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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水婉转不能长
作者：芈丙

◆不妨常任月朦胧
楔子
　　“放，还是不放，这是个问题，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禾穗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夹着一块雪白的方糖，停在一杯咖啡的上空犹豫了很久。她的眉皱成倒八字状纠结在一起，似乎在很慎重的思考。
　　在她下不了决定的时候，突然手背被一根咖啡长羹用力一敲，她吃痛松手，方糖正正地跌进了咖啡里，淌着两滴污渍跳了出来，淡蓝色的桌布马上晕出指甲般大小很难看的斑点。
　　“诶，肖筱，你怎么可以这样？”禾穗怒瞠抗议：“你不知道我都放了两块方糖了，这下都三块了，你要甜死我啊？”
　　肖筱瞥了她一眼，满不在乎地答道：“甜不死你，再放两块都甜不死你。”
　　“看你那模样，明明想放又装得那么矜贵似的，喝不了黑咖啡就别学人家要。”
　　“嗤~”禾穗不屑地反反眼，动手搅着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我就愿意。”她确实不会喝，但她从没想过真正的黑咖啡能那么浓郁那么苦，这是以前买包装和在KFC里喝的都不一样，于是感到失策了。
　　本来想等凉了喝中药一样灌下去，可白花花三十人民币啊，心撕疼撕疼的，所以开始放方糖。
　　
　　“你下午不用上班啊？”肖筱问。
　　“要上班我还敢大老远的跑来这里找你。”禾穗端起杯子尝了一口，还是苦了。她在三区上班，今日却坐车跨越过来看肖筱。
　　“看你有良心，晚上请你吃饭。”
　　禾穗摇摇头，艰难地把喉咙那口咽下去：“你请我吃中饭得了。”
　　“怎么？晚上又得回去守着你那个‘西瓜霜’啊？”肖筱正说着禾穗干脆再拿了一块糖含到嘴里，她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我说你怎么那么像《家有喜事》里面那个大嫂一样啊？ ”
　　周围有几个客人闻声回头望过来，禾穗连忙拉下肖筱：“淡定，你淡定些。”
　　“我以后都不喝黑咖啡了。”说罢她趁旁边没人注意，又把方糖吐了出来。
　　“我晚上还得回去把煤气费交了，要不是今晚谁都洗不成澡。”
　　
　　“穗啊，你和他好了多少年了？”肖筱突然想起那个表情很寒冷萧肃的男人。
　　“唔……三年了。”
　　肖筱叹着气：“当时我听说你和一个研二的好上了，我见着他的第一面，打死也不相信你俩能维持那么久。”
　　“你好象很难过我和他好那么久似的。”禾穗笑嘻嘻地裂着一口白牙。
　　“就因为你们一冰一火的，本是不相容的啊。”
　　禾穗无所谓地晃着脑袋：“我烧了他那么多年愣是没烧融。”
　　
　　“他做什么？工作。”
　　禾穗一怔，茫然地看着肖筱：“不知道，他没和我说过。”
　　“你也不问？”
　　“不问，他每个月都能放两千来给我叫房租煤气电水费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们现在一起住？”肖筱有些吃惊。
　　“嗯。”禾穗点点头：“一个人住太贵了，有人分摊，何乐不为？”
　　肖筱狡黠地诡笑：“怎样？进展到啥进度了？”
　　“什么进度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没进展，他再过十年也是这德行。”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就你们那……”
　　肖筱的笑得别有深意，禾穗还是不明白。“就是那个啊。”肖筱伸手探到禾穗的胸脯前捅了捅，禾穗没料到她弄这招，脸色涨红蔓延到耳后根，低声唬道：“你揩老娘的油，找死啊。”
　　“那我说极了你也不明白。”
　　“你直接问我有没做你和谭先生那档子事就好，我肯定能明白。”潭先生是肖筱的未婚夫。
　　这会脸红的是肖筱：“你那么大声怕别人不知道啊。”
　　禾穗翻了个白眼：“就那档子事，别人怎么知道是哪档子事。”
　　“你现在是不是和我谈闺事呢还是要传授我秘诀啊？”
　　“我是怕你活声声的把别人憋坏了，三年，知你没注意还是他太强悍。”肖筱瞪了她一眼。
　　
　　禾穗那杯咖啡已经足够甜了，她浅浅地酌了一口，脸上面渐渐泛出一点红晕，她记得，还是有点不同的。
　　“有没有。”肖筱有点不耐烦了。
　　“真没，有也只是他单方面的图谋不轨。”
　　“嗯？他有暗示你了？”
　　禾穗笑得羞涩又干涩。
　　“你是不是有处.女情节？”肖筱问。
　　“你一性 问题专家似的，问那么多做什么，做生理调查啊？”
　　“那好，我不问了。”肖筱怨念地看了她一眼。
　　
　　禾穗把大杯咖啡干掉后，问道：“那我们喝完咖啡去哪里？”
　　“去商场。”肖筱答：“我隔离霜和粉底之类的要用完了。”
　　“那咱们就吃点点心再去吧。”禾穗叫来服务员，点了一碟她吃了一次就大爱无比的法国巧克力松饼。
　　
　　阳光一点一片地在转换直线照射的位置，慢慢地像一个孩子一样，从玩腻的墙壁攀到这边的落地玻璃，今日天气大好，灼热的阳光洒了进来，晒得头晕脑涨的，抵不过浑身的炽热背后像烧焦了在冒烟一样。
　　禾穗建议道：“去下面的位子坐，再在这里我就能真是燃烧的稻穗了。”
　　于是她起身端起咖啡退出沙发，在强光下氤氲过后的眼睛再看暗淡的地方时变得花白得像白内障一样。
　　她们本来坐的位置下来有一个矮阶梯，禾穗忘记了，她以为是平的，一脚踏空下去整个人就往右边歪了过去。
　　恍恍惚惚地听见肖筱在叫小心，但她没有摔到在地上，而是被侧旁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也稳稳地端着咖啡，杯子没落地，但里面剩余的半杯咖啡却不见了。
　　服务员赶紧上来帮忙，禾穗懵糟糟的甩甩脑袋，发现肖筱的脸是对着她，但眼神却从她的脑袋上面越了过去。
　　禾穗想起刚才是有人扶了她一把，好象咖啡也是泼到人家身上去了。她赶紧转身道歉，就怕要被人狠狠地斥训一顿。
　　
　　在她回头看清对方的一刹那，嘴呈O型张开，瞠目结舌，服务员在一旁连说对不起。
　　“傅朗！”禾穗惊讶得不得了，有短暂的错愕，好象几年没见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傅朗看着她，又看看后面的肖筱，遂低头对面前的禾穗说：“幸好我没避，要不你准出洋相。”他的声音淡淡的，不生气也不恼。
　　禾穗看见他穿得西装革履的，笔直的西装笔直的身躯，就是衣角呢大滩的咖啡渍格外显眼。
　　“这……怎么办？”她倒开始着急了。
　　旁边的服务员小姐递收拾了残局，递了干毛巾上来就躲到一边三五成群地看着他俩，严格说是在看傅朗，他的身材修长又长着眉清目朗，给人清冷远观而不能近视的感觉。
　　
　　禾穗拿着毛巾要给他擦，他却挡下来：“不碍事，我把外套脱下来就是。”肖筱走过来冲他笑笑，他亦点头算是回应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大步的走开，转身上了咖啡厅的二楼。
　　禾穗发怔地看着手中的干巾，惶惶的出神。肖筱看着她的模样，好象有点失落，但也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买了单后就拉着她离开。
　　
　　禾穗满脑想的都是傅朗，垂着头出了咖啡厅门口，突然抬头和肖筱埋怨倒：“他今天怎么穿得那么正式，整个高干子弟似的。”
　　“他有那款，像是像了，可却不是匪大笔下的那样开着名车来的。”肖筱指着停在前面的一部银得发亮的梅塞德斯。
　　两眼澄澄发亮，垂涎欲滴。
　　
                  第一章
　　于肖筱从商场一路逛到超市就像和一群人干了一架，仅剩的一点力气只能支持回到家中。最后两人各自大包小袋地打车回去，禾穗拖着一身沉重疲倦的身子回到租住的房子里，趴在沙发上怎么也不愿意起来。
　　她累极了想睡觉，看时间还早，调了闹钟于是睡熟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闹钟撕扯着嗓子狂响了五分钟，她才感觉到有声音，闷闷地从远处传来，且越来越大声，还以为是手机压在抱枕底下了。
　　禾穗翻身起来，准备炒菜，却发现煤气瓶空空如也，于是给煤气公司打电话，等了十五分钟煤气送来了她却懵糟糟的不懂怎么装，平日没干过着活等到此时却茫然了。摸索着回忆曾经看过他是怎么装的，折腾了半晌还是给她弄好了。
　　
　　洗了菜切了肉，锅热好且准备放油，手机就在厅里唱起来，很有爱的卡通歌“灵感IQ称得上十分之高超，创作力量同幻想会吓你一跳，小云同小吉好重要。”
　　“喂。”她接过电话。
　　“今晚我不回来吃饭了。”
　　“啊？”禾穗愣了愣，努努嘴：“幸好你早一秒打过来，不然我就下锅了。”
　　电话里面轻轻笑了笑。
　　“诶，傅朗，你今天早点回来，应酬的话别太晚了。”
　　“嗯，我尽量。”
　　“那好，拜拜。”
　　“嗯。”
　　双方都挂了电话，对话干净简洁，他永远在电话末尾不会说再见，永远只会“嗯”一声概括全部。禾穗对他这样淡漠的语气已经养成了习惯，她把手机丢一旁继续回厨房炒她的菜，但提着油壶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
　　她把切好的菜用保鲜膜包起来放到冰箱里，随便煮了一碗面打个蛋加点葱花，晚饭就这么应付过去。
　　
　　时光荏苒，大二的时候禾穗和傅朗认识，那时她不知他是读研的学生。有一天她骑着新买的自行车高兴地在校园里乱逛，逛到新区有个很大的下坡。她没夹刹车一路飞奔而下，觉得被风刮起的头发能像飘柔广告里的女主角一样，写意地飞翔。
　　她是靠着路边的墙下骑，前面的拐弯出慢慢有一个人走出来。如果禾穗在这时候看见她准能及时把车停下来，但她那双眼跑去看风景了，等她反应过来，距前面的人不过两米的距离，还是以每秒五十米的飞速滑行。
　　橡胶与铝片之间剧烈的摩擦发出一声如大雁一般的哀叫划破天空。禾穗成功地避开了人但自己却整整撞在那桩电灯柱上，前车轮严重扭曲变形，车头也弯了 ，新买的车马上处于半报废状态。
　　她顿时沮丧得想哭，骂天骂地骂自己，更不放过那个路人。但那个人却折回来问她有没事，禾穗抬头看了他一眼浑身打了个冷颤以为他要回头找她算帐，连连说没事自认倒霉地推着半残的自行车逃走了。
　　
　　那时禾穗认识一个老乡师姐正读研一，她经常去那里找她玩。研究生宿舍是男女混住，条件和普通宿舍一样，就是看管得没那么严了。
　　一日师姐说煮兔子肉，叫她去尝，听见有吃的她就喜滋滋的去了，师姐也没说会有多少人去，她到了那看见一宿舍满满的人，懵懵地站着，视线溜达之际就在人群里再次遇见上次差点被她撞倒的人，就是傅朗。
　　
　　禾穗也不知怎么的就和傅朗好上了，一回生两回熟，她来得多，见得他多了，就有话说。她总有那么话题，她总不会让两人之间冷场，傅朗从来只听她说话，偶尔提两句意见，然后是淡淡的笑，禾穗就觉得是在冬天看到了春意一般和煦。
　　她想了想，其实当初傅朗没追求她，她更没有倒追求，他也没任何行动语言表示喜欢禾穗，和别的恋人完全不一样的程序，总是就是莫名其妙的好了，名副其实的恋爱了。
　　如果要说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禾穗只知道自己如果对傅朗没感觉，不喜欢他，傅朗是不会逼她在一起。
　　而对于傅朗，禾穗也拿捏不准，但她也不担心，她觉得这样也好，何必轰轰烈烈爱一场，这样纠结着，散了，心也不会那么伤，因为还没爱得那么深。
　　
　　别人时常会惊讶面对傅朗这种十足冰窟窿里捞出来一样的人，生活能有什么趣味，还能这样过下去。就好象肖筱说的那样，看他第一眼打死都不相信俩人能熬那么久。
　　三年里，总是禾穗说一句傅朗答一句，偶尔开两句玩笑。两人也不知因为什么能平平淡淡地过这三年，相沫以濡，不是没有争吵，开始禾穗时常耍泼，动不动就大声嚷嚷，但傅朗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坐在那里任她吵听她骂。
　　就像用鸡蛋扔石头，拿草莓砸刺猬，自讨无趣。慢慢的禾穗觉得那样完全没意思，于是什么都忍着忍着，久了发现自己的脾气变的真不是一般的好，豁达得能撑天，但小女子脾性总会暴露出来申诉。
　　
　　禾穗毕业后在一家房地产做物业，工作起点低，但胜在工资奖金和提升空间都很乐观，就是不包住。在这个城市一个人租一间小单间很不安全且不便宜，她想了好久支支吾吾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傅朗。
　　那时傅朗已研究生毕业出来工作一年了，也是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他没说什么就和她一起换了套50平方一房一厅厨卫皆全的房子过起了名副其实的同居生活。 
　　刚开始来的时候，邻居都以为他们是新婚的小两口。禾穗说不是，但他们怎么都是他俩很有夫妻像。傅朗不出声，她也没办法，只能邻居这么认为了。
　　同居和婚姻是一样的模式，就是中间少了一张纸。
　　
　　洗过澡后，禾穗抱着傅朗的手提看一会儿下载的连续剧，九点未到房子里空荡荡的，偶尔几声壁虎的叫声空空的穿透显得更是寂寥。
　　今天逛街逛得脱了一层皮似的，她闲得无聊早早上床竟能沉沉睡去，中间做了几个没头没尾的梦，好象已经睡过去了一夜，朦胧中听见房间门打开的声音，还有人在搬动她的手脚。
　　她努力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傅朗不知几时回来了，正弯腰把她睡得乱七八糟□在被子外的手脚塞回去，房间的台灯被打开但灯罩被压得很下，以至于没那么刺眼。
　　“唔~”她呻呤一声问道：“几点了。”
　　“三点。”
　　“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应酬。”
　　禾穗闻到他衬衣上淡淡的烟草气息和酒味混杂，皱了皱眉头：“你饿不饿？”
　　“不饿，你睡吧，我洗澡也睡。”傅朗揉揉她的头发，从衣柜里拿了衣服关掉台灯就出去了。
　　
　　重陷黑暗的禾穗又睡了过去，但在傅朗进来之前一直是半寐着。她有个习惯，要睡就安安心心的睡，如果觉得身边还安静不下来她绝对睡不好，辗转反侧，好象睡在细小的石子上，周身不自在。
　　
　　过了一阵，傅朗关了厅里的灯进来，摸黑上了床，他一钻进被窝禾穗就整个人粘过来：“把你吵醒了？”
　　“不是，等你呗。”说罢把脸埋在他胸膛磨蹭。
　　傅朗无奈地笑笑，黑暗里看不见他眼底留过的疼爱，翻身揽住她，冰凉的唇搁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
　　“晚上没有吃饭？”他问。
　　“吃了。”
　　“我看厨房里的东西和我今早出去时一样，你吃了什么。”
　　“面条。”禾穗有气无力地回答。
　　她耳朵贴着傅朗的胸口听着节奏稳定的心跳，突然沉沉的一声叹息透过里面一层层传出来。
　　“睡吧。”
　　“唔。”禾穗呢喃地应着，意识满满模糊，合着黑暗和那溺人的温暖，深深的沉坠。
　　
　　
                  第二章
　　翌日禾穗醒了个大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灿烂的阳光正千方百计的要穿过窗帘霸道地闯进来。
　　她想起床，却发现腰间被一道理压着。回头一看，傅朗还在睡，他的脸像个孩子一样靠着她的背，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腰上，身上一点被子都没有。
　　禾穗睡觉的姿态千万变化，一夜下来把枕头睡不见是常有事。只见她侧身向里，空调被一半盖在身上另一半当做玩偶一样被她卷缩后大腿紧紧跨压着。
　　现下入了十月，天气渐渐转凉了，估计是自己睡了一夜冷了把被子一缩，傅朗就什么都没盖着。
　　禾穗有点懊恼自己，她摸了摸傅朗的手还是暖暖的。于是帮他把被子盖好，翻身下去刷牙洗脸。
　　
　　在厨房浴室大厅之间迂回忙碌了一小时，早餐和昨晚傅朗换下的大半桶衣服她都整好弄干净了，看看钟已八点四十五了傅朗还没醒，今天应该也不用上班了。
　　她把早餐端到厅的餐桌上，发现傅朗昨天穿得那套西装挂在椅背上，翻起来一看，那大打的污渍犹为显眼，都赐其昨日的杰作。
　　普通的手洗是不可能干净的，而且这西装看起来质量挺上胜的，布料摸起来柔软舒服，又是新买的，因为她从没见他穿过也没见衣柜里挂过。
　　
　　禾穗自己吃过早餐后挽着购物袋装着那套西装就出门了，顺道在家附近有几间洗衣店，她把衣服那到其中一家的时候，老板摊开检查，看了看污垢的面积又翻着衣领出的商标，最后摇摇头。
　　“小姐，这衣服我们不敢洗啊。”
　　“为什么。”禾穗问。
　　老板指着那商标：“你看看这牌子，这衣服你也买着很贵吧？”
　　禾穗摇摇脑袋：“不是我买的。”
　　“怪不得你敢随便拿来洗衣店系。”老板奇怪地看着她：“喏，你往下一直走，走到下一个路口有一家专门干洗西装名贵服饰的店，他们比咱们这些专业，就是贵点。”老板好心地指路给她看，把衣服还回给她还在叨叨：“我们这小本生意的，洗坏了您的砸了店都赔不起。”
　　她说得禾穗就脸红起来，倒好象她是做错事的孩子，谢过老板后她按着指示果然找到那家干洗店，花了50块前洗了一套西装，不是一般的贵。
　　
　　然后她又去市场和三姑六婆的阿姨大婶们挤了一通，买了点菜想起冰箱里还剩着昨天没炒的，这会儿买了点烧鸭就回去了。
　　她回到家，傅朗已经坐在餐桌上吃早餐，头发凌乱不堪，眼睛半塌着像刚刚被人从被窝里救出来一样。
　　“你刷牙洗脸了吗？”禾穗皱眉问道。
　　“刷牙了。”意思是还没洗脸。
　　“你看你头发真和鸡窝没什么两样。”
　　傅朗伸手拨了拨头发，继续埋头喝粥，禾穗翻了个白眼提着菜进厨房。
　　
　　“我把你那套西装拿去干洗了。”她洗了手出来。
　　“唔。”傅朗闷闷地应了声。
　　“花了50块钱，对面那老板还说不敢洗。”
　　“你洗它做什么。”
　　禾穗没好气地说：“我昨天哪只手脚犯贱把你那外□脏了，手洗肯定洗不干净。”
　　“那就不要了。”他含了一口粥说得模糊不清，但她还是听见了。
　　“什么不要了，你买那套到底多少钱？”
　　
　　傅朗突然一怔，回头看着她，好象有点懵在那。
　　“没，没多少钱。”他拿了油条塞进嘴里，迎着禾穗质问的眼神：“我的意思是说，要是那么贵就别拿去洗了。”
　　“不洗你下次穿什么啊？我摸那布料挺好的，你哪买的？”
　　
　　傅朗唔了一声不做答，把碟碗端进厨房，禾穗瞥了他一眼转身回房间，发现床铺胜似狗在上面疯狂地翻滚过，她火气一腾的一下就上来了，恰巧傅朗正要进房间，禾穗半眯着眼睛阴阳怪气地问。
　　“傅朗，你是不是私自在房间里养了什么动物？”
　　傅朗越过她的脑袋看见她所指何意，面无表情地答道：“嗯，是养了一个。”
　　“什么？”禾穗气结，她正要骂，嘴唇才张开就被另一张湿润的嘴堵住了，要说的话有咽了回去。
　　
　　其实她要生气的时候，眉头倒八字的皱在一起，脸庞微微的蕴红，像只米菲兔一样很是可爱。
　　傅朗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棒着她的脸，吻得那样用力。禾穗攻击似的咬他的唇，嘴一张便被他趁虚而入，她受不了他那样的缱绻纠缠，“唔”了一声轻轻的低呤，眼睛微阖，身子柔软只有腰间的手紧紧地撑着她。
　　突然俩个人像一根木桩一样向后倒去，摔在床上，禾穗一下子醒过来，感觉她的上衣不知几时已被拉到胸口的地方，皮肤□在外，而傅朗的手则不安分地在上面婆娑流连。
　　她浑身猛地一颤，想推着发现根本推不动他。他越吻越深，短硬的胡须蹭着她脸颊酥痒不已，渐渐把唇移到她敏感的耳垂下，禾穗浑身乍然，无处可逃。
　　她正在想要怎么让他适合而止的时候，傅朗的手机在大厅外“嘀.嘀.嘀”欢快地唱起来。
　　禾穗趁着傅朗抬头怔忪的间隙赶紧把他推开，整理好衣服，怒目嗔视：“去去去，你电话在叫你。”
　　
　　她脸红红好象被火烧过一样，很不自在地转身叠被子。傅朗低笑着走出房间，禾穗听见他接着电话走到阳台外去了，呼地松了口气双手狼狈地捧着羞红的脸。
　　已不是一两次了，傅朗这样暧昧明确的表示一番比一番明显，如不是每次她到坚定地拒绝早就沦陷了。
　　禾穗骨子里是传统的女子，且从小受她在部队当了三十年兵的爸爸的严厉的教育下成长，她脑袋接受得了现下开放的思想，但身体不行。她有时候也想把那该死的约束丢掉，但藕断丝连怎么都放不下。
　　她觉得很对不起傅朗，几次都在边缘了都硬生生地被扯回来，再浇上一盆冷水，她老自己念叨，再等等吧，再等等吧。
　　
　　傅朗接完电话回来，禾穗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方才又是一次差点越轨的行驶。
　　“今天中午我不在家吃饭。”
　　“啊？”禾穗回头，她已缓和了气息，面色如常：“怎么又要出去。”
　　他无奈地举起手中的手机：“公司有事，急CALL。”
　　“那现在要出去？”
　　“唔，再过半个小时。”
　　禾穗突然想起昨天肖筱和她说的话，于是停下手中的活，轻轻喊着他：“傅朗。”
　　他抬头应着。
　　“你从研一就开始工作了吧？我到现在不知道你是什么职业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的眼里迅速地越过一丝不快，但禾穗看见了，心里瑟缩了一下，小声地说：“我只是想知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别扭的尴尬的气氛，她也不企求知道他的答案，因为每次问到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是，他的脸色就会瞬时变得清冷。
　　
　　她讷讷地回过身，开了闸水“哗哗”地流，她不敢回头，也不知他走了或是还站的那。
　　“我在凌夏，做软件程序。”他的声音仿佛隔了半个世纪才传来，合着水声有点模糊，但她还是听进去了。
　　生菜给她扳折了几段，想起他那态度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是问一下，她已经很少干涉他的事情了，几乎都是站在他生活的边缘，恋人之间难道连这点都不能知道？
　　她不做声，傅朗已经回房里换衣服。
　　待他整装出来，禾穗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你晚上一定要回来吃饭。”
　　“嗯。”他系着领带头也没抬。
　　“你一定要记得。”她再次提醒。
　　他抬眼问道：“有什么事。”
　　“我让你回来就回来，你有应酬都全部给我推了。”禾穗强悍地表示她的坚定。
　　傅朗走到门口边穿鞋蹲下身系鞋带：“我尽量。”
　　“如果你不回来当心我怎么对付你。”禾穗狠狠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回厨房。
　　傅朗愣了愣，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拿了钥匙开门关门，出去了。
　　
　　其实这结局禾穗也料到，傅朗敷敷衍衍的行事，要不是没把握就是准放鸽子。
　　她辛辛苦苦弄了一桌的菜，热了两遍，傅朗不止没有回来，连电话也不捎一个，屋里冷冷清清的，她那手机开着音乐一遍遍的重复播放。
　　等到晚上十点，他终于打了个电话回来，说了还在忙，禾穗就啪地挂了电话，把手机狠狠地掼到沙发上。心情郁闷得不得了，憋屈得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角蜿蜒而下，浸湿脸庞。
　　“傅朗就你个王八儿子。”她咬牙切齿地咒骂，两眼迸射着愤怒的火花。
　　“好在我不和你上床，没上床我和你玩完了就一拍两散，散了我还开心得不得了。”
　　“上了床我要是立个贞洁牌坊人家就得骂我□了。”
　　她终究是气极了，乱七八糟地发泄心中的不满，眼泪抹了又涌涌了又抹，没完没了。
　　已不记得她这样骂是第几次了，傅朗常不守信用，惹了她就毛，好象经常这样的剧情重复，开始还不觉得，但现在真的很累很累。
　　
                  第三章
　　玻璃门还没打开那会儿，就有人盯着禾穗的身影看，她才进了公司就看见总台的小美急匆匆地向她跑过来，踩着高跟鞋“滴滴哒哒”地把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敲着清脆悦耳。
　　“小美啊，这一路都给你戳出多少个洞来了。”她开着玩笑，最佩服的是小美这样跑也不会跌倒。
　　“穗啊，你怎么才来呀？”小美抓住她的手臂很着急似的。
　　禾穗看看大堂的种，才八点四十五：“我没迟到啊，小样的两天没见你就那么想我？”她嬉笑逗着小美，伸出手指点她的鼻间。
　　怎知小美一本正经地打掉她的手：“哎，姐姐，我不是和你玩呢，你看我这样像在玩了吗？”
　　禾穗注意到她确实像正经的样子：“什么事？”
　　“那黄……”小美突然缩小了声音：“那黄煮人找你，是急着找你。”
　　“找我？”禾穗吃了一惊。
　　
　　所谓黄煮人实为主任人不是煮人，但长着一副凶神恶煞的大饼脸的中年男人，挺着个四、五个月的大油肚，皮肤黑黑的还不比禾穗高。但他处事严谨得不得了，一天到晚，迟到早退做错事的人一律按照规定处罚，没有半分情面给，就算他岳母娘站在他面前，也NO WAY。
　　而且还特别爱教训人，一教训起来就唾沫横飞，没完没了。满口说词以为很漂亮很有说服力但句句都像隐形的毒柳条狠狠地鞭打在别人身上，这就是所谓的人身攻击。
　　经常有些不谙世事刚刚接触社会的小女生，进来工作没几天就被他骂得一边哭一边收拾东西离开。像禾穗和小美这样的“资深”员工，觉得听他训话简直是一种痛苦的煎熬，像被人放在沸水里煮，难受却又逃不掉。
　　于是他们渐渐的就学会了一种自我保护叫做“耳边风”，就比喻说：毒柳条来了，带着哗啦啦的响，他们两耳关闭，一躲，没打中。
　　后经大众商议，决定给他严肃地灌名为黄煮人。
　　
　　禾穗吓到了，黄煮人无事不揪人找茬，她对他也是避之则吉。难道她有栽赃在他手上了？可这段时间她都很乖地遵守纪律啊，应该说在他手下哪敢不守纪律。
　　她眼皮开始无端地抽跳：“你知道她找我什么事不？”
　　小美摇摇头，对着面前的人流露出怜悯的眼光：“不知道，但我看见他是从销售部那边回来的，手里拿了一叠文件。”
　　“什么文件。”
　　“靠，你当我透视眼啊。”
　　“你怎么也不问问。”
　　“我哪敢啊，我还青春要活久点。”
　　禾穗想了想，她最近真的没犯错啊，再说他从销售部回来再找她，呃……不知道。
　　“那你帮我把东西拿回桌面，顺便替我祈祷吧。”
　　“阿门。”小美同情地看着她，结果她递过来的包包：“穗啊，你就自求多福吧。”
　　禾穗皱着眉头哂她：“去去去，滚回你总台去。”
　　
　　她镇静地走到主任办公室前，轻轻往门上扣了几声，听见里面示意通行了，她整整衣衫，确定整洁无暇就推门进去。
　　黄主任在低头看文件，但知道是有人进来了。
　　禾穗表面神情自若，但刚进门的时候抖了一下：“主任，您找我？”
　　黄主任这才抬头，扶了扶眼睛，脸上立即挂出一朵花似的笑容：“禾穗啊，你来啦。”
　　他的表情很不正常，禾穗也忐忑得七上八下的，是不是暴雨前的宁静啊。
　　黄主任亦看出她的不安，于是长话短说：“你别怕，我叫你进来是给你暂时调动工作。”
　　“啊？调动工作？”禾穗又吓了一跳，眼睛睁得大大的，反应过来后马上求饶：“主任啊，你看我在这做的好好的，您突然调动……这……”
　　“哦，只是暂时，暂时的。”黄煮人摆摆手，示意她少安毋躁。
　　“今早销售部突然走了两个人，过两日又是新楼盘放盘的日子，他们那缺人，我认为你口才和反应各各方面的能力都不错，还有策划捕的小李，就你们俩个，明天去展示区帮忙，做几天的销售，工资另外加算。”
　　他一口气说明了原因，不过是这样，禾穗深深地松了口气。
　　“主任，您刚说那工资加算，怎么个加法？”有钱赚，禾穗马上笑眯眯地换了副表情。
　　“就在你这个月的工资加多百分之二十，外算你售楼的提成。”
　　“好勒，我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她高兴地一口答应下来。
　　“这份资料是新放盘的缇湖别墅的资料。”黄主任把桌上的文件夹交给她：“你晚上回去看看，嗯，没什么事的话上班也可以看看。”
　　禾穗真是从来没有觉得黄煮人竟然会那么好，一瞬间觉得他好象白袍加身，头顶带着金黄的光环一样神圣。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小美看见她不但没有沮丧，还是一副开心得不得了的大笑脸，以为她是受创过度了。
　　“穗啊，你没事吧？”小美担心地探她的额头：“他怎么骂你了？”
　　“没骂啊。”
　　“那他还奖你啦？”
　　“嘿嘿！”禾穗一副诡秘的笑：“和奖不相差了。”
　　小美惊讶地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发生什么事。”
　　她跟着禾穗走回办公桌。
　　“这几天我被调到销售部干几天有提成的奴隶。”
　　“真的？
　　“当然。”
　　小美替她高兴：“那下月发工资请咱们吃饭。”
　　“为了那顿饭，我会好好地多卖房子。”
　　“穗穗啊，我太爱你了。”小美给了她一个大拥抱。
　　禾穗伸手挡开，斜睨她道：“有奶的就是你娘。”
　　“对，所以——娘！！”小美甜甜地朝她抛了个眉眼，娇嗔地叫声。
　　禾穗防不及，作出一呕吐状。
　　
　　一天工作下来，跑了几家业主解决爆水管和电闸失灵等琐碎的问题，再在电脑里发几封E—Mail，五点钟准时下班。她正准备收拾东西，手机就在裤袋里震动起来，好象被电到似的，右腿麻麻的。
　　她掏出来看见来电显示上跳跃的人名，果断地摁了挂机键。但它马上又震动起来，震得桌子发出‘呜呜呜’低沉的闷响。
　　挂了震震了挂，坚持不懈。她干脆就把它放在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穗啊，你怎么不接电话呢。”小美提着包包走过来。
　　“不接不接，烦死了！”禾穗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
　　小美歪着脑袋看她，莫名其妙：“好，不接，那咱们走吧。”
　　“嗯”。禾穗应了声把手机扔进手待里，被小美挽着出了办公室。
　　
　　“咱们一起去吃饭吧。”小美建议，她和她的姊妹一起租的房子，吃饭都不经家，都在外边完事。
　　禾穗想了想，很想狠下心去答应，又犹豫不妥。就这样走出公司大门，小美突然捏捏她的胳膊，小声地对她说：“嘿，嘿，穗，你看那边，有个帅哥在看你呐。”
　　禾穗没注意。
　　“你快看呐，他真是在看你，眼珠子都是跟着你动呐。”小美一边催她一边紧盯着那帅哥。
　　禾穗推开她，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你怎么像个大婶似的。”
　　小美越来越兴奋：“真的，他向咱们走过来啦。”
　　小美的脸一直朝着侧边的方向，且很认真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禾穗顺着她的眼光回头看，看清楚是傅朗的时候一股怨气油然而升。
　　她赶着小美让她先回去，改日在和她一起吃饭。小美看那男子走过来停在禾穗身边，没有说话，而禾穗又那么急着赶人，而且心情好象比刚才更差些，想必两人应该是认识的，好女不吃眼前亏，于是她识相地溜掉了。
　　
　　禾穗掉头就走，整张脸都黑沉沉的，也没看身后的人。傅朗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不做声，俩人陷入火药浓烈的气氛中，只是谁也没有去引爆。
　　她走着走着终于受不了了，哪有这样的人，做错了事也不道歉，送上门又怎样，居然厚着脸皮一句话也不说。
　　昨晚她等到凌晨，如果在她睡着之前她还能原谅他，但他一直到凌晨四点多才回来。禾穗也没发脾气，就是不说话，今天一早起来连早餐都没煮，隔夜菜全部完好地倒掉了，半日的心血啊，还有那白花花的人民币。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终于耐不住回头对他大吼，幸好着里是小区的花园，没什么人经过。
　　傅朗抬眼看看她，又垂下眸去：“我打电话你没接。”
　　禾穗气得不得了：“你捅了蜂窝还想让蜜蜂给你送蜜？”
　　“不是。”
　　他的淡定让她气结，她扭头就走，却被他握住手腕：“家往这边。”他指着禾穗反的方向。
　　“我不回去。”她挣着手。
　　“那你要去哪里？”
　　“你管不着。”
　　“我昨晚真是有事。”他终于提到那件事了。
　　禾穗冷冷地撇过脸：“你连自己生日都不要，我也管不着。”
　　“穗。”他声音低低的，像在哀求。“对不起。”
　　
　　他的道歉一出口，禾穗猛地怔忪，心就软了，眼眶里装满了热乎乎的东西，随时都会把持不住。傅朗很少会出声道歉，少之又少，一般情况下就算是他做错了都要禾穗先回头给他认错。
　　她一直在想这次该是谁会委屈要求全要收尾。
　　
　　“对什么不起，你这句太衿贵了我受不起。”她还是很犟，但泪水却溃堤似的泛涌而出。
　　傅朗看见她哭，重重地叹了口气，两手把她搂进怀里低头把唇贴在她耳边，轻轻地重复：“对不起。”
　　她把头从他的肩膀里抬起来，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要推开：“放手，我热。”
　　可怎么也推不动，他像一座山一样，稳稳的。
　　阳光懒懒地洒在他们缠绵的身影上，禾穗是真的觉得很热。
　　
                  第四章
　　新楼盘开盘那天禾穗来得特别早，整个销售部的除了孙主任，就她了。因为是第一次直接面向客户，就算看了多少资料难免还是会有紧张。孙主任很好心地带她到模型展示馆和现场转了一周，边讲解边叫她放松。
　　这期开的是缇湖别墅区和翎花区，翎花区的是住宅行商品房，而禾穗是被分到缇湖这边，缇湖的别墅每平方8000多的高价，一套普通的下来都要300来万。
　　实际有钱有心去购置别墅的是不会在开盘这天来的，而是一早就全额付款订下。如果是在开盘这天来看楼房模型的，则是有心欣赏无心砸钱，养养眼留下一地的羡慕。
　　
　　开盘的时候果然和孙主任说的一样，另一边翎花区展管的工作人员个个恨不得懂分.身术，缇湖别墅这边的人也不少，但顾自观赏的多，带着疑问的少。一直到中午，禾穗才接待过两位顾客。
　　中午短暂的休息过后，禾穗准备再回到展示区，但孙主任却把她叫到一边，把一份资料交给她，并解释道。
　　“这位是缇湖别墅二区8A的业主，她好象是刚回国，因为不是她本人订下的房子，所以她要求今日来看房子，你去接待她吧。”
　　禾穗翻开资料册，里面夹着业主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有点模糊不清，但她还是能看出是一个长得漂亮清丽的女子，杏眼灵眸，头发是向头梳扎成一个马尾，露出光洁高昂的额头。年龄比她大两岁，籍贯江苏，果然，江南地方好养人啊，全是美女。
　　“她什么时候来？”禾穗问。
　　“她说两点左右，估计会晚点。”
　　“这么年轻就买座别墅，能耐啊。”禾穗不禁赞叹。
　　孙主任看了她一眼：“好象是省税务局长的女儿。”
　　“唔，我就觉得不简单。”
　　禾穗装着老练地摸摸下巴。
　　
　　下午两点正的时候禾穗在茶水房被人火急火燎的叫出去，孙主任正在门口和一个衣着时尚的女子交谈。她一走出来孙主任就朝她招手，并给交谈的女子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梁助理。”
　　女子闻人转过身，禾穗一眼就人出她是照片上的那名女子，真人比照片上漂亮真实许多，虽然发型是整齐的刘海紫红色的大卷披肩，没有露出额头，但她精致的五官还是叫人印象深刻。
　　禾穗职业性地挂起笑容，伸出右手：“您好，我叫梁禾穗，禾田里的稻穗。”
　　女子亦礼貌地与她握手：“路潞，两条马路中间隔着水。”
　　禾穗愣了愣，脑袋翻转了一通，方想到那个字。
　　孙主任对她说：“带路小姐去吧。”
　　
　　禾穗上了路潞的的宝马Z4，她微微惊叹着，虽然这年头宝马不算什么，但这样的车型配着一位美女，如果走在马路上放下驾驶座的玻璃，回头率肯定不是一般的计算。
　　“路小姐是刚从国外回来吗？”为了不让去别墅区十多分钟的路上太过安静沉寂的气氛，禾穗惯性地调侃。
　　路潞点头：“嗯，今天凌晨三点才下的飞机。”
　　“啊？”禾穗有点惊讶。
　　“飞机遇到强气流在孟买紧急迫降后好不容易回到香港却又因为航班延误，我整整不见了十二个小时。”路潞回头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禾穗看着她，由衷地说：“挺险的。
　　“都习惯了，有一次在从慕尼黑去阿姆斯特丹的航班上飞机的引擎突然起火，那会儿我都以为我死定了。”
　　路潞淡淡地说，眼睛一直看着开车的前方，禾穗却倒吸了一口气。
　　“呵呵，把你吓着了。”路潞歉意地微笑。
　　禾穗赶紧摇头：“哦，不是……确实是有点吓着了。”她尴尬地摸摸鼻尖，把话题岔开。
　　“路小姐的别墅好象才装修好？”她翻着资料夹。
　　“嗯，也不知散味了没，好象家具什么的都没买。”
　　
　　车子沿着前面的路口转弯，出现眼前的便是青碧色的缇湖，高高的日头挂在天空倒在水里，随着微波荡漾的涟漪，旁边青山绿树相抱环绕，空气清新干净犹若森林里呼吸着，一排排整齐坐落有秩的二区别墅，镶在其中。置身此处，宛若天堂，怪不得有钱人买房在这，章显份之余，也是一种至高的享受。
　　禾穗把房子的钥匙交给路潞，她们开了门进去，果然是空空如也，但却什么味道都没有，看起来装修是用了上好的祛味漆。
　　路潞一处处的察看，禾穗跟着她旁边讲解，最后她选了阳光最充足的一间做书房，书房紧挨着的右边便是她自己的卧室。
　　禾穗询问道：“路小姐满意吗？”
　　“当然，我在国外的时候是和别人一起租住的一套公寓，想起来都觉得憋屈。”路潞笑道。
　　“明天我带师傅来度梁尺寸好订造家具，梁小姐可愿在陪我一程？”她似乎现下还有事要去忙，大致看了一体就表示要离开了。
　　禾穗点头：“这是我的工作，那明日路小姐几时方便？”
　　路潞想了想：“上午吧，十点半怎么样？”
　　“好。”禾穗职业性地宛起笑容。
　　
　　她回到展示区，礼貌地送走路潞孙主任就迎面过来：“怎样？路小姐满意吗？”
　　“嗯，她说明天就领师傅来做家具。”
　　“好。”孙主任赞赏地朝她竖起拇指，长长地舒了口气，好象如释重负一样。
　　禾穗瞧见他的脸色，于是问：“主任，你好象很紧张似的。”
　　“哎，这房子是路先生订下的，他说如果路小姐看了不喜欢他马上撤款，我已经把这房子的数目报上去了，万一路小姐看了不喜欢，可就得把我工资折半扣了。”
　　“撤款要扣百分之几的钱？为什么还要扣您的工资？好象公司没有这样的规定啊？”她疑惑地看着孙主任。
　　“对，公司确实没有这样的规定，但这路先生的来头不是一般的大，连咱们凤凰銮的大股东都要给他七分的面子。”
　　禾穗觉得自己孤陋寡闻了，她没听过什么路先生，也不知道他是生意道还是政客道上的，也不关心，只是孙主任似乎对这好人骇然，把董事长都拿出来说了，可能这人真的很不一般，而且能在缇湖购置别墅的人，个个都不一般。她做物业的几乎每个区都跑遍了，有钱人的脾性，大略不就如此。
　　她安慰孙主任：“路小姐看起来是和气之人，要不也不会豪无意见的满意，有钱人的千金公子哪个不是百般挑剔的？”
　　孙主任叹了一气：“哎，总之，禾穗啊今天怎么也得谢谢你，回去我给人事部打你奖金的报告。”
　　禾穗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在听在要给她奖金的时候心里雀跃得来了花，但表面还是很客气地说：“孙主任，我也没帮什么忙。”其实这倒是实话。
　　
　　今晚她没有回去煮饭，因为傅朗又是有应酬不回来，她约了小美昨日答应她要一起去吃饭的。小美很是兴奋，怎么说今晚也要吃好点的，禾穗拗不过，于是就随她的意。
　　小美挑了一间靠在江边的西餐厅，装潢布置都很别致幽雅，还有悠扬的小提琴，禾穗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在6楼往下欣赏江景很好很写意，而当侍应生递上来的餐牌她看见一份牛排竟要80块，乍舌不已。
　　“小美，你可真会挑，也不省你兜里的几个银。”
　　小美看着她一边翻看餐牌眉头蹙得越深，疑惑地问道：“穗啊，你老实告诉我。”
　　“唔？”禾穗的头也没抬。
　　“我是知道你有在谈恋爱。”
　　“嗯。”
　　“也住在一起。”
　　“嗯。”这些事她都被小美八卦过。
　　“那你就从来没有和你男朋友去外面吃过饭？比如这样……”小美很熟练地甩开餐巾，淑女幽雅地别在领口。
　　“就没有在什么地方浪漫地吃过一顿不差钱的烛光晚餐？要是来过这样的地方，你绝对不会惊讶着餐牌上的价钱了。”
　　
　　禾穗一怔，好象有是把她的心脏挤压了一下，又迅速的弹开。傅朗怎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趣？他能亲自下厨给她端出一碗鸡蛋葱花面，已是极奢侈的事，更不要说来这种地方，这似乎比要他在大庭广众下亲吻她更难。
　　她苦笑着摇摇头，眼底浓郁的低落失意。
　　“你应该向他建议，或硬拉他来。”小美有点忿忿不平：“哪有这样的男朋友，是守财吝啬还是脑子吃不通，即使脑子吃不通这点浪漫起码也懂吧？换作我，肯定早就受不了了。”
　　禾穗抬起头局促地干笑：“呵呵，我们两个住在一起天天都是二人世界啊，也就不大在意了。”
　　“即使是结婚多年的夫妻，也不能少了感情的调剂。”
　　“好啦好啦，你真会怨，看来当你男朋友的人一定要很体贴很懂浪漫。”禾穗开着玩笑。
　　小美结郁地看着她，无奈地叹了一声，她既不愿意听，说了也能涂添她的失落，于是举手叫Waiter。
　　“好吧，我不说了，点餐吧，你要什么？”
　　“我看着都不错，你要什么帮我介绍点就是。”禾穗左看又右看拿不定注意。
　　“你不怕我给你弄贵的。”
　　禾穗拍拍手袋说：“只要不把我的卡吃完，多少就多少吧。”
　　小美很高兴她会那么大义地为她自己感慨解囊，呲牙嬉笑：“贵的不看，只看美味的。”
　　
                  第五章
　　用餐过后，两人各自斟着一点红酒摇晃，舒服地仰着椅背透过玻璃瞭望繁华光芒下的江景，游船亮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缓缓驶来又过去，被黑暗酌色的落地玻璃像镜子一样映着禾穗的身影，她那么看着，渐渐地有点出神了。
　　她没注意，玻璃里映着她的时候，有个身影走过，又转了回来。
　　“梁小姐。”
　　禾穗回头，看见路潞朗心舒眉对着她笑。
　　“路小姐？”禾穗有点意外地看着她，放下手中的杯赶紧站起来。
　　“这么巧。”路潞笑道。
　　“是啊，这么巧。”禾穗知着小美介绍道：“小美，我的同事。”
　　路潞亦礼貌地向小美打过招呼。
　　“路小姐自己来吗？”
　　“哦，不是，我朋友去洗手间了。”路潞说着便看了看洗手间的方向。
　　禾穗的脸有点发烫，才喝了些许，竟糊里糊涂地问：“呵呵，路小姐笑得这样甜，莫非是男朋友？”
　　小美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她蓦地发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她和路潞才认识几个小时，还没有熟到探究别人私人问题这一步。
　　但路潞并没有在意，反尔变得有点羞涩，禾穗这才稍稍注意她一身雅典式的V领的暗绿色绸质连衣裙，衬着她白皙的皮肤，颈间搭配着一颗耀眼的钻石吊坠，一言一颦，眉目如画。和今日第一次相见，她现在是刻意打扮了一回。
　　路潞杏眸一亮，局促地解释：“不……不是，还不是。”红晕在昏黄的烛光下迅速攀上她翠丽的脸颊，羞颜如玉，楚楚动人。
　　禾穗和小美讶异地对望一眼，均舒了口气。遂安慰道：“快了，路小姐这样漂亮，美人配贤淑，兰心惠质，哪个男人不心动啊？”
　　“谢谢。”路潞含羞言谢手机在手包里响起来，她拿出来看下就摁掉，歉意地对禾穗说：“对不起，我得先走了。”
　　禾穗点点头：“再见。”
　　“再见。”路潞走起来很匆忙，微微还带着小跑，裙摆轻盈地摇摆，像只招摇的绿蝶。
　　
　　路潞离开后，小美不满地瞥了禾穗一眼：“没想到你挺会拍马屁的嘛。”
　　禾穗嗤了一声：“我也是实话，也不缺少马屁的成分，她这样天生的美人胚子，家里有钱有势，你敢说你不羡慕，我瞧她那吊坠把你晃得晃到太平洋去了。”
　　小美翻了个白眼。
　　禾穗继续说：“做我们这行的，不学会拍马屁点头哈腰地对着业主，还能做什么？”
　　“她是业主？”
　　“嗯，还是新盘区的缇湖别墅，孙主任让我特殊照顾的对象。”禾穗抬眼看向前方的时候，无意瞟见路潞挽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转身没入拐角，她脸上洋溢的笑容，那样羞怯那样甜。
　　
　　“天呐。”小美惊讶地合不拢嘴。“怪不得，我看她那身Chanel最新款，抵咱俩两三个月的工资的加数了。”
　　“所以啊。”禾穗摊着手，抿抿嘴唇：“羡慕不来的，她那样的身段，含着金勺子出生的千金小姐。”
　　小美哎了声，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酒，弹指弄响召了服务生：“谁让咱们上辈子没积什么德投胎到有钱人家。”
　　禾穗噗嗤笑出来，拿着皮夹准备结帐。
　　
　　从餐厅走出来，小美两指捏着一包包装精巧印着店名的纸巾不屑地说：“消费了三百来，就送这破玩意。”于是扔给禾穗。
　　禾穗拿着在手里看：“倒是挺别致的，你不要我拿了。”
　　“要吧要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禾穗哂着小美一把。
　　
　　“诶，穗啊，你看，那不是刚才那业主嘛？”小美用手肘顶了禾穗一下。
　　禾穗抬头看过去，果然是路潞，她坐她的Z4的副驾上，禾穗看见她的同时她亦看见了禾穗，朝她点点头，突然唤道。
　　“梁小姐。”
　　禾穗应着朝她是走过去，路潞的车停在路边旁边隔着酒店的一道人工流水池，禾穗不能靠过去，只能就近站在石阶上。
　　“明天要不我去接你？”路潞好意地问。
　　禾穗赶紧摆摆手：“谢谢您，明天我要早去上班，到时在凤凰銮见。”
　　“那好，明天见。”路潞也不再劝，笑着和她挥手告别。
　　车窗缓缓关闭的时候，禾穗不经意瞥见驾驶座的男子，黑暗遮掩了他大半边脸，模糊不清，他好象扭头看了她一下，又迅速地撇开眼去，禾穗皱着眉头，极其熟悉，却又好象不认识。她一眨眼，车子已没了正道的车流中，很快就不见。
　　
　　她陪着小美走了一大段路才各自搭公交回家。今日月光是十六的大圆月，洒下的月华银光照耀，比沿路的街灯更澄亮。
　　她轻轻哼着调子踏着自己的影子愉快地跃走，一下就到了房子楼下，抬头看见三楼没有亮灯，傅朗是睡了还是没回来。她正念叨，就看见楼梯口右侧大步走进一个人影，她敛着眼狡黠低笑，鬼鬼祟祟悄然地靠上去，当他正要上楼梯时，禾穗猛地扑过去从后面搂着他。
　　“哼哼，捉到了。”
　　傅朗被吓了一跳，皱着眉头看她：“你怎么像个贼似的。”
　　禾穗仰着脑袋努着嘴：“你才像贼，平时都吓不着你，老实招来，做什么亏心事去了。”她佯作严肃，用力勒住他的腰。
　　傅朗怔了怔，没有答她，依然冷着副脸去掰她的手：“别闹了。”
　　“不行，你要背我上去。”她娇嗔地看着他。
　　“不。”
　　“要！”
　　“禾穗。”他微微压低了声喉，有些不耐。
　　“你吼也没用，反正你就地背我上去。”
　　“你……”
　　禾穗在后面跳跳：“快点，你不是没这点力，现在没人，要不等等有人看见，不满的是你，总之你背定了。”
　　傅朗无奈她的执拗，极不情愿地弯下腰禾穗赶紧爬着上来，凑到他耳边笑嘻嘻地说：“快走马儿。”
　　他笑出来，双手稳稳地环牵着她的双腿：“你别得意，扶不好摔了就别怪我。”
　　“不会的，我摔了也要拉着你。”说罢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禾穗！你在做什么。我真把你扔下来。”他涨红了耳朵，当真是有些恼了，她抓住了他敏感的死穴，那么一鼓扰他开始变得紧绷，语气似乎是极力忍耐迸出来的。
　　禾穗狡猾地大笑，就不再逗他，反而在他颈背吻了一记。
　　
　　“快，快，快，快到我们的小窝喽。”她突然想起今天的事，于是趴在他背上说道：“我今天被调去销售部上班了，遇见了一别墅的主儿，主任说她可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还是刚刚留洋回来的，年纪轻轻长得可漂亮了。”
　　傅朗一步步上着楼阶默不作声，禾穗也不管他有没在听，继续说：“家庭背景好得不得了，那别墅少则都要千来万，可怜咱们的小窝窝。”她做作地大声叹气，但傅朗还是无动于衷。
　　“对了，我记得孙主任说过她的母亲是什么省税务局长，父亲姓路，也不知道是黑道还是白道上的，诶，你有没听过。”她摇着他的肩膀。
　　“不知道，你快下来开门。”他冷冷地说。
　　禾穗开了门进去接着说：“说起来真巧，我刚去吃饭还看见她了。”
　　傅朗沉着脸一直走进房间，禾穗觉得他怪怪的，以为他是累的，因为他一向不爱听她的八卦的事情。
　　她跟着他后面进去，一边收拾衣服一边问他：“有没什么衣服要洗。
　　“有。”他开始在她面前解纽扣。
　　“你洗澡的时候扔到洗衣篮里。”她看着他脱下外套，突然叫了起来，傅朗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叫什么？”
　　禾穗睁着眼睛倍大：“我忘记把你衣服拿回来了，还在洗衣店里呐，我现在去拿。”
　　她转身要跑，傅朗伸手拉住她：“现在都几点了，人家早关门了，我也不急，明天再拿吧。”
　　她只好答应，返身问道：“你还不去洗澡？”
　　傅朗拿着换洗的衣物：“你急什么，是不是要一起来？”
　　禾穗腾的一下脸火辣辣地烧着，瞄了一眼他不怀好意的阴阳怪笑，推开他转身走到阳台外面。
　　
                  第六章
　　路潞给禾穗的印象不错，她以为像她那样举止间高贵端庄的女子，脾气定能很好地控制，且温顺，遇事淡定，起码在这之前，禾穗的想法，停留在第一次去缇湖二区和昨晚在餐厅她和顺雅静的笑靥。
　　但今天禾穗便不这么想了，她先是来到凤凰銮等路潞，路潞按时间来到。她们来到别墅，路潞定制好的家具已经用几辆大卡车运来摆在门外。
　　家具公司的人一掀开布，禾穗望着那华美雅致的欧式风格的桌椅衣柜，还没来得及感叹，就听见路潞在忙碌的搬运工人里面恼怒地叱责。
　　
　　“这是怎么搞的？这样的伪劣产品还骗我说是欧洲的原木？”
　　禾穗跑过去看个究竟，当她看到不止一件家具上都存在明显且带着霉灰的裂纹，大大吃了一惊。
　　路潞的脸色极其难看，眉间皱成一个“川”字，她找来负责人指着那些有质量问题的家具质问：“你们是怎么做的？啊？我给你们的钱少了还是怎么？我说过是要上好的原木！原木！你拿了我的钱却拿次品充数？”
　　她冷下脸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两样，非常可怕。
　　
　　那家具公司的负责人即使不识路潞的背景，但她能抛洒大堆金钱去追求生活品位，也知道这样的主得罪不起，连忙上来查看了一番，陪着笑脸恭敬地说：“小姐，我打个电话回公司问问。”
　　路潞从鼻子里哼出一气没理他，负责人赶紧跑到一边打电话，两分钟后跑回来，谨慎地瞧着路潞的脸色。
　　“小姐，我打电话回去询问过了，这批家具是您的没错。”
　　“是我的，我知道是我的，但这些盖屋顶都嫌发霉的木头值我付的那九十万吗？”路潞一双厉眼怒射。
　　“对不起，是我们工作失误。”
　　“算了算了，把你们这车拉回去吧。”路潞不想和他吵：“回去之后和你们老总说把该退的钱都退回来吧。”
　　“但，小姐，这……”负责人很是为难：“公司有规定，质量不过关的，我们重做就是。”
　　“重做？要怎么重做？真正拿上好的原木材料给我做还是在这堆烂柴里面塞点破棉花木屑什么的然后刷上油漆再搬过来？”
　　“不是，我们当然用全新材料重新制作。”
　　路潞瞥过脸，冷冷地说：“不用了，快点拉走，我过两日亲自上贵公司和你们老板谈。”
　　“小姐。”负责人还在苦苦哀求。
　　“好，你不走就在这继续留着吧。”说罢路潞转身就向车子走去，禾穗愣了愣，赶紧跟着上去。
　　她倒有点同情起那个可怜的负责人，虽然事件不是由他直接引起的，他间接负责了这次的搬运，说不定回去会是被扣工资还是炒鱿鱼。
　　
　　路潞带着一脸愠气开车，她一手执方向盘一手拨电话。禾穗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些家具公司的工人，还呆呆地站在那里，显然他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爸。”路潞的电话通了，一口在申诉：“你给我介绍的那家是什么样素质的家具公司？”
　　……
　　“不是款式不对，而是那质量。爸，你有和他们说好是用什么材料吗？”
　　……
　　“不是我挑剔，如果你能亲眼看见那成品是个什么模样你也会发火。我不管那么多了，你给我退了，我不要了，找别家做过。”
　　
　　路潞最后加重了语气“啪”地把手机挂掉，然后狠狠地砸到后厢。手机散开的时候禾穗吓了一跳，她看着路潞愤怒的脸色，像是晴天抹上了片片乌云，大雨就要来了。
　　禾穗想说什么安慰她，但咽了把口水把话咽回肚子里，瞧着她的脸色不敢做声，说多错多。
　　一回到管理区禾穗赶紧下车，才说了一句“小心开车”，路潞干笑地回应就绝尘而去。
　　果然还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她还以为她真与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其实都一样，半斤八两的性格差不了哪里。禾穗自嘲地笑笑，路潞不是完人，她却把她当神看待似的完美。
　　她有钱买得起好的东西，自然容不进一丝瑕疵，而她韶丽幽雅，淑美清甜的第一印象开始有点模糊。
　　禾穗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叹了一气，其实人都是有两面的，自己何尝又不是。如果自己花了钱买好东西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她也会生气，也会按捺不住想骂人的冲动。
　　
　　肖筱的未婚夫给她买了部小车，她下星期才拿驾照今天就敢开上街去找禾穗。
　　禾穗还没下班，就被她打着手机招呼出去了。禾穗左看右看找不到人，焦急地问：“你不是说你到了吗？在哪呢？”
　　“就在你公司大门口啊。”
　　禾穗东张西望，但始终没看见肖筱的身影：“娘们，你耍我呢？”
　　“我真在了，不信你往左边看。”
　　禾穗往左边看去，一部银色的丰田Camry的车窗缓缓拉下，肖筱那张笑得颠沛的面容慢慢浮现。
　　“我就说我在了。”
　　肖筱的未婚夫自家经营着一个家具公司，近几年发展得快且信誉好，盈利多销，渐渐的在这一行颇有名声，买部二十来万的车子不在话下。
　　禾穗惊讶地走过去，从车尾看到车头：“肖筱，你什么时候买体彩中了？”
　　肖筱不屑地说：“哪用得着买什么彩票。”
　　“是谭先生买给你的？”
　　“那当然，聘礼之一，不寒碜吧？”
　　“寒碜，寒碜得不得了。你就把这寒碜的东西让给我吧，让谭先生重新给你置辆奥迪R8！”禾穗酸酸地说。
　　肖筱哂她一口：“你啥时候下班，娘们请你吃饭！”
　　禾穗抬腕看表：“还有20分钟，现在几乎没什么人来了，我去和主任说一声。”
　　她顺利地经过孙主任同意后再次走向肖筱的车，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什么觉得不对劲，突然大呼：“姓肖的！你前天刚考完路面！”
　　“嗯，怎么样？”
　　“那就是说你没驾照？”
　　肖筱满不在乎地点点有。
　　“天啊，你不怕交警叔叔啊？”
　　“怕啊，刚来的时候不怕，在高架上开了80，好在及时限制下来。”
　　“你下来，坐一边去。”禾穗催促道。
　　“为什么？”肖筱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禾穗一脸狡诈的媚笑：“娘们我３月拿了驾照至今都没几乎摸着方向盘，今日可谢谢你了。”说罢就钻了进来，肖筱百般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地被挤上副驾。
　　“你可要小心点！”
　　“我会异常小心的！再说了，我也是在帮你积福啊，我可随身带着驾照呢。”禾穗拍拍她的手袋。
　　在车子开出马路前肖筱不停地像个阿妈似的在叨叨，谁知禾穗的技术比她想象中好多了，稳稳当当的打灯，换道，超车，控制时速，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我看你技术娴熟多了，还那么久都没摸过车，怎么我和你差那么多？”肖筱想起来的时候换道不记得打转向灯，差点和一中型货车亲吻，很是郁闷。
　　禾穗笑笑：“你在驾校学的，4000来只保证你能拿到证，我是爸爸部下的人教，你不知道部队的车可好开了。”
　　“对了，你要去哪里。”
　　“你今天不用回去被你‘西瓜霜’煮饭？奇迹。”肖筱问
　　“我打过电话给他了，他说不回来。”
　　前面红绿灯，车子排着长龙停下。
　　
　　“对了，今日我们一个业主的定制家具出了严重的问题，要求全额退款呢，我看了看幸好不是你家公司。”禾穗想起早上的事。
　　“那你咋不介绍给我们家？”
　　禾穗摇摇头：“我开始也想到过，后来还是觉得不了，虽然这业主花得起大钱，但我在这时候不属于阿谀奉承了吗？”
　　肖筱想想也是。
　　“再说了，我给你介绍，你也没小费给我，这么亏的事，我会做吗？”
　　“哧～小样的你。”肖筱斜睨着她，禾穗却呵呵起笑起来。
　　
　　“对了，等等我有个惊喜给你。”肖筱神秘地说。
　　“是什么？”禾穗扭头去看她，觉得她笑里很诡秘。
　　肖筱伸手一个指头摇摇：“I can`t tell u now!”
