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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豁出去了！

　　视若无睹斜坡上遍植的造景花圃，门廊下的露天座位，清脆的马靴直抵蓝色的格子玻璃门。

　　从清澈的玻璃看进去，一圈风信子遮盖了大部分的空间，才站定，好香……是咖啡的味道，从哪来的？应该是里头吧，味道不错……应该算是及格吧。

　　好香，好香。

　　秀气的鼻子像小狗嗅闻一样东嗅嗅西闻闻，嗯，怎么味道淡了？

　　门顶的意大利式风铃因为她碰触蓝门发出声响。

　　往里看的她没注意挂示牌写着公休一天，她的全副精神都被里面的事物勾去了。

　　没有人。

　　是生意不好吗？大概吧，这么有格调的馆子，身上没揣钱的人恐怕连进来的勇气都没有。

　　蓝色的门轻轻合上，温暖的空气掺杂着从烤箱溢出来的蛋糕甜点香味，柜台上的咖啡器煮着浓郁的咖啡，漏斗咕嘟嘟滴着，只这么闻着散发出来的交融香气，引的她肚子馋虫更加作祟，站在这样的地方，让人从脚底开始暖和起来。


　　她疲累的脚，紧绷的神经一瞬间通通得到了不可思议的抚慰。

　　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早春的阳光浸渍了小半张桌面，照映着她摆在上头的小手，显得有些苍白。

　　店面很大，应该可以容纳七八十人的位置，却很宽松地放了几张桌椅，感觉上，餐厅主人是个懂得享受的人，推己及人，也想让客人拥有宽敞的用餐空间。

　　感觉不错。

　　里面的通道有人掀了帘子出来，看见端坐的客人，怔了一下，本来要往柜台后面走的步子拐了个弯。

　　非常庞大的身影一下就遮住了不大活泼的阳光，休闲服、休闲裤，黑压压的影子压下来，像一堵墙，胆子小的人会夺门逃出去。

　　“客人，我们今天不营业。”

　　“把你们这里最好吃的东西通通拿来！要好吃的，不好吃不能算我的钱！”她自顾说她的。

　　不管了！什么卡路里、高热量、高脂肪，就算身材会走样都不重要，先吃了再说！

　　自暴自弃一点都不难——不，她应该说难得能够这么开怀大吃，毫无顾忌。

　　“小姐，我们今天公休一天，你没看到外面的挂牌吗？”阵营固守，丝毫不肯退让。要是女客人肯稍稍抬一下贪看外边景色的眼睛，会发现这个跑堂的伙计眉如大扫，湍锐飞扬，五分头，霸气凛然，轮廓像刀凿，骨骼棱角像是随便一动都会伤人，耳下带着一轮非常具有特色的图腾银环，惟有一张唇厚度适中，稍微调和了他全身上下散发的嚣张狂狷。


　　但是她仍然目中无人的——

　　“我还要冰柜里所有口味的甜点蛋糕。”从美景滑至冰柜五颜六色的蛋糕，她不需要菜单上的价钱来左右喜爱。

　　她不如干脆把这家店包下来算了。

　　是反应太慢吗？还是小姐她根本把人家的话当耳边风，把不相干人等的话当电影旁白了。

　　“我说……”这样被严重地忽略还是少见。

　　“谢谢！”她称得上礼貌了吧？

　　哇，鸡同鸭讲的厉害！

　　“餐厅今天不供应顾客任何餐点。”男人的口气渐趋强硬。

　　什么？她终于转过眼珠子来。

　　“我现在就要东西吃，我饿坏了，我要吃……你不给我吃的……哪有人家这样，餐厅不就是顾客至上？不供应吃食叫什么餐厅！”她的情绪忽尔激动，憨甜的声量也放大，放在桌面的小手握紧，感觉上，要是霸王敢不供上餐点就要水淹餐厅，给他来个淹水纪录实况回放。


　　“小姐，请你出去看看本店的告示牌。”

　　“我不要，上菜就对了！”她快要敲桌子了！

　　眼对眼，对上了。

　　男人两眼炯炯，胸厚背鼓，气势凌厉，只要嘴巴稍微张大些洁白的牙齿像会一口吞了人。

　　她也不输他，一张嘴又快又利。

　　“我失业又失恋，全天下倒霉的事都倒在我身上，只剩下美食可以安慰我破碎的心灵，你到底上不上？”激动过去，她突发的气魄意识到男人惊人的体魄而弱了下去……嗯……她……来到摔角场还是相扑的地方？看起来又不像，他跟那些卖肉、卖力气的日本男人不同，也没有都会男人的浑身娘娘腔，他的霸气霸得非常理所当然，好像天塌下来都有他会顶着。


　　餐厅卖场不都应该派那种秀色可餐的奶油小生出来招呼客人吗？这么大的一尊罗汉光是站着就可能吓跑一堆人，嗯嗯，也难怪生意不好了。

　　现在应该是用餐时间吧，只有她一个客人，她会不会来到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

　　男人像是被她打败了。

　　这年头男男女女失恋不像被蚊子叮吗？转眼就忘，有需要这么动刀动斧地来寻求美食安慰？

　　失恋又失业，的确可以在被允许的某个程度里面嚣张一下。

　　也因为这样的垂眼，把童润的身形摄进了瞳孔。

　　她有张细小的瓜子脸，洁白如上等好玉，眉睫密而黑长，雪白的脸蛋使得一对眼珠特别乌亮。DIOR的丝质削肩白衫，合适的腰身裹着CiCCU的墨绿长窄裙，看起来修长纤细，蓬松的发及腰，有些不听话的发丝掩了脸侧，使她增添了几许神秘的风韵。


　　“我只能——说我先去看看厨房有没有食物。”他眼中黑瞳滚动，随便一个动作都可以构成杀人凶手的罪名成立。

　　“拜托，可不可以先给我一杯咖啡，我刚才就是因为闻到香味被勾引进来的，咖啡是你煮的吗？很香，很香哦。”她可是不随便夸奖别人的，算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

　　“知道了。”有丝笑跃上他的唇，然后消去。

　　她笑起来的模样像是不小心透漏了伪装的成熟，眼睫弯俏，花瓣一般的嘴唇如春风吹来。

　　几步来到柜台后面，几分钟，精致的咖啡杯已经注满扑鼻的黑色汁液。

　　接着他从冰柜拿出一个分量颇重的水果蛋糕，放进盘子。

　　他专业的形象看在童润眼中却有些好笑。

　　你给他想想，一个庞大的巨人手捏一只比他手掌心还要小的盘子，那模样，说有多不衬，就多不衬。

　　咖啡杯落桌，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八分满的咖啡也依旧在雪白色的杯子里面晃荡，没有半滴不该的水渍溅出来。

　　“谢谢，你人真好。”童润撩着一簇往下滑动的发往耳边塞，五指修长，粉色的指甲泛着柔美的色泽，那是一双从来没摸过阳春水的手。气质一等，容貌一流，无可挑剔地看起来是一株养在温室里面的娇兰，也因为这一撩，让赫镜持看见她无瑕的脸有道长长的擦伤。


　　“你受伤了？”他见过的人太多，要看清楚一个人的出身来历并不难。

　　“什么？”她好像完全没有察觉。

　　“额头的伤？”

　　“跟我男朋友打架的纪念品。”她不在意地敷衍。她没说那是她跳围墙被树枝刮伤的痕迹。

　　“女孩子破相就不好了。”伤口看起来不像人抓出来的痕迹，这女孩在说谎。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里的伤口要比那儿大。”她指着心口处。

　　“你赢了还是输？”他平常不会有这般心情随客人起舞的。

　　“啥？两败俱伤吧，谁也别想在我身上讨便宜。”问那么清楚做啥？又不是警察做笔录。

　　“请慢用。”这不是他应该涉猎的范围，赫镜持神色不变地退回到后面半开放式的中央厨房。

　　“我疯啦，跟一个陌生人说这个！”拍拍自己的头，童润嘲笑自己的无聊跟不必。

　　可是，看得出来他没有半点嘲笑的表情。

　　其实应该说他除了一号表情，什么都没有。

　　不管！

　　低头看着送来的食物，芒果、葡萄、火龙果包着蜜枣，颜色春天的蛋糕除了浓浓的蜂蜜香、水果芬芳，夹层的蛋糕也抹上好吃的红色碎樱桃，人口即融，童润老大不客气地三两口解决了一个水果蛋糕，咖啡也被收进肚皮，咂咂嘴，舔指头，果然如她想象的好吃，可是这些东西，只够她塞牙缝，其他的东西什么时候才要来啊！


　　无聊地等待，让她注意起餐厅的装潢设计。

　　玻璃屋的渐层设计，不止让这间餐厅光线充足，也因为一层层的聚光，就算炎热的夏天也不会炙伤客人的皮肤，优美的彩绘磁盘墙饰和窗外的花团锦簇相映红，蔚为景观。

　　虽然餐厅装潢如此赏心悦目，她仍旧比较希望出菜的速度能加强。

　　“啪！”两只动物的脚掌没有预警地在干净的玻璃窗上留下两个脚印，一张看起来很凶恶的狗脸出现，要不是隔着一层玻璃，它怕是要把长舌往童润的脸蛋抹过去了。

　　“哇！”哪来的狗！好大一只！

　　餐厅怎么会有动物？

　　她也扮鬼脸礼尚往来。

　　她的动作刺激了大狗，虽然听不见声音，可以看见那只全身闪耀黄色金光的狗儿开始兴奋地直朝着她扑，要多使些劲道，玻璃就要应声破掉了。

　　她大概不应该做鬼脸刺激它，狗的自尊心通常都有点脆弱。

　　“怎么了？”去而复返的巨人带来叫人食指大动的美食。

　　“我刚刚看见一只大狗，很大、很大……这么大，就在那——”她把双臂努力地扩张，达到极限，在这一瞬间她从成熟的女性变成天真的孩子，混淆的纯真跟成熟揉合成非常动人的姿态。

　　可是，就她转头再回首已经不见狗影。

　　“狗？”看着玻璃窗上留下的狗印子证据，那么大的脚巴掌别无分号，不用猜，赫镜持心里有数。

　　“是我错觉吗？那只狗，你养的？”

　　“这些莱趁热吃，冷了味道就不一样，到时候就不好吃了。”不动声色地把童润的注意力转回来。

　　“嗯嗯，看起来色香味俱全，我要开动啦！”

　　全副精神被美食攫住的人只忙着流口水，不管其他。

　　这时候的她又只是单纯的大孩子了。

　　“请慢用！”不自觉看到她对美食垂涎，真情流露，他觉得好笑，嘴角二度上扬。

　　“咖啡，别忘了！”嘴巴忙碌地吃着大餐，空出一根指头来指着杯子。

　　把上等咖啡当白开水喝，还续杯，真是够了！但是他没吭声，都做了前面那些麻烦事了，差不了这一项。

　　童润埋头大吃，才不管别人怎么想。

　　她吃得淋漓酣畅，吃相全无保留。

　　赫镜持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不顾形象以吃为前提的女生，但是她拿刀叉的手法熟练，看起来受过良好的教养，就连拿餐巾的模样也不同于一般人，至于她全身上下的名牌随便凑合起来不下上百万。

　　不管她的出身怎样，都不是会自己跑来平价餐厅吃饭的人物。

　　童润每吃一口，总要细细咀嚼，眯着眼睛，那模样，让陆续送菜来的人有了一份无法形容的满足。

　　从前菜、主餐她一共吃了一十二道菜，那还不包括后面的甜点水果，每个盘子连渣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满足地放下刀叉。

　　哗，无可挑剔的好吃！就算在家中她也没吃过这么棒的料理！

　　心甘情愿地留下五大张钞票，她顶着小圆肚走出餐厅。

　　满满的黄色水仙映照着蔚蓝天空，心情豁然开朗。

　　水仙艳黄，天空如水，用手掩着过于刺眼的阳光，却不慎碰到眉角的擦伤。因为碰触的痛让她微微地皱起眉。

　　她走到水仙花围绕着的白色雕像喷泉，映着如镜的水，水面反映出大约茶口大的瘀伤，她感觉得到，那伤还延伸到发里面。

　　跑出来的时候没时间细看，喷，就算不擦药，应该过几天就会好了。

　　平常这时间她都在练习一些无关紧要，没空放风出来呼吸外面的空气，她其实一直想知道家里面的空气跟外头有什么不同，这一路下来，总算有了印证的机会。

　　外面的空气果然污染得厉害。

　　她倒在喷泉池子上面对白花花的阳光一点都不想躲避，也不忌讳裙下风光会外泄，像只吃饱的小猫，只想慵懒地找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看起来她是做对了！

　　不管是外出还是找对餐厅……总而言之，肚子填饱，就没什么好乱想的，想……

　　再想想……什么都不干，而且不必花脑筋，好像很不错——

　　眼皮很自然地挂了下来，被初春的暖阳给催眠了。

　　※　　※　　※

　　意外的客人从前门出去，巷子口的后门来了个人。

　　Daimler Chrysler——戴姆勒克莱斯勒，2003年第二季还未发售的车子让他随便扔在防火巷，吊儿郎当地跨进阿镜的厨房。

　　“老大，我回来了。”皮衣皮裤全身上下的黑，还有一头金光闪闪的染发，横看竖看都像混黑道的。

　　“事情办好了？”正把洗涤餐具放进烘干机器的赫镜持意思意思瞄了他一眼，设定时间，接着冲洗干净双手，无所谓地关掉了水龙头。

　　“老大吩咐的事我没办妥怎么敢回来交差，拓展人脉是我的本行。”他只是随便去亮个相，那些本来把肉货乱送的摊贩每个都乖乖地改变态度，要是老大自己出马，那些没长眼的死老百姓恐怕要尿裤子，哭爷爷告奶奶，每天做恶梦，要人带去收惊了。


　　“我叫你去就事论事，不是恐吓人家。”

　　“冤枉啊，老大，我可是一个字都没说。”就说了，他只是随便站一站，那些没见过市面的小生意人就吓破胆了。

　　“我说过不许拿以前那一套到这里来用，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赫镜持把两掌摊在琉璃台上面静止不动，眼一凝，杀气立刻明显浮现。

　　金毛的眼皮止不住地跳上跳下。

　　“大哥，我办事你放心，不该说的，我知道分寸在哪里。”他用一指撑住眼皮，心中暗忖，再跳，给你割了双眼皮去！

　　“知道就好。”要不然早就把他撵回家吃老米饭了。“我要的干货呢，载回来了吗？”赫镜持的眼沉了沉，不再追究。

　　“嗯，我都照大哥给的菜单用最低价钱买，渔市场的部分我也说好了，长期进货鱼商愿意照我们的需求送货，而且保证新鲜，价钱公道。”

　　想到他的Daimler Chrysler被用来载货，他的心就无限地痛。

　　每次看他这大熊级的大哥窝在水槽边洗碗就想笑，不搭嘛，所有的器具都像洋娃娃用的玩具，可是，时间不对，他现在要是少根筋地给他笑出声音来，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虽然他想不透这些锅碗瓢盆会比呼风唤雨的权力来得迷人吗？那为什么他大哥要义无反顾地离开？

　　他的脑容量太小，没办法理解，但是，他老大走到哪，他绝对跟到哪，这点，绝对无庸置疑。

　　“我了解，去把货卸下来！”不阻挡，他可以滔滔不绝地讲到明天。

　　“Yes！我可以吃你新开发的菜吗？”他变脸的速度可以媲美金氏世界纪录，听见赫镜持不追究，马上又是一条龙。

　　当白老鼠？那多难听！赫氏小炒可不是随便人可以吃得到的美味……好吧，就算小白鼠好了，还有人求不到呢！

　　“你回来的太晚，实验品刚走。”而且很捧场，吃得意犹未尽，让他很有成就感。

　　“是哪个王八蛋敢抢我的工作？咦，不会是我刚才回来在路上看见的那个女人吧？”

　　“你看到了她？”还没走？

　　“真的是她！我以为她是白痴，大白天的睡在喷泉池子边。”可恶啊，他可是饿了一天的肚子，为的就是这一餐。

　　赫镜持纠起眉。那的确不像平常人会做的事情，睡在喷池边，还真服了她。

　　“我哪次的新菜单你没吃到？有什么好计较的，换别人吃，有不同的见解。”新旧食材对金毛来说犹如牛嚼牡丹，只有浪费两字。

　　要是把同情心浪费在金毛身上，他还不如拿时间去写菜单。

　　“大哥。”他怪叫。

　　“没事叫我好玩吗？”赫镜持只是竖了下眉头，那凶恶立刻显现。

　　“你什么时候对女人有兴趣了？那个女人没有见到你就跑掉吗？”白痴呀。

　　“哐！”赫镜持大方赏他一只锅子。

　　惨叫后的金毛仍然不知死活地嘀咕：“人家只不过想知道除了少数不怕你的人以外，还有谁看到你没夺门逃出去。对啦，我记得也有那种勉强叫了饭菜却食不知味被吓跑的客人。”掐指一数，十根指头还有脚趾，不够哇……“你的手也借我用一用如何？”


　　赫镜持赏他一粒白眼。

　　他金毛本来就一百个不赞成赫镜持来开餐厅。

　　他家老大适合发挥的区域不在这，一个有为的大男人何必辛苦守着厨房，一呼百应的生活不是很好？

　　他本来预计这“阿镜的厨房”不用一个月就会倒店，想不到，店没倒，每天写菜单写出兴趣来的主谋者更没有打退堂鼓的预算，看起来继续玩下去的机率很大。

　　“老大，那个女人肯定比恐龙还像恐龙，要不然怎么对你无动于衷？”只有恐龙对恐龙才不觉得可怕不是？

　　“人家长得眉清目秀、清灵动人，不要随便贬低别人。”他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与众不同的身高，称得上凶恶的面貌。

　　“有胆子的女人不多啊。”而且老大还把人家的面貌记得一清二楚，哗，不容易。

　　“像你这么婆婆妈妈的男人也不多。”净在他耳边说个不停，比屋顶上的麻雀还要吵。

　　“好嘛，我不说就是。”

　　因为不悦，使得赫镜持严峻的脸线条更加凶狠三分。

　　虽然没有人相信他要的是自然呼吸吞吐的生活，他的金钱物欲都很低，那些浮华不实的东西他也没摆在心上过，但是，他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不会被谁左右的。

　　把店开在郊区，生意好坏是其次，他图的是清闲，三十岁以前过的是没有自己的生活，三十岁以后，他不想被不相干的人三天两头骚扰，所以，为了摆脱以前，他来到这里。

　　清闲的日子他是找到了。

　　不料，自从被金毛这聒噪的小子找到，他马上以光速飞行的速度从天堂掉进地狱，他的耳朵就没闲过三天以上。

　　他的店是不是在快速汰旧换新的餐饮区块？无所谓。

　　连锁店？不在他的计划中。

　　赚钱，当然很好。

　　客源呢？人多不多他更不想费心，当然啦，基本要求，店不能倒得太难看，他知道有很多眼睛等着看他出糗。

　　反正，喜欢他的莱的人自然会来。

　　“不哕唆、不哕唆，老大，我饿了一天，求求你给点什么吃的，只要是你做的，我就闭嘴！”

　　好委屈哦，不给说话。

　　把自动排油烟机关掉，赫镜持本来就很严肃的脸更臭了三分。

　　“给你留了墨鱼饭，在炉子上。”

　　“我就知道老大不会亏待我。”金毛欢呼。

　　“苦肉计对我不管用，别老用这一套。”

　　金毛管不得烫，手往炉子上揭盖，芳香扑鼻鲜美的汤汁所带来的温润厚度弥漫了整个空间。

　　“老大，我可不可以说爱你。”接受到赫镜持凶恶的白眼，他马上转了口风，“老大，我爱你……你的美食啦！”垂涎啊。　　。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口水乱喷！”

　　“苏……”声音渐微……逐渐没了去。

　　“吃饱了别忘记卸货！”

　　“嗯嗯……烫……烫……”每天都要干的活，滚瓜烂熟了。

　　“要走记得锁门，碗盘要洗干净归位，要不然下次让你用仙人掌的狗盘子吃饭！”

　　仙人掌，管它呢，东西好吃，就算用狗盘子他也不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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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她在发呆。

　　出发前他的确看见她坐在自己餐厅前的水仙花丛里，几个小时后，天都黑了，他去了市区一趟又回来，她还在。

　　她的好胃口让人很难一下子忘记。

　　出门一瞥，回来又一瞥，印象不知怎么着了痕迹。

　　她蹲在镂花铁椅子上面，跟一只双脚趴在铁椅子上黄金猎犬相对看，一人一犬，看起来她落了下风，对猎犬的示好显出苦恼的模样，狗儿汪汪叫，她有些慌，想躲，整个人已经缩进铁椅子的最内侧，接下来她只能喊救人了。


