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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八荒飞龙"资料和由来--


　　戚远远：珍珠龙。群龙中排行老三，二十四岁。眼睛狭长幽邃，爱绑长辫；他的个性冷淡孤僻，又有洁癖，因为过惯自由无争的生活，不想爱人，也不想被爱，嫌麻烦是也。其实他性格专一纯情，长年住在船上，不喜陆地。离群索居的他以捞珍珠维生，是谓珍珠客。


　　独孤吹云：孤星龙。龙头，年龄二十有八。黑长发，黑瞳，双眼皮，额端有男人少见的美人尖；因为长居天山，经年都是一身皮裘兽靴。他个性忧郁，沉默寡言，容貌却是俊俏无俦。飞刀技术出神入化，已到神技的地步。和天山雪虎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海棠逸：兽王龙。排行第二，兽王堡堡主，二十七岁。他斯文尔雅，气质斐然，是性格耿烈的奇男子。温和如他却有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也因此造就了他人格分裂的倾向。他是独孤吹云麾下最忠心的部属，似有断袖之癖。


　　蓝非：胭脂龙。群龙的老四，二十三岁半。英俊潇酒，风采翩翩，出身贵族的他顶玉冠、戴金锁，传说是贾宝玉投胎转世，对女人来者不拒，去者不留，一日无粉味就会觉得人生乏味。长年不离身的武器是柄纸扇。带赤子之心的他是群龙中的甘草人物，可爱非凡。


　　戈尔真：杀伐神龙。群龙中排行老五，和蓝非同龄。脾气火爆、狂猖、桀骛不驯。不说话则矣，只要开口，即是尖酸刻薄得骇人。他星眉剑目，五官阴峻，眼下有道破相长疤。专长医术，但规矩忒多，别扭的他看不顺眼的人绝对不医，他宁可将多余的时间拿来制作高贵的经典家具，常为了寻找适当的木材流浪各地。


　　独孤胤：黑天狂龙。群龙中的老幺，二十一岁。曾在沙漠生活很长的时间，皮肤黧黑，爱穿黑衣；目中无人的他，傲慢冷戾，十足十的坏胚子。虽是九五之尊，行事全不照规矩来，痛恨礼教吃人，所以喜欢破坏。虽然冷僻邪恶，不可否认的，他是旷世枭雄，坏跟好无界限的人。


　　独孤吹云和独孤胤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独孤胤庶出。海棠逸、蓝非、戚宁远、戈尔真全部都是独孤吹云在位皇帝时的左右手，他为情云飞流散，八年后各自成就一番事业，群龙传的故事就从……

　　戏说从头

　　海棠逸的故事其实应该是群龙传里最早的。他的故事开始在独孤吹云远避天山，戈尔真还赌气天上天下寻找黄蝶的时候……

　　这幺说，对时空不会再错乱了吧？如果答案是那请翻开下一页，我们要进人"兽王驯悍"的故事喽。

　　到底兽王驯了悍妻还是被悍妻给驯服了，你们就自个儿看了……

　　幕启

　　潮湿阴沉的监狱，风蚀的铁窗，随意奔跑的老鼠、臭虫，不见天日、用精石砌成的囚牢。

　　在这里，不分日夜混合着咸重的海风，远近的渔夫都会听见鬼也似凄厉的叫声，那叫声里包含着无比深刻的愤慨怨怼，一声声疯狂的嘶吼呐喊，仿佛喉咙咳着血，交杂着脚镣摔敲石块的惊心动魄声响，墙上斑驳的血迹是控诉、不甘愿和血腥的誓诺。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该死的你们放我出去啊！"

　　那座像蛇盘踞在海中央的苦牢终年被可怕的漩涡暗流触礁给包围着，谁想离开或进入都不可能。

　　传闻关在死海牢的全是十恶不赦之徒，小老百姓巴不得除之后快，谁敢越雷池，谁不要命？

　　高耸的巨塔只有一扇巴掌大的铁窗，唯一的通风口，也是太阳仅仅进得来的一寸方间。

　　阴暗处--

　　纠葛的长发粘腻着稻屑，褴褛的袍子发出恶臭，曾经不可一世的面目充满狂暴的炽焰。

　　他用已经溃烂的拳头重击石壁，在模糊的冷冰墙面上立刻又印下红褐的斑痕。

　　那个把他困在牢里、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的人走着瞧吧！他会报仇的，他要血洗一切，血债血还。

　　"死、死、死……你们全都要死，等我出来那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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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这团乱要从哪里开始说呢？就从贺兰淳离家一年八月又两天回来的第一个早晨，也是贺兰老爷贺兰长龄六十大寿的同一天说起--


　　贺兰庄顾名思义，这庄院复姓贺兰的，占了十之八九，可是贺兰淳的名头却响亮无比，如果你随便抓个人
　　问贺兰长龄，那人恐怕还得想那幺一下下，可要问的是贺兰淳那就绝了。

　　"嘿嘿，那娃儿啊，你左拐右弯，穿过这个胡同，会看见莫家池塘，横过于家菱角园再往前半里路就是了"

　　"老爷爷，谢了！"

　　"叫我大叔。"一下就给他叫老了，嘴笨的小伙子。

　　"是，大叔。"来人翻身上马就要走。

　　啊，等等！平常人不是爱追根究柢嘛，怎幺这带毡帽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上马就走人，他还有活没说哩。

　　"唉唉……"

　　留给他的是马蹄扬起的尘埃。

　　"咳咳！"

　　无趣。

　　不知敬老尊贤的小鬼！他还是找他那群泡老人茶的狐群狗党说嘴去，他们起码捧场多了。

　　贺兰淳那娃子回来，贺兰庄又要热闹起来了，这些日子她不在家，少了茶余饭后的聊天题材，日子着实闷，不过回来就好--

　　说良心话，这贺兰庄大归大，却没个像样的男人配得上她，看来看去全是阿猫阿狗的货色，真教人气馁，
　　咳，那，呸，刚刚那个奶娃的俊哥是冲着娃子家去的，莫非……看起来还挺登对的，呵呵呵，顺过啖气的喉咙
　　清爽了，摸摸他又蓄长的宝贝胡子，没想到一早就有热闹看，快走快走。

　　打定主意，他一溜烟钻进不起眼的巷弄。

　　那小笨蛋要真的按照他指示的路线走，一时半刻绝对到不了贺兰家，嘻，那是远路，捉弄人是老人家的福
　　利，怨不得他。

　　不用几个起落，一堵长墙的后门赫然出现，老头熟门熟路从杂草丛生的狗洞钻进去，他身材不足一个十岁
　　的孩子大，从从容容地跨进贺兰家的后院。

　　要他照规矩来走一堆冤枉路是不可能的，天生的怪脾性就连走路也要想点花样来作怪，只见他轻盈地跃上
　　湖面栏杆，平衡感好得不可思议，三两步抵达花厅门，不料……一道暗器迎面而来，要不是他老人家反应快，
　　肯定给毁容了。

　　他定晴一看，呸，什幺暗器，不过就是一只放在贺兰家祖先牌位前的花瓶。

　　"这阿龄脾气越来越糟，都不想想自己是几岁人了，想吓谁啊！"老头捧着几乎比他还高的景德瓷瓶嘟嚷着进了布置幽雅的偏厅。

　　进门之前他又顺手接了一对青釉盘、一只缺了腿的黄玉卧马。

　　"你有完没完，我辛苦一辈子的家当都要赔在你手中了，还丢，还丢！"他破锣嗓子果然有效地阻止了贺
　　兰长龄的发泄。

　　看着小胡子老头手抱那堆价值连城的玩物，贺兰长龄虚叹了声。

　　算了，反正他也丢到手软，别跟自己过不去。

　　庞大的身子一瘫，一张大师椅正好落在他的屁股下。

　　只要贺兰淳在家，狂风暴雨的戏一天总要吹个好几遍，甭提自家人，就连家里的小厮、家丁都看到不要看
　　了，看多了，伤神呐。还是乘机养精蓄锐，畚箕扫把侍候，等着清理暴风雨后的现场来得实在。

　　"结束了？"两腿缩在梨花椅上，双手捧腮的贺兰淳问着。

　　她从外地回来必经的遭遇，就是她爹歇斯底里的"欢迎"。这次算托了老祖宗的福，提早结束酷刑。

　　不过她爹摔东西的那股蛮劲还在，表示他的身体康健如昔，这样该算好还是不好？

　　"你一个女孩子家坐没坐像、站没站像成何体统？"喘了一口气，贺兰长龄看见女儿不雅的姿势，怒气又冒出头。

　　"爹，我蹲着。"她小心地措词。而且蹲很久了。

　　"你、你，你这不孝女，给我下来。"才捺熄的火气又升腾。

　　"爹，孝不孝顺跟我的姿态一点关系都没有。"人老了是不是脑袋就钝了，连说句完整的话都成问题。才觉得他保养得当，一下就原形毕露，唉！

　　其实也难怪，她离家经年，她阿爹又多了年龄，难怪心理不平衡，有空她应该多待在家恪尽孝道才对。

　　"嘎，老子我说一句你应一句，到底有没有天理？"

　　"对不起啦，阿爹。"她半是撒娇地嘀咕，一跃而下。

　　她顺了顺蹲绉的衣摆，一弯如瀑的青丝蜿蜒从肩头滑下前襟。

　　她站直，活生生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只看她透明的五官不会有人肯承认她已过了如花初绽的年龄，都二十有五了。

　　因为经年在外曝晒的缘故，她的肤色比一般的姑娘家深些，那带珍珠光泽的脸蛋绽露着阳光的健康气息，
　　就像一颗发光的球体，耀眼出众。

　　"哼！我不吃你这套。"每次都这样，以为撒撒娇就能把事情混过去，别想！

　　"爹，不要这样嘛，人要实事求是，太多原则只会压垮自己，这就是你老得快的原因呐。"咦，软的不行，这回她爹不会是吃了秤舵铁了心要跟她算总帐吧？这就惨了。

　　还以为回了家能有顿安静的觉好睡，结果她离家太久忘记她那一板一眼的父亲有多顽固，一早把她从松软
　　的被窝中挖起来，就为了清算一年前的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她逃家的事件，嗯，应该是这件事没错，明明都过
　　了那幺久，还记得清清楚楚地，那不是很累人吗？做人就要往前看才对嘛！

　　"嗯，说得好！"白胡子老头不知何时窝进舒适的大师椅里抱着果盘啧啧出声地吃起葡萄来，不忘点头称
　　是。那堆价值连城的宝物全被扔在一旁。

　　要比起他可爱一百倍的小曾孙女来，身为他孙子的贺兰长龄就不争气许多。他的个性固步自封，严肃又不
　　讨喜，但是隔代遗传的关系，贺兰淳有某部分像极他，聪颖慧黠不说，就连那顽强倔强的脾气也跟他有得拼，
　　说他私心也罢，在他数不清的曾孙子里他就对她多了那幺一点偏爱。

　　"老祖宗！"贺兰淳越过雷池，奔到白胡子公公面前，方才无可奈何的表情变成了明亮的喜悦。

　　"乖娃子，你可回来了。"她像燕子翩然而至，用那可掬的笑容逗得老人家的心花朵朵开。

　　"老祖宗，你都没长高嘛。"在备受压榨的家庭里她最爱的就是这行踪飘忽的老祖宗。

　　"曾爷爷我驻颜有术啊，乖孩子，就你最清楚我爱听什幺。"也只有奇怪如贺兰老头才会自行演绎，把别
　　人的话翻译成自己中听的意思。他跳起来，正好平祝贺兰淳乌溜溜的眼珠。

　　贺兰长龄差点没吐血，这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该说的话吗？他抱住自己的头呻吟。

　　"老祖宗，活太久不腻吗？"她的老太爷几乎是百龄人瑞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贺兰长龄呻吟得更大声了。

　　"赖活着是因为还没见到我的曾孙婿啊！"他一点都不忌讳这种问题。

　　"哈哈，老祖宗，您还没死心啊？"她不敢笑得太嚣张，背后有双怒眼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哩。

　　"刚才你老爹不就为这档事发飙？"

　　"都有。"她嘴一努，一迭写满生辰八字的庚帖正躺在桌上。他才刚进家门那，老爹就拿一堆不知所以然的东西来叫她挑。

　　"我都过了适婚年纪，他就不能死心，非把我推销出去不可，老祖宗，我是不是讨人厌，否则爹怎幺老是
　　要我嫁人？"她淘气地皱起翘鼻，眉目如画的五官综合了纯真和成熟的清艳，这会儿她撒娇地抿着红唇，虽然
　　眼中顽皮的光芒不减，说出来的话却哀怨异常。

　　白胡子老头打蛇随棍上，也配合着一唱一和。"把你撵出去，你那没良心的爹好再娶啊，留着女儿在家总
　　是碍眼嘛！"

　　"爷爷！"贺兰长龄不敢相信毁谤自己的人是他最敬重的人。

　　"别叫。从我进门到现在你就只会喊这句话，去泡杯参茶来让老人家我润喉，我口渴了。"只有把他支开，才能跟他的乖曾孙女儿聊个痛快。

　　"是，爷爷。"贺兰长龄敢怒不敢言，乖乖泡茶去了。

　　傻不愣登的也不知道可以使唤家仆去做事，看在他很好欺压的份上，就放他一马吧！白胡子老头闪过一抹
　　爱惜，这才转向贺兰淳。

　　"娃子，在外头转了一圈多少有看顺眼的男人吧？"

　　"我都在古墓里，男人没见过几个，死人骨头倒是不少。"

　　"贺兰淳！"贺兰长龄咆哮。

　　唉，老爹不是走掉了？

　　原来身为父亲大人的他是想询问参茶要泡参头还参脚，这一转回来又听到女儿说出教人脑溢血的话，握在
　　手上的长白参差点身首异处。

　　一个黄花闺女嫁出去又被休回，他也认了，反正要养她不过多双筷子。偏偏她老爱往外跑，女扮男装在外
　　面游荡，美其名是考古，哪儿有出土的古墓就往哪儿跑，这还不算，因为整年在外游荡，一群三教九流的人物总把他贺兰庄当驿站，爱来就来、爱去就去，硬生生将她一个冰清姑娘的好名声都弄臭了。

　　他从来就治不了自己的女儿，更气人的是还有个老祖宗替她撑腰，只要她稍稍皱个眉，两人就连声一气，
　　到底谁才是贺兰家里的弱势族群啊？

　　"爹，别忌惮这个，反正上庄、下庄、方圆八百里内，没人不知道我是个怪胎，你安啦，我会陪你终老的。"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今年，不，这个月我一定要让你嫁出去，我不能让你在九泉下的娘埋怨我没尽到做
　　爹的责任。"

　　"爹！"她无奈地抗议着。

　　"别理那冬烘脑袋，女孩子家不见得非嫁人不可，再说怎幺着你也嫁过一个老公……我的意思是咱们贺兰
　　家金山银山，给你八辈子吃穿都用不完，如果碰不到真心爱你的人就这幺过也不赖，别委屈自己。"贺兰岳摆
　　明给曾孙女当靠山。

　　"爷爷！"贺兰长龄不敢相信他这样误导他的女儿。

　　"你啊，什幺都好，就是死脑筋，我不奢想你跟那些兄弟们能传我的衣钵，我好不容易盼来一个看顺眼的
　　娃子，你别来跟我抢。"贺兰岳胳臂坚持弯向自己钟爱的曾孙女。

　　贺兰长龄为之气结--

　　"爷爷，咱们是商人世家，士农工商，敬陪末座，不过好歹我们弟兄也将钱庄银楼的事业做得有声有色，
　　您这幺说不全抹煞我们弟兄几个的努力？"

　　"说你小家子气还不承认，跟自己的女儿吃醋，你这算人家哪门子的爹啊？"真是没出息。

　　眼看爷儿俩又要杠上，罪首的贺兰淳无言地翻翻眼白，无力地撂下话："你们慢慢聊吧，我要回去睡回笼
　　觉了。"

　　多做一点嘴上运动对上了年纪的两个老人都有益处。不错，不错！

　　＊＊＊

　　她蹒跚地跨出门槛，却看到一个急惊风的身形冲着她奔来。

　　她合上打呵欠的嘴。好热闹的早晨，这会儿又是谁？看那莽撞的模样，似乎有点熟悉……

　　"阿淳，我终于找到你了，天大的消息，快快快，跟我走！"

　　来人看也不看旁人，拉住贺兰淳的手就要走人。一旁忙着干活的下人全掉了下巴。

　　男人耶。

　　贺兰淳的朋友五花八门，小至乞丐，大至家开棺材店的，丑的、老的、长麻子、风骚的，包罗万象，可就
　　是没见过这般俊俏的--重点还是个男人，足以匹配他们家姑娘的男人。

　　"阿驭？"仅剩的瞌睡虫识相地逃个精光。

　　阿驭，风仑驭。

　　一个伙伴。

　　他有张讨喜的长相，鼻梁高正，额角宽广，双目修长精灵。

　　"嘿，你是怎幺找来的？"她不记得告诉过他自己的家在哪。

　　"你忘了我有只虎狮鼻，闻着闻着就知道你在哪了。"他诙谐地笑。

　　"听起来像我家大黄狗在找骨头的贼样。"

　　"你真没良心，什幺不好比，比你家的狗，改天我非逮着它炖来吃不可。"他们是合作无间的好拍档，五
　　年来有大半的时间都耗在一块。

　　一个月前在随州分手后，他回西湖灵隐寺，她则回了自己的家。

　　"又想吃，出家人不守清斋戒律，是会给天打雷劈的。"贺兰淳搭着他的肩往里带，一点都不在乎男女授
　　受不亲的忌讳。

　　"你太抬举小僧我了，出家人修心修口，于幺计较一些有的没的。"摘掉毡帽，一顶刮得发青的光头赫地
　　出现。"再说用夜壶吃肉配饭的事，也不是只有小僧干过。"

　　"耶耶耶，这种事在我爹面前你可得收敛着点说，免得坏了我的信用。"在他肋骨处捶了一拳，算是警告。她可不想看见她爹昏倒的样子。

　　"晓得。"

　　他第一次遇见贺兰淳就被她眼里某些东西给吸引了，那无关色相，是一种与众不同的胆识，在后来的日子因为朝夕相处，让他更明白这单枪匹马勇闯各地的奇女子，真是个不凡的传奇。

　　在传统吃人的礼教下，她的出走就是不得了的大事了，最教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对考古的热心肠。不管炙人
　　骄阳、狂沙漫舞的沙漠、气温直逼零度下的崖谷，他不曾看她皱过一次眉，单就这份不寻常勇气就值得佩服喝
　　采。

　　"算你有自知之明。"

　　"多谢'夸奖'啊！"闷哼了声。

　　风仑驭无宁是身带反骨的，出家人的他不穿布衣、不穿草鞋，更不托钵，有肉吃肉，无肉喝水，来者不拒，从不强求，这样的个性在规矩特多的庙宇自然不讨喜，但是，潇洒的他也不怎幺在乎，就因为不受重视的结果，造就他不受约束、自来自去的自由，对他来说反而是求之不得，而他也如鱼得水过得逍遥自在。


　　"想不到你家这幺有钱，啧啧，随便挖块地砖去卖都好过咱们挖坟挖得要死要活。"

　　他目光梭巡气势磅礴的古雕艺术，节气的瓶卉盆景插花，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幺不平凡。

　　不平凡的环境造就不平凡的人，真是一点都不错。

　　"唉，别拐着弯损人，秃驴！不老实喔。"他们嘻笑怒骂习惯，她也不客气，你来我往，尖酸刻薄全部出
　　笼，他们往来无关紧要，看在外人眼里可就惊世骇俗得很了。

　　"小僧不敢，我可是老实和尚，从来不说谎的。"他一本正经。

　　"你啊，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脸，说你老实？去骗三岁孩童吧！"牛皮诚可吹，但吹破可不干她的事。

　　"嘿嘿，什幺都唬不过你，不过你的女装打扮还真好看。"他腼腆地讪笑，眼光定在贺兰淳清朗自然的装
　　扮上。

　　先是长及臀的宽袖短褶素缎，腰间五彩缤纷的束带，下身是裤口散开的红缎大口裤，不谈她本来就吸引人的甜蜜，单这身鲜卑女装已衬得她俏丽非凡了。

　　"怎幺，没看过我穿女装啊？"贺兰淳的可爱在于她的毫不造作和有话直说，在风仑驭的面前她更无需矫饰什幺。

　　"嘿嘿，就是不曾嘛！"

　　"对，"用力拍了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一下，风仑驭停住脚步。"你看！"

　　一张小羊皮地图从他的宽袖中出现，就着直廊的几凳摊开。

　　他的口气兴奋极了，这图才是他跑这一趟的主要用意。

　　"魏襄王的坟墓，这次是千真万确的墓穴，可不是衣冠冢，不怕再扑空了。"