　　“你别耍我。”禾穗最经不起猜，于是忧心忪忪地皱着眉头。
　　肖筱看着前面一部小吉利，悠悠地说：“你会知道的，你也别着急，这惊喜我也有份。”
　　
                  第七章
　　实际上肖筱带来的“惊喜”惊，是从里面缓缓散发着一种愁，禾穗看见它正张牙舞爪，诘笑做作地朝她扑过来。喜，也只是送作别人的笑脸，许以别人的幸福。
　　这样的“惊喜”太突然，也是意料之中，那样红灿灿的薄薄纸张，竟然那么的惊心动魄。
　　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在家里，枕头底下，还压着一封前两日在公司收到的。现在肖筱伸手一递，又是两张张洋洋洒洒的豪爽，禾穗懵糟糟地接过去，两眼瞪得直发怵。
　　肖筱拍拍她：“你眼珠子就快掉出来了。”
　　禾穗遂望向她：“一毕业我就开始拉警报了，真没想到，他们倒利索。”
　　“应了吧，这红色炸弹随时炸得你满头开花。”
　　肖筱一边叹气一边打开专门派给她的结婚请柬，结婚的人她并不熟啊，真的不熟，就是大学时窜宿舍的时候认识的浅交，那时只开着玩笑说如果某某某结婚了，叫你一定要到哦，她嬉皮笑脸地说，行啊。
　　“可是我根本和她们不是很熟啊。”她哭丧着脸说。
　　“哎，节哀吧，好歹别人结婚，意思意思就行。”肖筱无奈地安慰。
　　
　　回到家，洗完澡就立马窝进被子里辗转反侧睁着眼睛想事情。傅朗在一边看书，也被她的动作扰得不得安宁。
　　他上去掀开她的被子，只见她向只小兽一样卷缩着：“你做什么？”
　　“没什么。”她喃喃地嘟嚷一句，抢回被子又把自己被埋了进去。
　　傅朗看着被子凸起的一块，摇摇头又坐回椅子继续看书。
　　
　　“诶？我说怎么都成一块了呢？”她突然扒掉被子猛地坐起来，头发被捂得像堆稻草一样凌乱，脸部器官纠结得都要皱到一块去。
　　傅朗蹙眉看着她：“你怎么不能消停一会儿？”
　　“我怎么消停得了，我都郁闷死了。”
　　“什么事？”
　　她换了个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我第一次收到人生的‘红色炸弹’了。”
　　他的眼睛又移会书中的文字间，淡淡地说：“那是迟早的事。”
　　“最恐怖的是一次来三，啊……”她抓狂地哀叫，“你知道不，除了公司一个同事外，其他的都不熟。”
　　“那你收到了始终要有个表示。”
　　“我不想去。”
　　“那就别去。”
　　“那样成么？”
　　“只要你把红包托人带过去。”
　　她叹着气，又抬眼看他：“话说你有没收到过？”
　　“嗯。”傅朗点点头，依然是眼不离书。
　　“什么时候。”禾穗顿时起了兴趣。
　　“大概是研一的时候。”
　　“掐指一算和我现在差不多，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
　　“都有。”
　　“那你有没去？”
　　“看情况。”
　　“那你给了多少礼金？”
　　对于禾穗滔滔不绝的提问傅朗终于把脸移开对着她，不耐地说：“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我总不能有失体面。”她哀愁地敛着眼，抿着嘴唇揪床单。
　　傅朗翻了个白眼，拿着书起身：“你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都要自己想，用点他脑子给点意见会提前萎缩啊？她不满地问：“你要去哪里？”
　　傅朗在开门的刹那回头：“厕所。”
　　
　　他自己单独安静了十分钟，以为她能稍息沉寂下来，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禾穗背身面想里躺着，以为她要睡了，起码是睡着梦里去自我纠结去了。
　　他关灯上床，禾穗就整个出其不意起压上来：“你干嘛？”
　　她的脚有点冰凉，触到他的皮肤极不舒服，他马上肃起语气：“睡好。”
　　她不济，更靠了过去：“我问你，后天我公司的的一位同事是后天的酒席，你陪不陪我去？”
　　他几乎是一口回绝：“不去。”
　　“为什么？”她很不高兴，犹豫的时间也不要。
　　“不去就是不去。”说罢翻身把禾穗撇在后面。
　　“切~”她在黑暗里兀自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这副死相我愿意带你去，冷却全场不单止，别人见你也笑不起来。”
　　她把他说成一副包公样他也不在乎地一动不动。
　　“王八蛋。”
　　他没作声。
　　“小王八。”
　　还是没动静。
　　她稍稍加大了声量：“瘪犊子。”
　　他终于忍无可忍回过身，厉声斥问：“你哪学来那么多粗鄙的话。”
　　她反诘一句：“你丫的管得着？”
　　“梁禾穗。”他开始恼了，撑起半个身坐起。
　　“呀！！！”她蓦地惊叫，伸手打开床头灯，惧惊的眼神和他的恼怒对上了，“我忘了刷牙！”
　　这是大事，起码她是这么认为的。
　　傅朗看着她夸张慌乱地蹦下床出去，无可奈何地又躺身下去。
　　
　　只是他想不到今夜里要是禾穗没先睡着，他就甭想约周公在头。禾穗出去后卫生间一阵“噼里啪啦”地乱响，最后她旋风般刮进来的时候手还沾着水，一把贴到傅朗的脸上，他冷得一震愠气骤升。
　　“你到底睡不睡？”
　　禾穗从新钻回被子：“等等，我刚刚又想起一件事。”
　　“快说。”
　　“你几乎一个星期都没有回过来吃饭了。”她的声音低低的，有点哀怨。
　　傅朗看着她，心一处就变得柔软起来，轻轻地拂着她的鬓发：“这段时间都挺忙的，公司要重新规划，分派下来的任务多，又要招聚客户。”
　　“那你下星期还会忙不？”
　　“不知道，怎么？”
　　禾穗自己掰着手指：“我公司下礼拜组织去爬涟山，一天一夜，如果你有时间就一起去。”
　　和她的意料一样，他又是否决。
　　她不耐烦地蹬了他一脚：“你这人，怎么一点情趣也没有，让你去哪都不肯，每天大隐隐于市，一日下来影都不多见。”
　　他没作声，她就更烦躁。
　　“拉倒拉倒，我是一定要去的，然后有哪个比你顺眼的男人我能钓走的，回来我立马和你Say Goodbye。”她赌气地翻过身背对着他。
　　“你舍得？”他的话里带着丝丝笑意。
　　“我是不稀罕。”
　　“你是不是生理期到了？那么暴躁。”他仍在开玩笑。
　　“对，我姨妈昨天就来探望我了，你奈何？”她吼道，然后赌气地那脸埋进枕头，不再吭一声，睡找也好寻思也好，她不想再和他说多一句话，心里好想有个野人部落正在燃着火簇起哄挑拨，被她狠狠地镇压了。
　　傅朗看着她生气的背影想说什么终究是忍住了，轻轻在喉咙地叹着气，也就不再说什么。
　　
　　禾穗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像个怨妇，甚至比怨妇更甚，她想这样都拜傅朗半暖不热时又清冷至极的性子而致。
　　从来他都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恋爱三年，除了在家里她耐不住冷寂时发泼是撒娇去调剂气氛。他或笑或怒，都好象是无所谓。
　　
　　生活物资上他们什么都不缺，两人之间好象是一种默契，她知道他不喜欢被问得那么多，她就不出声，有时候对他出其不意带回来的一些昂贵或稀罕的东西都很惊讶，问的话出口他一般都是淡淡地说是别人送的或是公司发的。
　　
　　慢慢的她就学会熟视无睹它的过程，心里有疑问又被强消化掉。她从未见过他其他的亲人，他也从来只字不提，她觉得他真的像个迷一样的人，背后是什么景色她统统看不见。
　　
　　他的外边的生活圈子她从不参与，也无从插入。上次小美在餐厅里说的话像钉子一样刺着她的心。别说什么浪漫了，呵，就连两人牵着手在街上走着都变得很奢侈，这不是一对正常恋人该做且常做的事么？
　　
　　这样的生活处处都是寂静和隔阂，他的事她不能过问，她的事他也从不过问。有次她生气地质问他到底把她当做什么的时候，他只茫然地看了她半天，然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另外对她有追求的男人她都拒绝之后忐忑地告诉他，以为他会颇为恼怒地。怎知他却异常平静。她怀疑有一天真的要分手的时候他真能只“唔”一声掉头就走。
　　
　　他也有腻人之处，那种是男人必然的一种需求。他会抱她，会蹭她，会吻她，甚至慢慢把她向另一个方向引导过去。一些她会满足他一些她知道自己的底线会适可而止。
　　
　　有人说，她还不够爱他。这事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且不说爱不爱，她这样一个把安逸爱得要死的人，最经不过颠沛流离的爱情。她不能付出，是因为她觉得他尚不能给她应有的安逸。日子虽过得怡然平静，这不过是个开始，在她心底深处，总有一种即要破土而出的不可安分要挟着在成长。
　　
　　她也许是自私的，她真的是自私的，但她却那么爱着安逸，害怕永远得之不及。
　　
　　爱之要平淡，但不能乏味。
　　
                  第八章
　　一个星期以后销售部终是临时把人招了回来，因为物业部的工作一直都是刚刚好的人手，突然缺了一个人好象事情又多了起来。于是禾穗又被调回了原来的部门，在她离开销售部之前，没再次见过路潞。
　　
　　随之而来的是公司组织的各部分的旅行，涟山一日游后坐大巴回到市区，公司又集体在酒店吃饭。
　　包了两大桌其乐融融的一顿聚餐后大家各自解散，小美挽着禾穗的手一起走出去。
　　
　　小美侧头对她说:“穗呀，我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嗯？什么好吃的，你们陕西的特产？”禾穗笑道。
　　小美摇摇头：“不是啦，我男朋友前天去香港出差回来，给我带了好多零食，瞧我多有良心，惦记着您呐。”
　　“哟，那我还真得好好谢过了。”禾穗玩笑着挤着屁股撞她。
　　
　　她们走到酒店大堂，小美突然煞有兴趣地挑眉，说：“穗，我发现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和你前段时间负责的那个业主很有缘。”
　　“谁？”禾穗一时反应不过来，莫名地问。
　　“你快看，电梯那。”小美催促着禾穗抬头去看，是路潞，她一身灰色吊带洋装，精致的妆容附着嫣然的笑靥，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电梯门快阖上的时候禾穗飞快地看了那男人一眼。因隔得远，门页有缓缓阖拢，她蓦然觉得那男人是如此的熟悉，不只是普通的熟悉，而还有一种常在身边萦绕的感觉。
　　
　　从上一次仓促地在车上无意的一瞥，她心里竟空空的，跌一粒细小的砂石进去，都能剧烈地翻滚。
　　她蹙着眉想了一下，又实在想不起来。小美推推她：“你发什么呆？想念她啦？”
　　禾穗恍恍地摇头：“没……没有。”
　　“那走吧，我都累死了。”小美牵着她的胳膊，她最后一次疑惑地回过头去，只看见光亮阖实的电梯门壁，反射着匆匆过路的人。
　　
　　气节入了深秋，这个南方的城市方逐渐感觉有逼人的寒气姗姗来迟。夏天的短袖薄衣已是彻底的穿不着了，趁着一日阳光大好，禾穗把所有要收进柜子的衣服都抱出来晒。
　　她和傅朗的衣服其实不多，但一摊开也把一个小阳台给布满了。她进房间把最后一叠也拿出来晒，却没注意从中跌出一张照片。走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拾起来一看，照片上有五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大约都是十岁左右，两个女孩其他三个都是男孩。背景是一片花园，看起来不是公共场所，却像私家的花园，因为那些昂贵的郁金香培养得如此娇嫩鲜艳。
　　
　　她一眼就看见站在最末尾的傅郎，歪着脑袋裂着一口洁白整齐的牙手臂搭着旁边一个骇然羞涩的胖女孩儿笑得夸张兴奋。
　　那女孩儿胖胖的，圆圆的脑袋梳着两条整齐的低马尾垂在胸前，肉肉的双手交叉想握，笑得有些僵硬，脸上微微的发红。
　　“切——原来这小子小时候这么不正经吊儿郎当的。”禾穗看着童年的傅朗窃笑，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脸灿烂能凭空生出向日葵来的可爱男生怎么会演变成今日这个冷面素心毫无情趣可言的潇肃男子。
　　
　　照片上其他三个人更是没见过，大概是傅朗儿时的玩伴，想不到这家伙那么念旧，这照片竟然随身带到今天。
　　禾穗把照片放在房间的抽屉里又开始忙活了起来，花了五个小时从头清洁了一遍屋子弄得腰酸背痛，躺在床上眼睛没眨几下，才发现原来这时候周公那闲得很，没一人排队，她招呼也没打，飞快地坐到周公旁边。
　　
　　也不知睡了多久，才在朦胧中被手机一次又一次的歌唱吵醒。她一看天色还没黑，手机急不可耐像催魂似的响，她以为是傅朗，拿过来一看屏幕却叫她吃了一惊。
　　她迫不及待地摁下接听见，还没开始说话眼泪就先一步攀出了眼眶。
　　“妈。”
　　话筒对面的梁母听见她的声音，责备的语气就开始上来了：“你这孩子，多久没打电话回来了，刚打了好几次都没接，你去哪啦？”
　　“我——我在上班呐，没听见，对不起。”她不敢和妈妈说是搞卫生睡着了。
　　梁母叹了口气，换了个语调，心疼地说：“你这孩子，今天周末你还有要上班。”
　　禾穗笑笑：“没事，妈，我不辛苦。”
　　她吸了吸鼻子叫梁母听见了。
　　“傻孩子，别哭，叫同事看见不好。”梁母心疼女儿，知道她必是思家心切，抑不住哭了出来。
　　“妈，您和爸还好吗？”
　　“都很好，你爸天天晚上都拉着我去散步，部队里还给咱们这些家属弄了许多健身娱乐的活动，可都硬朗着呢。”梁母把问题一转转到她身上：“你咋样？在宿舍住得惯吗？”
　　禾穗一下没反应过来，怔忪了一下忙说：“惯，这里伙食什么的都很好，和学校差不多。”
　　
　　梁母没有透露过多的疑问叫她松了口气，她不敢告诉父母她是和男朋友同居，要是知道她估计跳进黄河也说不清，非要叫父亲打折她的腿不可。
　　
　　刚毕业在时候，梁父让她回原来的城市体体面面舒舒服服地干一份安排好的工作。因为她舍不得傅朗，于是以想在外面积攒也经验的理由得以父母的放行。告诉他们，现在公司管吃管住，工资也不底，家人也就放心了。
　　
　　“你要照顾好自己。”
　　禾穗悄悄吐了吐舌头：“我会的妈，你们也是。”
　　“嗯。”梁母应了声，突然拿开话筒，声音变得遥远起来。禾穗听见她在说：“老梁啊，要不要和女儿说两句。”
　　禾穗有点期待，毕竟很久没有听见爸爸的声音了。但梁母回来却说：“你爸爸生你的气了。”
　　禾穗心里一窒，她没做错什么事啊。于是忙问：“为什么？”
　　梁母埋怨道：“真是女儿的翅膀硬了，飞到哪都不记得回家的路了，你最近就是五月份回来过一次，爸爸能不生气么？”
　　
　　禾穗喃喃地低音，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妈，对不起。”她不敢以工作忙为借口，那样太不孝了。
　　“你看你，家不远你又不常回，你哥哥又去北京当兵，剩下咱俩这‘蜜月’渡得越来越烦闷，其实啊——”梁母突然压地声喉，悄悄地说：“你爸爸想你想得不得了，就那死性子，硬得不得了，装酷。”
　　
　　梁母逗她她哭着笑不出来，她拿着台历一边翻一边看，哽咽着说：“妈，我下个月回来,很快到月底了。”
　　
　　梁母顿了顿,沉默了一下:“孩子，耽误你工作吗？”
　　“不，我本来这个月和上个月一共加起来有十天的假，但我只休了五天，我去找领导要，能要到的。”
　　“哦。”梁母没说什么，她眼巴巴的就希望孩子能回来。“我和你爸爸说，让部队的车去接你。”
　　她忙推道：“不用，我去省站坐商务快车，很方便。”
　　“那妈给你准备好吃的，你最爱吃肉了。我不告诉你爸，让他那天看见你乐的。”
　　禾穗含着泪终于露出一抹微笑，她最最爱的是肉，而且是妈妈亲手煨的酸菜红烧肉。
　　
　　母女俩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禾穗抹了眼泪眼眶还红红的傅朗就回来了。禾穗讶异地问：“怎么那么早？你今天回来吃饭啊？”
　　傅朗看了她一眼：“我又没和你说不回。”
　　
　　她连忙跑进厨房准备煮饭，鼓捣瓢盆的时候傅朗跟着走了进来，他注意到她的神色有些不妥：“你怎么了，眼红红的？”
　　她没回头：“没事，看小说看得挺虐的，替主角哭呢。”
　　傅朗哦了一声就静息无音。
　　她以为他离开了，停下手上漂洗的动作讷讷地看着窗外，猛然一回身发现他还倚着门站在那，蹙着眉看着她。
　　“你……还在呀。”她被吓了一跳，撞上他凝视的眼神，却也被他骇红了脸。
　　
　　“其实——那个——”她欲言又止。
　　“怎么？”他问。
　　
　　她终是仰起脸对着他：“我，下个星期，回家。”
　　他没做声，尔后点点头：“去多久？”
　　“五天。”
　　他突然伸出手过来揉揉她的头发，温柔地露出笑容：“去吧，我不会不见的。”
　　她娇嗔地笑出来：“去，你不见了我更开心。”
　　他伸手另一只手去捏她的脸，她一把打掉，再捏再打。她扑过去用湿了水冰凉的双手去捂他的脖子，他颤抖了一下跳开。她没再追上去，咯咯地笑着看他逃进房间，心情无端如流水般潺潺径流，舒畅无比。
　　
                  第九章
　　翌日禾穗就去向黄主任要了假期，主任也没说什么就答应了。她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同事拿着她的手机远远地向她打招呼。
　　禾穗的手机自她找黄主任开始响了三四遍了。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同事说每打一通都响很久，因为是私人的，她们又不敢私自帮她接。
　　
　　禾穗正犹豫要不要给对方回电话的时候，手机再一次闪着屏在她掌间震动。她接了起来礼貌地说：“喂，您好。”
　　话筒对面传来嬉笑声：“嗨，梁禾穗，我们找得你好苦啊。”
　　
　　一个女声让她觉得熟悉至极但太突然她有想不起来，像有个核桃塞住了脑袋。
　　“你是？”
　　“哎。”对方叹了口气：“我估摸你肯定不记得我了。”
　　“对不起。”禾穗很尴尬，但她有肯定对方不是陌生人。
　　
　　“亏我还在背后坐了三年呢。”女声提醒。
　　忽然她灵光一闪，冒出一人来，欢快地叫道：“余欣？你是余欣？是你了余欣！”
　　余欣摆着不满的语气：“哼哼，要我给个那么露骨的提醒你才记起是我啊。”
　　禾穗不好意思地说：“真的很对不起，咱们都有两三年没见了，你还好吧。”
　　“好不好，你见着就知道。”
　　“什么？”她不解。
　　余欣嘿嘿笑了两声：“禾穗啊，咱们好久都没见着了吧？”
　　“嗯。”禾穗点点头。
　　“所以，星期三晚上的怡福国际一场高中聚会，原来有好些人在A市呢，联系上的都说要聚一聚 ，你不能不来。”余欣笃定她一定要到。
　　禾穗笑道：“我晚上不用上班，一定来。”
　　“那好，我给你详细情况。”余欣高兴地给她详细说明了你地址和房间号，并嘱咐她不能放鸽子。
　　
　　挂了电话，余欣那个大眼睛笑起来两个酒窝特别明显且甜美的女孩浮现在禾穗的脑海中，高中三年无论老师如何调动位置，她俩一前一后的永远没有变动过。余欣是那种闲不住的人，爱去八新鲜的事情而禾穗爱听，俩人上课讲话传纸条不知被老师抓过几次，但感情甚好，却在高考之后各奔东西，余欣去了上海读师范，她只去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城市。
　　
　　这一次是高中聚会，心里还是蛮期待的，毕竟时隔五年，一些未来得及联络或者中途断掉音讯的同学们，在那段珍贵的花季雨季里，给她留下了无数美好值得缅怀的记忆。
　　
　　肖筱在傍晚时间突然火急火燎地给禾穗打电话，说现在马上到一家咖啡厅见面，禾穗刚洗完碗，问她什么事她只说到了就知道，于是匆匆对正埋头在电脑里整理文件数据的傅朗说了声就跑了出去。
　　肖筱早就在那等了，本来焦急的眼神一看见禾穗匆忙的身影一下就亮了起来。“穗，这里。”她站起来挥手。
　　“你叫得我那么急，还以为你怎么了。”禾穗一屁股坐下来气都没喘顺，拿起面前肖筱给她叫好的苏打水一股脑地倒进喉咙。
　　
　　“我确实有急事，哎，我就长话短说了。”肖筱打开面前的资料夹：“今天我的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位客户，如果谈得成他们要的材料可不是一般的，我们公司也能赚一笔，最隔应人的就是这客户说的广东式普通话，那天我在电话里愣是把耳膜听穿了才明白。而刚好你又会说粤语，为了能简单快速点，所以就让你来了。”
　　
　　她可怜惜惜地看着禾穗，喃喃地哀求：“我知道这样唐突叫你出来是麻烦你了，回头请你吃饭。”
　　禾穗瞟了她一眼：“切~又是吃饭，你现在和我家那个一样活得一点新意都没有。”
　　肖筱咬咬牙：“好嘛好嘛，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这可是你说的哦。”禾穗狡黠地眯眼笑。
　　
　　没过多久那可户也来了，一男一女中年人，好象风尘仆仆的样子。
　　“陈先生，您好。”肖筱礼貌地打了招呼。
　　陈先生向她们介绍了她的太太后就一起坐了下来。
　　肖筱职业性地顺聊起来：“陈先生和陈太太看起来好象很忙的样子，谢谢您抽空来见面。”
　　陈先生喝了口饮料摇摇头：“不细啦，我们刚到介个城细不久，来的席候迷路啦。”然后又低声道说了句粤语。
　　肖筱听得不是很明白，悄悄撞了下禾穗，让她说话。禾穗清了清喉咙，看看肖筱又看看面前的夫妇俩，镇静了下还是开了口。
　　
　　就这样肖筱说一句禾穗翻译一句，因为没了语言障碍，陈氏夫妇俩听得特别认真，不时点头称是，看起来很有情趣的样子，肖筱心里一块大石落下了一半。
　　陈先生问禾穗是不是广东人，粤语说得如此纯正，禾穗说在广东呆了大半辈子了。
　　谈话进行得很好，气氛也很愉快，肖筱没听懂他们在聊什么也附和着傻笑。禾穗的手机突然唱着幼稚的铃声响起来，却莫命地吓了她一跳，心脏扑腾地跃动得飞快。
　　她一看是傅朗的来电，有点奇怪，疑问他从不过问她去了哪里。和刚才被吓着一样，她有不详的预感，和客人歉意地点点头，忐忑地接了电话。
　　
　　还未来得及出声，电话那边传来傅朗低沉的质问声：“你周末的时候是不是把所有的衣服都翻出来晒过一遍了？”
　　“嗯，是的，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从里面掉出来什么东西？”
　　禾穗一时想不起来：“好象没有。”
　　“当真？你最好仔细想想。”他似乎压住什么愤怒的东西。
　　她有点懵了，努力地回想，好象有好像没有。
　　“是不是有张照片？”他提醒。
　　唔？禾穗蓦地一怔：“啊，是是，是有一……”
　　
　　“那你把它放哪去了。”还没等她说完，傅朗急切地问。
　　她不知是自己得了健忘症还是被他突而其来的问吓到了，竟记不起来。
　　“我……我不记得了，你找找。”她讷讷地说。
　　“找？我都快把这里翻底了，你怎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这么粗心大意，拿了什么都及时放好或者记清楚，你到底在想什么。”他突然大声地在那边生气地责备。
　　
　　禾穗愕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他鲜少对她那样说过话，只是一张幼时的照片他却如此紧张，虽然她很小心地放好了，只是一时记不得，但又隐隐约约想起。
　　
　　“你最好快点回来。”
　　“不行，我正在忙。”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他就狠狠把电话挂掉了，耳边传出嘟嘟的忙音叫她有些茫然。
　　肖筱觉得她有点不太对劲，轻声问道：“穗，你没事吧。”
　　禾穗看看她又看看一脸关心的陈氏夫妇，知道自己失态了，赶紧换上笑容，却僵硬得很：“没事，我们继续。”她不能毁了肖筱这单生意。
　　
　　她没在意这事情，不过是一张照片，她明明记得自己有放好的，于是就想着回去再帮他找，所以就并不那么着急，然后渐渐就在和谈中忘记了。
　　幸好客户是老实人，也没诸多挑剔，在介绍完所有资料后也就很爽快地答应下来，预付了订金与在合同上签了名，这单生意就那么签下来了。
　　送走陈氏夫妇后，肖筱很是感激，她忽然想起一见事，于是问：“穗，刚刚你不是有电话催着你回去么？”
　　禾穗正笑着忽然一个激灵站起身：“对呵，我差点就忘了。” 她连忙收拾文件，肖筱付过单后一起急匆匆地出了咖啡店。
　　“穗，要不我送你回去。”
　　禾穗笑着摆摆手：“就你那车技和速度，还要摸黑去那么远，得了，我自己坐出租回去。”她拍拍肖筱的肩膀，伸手招下一辆TAXI，扬长而去。
　　
　　不过是十多分钟禾穗就回到公寓楼下，她付了车费就赶紧跑上楼。当她打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所有的东西都不在它们本该在的位置，却似给人撬门盗窃过，但小偷什么都没拿就走了。
　　她赶紧跑到房间，台灯开着，也是一片狼籍，而一个人影都不见。
　　
　　有浓烈的香烟味从一个地方散溢过来，她厌恶地皱起眉头往阳台走去。阳台没开灯，从厅里泛过来的灯光能看见傅朗靠着墙壁倚站在那，大半边身体没进黑暗里，有个身影在禾穗的脑中一闪而过然后又悠悠的转回来，模糊如雾，如此熟悉，朦胧中与记忆里一个不确切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
　　他的右手指间夹着的烟，烟头忽闪忽灭，冒着悠悠的白烟和刺鼻的浑浊味道，地上满是湮灭的烟头。
　　她不知傅朗吸烟会吸得那么厉害，像个隐君子，她看了看他的脸色，却因他垂着头，看不真切，但犹觉得阴沉。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神的样子，仅仅是为了一张照片？
　　
                  第十章
　　“傅朗？”她站在那里竟有点瑟，恍然中不知所措，看着他一点点地抬起头来。
　　“我刚刚在帮肖筱谈合同，所以不能马上回来。”她解释。
　　“不用说了。”他捏掉手上还剩半截的烟，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去。
　　禾穗跟着进来：“你说你要找照片，我是记得有放好在一个地方，但一下好象失忆一般。”
　　她动开始手去整理被他翻得杂乱无章的东西。
　　傅朗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看她：“你真的不记得了？”
　　禾穗被他冰冷而质疑的语气怔了怔，回过头有点不悦地说：“只是暂时不记得了，你怎么觉得我是故意把你的东西毁掉？”
　　傅朗没看她：“我不知道。”
　　“我看你就这么想。”
　　“随你便。”他丢下一句话扭头走进房间。
　　
　　“傅朗你站住。”禾穗上去扯住他：“你只要说那张照片对你来说很重要，何必这样诋毁我？”
　　他不动，也不做声，眼睛直望着雪白的墙壁。
　　禾穗当他是默认了，心脏被打击了一下，勃勃跳得飞快。她软下声音来：“你这是怎么了？”
　　她不想吵架，尽管憋了一肚子的气和委屈，但她吵起来始终是无果。
　　
　　“你怎能做事如此鲁莽？”傅朗掉过头来，语气带着微斥。
　　“我不是卤莽，我真的是收拾起来，不过是一时忘记……”
　　他打断她的话：“你总会不记得，没人会记得那么多事，你也不会。”
　　禾穗真正觉得他是不对劲了，他的眉是深深地纠在一起，沉积了怒气。
　　“那我解释多也无谓，我现在给你找。”她亦沉下脸，推开他进房间乱无目的地翻找。
　　
　　她根本记不起，他逼得这样紧她完全没有解释的余地，如果他满意，她就这样一直找下去，直到照片出现为止。
　　傅朗一句话也不说从新坐回沙发上，听着房间里传出时大时小的碰撞声。起先是不注意，后来禾穗是故意把东西放得很大声，制造表示她不满的噪音。
　　她忍着的泪水从她背过身的时候就夺眶而出，无处发泄的委屈只能咬着牙用物体来出气，她把厚重的书掼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随着她的移动，落了一地。
　　
　　她找了很久，最后在柜子了找到了那张照片，被一叠稿纸压着在下面，难怪他没发现。她拿起照片正要走出去，傅朗这时走了进来，看着她的背影说：“睡吧，不早了。”
　　禾穗手下出了劲，攥着个拳头捏皱了一页稿纸，她突然转过身用力把照片甩在傅朗身上，大声地吼：“你要的东西。”
　　照片摔到傅朗身上徐徐飘落在地，他没有立即拣起，而是吃惊地看着泪眼婆娑的禾穗仍倔强起仰着脸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却在发抖。
　　他弯身拾起照片，是他要的没错。
　　
　　禾穗折身冲出房间，却被傅朗在门口堵住。
　　“走开。”她冷冷地说。
　　他拉着她：“好了，别闹了，睡吧。”
　　禾穗厌恶地撇开他的手：“谁要闹？我么？是我故意把你的东西藏匿起来然后再装着无知拿出来给你，你满意了吗？”
　　傅朗不做声，眼里带着歉意。
　　“你走开听见没。”
　　“你要去哪里？”他又蹙起了眉。
　　“与你无关。”
　　禾穗猛地推开她，扯起包包就疾步往大门走去，“哐铛”一下把门砸上，四壁都有些抖动。
　　
　　她奔下楼梯，一边抹泪一边不让声音哭出来，也没管后面有没人追来，她跑到街边拦下一部出租车，钻上去叫司机赶快开走，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这个女子神情凄哀，偏头向外，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眼泪成线，在颊边开出几道水路。
　　司机已多年的经验，知道这种情况下这样的人一般都没有目的地，于是也没问去哪，先开了再说。
　　
　　肖筱刚洗过澡，湿漉漉的头发还淌着水，门铃突然催魂一般不知被什么家伙拼命地按。
　　她正要开口骂，从猫眼里看见是禾穗她就把门打开：“呀，你这是怎么了？”她惊讶地看着满脸泪痕的禾穗，赶紧拉她进来。刚刚和她分开不过半个小时，她却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肖筱把她塞到沙发上坐下，拿了一盒纸巾给她：“是不是吵架了？”
　　禾穗不做声，也不再哽咽了，突然手机就从包包里响起来。她拿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摁掉来电，狠狠地甩在一旁，再摁在响，她烦得要死准备关机拆电池却被肖筱把手机抢了过去。
　　肖筱接起电话就大声的说：“不管你们两个是发生什么事，今晚穗就在我这过夜了，你也休息罢。”她不多说也不等傅朗出声，随即挂了电话，还把电池卸下来扔在沙发上。
　　
　　“你今晚算好运，潭锗出差家里就剩我一个，要不看你去哪里混。”
　　“姓肖的你有没点良心啊！”禾穗开口呵斥。
　　肖筱撇嘴一笑：“哟！又反应啦？我以为你哑巴了呢。”
　　禾穗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我倒对你这次跑出来有兴趣了，鲜少看见你们吵得那么够戗，咋啦？给姐姐讲讲。”肖筱装作一个长辈的样子去拍她的肩膀。
　　禾穗把她的手拍掉：“没什么，吵了就吵了，刚刚是你自愿把我留下的，你就承受后果吧。”
　　“行，没问题，怎么说大学四年你和我同床不少，早就有‘夫妻之实，无夫妻之名’了，而且今晚你又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再所不辞啊！”肖筱说得心甘情愿。
　　“去。”禾穗终是被她逗得笑了。
　　她的眼红彤彤的，被泪水泡过后开始发肿，且经过一夜在闹腾后她真的是累了，她不愿意睡肖筱的主卧，无论是多好的朋友，都不能睡别人的夫妻床。但她也不让肖筱回主卧，硬拉着她一起睡客房，肖筱无奈，也只得答应了。
　　谁叫她只有这么一个好友兼损友呢。
　　
　　翌日一早，禾穗刚睁开眼就觉得不对劲，再一照镜子眼睛果然肿得像两棵樱桃一样，无论怎么遮还是能看得出来。
　　眼看快到时间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随便再抹了点遮瑕膏，匆忙地要去赶公车。她出门时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肖筱，自叹同人不同命，做老板娘果然是好。
　　
　　她刚到车站，发现这一站竟然一个候车的人都没有，车更少，而且不能直打还要转车，想截出租车却远远都看不见一个影，好象都知道她要来于是赶紧躲避起来似的。
　　正当她懊恼地一遍地看着站牌的时候，后面向起两声清脆的汽车鸣笛，起先她没在意，也未回头去看。
　　“梁小姐？”声音是试探性的，似乎也不敢十分的确定。
　　禾穗侧头一看，路潞确认是她后随即露出大朵灿烂的笑容：“梁小姐，真是你。”
　　禾穗见到她颇为意外，最意外的是路潞竟好认得她，她礼貌地回了个招呼。
　　“梁小姐要去上班吗？”路潞把头探出车窗。
　　“嗯。”禾穗点点头。
　　“上来吧，我送你一程。”
　　“啊？”禾穗一愣，有些不好意思：“不好麻烦您了路小姐，我等等就有了。”
　　“还有，路小姐，你好象……走了逆行道吧。”她看了看四周，好在两路无人无车。
　　路潞不答，抬头看那站牌，忽然笑道：“你不是住这的吧？”
　　禾穗像只乖巧的小鸡一样又点点头。
　　“怪不得你不知道，这个站牌本该在前天就拆掉，至今还立在这。”
　　她难以置信地看看路潞又看看站牌：“不会吧。”
　　“快上来吧，已经8点了。”路潞催促道。
　　禾穗也不多想，赶紧拉开车门上了车，一个劲地道谢。
　　路潞戴上墨镜，被她逗得有些乐了：“还没到呢，你道什么谢？”
　　被她这么一说，禾穗尴尬得哑然了。
　　
　　“你不是住这区的怎么这么早在这出现。”
　　“呃……”禾穗怔了一下，一边拨着鬓边的碎发说：“昨晚家里没水，到朋友家里洗澡，太晚了，就不回去了。”
　　“哦。”路潞淡淡应了声，反射的光映射在墨镜之上，像在飞快地播放无声有色的电影。
　　
　　禾穗咽了咽口水：“路小姐，您那别墅开始入住了吗？”她记得距上次和路潞在缇湖别墅那因对家具公司的不满拂袖走了以后，到现在差不多半个月了。
　　“唔，住进去了，后来临时添了家具。”路潞侧头对她笑笑：“后来我还去找过你来着，却被那里的经理告之你只是临时接待我的。”
　　“呵呵。”禾穗笑得有些干：“对，那时销售部缺人手，我就被调过去。”
　　“你要有空，就常来我那坐坐，喝杯咖啡。”
　　禾穗愕然，不知怎么回答，一早起来的现在，好象没睡醒是的。
　　
　　路潞笑着打破尴尬的气氛：“别误会，其实我十二岁就开始出国了，出去了十三年，中间陆陆续续回过来几次，我在国内一个朋友都没有，女性朋友。”
　　路潞示意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我在国内认识的第一个女性，偌大的房子成天就我一个，空荡荡的，很不舒服。”
　　
　　禾穗似明白了看着她的侧面，忽见一抹无奈的笑容挂在路潞的嘴边，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那你怎么又突然回国了？”禾穗眨巴着嘴就问出来。
　　
　　路潞的笑更深了，洋溢在脸上就久不散。
　　“为了一个人，我想他，念他，好久了，从十岁开始，一直都是。”
　　
　　禾穗没注意到她的变化，眼睛只盯着前面的疾飞而过的路，她突然想起昨晚肖筱把她的手机卸开以后就扔在沙发上，今早胡乱塞进包包里，现在翻出来一装，倒把SIM卡找不见了。
　　
                  第十一章
　　眨眼就到了星期三，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当她手机的约会提醒响起来的时候方如梦初醒。
　　禾穗是个很能忍声吞气的人，那日和傅朗吵过了，夜奔过了，翌日下班她回到家，看到傅朗乖乖的在厨房洗米，她重重叹了口气，用手狠狠拍着自己乏累沉闷的脑袋，灌了一杯冰水下肚，就什么气都消了。
　　
　　她渐渐变得这样几近于没心没肺的动物，与其说是忍让，不如说已经成为习惯。
　　她一再强调过自己，想耍别扭散戾气，在对着傅朗的时候，就等于拿一颗核桃艰难地往自己的喉咙里塞。
　　而傅朗又带着内疚地过来搂搂她，或在她额头上啄两下，她便觉得是上天偏要折磨她一下才吝啬地给她温柔的恩赐，尤其像她这种急需温暖的动物，冬冰也迅速化做春水，暖暖地开始流畅了。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窝囊，像一个没有傅朗就不能活的封建女子，愚昧得很并在作践自己。但她愿意，心也甘了，这是不是爱，还是一种随遇而安？
　　
　　傅朗吃过晚饭后就坐在厅里埋头对着电脑做报告，而禾穗却什么都没吃，她把傅朗扔下的餐具洗干净后就马上洗澡，洗完了又在房间折腾了好久都不出来，出来一下就变个样子，都是往浴室跑。
　　最后她不知怎的换上一对高跟鞋来回走得“噔噔噔”的发响，满屋子的回音，傅朗终是不耐烦地抬起头，看着屋里被人影晃得有闪烁不定的台灯白炽的灯光，开口问道。
　　“你在做什么？晃了近一个小时了。”
　　禾穗在房间里磨蹭了几秒钟，突然跳出来，做惊喜状：“亲爱的，你看看我这身怎么样？”
　　傅朗摘下他的防辐射眼睛，微微有点惊愕，她穿着一套乳白色的棉布长袖连衣中裙，外面搭着一件浅棕色的短西装，脚下一对斑点纹的鱼口高跟鞋，烫了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膀上，化了个稍是比平时浓一点的妆容。
　　这身的打扮把她整个人显得修长成熟，还带着几分不适应的羞涩，娉婷仪表巧然玉立，配上春光明媚的笑靥真能楚楚动人。
　　
　　他鲜少见过她穿正装或正式打扮的模样，这一次是受教了。但他的眼光只在她身上逗留了3秒就装作兴趣索然的移回电脑上，简的来说就是瞟了她一眼。
　　“你要去哪里？”他一手握着鼠标滑来滑去，淡淡地问，并不赞叹。
　　禾穗有自我娱乐精神，她根本没想能从他嘴里抠出什么美化的词语，一手拣拾着额前的刘海：“高中同学聚会，我前几天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哦。”其实傅朗不记得她有说过。
　　
　　禾穗又转进房间，翻出她一个小巧的手提包把该带的东西都带起了，又“噔噔噔”走到傅朗旁边找钥匙。
　　“今晚几点回来？”他问。
　　“不知道，聚会的事谁都说不准。”
　　“别太晚就是。”
　　“嗯。”禾穗突然凑过去，棒起傅朗的脸猛地吻上他的唇，酝酿中对方正要索取，她却放手直起身子，狡黠地笑道：“今晚你就试下寂寞春闺的感觉吧。”
　　说罢，她潇洒地Say了个Bye，施施然地出了门。
　　傅朗窘在那，门轻轻“喀嚓”一声锁上时，才蓦地回过神来，对着门板露出一抹微笑，且温柔且无奈。
　　其实他不知禾穗也是有意的，她早想有角色调换的那一天，把傅朗扔在家里，自己不用工作去好好地逍遥一回，如此这次，从她脸上蔓延的得意笑容上可以看到，她成功了。
　　
　　上了地铁她很快就到了站，从出站台到怡福国际这一段路她开始忐忑不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又满怀期待。虽然高中时她属不温不火的一个人，疯得来又静得去，人缘还不错，无论是怎么完美的人都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会喜欢你。
　　但她想，这五年里只匆匆见过几个人，其他的更甚在五年内全然未见。她怀念那段青葱的岁月懵懂的时光，但她亦知道，必会是物是人非的一番景象。
　　站在怡福国际的大堂内，华丽高贵的装修一派金黄典雅，让她有些被闪到的感觉，因为是头次来，她并不清楚上二十层该乘哪边的电梯。
　　在寻看过一遍提示牌后她便站在一处电梯门下静立等候，约莫过了5分钟，面前的电梯门叮的一下就开了，有几个人鱼贯而出，禾穗很有素质地站在一边，让里面的人先出来。
　　等最后一个男子走出电梯，禾穗转身进去，正和那男子隔了二十公分的距离，她看见他的脸男子亦在看着她，却很快地擦肩而过。
　　禾穗有片刻的怔忪，他长得太想记忆中的一个人，如此熟悉，几乎确认就是他却一时记不起名字。再转过身，电梯门已阖上，她开始一边思寻一边看着电梯层数一楼一楼的上升。
　　
　　电梯一路停停升升了几次，她出来是感觉有点晕眩了。她在楼层的大厅里给余欣拨了个电话，余欣便欢天喜地一脸笑意地跑出来。她并没有即刻认出禾穗，而是禾穗在背后拍了她一下，于是余欣兴高采烈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容禾穗说什么，余欣拉着她就往包厢里走。来到包厢门口禾穗止住脚步，推搪说等等等等，但余欣两个手上来拖她，并说有什么进去再说。
　　可她一进去就几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门一开她的脸刚出现，所有人的眼光像璀璨的灯光一样齐刷刷地扫过来，大概有20来人的样子，她立即就氲红了脸，好象有把火在叱叱地烧着，腼腆地傻笑。
　　
　　“余欣，这位是？”坐在最靠窗的一个女子问到，她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来。
　　余欣神秘地笑笑，反问禾穗：“你认得她是谁么？”
　　“陈洁涵，当时咱们组小组长呢。”禾穗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陈洁涵满意地点点头。
　　于是另外一个女子又问：“你……该不会是……”
　　“梁禾穗？？”一个男生突然插了进来。
　　余欣弹了个响指：“Bingo，正确！”
　　“啊？”全席发出一个难以置信的感叹，惊讶的目光积齐在她的身上。
　　禾穗的脸烧得越来越厉害了，她绞着手指窘迫笑道：“拜托，我真有变到你们都认不出来么”
　　“真的啊，我真是认不出你来咧，最起码我咋都没变你还一下就认出我来。”陈洁涵跑上来拉着禾穗到她身变坐下。
　　“那我咧？”刚刚喊出禾穗名字的男子凑上来问。
　　禾穗纠着眉头想了下：“林傩？”
　　“哈哈哈哈，对！算你有良心。”林傩起身个她倒了杯可乐。
　　禾穗道了声谢亦笑道：“我哪能不记得你，你坐我隔组，就隔着一条通道，上课老经过我的面前给徐慧传纸条。”
　　“哪有？”餐桌那边马上响起一个囊中羞涩并娇嗔的声音。
　　所有人顿时又哄然，把矛头对准了林傩和徐慧，其中又有人叫道：“我就说嘛，我当时就看出来这两个有猫腻了。”
　　林傩摊摊手，作了个无奈的表情：“可惜啊，徐慧她一直不答应，这会变别人的女朋友了。”
　　徐慧远远甩了一包纸斤过来，正好砸在诘笑着的林傩的脑门上。
　　
　　“禾穗你还认得我嘛？”又有人从中发问，于是众人的眼光又移回禾穗的身上。好不容易把大家都认了个遍，其实很多人都变化许多，毕竟青春年华继续读书的读书，步入了社会的更是脱胎换骨，不复从前懵懂的模样。
　　当大家都各自聊开的时候，余欣突然说：“这庾方慎怎么下去那么久？”
　　禾穗才看见她的对面，林傩的旁边有个空位子。庾方慎这三个字突然在她的记忆中像钨丝将要烧尽的灯泡一样一闪一闪的，怪不得方才在电梯下面时，那个迎面而出的男子如此熟悉，她现在可以清晰的记得，他便是庾方慎。
　　
　　“他去接美女了可能想趁多点虚子再上来吧。”林傩嘻嘻调笑着，却被人狠狠锤了一下肩膀，他吃痛跳起来却对上庾方慎黠笑的脸。
　　“你说谁趁什么虚子呢。”
　　禾穗也是注意到庾方慎的其中一个，她细细看了他一眼，时间果然是磨化人的东西，他的变化也很大，比高中时似乎又高了许多但却是越渐稳重，有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和魄力。
　　
　　林傩揉着肩膀连连哀叫，突然看见庾方慎身后的美女时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哟，这位是？”
　　美女被他吓得有些怯了，很不适时机地说出她的名字：“莫颖籽。”
　　这回全席又像方才禾穗进来的时候喧哗开了。
　　“银子，是你啊，天啊。”
　　“真是女大十八变。”
　　“现在小有名气了啊。”
　　“很快就是明星了。”
　　“快给咱们一人一个签名，存几年好赚点外快！”
　　同学之间打趣道，众说纷坛，都用羡慕赞赏的眼光看着她。
　　
　　莫颖籽，禾穗礼貌地对她望过来的目光微笑地点点头。她是她们班唯一一个考上影视大学的人，因为有良好的天赋、家庭背景和傲人的容貌，她大二的时候就开始挤身娱乐圈拍摄电影，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一线女明星了，自然叫人羡慕不已。
　　大家平静过后莫颖籽在庾方慎的身边坐下，林傩就开始吩咐服务员上菜。
　　“这一连来了两个人我们都差点认不出”正班长符琳琳侃聊道。
　　林傩马上附和，捅了捅身边的庾方慎：“嗯？你认不认得她？”林傩指的是禾穗。
　　禾穗对着庾方慎探视的眼光脸又红了一把。
　　庾方慎呵呵地笑道：“咱们刚刚在电梯里先见过了吧？禾穗？”
　　
                  第十二章
　　禾穗猛地一震，原来他一下就认得她了。虽然时间隔差了那么多，在别人都迷茫她是谁的时候，他已经认得她了。
　　“倒像你好象认不出是我。”庾方慎瞧着禾穗回问。
　　她耳根都红了起来，讷讷地点点头：“唔，是有点懵了。”
　　再说，她也不会忘记庾方慎，这个在高中三年里一直在班上甚至学校都赫赫有名的男孩，现已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
　　