　　听到熟悉的车声，金黄毛交杂的大狗偏过头朝着超大型的中古箱型车看去，一下又偏过特大的头颅盯着童润，在舍弃“猎物”跟迎接主人之间犹豫着。

　　“大狗，乖狗狗，赶快走开……你的主人来了吗？快去！快快……别一直粘着我。”见状，童润好声好气地劝说大狗，它已经咬掉她一只马靴，可不想连脚也奉送它当晚餐。

　　赫镜持把车子泊好，柱子般的身体从改装过的车子钻出来，关上车门，两指往嘴角摆，倾刻吹出响亮的口哨。

　　猎犬听到召唤，这才兴高采烈地跑回他身边，金光灿烂的长毛在阳光下闪烁，粗长的脚猛扑他的腿，要是寻常人，哪有办法承受它的热情，不早早被撂倒了。

　　童润把凌乱的头发赶快拢起，伸下腿，捡起沾满狗儿口水的靴子。

　　大只狗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就在她坐下来发呆的时候出现。

　　童润从小到大没养过宠物，也不知道要怎么对待那么大一只狗。伸手示好，怕狗不领情，万一翻脸咬她一口岂不是得不偿失，要逃嘛，自己又被困在椅子上，两军对垒，她怎么看都是输家，到后来也只能一个劲地往里面缩。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狗儿听见口哨声返头往别处跑去，她这才松了口气。


　　“仙人掌没有吓到你吧？”赫镜持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伸长舌头希望得到主人爱抚拼命磨蹭的狗。

　　真是太神奇了！人跟宠物……看得出来，什么人养什么样的宠物，“它对我的鞋子比对我的人有兴趣。”晃了晃不知道拿它怎么办才好的鞋子，童润俏皮地偏了偏头。

　　她的神情很认真，那种无辜的无可奈何不知怎么，让只是过来尽一下人情的赫镜持开始认真地想叫仙人掌过来说对不起了。

　　别开眼。“我赔你钱好了，还是……我有认识的洗衣店，可以送去干洗，当然，费用都归我。”

　　“不用啦，这种鞋子我多的是，不差这一双。”

　　没有狮子大开口，没有乘机敲竹杠，也很大气。

　　“这不是钱的问题，仙人掌似乎很喜欢你，要不然它从来不会骚扰我的客人的。”自家爱犬闯祸，做家长的就是要扛责任。

　　看出他黑湛眼中的诚恳，童润考虑了下。

　　“我知道它没恶意，它只是无聊找人陪它玩而已。”

　　“你的意思是说继续坐在这吹风也没关系了？”

　　以为她不愿意，赫镜持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勉强人家，正要打退堂鼓，谁知道仙人掌却发难了。

　　它准确地咬走童润手上的靴子，迈开四肢脚往门廊的露天座位跑，窜过桌面下，踩上蓝色门下的小门，那是它的专用出入口，身子一钻，不见了影子。

　　“看起来我好像没有选择说不的权利了。”

　　童润不由得笑。好快的速度，简直是一气呵成，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啊，家教不严……”赫镜持也有一丝走神，回过头，却看见童润弯弯的唇挂着笑。

　　她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排斥宠物的。

　　他见过对动物完全没有爱心的女人。

　　“走吧！”童润站了起来，对赫镜持的眼光不以为忤。

　　“你……方便吗？”她那纤细的脚踩在细水泥粗石子上面应该会很痛。

　　“要不然你抱我？”她仍然带笑。

　　向来没有人敢随便碰她，就连一根指头也珍贵非凡。

　　她很想看看这一根指头就能捏扁她的大柱子做什么反应。

　　他过来，没有迟疑。

　　她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谈不上轻如羽毛，只是单纯的轻易。

　　“抱了我，可是要娶我，我不是随便让男人抱来抱去的女人。”他的胸膛真宽，拿她家那些娘娘腔的男人来比，他太优了。

　　赫镜持瞪她。“你的话不少。”

　　就算认识他的人也少有敢在他面前闲话家常，还一口气连珠炮似的。

　　“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的潜能。”他身上有味道，咖啡的香，乳酪的甜，很多食物综合的味道。鼻子果然是需要不同刺激的，她以前闻过的都是古龙水，谈不上喜好，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排斥这大柱子身上的味道。


　　“你很冷。”她究竟在外面坐了多久？身体冷得像冰柜里面的冷冻猪肉。

　　“因为我吹了很久的风，看了很久的云，被太阳晒得眼睛都花了。”男人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成的，好暖、好暖，却一点都不烫人。

　　他的人跟他的食物好像……那么的善解人意。

　　“你很闲？”闲到跑来山上吹风看云？

　　“嗯，以前从来没闲过，从昨天开始会一路闲下去了，正确的称呼，请叫我失业人士。”待业中，时间长短不定。

　　“你说你失恋？”失恋跟失业是双胞胎兄弟吗？

　　“你的脑筋真好。”他的脑筋是不锈钢保用五十年吗？把她随便说说的话记这么牢。

　　“不要想不开，人生不是只有一段而已，不管是事业还是爱情。”他很严肃。

　　“你以为我上山来是因为想不开？”是因为他的怀抱太过温暖吗？她的心宛如乘了云，飘飘然。

　　“不是吗？现代人压力大，就连谈恋爱也常谈出人命。”

　　“你讲话很老气横秋，要不是知道你开餐厅，人家会误会你是哪个学校出来不务正业的老师，你几岁了？”会不会要来他这吃饭的人都要先听一段经才有饭吃啊？

　　“三十二。”

　　“真老，我二十七。”

　　“嗯。”

　　“我告诉你，我第一次见到你以为你起码有四十岁。”

　　这张嘴还真会催折人心。

　　“现在知道我这么‘年轻’有没有很失望？”

　　“哈哈，原来你也会说笑……”

　　到了。

　　路短短，夜长长，路灯一盏盏点亮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一寸寸减灭。

　　蓝色的门开启，关上。

　　门里，门外。

　　这段路改变了许多东西，包括她跟他的将来。

　　※　　※　　※

　　再请她吃一顿晚饭对赫镜持来说没什么不可以的，何况，她中午消化完毕的午餐只是实验性质的菜色，他没道理收那五张大钞，尽管她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理所当然，童润又被再度扔在大大、舒服的餐厅一个人独守。

　　因为没事，她绕呀绕地参观中午已经看过一遍的餐厅，找到主灯的开关往下按，数盏的琉璃水晶灯大放光明。

　　她按出了兴致，明明灭灭的灯很荣幸为她带来短暂的娱乐。

　　“啊哈，想不到这家店还没倒。”突然而来的声音带着讥笑。

　　手误，本来的一片光明陷入无边黑暗，幸好童润反应快，重新把亮光按了回来。

　　“鬼吓人不可怕，人吓人比较惊悚，小姐，看清楚，别自己吓自己哟。”不忘露出好看酒窝的年轻男子用食指晃了晃。

　　“你从哪来的？”还好她慢慢聚凝了心神。

　　“门啊。”不从大门进来，他还能飞天钻地吗？

　　“你刚刚吓了我一跳。”

　　“我也不知道这里有你，我以前来都只有一根大柱子在。”他左瞄右瞟，没看到要看的人。

　　“你说的是老板吗？”

　　“不是他还有谁。”用脚勾了个椅子坐，“你别玩电灯了，来！”

　　童润用纤细的指头指着自己，一脸问号。

　　“这里还有别的人吗？就你。”

　　“有事？”

　　“跟老板说我要吃‘霸王别鸡’，他就知道了。”

　　“你自己去跟他说吧，还是等他出来？。”她刚刚也坐在椅子上喝茶，为什么要当他的传声筒？

　　“你不是新来的服务生？”

　　“我哪个地方像服务生？你近视、乱视还是散光加没带眼珠出门？”

　　这么理直气壮，果然不像。

　　“拜托啦，我脚软，粘在这里动不了了，你就帮我去跟他说一声。”把特大的包裹往桌上扔，居然激起一片灰尘。

　　这人，才从沙漠回来吗？

　　“我的大恩大德你要记得报答。”

　　吓！这年头人情薄如纸不是吗？他怎么随便就欠下这等人情债？

　　“你等着哦。”谈不上跑腿，只是几步路，反正她无聊到死。

　　顺着吧台跟柜台的通道，窗帘里面是设备齐全的厨房。

　　赫镜持正专心地雕着蕃茄花，下方的冰盘放着已经雕好的番瓜盅。他熊腰虎背的背影让童润掀帘子的动作迟滞了下。

　　她从来没想过男人下厨房是这个样子，肌肉结实的胳膨膊，透过背心，隐隐暴露的胸肌分明，一二三四五六，哇，真的有六块，理着五分平头的脸低着，侧看，他竟然有双卷翘的睫毛，鼻梁高挺。一个男人的手腕居然可以灵活如蛇，刀起刀落，成三角形的切片，西红柿在他的掌握中只一下工夫，一瓣瓣的皮跟果肉分离弯转，朴实无华的水果化成一朵出尘的莲花。


　　一个有霸王般气魄的男人竟然对待食物如此深情温柔。

　　“哗，你好厉害……”啪啪啪的掌声不绝于耳。童润热烈地拍手，简直是心悦诚服了。

　　上班许多年，她少有机会可以进厨房为自己弄一顿吃的，久久，也忘了厨房对女人的意义。

　　对她来说，食物反正都是厨师弄来她负责吃掉，从来不曾细心去想过什么。

　　“咦，你进来做什么？闲杂人不要随便出入厨房，刀、油不长眼。”门框斗大的“闲人勿进”

　　不是明明白白地写着吗？发现有“外星人”入侵，嗯……是女人，赫镜持板起了脸。

　　“我只是站在门口。”

　　“有事？”她饿了吗？菜还在锅子上呢。

　　“外面有位客人指名要吃霸王别姬，那不是一出戏的名字吗？”她没有忘记过来的目的。

　　“是鸡肉的鸡，菜名，取同音异字。”

　　“好有学问啊。”

　　“那有什么奇怪，像贵妃醉酒卖的是烧酒龙虾，后翌射日是盖饭上面的蛋黄海苔……就这么简单。”他随口道来。

　　“原来是这样。”她点头表示明白。

　　“去告诉那个人，冰箱有什么吃什么，要不然叫他去别处吃。”

　　“这样好吗？”今天仅有的客人。

　　“你照说就是了。”

　　“哦。”奉命跑腿的人只好一字不漏地转述。

　　咚咚咚，一分半钟，人回来了。

　　“他说他才从曼及第大沙漠回来，没力气到其他的店去，而且，他说——要不是看到你店快倒了他才不要来，他也想念家里的泡面。”

　　这样说没关系吧？

　　只见雕花刀咚地人木三分，刀柄犹自晃动，巨人已经越过童润走出厨房了。

　　赫镜持来到客人面前把西红柿莲花往前一摆。

　　“又一个来白吃白喝的！”他今天休业一天，却来了一堆平常开店却不肯来捧场的客人。

　　在他后面的童润脸不禁泛红。他在说她吗？

　　帅哥两臂交握痞痞地看着被赫镜持庞大身体遮盖住的童润，斯文尔雅指点。“你想吓谁？你后面的那只小兔子吗？”

　　赫镜持转身一看，严肃的脸往她身上梭巡。“你别跟在我后面，要是被我撞了怎么办？”

　　那么小，要人处处小心。

　　“航天飞机撞上小舢板，好好笑！”有人乐不可支。

　　赫镜持瞪他。“哪里好笑？”

　　凉飕飕的字眼似乎对客人起不了作用。

　　“好心的大爷，给点吃的，我就闭嘴。”

　　简直像万圣节要糖吃不然就吵闹的小鬼了。

　　“你是太久没尝到我的拳头，皮痒吗？”

　　童润眼看不对，挤过来，颇不以为然地瞥着赫镜持然后把他“挪”一边去，对着帅哥，“你要霸王别鸡是吗？马上给你弄。”

　　“你不要随便答应别人——”赫镜持要阻止她。

　　“你不要得罪人，我在你这附近逛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来一个客人，你还这种态度，太不应该了！”

　　“哈，我是惟一的客人哦。”帅哥可傲了。想不到还真被他言中。

　　赫镜持的眼才吊，话锋已经被心急的童润抢过去。

　　“开门是要做生意不是关麻雀的，好吗？”

　　真是叫人跳脚！门可罗雀，不如关门大吉算了！

　　他掀眉。她替他着急个什么劲？那样子，好像店面才是她的。

　　空气有一瞬间的僵硬。就在童润以为自己一定会死于非命的同时……

　　“我知道了！”尽管不是很愿意，他居然被童润的气势给压过去。

　　“咦，没吃闭门羹？”沙漠帅哥不敢置信。

　　赫镜持横眉冷眼。“别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真的？”

　　赫镜持又要瞪人。

　　“先说好哇，我不吃砒霜，别往菜里面放啊。”他身上一定潜伏着被虐待因子，要不然不会千里迢迢回来第一件事就直登不欢迎客人的餐厅。

　　“我会考虑改放炭疽粉！”赫镜持决定要这么做！

　　“好啦，只要是吃的，就算你放的是云南虫蛊我都吃。”自尊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美食故，两者皆可抛！

　　“今天没鸡，只有炒面，吃不吃随你！”

　　噩耗！“吃吃吃……”没选择的余地，点头如捣蒜，除了人肉以外，他都吃。

　　“你跟我进来。”赫镜持点名，也不知道存的是什么心，他不喜欢那两人单独在一起。

　　“老板，你抢夺我看美眉的机会……呜……谋杀啊……”只见赫镜持把手中的西红柿就对准呶呶不休的嘴塞进去，要不是童润在后面拉着，恐怕行凶的人连胡椒罐、调味酱一口气都送进去，流血事件于焉造成。

　　“呼呼……呼……”小命侥幸捡回来。

　　“你太冲动了，对客人动手动脚的。”童润跳脚。

　　这个一板一眼的小东西在说什么？’

　　“我们经常这样‘打情骂俏’，你别在意。”

　　受害者看不过去自动跳出来好言劝解。

　　反倒是行凶的大柱子带着极难看的表情像要吃人似的。

　　“你又这样，怎么说人家也是客人，你一向都这么我行我素吗？”童润叉起腰，凶巴巴地对着比她高上二十几公分的人大骂。这样的烂个性难怪只有苍蝇肯来光顾生意。

　　“你骂我？我说过他是来白吃白喝的，干嘛对他客气！”以她小老鼠对大象的姿态，不会太过不自量力吗？他只要随便弹个指头她就会不见的。

　　“嗯？”

　　“你以为对我很了解吗？多管闲事！”

　　童润一怔，她的确脱轨演出了，她转向把西红柿当泄愤对象的帅哥。“你来吃饭真的都不给钱吗？”

　　嗯——这——“我想，大家都是邻居嘛，年结还是季结都可以，因为我身上是很少带现金的。”

　　年结、季结，真是天才。

　　“要是这家店撑不了一年还是一季呢？”

　　“那我就卯死、赚到了。”嘿嘿。

　　赫镜持扔了个“你看”的眼神，不吭气了。

　　“这样太过分了！”童润不知不觉跟赫镜持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了。

　　“这家伙从来没说过要收钱啊。”太极拳打呀打，拳头又回到赫镜持的身上。

　　童润抱头。

　　真是他妈的乱七八糟啊！

　　“真是够了！你你，别看就是你，跟我进来！”她反客为主，指着赫镜持那气势很像一回事的。

　　也不知道着了啥魔，赫镜持摸摸鼻子也跟着她走。

　　两人进了厨房。

　　被一个比小孩高不了多少的女人拖着走，那种感觉很微妙，谈不上自尊，也不是驯服，一下子，赫镜持说不上来一向涟漪不生的心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两人进了厨房。

　　童润踱来踱去，净是叹气。

　　赫镜持被她搞得头皮发毛。

　　“你别再走了。”他看的眼花缭乱。

　　“嗯，我想事情的时候习惯这样，抱歉！”童润停止了踱步。

　　她也想得太久了吧。

　　“你叫我进来有什么话要说？”应该是这样吧。

　　“吓人总是不好。”童润没来由觉得命苦，她为什么要一个人跟他讲理？

　　没头没脑的——

　　“你对我有意见？”可能还不少。

　　“意见是不敢啦，但是……”到底要从哪里切人跟他讲道理呢？

　　“你还要想的话到一边去慢慢想。”他可能脾气暴躁些，个性不讨喜，嘴巴的速度又比脑筋快了些，却不是没思想、没脑袋的人，他掐头去尾也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看见童润不动，他拿回了主动的棒子。“去啊，别在这里妨碍我工作。”这女人怎么反应都这么慢。

　　拔起刚才深入在垫板上的雕花刀，赫镜持恢复工作。

　　童润一惊。那刀，是在预告她的下场吗？可是看他的态度又不像。

　　也许她不应该多管闲事的，通常，好奇的人都没啥好下场的不是？

　　“我刚刚只是想跟你说，做生意要将本求利的，你这种没章法，缺乏信条的做生意态度是不对的。”她学的是经营管理，最起码的概念还是有的。

　　“谁说我没有？”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能被他吓跑，不能被他吓跑……猛对着自己做心理安慰，童润还要一手安抚着大腿不要摆得太厉害。

　　“明明就没有！”当她是笨蛋啊！

　　“你是我什么人，什么都管！你这女人！”用力过当，番瓜盅盖子的龙头断了、毁了。

　　抓着帘子当依靠，童润尖着声音对抗大柱子：“要不是你请我两餐饭，我才不管你……要不是你煮的菜那么好吃，我不想看你真的关门大吉，我告诉你我管你是你的荣幸……我从来不多管闲事的！”

　　赫镜持拧着眉头，脸色铁青。

　　这女人，在教训他吗？

　　“你以为你眼睛大、鼻孔大吗？哼！”她何必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她为什么要鼻酸，她大可不必的！

　　带着她也说不出的情绪，她头也不敢回，小跑出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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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晚上九点，其实应该算是宵夜的时间。

　　“菜色简单，将就着吃吧。”张罗好自己要吃的晚饭，在桌前坐定的赫镜持招呼过她以后径自吃了起来。

　　他的晚餐时间是打烊以后。

　　简单的盖饭，几样炒青菜，他吃得非常简单。

　　“我……不用了。”总计她肚子里有两顿大餐，应该可以维持好几天的热量，即使挤得出空间来容纳这些看起来还是很好吃的东西，为了小命，就算眼前摆的是满汉全席，她还是稍微忌一下嘴好了。

　　也许他不会真的在食物里面下炭疽粉。

　　“吃。”不容拒绝，端起比平常人要大的碗以稳定的速度咀嚼吞咽，另外还监视童润是不是也端起碗来。

　　“这种吃法我会被你养成大胖子。”她嘀咕。

　　“还早呢。”他的耳朵可是一字不漏。

　　她的三餐没这么正常过。

　　端起碗，才扒一口。嗯，很好吃……

　　见她眉舒眼亮，赫镜持竟然觉得一向吃惯了的菜色不那么单调了。

　　“你叫什么，总是不能喂呀喂地叫你。”

　　“童润。儿童的童，滋润的润。”野菜的滋味超乎想象的好，更糟的是她的肚子容量也超乎自己预估的大。

　　“我叫赫镜持，持镜自省的意思。”

　　“噢。”

　　“我吃饱了，我回楼上睡觉，你呢？”他很直接，对于童润的来处去向什么都不问。

　　“我？”

　　“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帮你出旅馆的钱，或是车钱。”她几乎在店里面待了一整天。

　　“不，钱我多的是。”她的当季LV皮包里面还有一叠钞票、金卡、白金卡、手机……

　　这么直接！

　　“那好，前门我关了，你不介意从后门出去？”

　　被驱逐了。

　　竟然是这样。

　　但是，本来就应该如此，人家没有收留你的必要啊，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大门出去大概几分钟的路有公车站牌，你可以搭车到市区。”他好心地指点迷津。

　　“我知道。”她没说她就是搭公车上这来的。

　　“那晚安、再见了，童小姐。”他摆明了送客。

　　※　　※　　※

　　不明的烟雾袅袅，从地坪漫上了路灯，往上看，惟一的光线使天上的月娘更加朦胧。

　　铁椅子没了日间的温度，冷得沁人肌肤。

　　转了一圈，她又回到这里。

　　说也奇怪，以前那些看习惯的霓虹灯，百货公司的橱窗，PUB的红男绿女，从各个出口进出的人群、地铁、地下道，她以前也是其中的一个啊，为什么会受不了那样生命热烈撞击的地方，不自觉地把一张椅子当成家？


