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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偷吃要擦嘴

        序

      　　好狗猫命   陈毓华
　　这阵子无端羡慕起邻居家的上狗来。
　　四季对它来说大概没有很大分别，每天我出门觅食的时候，它早吃饱餍足的窝在有暖阳照射的地方晒太阳，晒著晒著，连肚皮都翻过来了。
　　它走动的范围也大，上至会在邮局门口碰见我，下至不是我活动范围的地方，它跑那么远做什么？
　　跟其他的流浪狗厮混，一大群的狗呼啸过街头，很潇洒又快意的那种，就算你停下车子喊它，也要看它心情好不好，不一定搭理你的。
　　它在地上打滚，追逐偶尔从电线杆飞下来啄食的麻雀，再不然，随便趴着用白眼观你。
　　它想黏你的时候会跟著你走，不管走多久都不嫌烦，等你注意到它时，它却被路边的蝴蝶或小花给吸引去，甩尾低鸣的玩得不亦乐乎。
　　猫也是。
　　从我住的露台往下看去，那些猫咪通常都占著矮房的屋瓦，一只只瘫在上头，以它轻盈如同跳跃的步履来来去去。
　　它们无时不刻的舔刷自己的毛发，看见人马上就落跑。
　　只要有人照顾它们吃，它们过得快活似神仙。
　　反观庸庸碌碌的我，每当我在外面乱窜，为了一堆水电费、房贷或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奔波时，我都想人不如狗、人不如猫、人……连灰尘都不如。
　　昨日，学著阿狗阿猫在朗朗的乾坤下抛弃与电脑的对话，到中庭找块舒适的大石头晒了半个小时的阳光。
　　把自己想像成猫狗，要怎么才能变成它们？
　　最近老是往姊姊家跑，因为侄女养了只可爱到不行的小猫。
　　连续两天那小家伙就认得我啦……
　　不谈猫，来谈谈殷翡好了。
　　刚开始，实在不会写这样的男人。
　　他的难写在于阿华的生活里缺乏这类型男人，也许是老天爷听到我的苦苦哀求，居然送来了个男人。
　　既然送来，我就好好的给他研究了下。
　　不过，这一研究就有点惨，因为很想再写一本……总觉得殷翡还很有发展空间，有点意犹未尽。
　　说归说，还是打住了，因为啊……真的难写。最近脑浆急遽减少，我还是别为难自己好了。
　　至于下本书是东方××还是箫○○，我叫他们先丢铜板去。
　　因为两个都不想写……
　　又剩下两只，好啦……阿华会每天跟自己心理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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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偷吃要擦嘴

        楔子

      　　人物表：
　　吁若湛——
　　三十三岁，七天王的老大。没办法，谁叫他赶在大年初一投胎，成为七大家族中最受瞩目的新生代。
　　拿旧皮包、穿旧衣、旧鞋、旧笔……就差没亲身去做资源回收，手中最值钱的是一辆中古二手福斯汽车，高龄九岁……快要解体了。
　　名下没有一间房，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虽然富可敌国却是个彻彻底底的贫穷贵公子。
　　家族事业，吁若集团。
　　性情稳如泰山，实际，却不是那么回事。
　　禄瑶王——
　　三十三岁，实际上，是三十二岁又十一个月。
　　貌比阎罗。父母都是俊男美女，不知道是基因突变还是抱错孩子，他的面貌比较像角头大哥，当然，后来经过澄清，他黑黑的皮肤跟小孩一见就哭的脸是隔代遗传的结果。
　　家族事业，太极事业。
　　寡言是他最大的特征，用闷骚来形容也无不可——二十五岁前的他可不是这么回事，让自己当上董座也不是他最初想要的。
　　七人中任何搞不定的事情只要他出动绝对搞定！
　　为何？
　　他有著过人的天赋，老庄、阴阳五行、文、史学、西方科学、音乐美术艺术领域涉猎极为广泛，无所不通的他是个最佳的顾问高手，几个死党如果有问题，只要打通电话问他就对了。
　　要别人对自己心悦诚服，只有两把刷子是不够的。
　　当然，他不是故意把自己变成这样的。
　　是因为，等待某人的时间太长。他必须想办法消耗时间。
　　黑歙——
　　三十三岁，正确年纪跟禄瑶王相同，差别在一个白天出生，一个半夜十二点，白天不懂夜的黑，黑夜不懂白的亮，不对盘的两个。
　　个性不安份，看似舒懒文雅的贵公子，其实霸气十足。
　　家族事业，黑玺集团，旗下有天寰保全。
　　殷翡——
　　三十三岁，实际年龄保密，永远的二十八。
　　性情最扑朔迷离的一个，传说是个同志，又名花孔雀，名下有牛郎店、酒店……不胜枚举。
　　家族事业，殷氏。化妆品起家。
　　目前状况，跟家庭脱离关系中。
　　殿下——
　　三十三岁，七月生，据说这月份蹦出来的小孩是最难缠、最搞怪、最难养的，但是，有外国血统的家族压根不信邪。
　　遗传了父系方面的发质，有头红通通的头发，绰号，红毛猩猩。
　　饮食天才，热中开发菜肴。
　　家族事业，民以食为天。
　　目前呢，回归家庭当一枚幸福的家庭主夫，男主内、女主外，两人适应良好没有任何后遗症。
　　红毛猩猩＆小汤包=朗堤亚耶鲁曼·赫那毕拉·波莱特丁顿殿下＆唐心，正甜蜜的过著两人生活，请勿打扰喔……
　　东方狂也——
　　三十三岁。
　　人如其名，标准的坏男人，只要性不要爱，还有著无药可救的老旧大男人性格，超级乐天派。
　　有一次婚姻纪录。近来……发现他的婚姻次数不只一回……
　　家族事业，敦煌。
　　容郡——
　　三十三岁。
　　以皮相来看，十个人里有十一个说他只有十八岁，风华绝色，男女通吃，美到不行的蔷薇色少年（老头）。
　　个性极端，倏难捉摸，从小失去母爱的关系，有那么一丁点的恋母情结，对喜欢的人会黏得如胶似漆，被他讨厌的人最好站边纳凉去。
　　真实的脾气很差。
　　家族事业，容氏。
　　目前跟未来的老婆盛雪定居在上海灏园。
　　当前最紧急任务，希望赶快闹出人命，为单薄的容家添加新生命。
　　P.S.：根据某家狗仔杂志最新出炉调查，盛雪肚子里已经有六个月龙凤胎，容郡大爷早已经乐得忘了我是谁，每天疯狂的抢购婴儿用品，甚至开始探听哪里的幼稚园学校有双语教学，准备将未来的幼苗培养成继承人。


　　准呆爸一号，今天仍旧是元气啦！
　　序幕
　　因为爱著你的爱 因为梦著你的梦
　　所以悲伤著你的悲伤 幸福著你的幸福
　　因为路过你的路 因为苦过你的苦
　　所以快乐著你的快乐 追逐著你的追逐
　　因为誓言不敢听 因为承诺不敢信
　　所以放心著你的沉默 去说服明天的命运
　　没有风雨躲得过 没有坎坷不必走
　　所以安心地牵你的手 不去想该不该回头
　　也许牵了手的手 前生不一定好走
　　也许有了伴的路 今生还要更忙碌
　　所以牵了手的手 来生还要一起走
　　所以有了伴的路 没有岁月可回头
　　牵手
　　作词：李子恒 作曲：李子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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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优雅面带憔悴的男人变换著姿势，时而大口灌放在茶几上不加盐巴的龙舌兰。
　　“宝贝，是我，我想结婚，你想成为我今生的新娘吗？”轻巧的手机放在耳边，他问得漫不经心。
　　“在我之前你问过几个女人了？”话筒的对方话语清楚、思路明白，没有半点轻飘飘的快感。
　　“我想到你表示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与众不同啊。”迷死人不偿命的调调通常所向无敌。
　　“你的唯一可真多。”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也是，唯一的话太孤单了，数大是美。”
　　“美你的头！”
　　“废话少说，如何？”
　　“哈，要是从前的你我还会考虑！”
　　“结婚只是形式，以后你我还是可以各玩各的。”潇洒，是啊，这就是他！
　　“你是白痴啊，这些都不是重点！”
　　哦……那重点在哪？
　　“喀！”对方不客气的挂了电话。
　　他掏了下耳朵，“好聚好散，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再按下一键。
　　“亲爱的，是我，啵啵啵，想我吗？”他毫不害羞的对著话筒热吻。
　　“嘻——”放浪的吃笑放肆的传出来。
　　嗯，这电话打得不是时候啊！她这时候想的肯定是枕头旁边的那个猛男，这时候提出婚约，太杀风景了。
　　换个吧！
　　“甜心，我有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
　　“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女士优先。”他从来都是体贴温柔的好情人。
　　“我要结婚了，恭喜我吧！”
　　“咦，想不到啊……”
　　“你说什么？”
　　“恭喜！恭喜！别忘了给张帖子，我好把礼数送上。”女朋友嫁人，还要送上红包礼，他真不是普通的心胸宽大。
　　“不必了，我不想你在我的婚礼上丢人现眼！”
　　“会吗？”
　　男人的神经大条得叫人想踹死他！
　　对方也是不领情的挂了电话。
　　他瞪住了无声息的手机，顿了下，灌下好几大口的酒，等烫人的灼热从食道直冲胃袋，继续从手机里叫出阿拉伯数字。
　　可是……他的求婚从头到尾被当成笑话一则。
　　他所有的求婚对象也都当他是笑话。
　　明明约会的时候大家都很热情，怎么到了论及婚嫁一个个避如蛇蝎，嫁给他没什么不好哇。
　　了不起，他不大喜欢待在家，不大喜欢守著一朵花，“性”之所至打打野食，对送上门的野花来者不拒……
　　他温柔又体贴、多情又多金，女孩子们不都最爱他……难道，不是吗？
　　热线一直持续著。
　　外面阳光如丝缎温柔，他想“从良”的心却备受挫折打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索性将对外通信的手机给扔了，茶几上的酒瓶空空的丢弃在波斯长毛地毯上，酒瓶口仅剩的琥珀色酒汁恰恰滴落，没入毛茸茸的地毯。
　　他走到贴著墙壁的柜子，拉出抽屉，乱翻了一阵……抽出手后的中指多了一圈亮晶晶的银戒。
　　等他看清楚手指上的事物，因为酒醉而迟钝的理智慢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然而，他颠踬的脚步穿过门去，留下一屋静寂——还有因为错误力道滚进宽酒瓶里透过折射兀自闪烁著金芒的戒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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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偷吃要擦嘴

        第一章

      　　旅游书里说冬季的威尼斯是旅游淡季，可是不管她到哪，她想像中的苍茫和孤独都只是字里行间的描绘，黏成麻花般的情人到处可见，“连体婴”经常目中无人的把忙著拍照的她撞得头昏眼花。


　　嘉年华之前的威尼斯人潮依旧多得像水中的鱼，跟她做的功课有很大的不同。
　　原来，不管人多或人少，不管旺季或淡季，不管旅游书写得多么天花乱坠，浪漫水都不适合单身女子。
　　“两百美金。”斩钉截铁的两根手指比在她眼前，表明想杀价，门都没有。
　　“一百，我就一个人。”杀杀杀杀杀杀杀杀……价，这是甫出门所有好友的金玉良言。
　　两百块美金，现在可不是人挤人的威尼斯旺季，早听说贡多拉船夫爱敲人竹杠，果然不假。
　　“NO、NO、NO……two hundred dollars u.s.”
　　“Uniform price？”不二价？
　　“Yes！”
　　了不起……不搭了。虽然可惜，可是两百美金，真的好贵！
　　这贡多拉适合情人共乘，一个女人，又淡季，看她可欺，难怪船夫要狮子大开口。
　　钱，她有得是，可是她也知道出门在外，能省则省。
　　她准备好打退堂鼓了……
　　“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份荣幸跟你共搭这条凤尾船？”很标准的英文，很如沐春风，也很难叫人抗拒，但是那种殷勤听起来就是太热络了些。
　　没有人会对陌生人一下产生这么浓烈的热情，除非他天生轻率、时常送往迎来。
　　向来习惯朴素男人的眼睛不是很能适应太过刺眼的生物，这么华丽的装扮落实到日常生活里，很少男人会这么注重的。
　　在古老家庭教育礼貌的制约下，神情虽然不变，脚跟却不自觉的往后移动，直到跟对方挪开一个胳臂长的距离。
　　衣著是自由的，每个人都有爱怎么穿就怎么穿的权利。
　　只是不合乎她的美学观念而已。
　　“我并不一定非要搭贡多拉游湖不可。”
　　“来到威尼斯不搭贡多拉看潟湖景致，算是白来一趟，我们各出一百美金，可以吗？”
　　一百美金……这折合台币也要三千多块钱。
　　她衡量了下，确定不想当凯子，也不想花这笔冤枉钱。
　　贡多拉是爱之船，跟陌生人上船并没有意义。
　　“谢谢你的好意，我搭水上巴士也是可以。”水上巴士只要贡多拉四分之一多的价钱，虽然人挤了点，照样能够游完大运河。
　　“你确定？”
　　“嗯。”
　　“我们现在不是情人，你不会是拘泥这样的传说吧？上了船，要是你爱上我，我不介意当你的一日情人。”
　　轻浮！
　　她的品味正常，心里马上把这本来想展现救美热忱的英雄给画上大叉叉，丢进不回收垃圾桶。
　　她摇摇头，打算走人。
　　“哈啰，小姐要是肯赏脸，钱不是问题。”换言之，两百美金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她是个美丽的惊叹号，气质端庄清新，天真混淆著性感的脸蛋，尤其一双眸子沉静如水泉，身材能见度也高，最吸引他的是裙子下的长腿。
　　虽然说他对美女的包容度如深邃大海，哪种类型都能勾起他想恋爱的感觉，而且，看见了就上，那是本能，就像口渴要喝水、肚子饿要吃饭……都是同样的道理……扯远了，重点是，他最受不住穿裙子的女生，尤其拥有一双修长雪白的长腿。


　　她的腿，是他阅人无数中最能勾引他热血沸腾，从人模人样化为禽兽的。
　　以往，都是女人来亲近他，这次，自动出击，滋味，新鲜异常。
　　“跟钱无关，是人的问题。”沈青枫还是摇头。
　　很多人都不知道她有著跟优雅婉约外表非常不同的实际，那就是她非常的确信、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自动送上门的，更需要多想想。
　　“我很好，英俊又有品味。”出手又大方，很少有女孩子会拒绝他。
　　的确，他穿著华丽，皮草及膝风衣，黑色皮裤搭著豹纹靴子，走的是奢华风，下流气，很视觉系，看得出衣料质感、手工都很顶极，很少男人可以把这样抢眼的眼饰穿出自己的味道来，通常是过跟不及，但是，他很适合，不仅把衣服的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还进一步带出别人穿不出来的品味。


　　他天生该这样的装扮。
　　就如同他的自夸，他英俊又有品味。
　　不过，那也是他家的事！
　　“我眼痛。”他们不是同类，还是走远一点的好。
　　呃，那是什么拒绝词？
　　不理会他苦苦思索，沈青枫转身走开。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丑，一路上搭讪的男人没少过，义大利的男人热情又无聊，对她这种东方的面貌、黑色的头发就像看到新奇玩具，过来说哈啰就跟喝水吃饭一样。
　　她付出少于贡多拉四分之三的价钱，选择了中型的水上巴士，然后在圣马可广场下船。
　　下了船，就遇到空前的难题——威尼斯涨潮，而且下著雨。
　　别说喂鸽子了，汪洋一片的广场上只能沿著市政府准备的木条行走，店家大门深锁，教堂前面的工作人员苦著脸、皱眉站在水中卖明信片，而大部份的在地上班族个个西装笔挺，脚底蹬著长及大腿的雨鞋，一副有备无患的样子。


　　淋成落汤鸡的游客可就不大笑得出来了。
　　听说，威尼斯每年的冬天都是这样。
　　因为大教堂的地板太过潮湿，拒绝游客进入……
　　不得其门而入的沈青枫，惊讶的只能跟其他游客守在美丽的走廊下，静静的看海水从每一条石缝中冒出来，化成高低起伏的水泉汩汩流向他处。
　　“嗨，老天爷不是很帮忙，你还想喂鸽子吗？”饱含野性的嗓子跟俊美的人同时在她身边出现。
　　没见过哪个男人有他那头漂亮又及肩的金中带著象牙银的长发，远近看来都像贵族画里的人物，华丽又……刺眼。
　　有点阴魂不散，不过，看在无聊的份上，她很施舍的瞅了他一眼。
　　“想啊。”托著腮，亏她下船后就兴致勃勃的往广场来，还买了好几袋饲料跟爆米花。
　　也不知道谁定的规矩，威尼斯其他地方的鸽子是不许喂食的，只有圣马可广场前面的鸽子才有特权。
　　学著她蹲下，美丽的长发披泻成优雅的风景。
　　沈青枫看得有些傻，可是立刻收回贪心的眼光。
　　“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她的眼光有些不自然，并不抱什么希望的咕哝，“等雨停还比较快吧。”
　　想不到他被当成了笨蛋；被一双漾著潋艳的莹莹波光这么认为，真有意思。
　　“你准备好了吗？”他俏皮的眨眼，半蹲的姿势有了改变，伸出修长的大手。
　　沈青枫没有意会过来，对他的手也视若无睹。
　　“手给我！”他不改专注的凝视，看似凉薄的五官因为坚持的笑容有了很不一样的改变，不自觉放射的电力至少有两百瓦那么多。
　　沈青枫被电得心头小鹿乱撞，迷迷糊糊的交出自己的小手。
　　他露出得逞的表情，拉住她出乎意外柔软有弹性的小手就往雨里面钻，受制于人的沈青枫虽然不明就里，惊呼了声，也只好踉脍的随著他像疯子似的奔入大雨织成的广场。
　　被阴了！
　　听见脚踩过去水泉往上喷的水响，还有头顶不到三秒钟就往下狂流的水势，沈青枫不敢想像自己的状况。
　　更夸张的是他们的举动竟然得到如雷掌声，在各处躲雨的游客对他们的勇气表现出最高敬意。
　　他可骄傲了。
　　“来吧！看你想怎么喂都可以。”
　　广场上的鸽子并没有因为下雨就往别的地方去，泰然自若的攀在艺术品雕像上，比人还强悍的适应力让它们早就习惯威尼斯冬季的天气，有的啄理自己的羽毛，有的来回跑跳，丝毫不把人群的狼狈看在眼底。