　　就像她和余欣一前一后橡皮糖一样粘足三年，林傩和庾方慎两人同桌亦是从入学坐到毕业。
　　相对于专心做笔记的禾穗来说，她确实很烦厌林傩给徐慧递纸条时她这个特定的传递路线，每次调座位，她怎么也撇不开林傩，百般无奈之下，于是心甘情愿地做了传送者。
　　庾方慎与禾穗的交情不深，他相对于林傩的嬉皮笑脸吊儿郎当就沉稳许多。
　　禾穗对他的映像淡淡的，只是知道他因为化学成绩很好，而且父母是某医院著名的医生，将来也必是走医学道路的，而且长得有那么一副皮相，很受女生欢迎。
　　禾穗记得他有一手漂亮的钢笔字，男生中实属罕见，每次林傩要传的纸条，都是央求其在正面端端正正地写上徐慧的大名。
　　
　　尔后却因为高二的选修课，庾方慎竟然鬼使神差地学了生物，于是和禾穗同了一个班，当每次上选修课的时候，他就坐在禾穗后面，偶尔拿着一本习题向她请教，禾穗总无奈地摇头，其实她的生物真是差得贴地，已经无比后悔这门选修课程了。
　　果然，禾穗在高三的时候听从班主任的劝解，临到末了才调选历史，浩浩荡荡的一场高考下来，当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才知道有多险。
　　而庾方慎，听说顺利地考取了北京某医科大学，从此一毕业，再无交集。
　　
　　一顿宴下来，大家也只是象征性的吃点，三两一组，精力都用在调侃上了。期间莫颖籽亦过来谈话，因为刚才是庾方慎接她上来，大家都以为他俩是一对的。莫颖籽连连否认，说庾方慎是她唯一有联系的高中同学，刚才在楼下怕被人认出，于是就找了他过来护驾。
　　众人猜疑不定，一起朝庾方慎起哄，禾穗亦附和着望他那边看去，正对上他炯熠的眼神，心里失了节拍似的扑通一跳。幸好瘐方慎只是对她点点头，微微一笑，很礼貌的方式，禾穗才成功掩饰了尴尬。
　　
　　离开餐桌大伙往隔厢移过去，几个女生就开始抢上电脑选歌开K。余欣也奔过去，她从来就是热闹分子。
　　禾穗一个人靠着沙发边坐下，微笑地看着前面一团乱的人，感受着就是眼前这群人和她淌过那样玄妙的年华。
　　最后是陈洁涵成功抢着了第一首歌，她清了清嗓子就开腔，对着在座的人喊安静。
　　“今天！很特殊的一天，咱们这群东西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她还没讲完，其中有个男生突然抗议：“我不是东西！”
　　陈洁涵瞟了他一眼，依然对着话筒说：“我知道你不是东西！”
　　众人大笑。
　　陈洁涵接着说：“我选的这首歌虽然俗气，但我依然很想唱。”说罢她摁了手中的遥控器，电视屏幕缓缓出现四个字——《同桌的你》。果然大家即刻爆笑起来，却在开唱的时候特别认真。
　　禾穗悄悄看看众人，几个感性的孩子眼角泛着不经意的闪光。这样的感触，她又何尝不是。
　　
　　一曲歌罢，意犹未尽，于是他们建议先唱一通旧歌，再把新歌唱，大家不谋而合地答应了。
　　包厢里到处回旋着不成音搞笑无比的音调时，禾穗坐在一角咯咯地笑得起劲，附着拍手助威。
　　林傩和庾方慎出去了一阵，要了五瓶威士忌进来，兑了雪碧递给每一个人。林傩指了指坐在角落的禾穗，庾方慎识相地拿了两杯威士忌过去。
　　
　　有人挡住了视线，禾穗抬头去瞧，庾方慎微笑着递过来一个杯子：“威士忌，你能喝吗？”
　　禾穗接过，亦笑答：“没兑雪碧的我也能喝一瓶，谢谢。”
　　她确实能喝一瓶，都是被黄主任调教出来的。
　　庾方慎惊讶地看着她：“这么厉害？”
　　她不好意思地浅笑：“工作需要，诸多应酬。”
　　庾方慎便在她身边坐下来，示意与她碰杯。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禾穗惯性地问。
　　庾方慎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淡淡地答道：“还是这样，就是人生履历添了一大帐。”
　　她有些不明白他的话，他考上国家著名的医科大，应该后枕无忧才对，但庾方慎不容她想那么多，回问：“你呢？”
　　“平平凡凡，无惊无险，风平浪静。”她觉得也确实是如此。
　　“果然是才女。”庾方慎一句赞叹，倒叫她有些愕然。
　　“呵呵，缪赞了。”
　　庾方慎摇摇头：“你记不记得高一的时候，你给学校的校刊投过一篇稿子？”
　　禾穗惊讶的看着他，回想一下她确实有投过一篇，当时是被余欣磨蹭着一起去投，她无奈只得答应了。
　　“你的文笔和构思都很好！却只投过一篇。”
　　
　　“怎么？你看过。”
　　庾方慎点点头，禾穗就更惊讶了。
　　他解释道：“当时的文学社社长，就是我一弟兄，他看文不及，于是把部分拜托给我，其中就有你的。”
　　“啊？”禾穗的脸开始红起来，羞涩地说：“见笑了，那样稚嫩的东西你怎能说做好？”
　　“难不成是我审美和文学修养不够。”
　　禾穗点点头：“这样的拙文你也认为好，我觉得你是了。”
　　庾方慎朗声笑起来：“我服你了。”禾穗看着他逐渐扩大的笑容，似一种力量，和煦温暖。
　　
　　“那你现在在哪里高就？”他接着问。
　　“凤凰銮。”
　　“哦？貌似是全国前三甲的房地产公司。”他带者几分赞许的神色。
　　禾穗摆摆手：“嗨，我就大公司里的小角色，小小透明，微不足道。”
　　“你呢？”
　　“唔~”庾方慎低着头思量了一下：“在B市，做计算机软件。”
　　“你还在B市？”禾穗听了表示惊讶，看见他眉间带着郁色，却很快地转移了话题，一笑概过。
　　“我就住在B市，哪像你，就定格在外面了。”
　　她附着笑点点头，明白他似乎有不愿意说的难处，掩饰地呷了口威士忌，甜甜的，有点酒精的涩味，但若有若无，冰凉地滑过喉咙。
　　
　　这时陈洁涵过来拉禾穗去K歌，禾穗不愿意去，她知道自己唱歌从来不着调，且也没听多少中文歌。
　　但余欣怎么都要她唱一首，难得聚会，哪能那么不赏面子？禾穗执拗不过，于是对庾方慎歉意地点点头，就被余欣拉到电脑前。
　　她一页页地翻，却始终没找到一首能唱全的，纠结了许久她终是无奈地摇摇头，退回沙发上。余欣过来怎么质问，禾穗立即给她转移视线，指着莫颖籽喊道：“你们怎么自顾唱起来啦？全部都忘记咱们这有个明星了么？”
　　她这一喊大家才如梦初醒，闪耀的眼神把莫颖籽弄得有点不好有意思，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人架起来硬是塞了个话筒。
　　“今晚必须得给咱们这些平民孩子免费献唱两首。”这几乎是命令。
　　莫颖籽只好答应了，她从高中开始，一直是班上金嗓子的代表，出了名肯定会学音乐，听说最近还悄悄地准备单曲。
　　
　　一曲《宁夏》，婉转温柔的音乐配合莫颖籽甜美的嗓音渐渐在包厢内延散到每一个角落。女生手牵手给莫颖籽助威似的在后面轻轻的摇摆，静静聆听，一首歌的时间，他们又重回到那个几近纯美的年代。
　　禾穗不得不说莫颖籽真是实力唱将，她不懂乐谱但亦能听出她字字都在调上，音阶掌握得圆润细滑。
　　时间慢慢在这样美好舒缓的气氛中渐渐流淌。
　　
　　到了半夜两点，莫颖籽的经纪人寻上包厢来，大家玩得正欢，方知已深夜，于是依依不舍作最后的到别，并约好最后的见面。
　　林傩朝大家吩咐：“咱们计划下个月一次旅游聚会，大家留下的电话什么的，好方便联系。”
　　
　　一伙人离开了怡福国际，被男朋友接走的接走，回酒店的回酒店。最后余欣也向禾穗道晚安了，禾穗仍呆呆地站在酒店喷泉前，看着空旷的大路，这一带，出租车真的不好找。
　　她正愁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部黑色的梅赛得斯缓缓停在她的身侧，车窗摇下，露出庾方慎的笑脸。
　　“上来吧，我送你一程。”
　　她高兴地答应，绕过去坐上了副驾。
　　“你住哪里？”
　　“翠宛路，你在路口放我下来就可以。”
　　庾方慎点点头，即启动车子。
　　
　　在黑夜如魅的市区公路上，一排排映照而下的黄色路灯都显得寂寞落拓，夜色如一只巨大的蝙蝠，用他遮天盖日的翅膀，密密实实地将城市囊裹起来。
　　
　　禾穗与庾方慎前所未有地聊得来，一路说着笑着，跨越两个城区，慢慢接近了翠宛路。
　　庾方慎是很健谈的人，禾穗也是，但他们彼此却从为发现。五年未见，竟是一次聚会就能融洽。
　　庾方慎说：“那时我们隔着个林傩就像隔着条银河。”
　　禾穗赞同地点点头：“虽不是牛郎与织女，原来林傩是咱们最大的隔阂。”
　　
　　车子在翠宛路的路口停下，禾穗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把手机放到耳边，对方就传来了不悦的声音。
　　“你到底要我打多少次电话你才肯接。”
　　
　　挂了电话后禾穗惊讶地发现她有十个未接电话，且都是同一个人。
　　她下了车同庾方慎道了再见后，并礼貌地说下次再见，转身跑入小区。
　　车里的人静静地微笑，他黑色的眸映着路灯闪熠着微妙的光芒，看着她跃动的身影一个转弯没如黑色，消失怠尽。
　　
                  第十三章
　　夜阑人静的时候，连风都小心翼翼地拂着，细细的虫声像绵延起伏的催眠曲，把熟睡的人往周公的棋桌上送，一旦周公忙不过来人多爆场，就会像禾穗那样被狠狠地从梦中“啪”地扔出来。
　　她刚刚好象是在看蚂蚁勤快地搬家，就听见有一阵音乐声从遥远的地方缓缓传来，然后越来越大。当她把眼睛艰难地睁开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缓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梦中的然后被什么弄醒了。
　　她看见了打破她美梦的罪魁祸首，正在书桌上边闪边唱得欢。她极力摇醒身边的人，见他不耐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愤愤地把床头灯打开。
　　“我说你晚上怎么都不关机呢？”禾穗撇着嘴，扰人清梦。
　　傅朗终是听见了手机在响，于是翻身起来，摸索到手机看都没看就接听。
　　“喂。”他声音沉沉的，带着被吵醒的疲惫。
　　
　　对方在说着什么，他一听见声音就猛地完全清醒过来，比浇冷水还管用。禾穗已翻身向里，但一旦被吵醒，对方还在折腾她就不能睡着。
　　傅朗看了看她的背影，电话里一直催促着什么，他只凝着眉，唇亦抿着，沉默不语。
　　空气里又重归宁静，许久，他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什么明天再说吧，很晚了。”
　　电话对面一直在纠结什么，他还是不能挂掉。禾穗表示不耐烦地挪动身体，一只脚蹬上他的腰，他反手握住示意她不要闹。但她猛然地缩回脚，是因为他的手掌竟然如寒冰一样冰凉。
　　
　　劝解无数后，傅朗只说了，有事明天再说，就果断地挂了电话，干脆把电池也卸了下来扔在一边。
　　他心事重重地睡下，一双眼睛在夜里冥冥地发亮，却久久不能入睡。侧边响起禾穗重新入梦均匀的呼吸声，他翻过身去，正好面对着她。夜里难以看清她的脸庞，只触到她温暖的手，紧握着就再也不愿意放开了。
　　
　　因是周日，禾穗睡得很晚才起来，她把窗帘拨开一条缝，调皮的阳光马上趁空子钻了进来，刺激着眼球。
　　傅朗还在睡，他似乎也开始逐渐清醒了，但却不愿意睁开眼睛。她先去刷牙洗脸，磨蹭了一阵刚把脸上的洗面奶冲干净，外边似有人在敲门，她只得胡乱抹掉脸上的水出来，拔掉发箍头发有点乱糟糟的。
　　“谁呀？”她对着门口发问，敲门声瞬间就停下了。她觉得奇怪于是从猫眼看出去，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门外，好象在发呆。
　　她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于是就把门打开了。
　　“你找谁？”她问，一边反手向后微微梳弄自己的发尾。
　　
　　门口的男子大概也是和她不差上下的年纪，长得中看的模样，因为穿着格子衬衫，就显得更加学生气。
　　男子看见她却显得十分的惊讶，嘴巴微微的张开，眼睛也瞠得圆圆的，似乎面前有什么怪物突然出现似的。
　　禾穗从他眼里的折射想想自己刚起床的样子没有能让人怎么发囧吧？她亦用奇怪的眼神的看他，一大清早的来敲门又不说事，只盯着她奇异的看。
　　“先生，你找谁？还是找错门了？”
　　男子愣了朗回过神来，咽着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呃……不好意思，请问……请问傅朗是住这吗？”
　　禾穗点点头：“是啊。”
　　她正欲回头去叫傅朗起来，还未回头之际就听见背后传来低沉切惊奇的声音。
　　“是你？”
　　禾穗回头，他已经站在后面，一脸未完全清醒的模样，满衫的皱折，但眼神里透露出来的难以置信，叫她看得莫名其妙。
　　
　　“你进来吧。”禾穗折身让男子进来，男子礼貌地说了谢谢，在门口换了她递过来的居家拖鞋。
　　她推了推仍站在那的傅朗：“你怎么还站在那，有客人来你还这副德行。”
　　傅朗没理她，眉宇间蹙成“川”字透着凛冽的气息，他以几乎质问的口气问那男子：“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男子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我有次跟着来过，还以为……”他偷偷瞥了眼禾穗：“还以为你自己住。”
　　禾穗轻轻地笑，背对着他们在整理东西。
　　
　　“那你现在见到了？”傅朗没好气地说。
　　“嗯。”男子嘿嘿地笑，有点瑟了。
　　傅朗拉过一边的禾穗对他说：“禾穗，我女朋友。”
　　禾穗被他一拉一介绍，简洁有力，害她有点不知所措。窘迫地看着对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一大早起来怎么能有如此尴尬的事情。
　　男子纵使还是难以反应，但他还是礼貌地伸出手，换了嬉皮的笑容：“嫂子，你好，我叫傅熠。”
　　“傅熠？”禾穗念了一遍，觉得有什么好象很不妥的样子。
　　
　　傅朗看着俩人皆窘的模样，于是开口解释：“嗯，我的亲弟弟。”
　　这回换作是她瞠目结舌了，怪不得刚见着他就觉得面熟，怪不得俩人总好象有些莫逆的感觉，原来如此。
　　而且傅熠朗朗地叫了她一声嫂子，更是让她的脸堪比猴子屁股了。
　　“呀，不好意思。”她嗖地窜回房间。
　　
　　傅朗看见房门被关上，回头看着弟弟，不满至极：“我说过别干涉我的生活，你为什么还要跟来。”
　　傅熠连忙摆摆手：“不是，你放心你住这只有我知道，我绝不告诉第二个人。”
　　他带着惧色，从小，他就很怕这个严肃冷漠的哥哥。像个大人物一样，压在他的头上，说一他就没有说二的机会，连想法也不能有。
　　
　　“那你来做什么？”
　　傅熠没有接着答，倒是露出一抹巨大的贼笑：“原来你一直藏着位嫂子呢，还挺就几分姿色的。”
　　傅朗的脸完全黑了下来，眼神越是深墨色就越是恼了，他压着声喉冷冷地说：“如果没什么事你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傅熠赶紧敛了笑容：“有事，昨晚路……唔。”他顿时像被棉花塞住喉咙一样，抱着肚子弯下腰。
　　
　　原来是禾穗换了一身常服出来，傅朗立即一手敲在傅熠的腹部制止他继续向下讲，傅熠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像吐。
　　禾穗看着怪异的俩人，莫不着头脑，但也不问，她拎起购物袋笑着问傅熠：“我去买早餐，你要吃什么？”
　　“随便。”不容傅熠回答，傅朗插话说道，扫了他一眼。
　　“哦。”禾穗出了门，感觉今天一切都怪怪的。出了楼道，发现外面已经没了起床时的大好阳光，飕飕地挂起了风带着渗人的微凉，她微微颤抖了一下，走了出去。
　　
　　一路来回她满脑子不停重复播放傅朗两兄弟的样子，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家人。傅熠似乎和怕这个哥哥，处处带着恐惧亦带着敬意。他说是跟踪傅朗来到这里的，就让她不觉一寒，但到底害怕的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禾穗在早餐店逛了许久不知道买什么，纠结了一下还是按平时买了豆浆和天津包子，比平时买多了几个。
　　她回到家门口，正准备拿出钥匙，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争吵声。她不觉皱起眉头，便听见是傅朗的声音，似乎真是生气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哥，你别犟了，昨晚挂了潞姐的电话，她就拼命地逼我供出你的住址，要是我说了，今日这番景象你猜她不会……”
　　“够了！”傅熠充满无奈地解释，却被傅朗大声地打断。
　　
　　一种叫做不安和敏感的虫子正在慢慢侵略她的意志，一番寻思后她终是把头挨在门板上偷听。
　　良久，里面都没有传出什么声音。她正要放弃之时，傅熠的声音又幽幽地传来：“哥，你能理解她知道这件事后的心情么？”
　　禾穗不明白这个“她”是指谁？
　　
　　“我不知道。”傅朗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乏累。
　　傅熠沉沉叹了口气，似语重心长地说：“哥，你从小就能把所有棘手的事情准确地拿捏且处理得很好，可为什么这次……”
　　他顿了顿：“为什么这次，要搞成这样。如果你早点把一切都结束了，我觉得，你到头来伤到的人……哎，我也不知道。”
　　
　　禾穗有点听不下去了，她的脸色有点异样，变得有些白。为什么傅熠一席话叫她听得心惊胆战，似有一只烦躁的手在乱七八糟地拍打她的心脏，又有被重机器辗碾而过一样沉重。
　　她知道傅朗有许多事情都是她不知道的，他从来把自己埋藏得很深，她站在黑洞入口就被一股强烈的力量拽掖而出，从来无法靠近。如果没有无意的偷听，她就不会那么纠结他们谈话的内容，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她捂了下脸，从容地掏出钥匙把门打开，里面的人听见钥匙扭转的声音就自然了无声息。
　　傅朗坐在沙发里的样子有些颓靡，深深地陷了进出，并没有看她。而傅熠却从一边的椅子上站起身，与禾穗招呼着要走。
　　“你不吃早餐了？”她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傅熠笑着摇摇头：“谢谢嫂子，我没吃早餐的习惯。”
　　“那怎么行。”禾穗连忙用塑料袋装了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塞给他，并叮嘱：“年纪轻轻就搞坏胃可不行，拿着路上吃吧。”
　　傅熠拿着袋子有片刻的怔忡，他抬头看着禾穗和煦的笑容，挽起一丝苦笑：“谢谢。”遂回头对傅朗说：“哥，我走了。”
　　傅朗低低地应了声，头也未抬。
　　
　　傅熠走后没多久，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似乎只有对方在说，他只沉默地在听。不过十来秒，就挂断了电话。
　　
                  第十四章
　　公司要搞周年庆，因为要满十年，所以董事会的人决定要搞得声势浩大，顺便再加力宣传。
　　无论是外部对那些有意购楼者有诸多意想不到的优惠，内部也准备了一场宴会，所有的员工和业主如果有时间都可以参加。且专门为这次庆典拉来的投资商也有许多，奖品颇为丰富，并奖励优秀的员工，堪比年终大会了。
　　这些在宣传部一传出来，整个公司上下都轰动起来。每个人都是满脸的期待与兴奋，比划思考着那日应该要怎样的妆容和穿着，这对女人来说，尤其重要。说明白的一句，员工之间把此次庆典宴会当作是理所当然的联谊活动罢了。
　　
　　禾穗本是不把这次晚会考虑在行程之内，因为早在一星期前就答应了肖筱要陪她去试婚纱，她这个伴娘是绝对跑不掉的。
　　但黄主任坚持要她参加，理由是这次的优秀员工很可能就有她。这样是如何都推搪不掉的，她只得和肖筱说抱歉，肖筱亦表示理解并把日期改成了下一天。
　　
　　宣传部打印好的精美邀请卡和赠品成批送到物业部，黄主任把所有人的工作都暂时调动为把邀请卡逐个分发，且是登门交递。
　　禾穗子个儿拿了一叠，借了一部览光车就往别墅区开去。她职业且礼貌地逐家交递，并嘱咐若有时间，一定要来参加。
　　当她把车子停在路潞那幢别墅前，从袋子里抽出和一张邀请卡和一份赠品，上了阶梯并按了门铃，她许久没有再来过这边，这一次发现路潞的院子里种了许多爬藤类的植物，攀着墙壁，一直蜿蜒到后墙过去。
　　
　　出来开门的是一位年纪是五十来岁的阿姨，看样子，应该是佣人吧。
　　禾穗微笑地问：“您好，请问路小姐在家么？我是物业部的，梁禾穗。”
　　阿姨说：“路小姐不在，她一早就出去了，我是她的保姆，你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你转告她。”
　　禾穗点点头，递上要给的东西，并说明了详细的情况。待阿姨都理解完后她便离开，继续下一家业主的派送。
　　她前脚刚走，路潞那部银色的Z5就缓缓从坡道开上来。待她放好车保姆再和她说禾穗来过的事，禾穗已经把最后一份邀请卡派发完毕，沿着另外一条公路下山回办公室。
　　
　　晚会开在三日之后，所有人几乎都是精心打扮过一番，许多人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都显得十分的雀跃。
　　最令禾穗惊讶的是小美竟然穿了一对十二公分的高跟鞋，低V短群浓妆艳抹，以几乎妖冶妩媚的形象出来在她的眼前，禾穗的眼珠子都快瞠得掉出来了。
　　宴会一交际舞开场，许多人受邀以后陆陆续续地滑进舞场，让禾穗惊叹的是，她在这里呆了一年，从未觉得这个富丽堂皇的舞池会有那么强的包裹能力。
　　而整场宴，她都独自坐在角落里看着率动的人潮，她不是没人邀请，而是真不想跳。这么坐了几个小时，竟真是困了。
　　她上下眼皮一直闹着打架，最后的优秀员工终于要开始表扬的时候她以为快要结束了。但高层的人一番闷长枯燥的激励讲词，又把她说得昏昏欲睡。
　　而到她真正准备上领江台的时候，却被红地毯绊了一交，她后怕地拍着胸口看着脚下一团密密麻麻的电线。若不是方才后面的人即使扶了她一把，怎么摔下去就会压断舞台上的音乐的大半的灯光，那么这场表扬会将会成为她的惭悔与批判会。
　　
　　外边夜深人静，里面热火朝天。她握着个信封和一张证书疲惫地走到会场拐角，趁一直揪着她的黄主任不备，飞快地溜了出去。
　　她实在累极了，如果再呆下去，就不知会不会真正能在那样吵闹的气氛中睡着，然后狼狈不已。
　　
　　整夜安然无梦，可谓香甜无比，连下了一夜的雨和强烈的雷声她都没听到，真是天公作美乎。她醒来的时候八点，朦胧地翻着身准备继续酿睡，但当她想起今天八点半约了肖筱在婚纱店门口等，一切又开始混乱起来。
　　仓促地赶到婚纱店她整整迟到了半个小时，肖筱已经消灭掉一杯咖啡了。她瞧着脸色不怎么正常的禾穗问：“没吃早餐吧？”
　　禾穗摇摇脑袋，喘着粗气，接都接不顺，不停地拍着胸口。
　　店员给她一杯温水她一口就灌近喉咙，才能憋出声音。
　　
　　肖筱见她缓过劲来，便把一本相册推到她面前，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问：“这套怎么样？”
　　禾穗拿起来仔细地看看，肖筱在一边说：“我和谭锗商量了许久，也上网查了很多，都没看见适合的，刚我一看到这套就喜欢上了。”
　　禾穗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露肩，连胸都不低，只是上面镶着一排耀眼的碎钻就知道价格不匪。
　　她把相册推回去：“你结婚当然你喜欢的就行，要不试试看吧，图片怎么都不够真实。”
　　肖筱觉得也是，就吩咐店员把婚纱那拿出来，店员说这样贵重的婚纱是放在库房的，所以去拿会久一些。
　　然后肖筱就闲聊着向禾穗靠过去，轻轻地叫：“穗啊。”
　　“唔？”
　　“你也去挑套裙子吧，我的伴娘可不能寒碜。”
　　禾穗抬起头看着满是衣服的橱柜，实谓望眼欲穿，什么选择的欲望都没有了：“没所谓，你帮我挑一件就是。”
　　“你怎能如此敷衍我的婚礼？”肖筱故意努起嘴。
　　“是啊，我随便敷衍掉，然后你就彻底是姓谭的了。”禾穗依着她开玩笑。
　　“不行，你要是不亲自选，那我就帮你！”肖筱把“帮”字说得特别重，还拖着长音。
　　禾穗看着她：“你在威胁我？”
　　肖筱认真地点点头：“你可以选择无视。”
　　“好吧，我等等去选。”禾穗苦笑着向她投降。
　　
　　肖筱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百般无聊地翻起桌面的杂志，突然想起什么，怔了征，抬头去看禾穗，她正低头看图片，嘴角轻轻地挂起，映着宛柔的一抹笑。她抿嘴思索了许久，还是试探性地问：“穗，看到我结婚，你有什么感想不？”
　　禾穗以为她还在玩，于是搭上她的肩，挤眉弄眼地说：“有啊！”
　　“是什么？”
　　“就是……你现在比我老了。”
　　“切~”肖筱笑着推开她：“我是问认真的。”
　　禾穗看着她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突然忍不住笑起来：“你干什么呢？那么严肃。”
　　“你说吧，你肯定有什么感想的。”
　　
　　禾穗低垂着眼，要她有什么感想呢，她只能想到，如果将人生分成四段，分别是少年，青春，中年，老年，那么这是人生第二阶段的一个尽头，第三阶段的开始，肩上的担子更重，不仅是家，而最大的是责任。
　　她久久未作答，肖筱就有些急了，她提示道：“你和傅朗，打算怎么办？”
　　禾穗蓦地愕了一下，遂回过神来：“你怎么会突然问到这个？”
　　“你们有没想到以后？”
　　
　　以后？
　　这个词时常让她茫然，以后，离他俩还很远，远得不可及。就像她小时候羡慕别的孩子手里的棉花糖一样，爸爸是不准她吃那样的东西，等到她自己有能力去尝的时候，事过境迁，从前的心情永远找不回了。
　　她不敢想，不去想，却那么容易就被肖筱像提水一样提出来，白赤赤地晾在外面，被猛烈的阳光炽化烘干。
　　她有想过的，即使好象是个大忌讳，可谁人没有对爱情长路的憧憬，懵懂得像孩子一样，像翻着精美的图画册，奢望着。可这些都藏在她内心的深处，深深处。
　　她笑着转过脸：“可能凉拌吧？我也不知道。”
　　
　　她的回答如此不经意，淡漠如烟，却恰恰中了她的伤心处。
　　肖筱长长叹了一口气：“你真认为能和他一直这样过下去？”
　　“什么意思？”禾穗莫名，觉得她一直这样含含蓄蓄地问话，有点不大正常。且肖筱从来都鲜少管他们的感情事。
　　
　　肖筱认真地看着她，语重心长地对她说：“有些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但我确实憋了许久，如果你幸福，我会一直把这个秘密守下去。”
　　“但一直到我将要嫁作人妇，你的生活……”
　　禾穗觉得她怪怪的，这些话，她似乎言重了。
　　肖筱继续道：“你说我狠心也好，说我蓄意也好，只是……穗，你知道，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一直看不下去……”
　　说着她竟有点口吃起来，语气变地沉重。禾穗觉得真是是些东西要盖过来了，似乎肖筱要说的什么事情，就是她的。
　　
　　“肖筱，有什么，你就说吧。”
　　肖筱凝视着她的眼神，似鼓起了最大的勇气，她知道，如果再不说，禾穗将会一直陷在里面，再起来，已是伤痕累累。
　　“傅朗，你确定他对你是一路的忠诚？”
　　
                  第十五章
　　“傅朗，你确定他对你是一路的忠诚？”
　　
　　昨夜下的一场雨好象不能满足，明雷划过晴朗的天空，一声晴天霹雳，脆生生把蓝天白云胡乱地劈开。
　　一声乍响，惊动了所有人，且都惊恐地望着天，刹时，乌云密布。
　　暴雨毫无预告地迎面砸下，大且密，伴着隆隆的雷声。
　　似天庭遗女的怨诉，带着倾泄不的清泪，湿了人间。
　　
　　她站在阳台出神地呆望，面无表情，眼眸黯淡无光，外边热烈的雨声恍若未闻，冰凉的雨珠随狂风如冰凌溅落在皮肤上，寒心彻骨，她却与世界隔绝了一般，麻木不已。
　　等到衫发并湿，风刮落的盆栽带着尖锐的破裂声在她脚边迸裂四散，才缓缓回过神来。
　　
　　热水器打不着，“嘀嘀嘀”发出无力的细响。她摸索着煤气瓶，早已空空如也。
　　冷水“哗哗”地打着站在莲蓬头下的人，渗如发中落在肤上。人不是没知觉的，但她没有避，只任它肆意地流淌过全身，收缩每一寸毛孔。
　　
　　“傅朗，你确定他对你是一路的忠诚？”
　　
　　肖筱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这句有一出口她就顿住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去试衣间。
　　禾穗坐在那自嘲地笑，肖筱的蓦然打住正是她要的。
　　不管肖筱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她如果忍不住冲口而出，禾穗想自己必崩溃了一般去阻止，她始终不希望她肖筱因为看不过而揭穿。
　　
　　或许那些就是事实，而她却要一味生活在自欺欺人的爱情里。
　　是爱情么？
　　她反问自己，那么，这个爱情，一路绵延着无尽的炎凉。
　　
　　她如生活在巨大的词典中，这一秒看着温存，在看解析，在看造句，而后面要找的却不知是撕裂，还是背叛。
　　
　　他是否对她一路的忠诚，她从不奢望，她从不是被宠坏的女子，她有自己的判断和独断能力。
　　她始终站在他生活的边缘和爱情的边缘，衡定自己应有的位置，不是私守，不是等待，而是一种让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莫名。
　　
　　她曾说过，不要那种轰动的爱情，一场过后，抵死纠缠。
　　
　　强烈的雷声震撼着墙壁，她自幼是怕雷的人，如黑晚被闪光撕破，她必一夜无眠，裹在不透气的被子里，喃喃哀叫，泪流蜿蜒。
　　傅朗也知道，在雷电交加的暗夜，她必会弄醒他，钻入他阔实的胸膛，以抚精神的恐惧。
　　
　　一声响雷轰然炸响，她猛地打了个激灵，捂着耳朵大声尖叫。末了，气息粗喘，回应她的只有挂着水珠的砖壁。
　　她满眼的惧意。顿下身把脑袋没入淋下的冷水中，只想若水能把她一点点的吞噬。
　　
　　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外边的雨已彻底地停止，只剩屋檐淌下的水滴，打在水洼里“滴答”作响，清脆如铃。
　　楼下有孩子惊喜的欢叫：“看，有彩虹。”
　　
　　她挽着湿漉漉的头发随声走在阳台上，项颈一抬，繁华都市高簇的建筑之上，蜿蜒架着一条五彩斑斓的彩虹，隔着云雾烟气，迷茫得像幻影一般，如此格格不入。
　　
　　好象有那么些年，好象是十来年，她在也没能再看见彩虹，记得幼时住的地方是部队家属院，无高楼，雨过天青远远的必会挂着一条彩虹。
　　每当她高兴地用手指去指，姥姥总会用力的拍她的手，并一本正经地唬她：“指彩虹手指会断的。”
　　于是她就瑟缩回来，只用眼神去欣赏那短暂的华丽。
　　
　　如她的爱情，他的生活。他们都是彼此的旁观者。
　　
　　时针和分针紧紧地挨着十二点整，早上什么都没吃肚子“咕咕”直叫，似在提醒她无东西可供消化了。
　　禾穗简单地穿了条宽大的卫衣和运动裤，披着半干的长发坐在沙发上受着风扇“吱吱”地吹，单调寂寞的响声空旷的重复，显得如此苍白。
　　忽然轻轻地从口中哼出一声，最终一声成散，传遍每个角落又弹击回来，余音袅袅地震动着耳膜。
　　
　　她双手插进衫前的衣兜里就出了门。一路盲无目的地闲逛，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充耳不断的街边叫卖，让她没理由的把心情平复下来。
　　她从来，都是不容易记住悲伤的人。
　　
　　前面一段路正在抢修，放出了绕路通行的牌子。她站在那默默地看了看，突然觉得自己像迷失了一样在旋转，回头正要离开，一个女子迎面向她走来。
　　她的脸埋伏在那巨大的花束里面，没有看路。
　　
　　禾穗向一侧让开，擦身而过的时候瞥了女子一眼，那眉那眼那笑靥。禾穗突然醒过来，不由开口去唤。
　　“路小姐？”
　　
　　路潞把脸从花束中抬起的时候还是茫然地看着前方，当她发现禾穗站在她左侧，微微地浅笑，方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
　　她有点尴尬地拨了拨垂下的刘海，讷讷地笑道：“嗨，梁小姐，这么巧。”
　　
　　禾穗点点头：“唔，梁小姐，前面没路了。”
　　路潞向前看，“前方修路”的牌子赫然摆在眼前，如不是禾穗叫住她，恐怕不过几步她就会撞上去。
　　
　　“这花很漂亮呢。”大束大束的黄色郁金香，娇艳鲜嫩，花苞上点滴的水珠映射的太阳发出晶莹璀璨般的闪亮，似在昭示主人的心情如它一样，芬芳美好地盛开着。
　　
　　路潞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花，方才一路走的回头率已经很高了，她都未注意，这会儿禾穗一赞，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男朋友送的？”
　　禾穗不过无意一问，晚霞般的红晕瞬间布满了路潞的脸颊，腼腆的笑容尽显小女子的娇羞。且神情忸怩，手足无措。
　　她含笑娇嗔地瞥了一眼禾穗：“看，你尽笑话我。”
　　
　　这些事或许禾穗本不该问的，还是那句，生人勿近。但她今天心情本是坏到极点的，但突然看见潞路变得窘迫起来，像个被发现新恋情的中学生一样，倒似一只温顺的羊。
　　于是她很没心没肺地觉得心情舒畅。
　　禾穗这一招寻别人开心，是她最拿手最损人的招数。但路潞满面的春风得意，又叫她形之对比下心酸无比。
　　路潞虽比禾穗还长两年，但她此时甜美的一颦一笑投足之间，却像刚刚得到一种叫爱情的东西，滋养着她的心田。
　　
　　禾穗狡黠地笑起来：“哪个幸运的男人能得到路小姐的青睐呢？”
　　“呀！”路潞挑眉问：“我有那么难追么？”
　　禾穗假装蹙眉严肃地打量她：“嗯，如果我是男人，我会这么认为。”
　　
　　“你……”路潞一跺脚，禾穗便“咯咯”地笑起来。
　　“不过是逗你玩笑，可别当真。”
　　路潞亦随着笑，带着未褪的含羞之色，红云朵朵，映显变得更加妩媚动人。
　　“不是追，是道歉。如果是追，能用黄色的郁金香么？”
　　
　　“嗯？”禾穗有些怔住了，她以为路潞不会和她说那么多的。“下一次会用红色的了。”
　　路潞的脸色更灿烂了些，展以一温润自信的笑容，禾穗才发现她挽起的脸颊，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都那么多年了，我也是等着那么一天。”
　　
　　这一句似在自言自语，禾穗没听明白。路潞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腾出一只手去接，说了几句就挂了。
　　她旋过身对禾穗说：“等你休息我会约你去我家坐坐的。”
　　“我肯定赏面，且荣幸呢。”
　　“那我先走了，车子在等了。”
　　禾穗笑着和她说再见，雨后晴朗的阳光下，路潞小跑着飘逸起来的白色长裙，如一只简洁白色的碟，低空飞行，向着马路对面的黑色保时捷欢快地靠近。
　　如此快乐无暇的人儿，尽是叫她羡慕且忌妒，却又妒忌不起。她站得太高了，她只能这样望着她。
　　她只知道，因为路潞的快乐，或多或少感染了她许多。至少现在她愿意好好地去吃上一顿烤肉了，即使一个人并快乐着。
　　
　　下午五点左右的光景，她站在被夕阳照得金碧辉煌而更加气宇宣扬的凌夏写字楼前，伸长了脖子样起头，讷讷地数着，到最后却始终纠结错乱。
　　她坐在写字楼对面的奶茶店里，握着暖暖的茉莉红茶，再以凌夏未欣赏的对象，何不是一种享受？
　　
　　她发挥着她上好的想象力，回忆并在脑中模拟着那些狗血雷人的台言小说，在这样的写字楼前，卤莽或者蓄意地制造一场与高干子弟的美丽艳遇。
　　然后相爱并互虐着，真是越YY越恰意。
　　
　　但当她看到傅朗西装革履，深情冷漠地从凌夏走出来。且还以为是幻觉一般看见禾穗傻傻地站在马路对面，对着他默默地微笑，他瞬间愣了一下吃惊不已。
　　对于禾穗来说，这是她第一次闲得无聊来这里等他下班，然后被他扯过来并寒着脸问她为什么会在这的时候。
　　
　　刚刚在奶茶店里对所有YY出来的华丽爱情篇幅，全部幻灭了。
　　
　　而下一步，就是今天死缠烂打也要粘着他，粘出一顿俩人在外面的晚餐。
　　第一次也好，最后一次也好。但绝对不要成为奢望了。
　　
                  第十六章
　　电影院？超市？光秃秃的公园？还是那人山人海的教堂？
　　似乎就这么几个选择了，禾穗上班时一直在想，绞尽了脑汁都没能再有突破。她很谦虚地询问小美的意见，小美却漫不经心地给出了几个不着边际乱七八糟的建议，害她一阵翻白眼。
　　傅朗是个倔性子，但禾穗决定的事要犟起来也不是一般人能耐得过的。于是经过她一番苦口婆心和软缠硬磨后，傅朗终是点头，答应在圣诞夜任由她胡乱支配一次。
　　喜得禾穗睡在梦里都能笑出来。
　　
　　但天算不如人算，往往一盆冷水恰好浇到兴头上，世纪大火都能被灭了。
　　西方的节日似乎只适合对浪漫还有遐想的人，但不是人人皆受。在耶和华诞辰里，那找上门来两家业主，简直是挨千刀的撒旦！
　　
　　D区的501爆了水管，很小的事情。
　　水流到401去了，可以给物业打电话啊。
　　但401偏不在家，当他回到家时发现里面成了一片泽国，他气啊，于是找上501。
　　501是个爆发户，文化程度不高，当解释是废话，强词夺理，说401自己倒霉。
　　401气岔，拽着501不让走。
　　501胳膊一反，就打起来了。
　　围观的人从楼道围到了物业部，401还说一定得报警，黄主任想息事宁人，但没人肯。
　　再家上两家媳妇叫嚣，这出戏愈演愈烈。警察也来了，就顺便配了下半场。
　　
　　物业部集体“加班”，就为了劝解这场纠纷。
　　眼看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天色缓缓黯淡沉落，办公室里大多数有约的人开始心不在焉，包括禾穗，不停地在手机和业主之间留连辗转。
　　
　　娘的！
　　小美在洗手间发泄地吼了一声：“咱今天可真‘走运’了。合着咱菩萨就不让去了？”她指的是今晚的平安夜，六点三十约了男友的花园广场，现在眼看就得七点半了。
　　她烦躁地洗手烘干洗手烘干，重复重复。
　　禾穗也极度纠结，这真实纳了闷了，这好不容易的一次机会就要这样葬送掉？傅朗绝不会因为意外而赦免第二次的。
　　
　　正当她们就要神经错乱之际，突然有个女同事冲进来手舞足蹈地欢呼大叫：“Yeah！妥了妥了，要走人的赶紧走。”
　　小美和禾穗讷讷地看着女同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涌进来几个补妆准备春风得意去的女人。
　　
　　禾穗真没想到自己运气能如此的背，她回到位置准备提包走人，却被眼尖的黄主任远远地叫住。
　　“禾穗啊。”
　　“啊？”她回头答应。
　　“跟我去趟业主家。”
　　“什么？”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她想立即回绝了但黄主任转身就进了办公室，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看看周围的人都走个精光，禾穗郁闷得锤胸顿足，火气一股股的往上冒，最后冲进主任办公室怒气狂呼：“无论如何，你得给我加班费。”
　　黄主任被她吓住了，怔了一下两个小眼一眯，嘿嘿地笑道：“行啊。”
　　多么的爽快，又多么绝望的“行啊！”
　　禾穗彻底崩溃了。
　　
　　就一通电话，她打给傅朗，沮丧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但傅朗似乎天生就不会安慰人，声音毫无表情地说：“我也料得到。”
　　禾穗啪起挂掉电话，抄起文档，跟着那个圆得和南瓜没什么两样的黄主任背后，极不情愿地拖着不满的步伐向D区走去。
　　
　　“回去，回去叫你老婆把你做成南瓜汤然后倒沟渠！”
　　禾穗恶狠狠地低声念叨。
　　“你说什么？”黄主任回头问。
　　“没……”禾穗立即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谁知笑比哭还难看：“呀，黄主任，你看今晚月亮多圆啊。”她两眼晶晶亮地指着天。
　　黄主任瞥了她一眼：“今天初一！”
　　
　　嗯？
　　果然夜空黑片片。
　　囧
　　
　　而真正的下班，走出凤凰銮的大门，都TM的十点过十分。
　　她已经饥肠辘辘了，胃液寂寞翻滚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膜，外加这夜晚骤降的气温，口中呼出的白气和冷冷清清的街道，沙沙的风声卷着树叶摇摆，昏黄的路灯下寂寂的树影显得寂寥如魅，让她觉得越来越恐怖。
　　未班车到了离翠宛路还有一个站左右的地方就停下了，平日她并不坐这线车，但今日确实太晚了，没得选择。
　　
　　面前有两条路，一条傥荡荡的大道，直行但远；另一条羊肠小道，曲折却近。只是片刻的考虑，她勒勒围巾便毫不犹豫地拐入羊肠里。
　　而这一拐，禾穗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如此倒霉，如果有早知，打死她也不会走这条路，如果有早知，世上也不会有乞丐了……可是，早知是什么玩意？
　　
　　小路越走越暗，直到看见前面一片漆黑想无底洞一样的深渊，禾穗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冰冷地在胃部盘旋就像结了霜一样开始凉透了。
　　以前这条小路是有路灯的，只是这几日坏了，也许是被人蓄意砸坏的。禾穗脚下踩到玻璃渣咯吱作响，在静僻的巷中回传，她壮着胆继续往前走，庸人自扰地想起那些狰狞可怖的东西，越想越害怕，脚下越走越快确又像被固定了铁架一样跑不起来。
　　
　　突然，她感觉后面有什么在跟着她，且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断断续续，还有轻微的说话声，但只要她一停下来，就嘎然尔止。
　　寒冷的空气中似有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脖子，冰凉迅速攀附全身，心脏似被掉在半空忐忑不安，心脏乱掉的节奏让她整个人更加的慌乱。
　　她害怕得加紧了脚步，但她一快后面的脚步声就更加清晰。
　　禾穗什么都不敢想，脑袋一团混乱，眼泪在眶边转了好久她死死地咬着唇不敢哭出来。
　　眼看前面出口的灯光越来越亮，她想冲出去就安全了。
　　
　　就在她准备跑的时候，手臂突然被人从背后抓住，然后那人从后面一扳就把她狠狠地摔到一边的墙上，额头猛地一磕，脑袋像被刀子划了一口的疼痛，还有点神志不清。
　　黑暗中禾穗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他们似乎是两个人，且狞笑的声音却像一把斧头，一点点把她撕开。
　　
　　“哟，原来真是个姑娘。”男人□的调戏让刚刚被得摔得脑袋一片空白的禾穗一下反应过来，这会真是什么叫到乌云盖顶且狗屎加身了。
　　另一个男人冲着她的脸捏了一把：“呀，真嫩，我就说哪个姑娘那么大胆敢走这路，莫是给咱哥俩自动送上门来了。”
　　
　　禾穗慌乱地在黑暗中模糊地辩出两个身影，她咽了咽口水，假装镇静地说：“你们到底是要钱，我给你就是。”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嘿嘿□了两声摇摇头：“钱是一定要的了。但不满足啊。”
　　“你还犹豫什么。”他示意旁边的男人。
　　
　　禾穗吓傻了，她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开始上手。她惊恐地尖叫划不破死沉的黑暗，她试图撇开伸过来的魔爪，疯狂地挥着自己两根臂膀突然想把他们赶走做无用的挣扎。
　　但色狼已经近身，一只手扯着她的衣服就往外扯。
　　娘的，傅朗这么压上来的时候她往往是一巴掌就扇掉的。
　　
　　忽听见“撕”的一声，眼神蓦地呆滞泛空，完了。
　　
　　她被重重地压在地上，嘴里被塞了一团布，尖叫变成了哽咽，泪水像溃堤的洪水凶猛地倾泻而下，攻陷了意志。两个色狼身上浑浊恶臭的气息让她觉得绝望的窒息。
　　挣扎时徒然的，如果能死，她想立即死去，谁能给她一件利器，她不会犹豫的。
　　她从未想到，竟然……此生会如此不堪。
　　
　　可这似乎是和她想到死亡这一瞬间的事，间隙之间她听见一声愤怒的呵斥，还有狗吠。突然就有巨大的光束覆天盖地地扑过来，刺眼得叫她睁不开眼睛。
　　身上顿时没了重量，周围变得沸腾吵杂起来。有人扶着她起身，帮她抹掉眼泪，她才看见，且是第一次看见有那么多穿着制服的警察，就围在她的身边，个个都像天使一样闪闪发光。
　　
　　坐在公安局的询问室里，她懵糟糟地才知道这次她竟无厘头地成了掉大鱼所放的长线。
　　前段时间常有女孩走那条夜路遭遇强.奸，报了案后公安局策划了此次行动，却在设定的时间碰见禾穗正往巷子里走，于是将计就计以她为饵诱引罪犯最后一网打尽。
　　
　　禾穗弄明白后顿时发飙，一半是因为受惊吓，一半还是因为受惊吓之后无限的委屈。她用力地拍着桌子立地而起，大声地吼：“靠，你们玩这伙也得告之我一声啊，要是我没克制住自杀了你们负担得起吗？”
　　说完，像个孩童般“哇”地仰声大哭。她管不得一身的凌乱和肮脏，伏在桌面悲愤地用哭声发泄。
　　梁禾穗啊梁禾穗，要不是命好碰上是公安执行任务，那么，你也有今天了。