　　“呵呵，我知道你叫仙人掌，你好温暖，你知道我一个人所以来陪我吗？你真贴心。”偌大的狗头窝进她因为寒冷交握的双臂，狗脸一抬，长舌洗刷过她被风刮得失去温度的脸颊。

　　清甜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些，青丝披散她整个肩膀，也覆住仙人掌的大头。

　　“呜……”它温柔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带着撒娇。

　　“你可是比你那顽固的主人好太多了，不过，我好像不应该说他不好，背后说人家是非总是不对的。”她数落着那个大柱子。

　　这时候，她没有看到餐厅本来幽暗的楼上有盏灯亮了。

　　赫镜持下楼来找仙人掌。

　　他心里奇怪，今天的仙人掌老是往外跑，拴也拴不住。

　　餐厅的回廊灯也亮了。

　　“仙人掌……”夜里赫镜持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无限感性。

　　“你的主人叫你喽，去吧，要不然他会出来找你的。”童润舍不得它的体温，软软的手摸着它厚实的耳朵，忍不住贴着它，缓缓闭上眼。

　　仙人掌先是摇晃着长尾巴，又开始挣扎在要走跟不走之间。

　　呜……为什么每次都要它抉择？

　　“快去啊，你有人找，比我幸福呢，我呢，还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我不见了。”她走了好久好久的路，好累呢。

　　前几天吧，她才过了二十七岁的生日，有人帮她庆祝生日吗？很可惜，没有，她的生日只有自己知道。

　　说真的，她不是很在意生日这种东西，可有可无，不过就一串数字，她难以自圆其说的是这个世界上到底有谁在乎她？

　　一个人孤孤单单对着永远办不完的公务，那种冷清她很习惯，可是偶尔，她也希望得到一些掌声，一些嘉奖的微笑。回首二十七年的生命路程，那些她希望的，却少得可怜。

　　她的要求会太奢侈吗？

　　她静谧的脸在月光阴暗不明的错影下慢慢泛出银色的白皙，白得像水晶娃娃。

　　绕过整个沉浸在迷雾花圃的赫镜持看到的就是她抱着仙人掌无助单薄的样子。

　　“呜呜呜。”仙人掌发现主人靠近，带着抱歉的语气解释自己分不开身的困扰。

　　“你这个叛徒。”见异思迁的狗。“我真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她不可！”

　　“呜呜呜……”它也不明白啊。

　　“是谁？”童润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睁开，朦胧中看见站在她身侧的黑影。抱紧仙人掌，她受冻的嗓子微微地分了叉。

　　“又是你？”她裹在层层的白雾中，身上依旧是白天的穿着。

　　从仙人掌温暖的体温里抬起头，她的焦距有些茫然。“又是我，可我不是故意要留在这里的，这里也算你的地盘啊，好，我马上走！”

　　“你下午已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现在不还在？”他在生气，气得没道理。气她不爱惜自己，气她半夜把自己摆在危险的外头。

　　矛盾的是，赶走她的人也是他。

　　“我马上离开就是啦。”怎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像颗未爆弹，她又哪里得罪他了？不明白啊。

　　松开怀抱仙人掌的手，拍了拍它可爱的头，好舍不得哦。

　　坐了太久，这一动才发现小腿至脚板整个都麻掉了。

　　“你做什么？小心！”她差点摔下来了。

　　“噢，咦，谢谢。”她吁气。

　　“喂，你不是说不想再见到我？”或许他不是个太坏的男人，外表粗犷，内心却很不一致。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

　　咦，不认账。

　　“你能站吗？不是这样，唉，把你的手给我……”上一秒钟为什么他会觉得她让人怜惜…

　　下一秒却想掐死她？

　　“我已经很努力站稳了啊，是地面在摇，不是我的错。”她的声音有着令人不意察觉的疲倦，呵欠不经意地溜出她的小嘴。

　　她的四肢失去了知觉。

　　“为什么不回家？”他用一只臂撑着她。

　　“我没有家。”她的家没有期待她回家的人，她的家充其量只是一个提供她睡觉的地方，仅仅如此。

　　分崩离析的家。

　　这个繁华兼具俗丽，她一心想融人却格格不入的都市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没有家，不如这样，你的家就当我的家好了。”她真的累了，长长的头发像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这样的深夜，叫一个单身女子要去哪里过夜？想起她说过的，她失恋也失业，她不会连落脚的地方都失去了吧？

　　“我不会赖你的，你放心，我看到你不情愿的表情。”童润攀着比大树还要安全坚强的他，吃吃地笑。

　　“你刚才就应该下山去的，山区晚上只有巡逻的义警，万一出了意外，谁来负责。”他仍然咕噜抱怨，害他为难。

　　“相信我，我去过又回来了。”最糟糕的是她的皮包不见了，被抢了。

　　“那为什么不回你的地方去？”不是刁难，只是陈述一件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事情。

　　风跟雾好像在哭，呜咽的。

　　“你是笨蛋啊，我说了……嗯，我的家不叫家，那个地方一点温暖都没有，我一点也不会想回去。”

　　“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连膝盖都是伤。”

　　每见她一次，身上的伤范围更加扩大。

　　“我跟你说哦，我很勇敢地跟他打架，谁叫他抢我皮包。”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喃喃的，都是支离破碎的片段。

　　赫镜持几乎是心悸地把她搂人怀中。

　　“我把他打得头破血流，不过，”她呜咽，“那个混蛋还是把我的皮包抢走了……”她看了看周围，眼中有雾，又深又浓。

　　她遭抢！

　　赫镜持越往深处寻，雾融成了水，淌人他的心。

　　※　　※　　※

　　不是每一只候鸟都能随着季节跟上鸟群南飞的。

　　偶尔，有离群的孤雁。

　　人不是鸟，没有这困扰，但是，人有苦衷。

　　不管是人还是候鸟，迷路了，或是忘记回家路的灵魂，都需要一块可以暂时栖息的地方。

　　在这个物质繁华，生命荒芜的年代，每个人都有生命不能承受的轻跟重。

　　“今天你就留下来过夜吧。”即使夜已经过去大半，天要明了。

　　“我可以一直住下去吗？”呵欠被小手掩住，她敛在宽大的怀抱里，摇晃着，几乎要睡去。

　　“不行！哭也没有用！明天一早你就走人！”

　　不管她有没有成年，收容她都不是应该的事。

　　“那我走了！”在楼梯口她挣扎着要下来，也不管有多危险。

　　“你不要乱来！”他就知道自己自找苦吃。

　　“不让我住下来就连一晚都不要收留我！”

　　“给我一个理由。”可以说服他把她留下来的。

　　“我想不出来，我太累了，可以明天再想吗？”她停止蠢动，认真地想起理由来了，却一下子拿不出足以说服别人的魄力。

　　她以前的口若悬河跟滔滔不绝呢？

　　“我不开收容所的。”

　　“我知道，我也是有自尊心的人。”

　　赫镜持不语了。

　　“我还差一个服务生，你做得来吗？”他沉默一秒钟。

　　“因为你缺人嘛。”

　　她还真说对了。

　　“餐厅每天早上十一点开店，一个月休四天，有健保，试用期月薪一千，三餐餐厅供应，不另外扣薪，还有，不可以早退迟到。”大半夜的，他居然站在楼梯口跟一个半夜捡来的天使……其实他也不确定，也许是魔鬼讨论工作待遇。


　　“成交！”

　　赫镜持撞开一扇门，门内有着干净的气息，他用另外一只手开了灯，然后直接把她放置棉质料的柔软中。

　　“我可以留下来了？”香香的，布料有着太阳的暖馨，虽然跟她家用的质料差很多，但是出门在外，不要太挑剔了。

　　她往里头钻，声音已经模糊不清。

　　“刚刚不都说好了。”

　　“谢谢你。”童润重新支起身体伸开双臂环抱着她够不到的身躯，表达她的谢意。

　　赫镜持错愕了下，一直到她主动松开双臂。

　　杵在晕黄灯光中的大柱子留下床边的小灯，然后关了大灯，本来响亮的脚步声踬了下，有些不习惯地放缓了脚步，然后看看她脚下的马靴，又转过身帮她脱下鞋子，这才关门离开。

　　童润迷迷糊糊地想，这大柱子是个好人呵。

　　※　　※　　※

　　金黄澄圆的大太阳有点西斜了，依然不改四送的热情，源源不绝地朝着这人间输送光芒。

　　睡到自然醒，睁开还是略带涩意的眼睛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陌生的天花板，头偏一偏，就连家具也陌生得可以。

　　杏眼还带着初醒的朦胧。

　　“你醒啦。”像是早就站在门口等很久，一个年轻男生探进头来。

　　童润霍地坐起，抱着白色的枕头放在胸前当防卫，眼中残留的睡虫一古脑跑个精光了。

　　“你是谁？”

　　“我是……，小心——”男生的警告慢了一拍，因为起身动作幅度过大的童润经过左右摇摆后从一边栽了下去。

　　一定痛死了……

　　童润龇牙摸着摔痛的部位，仍然没放弃警戒，大枕头牢牢拎在手中，随时可以当成炸弹丢出去，阻挡敌人入侵，至于效果就不是她能考虑的了。

　　“你别紧张，我叫大猫，老板要我上来看看你是不是睡死了，他说要是你醒了就下去通知他。”这样够明白了，他不是坏人。

　　“我醒了。”除非是酒鬼，这种摔法大罗神仙也很难不清醒。

　　“确定？要我扶你回床上去？”虽是这样说，他的脚却牢牢固守在门槛上不敢越雷池一步。

　　她摇头，浑然不觉自己歪坐的模样露出一节幼绵绵、白皙皙的腿。

　　大猫喉结咕噜了声，往后面退去。“那我下去喽，我去跟老板说你醒了。”

　　霹雳的大消息，老板居然金屋藏娇。

　　老板的春天到了。

　　童润拍拍自己有点僵硬的脸颊，确定已然回魂，拉着被她卷到床下面的被单，动作迟钝地坐回床沿。

　　从刚睡醒的零智商到逐步恢复成人应该有的清醒阶段，接着，疑问跳进她彻底恢复的脑袋。

　　刚刚那个男孩是谁？

　　四周静悄悄的，拼命挖着脑袋回想的她终于准备放弃的时候，不经意看见从门口进来，踱进客厅的赫镜持。

　　他的手中带着犹冒香气的食盒。

　　“怎么，见鬼了？”他在童润的房门口经过，看见她还抱着被单发呆，眼光呆滞，不介意用他如雷贯耳的声音加快她清醒的速度。

　　童润像个冲锋陷阵的士兵，先是抱着被单，半途把被单丢弃，十万火急地冲到赫镜持身边，带着喘，“刚才有人闯进来！”

　　“你说的是大猫，他是我的员工，餐厅的店员啊。”刚起床的她看起来跟昨晚有很大的不同，睡饱的脸蛋上染着红晕，整个人精神状态要比昨天好上一百万倍。

　　“是哦。”昨天他好像什么都没说。

　　“连你一共三个员工。”他挥挥手，随意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你会不会饿，我带了午餐。”

　　“你昨天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

　　她好丢脸，还一个劲地推销自己，动不动就说人家的店会垮。

　　“说你并不需要我！”

　　“这有什么差别？”

　　“当然有！”她的自尊受伤了。

　　“去洗把脸，盥洗室在那边。”见她低头不语，赫镜持指了方向，然后把餐盒放到桌子上。

　　“我……并不是非待在这里不可。”

　　“要是我说……我还缺一个外场人员呢？你也看到了，我……的确不适合抛头露面的。”

　　他不轻不重。

　　“是你求我的。”软土深掘的人。

　　“是雇用你。”想占他便宜也要看情况的。

　　“你是老板，我是员工。”指着他又指自己，童润发现眼前这尊大罗汉有为有不为。

　　“知道就好。”他转身做别的事情去了。

　　童润进了左手边的浴室，用力泼水洗脸，镜子中湿淋淋的脸毫无生气，看着水珠从下巴滑落颈子，没人衣领，她哈哈笑了起来。

　　想不到她童润恶胆旁生，居然压迫一个陌生的男人收她当员工，还以为身为老板的他小气吝啬连一个服务生也不请。

　　呵呵呵……人的自以为是真是无药可救。

　　她就是那个无药医的人啊。

　　“这条毛巾给你用，还有这套衣服给你。”

　　赫镜持无声地出现把干净的衣服毛巾往架子上放，少见多怪地瞥了眼她，然后走开。

　　童润差点被呛到。

　　他是魔神仔啊，走路都没声音的。

　　把脸重新埋回水中……隐隐传来他折回来的声音。

　　“别缺氧了。”

　　这次，水从鼻子呛进去，她狼狈地用手撑起上半身，用力地咳嗽，终于记得要换气。

　　这大柱子的心肠到底是好还是坏？他的呆板莫非是骗人的？

　　慢条斯理地脱掉身上被折腾了好几天几夜的衣服，痛痛快快让莲蓬头的水柱洗涤一切，想到几天前的自己哪会想到几天后的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浴室洗澡，哗啦啦的水声因为她更用力地冲洗喷出防水帘子外。

　　二十分钟后。

　　童润穿着他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女性衣物坐在餐桌上，经过水洗的长发蓬松鬈曲地服贴在她的背后，像一弯黑幽幽的乌缎。

　　她的面前是赫镜持刚冲泡好的咖啡，芬芳浓郁，有提神醒脑的绝佳功能。

　　赫镜持坐在她对面仍是一口菜一口饭地吃着他的午餐。

　　“我很抱歉睡过头……”像蚊蚋的声音埋在咖啡杯里面。

　　刚才往外面看太阳公公已经掉到西边去了，可见她睡了多久。

　　“嗯。”吃饭的姿势如出一辙，然后，他发现了什么，放下碗筷，走到柜子前搜罗着，端出一只医药箱。

　　“你身上的伤需要上药，避免发炎。”

　　昨晚他慌张地把她弄上床，也不知道要拿她那些伤怎么办，毕竟伤口都在他不是可以碰触的地方，只好先不管。

　　“知道啦。”

　　“女孩子不要半夜在外面游荡。”

　　“是你把我赶走的，要不然我怎么会遇见强盗？”

　　“你……”他气结，唉，是他的错。

　　见他不否认，童润知道自己遇见了难得的大好人。“我踢了他，他也没占我多少便宜，你安心啦。”

　　她可以把他的怒气归咎于他的关心吗？这么想，对赫镜持不予苟同的眼光让她备觉温暖了起采。

　　“你不会喊救命，跑到人多的地方？”万一那个贼发起狠来动刀动枪的……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没人教过我，而且那个节骨眼我哪想得到那么多！”一个人独立太久，忘记有谁可以倚赖。

　　打开碘酒用棉花沾了沾，“手来！”笨蛋，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这世界上会有谁知道她的消失，他也不会。

　　这种女人……

　　咬着牙，抿着唇，一副想喊痛又不敢的表情。

　　不知道受了什么鞭策，赫镜持弯下腰，对着她擦过碘酒的伤处轻轻吹起气来。

　　“痛的时候就喊痛，没有人会看不起你的。”数一数，碘酒擦过的地方，她快要变成褐人了。

　　他吹的气肯定带有魔法，还是药水麻痹了伤，童润感觉到被抢、被无视的苦在瞬间都变得无关紧要。

　　她窒了一下。

　　“你少无聊了，这么点伤有什么好喊的！”

　　赫镜持坏心地用力压了下。

　　“痛……你白痴啊，那么用力！”她呛声。

　　“对！喊出来是不是轻松多了？”看起来她需要的是重度刺激。

　　“哼。”她咧嘴。

　　虽然嘴硬，却有着什么苏缓了坚硬的心。

　　“下午休息时间到四点为止，晚上你要是又迟到，这次我保证会扣你的薪水的。”丢掉棉花棒，治疗完毕的他不用刻意变脸，稍微压低声音就已经够吓人了。

　　然而她却抬起头微微笑，害他变脸差点破功。

　　“你少看不起人，这次我一定不会的。”

　　“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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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他掌厨，童润坐镇吧台。

　　对于她的加入两个员工很有话说。

　　“老板终于正视到我们这些可怜员工的福利了。”大猫对于餐厅里面的阳盛阴衰早就有话要说了。

　　“对姐弟恋有特殊癖好的人少来了，童润妹妹才二十出头，嫩芽幼齿不适合你跟我。”金毛比较实际。

　　“有花堪折只须折，偶尔吃点清爽的春芽也不赖啊。”他还在遐想，鱼跟熊掌都想兼得，标准的脚踏两条船。

　　“你不怕撞得满头包就去，我会等你碰一鼻子灰回来的。”他金毛生就一双火眼金睛，可是粗中带细的。

　　像童润那样的女生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看得上的。

　　“你呀，扫我兴！”大猫还是兴致勃勃。

　　“老大的女人，你敢动？少笨了！”

　　啥？

　　这时候，那个“老大的女人”正晃着绑起来的长马尾满场飞。

　　“这位先生，可不可以请你说慢一点，我是新来的，一下记不了那么多，谢谢你了，我重复一遍……鲭鱼豆腐锅，清蒸螃蟹，虎皮大虾，童子小火锅，干烧澳带，没问题，为了答谢你的耐心，这是本店奉送的辣泡菜及小萝卜干，不用钱，请稍待，菜马上就送来！”从五号桌转台，拿着纸卡的童润顺手把柜台上的芋泥小碗送到另外一桌，葡萄、干果，也往其他桌上送，蝴蝶飞回厨房的同时已经夹带了三四份点单。


　　战果辉煌！

　　她把菜单往厨房跟上菜的隔间上夹，“八号桌的苏造肘子好了没？”

　　香喷喷的味道出来，一盆苏造肘子起锅、上盘，香菜淋汁也毫不含糊地搭上，配色浓郁，出菜喽。

　　“哦，好香，我来端。”童润的手才要去碰。

　　“别动！”太上皇有旨。

　　“金毛，你的！”他用勺子指着正在跟油污碗盘作战的金毛。

　　“对啦，我来。”看着十根指头通通贴着胶带的童润，金毛很能体谅老板的苦衷。

　　那些是她上班一个星期的辉煌成绩，他们大家有目共睹。

　　她太认真了，什么都做，可惜天资有限，洗碗挑菜这等大事落到她手中，碗盘粉身碎骨是惟一下场，色泽新鲜的青菜则是哀鸿遍野，没有一片是完整的，把菜碗扣上客人也不是没有过。

　　她的优点只有一样，就是用她灿烂的笑容招呼客人。

　　“为什么不让我端菜，我的服务态度也不差啊。”小妮子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为众人“列管”对象。

　　为了减少帮她收拾善后的次数，金毛跟大猫自动扛起热心服务的典范，只要是伤及无辜的可能，两人宁可劳动自己的筋骨。

　　老大这不是福利，是恶梦好吗……

　　“肚子饿了吗？”少了金毛的厨房只剩下排油烟机作响，轰隆隆的声音下赫镜持回过头来问。

　　忙碌的中午时间已经过去，他把手上几样菜陆续搞定只等着金毛来端出去给客人就行。

　　咦，他看到她流口水的样子了吗？赶快擦擦。

　　“你看出来了。”

　　其实没有做过劳动工作的她在跑来跑去的过程中早就饿得大肠小肠打结了。

　　“蒸笼里有海鲜灌汤包，去拿来吃。”微笑不禁跃上他的唇。她那副馋样，谁看不出来，尤其经过相处后。

　　“我最喜欢的汤包。”她也不客气，揭开蒸笼盖子，一粒粒白胖还捏着花边的汤包对着她招手。

　　她还对着汤包膜拜，一只大掌已经拿起几粒包子放在盘子上。“去旁边吃，这里油热水湿。”

　　“知道啦。”又不是她的什么人，真是哕唆。

　　端着盘子，童润开开心心地把盘子往他们吃饭的桌子上搁，撕开汤包往下咬，唏里呼噜地喊烫又吐舌头，猛然一回头，对上赫镜持的眼睛。

　　“你要不要一起吃？”

　　“我不饿。”她这样笑着多好。

　　“你是老板，我是伙计，好像没道理我在这边吃东西你工作。”看着汤包里面丰富的海鲜肉馅，她是不是应该惭愧一下？

　　“你看我什么时候计较过你上班时间吃东西？”他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对哟，老板只是样子吓人。”大猫钻出来，扯下身上的围裙还有厨师帽就往童润的身边坐下。

　　客人走了七七八八，他也可以来松口气了。

　　“你真敢说！”童润摇头。

　　“老板喂饱员工是天公地道的事情，你不用客气。”大猫得理不饶人，“要不然谁要帮他做事！”

　　“你说得一点都不心虚啊！”童润啼笑皆非。

　　“做人太谦虚容易吃亏。”

　　“我看你是连谦虚的本钱都没有吧。”

　　“谢谢当家花旦对我的评语。”真是一语射中他的要害啊。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花旦，还鸡蛋花呢。

　　“大人英明，我刚才试做的法式烤布丁，这是参加中餐丙级厨师考试的料理之一，你尝尝味道。”算是来收买人心的。

　　“布丁不算西式料理吗？”西点也可以列在中国式料理里面吗？

　　“这就是我矛盾的地方，西点跟中餐的执照我都想拿，偏偏考试的日期强碰，我好难取舍啊。”无视赫镜持的存在，大猫对着店里面的一枝花放电。

　　其实他不介意一段正常恋情来滋润暂时没有女友的空档期，首要是童润看得上他。

　　“你的事情干嘛来问我，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就算是你亲人，去考试的人还是你啊，别人的意见能算数吗？”

