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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红雁
【作者】猫子



楔子

 　　百年来有个自中国发源，慢慢扩散、蔓延往世界各地的一个龙族传说；正是如今主宰世纪的几道强猛洪流之中，最为人所知而不敢侵犯的一股力量。这股力量的主人们，正是由世界各地亚裔所掌控的「阙龙门」。

　　根据侧面了解，阙龙门对黑白两道皆拥有很大的影响力，不管是在黑道、商界、政治界间，都拥有一种奇异的超然地位。既非主流黑道，亦非单纯的一个商业组织；听说各国许多足以动摇经济的金融机构、连锁企业体，背后暗存的那只辅助遥控的「黑手」，便是这个惊人的庞大组织。

　　虽然众说纷纭，然而阙龙门实分九门，亦由九位龙主所领导。

　　以日本的「闇龙」为首，九龙散布于世界各地，各司一片天地，带领着阙龙人与日俱增的庞大组织。

　　而阙龙门龙首唐傲雨，在隐退前几年，另外建立了一个影子组织。

　　这个藏于阙龙门底下的组织，在暗处以稳固的方式形成、建立雏形。

　　影子组织所训练出来的「影子」……，主要分发到阙龙九门的各组织，影子除了像日本忍者般擅长隐身、身手利落、能成为影子般的隐形保镖之外，也专长于搜集情报，以助于阙龙门的组织发展，并用来和各国机密机构交换情报。

　　自唐傲雨认定隐退时机已到，便将全部心力转入影子组织，更加巩固这个他另花心血成立的组织，使其加速成长。

　　各国政府定难以料想，如今其下各个机密机构的高级情报人员，许多便是出自这个组织。

　　近两年，唐傲雨所训练的影子组织，已能自行运作不息。

　　而此时坐镇指挥影子组织，则是唐傲雨亲自挑选出来，被称为「七色影」的七个领导人──

　　红雁、橙凤、黄雀、绿鹙、蓝凰、青鸟和紫鸢。

　　七人自行推选，以蓝凰为首。

　　说起来，他们最大的共同点是──

　　从遇见唐傲雨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和过去的生命一刀两断，以唐傲雨所给的代号为名，都成了奉他为主子的影子。

　　影子组织的领导，在阙龙门里的阶级很暧昧，但绝不是泛泛之辈。

　　影子们，有着属于自己的传说……
 



第一章

 　　咳……咳咳……咳咳……

　　在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中，想假装没听见咳嗽声以维护某人自尊的几个人，终究还是不约而同地觑向脸色因身体不适而不自然涨红，却仍强打起精神的伙伴。

　　百年难得一见的事终于在众人眼前发生──

　　红雁被病毒侵袭，感冒了。

　　进入影子组织里的影子，大多生来命贱，是在风雨中生长在石缝中挣扎、习于被摧残却又坚忍不拔的小草，让自己生病的机率小之又小，更遑论是被一个小小的感冒病毒打败。

　　红雁的自尊心向来比天还高，就算病了也不会让人发现。

　　可想而之，他此刻心里的感受是多么屈辱。

　　「你们全看着我干嘛？」

　　纵使事实摆在眼前，红雁依旧面无表情地横了所有人一眼，企图掩饰自己一副快要病昏的虚弱模样，更不想成为受到注目的那个人。

　　「看你帅、看你美……看你可爱，可以吗？」

　　既然红雁不肯承认自己病了，青鸟便一派自然地陪着笑脸，跟他一起装傻。

　　若是拆穿了真相，他还真怕红雁八百年都不肯再正眼瞧他一眼呢！唉，不管怎么漂亮，一个大男人恼羞成怒的样子总是不太赏心悦目，他可是没多大兴致观赏。

　　算他犯贱好了，他还是认为红雁一脸冷冷的死人表情比较迷人。

　　「我看你该去看病了。」比起青鸟的识时务，橙凤却是皱着眉头直言不讳。

　　影子是很少让自己生病没有错，可是影子再强壮、再健康，身子还是肉做的。病了，找医生看病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逞强干嘛？尽快把病治好才是重点。

　　彷佛去看医生就必须承认自己病了，不看医生就没有任何人会发现他生病。红雁这别扭的家伙，肯定是病死了也不打算去看医生。

　　虽然心知肚明，但橙凤还是没有办法把话憋在心底，决定一吐为快。

　　「谁说我病了？」果不其然，红雁以十足凶狠的模样瞪向橙凤，恶声恶气地驳斥。

　　他痛恨自己病弱的糗样，禁不起任何人挑明他病得有多厉害，更不需要任何人鸡婆的关心他的病况，他只希望没有人去提起他生病的事。

　　明知他在意，他却更故意，就不能假装他没病吗？笨橙凤！

　　就连平日最惹人嫌的青鸟，此刻都比她识趣多了！

　　「生什么气啊，我说的就是事实，难不成还要我找个医生来验证这个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出的事实吗？」橙凤双手扠腰，一鼓作气的回答。

　　反正红雁就是病了，真打起来也伤不了她分毫，此刻的他再怎样龇牙咧嘴也没啥好怕的。就算他用他漂亮的美眸瞪上几眼也无所谓，她可不愿意看到红雁因为拒绝就医而病情恶化，小病活活拖成大病，说不定一个不小心会要了他的小命。

　　世界上，要是死了一个这么漂亮的男人多可惜。

　　「笑话，不过是一点干咳的小病而已，没必要去看医生！」

　　就算不能否认自己咳个不停，身体确实出现一些病痛的征兆，红雁在阵阵止不住的闷咳之中，依旧死硬派地逞强。

　　除非他病到昏倒，否则他绝不看医生。

　　在红雁一副不看病的坚持模样，每个人都很清楚除了蓝凰以外，谁对红雁多说都无益，于是众人连同橙凤在内，一致沉默心有灵犀地望向蓝凰。

　　就怕蓝凰不愿意表态，否则谁说什么都没用。

　　在众望所托之下，始终含笑不语的蓝凰，总算对红雁轻挥了挥手，轻启唇瓣微微笑着。

　　「去吧，要不了你的命。」

　　不等红雁开口反驳，蓝凰便已转过身，让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他摆明了不听红雁任何拒绝就医的强辩之词。觑着红雁青白的脸色，众人不得不佩服蓝凰够霸道、也够独裁。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蓝凰不使出强硬手段，红雁肯定不会轻易妥协。

　　蓝凰看似温和，然而绝非一如他表面是个好好先生。

　　果真，虽然一脸铁青，红雁却闷不吭声离去了。


　　咳，咳咳咳……

　　该死，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蓝凰过！

　　不过是小小的感冒，叫他看什么医生，污辱人也不是这样污辱法。

　　偏偏，这人还是将他一手带大的蓝凰，教他满肚子闷气只能努力往心里吞，连忤逆就医的权利和勇气都没有。要不是跟其它人一样清楚他有没有看过医生，从不遗漏他们任何讯息的蓝凰绝对会一清二楚，他才不会乖乖去看什么鬼劳什子医生。

