部想法的念头。

　　「那里参观要门票钱，太贵了。」她很坦白。

　　「它是非常有历史价值、优美的建筑物，有机会应该去看看。」

　　「我就住在北京，虽然没去过里面，可是现在也在餐厅里面看到它的一点点面貌，这么难得的经验我以后一定不会忘记的。」她没有复杂的欲望，得到，她当是天外飞来的礼物，没有，想想也能很快释然。

　　这也是她天天在王府井卖点心，点心价钱不到市面上一半的原因。

　　「你这么容易知足，到底有没有野心？」

　　「怎么没有……」她小小的野心就是希望康大哥从国外学成回来，让她见见。他过得好不好，比什么都重要。

　　「不说了？」她眼生灿光，这次殿下很清楚的知道她又想到谁了。

　　「没想过餐厅可以开在紫禁城四周的。」一直提她的康大哥似乎不大好，毕竟那是她的事情。

　　古来帝王首都，即使帝权没落了，时至今日，依旧是不可撼动的象征。

　　「这就是我的厉害啊。」他没有很多表情。

　　北京店刚开始筹备的时候，他的确因为这项争取跟突破觉得沾沾自喜，如今在她面前却没有分毫自傲。

　　唐心这次没有给他吐槽，安静的点点头，承认他有别人所不能及的厉害之处。

　　他是优秀的。

　　菜陆续送来，香喷喷的味道拉回了她对紫禁城的好奇。

　　可以看出大厨为了讨好大老板跟唐心这位客人，用了几倍的功夫整治出这顿色香味俱全的宫廷菜。

　　「我可以吃吗？」她纯真的问。

　　小点心、前菜、主菜、甜点就二十多道，冷荤热菜接着前后秩序，选料考究，手工花稍精细，光看就非常赏心悦目了。

　　「多吃点。」不自觉的，没对哪个女人贴心过的话脱口而出。

　　「那当然，不要钱的不吃对不起自己。」

　　住在天子脚下皇帝城耶，以前没机会不能算数，既然是红毛猩猩自家开的餐厅，他大人也在座，唐心当然不客气喽。

　　只是……可不可以不要话说个不停，她没办法自己吃饭啊!

　　要是口水流光了，可浪费了。

　　看穿她可怜兮兮的眼光，殿下长筷一夹，将一块豌豆黄放进她的嘴。

　　好吃，叫人喷泪的幸福啊。

　　她幸福的表情取悦了他，「还想吃什么？」

　　于是，努力动用小嘴的人儿负责点菜，沦为随侍的殿下一份份用筷子一分为二，最后放进终结者的小嘴。

　　好吃、好吃，好好吃喔!

　　不过，好象都只有她在吃。

　　「朗堤亚耶鲁曼先生，请问今天的餐点合您的口味吗？」一道不高不低的男声打断了努力加餐的两人世界。

　　「很满意，康师傅。」

　　唐心转头，冰炙芝麻骨的肉块还卡在嘴巴里面－－

　　「康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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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殿下不给吃》

　　第五章

　　「康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身穿厨师白衣、头戴白帽的康子威爽飒恣意、英气焕发，他认出了唐心。「好久不见，小师妹。」

　　他颇感意外在老板的餐桌上遇见她。

　　「康大哥，你从国外回来了？」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悄悄地，她将双手往后藏。

　　这小动作是瞒过了康子威，却让坐在她身边的殿下皱起双眉。

　　「是啊，快一年半了。」一年半前他完成修业从法国回来，在飞机上遇见现在的老板，受他赏识先到香港的分店担任了半年多的大厨，北京店开幕他转回来这边效力，没想到见到了故人。

　　「你很忙吧？」唐心心绪激越，他一声不响的回来那么久却一点消息也没给她。

　　「是啊，以前说要给你写信、打电话都没做到，你不会怪我吧？」露出亲切如阳光的笑容，康子威宠溺的摸摸唐心的头。

　　她总是傻傻的替他的石沉大海找借口，每天要看好几回空空如也的信箱，听见邮差的铁马煞车声不管手头上做的是什么，马上撒手跑出去看，往往，老邮差看到她只有摇头，表示没有她的信件，有一回，跑得太匆忙跌了跤，膝盖至今还留着伤疤。


　　失望跟企望矛盾的折磨她的心让她又酸又苦涩，现在亲耳听到他的道歉，只觉得满心欢喜，那些等待，夜夜盼着睡不着身心俱疲的夜晚，再也不去想了－－

　　她迷迷蒙蒙的摇头，摇得发更乱，「不会，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

　　「我就知道小师妹最好了。」

　　像是知道唐心一定会给他这样的答案，康子威接着说：「这些菜合你的胃口吗？」

　　虽然看到小师妹跟老板在一起惊讶难免，不过他还是好风度的什么都不问。

　　「好吃。」在他面前唐心又回到那段备受宠爱的年纪。无忧无虑、无风无雨，每天的生活就是家人跟学校，闹小脾气跟吵嘴，为了想不开的芝麻事，现在也才几年过去，她却转身变成了要负担一家生计的人了。

　　白云苍狗，莫此为甚。

　　谁都回不去以前的岁月对不对？

　　问谁呢？无人可诉。

　　「有空来找我，康大哥有好多私房菜你都没有尝过。」

　　「谢谢康大哥。」她好想知道他在学校的状况，有没有交到朋友，有没有……

　　想念她？以前给她的信总是寥寥数语，草草带过，对她的长信也好象没有特别的反应。

　　她想过，国外有太多需要适应的地方，她不能老是霸着他不放，没有不好的消息就是好消息，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Boss，厨房还有事要忙，我先下去。」他态度自然的朝表情始终若有所思的殿下鞠躬，然后离开了。

　　他走了，唐心这才舒然的放下摆在身后老半天的双手。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你受伤？」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她念念不忘的康大哥竟然是他请来的主厨康子威。

　　「我怕他担心。」

　　竟然是因为替康子威设想。

　　「你那么喜欢他？」那个「爱」字他不想说。

　　「他是我师兄，我大部分的手艺都是他教我的，那种感情跟你说你也不懂。」亦师亦友，还有她的单恋。

　　「因为我是花花公子？」殿下自嘲。

　　「每个人想法不同，你跟我不是同样世界的人，不懂是正常的。」也许是因为这阵子的相处，她委婉的给了他台阶下。

　　可惜，他不需要她的台阶。

　　他只想知道他在唐心心目中有多少地位。

　　他曾几何时在意起女人对他的看法啊!

　　「我哪里跟你不一样？少个眼睛还是嘴巴？因为我红头发，银色眼睛？你排外，对我有偏见!」

　　「你明明知道这跟肤色种族一点关系都没有。」要她怎么说他才明白，太难了。

　　「你讲啊，讲得让我心服口服，让我认同你无聊的单恋。」

　　他无情的嘲笑让唐心觉得很受打击。「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就算是无聊的单恋也是我的事。」

　　他凭什么咄咄逼人？

　　爱恋一个人就是幼稚吗？她好难过。

　　「康子威跟你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看进她带着激动的眸子，在里头寻求他想要的答案。

　　他得到了。「没错!」

　　「这是讲求效率的时代，只有你讲究木门对木门，竹门对竹门那一套，你确定他也认同你的论调？」

　　门当户对原来不只有贵族盛行，小老百姓也奉为圭臬。

　　唐心语塞。她的确不能确定。

　　殿下优雅的拿起膝盖上的餐巾，继续浇她冷水。「你也确定爱上的不是理想、幻影，是康子威活生生的人吗？」

　　从来没想过这问题的她被问倒了。

　　「我的上班时间到了，你有整个下午可以慢慢想。」他离座。

　　唐心麻木的低下头。

　　他说的或许没错，但是，他以为自己是无敌万能的天神吗？随便几句话就要抹去她好多年来的依恋，一颗心要是可以随意摆布，就不叫真心了好不好!

　　他的话，她一句都不信!

　　应该是这里吧？

　　冬天的日照短，午后出来露个脸的冬阳被厚重的云层吃干抹净，剩下几撇无力的芒束撑着半边天。

　　「民以食为天」的后门。

　　康大哥说厨房人多口杂不好说话，叫她到这里会合。

　　即使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她在温暖如春的起居室却怎么都待不住，总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差点想动手去把分秒针拨快点，她心里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他说。

　　看见他就在前头跟人说话，唐心不禁加快了脚步。

　　「康大哥!」

　　「你来了小师妹!」换下制服的康子威穿著简单的厚T恤，清爽得像个大男孩，他看着她朝他小跑步过来，仿佛看见一颗球很用力的朝着他滚过来，她幼童的身材始终没变，这让他想起自己跟着唐师傅学艺的那段青少年时期。


　　唐心红通通的脸蛋非常可爱，喘气、煞步、扮笑脸，一口气完成。

　　「我没有迟到。」呼呼呼呼……呼呼……呼……她会不会太胖了，小跑一段路就喘得像头牛。

　　「没有，是厨房没我的事，我先出来晒太阳。」

　　「那就好。」怎么还在喘，憋住气吧，才不会太难看。

　　「我帮你介绍一下，她叫简蜜，我们目前正在交往中。」康子威搂过身边穿著连帽外套的女子为唐心介绍。

　　「你好，我常听子威提到你，他说你是他最重要的小师妹。」人如其名，简蜜得声音清甜如蜜，她落落大方的跟唐心打招呼。

　　合身的毛绒尼外套隐约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跟康子威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登对得不得了。

　　唐心想，她每次跟康大哥出门，要不被嘲笑是七爷八爷出巡，不然就是带球上篮，那种耻辱，到现在她都记忆犹新。

　　为了这种事情她自卑了好久，她长不高，要怪谁？

　　看着简蜜笑得甜蜜，唐心决定，她要用力的讨厌她。

　　「小师妹，我跟简蜜要去打场篮球、看电影、吃饭，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要不要？」情人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看得出来康子威并不是很真心的邀请。他看着简蜜，亲昵的抠她的手心，眼中根本没有小唐心。

　　他粗心的始终没注意到唐心用长袖子包住的双手。

　　「你们去好好的约会，我们下次聊。」她这颗大电灯泡该闪人了吧，而且闪得越远越好。

　　三人从胡同走出来，慢慢地，唐心故意落单在后面。

　　看前面两人手牵手，有说有笑，她的心被狠狠的拧了又拧，像揉皱的垃圾只能在风中发抖。

　　一辆车身华丽，线条典雅的敞篷车正巧停在他们面前。

　　殿下载着他的现任女友保娜，后座放满血拚的战利品。

　　保娜是小有名气的模特儿，媒体都当她是宠儿?金黄色的长鬈发挑染着几绺枣红，镶钻墨镜，时髦跟知性兼具。

　　「嗨，这么多人，康师傅，去约会喔。」殿下悠闲的将胳臂放在拉下的车窗，戴着宽边墨镜的他，被风梳理过的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跟保娜出门，是因为她独特的品味眼光，他需要她这部分的专长。

　　正准备送她回饭店，却看见本来应该在家休养的唐心像小媳妇似的跟在康子威后面，她悒郁的神情牵动了他的心。

　　他的脚自有主张的踩了煞车。

　　「老板。」康子威大方的打招呼，顺便为他介绍简蜜。

　　殿下没在简蜜身上多浪费一秒。

　　「唐心，天气冷得要命，你不在家休息，跑出来做什么？」看她身上还是原来那件单薄的外套，心里就一把火。

　　被点名了，虽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她不情愿的走出来。「你可以出去，我为什么不行？」

　　「我又不像你是受伤的人。」他轻松把唐心的话打回原形。

　　又用这话来堵她!