　　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来问她不如自己决定实在。

　　“我以为你可以给我一些中肯的意见。”大猫浓眉大眼，属于阳光型的男生。。

　　“这些事我不懂。”料理，她懂得很有限，惟一清楚的就是老板的手艺绝对是世界一流。

　　她天天吃、餐餐吃，她的胃不知不觉中被豢养得很习惯。

　　“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不要浪费我吃东西的时间啦，哪边有事滚哪边去。”虽然烤布丁看起来香味迷人，但是汤包更好吃。

　　“要不然这样好了，我改天要去拿报名表，你陪我去。”

　　“干嘛，我又不是你娘。”好烦的小鬼！

　　什么精英她没见过，小鬼一枚，要不是看在同事分上，她连话都懒得说。

　　“真的不赏脸？”幻灭得真快！

　　“你的脸会比老板的够分量吗？”她就是要把赫镜持扯下水。

　　“嗯……当然不是，老板是成熟的中年人，我可是年轻力壮。”

　　一旁一直不吭声的“中年人”不爽了。

　　“听说你年轻力壮呀。”那口气分明带着阴谋。

　　“呵呵，老板——”哇，人从哪里冒出来的？不会从刚才一直到现在吧……

　　正确答案——

　　“厨房的油烟机拆下来洗一洗去。”

　　哇。

　　※　　※　　※

　　午后时光移动得慢，忘记拉下的窗帘让橘子色的光久久停驻在墙壁上。

　　二楼的空间只有指尖滑过键盘的声音，就连吐也被掩盖了过去。

　　“仙人掌，过来！”从中庭往上飘的女声，童润将黄金猎犬搂进怀里，两颊亲热地磨蹭着。

　　“我们来玩！”

　　“呜。”大狗反射动作举起前脚。

　　“我们来玩剪刀、石头、布——哗，你出石头，我是布，你输了。”童润用手包住仙人掌的脚，咯笑出声。

　　她拈着拇指跟食指往仙人掌的耳朵弹去。

　　“汪！”

　　“下次我输换我给你弹耳朵嘛。”简直是赖皮的说法了。

　　二楼的键盘声响没了，赫镜持站在阳台看着一人一狗的对谈，看仙人掌那吃了闷亏，全神戒备，又如临大敌的紧张表情。

　　只见童润虚晃一招，掩至它的身后，反身抱住它的头，贼兮兮地奇袭它的下巴。“不痛不痛，人家跟你开玩笑嘛，我帮你搔痒，舒不舒服啊？”

　　仙人掌眯起眼睛，摊开四肢，干脆瘫在地上随便柔软的指头在它身上四处游走。

　　“哗，你是男生，别这么不雅观，我还没嫁人。”她不小心瞄到不该看的地方，不禁数落没有狗格的仙人掌。

　　楼上的人忍俊不住喷笑出来……

　　“她的身材真不错，从上面往下看更有看头。”一个声音悄悄在他耳边响起。

　　“是啊。”他自然点头。

　　“脸蛋更是无可挑剔。”

　　“嗯。”他有同感。

　　“你以前正经八百，要人味没人味，从来不会这样偷看女人的。”

　　“胡说，我才没有……”赫镜持陡然停住，凌厉的眼转过头，瞪住一张差点要粘住阳台栏杆上的脸。

　　“老大，你摸上楼，在偷看女生哦。”贼贼的眼神，小阴小险的金毛晃着无时无刻不在动的脚板，咧开的嘴像准备要吃人的大白鲨。

　　“你没声没响地跑上来，你才鬼鬼祟祟。”

　　金毛以一种暖昧的表情梭巡他。“老大，别否认啦，你不都在这里站了快要十二分钟，在观星象是吗？”他怎么看，楼下的中庭里除了站着喷泉的尿尿小弟雕像，就她了，没有别人。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他不由得尴尬起来。

　　“那你没事站在阳台上做什么？”

　　“我做什么事还需要跟你报告？”有人恼羞了。

　　“当然不用，不过追美眉我的经验绝对比老大你老练，你来问我，我一定不吝指教，把全身的绝学通通传授给你。”难得老大会对女人动心，这么破天荒的事情他岂能坐视不管，这样就枉为人家小弟了！

　　夫子有事，弟子服其劳，是应该的。

　　“你给我安分点，不关你的事别乱帮。”越帮越忙一定是有的。

　　“老大，你敢发誓你没动心，不然依照你的个性绝对不可能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还让她跟你一起住……”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他到今天才发现金毛比他过世的奶奶还唠叨一千万倍。

　　“那是你说的哦，那大猫想追她你就没立场干涉了吧。”堵得他没话说了吧。

　　赫镜持的心突然闷痛了下。

　　在餐厅这些男人帮里面，童润无疑是陷在老虎群中的小绵羊。

　　她白皙的肌肤，明艳照人的笑容，偶尔带着轻愁的眼，他知道，才几天工夫已经把一群年轻的男人迷得团团转，这还不包括为了看她，天天来餐厅报到，有所为而来的客人。

　　“她对大猫不会有兴趣的。”

　　“你又知道了老大？”

　　“当然，我可是亲眼看到她拒绝大猫的！”

　　这样想，他心头的闷痛才能减少些。

　　“老大，我看你的敌手不只有大猫一个哦。”金毛四处溜达的眼睛看见了正从别处往童润走来的人。

　　“那人是谁？”

　　“看起来童润妹妹的表情生硬，不会是她喜欢的人……”金毛还在评估，身边的赫镜持却早已经风卷云残地不见人影了。

　　“还说没关系，老大，你这次绝对会栽得很惨。”他看见刚才失踪的老大已经迎上来人，甚至把童润给护在了羽翼下。

　　※　　※　　※

　　“给我时间，我自己会回去的。”人找上门来，童润心里有数，却想不到速度如此之快。

　　“这不像你的作风，我才从旧金山出差回来，公司一团乱，却看见你在这里跟……狗玩耍。”高级质料的西装，泊在路边的百万名车，高大的男子咄咄逼人，精明市侩的眼睛锁住童润这个他几乎认识了长达数十年，半个月不见却已经完全颠覆她以往形象的女人。


　　“我是人，我有休息的权利。”她非常无力。

　　“不告而别算什么？你不是三岁的小孩，你对公司上下是有责任的，意气用事丢下一切，你以为这样就天高皇帝远，还是你觉得翅膀硬了，可以自己往外飞，不需要我们了？”

　　男人尖酸刻薄的嘴脸一直放大，字字句句反驳得童润无能为力。

　　这几天她以为可以不用在乎的自卑情绪又因为这男子的出现紧紧包围住她。

　　人的过去不会消失，只会延续。

　　她太奢想了。

　　“我说过我会回去，不会造成公司困扰的。”她脸如火烧，长年受欺压的鸵鸟心理让她反复自己准备好的说辞。

　　“你让我专程跑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还动用到侦探公司才找到你，童润，你还敢说没有麻烦到我？别睁眼说瞎话了，跟我回去，我可以在大家面前帮你说几句好话，这人情你要还的，知道吗？”男人色迷迷地用眼睛瞟过童润白润的领口，不怀好意的意思太过明确了。


　　她握住了拳头，叫自己不能发脾气。

　　“我有脚，我想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不劳你大驾！”班菲尔，班氏企业最有希望继任将来总裁位子的王子，一个商人，市侩、冷酷、自私自利，所有班家人的特点在他身上发挥得最是淋漓尽致。

　　对于欺凌她，也最不遗余力。

　　班菲尔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几个跨步，就要来抓童润的手。

　　“你别软硬不吃，回到家还有你好受的！”

　　班氏豪宅里面有国王、皇后、王子，自然就有骄纵的公主。

　　童润这个仆人竟敢反抗，回去以后自然要受处罚整治的。

　　“她不会跟谁回去的，她的家就在这里！”

　　轻盈的脚步停在童润孤立无援的身躯后面，温暖的臂膀环住了她小小的腰肢。

　　妒火马上从班菲尔的绿豆眼中喷出来。

　　“你是谁！”

　　“她的家人。”赫镜持比树还要高大的身高给足了班菲尔无形的压力，他节节败退着。

　　“狗屁！你是她勾搭上的野男人吧，你也不去打听一下她童润是我班氏的什么人，仆人、奴才、玩具，你明白吗？”

　　狗嘴吐不出象牙！赫镜持怒火中烧，他不能忍受有人用这种污蔑的言词来对待童润，只听他白牙轻启——

　　“仙人掌！上！”

　　这种人，他连动手都不屑。

　　一旁守候多时，早就看班菲尔不顺眼的仙人掌嘴角流出一串口水，继而弯下头，张嘴，噬。

　　“哇……”惊天动地的惨案发生。

　　只见西装笔挺的大男人活像身上寄住了许多跳蚤，“你这畜生，我要叫捕狗大队来把你抓了……”他的名牌西装裤，价值五位数的皮鞋……童润，贱人！你给我记住。

　　“你不应该为了我得罪班菲尔那种小人的。”童润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有山雨欲来的不好感觉。

　　“以传统产业起家，老中青三代勾心斗角，互相想把对方斗下来的班氏企业？”

　　“你知道？”

　　“耳闻。”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战火波及的范围说有多丑陋就多丑陋。

　　“班菲尔是有名的小鸡腹肠，得罪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的。我身边有个助理不小心撞了他，第二天就遭到他无情的羞辱，你说他那样的人怎么肯随便吃亏！”

　　“你担心我？”她急切的模样好可爱，粉红的耳垂让人好想咬她一口，那感觉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美妙？

　　“你还有心开玩笑！”身材高大一回事，人心险恶又是一回事——她怎能不担心给她温暖的他将来会受到什么报复行为。

　　“那你说说看，你在班氏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把她带到水仙花圃，他不介意把下午时光抛在这儿。

　　“你刚刚没听见他说了，我……是班氏的仆人……”她玩着指头，每次她一心慌都会有的动作。

　　赫镜持看着她拗来拗去的指节，忍不住把它包进手心。

　　童润像被烫着似的抽回手，双掌交握，欲言又止的模样叫人不忍心催促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让她尽吐郁闷。

　　“还是不要说了吧，家家有本经，也就是这样而已。”她的声音颤抖，失真得厉害，垂下的睫像被雨淋湿的蝶翼虚弱地栖息着一动也不能动。

　　“你不是挨打不还手的人，我看你刚才对付班菲尔的样子就很犀利。”她披着盔甲战斗的模样，扣动人心，笔直地震撼了他的心房。

　　“我也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把我踩在脚下。”

　　就算她的反抗在他们看来只是个娱乐的笑话。

　　“他们？”还是复数的呀。

　　“嗯，我是公主跟王子下面的仆人。”她自嘲：“我并不想轻视自己，却无法不在意别人的轻视。”

　　“起码我不会。”他常常在她眼中发现的轻愁来源应该就是那些“公主”跟“王子”吧。

　　她惶然的大眼有了焦距，只是声音仍然不确定。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的出身才会这么说，你要是知道了，就会离我远远的，把我当瘟疫一样地躲着了。”

　　这样的经验，她太多了。

　　许多人只是把她当成阶梯踩着，仰望的是云端不可及的真命天女。

　　她，童润，只是一个傀儡。

　　“你总是要先说明白了才会知道，我是不是像你之前遇上的那些人一样会看不起你，或是有目的地接近你。”什么王子、公主，那根本是她自卑的产物，对他来说，那些名称跟实际的距离……有着天壤的差别。

　　“我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贫穷的小孩因为接受班氏企业的资助，我从小学到大学，出国留学的费用都是取自班伯伯，也就是班氏企业的董事长，很自然，我学业有成，回到国内为公司效劳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他知道不管国内外总是有很多企业财团为了逃漏税，说好听是节税，用爱心的名目拨出款项资助许多慈善机构。

　　“你在班氏企业待了多久？”

　　“五年。”如果从她住进班家的日子不算的话。

　　“也就是说，你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暴力的威逼下？”

　　“班菲尔只是喜欢口头期负我，我只要躲着他就没事了，比较棘手的反而是他妹妹班倩倩。”喜欢呼风唤雨的女王总是需要小跟班，另外不会写功课时的枪手，抢她男朋友的嘴脸……其实麻木不去想，日子也是这样过去了。


　　“反而我在公司服务的五年，还有出国那几年是我最轻松的时候。”学有专精的她惟一比班倩倩强的，就是她专心在事业上的心得到了班伯伯的认可，让她在公司里面有一席的地位。

　　因为不愿意回那所大宅子去，她劳心劳力，情愿每天把全部的时间都放在公司，她付出了青春时间，也才成就现在的自己。

　　“你居然一直忍受这样被奴役的生活！”他并不想打击童润，是看不下去的激烈反应。

　　“班伯伯对我有恩，我不能忘恩负义！”被奴役，是的，她做牛做马，直到后来，压抑的情绪找不到舒解的出口，于是选择了抛弃。

　　然而，她想得太天真了，她以为丢掉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就能万事罢休从头开始，他应该想到，班家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她走的。

　　毕竟，一个好的仆人并不容易找。

　　好的玩具怎么可能随便送给别人呢！

　　她没有沉浸在自哀的情绪太久，让她讶异的是赫镜持的聆听。

　　“真丢脸，我净说这些没营养的话。”

　　她的断尾行动显然是失败透了，而且还在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面前说一堆蠢话。

　　“是我想听。”他的眼神坦率，口气真挚，见她困窘地直咬下唇，他点起童润的下巴，“照你说的，这些年，你已经把欠班家的人情债都还完了，我觉得你不再亏欠他们什么。”

　　“他们不会像你想的，要不然班菲尔不会追来，毕竟，我对班氏企业来说目前还存在着利用价值。公司里面混乱的情形不是外人能了解的，他需要我这一票，我能助他登上总裁的宝座，也能拉下他。”

　　这才是班菲尔拉下脸来找她的原因。

　　“不管怎样，除非你自己用脚走回去，否则我不会让那个人来把你带走的。”赫镜持的大手搁在她纤细的肩膀样子虽然有点可笑，但是童润真正地感受到了他话里面的保证。

　　谢谢……她在心中深深地向赫镜持道谢。

　　相处多年的“亲人”比不过一个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她心中洋溢的暖流让她心情激越。

　　“假如说那个班菲尔又来把你带回去做牛做马，你怎么办？”

　　“就说……老娘懒得理你了！”突如其来的念头就像国庆日第一枚升空窜起的烟花让她感到如释重负。

　　长年的桎梏第一次有了管他去的快乐感觉。

　　“你果然是个聪慧伶俐的女生。”就爱看她笑，这神情才是他最想一辈子在童润脸蛋上看见的。

　　一辈子。他居然已经想到了以后。

　　那她呢？要拴住她恐怕是他往后要做的一门重要功课喽。

　　“是你让我豁然开朗的啊，要不然我不知道还会在这里面钻牛角尖钻多久呢。”

　　她摸摸自己的唇。

　　“怎么？”

　　“其实我以前很少笑。”长长的二十几年少有让她能够从心底愉快进而开心的事情，在这里，她好像不费吹灰之力每天都笑得开开心心。

　　“你放心，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天，我不会让你哭的！”

　　不管他说的真真假假，从来没有被谁哄过的童润感动极了。

　　就算这些话没有兑现的一天都无所谓。

　　有人愿意哄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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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异国风情的酒吧。

　　小型的舞台上除了乐团还有唱热整个场子的歌手，飞扬的身段，不俗的歌声，吸引了八成的客人挤在舞台前面随着歌声摇摆。

　　灯光下，随着蓝调乐曲唱歌的不是别人，是童润。

　　一曲终了，如雷的掌声令她满足地下了台。

　　她经过的地方得到了充满爱慕的眼神，一路跟随她投入角落其中的一桌。

　　赫镜持把属于她的酒杯递过去，神情有着淡淡却不容否认的真挚。

　　“没想到你有一副好歌喉。”

　　他也注意到整个PUB的男客人都把仰慕的眼对着童润倾倒。

　　但是她像是完全无视，只顾着把特调的香槟往嘴里倒。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会唱歌，我本想要是我把这间酒店唱倒了你要拿钱出来赔。”

　　她嫣红的双颊快乐的神情显得那么自然，眸心里的轻愁被氤氲的朦胧遮盖住，反而有种让人心折的清亮。

　　“你应该对自己多点信心。”

　　“我的自信都是你给我的。”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这么放浪的她好开心啊……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为难自己。

　　这是他们第一次的约会。

　　跟赫镜持谈话让童润明显地变得开朗，于是她试着走近没机会，以前也不允许她去过的地方，譬如，这里。

　　有了赫镜持壮胆，在他默许的眼光下，她上了舞台，唱歌跳舞，肢体的放松，音乐的陶冶，让她忘记了烦恼。

　　她忘形地在灯光的披戴下看着沉稳如一座山的赫镜持，许多男男女女，她一眼就能看见他的所在。

　　或许，在俊男美女聚集的地方他不是最抢眼的，可是在他身上有着令人安适的感觉，仿佛有了他，就拥有一座令人可以安心栖息的岛屿。

　　她自从认清了自己的命运以后，再也不曾做过梦。

　　现在，她想要这个梦，想要能确实地握在手中。

　　梦想现在就坐在她的面前。

　　“你喝太多了。”她的梦伸出手来阻止她。

　　童润反手握住他的小指。

　　赫镜持抿了下唇，盯着她细细白白的小手，昏暗的灯光即使没办法看清楚她是不是喝醉了，他的眼却随着她不停游走的指头生出异样的感觉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你的手好大，你瞧，这样，可以捂住我半边脸，好温暖哦。”她把脸贴着他的掌心轻轻磨蹭，最后不动，带着迷雾的眼看着、瞧着、凝着、对着有点模糊的赫镜持嫣然一笑。

　　“你不要这样对我笑。”他哑了声音。

　　“你等下还要带我去哪里玩？”他的手好舒服，这样依着、偎着，让她寒冷的心得到了没有过的甜蜜。

　　一只手就让她感动，那么，他的怀抱呢？

　　这么想，本来就不是很听话的脑子突然如风车般转了起来。

　　她抬头，看见赫镜持的前面还有半杯人头马，迅雷不及掩耳地端过来，一口气喝光。

　　她的酒量叫人皱眉头，赫镜持拿开她的酒杯。

　　“你说嘛，我们要去哪里？”从小她没有玩乐的记忆，单调的生活，苍白得近乎枯燥。

　　“你想去哪里？”他近乎小心地替她撩开滑落的发丝。

　　虽然说他对游乐区也不熟，为了她，他可以做功课的。

　　“只要是可以玩的地方我都想去。”她叹息。

　　“不急，我们可以慢慢研究。”他也是工作狂，对他来说玩耍也是一门需要重修的科系，两个人一同重修总是有伴对不对？

　　“你说的哦。”她不胜酒力了。

　　“嗯，我说的。”

　　“好，我信……你。”她几乎睡着了。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结账。”把她的头放在桌子上，赫镜持四面张望看不到服务生，只好起身到吧台去结账。

　　童润模模糊糊地应声。

　　赫镜持快速地结过账，一转身，眼中陡然冒火，他看见好几个油面小生乘机围在童润周围。

　　他觉得怒不可遏，以摩西分红海的姿势拨开那些妄想轻薄的男人，将童润抱了就走。

　　“喂……搞什么嘛——”抗议声像蚊子一样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

　　把童润带出了PUB，夜风吹来，外面真要比里头的空气好太多了。

　　把她放进车座，帮她系好安全带，为了怕她在行车的时候有所碰撞，他还用自己的外套包裹住童润摇摇摆摆的身躯。

　　赫镜持的细心跟他的料理美食一样，都能撼动人心。

　　可惜的是酒醉的童润没看见。

　　※　　※　　※

　　虽然说一个人的体重不可能真的轻如羽毛，对赫镜持来说她还够不上是负担，就算她睡得像婴儿，他还是把她送上了床。

　　“别走。”热源离开，那让她感觉顿失依靠，她不要……

　　“回到家了，这是你的床，安稳的睡觉。”他不擅花言巧语，也不知道要怎么修饰词藻让话语变得动听，但是他的手非常温柔，为童润调整了适合的暖气，留了一盏小灯，为的是怕她酒醉频尿，半夜起床一时间摸不到方向。


　　“你陪我。”她撒娇，呢哝着，双手攀住能够使她感觉安全的怀抱，她不要放手，不要不要。

　　拧不过她的要求，他又不想使她受伤，只好僵硬着身躯抱着她躺下，他高大的身体就占去四分之三的床位，本来舒适的双人床变成了娃娃床。

　　要是她肯安分地睡着，赫镜持还可以忍耐着这样过夜，偏偏他的如意算盘不到五分钟就破功，童润的美腿缠上他的，本来握成拳的手也不安分了起来，摸得他低吼差点变为狼嚎。

　　太危险了，这简直是考验男人最恶劣的方式。

　　他必须走开，要不然就是一口——吃了她。

　　“你喝醉了。”好痛苦啊。

　　“谁说，”她突然睁开杏眼，对准赫镜持的嘴唇。“你的嘴巴看起来很好吃，借我吃一口。”