　　不过，就算是真的得看医生，他也绝不看组织里的医生。

　　让手下的人看他笑话？不如直接把他杀了更快。

　　为了达成蓝凰这项令他懊恼的命令，红雁不仅决定找外面的医生看病，还专程挑在大半夜的时间，为得就是要让越少人看到他现在的窝囊样越好。

　　咳咳……可恶，他真想杀了咳个不停，糗态百出的自己！

　　要不是命不属于自己，或许他真会对变得无用的自己下手。

　　既然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他只能挑在大半夜里出现，急促敲着一家破旧、没啥人气的私人诊所大门。在一阵猛力拍打之后，红雁打算再默数五声，要是再没有人出来应门，他就把这家诊所的大门和招牌给拆了。

　　五、四、三、二、一──

　　「谁呀？大半夜不睡觉，跑来乱敲诊所的门……」

　　当红雁默数五声，正伸出他的长脚，打算把门踢了的同时，诊所的大门却应声而开，随后探出一个因为发现他打算破门而入，而在一瞬间睡意全消、面露惊慌的女性脸庞。

　　女子穿着睡袍，仪容微乱，带着一脸恐惧地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本来嘴巴还继续咕哝的她，倏地声音一下子全消。

　　「你──你──」

　　想质问对方是谁，可惜受到惊吓的安玟莉，却止不住地猛结巴。

　　眼前这位不速之客不仅蒙面，全身还穿得乌漆抹黑，只剩一双阴鸷的眼眸暴露在外。活生生就像是大半夜上门抢劫的坏人。

　　短命哪，她竟如此倒霉地自掘坟墓，替坏人开门，正大光明欢迎他来抢劫。

　　都怪自己睡迷糊了，又被拍门声弄得神经紧张，直觉就是半夜急着就诊的病人，她才会忘了先从猫眼看一下来人的长相。

　　要是先看清楚，她死也不会开门引狼入室。

　　整个小诊所里，就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大半夜的，左邻右舍都进入耳酣熟睡之际，要真发生什么状况恐怕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万一对方不光劫财还想劫色，她岂不是肥羊一只任人宰割吗？天哪！

　　不管了，就算喊救命没用也一样，她得试上一试。

　　「进去，不准鬼叫，否则我剁了妳的一双手脚！」

　　眼看着一脸惊惶的她就要放声大叫，红雁二话不说把她推进诊所里，随即便反手甩上大门，先一步朝她恶狠狠地警告，十足凶神恶煞。

　　可事实上，虽然出身影子组织，红雁绝非凶残恶人。

　　平日的他大多喜怒不形于色，一副冷漠至极的酷样，言行举止轻蔑傲慢，但也优雅得像是一头猎豹。要不是心情恶劣加上病痛缠身，他也不可能失态、暴躁，让人看见他从来不轻易表现出的另一种面貌。

　　除了伙伴们以外，鲜少人能见到他的这一面。

　　因被病毒打败而感到无比羞愤的红雁，让他从不外显的情绪相对失控，引爆出他前所未有的脾气，也让他失去了对人该有的耐心。

　　平日，看一个人再不顺眼，他顶多是嗤之以鼻。

　　就算对人再怎么不满，也不会用粗鲁的言语表达。

　　「别……别过来！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喔！」

　　踉跄了一下，安玟莉立即倒退步伐往角落缩去。在跌跌撞撞之间，纵使急着要跟大剌剌闯入的不速之客拉开安全距离，她依旧强自镇定地朝他怒喝道。

　　其实她的心里也知道，她的警告根本毫无说服力。

　　四下无人，又单独被关在诊所里，她看起来就像煮熟的鸭子一样肥美。

　　这回，她肯定是插翅也难飞了吧。

　　唉，天生丽质难自弃！也只有在这种时刻，会让人哀怨自己还颇具几分姿色，要是今天她其貌不扬，有张麻子脸或是整个人长得活像一头猪，歹徒说不定会放她一马，肯定不会在劫财之后还想劫色。

　　天吶，脑袋里的纷乱想法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妳最好给我停止！」

　　察觉她天马行空的想法，红雁马上皱紧眉，斥喝着。

　　如果他真想欺负人，她以为她能有逃脱的本事吗？愚蠢的女人！再怎样有姿色的女人，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跟普通的女人差不了多少，因为都只是一种令人烦躁的怪异生物。

　　扯到女人，他就想起口无遮拦的橙凤，心情突地更加恶劣。

　　要不是橙凤在蓝凰面前夸大其词，说得好像他病得再活不了几天，不看医生就准备等着翘辫子一样，蓝凰也不至于夸张到下令非要他看医生不可。

　　总之，他此刻的恶劣心情，全都是橙凤那张死鸟嘴肇的祸！

　　停止？停止什么啊？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安玟莉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诚惶诚恐地向他举手发誓：「虽然这个诊所很破旧，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你搬，不过你要什么就尽管拿吧，我发誓，只要你放过我，我是绝对不会报警的！」

　　既然她还没看到他的长相，他也就没有杀人灭口的必要吧。

　　这间诊所里就只有一个老医生看诊，而在大医院的强敌环伺和弱肉强食之下，诊所里的病人也少得可怜，老医生每天看不到几个病人，自然也没什么能力替诊所添购任何新设备。

　　就几台破旧的诊疗仪器，他想搬就搬吧。

　　无论如何，医生一定会体谅她此刻的无能为力。

　　可怜老医生的诊所里，要是连基本的看诊机器都没有，恐怕非得关门歇业不可了，可是她的确不是故意要把几台破旧的仪器送人的啊！

　　「妳疯了，谁要这里的破东西！」

　　环顾了设备简陋的诊所一眼，红雁不可置信地睨她一眼。

　　他只想拿几颗感冒药，当作看过医生就走人。

　　「我、我跟你说……」安玟莉有些结巴了。

　　听他对诊所的财物不感兴趣，第一直觉他的目标一定就是自己，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整张脸立刻刷白，立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其实、其实我有性病，要是你碰了我的话，你一定会被传染，为了一时的发泄、爽快，后果绝对会让你得不偿失、后悔不已……」

　　天晓得！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但安玟莉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说真的，我是不想害人才说出自己的秘密，我染上的性病可不是普通的性病……」察觉他黑布里那双冷眸开始透露不耐，恐惧打从细胞里油然而生，安玟莉颤抖后缩，禁不住又暗示强调：「你……知道染上艾滋病的后果吧？」

　　这人很有可能是曾经前来就诊，早就对她存有非分之想的病患。

　　否则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她常常夜宿诊所，现在还特地挑个大半夜来对她图谋不轨，肯定是这样！虽然身边的人常提醒她，说她一个年轻的单身女子睡在诊所里，是一件不安全的事，可是她一直认为他们想太多，认为电视剧里出现的惨剧绝不可能会发生在她身上。