　　「你那房子大得像迷宫，走来走去就我一个人，你都待不住了，为什么我就要听你的？」咬着唇，她也有委屈的。

　　「你给我进房子去!」他低吼。

　　只要看见她，什么不该有的情绪全冒出头，脾气特别坏，心特别乱，无力感特别重。

　　以为她会在书房打发时间，没想到竟然在外面晃来晃去，真是该打屁股!

　　想到屁股!呿!他心跳个什么劲？小笼包会有什么值得人期待的好身材？别破坏胃口就感谢上帝了!

　　「你……你……恐怖的真面目露出来了厚。」抖着唇，她结实被他阴森凶狠的口气给骇住了。

　　她就知道，日前对她的温柔都是装的，那张臭脸才是她第一回见到他的真面目。

　　「没错!你敢再啰唆，皮最好绷紧着等吧!」当他恐怖分子是吗？呵呵，那就吓她个够，真不听话!

　　「你……你威胁我？」

　　殿下更见优雅的打开车门，嘴角噙笑，他猿臂一伸，恰恰好，恰恰好逮住她的领子。

　　「你不能－－」

　　「不能怎样？对付不听话的小孩是用不着讲理的!」

　　汗水淌下唐心的额头，滑至鬓边。

　　「要是多发出不该出现的声音，马上你的脸就丢大了!」

　　他的威胁生效，唐心立刻成了没嘴葫芦；不过她心里骂得可凶了。

　　保娜没见过这样的殿下。

　　康子威不曾。

　　简蜜更别提了。

　　留下来的三人异口同声。

　　「他们住在一起？」

　　原来他们的同居还是一桩秘密呢。

　　「你瞪我没用的。」就算把眼珠瞪得掉下来，又能怎样？!

　　「你看不出来我讨厌你吗？」她像伺机准备逃亡的小兽，以沙发为屏风，赌气的小嘴翘得半天高，都可以吊猪肉来卖了。

　　被殿下拎进房间后就一溜烟藏在客厅长沙发后面不肯出来，唐心以为躲得安全无虞，殊不知她那头蓬蓬的头发早就出卖她了。

　　面对她孩子气的行为，殿下摸摸耳垂，无声的叹气。

　　事后，他也发现自己太猛浪。

　　他好象二度给她留下「残暴」的印象，这下就算跳到黄河也没用了。

　　「喂，红毛猩猩呼叫小汤包!」

　　小汤包鼓起可爱的小腮，两掌塞住耳朵。哼，她绝对不随便接受招降!可恶的双面人!但是……噗哧!哪有人称呼自己猩猩的。

　　讨厌!他干么搞笑，害她气不起来!

　　这时候，门被轻轻敲动。

　　毛利莎先是垂手等殿下示意后，指挥着麦可把叠成堆包装精美的礼盒搬了进来。

　　看见两人对峙的情况，殿下的苦瓜脸一点都没逃过她何等精明的眼睛。

　　她的殿下竟然身处下风唷。

　　她忍着笑，无声的询问需要她帮忙吗？

　　换来一枚坚定的白眼。

　　好吧!小主子有他的自尊心，她还是继续扮演善解人意的角色就好。

　　推着麦可，两人互挤眼神的关上房门离开。

　　「红毛猩猩呼叫小汤包，小汤包听到请回答!」

　　唐心依然不出声。

　　隔了好一会儿他没了声响。

　　咦？他不会走了吧？

　　抬头，对上两颗亮晶晶的银色眼珠。

　　「你很吵ㄟ。」呼，吓她一跳。

　　「是啊，我也觉得。」山不来就他，他这天下大男人只好来就她这座顽固的小山。

　　「你不要过来，很挤。」他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跟唐心面对面；不算小的空间本来刚刚好，塞进一个大男人后不只变小，连空气都好象不够了。

　　「没办法，我一直呼叫，你又不理我。」

　　他怎么可以那么温柔？

　　他的眼睛像会说话的海，而她像海中的小舟，在其中荡漾着。

　　「你……想做什么？」

　　「小汤包，爱情可遇不可求，知道吗？」

　　他看出来了她的乱发脾气是因为康大哥？

　　她不语。

　　看她默然不语的样子，不知道她的心游离到哪去了。

　　「你在这里没有换洗的衣物，我请保娜去帮你添购了一些，刚刚毛利莎和麦可都拿上来了，你有兴趣可以看看。」说完，他站起来，不再看她，很快的走出房门。

　　几个小时后重新进来的殿下，发现唐心趴在为她添购的衣服堆中睡着了，嘴角带着浅浅、可人的笑。

　　为了不惊醒她，他刻意放缓了力道跟动作抱起睡天使。

　　「姊，太好了，我很早就想要这样的房间……」唐果以唐心没见过的百米速度跳上大床，成大字状埋在蕾丝边的软垫堆中，嗯嗯嗯的闻着洒满香水的床具。

　　黄昏时分，唐心见到了由司机接来的妹妹。

　　妹妹什么都没问，欢声雷动的接受她即将有间美轮美奂、充满梦幻、粉红的超大房间的事实。

　　唐心不忍泼她冷水，不过该说的话仍然要说：「你别太高兴，我们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那有什么关系，咱家四合院的火炕是很好啦，可是这里有暖气、有地毯，就算打赤脚也不怕冻到脚指头抽筋，不管能住几天都当作度假啊。」她很能随遇而安，享受就是了，想那么多，好烦喔。

　　「也对……但是……」

　　「姊，哪来那么多但是，你救了人，人家感恩要我们住进来，等哪天你的手痊愈，我们再搬回去，恩情还了，我们也捡到一段好日子过，两全其美耶。」唐果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床，她把唐心拉过来床沿坐下。

　　「唐果，什么时候你也懂这些说服人的道理啦？」

　　原来留恋过去、不合时宜的只有她。

　　「哈哈，我也有一点用处吧？」

　　「胡说，你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天下红雨啦，你居然会讲这么感性的话，我的鸡皮疙瘩全都竖立起敬了说。」

　　难得的，唐心被逗笑了。

　　两姊妹感情本来就融洽，听妹妹说的有理，明净无邪的她终究也还是二十出头的少女，撤去了日夜烦恼的琐事，心情自然迎向阳光，恢复她本来的一些个性。

　　「姊，晚上我们一起睡，我讲学校的笑话给你听。」把唐心往床上拉，两人并肩躺在舒适的床上。

　　「好哇。」

　　「那说定了。」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看着天花板上的浮雕，唐心想找人说说她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情。

　　「我在听。」唐果是个好听众。

　　「我……见到了康大哥。」

　　「嗯。」她的反应并不热烈。

　　唐心不奇怪，从小，唐果对康大哥没有像她那么多感觉，衍生出来的感情自然不若她的丰厚。

　　可能也因为这样，她反而能从妹妹口中听见不同的声音。

　　以前她总是选择忽略，现在为什么却想听呢？

　　她真的迷糊了。

　　「他有了女朋友。」

　　「很正常啊，康大哥比我们大上好几岁，他要是不交女友才奇怪呢。」不适应的只有姊姊吧。

　　「你……知道我……喜欢他很久了。」

　　「姊，要我说，我觉得殿下比康大哥好多了。」唐果约莫知道接下来她亲爱的姊姊要说什么，不外乎她失恋了。失恋？她根本没谈过恋爱，哪称得上失恋。

　　她是迷糊没错，可是不代表别人的事情她看不清楚。

　　她姊跟康大哥这件「无头公案」，她是最明白的那个人。谁叫旁观者清。

　　「他？红毛猩猩，他是个花花公子!谁投到他怀抱他都来者不拒，这种人我最讨厌了!」

　　想到曾经被他贬得一毛不值，心里还是气愤难消。

　　「你对他有偏见。」唐果一针见血。

　　唐心翻过身瞪视自己的妹妹。「你干么说他好话？」

　　她嘻嘻笑，露出天真可爱的表情。「我实话实说，像他这种肯负责任有肩膀、有担当又幽默的男人很少啦，姊，你跟他相处这么久一点都没有发现他的优点，你啊，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有时候想想，我们姊妹俩，迟钝的人其实是你才对，我是背黑锅的那个。」


　　很少大谈阔论的唐果婉转的道破唐心最叫人诟病的缺点。

　　「他有这么好？」

　　「嗯。」

　　唐心想大声的否认，却发现她的指证薄弱。

　　的确，红毛猩猩嘴巴花，有时候得理不饶人，可是也仅仅止于这样。

　　利莎妈妈就对他赞不绝口，麦可也是死心塌地，就连很难相处的机要秘书－一左手的冤家对头谭茉莉也没有第二句话。

　　别扭的人……只有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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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殿下不给吃》

　　第六章

　　一个月后，唐心的手拆了纱布，因为照顾得宜，只留下几处浅浅的疤痕。

　　双手重获自由，不用再像两颗白馒头引人注目，真是可喜可贺。

　　捏捏许久不见的指头关节，记忆中，她苦命的手很少这么幼嫩白晰的，天天总是大小伤不断，烫伤痊愈后的手反而比以前更细致了。

　　这应该算因祸得福吗？

　　要谢的……应该是最呵护她的殿下，她这二十一几年的生涯还不曾这么千金小姐过呢。

　　长街上，阳光暖着，一扫整个月阴霾的天气，行人悠闲的晃着，他们置身其中。

　　「有哪里不对吗？」陪她来拆纱布的殿下，见她从诊所出来就安静得像忘记加油的机器人。

　　微微垂下的颈子有着柔美的线条，那模样，温柔极了。

　　她摇头。

　　她的乱发长了，有了重量，往下坠，多了些小女人的娇憨甜美，不说话的她有种另类的隽永，细细看、慢慢瞧，那是比娇颜更触动人心的生命力。如果没发现也就罢了，一旦发现她这无关容貌的深刻，便很难将目光转开。


　　这些日子，她能自己来的事情绝对不麻烦利莎妈妈，节省的程度也是前所未见的，除了之前为她买的一些衣服，从未见过她再添购什么，大家吃什么，她跟着吃，从不要求特权，每天神情愉快得像心满意足的小猫。

　　利莎妈妈跟麦可很少称赞人，却对她举双手说赞!