　　
　　公安局隔壁的教堂响起了平安夜的钟声，还有从那里面徐徐传来《平安夜》浓重的合唱，靡靡之音，萦绕不断，似一种魔力能让人心境渐渐平复。
　　
　　今天，是圣诞了。真不是中国人过的日子。起码不是她今年梁禾穗该过的日子。
　　
　　禾穗抬起头，颊边挂着狼狈的泪痕，茫然地看着陪伴她的女警员，讷讷地说：“菩萨是真不给我今夜好安心啊。”
　　
                  第十七章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持续了很久，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只穿着件薄T站在阳台外面抽烟，一根接一根，很快就落了一地的烟蒂。
　　他终是耐不住，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捏掉手指间还残余半截的烟，走进房内。
　　
　　期间过了这一个小时莲蓬头下的水声不止，禾穗被他从公安局邋遢地“认领”回来后一句话也不说，直接进了浴室，不间断地流水声持续到现在。
　　
　　傅朗站在浴室门外，想了想还是去敲门。他的手举在半空正欲去扣，浴室门蓦地被打开，他怔了怔，收回手，看着眼前懵怔无神的禾穗，头发没擦干，还滴淌着水。
　　他伸手抽下旁边一条干毛巾往她的头发罩过去，不轻不重地替她拭着水。
　　“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要把头发擦干？”他在念叨，一边低眼看她，仍是寂寂无声，眼睛似能穿透一般死死地盯着地面。
　　
　　傅朗拉着她进房间，拎起风筒正欲给她吹，禾穗却突然伸手把他推开，拧了拧鼻子，自己拿起落在椅子上的风筒，打开红色开关，任头发在风筒口吹出的温热的风中，慢慢变干。
　　傅朗撸起衣衫一角，闻到浑浊浓烈的尼古丁味，这明显是禾穗推开他的原因。他抬眼看看她，闭着眼胡乱地抖动着风筒，于是拿了换洗的衣服走了出去。
　　
　　从浴室里再次响起水声，禾穗披着半湿半干的头发钻进被窝，像个孩子一样把被子掩过脑袋。
　　今夜迟迟不能宁静，外边全是刚刚过完圣诞回来的人，她却是如此狼狈地渡过了这么一天。
　　方才遭遇的猥亵，与差点失身的强、奸，好像藏在身后的恶魔不知什么时候随时随地往你后脑勺狠狠地敲上一记，就此遭殃。
　　这样的后果她想也不敢像，却又禁不住去想。从公安局回来的路上，傅朗问她什么只缄默不言，像个失语失魂的人，心魔乱扰满脑都是不幸以后的场景。
　　现下满心的恐惧像巨大的黑网覆天盖地而来，带着透彻心扉的寒冷，她像被遗落在深渊中的人，徒劳地去挥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浴室的水声没持续多久，他好像淋雨一样一会儿就出来了。身上的水都未擦干，套上的衣衫都被印湿着一块块粘在身躯上。
　　卧室里的灯没开，只有窗户透进来微弱的光，夹着树影斑驳地引在凸起的棉被上。他把台灯打开，禾穗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卷缩在被窝里，因突然被强光刺眼，脸很不自然地皱在一起。
　　“关灯！”她捂着眼睛大声地喊。
　　傅朗愕然一怔，赶紧把灯熄了，在黑暗中站了一下后摸索着上床。他不小心触到她冰冷的手，遂抚上去，才发现她全身都在轻微的发抖且通体冰凉。
　　他伸手把禾穗拉进怀里，轻轻地揉着她的后背。禾穗不做声，紧紧地揽住他的腰身，贪婪地摄取那片温暖，怕是松手就会溜掉一般。
　　
　　她越抱越紧，微微的颤抖无端让他的绷紧，像睡在一堆火上炽热难耐。他低头吻着她的额头，想就此镇静一下，可禾穗却仰起脸一味地寻找他的唇。
　　轻柔呵出的气绕过脸庞，他猛地一震，轻轻推开她。不过一下她就寻了上来，柔柔地吻下去，他便无力推开，慢慢变得沉溺一味的索取。
　　他熟练地翘开她的唇，霸道地往里边吸噬。禾穗像被抽空了力量任他那样缠绵悱恻，只是攀在他腰上的手攥得还是那样的紧。
　　
　　一个翻身，禾穗很自然地被压在下面，呈着暧昧的姿态。他腹间那股躁动愈加强烈，似要喷薄而出。
　　他压抑地低声道：“睡吧。”
　　他想停下来，如果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把持不住。
　　禾穗似没有听见一般烦躁地蠕动着身体，两手搂上他的胸膛。清明的眸子在微弱的光线下似泛着一潭斑斓的柔水，又铺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或清晰又模糊无限的妩媚，静静地看着他。
　　傅朗猛地一震，从未发现她有如此的纤弱且妖娆。恍惚之间，已情不自禁地吻下去，深深的，深陷不可自拔。
　　指尖已和体温一样变得灼热，一寸寸流连婆娑在她冰凉的肌肤上，直到也慢慢的随之升温。他的吻也像雨一样漫天漫地地覆盖下来，过处皆酝出多多璀璨的樱红，只是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这样……下去不行。”傅朗作最后的劝解，但他已情不自禁地将她的睡衣解开。
　　而禾穗却不出声，伸手钩住他的脖子，咬着牙说：“再说就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傅朗就闭口缄默。
　　
　　这期间禾穗什么也没有想，那些什么该死的处女情节三贞四德都他妈的滚蛋吧，从她和傅朗住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再如何清白都不会清白了。如果说今晚的遭遇是场噩梦，那这时候该是豁出去的时候了。
　　在傅朗进去的依始，她右手的手指贯穿在他不长的头发之间，那么一瞬间的撞击叫她咬着唇猛地攥了一下，疼痛不似书上说得那样撕心裂肺。
　　随后越渐规律的动作她开始慢慢适应，手指离开头发却紧紧绕着床单，紧抿的嘴唇颤抖着拼命要遏止住喘息声，却终是抵不过缠绵的诱惑，喉咙里的声音由下而上地冒出来。
　　她开始去咬自己的手背，却被傅朗拿开换上他的唇，就这样堵住了她满腔的声欲。
　　
　　空气里飘荡着浓郁的气味，窗台爬进的月色似窥房的老太太，光华洒不进来，泄了满帘子的水银，那缎薄薄的帘子，遮住了里面所有满院旖旎的春光。
　　突然间，床角响起“吱吱”的声音。禾穗后来是从迷茫中听着了，但却不大注意。直到“咔哒”的一声像凭空砍断一块木头一样的巨响才真正使俩人惊醒过来。
　　禾穗含着茫然的双眼看着上面的人，小声说：“怎么办，会不会断？”
　　“不会的。”他没回头看，引着她的敏感的颈间一路吻下去。
　　“那我们要不要重新买……唔……”她确实不放心，但还没容得她说完，傅朗已经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这样的小插曲让她后来想起都觉得好笑，至于为什么会在那种情况还说一些不着实际的问题也确实叫她纳闷，而最重要不过的，就是怕墙壁的隔音措施。
　　
　　从禾穗小的时候就对周末有种特殊的感觉，就是无论其他日子的天气好坏，但星期日绝对是阳光明媚的。
　　但她的心情却不能像被阳光照着一般，因为今天竟然破天荒的内要求集体加班。
　　忙碌了几个回合唯一让她觉得平衡点的就是办公室里满满的人，和平时正常上班一样，眼看就要过年了，这次为了重新修改和落实业主名单种种，也算是忙得集体总动员。
　　
　　午餐时间林傩打来的电话叫禾穗稍稍感到意外，他是受上次高中聚会后大家过年再聚的提议，本想组织年前去金萃温泉一日游的。
　　他打电话来问禾穗要不要一起去，禾穗翻了翻日历，那日刚好在回家的日程中，她只得拒绝了。
　　林傩泄气地叹息：“哎~真没意思。”
　　禾穗笑着安慰道：“不是又好多人一块去的，怎么会没意思。”
　　林傩解释说：“庾方慎不来，你也不来，对于我来说很扫兴的。”
　　
　　“庾方慎不去么？”她不自觉地问。
　　“嗯，不去，听说是家里有啥事。”
　　“嗨。”禾穗笑回来：“我过年回B市，到时咱一起出去喝几杯。”
　　
　　挂掉电话，禾穗盯着面前的日历出神。不知怎的刚刚说庾方慎不去，她的眼皮竟不由自主的跳条，像被刺激到一样。自上次聚会后，她和庾方慎都没有互留电话，更别说联系了。
　　
　　她的眼神又飘到日历上，那个用红笔勾出来鲜红夺目的数字是她回家的日子，等了那么久却就在下个星期，此刻心情却像是名字就能回家一样激动滂湃。
　　她还时时刻刻念着爸爸的红烧排骨呢。
　　很快了很快了，日子天天在倒数。
　　
　　她又满足地站起来，拿着一叠的资料准备交给下一组，却不慎将放在桌边的手机和水杯碰倒，跌下地是四分五裂的声音和不锈钢杯里倾泻出来的蒸馏水让她顿时想惨叫。
　　用小美的话说，那是跌得个残骸满地，惨绝人寰。
　　
                  
◆未必明年此会同
第十八章
　　本来要的假不是在春节，但上面把编排好的推了又推，直到过年前的一个星期禾穗终于完整地站在家门口，眼前妈妈欣喜若狂的脸和爸爸淡漠得不自然的神色在左右交替，她俏皮地抱抱这个又拥拥那个。
　　禾穗从小和爸爸不亲近，应该说是爸爸严肃的性格一向严厉，对哥哥抑或是她都是军式教育。她亦是在皮鞭下长大的，用妈妈的话说，她成长到现在皮都比其他人厚几层。
　　所以禾穗从来就害怕爸爸，只要身距两米，她都会感觉肉疼。
　　
　　进门的时候她不复以前害怕的模样，而是狡黠地靠近爸爸，伸出手整个人靠了上去。梁父被女儿突如其来的一抱僵着在那，尴尬地咳嗽一声，似责备的说：“还动手动脚的。”
　　禾穗牵上妈妈的手看着满脸通红的爸爸低头走进屋里，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咯咯”笑得欢快。
　　
　　这个假期她可谓像回到孩提时代一样，每顿每餐的大鱼大肉，尽是她爱吃的。主要是梁母每见她一回就瘦几圈，心疼得不得了。
　　而白天到处走走，小时候和家属院里许多玩得人来疯的小伙伴们都在外面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能回家的没几个。所以禾穗和妈妈上街时常听别人赞叹：“养个闺女就是好。”
　　梁母听见了，胸膛一昂，满脸骄傲的喜色，却装着谦虚地说：“哪哟，女儿终归要嫁出去的。”
　　
　　一天晚餐过后，禾穗洗了澡出来，看见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妈妈在厨房里洗碗。
　　她倚靠在门边，梳着湿漉漉的头发问道：“妈，爸爸呢？”
　　梁母回头望了一眼客厅：“又不在家呐？这死老头子肯定跑去干部办公室去 找人下棋了。”
　　禾穗扑哧一笑：“爸爸都这一带的棋圣了。”
　　
　　梁母洗完碗抹干净手就拉着女儿到大厅：“你跟妈来。”
　　“做什么了？”禾穗奇怪地看着妈妈神秘的举动，却被牵着摁沙发上坐下。
　　
　　梁母没答话，上上下下好好地看了女儿一遍，直看着禾穗心发怵。
　　“妈，你做什么呢？你那眼神似要吧我卖了一样。”她无奈地笑道。
　　“卖倒不至于。”梁母靠着禾穗坐下，正经地看着她：“穗啊，妈和你说件事。”
　　“嗯？啥时？”禾穗不在意地问，随手拿起茶几上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塞进口里。
　　
　　“在和你说件事之前妈还得问你。”
　　禾穗纠着眉头笑着拍拍妈妈的手：“你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你女儿啊？”
　　“好吧。”梁母点点头，还是谨慎地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橡皮大的一块巧克力含在嘴里化了一小半，突然就卡在喉咙里上不得下不去。
　　禾穗被吓到了，于是被噎到了。她猛咳了一阵不断地锤着胸口，梁母吓了一跳，赶紧掀开她的手，焦急地责备：“你要把自己锤穿了？这么大力？”
　　她倒觉得妈妈的问话把她被雷穿了，灌了口水把气捂顺后，怨念地看着老妈：“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母忙解释：“我就问问，你至于么？”
　　禾穗把眼神游离开不敢看妈妈。
　　“到底有没有？”梁母还是叼着问题不肯放，看来多年不管她，这次好像有预谋似的。
　　
　　禾穗不敢把她和傅朗的事说出来，实际是到了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事情，尤其是这方面得事，她左右做不了决定。
　　她瞄了一直盯着她的妈妈，生怕给她看出表情的破绽，又迂回眼神，飘啊飘得。
　　“嗯~没有。”她咽了咽口水，违心地说瞎话。
　　“真没？”梁母再问。
　　“真没，哎哟，妈，你到底要说什么？”禾穗装着不耐烦把话题撇开。
　　
　　“没有就对了，省得我白忙活一趟。”梁母在底下小声地嘀咕。
　　禾穗没清楚：“你说什么？”
　　“啊？没……没什么。”梁母抬起头露出一大朵献媚的笑容。
　　
　　“对了，穗啊，你这把年纪也不小了，还没谈的话就……”
　　看着妈妈说教又讨好的嘴脸，禾穗明白了，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也不是那青春年少一枝花的年龄了，好找个人依傍。这是妈妈的意思，简单来说，禾穗遇上了这时代最最流行的相亲。
　　
　　“那男孩子好像和你一般大，就在B市工作，是软件设计的，长得干净利落比你爸爸还俊俏。”梁母一边指手画脚地给禾穗解释，其实她本也没想到给女儿相亲的事，但一日被隔壁的张姨碎嘴两句，她回来左思右想，觉得女儿不大了却连对象也没有，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一个条件不错的，虽不抱多大希望，即使两人见面谈不成就当给禾穗在社会上交多个朋友，有益无害。
　　
　　“才25岁就相亲，这样的男人靠得住么？”禾穗撇了妈妈一眼，现下社会个个不是晚婚一族，有哪个例外会那么早就要想结婚？
　　梁母哂她：“你这孩子，就去见见，成不成妈又不逼你。”
　　
　　她拒绝不得，因为这次不仅是妈妈提出来几近荒唐的想法且遭到爸爸的首肯，她举双脚抗议也是无效。到她晚上打电话给哥哥抱怨，哥哥也是严肃地说那是应该的。
　　
　　年二十九晚上七点三十，军区大路口向左的一间咖啡店，23A桌。梁母把这些都写好了交给禾穗，且让她千万要记得。
　　那日她故意磨磨蹭蹭地在房间消磨时间，梁母在厅外面坐得忒不耐烦，前去敲了三次门，禾穗烦躁地问她：“妈，到底是你去相亲还是我去？”
　　梁母被她说得脸晕红，甩手作打的样子：“死孩子。”
　　禾穗笑嘻嘻地躲着，拿着挎包逃出了家门。
　　
　　通向大路口那条路还是挺长的，但她故意放慢了脚步。今年临近春节天气却比往年都要冷，天空灰沉沉地压抑着几天了，能看见上面积压着的厚厚的雪层，只等落下的时候。
　　好多年没见过雪了，那雪白雪白的世界看来今年即将回归。
　　
　　禾穗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双手套着羊毛手套又插在棉衣兜里，耸肩缩背，几乎是要裹成一团。嘴里不断呼出的白气像烟雾一样，她想起傅朗抽烟的样子一边轻轻地呵着呼吸，一阵阵一缕缕，飘不过一尺就消散殆尽。
　　
　　穿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耽误5分钟。她一路掏手机数次，和秒钟斗慢，可还是到达了约定的咖啡店。
　　她本想站在门口稳定思绪，但里边的服务生已周到地将门非常迅速地打开，一声响亮的“欢迎光临”让禾穗局促又尴尬，她僵笑着点头，慢斯条里地走进去，站在布置精致典雅的吧台前东张西望。
　　咖啡店里优雅昏暗的灯光，写意的温柔且暖，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找位子却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23A桌？”禾穗拿着纸条问服务生。
　　服务生礼貌地把她领到落地窗的一角，那张桌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头是扬着的，目光一直探向这边，似乎认定了是她。禾穗不敢抬起头，脸色一热，大庭广众的，她像被展览的饰品，即使观赏者就一人。
　　
　　“梁禾穗？”男子的声音带着疑惑而后来变得是极度的惊讶。
　　听见有人唤自己，禾穗猛地一抬头，四只瞠得圆滚滚和讶异满满的眼睛对望在一起。
　　像被葵花点穴点住了，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以一个扯线木偶的姿态站在那，似乎没人扯动线索她便不会动。
　　原来这个世界再大，不过如此。
　　
　　“庾……庾方慎？”她指着对面那个笑得情不自禁双肩抖动不已的家伙，像被针捅了捅，又麻痹不觉，几乎完全呆滞。
　　庾方慎站起来摁着她坐下：“你快坐下，周围还以为咱们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依然忍俊不禁。
　　“天啊！”禾穗终于搞清楚情况：“就是把整个地球翻转再翻转我也不相信会是你。”
　　庾方慎笑道：“现在你不用翻转再翻转都已经是我了。”
　　
　　禾穗想笑，但却被咽下去的口水呛到，咳嗽不已脸又变得通红，她狼狈地制造了很大的声响，回头望的人有很多。庾方慎连忙让服务生拿来冰水。
　　冰凉彻骨的下去，似结住了肺，她止住了咳，脸却像烧过一样通红。
　　
　　“你见到我比见到ET还激动。”庾方慎安抚道，盯着她的脸，嘴上的笑容不减。
　　“还好，ET比你更出其不意。”她要挽场，用纸巾抹嘴角局促地说笑。
　　
　　“原来你不去高中聚会就是因为这次相亲？”庾方慎问。
　　“嗯？”禾穗想起来了，那时林傩说庾方慎不去，她的眼角还不自主地跳跳，原来还有这样的巧合。
　　“你怎么知道我不去？”
　　庾方慎回应她满眼的疑问：“林傩说的，他说咱俩不去，很扫兴。”他学着林傩的语气，禾穗听了就笑。
　　
　　突然他止住了笑，眼睛贼亮亮地盯着禾穗，看上去正经又不正经地问：“你说咱们是不是真是巧合到家了？”
　　禾穗蓦地一怔，也敛起笑愕然地看着庾方慎，被他出其不意的一问愣住在那。于是看见他眼里滑过的狡黠一笑方知道自己被耍了。
　　“是！巧合了！就像地球撞冥王星一样，巧合。”
　　
                  第十九章
　　惊慌错愕过后，在两杯香浓的咖啡气息间，禾穗终于能平静地和庾方慎侃侃而谈。因之前见过一面又是老同学，俩人之间就没什么隔阂。
　　被安排相亲这件事不止禾穗觉得奇异，庾方慎也纳闷不已。B市不小，秀外慧中的女子不少，这媒兜兜转转地说着，千绕百转竟把他俩牵到了一起。
　　若不是异性，禾穗可能已经扑上去大喊“缘分呐。”
　　
　　她记起妈妈说对方适合和她一样大的男子，她却不明白庾方慎年纪轻轻竟也被逼着来相亲。
　　禾穗想也没想就问原因，那是她所好奇的。但庾方慎听了她的话，只端起咖啡浅浅地酌了一口，眼神有些许幽远地看着落地窗外阴霾的的天色。
　　或许在年前，正好有一场大雪。
　　
　　高考以后庾方慎确实是考取了北京某著名的医科大学，他秉承了父母优良的头脑在医学方面学得得心应手。
　　可在大三时，一件突如其来的变故压得他惊慌失措，在那整整一年里，历经丧父之痛是一个偌大的打击。
　　庾方慎的父亲和别人合资开了一间中等规模的私人医院，打拼了八年的时间了也是颇有医德名声。本来他家是幸福的，爸爸豁达开朗，妈妈贤良淑德，儿子更是逢人必赞，或是老天无端嫉妒起来。
　　俗话说医生能医但不自医，庾父患有先天性的心肌梗塞，但一直细心呵护身体鲜少见有发作过。一次经过长达十六个小时的心脏搭桥手术后，他筋疲力尽地走出手术室，解下口罩想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却昏了过去，然后等庾方慎十万火急地赶回来，也只见到最后一面。
　　
　　社会是现实的，父亲过世以后那几个医院的合资人就撤资了，医院办不下去只能关门。庾方慎一蹶不振，连滚带爬终是到了毕业，他颓靡的心态交父亲死的时候更叫母亲伤心。庾母担心他却又不敢多说，怕他在重压之下会崩溃掉，只有独自承受撕心裂肺伤痛，苦泪自饮。
　　庾方慎最终还是振作起来，放弃了医学，即使再怎么喜欢他都要放下，他选择在生意场上周旋，发誓要以最快的速度，供起母亲下半生的幸福。
　　而就自然而然地留在了B市。
　　
　　禾穗听完他及其简单平静地说完这几年，风轻云淡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很快就掩饰了过去，用这样的眼神看别人，是一种令人厌恶的怜悯。
　　庾方慎说完了，抬眼微笑地看着禾穗：“我妈妈想让我早点成家，爸爸过世以后她的人生观就全部改变了，我不想忤逆她的意思，所以今天就坐在这里。”
　　禾穗点点头，轻轻呷着咖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你呢？”庾方慎问。
　　“我？呵呵，女大当嫁，我都24……嗯，今年25了。”禾穗笑得有点干。从小到大她都是让家人省心的乖孩子，长大后家里人也不多过问她的感情事，而这次相亲也没有逼迫她，她亦知道妈妈担心的，是经常在电话里唠叨的，再过两年就难嫁出去之类的话。
　　
　　“其实我妈妈和我说这次相亲的女孩是军人的后代，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是彪悍的。”
　　禾穗含着的咖啡差点喷了出来：“去，你不知道，打小我就是部队院子里最丑的一个。”她以前还有个总所周知的别名，叫毛头。以为小时候很皮，像个男孩子一样大大咧咧的，最不愿意的事就是穿裙子，沙场领兵似的带着一群男孩到处欺负小动物爬树摘野果。
　　“但你高中的时候很……文静。”
　　禾穗捉住他语气中的不确定：“文静才有鬼，只是那时咱两井水不犯河水。”
　　“也是也是。”庾方慎笑起来：“转眼你也有今天啊。”
　　
　　“你知道吗？其实我不算早，林傩那小子去年就结婚了。”他边说同时满意地看着禾穗惊讶的表情。
　　“真的！你不知道？”他很认真，禾穗不得不信：“他老婆是水利局的文职，咱们聚会的时候他女儿刚满月。”
　　禾穗笑道：“如果放在以前，打死也不会相信他会那么早。”
　　
　　“那你呢？”庾方慎问。
　　“我？什么？”
　　“恋爱！”
　　禾穗吓了一跳，莫名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庾方慎眯起眼睛：“你不是自愿出来相亲的。”
　　她瞥了他一眼：“切~~你又知道。我要真不愿意你这会还自个儿在这郁闷。”绕了个弯，那事情撇开了去。
　　
　　庾方慎呵呵笑着抬腕看表，已经傍晚六点过了，他建议道：“咱们吃饭再聊？”
　　“好。”禾穗爽快地答应，今日如果对着的是陌生人而不是他，估计也是半杯咖啡不到她就会敷衍掉，然后各走各道。
　　
　　庾方慎开的仍是上次的那部黑色的梅赛德斯，那会儿天黑里禾穗什么都没看清楚，现在看见他的车子又叫她吃了一惊。
　　“你，开这么上档次的车？”
　　他摊手笑笑：“之前是爸爸的，现在我开出来诓人了。”
　　禾穗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那种小女子奢侈的心态就出来了，总觉得这次左右都坐得那么舒服。
　　“你知道么，我小时候常坐部队的车上学，威风凛凛！哈哈哈。”
　　“那是你自我感觉良好。”庾方慎讽刺。
　　禾穗没管他，继续讲：“当年那种帐篷布似的吉普车，车门关起来还摇啊摇的，感觉那种军用东风就实在多了。”
　　庾方慎斜睨她一眼，忍不住朗声笑出。
　　
　　他们随意地挑了间小餐馆就坐下了，三菜一汤谈笑风生再从餐馆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庾方慎的车停在对面商场，缓缓地走过去也当时小小的消化了一下。路过奶茶店的时候他让禾穗等等，说天气凉喝点暖身子的。
　　她听了他的话心里软软的温暖起来，像入春和煦的暖流在冬夜里滑过。庾方慎一路小跑到前边的奶茶小店，禾穗望着他渐远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傅朗，回家五日，他没打过电话来，她也只在到家了和他通过一次电话，说了两句匆匆就挂掉。
　　
　　也不知道这大过年的他应该也是回家了，像赌气一样禾穗也耐住性子不拨他的号码，就等等看谁会先主动挂念，这一开始她就认定自己会输的。
　　虽接触庾方慎不多，但和傅朗比，他已经胜出许多。他能不冷场和做到最另女性赞叹的事就是贴心，如果做为朋友，禾穗很满足，那如果哪位女子能真正成为他恋人，这才是幸福的。
　　她不想那俩人做什么比较，因其性质不同，自己也不想拿心扳成两瓣。她的心太小，太自私，起码她现在整颗勃动的，都已经塞下了一个人。
　　
　　夜里轻轻刮起了风，广场上的落叶“沙沙”地吹动着，统统往着一个方向靠过去。
　　她等了五分钟，从落地玻璃透进去看到奶茶店里好像要排队，于是她超低能的在玩口里呵出的烟雾，匆匆路过的人也郁闷地回头看她，禾穗脸一红窘迫地转过身，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玩游戏。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反射性的回头，是一位一身正装的警察叔叔。
　　禾穗立即囧了，自上次梦魇一样的遭遇以后，她觉得碰见警察是最不吉利的事情。
　　警察是一个人，旁边停着他的警用摩托，看起来是二十七八的年纪，正规无比地给她敬了个礼。
　　
　　禾穗推后了一步，被吓到了。还没等她开口警察就带着命令和强硬的语气说：“小姐，我想检查您的手机。”
　　“凭什么？”奇迹的是她没有懵掉，听清警察的意思后她马上开始警觉过来，自我保护意思还是有的。
　　这时禾穗发现在警察身后20米开外的地方有个年轻的女子一边在那徘徊一边往这张望，看见禾穗在看她有些惊惶地瞥开眼。
　　她回眼直视警察，提高了声调：“你知不知道警察办案要有两人以上？”这点她还是看书知道的。
　　那警察一怔，想不到她还懂这些，但他还是坚持伸出手：“小姐，请你配合一下。”
　　禾穗又看看那边的女子，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男人，挨着脑袋窃窃私语，像是一对情侣男的还看着这边，眼神有点飘忽。
　　“是不是那人要求的？”她目光直视着那边，警察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好！”禾穗突然干脆地把手机交出来，那边的人看见就赶紧围上来了。
　　“里面有我的SIM卡资料和照片，即使我是偷的也不能在瞬间把东西转移了吧？再有，有那么蠢得贼么偷了还原地拿出来欣赏？”
　　她大声说了出来，那两人一看就不正常，更似一副贼样。她扫了一眼拿着她的手机在检查的警察，还整副严肃的模样，心里一股火气就蓬蓬地冒上来。
　　
　　那警察看了一会儿，又左右翻翻，再回头问那俩人：“这是你们的手机么？”
　　禾穗一听气就炸了：“啥，她的手机？我说美女你手机自己会穿越的？长脚了还是长手了，磨蹭到我口袋里？”
　　“还有我要不要吧发票取给你们看？我家很近，就在东三区。”
　　那女的见禾穗发飙，好像有点怕了，又装作镇静地看了看手机不敢去拿，但那男人却伸手过去，在他碰到手机之前禾穗风一般的捞了回来。
　　这速度快得连警察都蒙了。
　　“靠！看我是女的就合起来好欺负？”
　　
                  第二十章
　　两方呈对峙的形式，禾穗彻底是愤怒了，她从未在大庭广众下如此暴怒过。不仅仅是被冤枉，还有就是一早就看穿制服的不顺眼。
　　开始有人过来围观，她的心里熊熊地燃起一把火，已经往外喷火星子。
　　“我就不让你碰，有种咱们上趟派出所！”她有理，胸有成竹。
　　“那……我们刚刚不见了手机，只是想看看。”男人别扭地解释。
　　“你不见手机关我个毛线事，瞅见我玩就是我偷了？”禾穗反驳，她气的七窍冒烟，没注意庾方慎已提着个袋子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他走到禾穗身边，眉宇紧蹙，肃起来的脸色趋近凛冽。
　　从奶茶店出来远远就看见这边聚众了，而且禾穗还被围在中间，心下咯噔一下急忙赶过来。
　　多了一个人，禾穗底子就足了，她义愤填膺地指着那对情侣反诘地问庾方慎：“我的手机原来是偷来的，你信不？”
　　
　　经过警察的解释庾方慎大概明白的事情的缘由起因，他冷冷地对警察说：“同志，有些东西你不能只听片面之词，而且，你有证据吗？”
　　“你是她谁？”警察被呛住了有些不高兴。
　　“她的男朋友。”庾方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禾穗蓦地一怔，愣愣地抬头看他，而看见他毅然的脸庞她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失措。
　　
　　“对不起，这不是我们的手机，对不起对不起。”那女子怯了，拉着男人给他们道歉。
　　禾穗阻止道：“不行，对不起就拉倒？我说了要去派出所的。”
　　女子尴尬地看看她又看看警察，咽了咽口水讷讷地说：“不用了，我们真搞错了，对不起。”
　　庾方慎见对方亦道歉，于是扯了扯禾穗的袖子，暗示她算了。但她倔起来就是咬着不放，双目炯炯地怒视，警察突然靠近低声问她：“你真住东三区？”
　　“对。”
　　“军区院子？”他再问。
　　“嗯。”禾穗仰起头。
　　“哦。”警察低头沉思了一下，再抬头就面露难色，他严厉地问那对情侣：“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男人软了下来，连忙点头，他也不想闹事了，拉着女子赶紧就逃开，周围围观的人开始起哄嘘声四起。
　　禾穗的火没灭，仍然斗鸡似的看着警察。
　　庾方慎为了打破尴尬的局面调节道：“证明是误会了，同志，咱们能走了吗？”
　　警察回过神来，连连道歉，又敬了个礼，送走他们时的态度几乎是恭敬的。
　　
　　禾穗没动，庾方慎看着那倔强怒气未散的脸，红股股的很是可爱，他压下笑意，当着众人的目光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像个货真价实的男友一样温柔地催促：“走吧，你爸妈还在等着呢？”
　　嗯？爸妈等什么？
　　她没反应过来，却被庾方慎温热的手心扯得更远了，飞速变红的脸颊像匀上了颜料，脑袋也变得晕乎乎的。
　　挣了一下发现他握得很紧，拉着她往车边走去。她就不再纠结，从人群中散去。
　　他的手掌比傅朗的厚实些，一股淡定的暖流通过皮肤传过这边，禾穗渐渐暖起来，不知怎的鼻子酸劲起来眼眶就开始润湿了，或许是方才的委屈现在才涌上来，眼前模糊一片，她忽然转过脸去悄悄地抹掉打转欲垂的泪珠。
　　庾方慎没发现她的异常，直到走到车边才停下来。
　　禾穗强颜欢笑：“那对人真龌龊，欺负到本小姐的头上了。”
　　“是啊，就你彪！”他亦无奈地笑。
　　
　　当她发现自己的手仍被他握着，心里不由一窒，然后嗵嗵地乱跳，似一面鼓敲乱了节奏。她赶紧把手从中抽出来，尴尬地低头。
　　庾方慎也一愕，看着她乌黑的发定，方知道自己冒失了，于是干燥地笑了声伸手去搔头发。
　　“走罢，我送你回去。”他打开车门，禾穗点点头钻了进去。
　　
　　回到军区门口黑暗如魅的天空终于释放出压抑已久的压抑，开始飘起了飘渺的小雪，如飞絮般轻柔地落下。
　　禾穗下车，盛开掌心去接，有落在上面却很快被体温消融掉的。她终是露出一抹由心恬淡的笑容，刚好被庾方慎望过来时印入眼底，娉婷清丽，淑丽韶好。
　　
　　道别过后，又像上次那样，他依然是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她走远，孤独的身影在夜色中消失殆尽。
　　这回心中平添了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仿佛在黑暗中中悄悄冒岸的青葱苗头，正慢慢的油然而生。
　　
　　自那次相亲回来以后，梁母只问过一次感觉如何，禾穗模模糊糊地应付过去了梁母就识相地不再问。
　　年假是放到年十五，但禾穗年初九就收拾行李准备返回了。因为肖筱的婚礼安排在年十二，她这个做伴娘的必须要早些做准备，于是稍上了许多妈妈硬押过来的食品，依依不舍地坐上回A市的大巴。
　　当她回到公寓，看见阳台挂着的衣衫和沙发上凌乱的报纸书籍还有冰箱里满满的即食食物便知道傅朗比她回来得更早。
　　
　　肖筱结婚前一日禾穗就收拾东西住了过去，俩人美美地睡足了十二个小时然后陪着肖筱去化新娘妆，再到新郎来接人，东跑西逛不停地微笑。久了闪光灯打在眼瞳里，脸皮肤都觉得疼，最后晕乎乎滴搀着肖筱走，这一天都没得闲停过脚步。
　　一直忙碌到傍晚喜宴时，禾穗才能安静下来，和伴郎站在这对新人的身侧迎接来宾。
　　临近新人入场化妆师又上来给他们抓紧时间补妆，禾穗坐在沙发上仰起脸给化妆师拨弄，视线正好落在前面那对璧人身上。肖筱脸上洋溢的那种笑容是认识她那么久禾穗从未见过和难以诠释的幸福。
　　她低头专心地给谭锗整理领带，嘴唇细细地蠕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喃喃低语，谭锗的手很自然地搭在爱人的腰上，突然以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了下去。
　　这一切像精心酿制的蜜糖被打倒了，漫了一地渐渐渗进心头，连空气都是甜的。
　　禾穗微微轻笑，转眼看窗外的的天，晚霞拖曳着最后的余光把依然留恋人间的暖阳飞快地托下地平线。透过玻璃的反光她似能看见那些白翼的天使躲满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挥洒一种叫做幸福和永恒的花瓣如雨下，却没有一瓣落在她灰白单薄的身影上。
　　
　　最后的宴末，笑陌人散尽的时候，禾穗因帮着肖筱档了数轮的酒，啤酒白酒混杂不已即使她真的很能喝到此时已经醉得不成人样。
　　双脚似扯断线的木偶，软绵绵地怎么站不起来。后来干脆被抱进休息室灌了解救的药小小地睡了一会儿，最后她自己醒来掏出手机拨傅朗的号码连续好多遍都是无尽的忙音。
　　眼看时间真的不早，她不想阻碍了俩人的新婚之夜，于是死撑着站起来脸上僵硬的微笑好像随时能崩溃，脑袋疼痛欲裂，她都强忍着装作一副清醒的模样。
　　
　　脚步阑珊地走到酒店大堂就开始变得趔趄，她扶着墙壁往后门慢慢地移动过去，正当要到达门口时，一个熟悉的人影此刻像幻觉一样站在她的面前。
　　禾穗缓缓地抬头，朦胧中对上那双诧异的眼神，虽看不大清楚但她眯起眸傻傻地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怪不得打了那么多通电话给你都不接。”
　　
　　傅朗的脸色有点难看，他知道禾穗今日是去参加肖筱的婚礼，但不知道也在这家酒店而这样恰恰的撞见虽是巧合，但他却有点心神不宁地蹙起眉头。
　　他把有点东倒西歪的禾穗拥入怀里，手触到她的脸颊时感觉滚烫无比。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他凛着语气问。
　　禾穗撑着他的胸膛像站直了脚下始终无力，软绵绵地答道：“该喝的都喝了。”
　　傅朗抿着唇，正要扶着她到旁边的VIP休息室，和他一道的傅熠却不知从什么地方走过来，亦是满脸惊讶地看着海面一样的禾穗。
　　
　　“哥，这是……”他有点瞠目结舌。
　　禾穗也看见了傅熠，竟然还挥手朝他笑嘻嘻地打招呼：“傅熠，好呀。”
　　傅熠想笑又笑不出来，赶紧靠上去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把她送回去。”傅朗沉着脸，无奈地看着怀里半醉不醒的人。
　　傅熠听了焦急地提醒道：“但……楼上的会议就要开了，你走不得啊。”
　　
　　他刚说完，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打着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渐近，俩人警觉地对视一瞬便都知道是谁。
　　“把她交给我吧。”不容傅朗反应禾穗就被傅熠拉过去，搂进他怀里。
　　禾穗好像真是醉得醒不过来，就这样被转手一无所知。她伏在傅熠的肩膀上眼帘紧闭，鼻翼轻轻地扇动不知已换了别人的气息。
　　傅朗担心地看着她，却被傅熠猛地一推正好迎面撞上正欲进来的路潞。
　　“怎么呢？还不上去？”路潞笑意盈盈地牵过他的胳膊，傅朗却面不改色地缩回手，她亦察觉到，笑脸僵了僵又迅速恢复常色。
　　抬头间看见后面的人呈别扭的姿态站在那，好像还抱了个人：“傅熠，你抱着谁呢？发生什么事了？”
　　她疑惑地看了看，从傅熠手臂间垂下的长发看应该是位女子，她正要趋步前去瞧，却被傅朗从旁边拉住胳膊，冷冷地说：“走吧。”
　　
　　傅熠也笑着挥挥手：“是啊路姐，你们就上去吧，这事我后头再和你解释。”
　　如此路璐就不好再问什么，她看见傅朗已经离开休息室，于是对傅熠点头笑笑转身追上去。
　　
　　他身后那面玻璃反光着路潞离去的背影，待到高跟鞋的声音逐渐消失，傅熠长长地舒了口气，惆怅地看着怀里的人，脑袋又开始乱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沉沉开着一盏西式台灯，印满大朵红色的蔷薇灯罩龙着昏黄的灯光淡淡地洒下一个抛物圆形，柔光晕染下，仅能稍稍辨出台灯周围的东西。
　　一方圆几一台电话，旁边的皮质沙发上斜歪着一道狭长的人影，靠着抱枕熟寐，平稳的呼吸渐有些散乱，微微跃动的眼皮看似快要醒来。
　　
　　昨晚傅熠拉过禾穗这个烫手的山芋就开始头疼，回不了她的住处更不能回他家，如果让爸妈看见就怎么也解释不清。
　　没办法，只好把她塞进车里开到一家酒店开了个房间，众目睽睽之下把一名醉得不省人事的女子抱了进去。
　　他把禾穗安置在床上睡好，正要打电话给傅朗却发现手机残存的一点电在他摁下通话键后就彻底断掉了。他把禾穗的手机翻出来打了电话过去，傅朗说先让她呆在那，会议结束以后他会过来接人。
　　
　　于今天的事傅熠是倒吸了一口气，他看着沉睡的禾穗，她微微蹙起的的眉间表示酒精留下的头疼在梦中蔓延，嘴唇细微的颤抖，蜷缩的身子看起来显得脆弱不堪。
　　他眼底印着的是无奈和怜悯，从第一次见过她，他便认得她是个好人，这不仅是直觉问题。
　　从她的脸庞折射出另一个熟悉的女子，她依然温柔善良，虽好强却不是强势之人，相识二十年，他一直以为路潞是终成的一对，看来却是错的。
　　样貌上禾穗是不及路潞，但她与人相处时那股恬淡的气息使人平易能近。而路潞沾满一身的留洋气息和傲然仿佛是从骨子里长出来一样，傅熠敬她，毕竟她为长，但不近她，像远房不熟的亲戚一样隔阂着一定得距离，这也是直觉的问题。
　　
　　可这些一切都于他无关，毕竟插在中间的是傅朗不是他。像所有言情小说那样，路潞和傅朗的关系是模糊的，似暧昧又似单方的一厢情愿，他所知道的就是傅朗从未和路潞真正的好过，而其中复杂的关系叫他一个旁人更是弄不清晰。
　　虽从一开始他就提醒过，如到事情暴露的一天，最后伤害到的，会不会是眼前人。
　　
　　他不敢把灯全部关掉，也不敢离开房间怕她等下醒来发现陌生的环境会害怕，只开着剩下的一盏台灯，便和衣倒在沙发上，闭眼前最后看了看那边床上拱起的棉被，深深叹了口气，如果庆幸今日没有撞见，乃到底要被欺骗到什么时候。
　　
　　好像阖眼没多久，他就被什么从睡眠中捞了出来，混身感觉一种别扭的异样，好像被什么人注视着，紧紧地盯着。
　　他烦躁地撇撇嘴，正要翻身就醒了，眼前还是漆黑一片便知道外面的天并没有亮，于是惯性地抬腕看时间，才是凌晨三点过十分，依他进来时是晚上十点多，不知觉中过了那么久傅朗却还没来。
　　他揉揉眼睛想起身，却瞬间僵住在那。眼瞥角看见床铺那边如鬼魅一样坐着一个黑色的影子，幽怨清洌的眼眸透着黑暗反射着点点台灯的光影，流水一般汩汩亮着幽光。
　　傅熠吓了一跳，弹簧似的挺起身，惊慌地看着那边。好一会儿等他适应了光线，才松了一口气但心脏却勃勃跳个不停，方才他真的是被吓到了。
　　
　　“你……醒啦？”他喉咙有点干，谨慎地看了她一眼赶紧把房间里的大灯打开。
　　她现在强光下的眼睛敛下了来，头发凌乱神色憔悴，伴娘的礼服也被压卷得满身那看的皱褶，像一个布娃娃一样讷讷地坐在床边默不作声，看样子醒来了许久。
　　“嗯。”她瓮声瓮气地应着，深深蹙着眉把头转向一边，避开左边射过来的光线。
　　
　　傅熠不知她会那么快就醒来，讷讷地看着她有点手足无措，现下心底是无数个挣扎的疑问傅朗怎么还没到。
　　他使劲的暗下拧了拧手掌，倒了杯水递过去。禾穗接过却不喝，握在手里双手垫在腿上，双眼空洞一般望着地面好像在发怵。
　　
　　傅熠在眼睑下面偷看她，一边慢慢退到沙发边，腿腹碰到圆几时把他吓了跳。禾穗的沉寂让他越渐觉得不妥，如今一声不响地坐在那，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他突然想到逃，咧着嘴合着不自然的僵笑对禾穗说：“那个……昨晚你喝醉了，我就把你……带到这，等等哥就来接你，我先走了。”
　　一说完他顺手抄手衣服快步走到房门前，她终是开了口。
　　“你也不替着解释些什么吗？”
　　
　　幽幽的，她连眼都没抬，唇里吐出的一句似死灰一样冰凉，却把站在门口的傅熠怔住了。
　　他回头，强颜作笑有点不明白：“呵呵，嫂子，解释啥呢？”
　　
　　她又不做声，只是缓缓抬起头，傅熠看着她眸子里透出的清冷和似笑非笑的嘴角不禁寒栗，她如此的反差太大，还以为是睡了一会被什么附身了。
　　“我昨晚不是遇见傅朗了么？怎么现在会在这？”
　　
　　他没想过这要怎么回答，这些原本以为用不着的台词却在傅朗未赶来之前竟然有用。
　　傅熠不是那样善于撒谎的人，伪装是他的弊端，而因为这样小时候常常被大人说他死心眼。于是他的眼神开始有些惊慌的游离，看着禾穗不是看着其他地方也不是。
　　“是因为什么？”她再问一次。
　　傅熠叹了一气，缓缓从门口走了回来：“你别想那么多，只是……”他只能坐无谓的掩饰了。
　　
　　禾穗抬头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不安都挖掘出来：“如果说昨天我根本没有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你信吗？”
　　
　　语气是淡漠的，从她的嘴里吐出来却像一颗闷雷在傅熠的脑袋上炸开，沉闷地嗡嗡作响。他惊讶得无言以对，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你……你别误会，哥只是工作上的事。”他赶紧摇头解释，心里早已敞开了一个洞，那个无预警的剧幕已经在昨晚就拉开。
　　
　　“你不知道我也认识路潞吧？”禾穗寡淡地露出一抹微笑，轻轻地挂在嘴边，却叫傅熠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又兀自点点头：“傅朗也早知道我认识路潞。”
　　傅熠这会完全无法招架，冲口就问：“你们怎么会认识？”
　　“业主，我的客人。”
　　随着她的声音傅熠有点挫败地看着她，最后颓坐在沙发力，抓狂狠劲地揉搓着头发。
　　
　　“其实你们伪装得都很好，好到看不出一丝破绽，只是有太多的的疑问已经从现实生活中流出来，我开始的不以为意到最后贯穿成线，再到昨晚一幕，明白过来以后我才发觉我自己心里的城府原来那么深。”
　　她放着空洞的目光自嘲低笑，那一种绝望和痛楚无声地从她身上像散着黑色烟雾一样浸透了整个房间。
　　
　　要如何说她是一个傻子？而她又是何等的精明，很多事情凝聚以后她也有起疑过，最后因为不想太累或者说太过的对对方的信任而不了了之。从肖筱无力地对她说了那句话起，就像一个钉子留在心底的一个记号。
　　
　　他万万没想到，她竟能装得如此之像，瞒过了他俩且在离开以后又继续装醉。天知道她承受了多大的痛楚仍然一言不发，逼着自己入睡却心如刀绞，她感觉天要塌下来的时候他们还若无其事的想瞒天过海，好不讽刺。
　　原来那次餐厅和酒店外围遇见路潞时总感觉有一股强烈熟悉分离她的思绪，可她竟如何也没想到，要不是去亲眼所见是怎么也不会把路潞和傅朗连接在一起。
　　
　　傅熠从纷乱的思绪中抬头：“你怎能如此镇定？”
　　她凄然地婉笑:“不然？你以为我会闹？”
　　傅熠不确定地看着她。
　　“很闹心呢那样的事。”她突然仰起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傅熠没看到的，是暗处里她眼角蜿蜒而下的两条细长的泪痕，那些落下的东西亦渐渐变得汹涌。
　　
　　她忽然想笑出来，却比哭难看，颊边湿湿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心中有一道本是坚硬的堤坝已经被发出警示许久的洪水冲垮，泛滥在她胸口的是浓浓的惘然已经成灾。她从来未想过会走到这一步，就像上次在门外窃听时傅熠所说的，搞成这样，到头来伤到得人到底是谁。
　　但现在她好像还在局里，迷宫未到尽头，她看到了指示牌却全然不明白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傅熠以为她会问整件事的原因，至少是女人都会这样的不甘。但她没问，一副无所谓的恬淡，比失心疯更加绝望。
　　
　　她咬咬嘴唇，只静静地说：“三年了，我只能说从未插足过他和我以外的生活，干涉成了很严肃的词，提起就会冰点。而纵横在我们之间的隔阂想一道巨大隐形的鸿沟一样摆在面前，我抱怨过，申诉过。”
