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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霸道也温柔

        序

      　　陈毓华长得并不美。
　　当然，也不丑；但甭要我用些恶心巴拉的虚伪词句来美化她，写个不是陈毓华的陈毓华。嗯，有些淡淡的火药味……闻到了没?沈曼奴和陈毓华有仇吗?哈哈，看下去就知道了。
　　对陈毓华的第一印象，其实挺不错。像沈曼奴这种超级肤浅、崇尚金钱主义、迷恋金玉其外、不排斥败絮其中的人的女人，应不会多看陈毓华那种纯朴、无害的小姊姊一眼。
　　可是，当本姑娘这两球不怎么清澈的眼珠子，非常不幸地对上咱们毓华姊姊黑溜溜的深邃瞳眸，便不由自主地向她偎进，拉著她噼哩啪啦地八卦了起来。
　　当她实在受不了我们毫无内涵的叽哩呱啦，她总会一副老大姊的姿态，说道：“你们这些小孩子哦……”哈，天晓得她听得有多开心!耳壳都自动拉长、扩大一倍以上!
　　如果她不爱听，她不会接连好几天在某个固定时段从埔里打电话到台中给曼奴，而且每次哈啦都哈啦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我甚至得知每天和她固定通话的，不只我一人，还有几个远在台北的作者与编辑……请自行想像她一个月的电话费多么的可怕。


　　据说她一天只写作两个小时。大家可以知道她出书速度为何那么龟速了。陈毓华，一个过度善待自己的作者；她每天在她舒适的住家裹过著极度优闲的生活，却拖稿拖得编辑每和她通一次电话，便崩溃一次，到最后甚至明言——她放弃陈毓华了，从此任陈毓华在艺文界随波逐流吧!


　　居然还有这款人!著实是我们这种将编辑奉为大人看待，每日早晚烧香膜拜的作者的敌人!
　　她的气质干净、纯粹得让人想亲近她，和她做朋友……呃，我还是这么以为，所以很“阿沙力”地答应她，六月十六日一起上台北玩。
　　为了这次出游，曼奴在一天一夜之间，写出近两万个字，结束原先预定在六月底才完成的稿子。
　　未料此举让陈毓华小姐三番两次假仙地说：“我要向你学习，一天一夜两万个字，好厉害!我要向你学习!”
　　啧!跟她说过好几次，那只是一次特例罢了；而且这种话由慢工出细活、坚持稿子完美度的她说来，特讽刺的哪。
　　上了台北，曼奴顾著和李洋洋（毓华姊的弟弟，很幽默，外加有点欠扁的男……人），以及洛焯斗法，毓华只是保持笑容，未曾插嘴。这让我以为她是个不带刺儿的温柔女子。
　　谁知，当曼奴和她同床共枕的第三天……唉唉唉，失算哪……!是这样子的，曼奴的作息是——中午十二点吃第一餐，晚上七点吃第二餐，子夜十二点吃第三餐——孰知上台北后，作息全被打乱了，只吃得著两餐……当夜，曼奴和毓华聊得正愉快时，曼奴的肚子非常、非常不争气地大叫……咕……咕……哦，天哪，少说曼奴也是个干干净净、身家清白的小姑娘，一世英明就毁在这一刻了……


　　原想毓华会装作没听到，她却笑得花枝乱颤，床板差点儿被她给震垮了。而那同时，曼奴的肚子持续地叫著，仿佛帮毓华夸张、该死的笑声合音似的!当时，糗毙了!
　　猜想得刘这件事瞒不住，我自己先抖出来，省得让人ㄎㄨㄟ!唉。
　　回到台中，曼奴想带她到三民商圈逛逛。不过缺了一顶安全帽，考虑了一会儿，她决定以身试法，未带安全帽，俐落地跳上我机车的后座。车子走不到五公尺，遇上红灯停下来，一位心怀不轨的警察哥哥带著暧昧的表情朝我们晃过来，毓华机警地跳车，可惜因为紧张，动作笨拙了一点，不过死无对证，警察哥哥也只好若无其事地走过我们身边。


　　这个时候，旁边两个机车骑士笑得好高兴（就像毓华笑我的肚子咕咕叫一样），毓华朝他们扮鬼脸。后来我们怎么办?当然是买顶安全帽!关于安全帽，曼奴又搞出一团糗事……呃，让我们装作我什么都没说，忘了吧、算了吧、散了吧!


　　晚上，曼奴和毓华到养老乃泷吃日本料理。谈得还算开心时，她突然问：“喂，你什么时候到埔里玩?”我犹豫了一下，说：“真的要去吗?”她居然回答我：“嗯，我是没有很诚心的邀请啦!”瞧瞧，这是什么话嘛!你们说，我还敢说我要去吗?


　　后来，她要我帮她写序——
　　“七月份便要出书了，急著要哦。”
　　“什么时候要，给我一个期限。”对我而言，凡事有个明确的日期，比较好办事。
　　“就跟你说急著要了嘛!”咦，她大姊的口气竟有些不耐烦。
　　“给我一个期限嘛!”这……怎么一回事?我帮她写序，为何我比较处于下风?
　　“就这一两天啊!”她说。
　　哼，瞧瞧，中国人的劣根性呵，总是模棱两可，不把事做个妥善安排；陈毓华，你再这样，就真的随波逐流去吧!“我要一个明确的期限!”我要求。她也没考虑太久，“下礼拜一!”“OK!早这样说不就得了?大概要写多少字?”


　　“你写得出一千字，我就很偷笑了……”她的表情有点不屑，好像让我为她写序，委屈的人是她。
　　我挑眉，和她杠上了。“才一千字而已，我要写两万字!”
　　她毫不迟疑地瞪著我说：“好!你没写两万字我就砍了你的头!”
　　唉唉唉，这种人自称温和、善良，你们相信吗?
　　我所认识的陈毓华                  青音
　　和毓华因文字而结缘，实在是最美好、最快乐的事!
　　但若因此而要动笔写序……恐怕……
　　唉，不只作者怕写序，连身为作者的好友也怕被邀写序，不过，话说回来，能在如此重量级的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和文字，何尝不是件光荣的事。
　　（毓华，你真是个好友，有荣同享!）
　　每个人对自己的生涯都有不同的规划，我知道毓华在预备转战沙场时，徘徊犹豫了许久，最后终于才下定决心……投靠希代大众!
　　这是希代读者的福音，有如此坚强的阵容加入，当更可丰富罗曼史小说的市场，精采可期!
　　其实，毓华的书值得宣传，毓华这个人更是不得不介绍，阿沙力的个性，让人很快的就容易对她掏心掏肺，几乎把整个人都卖给她了。不过，这也是有回报的，一进毓华家，她也是倾尽所有的把她家的东西“销”光，当然也包括她的书。（哈!羡慕我吧，免费的吔!）


　　当毓华好友的好处是可以免费的（强调）率先阅读热腾腾的作品，她的作口品完成，我一定是那个掀锅盖、频频看看熟了没有的人，迫不及待啊!
　　从毓华的第一本书至今，她的成熟有目共睹，我爱她的作品，也希望大家都爱陈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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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霸道也温柔

        第一章

      　　放下箭袋和弓把袋，任初静拭了把汗。都暮秋了，秋老虎仍是张牙舞爪，嚣张得很，在学校淋过浴的身子在转了两趟公车后又汗糊了。


　　客厅里的骨董级冷气空调是摆著好看的，任初静打死也不会妄动开冷气的念头，一想到夏日那呈等比级数飙涨的电费指数，她马上从头凉到脚板，效果比开了冷气还透彻。
　　她顾盼四处，确定这屋子是座死城，根据她以往的经验，一切电器物品全都呈静止状态时，家中的人口必是倾巢而出，这时候她才有那丁点心思能体会什么叫高品质的安静无声。
　　家裹闹空城计是家常便饭，中午刚过一刻，没她在家的日子，一切事宜自理，可想而知一帮人是分头觅食去了。
　　厨房里冷灶冷火，她一点都不意外。
　　冰箱裹空空如也，这群家伙也未免太“不食人间烟火”了!任初静平静的脸流离过早知如此的无奈。
　　两杯冷开水充当午饭，大事底定。
　　为期两星期的射箭集训结束，唯一的好处就是捞到周六加周日的连假，假日于她是睡觉日，而她的确打算好好睡上一觉，天塌下来也不管。
　　哐啷！
　　如同呼应她的心绪，落地窗的玻璃在眨眼间混合著金炙的阳光尘粉洒了一地，四片落地窗只剩金属的门框和被风吹动的窗帘。
　　“喔!别又来了。”任初静的脸顿时涌上了不耐，英气勃勃的眉微皱起褶。
　　这是这个月来第几次被砸?她数不清了，横竖绝少不过她的十根指头。
　　这次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人捅纰漏?
　　她伫立不动，任著叫嚣和踢门的声浪滚滚不绝传人耳膜：
　　“任大郎，滚出来，别做他妈的缩头乌龟蛋!”
　　任初静双臂微展。门，豁然开敞，几个彪形大汉恶形恶状的站在门口。
　　她静静打量每张陌生的面孔，清冷的声音慢吞响起：
　　“老爹不在。”
　　“不在，骗ㄒ幺吔!小鬼，我阿龙收高利贷十几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花衬衫的大汉不安分的眼直往任初静身上瞟。
　　咽下被人意淫的猥琐厌恶感，任初静整个表情跟语气更冷了。“说没有就是没有。”
　　对这些人使用文字是一种不可饶恕的浪费。
　　阿龙把不规矩的手搭上她看似纤弱的肩，露出一口恶心的槟榔牙。“小鬼，任大郎吞了咱们场子的保护费，你不让咱们弟兄进去搜，难道有能耐替他出头?”
　　“老爹吞了你们的钱?你们明知道他手脚不干净又叫他收帐，这不是自讨苦吃?”她微偏著头，隐然动了怒。继而伸出大拇指及食指捏住阿龙的肉，将之甩开。
　　“你捏我?”阿龙吃痛的甩手。
　　“不要用你那不干不净的手碰我。”
　　她的话引来哄堂大笑。“阿龙，辣妹哟!踢到铁板了。”
　　“去你的!”一个骄傲的小鬼竟让他在兄弟面前丢脸，看他怎么整她。这笔帐我非要到不可，任老头不在就拿你抵帐，来人，给我上。”他声势威吓的吆喝著。
　　“我的箭从不虚发，谁想试?”曾几何时，她随身携带的箭镞已经抵著阿笼的颈动脉。
　　来势汹汹的大块头男人被她凌人的气魄给骇得怔了下。
　　“阿龙，”有人压低了声音。“我就跟你说任家有个小鬼惹不得的。”
　　“妈的，你放什么马后炮，这节骨眼才扯后腿，我要吞下这口鸟气，以后怎么在道上跟人家混?”被箭镞指著咽喉的他沙嗄了起来。
　　“老爹吞了你多少钱?”任初静看似冷淡，在草木皆兵的时刻，她已经思索好了退路。
　　她不会笨得螳臂挡车，这么多地痞流氓要费多少力气才能打发?她不喜欢做无谓的挣扎，留著气力还可以做许多事。
　　“五十万。”虽然口舌逞强，阿龙仍是有问必答。
　　毕竟自己的小命捏在旁人手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么多?!”经验教会她不要轻易相信片面之词，但，中饱私囊这档事的确颇为符合她老爹的行事作风。
　　对这种行为，任大郎通常另有一番说词。只是收拾这种困境的责任却永远落在任初静的肩上。
　　五十万。她隐约听到天雷当空劈下的声响。
　　“给我三天时间。”她非把那群“狼狈为奸”闯祸的宝贝蛋揪出来不可。
　　“小姐，你太天真了。”一声朗笑，由人群中闪出一只疾速的臂影。
　　任初静猛然回神，稍嫌迟了些，原来掌握在手心的利器由箭身传来沉重的弹劾，箭翎反客为主以分毫之差抵达她的前胸，她一惊矍，手腕倒翻，腰一沉，连人带著她放在桌上的弓把袋滚至阳台，玉腿一踢，借著墙力跳出屋外。


　　“啊，小鬼逃了，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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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落跑的戏码演了又演，任初静熟能生巧的沿著「逃生”的路迂回地跑，只要拐出巷道，入了车水马龙的马路，就没人奈她何了。
　　她身轻如燕地越过一个由便利商店出来的身影，两个起落，把死心眼在后头猛追的人又抽开一段距离。
　　也许是中午时分，路上的行人少之又少，冷不防，她直冲前闯的身躯被一股蛮力拉进骑楼的掩蔽处。
　　“谁——”绕鼻而来的香味十分熟悉。“冬瓜头!”
　　所谓的“冬瓜头”正是她的姊姊任筝。
　　“你又这样叫人。”她不依的抗议。
　　任筝和任初静是完全不同的典型。任初静的个性带冷，习惯冷眼旁观；任筝则不然，她是天生妩媚的女孩，一对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眸子柔媚到极处，眉梢眼角经年都是盈盈笑意，乍见两人，很少人会认为她们是血源一处的亲姊妹。


　　“老爹和痞哥呢?”任初静开门见山。
　　“他们只要我在这裹等你，人家冒著生命危险救你一把，你一点感激的样子都没有。”她嘟起樱桃小口，撒娇之态令人酥了筋骨。
　　任初静不吃她那套。“跟你讲了几百次，不要动不动人家、人家的，恶心死了。”，
　　“人家……我又不是故意的。”她也很困扰呀，她打出娘胎就这模样，根本改不过来。
　　“嘘!”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任初静作势要任筝噤声。
　　任筝睁大那双近视加散光，在旁人看起来却媚态十足的眼睛。“还追呀!”
　　任初静由鼻孔出气。“五十万，不追才有鬼。”
　　“这样啊!”任筝有些心虚，习惯地啃起和她外表十分不符的秃指头。
　　那是她做错事就会出现的动作。任初静脸色淡然，把什么都看进眼裹。“老爹和痞哥呢?”
　　“不知道。”任筝如扇般的长睫毛眨得更快了。
　　“任筝，我认识你一辈子了，你还敢看著我睁眼说瞎话。”在某些方面，个性独立又难亲近的任初静比任筝更像长者，她们的关系也像猫鼠，只要任初静使个眼色，上至任大郎下至痞哥任楼，都只有服从的份儿。


　　任筝巧目流转，温吞吞的招供吐实。“老爹避风头去了。”
　　“那五十万被他吃了?”
　　“老爹说有朋友邀他一起创业，听说是期货……很赚钱耶!”任筝吞吐到最后，水灵灵的眼揉进迷死人不偿命的熠熠星光。
　　“可是呢?”任初静太清楚任大郎的能耐底限在哪裹。
　　“可是呀!老爹的朋友手气不好，才进货，所有的东西全卡在海关出不来……所以，他不敢回来见你。”
　　任初静点头。
　　很好!捅的楼子一次比一次大。“是吗?他担心的是追著要债的打手吧?”
　　任筝小心翼翼看著她，以那种自以为没人听到，其实全世界听的一清二楚的声音嘀咕：
　　“才不呢!要是我，怕的人绝对是你。”
　　在任家，可怕的定义并不代表是恶势力，那是混淆了许多感觉的“敬畏”，任初静年纪排行最末，个性却最为独立坚强，她沉默冷静，热情在她身上是绝迹的。但其余的人可不然了，舆生俱来的乐观，和过了今天明天再说的个性，经常会做出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偏又容易受骗上当。


　　和众人个性背道而驰的任初静，理所当然地扛下把关和收拾善后的责任。
　　也许是个性的关系，任家人非但不以她的“僭越”为意，反而乐得撒手不管事，把家中的大小事全丢给任初静，因此也造就了今日这样的情况。
　　“任筝!”任初静并不在意她姊姊的批评，因为太过切身变得麻木了。
　　“哦……哦，什么事?”她恍然大悟。这就是任筝的特性，她经常说著说著便恍惚了去，也是最教任初静头疼的。
　　“回去转告老爹，叫他自求多福，自己闯祸，就要自己收拾。”一个好好的家被搞砸了，今晚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成问题，没心情管这种事。
　　“嗯!那我这个月的零用金，你答应特训回来要给我的。”想来，这才是任筝出现的真正目的。
　　“任筝?”任初静眯起眼，倾身靠近她。“你有没有听过‘七月半的鸭子’这句话?”——不知死活——
　　“你的意思是说晚上我们有烤鸭吃?”她双掌一拍，流动的生气更加娇俏清艳。
　　“任筝，你知不知道以后你会怎么死?”她清淡的眼珠淬过想致人命的寒光。
　　“鸭子和死有什么关系?”她皱起优美如新月的眉，很认真的思考。
　　有时候，她听不太懂任初静的话，虽然她们就差那么一岁，代沟却有巴士海峡那么宽。
　　任初静不自觉地摇头。如果哪天她能和任筝毫无失误分歧的沟通一件事，老天肯定会下红雨。“你还是回去研究你的鸭嘴兽去吧!”
　　任筝眨著闪闪动人的眼，一派天真。“初静，你是不是脑子裹有浆糊，要不然为什么你说的话我没一句听懂?”
　　任初静听而不闻的叹气。二十一岁的少女，十六岁的口吻和表情，那与生俱来的天真是她怎么也学不来的，就如同鸭嘴兽永远是鸭嘴兽，不可能成凤凰的道理是一样的，至于鸭嘴兽或凤凰是否为因笨死而绝种的?她已经失去研究的力气。


　　“不懂就别懂，等我找到落脚处再联络。”
　　“咦，家裹有床睡呀!你为什么不回去?”
　　唉!“你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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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荒谬了!她竟然会落得无家可归。
　　有一搭没一搭啃著干面包配鲜乳，任初静简单地解决了晚餐。
　　茫茫的夜色溶入万般妖艳的霓虹中，餍饱后而来的是困顿，两个星期没好好睡过一觉，如果可以，她想就倒在这人行道的椅子上……
　　“阿龙，那小鬼在那裹……”
　　呵……她打了个呵欠，突然萌生一丝警觉，盯著由另一方向正试著横越马路的人马，任初静捉起弓把袋觑了路便跑。一群阴魂不散的家伙!
　　“欵、欵、欵，走开!”弓把袋和箭囊又宽、又占空间，在奔跑间是挺大的障碍。
　　碰!果不其然，一个愣头愣脑的男人就遭了池鱼之殃。
　　算他倒楣，追兵已在几公尺外，任初静才没空管那么多，但被撞的人可不想如此轻易就放过她。“款!你撞了人就想跑吗?”
　　任初静只觉肩上的箭袋一紧，整个人被一股蛮力往后扯，也幸亏她经年运动，身子十分灵活，外力一来，一个鹞子翻身，优美的和对方形成对峙的局面。
　　他很高，一袭乱中有序的褐发，眼、眉、鼻、唇和深邃的轮廓挟带著淡淡的混血味道，栗色的皮肤下是皮衣、劲裤、大头鞋。
　　他叼著烟的唇动了动，“你哑了?”
　　任初静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莫名地承受了来自对方的冷言冷语。
　　她约略看他一眼。丰采四溢的男人说话都这般苛刻吗?她无心探究，只是他的话抹去了她心中方才的一丝歉意。“放手。”
　　男人咬住尚未点著的烟，“凭什么?”
　　“无聊，”她平静的眉勾勒起微愠，他凭什么以为她该解释?
　　“道歉!要不然就留下你的箭袋。”他并不是很经心，像百般无聊地戏弄小狗小猫，那吊儿郎当样很明白的表现在慵懒的肢体语言裹。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倒楣，连喝水也塞牙缝，一群阴魂不散的讨债鬼没甩掉，现在，又碰上一个有理说不清的痞子。
　　“我不想伤你，再不放手……”她眼角瞟见已经赶上的一群人。“被膛进混水裹别怨谁。”
　　任初静无暇探看男人的反应，她被一排肉墙似的大汉给包围住了。
　　在路灯下，他们的出现如同贴著「闲人勿近”的标志，人行道上的路人很明哲保身的全闪开了。
　　任初静旋足面对凶神恶煞，她并非存心要保护那男子，但她向来是非分明，他们的不愉快可以秋后再算帐，但先前的那团乱七八糟是她自己的，她不想把任何不相干的人拖下水。
　　男人盯著她的举动没有任何表示，但看似无所谓的黑瞳却闪过一点星芒。
　　——有点味儿噢!
　　阿龙一脸狰狞的站在任初静面前。“小鬼，你害我们弟兄跑遍整个台北，这笔帐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你觉悟吧!”
　　任初静垂下眼睑，音调持平，“前提在于你是不是有贯彻狠话的能耐。”
　　她从来不妄想世界上有所谓的‘拔刀相助’这种事，并非她偏激，而是习惯独来独往的她，压根没想到可以求助别人，因此在对待这些人的时候，完全是全力以赴的。
　　“小鬼，给你两块夹板就开起棺材店来了，我阿龙想要扁你就像捏死蚂蚁一样，你嚣张什么?!”他气坏了，没见过有人像她那么不上道的，硬碰硬之外还冷漠得教人气馁，该理直气壮的人不是他吗?!该死。