　　不等反应，她昂头，把他的声音整个吞了进去。

　　赫镜持的心抽紧了，触电的唇感又令他留连再三，软腻的丁香小舌在他口中翻转，不用多想，他立刻弃械投降，随着她的舌翩翩起舞。

　　本来主动的人在下一秒钟娇喘着，想撤退。

　　但——为时已晚。

　　他不想放弃。

　　他品尝着她温存的美丽，在这一刻下了重大的决心。

　　然而，就在他准备奉献出自己的时候，甜蜜的人儿突然慢慢瘫软在他怀中，就连能勾引他情欲的小舌也失去了力道。

　　原来他怀中的小魔女在尝到甜头之后居然放心地呼呼大睡。

　　这——个——女——人！

　　他挫败地呻吟出声。

　　“你居然敢对我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好！你给我记住！”

　　※　　※　　※翁

　　好重……为什么？她从来不曾被鬼压过床啊！

　　呼，真的快要不能呼吸了。

　　睁开眼睛，这是什么？一只胳臂毛茸茸地压着她的身上。

　　天啊，裸胸、短裤、大腿，大腿主人的脚丫子还不是很舒坦地搁在床尾边缘，而她就睡在他的其中一只臂弯，两人的姿态跟鸳鸯交颈一样。

　　童润的脑袋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她极度困难地从赫镜持的身上“剥”离，老天！她竟然……别急，身上还算整齐的衣服让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怅然若失。

　　“你怎么醒了。”在她极力想不要吵醒他的同时，赫镜持早已经醒来一阵子，为了不惊醒身边的童润才没有动作。

　　“哗。”她霍然转身。

　　“不要紧张，我们只是同床了一个晚上。”

　　仅仅同床。

　　瞧着她红润润的嘴唇，赫镜持嘴巴说的跟他接下来的动作完全违背，他低下头，把童润的小嘴含人口中，厮磨辗转，直到感到满足，才放开。

　　“早安！”看着她红通通的小脸真是幸福。

　　这到底……“你……我？”童润指指他，又指着自己，完全失去声音。

　　“跟你问安呀。”他完全不在乎地从床上爬起来，光溜溜的上半身完美地呈现在童润的眼前。

　　啊——好令人垂涎的身材，她的心怦怦跳。

　　“要是想起床了，梳洗一下，我去准备早餐。”他惬意极了。

　　相反的，童润还没能从一连串的震撼里面清醒。

　　“我们……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她喃喃自语，然后敲敲额头。“应该不会有。”

　　赫镜持听她在自欺欺人，往前踩的步伐转回来，把握十足地在她尚未退色的唇瓣印上一下。

　　“这样……你说有没有！”

　　※　　※　　※

　　矛盾的日子过了几天，童润一直担心的问题还是没有获得解决。

　　她感觉自己好像背着一颗不定时的弹药，什么时候会引爆不知道，她越来越不安，她甚至会觉得自己的胡思乱想一点道理也没有。

　　“仙人掌，你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他这几天又跟以前一样正常得要命，每天只会叫我吃吃吃，把我当猪喂，说他的料理每一样都好，要不然就是埋头做他的料理，你说……他那天吻我是不是心血来潮啊？”

　　当然她不会白痴到把吻当成问安。

　　趁着工作空档，童润习惯地抱着仙人掌，对着万里晴空发怔。

　　“喂，你有点义气好不好，你脚底下的蚂蚁会比我的问题严重吗？”见仙人掌只顾着跟蚂蚁玩，童润拉了拉黄金猎犬的耳朵。

　　“你问它为什么不来问我，起码我可以回答你。”带着水果出来的赫镜持把仙人掌逼退，在童润身边坐定。

　　想不到他居然要跟自己养的狗争夺发言权。

　　“嗨。”这块花圃通常是她跟仙人掌聊天的秘密基地，他是怎么发现的？

　　“仙人掌都快要不认识我这喂它吃饭的主人了，每天跟着你转，惟你马首是瞻，见异思迁的东西。”他庞大的身影出现，温柔地挡住初春的暖阳，也替童润挡住了刺眼的光芒。

　　人真奇怪，习惯是可以养成的，不肯跟人对谈，是还未遇上童润之前的习惯，遇上她以后，他就是会自动在不擅沟通的脑子里面挖出词汇，找话跟她说，希望能看见她的笑容。

　　什么时候她的笑容变得如此重要？

　　“你——吃醋？”

　　“吃醋？我哪一点像……”

　　“不是一点，是全部。”

　　“好吧，我承认我吃醋，谁叫你躲了我好几天。”他也很哀怨。

　　“我才没有，我只是在想那天的意外……”

　　躲避的人是他好不好。想起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吻，她浑身不自在起来。

　　“那不是意外。”赫镜持看着她闪躲的眼光脸上显现出不悦。

　　他把童润的脸蛋扳过来。

　　“不是意外……不然……应该是什么？”

　　“是这个——”他高大的影子覆上她，唇跟唇相印。

　　“这里……是外面。”她忘了先前的烦恼忧虑，忘了心里头斤斤计较的是什么，也忘了让她始终不安的班菲尔家族。

　　她的心里只有此刻，不属于现在的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知道赫镜持抱起了她。

　　她知道两人一路凝视，回到了二楼。

　　她也知道接下来应该会发生的事情。

　　炽热的感情把两人的距离拉到最吻合的地步。

　　“我爱你。”他的眼有着一贯的坚定。

　　“我也是。”尽管一颗心快要从胸腔跳出来，她还是勇敢地把他的眼睛揉进自己的灵魂。

　　赫镜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她这么诚实，他喜欢！

　　赫镜持看着他怀中的女人。

　　如果可以，他想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

　　她是如此的女性化，完美地适合他。

　　“童润。”他唤她。

　　“嗯？”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他低噪的声音有着热烈的认真。

　　“好，你说就是。”她实在不想掀眼皮，也不想花精神。

　　“嫁给我！”

　　“你在求婚？”童润在极短的时间内清醒了。

　　“不愿意？”他的双手不安分起来，像是要混淆她的意识。

　　“我……几乎谈不上认识你。”对他的家庭状况，他的一切一切都谈不上认识，要这样莽撞地答应，简直是把婚姻当游戏了。

　　“你想知道我什么事情？你问我一定答。”

　　他满脸诚恳。

　　还对客问答咧。

　　要一边躲避他的侵袭，还要分心……好难喔。

　　“我虽然不是有钱人，但给你安定的生活绝对没问题。”金钱向来是夫妻最大的问题，虽然他看起来不够财大气粗，却也没有贫贱夫妻会有的障碍。

　　他说安定的生活，这话，给了童润很大的震撼。

　　她也曾经渴望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

　　她梦想中的家就要在他手中完成了吗？

　　“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他们什么时候已经谈到婚礼了？那接下去不就是聘礼多少，聘金多少，摆桌请客……不会吧，他是真情恳切认真的？

　　“且慢！”别说睡意，她比之前还要清醒。

　　“你为什么要娶我？”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娶你？”他表示得不够清楚明白吗？那要他怎么表示？

　　“不知道！”她坦白得叫人想掐死她。

　　“童润！你究竟答不答应？”他竟然没行情到需要逼婚的地步，这要是传出去，别说他的脸要往哪搁，他应该切腹去了。

　　“嫁给你又没好处。”她开始胡言乱语了。

　　又不是找头路，还要一年三节，健保、劳保、周休都不能缺呢。

　　“你这个女人……欺人太甚！我要好好教训你！”她到底要把他气到怎样的地步？

　　“我哪有？”在床上求婚，乱没情调的，要是随便就答应，她童润岂不是太没格调了！

　　赫镜持露出邪佞的微笑。

　　他不能征服这个气得人心脏病发的女人服从，他就不姓赫。

　　他今天非把婚求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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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工作以外的赫镜持会待在他的书房里。

　　计算机屏幕上的新程序跑过一遍，他玩的是美国最近很流行的一款新游戏，自从《哈利波特》跟《魔戒》大卖以后，万般魔法的相关商品跟着出笼。

　　一玩起来没日没夜的人，那时候的他充满了人性，也孩子气，表情生动活泼，随着剧情又笑又皱眉头，不会像在厨房的时候满脑子只有料理，什么超出料理以外的事情都一概不理，不近人情得很。

　　“我就知道你又沉迷在计算机游戏，不要玩了，出来吃饭。”上楼来，童润顺便把保温盒搁在客厅的桌子上，又转进厨房拿了碗筷，这才把房间里面的赫镜持叫出来。

　　“等我杀了这个魔王。”

　　“等你的魔王挂点，饭菜也凉了。”这么大个人，除了工作以外惟一的乐趣居然是打电动，每天捧着手提电脑杀天阵地，没有你死我活决不甘心。

　　你听——“魔王，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为了我千千万万的同胞，看我火焰．穿心掌……”

　　“哈哈哈……小小白魔法能奈我何！”

　　捕捉着魔王跟白魔法使的对话，童润端着保温盒子，她难得这么贤慧，自告奋勇拿午饭上来，这个人居然理都不理她。

　　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三分钟。

　　轰，火山爆发。

　　她走进正在埋头过关的人身边，又回来在他平常用的杯子里加了什么下去。

　　正在努力厮杀的人玩呀玩的，终于口渴了，随手把桌边的杯子拿起往嘴巴倒。

　　“扑……哇，什么东西！”

　　汁液射程颇远，模糊了整片液晶屏幕。

　　抢救不及的计算机“嗤嗤”响，经过几番挣扎，屏幕忽尔不见了，只留下不规则的白点。

　　“你在我的茶杯里面放了什么？”苦主马上把目标对准阴险小人。

　　“我看你每天辛苦地过关斩将，体力耗损，上楼之前顺便帮你打了一杯降火气的苦瓜汁，清凉退火，不怕长疮。”

　　“我的计算机跟你无冤无仇。”这小魔女，玩线上游戏是他少有的乐趣。

　　她笑得开心。“既然计算机不能用了，就来吃饭喽。”

　　“我这顿饭好贵哦。”相当一台计算机的价钱。

　　“你看仙人掌，我只要叫吃饭，它不管在哪里马上飞奔过来，”

　　她难得一次想表现自己的“贤慧”，谁晓得居然没有人领情。

　　果然，被指名道姓的仙人掌正摇着长尾巴，等待它的午饭。呵呵，它闻到汉堡包的香味了。

　　看着报销的屏幕，赫镜持叹了一口气，丢下心爱的计算机来到饭桌前。

　　“今天轮到金毛煮饭吗？”

　　“我煮的。”童润把餐盒打开。

　　他有些不敢置信。

　　“你会煮菜？”

　　“你吃吃看就知道啦。”那是什么眼神，好像她叫的是外卖，她是那么无聊的人吗？再怎么说她还是女人吗！

　　拿起筷子，赫镜持夹菜就吃……居然还不赖。

　　“及格吧？”要是他知道她擅自用了他的厨房……但是，吃人嘴软，他应该不会太计较才是。

　　她兴致勃勃地坐下来，看着他吃饭的模样。

　　“别抢老公的行业，你以后只能煮给我吃。”

　　“你想得美，我的料理根本不成熟，想抢你饭碗还要一百年。”灌人米汤，这家伙……

　　“好，我不介意当你的实验品，时间一百年。”

　　“又不是妖怪，活那么久。”

　　赫镜持咧开嘴笑。“要是能跟你在一起，就算一百年也算短。”

　　童润眼湿了。

　　真奇怪，她最近老是容易感动，人家随便说说她就当真！

　　“我刚刚在想，这个月的生意开始往上爬，我要把人事跟成本的费用加进去，重新写一份菜单。”他已经把童润当自己人，也没有男人的事业不许女人插足的门户之见。

　　她的商业能力不在他之下，有容乃大，所以她是能商量事情，建构计划的不二人选。

　　“利润的部分呢，会减少到几成？划算吗？”

　　果然，她开口就是内行人的说辞。

　　断头的生意没人做，在商场打过滚的她很明白将本求利，利滚利的道理，要是能用复利滚利那就更可观了。

　　“暂时是不多，如果做出口碑，客源不绝，利润要回收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食物优，服务佳，环境干净，赚钱的元素都有了，第一个星期的业绩有爬升的迹象，要是一个月后能由黑翻红，他会把更多的想法落实。

　　譬如说引进机械化洗涤机取代人工，选择可信任的商家，由网络下订单，节省时间，他希望所有一同合作的厂商都有利润可言，这样，所有的合作关系也才能长久。

　　长久，是稳定的基础。

　　有了好基础才能往金字塔尖端走。

　　他想过，也知道，在这么短时间内能够看见餐厅的成绩，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

　　她是上天派下来给他的天使。

　　“当这个月的业绩达到要求，接下来就是我跟你的婚礼。”他求过婚，她也点头了。

　　他按部就班在做。

　　或许他不够浪漫，不够言语动人，可是他愿意做，他要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将来。

　　休息时间过去，当赫镜持回到厨房看见一片狼藉的时候，他狠狠地吼着金毛：“这是怎么回事？”

　　“老板，这不关我的事。”

　　“谁给天公借胆玩我的厨房？”让他逮到……走着瞧吧！

　　“嗯……还是不要说的好。”居然当着老虎的面前打起太极拳。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除了童润妹妹，老大，你说有谁不知道你的厨房是军事禁地，闲杂人等不许越雷池半步的。”

　　那个中午才夸她是天使的女人！她不是！赫镜持大力否认，她是上帝派下来的魔女！

　　天下果真没有白吃的午餐，为了那顿午饭，他……付出惨痛的代价啊！他的厨房……

　　※　　※　　※

　　“喂，请不要大白天的来吵人好眠，公民与道德有教过啊。”带着厚重爱困的眼打开大门看清来人，除了最初的讶异外，立刻恢复睡眠不足，下眼圈呈黑色，火气大的模样。

　　“把衣服换一换，跟我去办事。”

　　“你家金毛帅哥咧，他才是你的小老弟，你不差遣他办事，来找我不对啊？”

　　沙漠王子，也就是让赫镜持把他当猪公对待，拿西红柿塞嘴巴的黑眼圈帅哥，他就住在距离餐厅不远的社区公寓，工作不明，身份不明，跟不喜欢交代自己来历的赫镜持一样，有某些部分神秘得可以。

　　“我要结婚了！”

　　威力够大，炸得本来不屑一顾，只猛打呵欠的男子转回了头。

　　“今天不是四月愚人节，来耍我啊！嗟！”还不如说外星人攻打地球还比较有说服力。

　　“我需要一只像样点的钻戒。”

　　玩真的啊？

　　“对象呢？哪个出门不带眼睛的，看上你这个每天把自己搞得油腻腻的厨师，真没眼光！”

　　赫镜持进了门，环顾一圈宛如狗窝的地方，不敢苟同地摇摇头，仙人掌住的地方都要比这家伙干净数十万倍。

　　“我跟谁结婚不重要，重点是你要陪我去看钻戒。”

　　乱七八糟的房间无损沙漠王子的品味，这点，赫镜持不得不承认。

　　他需要这家伙的意见。

　　用脚勾来一把椅子，沙漠王子一坐下马上把头靠上椅背，就当自己是准备要上贡的祭品。

　　“凭你这许多年在我哥身边培养出来的品味，还不够为你的新娘子挑钻戒，你这么重视她啊……我猜猜，那个她不会是我上回见到的小姐吧？”他心里有数，只是想从男猪角的嘴巴亲自说出来，这才好玩嘛。

　　“去不去，问那么多，你什么时候变成包打听的八卦狗仔队？”

　　“说不说？不说本大爷也不爽去！”

　　“敬酒不吃，你要吃罚酒！”赫镜持也没多大耐性陪这混世魔王磨蹭，要制造唾液，路上多得是时间，非要站在这空气不流通，比垃圾场还要垃圾的地方分泌肾上腺素，八卦的还是攸关他的大事！嗟！

　　他摩拳擦掌，就要上前拎人。

　　“别冲动，你好歹要让我换一件能见人的衣服。”有人告饶了。

　　“你身上这件就很称头了！”

　　“暴力不好，你目无长上……”

　　以下消音，因为有某个不识相、不赏脸又唠叨的人头连续撞击椅子、大门之后发出声口向。

　　半个钟头后，鼻青脸肿的人搭着赫镜持的中古车停在最有名气的珠宝商行前面。

　　说是珠宝，店前的橱窗仍然摆满中国人的最爱，黄澄澄的金饰，链子、手镯、对戒、耳环、小孩弥月的金牌……应有尽有。

　　两个都穿得不怎样的男人站到柜台前，受尽了质疑的眼光，最后有个不是很情愿的店员才过来招呼客人。

　　基本上，她是冲着沙漠王子的皮相过来的，至于正主子的赫镜持被冷落得很彻底。

　　他无所谓地浏览着柜子下的精美珠宝首饰，其实对他来说，不管如何的精雕细琢，造型如何的独一无二，在他看起来都差不多一个模样。

　　想不到要挑兰个钻戒也有许多学问。

　　各式各样的造型，看得他眼花缭乱。

　　“喂，选一个！”把军师拉过来，派给他空前绝后的任务。

　　“我只是陪你来……”他可不负责女人的喜好。“你心里总要有个底吧，要是我挑了她不满意的，你肯定会来宰了我。”两面不是人！

　　“她值得最好的！”他的要求仅止于此，至于价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也不是重点。

　　“小姐，你听到了，站在我旁边的这个才是你们的大金主，你还不赶快把店里面最有品味的钻饰拿出来！”都是些没眼光，只会用外表判断人的肤浅服务生。

　　服务生恍然大悟，把经理叫出来开锁拿出颗颗纯度极高的钻戒。

　　卖了这一摊，她的佣金抽不完啦。

　　最后，赫镜持挑了一组以水仙花造型的黄钻，项链、戒指、耳环，然后面不改色地付了三百万的现金。

　　别说经理等人吓得目瞪口呆，就连狗头军师的沙漠王子也岔气。

　　“你……把这些现金带着跑？”

　　“不行吗？”赫镜持酷到极点。

　　“当然行，不过，你会害得这家店的经理不派人马上把那些现金存到银行会吃不好，睡不着，神经衰弱啦。”

　　“无聊！”赫镜持做以上解释。

　　“你也帮帮忙去申请一张金卡来用，别带着现金出来吓人！”再良心不过的建议了。

　　“我对塑料货币没兴趣。”结案。

　　临上车时，珠宝行经理跑出来敲车窗，脸带惊惶，“这位先生，想请问你需不需要本店派驻警卫帮你护送这批珠宝，毕竟……价值不菲，要是有个万一……”

　　“去你的乌鸦嘴！你知不知道……”沙漠王子随口就想抖出赫镜持的真实身份，却被驾驶座上的赫镜持喝住。

　　“不用了，谢谢你。”场面话丢给了好心没好报的经理，油门一加，车子往前疾驶而去。

　　“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小小的哀怨声音传抵赫镜持专心开车的耳朵。

　　“我现在已经不是你‘家’的专属保安，我开餐厅，你想说什么，说出去笑掉人家大牙？”

　　他从后视镜瞄了眼黑眼圈男，语气平稳，然而不怒而威的气势依旧凛人。

　　“你别气，我再说一件事情就好。”为什么他要这么委屈啊？屈就赫老大的淫威。

　　赫镜持用眼一瞥，“我又没叫你不能说话。，”

　　“好，我说，你要结婚，这事，你通知伊利了吗？”

　　听见几乎忘记的名字，赫镜持缓缓地抬头。“只要封锁住你这张八卦嘴，她不会知道，也用不着知道。”

　　“她是我妹妹，她暗恋你那么多年，不让她知道，太不公平了！”他也一度以为这个大柱子会有变成他妹婿的可能……

　　“别把事情复杂化。”远离那些为的就是他想要简单的生活。

　　“你要结婚也是我们家的大事，可不许偷偷摸摸。”

　　“你才偷偷摸摸！”狗嘴吐不出象牙，他要结的婚可是很神圣的，又不是办家家酒！“总而言之，不该说的话，你最好一个字都别透漏，我不想把我的婚礼搞得像电视转播！”

　　“好吧，我尽量！”

　　“尽量什么！”赫镜持太了解他了，毕竟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长达二十几年的时间，彼此的习性太过了解了。

　　“姓赫的，不信我啊，难道要我诅天咒地，写自白书给你才算数吗？我的人格不值钱吗？”

　　“你不知道你没人格吗？”就算血书也没用，有可能是用西红柿酱调出来骗人的玩意。

　　呜……可恶、可恶……把他看得这么扁，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姓赫的，咱们大家走着瞧！