　　"你用脑袋瓜子保证？"贺兰淳弯起如画的眉。那小羊皮的角落烙着偌大的字样--兽王堡西北蓝马峪昌
　　山，离兽王堡十五公平处，

　　她觉得刺眼。对兽王堡那几个字。

　　"绝对不成问题，我可是费了'千斤二虎'的力量从掌门师傅的床铺下抄出来的，若不宝贝的话，他干幺
　　珍重得不得了，连让人碰一碰都不肯？"他双眼发亮。

　　"拜托，是'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好？"她纠正他。

　　"唷，随便啦！反正，咱们去瞧瞧便知分晓了啊。"

　　他闷得慌，只有怂恿她去玩才有趣，说什幺他也要拖着她下水。

　　看贺兰淳迟疑的脸蛋，他加了把劲。

　　"这一带是陵墓群，传说三国魏帝曹丕、西汉哀帝刘欣、后燕昭文帝慕容熙全葬在那里，你看这一带的陵
　　起伏，无名墓可疑又多，魏襄王的墓地肯定也在这里。"
　　风仑驭长指一挥，距离热闹的墓群区不远处真的有座伶仃的孤坟。

　　"你少自作聪明，那些孤魂野鬼的无名墓群是乱葬岗，里头埋的全是孤苦伶仃没人要的异乡人，他们没钱
　　没势，连赶尸人都不受理，不埋那儿埋哪里？"她还知道那块地是兽工堡捐赠出来的，魏襄王会在那里才有鬼！

　　风仑驭摸摸光头，眼底一片疑惑。"听起来你对鲁王堡的地势很熟？"

　　"别忘了我不是绑小脚的姑娘，没认识你之前我也不在家的。"

　　她不掩饰自己是匹野马的个性，却也技巧地躲避了风仑驭的重点。

　　"我不信，陪我去看看啦！"他撒娇。

　　"你看不得我闲几天呐，我带回来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整理呢！"金银宝玉她看多了，让她瞧上眼的是几
　　尊游牧人俑，和从墓室拓印下来的壁画。

　　"那几个不起眼的泥娃跟新疆于田、高昌吐鲁番出土的碎陶片有异曲同工之妙，对不对？"他都能把贺兰
　　淳说过的话倒背如流。

　　"所以说这些北朝的陶土应该是从中原贩运过去的，也显示当时中原丝绸之路的盛况。"贺兰淳笑眯眯地做了终结。

　　"败给你了，到底去不去？"只要一提到"古董"的话题她就能滔滔不绝地说上三天三夜，替她踩煞车是不想再荼毒自己的耳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去去去！当然要去。"是职业病了吧，焉有知宝山不去的道理，就像得了鸦片病的人，只要有人给块鸦片渣就感激涕零，就算把祖宗八代给卖了都不要紧。

　　"晚上二更出发？"

　　"可以。"话毕，脑海中不禁浮起一个很久以前就被锁在她记忆箧中的人。

　　呸！想他做啥。

　　一个在她生命中已经属于过去式的人……她根本不可能楣到看见他。

　　她振作精神，把刚浮上脑际的倒霉鬼重新关回她心田的角落。

　　"不过，今晚得赶回来，要不然有人会抓狂跟我脱离父女关系的。"

　　"你是说？"

　　"今晚是我爹的大寿，好歹我得露露脸啊！"

　　"那我也有一顿粗饭吃喽。"说到吃他精神又来了。

　　说做就做是贺兰淳惊人行动力的座右铭，不消半刻她已经打扮妥当，一只大皮革里装的全是挖掘需要的工具，手里还抓着一把探测古墓半筒形状的"洛阳铲"，

　　它的功用在于挖掘时不伤古物，她哪像一些盗墓者不管它三七二十一的用硝黄霹灵弹乱炸一通，只要棺木不被
　　炸散就达到目的。

　　"咦！你不会是刚刚那个少年家吧？"大事底定，不过他们溜得不够快又被贺兰岳逮着了。

　　"喔，多谢老爷子指路，让我顺利地找到。"风仑驭眼尖，一眼就认出人来。

　　"你，是个和尚？"打击不小。他头上的戒疤骗不了人，这样一个翩翩少年干幺想不开吃斋念佛去啊？

　　"阿弥陀佛。"袈裟戒疤都可假，唯有一颗向佛祖的心可昭日月。

　　贺兰岳像泄了气的球。

　　"要化缘托钵到后门去，我会交代管家给你几两银子的。"他真的老了吗？居然看人走眼。

　　想当年要不是他看上那个浑球也不会害得阿淳变成这样……唉……好汉不提当年糗。他这一辈子做错的事
　　不只一椿，却唯独这件事让他歉疚至今。

　　"老祖宗，阿驭是我的搭档，你别乱点鸳鸯谱啦！"
　　他这老祖宗最爱胡搅蛮缠，明明才说要跟她站在同一阵线，现在又反悔了。要是非过足媒婆的瘾头，她还有一
　　堆表哥堂妹的，他们就够老人家他忙的了，别只把目标对准她嘛！

　　贺兰岳翻了翻眼，知道自己"吃快会打破碗"，只好干笑。"哈哈开玩笑，别当真嘛。"他用大拇指指了指屋里头。"倒是屋里那个老头八股得很，不想让他中风你要看好这小兄弟。"

　　"我知道，老祖宗！"

　　属于她的蜚短流长够多了，他不想禁止贺兰淳的特立独行，可是也不允许旁人再伤害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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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要不是马背上驼着一个人，任何人都会直觉地以为那肯定是匹野马。它悠闲地撒着四蹄，时而啃啃心爱的树芽，时而追逐看上眼的母马，而它的主人，不费鞭辔鞍甲，面目被遮阳的草帽盖着，双脚滑落马臀，双臂成枕高卧在马背上假寐。


　　马儿玩过吃饱，在日落黄昏城门关上之前进了隶属兽王堡管制下的重镇。

　　城门卫兵挥挥手看也不看地让他进了城，临了，还无精打采地打着大大呵欠。

　　原来应该热闹非凡的街道还是摩肩接踵，人如潮水，可是精神萎靡的人比比皆是，女的憔悴枯黄，男的衣冠不整，成年人人手一枝烟杆。

　　店家黑沉沉的积着灰，招牌塌了也没人整理，肮脏的市容，一个死气沉沉的都市。

　　这城镇是怎幺了？简直像中毒的老烟枪。

　　走过街头，要不是他的态度太从容，不容侵犯的气势太坚定，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宵小偷盗，早就一拥而上劫了他。

　　来到卖水的地方总算见到他认为比较顺眼的店铺。

　　"老丈，给我两个水袋的水，另外请把这个也装满。"滑下马背，男人递上一只有嘴的马皮葫芦袋。

　　"是是是，客倌请稍候，马上来。"做生意讲求公道的卖水贩哈腰点头连忙取水去。

　　"嘶！"前蹄忙着刨土的马似乎生怕它的主子忘记什幺，出声提醒。

　　"我知道。"男人从帽檐逸出低哑的声浪，仿佛不是很爱说话的人。

　　小贩动作快速确实，个用多少时间就从里头装满水壶出来。

　　男人如数给了钱，提起水壶就要离开。

　　他利落地将东西安置妥当，虽然眼光不曾往后看，也知道身后的卖水店里又多了两个人，他细听，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是一对年轻男女。

　　这许多年来他跟在独孤吹云的身旁担任护驾的工作，养成如履薄冰的态度，凡事谨慎小心，就不易出错。他不会让人站在他的身后，所以他倾着身躯，让自己眼角的余光能瞧见来人的动作。

　　"老爹，给我一壶水。"轻盈的女声十分好听。

　　"我也要。"和她并肩的……是个不伦不类的……和尚。

　　"刚浪费人家的银子，你啊，有酒喝就成了，要水做什幺？"

　　"我就是要嘛。"

　　两人的争执全落入海棠逸的耳里。

　　装备妥当。他迫不及待要离开。

　　"阿驭，你讲理好不好？"来买水的不是旁人，是赶着要上兽王堡的贺兰淳和风仑驭。

　　海棠逸浑身一僵，他掩在笠帽下的脸有一瞬间是灰白的，执缰绳的手慢慢收紧成拳。

　　"嘶！"马儿久久等不到他接下来的动作，回头过来探望。
　　海棠逸回过神来，绝然上马。

　　灰尘仆仆，他在马上的背挺得笔直就像在逃开什幺似的……

　　他掩饰得当的动作并没有引起贺兰淳的注意力。这个镇复杂人等太多了；混血的于阗人、皮肤乌亮精光的番邦人，加上她本来就粗枝大叶的个性，根本无从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

　　迟钝的人只有她一个，当她忙着结帐时，看似无事忙的风仑驭却回过头来，眼睛瞬也不瞬地瞪着疾去的人跟马。

　　可疑……

　　"发什幺呆啊，走不走？"贺兰淳办完事，拍拍风仑驭的肩。

　　"阿淳？"他咽了咽口水。

　　"啥？"这小子怎幺变笨了，一副灵魂出窍的鬼模样。不会是不给他买水的后遗症吧？

　　她龇牙，露出白皙的牙齿。"风仑驭，你到底着了谁的道，失魂落魄的？"

　　"我看到一个人……"他努力吞咽口水。

　　"你发痴啊，满街不都是人，净说些有的没的，我们还要赶路。我今晚要是没在晚宴中出现，身上这层皮肯定会保不住，别拖拖拉拉，我们的时间宝贵。"

　　"我们还是打消这趟路，回家去的好。"他一脸被"煞"到的样子。

　　"不要疑神疑鬼了啦，你就是这幺爱躁烦难怪头发怎幺都长不出来，无聊！"怂恿她非来不可的人是他，这下，要打道回府的也是他，出尔反尔的家伙！

　　"哈哈，"他猛搔光头。"搞不好刚刚是我看错了人。"

　　他心虚的笑声实在没办法让人不起疑窦，个性耿直的贺兰淳总算知道要问："我从来没看过你怕什幺，可是你的脸色不好咧，不会是光天化日去撞鬼了吧？"说罢，还用手背去量度他的额温。

　　他们走遍大小古墓都没碰上不干净的东西，怎幺在白天见鬼了？

　　"我是撞鬼了。"他胸口痛、呼吸困难，而且快晕倒了。

　　"你来真的？"她背负着重死人的工具，现在又加上风仑驭的体重，救命啊！

　　压死人了。

　　"阿淳，你发誓没看到他？"

　　"你究竟说的是谁啊？"没头没脑的！

　　风仑驭软趴趴的身体有精神些了。"大太阳也可能晒得人眼花对不对？"他开始自欺欺人。

　　"你啊，教人受不了！"往后退，风仑驭温香软抱的支持消失了，他双手胡乱一阵挥舞，结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唷喂啊！"他的惨叫声引来观看的路人。

　　"好心的大叔、大婶赏我和尚一口饭吃，善心的姑娘、公子爷请施舍几文钱，多积功德，善莫大焉。"眼看人群围拢，风仑驭也不害躁，一跃而起的他索性像叫化子逢人募起钱来。

　　他这招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不消片刻，人群散个精光，苍蝇蚊子飞得没半只，谁还敢来自投罗网。

　　"高招！"贺兰淳竖起大拇指。

　　"和尚要在江湖上混，总要学几招。"拍拍弄脏的衣裤，他恢复嘻皮笑脸。

　　"算你行。"

　　"别再夸和尚我，不然要挖地洞钻进去遮丑了。"

　　两人相视一笑，离开了贩水的店子。

　　殊不知，在暗处一双冒火的眼仇瞰着他俩。

　　去而复返的海棠逸一动不动看着走开的这对男女，不愠不怒的脸扭曲了起来。

　　上山的路不好，尤其是捷径。通常捷径就是难走之路的代名词。

　　这条路也不例外，粘人衣裤的草籽怎幺拨都拨不掉，风仑驭怨声载道。"阿淳，你就不能选一条比较能看的路走，非跟自己的脚过不去，这条路跟羊肠一样，哎哟……"他一个大意被迎面而来的树枝打中秀气的脸，一条红痕不留情地浮印出来。


　　"你罗嗦吧，报应临头了喔。"贺兰淳毫不同情。全副武装的行李都在她肩膀上，他可是双手空空，都这幺优待他了还出纰漏，真是！

　　"你到底……"贺兰淳不得不回过头来。

　　"他他他……"风仑驭跌坐的地方正巧看得见草丛的一处拗地。坳地里失魂落魄地坐着一名樵夫，柴刀抛在一旁，而他的眼神像中了邪似。

　　风仑驭利落地将樵夫和掉落的柴火放在树荫下。

　　"老丈，回魂喔！"才办完正事，他又没个正经了。

　　樵夫花白的头扬了扬。"黑……太子！"

　　贺兰淳听不清楚他细如蚊蚋的耳语，还怕是老人家耳背，她放声地叫："老伯。"

　　这一吼，效果宏大，樵夫眼珠一转，回过神来了。

　　"老伯，您先喝口水缓缓气。"她体贴地递上水袋。

　　"真是谢谢您，好心的姑娘。"喝过水，他终于恢复了些红润。然而，他随即抓住贺兰淳的衣袖，眼光着魔似地呢喃。"好心的姑娘少爷你们快点离开这里，黑……太子……回来了，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恶人，山里是不能再上去了。"


　　"黑太子？"风仑驭皱起眉。不是他看花眼！

　　"他明明……是真的，我在山腰看见的，他的面目跟以前一样……好可怕！"他虽然是个升斗小民，却真切地见过昔日名震天下的兽王堡堡主。

　　那场噩梦到现在他都还记得。

　　黑太子残暴，命令身为工匠的他们制造铠甲弓箭，箭要是不能穿透铠甲，杀制甲工匠，要是射不透，就斩制箭工匠。

　　那天若不是他拉肚子拉到虚脱地步，一个人昏睡在匠铺而逃过一劫，今天就是一副白骨了。

　　后来他以老病残弱当借口从工匠队退一来，这一晃眼，都快十年了。

　　"老丈，你看清楚了？"他又问。

　　"不……不……会错的！"他喉咙干滚，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受的惊吓不小哩。"风仑驭注视着樵夫，话却是对着蹲在他身旁的贺兰淳说的。

　　没人敢直呼"黑子"的名讳，百姓惧他如妖魔鬼怪，所以，背地里称呼兽王堡堡主为"黑太子"，因为----

　　他连心肝都是黑的。

　　她爱笑的脸在太阳下苍白得几近透明。

　　"阿驭，捏我。"

　　"阿淳，面对现实吧！"

　　他跟着贺兰淳许多年，她的事他几乎都知道--几乎是……这其中也包括了她曾是兽王堡堡主海堂逸的妻子。

　　"老丈，这水留给您，休息过就赶紧回家。"风仑驭好心地交代。

　　"谢谢，谢谢菩萨！"

　　风仑驭眯眼微笑，那一笑，竟跟笑弥勒有那幺几分相似。

　　"我们还要赶路，少陪了。"贺兰淳被动地举着步
　　伐，方才的眉飞色舞、神采飞扬都不见了。

　　"阿淳，你还好吧！"她一脸黯淡，想也知道好不到哪去，可是出自关心，风仑驭不问又觉得过意下去。

　　"不好。"她很诚实。

　　"那我们不去，回贺兰庄好了。"此去，快乐的郊游挖掘极可能变成去闯龙潭虎穴。

　　"我要去一个地方，你先陪我去再说。"

　　"好吧！"反正，要命一条，谁要就给他也无妨。

　　这幺一想，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更豁然开朗。

　　该来总会来，捕风捉影于事无补，对啊，烦恼不适合他，真要紧张，船到桥头再说喽。

　　＊＊＊

　　杂草丛生的墓碑。

　　"啥？海堂逸，这是兽王的墓？"风仑驭瞧清石碑上的隶书，正嚷嚷着。

　　一路闷着葫芦的贺兰淳来到这块视野高远的盆地，居然是座墓园。

　　"往前数第二个是更前任兽王的坟。"再往上追溯就不是贺兰淳了解的范围了。她一身金黄边疆民族服饰，头上却扎了个充满英雄气概的英雄髻，玄金线滚边的方巾适中地绑系，既不失女子的柔媚，又英姿焕发，站在朔风大的山顶，给人睥睨天下的错觉。


　　"你给他立了碑，他却没死，这是怎幺一回事？"风仑驭丢下镰刀盘腿而坐，双臂交错在胸口，兴师问罪的意味十足。

　　"里面是空的，不过是座衣冠冢。"她说得很淡。

　　"你一开始就知道你的丈夫没死？"可是那干幺费事立衣冠冢？

　　"我知道他不会死。"她的回答再奇怪不过了。

　　风仑驭一时意会不过来。

　　这里面有太多不为人知的事了，要说，几天几夜也说不完。何况，我不想提。"

　　"你不提，我也不问，可是他回来了。"他一针见血。

　　"等会儿我们就下山，他回来是他家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唯一称得上关系的，她是他的下堂妻。

　　"你……逃避现实，这不像你。"不知道为什幺风仑驭很想逼着她面对现实。

　　"你也没告诉过我你的真实身份，何必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他的过去总是被嘻嘻哈哈地带过，比蚌壳还紧地锁着。

　　很抱歉用小人手段堵住他的口，她的确有着无法诉诸于口的苦衷。

　　"我啊？"风仑驭七情不动。"只不过是个贪玩的小沙弥。"

　　"还是不能说？那我们就扯平了不是？"她皱皱翘鼻子，小小的淘气留住他的情面也保住自己的心。

　　"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啊，太聪明会遭老天爷嫉妒的。"她的冰雪聪明发挥在跟他相处的每件事上，不教人另眼相待都很难。

　　"别抬举我，我可是会照单全收的喔。"她从不说假话，是在认真地警告风仑驭。

　　"哎唷，真是说不过你，要下山就一块吧，我一个人没了你，根本搞不出名堂来，不过你可要养我，我还没准备要回杭州去的。"他撒起赖了。

　　"你喔，狡猾得像泥鳅，想白吃白喝就说一声，还把责任全赖给我，别以为我不清楚你肠管有几个弯！"
　　一阵刻意说笑下来，她心头的压力老实说真的减去不少。风仑驭不着痕迹的体贴教人十分窝心。

　　"那……"他迟疑片刻。"谈谈你那老祖宗吧，他……对你好吗？"

　　"你问得真奇怪。"他的重点在哪里？突然得让人无法不起疑。

　　"嘎，"一丝不明所以的情绪从他眼中飞快飘过。

　　"我看他老人家风趣幽默，也想跟他交个忘年朋友，四海之内皆朋友嘛！"

　　哦，是吗？"老祖宗最受热闹，家里的食客少说也有七、八十人的，不过他老人家的作息跟我们不同，所以一个人住在别业里。"

　　她爹曾经千方百计地想迎请贺兰岳回主宅住，独立性奇强的老人家却逃给大家追，焦头烂额之余她爹只好放弃，可是吃的、穿的却花上更多心思去打理，生怕上了年纪的贺兰岳有个万一。

　　"一个人？"他清白的脸掠过几分复杂。

　　"嗯，老祖宗说他年轻时做过太多错事，所以年老时要一个人独居，好忏悔以前做过的荒唐事。"只要提及的人无关兽王，她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她相信风仑驭，是一种纯净的信任，虽然无理可循。

　　"别担心，老祖宗是最好相处的老人家，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心事，所以对我纵容宠爱，其实他心底的事……我很是明白。"

　　她那一度的婚姻就是老祖宗做的主，历经短短的时间就夭折，他一直以为是他认人不清的结果，自责得很。这点心事怎逃得过她的眼。

　　为了减少她老祖宗的不安，只要是在家的日子贺兰淳就顺着她曾爷爷乱来，这又是一种说不出口的爱，只独独对待自己亲人的--

　　他听得出神，然而，些微的风吹草动却没能逃过他灵敏的耳朵。

　　有脚步声，由远而近，而且很快，疾如箭矢。

　　"是谁？"

　　最先，是双黑貂鞋印在草地上，石青玄狐斗篷，酱色箭袍。一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颜色。

　　来人无声无息，安静得教人抖出一身疙瘩。

　　"你……"贺兰淳看清眼前的面孔，痴痴地跨前一步。

　　没有人知道她要做什幺，面对一脸青厉的海棠逸，这一趋前不啻是自讨苦吃，可没想到她用手捏自己，然后翻天覆地地笑出声。

　　她那乱没气质的笑法笑傻了风仑驭，笑冷海棠逸含恨的五官。

　　这女人，笑得跟泼妇一样，以前这样，多年过去，一点长进都没有，海棠逸暗想。

　　她抹干眼角的泪痕，结巴得厉害。"好人不长命，祸害造千年，以前的人说得一点都没错，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我这祸害从坟底爬出来找你晦气，打坏了你们这对狗男女的好事，对不对？"他的口气阴恻恻，是冷凝着冲动的压抑，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愤慨。

　　他是先上山没错，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兽王堡附近的地理环境，因为他吞不下那口气。

　　贺兰淳打住笑容，她动人心弦的脸浮起氛红的哀伤。

　　"你的嘴巴还是一样坏，一样不分青红皂白，一样自私狂妄。"

　　他不说话的时候实在好看，可是只要开口……唉！

　　海棠逸握紧剑柄压抑怒气。

　　"你倒是恶人先告状，算你厉害。"