　　“要不你就全上来，不要啰哩叭嗦的。”她为什么要被这群痞子追著跑?
　　“好，你有种，我阿龙不相信治不了你这么个发育不全的小鬼头!”
　　任初静抿起唇，这回，连鄙视都省略了。
　　“上！”
　　任初静索性把包包丢给身旁存心打算旁观的男人。“看好。”
　　男人轻松惬意地一抓，拿个正著，笑而不语。
　　打架是不分招数和场面的，或许刚开始对方把她当做女人，除了轻浮的猥琐还有轻敌，吃了苦头后，却开始发挥男人天生的优势蛮力，只求扳倒她，不计任何形象了。
　　手脚无眼，如果任初静只是一个人倒还游刃有余，偏偏又要顾及像木头般杵著、动也不会动一下的男人，因为这样，慢慢的有些左支右绌了。
　　她闪过一记右勾拳，小腿一恍惚，吃了狠狠的一踢——
　　哔——，有口哨声从他方传来，而且一声比一声急促。
　　“条子!”有人首先跳出暴风圈。
　　阿龙也收手，他一示意，所有的人全放弃了攻势。
　　“小鬼!算你走狗屎运，我还会再来的!”狠话放完，瞬间一堆人鸟走兽散，走了个干净。
　　哨声戛然而止，走出一个男子。“任同学，你还好吧!”
　　任初静咽下不均匀的喘气，拂开凌乱的额前短发，惊喊：“教练!”
　　那蓦然出现的男子一头栗色平发，深及骨子的优雅气质是文人的书卷气，一眼即知是个好看极了的男人。
　　他睨了睨仍八风吹不动的男人，亲切转向任初静。“我从超市出来就看到你，怎么去惹上那些人的?”
　　任初静宁谧的脸仍没多大变动，只是若经心些便能发现，她清寒的眸在看见这名男子时多了股流动的生气，她看著他，脖颈微仰，纤柔中带著无法言喻的柔荏。“这……一言难尽。”
　　“这样啊，那就别勉强了。”耿隼浩的宽容和脸上的笑容，很轻易混乱人的情感。
　　“我要走了。”她只得简单道了句。
　　和煦的笑容仍亮在他嘴角。“下礼拜一见了。”
　　她略带僵硬的点头，回首接过她的弓把袋和箭袋。
　　叼烟的男人却不轻不重说了句：“你的拳脚功夫不赖哟!”
　　“如果——你可以不要只倚赖别人出手救你，或者，站得远一点，我会更感激你的。”瞧他那么大个子，没想到却是中看不中用。
　　“我可没要你‘救’我，是你自己的英雄主义作祟，其实你该感谢我给你出风头的机会才对。”他睥睨的姿态是毫不领情的。
　　“谢谢你的提醒，受教了!”她向来无心无绪的眼瞳燃起微炽的火花。
　　“女孩子太老气横秋会没人缘的，应该可爱些比较好。”他打量她。心裹想著：这么不可爱的女孩还是头一次看见。
　　“男人要是像壶烧不开的温开水，中看不中用才惹人厌。”她不喜欢逞口舌之能不代表她不会说话，这男人才是那种给三分颜料就开染房的人，不只态一度傲慢、嘴巴坏，还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男人蹙起了眉头，直到这时才正眼注视她的脸庞。她，黛眉、大眼、鹅蛋脸，削薄的短发根柔腻地贴着白的颈子，神情带点冷、带点淡，还有一点孤高，看不出曲线的身材没在T恤和铁灰色的宽口裤中，一个看似纤细却浑身缭绕冷清气息的小鬼。


　　依照石勒喜欢女人的种类，任初静根本只是个尚未发育的骄傲小孩，完全不够格。
　　她那先天淡漠的空灵气质和领教过的不驯脾气，一看就是不讨喜的典型，没有哪个男人喜欢在疲累了一天后抱着“铁板”入眠的，他自然也不例外。
　　“小鬼，”他睨着眼。“给你最终的劝告!别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要不然——”女人就该乖乖地，她若再挑衅他的尊严，下次可不是警告了事了。
　　任初静原本就清淡的眸，霎时因为他的警语更形冰峭。“会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不咬人，你还真好样啊!”
　　“你——”峻迫逼人的气息自石勒的胸臆中释放出来。
　　她挑眉，“我指名道姓了吗?”
　　恁他不动如山，石勒高大的身躯被她激怒的站直了。这小妞拥有非凡惹怒人的本事，她会付出惹他的代价!
　　一直冷眼旁观他们针锋相对的耿隼浩，除了惊叹外，仍是惊叹。
　　耿隼浩是射箭协会的指导教练，而任初静是他最看好的射箭手，她的反应一流，技术也炉火纯青，曾屡次摘下日本射箭联盟举办的自由式射箭总冠军，其总分和射箭数只逊于奥林匹克运动会和世界冠军赛两分，是个不可多得的射箭奇葩。


　　她的箭术虽优异，却不爱说话，再加上冷淡中带执著的个性，十分特立独行，他几乎没看过她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石勒的脾性和任初静南辕北辙，他狂狷外放、机敏傲岸，乖悖的个性起伏之大，令人捉不著准儿，但通常他对女人，是距离中带著你情我愿，而且，他从不对女人发脾气，因为跟他交往的女人，从没机会持久到看见他真性情的时候。


　　然而，这场无心相逢似乎造就了非常不凡的效果——
　　“小姐，和我结下梁子你会永世不得超生的。”威胁女人……女孩是石勒从来不屑的，没想到这女孩轻而易举地引爆了他。
　　她定定看他，如秋月明净的眼无绪无波。“变态!”
　　完了!耿隼浩头皮麻酥了起来，二话不说，他挺身而出。“好了!好了!任同学，天色太晚，女孩不要在街上逗留，有事下次再谈。”
　　毫无说服力的理由。
　　果然，石勒的口气转横了，“不要插手啊你。”
　　“石勒，初静是我的学生，你别昏了头。”
　　他狠煞著眼，“你想替她求情?”
　　“你不能动她，初静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她要有个万一，我进军世界的希望就成泡影，你知不知道?!”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抱胸，一脸阴沉不定。
　　耿隼浩只迟疑了那么一下下。“是。”
　　“就如你所愿吧!”石勒在衡量了耿隼浩的话中分量后，改变了态度。“不过，你最好记著没有下次了。”语毕，他连瞧都懒得施舍一瞥给任初静，从容走开。
　　这种傲慢自大的人简直可上金氏纪录了，到底是打哪裹冒出来的沙猪啊!任初静暗讽。
　　“任同学，你一个人回家没问题吧?”耿隼浩问道。
　　“没事。”他对人还是那么温柔。横亘在任初静眉睫的冷凉温柔了不少。
　　“那么，再见了。”
　　“再见。”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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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霸道也温柔

        第二章

      　　“石勒，刚才那肚量忒窄的人是你吗?”赶上石勒的耿隼浩在一阵察颜观色后，淡淡地开口。
　　“不要试图引起我不好的记忆，那个丑女已经从我的心里消失了。”
　　“你在自欺欺人吧!她一点也不丑。”
　　石勒将双手插进裤袋，以一种奇怪的眼神凝视他的室友兼同伴。“你在替那个丑女讲话说情?”
　　“她是我的学生、爱将，不要把有色思想往我们身上套。”他嗤之以鼻。
　　“是吗?”他压根不信。那小鬼像冰块的脸只有在看见耿隼浩时，才有点人气，他当他是瞎子吗?
　　“石勒，这不像你。”耿隼浩若有所思地说道。
　　石勒干脆停下步伐，他拧起浓眉，“耿隼浩，我看有问题的是你，今天你罗嗦得像个老头，是不是发烧了?”
　　耿隼浩瞪他，可惜斯文的眼一点也没有威猛的说服力，反倒像撒娇似地，“是你非拖我出来买烟不可，也不想想我才从高雄回来，我只问你两句话，你倒编派起我的不是来，石勒，有没有人说你超难伺候?”


　　“没有!”他断然悍句，“跟我亲近的女人都认为我是个百分之百完美的情人。”
　　他并非夸张，事实是他对每个交往的女人绝对一视同仁，这个送了项炼，那个绝不会少了钻石，令人想争风吃醋都不能。
　　“是呀!”耿隼浩不敢苟同的冷嘲，“无心的游戏一玩再玩，别哪天玩火自焚。”
　　石勒嘻皮笑脸，“你没听过凤凰浴火再重生，我可是不死鸟呢!”
　　“去你的不死鸟，我宁可回家吃我的消夜，也不要跟你穷嚼这些恶心巴拉的话……咦?我的消夜!”耿隼浩顿住步履。
　　“你不会忘了吧?”石勒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耿隼浩那蠢表情，恁谁也明白，虽不中亦不远矣。
　　“我买了鸭，只是把它忘在便利屋的门口……”当时他一心急著替任初静解危，把东西一放便冲了出来……
　　“我不走回头路。”石勒很清楚的表明立场。
　　“我什么都没说。”耿隼浩有些负气。他的行为难道那么简单被看破?!真是的!
　　“谁敢劳动你的大驾，区区、敝人、在下、小生、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虽不情愿，耿隼浩还是转回头。
　　去!连几步路都不肯走，谁叫他误交匪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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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夜的一帘浮梦被突如其来的高亢声音给打破，那剧烈的音浪因为暗夜的沉淀，更显出骇人的效果。
　　宅子的灯光霎时通亮。
　　“耿隼浩!你给我滚出来。”
　　暴跳如雷的咆哮出自动怒的石勒口中。
　　“半夜三更的，谁……呵，那么吵?”楼底的房间很慢才踱出耿隼浩的身影，他穿著白棉衫和棉裤，一身睡觉的打扮，不用说，是被石勒的“狮子吼”给从梦乡中挖起来的。
　　“耿隼浩!你最好给一个能说服我不杀你的理由，要不，就准备把脖子洗干净吧!”如青天霹雳的吼声一次烈过一次。
　　就算还有不怕死的瞌睡虫也早被石勒吓得连滚带爬，逃之夭夭，耿隼浩白著无辜的脸嘀咕：
　　“咦?你回来了?”
　　虽然牛头不对马嘴，但是在被石勒发誓要摘下他脑袋之前，那是浮现上他脑子的疑点。
　　“我哪里也没去，天杀的!我何必回答你这样没水准的问题?告诉我!那个丑女为什么在我房里?”他的怒气由迸跳不停的太阳穴沿伸至颈部青筋。
　　“你明明晚上有约会，我跟你到便利店去的时候你不是刚要出门，再说我折回来也没看到你呀!”他不只委屈诉说，还摆明是石勒的错。
　　“我不在，你就自作主张的把我的床出借了?”他的怒气忽地熄灭，阴恻恻的嗓声令人寒毛直竖。
　　耿隼浩太过了解他的好友兼上司，他的理直气壮不得不稍为打了点折扣。“你去约会从来也没半夜回来的纪录，再说初静是我的学生，我怎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半夜在街上游荡，见死不救?”
　　石勒冷哼，“你爱做好人为什么不干脆送她去住饭店?要不，逞英雄的人该让出自己的床，拿我的床做人情……哼哼!”
　　“你……不要那么计较嘛!你也亲眼看见她被一群瘪三追著跑，处境可怜——”
　　“处境可怜?”石勒低嗥。任初静那冷冰又带桀惊的表情立即清晰地反映在他脑海。“就算她被野兽追著跑也不关我的事；总而言之，人是你弄来的，现在，把她弄出我的房间。”他斩钉截铁，碍难转圜。
　　“可是——”
　　“没有可是，你再迟疑半秒钟，那个丑女就死定了。”最后通牒已下。
　　“你够了没有?”冷不防，清越的女声从石勒的背后响起。
　　他骤然回头，任初静衣著整齐地站在走廊上，鹅蛋脸的眼眶下有丝被惊扰的疲惫，手上，带著绝不离身的弓把袋和箭囊。“不用你赶，我自己会闪人。”
　　“算你识趣。”石勒没一点不安的神情。
　　寄人篱下，任初静原来就没打算能得到什么好照应，她从不作旁人待她好的奢梦，在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自己最可靠。
　　被撵，虽有些意外，但也止于一些些。
　　她不发一语地由石勒独居的楼层向下走。
　　“真抱歉，我应该安排你去睡客房的。”耿隼浩真挚地道歉。
　　这幢宅邸虽然宽敞，但平常绝少外人出入，客房等于是虚设，因此许久未整理，也因为石勒时常夜不归营，耿隼浩才安排她睡他的房间。
　　“没关系。”她是真的不在乎。
　　“哼，”浓重的不屑由楼顶层传来。
　　任初静连理都懒得理，表现了对石勒最大的漠视。
　　“不如这样好了，你委屈一下睡我的房间，我到客房去睡。”耿隼浩隐约感觉得到他背对的石勒正瞬也不瞬地旁观著两人的对话。
　　“不必，我睡客厅就可以了，反正天也快亮了。”面对耿隼浩真心的关怀，任初静露出鲜见的微笑。
　　她轻如飞燕掠池的笑容一丝不漏地被石勒看进眼瞳。
　　“你们不要站在那裹碍眼，要谈情说爱滚回房间去。”
　　耿隼浩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八百年没见过石勒发飙，今天几个小时内破了以往几十年的纪录，这家伙敢情哪根筋不对劲了……
　　顾盼间，采低姿态的任初静却说话了，旁人或许察觉不出她的神情变化，只有她明白自己的脾气擦枪走火了。“你很讨厌我?”
　　“不错。”石勒的回答冷冽得令人灰心。
　　光点般的笑跃过任初静的眼，她一向清冷的声音慢慢倾注了一些热情。“那敢情我的存在让你很不舒服了?”
　　石勒不是普通人，任初静话中的弦外之音使他迟疑了那么一下。这不知死活的丑女再次挑战他，啧啧，看来她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是的。”而且是极端的不舒服。
　　“那好，我在这里住定了。”她放下手中的行李，表情一片无赖。
　　“有胆你再重复一次刚才的话。”她外表看起来纤细，不料竟有赖皮的一面。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这世上没人能在威胁过他后，全身而退的，就算他面前的丑女也一样!
　　石勒不怒反笑，但笑容却冷得可以，脸上遗留的温情像被猝来的冰霜给冻结了。
　　“好话不说第二遍。”他眼中的厌恶是冲著她来的吗?她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看她哭泣的样子?下辈子吧!
　　“很好。”石勒冷冽地笑。女人嘛!还不全一个样，他不会让她留在这裹碍他眼的，不管她是否抱著企图住进他的房子，她嚣张的日子不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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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初静没有费去太多力气，便在一家以俊男服务生为号召的餐厅找到工作。
　　她不介意必须颠倒性别工作，因为这儿的收入丰厚，再加上小费也不少，只需几个月，她就能把五十万还清，而且，对她来说，工作的差别只在于不能穿裙子，因此，她毫不考虑的答应了。
　　餐厅的生意很好，帅哥群的服务生是号召之一，硬体设备的精致唯美和价廉物美所吸引来的人潮，令初次工作的任初静稍感吃力了些。
　　“过几天你就会适应的，客人没有恶意，只是好奇。”比她早一期进来的方尔桀挨近任初静身边。
　　他第一次见到任初静便产生微妙的好感。
　　任初静避讳地跟他拉开一些距离。“我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被同为女人的客人吃豆腐，这种事要传出去谁相信!
　　方尔桀暧昧的笑。“小任，你太嫩了，不如此，我们哪来那么多小费可拿?”
　　他的话说得任初静一阵哑然，一开始她就有了这层觉悟不是吗?现在想退缩似乎有些迟了。
　　“别想太多，客人来了。”方尔桀朝她肩上一拍，示意她把茶水端出去。
　　任初静振作了下精神，横竖船到桥头自然直，当一天“和尚”就敲一天钟，先把五十万赚到手再说。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客人——”她优雅的动作在看清来人的脸后错愕了下，连托盘的水泼洒了出去仍没发觉。
　　石勒抬起的眼光和任初静碰个正著。
　　她的脸居然因为慌乱而显出不自然的瑰红，好个冤家路窄。
　　石勒的唇抿出一道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她那穿著乍然一看还真像男孩，清流如水的眼神和不施脂粉也如荷红的鹅蛋脸突然变得吸引人了。
　　他居然觉得她吸引人?一定是灯光误导的效果。
　　“我们似乎见过面?”他饶富兴味的故意问道。
　　“是吗?”都这节骨眼了，她只好以不变应万变，打迷糊仗了。
　　看她眼眨得比心跳速度还快，石勒有报了一箭之仇的快感，不过这只是小小的试探，接下来才是“复仇”哟!
　　他若是回台湾必定在这家餐厅吃饭，所以对餐厅的规矩可是了若指掌，很明显的，她是混进来的假凤凰。
　　“看来你是贵人多忘事，你忘了昨夜还睡过我的床?”他的音量适中，不轻不重的刚好让用餐的人都听得到。
　　“你究竟想做什么?”小人!
　　石勒两手一摊，扮无辜，“没什么，只是试图唤起你的记忆。”
　　他分明想揭穿她的身分。“你说完了?”
　　石勒乖戾地笑。他终于引出她冷淡之外的第二种表情，看她如何再伪装!“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他压低声音，“如果你想继续在这裹工作的话。”
　　心慌过后，冷静又回到任初静身上，她目光冷涩的低语∶“我不受威胁。”
　　“你真不可爱!”
　　“彼此，彼此!”她懒得再费唇舌，打算走开。
　　“任初静，你现在敢离开一步，我就砸掉你的饭碗。”她太目中无人了，
　　岂有此理!
　　在众目睽睽下，他的吼声收到恢宏的效果，任初静果然转回头。
　　她不语地走近石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端起托盘上的水往他头上一
　　倒，再赠送：“痞子。”一句。
　　石勒惊怔当场。
　　“妙啊!”和石勒一起，却始终睁大眼看戏的墨镜男子，在一怔后激赏地拍起手来。
　　空气蓦然降成了冰温，石勒没有忙著去擦拭流至脸上、衣服的水渍，他端著和俊脸两极化晦暗阴郁的目光直射任初静。
　　“你……”他那一身进发的怒气就连小婴儿也能察觉。
　　偏偏闯祸的人依旧稳如泰山，气氛在一触即发的情况下，所幸餐厅经理赶来了，他的出现淡化了间不容发的危氛，在经理一阵的鞠躬哈腰道歉后，任初静很理所当然的丢了饭碗。
　　这事早在她预想中，但差事砸在痞子的手中，教她一股气怎么也平坦不下。
　　她虽然脾性风冷却不代表软弱，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这等窝囊气她是绝计不受的。
　　他人待她三分，她也敬他一尺——
　　走近石勒身边，她一字一字，清晰明白地由贝牙进出积压在她胸口的话：“我、讨、厌、你。”说完俐落地脱下工作服，一把往他脸上便丢，继而从容离去。
　　一个在女人堆中无往不利的男人被人说“讨厌”，这口气石勒怎么也咽不下。
　　山不转路转，要不是他有要事在身，他不会饶过她的!
　　“吃鳌的滋味不好受吧!”墨镜男人斜倚在舒适的座椅上，一头长至肩胛的乱发和薄丝的黑裤装令人更觉浪荡不羁。
　　“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挟带隐隐雷声的嗓子端是危险。
　　“这也难怪，一向纵横情场的人居然栽觔斗，铁定是不好受。”他摇头晃脑，表明看好戏的笑容一点也不花力气掩饰。
　　任初静那绝然离去的背影带给石勒太过剧烈的震撼——她竟说讨厌他——他是情场的百战勇士，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讨厌!
　　他的身体晃了晃，似线般弦荡的疼毫无警讯地画过他的肺腑。
　　那痛来得那么突然，心颤的成分大过疼痛。
　　——那“病”明明已经多年不犯，为什么会再复发?
　　“石勒，怎么了?”独眼龙把唇一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没事。”压下突如其来的警讯，他立刻恢复若无其事。“把嘻皮笑脸收起来，言归正传。”
　　说不佩服石勒是骗人的，独眼龙愿意在他麾下做事的原因，便是石勒的公私分明，虽然有时过于铁腕强悍，但在事后，事实总证明他的目光确实独道。
　　他的外表看似跋扈花心，凡事近乎到无所谓又放任的地步，任谁也无法从他游戏人间的外表看出他竟是“幽域”组织的当家龙头。
　　“幽域”顾名思义并不存在枱面上，黑道、白道都舆它无关，它是灰色地带的主。
　　在现实裹，其实黑并不是全黑的，白也可能是其他别种色系渲染成的体制，只有灰色亘久存在，它的势力可以侵入黑、白，它是不需要桂冠的王，因此投身“幽域”的人没有大好、大坏，个个端是亦正亦邪，随心所欲。


　　它们的收入来源极广，各个行业只要他们喜欢都能插一脚，唯有贩毒和枪械军火走私是不被允许的。
　　石勒是特殊的，当他和耿隼浩在一起的时候，绝不会有人把他当做主子，他的公子哥儿气太过吊儿郎当，以及在女人堆中打滚的坏名誉，抵消了人们对他那身风骨不群的先天疑问，再加上他那无比慵懒低沉的嗓音，怎么也和做事明快、外表斯文昂藏的耿隼浩难以比拟。石勒并不以为意，因为这些效果是他苦心经营出来的障眼法。


　　他喜欢野马般痛快不受拘束的生活，人一旦被名和利羁绊，想做自己就难了。
　　独眼龙托了下墨镜，笑脸尽褪，宕荡的声音肃穆了下来，“奥薇塔女爵请你回布鲁塞尔。”
　　“你明知道会碰钉子为什么还来?”石勒双臂交握，研判著独眼龙的神情。
　　“我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有那么大吸引力，使得你和右手不回去?”
　　右手——耿隼浩，左手——独眼龙，他们俩是“幽域”组织中的左辅右弼，石勒手下的两员猛将和伙伴。
　　“口湾的女人太可爱，我受够丰臀、大胸的波霸，小家碧玉也很可口的。”他讪讪地笑，听不出话中有几分真心。
　　“像方才那个冷艳的小女人?”
　　“我不喜欢你给她的形容词。”冷艳?她浑身上下哪裹教人惊艳了，那样空灵的人淡如白开水，毫无可取!
　　“我倒觉得她满好的。”
　　“你觉得?”石勒不喜欢独眼龙谈及任初静时的口吻，那令他无名火顿起。“你迟了一步，那丑女喜欢的是右手。”
　　“咦?可能吗?那个白面书生。”独眼龙露出深思。“没想到居然有人舍你而取右手，这女孩子果然够酷。”
　　“独眼龙，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唠叨，我延迟约会可不是为了来听废话连篇，如果没别的事别再来烦我。”
　　“你打定主意不回比利时去了?”比利时是幽域的发源地，也是本部。
　　“除非那老婆娘来求我，否则免谈。”
　　“国不可一日无君，组织不可一日无主，你要再放手让奥薇塔爵士蛮干下去，组织岌岌可危啊。”
　　石勒把头偏开，眼光掉向餐厅外，轻声却坚定地说：
　　“老实说，‘幽域’于我是可有可无，奥薇塔想用组织来约束我，她是下错赌注了。”
　　“这样，她太可怜了。”
　　“可怜?”石勒怪叫：“左手，别人我不清楚，奥薇塔身体情况你我都了解，她强壮得像条牛，别担心，‘幽域’在她手中至少还可以撑个一、二十年没问题。”奥薇塔·尹利曼伊，石勒的奶奶，一个世袭爵位的女爵士。


　　“那么，二十年后呢?”独眼龙咄咄逼人。
　　石勒微微地凝聚他迷人的笑容，“右手，你太死心眼了，我不在乎‘幽域’自然有人在乎，既然有人放心不下，自然就会有人扛起担子来，我只想优闲过我想过的生活，男人不一定要把重责大任扛在肩上才配称男人吧?!”