　　「只是觉得我的手看起来有点陌生。」把双手举高对着天空，难得露脸的阳光射穿她的十指。

　　「要把它包回去也不是不行。」

　　「胡说八道!」她笑着跳过来打他一下。

　　被打了，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被打得很理所当然。

　　「是你碎碎念咩。」

　　「你就盲从喔，你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吶。」天天相处，两人在和谐之外又多了点连她也不明白的东西。

　　「那我闭嘴。」

　　「你敢。」她装出母老虎的凶狠样，十根指头扑向他。

　　「你真难讨好。」

　　唐心怔了下。「你在暗示我对你不够恭敬吗？」

　　殿下仰天长叹。

　　为什么她为康子威「苦守寒窑」却不明白他喜欢她的事实？他真的是遭报应了，以前不知道多少女人追着他跑，哪晓得现世报快得惊人，如今换他苦苦的追着小汤包转。

　　「妳等我一下!」

　　「怎么？」

　　「等一下就是了，别乱跑喔，坏人满街都是。」他咚咚咚的跑向对街。

　　呿，这样唬她，不如说虎姑婆的故事来吓她算了;小时候的她胆小又容易受惊，最吃这一套了。

　　伫立在人行道上，遥望过街心，几分钟过去，人高马大的他晃着一杯饮料回来了。

　　「平安抵达终点!」

　　「百米赛跑喔。」他跑步的样子真好看!

　　想不到他跑过街买热奶茶给她喝，奶茶还没喝，心已经暖和了起来。

　　「天气冷，喝点东西，这家铺子的奶茶虽然比不上我做的，但是，勉强可以喝。」他的臭屁几百年不变。

　　要是在人家老板面前这么白目，刚刚肯定被踢出来还饱以老拳一顿，根本是来找碴的嘛!

　　「我们认识这么久，我还没吃过你煮的菜，你就一张伶牙利嘴。」信口开河谁不会啊!

　　「改天我做一大桌菜喂饱你，你要用什么来回报我？」

　　「我想想……」

　　「做我女朋友吧。」他说得一派轻松。

　　「你的异性友人多到东西南北门可以绕一圈了，我凑什么数。」谁当真吶，又不是自讨苦吃。

　　以前被他嫌弃到不行，言犹在耳，不行、不行，就算开玩笑都不行。

　　「因为你不鸟我，我只好拿她们聊以安慰。」

　　唐心觑他一眼。「你喜欢速食爱情，我不行。」

　　「我们认识一个月……不，一年多了，哪里速食？你说!」大街上，高调逼供，他……这算什么!

　　「我相信这只是你一时的热情，你想，热情能燃烧多久？」

　　他的生活，她看在眼底。

　　她想不通，像他这样出类拔萃的男人，怎么可能看上她这颗小白菜？

　　「起码现在的我无比真心!」

　　这就是了－－

　　「那你以后的真心呢？打算交给谁？」

　　爱一个人拥抱互相的真心，是被允许的吧？!但只爱个两三天，她不能、也不想要这样的游戏。

　　他们之间布满荆棘。殿下深深觉得。

　　「我可以试着爱你久一点。」他让步又让步，这样牺牲总该可以了吧？

　　试？这是唐心听过最荒谬的话。

　　此路显然不通。

　　「谢谢你尝试爱我，不过真的不用。」

　　很大的打击，自尊全部粉碎。

　　「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你？」逻辑上？外表？家世？也许都不是，他首要做的是剖开她顽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她骇然，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怎么可能？是我配不上你好不好？我只是不想高攀。」

　　殿下瞪她，眼神如炬，灼着她。「我就是要你高攀，你怎样？」

　　唐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被他一意孤行的话弄得啼笑皆非。「吓死我了，要不是我对你多少有点了解，差点被你唬弄过去，别开玩笑啦，你的玩笑很冷耶。」

　　苍天已经被他问到老，他还能问谁？

　　他忽然有了动作，从西装内里的口袋中拿出一张单据。

　　「你的好日子到今天结束了。」

　　咦，「我知道，我本来打算明天搬的，既然这样……唐果放学回来，我们立刻就走。」

　　他阴阴的瞄她。「你把我当什么？以为我要赶你走？」

　　ㄟ，不是吗？

　　拆纱布了，接下来就是搬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殿下很清楚她的思考逻辑；她连多贪一下在他身边的福利都不会，更悲惨的是他都要将当他女友的冠冕送给她了，人家还不屑。

　　只要当了他的女人，除了天上的星星摘不到，她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

　　可她不要，通通不要!

　　「难道不是？」

　　「你把我看那么扁。」他的白牙很白，可以撕人的那种。

　　哇咧，那么凶狠的脸，不会当街赏她一巴掌，把她呼到天边去吧？

　　「把你喝的奶茶吐出来还给我!」

　　怎么可能啊!

　　「没办法对不对？」他竟然一脸得意。

　　「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样……」他拉长声音，啪地!东西往她手心塞。「英文补习班收费单据，后天开课，每天去上课，不许跷课，不许迟到早退，要不然……杀无赦。」他作势往脖子一划，表情逼真。

　　唐心一下反应不过来。「为什么我要去补习？」

　　「厨师也需要国际观，你以为厨师躲在厨房切萝卜就行了吗？」殿下恶声恶气的，像是为了掩饰一份用心。

　　她看了单子上的数字。「我不能用你的钱。」

　　这一个月，用他、吃他、住他，还包括妹妹学校运动会啦啦队要订作制服及毕业旅游的费用，加上她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都还没想到要怎么还，她几乎是被包养了。

　　「妳用了，不只今天。」这女人!最简单的两个字谢谢不会说啊!

　　「我……」奶茶的空杯开始被她捏得失去形状。

　　「把英文会话学好，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

　　「我知道。」她真的知道。

　　只是－－

　　「另外，餐厅欠个甜点师傅，下课后去帮忙。」这下连钓鱼竿都给了她，看她还有什么话说……说她要走。

　　「你让我去厨房？」那是餐厅重地，寻常人等不许进入的，他竟然要她去帮忙，这比给她全世界还要让她雀跃。

　　「嗯？妳不想？」

　　「想想想，我想。」她点头，点点点点点……点得脖子都弯了。

　　这么兴奋吶!殿下看进眼中，叹息。

　　从来不知道叹息是何物的人，已经把叹息当伴侣。

　　「你别高兴过头，进了厨房要是做不好，让我收到顾客的抱怨单，我会马上把你换下来。」

　　实际的磨练跟学习都不能少，希望她能在大厨的手下学到本事。

　　「我会用力学的!」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就算磨破一层皮也要咬着牙把人家的本领偷到。

　　看她眼睛发亮，连上班时间、月薪多少、有没有供膳宿一概都不用问，可见她是乐昏头，昏到底了。

　　「还有，」他的唇勾着冷笑。「我不是给你制造跟康师傅朝夕相处的机会，千万别以为去了厨房，那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事情就会发生。」

　　唐心有一瞬间的赧然困窘，像毫无准备就被逮到的现行犯。

　　「你真的很了解我ㄟ!」

　　他承认，每次只要想到唐心的眼中、心底只有康子威，他就会嫉妒得难以成眠，半夜爬起来抽烟更是常有的事。

　　刚开始，他粗心的以为她的行为只是小女人的着迷。

　　她在某方面很偏执，不管在甜点的制作上，或是……迷上康子威。

　　为什么她独独看不见他的真心？

　　当老板的，不是坐在舒适的大椅子上盖章、发脾气就好。

　　「民以食为天」不大，但是综合了全部亚太地区的业务量可就惊人了。

　　不管怎么做，事情真的很多，多到做不完。

　　埋头苦干，常常一晃眼，日落月升，一天又完结在公文往返，议会人力折冲，更多时间浪费在舟车劳顿上。

　　男人也是有青春的，而他的年少时光就都耗在这里。

　　加班，很平常的事，一加就忘了时间。谭秘书也不吵他，时间一到，自动下班，常常等他抬头，办公室早就人去楼空，只剩下夜班的保全。

　　门悄悄被推开了。

　　有个影儿踩进办公室。

　　「闻香放笔，有没有闻到香味啊!」一只手勾动大碗里的香味，捧着冒香气的食物，一室静寂因为她的到来被打破了。

　　「嗨。」与他相对视，唐心绽开羞涩的笑。

　　「帮我送消夜？」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到他的办公室。

　　「今天是腊八，按照老人家的习俗要吃粥。」搅动的粥香气翻腾着，闻着这样的香气，再冷的夜也觉得全身暖和了起来。

　　他不是中国人，当然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不过却一点都不想拒绝眼前看似能沁人脾肺的粥品。

　　把桌面上的公文全部扫开，他不客气的准备大快朵颐。

　　「我们去天台，可以看星星。」

　　「好。」难得她提议，即便他并不是很想外出。

　　「你每天都闷在办公室，偶尔要出去走走比较好。」

　　关心他的身体啊。今天，有彗星撞地球吗？

　　都不是，是唐心看见他眼底的疲惫。

　　他的累，他从来不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看得见他温柔目光下堆积的倦怠。

　　于是，殿下负责捧着大碗公，一手牵着唐心从办公室的安全门爬上顶楼的天台。

　　爬楼梯的时候他在前，唐心在后。

　　他穿著深蓝色直条纹衬衫的胳臂长又直，握着她的手，不时投递过来一抹清浅的微笑。这让唐心有些恍惚。

　　「在厨房还习惯吗？」

　　「大家都对我很好。」

　　「你很习惯报喜不报忧。」他什么都知道，只要是攸关于她。

　　「哪有，一开始不大适应是当然的，厨房里都是资历很深的大师傅，我从头学起是应该的。」打杂工，她并不介意。

　　学海无崖，不单单指的是学问。

　　「你这么任劳任怨!」他回过头来瞟她一眼。他宁可她任性一点……真的!她老是让他心疼，那种痛都快要变成一种习惯了。

　　楼顶的门没锁，拉开门闩，冷空气扑面而来，灌得两人衣袂顿时涨满，剎那像要腾空飞去。

　　天台上有着巨大的看板，看板上数盏投射灯在夜空中交错，车声、人声远得听不见。

　　他们躲到看板后面，坐在水塔的平台上。

　　「你快吃。」呵着双手，嗄，原来外面没有星星，天气还冷得要人命。

　　「你放了什么佐料，看起来像杂烩。」

　　「黄豆、绿豆、红豆、豌豆、莲子、银杏、花生、红枣、松子、姜桂、金针、木耳、豆腐、地蛋、山芋、胡萝卜、小麦粉、玉米粉、高梁粉、大麦粉……」她如数家珍。

　　哇!「难怪这么大一碗，我吃了要是胃痛怎么办？」

　　对他还真舍得搁这么多好料啊!