　　“你比我了解他的性格，而如今我真的已经累了。”她不知该怎么表达，突然又不想对他说那么多。
　　一夜之间涌起的想法无数，后来统统都被摒弃，因为她阖上眼想睡的时候，真的是很累很累了。
　　
                  第二十二章
　　当她完全不提路潞的事而是很平静地说完她已经累了，傅熠的眉毛蓦地跳了跳。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她要自己孤独的悲伤，原来心逐渐的分崩离析，她所表现出来的心痛和悲伤，仅仅是因为傅朗，与路潞无关。
　　
　　像个孩子一样她曾经还怀着对这份感情的无限憧憬和希望，天真的以为这样的细水能悠远流长，潺潺的水流过每一地都能滋养一处的心田，日子过得再淡然无奇，那也是一种幸福。
　　如今她慢慢从奢望中清醒过来，现实带着狰狞的面孔已经在那里徘徊了好久好久。
　　但是有些东西是傅熠还不能理解的，他没在他们的生活中走过观望过，即使也有过恋爱的经验，但禾穗这种沉寂到窒息的淡定却叫他害怕。
　　
　　禾穗闭了嘴也不再愿意继续说下去，喉间哽塞的咽呜已经抑制不住，眼泪簌簌的流却死死地咬着唇。
　　此时茶几上她的手机沉沉地震动起来，傅熠伸手拿过来看见显示的是傅朗的号码，于是递到禾穗面前。
　　她若无其事的接了，傅熠一直定定地看着她，
　　
　　“他现在在楼下。”她挂了电话。
　　傅熠点点头：“等等我送你们回去吧。”
　　禾穗没作声，他正准备去开门却被她叫住了。
　　
　　“傅熠。”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再回头她已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请你……保守今晚的事。”
　　傅熠看着她能看见她瞳里流出的祈求，凌乱的一身显得更加无助，忽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力地答应了，这些事情，还是让她自己解决罢。
　　
　　傅朗进来后俩人都换回了另一副神情，禾穗还是那样看起来未完全能清醒。他过去拉起她却发现她的皮肤似浸过冷水一样冰凉，他蹙着眉把身上的外套给她披上。
　　“回去吧。”他也没多说什么，抬眼看看一旁双手插在裤兜斜靠在门边的傅熠，又拿起禾穗放在床头的手袋。
　　“我送你们回去。”傅熠跟过来，手里握着刚刚他们遗漏的手机。
　　
　　“嗯。”傅朗应着，一手揽着禾穗走到电梯口。她被他揽得很紧，温热的手掌传递的热度滚烫地流连在腰间。
　　其实每次让他抱着无论在哪里都会像被网住的鱼一样，紧紧的无处可逃，而从他身上滋生过来的暖意和安定更是让她心甘情愿地一头栽在里面。
　　而这一次，怀抱还是一样的温暖和力度，可她贴在他胸膛上的脸，在看不见的底下变得凄楚。旧泪未干新泪再继，仓促地掉下消失在垂落得长发间。她动了动，傅朗却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他仅仅以为，她是在胡闹而已。
　　傅熠靠着电梯冰冷的墙壁，偷偷在眼睑下窥见她颤抖的睫毛，方知她内心是在拼命地挣扎，她到底还要忍耐些什么？
　　
　　那次以后禾穗的性情开始有很大的起伏，不再像以前那种无心无肺的模样，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变得谨慎和寡淡。
　　傅朗不可能没注意到，以前为了一件事即使傅朗嫌烦而不搭理她，她总能在一边自言自语许久。
　　现在却沉默了，说不到一半往往是她就开始乏了，要么闭嘴，要么就找其他事忙活。
　　空气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少越显得寂寥，连傅朗有时禁不住会逗她几句，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很苍白，很无力，自己单独的那场皮影戏，倒映在墙上，终是一个孤单的身影。
　　
　　一日旁晚，她洗了碗想去超市置点新物品，写了份清单发现要买的东西比如电饭煲，洗衣粉，沐浴露等等都是大件且重，傅朗窝坐在沙发里抱着手提玩CS，于是就过去问：“陪我去趟超市吧。”
　　傅朗眼皮都没抬：“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不去。”他又是干净利落地一口否决，这种事他一般很少参合。
　　禾穗正在翻找购物袋，听了这句也没说话，但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手中用力把柜门狠狠一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房间换衣服。
　　傅朗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看了看房门终是从游戏中退了出来。走到门边禾穗已经换装完毕，她低眸无视眼前人，冷冷地绕过去拿钥匙。
　　他无声看着她知道她在闹脾气，最近总是这样，很多时候她问话不会有第二句的撒娇软硬兼施，不行就拉倒。
　　
　　她已经坐在门口穿鞋子了，随后是匆匆地出去故意把门大力地带上，傅朗叹了一气抄起外套关了屋里的灯追了出去。
　　在马路旁边扯住她的手，禾穗皱着脸挣扎可他抓得紧紧的。
　　“你跟来做什么？”
　　傅朗挑佻眉：“我改变主意了。”
　　禾穗剜了他一眼没说话，沿着街道直走。
　　超市在小区尽头，但也得走个十五分钟。这一路傅朗就垂着脑袋不紧不慢跟在禾穗后面，俩人气氛冷冷的的一句话也不说。
　　
　　进到超市禾穗推了一部车子走得特慢，似在故意挑衅傅朗的耐性，这里瞅瞅那里停停，买个电饭煲听销售员讲解就花了20分钟。然后照着清单在货架之间磨蹭，扔进购物车的又在考虑，考虑完后又决定不要，这样来来回回数次傅朗竟然一声不吭地跟着她，眼睛也随意地在瞟来瞟去。
　　走到日用品区域，禾穗却停整排琳琅满目品种繁多的卫生巾前，犹犹豫豫，选了许久。
　　傅朗已经被她折磨得不耐了，他稍稍走到其他货架就有销售员上来推销，而站在原地又惹来许多女性奇异的目光。
　　他在底下扯扯禾穗的衣角示意速度，但她恍若未闻，依旧自我行动。后来她发现傅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回头看一眼旁边空空的，她心里一涨把手上的东西丢进购物车，嘟囔着嘴准备走，却见傅朗斜刺里出现在视线内。
　　依旧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两盒包装花哨的东西。他随手放了进去也把禾穗的眼睛勾了过去。
　　
　　DLS！！！
　　她蓦然反应过来，惊讶之余也倏地涨红了脸，赶紧将其他东西翻过去掩盖住，还一边低声呵责：“你就不能不在这时候买那玩意？”
　　见她终于有所反应，傅朗撇嘴暗笑，声音不小，装着无所谓地说：“不买的话你不肯和我来咋办？”
　　他实在难得说笑话，但禾穗笑不起来，周围擦身而过的人似乎都听见傅朗的话，一边回头看还偷偷滴窃笑。她一个脑袋三个大，把头垂得低低的好让披散下来的长发遮住愈是通红得像被火燎过的脸庞。
　　而下面一手拧在傅朗的腰部，他吃痛，蓦地跳开。
　　
　　收银台前浩浩荡荡排着满了长龙的队伍，禾穗望着每队人数都不差上下于是将就随便停在一条队的末尾。
　　她翻着皮夹找会员卡，又从边架上拿了一盒口香糖。百般无聊地等待，蜗牛一样的速度老久才缓缓地挪动一下下。
　　傅朗掏出手机在玩游戏，她瞪了他一眼后呆呆地排队，渐渐竟开始困了。
　　浑沌之间，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喊，且带着几分讶异：“傅朗？”
　　
　　禾穗懵糟糟地回头去看，隔壁挨得很近的队伍里几乎相等的位置有位近五十岁中年谢顶的男人叫着傅朗，又有点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她。
　　“你自己来呀？”中年男子换成了微笑的寒暄，但又不大确定地问。
　　傅朗在看见他以后脸色就渐渐垮下来，眉宇间微微有些紧蹙看似有些不怎么愿意在这里碰见中年男人。
　　“陈处，你好。”但他还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陈处实际是陈处长，简化而已。
　　“呵呵，好，我以为超市这样的地方你都不会来的。”他的笑脸和语气都有点毕恭毕敬的味道，虽然是象征性地说说，但傅朗却变得很不耐烦。
　　禾穗识相地不出声背靠对他，一双耳朵此时却变得异常的灵敏。
　　傅朗干笑着回应：“又不是什么不见得光的地方，我怎么就不会来。”
　　
　　“哦，对嗬。”陈处碰了壁，讪讪地笑了两声，低眉瞄了禾穗一眼又问：“听你爸爸说你在凌夏工作？”
　　“嗯。”傅朗应道。
　　陈处皱起脸摆出一副可惜的表情：“哎呀，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去，稳稳当当在局里做不挺好的嘛，或者去你姐夫的企……”
　　“陈处，我听说你最近要升了？”未待他讲完，傅朗却插了一句截断他后面的话，语气幽幽的，又似笑非笑。
　　听他这么突然问回自己身上，陈处有些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两声：“嗨，只是被提名而已，还要看具体检核呢。”
　　“那你得好好表现，局长挺看好你的。”傅朗深邃的眼神扫了过去，陈处一怔，他很少接触傅朗，但其清冷的性格在别人口中也听说过，而如今一见确实不差。
　　他赔笑地点点头，就不敢再多说什么。眼前的人虽然年纪轻轻，但背景实力确实叫他一小小的处长胆颤，惹不起的人还是不惹为妙，万一说错什么当心乌纱帽不保，而从今天看来，他就差那么一点就多说了。
　　
　　傅朗这条队伍突然变得快起来，而慢慢地抛开对面的陈处。到他们结账的时候陈处一直在悄悄地注意傅朗前面的女子，刚才她一直垂首低眉没有说话，他还以为是陌生人，但现在清算商品时却是傅朗在付账，看似俩人关系并不寻常。
　　嗨~别人家的事管这么多做什么。陈处自讽着，刚刚去找盒装纸巾的老婆就回来了，她看见老公纠着眉在想什么东西出神，于是在摇着巴掌在他眼前晃，怎知却遭他狠狠地斥道：“去，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第二十三章【有图】
　　每月8号发的工资从来都是那么准时，这次从财务办公室领了银行通知单出来，禾穗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淡定地把持好而是转向去了商场里挥霍。
　　如果说这是一种宣泄，好久没能如此惬意地肆意地得到她应该得到的东西，何乐不为。
　　
　　傍晚回到家继续是空荡荡的一人，即使傅朗在也一样，现在变得寂寥的人反过来是她。
　　看着空空的电饭煲变得没胃口，她咬着一根雪糕静静地坐在阳台上，看着澄黄的夕阳缓缓地淹没在高楼后面，只剩余晖洒遍。
　　待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她才从阳台上跳下来，准备进屋的时候却在门口怔住了。
　　房间内没开灯，乌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外边马路遥遥传来嘈杂的车鸣声和女人对孩子的斥责声，再到这里已经变得模糊。
　　她慢慢地走进去，双手摸索着周围的物体，但却没有去把灯打开，而是站在黑暗之中发呆。
　　耳朵好似被铺多了一层膜，外边的声音传不进来便仿佛深陷远离尘嚣的深渊。厨房里坏掉的水龙头淌着水，滴滴作响，空洞地卷彻黑暗。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这样觉得过，而如今蓦然发现，这里原来早就清冷如许，即使有俩人不间断的体温却总会在还为来得及氤氲开之后就迅速地散掉。
　　
　　禾穗突然像紧绷许久一样，啪地把灯打开在抽屉里找了一把扳手对着水龙头又是拧又是敲，她受够了那样枯燥乏味又刺耳的声音。
　　没多两下她就像被爆掉神经一下狠狠地用扳手砸向水管，就那么一用力，水喉就崩裂开来，或许是已经老化了，再遭她那么粗暴的对待就再也承受不了。
　　急骤喷发出来的水瞬间就在禾穗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已经浸湿了整个厨房，包括站在旁边的她，湿漉漉一个水人懵懂未醒地站在一片狼藉里。
　　水渐渐地漫到客厅就快要浸到沙发，她赶忙抄了拖把过去把水止住边忙着掏手机给傅朗打电话。
　　
　　对面单调的忙音一遍遍的响，她极不耐烦地打到第5遍对方才姗姗来迟地接起来。
　　“什么事。”
　　她往厨房推着积水：“你回来一下，水管爆掉了。”
　　“你去找下维修师傅。”
　　“我去哪找？”她稍稍加大的声量，火气一股股地正往上冒，头发又湿又粘的贴在脸上，格外烦躁。
　　“你就不能回来？现在都几点了还要工作？”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质疑，她随性而出，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傅朗沉默了一下：“我有点事。”
　　
　　她再也抑制不住甩掉拖把对着电话吼起来：“每次有事找你你能不推搪的嘛？拉到吧傅朗，咱们分手吧。”说完后面这句她也愣了一下，默默地，她也把持不了自己的情绪和话语，一些东西冲口而出，然后又在小心翼翼地等着回音。
　　
　　电话那边显然也被愕住了，许久没听见声音，只有对面环境嘈杂的周遭衬托着这边尴尬的气氛。
　　傅朗终是回过神来，低着嗓音说：“你这是怎么了？”他有点摸不着头绪。
　　“没什么。”她的声音降了下来，未等回复就挂了电话。
　　
　　敞着卧室的门只余厅外的光线爬进来那么一点，她裹着一身湿躺倒在床上，仰脸失神地对着灰蒙蒙的天花板。
　　无论是理智不理智，她已经很勇敢地喊出这句话，起先以为自己并没有勇气去放弃这段感情，她仍依恋，且深深的依恋。
　　但这样依恋并且沉重地疲惫着让她变得很不堪，思考过祥虑过，她忽然不想这么耗下去了，如果分开能让彼此好受些，也能让自己不再那么猜疑活在一片浑沌的感情中，那就分开罢。
　　但她要找一个籍口，毕竟三年的感情不像一盆水，想倒掉就倒掉。她在学着放手，学着酝酿，待一切足够了，她就会转身离开，即使做不到很潇洒，起码能负担得起。
　　应该很快了，她耐不得这样的煎熬。
　　
　　手机在一侧唱着欢快的乐曲与她的心情相反，她闭着眼睛懒懒地伸手去摸索一阵方在腰下把它找出。对方有十足的耐性，一直坚持在响。
　　她没看来电显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但绝对不会是傅朗，这种回头电话他是不会打的，且他现在正在“忙”。
　　于是慢吞吞地接起来放在耳边，连“喂”的力气都没有默不作声。
　　对方闻不见这边的人声，有点犹豫也不说话。这么持续了一下禾穗不耐烦的准备挂机，此时对方却突然开口问。
　　“请问……这是梁禾穗的手机吗？”
　　“嗯，我是。”她迷迷糊糊应者，声音有点熟悉，但又似得了间歇性失忆一样。
　　“嗨，我说，你装什么神秘呢？还以为我拨错电话了 。”
　　“庾方慎？”禾穗蓦地醒过来，瞠大了眼睛却又被厅里强烈的光线刺眯了起来。
　　“还不是我？”他嘿嘿笑了两声。
　　禾穗坐起身揉着太阳穴，接到庾方慎的电话确实有点意外：“呵呵，你还好么?”
　　“我们才多久不见，你待我太客气了。”庾方慎开着玩笑：“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找你？”
　　“嗯？”她晕乎乎的，听不太清楚。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现在在A市，请你吃饭？”他说得简单明了禾穗也听见自己胃里发出一阵抗议。
　　“可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狼狈相。
　　庾方慎表示理解：“不方面？”
　　“哦，不。”她连忙否认：“只是，你稍微等我一下。”
　　“嗯，好，那我在上次放你下来的地方等你。”他说的是翠宛路街口。
　　
　　应承过后禾穗挂了电话，正要去洗手间把全身冲干净，但那该死的水喉还在汩汩冒着白花花的自来水，偏偏水闸又紧，她拼了吃奶的劲都关不上。
　　最终无奈之下她回房又抄起手机，照着刚刚打过来的电话拨了回去，没两下对方就接了。
　　“老同学，有点事要麻烦你。”她瞥着嘴，诚恳地说。
　　
　　庾方慎很快就过来了，他二话没说三下两下就把水喉给修理好，然而也不能避免地把夹克沾上了点水迹。
　　禾穗连连道谢，递水又递毛巾，倒弄得庾方慎有点不自在。他走到沙发上坐下，禾穗也傻傻地跟了过来，他抬头疑问地盯着她：“你感激我都傻啦？看你一身什么模样？”
　　她才蓦然回过神来，尴尬地朝他笑笑：“不好意思，你先坐，我洗洗就出来。”
　　于是仓促就跑开，她不知这句话有多么的煽情，好在庾方慎没别的意思，过耳就忘了。
　　
　　从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庾方慎才抬头开始打量这间屋子，简简单单的一室一厅，和她之前说的住公司公寓不一样。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几乎是每个细腻女子的共性。
　　他站起来到处走走，然后走到阳台外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又转了回来，忽然发现沙发旁边有一堆刚刚收回来整齐叠好的衣服，最上面的一件男式衬衫使他眉间越蹙越深。
　　
　　禾穗也没忙活多久，45分钟以后俩人就静静地做在餐厅一隅。庾方慎支走了服务生，亲自拿起红酒为禾穗斟上。
　　“呀，谢谢。”她的脸因为刚刚从外边吹了风，进来遇着暖气就开始泛红。
　　庾方慎瞧着她笑笑：“别拘束。”
　　禾穗点点头，眨巴着眼问道：“你是公事来A市？”
　　“为什么一定要是公事？”他抬眼含着笑。
　　
　　“是我妈，老惦记着我上次那个相亲对象，又知道你是在A市工作，于是死乞八赖地让我过来，耐不过，于是我在这了。”
　　禾穗正在喝白开水，听了他的话就被呛到了，她涨红了脸惊讶地问：“你上次回去时怎么和你妈妈说的？”
　　庾方慎耸耸肩：“我说，待联络。”
　　“于是……”禾穗忐忑地问。
　　“于是我妈觉得有戏。”
　　
　　禾穗的脸更红了，吃吃地说：“你怎么也不和你妈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难道你不想和我发展发展？”庾方慎狡黠的笑意渐渐浮了上来，带着小小的得意。
　　她哧地瞥了他一眼：“应该说你用我来帮你渡过一段非干扰时期吧。”
　　“这么说也行，说实在我最近被我妈逼得快要精神崩溃了。”庾方慎有声有色地描叙着如何被妈妈逼着去相亲，逗得禾穗咯咯直笑。
　　
　　“那我就将就将就‘借’给你吧。”
　　“不借也不成，我就赖着你了。”他斩钉截铁地说。
　　
　　谈笑过后，庾方慎突然敛起笑容，低着头仿佛在思索什么。禾穗不好打扰，只在一边干干地呷着红酒，又酸又涩，侧头打量窗外的灯火阑珊。
　　“禾穗。”他终是抬起头，沉沉地唤了她一声。
　　她舔着嘴唇回应，四眸相对，他的眼里似乎在瞬间凝聚了许多肃然的东西，深深的，看不着内里。
　　“你这么看着我浑身都发毛了。”禾穗干笑地把被子放下。
　　
　　庾方慎突然叹了口气，重重地问道：“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手肘旁边放着玻璃杯，她没注意差点就一扫下地，幸好眼疾手快，只洒掉了半大杯的水。
　　她显然没有料到庾方慎会问这些，也被吓到了才会惊慌失措。
　　
　　“你说你，怎么那么爱吓唬人。”她的神情别扭拘束，不自在地用餐巾在拭掉一些不碍事的水，僵硬地露出笑容像打上了石膏一样。
　　“你们同居了多久？”这次庾方慎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温度。
　　禾穗放下餐巾，无奈地拨了拨前额垂下的刘海。
　　他发现也不奇怪，刚刚让他进屋修水喉，那他就肯定会发现那些并在的事实，她也瞒不得了。
　　
                  第二十四章
　　天花板悬挂的水晶吊灯映射着璀璨的五光十色，但铺下来的却是柔柔淡雅的浅黄，餐厅里交头接耳尽是绵绵的低喃细语。
　　这一顿饭细嚼在齿间却食之无味，她的眼底始终徘徊者黯淡的眸光。就如上次庾方慎平淡无奇地述说了几年间的经历一样，她也是尽量平淡简扼其要地说了一遍她的爱情。
　　回头一想，似乎精彩之处无多，清水一般，透彻见底。
　　她含着笑说完，庾方慎就一直看着她唇间浮着着的笑容，从恬淡到无奈，到苦涩，已经概括地表明了她心里的全部。
　　
　　最后一杯咖啡杯消灭殆尽，禾穗抬头望了墙上的石英钟，正好敲了十一下，她浑身憋屈着一股浓烈的怠倦，想歇息了。
　　庾方慎依旧在翠宛路口停车，但却执意要送她到公寓楼附近。禾穗拗不过，只好答应了。
　　俩人一句没一句滴搭着，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倦意催使她不愿再过多地运动逐渐空乏的脑壳。夜晚孤寂静谧的道路上只有两条移动的影子，从这盏路灯钻到下一盏路面下，拉长又缩短，重复默遍。
　　
　　终是到了公寓附近的一间24小时营业的士多店前，禾穗不自觉地停下来抬起头哦惘然地四围张望，她总觉得在某一处有那么一种熠熠的目光跟着她的身影流转。
　　庾方慎也发现她的异样，停下来问：“怎么了？”
　　禾穗转过身准备回答，眼光越过他的肩膀瞥见士多店侧朦胧暗淡的一抹阴影中，屹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一点微弱的红光若隐若现，忽闪忽灭。
　　
　　“没事。”她收回视线，垂头微笑。
　　庾方慎抬眼看了看前方没少多少户亮灯的公寓楼，月色寂寂地洒下来和路灯一起拖曳着他们狭长的身影。
　　“就送到这了，回去吧。”
　　禾穗点头：“今晚谢谢你了。”
　　
　　他没说话，突然把两只手搭在禾穗的肩膀上，低下脸去即可凑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禾穗恍然地抬头，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看着他明亮的眸中泛出的疼惜。
　　“总之，以后又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她猛地一怔，心里像被什么用力推了一下，波动难止。
　　庾方慎这样的举动让她觉得拘束，于是不自在地笑笑，故意换了个开朗的腔调：“肯定啦老同学，只要我随CALL你随到，这两地之间往返的汽油费我可不帮你报销了啊。”
　　
　　庾方慎放开手，轻轻附着笑道：“我奉陪，快回去吧。”
　　他说了第二遍，还轻轻推了她一把，禾穗往前走，不停地回头挥手。庾方慎一直在笑，直到走到远处，禾穗才朦胧地发现，他那样站在一束柔软的光线下，手垂两侧插在裤兜内，衬上温婉的笑容，眉目俊朗，更似一种无可言喻的暖流，直抵心扉。
　　
　　最后走进楼梯道，阴冷潮湿的气息又覆盖过来，她站在楼阶上微微颤抖了一下，继续一步步往上走。
　　身后多了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她故意不回头去看，慢腾腾地抬脚迈阶。
　　
　　钥匙插进锁眼，扭了一下解开保险，身后的人冷冰冰的讽笑声越过头顶传过来。
　　“你们交情还真不浅。”
　　里面明明带着浓浓的酸意但她像屏蔽了一般听不出来，只是麻木地打开门。灯亮起来，屋内地上还有未干的水迹，是她出门太匆忙未能细心的抹掉。
　　
　　从进门到入房拿换洗衣服出来，正欲往浴室里去，她始终没有抬眼正视过傅朗。
　　而他看着她漠然的反应，心里不是滋味。
　　“禾穗！”他在厨房门口扯住她的胳膊，唤了她一声，她还是那样垂着眼不看他。
　　“放手。”她开始去瓣他的手指，语气淡淡的，闻不出任何情绪就让傅朗觉得更加不妥。
　　他不肯放，刚刚在楼下看见那名男子这样亲密地搭着她的肩膀，那时候他就开始抑制心中的躁动。面对他的嘲讽而无动于衷，她过份的淡定也像是在拼命地压抑着什么。
　　
　　手中的力道越紧，禾穗吃痛，忽然大力地挣扎，衣服洒了一地。她往他手背狠狠地咬下去，于是他骤然松力。
　　禾穗自己也吃了一惊，情急之下她已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讷讷地退后两步一脸惊恐地看着痛的咧嘴呲牙的傅朗。
　　两道清晰的牙印带着点点的血丝烙在他的手背上，他的脸色迅速黑沉下来，大风吹来的一团黑雾，一点点地攀了上去。
　　
　　禾穗瞥过眼，也不吱声像只兔子一样默默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他亦背身走开不在纠缠什么，在浴室门关闭的一刹那她听见客厅里有什么被大力掼倒得声音。
　　她猛地颤抖一下神经瑟缩着，打开莲蓬头衣服还没脱任凭水流肆意浸透，哗哗的水声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良久，已分不出是泪是水，不休止地从眼角两鬓潸然滑落。
　　
　　从浴室里出来，视线前客厅里的灯仍敞亮着却空无一人，那叠被狠狠地推掼倒塌的书籍凌乱地铺了满地，凄凉不已。
　　待她走出来，才看见傅朗深深地陷坐在沙发里，表情消沉，一双越发深色的黑眸锐利地盯着她。
　　禾穗逃开他眼底的深邃，撇开头去，看见饭桌上一份盒饭，想起他刚刚从士多店里出来手里就拿了一样什么东西。
　　“你没吃饭？”声音没有起伏，扫了傅朗一眼，正要去把盒饭拿起。
　　
　　一袭巨大的身影覆了过来，禾穗看见身侧已经暗了些。
　　“不用弄了，我不吃。”傅朗从沙发上起来走靠近她。
　　“哦。”感到他温热的靠过来禾穗突然想逃。
　　
　　“禾穗。”他忽又低低地唤她，禾穗强迫自己回过身去，如果他要问什么，就倘然面对吧。
　　而见她面对过来，傅朗一时语塞，有话卡在喉咙那又吐不出来。
　　“不管他是谁，就别再让他到这附近来。”
　　
　　禾穗蓦地瞠大眼，绕了一圈几乎费尽周折他竟然说的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住处。
　　“怎么？你觉得我和你是见不得光的地下一对？”她冷笑地回问。
　　傅朗也抬眼看她：“不是。”
　　“那你怕什么？”
　　傅朗不做声，转身走开。
　　
　　“还是你觉得你在外面偷腥已经觉得惭愧了所以容忍一下我的红杏出墙。”渐渐燃起火星的胸口觉得他似乎也包含了这层意思。
　　他倏地回头，凛着眉：“你要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么？”她倔强地对上他犀利的眼神：“你也不必要插手管我要带谁过来，这是我的私事。”
　　他的脾气一向都控制得很好，但这次却像被一把火把燎了许久，但还是一味地忍着。
　　“你带谁不行？可……”
　　“就因为他是男的？”她插话打断。
　　
　　“你又凭什么要管我的事？”话题升级，胸膛堆积的东西已经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眼睛憋红，酸楚的胸口就再也抑不住。
　　看着她带泪那样委屈地喊着，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撇过头：“我不管。”
　　
　　“对，你不管，你从来都不管，和你一起那么久，你除了自己的事还管过什么？”她已不顾那么多，如果这样能释放心头的苦楚就让她愤怒吧。
　　“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我为什么要和你恋爱，是不是统统都瞎了眼没了心。将就将就就过了这么些年，然后大家各走各路？”
　　傅朗惊讶地看着她的歇斯底里，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那么多不关乎这件事的话。
　　
　　“我要找你却从来都难以找到，每每到挫折难事面前总是出现别人的身影。傅朗，我已经看不见你的好了，你要我怎么办？”她流着泪颓然地靠在墙上，苦涩的泪浸过嘴角又堕落不见。
　　她莫名其妙的话像一个闷锤在他神经上敲了一下，顿时不知所措于是伸手去拉她：“很晚了，不要闹了。”
　　
　　“谁和你闹？”她大力地推开他的手，双目炯炯地瞪着：“有些东西我不相信你没有感觉到，我是一个女人，我有女人该有的心思，纵使会小鸡肚肠。我平时变相地向你讨向你要的爱情你给过我吗？”
　　傅朗怔了怔，不想听她讲下去，可禾穗是不再顾及似的要说清楚她要弄明白的事。
　　
　　俩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傅朗的手机突然在后边的沙发响起。四目相对皆怔忪片刻，禾穗忽然疯了似的跑过去，他反应过来她已从沙发上抓起他的手机。
　　“给我。”他伸过手，脸色更加暗沉。她今晚的举动实在太意外，看着她嘴边勾出的苦笑，他的眉角不自觉地跳了跳。
　　
　　“若我不给你？”她拒绝了，手机死死地拧在手里，音乐一遍遍地在俩人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中响彻。
　　对方坚持不懈，让64和弦的乐曲变得如此的苍寂可笑。
　　
　　她与傅朗呈180度的对角对峙着，举起手，看着手机屏幕跳动“Lucent来电。”忽然冲着他柔柔一笑却是惊悚的寒冷。
　　
                  第二十五章【已修】
　　禾穗当着他的面平静地摁下接听，对方已经迫不急待地开声说话。在预想之内那温柔怡人的声喉像电流一样刺激着她的神经，与傅朗开始怒起来的脸色相辉映。
　　有一把锋锐的刀已经在她本淌血的心头道道分明地从底层切割，忍不住的泪流如泉涌，淹没了她本还想挽回的念头，也湮灭了她要的宁静。
　　
　　电话那头听不见这头的回应，疑惑地喊了几声。禾穗死死地盯着他，良久，幽幽地对电话里回答：“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三人的静谧，是她撕扯下脸皮的伤痛。
　　
　　路潞听见女声，蓦然地顿了顿，然后肃起语气警惕地质问：“你是谁？”
　　“我是谁？”她哧地一笑，那笑得微弯的眼角看着面前那个深沉到随时要爆发的人，如水冰凉。
　　她把手机递过去，直到手臂举得酸疼，俩人沉默地对峙，许久，他才迟迟伸手去接。
　　
　　但他却把电话挂掉，没一下又响起来，在这种情形下惹人厌恶万分，于是就卸了电池烦躁地丢到地上。
　　
　　她紧闭着双眼想忍住簌簌的长泪，越忍越滂湃。
　　“我还一直奢望你会和我解释什么，难道那晚的事傅熠真是对你一字不提？”
　　她猜准了傅熠不可能不告诉他，欲擒故纵，她痛恨自己违心的想法，在那样的时候还在期盼那一点点已经不存在的希望，如果傅朗知道以后会不会主动的给她解释，从奢望到现在的绝望。
　　
　　他不做声更没有所谓的解释，到现在也没有。
　　禾穗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眼神灰蒙蒙的空洞无光。她已经很累了，从外面回来她就一直想休息，这一折腾她连抽泣的力量也没有。
　　
　　傅朗沉沉地叹气：“我和她，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禾穗没说话，垂着脑袋不做声。
　　“我和她认识了二十多年，那友谊不关乎感情。”他开始淡漠的解释。
　　
　　“我没资格评论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巍巍的声音在颤抖：“你已经连解释都觉得是无所谓的事。”
　　“你能知道什么是撕裂的疼吗？就是在我意识到你担心得抓狂的照片是因为里面有她，你送精致的黄色郁金香仅仅为了对她道歉，你为了她竟然把我推到别人的怀里做障眼法？”
　　“你说我和她不是异样的感情我可以相信，不过和你一起那么久，真正是连在外边一起吃一顿饭都是奢望，而你却能无微不至的给予她那么多。”
　　
　　从她开始蓦然发觉这些事情以后方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像一块透明的幕布，一声不吭地衬托别人的戏。身边那个以为有手可挽有肩膀可附的人，原来停留在自己一侧却貌合神离。
　　“我要的不多，只是希望你能在空暇的时候挂念我，在我需要时能找到你。可你却是越发冷得只剩下躯体是热的。”
　　
　　“如果……你仅仅是想要个床伴而已。”她万念俱灰地吐出她深藏已久的话。
　　“不是”傅朗突然粗暴地打断她：“那张照片，因为是小时候她出国之前让我好好藏起来回国以后再交还给她，仅此一个承诺。”
　　他开始怒了，脸色完全暗下来，黑沉得吓人，锐利的眼里是她误解他的愤怒，但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如此生气。
　　
　　“一个承诺？仅仅为了一个承诺你不惜和我翻脸吵架，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对我承诺过什么，即使是假的，我也心满意足。看你以为遗失那张照片焦急的模样，我心如刀绞，你有没有什么时候这样为我焦急过？”禾穗哭着回顶，原来他的所有关心可以给别人，偏偏唯独她不能。
　　
　　傅朗懵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见她如此绝望，对他们的全部。他也知道她要的并不多，如果她是有欲望的女人，这些日子早早就结束在一切未萌芽中，是不会延续到现在。
　　因为她的容忍和自我压抑，而令他从不在意到完全看不见。如果说一个孩子骄奢的脾性是有父母惯出来的，而他对禾穗认为的那种固有的性质也不是在短时间里培育变化得出。
　　
　　他心中溢满了焦躁和不安，那层薄薄的膜已经被扒开，一切矛盾都摊开拿出来摆在面前。
　　最近禾穗的低沉和寡淡是她对他们之间的挣扎，而她做种选择说明，走到这一步还能不能挽回？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他眉头紧锁复杂的神色，眸内仍幽黑似渊。到了现在她崩溃的边缘他还是如此镇静，顿时心里如被泼了一地的冷水，一层层无孔不渗地往里面透，皆凉。
　　含怨似恨，她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极其痛恨的人：“你总把自己藏得太深，我看不透你也不允许我涉足。”
　　“太累了我再也攀不起，不如……”忽而她深深吸了口气，垂下两侧的手紧紧地攥着拳。
　　他的眉也因她的话越锁越深。
　　
　　“不如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不留给自己后悔的余地，在下一次眼泪山洪爆发之前必须逃走，但她才转身迈开两步就被拦腰抱住。
　　“你今天和我说了两次这样的话。”他极力压制住心中那股暴动，第一次，傅朗在电话那头像被电到一样，以为幻听。第二次，她说得如此淡定认真，这一次不在他意料以内。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禾穗被他忽如起来的动作懵住了。
　　他死死地箍着她，越是挣扎越大力。
　　“我没说你在和我开玩笑。”他低声沉吟，但两只手攀着像出了全身的力气，只怕稍一不用力她就会溜走一样。
　　“什么叫到此为止？嗯？”他的语气逐渐开始激动，竟然有点语无伦次的不知要说什么。
　　但他清晰的知道，她要分手，然后离开，把三年画上个破裂的句号。他从来没想过她要离开她会离开，应该是说习惯了生命中有她，这个关乎于爱情和依靠。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决意要放开，往他的世界里拉上一张不见光的黑布。
　　
　　禾穗不知道这些，她开始急了，挣脱不下只剩徒然，于是拉着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下去。像拼了命去咬仇人一样，直到咸咸的血腥触到了舌尖，她才蓦然惊醒。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就后悔了，他骤然间吻下来，冰凉的嘴唇带着霸道和不舍全面覆盖，她浑身一个激灵，却像个扯断线的布偶一样安静下来。
　　他强硬地撬开她的唇，舌头婉转地进驻，吸噬她的呼吸，眼底灰沉，直直地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有一行泪氤氲在她眼旁，终是抵不过纠缠，无声堕下。
　　
　　已经没有用了，她硬起了心肝，转手在傅朗腰间用力一拧。那是他的死穴，只要去呵他的痒痒他就会受不了，老人不是常说怕痒的男人最疼女人么？为什么他偏偏不是？
　　傅朗在预料之中骤然松手，他吃惊且愤怒地看着她，禾穗却伸手狠狠地一推和他划定了一个不让自己瞬间反悔的距离，自己却趔趄着差点摔倒。
　　
　　但这一推仿佛用尽了仅存的所有力气，脚底软绵绵的似踏在云端。一夜的折腾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力，其实她多想这是一场噩梦闭眼睡去翌日醒来，各自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安生立命。
　　“我所有想说的就只有那么多，也无法在招架什么，我现在真的很累……”最后那句说得轻飘飘的，她已无暇顾及傅朗的脸色，他竖立在面前仿佛一面高大的屏障。
　　她吃力的绕过去，径直走向房间，最后被抽光了力一样瘫倒在床铺上，人未眠身已倦，她侧头垫着一个抱枕，泛滥而出的泪水终于抗不住第二次溃堤，无声地堕落，枕套上的湿迹是她逐渐瓦解的伪装，静静蔓延。
　　
　　从她推开傅朗一刹那他就僵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已经漠然，无一丝痕迹能看得出内心的挣扎。厅里的白炽的灯光突然变得苍白，刺目地洒在他落寂的身上。
　　思绪里停留了一片的空白，他一直害怕的事来得太突然，上次傅熠警告过他的只能给他一闪而过的担忧，直到禾穗早已晓得他和路潞的关系他才开始觉得不安，而今时今日，静谧的空间只有心脏起伏的声响，突然，他似听到什么，蓦然地破裂。
　　
　　禾穗说他得藏得太深，因为他觉得一些事情的真相说不说出来并不重要，以至于禾穗茫然地停在他的世界之外，由起始的不在意到旁人的怂恿，她渐渐变得疑心猜测。
　　他不能让她感觉是在亲密的同居，而是像封建时代等郎不归的小媳妇。他承认给她的温暖不多总少于冰凉，他以为她不会在意这些是时间的辗转揣摩和她的一面忍让，给他有了太多的以为却总忽略了事实。
　　林林总总，关于生活关于爱情，要诠释得东西太多太多，像面柏林墙一样横据载他们之间，难以逾越。
　　
　　曾经有人笑骂过他，成天一副冰冻三尺的臭皮相摆给谁看。而如今却是连最能忍得那个人，也已经不愿意再面对了。
　　
　　时到夜里更加寒冷，今年春来的时候把温暖遗忘在了出发的地方，然后只身携着冷锋铺天盖地而来。这夜里悄悄刮起了北风，尔后又慢慢的变得强势，冷空气夹杂着悲伤降临，外面的城市开始结起了霜。
　　骤降的温度从未掩的窗户爬进来，进驻了满屋，凝了空气冷了墙。
　　
　　那抹颓然倾倒深陷在沙发里的人影，枕着漫漫的长夜，和那房内的人一样，不知要如何熬过。
　　
                  第二十六章
　　一封辞职信握在手里辗转反侧，捏得皱巴巴的却始终没有递出去。禾穗回了公司也有想过是否要离开凤凰銮。
　　只要在这里她就难免碰到路潞，即使她不恨，但却不想再相见，即使路潞不知道她的想法，但禾穗心里清水一样明白就会觉得特别别扭。
　　其实在路潞的脸上不难看出她对傅朗没有感觉，那该死的直觉然禾穗看见路潞对傅朗的情愫，和她的性格不符，像个小女生一样全然敞露写在脸上，那样的纯洁甜美。
　　她不知那晚接了路潞的电话以后傅朗再与她见面会怎样应对，但这些都不关她的事了。
　　如果说他们相似二十几载，路潞这段青梅竹马的琼瑶情，实谓不短。但禾穗而言却是如此的刺眼，自己像一根巨大的柱子盘踞在别人的中间，进不得也退不得。
　　如果傅朗对着路潞能那么无微不至的照顾她，那禾穗自己又何必不让那个能真正享受幸福的人去拥有呢？
　　
　　那晚之后她和傅朗的关系一直在冰点之间徘徊，她已经尽量不去想而且把自己埋入工作中想用疲惫麻痹自己。
　　俩人已经没什么话可以说，互相用沉默在拉扯，沉寂的空间里是他们的冷战期也算是清醒期。
　　而傅朗也变得谨慎，他好像不再似以前那样很晚才回来且经常在禾穗下班之前就已经回到。
　　他会和平常一样和她说话，但她却已懒得回答，往往是好面无表情地应上一句就走开，留下他在那讪讪地望着她的背影却无可奈何。
　　生活和感情已经变了，禾穗真正变得沉默寡言反过来要傅朗去看她的脸色，他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一张一米五的床，她睡里却是背着他面对墙，真正的貌不＆心亦离，有些事情，在这段时间已她心里逐渐成型。
　　
　　但于情于理她却舍不得辞职，一班相处了一年的同事和那颇没人情味的黄主任，禾穗都是很舍不得。
　　毕业之前总和旁人侃侃先找一份工作垫着做，做到乏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但后来导师说过的话很对，一旦熟悉了一个环境就生了依赖的惰意，想离开就困难了。
　　这话好像有两面意思，一面对环境，一面对爱情。
　　
　　肖筱婚后蜜月去了阿根廷，两个月的甜蜜熏陶过后回来自然是念禾穗念得不得了。但令她纳闷的是无论打多少次电话约她，不是不接就是推约，回国整整一个月都没见到她，肖筱已经不耐烦了，于是决定去她公司门口截人。
　　
　　那日肖筱按禾穗平时下班时间在凤凰銮物业部门口等，一等却等了近一个小时，直到保安告诉她禾穗最近总是独自一人加班到很晚，于是肖筱忍不住冲进办公室准备咆哮着把她臭骂一顿。
　　“梁禾穗，好啊你，老娘我就走了两个月你倒彻底把我给忘了。”
　　肖筱咬牙切齿愤怒的声音响彻寂静的办公室，禾穗正一人对着电脑把这个月的客户报表都打上去，被忽如起来的吼声吓了一跳，蓦地抬头看见肖筱气得把五官都纠结在一起的脸庞时更是吃惊不已。
　　
　　“你……怎么会在这？”
　　“我要不来着你你大概都忘了曾经在什么地方认识过我！”肖筱肯定有理由发怒，她把手上大包小包的袋子扔在办公桌上冲口嚷嚷：“亏我还那么惦记你带这么东西过来你还嫌我烦不接我电话推搪我，你现在长了翅膀硬了啊。”
　　禾穗被她骂得以愣一愣的，惭愧地看着桌面上那些从袋子里泄出来的精致礼物，全是肖筱从阿根廷带回来给她的手信。
　　她心里很不好受，鼻子一酸眼睛就开始逼红了：“对不起肖筱，我不是故意推搪你，而是……”喉咙里像梗塞了什么东西吐又吐不出来。
　　“而是什么？你在找什么借……”肖筱本来不打算那么快原谅她的，但在转头盯着她的一瞬间，她诧异地发现禾穗比之前消瘦了许多，皮肤哑黄眸光黯淡，眼窝也有明显的痕迹且有点深陷，本来就没几斤肉的身子骨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即可她的心就软了下来，心疼地拉起禾穗的手：“你最近是怎么了？瘦成这副干瘪的样子？”
　　禾穗微微地露出一抹笑，看似无奈：“最近工作挺忙的。”
　　肖筱不信，她看看四周空荡荡的办公室和想起刚才保安和她说的话，但禾穗马上就收拾完细软：“为了赔罪我请你吃饭去？”
　　“你今晚不用回去煮饭？”肖筱惯例地问。
　　禾穗的脸暗了暗，随即撇开话题：“我和你吃不好么？你开车来了没，我可不想走路。”
　　肖筱不确定地看了看她，想问什么还是咽了回去，禾穗却是是瞒了什么心事，认识她那么多年，她有任何的情绪不正常都逃不过肖筱的眼睛。
　　但现在也不是该问的时候，她了解禾穗，对着死党不是那总忍得住心事的人，对外人却像封在茧里的蚕。
　　
　　来到车边肖筱就把钥匙递过去：“要不要你开？”
　　禾穗看了车一眼还是摇摇头：“不了，最近精神都不怎么集中，还是你开吧。”说罢就钻进了副驾位。
　　“你要去哪吃？”肖筱把车到处车位，调整车头。
　　“随便吧，静一点就行。”
　　
　　从车子离开凤凰銮到驶入马路，禾穗像一根木头一样不吭一声地用脑袋抵着车窗，眼神放空地盯着前方。
　　肖筱不时扭头看看她，没有了往日的嘈杂，她确实变了许多。
　　“禾穗。”
　　“嗯？”她从鼻腔里浓浓应了声。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肖筱择言谨慎地问着
　　但禾穗没有回答，仍是呆呆地看着前面，好像没听见肖筱讲话一样，灵魂游移不在。
　　肖筱还是觉得这样问下去不好，只得把精神移回去专心地开车，等到静下来，她自然会说的，或许给个时间给她酝酿一下。
　　
　　车子驶离市区，车厢内就变得更加安静，肖筱觉得浑身的不自然，于是伸手去开收音机。
　　但手指才刚触到按键，就被什么冰凉得害人的东西捉住，她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