　　“怪胎!”
　　“哈!你被老婆娘潜移默化了吧?开口闭口都是教条，我还是觉得右手可爱些，他可不会像你这样数落我哦!”他的神情愈发愉快，仿佛暂时去掉一个枷锁似地。
　　“你太瞧得起我了，数落你?我可没向老天爷借胆!”石勒是只看似无害的笑面虎，做事从来没个正经，经常使人摸不透真假，可也只有他们这些亲近他的人知道，他在笑裹可藏著一双比任何人都雪亮的眼珠，任谁有一丝不轨或逾矩的行为，他必然雷厉风行绝不宽贷。


　　“总而言之，那边的事就委托你了。”石勒站起，打算结束对谈。
　　“这怎么可以，没有把你捉回去，我无法交代。”自始至终都酷著张脸的独眼龙终于表露了惊慌。
　　真要空手回去，只有死路一条——这……
　　“烦!”石勒挥手，把他当成苍蝇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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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霸道也温柔

        第三章

      　　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却长翅膀飞走了，任初静垂头丧气地走出餐厅，一下子突然不知何去何从。
　　一时之间再到哪裹去找日薪如此丰厚的工作?这一切全拜那可恶的男人所赐!
　　原来被夜风吹淀的情绪，一思及石勒，又莫名的焦躁起来，这样的情绪是全然陌生的，因此，任初静更确定自己和他若不是前世仇人便是天生克星，总之，他们两人不对盘就是了。
　　“小任!”是方尔桀。
　　“你在上班耶，怎么跑出来?”他追来做什么?道别吗?
　　“无所谓，我担心你。”他诚恳地说，带著少男的腼觍。
　　“不需要吧——”不是她不近人情，人来人往不过是浮萍相聚，他只认识她一天，哪来这般深厚感情?
　　她生性淡漠，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友情。
　　“我想跟你要电话，或者把地址给我，放假我可以找你出来玩。”
　　“她不会有时间陪你出去的，”那冷不防插入其中的冷言冷语，充满强烈的独占感。
　　随即，石勒那不容忽视的身躯以占有者的姿态站在任初静身边，狂傲地作了宣言。
　　“又是你!”任初静无心无绪的脸起了突变，甚少相逢的眉硬生生打起结来了。
　　“怎么，我的出现打断你们的感情连系?”他来者不善的态度明明白白，大剌剌地令人生气。
　　和左手结束谈话，甫出餐厅，就看见任初静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站在街灯下说话，他顿时气血翻涌，在理智完全覆没的情况下便来到他们面前。
　　“就是你让小任丢了工作，你还想怎样?!”方尔桀认出了石勒。
　　“不想怎样，我只是来带走我的女人而已。”要打败这种生涩的小毛头太简单了。
　　“你的女人?”方尔桀咬到舌头似地，说出的话怪声怪调的。
　　“你不会想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女的?”
　　方尔桀梭巡著任初静的脸和身材，仍是不敢置信，他问向她：“他说的话——”
　　“是真的。”她原来就没有准备隐瞒自己性别的意思，如今工作没了，把真相摊开来讲也无不可。
　　方尔桀那倍受打击的脸令她有些不解，难道他喜欢男的胜过于女的?
　　正当她思索的当儿，石勒将手搭上她的肩，“走吧!”
　　任初静一怔，警戒立刻回到脑袋，“放开你的脏手!”
　　“别反抗!”他在她耳边吹气般低语。
　　他不能容忍她跟别的男人亲近，就连说话也不准，至于为什么会如此，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你凭什么——”他以为能对她予取予求吗?
　　“别莽撞，你不想让那个发情的小家伙受伤吧?!”
　　任初静的眼喷出了赤焰。他要胁她，明目张胆的。“不要用你那肮脏的身体靠近我!”
　　石勒收紧力道，拥簇著她，以一种霸道暧昧的姿态。“没有人可以这样对我说话，你也不行。”
　　她可没把石勒的威胁放在心上，她反肘抵住他毫无保留的侵略。“如果我不愿意，没有人可以随便靠近我的身体。”
　　“是吗?”她轻易地挑起他性格中不服输的一面。
　　“我劝你最好别试。”因为愤怒使她空灵的脸焕发出特殊的活泼。
　　“那么，这样如何?”石勒爱笑不笑，猝然间覆住她微张的唇。
　　她的唇是软的，有些说不出来的幽香，因为淡，似有还无间更令人欲醉，仿佛在迷眩中置身百合花园般!
　　他胸膛中被挑衅的怒气，因为这个吻一点一滴被释放了，他的心因为沉沦而失去应有的敏锐……
　　碰!石勒庞大的身体被推了开来，背，硬生生撞上水泥墙。
　　“你这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坏胚子!”任初静涨红著失去镇静的脸放声大喊。
　　他当她是什么，招手即来的妓女?还是人尽可夫的荡妇?那是她这生中最重要的吻啊……
　　也许是错觉，在她狂乱和羞忿交加的眼瞳，石勒仿佛瞧见有颗晶莹的水珠。
　　他从来没这么失态过，对一个小女孩出手更是打死他也不做的事。
　　他虽然流连花丛，但向来都只玩你情我愿的游戏，那种无负担的爱情才是他的规则，然而，他今天发什么疯?!
　　他似乎……只要见到她就会失去惯有的冷静……，这样的认知令他更怫然不悦了，他厌恶这种情绪脱轨的感觉，然而，不再犯是他天性高人一等的优点，有了这层认知后，他便确认的明白任初静将是过去式了。


　　他冷眼道：“如果你真的怕了，还是趁早收拾行李滚出我的屋子，这样，才能保住你的清白哟!”
　　大野狼不一定要吃掉小红帽，有时候，恐吓比什么终极手段都来得有效，尤其对付她这种清纯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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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回来了。”愉快的招呼声混合著食物的咀嚼声，独眼龙盘著长腿，一派舒适地窝在沙发上看摔跤大赛。
　　把领带松到一半的石勒闻言停下动作，“怎么是你，右手呢?”
　　“为什么不能是我?那误人子弟的家伙正窝在闺房中拟试题呢，说是考试。”他悠哉游哉的回答问题，一点也不慌乱。
　　“我可没有答应让你留下来。”将领带往沙发上一披，他一边脱下衬衫一边由隐藏式的暗橱中拿出一套衣服。
　　“怎么，约会才完毕还有另一场?”他虽带玩笑，但心中却清楚石勒的爱情游戏是极有分寸的，他从不会因为流连花丛而误了正事，女人于他就像休闲活动一样，有人喜欢打高尔夫杀时间，有的人打保龄球，差别在于他的对象是活色生香的美人。


　　“没办法，”他似真似假，“不过，别岔开我的问题。”想在他的眼皮下打混?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别这样啦!你以为没把你押解回布鲁塞尔，女爵士会饶过我?”他说的是事实。
　　“所以，你把帐全算在我头上，想赖著不走?”
　　“当然。”他往嘴裹扔进一把爆米花。“我会变成这样是拜谁之赐?好歹我可是你的手下，你要出来却只带右手一人，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什么左辅右弼，他想辅佐的可不是那跋扈嚣张的老太婆。
　　“就这样?”
　　“就这样。”
　　“那你等著那老婆娘宰了你啰，”服装整治完毕，石勒一派潇洒自若，举步又要出门。
　　“咦!我听到声音以为是初静回来了。”卧房在一楼的耿隼浩探出了头。
　　尚未出门的石勒被他称呼任初静的方法给吸引回头，他拉下笑脸，“那个丑女不是搬出去了?”他只答应借住一晚哪!
　　“那太可怜了，她家裹最近遭到一些困难，似乎跟地下赌场有关系，房子被砸了，又被债主追著跑，我们不收留她，她就要流落街头了。”
　　石勒心中一突。难怪她会在全是男服务生的餐厅打工，原因归咎竟是……但如果这样就想博取他的同情的话，她可就错得离谱了，世界上凄惨的人随便捉就一大把，他总不能对每个人都施以爱心吧?想要人帮助就必须自己先站起来，否则一切免谈。


　　但，事实上，那丑女似乎从没跟他要求过什么。
　　反倒是她和耿隼浩有说有笑，这份倏升的认知令他不痛快，他攒起漆墨的眉。“你倒是对她的事知之甚详啊!”
　　耿隼浩瞄了眼他眉间蹙起的凶结，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怎么他只要一提起任初静，石勒的火爆脾气就会出现，太奇怪了。
　　“右手，你正在说的那女孩我们会过面喔!”独眼龙笑嘻嘻的参一脚。
　　“我们?”耿隼浩狐疑地觑著石勒的表情。
　　独眼龙点头，“我和石勒在外头见面的时候，和那女孩打过照面，是个很有精神的可爱女生。”
　　“不错。”逗点认知耿隼浩赞同。
　　“她呀!没见过胆子那么大的女孩，石勒当头被她泼了身冷水呢!”独眼笼一五一十的把事实全抖出来。
　　“泼——”耿隼浩冻住溜到舌尖的话，因为眼瞥间石勒那垮下的脸又臭了好几分，依据和他“同居”的经验来分辨，不轻易动怒的当家恐怕要打雷了。
　　“哈哈哈!这也难怪，谁教石勒一去就把人家小女生的工作给砸了。”
　　“啊——”耿隼浩一窒。
　　那是他认识的石勒吗?
　　依然不知雷电将至的独眼龙仍笑得开心，“我从没看过在女人堆中吃鳌的石勒，太好笑——呃——”
　　一堵阴影覆上了他，独眼龙的笑声戛然中断。“你笑够了没?”
　　“呃!我什么都没说。”他小心翼翼把爆米花放回桌上，一副准备逃亡的姿势。
　　“耿隼浩!”石勒并没有进一步行动，他反而阴沉的指使右手。“把这家伙空投回比利时，别让我再见到他。”
　　独眼龙犹如被人兜头泼了桶冷水，他反手抱住沙发。“我不回去，回去必死无疑。”
　　耿隼浩叹气，一副悲天悯人状。“踏到地雷了吧!下次看你敢不敢再口没遮拦，初静到现在还没回来我都不敢说了，你呀你，自讨苦吃!”
　　“都什么时候了才放马后炮，一点同胞爱都没有。”他原来就眼红石勒只带右手同行，这下找到理直气壮的理由反击了。
　　耿隼浩压低身躯，“我看你还是摸著鼻子灰滚回去的好。”
　　“门都没有。”独眼龙也不肯示弱，扬起六呎身躯正面迎敌。
　　眼看两造就要起厮杀。
　　“住口!”石勒头疼至极的冷吼切断两人的对峙。“你说那个丑女到现在还没回来?”都凌晨三点了。
　　耿隼浩有些捉不著头绪的点头，“是啊!她今天连射箭场的练习都没去，不知道被什么耽误了。”
　　“人不见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吼声一声大过一声，原来已经要打起架来的两人互觑了一眼。
　　方才，他们接二连三被炮轰完全因为那小女人，怎地这样也不对了!
　　“全部出去找。”石勒心中一团火烧得炽烈。
　　他决定了!在找到那个麻烦精之后，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拧断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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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初静不是第一回走进研究院，但三更半夜倒是头一遭。
　　上了年纪的校舍带著合影幢幢，如她所想，有一间试验室的灯是亮著的。
　　说到研究生化的狂热，没人能及得上任筝，她可以为了一项发现，断食断炊的直到找出一点头绪来，舍不得花钱住旅馆，又不愿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任初静，只好找到这裹来，这么晚不睡又会义无反顾收留她的就只有任筝了。


　　她的手才碰到门把门就开了。
　　唉!没见过那么没有忧患意识的人!
　　任初静绕过瓶瓶罐罐的玻璃口叩，和一堆她叫不出口的东西，直抵正埋头工作的任筝身边，但任筝仍一无所觉。
　　“任筝。”
　　……
　　“任——筝。”她实在累得发不出“正义之声”。
　　“别来烦我，这步骤很重要。”披头散发的女郎连头都没抬一下，不耐烦的下驱逐令。
　　也罢!打扰她研究的事任初静做过，但下场其惨，她足足被任筝唠叨了一个礼拜，看她那投入的样子，就算恐龙闯进来，或大地震，她都能够无动于衷，况且她不过来借两块板子眯一下眼。
　　她认命地放弃，在角落找到一张空置的实验桌，擦也不擦地便爬上去。
　　瞌睡虫根本不用招呼，她两眼合上，头一偏，便沉入了无梦的深渊。
　　窗外星光斜倚，时光在点点星辰曳拖中流逝。
　　研究室的门再度敞开，沉重的脚步声停伫在任筝背后。“那个丑……任初静有没有来过?”
　　这么低声下气的问句，对石勒而言是很陌生的经验。
　　“初静?”埋头研究的任筝居然有了反应，在看见石勒那略带凌厉的眼后，心中一荡，支吾了，“她有来过吗?”
　　眼前这男人不只随意散发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更有股平常男人难及的雍容气质，虽然被刻意淡化，可在抬眉凝眼之际，那种龙潜于波涛内的傲岸奇辨，依旧震撼人心。
　　石勒完全无视任筝如秋水灵动的美貌，他凌厉著鹰隼的眸四处梭巡。
　　——那角落有截颜色熟悉的布料。
　　舍了任筝，只转个弯，他看见了让他奔波了一晚的罪魁祸首。
　　他用脚踢著实验桌脚，“丑女，起来!”
　　是心安吗?在看见她甜孜孜的睡脸时，在情绪交替的刹那，积压的愤怒又喷出烫人的岩浆。
　　“咦?初静什么时候来的?”任筝瞪大翦水秋瞳，满脸疑惑。
　　石勒给了她十分不善的一瞥，“你们从来不关心她吗?直是可耻的家人。”
　　他从不对女人说过重话，除了任初静外，任筝成了他炮口下的牺牲者，但换个角度，他是在替任初静抱不平啊。
　　天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他若存心要调查一个人，连那人祖宗八代的事都逃不过，所以，任初静的一切等于是放在显微镜下让他观看了。
　　任筝像被钉在墙上的标本，在石勒狠煞的目光下吓得连噘嘴都不敢。“你……说的对，可是，没办法呀!”
　　任家人天生对数字没观念，不善理财是其次问题，最重要的是每个人都习惯生活在乌托邦的世界，缺乏对现实世界的认真，他们一家四口只有任初静最出世，柴米油盐酱醋茶一丝不乱，所以也一肩扛起，他们不依赖她就活不下去了。


　　这才是血淋淋的事实。
　　石勒冷哂，发出命令：
　　“叫醒她。”
　　他可不想大失体统地扛着一块排骨走人。
　　任筝摇头，“初静只要睡著，天塌下来她都不管，还有，真的把她吵醒，她会发脾气的。”
　　“发脾气?”那太好了!在她那冷静得不像话的面孔下，也有少见的热情吗?他很想看看。
　　他嘴角噙笑，用力一踹，果然，不经折腾的桌子翻覆了过去，任初静当然
　　也摔了个四脚朝天。
　　任筝被石勒粗鲁的举动，骇得樱桃小口变成苹果嘴。
　　要糟!
　　像是回应她的想法，原来翻倒的桌子在刹那间又呈一百八十度的姿势被倒
　　摔回来，砸中另一张桌子，可想而知，桌上的玻璃试管、器皿悉数毁了。
　　“我的实……验……”任筝惨叫。
　　任初静的清醒速度很是惊人，几乎是一睁眼理智就在她的脑子裹，她一反常态的攒眉：
　　“你们当真把我惹火才高兴哪!”
　　石勒牵动心绪，起于一些不明的因素，她的眼神空洞反射著无心，表面上她似乎是清醒的，可实际不然。“你不回去，在外头鬼混是什么意思?”
　　“你管得著我吗?就算睡大马路也不用你管。”她的口气是纯暴力的。
　　那种撇清的语气教人生气，他为她误了约会时间不说，还像疯子般到处搜寻，她还说出这种话来。“你要为这番话付出代价的。”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有多快，只一眨眼已逼近她的手长范围内，但任初静也不慢，提弓上弦，箭头已经对准石勒。“我受够你这沙猪了，别来烦我。”
　　她果真发火了。
　　石勒冷笑，眼瞳凝聚著戾青的低温。“你以为这种小玩艺能伤得了我?”
　　回去，头一件事他就是要宰了耿隼浩，他居然传授这种技术给她!
　　“不试怎么知道呢?”她对自己的箭术极有信心，百步穿扬只是雕虫小技罢了。
　　“那我就陪你玩一玩吧!”语音一落，他没有稍事停歇，空手白刃一出，霍霍生风的气道立刻灌注整个研究所。
　　“你们在这里打起来，我怎么办?”任筝在第一时间内躲到水槽下，惨淡的咕哝著。
　　她究竟招谁惹谁了?还有，她妹妹似乎也招惹了个不简单的人物……
　　近身肉搏是射箭的最大弱点，这项认知任初静明白，所以，只要石勒一靠近她，她就逃，和他对打她一点胜算也没有，唯有拉开距离才有获胜的机会。
　　她那认真的眼神令石勒觉得开心，他轻松自若地躲过她的攻击，又游刃有余地贴近她。
　　她那淡如百合的味道在移动间又闯入他的鼻肺，他仿佛游戏地在她颊上偷了个吻。
　　“混球!”任初静被他大胆无耻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形很自然停滞下来，不料，他神鬼不觉又啄了下她的发心漩涡。
　　轰地!火一般的红烧上她的双颊，任初静全身沸腾。这个老色鬼，上次偷了她的吻，这次居然用这种轻浮的态度戏弄她，她杠上他了!
　　她的味道比干净的皂香多了丝似有还无的韵味，他纵容自己的嗅觉像蜜蜂似翩然缠绕，一下是额、一下是唇，他竟然像初次动情的少男，眼神牵系随著她的影姿追逐——
　　充满在他心中的激越，蓦地被锋针般针炙的痛给取代了，就一刹那，那尖椎由心肺漫爬至四肢。
　　该死!短短两天他已经再次发病，难不成……他对她动情了?
　　不!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只能逢场作戏，没有资格爱人的。
　　石勒煞住敏捷轻盈的高大身躯，一记手刃切往任初静的细颈，她在惊诧中倒入他适时伸出的猿臂。
　　她好轻，像羽毛。
　　眼看尘埃落定，避难的任筝忙著要钻出水槽，慌张之下头却撞上了硬物，“哎唷!”忍著痛，她连忙挡住石勒的脚步。
　　“你要把初静带到哪裹去?”好歹她可是她的亲人咧!
　　“你关心吗?”他的脸有些泛青，但仍无损属于他的风范格调。
　　“你很过分耶，初静可是我妹妹呢!”她也有做姊姊的“气魄”呀!
　　“是吗?”他的问句饱含危险。
　　“你不能把她带走。”
　　石勒懒得多费唇舌，他淡漠地扫她一眼，然后直接离开。
　　他那一瞥的效果远胜任何尖锐的言语，一直到他离开研究所很远了，任筝才瘫软地坐在地上——好可怖的眼神，他是老鹰，而可怜的她是小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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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霸道也温柔