　　他天生拙于言词，自从遽变之后更少开口说话，这一下看见了属于他过去的人，酸甜苦辣混成一缸无法说出口的滋味，心中怒恨交加却苦没办法用言词表达出来，整张斯文的脸胀得通红，却无计可施。

　　海棠逸冷不防拔剑，电光石火，石碑一劈成半，粉屑扬了扬，就此变成尘埃。

　　"铿！"剑还鞘，偃旗息鼓。

　　不找东西发泄一下，他不保证下一步不会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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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是鬼使神差，他不想回来，却还是回来了。


　　谁没有过去？没有过去不成人生，可是他的过去……谁都不会想探知的。

　　本来，他应该在中原待得好好的，每年只要按时将从各处搜罗来的皮货交给集散中心就没事了，这回先是跟在他身边的小伙计得了风寒，偏逢连夜雨的中间人也纰漏连连，一切的一切迫使他非得亲自走这一趟不可。

　　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反正一年有三季他无所事事。

　　他，海棠逸，在"八荒飞龙"里排行老二，正确的说法，是他跟"八荒飞龙"的老大--独孤吹云结识以后才有"八荒飞龙"的产生，后来又陆续加入许多人，也因为独孤吹云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他自愿在独孤吹云的身边侍候。


　　然而，性情中人的独孤吹云为爱放弃帝位远避天山，身为弟兄兼贴身侍从的他，为了贯彻自己当初立下的誓约--要永远待在独孤吹云身边，便顶下天山下的一间皮货店苦苦守着，希望有天他的大哥能回心转意重返红尘。


　　他这一落脚也在天山待了好几个春秋。

　　因为许多小小的因素凑成了他这趟的旅行。

　　顺着路线，去了于阗、去了敦煌，就是没想过要回到这里来。

　　要不是他随身携带的饮用水全被这匹蠢马孝敬了它在绿洲看上眼的马妞，这会儿他已经直接回转中原，也不用阴错阳差又碰到他生命中不希望再见到的人。

　　"你……"贺兰淳被他毁墓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我不需要这种虚情假意的东西。"他活得好好的。

　　当然，如果没有遇上独孤吹云的话，这个衣冠冢就是他的一切了。

　　"你竟敢说这种没良心的话！"她气坏了。

　　他可知道这座坟里有她无法让俗世明了的一片心意在里头，他居然侮蔑她的心情！

　　"你在跟我提良心？"他吐出来的宇像碎冰珠，饱含冷意。

　　跟在独孤吹云身边多年，他早懂得将尖锐的利角藏起，不料这女人三言两语，让他无情的锐角又冒了出来。

　　"当年你不也为了坐上堡主夫人的宝座才下嫁于我的，不要告诉我那套爱不爱的玩意儿，我要真的没良心，你跟风仑驭这对好夫淫妇早死了几百次，哪有贱命活到现在？"

　　他们当着他的面谈笑嘻戏，女不贞、男不德，全该下地狱去！

　　他冷飕飕的话吹醒贺兰淳脑海中的迷障，她被乍现的他给迷住，刚才差点扑上前，幸好他的一席话让她幡然惊醒。

　　"不是每个人都稀罕那个烂位子的。"

　　"好话人人会说，至于做的事又是另一套，稀不稀奇你自己心里有数。"他嘲弄的讥讽，一字一句都像冷针扎人那幺痛。

　　"你侮辱我？我跟你拼了！"她直挺挺地瞪他，翦水般的双眸坚毅无比。从开始到现在，海棠逸才真正地对上她的眼睛。"还有，我现在真的巴不得你死在那座海上孤狱里，永世不得超生。"

　　"你咒我死？"阴霾布上他的脸。

　　他从来都不觉得她美丽，就算娶她为妻也是不甘愿的。

　　男人只要能力够，要有三妻四妾一点都不难，她是他母亲看中意的媳妇，娶了她能让半疯癫的老母快乐，从下聘、迎娶他全照古礼来，一丝不苟，在他以为，这样就算是对得起她了，至于她往后的人生，可就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他给了她别人梦想不到的荣华显赫，这有什幺对不起她的？

　　然而，她居然跟旁人联心致他于死，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教他无爱便生恨，对她的厌弃简直达到顶点。

　　"要你命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想想你过去的所做所为，树立的敌人多不胜数，我不杀你，你一样会死在别人的手里。"她气疯了，不管说的话会造成什幺后果。

　　"阿淳！"风仑驭旁观者清，赶忙喝止她。

　　可是，来不及了。"那你是承认谋杀亲夫也有你一份喽。"海棠逸温和得令人感到毛骨悚惧。

　　"随便你要怎幺安我的罪，一个众叛亲离的人，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她对答如流，脸上全无惧意。

　　许多年不见，他是变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凶眉敉平服贴了，那收敛的蕴藉气质让他斯文不少，傲慢的五官不再无情易怒，可是骨子里他还是那个令人发指的独裁份子。
　　他的一意孤行不知造就了多少痛苦的家庭，这些，在他都比不上征战掳掠的快感。

　　或者她认识他的时间不够长，但那也足够看见他罄竹难书的罪状了。

　　"你这婆娘，是谁教你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的？哦……我应该知道，身为亲夫的我都差点死在你手上了，你还有什幺不敢说的。"他多少年不曾开的口，一股脑倾倒出来，里头充满了怨尤。

　　普通做了亏心事的人不该吓都吓死了，她还理直气壮得一塌糊涂，该打她屁股！不！他要让她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这些，可都是跟你学来的。"铁血、无情、残酷……全部是他教的。

　　那段成为人妻的日子简直是一片晦暗阴涩，她连想都不愿意再想。

　　"原来我在你的心中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知道，他给她的婚姻竟只是一片水深火热。

　　"不要用那种施舍的口气，好象你明白我的苦有多深似的，你不明白，你从来都没有花过一些时间来了解我，那幺你又怎会清楚我是善良仁慈的，或是卑鄙下流的？"

　　多年的历练让她成熟了，虽然她从来就不是那种蠃弱没主见的女人，那段为时只有五天又四个时辰的婚姻，的确让她快速成长了。

　　"你在指控我？"纵使没有头一次知道时的震撼，他还是相当不悦。

　　因为她，他修练多年的自制力溃不成军，为什幺？

　　"我只是陈述事实，这有什幺难的？"她是怕他，可是全都过去了。要打开天窗说亮话就说吧！

　　"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是天，你过得好不好都该认命，当你过门的时候，你娘没告诉过你吗？"
　　她是在指责他没有善待过她吧！海棠逸平稳的眉角不愉快地结霜了。

　　"我娘怀我的时候就死了，你身为我相公的人，居然不辞海还自以为自己是天？真可笑！""天？"贺兰淳波澜壮阔的怒气像地底的岩浆乍然挣出地面。

　　海棠逸平板的表情有些破裂。

　　他真的不知情。

　　"你是无话可说还是心虚？你这种人我不以为还有心，恐怕早就被狗给吃了。"贺兰淳乘胜追击。太多的苦埋在她无人可诉的心底，现在泉涌般地喷洒出来。

　　愧色很快消失在海棠逸的脸色里，他大跨步来到贺兰淳跟前，用无比强势的姿态睥睨。"不要以为我不打女人，必要的时候我是不择手段的。"

　　他冷若钢的气息教人惊惧，贺兰淳差点被冻僵在他的冷意下。

　　"你……是不打女人，可是死在你手上的老弱妇孺要怎幺算？"话语才落，她的手腕就传来一阵剧痛，海棠逸绝不容情地箝住她的手。

　　"那是战争，你想替死人出头？那好，我们很有得算了。"

　　她的小脸蛋不满巴掌大，肤色是浅浅的乳酪，魁惑人的是她亮晶晶的眼光永远充满蓬勃朝气，配着薄翘的红唇，不时有着丰富多变的表情，就像一个璀璨的发光体。

　　很好！他刚刚才见识过她无人能比的口舌，这会儿，居然迷惑在她乌木般的秀发里。

　　一个人的乌丝能亮到像丝缎吗？答案无疑是肯定的。醉人的是从发梢飘散出的香味。他不知那是什幺味道，却似曾相识，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确定闻过这种芬芳沁人心脾的味道。

　　"你到底想怎样？要杀要剐，有种就来吧！"

　　她不是应该视死如归吗？可是太过靠近的男性身体让静如止水的心窝搔痒不已，她不喜欢心口不一的感觉，这一惊觉，贺兰淳猛地倒退，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手腕还落在人家掌握中。

　　喀喳--

　　她的手肘脱臼了。

　　海棠逸看了她痛楚的瓜子脸一瞥，放开铁掌。"这幺多年你的身子骨还是差，一点用都没有。"

　　她忍着一句话不说。

　　他是怎幺了？竟然惊艳于她的倔强。

　　"要你管！"她吃痛，一心只想抽回自己的手，一点都没注意到海棠逸稍稍不同的语气。

　　"别动！"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完成接合动作。

　　"啊！"慢半拍的呼声在瞧见自己完好如初的五指时，喉咙的气焰被空气吸收了。

　　贺兰淳讪讪握住自己的手，纵使不是很甘愿，一股她说也说不出来的意动，让她稍稍恢复平常的说话态度。

　　"你就不能轻一点，很痛的耶。"

　　"狗咬吕洞宾。"他作下结论。

　　这女人好辩如斯，真不可取。

　　"谁是小狗？"揉捏接合的地方，贺兰淳自然地嘟嘴。

　　她的神态自然，带着一点抱怨、一点撒娇，当然，她本人绝不会承认是后者，可这样的肢体语言看在海棠逸眼中，却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一时半刻虽说不出来具体的形容，但能肯定的是那钻心酥骨的麻沸，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如果不痛就别磨蹭，我们还有路要赶。"他是理智永远胜过，情感的人，纵使被贺兰淳迸发的美丽夺走正常的呼吸，那只是半晌迷瘴，他绝不会为了任何外在因素改变方向。既然老天爷安排他非回来不可，那就走着瞧吧！他该得到的公平，谁都不能少给！


　　"去……去哪？"愁云惨雾明白地挂上贺兰淳清艳兼具的脸。

　　这男人说一不二，谁敢违背他无疑跟小命过不去，不过，跟他走，小命会去得更快。

　　"回家啊！"海棠逸邪佞地一笑。"我记得我们洞过房，你可还是我的老婆呢。"

　　"打死都不要！我不去，哪里都不去！"她的聪明才智都到哪去了，遇上这深奥难测的男人，她的噩梦又要重演了吗？老天！

　　她不会笨得逃跑，但，眼下……她睨见一开始就把嘴闭紧，一个屁都不敢放的风仑驭。

　　她用力晃他，口语无声地暗示。"帮我想法子，不想的话……"她作势砍他的头。

　　风仑驭眼见大难临头，两边全是他招惹不起的人，他敢帮谁啊，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住都还成问题，唉，做人好难。

　　"他自己都欠我一个解释了，想保你？我看他还是先想想怎幺救自己的好。"海棠逸许久不见强烈调调的作风又出现了。

　　风仑驭果然低下一颗大光头，无话可说。

　　"叛徒！"贺兰淳踹他一脚。

　　眼睁睁看着鞋印烙在袈裟上，风仑驭忍气吞声。

　　"笨蛋！"她还没骂够。

　　海棠逸看不过去抓紧她的衣领。"逃得过一时，也逃不过一辈子的，不要想拖人下水！"

　　虽然被人拎着走极不舒服，可是贺兰淳还是边走边开骂。"看是钉草人……抓苗蛊……还是找阴阳师有用，此仇不报非淑女，风小人，你等着瞧，吃里执外的家伙……"她叨叨絮絮地嘀咕着，远到一丈外还清楚地传进"苦主"风仑驭耳里。


　　风仑驭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念着佛号，大事坏了。

　　曾经以为不可能再回来的人回来了，原来就够糟的情况还会掀起什幺骇人的波澜？他不敢想，真的不敢阿弥陀佛！

　　"你以前就这幺顽固？"海棠逸觑着坚持要用脚走路的贺兰淳奇怪地问。

　　这一条弯曲的山路坡度并不利马匹行走，因此他顺水推舟，也跟着贺兰淳一道走。

　　"你指的是哪件事？"虽然背着偌大的背包，她仍用力地迈动着双腿，而且下意识地离他一段距离。"不会骑马还是讨厌你？"

　　"看起来我还不是普通的惹人厌？"

　　"知道就好。"

　　海棠逸抿成直线的嘴快冒烟了。这女人软硬不吃，很难讨好。不过，他干幺讨好她，这不是讨好，是"刺探敌情"。

　　"黑子，别跟女人家一般见识。"看见海棠逸黑掉的脸，被降级成马僮的风仑驭忙不迭挺身出来打回场。

　　"墙头草，风吹两边倒！"贺兰淳才不领情，反而狠狠地削他一顿。

　　风仑驭早就知道身份曝光会带来的后遗症，可是没想到贺兰淳的反应这幺大。

　　"我是有苦衷的，阿淳，别生气啦！"

　　"你的主子回来了，做哈巴狗去，不用顾虑我。"

　　风仑驭阳光的脸全是乌云，贺兰淳的择善固执让他很无奈。

　　依照她的聪明，在很久以前就该知道他是海堂逸的人，不说破，是给他坦白的机会，都怪他一拖再拖，考量太多，现在已失去她的信任了。

　　"别装出那副死人像！"海棠逸轻斥，他看不过风仑驭的委曲求全，何必这幺在乎她啊。"好歹你是司火营的光子，不要丢人现眼了。"

　　在兽王堡的直属麾下有黑水营、司火萤、惊步营、奇踪营、豸部营五营，五营各司其职。

　　黑水营是五营的总坛。豸部是刑部。

　　而，惊步奇踪，则是掌控海陆丝绸之路的咽喉组织，以兽王堡为圆心，西去武威，穿过河西走廊，经敦煌南出阳关，是它的势力范围。

　　而海的丝绸之路版图更形辽阔，从东南亚的占城、阎婆国（今爪哇），途经印度、伊朗和阿拉伯等。

　　举凡商胡贩客都必须持有兽王堡所发的"过所"才能越关过境，可见其势力之庞大。

　　风仑驭是司火之王，地位在惊步奇踪之上，由此可知他地位的崇高。

　　一个万人之王对个女子唯唯诺诺成何体统！

　　不说还好，海棠逸这几句话可惹翻了贺兰淳的脾气，她豁然扭头。"放你的狗臭屁！海堂逸，别用你那一套洗别人的脑，阿驭很早就不是你的人了，想叙交情想旁的方法吧！"

　　他一个箭步全然不客气地拎住贺兰淳的衣领。"你要敢再口出脏话，我不介意用沙子给你洗嘴。"

　　贺兰淳被他眼中突冒的无名火吓得安静下来。这男人跟以前一个样的坏！气死人了！

　　接下来，她以为落下的会是毫不留情的拳头，没想到紧缩的领子松开了，她睁眼，对上海棠逸深奥黝黑的眼，老实说，他真的看不懂他深沉的表情代表什幺。

　　"女人要有女人的样子，不要像匹野马！"

　　她激烈的个性简直是一团火，容易燃烧别人也容易使自己受伤，那幺羸弱的身子里到底潜藏着什幺，她真是他娶过门的妻子吗？

　　没印象，不管再如何搜索、整合、打碎、拼凑，他的脑子里就是没半点她以前的模样。

　　"什幺人娶什幺样的老婆，先看看自己吧！"马不知脸长，猴子不知屁股红，娶她为妻哪里不好，没眼光的男人。

　　这幺近距离看她，看她水滑的脸蛋、如漆点的黑瞳倒映着他的脸，他心中莫名所以的骚动更嚣张了。

　　女人的美要经过岁月的锻炼才会散发出来，如今的她就是最盛开的时候，芬芳精华，引人无限遐思。

　　就在方才，他居然觉得她连走的姿态都教人惊艳！

　　你的嘴巴真坏上这些年她到底学了什幺，作风强悍至此？

　　"要--你管--"在他的注视下她气馁了。

　　他全身散发的氛围太奇怪了，像天空的闪电，让人有瞬间酥麻的触感，这样陌生的感觉太太太怪异了，她不喜
　　欢。

　　"出嫁从夫，你的确归我管。"他说得理所当然之至。

　　怎会有脸皮这幺厚的男子？她震惊得说不出话。不知死到哪去几百年，一回来就想重振夫纲，去他的！

　　"你哪一点像人家夫君的模样？少臭美了！"

　　"我像不像？你会知道的。"他拖着长音，口气怪可怕的。

　　贺兰淳倒退得更远。

　　"那是你家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的冷淡激起海棠逸心底真正的挑战欲望了。他会让她重新臣服于他。但是，他不急，他有大把的时间，首要之事他必须明了一切事情的。

　　"是吗？"他居然牵扯出一朵一怀好意的笑，笑得人头皮发麻。

　　贺兰淳暗暗发誓，她的后半生绝不愿再跟这人有着任何纠缠不清，离开他后她要周游列国去，永不和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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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到了。"擦掉一头汗，贺兰淳独自站在一块平坡上，她眼眺黄土坡下的巍峨宫殿，飞檐朱瓦，连绵到她不熟悉的地方。


　　海棠逸与她并肩。"这是什幺地方？我记得你住的是什幺庄来着？"他对她所知少得可怜。

　　"贺兰庄。"贺兰淳的口气好不起来，她一字字咬牙。

　　"就这里？"鸡同鸭讲，他错得离谱。

　　"这里是大爷你十三座行宫之一。"'

　　在残暴之外，他另一条罪名就是奢糜。

　　这座行宫他恐怕只在羊皮卷上见过设计图，连来过都不曾！

　　"我没印象。"

　　果不其然！贺兰淳不想再浪费口水跟他解释有的没的，反正那是他的屋子，他住进去自然有多嘴的人会告诉他想知道的一切，她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只负责把你带到，其余的不关我的事。"提供他住所，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他不会多作非份的要求吧？贺兰淳有不好的预感。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座'朝霞宫'是我给你的聘礼之一。"尽管对她所知部分不多，还是有些片段清晰如昨。

　　"你很大方。"她不带感情地说。终于想起来了，是吗？成车斗量的黄金、珠宝、玛瑙、钻石，宫墙别业，在物质上，他是绝不吝啬的。可是相对的她也付出青春和婚姻。也就是说她的一生就断送在这些全无价值的玩

　　意儿上面。

　　她是怨过的，怨自己把终生让人安排，用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赌在一个狂戾的男人身上，说来算去，是当初的天真害了自己，她能怪谁？

　　"我听不出来一丝感激的意味。"从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哀伤是什幺？他想探知，但也止于想想而已。

　　"你不会要我感谢你几年来的不闻不问和拜你所赐的屈辱吧？"她不想说的，如果他不那幺咄咄逼人的话。

　　"这句话该是我说的。"一提到这个，两人的怒火又一触即发。

　　看她薄嗔的脸蛋海棠逸暗吼着自己。

　　搞什幺？这幺沉不住气，这许多年全白活了？

　　就今几个他已经动了多少次雷霆，全为了这小女人，他跟在独孤吹云身边磨出来的冷静和自持呢？在踏入这块土地的同时全喂狗了。

　　不错，她是有理由恨他的，一个失去依附的女人在这时代若非拥有过人的毅力根本活不下来，然而，这是她咎由自取，他不用觉得歉疚，一点都不用。

　　"好了，好了，咱们先进去再说，一切好商量。"风仑驭不得不挺身而出。

　　他应该改行做和事佬。这对冤家一路吵到底，吵得他头都快炸了！

　　他的话适时发挥效果，冤家互瞪一眼，各自偏头走下斜坡。

　　两头张牙舞爪的石狮镇守着金碧辉煌的铜门，石铸的宫灯也点燃了光亮。铜门是大敞的，他们-一进了门。外面的宁静从耳膜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喧哗。

　　不错！横眼扑来的是教人眼花撩乱的衣竿，上面挂着待收的衣物，一路从门口直铺到中庭的大理石板全是游玩戏耍的孩童……还有到处觅食的番鸭、土鸡。

　　最先有反应的是"流浪汉"，它扬起马鬃直喷气。
　　要它跟一些没格调的家禽住在一起，它宁可露宿荒郊野外，也不想屈就，它可是一匹高档货的马呢！

　　海棠逸眼中的防御和戒备还没升起，只见三三两两的人群聚拢了。

　　"贺兰姑，你回来得巧，咱当家的刚抓了只野鹿，大伙儿正忙着整治，一会儿就开饭了。"穿着瑶族传统服饰的大婶忙不迭地过来招呼。

　　这里的人知道她曾结过婚，看她年龄又轻，一声大娘实在喊不出来，所以同龄的人就喊她"姑"，这一喊开，不管男女老少就全跟着喊，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有客人呢，一块来。"长者模样的大叔看了看海棠逸直点头。豪爽好客是他们最值得骄傲的民情风俗。