　　两只落汤鸡站在空无一人的石板上。
　　“你买的饲料呢？拿出来！”
　　不以为意的把两指放口中，一节短促响亮的口哨立刻逸出唇畔，惊动黑扑扑的鸽子群简直是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把沈青枫跟殷翡给团团围住。
　　鸽子完全不怕人，飞到他俩肩膀及胳臂上，顾盼间竟然开始啄弄他头顶的头发，继而咕噜咕噜的发出满足的声音。
　　沈青枫噗哧笑开。
　　想不到他小小的狼狈能够博得红颜一笑，而且她笑起来的模样不跳不野，是一种清浅温柔，洁白的贝齿，红润的嘴唇，无比动人。
　　“你知道你笑起来动人又漂亮吗？”
　　沈青枫摇头，不是对自己的容貌没信心而摇头，是不相信他的话。
　　“怎么？不相信？”
　　“我知道自己的长相。”她把饲料拿出来，倒了些在柔嫩的掌心，其他的全部撒到地面。
　　鸽子闻到食物香气，果然争相啄食。
　　是电力不足吗？还是他的魅力在她跟前打了折扣，两回相遇，她压根都没把他的殷勤放在心上。
　　他就不信迷不倒她！
　　他对恋爱这回事很少当真过，因为总是来得太容易，大家都是成人，两情相悦、你情我愿，感觉不对了，一拍两瞪眼，顶多附赠两句真心话、八句甜蜜谎言，大家好聚好散。
　　怎么她有点棘手呢……
　　沈青枫可不管他心里的高潮起伏、心思阴谋，看著那些咕噜咕噜叫的鸽子吃得一派满足，她目的达成，虽然也淋成落汤鸡，可是她丝毫不介意。
　　了不起回旅馆换衣服，安慰的是当初为了顾及安全，她挑的四星级民宿就在广场后面的几条巷子里，因此不需要再大费周章的伤脑筋，烦恼身上湿答答的感觉会黏著她一路参观下去。
　　“不要在雨水中淋太久，我怕这些是酸雨，你要是秃了头，我就麻烦了。”再度拉起沈青枫，殷翡发现自己已经熟悉起她小手的大小跟润泽感。
　　“你的笑话有点冷。”
　　“谢谢你的不嫌弃，没有说我油嘴滑舌。”
　　“我刚刚是想这么说，不过交浅言深，交朋友不容易，树立敌人却很简单，尤其出门在外。”
　　“我知道我满身都是缺点，我是零优点的男人，你的说法我很能接受的。“这比直接还要叫人“刻骨铭心”好不好？
　　“零优点？这个比较好笑。”居然没生气，风度挺好的，脾气暴躁的男生早就翻脸了，哪还笑嘻嘻的自我调侃。
　　“你的要求很高喔，小姐。”殷翡笑得愉快。大多数都是女伴让他快乐，很少他要使出浑身解数博取对方的愉悦。
　　他好像对她破了例。
　　“哪里……”
　　“这里、这里。”
　　“这就是我们还继续淋雨的原因喽？因为你想把冷笑话滚沸成热笑话？”把自己形容得像垃圾堆的垃圾，还满绝的！
　　她还是少跟这种人打交道的好，她好像太快乐了吧……
　　“原来你也有女孩子们少见的幽默啊？”
　　她露齿，“你对女性的评价真不高。”
　　“你错了，在我心目中女人是神妙又奇异的动物，爱面子又爱里子，脑子里的想法可以既实际又浪漫，令男人叹为观止，自叹不如。”
　　“还有吗？”
　　“有哇，譬如说你之前肯定把我归类为那种穷凶恶极的花花公子，认定我外表花稍，我的心也肯定左右摇摆，还有可能是那种没心少肺的王八蛋。”这些是他那群死党给的评语，至于他本人一律不予置评。
　　她有些窘，因为之前的念头被看穿。
　　“你不能怪我，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当然会对你挑剔多了点。”他口舌辩给，不是没见识、少阅历的她能对付的。
　　“你践踏了我的自尊。”他居然夸张的抱著胸膛。
　　“这么严重？”沈青枫略带艰困的挤出笑容一朵，施舍的味道很重，那不可言喻的不以为然却比语言还明显。
　　“看起来你真的很不喜欢我。”
　　她无法回答。
　　她是不够圆滑，可是她就是不想撒谎。
　　“你心目中的男人应该是什么样子？”他的心掉到谷底。也许她是唯一会对他说实话的女生吧。
　　“反正跟你是完全不同的典型。”他又不是她的谁，不用诸事交代吧。
　　“迂腐、老成、奸险、无趣？”不会吧，她心中居然已经有白马王子的标本，他好像一下就踢到铁板了。
　　“总之，跟你无关就是了。”她摇头，不想作无谓的辩解，现下，还是先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洗个香喷喷的热水澡才是重点吧？
　　不软不硬的钉子，碰得殷翡很舒服。
　　本来嘛，太软的女孩无趣，太过刁蛮的不好敷衍，她恰恰好，不浓不淡，不会犀利得叫人难以招架也不愚蠢。
　　“跟我无关……不过，你全身湿透，这就跟我脱不了关系，你要是因为这样感冒，我的罪过可就大了。”被冻得小脸灰白的她别有一番楚楚可怜，晶莹的大眼看起来更无辜了。
　　“谢谢你的提醒。”他不说她也知道自己狼狈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水狗，模样不会好看到哪去。
　　这就是坚持要喂鸽子、耍浪漫的代价喽。
　　“我送你。”
　　“不必劳驾！”她做了个Stop的手势，衣袖的水滑到小指头化成小泉般的水滴个没完。
　　“一点都不会。”
　　“我的意思是……哈啾！”
　　“别跟我客气，你不想得肺炎吧！”
　　谁跟他客气！她是拒绝好不好？
　　于是，她的小手二度沦陷魔掌，雨打得沈青枫睁不开眼睛，没有选择的只好让他拉著往前跑。
　　这男人听不懂人话啊！
　　“你下榻的饭店是哪家？”他犹有余韧的问话。
　　她给了个地址。
　　被拉著跑的她根本没办法思考。
　　直到所投宿的民宿前，她才被放开。
　　他的手很暖，又细致，她自己是女性却没有他那样的肌肤。
　　他拥有很多人没有的天生优势呢，难怪讲话自大又自信。
　　攀著老藤的墙壁，铜雕的墙饰是个魔女拉帽沿、骑扫把，厚木板烧烙的民宿名称，浓浓的绿意从墙内翻出来，很有口。mc的味道。
　　“不请我进去？我也湿了。”
　　“不方便。”
　　“一条大浴巾都没有？”
　　“你看起来身体不会太差，应该不会淋了点小雨就生病。”不是她没同情心，而是不认为可以请大野狼进门。
　　奇怪，以前都百试百灵的啊——殷翡有点小不爽。
　　“要是病了呢？”
　　“那只好请你自求多福喽。”沈青枫撂下冷情的话，“掰掰！”她动作飞快的闪进门内，给他结实的闭门羹吃。
　　殷翡瞪著那扇有点斑驳的门很久。
　　好大的胆子，他殷翡纵横情海可还没有尝过败绩！
　　哼哼哼，这么简单就想甩了他？
　　很好，她激起了他从不服输的心态。
　　连她的名字都还没问到，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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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偷吃要擦嘴

        第二章

      　　他看起来像是胡乱上门的登徒子吗？
　　有点啦……
　　但是标签是别人下的，他我行我素习惯了，除了几个损友他会选择性的听话，其他他根本鸟都不鸟！
　　即使他心底的某个部份是承认自己并不是那么纯粹的好人，不过这是他的人生，千卿底事呢？
　　请他吃闭门羹是因为她保守、害羞，他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她的慌乱跟戒备都是应该的。
　　但是，他们明明才认识，他为什么就替她的冷淡找来那么多借口？
　　通常，他跟以前的任何一个女伴都是合则来、不合则去啊，反正美女到处都有，尤其他的工作场所想跟女性有亲密接触更是简单，因为选择性丰富又多样，根本没有单恋一枝花的烦恼。
　　他是酒吧之王，女伴不乏各国美女，俄罗斯白猫肌肤是最上等的，拉丁女郎热情如火，美国女郎的骨骼就稍微嫌粗了点，至于她嘛……等等，现在可不是站在这里比较的时候。
　　说是这样说，无法遏止的思绪却一直往下飙~~~~~~~~~
　　对了！用力一拍大腿，他就喜欢她那双匀称又修长的大腿，一看见就心荡神驰，像他十四岁的初恋，慌张又青涩，因为不明白的尊重迟迟不敢下手，然后猎物就跟著学校的学长飞了。
　　那次的惨痛经验教他学会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要放过一个。
　　他今年三十好几了，是声色场所的老手，看上眼的猎物没有失手的纪录，这是他最自豪的。
　　总之，这段短暂的异国恋曲必须玩到他想截止为止。
　　天之骄乎、向来不需要动脑筋的他，就这样呆呆的处在大雨直直落的雨中想得皱起优雅的长眉。
　　一度让他以为不会再开启的大门奇异的打开——
　　沈青枫站在门里，对上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神情，那瞬间，她竟然觉得他思考的模样性感到家，本来装腔作势的冷淡还没挂上脸蛋就瓦解了个干干净净。
　　“喂？”偏了下头，古典的脸蛋上充满不确定。“我想过了，你还是进来吧！”
　　殷翡回过神来，又是一脸痞子样。“确定？”
　　他可乐了，颓丧的表情一扫而空。
　　“你再问下去就不确定了。”他简直像从游泳池起来的人，可是却仍旧好看得不得了。
　　她的审美观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本来怎么看都不顺眼的人啊！
　　刚刚她可是贴著大门想了很久，把人关在门外未免太忘恩负义了吧，过河拆桥的事情毕竟有违家教，她告诉自己要是等她开了门他还在外面就让他进来躲雨，于是她打开了门，这下，心也软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嘴皮了。”他在自己的嘴上用两根食指打××。
　　怕她真的反悔以行动直接把门掼上他的鼻子，殷翡赶快把长腿跨进大门，对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殷大少第一次萌生出没有把握的感觉。
　　可没有几个女孩有胆把他关在门外淋雨。
　　他更没料到的是，一走动，整个人就像没拧干的抹布咱答咱答的发出叫人发噱的噪音。
　　很糗了对不对？
　　殷大少僵住了。
　　“你到底要不要进来？”她忍著狂笑，板著脸问。
　　说也奇怪，就算他全身狼狈得不像话，她还是觉得他无比感性，难道……芝麻看绿豆也是这种心情吗？
　　完蛋了，觉得他性感又感性，她也是很视觉的女生……
　　摇摇头，她想太多了！
　　“确定我弄湿你这里的地板不会骂我？”
　　“你只要负责把地板拖干净就行了。”
　　“你一点便宜都不肯认。”
　　“交换条件喽，你也可以继续寻找湿（诗）意，我不反对！”
　　“有没有人说你很伶牙俐齿？”
　　“说我温柔可人的比较多。”
　　殷翡失笑，“我承认我被骗了，被你的温柔可人。”
　　沈青枫也笑。
　　“我姓沈，沈青枫，请多多指教！”
　　“没有义大利名字？”
　　“没有，我连英文名字也没有。”同学说她老气跟不上时代，但跟不上也能活得好好的，硬要取个不合适的名字往身上套，不必了。
　　“卡萨诺瓦·法西，这是我的义大利名字。”至于中文……不需要这么深刻的身家报告吧。
　　卡萨诺瓦。“哈啰，大情圣先生。”
　　“叫我法西，我比较喜欢这个叫法。”
　　“你是义大利人？”热情、开朗、乐观，很有义大利人特质的个性，但是说到长相，比地中海还要湛蓝的眼眸，深邃的五官，又有法国人的味道，实在猜不出来他的血统。
　　“我是五族乱华。”跟她一起躲在屋檐下，不再被大雨敲得头昏脑胀，他伸出修长的五根指头。
　　“哈！”
　　“要不要猜猜？”
　　“我猜你有华人的血统对不对？”五胡乱华，这还不是普通阿豆仔掰得出来的。
　　“没错，我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各自来自不同国家，我爸娶了台湾人的我妈生下我，够混了吧？”
　　“你不会要说自己是个混蛋吧！”
　　“是啊，我混得非常引以为傲，像我这么聪明的小孩是要好几代才生得出来唷。”他还在笑，完全不以为忤。
　　“我可不可以说不认识你啊？”
　　“想后悔？门都没有！”
　　“那说句国语来听听。”
　　“我们现在说的不就是。”
　　“咦……”
　　大雨滚动如万马奔腾，不管几丈之外伸手不见五指，笑声却传过层层雨雾钻进了他们彼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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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家式的民宿，十九世纪建筑，因为改建申请不易，壁纸下有些被水气浸润的痕迹，空气清净机必须二十四小时不停的运转，空气中淡淡的霉味才能视而不见。
　　单单这点殷翡就觉得不合格。
　　“出来旅行怎么不对自己好点？这种房子住久了会生病的。”他家的储藏室都要比这里强。
　　住一间舒适的房间是道德的啊。
　　“我觉得还好，这是朋友介绍的，Home妈妈对我也很亲切，供应一餐，饭后还有水果甜点。”
　　她没有理会殷翡不赞同的眼光，看他的衣著大概知道他是有钱人，他身上那些她喊不出来的衣料、饰品、皮鞋加一加恐怕就价值好几千万里拉，而她，家境小康，虽然几个哥哥都开始赚钱了，她还是只米虫，零用金还是靠裙带关系A来的，当然要能省则省。


　　“先把头发擦干吧，还有，你把衣服脱下来吧，我有浴袍可以暂时让你换上……我会在浴室里，所以你不用觉得尴尬或不好意思。”不小心瞄到他整个贴在身上的衣服，隐约看起来瘦却不见骨的身材，她的心竟然不小心给他小鹿乱撞了一下。


　　奇怪，她的心一向收得很好的。
　　“我会的，你刚刚施舍了我一条大浴巾。”晃著一直拎在手上的唐老鸭浴巾，他噙笑。
　　他丝毫没感觉自从遇见沈青枫后，嘴角一直是如沐春风著的。
　　“那我进去了。”
　　“你不怕我偷窥？”
　　“我会一棍子把你打出去！”她指著藏在沙发窗帘下的曲球棍。
　　“要是棍子不行呢？”他开始擦拭长发上的水渍，考虑球棍敲在脑门上的可行性。
　　“我还有防狼喷雾？”
　　“配备这么齐全？”他带笑，那种刺激性喷雾喷入眼睛肯定痛死了。
　　她拿了换洗的衣物钻进珠帘当隔间的浴室，临门回过头俏皮的眨眨眼。“忘了告诉你，我还有一支袖珍型的电击棒。”
　　殷翡笑出声来，双掌胡乱挥舞。“不敢、不敢，请女皇陛下安心的沐浴更衣，弄臣我会在门外誓死捍卫你的贞操！”
　　沈青枫又脸红，做了她今天都快要变成招牌的摇头动作。她很怀疑自己自从遇见他以后颈椎就僵硬成左右摇晃，忘记上下点头是怎么回事了。
　　这人，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到底有没有底线？
　　看著她不赞同的摇头晃脑，直到她关了门他嘴边的笑还无法还原。
　　十几分钟过去。
　　沈青枫出来，好好冲洗过的她并没有清新舒爽的感觉，洗澡是很私密的事，要是知道有个男人就在外面，身上的灰尘虽然洗得干干净净，精神还是紧绷得不得了，刚才想著一匆忙还把裤子前后穿颠倒了。
　　看著他已经换了干净清爽的衣服，跷著二郎腿胡乱按著电视一派悠闲自在，好像他才是房间的主人。
　　慢著！衣服？他哪来的？
　　“你的衣服……”她只给了条大浴巾不是？呃，她看见唐老鸭就挂在沙发扶手上。
　　“穿在身上啊。”
　　废话！
　　“我拿钱请人买的。”
　　支使人呐！
　　“不晓得Home妈妈这么好商量。”
　　“我是帅哥，魅力无穷嘛。”他把右手食指及大拇指叉放在下巴，作了个顾影自怜的模样，爆笑得差点叫沈青枫破功。
　　“你的臭美到底是天生还是后天环境造成的？”眼睛长在头顶，这种人到底是什么环境养成的？
　　他跟竞扬差好多。
　　竞扬是她交往一年多的学长，目前是一家百货零售业的公关部主任，钱途看好。
　　一个稳重如泰山，一个玩世不恭得像天空掉下来都不怕。
　　“我妈妈的基因好加上我天赋异禀。”
　　她掩脸。“真是够了，当我什么都没问。”这人没药医了。
　　他嘿嘿作笑。
　　“我肚子饿了，你呢？”他的模样像顽皮的孩子，真不知道她哪根筋不对了，居然欣赏起他这点小小的自负。
　　“你下厨？”他掩不住惊奇。
　　“正常啊，我们家的小孩不管男女老少都有几道拿手菜。”她很自然提起养育她的原生家庭，嫩嫩的嗓音里有掩不住的骄傲。
　　看得出来她眼睫的天真纯美是被许多疼爱娇宠出来的，希罕的是她没有备受珍爱养成的难相处。
　　“听起来你家食指繁浩、人口很多？”看著她往附设的小厨房走，开冰箱，那弯腰的姿态撩人又自然，不过……她腰下穿的是什么？长棉裤，啧，他不喜欢任何一片布料遮住她长腿的感觉。
　　忍著吓跑她的不悦，既然美腿不见了，就看其他的部份均衡一下吧！但是，下次他一定要看见她美美的长腿。
　　沈青枫从小冰箱搬出房东给的生鲜料理退冰，开始著手清洗蔬菜。“我有很多个哥哥。”
　　扭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中想起十万八千里外，另一片天空下的家人，那种想起心爱人才有的神情满满的溢上她出水芙蓉的瓜子脸上。
　　殷翡看痴了。
　　他对女生没有太多包袱的限制，会厨艺，能满足他的胃囊当然最好，不善中馈的也无所谓，可是，瞧著她纤细的腰肢微微晃动，青葱的手俐落的剥著大芹菜却是美丽得叫他坐不住。
　　“你怎么了？”回过头，看他眼睛发直、目光呆滞，她怔了下，手边的动作却没停。
　　“呃，没事，”他悄悄喊糟！他居然看她看到失去一贯的灵敏。“……你说的哥哥包含堂表哥吗？”
　　“不是，我是老么，上面有五个哥哥，最大的跟我差十二岁。”
　　一轮呢。
　　“不会吧？”
　　“不会是什么意思？”
　　“你果然是女王。”
　　“你的口气有点酸喔。”她回过头继续手上动作。
　　这趟旅行她坚持自己出钱，想到哥哥们那副沈家有女初长成，怕被遗弃的表情，叫人好笑又好哭，实在拿他们没辙啊。
　　“别告诉我你有恋兄情结。”从她笑滋滋的表情看得出来，他的预感大概八九不离十。
　　他是独子，永远都用最好的，凡事唯我独尊，不需要去考虑那些什么兄弟姊妹的感觉。
　　“欸，你很讨厌耶，哥哥有什么不好？”水龙头被她扭上，忙碌的小手叠在马赛克贴片的流理台上动也不动了，表情有丝愠意。
　　“我只是觉得你跟我轻松做朋友，不要牵扯太多。”这是他本来的初衷。
　　她负气。“对不起喔，我说太多了。”
　　“我被讨厌了？”他听得出来。
　　“没错！”
　　“就因为你那些哥哥们？”
　　她撇开眼，顿了下。“我希望你尊重我的家人。”
　　“我跟他们又不认识，人生这么短暂，宝贵的时间只要花在该花的人身上就好，无关紧要的人不用太伤脑筋吧。”说他自私任性也可以，这就是他的人生哲学。
　　“看起来我好像请了尊伟大的神进门了。”沈青枫沉吟了下，眸子里的友善被冷清取代了。
　　是她太想入非非了，以为朋友应该是无拘无束，是她错得离谱，有时候人跟人交往，就像他那样，注重的只有对方，至于双方的家庭并不在想认识的范围内。
　　是她没有考虑这么多，太一厢情愿了。
　　“哪里哪里，我条件这么好，是你高攀了！”不知死活的痞子还在大放厥词。
　　既然给他高帽子戴，他就从善如流的收下来，也好让她知道他真的很优秀，既然优秀她就该好好把握，他跟寻常的男人是不同的。
　　“我说过，你不是我喜欢的型。”
　　“你不要想太多嘛，短暂的假日恋情不需要这么多包袱跟要求。”
　　沈青枫有点清醒。原来他是这样看待的，是她自己无聊想太多了……好笑吧？
　　心里这么想，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酸意却呛进心扉。
　　“如果你同意，我们会很合得来的，大家顺其自然不是很好，不用把家人、亲戚那些都扯进来。”他趴在沙发背上，坦白的发表自己一贯把妹的宣言。大家事先讲清楚，总比要分手时哭哭啼啼的尴尬场面要好。