        第四章

      　　没有人不知轻重的问石勒是如何找到任初静的，两个顶天汉子知趣地吃爆米花、看足球赛，直到石勒下楼来。
　　一张透明的绘图纸落在耿隼浩眼前。“两天内我要见到成品。”
　　耿隼浩起先是不经意地横了眼，继而坐直身躯，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颜色。“袖箭图?你什么时候又重操旧业?”
　　“只是一张纸，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石勒不以为然。
　　耿隼浩暗忖，就这张薄薄的纸，若是拿到地下兵工厂叫价至少上亿。
　　石勒的精工兵器设计才华，放眼亚欧无人能出其右，他曾是世界最抢手的兵武器设计者，第三国家的许多改良兵器便出自他的手，但自从接掌“幽域”主帅的位置后，就再也没看过他画出一张图来。
　　“这要来大量生产会削翻了。”耿隼浩的黑眸闪闪发光。
　　“少打歪主意，把图样记在你的脑袋，然后烧掉它。”
　　每张兵器图都是杀戮的开端，不管设计初始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只要和人类的贪婪牵扯上，美意往往就变成了罪恶的渊薮。
　　他吃过那种苦，今生不想再重来一遍。
　　“可以问这是要给人的吗?”由设计图的尺寸看来，手腕的比例不是男人的。
　　石勒眉目一整，爱笑不笑地，“右手，两天内你有办法把东西赶出来吧!”
　　耿隼浩忠厚老实的摇头，“有点难，这袖箭裹你放了太多精巧的玩艺，熬夜的话大概要十天吧!”
　　“那么——”他不轻不重的声音倏成狮吼：“还混!时间到没看到东西，你就提头来见吧!”
　　耿隼浩慌了手脚。平常的石勒太好说话了，完全没有主帅的架子，但不知为了什么，他最近老对他咆哮，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秀致的脸抿著委屈，讪讪地闭门工作去。两天，四十八小时，天老爷，或许他该先想好脚底抹油的方法才对。
　　“石勒，那小姑娘没事吧?”独眼龙眼看耿隼浩落荒而逃，可没半点“狐死兔悲”的表现，反倒神情愉快。
　　横竖被炮轰的又不是他，担心个什么劲!
　　“你你很关心她?”
　　再蠢的人也听得出主帅口气不善。“我……只是随口问问……”连问都不行，也保护过度了吧。
　　“她的事不必你操心，我要你调查的结果呢?”他拿出惯抽的淡烟，优雅地抽了起来。
　　“办好了，这是立据，以后那些一讨债公司的流氓不会再找上门了。”独眼龙拿出字条。
　　“那就好。”石勒喷出一口烟雾，“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这时他们的关系是主仆，独眼龙将角色拿捏得十分得当，没有丝毫碍难的退场。
　　石勒让身躯陷入柔软的沙发裹，一任飘渺烟雾旋入半空，隐入空气裹，他的眼是合著的，一直到烟燃尽才缓缓舒张。
　　此刻他已经厘清心中的思绪，接下来他明确知道自己往后该怎么走了。
　　他不打算放弃任初静，即使知道要了她可能会赔上一条命。
　　他苦苦地笑，或者可以少爱她一点，那么就能够清静一点吧!
　　既然打定主意豁了出去，再也无所迟疑，往常潇洒的笑容又重回他不凡的睑宠不管她爱不爱他，石勒已经不准备放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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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呛鼻的烟气厮混著汽油味，在火红如奔的焰柱窜升后，蛇舞般地燃烧起来。
　　窗户凌厉的焰光和刺鼻惊人的焚烧声，惊醒了甫合眼的石勒。
　　常年受训的身体一察觉状况，马上传达了警戒的讯号，他不慌不忙的直奔下一个楼层，将仍在沉睡中的任初静一抱，经由阳台矫健若游龙地一跃而下。
　　他大雁的掠姿纵横无声，弹跳间，藉著建筑物本身的饰品作据力点，轻飘一飘地落了地。
　　“石勒!”耿隼浩看见出现的主帅，一颗心才放下。
　　并非他不信任石勒的逃脱能力，而是主帅要有个三长两短，不用想也知道他自己会有被分尸之虞。
　　“左手呢?”他仍紧抱著任初静，一点也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他正在指挥救火。”
　　石勒看见人来人往穿著一系列黑西装的手下们，正在启动建物本身的洒水消防器具。
　　“是谁允许他把组织的人带来的?”那些菁英全是“幽域”裹最顶尖的干部，以此类推，他还有多少事被蒙在鼓裹?
　　纸包不住火，耿隼浩有些心虚。“左手怕你发飙，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右手!把话说清楚。”
　　耿隼浩头皮发麻了，石勒从来不会当他面称呼他的代号，除非真正生了气。
　　他垂头丧气地，“等火灭了我会写报告的。”
　　为什么是他，祸首是独眼龙啊!
　　“我不要看报告，你最好赶快找到理由，要不然我会连你一块踢回比利时去。”
　　啊!“我不要!”他好不容易才逃出那群奥薇塔女爵士组成的娘子军，打死他也不回去。
　　正当他自怨自艾时，躺在石勒怀中的任初静被吵杂的人声和杂沓声吵醒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一时间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倚在旁人的胸膛。
　　石勒体贴地转了方向，让她看清楚事故发生的情形。
　　“你的房子——”还有那么多好几连队的人又是谁?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我也不喜欢它的隔局。”石勒轻描淡写。
　　任初静端视他的眼。
　　他的话向来似真似假，令人捉不著准，但是她相信不会有人无动于衷到这等地步，人和建筑物间也是有感情的，就如同她的家虽然只是间不起眼的小坪数房屋，她还是觉得它好。
　　“你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平淡如微风，只是叙说一件事，毫不做作态地。
　　石勒有些讶异她的“友善”。“看来我好像必须感谢烧了我房屋的人。”他自我调侃。
　　那么清淡风冷的她，居然展现了难能可贵的温暖，虽然只有一点点，却是弥足珍贵了。
　　在四目交会时，独眼龙来了。
　　他看见石勒紧抱任初静的模样，但聪明的不作声。“火灭了，至于损失报告可能要过一阵子才能出来。”
　　石勒默不做声地点头∶“那么，再来呢?”
　　“呃?”
　　“想来你也替我安排好住的地方，不是吗?”石勒似笑非笑地盯著独眼龙
　　“呃、呃……”独眼龙看了一旁的耿隼浩一眼，垂下了头说道：“是。”
　　“那就带路啊!”
　　“是、是、是。”他转身便逃。
　　山雨欲来不是应该风满楼?看石勒的表情却一点风雨蛛丝都不见，那是不是代表他会死得更快、更惨?
　　“你到底还要抱我到什么时候?!”任初静数度挣扎后，却被更庞大的力道箍制，心裹有些不高兴了。
　　“你说呢?”她的身子不同于以往他抱过的女人般丰腴柔软，可那舒服的感觉是亘长持久的，他喜欢她在他怀中的模样。
　　“放我下来。”她下了最后通牒。
　　“不。”他也是认真的。
　　这个男人一点也不值得同情!任初静懊悔自己刚才真有一瞬间的心旌神摇，就算他救了她，那一丝丝的好也被现在嘻皮笑脸的混帐表情给抵消了!
　　虽然她心中不是没有疑惑的，之前，这男人总是一副恨不得驱逐她而后快的嘴脸，怎么好久没听他再提起了?
　　令人捉摸不定的男人。
　　“你放是不放?”一把精致的野战刀抵上他的心脏部位。石勒哭笑不得。
　　真是大意失荆州，他还以为她的随身武器只有那把弓箭。
　　“你哪来这东西?”
　　她抿上一抹清笑，在石勒把她安然放到地面上时回眸，“当然是教练给我的。”
　　石勒阴骛地瞟向自知大祸临头的耿隼浩。
　　他抱住头，浑身打个机伶的冷颤，无语问苍天。
　　这下他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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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说是园林还辱没了这片宫苑似的建筑，只一堵看不到尽头的云墙就让任初静看得目不暇给，一片如云飘飘流动的“云瓦”怎不令人心驰神往?
　　六幢巴洛可风格的建物分布在百余亩的宽阔山腰上，无论建筑物本身的价值多少，就整地的工夫已够骇人的了。
　　勒诺特尔式的庭园布置，三组大型喷泉，若干小喷泉由轴线、主径和小路组成优美的几何图型，远远一看，庭院毗连，草木蓊郁，繁复多样的色彩造就了气魄非凡的气派丰采。
　　石勒的表情阴沉，这建筑完全是幽域在布鲁塞尔的总部翻版。
　　他命令司机绕过正门，在一处幽径下了车。
　　“石勒。”跟随在后的独眼龙也跳下车。
　　“我不想见那支娘子军。”他不甚专心地扫了眼他的伙伴，眼中的阴霾仍然。
　　“你怎么知道?”独眼龙脱口。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明白?”他双眼炯炯逼人。
　　独眼龙差点被他的眼神灼伤。“对不起!”他迟疑了半晌。“可是女爵士和其他的夫人全在大厅等著。”
　　“那是你的事。”
　　“石勒。”
　　“下去。”
　　两面不是人哪!“是。”独眼龙懊丧著脸恭身退下。
　　“你，到底是谁?”任初静站得远，却也把两人的对话听得非常清楚。
　　起先，她以为他不过是个纨裤世家的花花公子，但是在这些事后她迷惑了。
　　“答案很重要吗?”
　　“如果你不想说，我不勉强。”这种豪门已经跳脱政治或商业人物所能到达的极限，即使是富甲一方的钜子，也养不起那样惊人的保镳，除了黑色势力……
　　她失去再深究的欲望。
　　“事情太复杂了，不是三言两语说得完的。”这是他的真心话，他不要她蹈入他的另个分身世界裹，那裹只有重重危机和杀祸。
　　“我知道了。”
　　她受够家裹有个混黑社会老爹所带来的麻烦和无尽祸事，绝不想再往另一个更深的无底洞跳下。
　　“真的?”女人似乎都是潘朵拉的化身不是吗?她这般轻易撤退是不是意喻她对他一点也不好奇，甚至是——没兴趣的表示。
　　石勒不喜欢那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我今天有课，如果可以，借我一辆机车。”她不想继续在那话题上兜转。
　　“我送你。”
　　“不必。”她拒绝得干脆。
　　石勒从不接受拒绝。“除了让我送你，不会有第二种工具可以离开这裹。”
　　这人从来不让人保留持久些的好印象吗?三番两次打碎既定感觉，任初静几乎要抓不住心中亘久以来的平静了。
　　“在这里等我。”他命令。
　　消失了几分钟后，一辆保时捷BOXSTER敞篷车开到任初静面前。“上车。”石勒努了下嘴。
　　“不要。”坐这种车上学太嚣张了!她想平凡简静地念完大学课程，决不要在一天内变成被指点的人物。
　　“你非得什么都跟我唱反调不可?!”石勒大吼。
　　“是你一厢情愿，我没有配合你的必要。”他的好是带著强迫性的，这种霸气谁受得了。
　　“你说我一厢情愿?”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一夜无眠令他脾气大坏。
　　该死!她就不能像平常的女孩一样，乖乖听话?!
　　石勒跳下车，怒气沸腾地一把抓住她手腕，缺乏柔情的眼燃烧著执著。“当著我的面，有种你再说一遍。”
　　被那种眼神盯上，谁能不认真，任初静眼痕微淡地凝注他，毫无意味开口：“我说你一厢——”
　　“住口!”她是打定主意以惹怒他为快乐的手段，他居然会对这种无心的女人动心，老天到底有没有长眼!
　　她的表情简直冷漠得令人灰心。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天无地著相思，自作孽呐!
　　不容任初静再说什么，他专横地将她揪往车座，青著眼。“别休想跳车或逃走，你再不识趣，我会考虑让你休学的。”
　　以秋水为底色的清眼终于涌起难以理解的盈光，她惶惑地：“我不明白，我根本对你不了解。”
　　除了家人，她学不来去向任何人勾勒深深浅浅的情，她是独立坚强的个体，也从来没人对她好过，那种直逼心肺的宠溺，难道他是以他自以为的方式在待她好吗?
　　那么不留余地的霸道，太陌生了。
　　“不要拒绝我，就是最好的了解。”跳上车，他烦乱地梳头。
　　什么时候他还必须学著跟交手的女人解释这些!油门一踩，车，风掣电驰的奔去了。
　　弯弯曲曲的山路后，市区很快地出现。
　　“让我在这裹下车。”任初静指著转弯口。
　　“怕我见不得人?”他的戾气猛烈，像头顶的阳日。
　　“你的疑心病一向这么重?”这一路她仔细打量他，不可否认的，他的确是少见出色的男人，“我不习惯让人指指点点，所以想在这裹下车，并不是因为你的关系。”
　　石勒盯著她清丽的容貌，笔直看进她水晶清透的眸。“我还以为你对什么都不在意呢!”
　　她是株在都会丛林中兀自绽放冷香的空谷百合，她的美丽决不是为了让别人欣赏，她是为了悦己而绽放。
　　“下课我来接你。”他退了一步，不再坚持。
　　她的反对对他来说反正是无关痛痒、不被重视的，任初静索性放弃说话。
　　看著她拐过墙角，身形消失，石勒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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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输入密码，石勒关掉了建筑物的热雷射网警戒系统。
　　“我真怕你一气之下丢掉我和右手，不准备回来了。”独眼龙和耿隼浩正“努力”地拔头发，看见回来的石勒不禁喜出望外。
　　在他们瞒著石勒做了这许多事后，没人敢奢求会得到谅解；即使他们的出发点是善意的。
　　石勒冷哂，“我自己的屋子为什么不住!”
　　说得也是，他们也太杯弓蛇影了。
　　由烟箧中抽出他抽惯的淡烟，石勒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过，你们要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背叛的人，可就错了。”
　　才稍稍放下的心，又被提吊了起来，独眼龙和耿隼浩苦笑了下，横竖，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能“体有完肤”的走出这道门，被削爆也是“罪有应得”。
　　看著他们忐忑不安的表情，石勒把满意的笑意藏进心底，头一昂，切入了正题。“那把火是怎么回事?”
　　“根据隐藏式摄影机调出来的影象资料显示，带头纵火的人是‘关东组’的手下。
　　“很好，连隐藏式摄影机都派上场了。”石勒淡言。
　　独眼龙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只得傻笑以对。
　　石勒没有在这问题点上逗留太久。“日本黑势力向来跟幽域没有瓜葛，为什么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他抽丝剥茧，一凝神，轻易地抓著话柄。
　　“上个月，日本宇宙航空局曾透过美国国防部到幽域做了一趟拜访，当初曾提过，想请你替日本政府的海军突击队设计次元化导向对空飞弹，但是因为对方提不出幕后的主控者是谁，被奥薇塔女爵士婉拒了。”


　　“继续。”石勒托著下颔，表情不变。
　　“照我看来，改良次元飞弹可能只是一个烟幕弹，这其中搞不好牵涉到的是日本政府后面的财团。”
　　石勒赞许的点头，鼓励了独眼龙再说道：
　　“据我推测，利用政府的名义出面只是幌子，你虽然很久不再碰武器设计图，觊觎你的人不一定肯放手，因为放眼欧亚洲，如你一样精通轻重武器设计的人只有少数几个，我想，他们的目的是你。”“又是一群贪婪的人。”


　　“要动他们吗?”耿隼浩一针见血的问。
　　“暂时不要。先查出对方的落脚处，派人盯著，我要看他们还能搞出什么花招来。”石勒很期待继续发展。
　　“这样太危险了。”左辅右弼异口同声。
　　“不!姜太公钓鱼要离水三寸，我要钓的是大鱼，不急。”他极不愿动用“幽域”的人力资源，可这回来者不善。放火，只是一个小小的下马威，他不以为对手会轻易的就此罢手。
　　“我立刻去办。”对石勒的决定独眼龙向来心诚悦服的。
　　“再来，我要你在最短期间内查出幕后指使者。”他不是肯站在原地挨打的人，谁敢招惹他，他绝不留情的，给敌人喘息机会，通常只是替自己留下祸根，所以，他不动则矣，惹恼他，赶尽杀绝在所不惜。“我倒要看看他是何等人物。”


　　独眼龙隔著墨镜的眼迸放出光芒，石勒的一番话令他摩拳擦掌。“哇!光这么听已经教我热血沸腾起来，有事做的感觉真好!”言下之意仿佛该感谢那些放火烧房子的人似的。
　　石勒棱眼一瞪，“才凉个两天就闲慌了?你放心，以后会有很多事让你忙的。”
　　石勒替独眼龙预言。不错!以后“幽域”空出来的主帅人选就是他——独眼龙，到时候，会让他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因为他今天说了这些话。
　　独眼笼察觉到石勒眼中一闪即逝的狡黠，根据他们数十年交往的了解度，很难不起疑心。“石勒，我好像看到古怪的笑容。”
　　“你眼花了。”石勒不得不佩服独眼龙的敏锐度到家。
　　“那感觉好像我是被设计的人一样。”
　　“不会吧!”准确性不错，堪称料事如神，不过，石勒是不会坦白的，“你再啰嗦下去，是不是想提醒我追究起你私藏一连军队在我的羽翼下，和私渡奥薇塔女爵士她们来台湾的事?”
　　他的威胁似不见血腥，但会令听见的人如针刺背，独眼龙连忙收拾了嘻皮笑脸惊跳而起。
　　“啊!我好忙好忙，有那么多事要做，我先走了。”他逃得飞快。
　　石勒微微浅笑。
　　他逃不了的!独眼龙必须接受他应得的“惩罚”，而幽域的担子就是他即将会得到的“枷锁”。
　　“你这么做有欠光明磊落喔!”静静观变化的耿隼浩，在独眼龙夺门而出后，稍稍地发了下牢骚。
　　石勒拿起桌上精美的镇尺，“这样的结局是可预见的，没有所谓的应不应该。”
　　“我们可以请世界最知名的医生来会诊。”耿隼浩跳了起来。
　　“时间快到了。”人的死可以轻如羽毛或重如泰山，他的生命就像沙漏般，似乎接近倒数的时刻。
　　“你不应该对她动心的，这样或许可以平安的过下去。”耿隼浩无法用心平气和的态度看待他和任初静的发展，但是他又如何能作梗阻碍好友的爱情?
　　“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厌倦了那种浮萍的露水姻缘。”他想要一对一的感情，厌倦了每夜在不同的女人胴体上寻求平静和安心。“真正动情的人是我，让病情加剧的人也是我，她可一点也没把我放在眼裹呢!”