　　"贺兰姑，从不曾见你带人回来过喔，这次还是个俊哥，你好眼力喔！"另个金发大鼻子笑得震天响，一把搂住贺兰淳的细肩。

　　海棠逸因为她这不拘小节的动作锁起浓眉。

　　他不喜欢她是一回事，可再怎幺说她还是他的老婆，公然跟野男人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随着陆续围拢过来的人，他发现这里简直是个大熔炉，有滇西北高原的纳西族、大理白族、墨江哈尼族，还有少数的波斯人、印度支那人，这哪是他的行宫，根本是所大杂院！

　　像是洞悉他转瞬间的想法，贺兰淳回过头，温润的笑意还没退。"你的房间还留着，我带你去。"

　　"贺兰姑，不介绍你带回来的人吗？"一个浓眉大眼的姑娘问道。她的眼一直逗留在海棠逸的身上，爱慕的表情不可言喻。

　　"淳是我过门的妻子，承蒙大家照顾了！"海棠逸语出惊人，接着他挽过还处在诧异状态中的女主角，将她固定在臂下，宣告她是他的人。

　　被吓一跳的人不只大家，贺兰淳目瞪口呆之余，忿忿不平的情绪接掌了全部的思潮。

　　她想挣脱海棠逸，这卑鄙的男人竟敢这幺利用她。

　　海棠逸不着痕迹又不容她离开地在她耳畔低语：

　　"你不会要我当众证明我对你的爱吧！"

　　他的音调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的人恰恰听见。

　　"你敢！"她几乎感觉到他胸口偾起的肌肉。她为他的强壮眩晕了下。

　　大色女！她又不是没见过男人，居然会为一块区区的肌肉神魂颠倒。

　　海棠逸二话不说，倾身就吮住她温暖小巧的下唇。

　　起初，会吻她是为了堵住她得理不饶人的嘴，然而，她瞠目结舌的表情逗搔了他久久不知胭脂味的感官，他撬开她的樱唇长驱直入。

　　如雷的喝采声狂爆出来，口哨和暧昧的叫好声，充斥着贺兰淳嗡嗡作响的耳朵，她根本不知道那个吻是怎幺结束的。

　　她火红着瑰丽的脸蛋跟粉肿的唇呆若木鸡，海棠逸的眼中也有氤氲的情欲。

　　她下意识地想再度挣脱他。

　　"别走。"这一走，她会恨他入骨。但矛盾的是原来恨她的人是他，现在却无形地易了主。

　　贺兰淳烧酡的脸、狂跳的心律，她只想找个地方整顿自己起伏不定的情绪。

　　两人都使出相当的力量。于是很干脆的，"喀吱！"

　　她的肘关节又脱臼了。

　　一天里的第二次。

　　因为吵杂的四周，没人注意到那不起眼的声音，不过海棠逸听到了。

　　他卸下她肩上的背负丢给风仑驭，在更多的惊叹羡慕声中抱起愁眉苦脸的贺兰淳。

　　"我们的房间往哪走？"

　　"色狼！放我下来。"她痛白了一张脸，鬓边见汗了。

　　海棠逸见状着迷地用食指拭去她饱满额头上的晶莹汗珠。"不要逞强，乖。"

　　贺兰淳奋力挣扎的动作迟滞了，的确，身体的蠕动只让不适的胳臂更痛，她低下头，不情不愿。"我的脚还是好的，不劳你费心。"

　　"如果，我也把它弄断了呢？"他不轻不重的威胁教人不寒而栗。

　　恐慌随着一阵阵的战栗爬上贺兰淳的心间，她哑着声说："你故意弄断我的手？"第二次了。

　　"你以为呢？"当然不是。但，他从来不解释。

　　她再次投降，对抗他，她会有吃不完的苦头，她绝不会拿自己的肉体开玩笑。

　　"直走，过了回廊左转第五个房间就是。"她脸上仅有的阳光无影无踪了，眼中一片冷寂。

　　在众目睽睽下，他俩"恩爱"地进了房间。

　　远远，猩红的花飞香而来，一处占地数顷的院落被两株山茶霸满了。

　　茶花的主基干龙盘纠结，在丈把高的地方分编成东、南、北三堵大花墙，花墙往上攀升构成顶盖，加上人工雕砌的屋墙，一树花棚屋里花香四溢。

　　棚里宽敞如华堂，玲珑的湘竹桌椅茶具，看得出主人别出心裁，紫石藤编的床冬暖夏凉，从床间抬头看去，棚上棚下花朵盛开如燃烧的火焰，满棚生香，花间衬着翠玉的枝极，酥嫩艳莹，鲜丽夺目，有如置身于花
　　海一般。

　　"这是我随身携带的接合药，你先将就着用吧！"把贺兰停放在藤床上，海棠逸从腰际掏出一只青瓷瓶。

　　他是独孤吹云的一品带刀护卫，身上带伤是在所难免的，他身上什幺都可以没有，刀剑和伤药是缺一不可
　　"怎幺用？"不用白不用，既然他站在"安全"的距离范围内，贺兰淳也恢复自若的神态。

　　"内服。"他倒来一杯水。

　　看着她把药服下。"把手给我。"他一副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的口气是那种全然没得商量的语调，贺兰淳没得选择奉上自己脱臼的手。

　　一个纯粹男人的手掌，他的掌心温厚，突出的指腹略微粗糙，她能接收从他大手传递出来的坚实、醇固，执子之手，一种地老天荒的感觉。

　　老天！她在胡思乱想个什幺劲，就这样她也能想到不切实际的以后去，她真的昏头了。

　　"等会儿，开一张菜单给我，我要知道你每天到底吃了什幺东西。"脱臼是小事，习惯脱臼可是大事，尤其是女人。

　　"你想做什幺？"这次他接骨的动作没有第一次那幺粗鲁，只觉手肘处微微发热，害她拼命做的心理准备全无用武之地。

　　"导正你的饮食习惯。"看她瘦巴巴的模样不必猜也知道她三餐不定。

　　"我为什幺要听你的话？"她可没想在这里耗下去，有他的地方就不会有她。

　　"我无法容忍瑕疵和愚蠢，想做我的女人就要完美无缺。"

　　"放你的狗臭屁！我们早就不是夫--妻--了，不用你来多事。"她拉长声，表示她的坚持。"而且，我的缺点一箩筐，我不想改也不愿意，你要爱不爱，随你便！"

　　海棠逸掂掂她的手。"我从不为做过的决定再解释什幺，我说，你只要照做就好，女人不需要有太多意见。"

　　贺兰淳抽回自己的手，满脸厌恶。"那种傀儡似的女人满街都是，凭你骗死人的外表随便抓都一把，不过，我生来就不是贤妻良母型的女人，是你没长眼娶错老婆，要反悔，请趁早，你想在我这种集天下缺点于一身的女人身上求完美？下辈子吧！"


　　他是不是脑袋变笨了？净说一堆蠢话。

　　"我这幺做会让你痛苦？"他的眼闪着令人费解的光。

　　她一时不察。"那当然。"

　　微乎其微的笑跃上他的颊。海棠逸弯腰吻住她的锁骨，清楚的低语从下方飘卜来。"我会让你再度变成我的人，你逃不掉的。"

　　他会要她为以前制造的苦楚付出代价，掠夺她的身心将比一刀杀了她更让她痛不欲生，他要让她尝尝以恨为食；以背叛为衣的痛苦。

　　这些都是她赐给他的，现在他不过以其人之道还诸罢了。

　　他是个剑及履及的人，邪气的双掌立即贴裹住贺兰淳浑圆的偾起。

　　这样的接触让贺兰淳脑中一片空白，细娇的喘息脱口而出，她的轻喘刺激了海棠逸，托住她胸峰的巨掌猛然一扯，雪白的酥胸和坚挺的蓓蕾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她被清冷的空气一冻，流离的思维马上回来了，她尖叫："你不可以……"话没说完，声音悉数被吞入他的热吻里。

　　波涛汹涌的激情冲击着她，让她猝不及防，她几乎要崩溃在他炽热的胸膛上。

　　她不能让他得逞，尽管她的身体在他的摩挲下正迅速地产生陌生又奇妙的变化……她难道就这样遂了他的愿？

　　不！她引狼入室，而且还是只大色狼……她必须想办法才是！

　　好不容易才挣开的手狂乱地搜索着床沿、床头，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全身赤裸的同时，头下枕着的瓷花枕给了她灵光一现。

　　她全不留情地抽出瓷枕往他头上砸去，硬物相碰的声响和一手的碎片使得周围的迷障一扫而空。

　　海棠逸只来得及昂头，眼神古怪，随即昏倒在她腹部。

　　她……会不会敲得太用力了？贺兰淳胸口一紧，不管！他罪有应得！

　　使尽吃奶力气把他放倒，她喘着气翻下床，也不管套上脚的是衣袖还是裤管，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

　　清凉的空气有冷却作用，一出到门外，她不整的心稍稍恢复平稳，随着芦笙她一鼓作气来到热闹的广场。

　　男男女女席地而坐，熊熊的牛粪火下大口吃肉，一坛坛自酿的窖酒穿梭在每个人的手中，铁制的炉灶熏烤的鹿肉发出诱人香味，这当下，好半天没吃过什幺东西的贺兰淳才感觉到肚子饿。

　　随手接过人家给的摆夷酸肉，她边走边吹，一口气将碗底的辣椒和清蒜吃个精光。

　　要逃走体力是很重要的事，就跟马儿不吃草跑不远一样的道理，先填饱五脏庙再做打算，刚刚，她下的手不轻，海棠逸应该会有好一阵子醒不过来，她安心地吃饱饭不以为过吧。

　　于是心安理得的她，穿过对她打招呼的群众，大摇大摆来到放满食物的木桌。

　　汽锅鸡、丽江杷杷、邓川乳扇、风干肉块、藏式饺子、青稞酒……各式各样的食物，应有尽有，贺兰淳一手一样，吃得不亦乐乎，全无形象可言。

　　"你来，阿淳，我们帮你打扮，然后一起来跳舞。"

　　一拥而上的少女们个个拉着她的手，嘻嘻哈哈地簇拥着喉咙还梗着一块粑粑的她。

　　她双手乱舞。"我……咳咳……不要……唉，听我说嘛……"

　　当然，她薄弱的抗议声被风吹得一十二净，脚不沾地地被带进附近的屋子里去了。

　　片刻后她被簇拥着出来，一身男装早就不见了，具草原气质的藏服包裹着她苗条的身段，里头是一件绿扇，外着黑红毡毡无袖长袍，腰系鲜艳的氆氇围裙，原来应该是穿着"松巴靴"的脚因为临时找不到合适的尺寸，脚踝索性挂上一串细致的铃档，最特别的是一头乌溜光润的黑发搀进五色丝线扎成的大辫子，辫上又缀满贝壳松石和银币，长裙曳地，佩饰叮当作响，好不悦耳。


　　她的出现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夜明珠立即抢走所有年轻小伙子的眼光，渴望与爱慕如影随形且毫不隐藏地用口哨和舞蹈表示出来。
　　然而，她的目光却被在营火另一端的黑影给震慑住了。

　　他一丝不苟的文人发譬让人用火红色的丝绸和黑缎的发缠扎在头上，尾端还装饰着琼玉，看起来英武神威，这款发式只有被公认的英雄才能拥有的，所以也称为"英雄发"。不只如此，他光滑的耳垂也簪上一枚松耳石，身穿缎面的"杰鲁切"，也就是王子服，前襟、袖口、后背都用彩丝线缝上大幅瑰丽的图案，华艳非凡。


　　隔着火焰，海棠逸完美如天神地站在火堆旁，四目交迭，惊悸的一瞥中，仿佛都将对方摄人自己灵魂最深处的某块柔软心田，这一刻，人世间的情仇都不重要了，赤裸裸地只剩下最原始的神魂颠倒。

　　哨呐声起，不知是谁带起的土风舞，他们被卷进人群和热舞中，遥遥相望。

　　不耐和其它的女孩子们斡旋，海棠逸跳完一支舞后，直接穿过火堆来到贺兰淳面前。

　　"我应该有权利跟自己的老婆跳一支舞的。"他怕她当面拒绝，飞快地补了句："这是你欠我的。"他指的是头上那还肿得老高的瘀块。

　　"我以为你会多躺一下的。"被搂住腰肢，他刚强的男性气息又拢上鼻端。

　　"你一点反省都没有？"看她皱鼻子、转眼珠，不会心里又打什幺歪主意吧？

　　"老实说我没用锅子敲昏你算客气的了。"对她毛手毛脚的色狼，她还客气什幺？虽说他是她的夫君……

　　可能是淡蓝色的牛粪火散发的舒适和温暖融化他长年波澜不兴的五官，海棠逸的手劲不如言词来得犀利，装满冷静的眼角和唇甚至有点平易近人。

　　"跟我跳支舞不会坏到哪去的。"

　　她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而她也不想这欢乐的气氛因为她的关系给弄拧了。

　　跳就跳吧！她靠上自己柔软的身躯，让他带着她倘佯在边疆民族的音乐中。

　　"为什幺让这许多人住进来，将好好的行宫变成大杂院？"他很早就想问了。

　　"他们没地方住，流离失所，所以就让他们搬进来了。"她早就想好答案似，对答如流。

　　"是吗？"他凌厉的眼扫过乐天知命的混合人群，不苟同地在她耳边低语："门巴人、夏尔巴人习惯住牛毛帐篷，他们是游牧民族，怎幺肯落地生根、安居扎寨？你把这许多习性不同的人放在一起，势必会出问题的。"


　　姑且不论她的用意，这幺乱来的事真是教他提心吊胆。这就好比将一群完全不同属性的动物关在一起，一旦起了冲突可是没得救的。

　　她做事这幺冲动，真是糟糕！

　　"如果说连最基本的放牧区都被抢走，每年还要应付吓死人的租金，你说你还能在那块地上讨生活吗？割树胶要缴胶费，举行祭典要收保护费，连在地上活蹦乱跳的雉鸡都属于兽王堡的'国有'产物，你要他们怎幺活下去？"


　　她说得云淡风清全无火气，可是谁都听得出在尽量力求淡漠的言词里，有多少看不见的辛酸被加在这群善良的人身上。

　　"而这些全拜'黑太子'的你所赐。"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都'死'了这幺多年，居然还能兴风作浪，想不到我这幺伟大！"

　　贺兰淳黑白分明的眼晃过无奈和一丝懊悔。"你一路走来大概也看见不少民生凋敝的样子，兽王堡已经大不如前了，不管是威名还是任何一方面。"

　　"这不是你跟蓝人哲别所期望的？"他忍不住嘲弄道。

　　当年，一个是他最倚重的心腹爱将，一个是他的新婚妻子，两人却联手毁了他的一生，这笔恨要不是因为承诺着要誓死守在独孤吹云的身边，他不会忍下多年椎心的痛苦埋名住在中原，就当自己真的死去一样。

　　"如果讥笑能让你平衡，你就尽量发泄，你受的牢狱之灾在我来说是你自作自受，虽然不知道你是怎幺从海上孤狱里逃走的，我也很庆幸你没老死在那里，但从头到尾我不觉得我做错什幺。"她在他不动声色的脸上看见痛楚，是的，虽然微乎其微，却确实出现了。    


　　那是忏悔？可能吗？

　　他的手劲勒紧，彰显着海棠逸隐忍的怒气。

　　"你只会发脾气，以前这样，现在也没多大进步，你就非得做到人人怕你、众叛亲离，这些年的牢狱之灾和痛苦都没能让你学到一点教训吗？"他的手劲重得像铁条，痛死人了！

　　牛牵到哪还是牛，死性不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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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你还想教训我！"这女人好大胆，一再挑衅他的忍耐度。好！他倒要看看她能胡诌出什幺出来。


　　"你恃才负气，什幺时候把谁放在眼底过？你是天之骄子，从来没懂过百姓生活，好战、好杀，做为一名领导者，你失败得一塌糊涂。"　　"还有呢？"他吸气的声音是从牙缝中迸出来的。

　　"没有百姓就没有你，人有人性，泥巴也有土性，我跟哲别不想看到你从云端掉进地狱的那天，把你送进海上监牢只是想磨平你自私的棱角，我们没有恶意。"　　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手段，方法是激进点没错，可是，爱之深责之切，谁都知道这幺做的后果严重，但，她如　　果不挺身而出，还有谁敢？


　　"舌粲莲花！"他钢铁似的脸比千万年的玄冰岩还冷。

　　"忠言逆耳本来就没好话，我也没敢指望你会听得进去，你要我行我素也随你，反正我该说的全说完了。"这些放在她心里多年的话，总算一吐为快。

　　"一派胡言！"海棠逸低嗥，一使力，她整个婀娜的身子就陷入他坚实的躯干中，一点缝隙都不留。

　　"你想做什幺？"她丰满的乳房凑巧抵住他的胸口，他的心跳传进她的胸腔，合而为一。

　　"今天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去查的，只要让我发现你扯慌，你就完了。"他强势地在她耳畔吹气，牙龈轻磨，宣告他的雷霆之怒。

　　没有咆肆、没有不堪的伤害，可是从他散发致命冷冽的气息中，贺兰淳彻头彻尾地明白她真的惹恼他了。

　　"去啊！"　　"当然，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不管到哪里。

　　"我才不要。"跟只野兽绑在一起，那不死得更决！

　　他稳重过度地放开她，佞色划过眉睫。"是吗？不管我要过的是独木桥还是阳关道，咱们注定是要缠在一　　块，直到天荒地老。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海--枯--石--烂--都是。"她让他发狂，不管任何地方。


　　话一撂下，他绝决地转身离开，留下脚底生寒的贺兰淳。

　　＊＊＊　　肃杀的野地，飞沙走石，杂木弯腰折枝，紊乱的气流呈放射状从四面八方滔滔不绝地狂扫着一切，仿佛毁灭是唯一的目标。

　　"黑子，够了啦，你再胡搞下去，我会先死翘翘的。"极度哀怨的哀嚎透过飓风被刮成破碎的杂音。

　　风仑驭挑了距离暴风圈最远的安全地带隐在树后。

　　朋友重要，他的"花容月貌"也要设法保住，万一被不长眼的树枝啊、什幺的给弄伤了，就万万划不来了。

　　剧烈的风浪吹鼓海棠逸的长袍，他面目模糊地啧喝一声："叛徒！你们全是一群叛徒！"　　他这一吼几乎震破风仑驭的脑门。

　　风仑驭被他的粗暴给吓得紧紧抱住树干。"黑子！"　　"我受够了，够了！别再跟我吠个不停！"他豁出去了，手中成形的漩涡以更可怖的乱状肆虐着一切。

　　风仑驭哪敢再造次，可是情绪失控的人下一步不知道会做出什幺更教人破胆的事来，身先士卒而亡看来是无法避免的了。唉！

　　"你就算要自杀也等我把话说完嘛。"趁隙，他插了句话。

　　"要死的人是你跟那个女人。"然后就是蓝人哲别，绝不会有漏网之鱼。

　　"你太偏激了，你的冷静过人到哪去了？"海棠逸有仇必报的决心会让他做出什幺来，他连想都不敢去想……

　　电光石火，海棠逸历乱的表情僵旗息鼓了，比爆怒更教人胆战的阴寒蛰伏在眼中，他来到风仑驭身旁。

　　"你要求我冷静？不对吧，这时候你应该夹着尾巴快逃，能逃多远就逃多远才是。"　　"稍微讲理一下嘛，"他往前移一下。"这幺多年的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要判我的罪，总要给我申辩的机会啊！"何况让他失控的人又不是他。


　　"你别想……"　　"乱搞花样对不对？"风仑驭随口接下。

　　"我就知道你人最好……"瞟着海棠逸冷睇他的目光，他立即改口："好啦好啦，反正早晚你都会知道的，可是，你到底想知道的是哪件事？"　　"还装蒜？"　　"人家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我也无从猜测起啊。"　　"明知故问，你活得不耐烦了？"海棠逸受不了他的拖拖拉拉。


　　"你咄咄逼人的脾气还是没进步多少。"风仑驭继续抱怨道。

　　"拖拖拉拉对你的狗命没多大帮助！"他讨厌他的不干脆。

　　"没办法，你知道我就是这调调，要不然也不会被某人远配边疆到杭州去，给了蓝人哲别可乘之机。"　　"你在怪我咎由自取？"　　"为什幺不？以前的那个海堂逸刚愎自用，忠言对他来说比个屁还不值，朋友又算什幺？咳，不过，你现在不用那个名字了吧？海棠逸，名震五湖四海的八荒飞龙之一的'兽王龙'，我居然没想到他就是你的分身。"　　他选择出走，实在是因为看不过海堂逸的作为，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腰身以下的脚还是他能自主的，所以离开变成当时唯一的抉择。


　　他万万料不到的是他的离开却让背后的阴谋得逞了。

　　他的话有如醍醐灌顶，贯穿海棠逸失去冷静的神情，他荒凉如废墟的眼慢慢睁大了。

　　"这些话你从来没告诉我……"　　"是你听不进去吧！"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人有几个能听见反对的话？

　　海棠逸缄默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今天的下场就像淳说的是罪有应得？"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抵死不肯认错的人是他自己？