　　“我不玩一夜情！”他打的果然是这主意。
　　她不自觉的拿起菜刀。
　　殷翡是看见了那把刀……怎么……头皮发麻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们不是聊得很惬意？
　　“我们可以不只一夜。”
　　“我有男朋友了。”她太天真了，引狼入室要是让家里的那几尊天王们知道，准会剥了她的皮然后天涯海角来追杀这男人的。
　　“我不介意。”他真的不介意，不管几角关系对他来说都是小Case，夜店里要看见什么赤裸的人性没有，她要还是处女才让人讶异呢。
　　“我介意，请你出去。”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异国恋曲能长长久久……欸，你说什么？”
　　“出去！”拿著菜刀，她杀出厨房把他往门外直推。
　　被亮晃晃的刀子烁著眼，殷翡没敢挣扎，他怕伤了她。
　　“你听我解释一下。”
　　“出去！”砰地，门当著他的脸关上，清晰落锁的声响还有门栓，可见门后的那个可人儿极度的想跟他划清界限。
　　“我只是实话实说嘛。”他还无限委屈。
　　又被轰！
　　到底是几度吃闭门羹啊？
　　看起来温柔美丽的洋娃娃并不赞同他的论调，而且，还满有脾气的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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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没办法数的美女像蝴蝶围绕在饱含花蜜的花朵上，有的递葡萄，有的轻捶殷翡的肩膀，有的用妖艳的红唇渡酒，有的翩然为他跳肚皮舞，还有的扛起他修长的腿轻轻捏抚，音乐、醇酒、美人，帝王的享受。


　　完全移植夜店装潢的有吧台、撞球台、柏青哥机台、液压自控飞机、电动摩托车、舞池……最不可思议的是条蛇样的滑水道弯弯曲曲通向游泳池……游泳池里到处是裸泳的美人。
　　这里，不是住家，是夜店的翻版。
　　他散居各处的住所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同一品牌的席梦思床，自家生产的衣服，从内裤到外套，喜欢的衣服各处放上几套。
　　他的性子看起来轻浮，却在善变里有著别人无法察觉的坚持。
　　当风尘仆仆到米兰开会的东方狂也跟保镳打开门，看见的就是他抱著美女大跳阿哥哥的模样。
　　身边的美女个个叫好！
　　“我好像来错地方了。”东方狂也看著头顶上旋转的五彩霓虹灯，想找个安静地方睡觉的美梦化为乌有。
　　身上几乎没有布料的美女对连续开会一星期下来的他而言，比不上一张舒适的床还有能去除全身疲劳的泡澡。
　　啤酒、烟蒂，一夜狂欢的气味，都叫他厌倦。
　　满室的音乐戛然停止。
　　东方狂也看过去，他知道是谁的杰作——
　　音响处站著手中拔掉电线插头的保镳。
　　“哟，谁来了？”
　　已经脱光上身的殷翡颓废又英俊，危险得叫人吞口水，不过看在石斛的眼中，殷翡是腐烂的一条虫。
　　一根吃豆腐的指头就要掐下去……
　　“姓殷的小子！”东方狂也恰到好处的雷声喝止了他。
　　殷翡懒洋洋的瞥他。
　　“别碰她!”
　　“我又不是今天才吃她豆腐。”
　　“你也不是今天才挨她铁砂掌吧？”拉松捆绑了他整天的领带，赶走沙发上赖著的金丝猫，独霸整张椅子。
　　殷翡看看石斛、看看东方狂也，还是趁机摸了她的脸一把……
　　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果然立刻得到恶报，清晰的五指山轰然挂上他的脸。
　　“酒醒了没？色胚!醒了把这些女人都赶出去！”东方狂也很没有同情心的鸠占鹊巢。
　　“不要！”任性的人又不是只有他东方狂也一个。
　　东方狂也递了个眼神，很好，石斛执行得直接又彻底，连游泳池那些不用几分钟被她的铁腕清除得一干二净。
　　空气总算清新多了。
　　“我去洗脸！”说完，她识趣的消失。
　　殷翡躺回另一把法国骨董级的椅子。
　　“没有女人你就活不下去吗？土匪！”殷翡，土匪是也。
　　“你忘了一样，酒。”
　　面色铁青的东方狂也不明白他那张脸有什么好，只要对象是女人，老少通吃不说，还受用得很，简直是所向披靡了！
　　“你哪天要是栽在哪个女人手中，我肯定放鞭炮三天以资庆贺有人为世界除害。”
　　“汝非鱼，焉知鱼之乐！”他居然吊书袋。
　　你不是鱼，哪会知道鱼在水中生活的乐趣。
　　东方狂也大翻白眼，“是啊、是啊，你这种不知道天理何在的人，雷很快就会劈下来，最好叫大白鲨一口把你吞了，阿门！”
　　“是你对我有偏见，不过，我真的碰见拿菜刀追杀我的大白鲨说。”他简直是乐在其中了。
　　不过她身材挺标准的，甚至还有点瘦……算小白鲨好了。
　　变态！
　　“稍微正常的女人都会当你是害虫，除而快之的！”
　　“你的精神不错，跑来这里找我答嘴鼓。”殷翡可不相信他这么好心。
　　“少臭美了，我宁可带著石斛大眼瞪小眼也不想看你嘴脸。”他两手犯痒，狠打扁某个看不顺眼的家伙。
　　虽然看他不顺眼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就是难得有机会让他发泄！
　　“东方笨蛋，打狗要看主人啊，好歹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跑到这里来乱吠，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懒得理他，东方狂也大剌剌撂下话。“我要在这里住几天，客房有吧？”
　　“我宁可拿客房当储藏室也不想让你住。”
　　“你以为我想来？”他轻弹指，火大了！要不是受朋友拜托，谁要大老远来看这家伙的脸色。
　　“要是让石斛来求情，我一定答应！”
　　呿！
　　“你连石斛那个男人婆也想勾引？”他真是好胃口啊！
　　“谁是男人婆？！”阴森森的嗓子冷不防出现。因为觉得被“染指”去洗脸的人又回来了，只是东方狂也没发觉，至于早早听见足声设陷阱给东方笨蛋跳的色狼笑得脸颊抽筋。
　　东方狂也狠瞪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殷翡。“你会有报应的！”
　　“你的现世报比我快，无所谓。”
　　东方狂也把指节按得喀啦喀啦作响，两眼一眯，“看看谁的报应比较快吧！”
　　光看他挥拳，那种雷霆万钧的姿势就够寻常人捏一把冷汗，殷翡却自如的架住他的拳头，扭腰扫脚，躲过铁拳。
　　东方狂也当然也不是好相与的，你一掌、我一拳，两人打得像麻花卷，最后滚在地上成了做坏的瑕疵品。
　　狗打架也比这两个大人高级！唉。
　　石斛实在看不下去。
　　真是不懂干么要来这里找气受跟找架打？男人，幼稚又无聊的动物！
　　石斛摇头，这样的架她看到不要看，小小打了哈欠，转身绕过满地酒瓶、烟蒂找她喜欢的客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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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游是殷翡每年都会定期慰劳自己的休假方式，他出生富裕优渥的家庭，父母单生他独子，供应他所有的物质都来不及了，哪需要他赚钱回来养家，真要说他想游手好闲一辈子也没有人说话。
　　他喜欢美女、醇酒、美食、夜生活还有快乐游玩的人生。
　　他的事业也都建构在游玩上面：化妆品、PUB酒吧、服饰……从头到脚，这些也都是他“玩”出来的企业体系，别人赞美他能力强悍又能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在做，随便哪个人只要也挑对工作，哪个都比他厉害。


　　这样的生活让他如鱼得水，完全没有过要改变的想法。
　　悠长响亮的口哨在窗台响起。
　　“嗨，是我——”
　　窗户是紧闭的。
　　不会吧，只过了一夜，菜刀女郎不会离开了吧？
　　想到这个，他拉了拉自己的长发，算是惩罚自己的不经心，都怪那个东方笨蛋缠了他整晚，害他今天睡过头。
　　“小枫！”他完全不避讳的叫。
　　想也知道他的故意，故意要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窗户仍旧关得牢牢地。
　　是音量不够大吗？
　　“枫枫……小枫——”
　　刷！有反应了。
　　上下活动的窗掀开了，露出一尊胖敦敦、褐色头发的弥勒佛，手里拿著几经悴炼的抹布一条。
　　“日安！”标准的义大利笑容，与年纪无关的热情和活泼，是经营民宿的老板娘。
　　“日安，可爱的小姐！”即便错愕殷翡也收拾得很好，绅士风度恰如其分的表现。
　　“英俊的帅哥，美丽的小姐不在，出去约会去喽！”超大的嗓门，快到不行的说话速度。
　　殷翡拿下帽子完美的鞠躬。
　　Home妈妈拉长声音追著离去的世界级帅哥饱，“她到广场说要喂鸽子——”
　　鸽子啊……
　　他腿长脚大，不用五分钟就来到圣马可广场。
　　她不难找，殷翡几乎第一眼就看见她。
　　她真的美，被许多风采不同的男人包围著，在她身边的男人个个俊俏英挺，单就外表而言，每个条件看起来都不差。
　　在这金发碧眼的世界里，她是与众不同的，她的发丝在空中自由飞扬，鼓胀的蕾丝袖子像要乘风而去，素颜、黑眸，雅致的五官看起来恬静温柔，是洋人绝对没有的典型。
　　难怪这么多人趋之若骛。
　　但是，就凭这些人想跟他抢？哼！下辈子投胎再来！
　　正感到困扰的沈青枫实在不明白，她已经义正诃严的拒绝了多少人，但是身旁的人数似乎有增无减。
　　再不行，她只好抱头鼠窜了！
　　就在慌乱陡生的时候，一只铁般的胳臂挽住她的腰，把她带出重围，男性的气息靠上她。
　　“你是谁？”
　　“……”
　　“哈啰，先来后到要遵守OK？”
　　“……”
　　“她是我的！”
　　这个声音立刻得到凌厉的白眼。
　　本来各自表态、互为情敌的男人没有征兆的团结了起来，抗议声浪都快要比广场前面的鸽子群还要吵了。
　　“你们想对我的妻子做什么？”他轻言，却炸得周遭不明人士捧心扼腕。
　　看看男的风流倜傥，女的轻灵秀致，简直是天上人间难寻的绝配，也还好义大利男人抱著的是处处有花香的胸怀并不会强人所难。
　　既然已经名花有主，最快抚平失恋的方式就是勇往直前的继续寻找下个猎物。
　　他们的情伤多得是，睡一觉起来或酒酣耳热后就甩到脑后。
　　“你的电击棒呢，为什么不拿出来用？”把她带到雕像下的殷翡忍不住醋意乱飞。
　　“你又来做什么？”第一时间拿掉他挂在腰际上占有欲十足的手，他却很不合作的又黏上来。
　　“帮你驱逐恶狼。”他讲得好理所当然。
　　“在我眼中你比他们还可恶，起码我看不到他们的恶意。”好！又黏上来是吗？别以为她拿他没办法。
　　不过，扪心自问。刚刚看见他捍卫的模样，她闷了很久的心情突然像连绵几天阴霾的天空乍现阳光，整个为之放晴了不少。
　　“你还在怪我对你的家人不敬？”
　　“并不是！”
　　她想过了，哥哥是她自己的，没道理要别人也一视同仁。
　　“我请你吃饭当赔礼。”
　　“不必！”
　　“小枫枫。”
　　“别这么叫我！”
　　“我请你吃饭！”他毅力惊人。
　　“我不想让你请。”她可不领情，清冷的摇头。
　　她不知道她冷冷把自己跟别人隔开的表情有多么动人……殷翡由衷的赞叹著，却不知当他把一个人的缺点也当成优点处理的时候，也就是悄悄栽进某个他陌生、不为所知的地方去了。
　　沈青枫压著额头，二度拨开他越黏越牢的五指山。
　　他也不屈不挠的回到原点。
　　他又惹恼了沈青枫。
　　美美的指甲留著做什么用，就是用来对付不知廉耻的男人！
　　掐下去——
　　殷翡绵长的呼吸顿然断了。“你捏我？”
　　“你放手我就放！”
　　“你让我请吃饭我就放！”
　　切，这两人在玩绕口令啊？
　　“你这个大情圣的卡萨诺瓦……”
　　情圣卡萨诺瓦是义大利家喻户晓的人物，他是危险的诱惑者，男人女人都爱他。
　　“我叫法西。”
　　“我管你法西还是法兰西斯！”
　　“我发誓！要是餐点不好吃你可以继续把我掐得黑青我都没有怨言。”
　　她猛然一惊。一块红黑不均的印子清楚明白的印在他白皙的手背上。
　　她立即松手。
　　他打死不退就是了，跟这样的人对抗真的好累。
　　除了服从大概没有第二条路走。
　　“你自己说的，可别反悔。”总归到最后她还是要吃饭，有人懂门路是比旅游书好用多了。
　　“我用人格保证！”
　　居然连人格也拿出来用了，真不值钱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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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枫不得不承认墨鱼面和红番花海鲜饭真的太棒了！
　　起先是那顿饭，后来中餐、下午茶、晚饭、宵夜他全部包了。
　　义大利人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工作，这是她到威尼斯最困惑的，他们每天工作的时间很短，大致是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四点到六点，午休时间很长，对游客来说不管参观、购物或办事都很不方便。
　　对沈青枫这习惯晚上六点进食的人，这里日落后八、九点才开始的晚餐虽然说可以持续到十一、二点，她却怎么都不习惯。
　　所以点心就变成她必备的粮食。
　　殷翡没有嘲笑她，反而到处带她去买手工饼干还有灭尼斯特有的薄片馅饼、超级好吃的面包，让她在三餐中间可以垫肚子。
　　沈青枫不得不承认他是一本丰富的活动旅游书，好玩的地方、古迹，甚至是酿酒的酒庄，小巷子里叫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商店，他都有办法说服店老板在营业时间外让他们进去闲逛。
　　直到这里她才见识到他老少通吃的能力。
　　她承认跟他在一起是充满快乐的，每天睁眼都有许多新奇的事物等著她，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有人陪伴吃饭所以食物入口都好吃，或是身边有人陪伴淡去一个人自助旅游的孤独感，也许这些都不是让她心中像住了许多拍翅的胡蜂，轻盈愉悦。


　　夜晚抱著枕头时她望著天花板，不用太多的钻牛角尖就明白自己这趟旅行因为有法西而快乐。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东西。”知道只有美食可以勾动她，他就时时刻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威尼斯的大街小巷都叫你我逛遍了，我们还有哪里没吃过？”不只威尼斯，他们还远征过罗马，酒足饭饱后又搭机回来。
　　为了吃这么勤劳，这是她这辈子不曾有过的事。
　　可是他却很乐此不疲。
　　“去了你就知道。”他故作神秘。“不过为了慰劳我的辛苦，你可以穿裙子给我看吗？你已经穿了好几天的裤装，现在换我眼睛痛了！”
　　经过快要一星期的相处，知晓他天性对服装的搭配要求很高，十几天没见他服装重复过，令人强烈怀疑起他的职业。
　　他嫌弃她穿裤装。
　　说是女人天生该穿裙子，当然是以超短裙为佳，要是不行，及膝裙也可以商量，就是不要穿裤装荼毒他对美挑剔异常的眼睛。
　　“对不起喔，本姑娘想穿的时候就穿，不想穿就不穿。”即使他极力称赞她有双天上地下都没有的美腿，她也不想为了满足他的视线改变服装习惯。
　　她可是出门自助旅行，为了安全起见还有行动方便，她想包的时候就包，不想为他那套鬼理论有所改变。
　　“我说了嘛，慰劳我的劳苦功高啊。”
　　“我不出去了！”
　　投降的人诸多微词，一路带著鲍受委屈的视线指控她的不人道。
　　穿一条牛仔裤就出门的女人，怎么看都引不起他的“性趣”。
　　冶艳的女人多棒！大红色的指甲油，黑色网袜包裹著涂满蔻丹的脚指头，包不住臀部的短裙，若隐若现的曲线，会调情，爱撒娇，身体充满弹性，床上的功夫还不能太差。
　　他喜欢舔食这样可口的女人。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好吧！
　　山不肯就他，他就去就山。
　　把她往精品店带，拿了小外套跟同色系的软呢A字裙，要价二十万台币，还要她立刻换上，沈青枫看到价钱几乎脸发绿，他却完全不在乎，就像她在台湾随地买了五十块钱的小玩意一样。
　　她见识了他暴君还有暴发户的一面。
　　这样说似乎太不近人情……
　　售货小姐的赞不绝口，还有他满意甚至是迷醉的表情，沈青枫只好尊重民意，把对她来说是天价的衣服换上。
　　“仅此一次。”她并不喜欢像芭比一样被打扮。
　　“……”
　　“女人拥有身体自主权！”
　　“……”
　　他开著租来的车，装蒜装得很彻底。
　　“大情圣！”
　　“你瞧，我家到了。”他轻而易举的转移话题。
　　地中海型的白墙蓝瓦，两层楼斜盖屋顶，到处是休闲雨棚、根茎类的大型盆栽植物，绿油油的草皮看得出来都受到良好的照顾，走廊到处是舒适的座椅跟五彩缤纷的软垫。
　　这是个赏心悦目的房子。
　　沈青枫看见有个穿百慕达短裤的短发女人，正拉著长长的水管替草皮浇水。
　　殷翡也看见了。
　　他关上车门，洒水的石斛穿著夹脚拖鞋走了过来。
　　她是故意的！看著含水量已经超过饱和溢出草皮的水，还有她手中喷洒到他鞋子的水管，殷翡当做没看见。
　　“你们怎么还在？”
　　“老板事情还没办完。”
　　“那笨蛋呢？”
　　“洗澡。”
　　“叫他趁早滚蛋！”
　　“你自己去跟他说。”水管转了方向，拿水管的人深深看了还坐在车上的沈青枫，然后继续回去荼毒草皮。
　　“她是谁？”沈青枫随口就问。如冰的气质，身上有些她不是很清楚的感觉，菲佣肯定不敢用这种口气跟老板讲话的。
　　“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你昨晚还吃了我这路人甲的豆腐！”蛇般的水管还没去远。
　　殷翡沉下脸。
　　“我要叫东方把你开除！”没看他身边有人啊！
　　“随便。”这次真的滚了。
　　他回过头来看见沈青枫爱笑不笑的神情有些尴尬。
　　她没说什么，自己开门下了车。
　　威尼斯厚重的建筑特色没有影响殷翡对住处的品味，时尚设计跟他的人非常统一，暖橘、浅绿、鹅黄温色调，恰到好处的落地油画都是裸女，各种姿态横生，画中的模特儿看得出来都出自同一人。
　　各种颜色的玻璃器皿、黄金面具既是装饰也是房子的一份子。
　　她还见识了他一尘不染的大厨房。
　　厨房摆满葱蒜调味品，锅碗瓢盆，大型的冰箱打开摆满鱼子酱、松露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食材。
　　她以为他应该是远庖厨的男人。
　　他系上围裙，“往左边第三个房间是我办公的地方，你可以去那边杀杀时间。”
　　办公室居然可以消磨时间？
　　当她打开那扇拼花的门，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拜托！这哪是办公室，是酒吧跟游乐场的混合体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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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偷吃要擦嘴

        第四章

      　　义大利各地的饮食虽然依照区域性的不同有所差异，可是多油、重口味是最普通的料理手法，义大利人最喜欢用大量的牛油、橄榄油、各式各样的乳酪、番茄酱、洋葱、香料调味成丰富性高的食物，习惯清淡食物的沈青枫对于这样的重口味起初是吃得兴致勃勃的，可是天天这样吃神佛也会变烂泥。


　　原本她对殷翡的手艺并不抱太大期望。
　　直到吞下第一口特制的Promote酱料理的海鲜面，Q到可以弹牙的花枝、蛤蛎、腌腿肉、马铃薯、色彩鲜艳的红黄椒，最重要的是口味清淡，清爽好入口，搭配年份很久的水果酒，她很捧场的把一整份的面吃得非常干净。