　　「又没有人叫你要全部吃光，意思意思吃一下就好。」她好象真的煮太多了。

　　「你都煮了，我就要捧场。」

　　唐心笑开。「腊八粥呢是有什么东西都可以摆一点，这叫吃得全、长得全，腊月呢，就是新的一年要到了，一定要把五谷杂粮、各种蔬菜吃全了，表示什么都不嫌弃，爱惜土地上丰收的一切，希望在未来的一年中，什么庄稼都能长得好，都能大丰收。」


　　「因为我是开餐厅的，所以你也要我吃这些？」

　　「都有啦，最重要的是我看你最近忙得没时间下来吃饭，借花献佛。」

　　殿下不再说话。

　　她熬的粥香甜可口，他大口扒着，很快的一碗公见底。

　　吃饱餍足，他伸了伸懒腰，突然往唐心压过去。

　　「ㄟ……」她有点慌。

　　「大腿借我，一下下就好。」先是头颅，接着肩膀，他不客气的往她偎过去。

　　她感觉到殿下的重量:而他，嗅到属于唐心身上独特的甜味。

　　她总是在厨房，沾染的不是油烟的难闻气味，是属于面团发酵那种淡淡又甜滋滋的芬芳。

　　他喜欢那种香气。

　　「你不能睡着喔。」本来想抗议的，所有的话在看见他长长睫毛下锁住的阴影时消失了。

　　就借他躺一下会怎样!

　　月色融融，万籁俱寂。

　　几秒钟过去，殿下发出了规律的酣声，因为姿势的关系，唐心可以看见他短短的发心，他的红发果然是真的，红得好可爱喔。

　　「骗子!说不睡的。」可是他的工作真辛苦啊。

　　睡就睡吧，睡着的他像个小男孩，让她觉得超级可爱，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唷。

　　连锁的美语补习班一到下课时间人潮像倒灌的拦砂坝，瞬间人头万千，整个街道为之活络了过来。

　　「唐心……」挤过几个个头壮硕的同学，蒋芬芬手忙脚乱的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唐心。

　　「叫我？」背着书包的唐心很符合她现在的年纪，清汤挂面的头发，海军领的衣服，百褶裙。

　　「不是叫你，谁会取你这种奇怪到不行的名字？!」蒋芬芬出身小康家庭，拜一胎化政策，被家人宠上天，即便来补习只是为了将来要钓个老外当金库，家人还是全力支持，不敢多句话。

　　「人太多，所以没听到啦，别生气。」补习班的座位一起，要不熟也很难，加上蒋芬芬直来直往的个性，就算唐心没反应，她也很能自得其乐的将周遭八卦、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渲染得若有其事。

　　「你考几分？我好驴，个位数耶。」唐心跟她不同，一上课就专心得要命，有时候想找她偷偷丢个字条都没辙。

　　不过比起班上的各路狗雄、英雄、一堆大锅菜，她还是觉得唐心跟她处得来，所以，有事没事就粘着她。

　　自以为是的意识型态，标准的新人类。

　　「我还好啦……」要是把分数报出来蒋芬芬肯定马上变身为「乱纷纷」，又会抱怨个没完没了，说美语老师偏心，题目冷门，最后连智商高低都能搬出来自怨自怜一番。

　　「不管那些了，反正补习班里面比我烂的也不是没有。」她挺能自我安慰的。

　　唐心无言以对，只能笑笑带过。

　　「说真的，唐心，大家来补英文的动机五花八门，你不过是个做面包的，每天下班已经累得不成人形，干么还想不开自讨苦吃啊，要是我，我才不要那么累呢。」甩着名牌皮包，她真想不通世界就是有像唐心这样的人。


　　像她，多好啊，在家给父母养，再找个金龟婿给老公养，她只要每天打扮美美的，吸引老公不要往外发展就OK了。

　　一辈子无忧无虑!

　　「是我餐厅的老板帮我报名的，学费也是他帮我垫的，既然有那么好的机会，我当然要把握。」老板对她的好实在无话可说。

　　「哪可能？」

　　「真的!」

　　「他对你有企图？」

　　「你啊，想太多了，他的女朋友多到我记不住，何况，我这长相……就算想倒贴他他也不要。」

　　「比起我的花容月貌呢，你的确是逊色了点，不过要说难看，你对自己也太没自信，你圆润润的脸就像好吃的包子，别说男人，有时候我都会想捏捏看到底是什么感觉。」

　　「少来了，你也吃我豆腐!」她不依。

　　「我是最老实的人了，有什么说什么。」这是她少数的优点之一耶。「你那老板，照我说哇，肯定对你有好感，男人最现实了，对他没好处的事情打死都不会做，要不是爱上你，他投资这么多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芬芬，妳想太多了。」

　　「我研究男人这种生物有十几年的经验，听我的绝对没错!」她的经验多得可以出书了。

　　唐心不想跟她辩这个。

　　偏偏，这节骨眼……

　　「哇，好炫的车，好酷的男人，好优的发色……」咕噜咕噜咕噜……她清楚的听见蒋芬芬口水泛滥的声音。

　　「唐心!」车上的男人摘掉墨镜，冲着她喊。

　　早不来，晚不来，她上补习班到现在都没出现过的人，就在她几乎要对蒋芬芬挂保证的同时出来坍她的台。天要亡我啊!

　　不只蒋芬芬，路上一干人等，只要是属性「雌」，无不被殿下勾魂摄魄的笑容弄丢了神智。

　　「唐心，你干么跑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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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殿下不给吃》

　　第七章

　　假日的厨房。

　　她小脸专注的拿着抹刀，一刀一刀的修着成形的奶油起司蛋糕，丹麦产的奶油起司混入生奶油、柠檬汁和乳酪，形成绝佳的组合。纯白圆形的蛋糕上别出心裁的用十五条巧克力丝圈绕，中央趴着一只表情无辜的长毛犬举着脚掌往后搔痒，嘴巴含着要掉不掉的巧克力板生日快乐牌子，那表情动作叫人看了忍不住发出会心微笑。


　　巧克力板上写着K&Y，是某人的英文名缩写。

　　唐心正在做最后的修饰，擦擦额头上的汗，瞄瞄墙壁上的大挂钟……嘎，她紧张个什么劲，生日是明天，虽然说凌晨过去就是明天了，这之前还有好几个小时够她慢慢的修饰，只要在康大哥上班前把蛋糕放在她的办公室就OK了。


　　她想得出神，没发现小小的地盘有了入侵者。

　　加班的殿下来到楼下，发现厨房的灯是亮着的，不禁探头来看。

　　她的专注其实很叫人动容。

　　跟人不成比例的蛋糕放在很高的钢板长桌，加上旋转盘，她必须辛苦的踮起脚才能俯视整个成品形状。

　　厨房里的厨师都是大男人，每个身高都不少于一米八，设备自然是量身订作，至于她，常常踮脚尖也许有助于拉长她萝卜似的小腿。

　　他很坏心对不对？没办法，娘胎带来的审美观用在她身上，没一样及格的，他已经是让步又让步，把对美女的要求放逐到外太空了。

　　不过对于他的割地赔款，有人始终没领过情。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蛋糕啊，谁生日？」

　　闻声抬头的唐心，看他笔挺的西装还穿著。「你又加班？」

　　老实说他不适合穿西装，印象中，他休闲的样子最迷人，就像在大雪中第一次见到他那样子，还有，他陪白妈妈到糖心小铺的那回也不赖。

　　殿下摸摸鼻子，微笑的靠近她。「你不也这么晚。」

　　「说过别那么拚命，就是不听话……」

　　「彼此、彼此。」他伸出指头往她的鼻子揩去。

　　「怎么？」她大吓一跳，往后跳。

　　「嗯，丹麦奶油，好吃。」他吮指，啧啧出声，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大餐的满足愉快。

　　唐心捂着被揩油的鼻子，虽然真的有奶油渣渣，可是，他用嘴巴说就好，动手动脚……轰地，她洁白的圆脸冒出掩不住的羞红。

　　要骂也不对，不作声又有点孬，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拿着抹刀的手只好往刚才殿下碰过的地方猛擦，像要擦掉什么脏东西般。

　　她的动作激怒了殿下，脸上覆上阴霾。「我没有传染病，虽然我碰了你，不过你很安全的。」

　　看好脾气的人突然动怒，她连忙放下闯祸的手。「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发火。」

　　听完她解释，殿下勉强按下浮躁的心情。「你这算撒娇吗？」

　　「我们今天有点八字犯冲。」她小心不再踩到地雷。

　　「是谁生日呢？」

　　「唐大哥。」唐心不小心把眉扬起来，音调不自觉的轻快。

　　最不想听到的名字被提及，一得知蛋糕是要给康子威的，才按捺的怒火又滚成一片。

　　「明天也是我的生日。」他冷酷到极点的说。

　　「啊!」她不知道。

　　「既然康子威有你为他半夜做蛋糕，我也可以跟你索讨我的礼物!」

　　「你……要什么？」太贵的她……没办法……他怎么步步逼近，靠她越来越……她的嘴被封锁了。

　　「唔……」她无路可逃，霸道的手搂紧她的腰，很用力的贴紧，抹刀锵地掉到地上了。

　　蛋糕、蛋糕!在他眼中她更像蛋糕，他想在上面种草莓，很多很多的那种。

　　管他今天是禽兽变态，管他今天是不是会斯文扫地，从来没有勉强过女人的他今天要霸王硬上弓。

　　索求一个吻。

　　他渴望她，不是一天两天，一个吻，唇对唇，舌碰舌，不为过吧？就当他忍耐到极限的纾解干渴。

　　没有经验的初生之犊碰上老练的采花高手，她肺里的空气几乎要为之干涸。

　　唐心四肢发软，她所有敏锐的感觉都被殿下的气息笼罩掳掠，她也不知道自己全身瘫在人家的臂弯，娇软如泥。

　　只是一个吻，对殿下来说，他十四岁就跟女孩接过吻。吻，如蝶，可以心如止水，可以激情演奏，他却想不到他的索求会在唐心身上得到剧烈如大海澎湃的回响。

　　他停顿了许久，定眼看着被他亲肿嘴唇的小汤包，双手却不敢一下松开，怕她跌倒。

　　没有巴掌声，没有眼泪，没有痛斥……什么都没有。

　　她结结巴巴，发现他如钢铁的胳臂还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像火烫的铁烙着，叫她血液沸腾，无法思考。「你……可以……把手……放……下来……我可以扶……桌……子。」

　　殿下用力的齐张十指，放开她，动作大得指关节差点抽筋。

　　他不要为自己的失控道歉!