　　"黑子，你是聪明人，阿淳的手段是激烈了点，可是我敢用项上人头保证，她绝对是无法可想才会答应蓝人哲别的提议，一夜夫妻百世恩，请你多少体会她对你的感情。"　　"你替她说话？"　　浑厚的笑声从风仑驭喉咙破茧而出。"哎唷，你这醋还吃得不轻呢！"　　"哼！"　　"阿淳真要对你没感情就不会天天给你送饭去，那你早就饿死喽。"路远迢迢，一饭一思，这种事不说谁都不会知道的。


　　"你是说……"海棠逸瞠目。

　　"别问我为什幺会知道，我就是知道。"他存心呕他。不相信他风仑驭的人格就算了，但怀疑贺兰淳就不在他忍耐的限度内了。

　　"说！我要知道。"海棠逸揪住他的衣领。

　　"暧呀！甭冲动，你以为没人替她划船，凭阿淳一个人能到那种可怕的地方去啊？"这种小事随便用脚板就想得出来还要他说白。

　　海棠逸仔细回想，应该不会的，那老是技件大风衣给他送监饭的人有双细白的手，还有给他的饭食都是热腾腾的，世间上有哪个犯人不是馊水冷菜，唯独他与众同。

　　当时的他被痛恨蒙住了眼睛，一心只打定主意要逃走，对身边的事情一概视而不见。

　　真是愚昧透顶。

　　海棠逸缄默不语了。

　　他聪明一世，却被狂妄菲薄蒙住了眼，从开始就犯下一连串不可原谅的错，却回来咄咄逼人，他，好个睁眼瞎子！

　　"黑子？"海棠逸远眺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可是风仑驭知晓自己的一番话在他的心中已经或多或少激起作用了。

　　"我一开始就输了不是……心存报复的人一开始就输了……"海棠逸低语。被仇隙蒙闭了双眼，他竟然愚蠢至此！

　　"黑子……"　　"我为了摸不着看不透的恨意将心打成结，白白浪费许多年的时间啊！"　　"阿弥陀佛！回头是岸！"他朗喧梵唱，心中涌起肃穆。勇于认错是高贵的品德，不是人人能做到的，他几乎想为海棠逸喝采了。


　　他的拜把兄弟回来了，回来了。退去一身唯我独尊、傲慢专制后，回来了。

　　听着风仑驭的梵唱，海棠逸不觉皱眉。

　　"好好的凡人不当，为什幺想出家？"连戒疤都燃了，并不像开玩笑的。

　　"因为我娘是尼姑。"他嘻嘻笑，阳光般的笑脸更灿烂了。

　　"你找到自己的家人了？"他被丢弃在兽王堡前的石阶上，没名没姓，因为是在风雨交加的夜晚捡到他，就给了他风姓。

　　"是啊！"　　"就这样？"真不干脆！

　　"你想知道什幺？"　　"为什幺你会跟淳在一起？"　　"不说。"先是吓得他半死，现在吊吊他拜把兄弟的胃口也没什幺好良心不安的。

　　"你皮又痒了？"一时半刻又故态复萌了，教人拿他没法的小子。

　　"我已经出卖不少'独家'消息给你，再曝光，阿淳会把我撕成两半的。还有，我们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真假掺半，故意模糊。

　　他跟贺兰淳的关系连她都还定位在"朋友"的标的上，他也不想说破，时机未到，不可说，不可说！

　　海棠逸好气又好笑。"我可不是那幺小气又无聊的　　人，只是想不透你跟她怎能轧在一起？"他记得光子去了杭州后他才娶妻的，按理说贺兰淳怎幺都不可能认识风仑驭。

　　"我们都爱乱挖死人骨头，天时、地利、人和斗在一起，大家志同道合就粘在一块了。还有，是我去认识她的。"越说越暧昧，像是故意要气海棠逸似的。

　　"不要逼我太甚，适可而止就好。"海棠逸眼中的寒光瞪得人瑟缩。

　　风仑驭吐吐舌头，小欺他的弟兄一下就可以了，若还不知轻重，等猛虎发起威来他可要招架不住。

　　"你应该多培养一些幽默感的，阿淳的笑话可多了，跟她在一起比跟你愉快得多。"　　"还嚼舌根？"软土深掘的浑帐东西！

　　"不说不说了，说太多阿淳会生气的。"风仑驭的笑容无所遁形，也一点隐藏的意思都没有。

　　"你怕她？"三句不离贺兰淳，还有，为什幺生气的是她不是他，他才是当事人吧！

　　"很怕！"他一副小生怕怕的噱样。

　　"老实说她撒起泼来挺蛮横的，真想不到她的个性这幺独立。"海棠逸不知道心里错综复杂的感觉是什幺。

　　"不是我老风卖瓜，自卖自夸，像阿淳这幺优秀的女人，你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尤其她卖力工作的模样真是好看。"　　"她又不是你们自家人，你用得着这幺吹捧她？"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让人摸不透了。

　　反正风仑驭也没安心让海棠逸这幺早弄懂，他肚子里的酒虫犯了。"好久不见，陪弟兄小喝几杯如何？"　　"你知道我不能沾酒。"　　风仑驭一拍秃脑袋，"说得是，好兄弟我都给它忘了说，但是，茶来当酒，诚意最重要。酒是茶、茶即是酒，呵呵呵……"　　"不'醉'不归！"　　"我喜欢，不醉不归！"　　＊＊＊　　红桧的圆桌四处散置着不规则的陶瓷片，被分门别类地放在一边的是泛黄破裂的古书籍，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破损的情况都一样严重。


　　烛泪点点，蜿蜒着冷却在古意盎然的雕花烛台边睡，夜深透，露水老。

　　一径低垂的颈子映着烛光微红的色泽，成绺的发丝不规矩地依附在缎面的宽领上，形成慵懒又迷人的画面。

　　一管马鬃毛楷顺着动物骨头状的纹理方向缓缓刷理着，贺兰淳的神情是那幺专注，就连海棠逸进来许久都没发现。

　　"都敲四更了，怎幺还不休息？"挑了对面的位置，他落了坐，顺手将带进来的一壶清茶注进就近的瓷杯。

　　贺兰淳吓了跳，掌心捧着的一块甲骨文差点碎碎平安。

　　"你……回来了？"热茶的甘醇味钻进鼻扉，她蹙了蹙恰如其分的黛眉。"阿驭呢，我刚才看他尾随着你后面跟去，他还好吧？"　　她放不下心，要不然早就"落跑"了。

　　"我像食人的怪鲁吗？"他随手将茶端到她面前。

　　"什幺意思？"　　海棠逸浏览着她额端优雅的发线。"阿驭十八岁有了吧？"　　"唉！不要离题好不好？"越扯越远，他到底想说什幺？

　　他忽地伸出拇指和食指逗弄她额际几根不听话的发丝。

　　他的动作骇了她一跳。讨厌！她胆子一向大得可以，就算半夜在乱葬岗来来去去也没胆怯过一次，怎幺他出其不意的小动作老是让自己吓了又吓。

　　"别心急，让我说完。"他喜欢发丝缠绕在指尖的感觉，痒痒的，像丝绒一样的触感。

　　"你到底要说什幺啊？"对他放肆的手指，她有着害怕及无奈。

　　"他跟我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你以为我会对他做出什幺事来？"不过吓唬就另当别论了，当然，他是不会让她知道的。

　　"谁知道！"他又不是能够信任的男人，凭什幺教她相信他。

　　"试着相信老公是身为老婆的人该有的态度喔。"因为接近，她身上干净的体味一直搔动着他的嗅觉，他喜欢这种纯净自然的感觉。

　　"我们之间没有那种关系，你别妄想什幺！"诡谲的男人，大白天还一副要撕她而后快的恶劣模样，不过几个时辰又一副完全不同的嘴脸，耍她啊？

　　"老公想老婆是天经地义的，我要你！"　　顺着发梢，她莹白带粉的俏脸吸引住他的手，海棠逸自然而然地碰触着，像抚摸上好的瓷器那样细腻温柔。

　　贺兰淳心中微荡，他的碰触那幺柔润，简直是虔诚了，而她不是该义正辞严地臭骂他一顿？却犯糊涂地享受着这种肢体上的亲密接触，她发癫啦？还有，他之前嘟囔着什幺？"要她"？他当她是侍寝的妓女吗？

　　不想还好，一思及此，她怒不可遏。"把你的爪子移开！"　　"如果我不呢？"看她先是痴迷复又勃然大怒的样子真是有趣。要他放弃这幺高级的享受？才不！

　　贺兰淳下个动作就是偏头，一口咬住他的掌腹。

　　她就不信他不放手！

　　痛意很快抵达海棠逸的眼底。不过他没有抽手，仍动也不动。

　　两人僵持着。

　　"打是情、骂是爱，你咬我，我应该把它想成是一种邀约吗？"她的性子激烈他早该有所觉悟，却没想到这幺悍。

　　她松口，差点要掀桌。"不要脸！你再敢逾越，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海棠逸看着咬出一圈牙印的手掌。"你真容易激动，难怪没男人敢要你，不过，我没恶意。"　　已经无礼透顶了还叫没有恶意，当她是小狗那幺好哄啊！贺兰淳一肚子窝囊。


　　"别气了，我只是给你送茶来，另外通知你阿驭喝多了青稞酒已经去歇息了，他要你别惦挂他。"　　"真的？"　　"信不信随你。"对一个女人低声下气实在有失男子气概，但是，"以柔克刚"似乎是唯一可行之途，她倔强得教人头痛。


　　"你还有脸说……"她拍桌，那块岌岌可危的甲骨块弹空一晃，寿终正寝碎成几瓣。"啊……"　　多少藏匿的心事委屈就在这一刻全然爆发，波涛汹涌了。她指着海棠逸的鼻梁。"你知道我找这块骨头费了多少力气？我最讨厌你啦！从来不知道要怎幺尊重别人，我们仓猝成亲，名义上说来我是你的妻子，你也是我一生的倚靠，虽然我从来不曾幻想过自己的丈夫能够给我精神或物质上的东西，但是我好歹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而你呢，一句话都没说地将我遗弃，对我不理不睬，我承认自己不是个中规中矩的贤妻，但是，你更不可原谅！"　　海棠逸的脑门像挨了一棒。"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多年的训练养成他致命的冷静，可这非人所不能的清醒看在贺兰淳眼中却教人更火冒三丈。


　　"我不管你是怎幺死里逃生，是怎幺避过那些可怕的惊涛骇浪才活过来的，这一切统统不关我的事，我只要你消失，消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就可以了，走！走！走……走得越远越好。"有谁知道她的心是空的，在男人庇护下才能顺利活下来的年代里，孤伶伶的她吃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她可以毫不在乎人们的指指点点，那些有多难听就多难听的话她能够置之不理，她不能哭，因为她还有爱她的家人，她怎能让无辜家人也受她拖累。


　　然而，午夜梦回，在混沌和清明之间，浮上心头的缺憾只有自己明晓。

　　没有人喜欢孤单的，谁来爱她，她能把心交给谁？

　　一个连正眼都没看过她、热衷于杀戮的丈夫。她能渴望他吗？

　　她像一尾离岸的鱼，日日夜夜，只能眺望着可望不可及的海洋，慢慢枯萎、心死。

　　海棠逸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在他面前失控过，失控地涕泪纵横，被她逼落眼眶的泪珠仿佛淌进他干硬的心旁，他伸出手，渴望将楚楚动人的她拥入怀里，用温柔珍宠她。

　　但是，她弑夫的嫌疑还没洗清，一团又一团的疑点，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绝不想让私情蒙蔽住双眼。

　　人笨过一次，尚可原谅，第二次，就是活该了。

　　他的鲁莽和试探就到此为止吧！他在试炼她的心，何尝不也在考验自己的。

　　"眼泪伤眼不适合你，别哭了。"再觎她一瞥，他走出拱门，尔雅的背景氤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空灵。

　　糊着一张大花脸，贺兰淳不觉有些儿的呆。他方才说话的样子究竟是关心抑或是她的错觉，泪眼模糊里她似乎瞧见他嘴角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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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如果经过前一夜折腾还能把觉睡好，就不是有七情六欲的人。


　　眼冒金星、揉着发酸的颈子，贺兰淳下了床。

　　她不是会认床的人，要是夜宿这栋别业，她总是睡在普通的房间，昨夜是第一次改换房间，没想到居然不习惯。

　　"自以为是的大笨蛋！"她喃喃地嘀咕，明明安排给他住宿的是厢房，他却自作主张的来个大搬风，这会儿他自己不知道睡在哪里呢。

　　因为床尾斜对着她的工作台，她一张眼，先是惺忪地扫过花屋里的一切，目光却被某样不起眼的东西胶住了。

　　来不及拢好披散的发，她赤脚跑到桌前愣愣地盯着应该粉身碎骨的那块甲骨文块。

　　它是完好的，被拓上的文字完好地展延在原来该在的地方，贺兰淳触了触，它安好无缺。

　　把它拿近靠着光源细看，分裂的细缝显然被人小心地接合过，那份力求完美的细腻表现在甲骨文字的完整度上。

　　究竟是谁做的事？

　　不其然，海棠逸若即若离的脸跃上她的脑海。

　　握着它，贺兰淳惊风遽雨地窜出门外，她朝着偌大清冷的庭院大吼："海棠逸，该死的你给我出来……"

　　为什幺他要变？变成一个让她捉摸不着更陌生难懂的男人，为什幺？

　　她不要他的处处讨好、委曲求全，那……那会弄乱她的心……她好想哭啊！

　　咿呀--

　　回廊转弯处的门一开，海棠逸衣冠端整地现身，看他神清气爽的模样，恐是早早起床，已经作过练功的早课，准备去用膳了才是。

　　他没有换回汉人的服饰，只是从藏服换成正统的蒙古服装，蓝绿白交织，器宇轩昂，十分出色。

　　他的身后跟着探出一颗少女的头。

　　"我就说你这样穿才好看，你瞧，贺兰姊姊都看傻眼了呢！"含羞的脸缀着两朵嫣红的云彩，自告奋勇来侍候的俪族少女满意极了自己一手打扮出来的俊哥儿。

　　"多谢你了，爱玛葛。"海棠逸颔首道谢。

　　"哪的话，您不嫌弃爱玛葛的侍候是我无上的荣誉。"情窦初开的少女整个脸羞得通红。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抢来这份工作，又听到赞美，整个人差点飞上天。

　　"这里没事了，你去歇息吧！"在独孤吹云身边看过他待下人平等的态度，很难不受潜移默化。

　　"是。"带着晕陶陶的笑靥，少女走开了。

　　贺兰淳气急败坏，扭身就转回自己的房间，顺手闩上了竹门。

　　这……个花心大色狼竟敢当着她面跟女人调笑，可恶！可恶！

　　"你闹什幺别扭？一声不吭地锁门生闷气？"八角窗内细竹帘微掀，海棠逸飞燕穿帘，翩翩旋身落地，干净利落无声无息地在她面前站定。

　　"准允许你爬窗子进来啊？"无法无天的痞子。

　　"爬？"海棠边想笑。"你太小看我了，我可是正正当当地'走'进来的。"

　　费力弄坏门不值得，他不过换了种方式进门而已。
　　戏法人人会变，巧妙不同就是。

　　"狡辩！"

　　海棠逸低沉的笑声先带着隐忍。"你一早就发脾气，不会因为是看见我跟别的女人说话在吃醋吧？"他故意逗她。

　　"少住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爱跟谁打情骂俏都不关我的事，吃完你的早膳就赶紧上路，能走多远就多远，别再回来了。"有被人窥透的困窘，可是她掩藏得很好。

　　可是这下了她想问的事却说不出口了。

　　她把甲骨块藏入袖子里。

　　"赶我走？"

　　"不错！你不会想赖着不走吧？反正你只能在这里过一夜，天亮就得走人，阿驭不会没告诉你吧？"

　　"你怕我给你带来麻烦？"

　　"知道就好。"不必多余的解释什幺，他敏感的身份不会让人起疑才怪，能早早送他上路对大家都好。

　　"你引狼入室，现在才反悔不嫌太晚？"她之前不见一点怕麻烦的神态，这一早就遽生丕变，看来跟他昨晚的态度有很大的关联。

　　"我不想跟你多罗嗦，反正，用过膳就请上路，我会吩咐人给你准备饮水干粮的。"老实说，想到事态严重性是她方才才觉悟的。

　　他的出现，肯定会在兽王堡卷起颠覆性的旋风，谁伤谁败，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所以在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先未雨绸缨才是。

　　"想避重就轻地撵我走可不行，我从来不接受莫名其妙的命令。"

　　"我要你滚你就得滚，滚得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回到这片土地来，知不知道？"她情急了，为什幺他老是说不通？

　　"怕我有个万一？"他定睛觑她。

　　她抿唇，脸色微红，实际是承认了。

　　思而后定，定而后谋动，海棠逸从来就不是冲动的人，一旦看透贺兰淳的想法，他更笃定了。

　　"别怕。"他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冷茶，一口一口地啜饮，敛目垂睫，那一心不乱的神情有种蛊惑人心的影子，逼得贺兰淳快跳楼了。

　　就这样？

　　"我回来这事已经走漏消息了，对不对？"一天一夜，兽王堡的情报联络网再不济也该将消息送到蓝人哲别的耳朵里了。

　　想必不用多久的时间，他们就会找上门来生事。

　　"你知道最好，趁早上路吧，就算他们势力庞大，不过鞭长莫及，你回到中原他们还是拿你没辄的。"她原先的气势消失了，取代的是婉言。

　　海棠逸笑得豁达。因为她声音里出现了少见的女人味。

　　"坐下陪我。"他说道。又倒了杯茶，双掌看似不经意的摩拳，琥珀色的汁液竞冒出烟丝。"喝茶有定神清脑的功用，你也来喝一杯。"

　　冷茶伤胃，不适合她喝。

　　"你发神经啊，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品茶，快点上路啦你。"她不得不跟着坐下。

　　"铿锵。"那粘合的骨片从她袖口翻滚出来。

　　"喝茶。"海棠逸只瞅眼，眼底的风轻云淡更和熙了。

　　"不喝！"像藏什幺宝贝似地夺回东西，她呕气地不肯看他。这节骨眼还喝茶？神经病！

　　他也不勉强，端起茶杯反倒自己就唇。"为什幺关心我的生死？"

　　"少不要脸了，我才不是为你，有人来找你麻烦会牵连到这里所有的人，我为的是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懂吗？"

　　"喔！"他的回应居然是个虚字。

　　没有了？贺兰淳怎幺也料不到他的回答形同废话，一时接不下去，因为他摆明了不肯合作，她突然对自己不具说服力的口才生起闷气来。

　　"你到底走不走？"

　　"目前不行。"

　　她拍桌试图站起。

　　谁知道下一瞬间，隔着桌海棠逸已经噙住她惊惶的樱桃色红唇，长臂一捞，她进了他的怀。

　　"你……唔……嘎……想做……""什幺"两字被灌进喉咙的汁液给淹没，被冲进肚子里去了。

　　贺兰淳想捶他，全身的气力全却化在他色情极了的吻里。
　　盯着她被吻肿的唇色，海棠逸露出得意的诡谲笑容。

　　'记住，永远不要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喽。"几个字却夹带好几层的意思，他相信她会明白的。

　　"你好贼，用偷的！"她拼命地擦嘴，想抹掉他留下的气味。

　　海棠逸松手让她侧坐在圆桌上，铁一般的臂膀还是环着她的肩跟腰，清闲自适地威胁她。"你再擦，我会更用力地吻你，相不相信我会让你见不得人，一步都走不出这间房门？"

　　"你敢？"她的威吓一点用都没。卑鄙小人！虽如是说，她还是乖乖地不再乱动。

　　"看来我惩罚得不够彻底。"他作势又要吻。他能感受到贴住她的诱人曲线。

　　贺兰淳这一吓把整颗头颅全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十指紧抓他的胸襟不放，迭声告饶。

　　海棠逸搂着她的掌心益发灼热却什幺都没做，她细听他击鼓般的心跳节奏，心烧烫得厉害。

　　他的声音从发端飘来。"我自有打算，你不用担心。"

　　啧！这男人，还是改不了想一手挑事的坏习惯。

　　"那就把你的打算告诉我吧！"退而求其次，这代表她原谅他了吗？说真的，她也不清楚。

　　海棠逸迟钝了下，他没有事事跟女人商量的习惯，可是风仑驭对她赞不绝口的话又浮上心间，赌一把吧！

　　"首先，我想知道一切的事情，从头到尾，一丝不漏。"

　　唉，她就知道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都已经过去了，不是？"

　　"呵，怎幺可能，"他居然在笑。"有很多事只有时间过去，事实是不会抹煞的，就算要做鬼也不能做糊涂鬼，要下地狱也要把事情弄清楚，免得阎王爷一问三不知，你别忘了我是蒙古人，血液里流着爱恨分明的血统。"他说得俏皮，眼中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她迟疑了下，低语："放我下来。"

　　他依言抱她下桌，放她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拢了拢凌乱的长发，动手绑辫子。这是她一贯思索的方式。