　　黑眼圈男恨恨地发誓。

　　“也对……”赫镜持可在他眼中看到小奸小恶。“你也该来餐厅结账了吧？我要现金，别拿信用卡来抵，这是具有高贵人格的人应该做的事情，千万别忘记了！”

　　又是一击。

　　黑眼圈男只能一路磨牙。

　　这个卸甲归田的赫镜持还是跟以往一样难缠，完全不知道死老百姓要有偶尔被人欺负的本钱吗？

　　※　　※　　※

　　要嫁人的事实随着日子逼近变得具体起来，就算她本来没有太多感觉也被催促着做脸、按摩、全身护理，慢慢承认了自己的人生路上要走上了转折点。

　　从美容院走出来，原本说好来接她的金毛却没看到人，倒是大猫骑着他的125机车从人行道前面呼啸过去，然后紧急刹车，又逆向回转过来，停在童润面前。

　　“嗨，想不到你在这里。”他打开安全帽的面罩，瞅了眼塑身美容中心的招牌，然后望向容光焕发的她。

　　“是啊，你要去哪？”

　　“我正要回餐厅，要我顺便载你吗？”追不到童润，他也不觉得失望，他人长得不差，还怕追不到美眉吗？所以基本的风度对他来说还是有的。

　　“谢谢你，不用了，我跟金毛约好，他会来载我。”其实她不反对偶尔对自己好一点，做个美容护理能让心情愉快，没有负担的购物血拼更是乐事一桩，她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轻松惬意过。

　　“真的？我这大帅哥可不随便让女生搭我的车！”

　　“谢谢大帅哥看得起我。”

　　“既然美女不赏脸，我就走喽。”潇洒地摆摆手，帅哥风驰电掣地往前冲，一下子淹没在车潮中。

　　一路奔驰不到半个钟头，大猫回到了阿镜的厨房。

　　车才停好，他却看见金毛正悠哉悠哉地逗着仙人掌玩。

　　“喂，你怎么还在这里打混？”他不是要去接童润，他们餐厅未来的老板娘。

　　“你管我！咦，我们未来的老板娘呢？她没有搭你的车回来啊？”

　　“她说你会去载她啊……干嘛，你知道我跟她在一起？”大猫狐疑地碰了碰金毛的肩膀。

　　“我刚才去啦，就在马路的另一边看到你在跟她说话，妈的，我以为你会顺便载她回来，人呢？”金毛感觉不对了。

　　“惨了，她还在等你。”这下真的是乌龙了。

　　“什么事情，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最不希望出现的人从餐厅踱了出来。

　　老远就听到两个人大呼小叫的，赫镜持不得不出来看个究竟。

　　“老大。”两个人你顶我的腰，我推你的臂，互相推诿，这样不知道能不能死得痛快一些。

　　“金毛，你说。”看两个兔崽子神色不定，肯定有事。

　　“是这样啦，”被点到名只能硬着头皮上阵。“刚才我跟大猫出了一点状况，可能啦……

　　也不是可能，是可以确定童润妹妹被放鸽子了。”

　　赫镜持的眼光在两人身上巡梭，听过金毛的解释，突然爆炸，地雷火药乱窜，恨不得把两个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小鬼踢到西伯利亚冰原去下放劳改，以消心头之怒。

　　“知道出事还杵在这里？”

　　难道还要他去借芭蕉扇来送他们一程？

　　“老大，我们要去哪找人？”果然有人不知死活，这种事情还要请示。

　　“金毛到原来预定的地方去找，要是看不到她，沿路再找回来，大猫，你从后山那条路去，用手机联络。”他明快地分配，然后转身到车库去倒车，他也要出门去找。

　　希望她就在原地等候不要走开。他心想，把车开地飞快。

　　而傻傻等了一个钟头却没等到半只苍蝇的童润，确定自己被放鸽子了，早知道她就乖乖搭大猫的车，这时候恐怕早就回到家了，也用不着拖着酸软的脚到处找电话。

　　好几条街外终于让她找到了仅存的投币式电话，她如获救星，赶紧拨了餐厅的电话。

　　许久，没人听。不会吧，这时间，大家不是应该在厨房准备开店的事物吗？就算金毛不在也有大猫会听。

　　她挂掉，重新再拨，拨的是二楼的号码。

　　结果仍然。

　　他们是串通好一口气全体失踪吗？还是餐厅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想，让她有点烦躁的心情又翻了几翻。

　　好吧，这样就能难倒她吗？当然不会！

　　她刚才翻遍了全部的口袋，身上只有少数的零钱跟一张十元的纸钞。

　　这点钱不够她回山上。

　　她想了想。也许可以试试这样……

　　走出电话亭，她挥手叫来了出租车。

　　“司机先生，我要到凤凰山。”

　　出租车司机点头，车子绝尘而去。

　　谁说没带钱包出门就不能搭车的，她可以回到餐厅再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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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已经晋升为二厨的大猫端着一盘被“退货”的意大利面，这是继失败的烤羊排、带蛋壳的甜点之后，他们家大厨兼老板第三次出槌。

　　一个晚上。

　　客人都气得说不要再来光临了。

　　要是老板继续给他心不在焉、失神下去，不用几天他们就要卷包袱回家吃自己了。

　　“老大，你到底有什么心事，说给大猫听，我给你一点建议也说不定。”把瑕疵品倒进回收桶，果然，回到厨房，他们一向仰之弥高的头子拿着汤勺正在发呆，炉子上的水早就煮沸了，可怜的龙虾舍身取义，壮烈成仁，那老掉的程度就算有排钢牙也咬不动了。


　　认命地收拾善后，好半晌赫镜持才回过神来。

　　“那是什么东西？”他终于看到回收桶里面不该有的料理。

　　“客人的退货。”大猫毫不留情地浇他一盆冷水。

　　赫镜持凶恶地抬眼。

　　“老大，你把烤羊都烤焦了，人家把铝箔纸打开只闻到焦味，这样很丢脸呀，你的手艺江河日下，很快就要把招牌砸了。”

　　“我……在想事情。”唉，好烦恼。

　　他干脆丢了勺子。

　　“要怎么向我们未来的老板娘求婚吗？”不知道的人是白痴。

　　装着戒指的红绒盒子就摆在最醒眼的地方，恐怕那玩意就是老板烦恼的来源。

　　“我没求过婚，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虽然说求过一次啦，可是那只是嘴巴说说，童润不知道会不会当真，没有信物的求婚。

　　为了慎重其事，他一定要再求一遍。

　　“求婚，哪需要这么麻烦，相爱比较重要，结婚嘛，一张纸而已。”他是行动派，求婚，他还年轻，不想绑死在哪个女人身上。

　　“我没问你，狗嘴别乱吠。”他不需要小鬼的意见。

　　“真是好心被雷亲！”大猫想不通可爱美丽的童润是怎么看上他家老板的，非但不懂情调营造，连求婚这么简单，捧束花就能让女人涕泪纵横的事情都要想半天。

　　鲜花插在牛粪上哦。

　　这厢赫镜持窝在厨房想破头，至于在外面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准备打烊的童润关了大门，敲了敲有点酸痛的腰，啊，忙碌的一天又结束了。

　　“累了吗？”

　　听惯了的声音，不用分别，童润投入他的怀中。

　　“有点，我要捏捏颈子。”

　　“哦，可是金毛他们在看。”有时候他的保守会叫人发狂。

　　“不管。”专属情人的撒娇，她也有可爱任性的时候。

　　“好啦，这里吗？”带着万般无奈却又宠爱的口气，粗大的手小心地分开她的长发，力道适中地捏着她柔嫩的颈子。

　　因为舒服，她像猫儿般眯起了眼睛，全心全意地享受这温柔的体贴。

　　“肚子饿了吗？”餐饮业的三餐要不提早，要不就晚，赫镜持总是怕她饿，开店前塞个蛋糕让她填填肚子，要是有空档也会炒几样小点逼着她吃，像现在打烊了，才是用正餐的时间。

　　短短时间，童润发现自己的腰已经多了一寸。

　　真的再让他养下去，他肯定可以去参加十二年一度的神猪竞赛，而且还非常有可能得奖。

　　“我不饿，想喝杯牛奶就好。”喝完上楼睡觉。

　　“换点别的不好吗？”怎么超出他的预料？

　　“不要。”她坚持。

　　捏着她颈后的劲道消失了。

　　“你等我一下。”

　　啥？

　　神神秘秘的。

　　赫镜持再出现，手中捧着的是生蚝料理。

　　她看得目瞪口呆。不会吧，经过一天辛苦，居然叫她吃生蚝，吃那个会流鼻血呀……

　　流鼻血不是男生的专利，女生也会的。

　　“你就随便吃一个。”

　　颜色鲜艳的红番花，看起来新鲜滑腻的生蚝，不吃不行吗？看他期盼的眼神……的确不行。

　　拿起刀叉，一如他的料理，好吃。

　　“好吃吗？”

　　他的表情有些……紧张，对，紧张。她吃东西，他紧张什么？怕她噎着？又不像……

　　“很好吃，你也来吃一个。”只有她一个人吃怪怪的。

　　“不，你吃就好，这是专门为你做的。”

　　他居然在擦汗？

　　“咔。”牙齿咬到硬东西。

　　“这是什么？”亮晶晶的。

　　她抬头，悬疑还在眼中，却看见赫镜持松了一口大气的释然。

　　她用餐巾纸擦干净了那玩意，久久不语。

　　赫镜持担心了。

　　“你不喜欢这样式的钻戒吗？”

　　她摇头。

　　“那不然？”他快急疯了。会不会弄巧成拙0阿？

　　看见他整个身体几乎要横过桌面来，童润抢起了可爱的下巴。“你上次跟我求过婚了。”

　　“我要亲眼看到戒指戴在你的指头上我才放心。”说他傻气也好，他也需要安全感的。

　　她把镶着水仙花黄钻的戒指递还给物主。

　　赫镜持的心反反复复，濒临失控，却哑着声音，可怜兮兮的。

　　“你说一句话啊！”

　　“既然求婚，就要帮我带上戒指啊！”要不然算哪门子的求婚！

　　哗，赫镜持赶紧点头，只差跳上椅子开心欢呼。

　　“是我没想到。”是根本没经验好不好！

　　一株黄艳艳的水仙攀附在童润洁白纤细的指节上，童润看得眼湿，一下掩面，一下摸着戒指，索性扑进赫镜持的怀抱，献上最热烈的吻。

　　哇哈哈，哇哈哈！有效，效果还出乎意料之外的好。

　　赫镜持傻傻地笑，傻傻地接受美人恩，乐上了天！

　　求婚成功！

　　※　　※　　※

　　婚礼如期举行。

　　新郎受到几天前乌龙的放鸽子事件教训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他不肯待在结婚公司准备的化妆室，除了穿西装打领带的时候不得不任人摆布一下，三番两次跑到楼梯间对着新娘的等待室去探头。

　　“老大，我五分钟前才去看过新娘子，她好端端地在披婚纱，化妆师警告我不许再去打扰她们了，她说我让她心情紧张，要是帮新娘子化错妆，不只会砸她招牌，她还要叫你赔偿她的精神损失。”

　　“她不化妆也无所谓，横竖她怎么看都漂亮。”情人眼中出西施，即使是素着张脸的新娘他也不介意。

　　金毛抛了个“老大，你疯了”的白眼。果然谈恋爱的男人脑筋都有点秀逗秀逗。

　　“为什么化个妆要把门锁起来，我看不到她不安心。”赫镜持吃了秤坨准备要在红地毯上踩出沟来。

　　“老板，结婚前的新娘跟新郎是不可以见面的，你不要坏了人家的规矩。”压制不住势如破竹块头庞大的大柱子，金毛心里直喊救命。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见色忘友的家伙！一看见美美的化妆师，胳臂就往外弯。

　　“你就别为难金毛了，我不就在这里。”门打开，如雪花晶莹的人儿露出了张精雕细琢的小脸，让赫镜持跟金毛忘了呼吸。

　　“你……好漂亮。”新郎被定身法定住，成了石膏像。

　　金毛翻白眼，他家老大除了变呆以外，也有点傻，要入礼堂的人都这样吗？呜呼哀哉！

　　“谢谢，不要担心我好吗？”

　　“好。”像小狗的男人听话地点头。

　　果然，未来老板娘几句话胜过他这可怜的金毛连篇废话。

　　金毛挫败地把头靠在墙壁上。唉唉唉。

　　“我进去喽。”新娘留下安慰人心的微笑，继续“涂墙”工程。

　　门板关上，留下怅然若失的大柱子。

　　“老大，你流口水了……”金毛还不知死活地捋着老虎的胡须玩。

　　但是——

　　“我以为是谁在外面狂吠，你一向的冷静到哪去了？赫先生。”

　　一只拐杖，一个小小的矮人从贵宾室出来，西装上别着红白蓝相间的图腾，颇具威严的脸上挂着山羊胡须，像从绘本跑出来的小矮人。

　　“雪管家，您怎么会在这里？”什么口水，什么呆呛瞬间从赫镜持的脸上蒸发干净，留下的是一脸冷冽。

　　“我当然是为了赫先生你的婚礼而来！”流利的俄罗斯语跟英文交杂着用，听起来还颇为流利。

　　小矮人有着白花花的头发，脸上的皱纹比地图还复杂，一双被眼皮覆盖了大半的眼却是锋芒四射。

　　“我没有发喜帖。”

　　“您也知道我们有的是管道网络通讯，要知道您最近的消息轻而易举。”

　　他说的是事实。

　　“是哪个王八蛋通知你的，我要宰了他！”

　　想不到他骂人的英文也是一等一的棒。

　　一拳捶上墙，这是他的婚礼，不是秀场，他不要上头条新闻，不要上电视！

　　赫镜持心中哀嚎。

　　“主人说获得通知的时间太过仓促，没有多余的时间准备贺礼，只好吩咐老朽准备了六十六份的贺礼，礼单我刚才交给了金毛，祝赫先生跟新婚夫人新婚愉快。”对于赫镜持的暴力老管家也似乎是司空见惯，在他眼中还短暂地发现了怀念的光芒。


　　拥有五十年管家资历的人即使在很短的时间内仍然具备了该有的礼数，他可不能让主人颜面无光。

　　赫镜持才不在乎他准备了什么礼物来祝贺，这些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会毁了他的婚礼的！

　　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金毛？”他冷飕飕的声音比寒流来袭还要有威力。

　　“老大，我可以发誓，我也是一个小时前知道的。”

　　“我也知道！”他没那胆子出卖他的。

　　“去把那个知情不报又偷偷泄漏消息的王八蛋给揪出来，我要五马分尸，让他死得难看！”

　　“老板老大，你说的那个人不在了，他好几个钟头前搭机说要去北极观察北极熊数量锐减的原因，他说起码在老板气消前不会回来了。”拿起一张小抄，照着“某人”给他的台词，金毛一字不漏地背诵。

　　他铁青着无以伦比的脸走开。

　　“我快死了。”金毛抱着他那颗亮晶晶的头去撞墙。

　　“有这么严重？赫先生是不满意我挑的贺礼吗？要不然脸色这么难看？我有辱主人的交代，不能让赫先生高兴，我是不是应该立即切腹自杀？”听不懂中文的雪管家还以为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名声响赫的绝世高手，孰不知点燃赫镜持怒火的根本是别外一回事。


　　“你别玩了，切腹是日本人的玩意。”金毛心烦意乱地吼叫，才不管这位管家有多么的德高望重！

　　这就是赫镜持的过去。

　　他曾经是这个家族的保镖。

　　凭着他的能力维护这个太平洋小岛家族屹立不摇，他的功劳无疑到多年后的现在都还是一则传奇。

　　两个各怀心事，各说各话就站在教堂的楼梯间为着自己的将来频频担心。

　　※　　※　　※

　　然而婚礼还是如期举行。

　　地中海十字造型的教堂传出管弦乐团演奏的结婚进行曲，新人从千万朵鲜花堆砌成的玫瑰拱门中走出来，十几颗以鲜花编织的绣球同时打开，白鸽振翅飞上天空，粉红双色缎带带出五彩缤纷的亮片及雪片般的各色纸花，祝福的钟声也同时响彻云端。


　　一对璧人相视一笑，在浪潮般的祝福声中扔出了手中的捧花。

　　以熊草线条感设计成现代化瀑布花型的捧花在半空画出美丽的圆弧，然后掉人人群不知道哪个幸运儿的手中，承接属于他俩的喜气洋洋。

　　“我会用力地照顾你一辈子。”新郎搂抱着今后将要携手一同走人婚姻，结发一生的女子，心中充满肯定。

　　唉，没有情调的人到了这节骨眼还是说不出浪漫动人的话来。

　　“我知道，谢谢你！”价值不菲的白纱覆盖住窈窕的身材，集全世界的幸福洋溢在她的眼、她的脸，她是沉醉幸福的新娘。

　　是的，毋需太过装饰华丽的言语，彼此的心意相通，未来的人生旅程能够同甘共苦才是婚姻的真谛。

　　是的，交握的十指诉说了彼此承诺的誓言，对视的眼眸印进了两个情真意切的灵魂。

　　偏偏，爱煞风景的人，见不得人家好的人也不是没有。

　　拦路狗阻去了新人的去路。

　　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消息的班菲尔带着班倩倩跟一群随从找来，流里流气的手下，很霸道地挡住教堂外面的通道，还把来观礼的客人打散，表明了就是要来闹场的。

　　“哼，不过就是个简陋到极点的婚礼嘛，我还以为她捡到什么金龟婿！”班倩倩长的明媚动人，可是从红艳嘴唇吐出来的话却字字伤人。

　　赫镜持明显地感觉到身边的人儿僵硬了下。

　　“别怕。”他说。

　　“我……没有。”嘴巴逞强着，童润本来如花的脸蛋虽然有着粉妆的掩饰，一下子看不出来她的不安，但是紧抿的嘴唇怎么都无法不倾泄她的惶恐。

　　“童润，别以为你今天是新娘就可以对我不理不睬的，出来说话！”班倩倩看着静寂的大众以为大家被她独特的气质震慑住，更加耀武扬威了。

　　童润的脚不听话地动了动。

　　“有我在，相信我。”他们才在神的面前宣示要一生一世携手，他不要她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恼。

　　童润看着已经成为丈夫的男人，温柔荡进心底，是的，不管是好是坏，就把一切交给她信任的人。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忍不住，赫镜持吻了他的新娘。

　　他的表现引来金毛跟大猫的口哨。

　　僵硬的气氛奇异地得到了舒缓。

　　赫镜持对着童润温柔咧嘴以后转向叫嚣的班倩倩，一刹那，眼神冷冽如北极寒冬。

　　“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你们都是我内人的家人，我欢迎你们来观礼，至于礼金随意就好。我听说班氏企业今年赚进了将近两亿元的净额，班氏嫁女儿，想必不会太吝啬才对，这要传出去了，对企业的影响可大可小……”


　　他的一席话说得班菲尔冷汗直流。

　　他太冲动了。任何事情都没有班氏企业的形象重要，幸好今天的婚礼规模不大，要是有记者观礼，他的行为肯定会被记者大人狠狠带上一笔，那么，他所有辛苦营造的形象就付诸流水了。

　　他果然是太冲动了。

　　“我是诚心诚意来祝福我妹妹的，希望大家不要误会。”班菲尔不着痕迹地把班倩倩拉过来，示意她安静，这才拿出生意人的嘴脸，试图为他的行为做最合理的解释。

　　“金毛，他们就交给你招待了，招待得不好，我会惟你是问。”从头到尾赫镜持没有当他们是女方家的客人，当然，金毛怎么去“安抚”

　　客人就不是他要过问的了。

　　这样迂回的怀柔政策是刚直的赫镜持不屑为之的，但是，为了他身边的女子，他也有了不同的作风。

　　“老大，交给我，你放心！”

　　金毛摩拳擦掌，款待客人可是他的专长，而且为了将功赎罪他更要好好表现，绝对会让这群不速之客有个难忘的回忆。他扮起笑脸，笑得非常虚假，而且猛向他的裤袋瞧。

　　“班老板，请往这边走，您的礼金袋呢，交给我就行了……不知道您会包多少，需不需要我透漏一点行情价给您，据我所知道的，这里的客人最少的也包了两万块……您别误会，两万块是美金，您财大气粗，我家老板娘又是您的好妹妹，您也不好太过失礼才对，我想就这样啦，少少五万美金就可以了。”


　　班菲尔脸色苍白，只想把金毛的嘴塞起来。

　　这下，偷鸡不着蚀把米了，还是好大一把的米。

　　“我不知道金毛变脸的功夫这么好。”童润悄悄对着赫镜持咬耳朵。

　　她从来没看过趾高气扬的班菲尔这么气急败坏过。

　　“我呢，也表现不坏吧？老婆，给点奖品以兹鼓励。”龙心大悦的人马上讨赏。

　　“没问题，小事一件。”