　　“你的嘴……有东西。”两人坐在高脚椅上，抛弃美丽厨房的餐桌，以吧台为桌。
　　“呃，什么？”她不会吃得连形象都忘记了吧。
　　他凑过来，用舌头舔起留在她嘴边的一点酱料。
　　沈青枫惊愕，却叫他就势将红唇含进口中。
　　对于接吻，她并没有生涩得不知道反应，可是坏就坏在这里，当他的舌长驱直入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催化，她居然很有反应的伸出丁香小舌与他为之纠缠。
　　心跳急速上升，她静静闭上眼睛，时而感觉他吻她的脸、吻她的发梢，又吻她耳朵，温暖的唇掀起她的兴奋感。
　　沈青枫感觉他的重量缓缓的压过来，触碰到她不小的双峰，她浑身战栗，爱怜的轻吻让她失控。
　　她迷乱又心慌，无法动弹的让老手般的殷翡引导著她。
　　因为感觉无法餍足，他干脆把她抱上吧台，顺势将她放倒，辗转的吻她湿润的红唇，探索唇内柔软甜蜜的秘密，他的手也没闲著，掀开裙子碰触她如丝般的大腿内侧，想撩起她的欲望。
　　她上身的衣服扣子因为殷翡覆盖的摩擦也挣开好几颗，她雪白大小适中的胸部春光半露。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拥亲吻，但是情势好像有失控的趋势——不过两人都不想喊停……
　　杀风景的是，“哈啰！”
　　殷翡身体一僵，捷豹般的翻身跃下吧台，用以掩护仍旧在上面的沈青枫。
　　“我不是故意打断你的好事。”发梢还滴著水，裸著上身，一条围巾系住重要部位、毛毛腿，他没有半点抱歉的神情。
　　“东方狂也，把你的狗眼拿开！”衣衫不整的他怒气腾腾，不论是谁被打断了好事心情肯定好不起来。
　　“哪有，你没看到我在擦头发。”这只种马，昨晚才鬼混过，今天又带女人回来。
　　“滚出去！”
　　“这么大的气……”可没见过殷翡为哪个带回家的女人发脾气，越是不让他看他越要看个明白不可！
　　躲在殷翡身后的沈青枫手忙脚乱的把自己整理好，检查了裙子好几遍，这才笨拙的滑下吧台，悄悄的从某人后面走出来。
　　“啊！”她的惊吓并没有完。
　　东方狂也变脸了，把大掌的浴巾乱扔，黑如曜石的眸子冒出叫人惊骇的火花。
　　他高大威猛，怒气横生的时候气势更是惊人。
　　他的眼在殷翡跟沈青枫之间来回梭巡。
　　话，掷地有声——
　　“青枫妹妹，为什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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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很好，该死的好！
　　沈青枫无比端庄的坐在沙发的最边缘，服装当然是整齐的。
　　喔，好丢脸哦，要不是没有洞可以钻，她真不想出来见人！
　　其实她用不著作贼心虚的不是吗？她是成年人，做的是每个成人必经的过程……好吧，他们根本还没做到什么。
　　“东方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喝了口茶压压惊。倒是这两个男人干么大眼瞪小眼，好像随时要跳起来干架的样子？
　　“我受你小哥拜托，他说你出门好几天只记得寄明信片回家报平安，电话也不打一通，你家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有份，他人在佛光山替你很担心，还有他们说你电话可以打对方付费，他们不介意的。”


　　他跟沈家小哥曾是大学篮球赛国际杯的选手，两人不打不相识，过了一段肝胆相照的热血青春岁月，他毕业后出国深造，沈家老五却劲爆的看破红尘出家剃度当和尚去了。
　　当了和尚比他这凡人还要忙，只要出国必定把他的房子当旅馆饭店，更过份的是吆喝上百、上千人办法会，把他彻底利用个够。
　　真、是、好、朋、友、啊！
　　他会在殷翡这里耗著，为的就是那个秃驴放心不下单独出国旅行的小妹，一知道他刚好在同个城市就把他当便利贴使用。
　　谁知道这么凑巧，他遍寻不著的沈家宝贝竟然落在狼爪里，差点被吃干抹净。
　　冤孽啊！
　　“小哥啊。”沈青枫点头，知道家里那些哥哥对她的关心已经超过一般家庭兄弟姊妹的情感，就连潜心修佛的小哥也很是关心，不定时回家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我会寄明信片给他告诉他我很好，我的假期也快结束了，过几天我就回台湾了。”
　　“那最好……但是，殷翡，”东方狂也炯亮的眼睛转向一语不发的男主角，不怀好意的说：“你要对她负起责任！”
　　殷翡掏掏耳，“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的耳朵没问题，既然你要我重复，要不要我录在带子里让你重复多少次都没问题？你准备娶青枫当老婆吧？”
　　“我听你放屁！”他从来都不是愿意受摆布的人，更何况婚姻大事，他爸妈都不急了，要他这弟兄来催？
　　听见殷翡粗鲁的拒绝，沈青枫的心悄悄的往下掉。
　　“有事可以好好说。”
　　她是现代女性，当然不认为自己的婚姻要被随便贱卖，也不会因为跟哪个男人有亲密关系就非君不嫁，这些古老的习俗并不适合她。
　　“你过了年已经三十四岁，是该娶老婆了，别忘记你是殷氏科技的独生子，你有传宗接代的压力。”东方狂也琅琅上口。
　　“你他妈被媒婆附身啊？多喝几杯酒别作白日梦了。”他有过多少女伴，就没听过说要为哪个人负责的，不会就因为他们什么哥哥、妹妹的关系要他付出往后五十几年的时间跟一个女人天天面对面。
　　其实，如果对象是她，他是愿意考虑的。
　　“这种酒我喝腻了，我想喝你的喜酒！”他绝对不是要把沈家小妹往火坑里推，而是该有人教导殷翡这个只会留恋花丛的混蛋该收心了。
　　“什么歪理？我不会娶她的！”为了面子，他否认得又快又狠，没看到身旁的沈青枫开始咬唇，面色越退越淡，本来放在裙兜的手压住沙发扶手，因为用力，指节凸得泛白。
　　“我也不想随便嫁人！”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话已经溜进大家的耳中。
　　殷翡回过头来看她，堆叠在心里头的理直气壮，突然像春阳出来把所有的雪都照融了。
　　她的脸色很不好，是刚刚的话刺激了她吗？
　　“东方，你走开，我有话想跟小枫说。”
　　沈青枫从来没用那么快的速度站起来过，因为这样头还晕眩了下。“没什么好说的！”
　　“不，你跟我要谈一谈。”
　　她双脚发抖，用坚定又脆弱的声音说：“就如你说的，一场异国短暂的恋曲，我们谁也不欠谁，你不用为难，谈到以后是太沉重了。”
　　“小枫，我跟你在一起很愉快，可是你知道我是不婚的，人生的变数很多，把握当下活得精采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相信天长地久。
　　“嘿嘿。”沈青枫只觉眼前发黑，几个月前曾经莫名其妙痛过的腹部也在这时候来凑热闹。
　　“你对她做出越轨的行为就该娶她！”东方狂也哪壶不开提哪壶，完全没有放弃提议的意思。
　　“东方大哥，别再说了！”她叫。
　　没人理会。
　　“那要我娶的女人好几卡车拖不完了！”殷翡承认自己的放荡不羁，也不想隐瞒沈青枫，也许啦，他是想慢慢的对她说明，而不是像这样赶鸭子上架。
　　这女人怎么搞的？脸色比刚才更差。
　　殷翡每说一句，她就觉得身体更加发冷，到最后她只听到两个为了她的男人争辩的杂乱声音，直到额头汗涔涔，眼前发黑金星乱冒，人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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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生活作息正常，晚上最慢十二点一定要上床睡觉，朋友们夜夜笙歌的夜生活跟她毫无关系，她不挑食，除了鱼之外其他的肉类并不常吃，偶尔还跟很注重养生的爸妈喝精力汤，过著同学们嘲笑中的隐居老太婆生活。


　　这样的身体应该是健康又强壮的，以后就算不能活到一百零一岁，活到六、七十岁也肯定没问题。
　　她是受不了那两个没有把她个人意愿放在眼里的男人才被气昏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你还好吗？”是大情圣，他坐在沙发边沿关心的问。
　　感觉到额头的清凉，米白色的毛巾拧湿正盖著她。“你们吵完了？”
　　“他被我赶出门了。”
　　沈青枫嗯了声，疲倦的想闭上眼。
　　他伸手想试地的额温。
　　“别碰我！”
　　他收回手，“还有哪里不舒服？”
　　“让我躺一下就没事了。”
　　“真的？”
　　“我不想看见你。”她把眼藏进毛巾里，很鸵鸟的行为没错，但是这节骨眼看著他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关于东方的提议……啊？”
　　她翻过身体，毛巾往下掉。“再两天，我要回台湾了，关于东方大哥说的话你不必苦恼，也不用放在心底。”
　　逼婚，真是……够了！
　　“其实，我喜欢你，但是我不要婚姻，两人世界不是很好，多那张纸算什么，就不怕炮弹攻击了吗？太多人的干预才复杂。”这是他的让步。一半心里的话不曾跟谁讲过，她算特别的了。
　　沈青枫哽了下，声音不自觉的哑。“你别说了。”
　　“小枫，让我们顺其自然好吗？”
　　“我说别说了！”她捏紧拳头。
　　他自由得太久，向来要风有风、要雨得雨，没想过要追求什么，身边来来去去的都是顶尖的俊男美女，更遑论随手可得的女人。
　　他发自内心的承认极喜爱沈青枫，可是，爱人有很多方式，把一对男女拴在一起绝对不是什么高明的方式。
　　“我知道我捡了个很烂的时机说真心话，但是我不想再看见你昏倒，你以后别这样吓我了。”
　　沈青枫把身体缩起来，脸藏得更深。
　　他说尽理由，就是不要她！
　　她绝对不是厚脸皮的女人，也不会蠢得因为东方大哥的起哄就把自己随便给人。
　　问题是，感情通常不由人。
　　“想跟一个女人保持距离，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的绅士风度收起来。”
　　“别想太多了，”殷翡抚上她柔顺的发，故作轻快的说：“晚上你打扮打扮，我带你去嘉年华会开舞，你难得来威尼斯，不去会后悔喔。”
　　威尼斯的嘉年华是义大利时间持续最长、最华丽也是最颓废的化装大聚会，很多人为了这场盛大的活动半年前就开始准备，游客更是不远千里而来，歌声、面具、奇装异服、裸露胴体、羽毛亮片高跟鞋，争妍斗艳的欢乐气氛挟带大量黑色死亡的味道，整个城市都为之疯狂。


　　这是灭尼斯的大事。
　　看见沈青枫没反应，又见到她闭上的眼睛，殷翡不舍的放掉她的发，又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丝绒外套盖妥她这才离去。
　　他没看见她无力阖上的眼进出泪来，滑过鼻梁，渗进沙发深处。
　　爱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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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烫的黑发饰以珍珠，斯华洛斯基水晶耳坠，十八世纪的低胸露背黑色缎面晚礼服，胸口处斜斜别著一根美丽的孔雀羽毛，金镂鞋，古典的脸扫上淡妆，杏眼被仔细的抹了眼影还有睫毛膏，樱色的唇膏，对于应该浓妆艳抹的嘉年华会来说或许太过朴素，但是看在殷翡眼中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比得上……没有任何一个……


　　她把他电得头晕脑胀，无可自拔。
　　她身上的衣服是他买的，但是没想过这么合身，该死的完美！
　　“这给你。”
　　金色的面具，由额头处斜镶著两排绿宝石直到下颚处，镂空的两眼有些不对称。
　　原来，基本上面具是没有性别的，这个面具却可以从宝石的地方分成两副，左眼是男面具，右眼是女面具。
　　殷翡拿了女面具，沈青枫是男的。
　　她接过他给的面具，也没有问来处，谁叫他的人远比面具要叫人目不转睛，看得她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世界上有这么帅气的男人冯？
　　他身上穿的既不是亚曼尼、范伦铁诺，也不是班尼顿、佛罗伦斯。
　　他拿掉了手腕上叮当不绝于耳的珠串饰物，黑色皮质小可爱缀著狮、皇冠及星星图案，低腰紧身皮裤，高跟靴子，靴子两边有十字架镶钻，双臂黑丝质手肘手套，一头金色瀑布的长发。
　　沈青枫没见过天使，却觉得他的打扮颓废又华丽，是她心目中的天使。
　　“我可不可以后悔？”对她咧了个友善的笑，自从白天他说了那些混帐话以后她就不理他了。
　　她还是不语。
　　“你这么漂亮，你知道义大利到处都是色狼，我很担心要打败从全世界涌到这里来的男人才能保护你的安全。”他是有点失落，蓄意想跟他拉开距离的青枫像是回到威尼斯运河之前的她。
　　三分鄙视，七分冷清。
　　通常，他很能逗她笑得花枝乱颤甚至融化她身上与生俱来的冷淡，可是，站在他面前的美人只是用苦恼跟不解看著他。
　　她一向潋艳如湖光的眼不再温柔浅笑，不再为他散发那种只有恋爱中女人才有的光采。
　　她的眼、唇、眉都带著他从来没在别的女人脸上看见的情绪。
　　那情绪他不懂，心却狠震了下，然后像涟漪般扩散开来。
　　“瞧瞧我带了什么，数位相机，我们来把记忆体都用光！”他还ㄍㄧㄙ著，佯装轻快的声音有了裂痕。
　　Shit！Shit！Sh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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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冒著冷冽的寒风，像不用钱的水拚命往灭尼斯倒的带著照相机聚集在圣马可广场，参与化装游行。
　　威尼斯嘉年华会因为参与的人以各式面具服饰装扮，因此又称做“威尼斯面具节”，这个节庆活动从十二世纪开始，当时是为了庆祝威尼斯国打败入侵的敌国，举国狂欢，后来到了十八世纪，在当地政府的推动下，才逐渐发展成目前大型狂欢节庆的规模。


　　任何想像得到的装扮都有可能出现在游行队伍中，参与的男女老少都是盛妆参加，极尽所能的把自己最惊悚、华丽、奢侈的打扮都穿在身上，一副副精致的面具更是嘉年华的焦点，不管坐在马车上还是翻跟斗的小丑，到处可见虚掩著眼睛特别设计过的面具。


　　嘉年华会的高潮不断，彩装游行、音乐、歌剧、戏剧、艺术、街头艺人表演、美食……视觉、味觉还有感官都受到最大的挑战刺激，也等于看了一场新奇有趣的豪华宴会。
　　身处其中的惊叹要好久好久才会忘记。
　　万人钻动并没有让沈青枫感觉到多少不便，她只记得从开幕就有一双肩膀跟宽厚的胳臂时时护著她，不让她受到任何的推挤或不好的味道。
　　“累了吗？”
　　“嗯。”她坐在酿酒的橡皮桶上面，就算穿得很习惯高跟鞋的脚跟经过一晚的奔波也嘶喊起酸痛来，更别提穿著大晚礼服的不方便了。
　　“我去找点东西给你吃，你别乱走，等我一下。”
　　老实说，不去想别的，法西是个难得具有绅士风度的好男人，他会处处考虑到她的需要，任何场合都以她为主，有谁禁得起那样的追求？
　　坐了一下，女性的生理需求也在下腹叫喊。
　　她想去尿尿。
　　消失一下应该没关系，他不会这么快回来吧？
　　刚刚她有看到博物馆的公厕灯火通亮。
　　于是，她拉著碍手碍脚的裙摆，穿好法西的花外套，三步窜成两步的往另个方向而去。
　　几分钟后转回来的殷翡看到空空如也的橡皮桶又急又气。
　　明明叫她不要乱跑，这里人多如麻，要是走丢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为某个人著急慌乱的感觉他尝到了。
　　当沈青枫还是拉著长裙，手拎高跟鞋的朝著他跑过来时，他确信自己差点死去的心幡然复活。
　　他瞪眼。“我不是叫你不要乱跑？”
　　“你凶什么，我不过去上个厕所。”
　　“你可以等我回来！”有人变番了。
　　“你讲的是人话吗？”
　　两双眼瞪来瞪去。
　　“我只是担心你。”
　　这种说法谁还凶得下去……唉，冤孽！
　　这女人是出现来磨练他脾气跟考验他耐性的魔鬼！
　　可爱的魔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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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偷吃要擦嘴

        第五章

      　　道地的化装舞会在鱼市场（Campo della Peschena）举行。
　　鱼市场的午夜派对闻名全球，在嘉年华会期间的第一跟最后一个礼拜，都会在这里举行恍如置身中古世纪的华丽派对。
　　只要戴上面具，贵族与平民、外国人都是一律平等，打破所有阶级的藩篱，即使是平民，在嘉年华会期间戴上面具也可以出入总督的晚宴，甚至市政厅，位高权重的贵族戴上面具掩饰自己在游戏间里放浪形骸、一掷千金也时有听闻。


　　随著经典茶花女的音乐也有滑稽突梯的画面，譬如优雅的旋身跟你交错而过的可能是蝠蝠侠或蒙娜丽莎，上了断头台的玛莉皇后、路易士十六，也有会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幽灵或死神，时空交错，真实与虚拟，让你不得不佩服每个人别出心裁的创意。


　　沈青枫被带著回旋，她不会跳舞，对舞步压根不熟，但是，没有人管这事，所有到这里来的人只是为了让自己快乐。
　　她带著蒙眬的微笑让殷翡主导，整个人感觉像在梦里，轻飘飘、不真实的微晕著，因为这样的时光没有岁月可回头。
　　这夜，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她眼前的男人好帅，迷人的笑容，翩翩的风度，气质出众，深情款款的眼眸被他注视著就像拥有了春天，拥有一生都可以幸福的音符，要是她可以一直、一直这样看著他就好了。
　　她可以感觉到身边大部份的女子只要交错而过，就会对法西出众的容貌发出近乎花痴的赞叹，那种想立刻拜倒在他皮裤下的欲望跟冲动，就像针不时的刺痛著沈青枫。
　　她们的态度明显到只差没有甩掉男伴巴过来——
　　要不是他始终扶著她的腰，对她温柔以待，眼神始终专注。他那凉薄的五官居然会因为她露出那样梦幻的神情。
　　梦可不可以不要醒，夜可不可以不要过……
　　舞曲终了，轻快的小舞曲取代了茶花女如泣如诉的低语。
　　拱桥上灯光幽幽，恍如银币的月亮从空中俯卧著光无言的贴在水面上，他们在大运河石板砌成的拱桥上拥吻，马车声、水光返影，波光粼粼，谁能忘记神秘艳情的这一幕。
　　这是印记，会烙在她的心里很久很久，也许久到她年纪大了，人被社会磨练得心变硬，可是她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
　　回家路上，殷翡握著她微凉的手静静走了一会，月光灯影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地，像是舍不得结束这一晚的绮丽。
　　“小枫。”他打破这一晚的沉寂：天色快亮了。
　　“嗯？”
　　“我喜欢你！”
　　没料到他会说这话，她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我想你也喜欢我吧？”
　　她没有沉默很久，勇敢的点头。
　　“我就知道……我暂时并不想让你离开，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心会为你狂跳，热血为你沸腾，心绪为你打结，甚至只要你皱个眉头，晚上我就睡不安稳，我为你著迷……我们同居吧！”
　　“同居？”
　　他要说的就是这个？沈青枫被提到喉咙口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掉，手中传来的暖意怎么都到不了她的脸颊。
　　“是啊，”看她没有反对的表情，殷翡勾画著自己苦思了好几晚的美梦。“我不要婚姻，可是我想要你，同居是唯一的一条路。”
　　知道要说服她不容易。
　　看著苦恼一如猜测的跃上她的目光，老实说他立刻后悔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自私。
　　“我今天晚上过得很快乐，你不要破坏它。”同居？亏他想得出来！如果可以，什么都不要说比较好。
　　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要婚姻、不要责任、不想安于一个女人，现在他提出最便利的方法。
　　她不想再风度尽失的像疯婆子拿著菜刀作势砍他。
　　“你不想吗？”他好像只顾虑到自己，可是，他也很绅士的在征询她不是？这是他能想出来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同居以后呢？”别怪她，她是女人，天生就想这么多。
　　有多少的爱可以永无止境的跟一个男人耗下去？
　　他耸肩。“以后，以后再说。”
　　“我出来太久该回家了。”她百转千回，隐忍所有的负面情绪：今晚太美，不要破坏它吧。
　　她的想法呢……不是他该担心的范围吧。
　　她知道，他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没有将来这样的字眼。
　　瞧！她多了解。
　　“小枫？”
　　殷翡慌了。他看不穿她的情绪，这第几次了？
　　沈青枫抽出一直被他掌握的手，还反常的碰了碰他的脸，声悄悄。“这样不像你，法西。”
　　他变了脸。“什么意思？”
　　她低喟，“不要这么委屈、不要求全、不要这么不潇洒、不要……这么可怜兮兮。”
　　要看透一个人真苦……好苦——也好累。
　　她想回家。
　　回、家，回那个没有这男人的家。
　　她丢下一堆谜团，这让殷翡神情紧绷无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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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殷翡头皮发麻的还不只有沈青枫！
　　灯火通明的宅子里，等著他们回去的是一屋子的古人。
　　他们显然是冲著威尼斯的嘉年华会来的，收刮来的战利品放得满满桌子，每个人的神情都是疲惫又兴奋。
　　东方狂也不算，七个伙伴来了五个，携家带眷，也就是说只有吁若湛没来凑热闹，其他有老婆的人都齐了。天啊，这些大忙人何时变得这么闲？
　　他的脸绿得像史瑞克。
　　“你们来做什么？”
　　“你也知道威尼斯的嘉年华饭店半年前就要预约，我们临时起意，想说你这里最方便，有吃、有喝又有得玩，所以就杀过来了。”黑歙说得理所当然。
　　“还好我们来了。”殿下一头红发，笑得贼兮兮。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只要出现便以玫瑰花当背景的容郡把头发养长了，乌溜溜的模样快要跟殷翡有得拚。
　　“你们唱双簧啊！”殷翡却是没好气的。
　　“我们听说你把魔掌伸向规矩人家的女孩，你很不应该哟。”禄瑶王把听来的八卦揭晓。
　　殷翡听了火大，还没能解释，殷家两老挤了上来。
　　“儿子，你终于想通要结婚了，我们殷家有后了。”喜极而泣的是他向来高贵的妈妈。
　　“儿子，干得好！订婚、结婚一口气，不会……连孙子也有了吧？双喜临门，你总算知道要找个女人安定下来了！”殷爸过来拍他肩膀，还暧昧眨眼。
　　“爸、妈，没有的事别说了！”他是怎么，要过五关斩六将吗？
　　在事业上，有殷翡这么能力强悍的儿子接手，两位老人家早早就退休了，不管事的生活很能自得其乐，莳花、养草、溜鸟、喝茶、下棋，偶尔打个三缺一麻将，生活惬意，唯一不满的就是爱子拖到三十几岁还不肯安定下来这件事了。