　　早知道她就每天乖乖回家，不贪通勤之便夜宿诊所了。

　　「知道又如何？」

　　冷眼瞧着她神经兮兮的言行举止，红雁在忍住几次闷咳之后，开始觉得这女人无聊至极，甚至脑袋有点坏掉的倾向。

　　都叫她停止胡思乱想了，她还胡说八道个没完。

　　对她丝毫兴趣都没有，他管她有没有艾滋病、是不是明天就要挂了。

　　他要的，不过是几颗感冒药，好回去交差了事。

　　「知道……知道你就快走，不然被传染了我可不负责喔！」

　　安玟莉用双手赶小狗似地嘘着、挥着，希望奇迹发生，让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真的被她吓跑。没办法，求救无门，她也只能巴望奇迹发生，毕竟她现在是单独面对歹徒的弱女子，不但没练过防身术，手上连个防卫武器也没有，她不巴望奇迹还能巴望什么。

　　不过就算巴望奇迹出现，她也没傻到认为会有神仙显灵帮助。

　　红雁往前一步，吓得安玟莉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这张铁青的脸。

　　停止脚步，红雁用目光狠狠睨了她几眼，以充满鄙夷的口吻道：「妳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智障？要是碰都没碰到妳就会被传染爱滋，人类不早就死光了。」

　　当他是脏脏的小狗一样往外嘘，她根本是不想活了。

　　她还真以为他喜欢在大半夜里站在这里跟她大眼瞪小眼吗？又不是在比谁的眼睛大，要不是没心情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笨女人的身上，他绝对会要她为她白目的言行付出代价。

　　想赶他走，等他拿了药再说。

　　「我没有认为你笨的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

　　笨嘴、笨嘴，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他的眼神就更骇人了。

　　发现自己有愈描愈黑的嫌疑，安玟莉打算学习沉默是金的精神，以免说多错多，把他刺激得更加火大，自己的清白不保也就罢了，说不定连小命都给丢了。

　　社会新闻上所报导的，多得是先奸后杀的例子。

　　呜，人家她才刚过完二十二岁生日，还有大把青春可挥霍，她不想死，也不想被蒙面侠强歼啊！

　　虽说她的生活是平淡了一点，不像一般女孩子过着青春灿烂的生活，从护校毕业之后就进了这家摇摇欲坠的破旧诊所，病人不是已婚，就是七老八十的老先生和老太太们，甭提谈恋爱了，她在诊所里连个象样的男人也没遇过，可是、可是……她还是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呀，认为自己一定会遇见自己的Mr.Right，拥有幸福美好的人生啊！

　　如果真要选择，她宁愿被杀死。要是被强歼，她恐怕一辈子都会活在阴影之中，看到每个男人都会心生恐惧、草木皆兵，连碰都不能给碰一下，那就甭奢望什么幸福人生了。

　　她在情感上有着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洁癖吶！

　　「咳咳咳……」

　　本来打算开口接腔，没想到，一口气没换上来，让红雁猛咳了几声，闷也闷不住。

　　他突然一手摘下全脸面罩喘气，因为连串咳个不停，他微微涨红了那张苍白却依旧冷艳秀气的脸庞。

　　「啊，我没看见、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见他一扯下面罩，安玟莉在惊呼中立即转身，还赶紧用双手遮住自己的双眼，生怕自己要是一个不小心瞄到他的长相，会让他下定决心真的把自己杀了。

　　就算她再怎样发誓真的不会报警，他也未必会相信。

　　为求提高小命的生存机率，无论如何，她都要做出最大努力。

　　红雁一手搭在胸前顺着自己的气，没好气地瞪着她防患未然的背影，直觉可笑也相当幼稚。真不知道该说她怕死，还是算她有点自保的警觉性。

　　「我看见妳看见了。」顺了气之后，红雁忍不住平淡的说。

　　既然她那么执意把他当作坏人，他索性就当个坏人。

　　根本不知道他的来历，所以她搞不清楚状况。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真要杀人灭口，他根本也不需要弄脏自己的手，自然有人代劳。

　　「我没有、绝对没有，你一把手放在脑袋上我就转身蒙住眼睛了，动作快得不得了，连你一个鼻孔也没瞧见，我可以对天发誓的！」

　　急促地摇头否认，安玟莉根本不敢回头，并且用双手紧紧压住双眼。

　　「有些人发誓就像放屁一样，照三餐起誓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妳凭什么让我相信妳随口发的誓？」

　　稍微纾解闷咳之后，感觉有一点解脱，心情也恢复几分。

　　「我真的没看见，求求你相信吧！」

　　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安玟莉只能背对着他，用可怜兮兮的语调哀求。如果连低声下气都没有用的话，她也想不出其它的保命招数了。如果他靠上来打算意图不轨，她就只能用尽全力踢他鼠蹊部，趁他受创之际赶紧寻机夺门而逃。

　　这是她的计划，但光想象要踢男人的鼠蹊部，她脸上就布满了小丸子专属的三条黑线。

　　她……平常可是很淑女，连想都没想过要做这种恐怖的事。

　　盯着她紧张兮兮的反应，红雁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念头，一步步无声无息地走到她身后，突然抓住她的双臂，冷不防地将她整个人转一圈。迎上她受到惊吓而瞪大的双眼，在她瞠目结舌的反应中，红雁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挑衅。

　　「妳现在看见了。」
 



第二章

 　　「嘿，醒醒！」

　　从来没见过谁可以把眼睛瞪得那么久，红雁那些为数不多的耐心终于耗尽，他一把捏住她的脸颊，不客气地像捏麻糟一样往两边拉了好几下。

　　一看到他的脸就吓呆了，难道这女人将他当成会吃人的怪兽不成。

　　从来没人批评过他的长相，就连他自己也不认为自己的长相哪里出了问题，显而易见，她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没想到眼中认定的坏人，竟长得如此风流个傥、令人神魂颠倒。

　　而他对自己有信心，所以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脸被他这么一拉，安玟莉的眼睛倒是瞪得更圆更大了。

　　「干嘛，妳有话想说吗？」

　　见她微张红唇，一副有话想说却又吞吞吐吐的样子，红雁不禁斜眼睨视着她。

　　「妳……是女人吶……」

　　揉着微微发疼的脸颊，安玟莉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认定这人是女人之后，她心中的恐惧感顿时消失殆尽。

　　她总不用担心自己会被一个女人强暴吧！

　　就算对方是个女同性恋，就算真的被她给侵犯，那感觉也应该不会比被男人侵犯还恐怖呀！至少不会成为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让她以后一见到男人就恐惧。

　　虽然这个想法消极了点，可是她的确十分庆幸对方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美得像艺术品一样的女人。

　　从不曾近距离看过这么美丽的脸孔，安玟莉禁不住一再朝对方的脸猛瞧。

　　看着眼前这张令人赞叹的美丽脸庞，让她不禁怀疑自己原先的想法是不是错了。或许她的身材是高了点，可是如此美丽绝伦的女人，手指随便一勾照样会有男人抢着献殷勤，别说躺着吃香喝辣的没问题，就连金银珠宝男人同样也会捧着奉上让她挑选，只求得到她的青睐。