　　啾啾……啵啵啵……浓情蜜意，你侬我侬，忒煞情多。献上香吻的人儿难分难解。

　　一场有惊无险的婚礼在笑声中落幕。

　　至于说打算远从沙漠来参加婚礼的雪氏王子、公主、大臣……诸如此类，很不幸的，因为人力不可抗拒的原因，导行仪突然失灵，被困在公海上，只好遥向这里献上诚挚的祝福！

　　※　　※　　※

　　满载破罐子还有彩带的车子停在郊区的纳骨塔前面。

　　“先听我说，我有道理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帮童润开了车门，赫镜持因为自己没有事先的告知感觉歉疚。

　　“这里，有你想见的人？”无云的天空，高耸的纳骨塔一点也不阴森，远望，像贴在天空中的图画。

　　“这里，是我的过去，我不能让你嫁一个你不了解的人。”

　　“我都上了贼船，到现在才说，你笑我盲目哦。”或许她应该严肃一点，但是，她不想让自己的心情影响了他，他看起来那么在意这一趟路。

　　婚后的第二天，他们即将启程去度蜜月，到机场之前，他把新婚的妻子带来见他曾经最在意的家人。

　　赫镜持一笑。

　　“你可以选择进去或不进去，我不会勉强你的。”

　　“谁住在这里？”这男人的确有点贼，都来到目的地了还不进去，这样谁说得过去啊！

　　“我奶奶跟爷爷。”他牵着童润的手经过规划的荷花池塘，又经过一片草地跟柏油路来到塔前的大门。

　　“我是由奶奶跟爷爷养大的，本来以为等事业有成就再好好孝顺他们老人家，他们却等不及在五年前过世了。”即便他已经回来了，所有的一切也都太迟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童润温驯地聆听，握住他的手稳定坚决。

　　“我听金毛提过，你以前曾经开过一家保安公司，规模不小，就算你想回来定居，也可以把公司外移，为什么要解散呢？”

　　“我喜欢做菜。”

　　“你煮的料理是世界上最棒的，我喜欢。”

　　“谢谢！”他认真地道谢。

　　“不客气。”她回以一笑。

　　“来吧，我要赶快去跟奶奶说我娶了个让我心动的女人，奶奶她一定会为我高兴的。”两人相视地笑。

　　“嗯。”

　　临进塔前，童润在心中感谢还未见面的爷爷跟奶奶。

　　谢谢爷爷、奶奶，要不是有你们的教导我不会遇见这么优秀的丈夫，希望你们在天上过得快乐自在！

　　两个人进了塔里，外面的浮云乍然看起来像是老婆婆、老爷爷安详快乐的笑脸。

　　他们收到了童润真心的祈祷跟祝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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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机场有条不紊的人潮，入境出境，频繁得像搭地铁一样。

　　即便是不算有趣的等待，也因为等候的是自己心爱的人就一点都不觉得枯燥乏味。

　　赫镜持去托运行李。

　　出国对童润来说并不陌生，蜜月却是欢天喜地的头一回。

　　人群中，她很准确的找到赫镜持那鹤立鸡群的身形，看着他往前走来，行路有风，伟岸强壮，就觉得心花怒放。

　　心随意动，谈恋爱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爱上他，连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还没广播，要走了吗？”她忍不住站起身迎向他。

　　赫镜持吻了吻她粉扑扑的脸蛋，“你开心的样子真漂亮！”他想要带给她的不就是快乐吗？但现在……要是他把事实说了，她还会依然信任他如昔吗？

　　“当然啊，跟你一起出国去度蜜月。”哪个女人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中会觉得悲伤的？

　　“要是……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他拉起童润的手。

　　“你说啊。”她快乐地拉着他的手，并没有发现什么地方不对。

　　“我要说的是……”

　　发现他有些异常的表情，童润狐疑地扬起经过精心画过的眉，平常的他不会这样婆妈，讲话欲言又止，看进他依旧黑亮精湛的眼眸。

　　“对着我，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对不起，我并不想这样。”面对毫无芥蒂的脸蛋，那是他最深爱的面孔，接下来非说不可的话真的能讲吗？

　　“你别逗了，我们……都结婚了，你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的？”这样亲密的关系令她一路耳红到颈子，但是，她也有心理准备要听见她可能不是很愿意接受的事情了。

　　“我们的蜜月要取消。”得到鼓励，趁着瞬间勇气还在，不看她那柔美婉约的模样，他一口气说出来。

　　有什么事情会比新婚夫妻的蜜月还重要？

　　“怎么说？”虽然有点错愕，她还是保持着应该有的冷静。

　　蜜月不是必须跟绝对的，它的重要性其实是可以商榷的。

　　“我……不能说。”该死的！这就是让他最困扰的地方。

　　“不能说？我不明白！”

　　这时候机场空姐甜美的广播已经在呼吁要搭机的旅客准备出境。

　　“不能就是不能，等事情过去，以后我会全盘跟你解释的。”这是他惟一能够承诺的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应该要给我个理由，夫妻之间要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还有什么信任可言，你说是不是？”要是连基础的信任都没有，谈什么做夫妻。

　　“请你体谅我！我真的不能说。”

　　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却要她体谅！体谅什么？她是那种无法沟通的女人吗？

　　“你不能说，我也不能问，这算什么？”所有快乐的心情荡到谷底，力气也一下被抽光了。

　　“童润！”赫镜持技穷了。他不想在两人之间造成心结，但是时势所趋，好像……没办法了。

　　“不去蜜月，好，我没有意见，但是，你总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让我有心理准备而不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童润努力地摆出自己讲理的一面。

　　“我刚才接到电话，是来参加我们婚礼的国外朋友出了事情，我不能在这节骨眼一走了之，他们对我……有着不同的意义。”眯着眼，他用力寻找她可以接受的词汇，他不要她胡思乱想。

　　“你不是说他们只是国外有钱的富豪而已？”

　　“我骗你的。”

　　“骗我？”

　　“他们的身份特殊，一旦泄漏很容易引起国际政局的动荡不安。”

　　“好吧，既然他们的身份如此特别，我那天也看见了那些人身边的保镖随从比蚂蚁还多，为什么还非要你不可？”

　　没有蜜月不要紧，她要的是一个可以说服她的理由。

　　“我的身份是保镖，曾经授命保护他们那个家族的几个重要人物，时间长达十几年，对他们来说可能没有人比我更值得信任的了。”

　　知道无法再对她隐瞒的赫镜持，一口气地道出自己曾有的身份背景。

　　“你开餐厅之前不是开保安公司吗？”保安就等于保镖吗？

　　“我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只是想在最适当的时间再对你说。”她可以原谅他善意的欺骗吗？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可以知道需要你保护的人是谁吧？”一个她无法想象的人物。

　　“出事的人是伊利公主。”

　　公主！

　　这两个字对童润来说无疑是个紧箍咒。

　　“他们……”包括她见过的老者、夫人，气质出类拔萃的男人跟女子。“都是皇室的成员？”

　　他点头。“你都见过的，伊利在下榻的饭店遭到不名人士的狙击，现在人在医院，为了封锁消息，他们正在想办法，所以需要我过去，毕竟我对这里的一切比他们都熟悉。”

　　“金毛说过那位气质高雅的公主曾经对你表示过好感。”应该说曾经大方热情地示爱过。

　　“你不要听他胡说。”金毛，他回去非要拔得他头上无毛。长舌男！

　　“明明是事实，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明白！”

　　现在好像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哦，呵呵，她苦笑。

　　“童润？”

　　她撑起微笑。“既然事情这么严重，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他们一定盼你盼到眼睛要脱窗了。”

　　“童润……”

　　“快去吧，我会在家等你的！”红唇嘟上，她相信她自己挑选的人。

　　※　　※　　※

　　一下子塞爆人的房子突然空了。

　　“你一个人真的不要紧吗？”大猫不放心，老大临走前千吩咐、万叮咛要他照顾老板娘的。

　　“我可以照顾自己，没问题啦！倒是你，不许拿鸭蛋回来，没过关罚你洗一个月的碗。”大猫西点考试在即，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拖累许多人。

　　“可是金毛跟着老大出任务去了，我又走开，剩下你一个人了。”自从知道赫镜持的保镖任务，大猫也收起以前的散漫，变得有责任许多。

　　“要不然我粘着你，你带我去考场，我可以顺便帮你加油呐喊，好不好呀？”她促狭地说，只怕大猫新交的小女朋友会气爆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你一个人要小心……”他重申好几次的嘱咐。

　　“不认识的人不可以放他进来。”接过话尾，童润拍着胸口处算是给大猫保证。

　　保证她会完好无缺地待在家。

　　大猫这才放心地走开。

　　呼，终于剩下一个人。

　　本来要带出国的行李还原封不动地放在墙角，四周寂静无声。

　　她盘腿坐进沙发，头歪着，天花板的吊灯她记得才换过，那天为了换这盏从大卖场搬回来的灯，她还扭伤了手，最后仍然是靠着她家那个无敌铁金刚一样的男人才搞定的。

　　越跟赫镜持在一起生活，才发现他除了做菜的功夫一流之外，对生活完全没有品味可言。

　　一个每天在空中、地上来回为了保护某政商名流没有自己时间的人，能奢谈什么生活的空间品质？后来想想，才豁然开朗的她也因为这发现，终于知道自己的用处在哪了，就是帮两人布置一个温暖舒适的家。

　　脚上踩的地毯也是两人同心合力扛回来的，其实，说是两个人，大多是她开口，他出卖劳力，嘻，他也不曾计较过谁吃亏，谁占便宜，还因为越来越有家庭风味的装潢觉得满心欢喜。

　　那个傻瓜呵——浓烈的酸涩涌上眼眶，她不要这样，她的无敌铁金刚前脚才出门，她就思念欲死，那怎么挨过以后的日夜晨昏？

　　她必须找事情来做！

　　来大扫除吧！她从沙发上一跃而下。

　　她找出抹布、拖把，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本来就不算脏的房间重新洗刷过一遍，中间还跑下楼跟仙人掌玩了半天，直到精疲力竭才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二楼。

　　这一夜，她特赦本来不许上楼的仙人掌陪她。

　　虽然仙人掌也很温暖，摸着它入睡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可是童润还是觉得心好像是缺了角的拼图。

　　第二天醒来，突然的冷空气害得她喷嚏连连。

　　她把无辜的仙人掌抓来，归咎她会打喷嚏是因为它的毛发作祟。

　　“呜……”仙人掌无辜的眼神却无法解释自己好心没好报，还被诬赖，人……不，好难做狗啊。

　　机械地起床梳洗，下了楼，赫镜持不在，餐厅没有重要的主厨，自然只好休业。

　　看着临时打印贴在蓝门的布告，童润动手给花圃的花浇水。

　　曾几何时，春天才开的水仙都谢得差不多了，本来花团锦簇的，现在只剩下几株强撑着的花，被水喷洒后，又掉了几瓣。

　　春天过去了。

　　穿过白花花的水泉眺望晴空，吓！大好天气，这样不热不凉的气候最适合去逛街血拼了。

　　与其在这里自哀自怜，不如替自己重新找出一条新的活路！

　　于是她关掉水源，故作开心地下山，打算把一整天的时间全部花在她久违了的花花世界里。

　　※　　※　　※

　　从天堂回到红尘就是这样的感觉。

　　即便不是周休二日的百货公司还是人挤人，打折、促销的产品并不因为年关过去而变得萧条，业者的花样百出，一样吸引了爱逛街的人潮。

　　童润只挑自己有兴趣的楼层闲逛，譬如说皮饰、皮包，而且她还发现十二楼的书店有另辟教人做拼布的摊子。

　　她是不善那些针线类的东西啦，可是看起来实在很漂亮，在专员的推销下掏出银子消灾，也买了一块图样简单，看起来应该不难的招财猫想回家小试身手，这东西能打发不少时间吧。

　　家里还缺几个椅垫，用招财猫来搭配应该蛮别致的。

　　结了账，一转身却看见她不想见的人，下意识想躲已经来不及。

　　“哟，是你。”班倩倩面对昔日的玩具马上摆出主人的架子。

　　“是我。”要一下摆脱以前的恶梦不容易，就算童润努力装得自然，肢体的动作还是泄漏对于班倩倩的畏惧。

　　“怎么，不是才新婚，就一个人孤单地上街啊？”挑高比柳叶还要细的眉尖，她就是看童润不顺眼。

　　她的人生观是这样，无关爱恶，对于比她耀眼优秀的人她会拼命抵制，直到对方在她生命中消失。

　　童润就是这样的人。她乍看不起眼，却不管做任何事情都比她这正牌的公主出色，从小，她就饱受威胁，班家有她一个公主就行了，用不着多出一个处处把她比下去的仆人。

　　“我跟他又不是连体婴，用不着每天、每分钟粘在一起。”婚姻是让彼此喜爱的人能够更加接近而不是互相束缚。

　　“讲得好听，我看你是被看破手脚，被人当成弃妇了啦！”

　　“随便你爱怎么说，我还要去别的地方，再见！”跟话不投机的人说话实在是件痛苦的事情，以前在同一个屋檐下忍着忍着也就习惯了，这些日子以来抛开了那些无理取闹，才发现自己忘记自由的呼吸有多久。

　　“你给我慢着！我没叫你走，你怎么敢——”任性习惯的人丢下手上的大包小包拦住童润去路。

　　本来极为安静的书店因为她的高分贝得来一些不满的眼光。

　　旁人对她的注目恰好满足了班倩倩莫名的虚荣心，她叉着腰，不近情理地指使童润。

　　“把那些东西拾起来，提着跟我走！”

　　在她心目中童润还是以前的小女佣，并不因为她嫁人而有所改变。

　　“我看你的手好好的，又不是残障，不需要别人帮你提东西吧？”童润的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太过明白班倩倩的花招。这些把戏她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一个人再愚蠢也练就了应对的策略。

　　“童润，别以为你嫁人了，我就对你无法可治，你知道，你欠我们家的可不是数目不少的钱而已，而是人情，这一辈子你都休想还得了，你逃不过我的手掌心的！”婚礼那天吃瘪的情况深印在她的脑子，被一个她使唤习惯的人站到头上，这口气她是怎么也忍不下！


　　“倩倩，你真可怜，班伯伯对我的好我一生都不会忘记。而你，只会挟着虎威欺负我，要是这样才能满足你空乏虚无的存在感你就慢慢玩吧，可是我不奉陪，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她有海阔天空的世界要去闯荡，不想再局限着当一个可怜虫。


　　班倩倩闻言，一巴掌就想对着童润打下去。

　　可是，她只能僵在半空，童润坚定的话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手，这里几百只眼睛都可以帮我做证，要是闹进了法院有伤班伯伯的面子，我想，你也不会愿意吧！”

　　对于工作能力挂零，还需要伸手拿钱的班倩倩来说，她父亲的威严还是很需要尊重的，她相信只要她敢弄出什么有伤班家声誉的事情，马上就会收到机票，远遣到世界最偏远的地方，流放驱逐，永远不可能再回到这个花花世界。


　　“算你狠！”这个死童润什么时候变得牙齿伶俐，她竟然说不过她！

　　“你慢慢逛街，我先走了。”想不到扳回一城的感觉那么好。人不能老是等着挨打，适当的反击是必须的！

　　出了电梯来到一楼，没想到却被百货公司的警卫劝退到一边，许多跟她一样来消费的人也被许多粗鲁的警卫挤到一边。

　　有人不满地嚷嚷：“发生什么事嘛，这样对待客人的吗。”

　　“听说是什么达官贵人临时要来这里买东西啦，为了怕发生事情，所以把我们赶到一边来。”

　　“嗟，有钱人就比较高贵，我们的钱都不是钱哦！把我们赶来赶去的！”不满被轻待的大有人在。

　　“人家随便手指头勾一勾，买的东西都比你来消费一年的钱要多，你算什么碗糕？”

　　“去你的！”

　　“哎呀，就当看明星嘛，难得看看那些有钱人是不是比我们多出一个鼻子还是耳朵来，也很好玩。”

　　越来越多的人挤得童润喘不过气。

　　这年头，有钱人的特权仍然如昨。

　　实际的生活根本不是那回事。

　　才觉得自己勉强找到足够呼吸喘息的空间，一抬头，果然那些平民老百姓们口中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的贵族们被许多穿黑西装，带墨镜的保镖簇拥着走进百货公司。

　　那种小心到极点的保护方式是童润无法理解的。

　　一个人有了名利却活得这么不自由。

　　她真是想太多了，这几天没有赫镜持在身边，她胡思乱想的症头好像更严重了。

　　然而才刚刚想到的人……让她呼吸一窒。是她眼花吗？不是！她极端想念的人就站在另外一边的电梯旁，他隆起的衣物下方应该是枪吧，那冷冽的气息，四面八方都在警戒着，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

　　不明的心痛锐利地刺进了她全无防备的心。

　　接着，她又无可避免地看见一个打扮高贵的女子去拉他的手，虽然他立刻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但这情景也够童润受的了。

　　她不想再看，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只希望能够赶快回到充满热力的太阳下面，而不是在这叫人冷入骨髓的地方。

　　她需要可以温暖她的地方，就算一杯咖啡也好。

　　终于走出了百货公司，她进了星巴克。

　　咖啡才送上桌，窗外像电影一样的情节毫不留情地上演在她面前。

　　事情仅发生在一瞬间，童润却觉得无比漫长——

　　是枪战！

　　一堆白色、灰色还有黑色的影子就在马路上拿着点二十二口径格罗式的灭音枪上演杀人、被杀的壮烈惨状。

　　重要的人被人肉墙护送上了黑色轿车疾驶离去，留下来的是保镖。

　　激战依然。

　　童润非常清楚地看见那个平常手中拿的不是勺子要不就是菜刀的人，此刻握着手枪。

　　枪声隆隆，就算隔着玻璃，也能听见激战的惊险。

　　他躲在靠边停放的汽车底下，如刀凿的脸上满是她从来没看过的冷酷。

　　童润不由得站起来，想亲近他。

　　她穿过许多桌椅，却突然怔住——就在那一秒钟，他轻轻偏了头，然后看见了她。

　　两个人都呆住了。

　　生死一瞬间的激烈枪战怎么能允许半秒钟的迟疑跟不确定，非常清晰，童润看见了有什么射进赫镜持的腋下，如花束的鲜红颜色从西装上衣喷出来。

　　她在他脸上看见痛苦。

　　电影倒带就是这样的缓慢。

　　如梦初醒的她发出长长的尖叫，一下无法遏止……

　　※　　※　　※

　　“我要见他，拜托你们让我见见他……”已经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的请求还是被忽略了。

　　“请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的妻子，我可以见他的，请你告诉我他现在的情况如何？”看见他中弹的同时，她从星巴克奔赶出来，中间摔翻了椅子，撞倒了工作人员，等到她跑出大门，马路的枪战已经结束，整个街道被警察接管，只要是在附近走动的人全部被请进了警局做笔录。


　　任凭她如何解释，还是在警局待了三四个小时才被释放。

　　在这医院，她又等了几乎十二个小时。

　　等得整个人都失去了感觉。

　　“根据手术室送过来的消息，你的……先生已经脱离险境，目前在加护病房需要观察七十二小时，这位太太，我看你还是明天再来吧。”护理人员是有些同情她的，自从赫镜持被送到医院，不仅层层戒护，还有一群不知道来自哪里的特殊分子，就连护士长都被告诫不许随便人物进入了，何况她这种看顾柜台的小护士也只有跑腿的份。


　　“他不要紧了吗？”上天神佛保佑！

　　“这问题我不能回答你，要问医师，这位太太，我看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呢。”

　　“谢谢。”自己是不是像疯子？她摸摸脸，在医护人员同情地点头下，缩进了走廊处的椅子。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弯着腰，她抱住头，用最严厉的语言苛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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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好荒谬，她每天都来，明明咫尺天涯，却在重重的戒护下不管用尽多少理由就是无法见到赫镜持。

　　要不是她太软弱，只是个平凡到不行的女子，她还妄想要爬过医院的高墙去见他。

　　每天熬的鸡汤提来又原封不动提回去。

　　那个人，是她的丈夫，她却比陌生人还不如，要不然为什么连见一面都这么困难？

　　“真的是你。”一双光亮的皮鞋在童润面前站定，由上往下探看的眼光不禁带着怜悯。

　　童润抬眼。

　　“我惨了，才几天，你就憔悴成怨妇的样子，要是让那个暴力男看到不把我砍成八段我随便你！”

　　“黑眼圈……”看见熟人，像在汪洋中找到浮木，多日来的彷徨无助，百转千回的心情因为他而露出曙光。

　　“我有名字的。”黑眼圈都快变成他的标志了，没有人记得他叫啥。摸摸颈子，改天他非要把那两圈熊猫眼给去掉不可。

　　“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他有些无奈地摆手。“算了，叫习惯就好。”