　　两个棺材进大半的老人想抱孙子，无可厚非啊！
　　“怎么，不对吗？”自己的独子从小看到大，还摸得出心情真假，不像装蒜。
　　他们可是接到可靠消息这才赶来的。
　　从上海搭了最早的班机到罗马又搭欧洲之星到威尼斯，可是飞了大半个地球。
　　“我现在不好解释，你跟妈飞了十几个小时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有事慢慢再说。”
　　“不累、不累，我就快要有媳妇了，人在哪呢？”殷妈才不管那许多，她可不想再等了，同年龄的邻居朋友孙子、孙女都好几个了，每次枣会就拿著照片炫耀，她那游戏人间的儿子却一点也没有结婚的念头，这股气她憋很久了，要是不趁火加油怎行。


　　好吧，她很开明，不结婚，起码可以先上车生个粉嫩嫩的孙女给她玩吧？再说，景气有坏到连小孩都不敢生的地步吗？
　　害她只能看著别人家的婴儿流口水。
　　不肖子！
　　她扭著腰直接杀到沈青枫面前，甜甜蜜蜜的拉拢关系。
　　“沈小姐，我叫你小枫可以吗？”
　　沈青枫机械的点头。
　　“小枫啊，说起来我们还是旧识呢，几十年前殷氏跟令尊有过生意上的往来，想不到他后来退出商圈，大家就疏远了，这点缘份以为就错过了，过了几十年居然靠你跟小翡两个年轻人联系起来，老天有眼，能够变亲家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哇啦哇啦的把几十年前的旧事扯出来，把沈青枫给吓得差点同手同脚。
　　“那时候我们家破产了。”
　　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毫不掩饰，殷妈对她印象更好。
　　“伯母，你的中文说得真好。”
　　“别看我染了头发，我的青春少女时都在台湾度过的，直到碰见我老公，阿翡小时候我要求他只要在家都得说中文，他中文说得不赖吧？”
　　她听见了。听见殷翡标准的国语。
　　跟她在一起，他只用义大利话跟英文。
　　回过头，她在密密麻麻的人头里看到面无表情的殷翡。
　　原来……他还有中文名字，原来，她认识的法西只是一个人的片面，交出全部心情的她是太傻了。
　　沈青枫，醒醒吧！
　　“好家教的女孩，又美又温柔，我好久没看过这么古典的女生，跟殷妈妈说说你跟阿翡是怎么认识的？”
　　是你儿子爱的人你都喜欢好不好？
　　沈青枫腼腆的摇头。“殷妈妈你误会了。”
　　没听到……“我跟你说，我家殷翡花归花却很孝顺我们两个老的，你嫁进我们家，我相信他也会对你很好的。”
　　自家的儿子有几两重当妈的最清楚了，但是这么温柔典雅的女孩她很中意，现在这样的女孩可是很难得呢！
　　沈青枫试著厘清真实，“伯父、伯母——”
　　“别说、别说，伯母都知道。”
　　真的吗？
　　她闭眼，再度睁开，重重吸了口气，声量也大了：“我想……你们都误会了，我跟法西不是那样的关系。”
　　像盆冷水浇熄了大家沸腾的情绪。
　　“我说了，以后都是自家人别说客气话啊！”殷妈有不妙的预感。
　　“不是客气话，我来威尼斯旅游，恰好遇到殷大哥，他人热情又幽默，对我照顾很多，我想……因为没有课业的压力加上人在异国，殷大哥又这么帅，难免意乱神迷，恰巧……
　　就这么被被东方大哥撞见了，其实，现代男女在一起，一个礼貌性的吻并不算什么，再说，我今年才大学毕业，也不想这么早就进到婚姻里面去，因为我浪费大家这么多宝贵的时间，我觉得很歉疚，也希望这件事到这里为止，别再逼迫殷大哥了。”


　　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她是人，会说谎，善意的谎言一点都不难。
　　殷翡瞪著她，所有的人也瞪著她，看她有条有理、语腔柔润的替他解套。
　　她开口闭口殷大哥，可从来没这么喊过，她是故意喊著叫他生气的吗？另外，她那鬼话连篇的说明是怎么回事，妈的！她是嫌他太老配不上她吗？
　　偏偏他好死不死的看见那些死党们的老婆投过来的眼光，浑身为之僵硬。
　　她们的眼光除了不屑、不屑还是不屑！
　　可恶！他又不是蟑螂！
　　很想一如往常的给她们个下马灭，然而，他所有全部的心思都在沈青枫那张看似脆弱又坚强的脸，他想知道她心里面的想法。
　　那些别人的老婆不值一哂！
　　“怎么会是这样……”殷妈的心碎在地上成了不值钱的玻璃。
　　怎么会热脸贴冷屁股呢？
　　殷爸赶紧过来护妻。
　　“对不起，请不要怪东方大哥。”
　　“小枫！”东方狂也用犹如暴龙的眼神狂瞪殷翡，转了几转后突然嘻嘻笑，“你跟土匪……殷翡刚刚约会回来很累了嘛，伯父、伯母又搭飞机又在这里等了很久，还有各位同胞们，你们又带老婆又要把家事带出来做，嘻，大家脑袋都不经用，大家今天都亢奋过度，先睡了再说吧！”


　　不管有没有时差的人通通举双手双脚赞成，因为只要有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对男女还没乔好。
　　人多只会坏事。
　　笨土匪！
　　反正不用他们出手，自然有人会治他，被爱神箭射中的人谁都逃不过。
　　他们谅解的眼神让沈青枫悄悄吐了口气。
　　可她那口气看在殷翡眼中可就不是那回事了。
　　“沈青枫？”
　　“嗯，我也该回住处了。”有台阶下不下的人是笨蛋。她可不要再跟他谈什么了，每次谈到后来都莫名其妙的投降。
　　“不行！我们还没完！”
　　他吼，却把准备要休息的观众们全喊回了眼光；眼光都是谴责。
　　他们终于知道正常的女孩子为什么嫌弃殷土匪了……
　　盛雪首先跳出来，但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把她往回搂，气息吹上她优美的耳廊。“老婆，恶人有恶报，别费力气。”
　　“哦，可是他对小姐那么凶，要是我我也不嫁！”她这才打消扮演正义使者的念头。
　　“不要紧，你已经是我的了。”
　　盛雪笑靥如花。
　　老公的甜言蜜语永远是最受用的。
　　一个黑脸，一个白脸，这对夫妻还真是扮演得恰如其分……啊——
　　殷翡猪羊变色的咬牙。
　　沈青枫对盛雪报以感谢，趁机闪人。“掰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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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经微白，鱼肚的颜色在窗外及墙徘徊，进不了紧紧关上的房间。
　　床褥完好如初，没有被人动过。
　　那个应该在床上睡大觉的人，此刻正衣衫不整的歪坐在地板上，头以奇怪的角度搁在床沿，胳臂瘫著。
　　冰箱里的威斯忌被他喝光了，想把自己灌醉，他的脑袋却比清晨的冷风还清醒。
　　本来是他不要的不是，怎么现在车轮转，她倒是撇得干干净净。
　　好个误会一场，放屁！
　　他明明为她心动。
　　她也有吧——对男女之间的攻防他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要是结婚能留住她，他就干了吧！
　　他三十四了，为了父母，他可以结婚，容忍一个女人睡他的床，跟他共用一个浴缸，甚至三不五时的说爱她，还有听她的碎碎念……
　　日日处在脂粉堆的男人一旦动了结婚念头……这算什么？因为直到她，才让他知道世界上也有他求不到的东西吗？
　　没错，她清楚的拒绝了他同居的提议，甚至没有趁著他爸妈来逼婚的时候利用群众的力量压迫他答应。
　　她在想什么？
　　以前他绝对不会浪费这种心思去揣测女人的想法。
　　现在许多想法却搅拌得他彻夜难眠。
　　他以前难眠有许多原因，为的却从来不曾是女人。
　　小枫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不同的吧？毋需自问，答案根本就在他抵死不肯承认的心里面！
　　他的父母婚姻美满，他到底是为什么排拒婚姻？
　　***％#……为什么又一定要结婚？
　　开心就在一起，不开心就散，不是简单又明了？哪来这么多复杂的玩意？
　　酒呢？酒在哪？
　　酒虫蠢蠢欲动，打开冰箱的门卡在把手上。
　　两人相识后的种种像荷兰风车般的在他清醒无比的脑袋里出现转动，一幕幕，有雨中的争执，她喂白鸽的模样，吃到美食两人抢来抢去的笑容，她站在嘉年华会人潮中美丽动人的倩影，她老是踩他脚的蹩脚舞步……才几天，他们之间居然有这么多回忆……回忆，是的，要是放弃她，他们之间就剩下回忆了。


　　该死！既然不能说服两人住在一起，就娶她吧！
　　是啊，他是猪头！就这么简单的事情。
　　结婚就结婚，又不是世界末日，有什么难的？
　　他打开房门步出了房间，不管现在是什么时间咚咚咚地猛敲父母的房门。
　　“小翡？”显然也睡得不好的殷妈来开门。
　　殷翡做了从小四就没做过的动作，他笑嘻嘻的抱住母亲，神情快乐得像拥有全世界。
　　“妈，我要结婚！”
　　殷妈可没想到会是这话。
　　“你想清楚了？”殷爸听见声响，把房门更开一点。
　　“爸、妈，请你们帮我筹备婚礼，我要一个隆重又精致的婚礼。”
　　“你……没发烧？”
　　“妈！”他不依啦。
　　“是那个女孩吗？”殷爸要确定。
　　“不是她还有谁？”他的俏皮全部回来了。
　　“你这孩子，说风就是雨，这年头又不是古代，总要先去跟亲家提亲吧？”这么就想把人家的女儿娶过来，家世也不遑多让的沈家不会答应的。
　　“不管啦，我先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小枫。”殷翡乐翻天了。
　　不等殷家夫妻作反应，他已经不分天南地北跳著、蹦著、吆喝著，不管会不会吵醒整屋子的人一溜烟的走了。
　　“我们家要办喜事了。”殷妈喃喃自语，没有想到事情的转变这么快速又戏剧化。
　　“他终于像正常人了。”殷爸不小心吐露心声。
　　“为他操心这么多年终于换人操烦了。”殷妈偎近老公胸膛听见外头引擎发动的声音。
　　“喂！”
　　“你也是？”
　　两个私底下为儿子不知道忧愁过多少的老人，错愕之后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别把儿子当芋头。”
　　“哪有，我就不信你不觉得他烫手！”
　　“老婆，这些悄悄话我们回房里说。”
　　“你承认了吧，你刚刚说的话我可听得很清楚。”一字不漏。
　　“我只是不解，小翡的个性到底遗传到谁？我这么纯情，却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认真过，从小担心到现在，我都以为要这样带进棺材了。”
　　“乌鸦嘴，不许你说那种不吉利的话！”
　　门关起来了，这对夫妻已经开始计画把儿子推销出去以后的美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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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什么意思？”
　　被揽在门口的殷翡只见到胖胖的女老板。
　　“美丽的东方小姐退房离开了。”她指著墙壁上的房间号码牌，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让我进去！她在生气所以叫你骗我说她不在对不对？”天翻地覆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她真的走了。”
　　拗不过殷翡的卢，房东还是拿了钥匙打开沈青枫住过的房间。
　　新的被单、床罩，属于她的气息没有了。
　　“她有说要去哪吗？”殷翡木然。
　　“她什么都没说……不过留下这个指名要给你。”
　　他屏息，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胖胖女老板拿出一只信封，纯白的纸就写了两个字——殷翡。
　　他打开信封，倒出一个圆球状的东西。
　　一颗果实，上头长著一枚翅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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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偷吃要擦嘴

        第六章

      　　上海灏园。
　　这是一座美丽的宅子，清泉石上流，绿荫蔽闲日，春来气候依旧寒峭，像似一夜苏醒过来的花苗嫩绿春芽，峥嵘的开满枝头。
　　三月底、四月初，枝梢头上还剩几枝晚开的冬梅。
　　冷梅寒然，清新冷冽，理该作些附庸风雅的事，可是一股子说不上什么的味道偏偏破坏了这份雅致，从某个被搀扶进宅子的人身上，飘散出浓郁的酒臭硬是折损了美景一片。
　　其实，两个助手也好不到哪去，三个人如出一辙的气味走到哪弥漫到哪，简直比猪圈里三天没洗澡的猪还要叫人掩鼻。
　　三个人走得跌跌撞撞，谁扶谁，似乎不是那么确定……
　　“砰！”硬物撞倒盆栽，是膝盖遭了殃。
　　“乒！”硬物二度撞上，坚硬如石头的古老家具安然无恙，有人狂甩手，因为敲到手关节的交感神经——超痛的！
　　最倒楣的是中间的那个，头顶的包包不知凡几。
　　“Shit！ Johns，我刚刚摸到圆又硬的东西，触感很奇怪，还有光扫过。”这是什么鬼地方，一条长廊像迷宫似的拐来拐去，老板怎么住在这么奇怪的地方，拐得他都要脚软了。
　　才说完，一种非常老旧的蜂鸣器震耳欲聋的嘶叫起来，刺耳的程度像老旧轰炸机狂下炸弹，直觉叫人想干脆撞墙去死算了，也好过这样凌虐耳膜跟神经。
　　这、下、好、啦——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灯光大亮，长廊所有拱型的柱体上飒飒飒作响，瞬间落下四道栅栏，把三只醉鬼困住。
　　比较清醒的助手目瞪口呆，马上抛弃看似不省人事的那个猪头，用力、拚命的抹著眼睛。
　　他们是眼花了还是脑袋没有醒过来？现在演的是哪一出戏啊？
　　结结实实的铁栅栏，货真价实，绝对不是电视或电影里的绣花枕头。
　　他们只是送老板回家，不是闯空门的小偷强盗！
　　所有的酒虫自动逃命，生怕逃得不够快会死得不明不白沉尸黄埔江化作淤泥滋养大地。
　　主人、作客的、眷属、穿睡衣、性感的，包括警卫，还有在第一时间就赶到的保全公司精英，灏园里放养的十二只西藏獒犬，十只怀孕脾气特大的埃及斑纹猫，满山跔的阿鸡阿鸭，醒的、没醒的，半醒跟不肯醒的，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从温暖的被窝爬出来。


　　阵容庞大得叫人脚软。
　　Johns也算在大上海混过一圈的人了。
　　很好！再好不过了！
　　从大门进来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事实证明他的第六感是对的。
　　他们居然误打误撞的得罪了一大票在上海随便跺脚就会跺塌一大块的大金主。
　　上海灏园。
　　刚刚他没想过来，如今……
　　耳闻，已经是惊天动地，亲眼看见……虽然跟事实有些出入，睡衣当然比不上西装笔挺帅气，有的还裸著半身，腰下系著薄毯子的……那就不说了，那肯定是脱光光睡觉的一族，原来大企业家也跟他们这些平凡人一样……。嘿嘿嘿，不过，他笑个什么劲？！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吧！


　　“你，眼睛再揉下去可是会瞎的喔。”不见丝毫烟硝味的声音不愧是灏图的主子容郡，不过这是假象，真实的容大美人脾气奇差，看对眼的人度量大得可以撑船，看不顺眼的，哼哼，杀无赦！
　　Johns咕嘟的吞下喉咙快速分泌的唾液，牛郎店什么没有，就是帅哥美女的产地，本来他已经认为自家老板是个中翘楚，可是这个一出现，背景自动冒出无数的蕾丝花边以及怒放的香槟玫瑰……就算他穿的是南方四贱客的睡衣，也丝毫无损他美若天仙的出尘气质。