　　无论上帝公不公平，外貌出众的人的确拥有许多优势及方便。

　　轻轻松松就可以过好日子的人，何必冒着触犯法律的危险，大半夜跑来抢劫一家有如风中残烛的破诊所对吧？要是她真是同性恋，随便走一趟同志酒吧伸手一招、媚眼一抛，要什么环肥燕瘦、帅气潇洒、清纯可爱还是个性派的伴没有，只怕她无福消受。

　　认为自己有点料的安玟莉，虽然有让男人多看两眼的条件，但她也很清楚，自己还没有美到会让人屏息，甚至让人不顾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她的地步。若她循着正大光明的途径上门追求，尽管她不是同性恋，也难保她不会脸红心跳哩。

　　「谁跟妳说我是女人来着？」

　　红雁最痛恨别人误认他的性别，火气十足的皱起双眉，抬手用力敲了她的脑袋一记，让安玟莉瞬间从她的冥想中清醒过来。

　　她那松了一大口气的模样，让他看了就有气！

　　拜青鸟那张鸟嘴一天到晚绕着他的长相打转所赐，他知道自己或许是有张……比一般男人「稍微」秀气一点的脸庞，可是，这女人眼睛瞎了吗？他的长相是秀气了点，可是他的体格不像女人、声音更不像女人、言行举止也不像女人，会把他错认成女人，只证明了她的眼睛的确有问题，竟然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该死，随便都会碰到一个脑袋有问题的女人，他的运气真背！

　　他不过是想拿点药随便交差了事，她却把他气得不但连来此的目的都忘记，连持续闷咳不停的症状都不自觉消失了。如果现在的他满脸通红，绝对不是高烧引起的，而是被她气得浑身着火。

　　摸着自己发疼的脑袋，安玟莉一脸的无辜和不解。

　　虽然觉得这人现在的表情有点恐怖、有点狰狞，她还是老实直说：「我……我有眼睛自己会看，妳明明是个女人，不用谁特地来跟我说吧……」

　　还要别人告诉她眼前的人是女人的话，岂不是要被别人笑掉大牙。

　　或许她是比一般的女人高大了些，也粗鲁一些，可是长得又高又壮的女人岂止她一人，她除了高瘦的身材之外，脸蛋更是美得惊人。

　　「看清楚，妳真的肯定我是女人？」

　　红雁真的想把她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他用两指掐住她的下巴往上提，咬牙切齿地要她仔细看清楚他的脸，给她最后一次自救的机会。

　　任何话都弥补不了她说错的话，而他更不愿意被人当作女人看待。

　　如果她是男人，他八成已经动手把她宰了。

　　「虽然妳长得高了一点，胸部也……」左看右看，安玟莉怯懦的往她胸前一瞧，最后鼓起勇气道：「是平了一点，可是妳从头到脚就是女人，根本骗不了人。」

　　「我看妳是活得不耐烦了！」

　　红雁火上心头，突然有一股冲动很想一脚把她踢到太平洋去。

　　不可理喻的女人！

　　「才没有！」她突然挺起胸膛，十分认真且理直气壮地道：「我连跟男人嘴对嘴亲起来是什么恶心滋味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活得不耐烦呢！」

　　就算无法长命百岁，她也不想当个未曾尝过爱情滋味的处女幽魂。

　　「既然嗯心，妳还充满期待？」

　　红雁不以为然地翻着白眼，很难听懂她的逻辑。

　　将她粗略的打量一番，他并不觉得凭她的长相会骗不到男人，不由自主地，他猜想她的问题八成是出在那颗脑袋－－要不是对男人存有太多白马王子那种完全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然就是她还在等着钓一条最大尾的金龟婿。

　　要是她对异性的要求普通点，不可能没有交过男朋友。

　　大部分的女孩子在学生时代都交过男友，至少有过亲吻的经验。在小男生、小女生情窦初开的年纪，是没有多少人能拒绝爱情的魔力。

　　跟他所认知的美女比起来，眼前的她的确是平凡了一点，但至少感觉干净清秀。简而言之，没道理会没有男人要她就是了。

　　「我……我听说接吻就是两个人把舌头吐到对方的嘴里，还得吃对方的口水，感觉起来是挺恶心的嘛……」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像跟姊妹淘分享私房话一般地说着。「可是我想，只要相爱的话，那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了吧？」

　　说到这里，安玟莉迷蒙的眼里，不自觉地浮现对爱情的幻想和期待。

　　不知道她的Mr.Right，会不会带给她很浪漫的感觉？

　　没恋爱过的女人，永远都是这么不切实际。

　　在心底冷冷嗤笑，红雁突然兴起捉弄人的雅兴，摆出好心的嘴脸，却十足坏心地泼她冷水：「老实告诉妳，恶心的感觉就是恶心，根本和妳爱不爱那个人没有关系，大家只是不好意思对恋人讲出实话而已，妳最好不要对接吻那档子事存有太多期待。」

　　见她出现一脸错愕的表情，红雁突然觉得十分爽快、全身舒畅。

　　拜她所赐，他发现自己另一种乐趣。

　　他喜欢这种戳破他人美梦的滋味。


　　讨厌，说得那么实在干嘛？

　　一下子被人戳破美梦，感觉虽然有点不是滋味，安玟莉倒也不是太难过，反而被眼前从来没见过的景象所吸引，眼睛一眨也不眨，哪里还记得他说了多么扫兴的话。

　　本来还沉浸在愉悦感受里的红雁，一瞥见她那副傻不愣登的可笑表情，直觉她又想拿他的脸来作文章，很快又敛眉怒道：「看什么看，妳以为看免钱的就可以用力看吗？」

　　女人直直盯着他瞧，往往没有好事发生。

　　「妳……」

　　她有些欲言又止，却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可是她担心说出来会让对方难堪。

　　「想说什么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小心我再给妳一拳。」

　　红雁作势威胁，挥舞着拳头朝她警告，而被敲过一记爆栗的安玟莉，比谁都确定他不只是威胁而已，一旦她反应太慢，头顶上肯定很快就会遭受二度攻击。

　　她很清楚一记爆栗敲在头上有多疼，对方可没有怜香惜玉的概念。

　　唉，一个水水的大美人，行为举止却是那般粗鲁。

　　同样是女人，她都不免感到惋惜，更遑论是看在男人的眼中了。

　　失神几秒，安玟莉突然发现他的拳头几乎快落在自己头上，她赶紧开口道：

　　「妳的鼻水从鼻孔里流出来了啦！我找张卫生纸给妳。」

　　说完，她立即丢下她去找卫生纸，似乎已经完全不当她是歹徒了。

　　明明是应该很晒心的画面，她却觉得她流鼻水的样子很可爱。

　　红雁愣了愣，抹了一下鼻子，发现自己真的流鼻水了，他闷不吭声地抹去不知何时不受控制滑下的鼻水，还是忍不住狠狠地瞪她一眼。

　　废话，鼻水不从鼻孔里流出来，难不成还从眼睛里流出来吗？

　　他是感冒了，却从来不曾让自己失态，在别人面前出现这么糗的情况。都怪她害他分了太多的心，才会让一向敏感的自己连鼻水流下来了都不知道。

　　「妳用手擦啊！好脏喔。」

　　等安玟莉找到卫生纸回来，红雁已经抹去挂在人中附近的鼻水。

　　直觉地，她朝她的手瞥去，心想：一个漂漂亮亮的女人怎么会这么随便。

　　「我不用什么卫生纸，拿几颗感冒药给我，我懒得跟妳耗下去。」

　　被鼻水这样一搅和，红雁又觉得自己头昏脑胀得更厉害，想起自己最初踢诊所大门的目的，他突然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在一个呆女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一定是生病的缘故，才会害他失去平日的果断。