　　童润也无心追究。“镜持他住院了。”

　　“唔，我听说了。”他要不要说他是听见护理人员私下聊天，才知道她连续好几天出现在医院？

　　“可是我见不到他。”不管她来回几次，惟一的下场就是回到医院楼下的大厅。

　　唉，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要怎么逃出啊！

　　“你身上的衣服怎么都湿的？”是不是该说服她离开，等事情告一段落再出现……他是白痴啊，想这种烂法子，童润要是可以说服的人她就不会在这里一心一意等人了。

　　“外面下雨，我出门的时候又忘记带伞，走出地铁站才知道雨有多大，不过要给镜持喝的鸡汤一点都没沾到水。”她完全不在意自己有没有淋湿，那专注的脸蛋浮现的都是情感。

　　“真是败给你了。”他抹脸，一抹苦笑逐渐在他俊帅的脸上浮现，“拆散人家好姻缘是会被天打雷劈的，果然不应该！”

　　“你说什么？”童润不知道他心中一番转折。

　　本来准备要撮合妹妹跟赫镜持的心态动摇了。

　　其实他早该知道以前的赫镜持不可能会看上他妹妹，现在的他更加不可能。

　　“没什么，我带你去看他。”

　　“真的？”没空去想这位芳邻哪来飞天遁地的本事，童润早已经是心花怒放，想不了这许多的不合情理。

　　“跟我来就是了。”

　　童润收拾带来的东西，连忙跟着他身后搭电梯上楼。

　　出了电梯，她只看见黑眼圈男跟外面的护卫点了点头，对方居然连问也没问就放行。

　　她心中这时候才升起疑惑。

　　但是萌生的疑问还没能到解答，她已经看见躺在床上正在对着不知道是谁发脾气的赫镜持。

　　“我今天一定要出院，不管你说什么！”

　　受他波及的是个带着拉丁血统的美女，艳丽中带着高贵，童润有印象，她在百货公司见过她。

　　当时就是她去拉赫镜持的手却遭到拒绝。

　　“不行！没有我的允许，医院不会让你走出大门一步的！”拉丁美女也有着火辣的脾气，马上对着病人反击回去。

　　“哼，我真的要走，你能拿我怎样！”赫镜持发狂了，动手掀掉被子，身体一转，这才见到了站在门口的童润。

　　他自动把黑眼圈男当隐形人。

　　“走开！”他遮住了他一心想见的人儿。

　　黑眼圈男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乖乖闪一边去。

　　赫镜持朝着他朝思暮想的人招手。

　　“我吗？”一见到他，童润反而失去平常的反应。

　　赫镜持就在她指着自己鼻尖的同时行动如风地扑了过来，一把攫取猎物，因为撞到胸口的伤闷哼了声却一点也不想放开她。

　　“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看我？”语气不同于方才的尖锐霸气，而是撒娇不依的。

　　“我天天都来，从你受伤的那天开始，可是没有人肯让我进来看你……”思念已久的拥抱变真实了，她这才回过神，慢慢伸出双臂，虽然手上依旧拎着补品，她还是狼狈地回抱。

　　她突然眼湿。

　　这体温，真的是他。

　　他的手劲突然变紧，头从童润小巧的肩膀上抬起来，凶恶地扫过肇事者。

　　黑眼圈男也知道自己大祸临头，想开溜，两个缠绵的男女却又挡在门口，除非他跳窗。

　　跳窗者轻则断腿，严重则粉身碎骨，他选哪一样？

　　“你们有完没完，给我分开！”还没能尽情叙旧的人又遇到不识相的拦阻，拉丁美女眼冒妒火，纤指一点，以命令人的姿态想分开两人。

　　她对赫哥哥的告白还没完，怎么能忍受被打断！

　　赫镜持瞄了黑眼圈男一瞥。“你最好把她拉远一点，我不保证我不会出手揍女人！”

　　要不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用尽办法把他拘留在充满药水味的病房，他早就出院了。

　　“伊利，这几天你闹也闹够了，别玩了。”

　　“谁说我闹着玩的，我再认真不过！”伊利公主瞪大得天独厚的大眼睛，不肯示弱。

　　“伊利！”

　　“你给我闭嘴！本公主的事情轮不到你来干涉！”呵呵，端起至高无上的架子来了。

　　青筋从黑眼圈男的额头进出来，他怒吼了，什么苦心经营的形象，去他的！

　　“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快要登基的人了还说糊涂话做糊涂事，以后怎么带领百姓过幸福的日子！再胡闹，别怪我打你屁股了！”

　　从来没有被吼过的娇娇女先是一怔，一颗因为骄傲不肯让它掉下来的泪珠含在眼眶中，撇起了嘴。

　　“你吼我？母后跟皇爸也没这样对待过我，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哥啊？胳臂只会往外弯，我就是喜欢赫大哥嘛，你跟母后都不帮我，我一定不是你的亲妹妹，我是捡来的啦，对不对？我讨厌你啦……”争不过人的伊利居然哇哇大哭，哭得惊天动地，嘶声力竭。


　　童润看了非常不忍。

　　伊利那种哭法简直跟小孩一样，哪有刚才的风情万种。

　　她挣开了赫镜持的怀抱，拿出手帕。“这样哭，很伤喉咙的。”

　　伊利别扭地扭过身体，对童润释出的善意不理不睬！

　　黑眼圈男摊手，脸上无限委屈却不得不环抱过伊利啜泣的身体，行使起哥哥的绝招，轻言哄骗。

　　“你乖，听哥说，你才十五岁，何必那么想不开，你的赫大哥一只脚都快踏进棺材了，找个跟你年纪相当的人来爱不是更好？”

　　十五岁？童润惊讶地忘了合上嘴巴。

　　“我不要！爱一个人就是要有始有终！”伊利对这点倒是很坚持，坚持她对赫镜持的是真爱。

　　“那么，你要让你最爱的赫大哥做一个始乱终弃的人吗？他娶老婆了，还是你赞成一夫多妻，你愿意做人家的小老婆？”

　　“我是什么身份！当人家小老婆，要也是那个女人退位！”果然天下的女人谁也不肯做小。

　　“那就是喽，别人都已经夹去吃的你还要？”

　　“反正你说来说去就是站在别人那边就是了！”伊利气极了，可是又难一下反驳黑眼圈男的话，气得只能跺脚。

　　“你乖，哥认识了许多帅哥，改天一个个介绍给你。”

　　在黑眼圈男的诱哄之下，伊利总算小小让了步，答应让两个多日不见的夫妻说说话。

　　“原来你这么吃香，一个国家的公主倾心于你。”不是童润拈酸，被一个高贵的公主喜欢应该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吧。

　　“你刚才没听说，伊利才十五岁，要是我早点结婚，她也许可以当我女儿了。”试问，有谁会爱上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女孩？除非是变态，可惜，他是再正常不过的男人了。

　　把童润拉到病床上坐着，他仔细端详几日不见的老婆。

　　“你全身都湿了，也瘦得厉害。”

　　“只是小雨，等一下擦干就好，倒是你身体的伤还痛不痛？”说着，就动手去拉他的衣摆，想要检查赫镜持的伤势。

　　他身形不动地让她检查，在他强壮的身体上方，靠近腋下几公分处有着开刀取出弹壳的手术痕迹，仍今还是用纱布层层密封。

　　“都是我害你的，要不是我在那里出现，你也不会因为看到我而被子弹射中。”想摸又不敢摸，看着那曾经受过剧创的身体，童润恨不得受伤的人是她。

　　“不要，”他口气严肃得很。“你这么小的身体，连被人推一下我都舍不得，更别说是一颗子弹，宁可我来受，也不要你有任何一点伤痛，你瞧，我比以前还要强壮，就算今天要出院也可以。”

　　将心比心，他宁可自己受苦吃罪，也不要她身上有一点点伤痕。

　　“胡说，又不是真的无敌铁金刚，你啊，别逞强，再强壮你还是肉做的。”俏皮地用指头往他伤处一戳，果然成功地听到惨叫声。

　　呵呵，这算是给他的“风流”小小报仇。

　　“对了，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喝的鸡汤，我去用电汤匙再热过。”总算她熬的鸡汤有了用武之地。

　　“我对鸡汤没兴趣，只要你让我抱着。”她原谅他了吗？原谅他这几天对她的冷落。

　　有多少天她不在他的怀抱，那渴望，天天折磨着他。

　　童润一笑，偎上自己的身子。

　　病房中安静无声，却是无声胜有声。

　　※　　※　　※

　　经过医生的许可，赫镜持出院了。

　　出院后的他还需要十天半个月的休养，自然，他是病人，病人惟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茶来张口，饭来伸手，总言之，肩负的保镖责任请另谋高就喽。

　　“为什么有人要袭击公主？她才十五岁。”

　　一同等着金毛开车来载的两人相偕坐在人行道上的椅子，脚下都是这几天赫镜持住院，童润从家里面搬来的家当，现在出院了当然又要搬回去，一样样的锅碗瓢盆，让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在搬家呢。

　　这些，可都是童润的爱心。

　　她怕赫镜持吃不惯医院的伙食，每天在餐厅用尽心思地煮菜带过来。然后，厚着脸皮的黑眼圈男也吵着要吃，随着每天增加的嘴巴，她每天都要炒一大锅菜来喂饱这些被宠坏的……包括外面执行戒护的男人们。

　　“在沙默罕是女王治国，伊利是未来的女王继承人，在她的国家有左右派，也就是保守跟激进两派别，支持的人不同，拥戴的人自然想尽一切办法除掉对方。”这是身为沙默罕女王的宿命。

　　“那黑眼圈男？”

　　“他啊，他是伊利同父异母的哥哥，男人在沙默罕除了用来传宗接代，并没有很大的用途。”呵呵笑。

　　“难怪他只想赖在这里不走，起码在这里男人还是很吃香的。”想想喔，要是这里的男人去到沙默罕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情况，想起来一定很爆笑就是了，不是她没同情心，而是这里的男人大多被女人宠坏了，应该去受点教训的。


　　“皇族在一般人的眼中看来尊贵非凡，但是，只有亲近他们的人也才知道在辉煌的外表下，他们也有着非要接受不可的宿命。”妻离子散，没有可信任的人，勾心斗角，又岂是拥有平常幸福的人所能理解的。

　　“我能懂。”她点头。

　　“真的？”

　　“要不伊利千里迢迢来参加你跟我的婚礼，也不会给那些恐怖分子乘机侵袭的机会，她把自己的安危放在一边，你为了感念她这份难得的心意舍身相救，你们都是有情有义的人。”

　　赫镜持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听完之余，感动地亲吻她的唇，久久不肯释放。

　　“老婆深明大义。”

　　“色狼！这么多人……”害她的头都不敢抬起来啦。

　　可是好讨厌哦，她的心底又甜蜜得要命！

　　“我只对你变身为大色狼。”回家以后他还要变为大大大……大大的色狼，好好吃他的小红帽。

　　“喂……老大，我们可以走了吗？”不知道看戏看了多久的金毛碍难地开口：“这里画的是红线不可以停车呀，再不走，警察伯伯要来了。”开着他拉风的跑车，他可不想收到罚单。

　　好梦被打断，色狼只好收起嘴边的垂涎，“你不会停远一点呀，笨蛋！”

　　“老大，冤枉啦，我纯粹是一片好心，怕你刚出院体力不足，绝对不是故意坏你好事。再说，这里是大马路，你当众亲热，别说小嫂子害羞，连我看了都会热血偾张，教坏小孩子，不好啦……”

　　“你真是够唠叨的了！”气贯丹田的人完全看不出曾经受到枪伤。

　　“我只是实话实说。”这年头为什么说实话的人总是受到排挤？

　　赫镜持还要给金毛来个再教育，却感觉到一只柔腻的手攀上他。“你不要在大街上吼叫，金毛已经很委屈了。”

　　“他哪里委屈？我说他是为他好，不这样，以后怎么独当一面？”简直比魔法还要有效，只见大柱子的声音从高地往下走，刚才的狰狞昙花一现，只差没变身为小狗，摇摇尾巴以示忠诚了。

　　金毛偷笑。这样的戏码以后可能会天天上演，他金毛可有眼福了。

　　※　　※　　※骋

　　为了不让攻击事件演变成国际事件，伊利在政府相关人员的协商下极度不情愿地搭机离开，她誓言旦旦只要有机会不管任何时间都会回来抢夺属于她的男人。

　　虽然不够完美，却也暂时还给了赫镜持跟童润清静空间。

　　“她还要回来？”已经能泡一手好咖啡的童润皱皱眉头。那不就跟不定时炸弹一样永无宁日了。

　　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伊利这个觊觎她老公的十五岁女孩？

　　不是她对自己没信心，自己的老公被人肖想都不是令人愉快的事，对不对？

　　“好老婆，别紧张，往后五年内她会抽不出时间乱飞的，因为她明年十六岁，已经是继承皇位的年龄，接下来，她将有许多分不开身的事情要做，直到她到了招驸马的年纪。”跟童润挤在吧台的男人一点也不愁。

　　“嗟，你臭美，说得我好像离不开你，要不你去当她的驸马爷好了！”被识破心事，她还是很要面子的。

　　“我对幼齿的没兴趣。”

　　“你的意思是说我老喽？”

　　完蛋，踩到地雷了。

　　“老婆大人英明，我只爱你！”这套永远不嫌过时的甜言蜜语，时时拿来用，时时好用。

　　“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她笑逐颜开，美丽不可方物，惹得赫镜持春心大动，丢下手边的东西扑了过来。

　　两情相悦情浓时，叮当门铃提醒客人来了。

　　唉，又来个破坏他好事的！偷腥不着的猫儿非常的不爽。

　　“欢迎光临！”整了整头发，童润下意识地招呼客人。

　　“你好，你越来越有老板娘的架式了。”在吧台前坐下，是个意外的客人，班菲尔。

　　他神情有些萎靡。

　　“可以给我一杯马丁尼吗？”

　　“中午就喝烈酒？我帮你调一杯淡酒吧。”

　　来者是客，童润保持平常心招待。

　　可赫镜持可不然。

　　“我这里不欢迎你！”

　　“别这样，不会有事的。”童润握住赫镜持即将行凶的手，奇异地安抚了他的情绪。

　　“有事，这里谈。”这是他最大退让的限度了。

　　“我知道，你不是要去厨房帮大猫的忙，等一下客人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要不把这个火爆浪子赶开，什么话也没办法好好的说

　　“你保证这人面兽心的人不会对你怎样，要是有事，往里面吼，我马上拿菜刀出来砍了他。”

　　“我知道。”拿他的多心没办法。

　　十八相送的男人终于消失在通道后面的帘子。

　　“他把你当成珍贵的宝贝。”班菲尔不是瞎子，他感觉得到在这餐厅里面流动的爱意。

　　童润微笑带过。“你来找我一定有事，就直说吧。”

　　她不会天真地以为他是顺路过来打招呼的。

　　“既然你说了，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这点爽快，用不着拐弯抹角的。当初，他为什么没看到童润的优点，只狭隘地把她定位在花瓶上，他才是那个中看不中用的人吧！

　　“嗯。”童润等他开口。

　　“我在公司的处境很危险，前天董事会，居然有二分之一的股东要撤股，我本来想说服他们继续增资的，那些老头子却给我打出黑牌，爸爸大发脾气，我……心里很乱。”没有人可以听他倾诉，童润是他惟一的赌注。


　　“我以前就提醒过你，独大可以，但是不要天真地以为公司那些股东是装饰品，许多事情牵扯到本身利益，不管是谁都会反击的。”这种局面童润早就想到了。

　　当初她提出的利润共享提案就是遭到班菲尔的嗤笑冷冻。

　　景气寒冬，要是不能上下一心，主事者还只想着自己肥大，等到树倒猢狲散，谁理他！

　　“我要怎么办才能让那些股东回心转意？”

　　“开诚布公。”很简单，对班菲尔却有点难。

　　“这……”

　　“创业走的是长长久久的路，我想那些股东也不是真的想看自己的公司垮掉，在我离开公司前我知道公司的资本净额还在毛利上限，你的公司还大有可为的，天下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我想，你最缺乏的只是去释放你的善意。”


　　班菲尔听着听着眼睛发亮，一扫刚才的颓废，他激动地去握童润的手。

　　“你回来吧，我到现在才知道放走的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童润，你原谅我这一次，公司需要你！”

　　她绝然地让自己的手恢复自由。

　　“我好不容易从地狱跳出来，你又要我回去。”

　　“地狱……”班菲尔苦笑。

　　“是的，我人在天堂，对地狱没兴趣，更何况，你还是把我当成物品，在这里，我是个人，大家尊敬我，谁会笨得从人的世界回到物品？”

　　“我真的失去你了对不对？”他的恍然大悟会不会来得太迟？

　　童润摇摇头，失去了再跟他说话的兴致。

　　观念不同的人在彼端遥遥相望就好。

　　她去把一直倚在帘子后面的大个子拉出来，巧笑嫣然。

　　“我嫁人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的心思都在他身上。”她乐于做个小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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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凉夏。

　　餐厅里只有小猫两三只。

　　其中两只正口沫横飞地对着专心擦高脚杯的赫镜持洗脑，他却好整以暇地对着杯子呵气，完全没把那两个上班族打扮的人放在眼底。

　　未几，同时垂头丧气地拿起公文包走人。

　　这是最近以来不知道第几次了。

　　他们不是餐厅的客人，其目的是来挖角，有的希望他重操旧业回去当保镖，还有厂商把产品提上门要他推荐防盗商品。

　　这些都归咎赫镜持上了报纸头条新闻之赐。

　　神通广大的商人一个个找上门来。

　　他丢掉绒布巾朝童润走来。

　　“这种季节吃轻食最好了，当季的蔬菜、新鲜的水果，可以加香草之类美容健康的食材，分量超大，只要跟美容有关的食物，小姐们绝对会用力地捧场，不怕夏天一热，没顾客上门。　”

　　夏天到，油腻厚重的食物不受欢迎，开发新的菜肴刻不容缓。

　　秉持着以前做企划书的毅力，童润把夏天可以应用上的食材列出了清单，“其实啊，我觉得中药材也可以用在夏天，可以改善积郁的胃肠……对了，镜持，你说对不对？”她一个人碎碎念，反过来想征求老公的意见，却撞上一堵墙。


　　“什么对不对？就听见你一个人自言自语，来喝杯水。”体贴的赫镜持为她倒了杯水让她润润喉咙。

　　像得到甘霖，她也不客气，一口气喝个精光。

　　“我在研究夏天的新食谱，你帮我看看。”

　　像小学生缴作业似的，她捧上自己脑力激荡的成果。

　　“这个不急。”赫镜持把企划书合上。

　　“那什么是比较急的？”在这里学习到要放慢人生脚步的童润笑眯眯地问。

　　譬如说偎进老公的怀抱。

　　“我们的二度蜜月。”

　　“那个啊，等以后有空再去，人家好不容易玩餐厅玩出一点兴趣来，餐厅又要休业喔。”自从两人的婚礼后，一连串遇上许多事情，餐厅歇业了两个月余，直到上星期才重新营业。

　　婚都结了，蜜月变得不是那么重要，再说伊利的余波还荡漾着，她可不想再给任何女人机会。

　　昨日，那位公主还寄来两人的飞机票，邀他们去沙默罕度蜜月。

　　她完全不考虑，把机票拿去给仙人掌磨牙去了。

　　“我被那些人搞烦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暂停营业，让他们找不到人，等风头过去，我们再回来。”

　　呵呵，跟她猜想的一样。看他这几天逐渐不耐烦的表情，就知道已经到他忍耐的极限了。

　　“要不然叫黑眼圈的来帮忙看店。”那家伙已经避他们避了一段时间，应该把他挖出来见人，要惭愧，也够了。

　　“你出馊主意哦。”

　　“讨厌啦，你现在不说老婆英明了，我可是为了你们坚如金石的友情着想。”

　　“老婆万岁！”

　　“这还差不多！”两人甜蜜地斗嘴，斗着斗着，童润窝到老公的大腿上，理所当然地很。

　　“这种季节到普吉岛去最适合了，旅游书上面说它是东南亚最美丽的珍珠，沙巴听起来也不错，老板娘你决定。”

　　“我们去悉尼，普吉岛那颗珍珠太小了，我们去看大颗的珍珠。”她很早就想去了，却为了旅费不足而作罢，这次有老公出钱，当然要一偿心愿喽。

　　“澳洲。”

　　“去不去？”

　　“去！”拍案敲定！“我马上上网去定行程。”

　　“我看你是要乘机摸上楼打电玩，假公济私！”

　　“我哪有。”老婆也太锐利了。

　　“我嫁给你啦，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喽！”

　　“我爱你，我的木兰飞弹！”大家背地喊他无敌铁金刚，呵呵，以为神鬼不知呢，老婆，被他将一军回来了吧。

　　“要死了，你……叫我什么？”粉拳乱飞，春意盎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