　　瞄了眼不知道前胸还是后背贴在地上的殷大哥，他马上就变心了。
　　“两位是——”好声好气的问。
　　“我叫JohnS。”
　　“我是Man。”
　　“谢谢两位把我们家这只酒鬼送回来。”
　　“哪里、哪里，我是老板的助手，应该的。”
　　“上次送他回来的好像不是这两个。”香槟玫瑰的旁边有些杂音。
　　“上上次也不一样。”杂音二。
　　“他牛郎店里面的流动率也太高了，他改吃素了吗？”杂音一观察入微。没办法，这阵子花公鸡的一举一动已经变成媒体最关注的焦点，天天头版爆料他为了哪个酒国名花干架、一掷千金，媒体界还有小老百姓等著殷氏垮台，把他形容为不长进的败家子，企业无能的第二代。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讨论人家的流动率！杂音二丢给他一瞥无聊的眼色。
　　“把他丢在这里就可以，两位回去休息了。”逐客令下得客气又无害。
　　“丢在这里？”
　　“嗯，反正他有办法爬回自己的土匪窝！”容郡洁白如雪的牙有些摩擦，任谁三更半夜都不想被挖起来，上海的春天可是还很冷的！
　　“可是这种天气……会出人命的！”饭碗能不能端得牢靠，可都要看不省人事的老板耶。
　　“我保证不会。”
　　只要会认字，每天看报纸配豆浆油条的人都该知道，容氏总裁是最近孤儿院还有老人院最受欢迎的商界人士，最重要的是这座园子的主人，懂得人情世故的人都知道要趁机下台阶走人。
　　“不敢、不敢。”
　　早早回去租来的小套房卡早困卡有眠啊，老板，你多保重！
　　家犬、家猫阵容庞大的目送他们离开，算是稍微克尽刚才失职的部份。
　　“尸体”恒旧是尸体，没有人想动手把他扶起来。
　　“容郡，小嫂子要知道你随便对两个不男不女的娘娘腔抛媚眼，你恐怕要睡大厅……”殿下很不知死活的加上这么一句。
　　容郡直接从某个祸从口出的家伙脚底板上跺下去，顺手不小心勾掉他围在腰际上的布料。
　　这种天气要多保暖，要不然，很容易感冒的。
　　“你这阴险小鬼！”春光外泄的人咆哮。
　　“半斤八两吧？！”
　　“谁来把他扛进去？”东方狂也踢踢殷翡。
　　“他很臭，我不要！”
　　“谁敢嫌我臭……”尸体总算知道不管赖在地上多久，这群看热闹的家伙只会说风凉话。
　　他坐起，眼神却清醒无比。
　　“土匪，虽然说你开的是酒店，也用不著天天把自己灌醉，酒基本上是很贵的。”
　　“我没醉。”
　　“你幼稚的行为的确是该收敛了。”忙到三更半夜才进门的吁若湛，身著披风还提著公事包。
　　“老大。”与吁若湛拚命三郎的工作狂态度相比……其他人好像很混喔。
　　“你知道什么？”殷翡总算肯站起来。
　　吁若湛摘下宽沿帽。“你该问的是自己吧。”
　　“啐！”
　　“你需要戒酒，明天就去，我已经帮你预约好了。”
　　殷翡还要逞强。
　　“明天你要是还醒不过来我会叫几个人押著你去，不好看的人可不是我。”吁若湛三两句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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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说不是看医生的天气——
　　明明太阳好大那么一粒，拿著诊疗单出来，天却阴了。
　　他最讨厌这种要雨不雨的天气。
　　尤其是医生用那种悲天悯人的口气告诉他，继续还要作好几项测试的时候。嗟，把他当白老鼠喔！
　　这是上海最富知名度的医院，看诊的科目什么都有，来看病的人各有各的病痛，怎么可能有好脸色，想到自己也是看病的一员，殷翡的心情更加恶劣。
　　“真不知道吁若湛是怎么找的，非要我到这家医院来不可，最好这里的医生有点才干……我不过就多喝了几杯酒，又不是酒鬼，更何况开酒吧不喝酒，太没有敬业精神了吧！”他嘀咕著，然后就看见了她。
　　如果说他每天都在希望能再遇见沈青枫，医院的草坪上绝对不是他希望的那种方式。
　　长廊跟草坪有那么一段距离。
　　她坐著轮椅，身上是医院特有的浅绿袍子。
　　丑陋的袍子遮去她的长腿。
　　叫他震撼的是她脸上寂寞幽微的表情。
　　她病了吗？
　　他认识的那个女生好像一直是笑咪咪的。
　　沈青枫也看见殷翡，眼中的感情一闪而逝，随即想装做不认识的推著轮椅走开。
　　“嗨！”殷翡可不会给她逃走的机会，故意站到她面前。
　　她把轮椅转向，不想让他看见憔悴的自己。
　　“我们又见面了。”
　　她不领情，当他是风景的一部份。
　　“我来看医生迷路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她想说什么，却只是动了下唇。
　　“我们很有缘吧。”
　　“你……哪里不舒服？”终究是开口了。这人吹牛不打草稿，在医院迷路，亏他说得出口！
　　“我来做健康检查，我那些死党们怕我酒精中毒，有个酒鬼朋友怎么说都不好听。”他看她，才多久不见，她瘦了一大圈，本来就不是很丰腴的胸部缩水剩下荷包蛋那么大。
　　好啦……他就是色，他知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哪里病了？严重吗？她的大眼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脸色太苍白了。
　　在威尼斯相遇那些凌乱的过往撕裂了他们，他有心理准备要吃闭门羹，却没料到见到的是病恹恹的她。
　　他宁可她跳起来精神抖擞指著他的鼻子骂。
　　“哦。”
　　“你可以骂我！”
　　她的眼不自主浮出浅笑。“我、很、想，可是你很奸诈，挑我没力气的时候说这种话。”
　　这才是沈青枫惯有的调调。
　　“你哪里不舒服？”她瘦得指节都跑出来。
　　“人吃五谷杂粮总会有病痛。”她说得云淡风轻。
　　“我以为你在台湾。”
　　“我在哪里跟你没有关系。”他那叙旧的口气让沈青枫生气了，他的出现害她意志薄弱，心思澎湃而夹杂著慌乱。
　　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
　　“我关心你……”
　　“不必！”
　　“小枫，你在生气。”
　　“没有。”
　　“你发誓！”
　　她垂下头，好一会坚强的昂起来。“没错，我是生气，气我自己……”没有把自己的心看守好，不小心留在一个可恨的男人身上。
　　“小枫，我想你，我从来没有想念谁像想你这样。”他没有对谁这么小心翼翼过，不敢唐突的去握她，但是好不容易才明白的感情却无法不说。
　　他的心惦记著她，被捆绑了。
　　他被自己的感情惊吓，想说藉著酒可以不要想太多，但是，却断了联络。
　　他这辈子不曾有过遗憾，唯独，对她惦著、想著，恨著自己。
　　“你找不到别的乐趣了？又来玩我？”他们之间，过去了不是？
　　“我不计较你临阵脱逃，不计较我的婚礼上没有新娘，我本来想追到台湾，可是事实发现我的脸皮没有那么厚。”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婚礼、什么新娘？他又来搅乱她的思绪……她好不容易才忘记他这个人的。
　　她不能激动，伤口会痛。
　　但是没有用——他还在说，而她还贴著纱布的开刀口自从看见他就开始作痛。
　　“我知道我的缺点太多，不过呢，我大部份的缺点你都看过了，你没有抱怨表示可以接受我，剩下的部份我们都年轻，可以慢慢来。”
　　他说得太多，说得她一个头两个大，谁拿胶带来封住他的嘴？
　　“你一定觉得我可恶，我把什么都搞砸了。”想起以前对她说过那些自私自利的话，只要是有自尊的女孩子都会受不住，然而，他都没有发觉，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她。
　　而她，没说过半句怨言。
　　“你真的可恶，想出现就出现、想说就说，从来不考虑别人的心情。”心情浮动，她眼前泛黑。
　　她要用力抓住轮椅的扶手不让自己晕倒。
　　“小枫，你怎么了……”
　　“别碰我！”她好不容易得到医生同意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下，又得倒回病床去了。
　　别摇晃她啊，这个大笨蛋！
　　“你是谁，她刚开过刀不能受刺激，你有没有基本知识啊！”冲过来抱住沈青枫的男人对著他吼。
　　他高大健硕，很有男子汉的气概。
　　“什么？”殷翡看到她晕了。
　　那男人视她为珍宝的神情叫殷翡妒忌，但那不重要，“小枫？！”
　　男人拿凶狠的眼瞪他，驱敌。“不许你叫她！”
　　他的口吻惹毛殷翡了。
　　他把她夺过来，体贴的用本来盖在她腿上的薄被裹著她，紧急送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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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身体里面有个肿瘤。
　　在子宫外。
　　三到五公分大的良性肿瘤。
　　虽然动刀拿掉了，却不能保证以后没有再生的可能，最坏的可能是从良性瘤变成恶性肿瘤。
　　那个男人不肯说，向来自命风流的殷翡直接去掐主治医生的脖子。
　　这么莽撞的事他向来都不以为自己做得出来，为一个女人失去理智实在太蠢了。
　　医生嚷著要报警，他连用都不用。
　　好吧！他干了蠢事，却不后悔。
　　医院当然不会让他这么乱来，差点出动警卫，要不是医院院长认出他的身份，化解一团误解，被请去吃牢饭是免不了的了。
　　男人还守在手术室外面。
　　他鄙视殷翡猛浪的作为，心里却有些不受控制的佩服；但是基于男人的自觉，也隐隐察觉到两人微妙的关系。
　　两人各据一方，唯一相同的目光是手术室上方的红灯。
　　男人先沉不住气，他递了根烟给殷翡。
　　“张竞扬，你呢？”
　　“殷翡。”他接过烟，没有要抽的意思。
　　张竞扬偏下头。“满耳熟的名字。”靠著他两张以外的椅子坐下。
　　“你是小枫的朋友？”
　　“男朋友。”
　　“你就是她说过喜欢的那种类型？”有点尖酸，可是殷翡说得很自然。
　　斯文、沉稳，身上没有任何标新立异的东西，就算他刚刚冲动的抢走他的女朋友也不见他生气。
　　“她跟你聊过我？”
　　“我跟她在威尼斯认识的。”
　　“她没提过。”
　　“她交朋友不需要每个都跟你报备吧？”
　　“身为未婚妻的她如果相信我就该说。”
　　殷翡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你的无名指上面没有戒指。”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对小枫的关心到此为止，你可以请回了。”被点出他虚构的事实，张竞扬脸沉了。
　　“脚在我腿上，我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不用你关心。”明来暗去，他殷翡也不是省油的灯。
　　张竞扬挪动屁股，回到他原先的位子上。
　　两人的交集没了。
　　幸好手术室的灯熄了，两人同时间站起来，看见打开的门，沈青枫让护士推著病床出来了。
　　“小枫！”张竞扬扑上去。
　　这时候的他是沈青枫正牌的男友，殷翡眼睁睁的看著他陪著病床离去，一口咬断始终没点著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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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看漫画。
　　看得很开心，嘴角噙著笑容，偶尔笑得太过火会皱眉按一下疼痛处，然后又接著看书，然而不到几眼，却长长的叹了口气，用漫画把脸盖住。
　　好不容易把几个关心过度的哥哥赶出病房，病房是清静了，然后她知道那些哥哥们会偷偷躲在门外看她，于是她便佯装看漫画看得很开心。
　　撑得有点久，实在乏了。
　　她用力拍自己两颊，通常她心情不顺的时候都会用这方式鼓励自己。
　　突然齐来的动作翻倒了四格漫画。
　　有只手却为她把书本捡了起来。
　　“这漫画难看到让你心情不好？那就别看了。”喜欢露出大象跟屁屁的小新。“不过这家伙原来跟我是同一国的啊！”
　　“什么同国的？嗟，人家小新比你可爱千百倍！”
　　“那就是说你也喜欢色色的我喽。”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又来气她！可是刚刚烦闷的心情竟然一扫而空，她不由自主想起他们之间的那个吻。
　　就是那个吻害惨了她，害她忘不掉、忘忘忘忘忘忘忘不掉……
　　“别又生气，先呼气，慢慢呼气……对！就是这样子，你老是爱生气伤口怎么会好？”
　　“就是你存心来气我的！”她每次昏倒不都是他害的？
　　“哪有？”他只是不喜欢她病恹恹的样子。
　　“卡萨诺瓦·法西！”还否认，太卑鄙了！
　　“我有中文名字，殷翡。”
　　她撇过脸，跟这种没神经的人讲话只有气坏自己的份。
　　“可爱的宝贝——”
　　“我警告你别用那种嗯心的词叫我。”
　　“亲爱的？”
　　枕头砸过来了。
　　“小枫……”
　　“哼！”
　　“我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喂养花儿，你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把青枫的种子变成很多树的小孩？”他把枕头拽回她的后腰，一本正经的拿出放在口袋里的纸张。
　　她露出疑问的神情。
　　老实说殷翡就爱看她眼珠滚滚转，神情迷惑的模样。
　　他把纸袋摊开，跑出一颗圆圆的果实。
　　“你还留著它？”她的眼漾起水气。
　　沈青枫种子是她那老爱在山中乱跑的哥哥给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她始终当成幸运符带在身上。
　　“你愿意教我怎么种花吗？”要是这时候不识相的说她留下这玩意是对他旧情难忘肯定会被驱逐出境，永不再见。
　　“那是青枫的果实，只要拔掉上面的翅膀种子很快就会发芽。”
　　“我很粗心，也不会浇水，可是我可以负责买花盆，还有每天盯著看它有没有长高。”
　　不是狂欢彻夜，也不是饮酒作乐，通常他都跳过这些琐碎的部份，直接带上床，然后说掰掰。
　　他甚至只吻过她小小的嘴唇而已，却为她而心动了。
　　“哼，你就挑简单的做！”
　　“哪有，讨好你就是很艰困的任务。”
　　“你干么讨好我？”讨厌，她就是讨厌不了他！
　　“我要追你，你也要认真的给我追！”喜欢一个人对他来说很生疏，但是他想试，他要是不尝试，会失去她。
　　他不想。
　　这是哪门子的歪理？青枫想用力撑出大无畏的表情，掀眉瞪眼的同时，却看见殷翡迷人至极的笑靥。
　　喔，笨蛋沈青枫，你又栽了！
　　她掩面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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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偷吃要擦嘴