　　好不容易想起此行的目的，他决定速战速决。

　　「妳……」将她从头看到脚，从脚又看到头，她禁不住怀疑的问道：「大半夜敲门，妳该不会只是为了几颗感冒药吧？」

　　她这才发现她的脸色的确不佳。

　　活像是受病折磨了好些时候，到最后才不得不来诊所拿药。虽然让人不可置信，可是像她这样的大美女，半夜上门讨药总比当歹徒合理多了。

　　总算搞清楚不速之客的目的，安玟莉完全安心下来。

　　安心之余，她不免在心底暗暗感叹，半夜上诊所讨药的人脾气还这么大，真不知现在的人「礼貌」全忘到哪里去了，害她无端端被吓得快心脏病发作。

　　「如果妳希望半夜来个杀人魔，我可以顺便杀人灭口。」

　　在她稍微安心之际，红雁冷不防地丢出两句话。

　　像是玩笑的话，但出自他冷漠无情的语调，听起来立即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事实上，他是说真的没有错，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妳别开玩笑了……我才没有期望过那种事。」

　　心里猛地一悸，安玟莉不由自主地吞下一口紧张兮兮的口水，露出神经质的微笑。

　　理智上觉得对方说的是玩笑话，但她充满危机意识的本能却开始不安起来。不管眼前的这张脸孔是多么细致美丽、多么有魅力，都让她嗅到了一股带着死神杀气的阴森气息。

　　很毛的感觉呀！

　　「想活久一点，就快把药给我。」

　　黑眸朝她一瞥，红雁透露出不耐烦的警告。

　　「妳抢劫啊，这么凶，没有医生处方，我根本不应该拿药给妳的。」

　　要是让人知道她随便给药，说不定这家诊所会关门大吉的，而她自己也会就此断送护士生涯。

　　在他的瞪视之下，安玟莉有些不情不愿地咕哝着，在恶势力的威胁之下，她终究还是乖乖地去找药。大半夜哪！天晓得她是招谁惹谁，被吓出一身冷汗不说，还要被人又瞪又凶的威胁。

　　美女一个，可惜家教太差。

　　「少啰唆，快把药给我就是了。」

　　看在她总算肯帮他找药的份上，红雁还能「容忍」她不礼貌的态度。

　　「是，大美女，我已经在找了嘛，喏……」

　　安玟莉一个侧身转过来，却差点被对方吓得把刚找到的感冒药撒一地。

　　红雁目露凶光，一副准备杀人灭口的吓人神情。

　　真不知道自己一个晚上到底要被吓几次才够，安玟莉只能小心翼翼退后几步，和她保持距离带着一丝惶恐不安，「我又惹到妳了吗？」

　　就算这人不是什么歹徒，脾气很差却是事实。

　　没有人能肯定，脾气暴躁的人什么时候会抓狂，会不会不小心就伤到人。

　　她还是跟她保持多一点距离，以策安全。

　　「妳倒有自知之明。」

　　不光是惹毛他了，她根本是存心找死。

　　气得牙齿微微颤抖，红雁有股想用力拍她脑袋几下的冲动。已经提示得那么清楚，就是告诉她，他不是个女人，她还喊他什么大美女，简直是白目。

　　眼睛又不是装饰用的，连他是男是女部分不清楚。

　　「什么自知之明……」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跟个呆女说话，他很快就会变成跟她一样呆，走人为快！翻了个白眼，红雁大步朝她走去，二话不说地抢走她手中的药，不打算再继续和一个呆女对话。

　　拿了药，他立即头也不回走出诊所大门。

　　安玟莉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神。

　　啊！被抢劫了，她真的遇见歹徒了……虽然诊所只损失了几颗感冒药而已，可是不管被抢一万还是一千万，都一样是被抢了。

　　抢劫定罪可是不分金额大小的。


　　离开诊所没多远，红雁就朝某处冷冷扫射一眼。

　　虽然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也没发出半点声音，隐藏在黑暗里的青鸟却知道自己行迹已败露，只好摸着脑袋乖乖地从角落里现身，一个劲儿地对着红雁肃杀的表情干笑。