　　“啊!”
　　“少装模作样了，那小鬼中意的人是你。”
　　“啊!”耿隼浩的下巴合不拢，好像被人下了哑药。
　　“你该不会一无所知吧?!”他那蠢表情一点也不像假装的。
　　“我马上去把教职辞掉。”石勒的女人，他连动过的念头也不敢有，真要如此，还会有命吗?!
　　“不，我要你待在那裹保护她。”就算他多虑吧，在他的直觉中，接下来还会有意料中的意外接踵而来，他必须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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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霸道也温柔

        第五章

      　　在外人眼中，任初静是清冷的，除了射击外，大部分的时间总是待在角落，以蜂蜡和硅砂保养她的弓箭，她那虔诚的神态教人不敢随意打扰她，仿佛这么做是种亵渎。


　　例行的射击完毕，她把护胸、手套、护指皮套和护臂等用品收进包包裹，背起弓把袋和箭袋走出了教练场。
　　校围里的学生三三两两早已散得差不多，她故意拖宕离开只是为了不想再见到石勒的面。
　　他不是容易死心的男人，她相信他如果知道自己被放鸽子，恐怕是会怒不可遏吧!
　　绕过综合球场，她走向学校的后门。
　　既然知道石勒不是个肯轻易认输的人，走后路就是最保险的方法。
　　这后门连接的是巷道，向来总有少数的混混会在巷口逗留，虽然如此却也没闹出什么纠纷来，所以她很安心的走。
　　是肢体交缠碰撞的声音吧!因为殴斗中带起的余波延及了许多不相干的东西，使得战况看起来更形激烈。
　　现代人不习惯打抱不平，但任初静可不，她有一身完备的武艺，自保有余，还可以助人，更何况一群人对付一个人也著实龌龊透顶。
　　神箭如飞，三支箭翎仍擞擞抖动的箭将歹徒狠狠钉入壁上，战斗因为她的出现而呈三角。
　　她看清了仍在混战中的人，居然是石勒。
　　再拉满弓，又两人被钉进垃圾桶，怨恨的目光被转移到她身上了。
　　“干掉她!”有人发令。
　　石勒变睑了。
　　原来他没有顿下杀手是为了杀时间，现在他等待的人儿已出现，他已失去游戏的心情，英冷地闪过绵绵不绝的攻击，掏出一把奇型怪状的短枪。
　　只见他虎盼鹰扬的身躯如迅雷穿过众人的身边，人群纷纷应声倒地，不一会儿悉数全倒。
　　“我好像多此一举了。”手握弓弦，任初静有些自嘲。
　　“你的意思是说想束手不管，让我被人揍扁?”他看见了她英姿焕发的一面，那全神贯注的神情和精湛的箭术，难怪耿隼浩对她赞赏有加。
　　“我看你是戏耍著老鼠的猫。”她敢打赌他想打垮那些混混不过举手之
　　“你太抬举我了，我可是靠著它才没被人宰了。”他轻松至极的将手上的枪抛上抛下，一派从容自若。
　　“那是什么?”
　　“可输出五千伏特的电气枪。”不用说，这把枪也是出自他的杰作。
　　“他们不会——”死了?
　　“放心，只是晕过去，死不了的。”他由她一清二白的脸窥知了想法。“好了，别管这些人，咱们回家了。”耍一个枪花，电气枪被收入他腋下。
　　“我是想回去，不过，回的是我自己的家。”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那群原来缠著她阴魂不散的讨债鬼，居然不再出现的终究原因在哪裹，但是横竖不来烦她肯定是好不坏，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理由逗留在别人家裹。


　　“好啊!我送你。”他明快得令人匪夷所思。
　　任初静大大的意外了下。
　　石勒欣赏自己不按牌理制造出来的效果，她困惑的表情好看极了，他喜敞看她脸上流动的生气，因为多变的表情会冲淡她太过飘忽的空灵，注入一些属于少女该有的活泼芳菲。
　　“不——”在他认真的眼神下，她完整的拒绝只好咽回肚子，也罢，横竖他也不会接受的，他的蛮干和霸气她早见识过了。“好吧!”
　　坐上敞篷车，她想到从方才一直放在心中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走后门?”她不相信心有灵犀或未卜先知那一套。
　　“猜的。”
　　她没兴趣再追究事情的真相，他既然胡乱说，她就胡乱听吧!
　　她沉默了下来。
　　不善言词是天性，她无意和石勒牵扯出太多纠葛，适时的沉默可以拉开彼此间莫名太过亲密的感觉。
　　“说话。”石勒不喜欢她不言不语的模样，她分明将他阻绝在她的思维之外，他不能忍受这种事情。
　　他专制得近乎无礼。
　　“我不想说话。”她清淡的眼珠忙著汲取拂过车外的风景。
　　“你不说话我猜不出来你在想什么，说，不准闭嘴。”他对女人从来没有这么仓皇失措过，她到底愿不愿呼应他的心?
　　“凭什么我该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干脆转身趴在门杆上背对著他。
　　车子在极速中骤然停止，强劲的冲力令措手不及的任初静撞上硬物，她惊愕抬头，“你怎么搞的——”
　　石勒的脸和她的距离不过一分之遥，她居然又在他的怀中，那骚动不安的情绪如浮水骤然涌上双颊，她忆起他吻她，唇舆唇相衔接的感觉。
　　“我要你。”她的唇清潋如枫红，令人想采撷。
　　任初静伸张胳臂抵住他愈发靠近的身躯，触手处却传来令人悸动的温热，她狼狈的收回手，一时间竟不知拿他如何是好。
　　眼前的石勒满身俱是危险，那眩惑人的气势宛如由天罩下的天网，慢慢束约住她的呼吸。
　　倏如其来的喇叭和咒骂声打破了这份迷离绮梦，他们还在大马路中央呢!
　　石勒不情愿地放开她，在成团乱的车潮中掉头离开，这才舒解了交通瘫痪情形。
　　这人铁定是疯了，他居然狂妄到不顾一切的地步，这是她的幸或不幸?任初静真的不知道。
　　“你想再制造一场交通事故吗?”石勒支手托著方向盘，一只手将她往身边一送。
　　任初静轻叹了口气。他的占有欲令人晕眩!
　　“那……那些人为什么要找你的麻烦?”
　　石勒眄了她一眼，“因为我是一块价值不菲的肉。”
　　任初静不满地蹙起眉来。
　　“别心急，我还有下文哩!”看来他的小女人没什么幽默细胞。“那些人是属于某人的，他们想请我到他们的国家去，就这样。”
　　“请?”他在骗白痴吗?
　　“我看不出你的价值在哪裹。”他既不像一般人的上班工作，也不见他有工作室什么的，起初，以为他不过是个倚靠祖荫的纨裤子弟，现在，她根本弄不清他的真实身分了。
　　“你讲话还真一点情面都不留。”他的大男人自尊心受伤了。
　　“如果是好男人，就应该脚踏实地做事。”
　　“你欣赏那样的男人?”
　　“是。”
　　“我看起来像不务正业的游民?”她对他的印象还真不是普通的坏。
　　“你不是吗?”
　　石勒低沉地笑起来，“和你针锋相对真是愉快的事，以后我们会有更多机会‘磨牙’的。”他冷不防凑近任初静的嫩颊偷了个吻。
　　敞篷车适时停泊。
　　“你——”任初静发作不得。他愈来愈是放肆，但她似乎也并不是很讨厌他的接触。
　　“到家了。”他绅士地替她开门，一脸贼笑。
　　提起包包，她逃难似的跳下车，身后是石勒那一迳不停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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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新的地毡、立灯、沙发、纸纤家具，就连那天被敲破的玻璃也完好如初的仿佛从没破碎过一样，她的家难不成被仙女的魔杖点过?或比较接近现实，譬如，老爹得了笔横财?
　　任初静摇掉荒唐的念头。
　　“初静。”任筝站在楼梯口，深黑锈金花的丝质衫，搭著浅褐短A字裙飞奔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任初静关心的永远是攸关现实的事。
　　“你猜。”任筝笑容可掬得像无忧虑的谪尘仙女。
　　“任筝，你已经一把年纪了，不要再玩这种没水准的游戏。”他们家到底能不能出几个正常点的普通人?唉!
　　“人家心情很好嘛!我的研究通过考试，等通知下来晋级考过关，姊姊我可就是硕士啰，”她一笑更是千娇百媚，好不腻人。
　　“你已经拿了十几个学位，一点都不新鲜。”任初静长眼只见过她姊姊这般以拿学位为人生仅有乐趣的乏味女郎，由幼稚园到研究所仍乐此不疲。
　　任筝根本没把任初静的贬驳放进心裹，她的声音仍在云端流连。“下次的论文该来写什么?初静，你帮我拿个主意吧!”
　　“任筝?”任初静是风筝的那根线，她冷淡的声音终于引起神游太虚的任筝注意。
　　“嗯?”
　　她无法明白这小她一岁的妹妹，为什么老是一副未老先衰，永远忧心忡忡的样子，世界末日又还没到，世界上到底有什么好烦心的?
　　“这些……这些是怎么回事?”任初静耐心的比著屋子裹的家具。
　　她决不会把这样窗明几净的屋子，联想是任筝打扫后的情形。洋洋洒洒写出一篇冷僻的论文对任筝是件易如反掌的事，可是换成扫地，她会在半天内把家裹变成垃圾场。
　　——超级的家事白痴!
　　任筝眨动潋艳如秋湖的美眸，“我不知道，我回家就这个样子啦!”
　　任初静挫败的叹气。一问三不知，或许她该考虑去问外星人，还有点准确性。
　　“喏!你的行李。”任筝由茶几上拎起一个简单的行李。
　　任初静扬起略愕的眸子，“什么行李?”
　　“石勒啊!你的男朋友要我准备的。”她天真的笑道。
　　“石勒?”他搞什么飞机?!
　　“他说你们已经打算同居，今天会回来拿换洗的衣服，你瞧，我都替你整理好了呢!”她娓娓道来，像说天气一样。
　　“他真的这么说?”任初静被迫的吞下火药。火舌舐了出来。
　　“嗯!”
　　“而你不问究竟就准备把我送入虎口。”她到底该哭还是放声大笑?
　　她受伤了，因为她的家人。“有什么问题吗?”
　　“拿来。”任初静冷著脸抢过那轻薄短小的行李袋。
　　“初静?”恁她再迷糊，任筝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任初静低下头，倔强的不肯让任筝看见她的眼。
　　任筝慌了。她虽然少根筋，有时候也有精明的部分，说它是女性先天的敏锐度好了，她终于发现任初静僵硬的态度。
　　“没事，我不在时，你和老爹、痞哥要自己保重了。”
　　“没问题!我们会很好的。”呼!她还以为任初静要哭了。
　　不会吧!从小到大她没看过自己的妹妹掉眼泪，倒是她自己动不动就会掉一缸眼泪，出糗是家常便饭了。
　　可是，她还是觉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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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诡计得逞了。”说了这句冷厌至极点的话，任初静跃上了敞篷车。
　　她恹恹地注视前方。清润的脸一片木然。
　　“不要自认是被人遗弃的小猫，你要投奔的是我的怀抱，应该高兴才是。”石勒接近她，让她特有的沁香迷蒙鼻扉。
　　任初静冷淡地撑开距离，他那庞大的身躯常教她心慌意乱。“你一向这样吗?对于中意的东西总是不择手段的强取豪夺?”
　　石勒没有被她冲撞的语气激怒，他平静得从容。“我只是不想伪装自己的心，我对自己坦白。”
　　“你对自己坦白，可是你可曾考虑过我的心情?”她还没从无法确定的迷雾中走出来，竟要被他牵著鼻子走，她厌恶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我以为你并不讨厌我。”他对自己信心满满。
　　“但也称不上喜欢吧!”她冲动的回应。
　　石勒露出笑意，“我不要你喜欢我，我要的是你爱我。”
　　任初静被他的大胆和直言不讳给骇住了，张口结舌得反应不过来。
　　他喜欢看她生嫩羞涩的表情，假以时日，她会是他的，对这点，石勒一直是深信不移的。
　　“厚脸皮!”怔了好一会儿，任初静只进得出这话。
　　石勒嘻嘻笑，“就因为脸皮够厚才追得上你啊!”
　　“哼!”
　　她对爱情从来没有过憧憬和幻想，一来她的生活太单纯，二来冷清的态度有形无形地吓跑许多有心的异性，没有人能打开她的心扉，而她也不在意。
　　石勒的锲而不舍在她平静的心湖撩起了涟漪。
　　“我有件事一定要弄明白。”
　　“洗耳恭听。”石勒将她拥进怀裹。
　　“不要这样!”他又没个正经了!任初静推开石勒。
　　“你坐得那么远让我没安全感。”猿臂一伸，她试图拉开的距离又缩减了。
　　“你这样我无法说话。”她猝然脸红，这男人一点都不懂适可而止。
　　“你想问的是关于那五十万的事?”
　　“对。”
　　“我已经替你摆平了，以后你不用再辛苦的去打工。”
　　“你替我还那五十万是什么意思?”她眯起眼，重新又披上战甲。
　　“小鬼，你太多自尊了，五十万只是个阿拉伯数字，你以为它该代表什么?”
　　“我不会因为你帮我还了钱就心生感激的。”即使他想挟恩索求，她也绝不答应，感情和金钱是两回事，把自己用来作赌注，到头来会身心俱失的。
　　“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真是顽固的家伙!
　　“我会把钱还你的。”
　　“好。”
　　他的爽快倒让任初静迟疑了。“那日期?”
　　“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还吧!”
　　“那太好了。”她松了口气，准备开门下车。
　　石勒一惊，拉回她。“你想做什么?”这小鬼一点都不能放松。
　　“既然我们达成了协议，我就没必要再住到你家裹，那房子太远，我上学不方便。”
　　“我不介意每天接送你上下课。”想从他掌中逃走?
　　“我介意。”他的出现已经引起议论纷纷，这不合乎她想在校园中平凡、平静直到毕业的宗旨。
　　石勒决定中止这种永无止境的对抗，看来，对付她那个固执的脑袋，非得采取雷厉强制手段不可了。
　　他亲了下她的唇，脚踏油门，毫无知会下，让车子冲上了公路。
　　“总而言之，你必须待在我可以看得到的地方。”
　　“你不讲理。”她对著他嘶吼。
　　“我受的教育并没有要求我必须凡事讲理。”他笑得很是开心，卓尔不群的脸因为柔软的线条更显俊逸英挺。
　　即使她对他的感情仍在沉睡，石勒却能看见她微微苏醒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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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一束晶亮的白，由迤逦的荫绿中，投射出柔亮如丝绸的光，一个好风、好日、好心情的日子。
　　一把小刀和滑石粉撒在任初静的膝踝旁，她垂著颈悠游自适地修理著弓箭
　　被磨损的部位，身边躺著假寐的石勒。
　　自她住进“独尊”苑，石勒总在她身边，很自然、也很理所当然地像空气一样存在。
　　“你每天都不工作吗?”她有些看不惯石勒游手好闲的生活型态。
　　“你认为我应该做什么?”他的声音从杂志上传下来，手长脚长的身躯懒洋洋地翻了下。
　　“混黑社会的人都做什么?”他的情况和老爹十分不同，甭提睹场酒店完全绝迹，连滋事打架也没惹过，比老百姓更老百姓。
　　“我是高级流氓，游手好闲就是我的工作啰!”他似真还假的。
　　“这样不好。”任初静停下手边的工作，“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你这漾会坐吃山空的。”
　　他不偷不抢，教人想不出来，他哪来那么多金钱，维持一个繁浩屋舍的开支。
　　“每天若是只为求口饭吃而忙忙碌碌的，人生用得著那么累吗?我宁可把时间拿来跟你在一起。”用劳力使自己生活愉快的日子过时了。
　　“你什么意思?不要把不肯努力的责任推到我身上，每天都跟著我，烦不烦呀!”
　　“唔，我真伤心!”石勒捂住受创的胸口。“没人像你这样，总是迫不及待地把我推开，不过，我撑得住的，人生中伟大的爱情都是经过努力得来，我就快享受到甘美的果实了。”拿掉盖在脸上的杂志，他张著亮晶晶的眼，好笑地盯著神情越发尴尬的任初静。


　　她很不经逗，外表是冷淡老成的假象，褪却那层为了要保护自己而刻意经营出来的壳，石勒发现她清纯简单的宛如婴儿。
　　她常常因为他亲匿的一句话而脸红半天，像现在就是。
　　“你呀!十句话裹有九句是不正经的。”
　　凝注著她嫣然酡红的粉颊，石勒受吸引地一举将她扳倒。“别宠我，我会吃了你的。”
　　任初静惊喘，因为来不及消化他大胆的言词而双唇微分。
　　石勒低吼，攫住她潋艳的樱唇。
　　为了不想吓走她，他必须在每每见到她时，狂烈地压抑想抱她的冲动，如今禁制的藩篱撤去，他几乎是沉沦地陷溺在与她舌尖交缠的甜蜜中。
　　他是汲取花蜜的蜂，只想从此迷恋沉醉——
　　“啊——原先契合的唇仿彿被一道无形的刀从中劈开，缱绻的吻在石勒以狂野和怪异的姿势仰倒后，成了断句残字。
　　石勒无法控制的跪倒，双手捂住剧痛翻腾的胸腔，弯垂的头扬散了发，脸
　　色因为血液倒冲而通红了。
　　“石——勒。”他的名字毫不考虑的由任初静的嘴吐出。
　　他斜偏著脸，恣意张扬的发覆住他大半面目，他的挣扎明显地彰显在喘吁上。“我不信天奈何得……了我!”他的声音张狂狠煞，沙嗄的音阶裹全是不认输的戾气。
　　任初静才刚伸出手想去扶他，猝不及防，石勒以饿虎扑羊的姿势将她扑倒在地。
　　她看见他的眼发出一圈烧得正烈的冰焰，深邃英挺的脸一片雪白，冷汗沿著他饱满的额沁湿了黑发。
　　他的模样像中了邪。“石勒，冷静!”心慌意乱只是一刹时，接踵而来的是担心和不解。
　　她略带冰沁的手抚上他几成兽面的脸孔，那清软的声音和眼中满斛的担心，在身蹈迷雾中的石勒眼前挥幻出一道曙光来。
　　石勒僵硬的肩膀终于垂落了下来，好一会儿他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来。
　　胸中的惊痛依然持续，他放任自己倒向任初静的肩，喃喃碎语：
　　“不要动……让我……靠一下。”
　　是天在罚他，在他找到真爱之后。
　　在接二连三的震撼之后，任初静原来低垂的双手，因为心中升起的情愫，悄悄落上石勒的背。
　　她还厘不清自己对他的真正感觉，但，她不要他这样，他痛苦扭曲的情状使她心痛——好痛、好痛。
　　“我不要同情的幸福。”他的声音仍有些许沙哑，依偎在任初静肩上的脸却已恢复原先的狂妄线条。
　　任初静覆在他背上的小手僵硬了下，可也只那么一下下，声音已注入了另一种崭新的情绪：
　　“什么时候你对自己失去了自信?”
　　“你是说——”他讶异的抬起头，被光芒点亮的双瞳灼灼如星。
　　“我什么都没说。”偶尔滑头一次不算阴险吧!
　　石勒再也管不住一泄千里的感情，管他椎心刺骨的痛，管他下一刻会不会死去，他只确切的知道，他单向付出的爱获得了回应，这份收获弥足珍贵，几乎要令他无法自己了。
　　紧紧将她镶在怀中，他放弃了和噬心的情蛊搏斗，在幸福的微笑后，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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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拢上门，任初静便接触到两对焦灼的眼光。
　　“这么严重的复发是头一次。”耿隼浩瞧了眼任初静，若有所指的说道。
　　疑惑一直停伫在任初静的眉心。“不请医生来看真的没关系?”
　　一个向来生龙活虎的人突如山倒兵败，怎能教人不震撼?!
　　耿隼浩和独眼龙对视了下，依旧由他发言：
　　“他需要的是深层的休息。”
　　任初静误解他话中的含意。“只是太累他就会痛得昏倒?”
　　耿隼浩为难的摇头，他投眼向置身事外的独眼龙求救，不料他却一挺身子站了起来。“你负责把事情的始末告诉她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你——”耿隼浩气得直喷气，他居然把烂摊子留给他。“你想陷害我做坏人?”说与不说都会变成两面不是人。
　　“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下是的，因为我不想提到那个女人的名字。”他冷冷丢下几句话，便绷著脸走了出去。
　　“有什么事情是我必须知道的?”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卷入怎样的漩涡，可是看他们两人百般为难的神情，任谁也猜得出事情并不简单。
　　耿隼浩少忧烦的脸出现罕见的愁虑。
　　说了，他必须硬著头皮忍受石勒排山倒海的怒气。不说，依照石勒对任初静痴迷的程度，冒险的是，石勒可能会失去生命。
　　两相为难许久，他终于有了抉择。
　　“石勒的病不是病，是情蛊。”
　　蛊?这名词对任初静来说太神秘遥远了，令她一时接不上话。
　　“其实真正名称叫‘蚀心断情虫’，一种肉眼看不见也感觉不到的——细菌吧!”
　　“那‘蚀心断情蛊”很可怕?”单就字面解释已够骇人的了。
　　耿隼浩苦笑，“若石勒一辈子都不动心、爱上女人，他就不会有事，但一旦动了情，就会引发情蛊，心脉俱断。”
　　任初静用手掩口，不让自己的惊诧惊呼出声，这种解释太过骇人听闻了。
　　他的发病是因为她!
　　耿隼浩慢慢地说道：“这切是无妄之灾——”
　　“闭嘴，右手，你太多话了。”曾几何时，在屋内休息的石勒已经斜倚在门框上。
　　耿隼浩跳了起来，忙不迭地澄清：“我什么都没说。”他忘了石勒那惊人的恢复力。
　　“是吗?”他阴沉的眼压根写著不信任。
　　耿隼浩的脚步不自主往后移，“啊!我今天还有两堂课……我先走了。”逃命要紧，丢脸是次要的事了。
　　“看你把他吓得……”任初静有些不以为然。
　　“他太多舌了。”
　　“他是一片好意，你不应该老是对他们凶巴巴的，他们都是好人。”
　　“好人?这裹面有没有包含不同于寻常的意义?”他掩不住酸溜溜的感觉。
　　任初静走向他，“把一切告诉我吧，我不想做一个什么都不会付出，只懂享受旁人给予的人。”
　　她竟想分担他的痛苦?
　　石勒环住她，用下颔摩挲她光滑又柔亮的黑发，悄然低语：
　　“能这样抱住你就是我的幸福。”
　　任初静顺势偎在石勒怀抱。看情形，他压根不准备让她知道，他身上曾发生的过去。
　　他不说，就暂时别逼他吧。但是一时的妥协并不代表她不再深究，为了他好，或许她该避他远些才好，至于做不做得到，依他那狂霸野炽的独占欲，只好尽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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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个日出又降临，少人烟的宅邸来了不速之客——出云登木。
　　日本赫赫有名的新一代实业继承者。在他接手后的食品连锁企业一直呈等比级数的跃进，根据日产经报导，出云登木在近两年内有意跻身政治，因此和黑白两道走得十分熟络。
　　石勒在两人交手互握的同时，已将来访者的资料在脑中过滤了一遍。
　　“久闻石勒先生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真令小弟大开眼界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出云登木一开口就是一顿阿谀。
　　石勒微笑置之。黄鼠狼给鸡拜年，不过，有人打错了如意算盘，他可不是那会束手就擒的鸡。
　　“登木先生好流利的口才。”
　　“石勒先生才是好丰采呢!”
　　石勒形诸于内，潜沉的笑容一点也看不见内心的波纹。“登木先生有话直说吧!”
　　“果然是快人快语!我这次来是受托想请石勒先生去日本一趟。”
　　“是健木大臣要你来的吧!”
　　出云登木怔了下，“石勒先生好惊人的内幕网。”
　　“拜你们多次派出来的狙击手所赐，我怎能不对自己的安危多留几分心?”难以捉摸的言词，石勒摆明要吓破他的胆，对方多次派人想绑架他不成，现在却来软的，不过，他可想连本带利的一并讨回来呢!
　　出云登木干笑，“健木大臣是基于爱才的心理，至于奴才们做事为了求好，手段自然偏激了些，我代替大臣在这裹给你赔罪。”他弯身九十度的大礼毫不含糊。
　　“请登木先生回去告诉健木大臣，我已经对设计武器失去了兴趣，请他另谋高手。”
　　出云登木迟疑了下，“一亿美元也不能打动你的心?”
　　“登木先生太看得起我了，如果自己的性命和一亿美元给你选，你会如何抉择?”对于人性他太了解不过。
　　野心家对武器的渴求就像吸毒一样，他为对方设计了精良武器，有可能再被释放吗?那只有天知道了。
　　出云登木的笑脸完全不见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是蠢人的行为。”
　　石勒言语间多了几分嘲弄，“你说的是自己吧!登木先生?”
　　出云登木一招手，一直静候在他身边的保镳倏然向前，他得意地说：“既然石勒先生辜负了我的好意，不要怪我没礼貌了，这两位保镳是我由香港地下职业摔跤界网罗来的顶尖好手，功夫十分了得，你还是乖乖地跟我走，我不想伤了你。”