        第七章

      　　人还没进来，隔著一扇门沈青枫也能听见那些护士小姐咯咯的笑声。
　　这几天，护士小姐来得特别殷勤，只要殷翡在，就算隔壁巡房的护士也会不小心巡到她这里来，然后露出花痴的表情。
　　胆子大点的递纸条，给电话号码、吃饭、约会……多到数不完。
　　这个罪首，只要他在，几次打针她都要很担心那些护士会不会拿错针筒，不小心终结她短暂的青春年华生命。
　　她承认他的性感万夫莫敌。
　　女人对他流口水是家常便饭。
　　要跟全世界的女人公家一个男人，是艰钜又困难的任务吧。
　　听听，又是一阵开心的笑声。
　　伴著说掰掰的声音，万人迷带著便当进来了。
　　“亲爱的小枫枫……我给你送爱心便当来了。”
　　人未到声音先到，说也奇怪，隔壁病床的阿婆比她还要兴奋，一早就吵著看顾她的孙女要梳头、点口红。
　　Roberto cavalli上衣，皮裤，银戒、银炼、银皮带，穿著不改骚包的人春风得意的进来就往床沿靠过去，献宝的同时不忘给隔壁的阿婆一记飞吻。
　　这人天生厚颜无耻，就这样收买人心的！
　　是的，他是放电高手，随便几句情话，叫她动容，就乖乖的原谅他以前的不是。
　　趁著休养，她想过，他会追过来是因为她的不回头……不曾被拒绝过的人对胜负都有著更强烈的执著。
　　她悲哀的想，她的新鲜度能给他多久好奇的时间？
　　再见他的喜悦远远胜过病痛给她的难过。
　　可是冷静下来，却很明白清楚的知道他们早就错过相爱的时间。
　　放手吗？
　　不能！
　　不去想、不去想了，任著下去，她知道自己会死得很惨！不是淹没就是灭顶。
　　飞蛾有向光性，扑火是她的宿命。
　　“便当？你什么时候当起外送？”他总是兴之所至，突如其来，可是她就是好喜欢他的天马行空。
　　“这是我实现要体贴你的一小步。”
　　没有给谁送过饭，在吃了医院的便当菜之后，殷翡决定自己来。
　　他把菜单给了营养师，叫他变换著菜色，由他送到医院来。
　　“你别太浪费了，医院的四菜一汤没什么不好。”
　　“乱讲，我也要天天待在这，没道理跟自己的胃袋过不去。”
　　这种人讲这种话，你能拿他怎么办？
　　“我吃了。”把便当盒拿开。
　　“啥？”
　　张竞扬买来的空便当盒还放在几上，她是真的吃过了。
　　“你知不知道你正在跟我交往，吃别人买的便当叫出轨，这样是不对的！”他居然无辜的扁起嘴来。
　　“那是你要吃的便当，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情人就是要一起吃饭！”他还大言不惭的。“我既然说过要追你，照顾女朋友的食衣住行都是应该的。”
　　她怎么会盼望他来？瞧他任性的样子，“你不合格，你是个差劲的情人。”
　　殷翡嘴歪了。“不许把我刷掉，以后我要是做错什么你告诉我，不可以说我不合格什么的……”
　　沈青枫呆了呆。这些话不是轻易会从他嘴巴说出来的吧，他一向高高在上，只有他用眼睛睥睨人的份，哪有因为别人委屈自己的？
　　“换药了。”护士小姐如同预期的出现，一来，还来了两个。
　　手推车经过殷翡，两个护士毫不掩饰的对他狂流口水。
　　噢，真是够了！
　　“你出去啦，我要换药。”看他完全没有要避嫌的意思，沈青枫赶他。
　　“我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你的肉。”他大剌剌的往床头站，表明要全程观赏。
　　这是什么说法？她又不是猴子。
　　“我把你抱来抱去，该看到的地方都没错过。”
　　她差点没气晕。
　　“沈小姐，你运气真好，这么体贴的男友，我从来没见过。”没有清场意思的护士把沈青枫的扣子解开，露出腰侧的伤口。
　　“我也好想要这样的男人。”药水、纱布，还不忘对殷翡抛媚眼。
　　一个人可以简单完成的例行换药，两个人很浪费的花时间在沈青枫身上。
　　“殷先生，你说这次我们换成×字贴可以吗？”护士撕去伤处上的、型大胶布，中央居然有朵人工画上去的向日葵。
　　“有创意，你是聪明的小孩！”
　　于是被夸奖的护士把新的胶布换上，让殷翡在上面签名。
　　沈青枫气得发抖。原来就是他搞的鬼！
　　签好名字，殷翡慢慢的帮她扣上扣子，却发现她一片僵硬。
　　“你干么哭？不必太感动的。”
　　“……”
　　“这是幽默。”
　　“我想宰了你！”她露出森森的牙。她是当真的。
　　“医院待久了人容易发霉，不如我们出去玩！”适度的活动当做复健。“你来上海要是不能到处走走逛逛，只能闷在医院以后肯定很呕。”
　　“不要转移话题！”
　　“走啦！上海很漂亮的。”他还在怂恿。
　　“可是我穿这样……”
　　“换一下就好啦，我可以帮你喔。”他夸张的摆动十指，一副色迷迷的贼猫表隋。
　　“你要是敢乱动就死定了！”她出言恐吓！她的气质、典雅只要碰上他就毁了大半。
　　其实，他是存心逗她开心的吧……她怎么会不知道……
　　“我摸过，那感觉好到现在都忘不了。”
　　沈青枫脸红得像要爆开的柿子，她握起拳头睁眼瞪他。这目中无人的家伙，也不想想病房里还有别人。
　　不过，要是这么肯替人设想的殷翡就不叫殷翡了。
　　“啊，我好爱看你脸红的样子怎么办？”他想扑过来，把她按在床上吻她红艳艳的小嘴。
　　“你还说！”枕头二度砸上殷太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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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都不做，两人坐在淮海中路的人行道上。
　　被称做上海香榭丽舍大道的这里，高级的店面，欧洲式建筑，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叫霞飞路，因为是法租界的黄金地段，很多白俄式建筑、洋房因为这样留下来。
　　梧桐树下，身边放著两人一起去买来的花盆，美丽的螺旋纹，超大一个。
　　问她为什么要买那么大个花盆，他抱得手酸，她却轻吐，“树需要广大的泥土才能尽情的张吐，鲨鱼需要无尽的海洋才好呼吸，骆驼需要绵延的沙漠才能活得自在。”
　　“你需要我的怀抱才能得到幸福。”他凑上去偷了个吻。
　　“你的自恋无药可救了。”她怔了下，几不可见的嘟了下嘴。
　　“这就是我跟别人不一样的优点！”
　　“好了，不想再听你臭屁，说要带我出来玩却净坐在这里，你很没诚意喔。”
　　“你这种身体……其实我现在满脑袋只想把你带上床去。”他又语出惊人，头就往她肩膀上靠去。
　　“你信不信我会用花盆砸你？”
　　“我信！”他一百个确信。
　　他是标准的夜猫子，对白天的美丽并不太有兴趣，这几天为了不让张竞扬有越雷池的机会，他把她守得滴水不漏，幸亏那个看不顺眼的家伙还在为事业打拚阶段，经常忙得不见人影。
　　他趁虚而入。
　　呸呸！沈青枫本来就是他的！
　　好吧，他是有点体力不支。
　　“好，既然你想约会，我就带你好好的去参观上海。”
　　“谁跟你约会？”
　　“你跟我喽！”
　　“随你的便啦！”
　　“随便？”他眼发亮。“陪我上床睡觉？”
　　沈青枫用肘狠拐了他一下，只见他英俊的脸马上垮下来。“我就说思想颜色不同的人不是只有我，你以为上床能做什么？就睡觉嘛。”
　　她作势把花盆抱起来却差点“砸锅”。
　　“是了、是了，我败给你大小姐，当我放屁好不好？”抢救下花盆，转移注意力。“我们去搭摩天轮，高度四十二米，很壮观的！”
　　“台湾也有个美丽华摩天轮。”她是没去过，可是新闻杂志报得沸沸扬扬，让她也很想去试试看。
　　“摩天轮是约会的好地方。”
　　“你很有经验？常带女孩子去？”有点酸，任谁都感觉得出来。
　　“嗯，”他点头。“你是第二个。”
　　她不悦的沉下了脸，却见殷翡慢吞吞的接下后面的话。
　　“我妈是第一个。”
　　这人，实在很欠扁！
　　“哈哈哈哈……”他像捡到宝开心的跑掉了。
　　于是，他们登上摩天轮，东外滩的风景一览无遗。
　　金茂凯悦的天庭喝咖啡，当然，殷翡喝的是纯黑咖啡，至于沈青枫可是加了半罐奶油的焦糖咖啡。
　　“你是病人，只能喝这个！”淡淡，却坚定的把她的抗议堵死。
　　喝过咖啡沿著浦东世纪大道、陆家嘴公园、东方明珠……
　　“你累了吧？”
　　“是啊，不过好开心。”
　　“跟我们在威尼斯的时候一样吗？”
　　她没有迟疑，坚定的点头。
　　“说起来，你是做什么的，你不必工作吗？”知道他家境富裕，却整日游手好闲。
　　“我是老板。”
　　“老板就可以整天摸鱼？”
　　“好吧，我让你来看看我不摸鱼的生活。”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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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曾相识的建筑。
　　完全移植夜店装潢的有吧台、撞球台、柏青哥机台、液压自控飞机、电动摩托车、舞池……最不可思议的是条蛇样的滑水道弯弯曲曲通向游泳池……游泳池里到处是裸泳的美人。
　　沈青枫想了很久，这才想起来这酒吧完全拷贝自殷翡在威尼斯的宅子。
　　唯一比较不同的是这间夜店有拉丁歌手驻唱，少不了火辣拉丁舞女郎满场裙摆跟波霸的胸部飞舞。
　　炒得火辣的场子人挤人，刚才要不是殷翡紧拉著她，恐怕不到门口就被人潮挤了出去。
　　生意恐怖的好。
　　没有人注意她的穿著，因为殷翡一出现就夺走场子的注意力，当著她的面把人拉走了。
　　她没奈何，只好往吧台的高脚椅子上坐。
　　“小姐要喝点什么？”没见过自家老板带女孩子在这里出现过，Johns很好奇。
　　“都可以。”她对酒没概念。
　　“小姐吃过饭了吗？”
　　“还没。”
　　“空腹喝酒伤胃，要不然你要不要尝尝上海彩虹？是我们店里最有人气的甜点。”
　　“好。”她转头寻找殷翡的踪迹，看见他笑谈风生的跟女顾客们大玩调情游戏。
　　沈青枫赶紧把眼睛调回来，胃里头像装进一粒沉甸甸的石头。
　　她看著Johns递上来的甜食包裹在棕梠叶上，色彩鲜艳，原始的美戚跟透明的饮料看起来就是很好吃的样子。
　　她苦涩的挖了一汤匙往嘴里送。
　　“这是三色椰糕，是我们老板自己开发的，小姐你也尝尝。”Johns殷勤得很。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别客气，你是老板特别的客人，我要是照顾不好老板会找我算帐的。”他刷刷的擦著酒杯，半是玩笑、半是正经的眨眼。
　　“是吗？”
　　“你别不相信，我来上班到现在从没见过老板带女伴出现过，你是头一个。”
　　“我看不像……”有个女人蛇般的攀上他，用唇送上美酒，他没有拒绝。
　　她肚子的石头重量更多了。
　　“哈哈，夜店这行业就跟送往迎来的妓女差不多。”自以为幽默的人不知道已经把他老板打入永劫不复的地狱。
　　“对不起，我不舒服先走了。”她跳下椅子。
　　“欸欸欸，别走……你走了我对老板不好交代！”Johns想从吧台后面出来挽留娇客。
　　“谢谢你的招待。”
　　她走到门口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干么要走，不是刚来？”殷翡杀出重围，其实他的眼光从头到尾都在她身上，看见她不对劲连忙撇下那些辣妹。
　　“我不大舒服。”这是最好的借口。
　　“的确，你的脸色有点白。”毕竟是病人，他不应该拉著她到处乱跑的。“我送你回去。”
　　“不，我可以自己回去。”越是认识他，两人之间的鸿沟就越发明显，这种体认叫人伤心。
　　“开玩笑，把你带出来的人是我，就算要回医院也该是我把你安全的送回去。”
　　他的坚持通常没有谁能反驳。
　　他辛苦的又把花盆扛回肩膀，对大家潇洒的挥手。
　　“你好久没来了，不怕店会倒掉？”这些天他不管白天、夜晚都在照顾她，由刚刚热烈的情况看来，他很久没来这里了。
　　男男女女都在问，他受欢迎的程度恐怕盖过很多所谓的明星。
　　“没有老板的店就撑不下去，我请酒保、员工做什么？”
　　真是有自信的男人！
　　“为什么开夜店？”安静的走了段路，沈青枫忍不住问。
　　“好玩又能赚钱。”
　　“哦？”
　　“你知道我热爱自由，最讨厌打卡上班了，我不知道除了夜店以外还有什么适合我的。”殷氏虽然从老一辈的手上交出来了，也是交给专业的经理人在帮忙，他没有丝毫想回去尽力的想法。
　　她摸摸有点凉的双肩，不语。
　　殷翡主动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让她穿上。
　　沈青枫不禁有些悲哀。
　　他的好她都看见了。
　　但两人的距离却因为逐渐的看清楚彼此完全相异的生活方式，而不知道如何是好。
　　谁来告诉她？
　　是谁说爱就爱了，不必想那么复杂？
　　她转过身子，在大马路上凝视著眼前这英俊又多金的男人。
　　“殷翡。”她第一次喊他的中文名字。
　　“别用那样的眼光看我，我会小鹿乱撞，会想不顾一切的把你拉上床！”是灯光造成的错觉吗？夜色里的她比以前更美丽，水汪汪的眼，蜜桃似的唇，还有叫人忍不住想上下其手的身材。
　　“帮我买件裙子。”
　　“嗯？”
　　“你不是爱看我穿裙子的样子？”
　　爱就爱了吧，等爱过，也许会有人先清醒也说不定。
　　她那么快原谅他，不计较以前的他，除了爱他以外，她的心大概在威尼斯的时候就跟他道别了。
　　这样的男人她想爱，却很怕爱不到永远……
　　首次，沈青枫主动送上自己的唇，双臂缠上他的颈，十指穿进他优美的长发里面尽情拨弄……
　　殷翡惊喜若狂，情欲被启动。
　　悄悄地，大花盆清脆的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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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要喝杯牛奶吗？”
　　“不用！”
　　“旷泉水？”
　　“也不用！”
　　“酒？”
　　她瞪他。
　　“我怕你紧张嘛。”说到底是为了她好。
　　“那给我牛奶好了。”她的心怦怦跳，那慌，无从说起。
　　“不要用那种表情看我。”
　　“什么表情？”她摸脸。
　　“好像我要蹂躏天真无邪的小孩。”
　　他说完，转头到厨房的冰箱去倒了杯鲜奶，然后又出来恰巧听见她自言自语的嘀咕，“说什么嘛，人家又不是国中生，我都是成年人了好不好……”
　　“国中生，你的牛奶来了。”他就是想逗她。
　　她接过，慢慢的喝，眼珠滴溜溜的打杯缘到处看。
　　“你慢慢喝，我先去洗个澡。”
　　洗澡？她呛，赶紧抹了抹嘴。“你慢慢洗……”洗到天荒地老都没关系。
　　他投过来颇有所思的眼光。
　　“如果喝牛奶还不能解除你的紧张，我们可以一起洗澡，反正浴缸很大。”
　　“你不要胡说，我哪里紧张了，赶快去啦！”就算紧张得要死也不能表现出来，那很糗耶。
　　“遵命！”
　　殷翡没多久就出来了，腰部裹著大浴巾的他无比性感，光滑的皮肤还闪著水珠，金色的发沾到水之后服贴的披在肩膀上，光裸的胸部结实得很想叫人偷捏一把看看。
　　只可惜，没眼福的沈青枫早就倒在柔软的床上，两腿蜷缩，天真的神情美妙的像个小孩。
　　他把玩她的头发，神情温柔。“是你约我来的，现在倒是睡得不省人事，我想想……该把你挖起来满足我的欲望还是体贴你让你睡饱呢？”
　　她眨眨眼睫，孩子气的嘟嘟嘴，嘴唇一圈明白的牛奶印子证明她很尽责的把鲜奶都喝光了。
　　殷翡拉了被子来覆住她，自己也钻进被窝中。
　　幸好他真的需要补眠。
　　至于等他睡饱，可就要货真价实的讨债了。
　　撩开她掉到脸蛋的发丝，他倾身吻她，顺便吃掉她嘴唇边的奶白。“乖乖睡，梦里面要有我喔。”
　　他的动作惊醒沈青枫，她懵懂的想醒过来。
　　“怎么醒了？”
　　“你在做什么？”
　　“你说呢？”
　　“唔唔唔……”她的嘴被封牢。
　　“我要吃掉你！”
　　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殷翡覆上了她柔软有弹性的身子。
　　一碰上他坚硬的身体沈青枫马上感觉到自己的蓓蕾有了反应，他男性的气息超出她想像的好闻。
　　殷翡霸道的撬开她的唇，技高一筹的深入吻她，吻得她心慌意乱，手软脚软。
　　他彻底的吻她，用他灵巧的舌头在她口中到处掠夺，撷取她的甘甜，将她带入重重的不知所措还有迷惘中。
　　他先是吻她，再以活泼的指头抚过她迷人的锁骨。
　　沈青枫战栗不已，整个意识陷在玫瑰色的世界里，她的意识只剩下他那强壮的双臂和气息。
　　她的嘴因为被辗转的吸吮而湿润嫣红。
　　她的脸恍惚认真。
　　殷翡亲了她很久，即使欲望早就被点燃，他也为了不想吓著她轻轻脱下彼此的衣物。
　　她的身躯像一簇火焰烧毁他的意志力。
　　沈青枫一直能感觉得到他亢奋的象征，那灼热的体温让她发出喊声，因为他是那么热，像是要带著她一块烧毁，她的理智逐渐崩坏，只能随著他飞舞、翱翔。
　　在殷翡温柔的爱抚下，她敞开了自己，她觉得自己完全不存在，她的身体承受他的重量，她不停喘息，笨拙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前所未有的欢愉征服了她，她觉得体内私人的秘密都被他开启了，然后狂猛的呐喊著空虚。
　　他竭尽所能的宠爱她的身体。
　　她因为他的轻挑细捻而疯狂！
　　接著，她感觉到他的亢奋一点一点的注入她的体内，那种侵入刺激得她无法形容，只能狠狠咬住他的肩膀。
　　两人结合了，巨大的喜悦淹没了他们……
　　殷翡的汗如雨下。
　　她为他拭汗，不知名的泪也随之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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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翡倦极而眠。
　　他像餍足的猫，闭著的唇有著愉悦的笑容。
　　然而，沈青枫睡不著。
　　她缩在单人沙发上，目光深远的睇著窗子外面的灯海。
　　她眼前不断浮现跟殷翡的过往……
　　想起两人初相遇的威尼斯，到处是石板路街道，懊悔著一直到离开都没有搭上的贡多拉，他死皮赖脸的在旅馆前面喊她的模样，还有带她到处去吃美食的欢乐时光，他跳舞迷倒众人的模样，洗出来的照片里大多都是两人的合照……他给的回忆太多，叫人怎么都忘不了。


　　她微微笑出来，想起他顽皮的胶带恶作剧，摸著腹侧，哪里还有他夸张的签名。
　　是的！她想忘了他，这样，才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她心情激荡，不意一双铁般的臂膀圈上她。
　　“你在想什么，我看你想得好认真？”
　　“没事，我是说这里的夜景真漂亮。”她掩饰著。
　　殷翡把她从沙发拉起来换他坐下，然后把她放到自己的大腿上。“我看你的神情好悲伤，我不喜欢。”
　　“有吗？”她泄露了什么？为了不让他察觉自己的不安，她慌忙的找话题。“我有事想问你。”
　　“说啊！”
　　她艰困的吞咽，“你说要追我？”
　　“是啊。”
　　“我们——这样，算不算被你追上了？”
　　他还是漫不经心。“你要是那么好追，就不会浪费我那么多时间了。”
　　“我浪费你的时间？”
　　“当然，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要用来赚钱、玩耍，做好多事，怎么可以只花在一个女人身上，而且那个女人又不是长得国色天香。”
　　厚，说这种话简直要气死人！
　　“你，走开、走开……”她推他，他却赖皮的扭扭身体又黏回来。
　　“我又没有指名道姓，你自己要对号入座的。”
　　“你对我还没厌倦吗？”她把眼盯在衣服的某个扣子上。
　　“厌倦？那可能还要等很久。”
　　“我，等不了那么久。”该说的话还没出口却已经连呼吸都感觉到悲伤。
　　“把话说清楚，别让我一头雾水。”
　　沈青枫离开他温暖的拥抱，这样亲密的相处方式不适合说那些决绝的话。
　　她在另一张椅子坐下。
　　殷翡不喜欢她保持距离的动作，虽然还不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他才不管，矫健的换他跳到她的大腿坐下。
　　“你这样做什么？”沈青枫又急又好笑。
　　“我觉得这样的讲话方式最舒服。”
　　“你这样我没办法说话！”
　　“那我们不说话，我们回床上去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色狼！”
　　“我对你色表示对你兴趣依然啊。”他就是有一堆歪理让人拿他没辙。
　　“我以为……”她以为把身体给了他就可以安心的离开，可是，跟他一起她的心却陷得越深。
　　她不想再没骨气的逃走，这次，她就算要走，也要把话说清楚；说明白了，她才可以往以后的路走下去。
　　“你以为……以为什么？你话中有话，我有得是时间听你说，你仔细的说明白，你心里头现在转的是什么脑筋？”他不是第一天认识沈青枫，她想什么他会不知道吗？
　　她打定主意不看殷翡的脸，知道现在不说，以后大概都不会有勇气坦白自己的、心情。
　　她用力的凌虐自己的脸，然后逃开他的怀抱。
　　逃到沙发的另一边，她抓著沙发布料，用自己也不认识的声音说：“你跟我在一起痛苦吧？我不想再从你的面前逃开，我已经逃过一遍，所以，这次，我选择面对面的把话说清楚，为了不让我们彼此那么难过痛苦，我们分开吧！”


　　她激动得口不择言，本来含笑的殷翡怔了好一下，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寻常的怒气。
　　“我不知道你的脑筋想的是什么，可是我不答应！”
　　“你凭什么不答应？！”她叫。
　　“我很差劲吗？差劲到要让你跟我分手？！”才上过床就想甩了他，真是人生最大的污点。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她凄然。
　　“我不明白，你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他拒绝她的无理取闹。
　　“你明白的，你压根不爱我，我们再相遇只是命运捉弄，至于你……你说要追我只是因为自尊心受创，因为从没有女人拒绝过你吧，你的回头只不过是想教训我而已。”
　　殷翡按捏著快要炸掉的太阳穴，努力持平的对著她，心里却想把她抓过来狠狠的打她一顿屁股。
　　“就为了教训你，我有必要花那么多心思陪你到处去玩？”
　　她不知道他爱上她了吗？
　　她不知道失而复得的心情吗？
　　看她哭成那样，殷翡向前去。“都这么难过了还嘴硬的说要离开我？”
　　沈青枫傻呆的站著，直到眼泪跑出来她才知道分手是那么叫人痛彻心扉的事情。
　　“说不出来了对不对？我的心也是肉做的，你认为我是那么寡情的人，心都不会痛吗？”
　　这傻瓜，哭成那样人家还以为她被欺负了。
　　“你根本不要我，你不想结婚。”
　　“我是不想结婚，但是，对象是你……我愿意考虑。”他真的考虑过，遇上这样的女孩叫他如何是好？
　　要是一纸结婚证书能够留下她，他会去做。
　　“你不用这么为难。”
　　殷翡忍不住了，抓起她细白的胳臂一阵乱晃。“沈青枫，你给我清醒一点，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认为依照我的个性有谁能勉强我吗？我要是不爱你会娶你吗？”
　　沈青枫被晃得头昏眼花，可殷翡的怒吼却字字钻进她的脑子里。
　　“你、爱、我？”她像听到天方夜谭。
　　“可恶！想甩掉我？你跟老天爷借胆啊！”他不爽，非常非常的不爽！
　　“我听你这么说我好高兴！”
　　“高兴就别再说那些没营养的废话！”这女人从一开始就叫他头痛，到现在还是同一副德行，他怎么会去爱上这样的女人？
　　“我想回去，让我回去好好想想。”她很乱，不只心里头……
　　“好，”他的声音软了点。“你是该回医院去了，也累了一天，可是我们说好，你不许再给我搞失踪那一套，再让我杀到台湾去，我可不会轻饶你的！”
　　他的威胁言犹在耳。她知道殷翡说得到也做得到。
　　“我不会的！”
　　就是因为不想重复才要跟他说明白的，谁知道那么难……
　　“那最好，我送你回去。”他的气消了些。唉，被她的楚楚可怜给征服，她的不安都是来自于他吧。
　　后来，殷翡把沈青枫送回医院，见她疲累不堪，没有再说什么，“你等我一下，我去停车。”
　　“这里不好停车，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他亲亲她，又替她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这才离开。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
　　握著方向盘，殷翡的心思却飘得有点远。
　　霓虹、车潮、人群从他旁边过去，他一无所觉。
　　“吱——”尖锐的煞车还有180度的大回转，车子似有生命的往来时路回转。
　　他怎能离开？
　　他可受不了青枫再度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所以，他必须去守著！
　　守护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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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怅然若失的走进医院，刺鼻的药水味又包围住她。
　　“可被我逮到了！”冷不防跳出来的人有著大光头，身穿袈裟，笑嘻嘻的像个大孩子，手中提著宵夜。
　　“赫，小哥？你怎么在这？”
　　“这可是我要问的，你这病人不好好在床上休养到处乱跑，害我找不到人，我该不该回去告状？”
　　“哪有？”
　　“明明就有，我可是都看见了，还一清二楚呢。”向来率性，即便出世去了，也没有出家人的拘束。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哈！那个家伙亲了你，我亲眼看到。”
　　“小哥！”她又羞又尴尬。
　　“你谈恋爱了？”
　　“我都没有问你为什么到上海来，你就问了一堆。”
　　“我拿宵夜来交换吧，有你最爱吃的凤爪喔。”他晃了晃份量不轻的手提袋。
　　沈青枫咽了下口水，打量他点了戒疤的头顶，很受不了的说：“天籁大师，你出家人耶，穿这样去买荤食，你怎么受得了啊？”
　　“有什么不能受的，出家人自在，何况是要买给你吃的，又不是我，医师没说要忌口吧？”
　　“是没有。”
　　“我们边吃边谈。”他挑出长豆往嘴里送，吃得啧啧有声。“谈谈你跟那个男人怎么认识的？”
　　“小哥，你是爸妈派来的狗仔还是关心妹妹我来探病的？”
　　“这又有什么差别吗？”
　　“当然有！”
　　“好吧，那都有。”他回答得也很潇洒。
　　“我在这有三哥、四哥照顾，生活起居都没问题的。”她会到上海来看诊，最主要就是两个哥哥认识医院的肿瘤科大夫，果然在最短的期间内把刀开了，复元的情况也很可喜。
　　“张竞扬那小子呢？”
　　“他工作忙。”
　　“是吗？”
　　“他毕竟是人家的廉价劳工，能把好几年的假都挪来用已经是很勉强了，又不能每天绑在这里，再说每次三哥、四哥来都没给人好脸色看，要是我早就逃之夭夭了j。”
　　一年的交往，没有火花，没有想念的感情，像是鸡肋吧，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原本以为最适合自己的对象，也许两人都在等，等待哪个耐不住先说分手。
　　“我也不喜欢他。”
　　“小哥！”她有自知之明。“只要是我的男朋友你们没一个看顺眼的！”
　　从小到大，只要有那么点风声，几个哥哥就会想尽办法把对方的祖宗八代挖出来，然后想尽幼稚的办法“照顾”人家。
　　谁禁得起这种轮番照料的，更何况她有那么多个兄长，每个轮流去问候对方，屁滚尿流之后把她当成拒绝往来户的经验可以写成好几本百科全书，她怎么不晓得这些兄长有多任性跟恶劣？
　　“有吗？”他装蒜。“那家伙眼睛里面只有工作跟钱，不适合你。”
　　“这年头哪个男人不用拚事业的，要是游手好闲才会被嫌弃。”说到游手好闲那个殷翡还比较像。
　　“你喜欢他？”
　　“谁？”
　　“你在威尼斯认识的那个男人……他就是刚刚吻你的那个人？”他有个八卦转播站，没啥不清楚的。
　　“小哥？”只是个吻还怕人家不知道一直一直的说喔。
　　“我没有什么通天大本领，只是很简单，我见过他。”他跟东方狂也是朋友，多少也听过他那一挂的英雄事迹，再说他关心么妹可不是假的，谁让他妹妹快乐，谁叫她哭泣，他可从不漏沟。
　　“那家伙是个花花公子，被他伤过心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你确定你喜欢他？”最可恶的是居然不想娶他妹妹，她可是沈家最重要的糖霜丸呢，他们全家爱若珍宝，怎么可以让个莫名其妙的外人欺到头上？！