　　海棠逸也不逼她，趁她双手忙碌的同时又出去一趟带回一只食盘。

　　面条、辣牛肚、软煎蛋卷、咖哩马铃薯、腌萝卜和一大壶的酸乳酪奶。香喷喷的味儿直勾肚子里的蛔虫大肆作乱。

　　"吃。"每样都取了点，推到她面前。

　　"都过去那幺久，你为什幺还要回来？"她也不客气，舀了匙咖哩吹气才放进嘴里。嗯嗯，少了什幺。

　　"鬼使神差吧！"

　　"你的意思是误打误撞，不是存心要回来的。"剑拔弩张的气氛散去了，可能是食物的关系，它让贺兰淳觉得心平气和起来。

　　拿来食盘上搁置的红辣椒，她整根放进自己的碗里。

　　海棠逸直皱眉。因为她又放了第二根，还是最辣的那种朝天椒。

　　"我回来与否对谁都不重要，而且也影响不了什幺，不过有人恐怕不这幺想。"他调整气息。他唯一的母亲早就病殁，该他的东西又全落人旁人的手中，至于曾经热烈活在他胸口的复仇之火，那字眼太空洞，纵使陪他度过无数的日夜，却逐渐释怀了。


　　是的，他是矛盾的，他恨着这块孕育他长大土地上的人，他们联手背叛了他，可是他何尝不也背叛了人民对他的信任？

　　他好战成性，意气用事，一意孤行，这样的结果换来痛苦的牢狱之灾。说难听，他是罪有应得。

　　"你是指哲别？"她的机灵教人欢喜。

　　"我逃得够久了，总是要回来面对现实。"海棠逸迷离淡雅地喝着奶酪。或者，他会改变主意有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

　　"拓跋……"她还想说什幺。

　　"就这样子，还有，我改了姓，很早就不姓拓跋了。"

　　改姓？"那是'欺师灭祖'的大不敬行为，你……疯了？"

　　"有什幺关系，我现在是汉人的身份，生活过得悠闲自在，我觉得满好的。"若她知道他是皮货商贾会不会昏倒？

　　不要紧、没有关系，曾几何时这样豁达的形容词会从他的嘴里跑出来？"你你你……"她呛着饭粒，一时语塞。

　　"你的个性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经过漫长的一夜，有些相似的场景从他的脑子里飘出来。或许，她并不如自己记忆中的渺小。

　　好不容易把一口饭咽下，她喝汤顺气。

　　跟这种人吃饭很容易胃疼！

　　"你倒是完全不一样了。"她作了终结。

　　"慢慢的，你会看见更不一样的我。"他信心十足地下了结语。

　　喔，还有--"我是你的夫君，不可以连名带姓叫我，没礼貌！"

　　＊＊＊

　　整座朝霞宫的老少都看见贺兰淳气极败坏地从花屋中冲出来，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她来势汹汹，脸上的表情换过几百种，逢人便嚷嚷道："阿驭呢？叫他来找我！"

　　天杀的拓跋……海棠逸，她就知道狗嘴里绝对吐不出象牙的，明明上一刻两人的气氛还美美的，下一句，他居然敢指着她数落她的缺点，什幺脾气火爆、行动粗鲁不文、做事又不经大脑、桀惊不驯……去他的，把她贬成一文不值的一个人，狗嘴！哼！他才是狗嘴！而且是最丑最丑的豢狮犬！


　　旁人还来不及问个仔细，她又怒火冲天地卷走了。

　　"风仑驭，你到底死到哪去了，我要你马上给姑奶奶我滚出来，我数到三，不出来我就拆了你的骨头。"
　　他喝了酒，不知疯癫到哪去，真要能吼出人来才有鬼。

　　可是她要不发泄肯定会死得更快。

　　冲到大门，滚在喉咙的叫嚣突然销声匿迹，全倒往肚子里去了。

　　"发生了什幺事？"她穿过分成两派的人群，直往中心走去。一边是她们这边的人，站在铜门外的显而易见是镇上的人们。

　　"你是这里作主当家的贺兰姑吗？"一名夫子模样的老者似是不得已地被推派出来。

　　"我就是。"贺兰淳想也知道这些人要的是什幺。

　　"嗯……喔……我们听说黑太子……回来了就住在这里，老夫代表兽王镇全镇的镇民，希望他在此暂时停伫后呢，能赶紧离开……大概的意思就是这样。"

　　"我知道了。"贺兰淳态度从容。

　　"你的意思是答应会尽快赶走……"老夫子大喜过望，没想到镇民以为相当棘手的事这幺迅速就解决了。

　　从来兽王镇的镇民跟这朝霞宫里的边疆少数民族是互不来往的，一边的人当他们是没进化的化外蛮夷之邦，另一边的人又仇视较富裕的汉商人，觉得汉人无好不富，统统是坏蛋。

　　所以井河不犯，这次兽王镇的人会群聚来到朝霞宫也才会引起这幺多人不必要的围观。

　　"我只说知道，并没有答应你什幺。"她会替他传答的，就这样。

　　"贺兰姑……"老夫子还想说些什幺。

　　"就这样，送客！"简单扼要，一场可能形成的纠纷化于无形，虽然说是暂时的，不过海棠逸在她的朝霞宫里，眼前是安全的。

　　"没事、没事，大家散了！"趋散了看热闹的人狗羊，她随意地漫步，不是很清楚的脑子希望能理出什幺头绪来，好巧不巧的，蒙古包里却跑出了一个妇人差点跟她撞个满头包。

　　她出自本能地侧身闪避，没料心事重重之余重心不稳，哪想到尾随妇人出来的人有好几个那幺多，这一侧偏得太过，手忙脚乱之余就结实地摔了个狗吃屎，臀部还不知被哪个杀千刀的踩了一脚。

　　人倒霉真的连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她站在这里也祸从天降，真衰到家了。

　　有人来拉她，想助她站起来。

　　"你们……"她吼，伸出的胳臂一弯，她又再次跌了回去。

　　唷！痛痛痛！

　　牙疼嘴歪，她火大地破口大骂："你们的眼珠子全长到后脑勺去啦？没看到我……"她更难听的话终结在看见众人沮丧的神情。

　　"怎幺，我不过说你们两句，又不是家里死人了，干幺摆那种死人脸？"

　　她心情差劲，就算发发牢骚也不以为过，不用每个人都白眼看她吧？

　　"呜……对不起，贺兰姑。"抱着娃娃的少妇原本慌张的脸霎时化成泪汪汪的海洋。

　　"哎，别哭，我只是随便说两句，没恶意的，你不要哭嘛！"哪还顾的什幺腰痛嘴肿，贺兰淳一股脑地跳起来。

　　她最怕人哭了。

　　"我的孩子快死了。"她呜咽，那种认命的样子直直打进贺兰淳的心底。

　　"怎幺回事？"连巫师也在场。

　　笃信巫术能救命是他们的信仰，她看清楚那奄奄一息的娃娃赤裸的全身被涂满不知名的草药，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这孩子必须归还大地之母的怀抱。"阴沉沉的巫师作了这项宣布。

　　"我不要！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个孩子，他是我的命根子啊！"天下父母心，绝不会因为种族或肤色的不同不一样。

　　"不行，这是沽古鲁的命，违抗天命会遭天谴的。"
　　巫师因为自己的不被尊敬，信口开河了。

　　少妇左右为难，她人单势孤，谁肯来帮助她？

　　"把孩子给我，相信我！"贺兰淳最看不过这种愚蠢的行为。人生病不管老少就要求医，真要咒语随便念念就能治百病，那正牌的大夫岂不全要卖鸭蛋去了？

　　"贺兰姑？"少妇左右为难。

　　虽然觉得少妇眼生得紧，贺兰淳却没有大小眼的心。

　　"我有认识的汉医，只要不是太严重，他会治好他的。"

　　"真的？"一线曙色亮在少妇憔悴的眼。

　　"看我的！"她豪情万丈地拍胸脯。

　　抱过婴儿的同时，她也感受到背后巫师不友善的恶眼。

　　那感觉快像闪电，只是一瞬间的事，却让贺兰淳不是很舒服，可是她哪能多想，人嘛，要做到八面玲珑太辛苦也太难，要每个人都讨好更是不可能，救人要紧，闲话少说了。

　　带着软趴趴的婴儿，她不由分说就往大门跑，这一走，凑巧给等在门口逮人的海棠逸捉个正着。

　　他撇开围着他问东问西的姑娘们，大步挡住贺兰淳急如星火的脚步。

　　"不要挡我的路，我有急事。"恩怨暂搁一边，救人要紧。

　　他看看孩子又看她。"这孩子病得不轻。"

　　"对了！你的马借我，我要到镇上去。"她的骑术一流，纵使没带过娃娃上马，应该没什幺问题的。

　　她艺高人胆大，从来没怕过什幺。

　　"这是谁的孩子？"

　　"你管他是谁的，到底借不借啊？"罗嗦！

　　海棠逸本来就不多表情的脸闪过无法理解的影子，却没多问，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晴空，"流浪汉"便飞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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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上来啊！"海棠逸上马的姿态捧得无话可说。


　　贺兰淳乖乖上了马背。

　　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救人第一。

　　"唔，这孩子受了风寒我们应该塔马车才对。"这一吹不病上加病才怪。

　　"可以，你让人去准备。"

　　"咦……我看不用好了。"她恍然想到什幺。

　　"那用不了多少时间。"不是她的提议吗？

　　"那个马车……都没有了。"幸好他看不见她，可是后脑勺为什幺还是有股凉意？

　　"说清楚，什幺意思？"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些马车的下场很可怜了。

　　贺兰停清清喉咙。"全都劈去当柴烧了。"

　　全是上等木料造的车却空置在车房里，太浪费了，好歹贡献剩余价值给人一顿温饱不是实际得多？

　　"很像你会做的事。"海棠逸笑意横生，一点责难的意思都没有。

　　"你不生气？"她回头看他，虽然姿态有些怪异，总是见着他半边脸。

　　"要养活这幺多人不容易，朝霞宫的开销让你很头痛吧？"房屋的维修、柴米油盐的开支、突发状况的费用，多到似好几个军队的人要吃要喝的，恐怕都得由她去张罗，海棠逸能体会她的辛苦。

　　"还好啦！"才一夜的时间他居然什幺都知道了。

　　"其实，我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一点，让大家回家乡去，可惜，我的能力有限……"

　　"你做的可以了。"他吻她的额，态度温暖如春风。

　　又一个吻印在她的鬓边，接着海棠逸挥舞缰索，"流浪汉"翻蹄就要出中门。

　　才出了朝霞门，宽敞的路上但见黄沙滚滚的人潮。

　　我的妈啊，又是人，今天到底是什幺好日子啊？

　　说是团团围住一点都不夸张，放眼望去，一层又一层的士卒全副武装，用人海战术将一马两人裹得死紧，插翅难飞。

　　"兽王，我们领了哲别大人的圣令前来恭迎您回去。"带领的汉子一身遒劲打扮，是将领。

　　"好久不见了，哈喇巴。"海棠逸温和得不可思议。

　　哈喇巴，是刑司，掌豸部。

　　"是好久不见了，兽王过得可好？"他是真的关心海棠逸，铜铃大的眼在他身上梭巡着，想寻找出生活的痕迹。

　　"托你福，做点小生意糊口。"

　　"怎幺可能？"他眼瞪得斗大，握缰的手迸出青筋。

　　"人生的变数何其多，我过得也挺快活的。"

　　哈喇巴粗脸抽搐，想说什幺，却苦于语拙，一时半刻只能向贺兰淳求救。"夫人好！"

　　"哈喇巴大人别来无恙。"这时候不是否认她身份的时机，随他去坚持吧。

　　"哲别大人对夫人非常想念，希望夫人也能一道走。"

　　"他也真有心，这幺隆重的迎宾礼，好生骇人呐。"她说反话，不吐不快。

　　"算起来都老朋友了还摆龙门阵示威，未免太不厚道。"

　　哈喇巴一怔。这下更无话可说了。

　　"走吧！"海棠逸统御的威严出现，很自然地取代哈喇巴的优势。

　　兽王？"

　　"没有把我带回去，你对蓝人哲别无法交代不是？"

　　哈喇巴脸上一阵腼腆。"谢谢兽王！"

　　海棠逸斯文一笑，策马便走。

　　他表现出来的稳重冷静非常吸引人，五营皆被他与生俱来的从容不迫震慑，久久，才找回自己身份的认知感。

　　狂风翻飞坐骑的马鬃，骏马剽悍，男的灵逸如仙，女子甜蜜清湛，尾随海棠逸身后的人莫不战战兢兢，生怕随便一个动作就亵渎了一对壁人。

　　哈喇巴殿后，他本来抿直的嘴越咧越开。他一点都不在乎权力易主的趋向，他本来就是部属，现在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将权限还给原来的人而已。

　　他一生中心服口服的主子只有一个人。

　　而，那人--他眺望在金色阳光下奔驰骏马的人儿，露出久违的大牙……

　　＊＊＊

　　"你真的要回兽王堡？"一启程，贺兰淳就忍不住出声。

　　海棠逸专心骑马的侧面一片冷寂，让人推敲不出任何情绪。

　　"嗯。"

　　"为什幺？"

　　"你觉得是为什幺？"他玩起绕口令。

　　"是你不好，叫你趁着天没亮就好逃走却不，现在他们果然找来了。"

　　"逃就能保证一辈子平安无事吗？"她把他瞧得这幺扁吗？逃？要不然……"拜托你，这孩子还发高烧呐。"她定要想办法让他回心转意才行。

　　"堡垒里多的是大夫，你该担心的不是这个。"

　　也不成？！

　　她该担心的不是这个，那是啥？他该不会因为要回来"送死"吓糊涂了吧？

　　她一肚子疑问，要她闭嘴比登天还难。"那我该担幺？"

　　"接下来的事。"

　　"你是指哲别吗？"

　　"你倒是叫得亲热。"他口气含冰。

　　她又踩到他哪个痛处了？说翻脸就翻脸。

　　"为什幺关心别人的孩子？他跟你又不相干。"他很自我地扯开话题。

　　蓝人哲别是根刺，在与她一起的时候海棠逸不想提及。

　　"为什幺不？远亲不如近邻，大家要相互帮忙才好啊！"在朝霞宫的人们谁有多余的食物绝不会藏私，谁家酿了好酒也肯定约了一块喝，碰到困难更不用说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她不过带个病重的孩子去看大夫，这也值得大惊小怪的？

　　是的。对海棠逸来说，分担陌生人的痛苦是不可思议的。或许换一种方式来看待，贺兰淳所表现出来的才是一名王者的风范。王者，不是高高在上不懂民间疾苦就叫王者，要成为人民心中的王必须要有仁德慈爱的心肠，这点，贺兰淳具备了。


　　"你是个怪胎。"

　　"随便你爱怎幺说，起码我觉得帮助别人能让我快乐。

　　"帮助别人能让自己快乐？"他咀嚼这句话。

　　能博得她快乐的不是胭脂水粉，不是绫罗绸缎，是为别人做不完的事。

　　"你现在不也在做助人的事。"她举了举手中的娃娃，露出特大的笑容。

　　海棠逸的心因为她那澄澈明亮的笑敞开了，就因为她的话、她的认同．他觉得满心欢喜起来。

　　这时一直躺在她怀抱的娃子突然蠕动起来，可能是朔风吹散他身上的躁意，使高烧不退的他清醒，嘤嘤地啼哭起来。

　　那游丝的哭咽像甫出生的小猫，贺兰淳哄骗无效，只得轻轻地唱起儿歌来。她唱得轻缓却因为贴着海棠逸而坐，字句清凉地吹进他的耳。

　　那字正腔圆的鲜卑语委婉低诉着牧儿郎幻想变成展翅的大雁飞过群山万水的梦想，而他们乘风并辔不就像在天空遨游的大雁吗？

　　歌声袅袅，余韵还飘扬着，没有人想到的突变乍起。

　　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醒了两人远扬的思维。

　　一惊数变，更多的轰声四起，黄土溅起喷吐，树倒坡塌，一片惨烈。

　　受惊的马儿折腿断颈，摔倒的兵卒哀声连连，旌旗断成数截，黄土如烟遮盖了半个天际，原来整齐规律的大批人马被呛进肺部的尘雾弥漫了判断力。

　　然而，爆炸没有停止的趋势，任凭海棠逸骑术精湛，被烟硝炸毁的树干接二连三挡住他的去路，情急之下，他只能俯身护住贺兰淳和婴儿，策马狂奔，只求杀出一条血路，重见光明。

　　"大伙儿跟着我走！"他放声大吼。

　　贺兰淳被封锁在他的胸部，耳朵轰轰烈烈的响声全是模糊的惨叫声，她听见紊乱的马蹄跟着他们身后而来。

　　"别慌，屏住呼吸。"海棠逸不忘叮咛她。

　　顾及紧贴着她的娃娃，贺兰淳正慌张的时候，听见他无比镇定的嗓音，整颗心全定了下来。

　　然则，她的上头传来闷哼声。

　　她心一凛。"怎幺了？"海棠逸的前胸狠狠抵住她的颈，那是被重物压迫反弹回去的动作，他怎幺啦？

　　"你没事吧？"仓卒中她抓紧他结实削瘦的腰。

　　他不语，从喉中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缰绳勒紧，不停地加速，纵使贺兰淳被密实地包裹着也能感受到风云色变、生死一瞬的惊恐。

　　乱，发生在一刹那，惊心动魄也结束在瞬间。

　　高高的山坡上，"流浪汉"长鸣，它身后跟着一群从死劫中逃出生天的兵士，每个人都是一脸余悸犹存，灰头土脸。

　　贺兰淳滑下马背。拍拍"流浪汉"。"你果然厉害！"

　　"流浪汉"用蹄子创土示意。

　　海棠逸随后下马。鬓发凌乱，满脸全是烟沙飞尘的他脚步有些颠簸。

　　暗自咽下涌到喉头的血腥味，可是那股后劲太强悍，血微溢出嘴角，他不着痕迹地拭去。

　　"你没事吧？"他最先关心的是她。

　　"很好。"贺兰淳确定地颔首。

　　"大家呢？"他放心，问向哈喇巴。

　　为什幺他要关心他们？或许是被贺兰淳不自觉地影响了，也可能是他念在过去一场情缘，管他为的是什幺，总之，他有义务关心众人。

　　满满黄土沙尘从每个人身上抖落，狼狈不堪。

　　"损失惨重。"哈喇巴脸色败坏，尽管这样，他脸上的讶异还是清清楚楚。

　　他太清楚黑子了，对突如奇来的问候因为太过惊讶，傻住了。

　　"先清点人数，重伤的弟兄先设法疗伤，另外快马通知兽王堡请大夫来诊治，动作要快。"出自本能的统御能力，海棠逸在短时间里做好完善妥当的吩咐。

　　"遵命！"哈喇巴眼底涌上泪光，却不知要哭还是要笑的好。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只要是做过的事就算出自本能也可以做得很好。"贺兰淳有几分认命地凝视海棠逸。

　　"你是在骂我逾越了本份？"他苦笑。

　　她摇头。"我是把你刚才送我的话后归原主，你做得很好！"

　　"真的？"他生平第一次得到这种夸奖，不敢置信。
　　就这样能得到她的赞赏，真像一场梦。

　　还没从"梦"中醒来，胸腔骤然的狂痛揪得他脸色大变。

　　"到底是谁会做这种没良心的事啊？"为了闪躲方才的问题贺兰淳改变视线，可是一改就错过他强忍痛楚的表情了。

　　剧痛熬过，野烈的寒意浮上海棠逸俊逸的五官。分明是有人想置他于死，这些下级士兵不过是倒霉的陪葬品。

　　他走到爆炸后形成的窟窿，刺鼻的烟火味扑面而来，深凹的洞穴布满不正常的褐黄，捻起一撮泥他问了闻。

　　"你瞧出什幺门道来？"贺兰淳看他只是一味沉思，憋不住地问。

　　"烽火炮。"

　　"怎幺可能？"

　　烽火炮是寻常百姓买来给自家小孩放烟花玩耍的小玩意，要造成这幺严重的创伤实在匪夷所思。

　　"它里头加了很多粗劣的硫磺物，威力一跳三级，要杀人再简单不过。"海棠逸概略地解释。

　　他似乎开始习惯对贺兰淳解释发生的事。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什幺，贺兰淳已经提出她的看法了。

　　"你在怀疑什幺？有人要你的命？"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般惨不忍睹的爆炸不是开玩笑！

　　"你很聪明。"

　　她的一针见血让人另眼相看。

　　"要这幺多人为你陪葬，对方的决心教人害怕。"

　　"你也差点就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感觉如何？"

　　"毛骨悚然。"她一语道出心中的感受。

　　海棠逸挥去手指间的泥粉。"既然这样，你还是回朝霞宫去，我不值得你冒险。"

　　"谁冒险了，那个不知名的家伙连我也想害，不把他揪出来难道要我摸着鼻子自认倒霉？你想都别想！"
　　想拖她下水的人走着瞧，她虽然没有盖世的武艺，可也不是打不还手驾不还口的弱女子。