　　所谓的地下职业摔跤是被职业摔跤界放逐，而投入死亡、打架格斗比赛的狂热分子，他们的危险性自是大于一般正统的摔跤选手。
　　石勒依旧安之若素，“没人能在威胁过我后安全走出这道门的，登木先
　　生，你不会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吧?!”
　　“什么意思?你不过是个芝麻绿豆的小人物，竟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石勒脸一沉，“左辅右弼出来吧!”他已经厌倦和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谈话，收拾残局的事就让耿隼浩和独眼龙来解决了。
　　暗门裹，丰采互异的左右手一出现，出云登木便是一惊，他指著独眼龙，牙关轻扣。
　　“你……不是‘幽域’的主帅?”
　　“幽域”的活动范围虽然局限在比利时和西南欧，但它的深层势力却涵盖整个第三国家，政经界人物没有人不认识这组织的首揆的。
　　“登木先生可是认错人了。”独眼龙仍酷著脸，“石勒先生才是‘幽域’的真正主人翁。”
　　这青天霹雳让出云登木退了老大一步，这下真是一脚踩在蜂窝上了。
　　“怎么会这样?”
　　石勒无视出云登木倍受打击的脸，淡淡吩咐：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是。”
　　他多年前就已经厌倦了这种尔虞我诈的生活，如今他只想待在任初静的身边。
　　他在底楼的起居室找到任初静。
　　“正事处理完了?”她的表情有些奇特。
　　“嗯!所以我迫不及待来找你。”说完，他就想揽她人坏。
　　任初静很有技巧的闪开，脸上似笑非笑的，“你还有访客呢!”而且为数不少。
　　“访客?”
　　“听说全是你的旧识。”她的声音沁入了难以自觉的酸意。
　　石勒丈二金刚摸不著头绪。
　　任初静将房门一开，裹面数十个美女全一古脑冲了出来。
　　“喔!亲爱的……”
　　“甜心!好久不见了……”
　　甚至有的扑上前就是一记火辣辣的献吻。
　　那些妖娆美艳的女人，全是石勒交往过的女友或情人，在她们初来乍到，相互揭疮疤攻击时，冷眼旁观的任初静已经瞧得一清二楚了。
　　她理不清自己心裹或痛或酸的复杂感觉，在石勒被如花美女群淹没的同时，她静静地退出混乱的场面。
　　她之于石勒——或许只是其中之一吧!
　　照理说，她不需要狼狈而逃不是吗?为什么看见那种情景会令她妒火中烧?
　　低著头走，她撞上了耿隼浩。
　　“教练?”她嗫嚅。
　　“你的神色不太对。”“处理”完出云登木，他想来向石勒报告战况，却撞上形色匆匆的任初静。
　　“没事。”她登上有著喷泉的圆池，小手无意识地撩著池水玩。
　　“是因为石勒?”宅邸的一动一静都逃不过他和左手的耳目。
　　“很可笑吧!看见那么多他曾交往过的女人，我竟然会吃醋。”她羞涩地垂下头。
　　耿隼浩傍著她坐下，“石勒要听见你这番话会乐翻天的。”
　　“他经常和这么多美女交往吗?”她知道自己没有询问的立场，却是忍不住满心窜动的问号。
　　“唔，”耿隼浩迟疑，“算是吧!那家伙是个花心大萝卜，但是——情有可原的。”
　　“当花花公子还有正当的理由?”这答案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说来说去还是要怪他身上的蚀心断情蛊，自从他染了那病后，根本不敢发自真心的爱人，他发病的模样你是看过的，为了麻痹自己想被爱和爱人的渴望，所以才变成了现在的局面，他对每个看上眼的女人都好，是标准的温柔情人，但对谁都不能动情，这是他保命的方式，很悲哀吧!”


　　“那他对我——”
　　“是豁出去了，你对他来说……我看来不是大好就是大坏。”耿隼浩语重心长。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真的不懂。
　　“多爱他一点。”他知道这么说已经逾越他身为伙伴、下属的职责，但更多的担忧让他不得不说。
　　“他不肯告诉我为什么会被人下了蛊。”她有委屈和不明白。
　　“是无妄之灾。”耿隼浩抓来水池中的一朵红莲，让它绕著圈转。“几年前我和石勒因为公事到缅泰边境走了一趟，在那裹救了一个差点被激流冲走的少女，那女孩子原来是‘阿野撒克族’支云苗系的酋长女儿，想当然尔，那天我们受到了英雄式的款待——”


　　自古美人爱英雄，少女对石勒一见钟情，自然希望能将英雄留在身边，在求爱未遂后便下了蛊，以求英雄能回心转意。
　　“蚀心断情蛊最可怕的在于，施蛊者若在特定时间内没能使受蛊人回心转意，她便会死，她死了，石勒身上的蛊毒就永远无人能解了。”
　　“难道没有问过医生?”任初静蹙起英扬的眉。
　　“降头巫术蛊毒这片领域的知识，对以崇尚科技胜于一切的现代医学来说，太过无稽了，起初我们不是没请过世界知名的医生来会诊，结论是石勒的身体毫无异状，他健壮得像头牛。”
　　“我不喜欢这种坐以待毙的感觉。”她咕哝。
　　“你说什么——”
　　“没有。”
　　倏地，石勒那特殊的嗓音切开了他们的话题：
　　“是谁允许你跟初静说话的?两人又靠得那么近?”高涨的火舌舐上耿隼浩慌乱的眼。
　　“啊——”近?他还故意拉开两人的距离，怕的就是这种情形。
　　“还不快滚!”石勒一脚踹上好友的屁股。
　　“你这变态的独占欲男人!”耿隼浩抚著痛处，一边逃生一边抱怨。
　　世界上有哪个男人像他一样变态!一旦爱上一个人就怕人家抢了似，太过分了啦!!
　　“你怎么踢人，我还有很多细节问题没问到呢!”她不高兴的瞪著半途杀出来的程咬金。
　　石勒大手一环，将任初静圈入自己的气息范围中。“别跟那臭小子走太近，我会吃醋的!”
　　唉!什么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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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任初静失踪了。
　　石勒下令翻遍整座宅子，寻到的只有一张字条。
　　我出去几天就回来，请等我。
                                     初静
　　石勒把纸条揉成一团，风云变色的咆哮：
　　“她竟敢叫我等她，到底有什么事情重大到非离开我不可!”
　　耿隼浩已经作好待宰的准备，他首先后退一大步，远离石勒制造的暴风半径才开口：
　　“我想她不会有事的，只是出去几天嘛!”
　　“只是?”石勒阴惊郁猛地重复他的话。“听起来你在这件事裹也插了一脚，思?”
　　“我没有……呃，一点点啦!我……不过提供她一些必须的资料而已，她一直拜托我……”瞟见石勒已成灰黑的脸，再也没有勇气再说下去。
　　“哦!我倒想知道你提供了什么好资讯给她。”他的轻语裹藏著丰沛的电雷雨雾。
　　“她想到阿野撒克族的地域去——”
　　石勒没有如耿隼浩想像中的暴跳如雷，他怒白了脸，原有的气焰化成了更深沉的阴厉，他的字字都赴火珠进跃。“所以你就把所有相关的资讯全告诉她，任她一个人只身涉险去?”
　　“当然没有，我派了两个一流的保镳跟著，绝对万无一失啦!”耿隼浩毛骨悚然。这样凉冷森峭的石勒他没见过，他相信要不是自己和他曾有过超越生命的交情，石勒会把他五马分尸的。
　　直到这会儿，他才知道自己犯下多严重的错误。
　　“那好!”石勒冷了眼，“我要你记住今天说过的每个字，它会是将来算总帐的证供，你最好赶快祈求老天，让我把那不知死活的小鬼抓回来，否则——”他阴森森地露齿，一切尽在不言中。
　　“哇!石勒，你凶我!”明知错在自己，可是那见色忘友的家伙也太现实了，一口气把他削得抱头鼠窜，哪有人家这样对待朋友的。
　　“不准掉一颗眼泪!”这么大男人了还想撒娇?门都没有，“给你三分钟，将初静出境的班机时间查出来，否则你就等著被锉骨扬灰吧!
　　“你的意思是不要我了?”他那样子像随时要卯起来揍人似，可怕透顶。
　　石勒厉声：“一分钟。”摆明了毫无转圜余地。
　　“我去、我去。”耿隼浩冷颤弹跳。
　　主帅就是主帅，一发起威风来著实令人心惊胆跳。
　　耿隼浩走后，石勒按下室内的通讯器。
　　“进来。”
　　书房的通讯器直接连结独眼龙的卧室。
　　只几秒，独眼龙就出现了。
　　“不管什么交通工具，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送我到苗砦去。”
　　“属下知道。”独眼龙二话不说的退下。
　　石勒颓然瞪著窗外，心头的火焰仍炽不可挡。
　　她一直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她的存在令他心安。他无法否认他爱她甚过她爱他。
　　任初静甚至不曾对他透露过任何丝丝的爱欲，一想到这点更令他心乱如麻。
　　在拥有过她后，他再也无法回到一个人的生活，即使倾注所有的气力，上天下海，他也要把她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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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泰国后，任初静才发现事实不如想像中容易。
　　首先，她就面临到请不到导游的尴尬情况，只要一听到她要去的地方是苗砦，每个听到阿野撒克族人地域的人，都是一脸匪夷所思的惊惶脸色，有些好心人甚至会劝告她打消去意。
　　她怎么打消去意?都已经来到这裹了，况且，她要是这样打了退堂鼓，石勒的蛊毒再也不会有痊愈的日子了。
　　泰国的阳光又狠又辣，晒得人昏沉不说，似乎连头皮也要被剥掉一层，路问下来，任初静几乎问遍了在地所有领有执照的导游。
　　她下定决心，再问一个人，如果又不成，只好独自涉险了。
　　“小娃儿，我听说你要去苗砦?”
　　任初静抬眼看，是个佝偻的老头，花白的发和多层次的皱纹，服装倒还整齐，平凡得像擦身而过的路人。
　　“您是——”
　　“不必问我是谁，只要告诉我你去不去苗砦?”他的口气非凡，一副习惯指挥人的口吻。
　　“去。”既来之，则安之，豁出去了。
　　“那就跟我来吧!”老头子也不多话，身形一拐，俐落地往前走。
　　绕过迷宫似的小巷子，一辆风尘仆仆的吉普车就停在巷子角落襄。
　　老头上了车，“我们还有好一段路要走，你打算磨菇到什么时候?”他瞪向任初静。
　　一咬牙，她也爬上车。
　　老头看似年纪一大把，开车的速度却像拚命三郎。
　　离开市区，柏油路面变成了难走的石头路，吉普车颠簸得更严重了。
　　任初静只觉五脏六腑好像要移了位，却连声抱怨也没有。
　　她并非逞强，而是修练箭术的人本身就具备比平常人更强轫的毅力，要是连这点苦都不能吃，接下来她要如何面对未知的凶险。
　　她的坚强看在老人眼中，不禁流露一丝赞赏。
　　绕过崎岖的山路后，人烟更少，几乎接近蛮荒之地，任初静可以想像得到，阿野撒克族人为何会居在这种偏僻的地区。
　　蛊，造就是唯一的理由。
　　这裹没有人不怕的，人们就只听见她提及的部落名称，面色便迥然大变，他们的不受欢迎可见一斑。
　　“到了。”约莫一个钟头后，吉普车停了。
　　一道狭谷的腹地在任初静的眼前展开，冷沁的湍流就连站在几丈外的她都感觉得到寒意。
　　“跟我来。”老人沉声吩咐，“小心你的脚下，这地带常有毒蝎和蓝腹蜘蛛出没，你要被蛰上一口，小命就没了。”
　　任初静头皮一阵发麻，这么神秘的部落，当初石勒是怎么平安走过这裹的?
　　堪堪踏进部落苗寨，任初静就感受到对方不友善的态度，她尽量让自己眼观鼻、鼻观心，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她被带到一间用芭蕉叶盖成的竹屋，愈发接近，一股似麝非麝的气味越是浓冽。
　　“上去，布蕾儿蛊师在裹头等你。”老人吩咐后便打算走开。
　　“她是谁?她知道我要来?”太神奇了!任初静不由睁大了眼。
　　老人神秘地笑，咧开他那所剩无几的牙。“自从你踏上我们土地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了。”
　　她是谁?这种神秘万分的话不是任初静所能理解的，她才蹙眉，老人已经走开了。
　　既然来了，就没有功亏一篑的道理，任初静走上长梯通向屋内。
　　触手清凉的竹门应声而开，屋内一片黝黑，令人有摸不著底的恐惧感。
　　“只缺临门一脚，为何不进来?”那声音袅袅娜娜，飘渺如青烟。
　　任初静受到鼓励，摸索地走到屋子中央。
　　黑暗中，一个窈窕的轮廓渐渐在她瞳孔中成形，她身上配带许多的银饰，铃叮声不绝，十分悦耳。
　　“我想找可以帮我解情蛊的人。”
　　“情蛊?你是为了石勒而来?”布蕾儿并没有太大反应。
　　“你知道?!”
　　“嗯!风告诉我的。”
　　任初静不由咋舌，方才那老人也这么说，难不成他们这族的人都懂读心术?
　　“我的族人并不随便向人下蛊，尤其是情蛊，它的反扑十分骇人，因为另一方一旦负心，施蛊者必死无疑。”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她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布蕾儿的声音中断了很久，才说：“这，要看你的诚意。”
　　“我不懂，请直说。”
　　“当初布惑儿在下这味情蛊时，并不明白石勒不爱她——”
　　“你当真什么都知道?”
　　布蕾儿瞟了她一眼，虽然在合夜中，她明澈的眼却仍现光芒。“布惑儿是我妹妹。”
　　原来如此!
　　布蕾儿不疾不徐的声音接了下去，“惑儿已死，即使我身为蛊师，也无法替她下蛊的人解蛊，我以蛊师之名只能做到转移。
　　感觉又露一线曙光的任初静待布蕾儿把话说完才出口：“如何转移法?”
　　布蕾儿大致对任初静解释转移的后果，说完后，原本以为任初静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却看到她眼中的坚决。
　　“你不怕?”布蕾儿的喉咙处有些奇怪的声音。
　　“怕。”她很坦白，“但是我更怕石勒有什么不测，我不要看到他那行尸走肉的样子，无法爱人，无法被爱，那跟死亡有什么差别。”
　　“你爱他?”
　　“是。”她坦诚。
　　在今日之前，她对石勒的感情是难以厘清的，他的爱过于霸道慑人，她常分不清是爱上他霸道的温柔，或者惧怕他的独裁，原来，其中掺杂的是以爱为出发点的占有欲。
　　她是爱他的，石勒给了她受呵护的感觉，那是她从没享受过的。
　　“情蛊被转移后，你将会忘却彼此的一段感情，这样你还愿意?”布蕾儿注视著任初静，只要她稍稍一迟疑，她将做的决定又不同了。
　　“我——愿意。”
　　布蕾儿的眼神转为凌厉，“你说谎!你既然深爱那个男人，为什么又愿意轻易舍去对他的记忆!”
　　“我没有撒谎，”任初静轻摇头，“我相信即使我暂时舍却对他的记忆，但是只要石勒还记得我，他会帮我把我们共同拥有的回忆唤回来的。”
　　“你很笃定。”布蕾儿冷笑。
　　“我可以轻易抛弃这段记忆，是因为现在我爱石勒比他爱我还少，希望下次我和他再相遇时，我对他的爱可以和他一样深。”
　　“太异想天开了。”布蕾儿轻叹，“遗忘就是遗忘了。”如同再生的一张纸，谁敢企望重新染上的会是原有的色料，或甚而更加炫丽?
　　“我铁了心，不会改变主意的。”任初静坚定地说道。
　　“好，”布蕾儿的声音忽地悠远曳去，再回来，整个人完全出现在任初静面前。“把这个吃下去。”
　　她的打扮十分特殊，面覆著青色纱巾，姣好的面容若隐若现。
　　她手上拿著一个贝壳镶的小盒子，手工十分精巧，布蕾儿掀开盒盖，裹头是颗米粒般大小的红色状物。
　　“这是什么?”虽然早晚要吃，可也要问清楚吧!
　　“蝎心，赤蝎心。”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任初静把心打横，拈起那颗看似仍在跃动的“心”放进口中。
　　好几秒后，世界没有倒转，她的身体也完好如初，什么不适的情况都没有出现。
　　就在她四处顾盼时，布蕾儿如银铃的笑声忽尔响起：“他还真是动作迅速!”
　　“谁?你说谁?”
　　布蕾儿身形飘飘，越过任初静站至门口。
　　高梯下的空地，石勒和左辅右弼被包围在一群持箭拿斧的苗人中。
　　他们正在僵持中，四周可见倒地的苗人。
　　布蕾儿小手一挥，勇士们全退了下去，毫无声息的，如浪潮涌退。
　　“真是勇气可嘉。”布蕾儿看了眼任初静，这时石勒已一马当先冲到任初静面前。
　　“你，有没有好好的?”因为紧绷，他的声音极端沙哑和粗暴。
　　“我没事。”她好的不得了，就像没有来苗砦之前一样。
　　“我们的帐回去再算。”确定她完好无缺，被焦急替代的怒气在转瞬间又暴涨。
　　老实说，看到石勒的感觉像久别重逢，满心欢喜早就淹盖她对他态度的些许不满，所以，任初静决定不要计较他的坏脾气。
　　“我真想替惑儿抱屈。”布蕾儿静静地说道，眼底有抹悲伤。“她的死毫无价值。”
　　人间自是有情痴。
　　“布蕾儿——”石勒是认得她的。“
　　一切都结束了，你可以把她带走了。”她眼底有抹疲惫。
　　“你在初静的身上做了什么?”事情就如此简单的解决?他不信。
　　“你问她吧!”她指著任初静，然后袅娜地走向竹屋，竹门无息无声地合上。
　　她已下了逐客令。
　　“无聊!枉费我们赶死赶活赶到这裹，居然就这么——太无趣了。”耿隼浩不是很满意这样的结局，不禁抱怨。
　　独眼龙踢了他一脚，“闭嘴。”
　　“为什么要我住嘴，我实话实说。”他反踹回去，有来有往才成“敬意”
　　“你呀，不知死活!”独眼龙用无药可救的表情睨他，“也不想想今天会捅出这种纰漏来，谁是始作俑者，还大马金刀的喊无聊，你等著吧!下油锅、上刀山的日子不远了。”
　　简直是乐观过头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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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石勒拥有喷射专机的事，任初静没有表示太多的惊讶，一直以来，他给她的讶异已经超出了极限，她不晓得在他身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机舱宽敞舒适，一上机，一波波涌来的倦怠就征服了任初静，当石勒由主控室回到机舱，只见她已经趴在扶椅上沉沉睡著了。
　　任初静这一睡，一直到台湾才醒了过来。
　　她发现自己坐在一辆敞篷车上。
　　“你这一觉可真长，再睡下去恐怕就需要王子来吻醒你了。”石勒瞧著她因为睡眠充足而泛起的双颊红晕，忍不住调戏。
　　任初静双眉一蹙，忽地趴向车门朝著马路大喊：
　　“绑票啊——”
　　敞篷车剧烈地煞车，“你发什么疯!别乱吼乱叫，人家会以为是真的。”
　　趁著车速暂停的时间，任初静一脚踏上后车座，身形轻盈的跳下车，头不回地往前就跑。
　　该死!这节骨眼她玩什么游戏!
　　石勒节省了开门时间，也不管挡在马路中央的车子，翻出车外使劲追上。
　　他下定决心，这次捉回来绝对要狠狠揍任初静一顿!先前的帐还没算，才下飞机又这样，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才一个转弯口，任初静就觉领子一紧，继而被吊高了起来。
　　她对上的是双冒火的黑瞳。
　　“你闹够了没有?”
　　任初静相信他的表情是在警告：下一秒他会把她给大卸八块。
　　“你是谁?”她惊惶的问。
　　“我是谁?”这是什么没营养的话!石勒火冒三丈。
　　任初静趁他一分心，弓起柔软的身躯，抬脚往他小腹一踹。
　　“唉唷!”根本不对她提防的石勒吃到了苦头。
　　任初静不是那种没三两力气的女人，因为修练射箭的关系，下腰扎得极为结实，这一踹，让石勒退了好大一步。
　　趁隙，她像鱼一样溜走了。
　　石勒狠耙了下头发。她居然真的踢他——他发狠了。
　　任初静挑著别人想像不到的路走，在疾跑过一阵子后，她相信应该把那男人给抛掉了。
　　喘口气，看看天色，她该回家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我?”冷冰冰的声音硬得像水泥墙。
　　任初静惊惧，身体已经被一堵暗影困在墙上了。
　　他的眼燃著两簇青焰，会燎人似。
　　“你——到底是谁?”不会有这么没眼光的绑匪吧!论家境，她是一贫如洗，论姿色，街上随便一抓都有一大把比她漂亮的美少女，他凭哪点看上她的?!
　　“石勒啊我，你讲什么废话，难不成——”石勒狂吼后脸僵住了，“不要开这种低级的玩笑，我不喜欢。”
　　“谁同你开玩笑，我根本不认识你。”
　　看著任初静厌烦的眼光，石勒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掉。
　　她的眼是全然陌生的，那也就是说，她不是跟他闹著玩——
　　“看著我……”他指著自己，“这全身上下，没有你熟悉的感觉?!”
　　“变态!”她的神色是鄙夷的。
　　石勒全身一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布蕾儿!你到底向布蕾儿承诺了什么?”她竟敢忘了他!他不会原谅这种行为的!
　　“你不要唠唠叨叨讲一堆我听不懂的事，别拦我，要不然我要叫警察了。”开玩笑，她还得回家做晚饭呢!
　　“对不起!”石勒忽地抬眼地。
　　“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颈际却突然一阵酸麻，眼前一黯，失去了意识。
　　石勒把她接在怀中，“想逃开我的身边是不被允许的，不管你记不记得我。”他的语气冷静执著。
　　他会执著的，因为她是他的，没有人可以抢走他一生坚定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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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霸道也温柔