　　唐心低头不语。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度日如年。

　　殿下转足，走出厨房。

　　本来只有几步路的甬道像无尽的隧道。

　　他轻轻动起了唇，唱……很轻很轻像蚊子般的哼。

　　「－－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狗屁，呿，生日快、乐。」真是窝囊废啊.....

　　这是朗堤亚耶鲁曼?赫那毕拉?波莱特丁顿殿下这一生做过最窝囊的事情。

　　很远的一趟路。

　　北京到上海，因为抱着东西，怕撞了，怕坏了，怕有个万一，战战兢兢，时间变得特别漫长。

　　她莫名其妙丢了原则。

　　应该生气的时候她没有，应该坚持的她放弃，被占了便宜她居然还漏夜又做了生日蛋糕，当作赔礼。

　　她吃亏耶，守了很久的初吻被夺走了。

　　谁知道，她找不到殿下。听谭茉莉说他到上海出差去了。

　　他要去上海的事只字没提过，为了一口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气，她抓了熬夜做好的蛋糕到上海。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变勇敢的？

　　自从遇见殿下，她胆小、羞怯，小小的世界扭曲得厉害。

　　她承认自己是只蜗牛。

　　望着用颜体写的「灏园」，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气，她用力的按门铃。

　　然后她被请进了豪宅里面，见到了……

　　灏园;基本上是男人用来打发时间的地方，就像小男孩也会有自己的秘密基地一样。

　　办公？

　　他们七个人都有自己的办公大楼，这里，就不必了!

　　灏园，是容郡家的私有产业，占地广阔，上一代把它捐出来目的是为了当作指挥总部，谁知道小一辈们根本不用，把它私下挪为俱乐部来用。

　　三不五时，各自从自己的大本营飞到这里来，想做什么都可以。

　　七个人中，吁若湛年纪最长，无形中也以他为首，龙头的他除非必要……所谓的必要呢，就是把其他六个没有合作意愿，严重缺乏团体意识的小子兜在一起，他才在灏园露脸。

　　说也奇怪，他最近来散心的次数增多。

　　大家怀疑吁若集团是不是要倒了？

　　偏偏，有胆子去捋虎须的人没几个，自扫门前雪的人认为好奇还不到杀死猫的地步，管他猫怎么死的，衰老死亡，跌倒死亡，纵欲过度死亡，把自家屋顶扫干净就可以了。

　　吁若湛现身，禄瑶王也会跟着出现。

　　黑歙、殷翡、东方狂也、容郡、殿下，在灏园中如鱼得水。

　　从线上游戏退下来的殿下离开游戏室，拿着茶杯踱着无所谓的步伐到厨房去。

　　逃到灏园从来都不是他会做的事。

　　经过昨夜，他不知道要拿什么脸去见唐心，顺水推舟，刚好要到上海来洽商，他就要谭茉莉推掉所有的事情，飞来了。

　　也许分开个几天，别扭的感觉会消褪，那时候他才能无芥蒂的再跟唐心相处。这是他打的如意算盘。

　　经过会议室两扇大门，看见一堆人围着用来开会的长桌子窃窃私语。

　　他可有可无的挨过去。不过就一个蛋糕嘛，蛋糕上安了炸弹吗？不是，那娃娃头，有点眼熟。

　　「唷，正主子出现了。」

　　「那就是说可以开动了!」有人肖想很久了，碍于某种自尊苦苦克制忍耐，免得被归类于无耻之徒。

　　「蛋糕做到这么别致还真不常见。」不嗜甜食的人对独特的造型也很有好感。

　　「派对宴会上要摆上一个，肯定很有卖相，能拉到不少生意也说不定。」念兹在兹都是生意经的人铜臭得要命。

　　他马上遭到唾弃围攻。

　　「这蛋糕……是我的。」由不确定转为肯定句，是因为跷着二郎腿坐在方形蛋糕底座中央的那个娃娃。

　　刺猬头的红发，横眉竖眼，嘴角往下撇着，目空一切，穿著鲜黄色喇叭裤的脚下是或趴或坐或卧……还有打架、睡觉、办公的Q版红发娃娃，尺寸都比中央的那个小了好几吋，像格列佛游小人国似的，可爱得让人仔细端详，舍不得吞下肚子去。


　　全部人的眼睛投向殿下，又不约而同的转向蛋糕娃娃－－

　　原来这小子的生活型态也很居家嘛，他们还以为夜店才是他的精神所在，哈哈，误会、误会!

　　「唷，你又老一岁。」很有说风凉话的味道。

　　「男人的生日有什么好在乎的，大惊小怪!」

　　「呿，不知道那个谁上个月提前庆祝寿诞，除了广发帖子，还规定参加的人一律要包五位数字以上的礼金，嗟，那个浑蛋跟你长得还真不是普通的像。」根本就是指桑骂槐。

　　「你还敢说？带全家一十七口人还有外戚，呼朋唤友来当自助餐吃免费的，就是你吧!」要算帐？可以!看谁脑筋清楚，记得多，算得清楚!

　　「你既然都敢发帖子了，二十五岁耶，我哪有不去的道理!」笑掉人家大牙，这年头二十五岁开筵席做生日酒席的大概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殿下才不管这些唇枪舌剑，「谁送来的？这蛋糕。」他看不到唐心。除了她，谁有她这份细腻巧妙的心思？

　　她竟然也为他特别做了个蛋糕。

　　嘿嘿，男性爱比较的天性作祟，他认为这个娃娃造型的蛋糕可比康子威的狗造型要炫得多，可见唐心为他花的心思多于她的康大哥。

　　「原来……」有张黑脸恍然大悟。「你要死不活了一整天，是因为那个小女生啊。」

　　有吗？他有表现那么明显吗？

　　「她人呢？」

　　没人理他。

　　「你是认真的吧？不过，她怎么看都不是你会喜欢的型。」鸡同鸭讲的情况有点惨烈了。

　　「他的罩门是那种腰是腰、胸是胸，婀娜多姿，体态秾纤合度，还要知性、性感兼具的那种极品淑女，那颗包子充其量看起来好吃而已，塞牙缝可以，当正餐，难喔。」

　　这些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混蛋!

　　「随便个风吹草动你们都变成我肚子里的蛔虫啊，不过送个蛋糕，能代表什么？」死鸭子嘴硬，硬不肯让人归类为精神上已经死会的男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只红毛猩猩把他们当白痴耍。

　　不说他们每人都是情场上的常胜军，但是，一个小姑娘眼巴巴的从北京送蛋糕到上海来可不是常见的事，就算殿下历任女友也没半个有这份心思。

　　「不算什么……那我们就不客气替你收下爱心蛋糕，顺便好心的帮你消化掉它。」千里送鸿毛，礼轻情意重，何况是引人垂涎的手工蛋糕。

　　没有先下手为强在蛋糕上铲个洞，失策!

　　「你们吃吧，两个月内到我店里面来消费，看在朋友份上给打八五折优待，六十天后你们就吃不到她的甜点了，多把握啊。」

　　这样就鸣金收兵，果然事有古怪!

　　两个月，小姑娘难道就会从地球表面消失？

　　他们没想到消失的方法有很多种，譬如说从东南亚飞到太平洋的那一端，也算是。

　　「你那位唐小姐在起居室等你，不过刚刚管家来说她睡着了。」黑歙很乐意提供免费得来的消息做顺水人情。

　　他一听，心竟然有些着急，举步就要走。

　　「殿下!」不料，吁若湛喊住他。

　　「啥？」

　　「玩玩可以，别认真。」

　　「啥？啥？」他讲的是哪一国语言？

　　「那位唐小姐不适合你。」

　　「你管很多喔，管到我家来!」一提到唐心，他的口气不自主凶狠。

　　「攸关我们七家族的利益，我当然可以管!」他的表情从来就是一窟深水伏潜的神秘，除非把他脑袋挖个洞，不然，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想什么。

　　「我们？!谁跟你是我们？!」殿下的眼也黯了，有了风暴的气息。

　　「我尽到告知的责任，后果，是你要负责的。」

　　「吁若湛，你最好别扯我后腿，别人敬你、怕你，我可不在乎你是谁!」

　　「有骨气!」吁若湛含笑。

　　听听，这是什么话？就单单红毛猩猩有骨气，那他们这几个不都是小丑跳梁了，没天理到极点!

　　脾气坏的黑歙首先发难。「姓吁的，人家谈情说爱关你什么事，红毛猩猩就算要跟亚马逊森林的鳄鱼结婚也是他的自由，你管东管西，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连终身大事你也要插手，莫非，你的吁若集团快倒了？」


　　几个嘴巴沾满奶油的人用力点头。没办法，吃人嘴软，尽一下义务是道德的!

　　吁若湛并没有被黑歙的气势打败，他弹弹指。「我们是财团，财团的最终目的就是求利，我说白一点好了，身为七家财团的负责人的你们就算将来要娶妻，娶的也要是对财团事业有帮助的女人，我不认为区区一个做甜点的小女生对『民以食为天』会有任何实质上的获利。」


　　真是够白、够毒、够狠的了!