　　一个复杂的女人。可以凶悍、可以温柔、可以聪明，还可以勇往直前……

　　他突然舍不得放开她了。

　　"惹上你的人可要倒大楣了。"他挪揄她，沉甸甸的心第一次有说笑的心情。

　　"神经！"她眼珠瞪大，不甘示弱地哝骂。

　　要不是他痛得厉害，他会抓起她狠吻一阵。

　　"我看你不太对劲，你是不是受伤了？"完全不见外伤，是不是意味着……呸呸呸！乌鸦嘴！

　　"不要紧，只是被树枝扫到。"她要知道其实是整棵树朝他压下，怕不立刻押他就医去。

　　"回兽王堡一定要找人来看看！"不知道为什幺她坚持。

　　"先看看他们吧！"他关心的是受伤的众士兵。

　　"答应我。"她坚持起来挺可怕的。

　　"我会的。"看来不答应难脱身了。就当是顺水人情吧！

　　"那就好，喏，给你。"双手一递，她把娃子给了海棠逸。"你受伤不要乱动，我去看他们。"

　　多自以为是的女人，她已经一个径地"以为"他受了伤，虽然的确是，不过她的生命力真是充沛得惊人。

　　没有选择余地地接手，经过一阵乱，不料那娃娃竟睡得甜沉，好家伙！将来应该会是个不凡的人吧！

　　海棠逸跟在她身后。"还是我去吧！"

　　"别担心，我不怕血腥。"她嫣然一笑。竟然洞悉他的想法。

　　他再一凛。"我陪你一道。"

　　"好。"她欢喜那个"陪"宇，就像自己是被人宝贝着一样。

　　从最初的相互排斥到现在的心有灵犀，转折如此美两人相对一眼，情由心生。

　　＊＊＊

　　久违的城堡，穿过靠铁链升降的护河桥，以海棠逸为首的一干人进了兽王堡。

　　在哈喇巴的指挥下受伤的将兵都受到充沛的医疗照顾，损伤的马匹也有专门的厩夫带走，光溜溜的校练场只剩下单枪匹马的海棠逸和贺兰淳。

　　"没人欢迎我们，只好自己进去喽。"什幺时候了，海棠逸还开得出玩笑。

　　贺兰淳将沽古鲁交代给哈喇巴回到海棠逸身旁。

　　哈喇巴欲言又上，最终还是没说什幺。

　　蓝人哲别的性子古怪，就连他也不知道海棠逸未来的命运会怎样。

　　"那就走吧！"贺兰淳倒是看得开，她猛朝哈喇巴挥手，要他不用担心。

　　唉，哈喇巴怎能不忧心？羊人虎口，不过，他也弄不懂自己烦恼的对象是虎还是羊？

　　算了算了，他自顾不暇，还是先上药疗伤去吧！

　　海棠逸对身边经过的东西看也不看，雍容自在地牵着贺兰淳的小手一路有说有笑进了大堂。

　　笔直的波斯红毯从门槛铺到披挂豹皮座椅下，人踩在上头，没足三分。

　　气派非凡的大堂砌的全是花冈石，予人肃穆起敬的感觉。

　　真是太豪华了。

　　虽然很多年不曾踏进兽王堡一步，可是参天的高度、圆状的实心木雕天花板还是看得人头昏目眩。贺兰淳又忘记自己所来何事，被有了年纪的古董给吸引去    豹皮椅上双臂成大字形放在扶手的蓝人哲别自从海棠逸跨进大堂，一双狠劲毕露的眼就转也不转地盯着他。排在两旁各个奇形怪状的护法、坛主，莫不睨着不怀好意的眼瞅着两人。


　　海棠逸一步一步走得潇酒又坦率。

　　"兽王堡"住的不是野兽，是比野兽更没人性的黑白两道份子。

　　在这里，三教九流，被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下流龌龊的采花贼、欺师背教的叛徒，举凡不容于世上的人渣全聚在兽王堡里。

　　"堡主，好久不见了。"海棠逸抱拳。"还有在座的诸位，别来无恙否？"

　　他的表现就像回来探亲的朋友。

　　要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一群人中神色不变几乎不可能。贺兰淳见过犯小错的镇民一见到兽王堡的人后吓得屁滚尿流的情况。不过，海棠逸不是别人，他镇定如常的态度，平起平坐地对待他所看见的人。

　　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你没死原来是真的。"蓝人哲别一头金光迸灿的长发美如谪仙。两颗颜色深浅不一的眼珠子闪闪烁烁，阴恻恻的嗓音更添几分魔魅的邪气，教人看起来又爱又不敢亲近。

　　他瞅着进门的海棠逸，那垂下的眼睫掩盖了他的心情。

　　"托你的福的确是，咳！"耍弄嘴皮不是海棠逸擅长的，他只是据实以告，有什幺说什幺。

　　"堡主，别跟他罗嗦，让咱们杀了他。"有人叱喝着。

　　"不，咱们的'堡主'好不容易回来，应该办庆功宴才是。"不同的声浪分成许多的阵营，所持的意见不尽相同。

　　过去的事完全不重要了，没人知道过去到底发生过什幺，心知肚明的三人却缄默着。更多的声浪交杂在一起。

　　海棠逸又咳了一声。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要三堂会审，要杀要剐都随你们的便，可是那些都等等再说，先请大夫来，你们的堡主受了伤呐！"一直站在海棠逸旁的贺兰淳发现不对劲。

　　"不用！"海棠逸摇手。这一摇不只他的五指幻化成无数个，就连眼睛也金星乱冒，痛苦、恶心和剧痛主宰了失控的他……

　　在他砰然倒地前，他仿佛看见蓝人哲别惊慌失措地冲过来……然后，一切就成了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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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剧情急转直下。


　　"你们这群愚不可及的猪，谁教你们放火药粉的？是谁做的主，给我站出来！"蓝人哲别对着一群亲信怒吼。

　　"哲别大人，你不是只要提到他就咬牙切齿吗？属下是替您出气呢！"灰着脸的人出头领罪了。

　　"我生我的气几时要你去强出头，他要不死是最好，要有个万一，你就等着陪葬吧！"蓝人哲别雍容华贵的气势里有着纠缠不清的怒气，正确说，他正在迁怒。

　　一群没长脑子的东西只会愚蠢地附和主子的喜怒，不知变通。谁知道他等今天的到来等了多久？他们差点坏了他的事。

　　"哲别大人，您明明恨他恨得要死，连他的名字都不准属下们提，所以属下们以为……"在蓝人哲别的面前，拓跋逸连名字都是禁忌，这样不是摆明讨厌那人讨厌到极点？怎幺全然不是那回事？

　　基本上，依据常理是错不了的。错误在于蓝人哲别跟旁人不同。他是蓝人哲别而不是别人。

　　爱与恨是无法划分的，当一个人又爱又恨的时候，通常表现出来的都是恨意。

　　"私自参加这次行动的，全部交刑部处置，少则五十鞭侍候，带兵的将领裸裎加棘鞭五十，不准谁来求情！"

　　亲信们面面相觑，膝盖剧烈发抖，祸从天降，原来是存心拍马屁的，谁知道这一拍却结实地拍在马腿上，
　　偷鸡不着，蚀大了。

　　匆匆交代完，蓝人哲别无心细究，他迅速如风地回到跨院。

　　海棠逸和贺兰淳就暂时被安置在这个地方。

　　进进出出的医生、烧水的仆役差点没将别院的门槛踏为平地。

　　轮流会诊的大夫几乎集兽王堡食客的菁英，老老少少就差没把昏迷的海棠逸当做实验白兔来用了。

　　贺兰淳一直忍着。忍着让海棠逸被摸来摸去，忍着听一些言不及义、风马牛不相干的废话。

　　她不喜欢众人把海棠逸当死马医的神情。

　　"他到底是怎幺了，一直睡着不醒，你们也想想办法啊！"贺兰淳快抓狂了。

　　来来回回一堆的大夫，没一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真教人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她从来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时却希望有华佗、扁鹊之类的名医在身旁，那就用不着让一些庸医折腾他。

　　"这是内伤瘀血攻心，加上他的肋骨也断了好几根，由兽王的脉象看来断掉的肋骨可能插伤肺部，情况非常不乐观。"他是临时从镇上抓来的草地医生，能诊断出这些已是倾尽所能了。

　　"那幺严重？"一路上他还有说有笑地逗她开心，虽然他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原来那些全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不想让她担心吗？傻气的笨家伙！

　　"嗯，我们集合所有的意见，目前只能暂时让伤势不再恶化，至于其它的，就要看兽王的造化了。"

　　"真的没办法？"贺兰淳乱茫茫的，不知道自己能做幺。

　　"老夫无能为力，请另谋高人。"

　　这幺严重的伤患他连逞强都不敢，就算黄金百两他也赚不起。神仙难医无命人哪！

　　"那你们呢？"贺兰淳不相信自己的运气那幺背，碰到的全是草包。

　　留小山羊胡子的药师是兽王堡中的食客，他眼见踱步进来的是蓝人哲别，一身冷汗直流，他暗自揣想自己要说个不字，别说在兽王堡混不下去，恐怕老命也会呜呼哀哉，左思右想，把脑汁绞尽之余让他想到了一个替死鬼。


　　"小的学术不精，可是我倒知道一个人选，他是百年难得的天才，医术之精湛绝对能治好兽王的伤。"

　　"快说，不要卖关子了。"贺兰淳急如星火。

　　"他叫戈尔真，听说是中原人氏，他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据说只要出手从没有救不活的人。"

　　"他住在哪里，我立刻派人去请。"

　　"唔，"他有点为难。"他那个人据说规矩特多，凡事要他高兴，兴之所至才肯做，他若是不肯，不管谁捧着金山银山到他面前他连理都懒。"

　　世间有才能的人最是恃才傲物，有的没的规矩多如牛毛，戈尔真是其中之最。

　　医者，应该拥有慈悲为怀的菩萨心肠，偏偏戈尔真生就一脸恶貌，满身杀气，与生俱来的面目和怪异的脾气造就他形踪飘忽的生活习性，要找他，实在是难呐。

　　"他的落脚处在哪里？"戈尔真，有点耳熟的名字，他到底是听谁说过啊？贺兰淳想得仔细，一时间却想不出来是谁跟她提过这名字的。

　　"不欢石谷。"

　　"不欢石谷"，是的，危唯人不欢，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是用两条腿走路的都不欢迎，生人勿人。

　　"我去！"贺兰淳义无反顾。

　　"我可以派人去请他，如果那个叫戈尔真的不给脸，用绑的也要给他绑来。"蓝人哲别不相信天下没有他要不到的东西。只除了……他睇了眼昏迷不醒的海棠逸……

　　"我们有求于人怎能做这种事，那戈尔真性子剧烈至此，你就算把他绑了来也没用，万一要是胡乱用药，我们不就弄巧成拙了？"他还是当年偏颇急剧的脾气，一不顺心就想用强，对海棠逸他也是不择手段，如果她早几年明白他的个性，也不会蠢笨得听了他的话在海棠逸的茶饭里下了迷药……造成一连串无法弥补的过去。


　　"哼，谁敢不听我的，会有吃不完的苦头！"

　　"不可救药！"实在懒得跟他讲道理，贺兰淳不再理他，转向草地医生。

　　"从这里到不欢石谷要十几天的工夫，我日夜兼程一定想办法把神医带回来，可以吗？"

　　"这会不会太为难你了？"老医生面貌和蔼，见她一名弱质女人不大忍心。

　　"没问题的！"

　　"那老夫也会尽力的。"

　　"谢大夫！"她喜极。

　　"快去快回！"他活了一大把的年岁绝少看见坚强如她的姑娘，一个姑娘家要独立到这种地步真是不简单啊！

　　一个值得嘉许赞赏的好姑娘！

　　这时，风仑驭满头大汗地赶来了。

　　"阿淳，到底……我看到你放的信号弹就快马赶来，到底……黑子！"他语无伦次，光头全是汗，就连嘴角也还沾着食物的渣渣，可见他是极度匆忙赶来的。

　　"他受了伤，我不在的时候把他交给你，帮我看好他！"她没时间把事情仔细说给风仑驭听。

　　"你要去哪里？"看见蓝人哲别气极败坏的脸色，风仑驭约莫能猜得出来事情的脉络，他们认识太久不想了解还满难的。

　　她缜密的心思真是教人佩服！用他来牵制蓝人哲别，她真的看得起他，呵呵，好聪慧的姑娘！

　　"我好象没什幺选择的余地喔？"

　　"拜托你了！"贺兰淳知道自己所托是人，紧缩的精神到这时刻才略微松弛。

　　"再怎幺说躺在床上那家伙是我大哥，我是没得推辞的。"他眨眼，眨得贺兰淳露出少许笑容。

　　她就知道自己能相信他的！

　　＊＊＊

　　没人知道贺兰淳是如何说服杀伐神龙戈尔真的，其实这幺说并不精准，因为跟着她回来的不只神医戈尔真一人。

　　在十天又接近子夜的时辰，一批浩浩荡荡的人群穿过兽王堡严密的警戒，大大方方地进了主要建筑物，来到海棠逸暂居的跨院。

　　中药材的刺鼻味老远就飘进众人的鼻孔里，贺兰淳顾不得什幺礼不礼貌，超越带头的独孤吹云冲进房间。

　　独孤吹云，八荒飞龙的首领。他沉默的气度散发出无可比拟的王者风范，一点忧郁、一点难以形容书卷气，又带着沧桑的了然，直扣人心弦。

　　"原形毕露了吧！"最爱调侃人的蓝非用充满笑意的口吻说道。

　　这一路他实在快受不了贺兰淳的一本正经，他使尽浑身解数也逗弄不出她一朵笑容来垂青于他，真教人气馁。

　　情有独钟的女子就这幺死心眼吗？

　　蓝非，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足以描绘他的美丽，语出幽默灵动，是所有人里最突出吸引人的公子哥。

　　"什幺叫原形毕露？又不是狐狸精被打回原形，不懂成语就不要乱用！"头绑长辫、身穿短褂的戚宁远泼他一盆冷水。

　　戚宁远，狭长幽邃夙眼的他，有股冷静沉潜的气质，像与世无争的云。

　　"哎呀，你这种人就是太认真了，乱用成语有乱用的乐趣，错就错，天又不会因为我说错话就塌下来。"蓝非三言两语搪塞过去，胡说八道也是他的专长喔。

　　"真受不了你们两个，好狗不挡路，要是不进去就闪远点。"殿后的就是贺兰淳迢迢请来的正角儿--杀伐神龙戈尔真。

　　他狷介的眉目、阴峻的神情，眼下的长疤衬着黑黝黝的眼珠子，看起来就是极难相处的人。

　　"唉，谁碍着你路来着，没见过你心急想救人的模样，今天吃错药了。"蓝非嘴碎，非搞得脾气火爆的人发火不可。

　　"你欠揍！"两个只消见面就有一番恶斗的人，一言不合又要杠上。

　　"老四，太多话了！"两条顽龙只有独孤吹云能调解，他淡淡的一句话就搞定两人。

　　戈尔真傲慢地朝蓝非瞪上一眼，扬长而去。

　　好气人呐！蓝非可爱漂亮的眉眼里全是气，那嘟嘴的模样让少表情的戚宁远莞尔。

　　"别气，长了鱼尾纹可得不偿失，回京师去你那些莺莺燕燕、红粉知己们可是会心疼的。"

　　嘟歪着嘴，蓝非虽然不甘心总算把戚宁远的话给听进去，他潇洒地开扇。"大人不计小人过，算了！"

　　原来排在前头却变成最后的两人，这才跨进气派非凡的房门。

　　＊＊＊

　　一、二、三、四，房间并不小却在连续走进四个人中之龙般的人物后变得狭窄了。

　　蓝人哲别从最初的惊讶到恢复正常花了不少时间。

　　"你们是怎幺进来的？"兽王堡的防御系统有待加强了。

　　"你一定是哲别大人了，请原谅我弟兄们的鲁莽，为了不耽误时间，我们不请自来，还请多加包涵。"独孤吹云的温文尔雅令人印象深刻。

　　"你们……"蓝人哲别向来眼高于顶，他对自己的能力相貌最是引以为傲，可是在这一群人的面前当场被比了下来。

　　"我们是躺在床上动也不动那家伙的结拜兄弟。"敢跟独孤吹云抢话的只有没大没小的蓝公子。

　　戚宁远点头。

　　趁蓝人哲别被蓝非口若悬河的口才给绊住，独孤吹云向前探视海棠逸的病情。

　　短短时间内，戈尔真已然探勘过海棠逸的伤情。

　　"他怎幺样？"

　　"算他命硬。"戈尔真不看独孤吹云的眼，口气生疏地说道。

　　他们之间有段误会，等到心结解除的那天，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那就好。"独孤吹云安下心。

　　海棠逸对他是个不可或缺的兄弟，他不能没有他的。

　　"我要大量的热水、过滤硫磺、白布和丈长的木条枝，越快越好。"戈尔真一丝不乱地吩咐。

　　风仑驭立即点头办事去。

　　"你们，闲杂人等全滚出去。"他要做的是重大手术不是马戏，不需要参观的人。

　　"神医说话啦，咱们还是滚蛋，等会儿海棠逸那家伙要是有个'三长两段'的，有人会哭死唷。"蓝非最识相，率先离开。

　　这里没他的事，当然要滚远一点，免得碍手碍脚。

　　"是三长两短！"戚宁远快受不了蓝非的鸡兔同笼了。

　　"那家伙平常活蹦乱跳的还以为他永远不会生病呢，没想到这一伤连我来了都起不来打个招呼。老三，你说是不是平时我们太忽略老二，他才用这种方式抗议啊？"蓝非的声音渐走渐远。

　　"哲别大人一起走？"独孤吹云精明不外露，他不着痕迹地请出没意思想离开的蓝人哲别。

　　"请！"蓝人哲别就算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他身为主人，如果坚持待在这里会启人疑窦的。

　　不该留的人全清除干净，屋里头只剩下贺兰淳和戈尔真了。

　　"我希望能帮忙。"十几天的奔波下来，贺兰淳明显地变得憔悴了，但她要坚持到最后一刻钟。

　　戈尔真睨了眼她眼眶下的青黑，说了："可以！"

　　她惊喜万分。"请告诉我我能做什幺？"她以为自己也会被撵出去！

　　这一路上，所有的人待她无比亲切，就戈尔真自始至终不曾跟她多说半个字，她战战兢兢，没想到他的态度到这里才改变。

　　"去洗脸，如果能大睡一场是最好！"他开始整理随身携带的医疗工具。"别跟我争执！"

　　"你不是答应我可以留在这里？"为什幺？她不懂。

　　"我不想跟披头散发的女人在一起，你这一身脏不想让这家伙看到吧？"他下逐客令了。

　　他刚刚明明可以一起把她赶走的，却没有……咦……他的意思……

　　贺兰淳看了他良久，疑虑的脸像认清了什幺似。

　　"谢谢。你人真好！"

　　在他极度粗鲁的外表下，竟有颗温润善解人意的心。

　　这，恐怕许多人都不了解的吧！他赶她走，是变相地要她去歇息。这就是他答允她留下来的"工作"。

　　因这突然的发现，贺兰淳满心感动。

　　"什幺跟什幺，快走！别来耽误我看病！"自作聪明的女人，他才不是那个意思咧。少有的羞赧从他冷厉的五官滑过。

　　"谢谢。"虽然舍不得离开海棠逸的身边，贺兰淳勉强自己走开。

　　"等会儿就见得到他，别肉麻了！"戈尔真口气转坏了。

　　这女人……得了，她爱误会就让她去吧！

　　＊＊＊

　　抹上香料的布带着温暖的热度，滑过海棠逸结实瘦劲的胸膛，顺着肌理来到优美的腰、微凹的脐眼，用指尖碰触有着绝佳弹性的臂膀，修长平润的十指，贺兰淳看着湿布亲炙过的地方，细致的毛孔因为张开形成一层薄膜似的光毫，她几乎想侧下头，用自己的脸颊去感受。


　　酡红着脸，目光来到海棠逸不着寸缕的下身。虽然不是第一次瞧见他的身子，那股子不自在还是存有，屏气、咬牙、垂眼，她跳过他的重要部分拭向比例均匀的大腿。

　　"我不是大色女，我是不得已的。"她自我安慰地嘀嘀咕咕。"还有啊，你醒来不许记得这件事，要是不听我的话，你就等着瞧吧，我会给你好看的。"因为说得太认真，下手的力道自然有点失控，这准头一失，握住布料的手竟一滑，正中她刚才一直极力避免的部位。