　　当她回过神时，却发现是禾穗的手握着她，而她的脸色也开始有点泛白。于是她赶紧把车驶进紧急停车带，担心地看着她。
　　“我说你这是怎么了？一开始就怪怪的，你倒是说话吖。”肖筱开始急了，她皱着眉严肃又慌乱地看着她。
　　
　　禾穗还是没说话，嘴唇有着微微的颤抖。
　　“肖筱，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她终是开口问道，眼里流转的是企盼的光。
　　肖筱一怔，但连忙答应道：“好，你要什么？”
　　“一处房子。”
　　
　　“房子？”肖筱莫名其妙：“你不是有房子住了吗？再说找房子也不用你这样啊，你欠高利贷了？”
　　禾穗摇摇头。
　　“再说，你不是和傅朗住在一起吗？”
　　
　　禾穗再次沉默，眼里完全暗了下来，幽幽的，看着自己紧紧拧着座椅边泛白的手指关节。
　　良久，她才无力地吐了口气：“我想搬出来。”
　　她说得风轻云淡，肖筱诧异地看着她，很快地，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和他，闹翻了？”肖筱小心翼翼地问，怪不得她一直不对劲，原来是这件事在作祟，但怎么却要闹得这么僵？
　　禾穗回头露出苦笑：“你是旁人都比我看得清楚。”
　　
　　上次试婚纱的时候说的话肖筱后来掂量着也确实是太冲动了，而如今看来，禾穗能从中看开，不被蒙在雾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做为好朋友她是在不希望看着禾穗继续无知的沉沦下去，这关乎于青春和幸福。
　　
　　“好吧，我今晚回去就帮你看看。”肖筱叹着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样的情况不适合再说下去，等她退出来平复了心情，在不会痛的时候也不迟。
　　
　　不用两日，肖筱就给她找好了一处房子，是她老公的一位朋友出国后留下来的，房租不贵房子也明亮宽敞。
　　就算不是坐北朝南坐山靠海，即使旁边的嘈杂的市环高架或者闹市区。禾穗已经满足了，她来看房子的时候心里感动得不得了，抱着肖筱就哭起来，泣不成声地说：“没有你在我真不知道改怎么办。”
　　
　　禾穗向公司请了10日的假期，她最近的拼命劲黄主任看在眼里，人形憔悴了许多，况且现在内部并不忙，于是额外地给加多了五天给了她半个月的假。
　　她趁一日傅朗不在的上午，从那间住了近两年的小套房里，仅仅属于自己的东西搬了出来。
　　
　　她一个人整理着纸箱打包，眼泪一直没有停过。这个他们一起住了差不多两365天的房子承载着她当初对爱情的美好幻想而在逐渐的湮灭。
　　往日的点点滴滴像独幕剧一样无声地在周围重放，她忍住不去看，拼命地捡拾东西。
　　她是一定要离开的，就算暂时离开也好，就算还有爱但已经变得别扭。就像始终同流的溪水一样，撞上了分叉的石头，从此分道扬镳越走越远，不知聚是何期。
　　最后在浴室收拾最后的洗刷用品，一不留神手指从架上的胡须刀片上划过，顿时鲜血像地下忽然冒出的泉水往外涌，一滴滴淌落下来，在雪白的水池壁上溅出了樱红的花。
　　
　　胡须刀是去年傅朗生日禾穗送给他的，辗转了许多商场才找到一个让她觉得满意的。它被胡乱的摆在梳洗架上，上面还沾着点点未搽干净的胡须，她想起今早他起来晚了，想必是既要迟到于是胡乱地抹了脸就离开。
　　
　　回忆像被推到的巨大水缸，汹涌的地迎面扑来，心被剜开了口子溶着记忆的水流汩汩流出。
　　她终是抵不过那满心的伤痛，跌坐在冰凉的地上毫无防御地放声大哭，水迹慢慢浸湿了她的裙角，越漫越宽广。
　　这个世界已经崩溃坍塌，她还在怀念还有思念，无边的不舍…………
　　
                  第二十七章
　　奶茶是抹香味，从温热缓缓飘着盈盈的轻雾到逐渐冷却，已没了热腾时的醇香，冰凉的液体只剩浅涩无味，她仍慢慢地一口口呷了许久，眼神呆滞地看着被雾朦胧的窗台发怔。
　　比预约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她早早就坐在这里等，简陋的小奶茶店，零零落落还是坐了好些人，寒冷的气息从窗页门扉四面八方地涌进来。
　　她打了个冷颤，出来时没想那么多只套了件单薄的外套现在却后悔万分。抬头看墙上的钟，17点50，还有十分钟。
　　
　　庾方慎假装在母亲面前默认他对禾穗的感觉，从而能逃避那厌烦的相亲，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要在母亲面前做表面功夫，常常AB两市往返的跑，幸而一次只是2、3个小时的路程并不遥远。
　　梁母也从禾穗那知道庾方慎为避耳目而常常来，于是这次特意托付他给禾穗带了好些东西。
　　
　　奶茶店的门被推开，一股寒风灌了进来，急速地转了一圈溢满整屋。禾穗瑟缩着抬头，庾方慎正站在门口茫然的左顾右盼，因为急促脸色微微有些泛红且口中轻轻传出白色的烟气。
　　“方慎。”禾穗向他挥手。
　　庾方慎循音过去看到她坐在角落，朝着她点点头绕开几张桌子走过去。
　　
　　他刚坐下来便看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上穿得单薄，于是皱起眉问：“你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禾穗笑起来：“我不是出来的时候哪知那么冷。”
　　
　　“走罢。”庾方慎站起身从内袋里掏出钱包。
　　禾穗诧异地看着他：“去哪？”
　　“怕我把你拐了？”他狡黠地笑道：“放心吧就你那几斤肉也卖不了几个钱。”说罢他放了一杯奶茶的钱在桌上不容分说拉着禾穗出去，傻傻地跟着他被塞进车里然后被运到一家广东饭店前。
　　
　　“今晚我请你吃粤菜。”庾方慎朝她眨眨眼，可禾穗在一边似笑非笑，像在忍什么，表情怪怪的。
　　当那一道道菜上来的时候，庾方慎一边给她夹还一边和她介绍有多好吃多好吃，禾穗本来能忍，但当他指着白仓鱼闷声了半天说不出来，终于把禾穗逗得受不了，抑不住在那咯咯笑得他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庾方慎故意板起脸，把筷子放下。
　　禾穗摆摆手，拼命把笑吞回去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忍得她面部都有些扭曲了：“其实你是想给个惊喜我才带我来着吃特色菜吧？”
　　“嗯。”庾方慎点点头。
　　他承认后禾穗更笑得欢乐，却让他觉得莫名其妙：“你吃不吃？”他冷声催她。
　　“吃吃吃！”禾穗夹了鱼塞进口里，偷偷瞄了他一眼：“嗯，这是白仓鱼。”
　　
　　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指明给他又想是说说给自己听。但庾方慎一怔，他听到了，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随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拨动着面前的田七白鸽汤。
　　“呵呵，你还知道这个呀。”
　　“我在广东住了十五年。”禾穗淡淡地说出来，庾方慎却被一口汤给噎住了，喘咳不停，还断断续续地质问她：“你咋不早和我说。”
　　“你不是没问我么？”禾穗倾身拍他的背，一脸坏笑。
　　
　　庾方慎的脸色很臭，抓着方向盘无论禾穗怎么逗他都不做声还肃着表情。刚刚在饭店里禾穗实在太损他的面子了，于是他“怀恨在心”。
　　后来禾穗干脆也装着负气的样子往椅背一靠，冷冷地说：“算了，你把我妈让你带来的东西全捎回去，我不要了。”
　　庾方慎终于有了反应：“你怎么害我白跑一趟啊。”
　　“那你终于有反应啦？”她笑着挤眉弄眼，庾方慎不得不服输了。
　　
　　车子准备往翠宛路的方向开去的时候禾穗猛然喊掉头，庾方慎被吓了一跳。
　　“怎么？”他扭头问她，却发现暗黄的路灯从挡风玻璃照射在她脸上有点失血的白。
　　“没……没什么。”她讷讷的有点语塞，脸上的神色却在瞬间变掉，有点失措，有点落魄。
　　“只是……我现在不住这了。”
　　庾方慎觉得她不对劲：“现在住哪？”
　　禾穗茫然地抬头看他，微微张嘴，好像堵了以块石头在心口，沉重无比。
　　又很快垂下眼，把头侧向窗外：“二区，我现在住二区。”
　　庾方慎愣了愣，看着她黯淡的侧面，却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调转车头驶进右道。
　　
　　她搬出来三天，换了个手机号码又没回公司上班，除了肖筱，没人知道她现在的住处，傅朗亦然。
　　她的不告而别不知是否会惊起他，还没有完全的说分手，但她几乎也默认了分道扬镳，因为从口中说出来，自是痛苦万分。
　　这几日只身住在这里，无关痛痒的过活，只是这寂静中冷漠的空气比以前更加浓重，夜晚也经常因为冰凉的被窝儿突然惊醒，她安慰自己，仅仅是因为还未习惯而已。
　　
　　到了二区的一处公寓前车就停了，禾穗出来的时候被夜晚的冷锋瑟到，打了个喷嚏。
　　庾方慎走过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禾穗觉得一袭暖意袭上身，蓦地回头，看见他笑容里是慢慢的温暖，不由心里一涩，鼻子竟开始泛酸。
　　庾方慎从车尾后备箱提出两大袋东西，无奈地对禾穗说：“这都是梁阿姨让我带来的，怪重，我帮你拿到楼上吧。”
　　禾穗连忙阻止：“啊，不用了，我住得不高，不麻烦你了？”说着就要去抢他手里的东西。
　　庾方慎瞧她那客气样突然眼睛一眯：“真不用？”
　　禾穗诚恳地点点头。
　　“那好，你自己拿。”说罢他真的把袋子放下，禾穗伸手提起只走了两步就停下来，尴尬地看着他，一边心里嘀咕，这回老妈又拿了什么东西过来，就会折腾人。
　　
　　“那啥，要不，你在这帮我看着一个，我先提一个上去？”禾穗讷讷地问，局促地用脚拨拨那些该死的玩意。
　　庾方慎笑出来，大步地上前不由分说地抓起袋子：“走罢，我拿到你门口就走。”
　　禾穗怔了怔，马上跟着他的脚步小跑上去。她现在自己住，确实不方便一个大男人进去，上次是因为修水管，又迫于无奈的事。
　　
　　她住在4楼，确实不高，不一会儿就上去了。庾方慎气息不变，她在后面跟着跑就气喘吁吁了。
　　在门前停下，庾方慎把袋子搁在地上，看着她慢慢的把门打开，门口只有几双高跟鞋和女式拖鞋，而里面的气息更是不一样。
　　他突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屋内，并没有动，只是轻声问：“你怎么搬出来了。”
　　禾穗愕然抬头，双目流过的讶异证明了他心中的猜想。
　　
　　“我……”她很是别扭，不知该怎么回答。
　　“分手了么？”
　　她猛地一震，脑袋顿时有点混麻，垂下眼却默默地点点头又不确定地摇摇头。
　　
　　庾方慎看着她，叹了一气，很突然地伸手揽她入怀。那一瞬很突然，禾穗惊恐之余在顺势倾入他怀抱之时看见他眼底的怜悯和疼惜，她倏地失神，落入他的温暖中却全然不知。
　　他低下头，轻轻地说：“爱情里面谁不是这样，遍体鳞伤后总是自舔伤口。”
　　
　　禾穗听明白了，却不明白他好像把自己的过去看清了一样。她尴尬地推开他，浑身的不自在：“我很好呢，不是吗，我现在一直都很好。”
　　庾方慎不说话，一双墨黑的眼眸深深地注视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很晚了，你快回去吧。”禾穗不想再多说什么，现在9点未到，如果他早点回去11点就可能回到B市。
　　庾方慎点点头，知道她心里存有一定得芥蒂，于是和她道别便离开了。
　　
　　禾穗站在门口带着歉意的眼光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最后把袋子搬进屋去，就在她折身回来关门的时候，门扇却被猛然一股力道撑住。
　　一道高大的影子覆盖过来，带着她熟悉之极的气息。在她抬头前就已经预料得到但还是惊讶地瞠大了眼瞳。
　　
　　“原来那么快就有了另外的男人。”他轻挑地嘲讽，眼里却怒得要喷火似得的，脸色乌黑发青。
　　禾穗有些错乱，她不知傅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自己明明没有告诉任何人：“你怎么知道……”
　　他不答话，整个人已经进了屋里并大力地把门关上。
　　
　　“为什么要走。”面对着她惊恐的模样，他却渐渐软了下来。
　　禾穗把头瞥到一侧不去看他，冷冷地说：“还能为什么，你还真会装。”
　　“搬出来就这么会男人么？”他抓住她的手臂逼她直视自己。
　　“够了，我没你那么龌龊，不要出言不逊。”她亦怒目回视，手中挣扎的永远是徒劳。
　　
　　“那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掉？”本来的错的是他，那日下班回到去却是一场的安静，他的神经闻到不妥，发现她的东西已经全然不存在，突然觉得整个世界轰隆一下倒塌下来，就连气息也随着她悄然离开而逝去。
　　他顿时疯狂地跑出去找，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是没有。去她公司却被告知她请了半个月的假，当他记起肖筱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肖筱的语气还算客气，只是不肯说出禾穗的现住。
　　他亦无心再去工作，空出来的时间，都漂泊在她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日复一日，直至今日一身疲惫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在饭店门口看见她出来，身侧一并走着一个陌生的男子。
　　她坐进他的车里。许久不见得笑容灿烂若花，美好地印在她的脸上。
　　
                  第二十八章（全章）
　　他悄然地跟了过去，跟到他们停下的地方，看见那男子给她披上外套，热切地帮她把大袋小袋提上楼去，他无名簇着一团火在熊熊地往上冒。
　　当庾方慎搂着禾穗入怀时，躲在暗处的人，方知道什么叫做心痛。疯狂的愤怒燃烧着嗤嗤作响，如能听见却是如此的骇人，他却异常冷静地看着他们，看着她的一颦一笑皆是为别人。
　　庾方慎离开后他终是抵不过那阵冲动，在她关门以前闯进来，
　　
　　“为什么？”禾穗不回答，于是他有紧紧地逼问着。
　　她仍是倔强地撇过头去，沉默的空气中围绕着将发的火药味。
　　傅朗没她那么好的耐性，扯过她的手臂禾穗就往旁边的墙上推过去，把她按在那里，锐利的眼睛在她脸上烙下灼热的目光。
　　猝不及防他蓦然吻下去，她已经连解释也学着他省略掉，沉默是她最好的反抗。
　　
　　空气在骤然间全失，他突然得令她不知所措，恍然之后不知哪来的力气把他推开，当着他的面厌恶地抹掉唇上的温热。
　　他看着她的动作，那么毅然，心里一窒竟然是有痛楚的，嘴上仍是蔑笑：“还舍不得别人的味道？”他指的是一路披着庾方慎外套回来的她的身体。
　　
　　“是不是你奈何？”她顶了回去。
　　“就是因为我奈何不了。”他低吼一声，把她的手反剪握在她背后 ，抵着墙她动弹不得，另一手紧紧地掐着她的下巴。
　　他欺了上来，更加霸道地吻下来，一点点吮掉她肺里的空气一样，她扭动着身体挣扎于他的大力，动弹不下半分。
　　
　　他很熟练地引导着她往沉醉里走，脑子变得朦朦胧胧。脊背出的冰凉源于他的手已不安分的钻了进去四处游走，一股酥麻的感觉电击般感染全身，有一瞬间她想放弃挣扎，就此沉沦下去，却有个声音在耻笑她就剩这么点意志？
　　一用力她把双手从身后挣脱开来，却怎么也推不开身前人，干脆嘴上微微一缩，狠狠地凑着他的唇咬下去。
　　但这一次他却不像上次一样退却，仍死死地占领着，她亦不示弱，知道口中的血腥味渐浓。
　　
　　一滴泪如珠滑，带着后面汹涌地堆泄而出，无声之中湿了脸庞。他看着近在咫尺熟悉痛心的泪，最终无奈地在心底沉沉叹了一气，松手放开。
　　禾穗感觉到钳制的力量消失，倏地再度把他对开，膝盖微软，斜斜的依在墙上，双眼怨恨地怒斥着他，咬牙切齿地喊：“你到底还想怎样？”
　　她看着傅朗嘴边的浓郁的血迹，竟然浮出一层快感，确实，她要享受他受伤的表情。
　　
　　“我竟然能搬出来就没想过要再和你藕断丝连。”她扭曲着心脏绝决的说，就不会那么疼。
　　傅朗没有说话，深邃的眼里映着她清晰的脸，阵阵波澜不息，握紧的拳头怎么也放不开。
　　“我不想分手。”似哀求似不舍，他软妥下来的语气竟是那么的诱惑。
　　禾穗浑身猛地一阵，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觉得那句仿佛天外来音，通红的眼眶浮着泪，喉咙空洞地哧声笑出：“矜贵。”
　　他脸色骤变，吃人的眼神似要把她活活给吞了，却在极力忍着，这是一种抓狂。
　　
　　“我不想再多说什么，说多也是厌烦得要紧，就算咱们现在暂时分开一下吧，留个空间给各自，想清楚，是不是真的适合。”她平静地道，把“想清楚”三字咬得特别重。
　　“以后，也请你，尽量别再来这里。”撇下最后一句，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而转身把门打开。
　　“走吧。”
　　
　　傅朗仍是站在哪里，合着窒息空洞的眼神动也未动。
　　“走！”她稍稍加大了声量，在赶走他以前不能倒下。
　　他还是不动，于是她火起来上前推他：“你给我走！快点滚。”带着哭腔，泪如雨落，她已经崩溃了，他再不走，那道防线就会全然倒塌。
　　她拼劲了力气将他推搡出去，他仿佛重心不在，任她推出门外，随着身后“嘭”的一声巨响，就像他的心，被涨爆了。
　　
　　他还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门，里面的人颓然地瘫坐在地上，抑不住悲戚地放声大哭，传出来，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如尖锐的寒风灌进他的耳朵里，直捣心扉。
　　
　　合着她，他真正知道什么是悲伤彻骨的绝望。
　　
　　生活另一道路在纠缠之中开始往前走，她清楚地知道，他说了不想分手，自不能会彻底得那么快。
　　她渐渐开始变得懒惰，一个人的生活空间在慢慢的放大，多余的时间永远用不晚。看不完的电视逛不完的街，睡不完的长觉还有扫不完的寂寞，一大堆的未习惯。
　　于是常常往肖筱家蹭饭吃去，她是明白事理的人，只要谭先生不在家，她一日里有两顿是在肖筱家包的，觉得惭愧的时候就会带些小菜小酒上去，用她的言辞就是，名正言顺地陪伴娇养在家的谭太太。
　　
　　这日敢情她十分不走运，照例去肖筱家蹭饭的，还打算拉着她去逛街。不幸的是原本说去上海办事的谭先生却提前回来，一桌美味的引得禾穗垂涎欲滴许久的饭菜只能移到别人的筷子下，她识相地退离出来。
　　
　　春末季节，天气回暖得厉害，加上潮湿空气变得浑浊压抑，呼吸像变得窒息，温度沉沉浮浮冷热不定，时外出一会浑身津汗不已，十分难受。
　　但无奈腹中空得难受，所以徘徊在街上挑挑剔剔不知该吃什么果腹好。待到天空完全暗下来，她看了看时间，已经7点半，纠结不下，不如回去吃泡面算了。
　　在走往地铁口的时候，过马路却被一部天籁截停，把她吓了一条，以为是突然停车，嘴里嘀嘀咕咕这司机是怎么开车的，一边绕着车尾走过去，眼角却瞥见驾驶座有个人影站了出来。
　　
　　“嫂子。”人影迅速走到她面前，禾穗闻声愣了愣，抬头才看见面前的傅熠。
　　“嗨。”她没想什么，像是遇见普通朋友一样微笑着打招呼。
　　倒是傅熠有些腼腆，他在远些地方看见禾穗想截停她的时候就已经想好遭她的冷眼了，可她神色正常让他意外不已。
　　“你……吃饭了吗？”他问。
　　“正要回去吃呢。”她无顾虑地回答。
　　
　　“正好，和我们一起吧。”傅熠邀请道，且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我们？”禾穗眉间一蹙，敏感地反应过来，扭头不确定地看看车内，发现副驾确实有个身影。
　　“不了，谢谢。”她骤然冷下的声音把傅熠凛着了。
　　
　　知她是误会了，她定是以为车内那个是傅朗，傅熠赶紧解释：“你别误会。”说着他跑到这边去对里面的人打手势，那边的车门打开，站出来一名年轻秀丽的女孩，婉柔地对着禾穗微笑。
　　傅熠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拘束地憨笑：“柳冶，我女朋友。”转脸给女孩使眼色：“快，叫人啊。”
　　“嫂……嫂子。”柳冶羞涩地轻轻喊了声，马上垂下脸。
　　
　　“就咱们三，嫂子你就赏个脸呗。”这餐傅熠是邀定了，他需要的是和禾穗谈一谈。
　　“好吧。”禾穗放下心中悬起的大石，默默地点头。
　　傅熠高兴地为她打开后座车门：“请。”
　　
　　在她的要求下，傅熠挑了一间简易的餐馆，安排两位女生坐好后他屁颠屁颠地跑去点菜。
　　柳冶看着他的背影咯咯地低笑，那份恋爱中的甜蜜统统映入禾穗眼底，她涩然无味地喝了口茶。
　　“你是G大的？”禾穗问。
　　柳冶一怔，点头应是：“你怎么知道。”
　　禾穗尴尬笑笑：“我高你两届，毕业晚会的时候你独舞傣族舞蹈，下台时拿着一瓶矿泉水喝，被不知从拿冲出来的我撞了个满身皆湿。”
　　“那……那是你么？”柳冶有些不可思议，当时被人撞得浑身水后肇事者人影都不见，同学还说她招惹谁眼红了。
　　“嗯，后来我准备找你道歉来着，但心底还是出于人性的恐惧……嗯，我是很胆小的人，怕被你责备，所以……”禾穗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连她自己也听不到了。
　　
　　柳冶的脸也是红红的，她嘿嘿地笑了两声：“师姐，话说回来我还得谢谢你。”
　　“嗯？”禾穗困惑地抬头。
　　“我和傅熠，就是那晚认识的。”柳冶害羞地垂下脸，双手不自觉地地绞在一起。
　　“傅熠也是G大？”禾穗惊讶。
　　柳冶忙摇头：“不是，他是H大，那晚是凑热闹过来的。”
　　
　　“哦，呵呵。”禾穗看看她又望了眼站在那边点菜的人是不是回头对着自己的女朋友傻笑。
　　“你大几认识他的？”
　　“大三。”柳冶答，禾穗心里却猛地一抽：“傅熠呢？”
　　“研一。”
　　禾穗底下眼，漠然地干笑：“哦，这样啊。”
　　
　　真有那么巧呢，同她和傅朗在一起的时间几乎是一样的，自家兄弟，对恋爱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傅熠完全沉浸在他和柳冶的爱恋之中，就算是那笑，都充斥着满满的疼爱，而享受着的女人怎能不心动。
　　禾穗把脸扭到窗外的一边，寂寂地盯着车水马龙的大路，没再说话。柳冶以为她在思索什么，也静静地陪着她看着外面，手中转动着装满无味茶水的塑料杯。
　　
　　
                  第二十九章
　　满满的一桌菜肴都是傅熠点的，其实他对这种大排档的吃饭方式完全陌生，点着点着也没意识到到底他们几个能不能吃得完，老板在一边写单子就笑开了花。
　　当菜源源不绝地上到第十道的时候，柳冶惊恐地问他：“还有多少？”傅熠茫然地摇摇头。
　　
　　他一个劲的给禾穗夹菜，也不会忘了旁边的柳冶。“嫂子啊，你吃多点，看你最近瘦得。”说着便把一只大鸭腿塞进禾穗碗里。
　　禾穗拘谨地说谢谢：“给小柳也添点吧。”
　　傅熠道：“她不能吃太多，照这身躯走下去很快就熊了。”
　　
　　“嗷~”傅熠惨叫，柳冶皱起的脸表示她在桌底狠狠踹了他一脚。
　　禾穗看在眼里噗嗤一笑，俩人皆窘迫得脸都红了。
　　
　　这顿饭的胃口她始终是打不开，傅熠的笑容里明显是有话要说，出于礼貌，他坚持要憋到饭后，为了不让大家冷场，禾穗即使是食如嚼蜡，但还是坚持把菜一点点往口里送。
　　直到三个人都是在咽不下了，才放下筷子。
　　
　　傅熠有一口没一口地呷着茶，眼神到处飘，就是不敢看禾穗。禾穗亦觉察道，于是主动开口：“你今天不单止是只想请我吃饭而已吧？”
　　“呃？嗯！”傅熠差点被噎到。
　　“说吧。”她淡淡地道。
　　
　　傅熠不知如何开口，有些难为情地，于是悄悄瞄了柳冶一眼，被柳冶用手肘捅了一下。
　　“其实……你和我哥的事，嫂子，对不起。”
　　禾穗抬头，莞尔地对他笑道：“你说对不起做什么？你又没错。”
　　
　　傅熠一怔，终是缓缓低下头：“我听哥说你搬走了。”
　　她不做声，亦是默认。
　　“其实，我说的话也不知中不中听。”傅熠谈了口气，决定顺着说下去，无论她爱不爱听。
　　
　　“在你离开那晚哥就拉着我去喝酒，他那样几乎千杯不醉的人也喝得像烂泥似得。他说他根本没想象过要和你分手以后的生活。”说话中他偷偷瞄了一眼禾穗，只见她脸色漠然。
　　“我和哥从同一娘胎出来，小的时候他是很活泼调皮的一个人，可在长大后的性格却截然两面。”
　　“他大我三岁，初中开始读寄宿学校，想比之下他面对社会的现实比我溺在父母的疼爱中形成了很大的差异。嗯，我们还有个姐姐，五年前嫁去了新西兰。”
　　
　　禾穗依然面无表情。
　　“他的家庭背景即使从未和你透露，但嫂子你那么聪明不可能没发觉。”他声音逐渐低沉：“我父亲，是司级。”
　　禾穗一怔，微微抬头，只是眼睛不离手中紧攥的杯子。她仍清楚地记得，那日在超市遇见的陈处长，对傅朗的态度确实有些不可以思议的恭敬。
　　
　　“本来我们三姐弟的未来都是被很好的安排，前程无忧。姐姐就是例子。在哥大学毕业以前，父亲就为他安排好了工作职位。以哥的性格他是不会受人摆布，于是他去读研为借口一直到毕业，在父亲再三逼迫下他们吵了一架，哥愤然离家。”
　　“后来父亲唤他回来，并承诺不会再逼迫他，于是哥就提出搬出去住，而乎没什么人知道他是我父亲的儿子。”
　　“这两年就是妈妈在为他担心婚事，后来路姐回来，因家族关系，她也常来我们家做客，一来二惯，妈妈就在暗地里撮合他们俩，只可惜一方有意一方无心。路姐对我哥的情意写在脸上，傻子都看得出来。”
　　
　　傅熠突然鼓起勇气去正视禾穗：“嫂子，哥和我说过，你在他生命里的这些年，像一面柔软的靠垫，你忽然消失，他就像被抽掉了肋骨，径直摔在地上。他其实也是个软弱的人，虽然什么都不喜形于色，却期盼在累的时候能有个人依靠。”
　　“只是他的性子，确实不是常人能够接受。而我作为旁人，没有深入过你们的感情也不理解你们的感受，我确实不想你们分开，但我只是想说……哥对你的感情，确实是爱。”
　　
　　他几乎是一口气说完，抓起面前的杯子猛地灌下去，柳冶在一边担心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下紧紧地抓着傅熠的手臂。
　　坐在纷闹的大排档里，嘈杂的声音在她耳边真空隔开一般，只有她自己的思绪在挣扎地徘徊。
　　良久，终于动了动嘴唇：“是不是爱，我从来不去猜测，但我已经塞不下他对我的隔阂，太重了，压得我难以呼吸。”
　　
　　她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把准备涌出眼眶的东西又生生逼了回去：“到此为止吧，别再说了。”说罢她抓起凳上的挎包准备要走，却被霍然起身的傅熠抓住手臂。
　　“嫂子。”
　　“别再叫我嫂子，我和他分手了。”她回头蓦地大喊，把傅熠柳冶和周围的人都怔住了。
　　傅熠愕然地看着她，尔后慢慢地放手，语气笃定强烈地说：“没到哥放手的那天我都会一直叫下去，你和哥的事我已经和妈妈说过了。”
　　“什么？”禾穗讶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连你也疯了？”
　　
　　“我没疯，你和哥在一起那么久，就算分手，和妈妈说一声，也是情有可原。”他解释。
　　禾穗没再说什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餐馆。
　　
　　傅熠重新跌坐回凳上，柳冶跑出去追禾穗但没追着有折了回来，带着责备说：“就你那点能耐，把嫂子给气跑了。”
　　傅熠郁闷地看着她：“我有什么办法，再说我抽什么风要做这个中间人？”
　　柳冶看着他自责的样子于心不忍，轻轻地亲吻他的额头，蜻蜓点水一样：“只要你有心就够了，做中间人，肯定要舍下面子，我会在一边帮你的。”
　　听柳冶这么说，他的心情又松了一些，却还是重重地叹气：“估计过不了两天，妈妈就会去逼问哥了。”
　　随他吧随他吧，自作孽不可活。
　　
　　那晚回来后禾穗就病倒了，毫无预兆，浑身发热烧得懵懵的，塞了几颗药丸有气无力起躺在床上。
　　翌日醒来病没愈反倒是加重了，腹中空空如也，胃绞在一起又酸又疼。她尝试过去去煮下粥，但脚下软绵绵得到站不稳又要坐下。
　　最后只得放弃重新倒会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天，又似不止睡了一天。总之她哭了好次，哭到枕巾都湿透了，都是无声的流泪，她顺带之患了扁桃体炎，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模糊之中好像听见手机响了好多遍，又好像是梦，许久都不能清醒过来。后来是被一阵持久又激烈的敲门声闹醒了，睁开眼整个世界都是倒着的。
　　又好像门被踹开了她就飘了起来，最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正真清醒过来却已经身在医院，纯白色的一切和点滴的药瓶让她有一刻的怔忪，扭头看见坐在床侧削苹果的肖筱，讷讷地问道：“你送我来的？”
　　她醒过来肖筱并未觉得意外，瞥了她一眼讪讪地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有这能耐！”
　　禾穗撑着身子坐起来，却不注意压倒管子，针在肉里扯得撕疼。
　　“呀，你耍自虐啊？当心点。”肖筱看见管子里有血往回冒，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
　　帮她摆好枕头倚靠在床头，又没好气地坐下来：“是傅朗送你来的，你都烧到39.8度，医生说你差点就烧坏脑啦。”
　　禾穗蓦地一惊，只是因为听到傅朗的名字，僵直了身体。
　　
　　肖筱接着说：“他去找你，敲门没人应，然后一直在外边等，直到晚上他看见你房间的灯一直是亮着的，就觉得奇怪。于是打电话给我让我给你手机，鬼知道你是不是真出什么事了电话打了千遍不接。”
　　“后来……”说着她狠狠地瞪了禾穗一眼，表示她不满收到的不公平待遇：“我就赶过来，傅朗对我那态度，眼神都要把我剜穿了。”
　　“我们两一个在敲门一个在打你的手机，吵得保安都上来了，才说一日都没见过你出门，然后……嗯……”她顿了顿。
　　“傅朗把你房门给踹开了。”
　　
　　禾穗吃惊地看着她，一脸的难以置信，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零星的记忆都拼凑不起来。
　　这时护士进来换药水，俩人都噤声不语，禾穗的目光时不时往门那边飘，肖筱看见了，说：“别看了，他刚走，都守了你一夜了。”
　　
　　禾穗敛下眼，眸色变得黯淡。肖筱忍不住，稍稍提高了声量审问似的冲她说：“你压根就放不下他，还装着一副决绝的模样。你就这小媳妇的命了，认栽了吧你。”
　　“不。”禾穗猛地抬头：“我自己过得好多了。”
　　“犟，你啥时候学会那么犟？你当我肖筱是什么人，我就差点成你肚子里的蛔虫了，还敢瞒我，梁禾穗你的心就是敞亮着的摆在我的眼前！”肖筱也把气提了上来。
　　
　　最后冷冷地丢下一句：“我不管你，反正大家长痛不如短痛，你要什么就干干脆脆的别拖泥带水。说什么劝和不劝分，你这样子倒是反过来虐了自己。”
　　肖筱走了，窝着气，扔下那个神情漠然发呆的禾穗，这些事情，就让她自己窝囊着去吧。
　　
                  第三十章
　　住院这两日，傅朗时来看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就是闷闷地坐在那，禾穗冷冷的，不说话也不瞧他，粥是肖筱熬的，水果也是肖筱买的，反正他什么也不会做，干坐在此也是耗的他的时间，而禾穗惊奇地发现他原来有如此十足的耐性。
　　
　　一次护士来给禾穗打点滴，拿着禾穗的手背端详了半天都没找到血管。护士的样子看起来是二十出头年纪轻轻，有些生涩，胸牌上“实习生”三个字看得禾穗心惊肉跳。
　　护士的指腹一遍遍地在她手背上来回地抚摸，最后犹犹豫豫地一处疑为血管的地方把针头扎下去，禾穗紧紧闭着眼把脸瞥到一边去看都不敢看，好像扎的不是她，只要不看就不会觉得疼。
　　但手上的刺痛却很快把她拉回现实，“啊”的一声尖叫虽然已是尽量压下喉咙，还是在病房内回荡，像在静谧的水面，投人一块小石还是惹得涟漪四泛。
　　傅朗一直看着，禾穗一叫他的脸色就紧绷起来，深深地皱着眉，目光狠狠地盯着她的手。
　　护士因为第一次没扎中血管，心里怯了些，嘴里碎碎念着什么，边和禾穗道歉。
　　但她第二次还是扎偏了，禾穗疼得眼泪都彪了出来，手背马上红肿一遍，护士不知所措，惘然间却倏地被霍然起身的傅朗猛地扼住手腕。
　　
　　“够了，把正规的护士找来。”
　　小护士被他阴沉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惊悚地看着他一脸的灰暗，眼里的戾气仿佛要把她撕掉一半，吓得她动都不敢动。
　　“还不快去。”他几乎是命令的语气，小护士慌忙点了头撒腿就跑出去。
　　
　　禾穗在一边看不过：“什么正规护士，你不是质疑别人的能力么？”
　　“我就是质疑她的能力。”傅朗没看他，抓过她的手看着肿起起的那一块无免开始揪心。
　　禾穗想撤，但却被他握得紧紧的，于是两眼一反，冷冷地斥道：“放手！”傅朗装作没听见，拿起药盘里的创可贴撕开细心地贴在她的伤口上。
　　这一动作让本闹腾不已的禾穗瞬间安静下来，怔怔地看着他。他的掌心不知哪来的炽热，捂着她冰凉的手传过来的安定气息，慢慢放松着，伤口的血液能循环流动，也就不那么疼了。
　　
　　蓦然间她把脸撇过一边，不想被她看见那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傅朗感到她的安静，于是执着她的手在床沿坐下，也不敢看她，只有手中的微凉和熟悉的身体让自己知道那个人还在身旁。
　　禾穗很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挽回，挽回她挽回这失散的爱情。可她却不愿意如此容易就去认输，肖筱说得对，她就是犟，全然是因为她根本放不下，常年累月投入的感情太多，如要分开，对方不去纠缠，她把伤留给自己最后去舔舐，慢慢的，就会不疼了。
　　而在她抽身之际，却被人在后面哀求着拖住，回头去看，听着他的话，还有连日以来他的行动和付诸，她便知道自己的后路被完全截断，不能干净利落地全身而退，她被攥住，且紧紧的，只是她还在撑，强硬地撑着。
　　如果他不会有那么多的耐性，而她再次重陷进去，或将是重伤。
　　
　　此时她的眼前有几个身影晃了下，一个是护士，另两个是傅熠带着柳冶过来探病。
　　再次见面傅熠的表情特别拘束，脸上扯出的大笑容却是那么尴尬，讷讷地唤了禾穗一声，还是嫂子。
　　而这次她却只是对他笑笑，很善意的笑，教他偷偷长舒了口气再抬眼碰上傅朗凛冽的脸色，又重新跌回冰窖。
　　
　　谁的口袋里传出的手机沉闷的铃声，禾穗从眼角瞥见傅朗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时的眼微微敛肃起来，慢慢地踱步到阳台。
　　她的眼神就一直跟了出去，停留在他高大黑暗的背影上，他最近好像也消瘦了许多，模糊的背影上笼罩着浓浓的落寂，这一怔忪很快被柳冶的呼唤拉了回来。
　　
　　没一会儿他挂了电话走回来，护士也稳稳地给禾穗打好了点滴。他站在床尾看看禾穗再看看傅熠的一对：“我有些事。”话音未落眼神又回到禾穗脸上，她还是倔强地偏头不看他。
　　傅朗无奈，嘴角撇出一丝苦笑，遂回头对着柳冶：“你先坐。”说罢转身离去之际却连着把傅熠也扯了出去。
　　柳冶被懵住了，诧异地去看禾穗，才发现她已红了一圈眼眶。
　　
　　那两人前脚刚走，隔壁病床的大妈就靠过身来八禾穗：“那个，挺严肃的，是你男朋友吧？”
　　未等禾穗回答，柳冶已经抢过去笑嘻嘻地说：“是啊，大妈你咋看出来的？”
　　大妈瞥了柳冶一眼：“这还用看么？我比她住院早，那孩子天天来守着她，啧啧啧，别提多上心。”
　　然后语气一转：“可你怎么老不理人家呢？”
　　“吵点小架，怡情呗。”柳冶又抢着答。
　　禾穗无奈地看着她，柳冶调皮地朝她眨眨眼。
　　“是吵小架么？我说姑娘啊，现在这种男人难找啊。”大妈仿佛看透人世间一样劝道。
　　禾穗心里一阵梗塞，干干地笑了两声，抬头看着药水一滴一滴紧接着滴落，才感觉到因输液速度太快，右手已经酸疼得麻痹不已。
　　
　　从医院出来才知道原来日日呼吸的新鲜空气是有多么的美好，此刻湛蓝连碧的天空在医院里看出来却是灰暗的。
　　总之她似得了释放令，整个人顿时就精神百倍。她坚持只要肖筱送她回去，当她站在公寓门前，看着传闻中傅朗的那一脚踹，整个门框都变了形，门板更是凹陷了一大片，还有几个凌乱的脚印。
　　她惊讶地看着，肖筱边用钥匙开门，嘴里喃喃埋怨道：“别吃惊了，和他那么多年连你都不知道他急起来可以那么暴力。”
　　门被推开，上面还跌落细碎的石灰。
　　
　　“过半个小时就会有工人来给你重新装门。”
　　肖筱提着袋子进厨房，禾穗跟过来在后面猛地抱住她，亲密地亲她的脸颊，可怜兮兮地说：“亲爱的，我就说没有你我真不知咋活下去。”
　　肖筱拉下她的手，不屑地说：“拉到吧，这次没有傅朗你也不知成啥样了。”
　　“你不总是想我和他分开么？”禾穗抗议。
　　肖筱白了她一眼：“以前是想，但我毕竟知道的不多，再说，我打死也不做这遗臭万年的棒打鸳鸯。”
　　
　　庾方慎是最后知道禾穗生病的消息，也是两日以后，还是照常要来A市，他在电话里表示很内疚又因她已经痊愈而松了口气，承诺过来的时候必会带她吃遍所有，重新养肥，逗得她在电话这头咯咯直笑。
　　接着他非常有速度地从B市过来，在公寓街口远远看着那辆黑色的梅赛德斯渐渐驶近，这一瞬间的苍茫让禾穗觉得，如果是傅朗，那该多好。
　　
　　庾方慎一下车就沉下脸，上上下下把禾穗打量了一番：“你这病可真像抽脂。”
　　“那我要不要去做个减肥顾问？”她笑嘻嘻地附和。
　　“最好，或者想减肥的人会好好感谢你这秒钟减肥法。”
　　“去。”禾穗哂他：“你比我还心疼那些肉。”
　　“我只是心疼你。”他猛地脱口，禾穗愣了愣。
　　“你不是答应把我重新养肥的么？”她岔开话题。
　　庾方慎打开副驾的车门：“那走吧，刻不容缓。”
　　
　　每次和庾方慎见面都像例行的聚餐，说说笑笑就过去了时间，返程的路上有人给庾方慎打电话。
　　他扭头笑着对禾穗说：“是莫颖籽，过两日是她第一张专辑的小型歌友会，有两张门票给我，你也去吧。”
　　他的话不想询问而像毋容置疑，禾穗觉得也没事缠身于是就答应了。
　　
　　车子开上了高架，俩人沉默不语，车厢里极静的空气的徘徊流转，庾方慎开了音响，舒缓的轻音乐像山涧的泉水一眼涓涓细流，穿透了狭小的空间。
　　禾穗把目光从车窗外收了回来，瞄了庾方慎专心开车的侧面一眼，笑问：“话说你也老大不小了，难不成真没有心仪的人？”
　　庾方慎嘴角轻轻一笑，沉吟了半晌：“有啊。”
　　“嗯？真的？哪里人？”禾穗觉得是新鲜事，紧凑着问。
　　“和你一样，住在A市。”他的目光炯炯，飞速而过的路灯点点映衬入他的清澈的眸底。
　　
　　禾穗倾起身：“那你每次义务过来其实也是去会她？”
　　庾方慎呵呵笑道：“是啊，其实正经事就是来会她。”
　　“那你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好让她知道你其实你同时在会两个女人。”她狡黠地作弄。
　　“嗯？或许你们认识呢。”话末他侧首颇具深意地望了她一眼，禾穗只觉得眼角突然抽跳了一下，莫名拨动了某一处的弦，轻颤不已。
　　
                  第三十一章
　　莫颖籽的歌友会在俊启酒店的礼堂举行，庾方慎与禾穗到的时候大门正排着长长的人龙，热情的歌迷伴着整齐的口号在呐喊，场面持续升温十分壮观。
　　禾穗不是追星族，这些只有在电视上看到的阵仗确实令她大吃一惊。走到大门外庾方慎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禾穗一直放眼望外看，惊叹连连。
　　“怎样？吓了一跳吧？”庾方慎问到。
　　“嗯。”禾穗点点头，视线还是没收回来。
　　想不到莫颖籽有那么高的人气，拍了两部实力派的电视剧参演一部大制作电影的配角，再趁热出了新专辑，话说这小型歌友会就真的太憋屈了些。
　　
　　过了一会，有个带着工作牌的人员跑过来递了个银币给他们，庾方慎点头说是，那人就带着他俩从后门过去，禾穗还糊里糊涂的。
　　其实这是之前庾方慎和莫颖籽对好的暗号，银币其实是银子，莫颖籽以前的绰号就叫这个。
　　
　　他们从后台进去，莫颖籽在化妆室做最后的检查，场内已经陆续进来了许多歌迷，像他们一样坐VIP席位的也有几个，想必也是通过关系进来的。
　　环顾会场一周，比想象中要大许多，但绝对容不下外头蠢蠢欲动的人群，禾穗靠过去低声问庾方慎：“咱们真是捞了便宜。”
　　庾方慎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忍俊不禁，却压着笑意，也装作严肃地点点头：“可不是啊。”
　　
　　禾穗翻看着手中的表演目录，等待了半个小时。这场演唱才姗姗来迟，莫颖籽从幕后面带灿烂亲切地笑意走出来，全场就爆发了震惊的尖叫欢呼声。
　　禾穗不得不感叹，站在台上的莫颖籽虽然只是简朴的一条短裙T恤，但也确实像一位披了璀璨光芒的熠熠明星，她将前途似锦。
　　
　　超大的扩音喇叭和歌迷的尖叫震耳欲聋，这样热血沸腾的现场禾穗觉得自己的确防御能力低下了些，她的神经开始抽痛，对纷闹的一切显得很反感而且精神不济。
　　
　　她起身离开座位，庾方慎发现她的异样也跟了过去。走到后台他便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禾穗摇摇头：“没，只是脑袋有点疼，我不能再进去了。”
　　“不然我们去休息室坐下吧。”庾方慎建议，她只得答应。
　　
　　庾方慎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歉然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身体刚愈，并不适合热闹。”
　　“没事，你看我，也忒矫情了。”她纳闷地自嘲，今天只可惜了莫颖籽的一番美意。
　　
　　庾方慎陪着她小坐了一会儿，准备离去，化妆间的门就被推开，伴着“嘚嘚”的高跟鞋声款款走进来一名女子。
　　“你们是？”女子穿着整齐的女士西装，波浪卷的长发稳稳地扎在后脑勺，她站在门口，看见间内两个陌生的人，微愣着差异地开口问。
　　禾穗循音抬头望去，眼神停驻在那面美丽的脸庞上，心里却蓦然一窒。怔忪着，倒是庾方慎站起来解释。
　　“我们是颖籽的朋友。”
　　
　　“梁小姐？好久不见。”路潞看见禾穗颇为意外，她朝庾方慎点点头走过去。
　　禾穗的脸色骤然间已经变得苍白，她尴尬地撑精神：“嗯，好久不见，你也是来看歌友会的？”
　　路潞没发觉她的脸色有异，笑盈盈地答：“不，这次活动是我们公司策划的，我只是来例行检查而已。”
　　“哦。”禾穗瞥开视线，但路潞依然看着她。
　　
　　“呃，对了。”路潞忽然想起什么：“这个周六是我的生日，我说过要请你去我家聚一聚的，可惜一直没能如愿，这次你不会拒绝我吧。”她的语气和表情都很真挚，微微一个笑容都是那么的轻柔无害。
　　禾穗本意是想拒绝，却似被什么附身了似得鬼使神差地点头。可笑呢，明明两个形同于情敌的人仍可以面对面地寒暄然后聚会，这违反常理的事情做起来却那么轻而易举。
　　得到她的应承路潞舒了口气，说还有事要忙，转身离开之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禾穗明明清楚地听见，她略带撒娇的语气说：“我会让傅熠来接我的，放心把朗哥哥。”
　　
　　支撑着禾穗的力量被猛然抽掉，整个人蓦地往下沉。庾方慎吃了一惊，赶紧在她背后伸手抱住。她整个人歪倒在他怀里，眼神死死地跟着路潞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好像有缸满满的浓度极高的醋在她心中泄了全部，醋水湮灭了全身。破裂的瓦片剖开了她的心脏，一点点滴淌血成河。
　　如果可以，她情愿什么都没听见，是否不会那么痛。有一瞬间她很想冲过去对路潞喊出实情，可又有什么用，理论上，她已经与傅朗无任何瓜葛。而路潞却完全一个局外人，可怜似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嘴角露出苍白的笑容，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身子，庾方慎不明所以，仍担心地一只手扶着她。
　　“你怎么了？”他紧张地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化妆间不能完全隔断外界的纷闹，以为她更受不得这里：“走罢，我送你回去。”
　　她猛然摇头：“我不想回去，你陪我去个地方。”
　　庾方慎愣了愣，遂点头答应。
　　
　　三谢里这间酒吧她来过一次，大四毕业时和一众人来过这里喝酒，那次喝到半夜，稀里糊涂地牵着一班人走在大马路上唱歌。
　　而这次她也不知为什么会再来这里，甚至诧异，是不是每当伤感之际都会想起这个地方。
　　她要了许久酒，一次要了两扎，庾方慎诧异不已。正想问，她已抓起一瓶啤酒撬开盖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冰凉的液体由喉咙传输入胃里，把肺也凉透了，这样也好，把所有的都冻结了，就不会再去想。