　　「嗨，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

　　明知装死没有用，青鸟还是忍不住打着哈哈跟他装蒜。

　　就算是罪证确凿的死刑犯，在脑袋还没被砍掉之前都有机会喊冤，看会不会有奇迹出现，好为自己求取一线生机的嘛！

　　说不定，酷酷的红雁不耐于跟他啰唆，也就懒得拆穿他也说不定。

　　机会渺茫，但不代表这一步是百兮之百的死棋。

　　管他死棋还是活棋，他总要替自己找寻每一条可能的生路，要不然，他的一条小命早被自己玩完了，哪还能在一张贱嘴之下苟延残喘至今。

　　「是很巧。」

　　世界上若真有这么巧的事，就根本不需要有影子组织的存在了。没有立即拆穿青鸟蹩脚的掩饰，红雁冻到北极的语调，却清楚表达出他的嘲弄。

　　影子们最大的本事，就是消息灵通。

　　他们平日各自忙得不可开交，除了偶尔在影子组织里集会碰头之外，在影子组织之外要「很巧」碰见的机率，几乎等于零。

　　除了刻意，还是刻意，否则就是不可能。

　　「就像我常说的吧，人生充满令人期待的巧合，哈哈哈。」

　　寒意直上心头，青鸟只能若无其事地干笑，拼命跟红雁打哈哈。红雁眼底的那两道极冷寒光，要是再加点力道，杀他个千遍也足够。

　　「为什么，我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

　　懒得陪青鸟演下去，红雁冷冷丢出一句话，跟戳穿了他没有两样。如果青鸟继续装傻下去，他不保证自己是否能够继续保持冷静。

　　青鸟最好识相一点。

　　感觉红雁像是已经举起无形的机关枪，准备将他射个千疮百孔，青鸟急忙举起手阻挡道：「欸欸，别急着劈死你亲爱的兄弟，我可是来传达任务给你的。」

　　冷眼一瞟，红雁在沉吟之后缓缓出声。

　　「蓝凰派了任务给我？」

　　事情扯到上面的人，他才稍微减轻准备攻击青鸟的念头。

　　转移了红雁的注意力，青鸟立即松了口气。「当然不是，老大知道你病了，怎么舍得让你在这节骨眼出任务，让你在外面吹风受凉呢？」

　　事实上，蓝凰的确从来没有虐待他们的意思。

　　「你的废话要说多少才会够？」

　　冷风掠过鼻头，感觉鼻水好像又快流下来了，红雁不禁带着愤怒瞪着青鸟。他刚摆脱一个笨女人，可不想接下去听一个啰唆的同伴胡说八道。

　　他的病情，光是碰上这两个人就一夜加重数倍。

　　真不晓得他为什么如此倒霉。

　　「我的意思是，任务是主子派给你的，跟老大无关。」

　　眼看红雁快要捺不住性子，随时都会动起肝火，为了避免让自己成为无辜的传话牺牲者，青鸟一鼓作气地把话说清楚。

　　他可不是为了当炮灰才自告奋勇跑来当传令兵的。

　　「主子？」

　　好几年都没接到唐傲雨亲自下达的任务，红雁显得有些意外。成为影子领导人之后，除了自己排定的工作，他们已经很少亲自执行一般的任务。

　　依照过去经验，主子丢来的任务，通常免不了自我娱乐的意味。

　　唉……倒霉事轮到他头上来了。

　　「你很清楚，我还没胆假借主子的名义捉弄人。」

　　青鸟先一步澄清。

　　为免红雁为了发泄闷气，栽赃他一个假传圣旨的罪名，不分青红皂白地先拿他出气，青鸟快一步撇清那些子虚乌有的罪名绝对有其必要。

　　事实上，想拿他出气的人已经够多了。

　　「我什么也没说。」

　　红雁白了青鸟一眼，忽然觉得青鸟的影像有些模糊。不知为何，他的身子愈来愈燥热，整个人也感到一阵阵的晕眩袭来。不仅仅晕眩，他像是被人从身体里一点一滴抽离了力气，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地摇晃起来，感觉连好好站稳都有些困难。

　　青鸟的脸部特写在他的瞳孔里开始放大，失去焦距愈来愈不清楚。

　　无论有多么不愿承认，他知道自己快昏倒了。而在他不敢相信自己将要经历昏厥的前一秒，红雁清楚知道青鸟狂喊自己的名字。

　　「扶我。」红雁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模糊中彷佛看见青鸟的身影以飞快速度冲过来抱住他。

　　天杀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三章

 　　安玟莉心想，她的人生是该有些不同了。

　　不得不承认，她从来没到过这么富丽堂皇的……病房？不，她实在无法认同这地方叫病房。这个空间不仅漂亮得过分，也宽敞得太过分。

　　事实上，安玟莉也不是到了什么医院还是小诊所。

　　而是她成了一座大宅第里的私人看护。

　　唉，谁教她为了解释损坏诊所里医疗仪器损坏的原因。把一夜惊魂绘声绘影形容得过于恐怖，吓坏了心脏无力的老医生，以至于老医生萌生关掉诊所提早退休的念头。

　　几天后，老医生给了她微薄的遣散费就真的关门大吉。

　　可想而知，她不得不重新找份工作。

　　这是她出社会以来的第二份工作，工作环境一下从破旧的小诊所跳换到有钱人的大房子里，不但薪水优渥还供吃供住，多少让她觉得有点像是在作梦。

　　或许这就是人家说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失业，反而让她找到更好的工作。说起来，她似乎还得感激那个在夜里闯入诊所，不但差点吓死她，还害她因而失业的无礼美女呢！

　　「新来的，大白天发呆不嫌浪费光阴吗？」虽然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在新来的看护明显失神了快要一上午，几乎无视于她的存在之后，坐卧在床上看书的病人，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书本，吐出微弱气息的轻嘲。

　　从来没有人敢像这样无礼当她不存在，这新来的未免太放肆了。

　　「啊？」安玟莉从冥想中拉回思绪，意识到自己看护的小姐和自己说话，过了几秒才朝对方傻傻地问：「呃……妳在跟我说话吗？」

　　整个上午，她都在为自己所见到的一景一物而惊叹不已。

　　工作的第一天，她还不是很适应新环境。

　　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让她好奇以致分心。

　　「不是，我在跟鬼说话。」

　　海芙蓉翻了个白眼，怀疑管家是从哪里找来一个这么迟钝的看护。要不是管家的忠心度毋庸置疑，否则她还真怀疑管家因为她淘汰看护的频率太高，认定新看护反正也待不了几天，就随便给她找了一个斩的看护对父亲交差了事。

　　「鬼……鬼？」安玟莉瞪大了眼，下意识往四周观望。

　　妈妈咪呀，虽然现在是大白天，她的心脏还是承受不起太大的惊吓。她可是胆小鬼一个，不希望大白天见鬼，被吓得屁滚尿流。

　　「鬼妳的头，妳是哪里有毛病？」

　　那个死仆，该不会故意找个人想气死她吧？看见自己的新看护一副随时准备放声尖叫的害怕模样，海芙蓉气得胸口开始闷痛起来。

　　那家伙明知道她最受不了驽钝之辈！

　　「妳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见海芙蓉神色有异，安玟莉顿时忘了自己的恐惧，急忙上前查问。要是看护的第一天，人就给她看死掉了，她岂不是百口莫辩，成千古罪人。

　　「妳还问，去给我叫那死仆来！」海芙蓉拍开安玟莉伸来的手，似乎被她碰一下都嫌脏。不用说，她要换掉这个没大脑的看护！

　　「死……死仆？」有些受伤地收回自己被嫌弃的手，安玟莉一脸茫然。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或是说错什么。

　　「高霁！」海芙蓉咬着牙，愤恨地吐出两个字。

　　高霁正是替她找来这个笨看护的该死管家。

　　「喔……你是说高管家啊？」愣了一下，安玟莉才想起那个不苟言笑的管家似乎是姓高没有错。

　　既然不舒服，应该是叫她找医生来，叫她去找管家有什么用呢？明白小姐要找的人是谁之后，她反而感到更加疑惑；然而，海芙蓉在赏了她一记白眼之后便不再理会她了，让她只能识趣地依命行事，退出华丽的卧房去找人。

　　唉，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找到高霁，还没来得及说清楚海芙蓉的状况，安玟莉就被带到一间新的卧房，被要求照料床上看似昏迷不醒的人。

　　要她照顾病人当然无所谓，可是，怎么会是……那个夜闯诊所害她丢了工作的女人？

　　不……不会的，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在他清醒之前，妳就留在这里。」无心理会她失常的反应，只当她是看人家漂亮看呆了，高霁径自朝她吩咐：「别得罪了他，知道吗？」

　　高霁不是很愿意处理麻烦，不过麻烦都已送到门前，他不小心处理也不行。天晓得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替他找麻烦，怕他一天忙个快二十小时还嫌不够似的。

　　总有一天，这些麻烦的家伙会害他死于过劳。

　　见高霁话才刚说完就要走人，一副忙碌不已的模样，安玟莉急忙挡住他的去路，「高、高管家，我－－」

　　「多做事，没什么必要就少开口，妳挡住我的去路了。」高霁冷冷打断她要说的话，极度不满意被人挡住，这会间接影响他接下来的行程。在他认为，这些都是浪费不必要的时间，例如听她说话，就是在浪费他的生命。