　　连带的，也，通通被削了耶。

　　「我想用蛋糕砸他那张脸。」悄悄计划，他们为什么要受制于这个一号表情走天下的老头？!

　　「他的话……不无道理。」

　　「我比较想看殿下跟他会不会打起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大有人在。

　　一旁的悄悄话打得火热，两个对峙的男人却像各自盘据山头的兽，眼对眼，气势杠上气势，互不相让却也没有谁先出手。

　　「……我的事，轮不到你吁若湛来管，至于『民以食为天』我正想收几家起来，重整旗鼓。」你又能拿我怎样？

　　吁若湛淡笑，笑得众人像乌云罩顶，被挖去一半的蛋糕没有人有心情吃了。

　　「殿下，你没看过我破坏的手段对不对？我不怪你这么说。」

　　「姓吁的，你也没看过我捍卫的能力。」

　　「我并不希望演变成以后见面砍杀的情况。」

　　「你挑衅，我接招，后果……大家走着瞧喽!」

　　哇，撂下狠话，一怒为红颜。看起来，未来的日子他们通通不用担心生活日复一日的无聊了。

　　如木头一样的禄瑶王看着殿下走掉，他不解的问吁若湛。

　　「你故意激怒他是为什么？」

　　「谁说我故意？」

　　禄瑶王抿起嘴唇。「我不明白。」

　　「把全世界的钱都赚进我的荷包，是我活着最重要的目标，也是唯一的目标。」

　　他是说真的。

　　世界是静谧无声的。

　　轻浅的呼吸，鼻翼翕动着，偶尔不经意的翻身还要一手摸着沙发边缘，怕一个不小心摔出去，可见长期累积在她内心的不安全感时时刻刻都存在着。

　　殿下蹲在沙发前面凝视唐心的睡相，因为她不经意的小动作而心酸。

　　一指神功直触她不算太长的睫毛，轻轻逗弄，她醒了。

　　她孩子气的揉着苏醒的眼，还打了小小的呵欠。

　　「对不起，我竟然睡着了。」

　　「妳有黑眼圈。」想不到她这么浅眠，一天八个小时的班，加上三个小时的美语补习，如果像昨天那样熬夜，她起码有一天一夜没沾过床了。

　　他想抱住她，好好的疼疼她、惜惜她。

　　这样把她吵醒，有点罪恶感。

　　「呀，你就不能不要说。」她想去遮，后来想想算了，看都看了，遮也是多此一举。

　　「有没有那种可以把黑眼圈擦掉的美容液？我去买给你。」

　　「别花冤枉钱了，我只要回去补个大头觉，睡到自然醒就没事了。」年轻就是本钱噜。

　　从沙发爬起来改为坐姿，这才发现胸口盖着一件大衣。

　　她认得这件浅蓝色的衣服。「这是你的衣服。」

　　「我怕你着凉，这边空调开得很强。」

　　「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

　　「你是老板，我是伙计，说什么也不能僭越。」

　　「那你送蛋糕来也因为我是你的主子？」她也学会谄媚阿谀那一套吗？

　　「当然不是。」她立即否认。「我只是很诚心的想对你说生日快乐!」

　　殿下流露梦幻般的微笑。「我收到了。」

　　「那就好。」她起身，将大衣还给殿下。

　　「我想问你，你最近功课好吗？」

　　「还不错。」不是她自夸，那个黑人老师还夸她进步神速呢。

　　「我帮你申请了法国蓝带旅馆餐饮管理学院，再过不久就要开学，你去吧!」学前的调查申请都可以省略，因为他也是从那所学校出来的学生。

　　有点突然呢－－

　　好象自从遇见他以后，她一直在挑战自己的可能性，从糖心小铺到「民以食为天」的甜点师傅，现在……法国，她整个北京还没玩透，这一飞，竟然要出国了，不可思议吗？的确!

　　以前，她只想过，要一个小小的爱情，守着爱的人为他生儿育女，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出国深造，是她世界以外的世界。

　　蜗牛要伸出触角，对她来说是惊天动地的。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她这么说。

　　尔后。

　　因为灏园太美，两人耗去不少时间，身边的狗仔又太多，不放人的结果，回到北京已经是翌日的下午，打算要给康子威的蛋糕最后便宜了办公室所有的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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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殿下不给吃》

　　第八章

　　红酒美食、时装流行、浪漫旅游，闲来无事品尝一下左岸咖啡的香醇浓郁……广告不都这么拍的？

　　对唐心来说，那些深深植入脑海的广告，真、的、只、是、广、告。

　　她在法国待了半年，别说艾菲尔铁塔，连观光客一定会去的香榭大道也没能去，更别提到罗浮宫前面喂鸽子，或者到奥塞美术馆、蒙马特区、圣母院及漫画中有着凡尔赛玫瑰奥斯卡的凡尔赛宫了。

　　半年的专科文凭拿到，她立刻整装到澳洲直接进LCB。

　　所谓的LCB (Le Cordon Bleu)蓝带旅馆餐饮管理学院，规定学士学位跟硕士学位必须在澳洲的阿德雷得完成。

　　为期两年半的学士学位，一年的硕士。

　　四年中，殿下来看过她，最早的一次，他到雪梨，打了电话，说是时间许可的话会过来，后来改变主意叫她到雪梨会合。

　　她跟同学调课，匆匆忙忙到了雪梨，他拿出两张雪梨歌剧院的门票，说是难得一见的好剧本，于是，没有久别重逢的煽情场面，两个衣着不太合格的人混进了剧院，散场后，他又匆匆走了。

　　几年过去，她早忘了那天歌剧院到底演什么剧目，却留着票根，夹在书本的扉页里，偶尔看见拿出来瞧瞧又放回去。

　　第二次见面的间隔没有很久，同年的六月，他到阿德雷得，穿著高尚质料的衣服，谁也猜不出他拎的纸袋装的是中国粽子。

　　油沁了出来，暗香浮动，经过他身边的同学每个都睁大眼。这玩意，在他国没有。

　　飞了大半的地球，六颗粽子，粒粒可比黄金。

　　那天，她躲到厕所去吃粽子，里头包含的不单单是竹叶跟糯米，还掺了别的，是眼泪；还有他呼之欲出的感情。

　　那天，她真的懂了。

　　第三年她实习的餐厅提出了高价，要她毕业后继续留在餐厅，并且答允三年后给她主厨的位子。

　　对一个黄种人来说，这样的待遇是优渥而且少见的。

　　她说要考虑;这一考虑，毕业典礼已经迫在眉睫。

　　风和日丽的天气，草坪绿得像可以掐出水来，天空是希腊的蓝，这是澳洲最基本配备的背景颜色。

　　不过也有人惊艳得很。

　　「周燕祖，你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这是我姊的毕业典礼，照片要是照得难看，回去看我怎么跟你算帐!」少见的北京话叽哩呱啦，一会儿在绿荫如盖的百年大树下，一下跑到碧色的湖畔……总之，只要是学校的景色通通不想错过。


　　其实，司马昭之心，在场的人都晓得唐果小姐为的绝对不是唐心这个姊姊，是要带照片回去跟她那些公司的姊妹淘炫耀用的。

　　唐心好脾气的让唐果拉着走，而那位周燕祖先生呢，肩负女友交代下来的任务，二十四小时机动服务不敢有所违逆，底片免费似的，只听照相机咔咔咔的响个没完。

　　唐心把表情都扮光了，只好跟妹妹求饶。

　　「够了吧，我身上这件硕士服可是叫我热得可以挤出水来了。」恐怕有好几斤重的分量。

　　「好吧，我也累了，我们去那边讲悄悄话吧。」唐果有大赦天下的意味。

　　「谢谢皇后娘娘!」

　　「姊，不错唷，放洋四年也会开玩笑了。」几年不见的唐果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小姐，早不是那个绑辫子咬烧饼上学去的少女了。真要说，她迷糊的性子在爱情的滋润下长进不少。

　　「不要糗我啦。」

　　「我说真的，虽然可以在网路上看到你寄来的照片，可是今天一看，姊，你变了耶。」

　　「最好说些好听的话，胖啊、肥字、肿……都不许提。」

　　「才不是呢，你变漂亮啦。」

　　「少女十八变的不是我，我的妹妹都有男朋友了。」

　　「我们准备年底结婚。」

　　「吼……现在才告诉我!」年底？不就两个月后？!唐心先消化，板起脸，接着开始惩罚行动，她运用两指神功搔得唐果满地滚。

　　「你啊，包袱收收早点回家。」还来得及参加她的婚礼。

　　唐心捧住妹妹的脸。「他对你好吗？」

　　「嗯，被我吃得死死。」

　　明明这一问多此一举，姊妹俩一路走来，相依为命，这些年为了学业把她一人拋在北京，想起来总觉得亏欠她很多。

　　「对不起。」姊妹说这三个字好象很见外，但是不说她心难安。

　　「姊，妳搞笑啊!这几年大哥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简直跟公主没两样，要不是我早有了周燕祖，大哥真是个好对象呢。」很久以前她就改口叫殿下大哥了。

　　她也很尽责的将殿下当哥哥用，姊姊虽然不在，老实说，她并没有太多失落;因为哥哥比姊姊好用耶……这是秘密，千万不能说的，嘘。

　　「知道我的恩情就好，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把她还给我了？」被晾在一旁很久的殿下终于来声讨他的权利。

　　「Yes Sir!」唐果自动让位，拉着掌镜的周燕祖到别处去了。

　　「我真没想到她要结婚了。」看着殿下在唐果刚才的位置坐下来，位置一样，感觉却完全不同。

　　他更成熟，更有男子气概了，沉稳的态度，脸部深邃的轮廓添了叫人转不开眼珠的魅力，雄伟的身躯像是更扎实了。

　　好奇怪，明明他们这几年并没有断了联络，但每次见他都觉得他更不一样。

　　「你呢，有没有男朋友？」他在她脸上搜寻什么。

　　「他们都说我的眼睛里只有功课，不可爱又不吸引人，他们问我是不是想去白宫当御厨，不然那么拚命做什么。」她一点都不遗憾，每个人要的人生不同。

　　「我听我以前的指导教授说学校考虑要发蓝带骑士勋章给你，你是这所学校还没踏出校门就拿到勋章的第二个人。」听到她身边没有苍蝇乱飞他是高兴的，很高兴。

　　蓝带骑士勋章是主厨梦寐以求的光环，以前他拿过，现在，他很高兴她也即将拿到。

　　「我没有打算留在这里。」她说出心里的渴望。

　　「哦？」

　　「虽然说料理无国界，我还是想回到自己熟悉的那块土地。」她想回家想很久了。

　　「欢迎你回家!」他张开双手欢迎。

　　唐心笑开了。「工作还没着落耶，你说得这么快，养我啊？!」

　　「我养你又不是三天两天的事，多几个月我还负担得起。」他终于盼到这天，摸着良心说，他其实怕唐心会选择留在外面的。

　　「我欠你太多。」

　　「我今天不是来讨债的!」他赶紧阻止。

　　「你哪天上门要债的话，要先跟我说喔。」她噗哧笑出声，其实，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等我哪天想到再说。」