　　
　　庾方慎伸手去制止：“你疯了？说不舒服又跑来喝酒？”
　　禾穗撇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眼眶已泛起浓厚的雾气：“我就让你陪我耍一次疯，这世界好浑浊，我都快窒息了。”
　　她的话莫名其妙，庾方慎听不懂，但看得出她心底的悲恸，无语，就不知再如何相劝。
　　
　　喝道第三扎，禾穗痛恨自己过份强悍的酒量，除了有点轻手轻脚的感觉，却一点没醉。
　　她苦笑地看着庾方慎：“怎么办呢？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说罢扯过身边经过的服务员。
　　“Waiter，一瓶威士忌。”
　　
　　“你真是疯了。”庾方慎坐过来扼住她的手，声音低沉沉地问。
　　“是啊，没疯怎么会做这事？”她开始变得语气懒散，随便露出的一抹笑容几近妩媚。
　　庾方慎猛然一愕，恍恍乎好像被人揍了一拳。
　　
　　威士忌她也是对着嘴喝的，囫囵吞了两口却被庾方慎抢过来狠狠地砸碎在地上。玻璃破碎的声音夹杂着冰凉的液体点滴溅洒在她□的小腿上，痒痒的，直像笑。
　　“跟我回去。”
　　禾穗抬头，看见庾方慎满脸的怒意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冒光，他压着愤怒低吼。
　　“你作什么就这么糟蹋自己。”
　　
　　禾穗觉得自己滤过两口威士忌，再是不同酒类的混合，意兴阑珊的，确实有点醉了，大力地挥掉庾方慎的手，不知好歹地嬉笑：“你管我这么多？”
　　庾方慎不再迁就她，一把揪过她的胳膊，把钱甩给waiter，毫不温柔地拽着禾穗往外走。最后把她塞进车里送回公寓，她却是出奇的冷静。
　　
　　走晚间安静的公路上庾方慎不能忍受从禾穗身上散发的那种寒冷，他把车开得飞快，时速过了80，幸好一路并未遇见红绿灯。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猥琐至极？”她漠然地开口，眼睛不离前边的挡风玻璃。
　　庾方慎不应她，但下意识地缓了车速。80，70，60……
　　直到50，他方斜睨她一眼：“我从不知你会那么变态。”
　　“嗯？变态？”她讷讷地重复，又点点头。
　　
　　“你有没有试过，爱一个人，要分手，却痛不欲生？”她问着，并耻笑着。
　　“没有。”他答得干净利索。
　　“我有呢，想被藤条勒住了脖子，随时会被窒息得……”她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做了个了结的姿势，然后吃吃地笑出声。
　　
　　“所以你搬了出来？”他想起她突然独自居住。
　　“嗯。”
　　“他对你不好？”
　　“也许我对他太好。”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一路她都是疯疯癫癫的带着笑，庾方慎犹豫地看着她许多次，不知是不是刻意装疯卖傻去掩饰心底的瓦解，她的笑容，苍白得惨烈。
　　后座上，她的挎包里，手机铃声一遍遍的唱着唱着。她仿佛没有听见，更不会去接，庾方慎也没说什么。
　　任着它的后面响，直到对方放弃。铃声有点灰暗的色彩，惨烈地回响在狭窄的车厢中，只是这两人已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自我屏蔽。
　　
                  第三十二章
　　在公寓的花圃前车子稳稳停下，庾方慎去副驾把禾穗搀扶着出来，她竟倚靠着车壁，仰头望着苍穹无际的天幕，无一颗星子，压抑的黑暗低沉得仿佛能落下来。
　　庾方慎从后座帮她把挎包拿出来，伸手扶她：“走罢，我送你上去。”
　　怎知她却挣开他的手：“不回去。”
　　“夜里凉，你喝了这么多酒吹了风准头疼。”虽入了五月，但晚间的风还是有些大，且凉，而她只穿了件雪纺质的中袖短裙。冷意一点点地渗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喷嚏。
　　
　　庾方慎双眉一皱，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胳膊。
　　“你放手！”禾穗蓦地加大声量，庾方慎吃惊地回头看他，手中仍然没有松懈一毫。
　　“别耍性子，看你今天怎么都在作践自己。”庾方慎故意嘲讽她，看着她的眼里，就那么一瞬间，那泓浑浊的眸里的门闸就再也关不住汹涌的洪水，泄堤一样的激烈。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总是你？”她使劲地失声哭出来，顺着庾方慎的手倒向他的胸膛，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一样，悲伤地抽泣。
　　庾方慎愕住了，像被灌了石膏，双眼怔怔地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乌黑发顶，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双手慢慢地抬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的身躯环绕住。一袭温暖360度的全面铺盖过来，她鼻尖吮到的气息是陌生的，就更是哭得凶。
　　
　　“别哭了。”他有点不知所措的安慰，僵硬的手轻轻地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她不听，自顾自地低喃：“我要的关怀，为什么总来之别人。”
　　庾方慎猛地一震，敛眉垂首，似思索着什么，又板起她的身子。
　　“禾穗，我从来都以为你是一个坚强的人。”他的声音有点浓，似在责备。
　　
　　禾穗抬眼看他，两颊湿润：“谁说我坚强，都没人要我了。”
　　似撒娇又不似，仗着酒有几分醉，就胡乱一把吧。
　　可她这么说，准备一笑了之，可无心说出来的话，总教旁边人听得清晰。
　　“要不你将就，纳入我门下吧。”
　　
　　嗯？禾穗以为是幻听，傻傻地盯着半笑不笑的庾方慎，扑哧笑出来：“好呀，反正两家长老都默认了，为何咱两不真正参一脚。”
　　庾方慎深深地看着她，不再做声，最后干干地抿嘴笑，似自嘲。最后他半搂着禾穗往3D栋公寓走去。
　　
　　禾穗在前面歪歪斜斜地踏着向上的台阶，他在后面看着那摇摇晃晃的身影，做好随时倒下来的接收准备，却不慎渐渐的出神。
　　思绪飘到千里之外，眼前重复流过的都是她伤心欲绝的脸庞，为了这份爱情憔悴到极点，她不知怎么收尾，却始终痛心疾首。他不敢相信她放驻了多少感情进去，却一点回报也没有。
　　
　　突然间，眼前的影子恍了下，未来得及收神之际禾穗整个人仰面倒下。庾方慎大吃一惊伸手去接，搂住她的腰果断地扯入自己的怀里，却没注意脚下站在阶梯边缘。
　　还好下面是平台，他抱着她趔趄着向后退，尔后背部狠狠地撞向墙壁，倏地一阵刺痛，俩人终于稳稳地相安无事地站在哪里。
　　
　　这一颠簸禾穗恍惚间也吓了一跳，她惊悚地抬头看他，眉间凝成了抹不掉的“川”字，眸底幽幽荡着莫名的涟漪。
　　她想开口问的，却蓦然被一股炽热的气息封住了唇。
　　他动作太快，她来不及思考。这不是她想要的，但此时脑袋一片空白，更想不起要去推。
　　直到思绪回笼，她伸手用力地推开他，期间也过去了十几秒。
　　
　　庾方慎没有解释，他此刻的眼神深邃得溺人。禾穗涨红的脸像烤起了一堆火在燃烧，她醒了许多，不知所措地僵立在那。
　　俩人骤然沉到谷底的气氛像无形的长绳绞得透不过去来，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唐突，她以为他会说对不起，但他没有，只是这样一味地看着她。
　　
　　“我……我自己上去……就……就好。”反过来她倒像是做错事的一方，讷讷地点着脑袋，一只脚颤颤巍巍地想走。
　　“禾穗。”他握住她的手腕，没出力，轻轻的，但她却觉得他手心有火，在焚化着她的皮肤。
　　她没有转过身，微微偏过头，脸丁点也不敢看他。
　　
　　“这不是情不自禁，和你相处久了对你的感觉是有增无减，看着你最近的神色便会觉得心疼。”他醇厚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不是想趁虚而入，但有些事情我也骗不得自己。”
　　
　　她听着，话仿佛是空灵一般传过来，恍如隔世，身体却硬在那里动弹不得。良久，她都沉默不语，庾方慎深深叹了气，忽然靠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了她一下。
　　“如果你愿意，而且舍得，我会等你，陪你一起渡过。”
　　
　　他放了手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末角她仍怔怔地站在原地，眼角憋了许久的泪再氤氲着。
　　她从未向过庾方慎对她原来也有另一番感情，却一直隐忍在心，而且始终坚持不懈地往返企图能见到她，即使一会儿也好，了了这一阵的思念却越渐越浓。
　　然后在她感情颠覆之际一点点地把她所在傅朗身上奢望的关怀和温暖一点一点输送过来，凭这点，如果再长时间一些不那么快发生今天的事，她难保准自己不会被他贿赂。
　　
　　她失神慢慢踱回房门口，钥匙慢慢地旋转，厅里坐着一个人，眼神看着她，无尽的哀伤。
　　她强颜欢笑：“这么晚了，怎么会来这。”
　　“我本想和你出去吃夜宵的。”
　　“嗯，那咱们去吧。”她把拖了的鞋子准备又穿回去。
　　“不用了。”肖筱制止她。
　　
　　“去吧，反正我也没吃饭。”她躲躲闪闪想隐蔽自己脸上的表情。
　　肖筱没做声，看了她许久。
　　“我都看见了。”
　　
　　禾穗仿佛被人头顶闷锤了一下，仍从嘴角挤出不解的笑容：“看到什么。”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她搭在门锁上的手失去了力量，落了下来，垂在身侧。
　　肖筱抬眼，看着她脸上的黯然：“五分钟前，傅朗刚走，若是……”
　　
　　“够了！”她大声截断肖筱，再把脸对着她已泪眼阑珊：“不要再和我提他，不要再提了，你和他说，再也不要来这里，如果再来我就走，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
　　她忽然发狠，是因为耳边又缭缭地传出路潞甜甜地喊“朗哥哥”，她怎么想都恶心，怎么想都心痛。
　　如果作为兄长，他这样的悉心可以理解，但为何要让她听见，让她心魔作祟。
　　
　　肖筱怔忪了数秒，无奈地垂下头，忽又起身折向厨房：“你这还有些剩饭，我炒一下凑合着吃吧。”
　　禾穗靡靡走进房间，像一个断了电的机器人轰然向床上倒下去。手指怔怔地覆在唇上，庾方慎的一吻仍还清晰，他字字抛地有声，一个夜晚，两种情愫已彻底打乱了她的思绪。
　　
　　男女朋友之间最薄的那张纸一旦捅破，无论如何修复都会有裂痕，所以弥足珍贵。但在庾方慎身上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想到这个方向去，其实早已有预感，从第一次约会起她就隐隐约约看出潜在他眼里浸溺的温柔。
　　是什么力量促使他能不顾疲惫地常往两地奔跑，说隐瞒母亲是借口，说来会女朋友是借口，她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回B市的路也有2，3个小时的漫长，上了高速他走在右道车速一直在60，这最低的速度和旁边不断飞速而过的超车形成明显对比，犹如在慢镜播放。
　　车内的人手肘靠着车窗，只手握着方向盘，两眼仍是凝神看着前路却已经开始散漫。半卸的车窗灌进的风吹得脸上痒痒的，音响里轻缓地传出一首addicted。
　　K.C是他从高中伊始就很喜欢的歌手，她的慢歌，和那真人心肺的摇滚，能令人觉得沧桑，总能把歌词唱进他心里。
　　
　　她最近的憔悴引发了他无止境的心疼，而从第一次去帮她修水喉看见满屋里有别的男人的气息他就仿佛被针捅了一下神经，不疼，有些麻木，心里有点自嘲，却始终晚了一步。
　　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禾穗，可能是日积月累下来的感情。她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或许放在人群中眨眼就会找不到的那种，可也许喜欢上就是喜欢上了，感觉的东西从来不好讲。
　　他常常想，如果禾穗没有和别人在一起，他要如何把她追到手，而如今他每次见到她，都是在为别的男人垂泪。
　　
　　他开始在埋葬自己的感情，趁虚而入不是他要耍的伎俩。他只想陪着她，渡过这一关卡，可毕竟人算不如天算，而天算准了他会情不自禁。
　　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吻了她，看着她的伤心折磨自己要麻痹自己，他看不过，也忍不住。可没有后悔，好过再次面对他心如蚁爬，也不要痛心疾首地看着她为别的男人伤悲。
　　
　　夜雾下月色变得散漫缭绕，他关闭了车窗蓦然放大了音乐，如果这样怔忪下去不知如何才能回到去。
　　但无论如何强打精神，他还是忍不住地神游，她的影子，一遍遍的在挡风玻璃前滑过，重演……
　　
　　It's like I can't breathe
　　Without you inside of me
　　And I realize I'm never gonna quit you over time
　　It's like I can't see anything
　　Nothing but you
　　I'm addicted to you
　　It's like I can't think
　　Without you interrupting me
　　In my thoughts, in my dreams
　　You've taken over me
　　
　　《addicted》
　　
　　
                  第三十三章
　　一早办公室里的人就沸沸扬扬的，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声音又极其大，但混杂不已，听不清在讨论什么。
　　禾穗刚走进来就被眼尖的小美看见，小美不在总台，而跑到茶水间去和别人侃八卦。
　　她手中拿着一份粉色信封走过来：“禾穗，你怎么那么晚才来。”边说把信封递过去：“给，这是你的。”
　　禾穗放下手中的挎包，莫名地接过信封。翻过来一看，才发现上面印着“请柬”两个金色烫边的秀楷字，一角还附着精美的蕾丝蝴蝶结。
　　她把卡片从中抽出来，胡乱一扫，最尾的署名让她蓦地一震。差点忘了路潞邀请她生日聚会的事，却没想到她动作如此之快请柬迅速发到她办公室来。
　　
　　“你什么时候和这业主那么好关系了。”小美凑过来也看见了，她既嫉妒又羡慕地问禾穗。
　　“要不你去？”禾穗闻到她的酸意，卡片在她手上扬了扬。
　　小美不屑把头撇到一边：“切~我才不要。”
　　我更不想要。
　　禾穗心里狂喊，她答应路潞以后就万分后悔，想推掉但别人的请柬比她准备去翻路潞的联系电话迟了一步，犹犹豫豫心里还是忐忑不已。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么？怎么这氛围那么诡异？”她随手把卡片塞进抽屉，转移注意力。
　　小美才晓得她并不知道这件事：“昨天下午公司不是开了一次高级干部会议？”
　　禾穗点点头。
　　“今早有人回来爆料，说要在海口开分公司，但怕招的人生手估计要从现在的各个部分挑几个派过去。”小美复述了一遍。
　　
　　“什么时候？”禾穗突然皱起眉。
　　“可能这两天吧，听说也可以自荐，但如果名额不满就要强硬调了，虽说从总公司调过去福利不错，但海南多热啊。”小美忧心忡忡，总台就那么四个人两个两个轮流换班，如果连总台都要调，她的资历不老不嫩，可能就会被抽到。
　　禾穗听着没说话，抬头环视了一眼周围的议论的员工，各人脸色迥异，有埋怨的，有无所谓的也有仿佛事不关己的。
　　她心思转了起来，思索了下却被小美打断。
　　
　　“你想什么呢？是不是也害怕被调啊？”小美问：“不过你倒不必怕，像你在这干得不错黄煮人也舍不得放你走。”
　　“难道你就那么认为？”禾穗心底并没因为她的话而心存侥幸，反过来这个不知属不属实的消息像扎了根一样长在心里，整整一日都没有挥掉。
　　直到下午的员工大会总经理把这消息确实后，在众人的慌乱和猜测中，她却无比的安静。
　　有些事情，她要好好的考虑一下。
　　
　　在把申请书递上去之前她只找肖筱商量过，深思熟虑没有踌躇，其实很仓促。肖筱知道她想逃避什么，于是没有劝解，只问她会不会后悔，能不能适应，她皆是点头说能。这个城市偌大，但她的心已经容不下去，就暂时离开吧。
　　
　　她把申请书递到黄主任的手里，那个平日凶神恶煞的领导一下子也诧异不已：“你确定要去那边？”
　　黄主任很欣赏她这名员工，固然也珍惜，他本来想对她拼命保全的，怎知却是她自己提出要求。
　　她站在前面垂首点头。
　　“你考虑清楚了嘛？”黄主任再问了一句。
　　“考虑清楚了，黄主任，很谢谢你对我一路的悉心栽培，我感激不尽。”她的话很客套很官方，黄主任重重地叹着气，这一调就形同离职，想再调回来也难了。
　　申请书的理由是增长见识拓宽培训，还有帮助公司搞好新市场。这些生硬的语句她写得思觉冷感麻木，是给领导看的，只要他们相信就行。
　　黄主任沉吟：“好吧，我先收下了，待到月底的总结大会在公开名单。”
　　禾穗鞠躬，歉意地开口：“谢谢你黄主任。”
　　
　　黄主任挥挥手：“出去吧，剩下的日子你在这里也要尽责。”
　　她答应着，眼泪已经迫不及待要涌出来，转身走到门口，顿了顿，又折回来：“黄主任，我请你在公布名单之前别告诉其他员工我自愿申请的事。”
　　她不想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平日里和她最要好的小美。
　　黄主任愣了愣，点头答应。
　　
　　她从办公室出来就直奔洗手间，捂着嘴压抑地流泪，泪水像开了闸一般难以停止。月底不远，今天已经6号了。只要名单下来里面有她，这是最好的一次机会，她不要委曲求全，只能选择离开。
　　她不想回B市，这样隔得不远她怕会藕断丝连，害怕心底残存的一点意念会死灰复燃，就要走得远远的。
　　如果能，忘记一切，忘记这3年，掩埋在回忆里，扒开现在沉沉的阴影，她要坚强地走出去。
　　
　　下班的时候，禾穗有一个人往公交车站走，沿途她打了一个电话给肖筱说自己吃饭不过去了。她觉得周身不自在，好像不知在哪又双眼睛一直在紧紧地盯着她。
　　禾穗停下来四周地望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人，大家都是各行其道的陌生人。她以为是自己幻觉了，揉揉太阳穴继续往前走，可还是摆脱不了那种探索度量的目光。
　　她就纳了闷了，今天被拷贝工作弄得体力脱销了罢？为何有种鬼缠身似得的感觉。
　　站在候车亭内她巴不得公车赶快来，当公车来的时候她又无力地被挤到最后才上。等她艰难地爬上公车且只能站在门口巴掌小的一块地方，看见一辆黑色的奥迪A8从面前开过。
　　好车啊好车啊，要是能有部捷达给她不用挤公车，她就能心满意足了。
　　
　　奇怪的是自她上了公车以后反而没在感觉到那种让人不自在的注视，倒是下车以后，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她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加紧脚步往小区里走，迎面绕过一辆……呃？又是A8？
　　她疑惑地看了眼车牌，上好的数字要用不菲的价格，配这车，肯定又是哪户有钱人。但她独爱黑子白底的部队车牌，觉得过收费站不用停那才是王道。
　　
　　从楼下的士多买了两包速食面，这是夜宵，今晚加班加点的工作就要靠它支撑下半场。
　　她后脚迈出士多的感应门，就听见一个温柔礼貌的嗓音唤她的名字：“你是梁禾穗小姐？”
　　禾穗抬头，眼前站着位衣着容貌端庄的贵妇人，保养得极好的脸几乎都看不出实际年龄。
　　贵妇人的气质雍容典雅，她含笑的眼看着禾穗，流转的眼波让禾穗觉得一路来的注视就是来自这双眼睛。
　　
　　“你是？”她疑惑地回问，对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她确定俩人是不曾认识的。
　　贵妇人婉柔地笑了笑，伸出右手：“我姓薛，名凯萍。”
　　希望她不要认错人，但有错不了，因为她把她的名字读对了。她仍然纳闷着，却还是与对方礼貌地握手。
　　
　　“梁小姐，我想请你去一个地方坐坐。”薛凯萍道出她的目的把禾穗吓了一跳。
　　“那个……”妈妈从小教的，不能跟陌生人走：“可是……我不认识你。”她尴尬地拧着挎包的边带。
　　薛凯萍很有耐性，笑容一直延伸：“别怕，我并无恶意。”
　　禾穗看着她慈祥的面容，亲切无比，竟傻傻地点头跟着她走。当她上了那部一直让她觉得奇怪的A8，才松下一口气。今天不知遇上什么人了，总之绝对不会绑架。
　　
　　车厢里一直是沉默的充斥着，她偷偷瞄了一眼薛凯萍，之间她面色从容地拨着手机，尔后放在耳边，极其简单地说了一句：“十分钟就到。”便挂了。
　　发现薛凯萍扭头充满笑意地看着她，禾穗一震，马上撇过眼，脸已经红了。
　　
　　车里继续沉寂着，她浑身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十指局促地狡在一起。薛凯萍坐在一旁都看在眼里：“梁小姐，今天是冒昧了。”
　　禾穗回头看她：“没事，只是您能不能告诉我，要去哪里？”这是她上车后一直纠结的。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但原谅我不能在你上车前就告诉你。”薛凯萍定定地注视着禾穗。
　　“我是傅朗的母亲。”她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看着禾穗脸上的表情变化。
　　
　　禾穗以为自己幻听了，但心里却猛地一窒，脸色骤变，她不确定地笑起来，腮边的肌肉变得僵硬：“什……什么？”
　　“我没必要骗你。”薛凯萍道。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禾穗的心一已经在刹那间沉落谷底，她颓然地跌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车内的空调调得太低，阵阵冷感层层传递上来。
　　薛凯萍看着她的反应，证实自己没在上车前不告诉她原因是正确的，只见她一手搭在门边，仿佛想逃，幸好司机把车门落了锁。
　　
　　禾穗的脸色几近苍白，手指握拳藏在腿下微微地颤抖，车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与她无关。她其实也早该想到的，傅熠说过把她和傅朗的事告诉他们的母亲，她就该料到薛凯萍会找上门来的这一天。
　　
                  第三十四章
　　她的恐惧写在脸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副驾的椅背，薛凯萍一直在注意她的变化，突然执起她的手，轻轻地安慰：“别怕。”她的手很瘦，几乎都没什么肉，修长的手指把里头骨骼的形状都呈露出来。
　　她想缩，却被握得紧紧的。薛凯萍心里一颤，想起傅熠和她说禾穗因何傅朗闹翻以后就一直处于消瘦低迷的状态，以前挺圆润的一个人现在变得瘦弱且狼狈。
　　薛凯萍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看着眼前的孩子本是秀丽年华的却被爱情折磨得一塌糊涂。
　　她鼻子一酸，抿着嘴，伸手去拨开禾穗额前垂下的刘海，沉声低吟：“为什么我就没早点知道。”似自责，禾穗听进去了，她还是不敢看她，自己的手仍被握着，一直到了目的地，她才放开。
　　
　　这里是倚江而座的古典茶室，她从未来过。下了车就看见傅熠远远地跑过来，禾穗看过去，竟然连柳冶也在。
　　傅熠走近，像个准备好挨骂的孩子一样小声叫了嫂子，禾穗没应他，她压根就不认这个称呼。
　　傅熠不知所措地看看母亲，薛凯萍牵着禾穗的手往茶室走去。禾穗认命一样跟着她，有什么就今天一次过解决吧。
　　
　　进入茶室，马上有个经理模样的人跑过来毕恭毕敬地对薛凯萍说：“局长，二楼雅间准备好了。”
　　薛凯萍迅速剜了他一眼，经理看看她又看看禾穗，方知自己说错话。
　　禾穗疑惑地看着薛凯萍，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在哪里见过薛凯萍，在电视里，新闻上，这个表彰大会那个省市会议镜头所到之处都有她的身影存在。
　　傅熠说过他的父亲是司级，却没说母亲。
　　
　　她怔怔地被拉着往里面走，上了二楼雅间薛凯萍却没让傅熠和柳冶进来，他们只好乖乖地在外面消耗时间。
　　这里的风景独好，随便敞开一扇窗都能看见满江的春色和远处的田野，这热闹沉杂的都市中竟然会有如此上好的休闲场所，也不是一般人能去得到。
　　茶室小妹端了茶具上来，按茶道顺序熟练地开泡，一直到薛凯萍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她都是静谧得像一块石头。
　　
　　薛凯萍把一盏茶摆到禾穗面前，首先打破了沉默，她笑语盈盈：“这是台湾上好的冻顶乌龙，你尝尝。”
　　基本的礼貌她还是懂的，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把委屈憋在心里，她接过茶盏到了，杯缘凑到嘴边，缓缓地吹起，呷了一口，嘴上泛起苦笑。
　　再是上好的玩意，她不会品，自然品不出来。
　　
　　薛凯萍知道她根本无心来这里，于是就不在绕什么弯子：“若可以，能否允许我就称你禾穗？”
　　禾穗蓦地一怔，眼未抬，却讷讷地点点头。
　　“今天我也是冒昧至极，但如果不用这样的方法我定会被你拒之门外。”薛凯萍拉开话腔。
　　禾穗不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若是薛凯萍先道明了来意，自己是否真会避而不见。
　　
　　“我来不是想和你说傅朗太多的事，多了就会复杂，大致的相信傅熠也已经告诉过你。”薛凯萍正经起来的语气还夹杂着一丝的温柔，但却字字抛地有声，这是做领导的一种威严。
　　“而傅熠也将你和傅朗之间大致的事情告诉过我，当时我很惊讶，傅朗从读大学开始住在外面那么久，从来都没和我们提过他有女朋友的事。”
　　
　　禾穗双只手放在腿上握成拳头，在极力地压抑什么，力道之大连指关节也泛着纸白。
　　薛凯萍见她脸上逐渐有了波澜，继续道：“我是孩子他妈，但我并不了解孩子，我是要强的人，我丈夫也是，对孩子管教得严厉苛刻，自然就产生了交流上的代沟和障碍。”
　　“傅朗就是例子，他小学的时候说他的志向是永远不当行政人员，他深深厌恶里面污浊的风气。而我们做父母的身在其中，却无可奈何。”
　　“他自幼也好强，不喜欢束缚，对任何人都不会把喜怒写在脸上，他已经养成学会了自我消化。”
　　
　　薛凯萍说着，执起茶盏吃了一口，虽表面沉稳，但内心却有些酸。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些东西说了也是枉然，只是孩子……”她顿了顿，看着禾穗：“你真不能原谅他吗？”
　　禾穗久久不回答，低垂的眼帘落下一颗晶莹的物体，跌在手背上又四溅开来。薛凯萍震到了，她坐过去轻轻抓住她的手，才发现她如此的冰凉。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请求我原谅的人是他。”她的唇在颤抖：“可却不是他。”
　　“如果他能把对别人的温暖和关怀施与我一半，仅此那么多，我的爱很微贱，只要那么多久够了，可是我连一点都没有。”
　　“我会嫉妒会羡慕，尤其发现他对别的女人的悉心从未放驻过在我身上，就一瞬，像落入深渊，体无完肤。”
　　薛凯萍听得懂，她指的是路潞。她的心里似被什么一扯，竟痛了起来，分手很伤，尤其还深爱着。
　　她搂着禾穗借她以肩膀，但她开始哭得犀利，像个走失的孩子找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她从未在什么人面前如此脆弱过，即使和傅朗闹翻的那个晚上，她的心碎了千百遍，都抵不过这一次放纵的痛哭，她压抑得太久了。
　　
　　“阿姨，我爱他。”
　　轻轻的，带着抽泣，这句话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遥远的传来。薛凯萍猛地像被人从后面捅了刀，震惊地看着怀里悲恸的人儿，再好的口才，都难以找到什么话来安慰，好像说得再多，都是徒然。
　　
　　她们没再说什么，半个小时后傅熠一脸担心地看着薛凯萍和与禾穗出来，禾穗的脸上除了有哭过的痕迹并无其他异样。
　　薛凯萍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抬头对柳冶说：“小柳，你送禾穗回去。”
　　柳冶听了倍感奇怪，傅熠在那不让他送定是找他另外有事。于是乖巧地接过要是，牵着禾穗的手往外走。
　　
　　直至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傅熠仍忧心忡忡地问薛凯萍：“妈，到底怎么样？”
　　薛凯萍叹了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烂摊子是你哥砸出来的就让他自个儿去收拾罢，就当是人生路一道坎。要是不能把禾穗追回来就算他这辈子失了一件宝贝，如果他真是你么重视她的话。”
　　傅熠仍不解：“那妈难道不想帮帮他吗？”
　　“怎么帮？这感情事最不好说话了。”薛凯萍瞪了儿子一眼。
　　“那你让我留下来又是因为什么事？”他也捕捉到母亲这一点信息。
　　
　　“你和我去B市一趟。”薛凯萍一贯的语气毋容置疑，已抬脚离开。
　　“去做什么。”傅熠追上去。
　　“找人。”
　　傅熠完全莫名其妙，但还是听话地跟了母亲上了外面的A8，朝着B市的方向开去，他侧首看着凛然的母亲，实在琢磨不透她在想什么，
　　但至少有一点让他放心的是，禾穗给母亲的映像不错，纵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可能得到的是怜悯，但亦确实难得。
　　
　　柳冶开着傅熠的天籁送禾穗到市区，坚持要和她一起吃过晚饭再走，再送她回到公寓楼下都已经8点来钟了。
　　禾穗有点不想回去，她吃饭的时候接到庾方慎的电话，他已经在她楼下等她了。上次一事后她对他无可避免的有个戒备，最重要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在她一边伤痛未愈这边又有出人意料的告白，她不存在什么抉择，但还是左右为难。
　　柳冶的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她已经能遥遥看见庾方慎那部梅赛德斯，挥别柳冶并叮嘱她小心路面，整理好心情她镇静地走过去。
　　
　　庾方慎也看见她，从车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帆布袋，微笑的向她招手。禾穗亦笑着朝他小跑过去。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
　　“过两天端午，我妈让我捎了好些粽子过来给你，”说罢他显摆地晃着手中的袋子。
　　“替我谢过阿姨。”她笑吟吟地道谢，脸上没有忸怩的局促：“上我那坐坐吧。”这么晚，她不想去别的地方。
　　庾方慎说好，锁了车，跟着她后头走上楼梯。
　　
　　从进楼梯口开始禾穗的手机就开始震动，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就挂掉，但对方坚持不懈一直在打这边一直在震。
　　庾方慎看见她的脸色有点不妥，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他？”
　　禾穗诧异地回头，然后默认。
　　“这样响下去不是办法，你接吧。”
　　“不接。”她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就把电池卸了下来。
　　庾方慎有些吃惊，但不好再说什么，俩人慢慢地踱到四楼。污七八黑一片，禾穗用脚在地上制造了一点响声，感应灯就拖着它微弱暗黄的光芒撑起了视线。
　　她翻出钥匙往前走，突然脚下像被钉子钉住一样动弹不得，浑身像跌入冰窖一样寒冷，两眼瞠目惊讶地看着前方那道颀长的身影，如鬼魅一样，怎么也忽视不了。
　　而他那双喷火似得眼眸炯炯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啃噬干净，双手攥拳死死地按捺着冲动。他等了她一天，等到的却是她夜晚回来，且后面还跟着个男人。
　　
                  第三十五章
　　狭窄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一种压抑的神经，在三个人之间随时都能引爆。
　　禾穗看到前面的人时有刹那的惊讶，但很快又重归平静，不知什么时候她学会了伪装自己，连一丝表情也不放过。
　　
　　庾方慎没见过傅朗，但禾穗蓦然停下脚步不再向前，眸里结着一层冷漠似霜，毫无畏惧地与那人对视，他就知道，能引起她这般介怀的，应该就是她的恋人吧。
　　他看在眼里，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迅速的升级。傅朗认得庾方慎，从第一次在士多店外看见他送禾穗回家，他就认得他了。
　　傅朗的眼神跳过禾穗，直接投在庾方慎的身上，弛张的怒火，脸色在暗黄的灯光下更显灰沉，且越崩越紧。庾方慎没有退，他依然站在禾穗身后，本来他想过要离开的，毕竟他们之间的事他外人不好插足。
　　但看着傅朗的眼神与禾穗有些孱弱的身躯，他竟站住在那。
　　
　　“我等了你一天了。”傅朗开口打破了沉默，视线又落回禾穗身上。
　　禾穗没有答他，径直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傅朗此时是个吃醋吃得酸溜溜的人，看见又是庾方慎和她一起回来而且那么晚，心底动荡得厉害。
　　他伸手准备接过庾方慎手中的东西：“谢谢你送她回来。”话是客气的，却有掩不住的火药味。
　　但他的手还没有伸到一半却被回神的禾穗挡住，他和庾方慎皆愕然。
　　禾穗抢过庾方慎手里的袋子，冷冷地对傅朗说：“你回去吧，以后别再来。”
　　
　　“你在和谁说？”他寒着脸问。
　　她猛地仰头笃定他：“你！我让你以后别再来！否则我将永远消失在你面前！”说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进屋却被他从后面扯了回来。
　　“我妈是不是今天找过你？”他问，其实也是猜测，但竟然她想当着第三个人的面吵，只能这样解决了。
　　禾穗不回答，拼命在挣扎，可她怎么可能挣得开他的力道。他一用力，她痛的眼里就浸满了泪水。
　　庾方慎一直没有做声，看见她颊边落下的晶莹，心底像徒然被一只透明的手捏住。
　　他看不过亦舍不得，不由地上前去阻止：“放开她，你大力了。”
　　
　　他只是提醒，但傅朗却听出了多层的含义。他轻轻松了力道，却眯起眼问：“放开她？什么意思？”
　　庾方慎一怔，明白他误会了。他看了看禾穗泪眼婆娑的样子，突然兀自撇嘴轻轻地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是啊，你竟然不能给她所想要的东西，与其让她痛苦，不如放手吧。”既然傅朗不能正解，那就将错就错。
　　
　　禾穗震惊地看着庾方慎，只见他一脸的泰然，嘴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像挑衅，对傅朗挑衅。
　　“把她放开，然后让给你吗？”傅朗似听到了笑话，皮笑肉不笑地回问。
　　
　　“若她愿意。”若她愿意，他和她说过，若她愿意，且舍得，他会陪她渡过这一关。他的心意说得很明白，就像她之前无意的玩笑，反正他们两家的长老都默认了，何不真正参一脚？但他听了进去，他想把她郑重其事地领回去。
　　
　　那一拳憋屈了很久的愤怒毫无预警地挥过来，砸在他的左脸上。伴着禾穗的尖叫他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懵了，看着傅朗抓狂到崩溃边缘的脸，恨不得把他活活撕开。嘴角边有点腥味，他抹了一下，看见鲜红的血迹。
　　禾穗死命抵住一腔怒火的傅朗，边回头大喊让他赶紧走。庾方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不但没走，还凛然地回视傅朗。
　　“你该询问她的意见，是么？禾穗。”
　　他的声音很温柔，他在征问她的意思。
　　
　　但禾穗此时几近要疯掉了，她拼命地让庾方慎赶紧离开，因为她根本无法预测傅朗接下来会怎样，他像一只炸了毛的狮子，已经停不下来。
　　“方慎，你快走，求求你。”她哭着喊：“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不值得你喜欢。”
　　她在让他走，看着她的脸他的心很痛：“但我确实已经喜欢你了。”他说了出来，这次是说给傅朗听的，他要告诉他如果他不会珍惜，禾穗是不会孤独的。
　　
　　这次禾穗无论如何都抓不住傅朗，她被庾方慎的话震得抽去了灵魂一般，空灵的，看着眼前互相扭打撕扯的人。
　　傅朗一把拎着庾方慎的衣领却被对方出其不意地一拳地击中他的小腹，他踉跄地退后两步，杀人似的盯着他，尔后又冲过去重重还了一拳。
　　
　　庾方慎不是傅朗的对手，过了三招已经处于下风。傅朗的脸也受了点伤，按照他的体魄和力气禾穗不敢往下想。她在一边怎么也扯不过俩人，最后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把傅朗掀到一边。
　　“方慎，快走吧。你别让我以后不知如何再面对你。”她的声音哭的嘶哑，汹涌夺出的泪水彰显她的绝望。
　　她是一个溺水的人，不想再让两个救援的人在上面互相拉扯，最终造成三人皆不能自救也不能救。
　　傅朗那阵暴动她根本抑制不住，于是狠心朝着他肩膀狠狠咬下去，酥麻的疼逐渐变大。只是他没有推开她，怔怔在那，惊讶地看着她近在眼前的身体，那么近，又那么远，他还能触到她的体温。
　　
　　庾方慎扶着墙缓缓站起，他看着禾穗抱着傅朗，其实是怕他再打架，但这样的情形是如此的刺眼，偌大的讽刺比拳头砸在骨骼上更痛，像尖锐的刀锋辗入骨髓。他抹着破裂唇角的血迹，却如何也抹不干净，似他心头的血，流出了表面。
　　他走了，慢腾腾地，脚步有些阑珊。她让他走，出于保护，其实她也并不需要他。
　　
　　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和楼下的汽车声消失殆尽，禾穗才放手，她离开傅朗的身躯，她连指尖都开始冷了，发自内心的寒，一点点地腐蚀全身，连内脏也不放过。
　　“你还有什么说吗？”她垂下的眸里看不见一丝的光彩。
　　
　　傅朗一只手轻轻地捂上她的脸庞，他痛心地纠气眉，他恨自己从一开始犯下的错，让她渐渐远离自己。他不擅长言辞，连挽留她的话都说不好，看着她一点点把自己封闭起来，离他越来越远。
　　看到庾方慎伊始，他害怕的事情就发生着。她对他太好，太纵容，让他在俩人生活中变得骄傲。
　　她一直敞露的真心他没看见，她爱他他没看见，屏蔽了一切全世界只剩下她悲痛的隐忍，直到今日蓦然发觉她随时会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投入别人的怀抱，他惊恐，慌乱失措。
　　他狼狈地想留住她，但她实在伤得太伤。
　　
　　“你走吧。”她再次下逐令，侧脸避过他的手。
　　他却没动，执意要抹掉她脸上的泪水，这些都是因他而落的，从她的心血变化而来。
　　“我不想走。”他肯定低说，伏下头去，极其温柔地覆上她的唇，触到那片柔软之余还尝到了旁边未干的涩味，泪是这个味道的，和所有人一样。
　　只那么轻轻吻了一下，禾穗却干脆地抽离出来，她淡漠地说：“你始终吝啬你的解释，连多一句都不会说，我也学会那别人来和你做比较。这段日子我觉得离你越来越远，庾方慎说得对，只要我舍得，放开，就不会再痛了。”
　　她字字抛地有声，像天上下起的冰雹又冷又重，沉沉地打落在他心头上，每一寸皮肤和神经都刺痛起来，前所未有的痛。
　　
　　他看着她，喃喃低语 ：“但我不舍得，我还会痛。”
　　现在好像他每说多一句话都是多余，她肯定了她要分开的意思他再留也是徒然，但他还在磨蹭最后一个机会，他欠一个解释，或许把事情从头说出来情况会好些。
　　但他没有，他甚至傻得不知如何去解释。
　　俩人之间的沉默连夜都感觉到悲沉，那暗夜里开出暗涌的花长牙舞爪，狰狞地撕破他们之间残存的喘息。
　　
　　“我听说妈妈来找你了。”他两手扶住禾穗的肩膀，问。
　　禾穗默认。
　　“她有和你说什么？”
　　“没有。”她答得很干脆，也确实，薛凯萍什么都没和她说。
　　“我以为……”傅朗舒了口气：“我来不及和她说，怕她会和你说什么不好听的。”他也是逼了傅熠许久才叫他道出实情，是怕以薛凯萍的脾气，见了禾穗以后不满意，话中带刺，看起来并没有那样。
　　“阿姨很好，即使说什么不好听的我都觉得百般悦耳。”她抬起头对他笑，一丝莞尔，更多的是积怨。
　　“那你都知道了？”他深深地看着她：“我的生活背景。”
　　她沉默着点头。
　　
　　“所以，我一直隐瞒，并不希望其他人知道我背后有什么人什么力量，我想靠自己活出该有的生活方式。”他缓下声音，一点点掏出埋葬许久的话。
　　“我不希望那样得天独厚的姿势，离开他们的圈子是我心甘情愿。同时我也怕我爱上的女人，看中的是可以高攀的机会。”
　　
　　“你以为我是？”她厉声质问。
　　“不是。”
　　“为什么都将一切隐藏起来？”
　　“我以为，说和不说都没什么关系。”他的平静引发她更大的愤怒。
　　“那你又以为我是怎么样的一个心情？”她又有很不争气地在垂泪，连成了珠，一串串的跌落，无一刻停息，湿着她的脸庞却浸入他的心底。
　　
                  第三十六章
　　那张粉色的请柬一直被禾穗压在文案底下不闻不问，渐渐就把它忘记了，直到她整理桌面，赫然发现被压得笔直的信封，心里似一根被拨动的弦“噌”地响了下。
　　聚会日期明摆摆印着5月27日，也就是明晚，若不是突然蹦出来，她估计肯定会遗忘，但现下又开始忐忑起来，去与不去，始终没有下顶决心。
　　她心事重重地坐下来，只手托腮，无神地看着前面的挡板。
　　
　　“禾穗？”小美走进来，轻拍她的肩膀唤回神来：“那路小姐在外面等你呢？”
　　“啊？”她似没听清，恍惚地盯着小美。
　　“就是你之前负责的那个业主，她来找你。”小美再重复。
　　“在哪里？”禾穗纠起眉，真是念谁谁来。
　　小美手向后指了指：“就在大堂”
　　
　　禾穗探头看了看，什么都没看见，既然别人都寻着来，避都避不掉，她叹了口气拉拉自己的衣服从容地走出去。
　　大堂很大也静，此时正值中午走动的人并不多，路潞做在人工流水旁边的沙发上看杂志，禾穗走过去，脚下的高跟鞋尽量压下“蹬蹬”的响声，奈何这里真是太静，一点声音都可以回响。
　　那么十米的路她仿佛走了十年那么长，每一步都有不同的心情，此刻思绪混乱什么都理不出来。
　　直到她走近了路潞才抬起头，冲她明媚地笑：“真不好意思，忙着就找你出来。”
　　“不忙。”禾穗亦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虚假。
　　路潞示意她到外边说话，禾穗答应了随她走出去，然后路潞开门见山地说：“我刚刚从外面回来，经过管理楼于是顺带提醒你别忘了明天晚上的聚会。”
　　禾穗一愣，想不到她还会亲自过来提醒，这让她本来有想过拒绝的念头又淹没了。她太善良，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当面谢绝一件事。
　　路潞见她没反应：“怎么？你明天没空么？”
　　她猛地回神：“哦，不，有空，我定会准时到。”
　　得到她的肯定，路潞舒心地笑开：“那就好，对了，我有样东西一直想给你。”她低头翻着那个GUCCI的经典版挎包，拿出一个盒子之际顺带把一张照片托出来，飘落在地上。
　　禾穗下意识一弯身去捡，视线却灼热得刺痛，是那张因为差点遗失，傅朗和她吵过一会在照片。
　　她怔怔地拾起来，路潞就接了过去。
　　路潞的道谢仿佛不关她的事，鬼使神差般，她竟脱口而出：“你喜欢那个人也在里面？”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事莫名的，但已经由不得自己。
　　
　　路潞显然对她的话感到吃惊：“你怎么知道？”
　　禾穗知道自己失态了，假装拢着鬓边的碎发：“我只是猜的。”
　　怎知路潞又把照片掏出来，递给她看，笑眯眯地说：“你看，我以前丑死了。”
　　“人家都说小时候长丑的长大就会很漂亮。”她口中说着，眼睛却移到照片中傅朗的脸上。
　　“哪里？”路潞没发觉她的异样，有些不好意思。
　　
　　“嗯？是这个男孩吧？”她明知故问，手指点着傅朗的脸庞。意料之内，路潞的脸瞬间就红了，是娇羞，和上次在路上看见她捧着一大束黄色郁金香一样的表情，像一根针扎在禾穗心头。