　　他不希望她用任何借口来打交道，好几个对他感兴趣的年轻看护，就是这样被他解雇的。

　　「我是想跟你说，小姐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她要我叫你去……」

　　纵使人家没听她说话的意思，安玟莉还是趁着他还没走人之前，自顾自的把话说完。万一这么重要的话没交代清楚，她想她的下场不会太好看。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神色凝重地睨她一眼，高霁旋即大步转身离去。

　　他以为小姐不需要她的照顾，所以她才会到处闲晃。

　　要是小姐出事，他第一个拿她开刀！

　　「我……」望着他快步离去的高大背影，她根本来不及把话说完，无法解释的安玟莉叹了一大口气，终究只能无奈地低喃：「一开始就想跟你说了，是你不给我机会说啊！」

　　瞧，又是她的错了，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没办法，谁教她的地位在人家之下呢！


　　在高霁离去后，安玟莉在床边枯坐半响之后，望着眼前美丽得很不真实的睑庞，突然忍不住想要用手触摸，好确定那么漂亮的脸庞是不是真实存在。

　　摸一下不会怎样吧？现在不摸，更待何时？

　　想起初见面时的情景，她可不确定等她醒来，自己还有机会能够这么做。

　　不过，她虽然漂亮，但脾气却是十足恶劣。

　　在伸手去摸之前，她吸了一大口气，有些神经质地左右瞧瞧，心跳加快，在确定四周没人之后，她终于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伸手朝她的脸摸去。

　　才摸到她的脸，她的手就像是触电一样立即弹了回来。

　　天哪！好……好嫩的脸啊！

　　真要形容，只能说她的脸根本就像丝绸一样柔软细嫩。

　　安玟莉突然有些哀怨，老天爷对人怎么这么不公平，不光给了这人一张绝美的长相，连她的皮肤都好得让人惊叹，不知要让多少费尽心思保养却还是挡不了岁月痕迹的女人妒羡。

　　如果她有在保养脸的话，她肯定要想办法套出她的保养秘方。

　　在哀怨过后，她又再度碰触她细致无比的脸庞，甚至还偷偷戳上几下，感受一下她那张脸的柔嫩弹性。摸摸她的脸，她又忍不住摸摸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当指尖滑过她的嘴唇，她的呼吸不知怎么地竟然停止，脸庞也微微热了起来。

　　好不容易甩掉奇怪的感觉，她摸上瘾的手又摸向她的耳朵。

　　随着耳朵往下，从她纤细的脖子到肩膀，轻轻抚到她美丽的锁骨，她早已屏住呼吸。待微微喘过气来，随着加快的呼吸，她更大胆地往下摸着她看起来瘦弱、其实却颇为结实的臂膀，直到轻轻握住她那以女人来说有些过大的手。

　　握住她的手，她原本频率颇快的心跳，又莫名加速了不少。

　　令安玟莉有些意外的是，比起她像婴儿一样细嫩、出生娇贵似的脸庞，她的掌心倒是显得有些粗糙，像是一双受尽磨难、饱受风霜、做了不少粗工的手。

　　满心疑惑地抚摸着她的掌心纹路，她不自觉地发起呆来。

　　毫无道理的，那些不该有的粗糙纹路，竟令她莫名地心疼起来。


　　虽然乱摸似乎有点不道德，可是她们都是女人，摸一下没有关系吧？

　　在平复所有怪异感受，暗笑自己胡思乱想，放下她的手以后没啥事好做的安玫莉，禁不住又朝她毫无起伏的胸脯望去，心中不由得好奇地猜想，她的胸部不知道是不是像看起来那样扁平？要是一个女人一点胸部都没有，不管长得有多么美，多少还是让人感到遗憾。

　　或许是女人的小小嫉妒心，安玟莉想确定她是否真有些不完美。

　　知道外貌像她这样美丽出众的人，其实也有缺憾和不完美，多少能让身为女人的她代替所有平凡的女人感到心理上稍微平衡一点。

　　反正她本来就是凡夫俗女，从来也没认为自己是多么与众不同。

　　哎呀，真的平平是也，连座扁平的荷包蛋小丘都没有耶！

　　她毫不客气地摸上红雁的胸前，本来想让自己心理平衡一点的安玟莉，不知怎地却开始同情起她来。

　　一个女人，连基本的Ａ罩杯都没有，未免也太可怜了。安玟莉泛滥起不必要的同情心，她那不太道德的手，仍一动也不动地罩在她的右胸上。

　　「妳在做什么？」

　　被袭胸的红雁幽幽转醒，在她正独自同情他连一点胸部都没有的时候，咬牙切齿地抓住那只不知何时袭向他胸前的贼手，恶狠狠地瞪向它的主人。

　　他从未被人如此冒犯过！

　　他不清楚自己是何时着了道，如何落入色女的手中，整个人依旧有些昏沉的红雁，却很清楚自己不是乐于在一清醒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被人吃豆腐。该死！他明明记得失去意识之前，最后见到一个人是青鸟，青鸟怎么会让他落入别人的手中？除非……他被青鸟设计了！

　　而他很清楚，青鸟会设计他的唯一理由就是：主子下了命令。复杂的心情让他郁闷，眼前趁他不备偷袭他的女人如今成了代罪羔羊，成为他直接的出气筒。

　　「我……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对方的突然醒来而吓着，安玟莉来不及多想就猛摇头。

　　「我抓的这只，不是妳的手吗？」

　　想睁着眼睛说瞎话，她也得先把手抽回去再说。纵使虚弱，红雁仍紧抓住手中逃不掉的「证据」，每一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

　　「是我的，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被她箝制不放的右手，在她凶神恶煞的质问之下，安玟莉实在没胆承认自己所犯的罪行。原本觉得大家都是女人，摸一下胸部也没关系，谁知道她会如此生气，教她哪来的胆子承认。

　　或许吧，如果自己的胸部也像她的这么小，被人偷摸了也会恼羞成怒。

　　可是摸都摸了，她又不能改变事实。

　　「妳……」正想嘲讽她拙劣的谎言时，红雁突然发现眼前的她有些面熟，思忖了一下，这才想起她不就是诊所里那个可恶的笨女人吗？奇怪，他明明就离开那家诊所了，怎么会一醒来又看到她？该不会见他昏倒，青鸟又把他送回诊所里了吧？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可能。「青鸟呢？」

　　红雁甩开她的手，被她袭胸的恶梦暂摆在一旁，现在他只想抓住那个把他丢给一个色女照顾的青鸟算总帐。

　　青鸟那家伙，最好不是把他当作烫手山芋一样丢给她然后溜之大吉。

　　可恶！青鸟要是敢这样对他，他迟早要他好看。

　　「呃？」青鸟？她该不会是指童话故事里能替人带来幸福的那只鸟吧？愕然的安玟莉一脸莫名不知所以然，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只能带来幸福的青鸟给她。