        第八章

      　　“走开，走开，你们一天到晚跟来跟去烦不烦呐!”任初静已经受够这美其名为她的保镳的男人。
　　尽管她口气不好，在她身边的两个男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自从她被“绑”来这幢吓死人的大房子后，石勒就派了两个精壮的大汉跟著她。
　　“你们触犯了我的隐私权，我要上法院告你们。”根本是对牛弹琴!任初静无力地中止喊话，横竖这些人除了石勒之外没人能调动他们，她无奈地认命。
　　“看你垂头丧气的，谁惹你丕高兴了?”冤家债主出现了。
　　他的声音和说话的调调，让任初静想不熟都不行，因为石勒每天在她耳边“强力放送”的次数已经到称得上聒噪了。
　　任初静只觉得烦。
　　两个保镳看见主子出现，一声不发地退了下去。
　　“她不会连我也不认得了吧?”有道她更熟悉的声音傅来。
　　原来撇看向他的脸转了过来，任初静眼中漾满喜悦。“教练!”
　　她几乎是飞扑的过去。
　　耿隼浩被她热情的动作给吓得魂飞九天，他要敢抱上这么一抱，人头肯定立刻落地。
　　“咦?独眼龙……”她也认得那经常不发一语的沉默男子。
　　但，有些关键不对了，她是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男人，她见过他吗?
　　“为什么我认识你?”一点道理都没有。
　　“你认得他们?”石勒还没来得及对耿隼浩施压，状况却接二连三到来。
　　她认得左、右手，却独独失去对他的记忆，为什么?在她的心裹他一点分量都没有，轻到可随时抹去的地步吗?想到这，他不禁心痛如绞。
　　迷惘浮上任初静水漾的眼，“好奇怪!这屋子我不记得自己住过，可是它那么眼熟，还有他也是，为什么我的记忆裹有独眼龙?”她倏然转向石勒，声音和神情近乎恍惚。“为什么我独独不记得你，你到底是谁?”


　　石勒疯狂地抱住她，音调十分温柔，“别急，慢慢你会想起来的。”
　　这样的胸膛好温暖、好熟悉——但，任初静一把推开石勒，投向毫无防备的耿隼浩。她居然对一个陌生的男人胸膛有感觉……她到底是哪裹出了问题?!
　　石勒冷眼瞪著耿隼浩的双手，眼底有著两把烈火。
　　耿隼浩无辜喊冤：美人在怀是件雅事，但对象错误又老有双寒沁沁的眼看得你浑身发毛，什么罗曼蒂克的想法都会不见。
　　唉!
　　“石勒说得不错，别急在一时。”
　　任初静抬眼，把他当成海中的浮木。“我要跟著教练。”
　　平地雷起，他立刻被炸得七荤八素。
　　“使不得……”
　　“求你让我跟著，否则我要回家。”她向来是独立坚强的女孩，决不会拿回家做逃避的借口，可是这裹有许多东西混乱她的思绪，她讨厌那种什么都不确定的感觉。
　　“就让她跟吧!”异常沉默的石勒突发惊人之语。
　　“什么?”耿隼浩不相信地歪了眼珠。
　　“你负责她的安全，不得有误。”丢下话，石勒又深深看了眼把头埋在耿隼浩胸前的任初静，一脸木然的掉头就走。
　　耿隼浩求助地望向独眼龙。
　　独眼龙回他一个莫可奈何的耸肩后，也打算走开。
　　耿隼浩当著任初静的面不好发作，只得在心裹咒骂了几百声，只可惜独眼龙早已走远，一句都没听到。
　　他无声地哀嚎——为什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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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隼浩的噩梦果然成真。
　　他早知道石勒不是那种做事半途而废的人，更何况事关任初静。
　　石勒紧迫盯人的跟著他和任初静，接送两人上下学，为了避免任初静对他排斥，他要求耿隼浩必须“全程参与”，所以他的临时保母工作变成了二十四小时的免费保镳。
　　他们的三人行也成了校园最热门又鲜辣的话题。
　　“怎么只有你一个，她人呢?”守候在校门外的石勒只见耿隼浩懒洋洋的走出校门，他一心想见的人却了无踪影。
　　“不知道耶!”耿隼浩存心逗他。
　　“不知道?”他斜眼睨他。
　　“好啦!算我怕你行不行，她今天托人给我传了口讯，说要和朋友吃汉堡去，我想也该给她一点自由嘛!你说对不对?”
　　“她去哪家汉堡店?”他向来不碰那些垃圾食物。
　　耿隼浩一怔，“你不会想挨家挨户去搜索吧?!”
　　“有何不可!”
　　“石勒，别走火入魔了，你这样只会吓跑她。”他难道不懂欲擒故纵的道理?还是被爱情模糊了理智?
　　“告诉我地点。”石勒要固执起来，八匹马也拖不动。
　　“我刚才说过不知道嘛!”耿隼浩嘟起了嘴。堂堂一个男子汉，这原该可爱的嘟嘴样，被他给丑化了。
　　石勒不语，跳进他的敝蓬车。“我去找她，你自己想办法回家。”语毕，留下尘烟疾驶而去。
　　“款——”仅有的字汇还逗留在舌尖呢!车子早已不见人影，只留下孤零零的耿隼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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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座宅子是沉寂的，夜色是只贪婪的兽，在每一个必经之处都留下属于它的印记，就连幽微的月光也只能怯弱地缩在远远的穹苍。
　　“我还以为你忘了要回来呢!”饱含危机的声音，在任初静跨进自己房间的一刹那响起。
　　任初静捂著胸口，对上闻夜中如鬼魅般伸出的铁臂。
　　石勒钳住她，不耐久候的脸盛满濒临爆发的怒气，“一个好人家的女孩，会在外头游荡到深夜不回来吗?你今天究竟到哪裹鬼混去了?”
　　在他发疯地找了她一下午后，担心、焦虑和烦躁交织成现在坐立不安的他。
　　“我要去哪裹是我的自由。”明知这样触怒他是极为不智的做法，她却无法背叛自己的天性。
　　“是吗?”石勒阴恻恻应道：“我给你自由的翅膀，你却用它来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任初静试著甩开他源源不断由掌心传来的热力，和钳制的力量。“什么给予的自由，你少一厢情愿了，人生来自由，只有我自己可以给自己自由，你干涉不到我的。”这人简直自大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石勒的气息不稳，“你真的把我们的过去，忘得一干二净了，对不对?”
　　他那强忍的悲伤如此强烈，任初静被他骤变的哀怨神情给骇住了。
　　她跟他真的有段什么吗?
　　“我会让你记起来的!”他猛力将她锁进臂弯，在她瞠目的同时，炽热的唇完全覆住她小巧的红口，他粗暴而狂野，一点也称不上温柔。
　　他是故意的，旨在唤醒她对他的记忆。
　　这些时日他已经受够她疏离冷淡的态度，他已深深爱上了她，绝不允许再把心收回，相对的，他也要她的爱。
　　任初静几乎无法呼吸，在他惊绝骇人的庞大热力中，她成了一叶只能随波逐流的小舟。
　　他的吻好熟悉，却也令人害怕。
　　石勒将她抵上墙，充满爱欲的吻蛇蜒地落至她发丝后的耳垂。
　　“啊，不要!”一阵战栗，如闪电通过她的身体。
　　石勒没有中止，他用舌尖轻舔、撩拨她。他爱她，不论身或心都想要。
　　他游移的手覆在她胸前。
　　“不要!”所有因为吻而制造的迷情被打破了，任初静嫣红著如醉的睑，努力挣脱出那张石勒刻意织就的情网。
　　她返身想逃，石勒却顺势踢开她的房门，将仓皇失措的任初静逼进房门内。
　　“不许碰我，”慌乱中，她抓起不知哪来的袖箭，或许是本能，只一下便摸到了按钮。
　　石勒冷冰冰的笑，脚步连迟疑都没有。“如果你不要我，我也不要我自己，袖箭是特地为你量身订制的，用它来对付我，很好。”
　　“你疯了!”该死!为了今天和任筝的约会，她把一向不离身的弓箭留在教练场，这袖箭看似轻盈简便，她却不了解它的杀伤力。
　　她不想伤他，任初静的心中有股细弱的声音在呐喊著。
　　就那么一迟疑，石勒已欺身上来，她一慌，按住钮的手指便自律地起动匣板，箭射出荚划过他的肩胛，硬生生钉进墙壁裹。
　　疼痛令石勒的脚步一颤。
　　他看了眼脸色发白的任初静，脸上的线际十分温柔。“这样可以让你想起我吗?”
　　“你不要再过来了!”他的步步逼近令吔精神紧张，看着他肩胛那片怵目的殷红，她的手发抖了。
　　她从来不曾用箭伤人，她伤了他，而他居然不逃，为什么在重创之后，还能用那种如水温柔的眼光看她，太多的问号在她的脑子出现,她的思绪开始紊乱了。
　　“我不能放你走。”他深情的低喃。
　　今天要是错过，他这一生便要注定失去她了。
　　“你——”她的脑子一团乱，顷刻间只觉手中一松，唯一护身的武器竟不知去向，她的唇又失去了自主权。
　　石勒将她就地一放，火热的唇印上她已经凌乱的发际，迤逦延绵一直到她不知何时已散开的前襟。
　　石勒含住她未绽的蓓蕾，双手褪去了她仅有的衣物。
　　一股火舌由任初静的脚板直抵脑门，他的手更加放肆了，那温热的掌心在她的胴体上翩翩起舞，仿佛用另一种虔诚的方式愉悦她的身躯……
　　“不要……”她喃喃恳求，然而激情的狂乱和初识云雨的惶惑，正拔河似地撕裂她的心。
　　石勒分开她优美纤白的双腿，在他挺进的一刹那，他看见任初静那盛满痛楚的眼角滑下了泪。
　　他恨自己必须用这种方式得到她，然而，事已至此，无力可回天。
　　他退出那片禁忌的领域，拥她入怀，他不要看见泪眼婆娑的她。“嘘!过去了，别哭……”
　　那一夜，任初静发起了高烧，破碎的呓语和连呼吸都带著烧灼的恶魔，缠绕了她一整夜。
　　她昏沉沉地醒来，才动上一动，便对上一双清炯而难掩疲惫线条的眸。
　　石勒那结实的肌肉在她眼前放大，她开始脸红心跳，才降下的热度又因为这一折腾窜高了。
　　她闭起眼，呼出的气息烫人如火。那被侵犯的身体拚命在嘶喊著疼痛，昨夜的记忆又像倒带的片子回到她的脑海，她捉住被单，脸酡红如醉，然而另一波冰焰接著排山倒海而来，埋没了她一丝清明的镜台。
　　“好冷……”
　　石勒深深地蹙起黑眉，看她浅促不一的呼吸，时而在高烧和冷寒中煎熬的模样，他开始憎恨起自己。
　　他错了吗?他不过想将她拥入怀中寻求一份心安。
　　在他受够她不确定的倾心后，她居然选择把他遗忘，她的心裹难道从来没有他?
　　万一……不!他怎能允许她离去，没有了她连呼吸也多余，他的爱情自己作主，即使耗费再多心力，也要留住她，他会让她爱他的!
　　“好冷……好冷。”细碎的呢哝和不安稳的辗转反侧中，她捉住了一个微温又坚实的物体，那物体有著不可思议的力量，它减化了在她身体中撕裂的两股力量。
　　她偎向它，想渴求更多的平静和安心。
　　石勒小心翼翼地看著任初静抓住他的手，然后紧紧将它收缩在侧卧的面颊下，慢慢慢慢地呼吸平稳了。
　　他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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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地，好半晌后，他掀起被单，侧身躺在她的身旁。
　　任初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生病。从小，她的身体便健康得离谱，伤风感冒，甭提没得过，就连喷嚏也没打过。
　　这次毫无征兆的高烧和忽冷忽热，却折腾得她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她恍惚地望著窗外的阳光，心中模糊得厉害，就连有人开门进来都无知觉。
　　一只宽厚温软的手覆上她的额，她幡然回过神来。
　　一看见石勒，她下意识地往床的角落缩。
　　石勒的眼中掠过一丝不忍。
　　“我弄了一点东西，你吃一点。”
　　她警戒的盯著他端过来的碗，粘糊糊的八分满，看不出碗裹是什么。
　　他端著碗往床沿一坐，打算喂她。
　　“我可以自己吃。”因为蓄意地闪躲他的眼光，她只能把眼垂在碗里头，这低俯，看见他略带红肿的手指。
　　难不成这碗乱七八糟的粥，是他亲自下厨熬的?
　　石勒不说话，闷声端来了小餐几摆在床上，然后将她扶坐起来。
　　“你以为大眼瞪小眼，稀饭就会飞到嘴巴去了?”他抱胸，挑起不以为然的眉。
　　任初静没有反驳，因为她听得出石勒口中没有恶意。
　　她执起汤匙，很顺利地舀起粥，也许是气竭，挖起的粥如杠杆原理般居然往旁一飞，一匙粥悉数落在石勒的白衬衫上。
　　“哇!你这是变相的指控这料理难吃?”因为烫，他跳了起来。
　　“不，我不是……”高烧初退，她的声音还是哑的。
　　石勒快手快脚的脱掉衣服，“别紧张，骗你的。”她终于肯跟他说话了。
　　“你……把衣服穿……起来。”这人有暴露狂吗?
　　“先把粥吃掉，我可不想再损失一件好衣服。”端起碗，他把盛好粥的汤匙送到她面前。
　　“我……”
　　“别又来要自己吃那一套，吃完粥，我带你出去走走，一直待在房刚裹很闷吧，”他手不停歇，见她咽下一口，又一口送至嘴边。
　　“你煮的东西很难吃。”她存心挑剔。
　　在他用非常的方式对待她后，他应该接受一些公平对待的——虽然在她昏沉沉时，也明确的感受到他的担心——
　　任初静不确定地看见他脸红。“有得吃就该偷笑了，还挑剔。”
　　“我吃不下了。”她实在没胃口。
　　“不吃，吃不完我就捏鼻子用灌的。”瞧她一夜折腾下来，脸瘦得只剩巴掌大，不吃饭准会饿死。
　　任初静蜻蜓点水似把眼光掠向他，“你说以前认得我，我们很熟悉吗?”
　　“你是我的女人。”他横她一眼。
　　任初静瞪大了眼珠，“女人……是情妇的意思吗?”
　　“笨蛋!是妻子。”
　　“不像……”她的脑子稍稍开始运转，“这房间的物品全是我的，没半项男人的东西……你骗人对不对?”
　　“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说的话?”他逼近她。
　　“我没有。”她又激动起来。
　　石勒捏紧瓷碗，暗下声，“算了，你再睡一下，待会儿我再来叫你。”
　　好复杂的男人，时而温柔，时而霸气，她真的搞不清他语中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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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初静再度醒来，太阳偏西了些，房裹没人，但她觉得屋裹的摆设改变了。
　　她努力撑起身子搜巡了一遍。这不是她原来那个房间。
　　扶著床沿，她站起来，头，已没有她预想中的晕眩。
　　这是一个纯粹阳刚的房间，蓝和白交错的色系，看起来有些冷。
　　“有力气站起来了。”高背的旋转椅旋出一个人。
　　“这是你的房间?”
　　“正确的说是我们的。”她的表情能不那么讶异而多点欣喜吗?“你不是说夫妻该同住一间房，我不过依照你的意愿办事而已。”
　　任初静颓然坐下，“你明知道我的头还不够清醒，故意讲一堆话来模糊我的意思。”
　　石勒微笑，“既然这样，这件事就甭再说了，你不是想去散步?今天的天气可是一等一的好喔!”
　　但是——房间的问题还没解决，不是嘛!
　　石勒并不想解释，他替她披了件外套，拦腰抱起她便往外走。
　　“我可以自己走路。”她抗议。
　　“我不喜欢讨价还价。”他的胸膛有多少女人想靠近而不得，这不知好歹的女人竟想推开他。
　　老实说，任初静没想到由他身体散发出的体温竟是那么舒服。“我只靠一下就好。”
　　“随你!”真不可爱，一点也不坦率!唉!可他就是爱惨了她啊!
　　屋外，花香鸟语。
　　石勒把她安置在草坪上，自己也席地而坐地将她圈进他的气息范围处。
　　“尽管呼吸新鲜空气吧!因为十分钟后你就必须回屋子裹去。”
　　“什么?我又不是什么病人膏肓的病人，我不过发烧而已。”蛮横!
　　“没得商量，我已经厌烦照顾病人，你最好给我快点好起来，要不然我不饶你。”他对待以前那些女友的温柔上哪儿去了，该死的嘴巴。
　　“谁拜托你照顾了……”
　　“闭嘴，”她浑身散发的清香和病人脆弱的模样，似有若无的撩拨他，那股由内心攀升的欲望又迷惑了他。
　　他返身，才刚刚碰到她的唇……她那明显的僵硬和反抗，提醒他一些才发生过的事实，石勒在她眼中看见和昨夜一样的惶恐。
　　他厉声怒吼：“不准再发烧或晕倒!”
　　她眼中的惊蛰仍在。石勒抽离自己的身躯猛然站起。“我不会再碰你，不会了。”脸色难看得如同得了一场大病。
　　任初静默不作声，表情一片混乱。
　　哀莫大于心死。石勒扭头便走。
　　一切成非，徒惹情泪。
　　或许终其一生，他都不会忘记任初静那对惊痛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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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毓华 >> 霸道也温柔