　　“你是怎么猜到的？”路潞已经默认了。
　　“我一向感觉都很准。”
　　
　　“他应该对你很好吧？”路潞似乎心情不错，她小心翼翼地攻深一层。
　　路潞嚼嘴皱着眉：“好是很好，像个哥哥一样，但确实又太像哥哥了。”
　　“她不知道你的感觉？”禾穗再问。
　　路潞沉默着摇摇头，禾穗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心生一丝怜悯，多好的一个女孩，只是心向错了地方。
　　那她自己又有什么值得庆幸，即使一颗心放对了地方，但她却妒忌着路潞所得到的那个人的关怀。
　　
　　她没有再问下去，隐藏起眼底的黯然假装对那个盒子有了兴趣：“这是什么？”
　　路潞也被她拉走了忧愁，笑盈盈地替她打开：“这是我上个星期去俄罗斯时买的套娃，是当地一个著名的艺术家特别订制品，但我家里实在摆不下了，于是送给你也一样。”
　　她不好意思去收，连忙推回去：“这也太贵重了吧。”
　　“不贵重，木头做的。”
　　这样推的没意思，路潞干脆使劲往她手里塞：“就当我贿赂你明晚一定要来。”
　　禾穗哭笑不得，她是在是在贿赂，贿赂她对她的不忍，但她还是心甘情愿地受赂。
　　
　　路潞挥挥手就离开了，禾穗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她的那辆银色z4驶进刺眼的阳光下飞快地迅速，她扔握着那个套娃站着，套娃灿烂的笑脸像个孩子一样，为什么她要和这个几近完美的女子扎在同样一个男人身上。
　　走到这一步，不过是她贪婪他的关怀，路潞向往他的真心，然后被分食完毕。这种最别扭的爱情和人都给她遇上了，还有什么不能有。
　　
　　回到公寓她把明天决定去参加路潞邀请的事告诉肖筱，肖筱没说什么，只让她千万要注意细节，想路潞这种身份的人，背景应该相当的大，前提是不要失礼，毕竟别人的盛情难却。
　　眨眼24小时就溜走个精光，她换了一套新买的连衣裙，站在穿衣镜前呆呆地站了会，才去化妆，等到她坐上出租车已磨磨蹭蹭花掉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今天不知为什么走神特别严重。
　　
　　来到路潞的别墅时是晚上7点半，她从出租车下来看着别墅前打开的彩灯，照亮了周围，全是名贵的坐骑，才发现自己是最寒酸的。
　　付了钱，整理妥当仪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慢慢地往里面走，手中的请柬差点就捏皱了。
　　她走进大门才发现真的来了很多人，男男女女形形色色，气场热闹非凡，她一个都不认识，想个孩子被扔到了完全陌生的世界，随便站在一个地方都会被五光十色淹没。
　　Waiter托着酒盘过来，问她要不要，她拿了一杯鸡尾酒慢慢地退到大厅的一角，没和任何人搭讪，其实心生怯意。一下没一下地呷着那杯子里的东西，有点甜，又有点涩，没想象中那么好喝。
　　
　　这时她手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着摁下接听，对面传出路潞询问的声音。
　　“禾穗，你来了吗？”
　　“来了，就在大厅里。”她抬首环视，却没见路潞的影子。
　　“我在二楼，正往下看呢，你要不站出来一点。”
　　禾穗答应着走出来，稍一抬头，果然见路潞伏在栏杆那朝她挥手。
　　路潞是今天的princess，全场最受瞩目的焦点，她一身高贵的浅紫色抹胸礼服，挽在后脑勺的发髻整齐得一丝不苟，配上精致的妆容而显得成熟端庄，别有一番韵味，整个人散发的那种光芒已是在万人之上。
　　禾穗看的有些呆了。
　　“呼，你来了就好。”路潞松了口气：“我这边正要准备开始呢，晚点我留你喝茶，先拜拜啦。”
　　她挂了电话，匆匆地往房间跑去。禾穗怎能不感动，一个套娃一通电话就把她的心给融化了，只是，这情何以堪啊。
　　
　　她继续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却发现手中的高脚杯已空空如也，于是把被子搁在一边。杯底刚刚触到酒吧的大理石台面，大厅里的灯光骤然就暗了一半，她被突如其来的行动吓着了，手中一滞眼看杯子翻滚着落地，却在半空被一只手握住，然后被稳稳放回台面。
　　她诧异地回头看，并看见那个人站在她身后，依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眉宇微皱。她蓦地一震，已拦腰被他往另外一个地方带去。
　　在早之前她就已经把自己固定在一个盒子里，她知道今晚必少不了他会到场，于是她一直凝神注意四周，只为不想在这种场合相遇，可最终是防不胜防，他早在她进来的时候就一直用眼睛跟踪她的身影。
　　
　　她愣愣地跟着他走，脚步趋近凌乱，靠着那熟悉的气息，她竟不会反抗，一只手更是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仿佛是溺水的人。
　　他们沿着墙边走，昏暗的灯光根本不能让人注意到他俩，直到走进一处房间，傅朗顺手把门一关并把保险扣上。
　　禾穗反应过来吃惊地看着他：“你锁门做什么。”
　　傅朗不答她：“我知道今天你要来。”
　　“你怎么知道？”她讶异。
　　“我看见她印的请柬里有你的名字。”
　　“那现在要怎样？要我走么？”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不。”他答。
　　“那要怎样？要我看着你牵着她在会场中央起舞？”她低声讽笑。
　　傅朗冷下脸：“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禾穗难以置信地摇头：“难道你不知道路潞对你那片情深？”
　　傅朗一愕，沉默不语。
　　他偏过头，不去面对她的视线。
　　“知道。”
　　
　　“她可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孩。”
　　傅朗对她的话莫名其妙，但心里好像被什么缚住了，越来越紧。他沉下语气问：“你不要想太多。她无论多好，我都不会要。”
　　
                  第三十七章
　　他们这样根本什么都进行不下去，禾穗想离开房间，他不让，他说等等知会傅熠一声再一起走。
　　禾穗更不肯，她以为他疯掉，这样路潞不知会多失望。傅朗暗语嘲笑她，口不对心。
　　她被人猜中心事很没面子，她是在意他不错，她是不愿意亲眼看见他和路潞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但现在只能用这种落败的招数去掩饰自己虚伪的内心。
　　
　　俩人僵持不下之际傅朗的手机响起来，他看着屏幕“Lucent来电是否接听”，蹙眉犹豫，仍它一遍遍地在跳动。
　　禾穗也看见了，问他为什么不接，傅朗瞥了她一眼径直把电话按掉。
　　他打开房间门，纷闹的声音迅速像水一样灌了进来，他拉着她不停挣扎的手走到外围，并叮嘱她一定要在那等他，否则后果自负。
　　她斥他，不管什么后果，总之他一走她马上就会逃掉。
　　他狠狠地看着她，似要把她吞噬下肚。
　　他们都被自己的世界包围了，都没有注意身后有人朝这边走来。
　　
　　“朗哥哥，怎么也不接我电话。”语气带着点娇嗔。
　　是路潞，禾穗一震为什么有点东窗事发的感觉，她猛然拍掉傅朗的手转身想走，却还是被路潞发现了。
　　“咦？禾穗你也在这？”路潞走过来，诧异地看看俩人：“你们都认识？”
　　“啊？”禾穗反应不及，口里像被塞了个核桃，抬头看傅朗，只见他神情悠然，嘴角的一丝笑容竟然有些玩味。
　　
　　“认识，而且挺熟的。”傅朗眉一抬，顺着接腔。
　　路潞疑惑的眼神让禾穗有像飞扑过去把傅朗撕碎的冲动，她咬牙切齿，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你刚刚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路潞问回傅朗话。
　　“在和梁小姐谈话，手机调了静音，不好意思。”这话是明显的挑衅。
　　禾穗感觉到有两个眼神停留在她身上，一个是路潞的，惊讶带着不解，还有一个是傅朗的，她尴尬地立足在三个人中间，进不得退不得，真想找缝钻了。他是如此狡黠，为什么她从没发现过。
　　
　　“禾穗，你先玩会儿。”路潞微笑地对禾穗说。
　　“你会随我来吧，快开始了。”她伸手起拉他，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路潞僵了僵，装作若无其事地唤他赶紧。
　　禾穗也看到了，那么细微的一个动作她在暗色地看的一清二楚，心底徘徊的一种滋味，怎么也说不清楚。
　　
　　看见傅朗跟了过去，她松了口气，边避开身边的人，脚底抹油一样飞快地向大门走去，只是才走了那么两米，就被从一边闪出的傅熠截断了退路。
　　“嫂子，我都看见了，嘿嘿。想不到哥背地里还真有一招。”傅熠一脸看过喜剧以后的坏笑，让禾穗咬牙切齿，她绕过去傅熠又追了上来。
　　“哎，嫂子你去哪？聚会还没开始。”
　　“不了，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
　　傅熠吃惊：“你哪不舒服？我告诉哥去。”说罢他还真掏出手机。
　　“你别打！”她低吼，今晚遇见他们两兄弟堵路真是绝地，这都套好什么招数了。
　　“那你先别走。”说白了，傅熠是帮忙看人的。
　　
　　傅朗已上了二楼，他从那边看过来发现禾穗已经走到门口了，虽说被傅熠堵住，但肯定不会久。
　　似能感应般禾穗朝视线那边转过头去，看见傅朗正站在高处，紧绷着脸，一双鹰眸似看见猎物一般紧紧锁住她，见形式不利，她突然眼珠子一转，问：“小柳呢？”
　　“她没来。”
　　“那我等等去找她，有件很重要的事。”她开始忍笑。
　　“什么事？”
　　“告诉你在勾搭别的女孩。”傅熠这种人太纯，意料之中他确实开始慌张地摇头。
　　“什么？嫂子你可别乱说，我一直都很规矩。”
　　“那你让开我就不说，否则……”
　　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但傅熠心里已敲起了退堂鼓，他纠结不已不知如何时候，一边诅咒傅朗叫他干这种破事。
　　
　　禾穗又看了楼上一眼，傅朗开始下楼，他要是过来就真是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你到底想好没？”她催促，边随时注意傅朗的身影。
　　渐渐的，他已下到一楼，急匆匆地往这边来，带着满身的愠气。
　　
　　禾穗急起来，用力一把推开傅熠，临逃前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那么沉得住气，就等着柳冶找你算账吧。”
　　傅熠愣愣地被她推开，不知所措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她那句话，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对着迟一步追上来的傅朗两手一摊：“我尽力了。”
　　
　　傅朗沉着脸向前走，傅熠连忙拉住他：“做什么？你也要走？那路姐的生日怎么办？”
　　“有这么多人在，她不缺什么。”他现在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只是那个人都已经逃得无终了他说什么也要追回来。
　　傅熠沉吟了一会不再阻拦却更是无奈，于是放手无奈地笑道：“快去吧，这边我挡着。”
　　傅朗也没道谢，径直走了出去。
　　
　　傅熠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叹这世界如此癫狂，这下聚会中少了两个最有意思的人，就已经没什么看头了，但他期待明天的结果，是分是合，就看傅朗今番有何作为了。
　　
　　话说禾穗从路潞别墅逃出来，正看见有保安开着电瓶车路过，俩人都认识，于是急忙让他顺道载她下去。
　　出了凤凰銮她招来路边的出租就立刻钻进去，胡乱报了个地点，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后面，她以为他肯定追不上来。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疾飞而过的风景，心里空空的，脑袋一片空白。等出租车靠边停了她都不知道，司机唤了她一声，回过神去连表都没看给了20块钱。
　　当她下了车，看着周围熟悉至极的场景，惊讶自己怎么会和司机说来这个地方，翠宛路，那栋公寓，走了三年的小路，他们印下的脚步都被风尘雨水吹散，毫无痕迹，有的只是烙在她心底的伤痛。
　　她漠然地向前走，脚下根本不听使唤，一点点沿着旧时的路走回去，眼神怔然失神。
　　今天上午黄主任告诉她，外调的事情成功了一半，那么，就让她在离开之前放肆一下自己最后的不舍。
　　
　　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都活在彼此的对岸，隔得太远，触不到。
　　沿着楼梯上去，她想起曾经她总霸道地要他背伏她上楼，他不肯她更不济，几经撕磨之下终是抵不过她的纠缠终是缓缓地蹲下身，她像胜利的将军一样扑上去，笑嘻嘻地对着他敏感的耳边吹起，弄得他无可奈何脸就会习惯性地发黑，那是她最得意的事情。
　　原来他还是个心软的人，外表无论装作多坚强，却最受不得她的软催硬磨，只要弄得他毫无脾气，她想要的矫情都是能如愿以偿的。
　　
　　楼道的灯比以前亮了许多，应该是她走了以后换的，过去她常把钥匙落在包里翻了半天都找不出来，傅朗都爱说她弱视，她不甘地瞪他却往往是要磨蹭个几分钟才能把钥匙翻找出来。
　　
　　现在的那串钥匙里，被指腹磨得完全失去了光彩的那一枚仍静静地挂在其中，只是惯性，她不是那种会随便丢掉一样东西的人。
　　她熟练地扭开房门，门被打开之际她有一瞬间的怔忪。屋里黑漆漆的，迎面扑来清凉的风，他还是那样，出门永远不会记得把阳台的门关好，她唠叨过多少次，如不关紧就会有小偷摸进来，他还是那句，除了你，偷什么都不值钱。
　　这一句他说得淡漠如烟，她却听进去了，心里甜了许久，现在想起来，却已经像发酵的奶一样酸涩。
　　
　　开了灯，光着脚走进去，里面什么都没变，除了沉寂的气息，冰凉的地板传递着更浓郁的悲伤。他老骂她不穿鞋，多不干净。她总是无所谓，脚底触及地上的那种阻力是她贪婪的安全感，无论走得多快，好像有东西可以支撑着，总不会怕跌倒。
　　而他有洁癖，却总会让她穿鞋，她穿了，背过身又踢掉，连在冬天，她还是不怕生冻疮，即使她有贫血，双脚血液循环功能不好，睡觉时她总会把脚放到他肚子上取暖，他皱着眉，却从来不会推开。
　　
　　嘴里尝到了涩然的味道，她恍然才发现自己潸潸落着长泪，两颊又湿又凉。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他的好统统挖出来，一遍一遍地在她脑海中徘徊重复，撞击她的底线。
　　她已经没有那种抵抗的耐力，遥遥看着房间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事，她迫使自己不要走过去，仿佛那里面会突然冲出什么猛兽把她吃掉一样。
　　她踉跄地后退，再也呆不下去了，算罢，和这一切说再见吧，留守的是那么痛的事，她尝试够了。
　　
　　就在她猛然转身，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回来，默默站在门边，一声不吭，直直地看着她，仿佛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甚至不敢出声去唤，生怕嘴那么一动，她就会凭空消失掉。
　　
                  第三十八章
　　他一直跟着她坐的那辆出租车，见到她在这里停下十分的惊讶，于是悄无声息跟着过来，看着她憔悴的身影，他发现原来自己痛心疾首。
　　她看见他，心脏嗵嗵地乱跳，巨大的响声传出来鼓捣她的耳膜，不善于掩饰脸上的慌乱，出卖了她的内心的纠结。
　　慌忙垂下眼，不敢去直视他的表情，故作镇静地走过去却被他死死地挡在那。
　　
　　“让开。”她冷声说。
　　他没立即答话，俩人似隔了半个世纪那么旧，中间横陈着冰山。
　　“我以为是幻觉，一路上都以为是幻觉，我还以为跟错了车，我一直都想着你会再在这里出现。”他的声音在颤抖，艰难地吐气。
　　她依然没看他：“我这就走！”
　　他蓦地扯住她的肩膀，低吼：“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要这样给我希望然后又一拳把我打入地狱。”
　　“你也明白这种感受么？你也明白这三年来我日复一日都是你现在这样的感受？”她失神地笑，在嘲讽。
　　
　　“你就不肯原谅我？”他挣扎着在哀求，手上的力不能控制地重起来，拧着她的臂膀，她却麻木的毫无知觉。
　　“你真要听我说？”她缓缓抬头，眸底清澈如清溪。
　　他不说话，依旧紧紧盯着她。
　　
　　“我恨我自己没早点坚强地放手，以至于拖了那么久，直到把自己的心都拖得千疮百孔，夜夜都有两个声音在撕扯我的意志。”
　　“如今艰难地决定放手，我就没再想过回头，纵使我还是爱着你。”
　　傅朗浑身一震，像有把匕首重后面狠狠地刺近了心脏，一缩一缩皆是撕裂的疼痛。
　　
　　“爱这个字太重，我从不敢轻易拿出来说，我们一直循规蹈矩地生活，我需要你，你却似不大需要我，可到最后知道当我意识到这段感情在我心里演化成爱情的时候，却突然变得无望。前面的未知旅途是空洞，我们两个一起卖力地挖出来的，埋得的是我们自己。”
　　她不想讲太多，说得再多已经是惘然，她不想让自己连离开的力气都没有。
　　“以后再遇见好的女孩，吸取这次的教训，要对她好些。”她深呼吸对着他小，颦上开出一朵绝望的花，如此璀璨却全是暗殇，崩裂开如有千万只细小的蚂蚁在啃噬她每一寸皮肤。
　　
　　他恐惧于她最后说出来的话，如此傥荡，如此释然，他的世界在瓦解，只剩下残垣断壁，构架无存。
　　“我会改。”他发誓，他会改，彻头彻尾的改。
　　但她仿佛已经不再感兴趣：“我不想再次耗下去了， 你明白么？”
　　他猛地怔在那，经过最后的抵抗，灵魂还是被狠狠地抽离。看着她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黯淡，无焦距。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从她的肩膀上移开，最后一眼也不要，依然离开。房门尽在咫尺，却仿佛要不可及，她怕被沦陷回去，伸手果断地扭开房门，可今天，注定不会让她好过的。
　　路潞，她一直站在门外听着，有什么，她都听见了。
　　
　　禾穗突然变得不再吃惊，觉得很荒唐，她好想放声大笑，大概是疯了，这三个人，恰恰好组成了一台戏。傅朗没动，仿佛路潞是透明的，他的眼里现在只是一片混沌的空白。
　　
　　“我就觉得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妥，原来真是这样。”路潞也在笑，笑的那么无奈。
　　
　　她也喜欢傅朗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还一天天奢侈地盼望他的心会落在她身上。但他对她永远只属于兄妹那样的隔阂，中间有条画得格外分明的分割线，他明确地告诉过她，只当她是妹妹。
　　这么些年，她都不知道傅朗有女朋友的事，但俩人在一起他总会心不在焉，有人怀疑他是不是性向有问题。
　　直到她从国外回来，再见傅朗，芳心更是萌动，是明是暗都透露过，他依然无动于衷。既然无爱，那么她仍是享受他对她的关怀对她的好，而最近他总是精神不济，靡靡不在状态，做什么都容易走神。
　　有一次她只是发至心底地赞叹一句：“如果谁做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只那么一句，他就垮下脸，阴暗不已，她担心地问他怎么了他霍地起身就离开，她不知哪里说错了话，自是委屈得不行。
　　
　　她看过他的手机，什么照片也没，联系人名单那么一大串，若不是她也认识的旧时友就是工作上的同事。
　　而这段时间他的一拨电话总是有一个不署名的号码，一日拨出去的次数最多达有50多次。她装作好奇问他是谁，怎么不打上名字。
　　他低低笑着，这个电话烙得太深了，怎么也忘不了。于是她好奇，偷偷地记下那个号码，用外面的私人电话打了过去，响了许久终于通了，是个静淑的女声，柔软的声线让人觉得很舒服。
　　她愕然，赶紧挂了电话，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却又陌生至极，隐隐约约好似在哪里听见过。她蓦地记起有天晚上她给傅朗打电话，就是这个声音接的。
　　
　　如今她知道了，知道原来这个声音是禾穗的，从第一次认识她，都觉得她是温婉善良的女子，所以她才会对她那么好。今晚在聚会上她明显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异常的气氛，然后纷纷消失不见。
　　本来不想猜测那么多，却鬼使神差地从后门溜了出来，借了别人的车跟在傅朗的后面，傅朗跟着禾穗，跟到了这里。她看到俩人都进了同一栋公寓，心里已明白了几分。天大的笑话，原来她就是傅朗心里最最沉重的那个人，原来就是禾穗。
　　
　　她在门外偷听，禾穗的声音字字绝望，字字感慨，抛地有声，强烈地撞击她的神经。原来他们不幸福，在吵架，要分手。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虽不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何事，但自己不是经常在禾穗面前表现出对傅朗那种爱慕之意，恐怕禾穗早就知道她和傅朗之间的关系，她那样甜蜜又的举措，何不像一根毒针处处留疤？
　　
　　“我先走了，你们谈吧。”禾穗丢下一句话，面无表情转身就走，擦过路潞身边，路潞讶异地看着她，还以为她会说什么，但却一句都没有。
　　在离开的一刹那，仿佛已经死去的泪腺彻底在崩溃，她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飞快地逃离，下楼梯的时候脚好像根本没着地，她一刻也不能久呆，多一些时间，她就能窒息。
　　
　　路潞看着傅朗，焦急地催促：“你还不去追？”
　　日光灯白色的光芒洒在他高大的身影上，落下了厚实的沧桑。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导致走到这个地步，你也知道我喜欢你，但喜欢并不代表一定要拥有，如果你真是如此在乎她，为什么还杵在这里？”
　　路潞的话仿佛晴天霹雳，他颓然地抬头，怔怔地看着路潞，然后疯了一般冲出去。路潞被他迎面而来的肩膀撞得向后趔趄了几步，疼得她彪出泪来，不知是肩膀痛，还是心更痛，她亲手放走了他，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路潞，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他走他的独木桥。
　　就你这模样和资本，为什么总要吊死在一棵根本不稀罕你的树上？
　　
　　他冲到楼下，却为时已晚，她已经走了，连给背影都没有，他跳上车，沿路向二区开去，一边在寻找她的身影，可是一路都没有她，心里空的厉害，摇摇欲坠。
　　手机不接，家不回，肖筱那里也没她的消息。她躲了起来，躲在一个偏僻无人知晓的角落静静舔舐伤口。
　　找了许久，这一夜如此漫长，城市再大，他盲目地挖遍了每一处角落，有几次都以为是看见她，可是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他真怕是这样，只要稍不注意，擦过她身边，看不见，稍纵即逝，就成了永远。他几乎到了绝境，茫然地开着车，有什么爬在脸上痒痒的都感觉不到，一行行在蔓延，然后嘴上涩然，这种味道如此熟悉，是吻她的时候尝到过的。
　　如果找得到，是死也要把她留住，不会再放手。
　　
　　他观察得太入神，靠着余光开车，有几次都是惊险地避开迎面而来的车，别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他恍若未闻。
　　车子开进对流无栏杆的环市公路，前面是十字路口，前面闪着绿色的通行指示，他加速开过去时绿灯已经开始跳跃。
　　
　　最后那一瞬间，他只来得及听见一阵刺耳的车鸣长响，一束耀眼的光芒迎面照射过来，下意识地眯起眼，然后感觉到天旋地转，剧痛覆天盖地地扑过来，身上的骨骼似被硬生生扼断，碎了一地。
　　他无力地睁开眼，眼前已是迷茫一遍，什么都看不清楚，吵杂的人声，车前的光束都恍如隔世，还有血一样的红色，渐渐浓郁成一个人的模样，她哭着，梨花带雨，如怨似痴。
　　他伸出一只手去，想抱住她，告诉她不要哭，他很快就会找过来。可她摇头，她不要回去，在慢慢的退后。他心里一缩，恐惧不已，想喊，唇上无力地蠕动一下，像似在咽呜，听不清。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退入迷雾中消失，再也不见……
　　
　　我爱你，如果来得及的话……我希望能亲口对你说……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结局
第三十九章
　　天色很暗沉，像极了许久的灰尘，随时都会因为不堪重负轰然泄下。
　　一路上，她坐在车内一直仰头望着天，浑厚的云层把她的眸亦映得混沌失色，空洞的寂静抑制不住她心里无底的恐惧，天边初升的太阳被蒙蔽得迷散了光芒，射进她眼里，竟像开出了一朵娇艳的罂粟花，那样大，那样美，又是那样毒。
　　
　　昨晚江边的夜色凉如水，伴着习习的江风和颊上未干过的泪痕，她从逃出来后就一直坐在这，对着墨黑苍穹的夜空放声大哭，天空似乎也在配合她的情绪，无际的黑幕一颗星子也无，唯那江上的汽轮偶尔几声长鸣，拉扯着悲伤的暗涌。
　　哭着哭着脑袋就开始空白一片，好像从无记忆一样，呆呆地坐在那，连姿势也未曾变，泪转变成无声。
　　手机响了停停了又响她都恍若未闻，到天边微微发亮，她顶着酸涩胀痛的眼睛摁亮了手机屏幕，六点零五分，恍恍好像隔世一般长。
　　傅朗未接来电，肖筱的，还有许许多多陌生的号码，那未接的显示数字像催命一样的庞大，她微微吃惊，眼皮有些不安的跳跃。
　　一夜之间，仿佛全世界人都以为她失踪了似的，于是起身往回走，因为坐得太久，膝盖处发麻，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而刚踏出马路就被一辆车子横向拦住了去路，她向后退着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部车极熟悉，但从车上下来的司机却是陌生。
　　司机走过来，看着她，急促地道：“梁小姐，我们找你找得可苦啊。”
　　
　　她听着司机说，脑袋“嗡”的一声像被狠锤了一记，瞠大着眼睛，难以置信骇然地盯着司机一张一合的嘴，像在表演默剧一样，以下再有什么，她都没能听见。
　　身体像被抽离了灵魂一样的虚弱，坐进车里感到厚重的窒息，难以喘气。司机从后视镜瞥见她苍白的脸色，游离的的精神似随时会瞬间垮掉。于是不再敢多说什么。
　　车厢内死寂一片，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开着车却像走了几年那么长。
　　
　　她几乎是一路跌跑，电梯门在二十五层打开，看着长长的走廊，竟怵在那，司机轻轻拍了她肩膀，方怔忪着往前走。她的灵魂似被牵引着，疾速地向ICU重病监护室走去。
　　那里已站了好些人，她眼前蒙了一层雾气，待走近了，仍没看清有什么人，但似乎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投射在她身上。
　　薛凯萍走了过来，看着神情恍惚的禾穗，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傅朗出事不能全怪她，这意外因为他太过焦急她，可不就是仅仅因为她才会这样？
　　可去责骂她又有什么用？她的痛苦，不比他们承受的少。
　　“进去看看吧。”薛凯萍的语气中是无尽的悲痛，里面重伤躺着的，是她亏欠了许多的儿子。
　　
　　禾穗换了防菌服带了口罩眼罩，只从透明的镜后露出一双眼，一双红肿的眼。她站在床前，就这么站着，怔怔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此时他和睡着时并无两样，安静，平和。以前她如果在半夜醒来，总该悄悄地在他额上啄一记，再心满意足地睡去。
　　而他的脸色却像一张宣纸失血的白，那样骇然，那样不真实，她甚至是屏着呼吸在看他，深怕急促一点，他就会不见。
　　
　　整间ICU里弥漫着是噬人的冰冷，只有生命仪器上跳跃的指数上一下下尖锐，触耳惊心的声音充斥着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她颤抖地伸出手去，想抚他的手，但他全身恐怖地插满可不知连接到哪处的管子，氧气罩下维持着虚弱的呼吸。
　　手指一点点的移动，经过他的唇，他高挺的鼻梁，他的眉，最后只敢小心翼翼地停在他的睫毛上，那么一触就骤然放开，仿佛是什么比水晶球更容易碎的东西。而她指腹的温度，几近冰凉。
　　隔着防菌服，眼泪模糊了所有视线，护士说，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撞击力度甚强，导致其多出骨头粉碎性的折断，脾肺破裂且大出血……
　　她已听不下去，每个字都像狰狞的魔鬼在撕扯残存的意志，恍恍地盯着他静谧的脸庞，毫无声息。
　　
　　万万没想到，自己跑出来后傅朗会一味的追寻，她以为他不会追出来的。他到底是怎样的走神才导致车祸，不敢去想，当下她成了十恶不赦的恶人，该拖出去千刀万剐。
　　
　　她在ICU外守了一日，在傅朗情况稳定后背转到了重点监护室，她又跟了过去，这些天粒米不进，人性憔悴，水也只是抿了两口，就变成泪流了出来。
　　大多时候两眼无光，失了焦距的空，睁睁地盯着那面偌大的玻璃窗，玻璃光滑的镜面映射着过往的人，在她眼里毫无波澜，来往谁走过谁都不知道，仿佛一尊毫无生命的雕像。
　　薛凯萍看着也急在心里，只是谁也叫不动，无可奈何，唯盼着傅朗快点醒来。
　　
　　医生算得很准，第四天，生命仪的跳跃指数有了起伏变化，渐渐的勃强。傅熠喜悦地告诉禾穗时，她茫然地看着他，蓦地猛然站起来，疯了一般冲进病房，却杵在病房门口，看着他房间为了一层的人，无一丝缝能看见他。
　　她有那么一刻的抓狂，可知她现在时多么的想见他，看到他睁开眼。可是，她还有脸去见他吗？只差那么一点点，他们可能永生不能见。
　　还是退了出来，重新坐回走廊的椅子上。这么多天，她以为自己的泪腺都疲惫了，可此时又泛起了湿润的武器，凝结成珠，滑过唇边，干燥的唇微微颤着，突然贪婪地呼吸者，仿佛窒息了许久。
　　
　　不知又过了多久，薛凯萍走过去，轻轻地唤她：“孩子，进去吧，他一直在找你。”
　　薛凯萍温柔慈祥的声音像一直强心剂，注入她脆弱犹豫不定的心头，当所有的担心害怕都放下后，她要做的就是面对他，无论结果如何。
　　禾穗点点头，往前的步伐有点急促，走到他的床边又缓了下来。薛凯萍看着，傅朗从一醒来，刚恢复过来的意志就是找她的身影，他巡视着眼神扫过面前的一众人，那么多密密麻麻的身影，却没有一个事他想要的。
　　虽然还无力去说话，但她当妈的，孩子眼里流露出那种失望和急切她怎会看不出来。
　　薛凯萍长长叹了口气，把病房的门慢慢关上，剩下的那些，不在她能管辖的范围内了。
　　
　　他微微睁着的眼里，慢慢覆盖上来的那个身影，正是他一直在搜寻的，但确实那么模糊还不能看清。动了动全身像拆架一样的剧痛，然后似不断地往下坠，她一瞬一瞬的，就像幻觉。
　　禾穗轻轻地握着他的手，觉得不够又两个手掌都紧紧地包着，眼泪越来越凶。
　　“你把我吓死了。”她难看地咧出一个笑，带着泪，全身像是精神崩溃了一样在颤抖，说出了四天内的第一句话。
　　傅朗能感觉得到她手心的温度，是真实的，就在他身边，他实在是体力不支，再睡过去却是带着欣慰的放松。
　　
　　禾穗终于肯吃饭，是因为心头那块大石终于落地，也是因为看见爸爸妈妈像外星人一样站在她眼前时，竟一时反应不过来。
　　原来薛凯萍担心她的情况就亲自去了B市把事情的缘由告知了梁氏夫妇，他们从B市赶来看着暴瘦的女儿，有什么责备的东西都像冰遇水化了去。
　　他们去探望傅朗，出来后梁父什么也没说，从未抽过烟的他也向人要了一支烟走到楼梯道去。
　　禾穗惶恐地看着他，不知所措，她最怕爸爸不出声的时候，尤其脸色沉如墨。知道自己是伤透了他的心，她是他由心里疼的女儿，这次却瞒天瞒地地隐藏了3年的恋情，竟然走到了如此境地。
　　
　　禾穗向公司请假的第五天，黄主任打电话告诉她，外调的名单下来了，如她所愿。
　　而听到这一消息她却懵了，沉浸了伤痛中的这几天，忘记了今天是月底，可她又开始犹豫不决，于是抱歉地向黄主任说，此时耽搁几天她给不了那么快的答复。
　　
　　现在每次去医院，傅朗都在睡着，她静静地坐了许久，看着他，很多话都无处可说，要她离开，此时她如何也做不到。
　　其实傅朗是在装睡，在逃避她，不知该和她说什么。禾穗一来他就装着睡着。他哪能睡过去？总能听见她拼命压抑的低泣，他的车祸让她背上了沉重的负罪感。如果他早点放手，大不了各自痛苦一阵就会没事。她现在这样，他何尝不也是心如刀绞。
　　
                  第四十章
　　
　　傍晚晚从医院回来，禾穗洗了好久的澡，直到妈妈去敲门她才出来。现在梁氏夫妇暂时逗留在B市住在军区招待所，傍晚就去禾穗的小单间里一起煮饭吃，他们说要等到傅朗伤势好点再回去，即使帮不上什么忙，就图个心安。
　　
　　一家人一起吃饭，坐到饭桌前，禾穗迟迟咽不下一口，脑袋里塞满了外调的事。梁母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于是问她：“你怎么啦？没胃口？”
　　禾穗摇摇头，抬眼看桌子对面的爸爸，他还是一脸的冷肃的在吃饭，没看他一眼。
　　她又垂下头，干干地扒着两口饭却像塞了海绵在口里。犹豫许久她终是鼓起勇气搁下碗，只是眼睛不敢抬起。
　　“公司决定调我去海口。”
　　
　　梁母一怔，吃惊地问：“什么？你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
　　“不行。”梁母厉声拒绝：“在这节骨眼上怎能走，我明天找你们领导说去。”
　　
　　“是我自己要求的。”她淡定地解释，
　　“什么？”梁母更难以置信，连碗都放下来。
　　禾穗深深吸了口气：“是月初的时候，我自己申请的。”
　　梁母看看面无表情的丈夫和冷静的女儿，她越看越不懂。
　　
　　“那时候我是铁了心要离开他，可现在……”她无措在这里：“我干嘛非要倔强的离开？我不这样犟他就不会出事。”她抽泣着，开始哭，在父母面前她完全只是孩子，她那样的无助地在自责痛苦，确实很累很累。
　　“不离开你就要委曲求全？”梁父的蓦然开声把母女俩都怔了怔，禾穗不顾自己的泪眼婆娑惊讶地抬头看爸爸。
　　“我们都看得出你们彼此都把对方看得很重，你太倔，他又找不到和谐的出口，即使这样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老梁！你这话什么意思？”梁母惊叫。
　　梁父突然用地地扣碗，“嘭”地摔在桌上，脸色紧绷：“我现在是看着这两个孩子我心疼，与其这样折磨下去，为什么不分开一下想想俩人是不是真的适合，互相整理心情如果以后真的是注定的那么隔着一个地球都能再相遇。”
　　“可她不能眼睁睁的让那孩子躺在医院里自己跑掉啊。”梁母也来了气，她也身为人母，她还清晰地记得那日薛凯萍来找他们时，那个在政府，电视前风光无限的领导是怎样哭得泣不成声。
　　
　　梁父狠狠地盯着妻子，抿着嘴不再说什么，而是把视线转向青浅，语重心长地说：“既然你选了那条路，你必须对傅朗把所有都说清楚了再走。”
　　禾穗料不到爸爸对她的选择没有异议，却还持着赞成的一方。在他起身离开饭桌的一霎那，她看见他眼里的不忍和伤心，他的身影有点沧桑，消失在阳台拐角，她看着难受，其实也明白，爸爸想要的，不过是她能真的幸福。
　　如果真的离开，她还能幸福么？
　　
　　再去医院，她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傅朗勉强的坐起来说想吃火龙果，禾穗费力地搀着他坐起，叠好枕头好让他能靠得舒服些。然后从桌上有满满的一篮子，挑了一个甜的把皮拨开，再一小块一小块地切剩在盘子里。
　　她坐到床边，用牙签揝着果肉喂他。他不出声，乖得像个孩子一样默默地张嘴闭嘴嚼嚼。
　　禾穗有点难受，心头又一酸手指不住紧紧攥着盘子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不吃了。”傅朗摇摇头，禾穗就拿着盘子到桌上放下。
　　“我想和你谈谈。”禾穗点头，从车祸到现在，他们俩都鲜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
　　
　　傅朗直直地看着她：“听路潞说，公司要把你外调？”
　　禾穗点头承认：“是我自己要求的。”
　　她说的时候不敢抬头去看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绞着，很是难堪。
　　良久，傅朗都没再说话，她清晰地听见一声叹息，很疲惫且无奈。
　　
　　“去吧。”
　　仿佛是天外来音，她蓦地惊恐抬头，傅朗已经把脸扭到另一边，向着窗，她看不到他的眼神。语气里虽然平静，而隐隐的她觉得他有点歇斯底里。
　　“从醒来到现在，我一直在想，越想就越不敢和你说话，于是就装着睡觉逃避你在的时候。”他说着，眼神依然探向窗外。
　　“我怕我又说错什么，你就会再跑掉。”
　　
　　“那一晚我真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了，那时翻车时的疼痛都抵不过你在眼前慢慢消失的那种折磨。我睡了三天，醒来妈妈说你在外面也守了三天，我突然残忍的想笑，至少确定我死的时候你会回来。”
　　“你胡说！”禾穗抑不住，心里慌得厉害，难得死里逃生，他竟还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傅朗没理她，继续道：“从你执意离开我的生活以后，我每天都在回想自己做错了什么和错过了什么。渐渐才发觉，点滴积水成潭，我让你陷入那么一面潭中，又闭眼让你自己无望地挣扎自救。”
　　“习惯是一个很恐怖的东西，但又是那么温暖让人会上瘾，可能一辈子都戒不掉，而你就是一个习惯。我赖着着你太多，又从不去考虑顾及你的思想。你又是那么善良，在这种慢性的危害重默默地过一天又一天。”
　　“我太自傲，以为俩人在一起，不需要知道了解对方太多，只要互相有心。只是，我好像从来没有怎么表示过我对你的在乎。”
　　
　　他缓缓地回头，见她已泪流满面。
　　“我想把你找回来，告诉你我再也不会想从前那样，只要再给一次机会。但后来，我发现你每次面对我的挽留都那么痛苦而且死命的要逃离。你让我把一切的计划都打乱了，忽然举足无措，身边变得空虚无助。”
　　“这几天我想了许多，也想了很深，如果再这样自私下去会毫无意义。所以……你走吧。”
　　
　　禾穗猛地抬头，顾不得脸上狼狈的痕迹，诧异地看着傅朗，微张的唇瓣在发抖。她想说什么，她想说很多，但吐不出来又全部给压了回去。就这么看着他，他现在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高大的骨架，歪歪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槁。
　　“走吧。”他又道了一声。
　　
　　“你说什么？”禾穗不敢相信，她愣愣地站起来。
　　傅朗却弯起嘴角艰难地扯起笑容：“我们分开，彼此都要适应单独的生活。”
　　禾穗呆滞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答不上来，茫然地看着他。突然的话语让她迷失在里面，找不到一丝有光线的地方。兜了如此艰巨的一圈，他终是决定了放手。
　　
　　“你去海南，我知道你在那里，如果我发现自己真的不能离开你，或许能去偷偷看你几眼就心满意足了。”
　　“你再站多一秒钟别怪我改变主意。”他还和她开玩笑的眨眼睛，只是谁能听见他心如玻璃落地碎裂的声音，那笑里都好像涔了血，顺着嘴角往外流。
　　
　　禾穗不懂动，他就倾着身用力地推她而扯到了伤口，锥心刺骨的痛却不抵心间瓦解的半分。
　　她趔趄地向前几步，再回头他又撇过头不再愿意看她。就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傅朗突然在后面沉沉唤了她一声。
　　“别回头，我想对你说一句话，是我发誓如果来得及的话，我就要和你说。”
　　禾穗听话的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如此单薄，在T恤衫下身躯都更显消瘦。如果能，他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紧紧地搂住她，而现在他却让她的背影逼自己硬下心。
　　
　　“我爱你。”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之久，她缓缓动了动脚，还是蹒跚地走了出去。这一系列的动作都似行尸走肉般，是意志牵引着走毫无感觉地走，直到走到走廊外，手机恰时响起来。
　　她茫然了许久才听见铃声在响，听筒那边传来黄主任再次询问的声音。已经一个星期过去了，人事部要核实外调的名单，而她拖了这么久都没给人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禾穗啊，你到底想得怎么样了？当初你一味的坚持要外调但现在名单一下来你又犹豫来犹豫去。”黄主任有点不耐，上面的人催他已经让他很尴尬了。
　　禾穗怔了怔，双眼空洞的看着地面，声音死水一般清冷：“我确定了，接受外调。”
　　
　　她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挂掉了电话，整个人无力地靠着墙壁，骤然颓靡跌坐在地上，从嘴唇道脚趾全身无一处不在颤抖，像得了癫痫一样，她忽然觉得冷，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胳膊，把脸埋在双肘间，哭不出来瞳内没了泪，只有一片死灰。人到极限的时候，眼泪都惊惶地撤退。
　　外边的斜阳透着长长的光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玻璃窗投射进来，洒了一地，空寂的廊道却显得更加沉默，就像知道她的悲伤，全部沉没以对。
　　
　　这淌细水流到了第一个终点，停止在那，前面一方是大海一方是迂回的路，他忍痛放了手，一把将她推向大海的地方流去而自己却又沿着迂回的路，徘徊着。要不要再流淌一次，这次自己走，等再到这个分岔口，再毫不犹豫地从她离开的那个地方追随而去。
　　即使晚了，就算晚了，希望她会幸福……
　　
　　
　　
                  结言
　　《细水》从4月5日首发开始，到今天，历时两个月零3天终于完结了。
　　我不敢用“圆满”这个词，无论是文笔，剧情所有的所有有太多的瑕疵。刚一开始此文根本无一点构架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开头，接下来的都是空白一片。
　　在完成某饼人生第一篇长篇之际，由此要谢谢疯婆子集团里那几个沸腾份子，芒果果，悦悦，可乐，蛇蛇，悠悠，有乃们的鼓励让我不是孤勇的开坑，即使是低潮的时候，也有你们陪着我，在我无数次抓狂要弃坑的时候都鼓励我写下去。
　　于是我对芒果果说，世界上肯定有太阳从西边出来的那一天，因为我这种人竟然也能完结一篇长篇。
　　多差都好，我很骄傲，我很自豪。
　　
　　还要感谢看我着文，从开始一路跟随到结尾的历史上最最最最有爱的亲们，这13万字2个多月你们不比我难熬，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给予我鼓励和完成此文的坚定信心。
　　特别感谢听雨童鞋。好像做梦一样收到你给的三个长评，让我受惊若宠。你从来不在短评里出现，我能感觉到你默默在看我的文。心里很感激，感激无比，不知道该要怎么感谢你，感激你让我觉得自己如此劣质的故事能深入人心能发光发亮，一鞠躬。
　　还有zhanglie28，欣怡A，古格，墨玉流光，lanlan747 ，ggy ，香香，blueno，鹛阗等等等等！！实在太多了！！！我数都数不过来！！！
　　你们……你们…………哎……有些东西用语言真的不知如何不知怎么表达才能完整，才能达意。你们一个建议对于我来都是珍贵的东西，让我改变，让我进步。
　　系统的，我想对你们所有人吼一句！！！
　　“某饼永远爱乃们！没乃们就毛有某饼能完结作品的那一天！！！！！！爱得死来活去啊~~~~”
　　鞠躬鞠躬再鞠躬~~~~
　　
　　某饼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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