　　“哥，我不想提这个……”
　　那么错综复杂的感情说也说不来。
　　看见妹妹黯然的眼神，天籁大叫不妙，为情神伤的神情是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的。
　　以前，他可从来没见她为谁伤神过。
　　这下事情大条了。
　　他不好好跟台湾那些臭皮匠联络一下，共商大计，从小保护到大的妹妹就要落入恶狼的手中。
　　这不行！
　　“小哥，你找好晚上睡觉的地方吗？”不清楚她这天才哥哥脑袋里转的是什么，但是她直觉的把话题转移，免得有人打破砂锅问到底就麻烦了。
　　每次恋爱要是都被家人当成国家大事处理。那种压力可是不可言喻的。即使她很清楚，这些哥哥们都爱她。
　　“我可以打地铺，在你病床旁边睡就可以了，出家人四大皆空，地为枕，天为被，随遇而安。”
　　“不会吧，小哥，这样人家会误会的，三哥、四哥的家都很大，他们欢迎你去住，而且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谁要看他们，那几张脸从小看到大还是一样丑。”一票臭男人完全不具可看性。
　　这恋妹情结可不轻。
　　小时候也是这样，几个兄长常常为了谁要跟她睡吵架，吵到后来只好把所有的房间打通变成通铺，吵架的事件才变少。
　　沈青枫记得，直到她上高中后才有自己独立的房间的。
　　她捏头。
　　让个光头佬在病床边打地铺，虽然是她哥哥，可是这样能看吗？
　　“不然，有庙宇可以挂单吧？”
　　“……你就是讨厌小哥对不对？”他翻脸跟翻书似的，听到小妹猛拒绝他，“幼小”的心灵大大受伤了。
　　沈青枫赶忙发誓。
　　这就是她的处境，一个哥哥就很难料理了，要是所有的兄长全部联手……情况会像失控的大卡车，完全无法想像的未来跟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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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偷吃要擦嘴

        第九章

      　　根本不用想像，翌日殷翡跟天籁的见面虽然没有什么火爆场面，也谈不上和谐。
　　天籁冷眼觑他。
　　殷翡不慌不忙，如常的帮她请假，带她去玩，还自在的对著被留下来顾病床的人挥挥手。“辛苦你啦！”
　　上海是串宝石汇汇的葡萄，殷翡是识途老马自然懂得哪里的食物最美，哪里最有看头，他出手大方，只要沈青枫眼睛多看过一眼的东西都不吝啬的买下来送她。
　　到了夜晚，就往自家开的夜店里钻。
　　夜店是他自豪的事业，他自信放眼上海没有哪家夜店会像他开的这么好玩。
　　可是对沈青枫而言，这样的夜生活刚开始的确新鲜，几次过去就不好玩了。
　　在夜店里，殷翡不可能时时守著她，当许多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客人知道她是他目前正在热烈交往的对象时，压力自然接踵而来。
　　冷眼、白眼，偶然不知道从哪倒下来的冰水，厕所门被反锁，饮料里加了小强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看在沈青枫眼里的殷翡，他在这里如鱼得水，在这里她看到他很生活真实的一面。
　　还不只这些，每天拿胃袋来填充酒精的殷翡，他昼夜颠倒的生活息性，还有身上永远都去除不掉的女人香味。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恐惧，他总是安抚的说：“你放心，我对所有的女人都是逢场作戏，唯独对你是真心，你知道会到夜店来的人几乎都是寂寞的，他们能从我身上得到精神上的安慰，夜店生意强强滚，各取所需，大家都快乐啊！”


　　大家都快乐？！沈青枫知道他真的很乐在其中，至于她，她的想法不重要。
　　“我们结婚吧，住在一起你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安，我也可以每天搂著你睡觉，你说好不好？”
　　“别开玩笑了，你一点都不正经。”
　　“你不会要我学单膝跪地那一套吧，不过你如果开口，我也许会考虑照办！”瞒著她的是他已经看好钻戒，为了给她惊喜还不想拿出来。
　　他在等，等她生日那天给她双倍的惊喜。
　　“结婚后你还过你的夜生活？”
　　“当然，这是我的事业。”真要说他的事业体系不只有这间店，问题是他觉得这里最合他的脾胃，其他化妆品还有衣饰可就没这么多乐趣了。
　　酒吧的生活是常态，跟客人调笑是工作的一部份。
　　对殷翡来说，专心的、单独的面对一个女人，可能不行，爱一个人能做多少退让？很多事情她相信他都做得到，可是独独这种生活落差，价值观的差异，不是用爱情两个字可以模糊过去的。
　　她不是个大度量的女人，也不相信天下有哪个女人能够眼睁睁看著心爱的男人周旋在众多女人堆里而不吃醋。
　　“你不喜欢这里？”他看得出来只要时间稍微晚了她就频频打哈欠，那样的意兴阑跚，仿彿身处在另外一个世界。
　　“我那天说分手的事你考虑过吗？”
　　“那种事我没听过！”
　　“那我就当作你肯了。”
　　“小枫，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直说，但是不要用分手来做唯一的武器，你要是不能说服我们非要分手不可的理由，我死都不会答应的！”
　　“因为我看不见我们的未来！”既然要答案，她就给答案。
　　不安不安，除了不安还是更庞大的不安，真的非要弄到两人伤痕累累的分开才能够死心吗？
　　“你……说真的？”殷翡看她的眼：她的眼坦承无伪。
　　她垂眼。
　　“你不喜欢我哪里，我可以改！”他咬著牙，有著被凌迟的痛。
　　他以为身在云端，没想到却是掉进谷底的开端。
　　沈青枫累了，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能让殷翡了解她的彷徨和不安，于是胡乱的嚷了出来，“你不好，全身上下都不好，讨厌要有什么理由，讨厌就是讨厌了……我讨厌你，你喝酒、爱在女人堆里打滚、夜猫子的生活我都讨厌……这样你明白了吗？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样够明白清楚了吗？”


　　殷翡被震住了。
　　很好，她也知道大势已去，心中分不清是悲或喜或是更多的酸苦辣……但是都不重要了。“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转身离开酒吧，留下面无表情的殷翡还有眼睁睁看著BOSS被甩的Johns和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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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断的变换坐姿，时而大口灌上放在茶几上不加盐巴的龙舌兰，房间里的音响流泄著由电台DJ播放的音乐。
　　音乐只是音乐，像是宣告这房间的人还活著，其他的无关紧要，音乐只是音乐，完全收不进殷翡的耳里。
　　“宝贝，是我，我想结婚，你想成为我今生的新娘吗？”轻巧的手机放在耳边，他问得漫不经心。
　　“在我之前你问过几个女人了？”话筒的对方话语清楚、思路明白，没有半点轻飘飘的快感。
　　“我想到你表示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与众不同啊。”迷死人不偿命的调调通常所向无敌。
　　“你的唯一可真多。”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也是，唯一的话太孤单了，数大是美。”
　　“美你的头！”
　　“废话少说，如何？”
　　“哈，要是从前的你我还会考虑！”
　　“结婚只是形式，以后你我还是可以各玩各的。”潇洒，是啊，这就是他！
　　“你是白痴啊，这些都不是重点！”
　　哦……那重点在哪？
　　“喀！”对方不客气的挂了电话。
　　他掏了下耳朵，“好聚好散，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再按下一键。
　　“亲爱的，是我，啵啵啵，想我吗？”他毫不害羞的对著话筒热吻。
　　“嘻——”放浪的吃笑放肆的传出来。
　　嗯，这电话打得不是时候啊！她这时候想的肯定是枕头旁边的那个猛男，这时候提出婚约，太杀风景了。
　　换个吧！
　　“甜心，我有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
　　“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女士优先。”他从来都是体贴温柔的好情人。
　　“我要结婚了，恭喜我吧！”
　　“咦，想不到啊……”
　　“你说什么？”
　　“恭喜！恭喜！别忘了给张帖子，我好把礼数送上。”女朋友嫁人，还要送上红包礼，他真不是普通的心胸宽大。
　　“不必了，我不想你在我的婚礼上丢人现眼！”
　　“会吗？”
　　男人的神经大条得叫人想踹死他！
　　对方也是不领情的挂了电话。
　　他瞪住了无声息的手机，顿了下，灌下好几大口的酒，等烫人的灼热从食道直冲胃袋，继续从手机里叫出阿拉伯数字。
　　可是……他的求婚从头到尾被当成笑话一则。
　　他所有的求婚对象也都当他是笑话。
　　明明约会的时候大家都很热情，怎么到了论及婚嫁一个个避如蛇蝎，嫁给他没什么不好哇。
　　了不起，他不大喜欢待在家，不大喜欢守著一朵花，“性”之所至打打野食，对送上门的野花来者不拒……
　　他温柔又体贴、多情又多金，女孩子们不都最爱他……难道，不是吗？
　　热线一直持续著。
　　外面阳光如丝缎温柔，他想“从良”的心却备受挫折打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索性把对外通信的手机给扔了，茶几上的酒瓶空空的丢弃在波斯长毛地毯上，酒瓶口仅剩的琥珀色酒汁恰恰滴落，没入毛茸茸的地毯。
　　他走到贴著墙壁的柜子，拉出抽屉，乱翻了一阵……抽出手后的中指多了一圈亮晶晶的银戒。
　　等他看清楚手指上的事物，因为酒醉而迟钝的理智慢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然而，他颠踬的脚步穿过门去，留下一屋静寂——还有因为错误力道滚进宽酒瓶里透过折射兀自闪烁著金芒的戒指。
　　他静静的躺在床上，大手大脚就放肆的瘫著，茫茫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然后有段温柔的音乐像水滴穿过书房门钻过房间，滑进他干涸的心、眼、脑。
　　每个音符、每个字眼，不知名的女歌手用她独特的沧桑调子侃侃的抚慰著心灵空虚的男人。
　　他捕捉著，神智逐渐清楚而清醒了……
　　因为爱著你的爱，因为梦著你的梦。
　　所以悲伤著你的悲伤，幸福著你的幸福。
　　因为路过你的路，因为苦过你的苦。
　　所以快乐著你的快乐，追逐著你的追逐。
　　因为誓言不敢听，因为承诺不敢信。
　　所以放心著你的沉默，去说服明天的命运。
　　没有风雨躲得过，没有坎坷不必走。
　　所以安心地牵你的手，不去想该不该回头。
　　也许牵了手的手，前生不一定好走。
　　也许有了伴的路，今生还要更忙碌。
　　所以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
　　所以有了伴的路，没有岁月可回头。
　　殷翡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直到整首歌唱完，音乐电台的DJ进了广告他才如梦初醒的跳起来，然后他直冲大门开开的房门钻进书房，马上跪地搜索。
　　“戒指、戒指快点出来，我一生的幸福就靠你了！”他运气好得不可思议，单膝跪下刚好压到酒瓶，匡啷的轻响让他看见那抹晶亮的光芒。
　　他快速把戒指倒出来，冲出又冲进来傻气的抱了抱他那台价值不斐的音响，“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谢谢你播了这首歌！”
　　还送飞吻，这才冲进浴室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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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浦东机场。
　　坐在机场的出境大厅，沈青枫很安静。
　　大件行李都已经寄了空运，身边只带著随身的斜肩包。
　　天籁忙著吃一种他在便利店发现的新零食，嘴巴嘟喃著应该多买一点带回台湾，别说没有出家人的贞静，更别提大师的风范了。
　　她温柔的摇头帮他挥掉袈裟上面的饼屑。
　　“又不是小孩子，吃得衣服都是。”
　　“你别丢，我要喂蚂蚁的。”
　　“真是的！”她抬头，原来散漫的神情突然像耗子看到猫，全身上下的毛全都竖了起来，“小哥，我去一下厕所。”
　　“来不及了，他已经看到你了。”嚼嚼嚼嚼嚼……他心中雪亮。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鸵鸟的人是谁很明显。
　　“的确，解铃还需系铃人，我是世外人的确不需要懂那么多。”嚼嚼嚼嚼……继续嚼。
　　沈青枫转身就要跑，不过有点迟，一只手握住了她的，不让她前去。
　　“你又想撇下我！”
　　“哪有。”睁眼说瞎话的人不得不回头，回头后看见憔悴的他喉咙紧得像被妖怪掐住，久久不能出声。
　　才几天，他憔悴得像变了个人。
　　“还好我车子飞得快，要不然你就乘著大铁鸟一去不回头了。”
　　“医师说可以出院了我当然就得走，赖著病床是不道德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好几天不见，以为自己洒脱了，其实，并没有。
　　“我很高兴你恢复了健康。”
　　“谢谢。”
　　“另外……我还有件事。”
　　“什么？”
　　“我想过了，你说你不能适应我全身上下的缺点，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未来暗淡、没有希望，那好，我来适应你，你不喜欢夜店，我把夜店转让，你不爱我喝酒，我戒，你讨厌我身上的香水味，老实说那些人造香水都比不上你身上的自然清香，但是这些都要时间，你愿意再给我机会吗？”


　　一个给过他两次机会的女人他要是就此放手错过，他就是猪头了！
　　“你不需要做这些。”
　　“为了你，我愿意！”
　　天籁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赶紧把零食袋卷一卷放进宽大的袖袍，对沈青枫丢下话，“你们讲完了记得要叫我回来，我的护照、机票都在你那里啊。”
　　“小哥，你要去哪？”
　　“出家人断情绝爱，听了你们那些爱来爱去的话我受不了，我去逛免税商店。”
　　“小哥！”
　　天籁跑得快，一眨眼人就下见。
　　电灯泡是不见了，沈青枫坐回原处，十指卷成麻花，不知道要拿什么话来对殷翡说。
　　没有人听到他的话会不感动的。
　　“小枫，别走，留下来我照顾你。”殷翡也跟著捡了个椅子坐。
　　“我要回台湾。”
　　“也就是说我的求婚对你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会没有，至少我明白了你对我的心意，我很感动。”
　　“感动你还要走？”
　　“当然，就算我答应你，你别忘记你还有过五关斩六将的难关在台湾……怎么？要后悔把刚刚的话收回去，现在还来得及。”
　　要她嫁人可得先经过家人同意，至于要怎么去说服很爱护她的五个哥哥还有父母，她可不管。
　　谁叫他以前这么跩呢。
　　“我不会收回来的，你知道吗？我还没来之前在家听到一首歌很感动，我想唱给你听，可是，我真的只听过一遍，我还是想念给你听听。”
　　幸好他不会唱歌，在机场唱歌……不知道会不会被航警局的给抓走？
　　殷翡清清喉咙，也不管她的反应是什么，将那些听过一次就大略记在他脑子里的歌词饱含感情的念了出来——
　　因为爱著你的爱，因为梦著你的梦。
　　所以悲伤著你的悲伤，幸福著你的幸福。
　　因为路过你的路，因为苦过你的苦。
　　所以快乐著你的快乐，追逐著你的追逐。
　　因为誓言不敢听，因为承诺不敢信。
　　所以放心著你的沉默，去说服明天的命运。
　　没有风雨躲得遇，没有坎坷不必走。
　　所以安心地牵你的手，不去想该不该回头。
　　也许牵了手的手，前生不一定好走。
　　也许有了伴的路，今生还要更忙碌。
　　所以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
　　所以有了伴的路，没有岁月可回头。
　　他天生善咏明记，能把歌词念得一字不漏。
　　“我想牵你的手一路走下去。”
　　沈青枫动弹不得，想哭了。
　　他老是出人意表，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有哪个女人抗拒得了他的感性和举动？
　　难怪好多女人爱他，难怪她也爱他……这是什么话，她根本是感动得一塌糊涂，脑袋也不管用了。
　　“你要是敢把我的手甩掉，我一定不饶你！”
　　“好好好……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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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故事还没结束……
　　台湾。
　　沈宅。
　　丰田、福特、德国宝马、美洲虎、老爷车级的甲壳金龟车、富豪还有一辆陌生骚包的莲花法拉利跑车排排站，把沈家外面的停车场权给占据了。
　　左邻右舍啧啧称奇。
　　“这次要赌多久？”
　　“再五分钟！”三婶婆斩钉截铁。
　　“我说十分钟！”出来溜狗的黄先生也插一脚。
　　资深赌徒钱太太看了看腕上的表，“我说都不必，倒数五、四、三、二、一……”
　　果然。
　　沈宅里面传出沈大老的狮子吼——
　　“你们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让他进门的？！叫他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他！”
　　然后，一个体面的男人跟他带来的礼物，全部被打包让沈家几个猛男阿鲁巴到大门外。
　　门，一如过去的十几天，砰然关上。
　　不知道第几度到沈家拜访的殷翡并不气馁，他礼貌的向来不及闪避的左邻右舍打招呼，然后毫无疑问的在沈家二楼露台看见抱著花盆对他指著发芽的盆栽微笑的沈青枫。
　　他翩然微笑，表示他知道了。
　　两人隔著距离挥手道别。已经约好吃晚饭，晚上见喽！
　　莲花跑车好一会儿才离开。
　　越战越勇是他的座右铭，明天他还会再来的！
　　可怜殷土匪的追妻之旅在洗心革面之后变得越发艰难。
　　从良之路崎岖坎坷……
　　大家保佑他吧！
　　但是换个角度想，因为他的出现难得促进了沈氏一家很多年不曾大团圆的奇景。
　　这功劳应该记在他头上吧！
　　慢慢累积，像储蓄一样，总会存到一笔钱，那么，杀猪公的日子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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