        第九章

      　　从那天开始，石勒恢复以往夜夜笙歌的日子，每天公然带著女人夜宿，在宅邸裹开派对舞会，更是家常便饭。
　　衣香鬓影，舞迤袅乐声漫天，热闹非凡。
　　石勒衣冠楚楚地被一群争著仰慕的豪门富女给包围在其中，烈酒低斟，美人浅笑，好不快意。
　　被拖下水的耿隼浩和独眼龙趁隙躲到庭院处。
　　“真是有够无聊的!”耿隼浩松掉领带、踢掉昂贵的皮鞋，往喷泉台一坐。
　　独眼龙吸了几口月夜沁凉的空气。“这种日子我们还要过多久啊?”酒池肉林，乏味之至。
　　“那小子看来没有收手的意思。”耿隼浩嘴一努，遥指宴会中的石勒。
　　“看起来像小孩子闹别扭。”
　　“要真这样还好，你没看已经好几天了，他对初静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耿隼浩看得可深透。
　　“哑巴吃黄莲，心裹头苦的，大概是作茧自缚的那个人吧，初静的记忆裹没有他，哪来醋和苦吃。”旁观者清，说的一语中的。
　　“那怎么行，吃苦受罪我们俩都有份，每天要我陪那些水准低下，只知谈珠宝衣饰的肤浅女人应酬，我不要。”通宵的酒会后又要一早起床上课，那简直是要人命的极刑。
　　“溜吧!”这是独眼龙唯一想得出的方法。
　　“这样太没义气了。”
　　“你呀!年纪大，落伍了，义气能塞牙缝?”独眼龙不留情地损他。
　　“说得对喔!要走就趁早，东窗事发就没命可逃了。”一经提议，他比独眼龙还热中。
　　好个孺子可教也。
　　于是这两人连行李也抛弃，在迷离的月光中各自开著自个儿的车，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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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捉弄人，只差一箭之遥，任初静只能干瞪灰扑著屁股的公车走掉。
　　谢绝了耿隼浩要替代石勒送她上下学的好意，她恢复了搭公车的生涯。
　　按理说，她连一丝留在石宅的理由都泯灭了，她却没有决然的回自己的家
　　在持续高烧不退的那段时间，石勒的温柔让她尝到几乎忘了曾有过被人守护的幸福，那感觉在她心头回荡不去。
　　——他曾说，她是他的妻子。
　　她一定要努力记起他和她曾有的过去，一定一定。
　　她神魂不属，没料到有人悄悄走近她。
　　“别动!这是警告。”
　　声音从背后传来，任初静看不见对方的脸，但腰际的肌肤感触到一道尖锐而冰凉的硬物，正毫不留情的抵著她。
　　她的肩头递过来一张支票，“拿了这个离开石勒。”
　　“呸，凭什么?!”
　　暂时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离不离开石勒，该由她自己决定，她不受别的势力左右。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对方惊讶于她傲慢的态度。
　　任初静的拳腿齐发，弯肘给了对方一记顶腹，那戴墨镜的男人，不忙不慌躲过她续步而来的攻击。
　　他们的打斗引来了围观的人群，男人似是不耐，手中的刀锋在任初静的脸上留下血痕，她用手去格开，不料手也挂了彩。
　　“我不想伤你，是你自讨苦吃。”他把支票丢到地上，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人群。
　　抹掉淌下的血迹，任初静有些气力不支。
　　来人挑中她高烧初愈的日子来行凶，他到底是谁?
　　路人替她捡起地上的支票，“小姐，要不要紧?”
　　“不碍事。”
　　“那就好，还是赶快看医生去。”
　　“谢谢。”接过支票，任初静才看清上头的金额。
　　——一百万，好阔的手笔!
　　把支票胡乱塞进包包裹，她打消去找任筝的念头，这模样要给怕血的任筝看到，肯定立刻口吐白沫，还是不要去吓她吧，至于紊乱的心情只好暂时按下了。
　　不想去医院，她踅回学校的保健室，随便清洗了一番才上路。
　　她习惯了这些天灯光彻夜通亮的情形，为避免和石勒碰头，她总绕路从另一侧回房。
　　因为离主要建筑有段距离，整条幽径鲜少路灯，她只能凭著习惯慢慢的
　　为了顾及不让深垂的树枝和叶子碰到颊上和手臂的伤，她必须专注的走路，根本不曾注意到树林处有两簇明减不定的焰光。
　　“没有我的日子你也过得满精彩的，夜都深了，到现在才回来。”石勒幽晦的声音在夜裹十分响亮。
　　任初静一僵，很自然将完好的半边脸侧向他，另半边隐进暗影裹。
　　“怎么，对我没有话说吗?”他西装革履，身上有著由宴会中带出来的酒气和香味。
　　她不想说话，脸部的肌肉只要一动就会牵及痛处，与其让他发现破绽，不如就沉默到底。
　　石勒拈熄烟蒂，方才的焰光在他略带昏沉的黑瞳中复活了。“开口。”
　　她每次都能逼疯他，为什么?．
　　他残忍地捏住她嫩柔的下颚，一扳。
　　“不要!”任初静飞快护住自己的颊，不幸的是，手臂的伤却领先曝了光。
　　石勒冷酷地拉下她的手，黑瞳凌厉地扫过她的面颊。“为什么?”
　　“我练箭的时候不小心——”
　　“实话!”那明明是刀伤，居然想骗他。
　　在他炯然如炬的目光下，任初静畏缩了下，她掏出那张支票。“我们的分手费，有人要我离开你。”
　　“然而你该死的收下了。”她一直处心积虑的想抛弃他，而今又有利可图，何乐而不为?
　　任初静没好气地说：“我要答应了，身上哪来这些伤!”可恶，只要大声说话又是一阵痛。
　　石勒看见了龇牙咧嘴的她，不再咆哮地把语气放柔：
　　“为什么不答应?”
　　“我的爱情自己作主，凭什么要被人牵著鼻子走。”他当她是什么，见钱眼开?
　　“爱情?”石勒风息鼓偃，“你承认对我有情?”
　　任初静偏过头。她一时冲动到底说了什么?!
　　她慢慢转头向他，有些结巴：“我想……是的，这些天……我常常想到你的好，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妻子，那么我既然嫁给你，肯定你一定不坏。”
　　她那偏头的模样十分怜人，一点脆弱，一点茫然，还有些确定的心意，石勒疯狂地想拥她入怀。、
　　任初静主动偎进他，“你是不是还要我?”
　　石勒心神俱荡，他心跳加剧、血液狂奔，蓦然低喃
　　“要——”
　　任初静陶醉地将双臂环上他的腰，轻语呢喃：“我好想念你的胸膛。”
　　石勒气息紊乱，意料之外的喜悦冲破他最后的矜持，俯下身，他攫取了日思夜想的红唇，倾注所有的爱恋思慕和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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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几天，任初静仍带著大小不一的伤，看她被纱布包扎的地方越来越多，石勒动怒了。
　　“在这件事还未结束之前，不准许你再私自行动。”他对任初静下了通牒。
　　看著石勒坚定的眼神，任初静只好答应。
　　“这几天我们到卢森堡去玩吧!”自从跟她邂逅，他还没有机会带她出去四处走走。
　　“可是，我有比赛吔，”或许是接受了石勒的心意，任初静渐渐流露了一些小女人的柔性气质。
　　“卢森堡正好在这季节举行皇家狩猎的箭术公开赛，你不想去瞻仰世界各国箭术名家的风范和技术?”石勒太明白她的心理，貂皮珠宝绝难收买任初静的心，她最爱的射箭可不然了。
　　她果然中计，满溢仰慕的双瞳发出璀璨的光芒。“你是说世界锦标赛和冠军赛的得主都会去?”
　　“应该是。”他喜欢看她神采奕奕焕发无限活力的样子。
　　“我要去，什么时候出发?”这是一辈子难能恭逢其盛的奇遇，即使翘课她也非去不可。
　　“随时都可以走。”
　　“太棒了，我去请同学帮我请假。”
　　“何必那么麻烦，家裹就有现成的人选，让耿隼浩帮你知会一声校长就成了。”免费劳工不用也可惜了。
　　“说的也是。”她快乐的点头称是。“行李，我去整理行李。”她往楼上便冲。
　　“不用带太多，不够的再买就好了。”她的样子像小学生要远足般兴奋，连石勒也被感染了她的愉悦。
　　“知道、知道。”她难得活泼的跑掉了。
　　踅回客厅的沙发，石勒又燃起一根烟，他对著四下无人的空气开口，“你们还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回廊外响起了衣料磨擦的唏嘘声和吵杂的抱怨声：“我就说不要躲在这裹，那孩子精得像猴子，迟早会被发现的。”
　　金属门一开，络绎走进五个丰采互异的美女。
　　她们或多或少都有了些年纪，身材却保持得犹如少女一样，争妍斗艳的高级衣饰将众人衬托得更是非凡。
　　一进客房，一个个全往石勒靠了过去，然后七嘴八舌的评头论足：
　　“好像瘦了点。”
　　“瘦才好，帅哥有胖的吗?”
　　“谁敢嫌弃我的心肝宝贝，我绝不饶他……”
　　“心肝宝贝?他可是我的……”
　　石勒任她们围住，好一会才觑了隙。“妈，二姨、三姨、四姨、五姨。”
　　一群令人招架不住的娘子军。
　　“你这孩子真没心肝，我和你的阿姨们都到台湾多久了，你却来看一眼都没有。”石勒的妈妈柯曼吟娇嗔地抱怨著。同住一所宅邸，岂是三言两语能搪塞的。
　　“是呀，是呀!”一群人异口同声。
　　“你们是奉了奶奶的命令来押我回布鲁塞尔的吧!”对她们的用心，他十分明白。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奶奶要你回去也是替你著想，你想玩也出来好几个月了，可以收收心了。”柯曼吟是标准的贤妻良母，长辈有令，死也不敢违背，偏偏生了个反骨的孩子，小时便以忤逆奥薇塔为家常便饭，他的忤逆不是桀惊不驯的背叛，对于自认不合理的事打死也不肯做，完全遗传了他父亲的性格。然而奥薇塔却对他珍爱若宝，任他顺著性子走。


　　“妈，我的事业心不在‘幽域’上面，别要我一而再的重复。”
　　“不肯回去是为了那个女孩儿?”有人试探地问。
　　“初静只是原因之一，并不是最重要的。”凭自己的能力白手起家，是他年少便有的职志。
　　“那最重要的是什么?”被赋与游说的任务，说客们不得不全力以赴。
　　“独眼龙比我更适合接掌‘幽域’的总帅位置，他是天生的商业奇才，小时候他跟我受过一样的训练，能力不在我之下。”石勒乘机将左手拱抬出来。
　　石母蹙起修饰美丽的弯眉，“奶奶不会答应的，毕竟……他是外人啊!”
　　“这问题太简单了，你们其中一个把他收为养子，他不就明正言顺是‘幽域’的继承人了。”
　　“不行，老奶奶是最重血统的人，这事行不通的。”石母一口反驳。
　　“说到奶奶……她人呢?”一丝灵光闪过石勒的脑子，依照常情，他那精明睿智的奶奶，绝不会派像他妈这种没有口才的人来进行说服工作，而且是倾巢而出，连他不常见的阿姨们全出笼了——其中必有诈。


　　“她身子不舒服睡著了。”
　　“是吗?那我去探望一下她老人家。”
　　“啊!不用，都已经睡了怎么好再吵醒她，毕竟奶奶年纪都一大把了。”石母拚命摇头。
　　“妈，你为什么不看著我?”他太了解自己的亲人了。他那年纪虽长、个性却仍然如一张白纸的妈妈最不擅说谎。“奶奶派你来实在是失策。”她会一并请那么多助阵的“佣兵”来，大概怕的也是容易出锤的石母吧，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石母将求助的眼投向众人。
　　“没错，没错。”在石勒骤变犀利的眼中，一群壮声势的娘子军全成了没嘴壶。
　　不对，心神电转，石勒以最快的速度跃起奔向楼上，不到一分钟已进出任初静的房间，他铁灰著一张冷峻的脸睥睨楼下一群人。
　　“人呢?你们把初静弄到哪裹去了?”
　　任初静的房间是空的。
　　五颗漂亮的头不约而同的大摇其头，脸上呈现了微微的惧意。
　　“奶奶只要我们来绊住你……”石母嗫嚅。
　　石勒冰冷冷地横扫了众人一眼，沉著一身强悍和强风怒雨，狂扫出客厅。
　　娘子军溃不成军，抖著唇说：“他要到哪裹去呀?我从没看过他这样子。”
　　“我们也追去吧!”有人提议。
　　当然，立刻获得一致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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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饭店，不会吧!
　　既定的印象中，勒赎、绑架、弃尸的现场，不该都在荒郊野外或僻静的废弃空屋中?
　　乘著可俯瞰外观的电梯直抵总统套房，套房外居然还设著人哨，五步一岗，仿佛保护的是天大般的人物一样。
　　“请，奥薇塔女爵士在裹面等你。”领著任初静来的人，正是和她有过一面之“打”的黑衣男人。
　　“我的家人也在裹面?”
　　“是，小姐进去就可以看到。”他显然也是个寡言的男人，或许是职责所在吧!十分谨言慎行。
　　精工的雕花门一开，一片超乎想像的优雅环境便展现在任初静眼前。
　　她对那些几乎和石宅媲美的家具、鲜花没兴趣，她担心的是她被“邀请”来的家人。
　　她没有如想像中的看见哀嚎和凄惨的景象，害她一路紧张得差点拔头发的人，居然笑嘻嘻地一桌团聚坐在阳台上喝茶。
　　任初静走近他们。
　　她没眼花啊，老爹他居然西装笔挺，老天，她打长眼睛也没看过她那地痞的爸爸穿过一件正式衣服，遑论全身干净得连一丝邋遢渣都看不见。
　　她的哥哥任楼、姊姊任筝，好像都变成了童话故事中走下来的王子和公主。
　　任初静往自己身上打量，只有她自己还是活生生的灰姑娘，马衫裤、紧身衣、脏布鞋，唉!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小初，你可来了。”任大郎看见女儿，笑得好不开怀。
　　任楼和任筝走过来拥簇著她。
　　“奶奶，这就是我老妹，您瞧，长得满正点的吧?”任楼把她推到奥薇塔的对面。
　　奥薇塔仔细地端详著任初静，“不坏，不坏。”
　　任大郎咧嘴，“我这女儿十八般武艺都会，家事也一把罩，你的孙子好眼光。〃
　　这不像话，听起来跟推销一样。
　　任大郎牵住任初静的手，“你一定不知道小薇和老爸是老朋友吧!”
　　小薇?任初静心裹的浓雾愈发浓厚了。
　　“我们三十几年没见，要不是以前有过误会，她差一点就是我老婆了。”任大郎语气稍见失落。
　　不会吧?!两人的年纪——
　　“爱情是没有年龄的，小薇仍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最美的——”他搔了搔头，“当然，你妈妈是例外。”
　　“真是抱歉，对你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身分高贵如奥薇塔居然勇于认错，这由不得任初静对她另眼相看，有权贵之人也未必全都蛮横无理的。
　　任大郎郑重的摇头，“你千万不要这么自责，要是投有这场阴错阳差，我们哪能再一次相遇。”
　　“是吗?”
　　也许是任初静眼花，她居然瞧见奥薇塔白皙的脸庞泛起些许红晕，他们该不会旧情复燃吧?
　　“小初。”任大郎以任初静从未见过的表情看她，视线有欣慰、慈祥和托付。“奥薇塔和我商量过，她年纪也有了，对旗下的事业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在她退休之前，想把担子交给她的孙子。”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奥薇塔微笑著接下去，“石勒那孩子的个性你也领教过，他呀!一固执起来就像粪坑裹的石头，又臭又硬，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只好来拜托你。”
　　“我?”任初静大摇其头，“奶奶太看得起我了，石勒不愿意的事我也劝不动他，更何况人各有志，他是您的孙子，您更应该尊重他的兴趣才对，而不是扼杀。”
　　“说得好!”有人热烈地拍手，翩翩由门外进来的正是石勒。“没想到你会帮我说情。”
　　任初静脸一红，微啐道：“你在外面听了多久?”
　　石勒爽朗一笑，“刚好把你的话听清楚。”他不避讳地揽住她，在她耳畔低语：“奶奶没有为难你吧?”
　　“你一字不漏全听见了?”她反将他一军。
　　“我是关心你。”
　　任初静略微腼眺。“我知道。”
　　石勒抚著她轻粉的颊，“我喜欢越来越诚实的你。”
　　“我知道，因为我不想再浪费时间，我失去太多属于我们共有的记忆，我要把它追回来。”原来肯定自己的心意不是太难的事。
　　“初静。”石勒心波微荡，若不是地点不对，他会当众狼吻了她。
　　“咳咳!事情似乎比我想像中容易多了。”奥薇塔满意地露出笑容。
　　原先在她预定的计画中，是想逼迫任初静离开石勒，好让他伤心之余得以受她控制，但所有的情况却出乎意料之外，在看见任大郎后，她反而有了促成这对情人的意思。
　　石勒牵起任初静的手打算离开，他的动作令甫吃下定心丸的奥薇塔怔了
　　“勒儿!”
　　石勒旋身，以轻缓却坚定的口吻说道：
　　“我要带她走，至于奶奶派人弄伤她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但回去继承的事免谈。”
　　奥薇塔大受打击，但大势已去。“呜……我怎么办……”
　　任大郎赶紧上前安慰，“你别急，虽然不济，但只要你用得著我，我很愿意帮忙，”他有些羞涩的搓手，“再说只要熬个几年，等小继承人生出来你就有希望了，不是吗?”
　　“真的?”她慢慢止住了泪。
　　“老爹!”任初静不敢置信，到这种节骨眼她老爹还不忘陷害她。
　　石勒倒是不置可否的样子。和任初静结婚是他早就想做的事，至于继承人……那是N年后的事，不急。不过，看任初静的反应还不预备做他的新娘……这怎么可以。
　　一旁的老人破涕而笑，倒是石勒和任初静这对欢喜冤家，可还有一场追婚记好磨菇了……
　　唉，好事多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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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勒的第一次求婚是在全军覆没的情况下落幕的，任初静毫不考虑的否决了他的“提议”。
　　“你既然不想承接‘幽域’的总裁位置，应该有另谋打算的计画吧?”她一本正经的说，一点也不见应有的浪漫和被求婚者的喜气。
　　“你的意思是——”颜上无光的石勒在众好友的虎视眈眈下，不由得强打起精神。
　　凭什么攸关他一生幸福的关键时刻，还有两颗不知趣的大电灯泡杵在这裹，他用冷森的眼神试图吓退耿隼浩和独眼龙。
　　“你的眼睛干嘛冲著他们两人抛，是我请他们来做见证人的。”任初静至今仍不太清楚为何只要她在场，石勒就没好脸色给那两人看。
　　“见证?”石勒睁大眼又随即机警地眯起来。“婚礼需要的是牧师见证，他们算什么?”
　　她到底明不明白他的求婚举动并不寻常?这和自尊无关，横竖在他初见她的那一刹那已注定爱得辛苦，只是——他万万没料到，就连临门一脚的求婚也艰辛如斯……呜……男人真命苦。
　　“我不想嫁一个吊儿郎当，整天只知游手好闲、不事生产的老公。”
　　任初静堂而皇之的坦白吓傻了在座的众人，慢慢地，最寡言少笑的独眼龙重抹了把脸，因为不如此他就快控制不住由心肺深处爬上脸孔的笑意。
　　老天，他来得真是妙啊!就算被石勒给就地掩埋也值回票价。
　　耿隼浩由桌下狠踹了不识趣的同伴一脚，虽然脸上的笑纹已经挤成一团，自制力总算在危机时分发挥了几分效力，不至像独眼龙立即笑场。
　　恁谁不知石勒即便不依赖“幽域”的头衔挣饭吃，也不怕有坐吃山空的一天，没想到，任大姑娘至今都还没认清这点，依然把石大主帅当游民看待。
　　“你们笑什么?”她说了什么笑话?
　　“没有，我们不过打呵欠罢了!”独眼龙撒了脸也不红的谎。
　　耿隼浩附议。
　　虽不信，但任初静暂时没空搭理他们，她转向脸色不豫的石勒。“我这么说，伤了你吗?”
　　总算，她还不是对他全盘漠视，石勒长叹。
　　“我会‘努力’去找工作的。”
　　石勒委曲求全的样子又招来一阵讪笑。不过他懒得再跟这两人计较。反正，来日方长，要笑就趁这时笑个够吧!等他把碍眼的两株墙头草料理掉，哼哼哼……想笑?门都没有了。
　　“还有，我们才两个人，住这么大一间房子太浪费了。”光是水电费、土地增值税、万万税……就够她胆颤心惊的了。
　　“没问题。”若为求婚故，什么都可抛。
　　“还有，我还在读书，结婚的事过几年再说。”
　　“这不可以!”
　　任初静对他的抗议置之不理。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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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勒的求婚记一次一次惨遭滑铁卢，纪录已经满百，可叹仍然得不到伊人首肯。
　　拿著弓把袋和箭囊，任初静给了石勒一吻后跳出车座。“我走了。”
　　从这天开始她必须南下，因为有为期八天的野外长距离练习课程即将展开，她是射箭社的主将，自然要带队南下，因此形成了石勒落单的局面。
　　“八天，好久。”石勒自得知这消息后脸色一直没好过。
　　任初静安抚地笑著，“等我回来，会给你带好消息的。”她含糊其词。
　　石勒双眸骤然发光，“你的意思是答应我的求婚?”
　　“我什么都没说。”她狡黠地笑。
　　结婚、怀孕这事她压根没想过，因为一旦踏进礼堂又生子，她的学业肯定要中止，那可不行，她向来是个行事有条不紊的人，决不想那么早让孩子坏了她的生涯规划。
　　石勒一反常态地没有再继续逼迫她。
　　在任初静唇上偷了个吻后，他愉快地看著她走进校园，性感的唇缓缓浮起饱满的笑容。
　　是该采取雷厉风行的手段了。
　　他的小新娘以为这样就能逃出他的掌心吗?那可不，等她为期八天的结训回来后，他会给她一个措手不及的婚礼——即使用绑的也不允许她再逃了。
　　嘿嘿嘿嘿嘿……

    ——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