　　她瞪着自己的手，还有海棠逸慢慢举起坚挺的地方，尖叫一声，然后双手用力遮盖地往下压。

　　遭受疼痛的闷声从昏睡的海棠逸口中传出。

　　"你醒来了？"贺兰淳做了"亏心事"，一时心虚，闯祸的双手立刻藏匿到腰后，努力做出"销灭证据"的脱罪模样，只可惜，红到不能再红的脸让她泄底了。

　　海棠逸痛得睁不开眼，勉为其难露出缝隙的眼，正巧把她的窘迫全看进心里。

　　在懵懵中，其实他已经是半醒半酥忪，贪然享受着拭净的舒坦，还有在他身上飞舞小手的温存，哪知道……

　　"你醒来多久了？"他不会把她好色的行为全看在眼底了吧？贺兰淳又是忐忑又是气恼。

　　"我是病人，你不会是趁我动弹不得时欺负我吧？"

　　她脸红的模样真好看，那娇嫩的面目他似乎只在洞房花烛夜那天见过，忽然觉得怀念。

　　"不要脸！你以为谁喜欢像下女一样侍候人？要不是你是我的丈夫……我是说曾经啦，我才懒得理你！"
　　"是吗？我刚刚快醒来时的感觉，好象完全不是那幺一回事。"虽然身体动也不能动，他却有了挑逗她的
　　心情。

　　"你果真是清醒的！"这只大色狼！难怪他那个地方会会会……气死人了！

　　屋里头闹得不可开交，屋外--

　　"哈哈，那家伙真是艳福不浅，这下栽在美人手里了。"一二三，三个来探病的人排在门外，很幸运地把屋里头的动静分毫不差地听进耳朵去T。蓝非笑得最是开怀，原来不动如山的海棠逸也有色心大发的一天，哈哈哈，好开心！


　　"老四！"戚宁远受不了蓝非的直言不讳。

　　"无聊！"戈尔真拂袖而去。

　　"哈哈，有人心里发酸还冒泡泡了。"蓝非不欺负一下戈尔真就活不下去。

　　"老四！"戚宁远还是二字真言。

　　"他啊，哪有本公子的好口才，让他走吧！"

　　还志得意满的蓝非冷不防被甩头离开的戈尔真冷冷撂下一句："谁理你？狗咬我难道我还回头咬一只狗吗？"

　　戚宁远正想点头同意戈尔真的说法，看见的却是蓝公子非目瞪口呆的样子。他在心里笑开了。好个戈尔真！教人拍案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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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这一日，天晴静好。


　　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最聒噪的蓝非和与众人一见如故的风仑驭等人全"押解"着蓝人哲别参观兽王堡去了，只留下独孤吹云和许多天来头次见到阳光的海棠逸。

　　细心的贺兰淳找了细故借口走开，给了两人畅谈的机会。

　　回廊里听见鸟儿啁啾，扑鼻的花香，是无所不谈的好时光。

　　拄着杖，解禁的海棠逸用力呼吸着户外才有的空气，这阵子，他被闷坏了。

　　独孤吹云更是舒畅地偎在长椅下曝晒。对于生活他总能找到最自在的那一面。

　　"大哥，为了我劳累你来这里，我于心不安。"独孤吹云隐居天山，向来不肯轻易下山。

　　独孤吹云于他有救命大恩，当他踏出海上孤狱的第一步时，就曾发下重誓要一生追随着他义结金兰的大哥。

　　"怎幺，不愿意见我？"独孤吹云有说笑的心情，看着在他跟前总是少话局促的兄弟，他总是给予最温暖的笑容安抚他们的距离感。

　　"大哥，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在独孤吹云面前他总是拙词。

　　"无妨，我只没想到你是有家室的人，大哥我从来不曾听你提过呢！"

　　不是故意隐瞒，而是--"我……也忘了她。"

　　独孤吹云没有多说什幺，人世间的爱恨情仇太复杂了，他轻淡地勾勒唇角。"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幺就好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做到我不负人、人不负我是不容易的。

　　"她很聪敏，坚强独立又可人，十分难得。

　　"大哥？"能让他大哥夸奖的人真的不多，可是他猜不透独孤吹云接下来想说的是什幺？

　　"你是知道老五的坏脾气，就算亲兄弟要请他出门也不容易，他肯点头出这趟远门是很难得的。"

　　"莫非是大哥出马……"

　　"当我一开柴门看见她站在眼前时，真给吓了一跳。"一个习惯炎酷气候的人要在雪地中长途跋涉并不简单，非要有过人的决心不可。

　　"她是怎幺查到大哥住的地方？我从来没跟她提过我跟大家的关系。"海棠逸惊讶了。

　　"我说过她很机灵又有头脑，她一路走来已经把我们几个人的身家做了通盘的探听，她知道凭她一个弱女子是不可能说动老五的，所以斧底抽薪就来找我。"独孤吹云笑得很是适意，深深为贺兰淳果决的作风欢喜。

　　她打探得巨细靡遗，连同群龙彼此间的摩擦都包括在内了。

　　"是大哥说服老五的？"海棠逸为这番周折感动了。

　　"错了。"他的确随着贺兰淳下了天山，然而----

　　"真正说服那个浪子的还是她。"

　　海棠逸被弄糊涂了。

　　"到底……"

　　"老五会来是为了她脚下的一双破鞋。"

　　破鞋？

　　"她为了要救你，把一双鞋穿破了，双脚全是泥和伤，是她的诚意融化了石头一样硬邦邦的老五，我反倒什幺忙都没帮上。"他记得戈尔真看到贺兰淳时的目光，满是不信和诧异。

　　爱一个人能爱到哪种地步？贺兰淳脚底那双鞋给了最好的答复。

　　海棠逸的心情交错复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一听到老五答应就昏倒了。"独孤吹云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话，就数这一次了。

　　"昏倒？"海棠逸的喉咙霎时梗住，就像吞了颗鹌鹑蛋。针椎似的心疼一点一点充斥心房。"我不值得她付出那幺多的。"他从来不曾替她做过什幺！

　　从以前到现在，他带给她的只有麻烦和磨难，他惭愧啊！

　　"老二，我不清楚你们的过去，不过，现在才是重要的，我们要活在当下，知道她对你的好，如果你不懂得珍惜，你就不配做我的兄弟了。"

　　关于海棠逸的过去独孤吹云从来不问，救他时不曾问过，现在也不问。

　　谁没有过去……

　　他希望的就是人们要懂得把握珍惜身边的人事物……

　　＊＊＊

　　贺兰淳端着彻好的茶回来，回廊里只剩遥望远方沉思的海棠逸。

　　听见细碎的跫音，海棠逸撑着拐杖想迎向前。

　　"别动！"她索性用跑的，也不怕茶汁会溅出来烫伤自己。"你的伤还没好不要乱动。"

　　海棠逸果真停在廊下。她啊，飞奔过来的样子带气、带急、带着浓浓的关心，为什幺别人对他的好，他以前都不知道？

　　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海棠逸楼她入怀。

　　"你快放手，茶壶快掉了。"贺兰淳双手呈朝天状，又要顾茶具又要顾人，面对海棠逸突来的热情，真是手忙脚乱。

　　海棠逸轻轻一送连盘带壶送到最近距离的石桌上，力道分毫不差。

　　"现在，可以专心听我说话了吧？"

　　"你那幺急做什幺？大哥呢？"

　　"离开了。"他圈箍着她，慢慢地收束，眼底有着痴醉。"我好想你，为什幺去了那幺久，害我想丢下大哥去找你了。"

　　"羞羞脸，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他老是出其不意地出些怪招，害她只要见着他，一颗心就管束不住地乱跳，讨厌死了！

　　"我是真的不善言词，之前我对你说那些过份的话，并不是真心的。"

　　"你真的不一样了。"浏览他因病消瘦的脸颊，贺兰淳心里更多的浓情涌上心头。

　　"我还是有一身的缺点，不过，你会要我吗？"

　　"你……"她偎入他的胸膛。"我要、我要，我一直都要的！"

　　海棠逸觉得无比幸福。"我只是一个皮货铺老板，你不介意？"

　　"这样最好了，一项小营生只要够我们吃穿，其它的时间我们可以到处去玩耍，中原好多名胜古迹我只耳闻过，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她的老祖宗说过嫁鸡随鸡，她爱的是他的人，至于身份只是附加价值，一点也不重要。


　　"我也没去过，如果你喜欢，我会陪你的。"他擅静，她好动，是很好的弥补跟平衡。

　　"那我们跟大哥一起走吧！"

　　独孤吹云早有离去的打算，方才也跟海棠遍提过。

　　"这幺急？"

　　"这里是是非地，逗留在这儿没意思。"

　　"你不觉得可惜--兽王堡的一切？"

　　"我的根不在这里了。"他轻抚贺兰淳光滑的背，了然的声音里全是坦然。

　　"逸。"

　　"傻瓜，"海棠逸露出洁白的牙。"我很高兴自己的过去结束了，这样的我终于能够无惧地往前走，不会再日夜作着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你愿意跟这样一个全新我从头开始吗？"

　　"你……是在跟我求亲吗？"虽然有了心理准备，要一下子接受突变的海棠逸还是有点难。

　　可是，这个"新"的海棠逸多教人爱他，她拥着被尊重的感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破镜重圆了，是吗？"她问得傻气。

　　海棠逸摇头。

　　"破镜再重圆还是会有难以抹平的裂痕，我们不是，我们从头开始，这次，是全新的。"

　　"逸！"贺兰淳埋进他厚实的胸膛里享受专属于他才有的男性气息。

　　他们的爱情才开始，不需要旁人来打扰，生人勿近。

　　既然决定要离开，总是要知会一下主人，因此，空手而来的海棠逸和贺兰淳留下一切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去向蓝人哲别辞行。

　　蓝人哲别哪肯，他连句贴心话都还没说，想使坏也还没能用上力，他朝思暮想的人又要走了。

　　什幺泱泱风度他都不管了。

　　"不要走！我不准你走！"瞧瞧，连蛮横的孩子气都跑出来了。

　　海棠逸挽着贺兰淳的手什幺都没说。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不！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为什幺同样是满心的爱慕，他的感情就必须藏在暗处不能见光。

　　蓝人哲别缩紧了下巴，他不会放人的，这一纵容就像放虎归山，他就永远地跟海棠逸断了联系。他不要这样！

　　他要得到他！海棠逸不会知道他渴望他，渴望到被撕裂的地步，他绝不放他，绝不！

　　"哲别！"海棠逸感受到从各处投来怀疑揣测、各种好奇的眼光。

　　"你知道我的能力，就算毁了一切我也不会再让你从我的手中溜走了！"蓝人哲别失了理智，金色的头发张狂地显示他无可挽回的决心。

　　"蓝人哲别！"从海棠逸口中蹦出狮吼。

　　蓝人哲别怔忡住，嗒然若失。

　　"别忘了现在的你是一座城堡的主人，任性够了吗？"海棠逸不愿再多说，他们的纠葛早就结束了，平地再生波，不必了！

　　蓝人哲别在海棠逸的眼光中瑟缩了。

　　谁先爱上谁谁就吃亏。谁教他爱上一个不可能还他一片深情的人！可是，他爱兽王的一切，包括他的凶暴、他的任性、他的好战、过去的他、现在的他，他都爱，这样还不够吗？谁能听见他的呐喊啊？
　　他痛苦极了。

　　"把心放在你的人民身上，造福子民才是你该做的事。"海棠逸对他只有这些话相送。

　　兽王堡里住着的全是些难以驾驭的人物，要让这些拥有几分实力、几分背景的棘手人物听命于一人并不简单，蓝人哲别虽然对不起他，却把兽王堡管理得尚称可以，他把自己缺乏的部分补足了，海棠逸对他再是无话可说。


　　"我不会让你走的。"蓝人哲别发誓。

　　当年设计将兽王关进监狱，为的是逼他爱他，怎幺都想不到兽王堡在短时间内兴起一连串的事件，当他忙得焦头烂额时，只能把其它暂时搁下。

　　然而，等他再回过头来，海上孤狱早已成空，心灰之余，他守着兽王堡不敢离开一步，每人周旋在恶人跟恶人之间，抱着渺茫的希望等待。

　　可是，他居然说要走？又要再度离开他？不！他绝不允许！

　　他还精神恍惚地苦苦思索着时，海棠逸一群人已经走出中堂，离开蓝人哲别的视线。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蓝人哲别贼贼地笑，笑得令人发毛。

　　"那个冥顽的混帐存心要我们插翅也飞不出兽王堡呢！"高高的台阶下是校练场，场上人满为患。蓝非打开玉柄扇，轻摇慢晃，啧啧摇头。

　　他们几人一列排开瞰着人群，一大群的也望着他们。

　　"任性的东西，把人命当戏耍。"戚宁远对蓝人哲别的反感透露出来了。

　　独孤吹云不作声。

　　这摆明了是以人多势众压迫他们乖乖听人。

　　不过，很可惜，他的弟兄们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要硬拼，别人可能会胆怯，他们却是求之不得。

　　"大哥，咱们下去吧？"戈尔真一反安静，摩拳擦掌、兴奋不已，眼中已经有了杀意。

　　"老二，你以为呢？"'独狐吹云习惯先问海棠逸的意见。

　　"我们有六人，老四的轻功一流，由他去扰乱阵营，老五的功夫扎实，当中锋直取主将，大哥你做掩护，至于老三的暗器了得，就请他从看似较弱的左翼杀他个措手不及。光子，右翼的弓箭手由你负责，我断后！"曾经几次随着独孤吹云出生入死，作战经验丰富的海棠逸稍作思索就分配妥当了。


　　"不愧是二哥！"蓝非竖起大拇指。

　　海棠逸对蓝非的褒奖只是一笑，他面向贺兰淳，精锐的眼马上多了抹柔情。"我要你跟着我，不管到哪里都要跟着我，知道吗？"

　　"你放心，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贺兰淳对自己可是信心十足，虽然她一点功夫都没有，两条腿倒是利落得很，要逃跑？没问题！

　　"幸好你不懂武功，要不然肯定会是个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蓝非对不一样的贺兰淳又多了分欣赏。

　　"谢谢四哥。"她也不客气。

　　"豪爽！我喜欢！"

　　"喜欢你的头啦，再胡说八道等会儿你的脑袋就会掉在地上给人当球踢喽。"

　　"呸呸呸，乌鸦嘴！"

　　两人还有心情调笑，远远的有股尘烟却朝着兽王堡而来。

　　"贺兰姑甭怕，咱家带人来救你跟姑爷，稳着点啊！"一大群人里不知道是谁吼着。

　　那乱糟糟的一窝子人，有人拿锄头、有人拿镰刀，居然还有拿炒菜铲子的，活生生一群老百姓，他们全是寄居在朝霞宫的那些食客。

　　带头的是沽古鲁的爹娘，两人勒马奔腾，剽悍的骑术是大漠民族特有的绝技。

　　他们数着日子不见贺兰淳回去，怕她凶多吉少，便成群结队出来找人，在途中碰见贺兰庄的壮丁们，原来他们也是来找贺兰淳的，两队人马目的相同，为壮气势，自然结成一股，寻到兽王堡来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会儿就给他们撞上了。

　　气势如虹的他们喔喔乱叫一通地喔进了兽王堡。

　　"一鼓作气，咱们也上吧！"蓝非早就准备妥当要一展雄风。呵呵，他很久没打群架，连脚底都痒起来了。

　　一场战事变成群架，场面很是滑稽突梯，要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群龙们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只一下子就穿过重围，离开了兽王堡。

　　"不好玩！"戚宁远也有怨词。

　　"他们存心放水。"独孤吹云一穿入阵营就瞧出不对处。

　　"咱们走吧，越远越好，别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海棠逸瞄着还很混乱的现场若有所指。

　　"是哈喇巴。"贺兰淳替海棠逸说出他们不认识的一个名字。

　　"那就不要辜负人家一片好意，我们就当作赛跑，我走喽！"顽皮成性的蓝公子率先起步。

　　此时，就见数条宛如游龙的人影，前前后后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兽王堡，一路再无阻拦。

　　＊＊＊

　　平静的贺兰庄这几天里都弥漫着一股诡谲气氛。

　　最先是远在边荒的苗族酋长遣人送来婴儿拳大的夜珍珠二十六对，再来云南大理怒江不知名的少数民族，或是将领，或是巫师，各个都带来丰厚的礼物。

　　一件一件古玩玉器逐渐堆满贺兰家的大厅。

　　华灯初燃。

　　存了一天疑问的贺兰长龄见到了叫他又爱又头痛的女儿贺兰淳，见面的喜悦还没发酵完成，又看见跟在她身后尾随进来的一群，不！是一大群男人，笑容便被冻结在脸上了。

　　倒是见过大场面的贺兰岳笃定得多，跷着二郎腿，边哼着小曲，边赏玩人家送来的古器，好不快活。

　　"老祖宗、爹，女儿回来了。"翩翩然的身形飞进贺兰长龄的怀抱。

　　贺兰长龄把原来想开骂的话全吞下。"你这丫头，一出门就不知道好回来，害爹担心死了。"

　　"阿爹，对不起，女儿把您的大寿辰给忘了。"她是真的忘记了。

　　"算啦，反正这又不是头一次，爹哪次寿诞你有在家的？只要你心中有惦着我这做爹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爹！"贺兰淳开心地推开他爹粘人的拥抱，像燕子般跳到贺兰岳身旁，亲密地圈住老祖宗的颈子。"老祖宗！"撒娇和亲热之情不言而喻。

　　"你啊，弄这些玩意儿回来将功赎罪，讨你爹的欢心啊？"老人家他有点吃醋呢。

　　"不是，是小婿来求亲的部分聘礼，请老太爷答应让阿淳嫁给我！"衣冠楚楚的海棠逸从人堆中走出来，温雅平易的风采得到最多的关注。没办法，谁教他是今天的主角呢！

　　贺兰爷孙俩互觑一眼，眼中有许多迟疑。

　　事关他们心肝宝贝的将来，谁都鼓不起勇气替她作主。

　　"阿淳，他是你带回来的，你自己拿主意。"贺兰岳最后还是开口了。"如果你还是要再嫁这个男人一次就不许再离婚，想清楚喔。"

　　"太爷，我愿意再嫁他一次！"贺兰淳和海棠逸互望一眼，这次是生生世世的约定，不会再变了！

　　"太爷，请相信我，我会尽力让阿淳幸福！"海棠逸给了贺兰淳永久的承诺。

　　"唉，真是受不了现在的年轻人，爱就爱吧，老祖年纪大了什幺都管不了，只要你快乐就好。"不是完美的结局吗？但为什幺他会想哭？

　　仅有的曾孙女是别人的了，那他活着还有什幺意义？唉，人生乏味啊！

　　＊＊＊

　　贺兰家开了流水席，桌子一张一张地添，人潮一批一批地来，大人小孩都把贺兰家小姐的结婚宴当作自家事一样地兴奋参与，这也就是为什幺来的人总是无法减少的原因。

　　"喂！小伙子，你真的是我儿子？"伤心到一半却听说自己有个流落在外的"儿子"，贺兰岳哪还有空悲秋伤春曾孙女要出嫁，一心追着风仑驭跑来跑去。

　　"不是！"风仑驭大皱眉头。"谁要你这幺不称头的老子？"

　　他快一百岁有了吧？天！人瑞的老爹，受不了、受不了！要从祖归宗？以后再说了……

　　"儿子！"贺兰岳叫得痛快顺畅。

　　呵呵！他又多出个儿子来，逮着了他，他要问问他娘过得好不好，当然这幺英俊满洒的儿子出家太可惜了，得说服他还俗是一定的，再来呢……呼呼，他好久没过过当媒人的瘾……

　　天呐！幸好风仑驭不知道贺兰岳心里头打的是什幺主意，要不然恐怕会连滚带爬逃之夭夭喽！

　　尾声

　　天山下的兽皮交易市场--白杨沟。

　　丰富的天然资源，包括树林、名贵药材，还有许多珍贵的动物，而"野人铺"就是在白杨沟最大的一家中间转接站。

　　忙碌的"野人铺"里，年轻的掌柜安静地拨弄着如飞的算盘，增加到五名的小伙计来回匆忙地搬运着交割的皮货。

　　今儿个是大年夜，从屋后飘来的菜香一直扰着海棠逸的嗅觉。

　　他看似气定神闲的等工作告一段落，立刻关起大门，然后直趋院落的厢房。一身红袄的贺兰淳坐在丰盛的年夜饭桌前，笑语吟吟。

　　海棠逸心动不已，每天多见一次就更爱她一分，他不知道这深深浅浅的爱意刻划到如今，他们的浓情有多深了，唯一明白的是这辈子他再也不能少了她。

　　"我爱你，老婆！"

　　"天天说不烦呐？"正在盛饭的贺兰淳樱唇微翘，风情万种。

　　"老婆，想跟你商一件事。"海棠逸凝视着她白藕一样的膀子，心簇动摇。

　　"啥？"

　　他偎了过去。"我肚子饿，想先吃你。"

　　贺兰淳双颊绯红。"急色鬼！"

　　"呵呵，急色鬼来喽。"

　　窗帘外的雪开始裹住窗框和户外的世界，然而一片旖旎的春光才要开始。

　　-全书完编注

　　（一）关于独孤吹云与黄蝶的爱情故事，请看《孤星》。

　　（二）关于戚宁远与区可佟的爱情故事，请看《纯情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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