　　「谢谢大债主!」

　　看她笑得脸粉粉、眼眯眯，殿下摸了过去－－

　　「恭喜你毕业了!」

　　唐心的心狠狠的跳了下。他手的温度好高，贴着她的脸也连带使她坐立不安了起来。

　　她无法表达对他的感觉，却知道，她爱他。

　　是的，变质了。

　　这几年，她很少再想起康大哥，也不曾联络，除了课业以外会占据她脑海思绪的只有他。

　　远距离的爱恋向来是最不稳的。

　　她以前守着对康大哥的崇拜当作爱情，会不会这次对殿下的恩情也当作爱情？

　　也许，回北京后就能厘清了。

　　既然来到澳洲，怎么可以入宝山空手而回，错过昆士兰的黄金海岸？

　　下次到澳洲来不知道又是几年后的事情了。于是还没到澳洲来之前就盘算过的唐果一篇宣言就把其他人拐到冲浪者的天堂。

　　玩水？冲浪？她都不会，也没兴趣。

　　她只是要穿著美美的三点式泳装在雪白的沙滩上晒太阳。

　　「大哥，把握帮你制造的机会喔。」在等唐心换衣服的时候唐果趁机邀功。

　　殿下才要说什么，唐心已经裹着大浴巾走出来。

　　她很害羞，看得出来她的局促不安通通写在脸上。

　　「姊，真是够了喔，你是不是在外面住了四年的人，比我还放不开!」她的装扮让唐果吐血，差点想六亲不认。

　　唐心知道海滩上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正要解释，殿下却拉过她。「她喜欢就好。」

　　他可不要唐心白润润的肌肤叫别人看去。

　　「我叫了椰子水，要喝吗？」

　　「要要要……」

　　偷看、再偷看，呵呵。「你的身材真好。」

　　殿下微微笑。她终于也对他的肉体发生兴趣了。

　　「我想看你的老鼠。」

　　照办!象牙色的肌肉偾起，非常的有看头。

　　再来，两只手!

　　哗，他的身材比阿诺史瓦辛格还要好……

　　哗哗哗……怎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流口水吗？这些女人打哪来的，ㄟㄟㄟ，别挤我……

　　「Hi，I am Janns。」

　　珍娜、玛莉、雪儿、黛儿……

　　这些……番婆，很够了喔!

　　孰可忍，孰不可忍。

　　唐心用吃奶的力气挤进一群波涛汹涌的女人圈中，拉住最粗的那根胳臂就往外突围。

　　「你这样都不怕拉错人。」叹息跟在后面。

　　她气呼呼的嘟起嘴。「你很享受美女包围的快感对不对？」她才开始觉得他并不是真的那么花心。

　　「妳吃醋？」他很看好唐心的反应，几乎是乐在其中了。

　　「我是怕你被一群女狼人拆卸入腹到后来连骨头都不剩。」

　　「好，」他好愉快，长久的郁闷到今天有一扫而光的趋势，他回去要好好谢谢唐果这小妮子才行。「那我就委托你看牢喽。」

　　无心插柳柳成荫呢。

　　「哼，不开心的人是保娜吧。」

　　「保娜，谁？」

　　「你的女朋友，不要说你忘了。」难道他又换了？

　　「保娜不是我女朋友，从来都不是。」她很自动的将靠近他的女人都归类为情人，真是败给她了。

　　「真的？」

　　「唐心，你敢质疑我的人格，你死定了!」

　　「乱讲，谁叫你给我的印象就是这么花。」

　　殿下握拳。「我没打过女人，不过好象可以拿你来开刀，你说怎样？」

　　「我说怎样？是你自己前科累累……好啦，我不说就是了，不如……你会游泳吧？」看他拳头握得更紧，小命要顾，要是他改过了，善莫大焉吧!

　　「我是高手。」

　　很久不见的臭屁，好怀念。

　　「那就从教我浮潜开始吧!」

　　「知道啦，小汤包。」

　　呵呵，小汤包，算了，别计较，汤包就汤包。「小汤包呼叫红毛猩猩，向前快步走!」

　　红毛猩猩、小汤包，小汤包、红毛猩猩－－一起戏水去了。

　　冬天之前，唐心回到北京。

　　她没有忘记北京冬天的滋味。

　　即使在亚热带地区待了那么久，身体的血液仍然熟记寒冷的感觉，重新温习，很快就适应了。

　　要入冬，天气阴冷，雨飘个不停。

　　把伞放进咖啡馆贴心服务顾客的伞筒，推开玻璃门。呼，还是里面暖和，有暖气的地方真是天堂。

　　咖啡馆不大，她很快就找到约好要见面的人。

　　「你好，吁先生。」

　　埋头在笔记型电脑前面的男人抬头了，露出一张有型却是城府很深的脸。「请坐，唐小姐。」

　　「谢谢。」唐心落坐。

　　「要喝点什么吗？」吁若湛对女人很客气，他的客气建立在姿态对等。如果没有利益关系，抱歉，他的阴冷绝对不会有女人想靠近他。

　　「奶茶。」

　　箫若湛有些失神。她让他想起另外一个也爱喝奶茶的女生－－

　　他叫来侍者，要了唐心的奶茶。

　　「我们可以开始谈了。」他很少浪费时间。对他来说时间跟金钱是天秤上重量一致的。

　　「嗯，吁先生打算出多少价钱？」她开门见山。

　　「妳很直爽。」

　　「只是很简单的买卖，我想没有复杂的必要。」也许她不是做生意的料，但是，她想，她可以信任这位吁若集团的大老板。

　　「你很容易信任别人。」

　　「因为你是殿下的朋友。」他们在上海见过面，她记得；虽然是好几年前的事。

　　「说的好……」吁若湛神秘的笑，双手成金字塔状，有些让人摸不着头绪，他所谓的「好」究竟是不好，还是好？

　　十五分钟过后，唐心离开了。

　　吁若湛看着他刚刚签下的约，上面有他跟唐心的签章，他心情愉快的拿起手机，拨出一组号码。

　　「殿下，是我。」

　　手机那边的人显然没有太好的回应。

　　他仍然在笑，像老狐狸逮到盼望很久的雉鸡。

　　「我们有笔生意可以谈。」

　　然后他又说了什么，殿下沉默了……

　　「我数到五，要是你对这笔生意没兴趣，我立刻转手给别人。」

　　「恶魔!」手机那头爆出殿下的咆哮。

　　吁若湛像是知道他会有的反应，之前就把手机拿离开一个胳臂这么远的距离，等殿下发飙完毕，才又挪回耳朵。

　　「我恭迎你的大驾。」说玩，他马上切断通讯，因为殿下后面那些话，不、听、也、罢。

　　二十几分钟后，法拉利跑车紧急停在咖啡馆前面。

　　殿下怒气冲冲的闯进，目不斜视，直直杀到箫若湛面前。

　　他的气势骇人，服务人员一时间没有人敢去要他点东西。

　　「二十六分又四十一秒，你的动作满快的。」望着腕上旧表，吁若湛对殿下的快速来到非常有好感。

　　「少拐弯抹角，唐心……到底跟你做了什么交易？」

　　吁若湛也不废话，一份合约从笔记型电脑下面拿了出来。

　　殿下一行一行的看，心里有了计较。

　　「她可以找我啊，为什么是你？」那是一份土地买卖契约书，唐心把四合院卖了。

　　「就因为是你她才找我。」看似玩文字游戏的对话，却说明了一切。

　　「我并没有跟她要钱，她也不欠我什么。」卖地的唐心，为的是要还他这些年资助她，还有照顾唐果的钱。

　　「这些，显然你的唐心都不知道。」

　　「把这块地让给我。」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四合院被这家伙转卖出去，不管是基于怎样的理由!

　　「你确定？价钱由我开？」唉呀，好容易上钩的鱼，害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殿下龇牙。「吁若湛，你最好记得不要落到我手上，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要是他敢漫天开价的话－－

　　呵呵，惹毛他啦，红毛猩猩。

　　「看在你让我额外赚了一笔外快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了，一口价，三千八百万，去掉零头，看在我们七家族的份上。」

　　「妈的，不到一个小时你飙翻三倍？!」吸血虫、奸商、恶棍、没血没泪的王八蛋。

　　「随便你怎么骂，爱要不要？」他开始关机，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他有百分之两百的把握，能钓上这只猩猩。香蕉对猩猩果然很有用处的，那位白嫩嫩的小姐真是帮上他好大一个忙啊。

　　也许，他可以考虑不要在殿下的姻缘路上作梗太多，免得天打雷劈的时候要躲在房子里出不来。

　　「三千万整。」一口价？他还一口饺子咧。赚钱要是这种赚法，没天理了不说，简直是人神共愤!

　　吁若湛把土地契约书往回收。「那块地我去瞧过，就位在王府井的后面，算得上是精华地段，我只要放出风声要卖，大客户肯定不少，这年头小鼻子、小眼睛的人很多，爽快俐落的投资客也不少……」

　　「给我Stop!闭上你的乌鸦嘴!」

　　「哦。」

　　「吁若湛，你就不要有落到我手上的一天。」

　　「签不签？」要他真好玩。

　　穷途末路的人吶，一片真心值万金。

　　「拿、来!」殿下几乎要咬碎牙齿，最好在咬断牙之前把吁若湛的臭肉顺便当成肉干咬来泄恨，那更理想。

　　附上一支十元的原子笔，契约书安稳的回到殿下面前。

　　他大笔一挥，三千万人民币拍拍翅膀飞了。

　　「真不知道你怎么去跟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客户谈生意的，旧表、旧笔、旧西装……」他忍不住碎碎念。

　　堂堂一个集团的总裁耶!

　　「东西能用就好，谁说一定要是新的？」他不为所动，收回殿下签好的契约用力吹了下，墨沉入纸。

　　好了。「美金三千万……好大的手笔。」

　　啥？殿下头顶冒烟了。

　　「吁若湛!」惊天动地啊!

　　天崩地裂，人人自危，赶紧躲入桌下，以求自保!

　　「别吼!」平稳中见快速的动作，收回他也是很有年代痕迹的公事包，按上钮扣。

　　尘归尘，土归土，该他的，一定是他的。

　　殿下怒极反笑，笑得阴森到令人掉光全部鸡皮疙瘩的地步。

　　「我今天要不撕了你，我朗堤亚耶鲁曼?赫那毕拉?波莱特丁顿殿下的名讳倒过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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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殿下不给吃》

　　第九章

　　唐果的婚礼在十二月。

　　有钱没钱娶个老婆好过年，周燕祖心想事成。

　　世界上最不值钱的是新娘。

　　只要过了夜，就贬值成老婆。

　　当然，笑话归笑话，唐果风风光光的嫁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房子卖了，意外卖了好价钱。

　　唐心用卖房子的钱换了一间公寓，剩下的全给了妹妹。

　　「姊，我不能……」

　　「没有什么能不能的，这些该你的。」

　　唐果哽咽的说不出话。

　　唐心轻轻搂着穿新娘礼服的妹妹，真心诚意的说：「新娘哭花了妆，等一下很难看的喔。」

　　「姊……」唐果还是哭。

　　「我爱你，我的好妹妹!」姊妹俩紧紧相拥。

　　妹妹有了身心安顿的地方，那她呢？

　　一一打电话婉拒了五家餐厅的聘请邀约，她并不想到其他的地方去。

　　那种能够掌握人生的感觉真的很好。

　　而，给她这份自信的人才是她想去的地方。

　　把堆积很久的脏衣服一次洗个干净，看看衣架上的万国旗，她打结很久的心情像是随着这些衣服豁然开朗了。

　　阳光灿烂，她也该去就职喽。

　　久违了!民以食为天!

　　她的来到掀起一片波涛，打卡机前遇见以前的老员工把她围住，毛利莎跟麦可也闻声而来，热情得就像她以前在这里一样。

　　殿下见到她惊讶无比，只差下巴没掉下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维持着平稳的声线，不想暴露太多不该有的情绪出来。

　　她抚着心，表现受伤的说：「上班啊，我本来就是这里的员工，而且，我会是好员工的，不偷懒，不摸鱼，誓死效忠老板!」

　　「我并没有要你来!」同行中想挖她的人不是没有，而且都是顶尖的餐厅，她如果选择栖身别的地方，他也不会有贰话的。

　　她的回来，让殿下很……受宠若惊。

　　「人要饮水思源，我的源头在哪里，我就要去那里。」唐心很坚定。

　　「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你是怎么回事？」

　　他的话激起众怒。「老板，讲话要摸着良心说。」

　　「要我说把人才往外推，这好象不是老板一贯的作风。」

　　「肥水不落外人田，老板是老外，他不懂这句话的好处在哪啦。」

　　「或者.....老板是见到唐心....害羞？」

　　嗄……

　　殿下丢了个冷冽至极的眼神给众人，「今天不开店吗？还有时间在这里瞎扯!」

　　「老板，我们知道你想独霸唐心，我们是很通情达理的，你直说就好嘛。」那么多年员工又不是作假的。老板还假仙呢，难怪追唐心追了这么多年还落个妾身未明的结果。

　　殿下索性把唐心往楼上他的办公室带。这些人，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想回来，这边的工作量多得吓死你。」不是危言耸听，他只是希望庞大的工作量不会吓走她。

　　「我回来就是来分担你的压力。」

　　「好大口气!」

　　「要不要试试看？」

　　殿下静静的转回头凝视唐心。

　　四年，让一只毛毛虫蜕变成美丽的蝴蝶了。

　　她的自信跃于容貌之外，耀眼得叫人心荡神驰。

　　「试用期两个月，薪水比照以前，要是表现可以，再考虑加薪。」他笑，嘴在笑，身体在笑，心也在笑。

　　他笑得帅气，笑得年轻，笑得勾动了唐心的心。

　　「谢谢老板!」

　　她激动的拉住殿下的手－－

　　四只眼，就这样瞪着交握的手。

　　「呃。」糗了!她赶紧想抽回去，困窘得要命，却怎么都没办法，他抓着她，坚定而温柔。

　　「小心，你这一乱抓，擦枪走火我可不负责。」

　　「对不起!」明明是他不放手，还说什么擦枪走火。

　　他长臂使力让唐心双腿悬空，将她拉到跟他同样的高度，接着将伊人抵到墙壁上。

　　气息交缠，眼对眼、鼻触鼻，身体贴住身体。

　　四年前他生日前夕被夺走的那个吻又回到唐心脑海。起先，她抱着忐忑的心，以为这次殿下会吻她，不料，最后一秒，他缓缓的抽回，准备撤退……

　　他不确定，不确定她肯接受他的吻。

　　可是世界上不确定的事情就在那一剎那发生，唐心双手抱住他的颈子往下拉，然后奉上自己花瓣一样的红唇。

　　这回，她心、甘、情、愿。深深的吻，丁香小舌在他错愕的时候顺势钻进……

　　这下，改写了历史，变成雕像的人终于易主了。

　　度过最早适应期后的唐心展现了她做甜点以外的天赋。

　　她很快掌握餐饮管理的诀窍，上路后的成绩亮眼，餐厅的营收平均每个月多了百分之三，她接着建议殿下将股权分散出去，要是每个员工都是老板，对餐厅的向心力绝对有增无减。

　　评估过后，殿下接受了唐心的建议。五个月后，不只北京的「民以食为天」，这项措施泽被了所有亚太地区的分店，业绩同步成长了百分之五十。

　　一年后。

　　「晚上啊……当然要回家吃饭，你开发了什么新料理要我评鉴的？饺子宴？有金鱼饺、荷花饺，都可以，反正你做的菜我都爱吃……嗯嗯，我刚刚从成都回来……好，回家再聊喔。」切断通讯，唐心昂首阔步，一身粉红的裤装，俐落的薄发，简单的行李走出机场大门。


　　例行的巡视，现在对她来说就像呼吸、吃饭那么平常。

　　机场外，透过墨镜，她等去回车的司机。

　　「唐心……小师妹？」康子威的声音充满不敢置信。人来人往，她的出现也许不是最亮眼，受瞩目却是必然的。

　　「师兄？」唐心拿下墨镜，细看多年不见的人。

　　时间的河流掏刷了每个人，康子威也变了，神态依旧是斯文的，眉睫间多了一些不容易察觉的沧桑。

　　她回来那年听殿下说过她师兄离开「民以食为天」自己创业去了。

　　一点都不奇怪，看到康子威，她的心不再狂野的乱跳，不再觉得羞涩困窘，也不再胡思乱想，更没有因为他的出现特别欣喜高兴。

　　她很早就走出那段少女的暧昧。

　　「好久不见，你好吗？」她伸出手跟康子威握了握。

　　「你变得好都会、好现代。」康子威怎么都没想到以前那个圆润丰腴的小师妹，几年后已经历练成一个有气质、有自信的都会女郎。

　　「师兄也不差啊。」

　　「你以前很少叫我师兄。」康子威若有所思。

　　「可见我以前多么的没大没小了。」她轻轻带过。

　　康子威一笑。

　　「简蜜好吗？」

　　「被家里两个小的缠住，名副其实的黄脸婆了。」

　　「有空我去找你们玩。」她看见司机来了。

　　「欢迎!」

　　于是，唐心留下联络电话地址，两人挥手再见就上了车。

　　飞鸿雪泥。

　　这就是人生吧。

　　「不去公司了，先载我回家。」吩咐了司机，唐心重新躺回舒适的椅靠。

　　「是。」车子转了个方向，向那个叫作「家」的地方奔驰而去。

　　她才把锁匙插入孔洞，门就开了。

　　「咦，你不是要晚上才回来？」穿休闲服的殿下可口又帅气，虽然说腰间的围裙有那么一点破坏气氛，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唐心的最爱。

　　「我回来查勤，看你有没有在家偷藏美女。」

　　「现在就有一个了，一个来投怀送抱的。」

　　唐心用皮包敲他。

　　「我说个笑话给你听，昨晚我去倒垃圾，隔壁B座的黄太太竟然问我是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

　　半年来，他退居幕后，大部分的业务都交给了唐心，想不到这个社区的婆婆妈妈们竟然以为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那你怎么说？」放下行李，她坐下来悠闲的跷起腿。

　　「我点点头，承认吶。」殿下把他心爱的女人抱住，耳鬓厮磨。

　　他没想过能拋开那些烦人的业务，回来做他自己，这一切都要感谢他身边的这个小女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些三姑六婆哪是你的对手!」唐心偎着殿下提供的温暖，顺手拉拉他耳垂。

　　「你对我的信心会不会太满？」

　　「你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一切……这样呢？」有耳朵的人谁都听得出来诚意少得可怜。

　　「ㄟㄟㄟ，妳今天好肉麻!」

　　「那这样呢？会不会更肉麻？」她主动出击，吻得两人喘不过气，差点要将战场蔓延到房间去。

　　「这次，肉麻得恰到好处。」他还是有点意犹未尽。

　　「这是什么？」她发现茶几上的请帖。

　　「大哥结婚的帖子。」

　　请帖上有奇怪的徽章。「你家好气派，请帖还印上家徽。」

　　殿下的眼神变奇怪。

　　「安德列王子……你大哥是王子？西班牙王子？」唐心发现更大的不对。

　　她瞪视一脸无辜的殿下。

　　他耸肩。「我也是王储啊。」排行老三，前面有两个好用的哥哥，所以他这个王子可以优游自在的过他想要的生活。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你不会哪天被叫回去吧？」

　　「丑媳妇也总要见公婆，除了这个，我想不出来为什么我们要回西班牙。」

　　唐心大大松了一口气。

　　「或者也许……你喜欢皇宫的生活？」

　　「如果是度假，我会考虑。」

　　「我就知道。」就知道她是这种反应。

　　他不当王储，一头栽到料理界来，是为了与她相遇。

　　「知道什么？」

　　「我终于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遇见你－－」

　　两个人影叠成了一个。

　　窗外，有雪花飘下，一片、两片、三片、许多片……他们永远记得那下着百年难得一见大雪的黑夜……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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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欲知幸福婚纱礼服设计师盛雪和容郡街头邂逅的绝配情缘，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 406 之《妹子不给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