　　而且，世界上真有那种会带来幸福的青鸟吗？她真的很怀疑。

　　「我是指把我丢给妳照顾的那个男人，他人呢？」

　　知道青鸟跟他一样不会随便对外人吐露身分，红雁不耐烦地解释。

　　「喔，小姐的状况不太好，高管家去看她了。」

　　她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喊高霁为青鸟。

　　红雁皱起眉心，心想青鸟怎么会变成什么高管家，可是直觉「高管家」可能是青鸟伪装的新身分，他也就没有立即提出质疑。

　　不管有多气青鸟，他都不可能拆自己人的台，这是原则。

　　私人恩怨跟组织任务不能混为一谈。

　　「去找他，说我要见他。」

　　红雁像王者一样下达命令，决定先见到青鸟弄清楚情况之后，回头再跟她算帐。如果她以为逃过一劫，不用替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那她绝对是大错特错。

　　敢趁他不备吃他豆腐，这梁子可结大了。

　　稍有犹豫，认为自己没有必要白跑一趟的安玟莉，露出一副笃定的表情，耸耸肩道：「小姐不太舒服，高管家现在恐怕分身乏术，除非妳也不舒服得快要死掉了，不然我想高管家是不会马上来看妳的，妳还是等他一会儿吧！」

　　反正高霁看起来满重视她的样子，不可能一直放着她不管。

　　万一他们来来回回要她传话，不把她累死才怪，所以能避免自然要尽量避免。

　　希望工作轻松愉快，所以毕业后的她才会选择小诊所，没到大医院去面试，可她从来没立志要当个任劳任怨的小护士。

　　「妳在诅咒我？」红雁朝她一瞪。

　　敢情她是还没受到教训，所以才如此胆大包天。

　　「大小姐，妳的耳朵有问题呀，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安玟莉戳了一下她的手臂，不以为然地反驳。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诅咒她的意思，也不觉得自己哪里表达错误可以让她产生误会。

　　如果她是这个家里的重要人物，得罪了她不就等于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

　　所以她希望她健健康康都不来及了，怎么可能去诅咒她！如果处理不当，她就得卷铺盖走人，她才刚换了新工作，才不想这么快就被人请回家吃自己呢！

　　「妳，喊谁大小姐？」

　　咬牙切齿的红雁简直不敢相信，这死女人胆大妄为地在他胸前乱摸一通，却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他的性别，竟还认为他是女的！

　　他不得不怀疑，她究竟有没有一点性别常识！

　　「别生气，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妳才会喊妳大小姐，如果妳不喜欢我喊妳大小姐，那妳告诉我该怎么称呼妳，我就怎么称呼妳啰。」看出她的不悦，安玟莉却不明白她在气什么，只好讨好地说道。

　　又不是喊她猪八戒，有什么好生气的？大小姐好歹是一种尊敬她的称呼。

　　「妳这女人，根本从头到尾都搞不清楚状况！」

　　痛恨眼前令他心情浮躁的状况，有股杀人冲动的红雁瞪着她白嫩瘦弱的脖子，开始想象一刀了结她生命的快感，并且以最快速的方法解决自己心头的不悦。

　　朝她脖子伸手一掐，他施个两成手力就能要掉她的小命。

　　要不是除了她以外四下无人，且身处不明之地让他迟疑及困惑，否则他恐怕早就下手了。

　　「是吗？」认为自己一直都在状况内，安玟莉却不敢直接反驳。

　　突然间领悟，光用说的是不会让她明白他不是女人的事实，恼羞成怒的红雁突然抓住她的手，将错愕的她一把拉到床上，翻身就将她压在自己的身子底下。

　　破天荒，他决定用身体去证明他的性别。

　　「妳、妳要做什么？」

　　被吓了一大跳，安玟莉还是佯装镇定。

　　正上方的脸庞气呼呼的，可却一点也不损她的美丽，真让人羡慕啊！

　　认定彼此都是女人，安玟莉对红雁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没有太多惊惶，甚至还有心情去研究红雁那张愈看愈吸引人，让人脸红心跳的美丽脸庞。

　　要这么近距离欣赏美女的脸，毕竟也不是天天都有机会的嘛！

　　「既然我们都是女人，那……我这么做没有关系吧？」

　　本来心头有气的红雁，脑中却突然闪过一抹邪恶念头，令他在一瞬间褪去恼怒的表情，一脸轻佻地以大掌隔着薄薄棉衣包住她的一只软峰。

　　「啊……」

　　安玟莉张口结舌，一双眼睛瞪得好圆好大，想抗议却突然发不出声。

　　虽然都是女人，可是、可是……想起在不久前，自己也是用同是女人的理由说服自己，趁她昏睡摸了她的胸部，一思及此，她有再多的话也都哽在喉咙里。

　　或许是她无端端被吃了豆腐不甘心，所以才会对她这么做，让她实在无话可说。虽然她觉得自己的胸部比较有料，比较起来好像是她吃亏了一些。

　　可是……就算同样是女人，她也不习惯让人这样玩弄自己的身体。

　　她不知道自己发热的身体是怎么了，竟完全无法抵抗对方所带来的热潮。

　　天哪，她是怎么了？竟然被一个女人弄得如此兴奋。

　　如果她想羞辱她一番，那她的确是做到了。

　　瞧见她轻蔑的眼神，安玟莉立即感到一股强烈想死的羞耻感。

　　难堪、羞耻和兴奋交加的感觉，已完全夺去她的理智。

　　「小荡妇，我就知道妳喜欢这样。」

　　红雁一边在她耳边低喃羞辱，一边褪去彼此下身的衣物，在她毫无预期的反应里，一举将热源刺入她的体内，攻掠她还未尝禁果的防线。

　　在猛力一击之后，他并未留恋身下的同体，很快地便退出她的身体。

　　「啊－－」

　　安玟莉痛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她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的看着正在整理衣物，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红雁，好久才能干涩地开口：「你、你是男人？」

　　她那应该很美好的初夜，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失去了？

　　虽然并没有特别珍视自己的贞操，可是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的第一次会在那么一瞬问就失去，而且还是被一个自己认定是女人的男人夺去。

　　很明显，他夺去她的贞操，只为了证明他是男人。

　　「妳总算脑袋清楚了。」

　　没有夺去她贞操的罪恶感！红雁不过是朝床上衣衫不整的她轻嘲及冷笑。带着一脸目的得逞的冷漠神态，在穿好衣服之后径自下床从床边走开。

　　他的态度，比嫖妓还污辱人。
 



第四章

 　　窗外，高耸的树上，蹲了两抹十分自在的黑色身影。

　　那两抹像是蹲在风景区看风景的黑影，不但没有因为高度感到丝毫不便，还神色自若、轻松地嗑着自备的瓜子，不时观望着窗内景象。

　　「啧，原来雁雁真的不是同性恋啊！」

　　将瓜子壳往下丢，青鸟在嗑瓜子的同时，面露失望。

　　像红雁那般绝美的男人，要说他不是零号，的确让人有些不能接受。不是同性恋，一个男人长得那么美，不是可惜了吗？

　　自己从来没有对外貌不满过，可是一站在红雁旁边，连他都觉得自己稍嫌粗糙了点。红雁不仅是细致得像个女人，甚至比大部分的女人都美。

　　「听你的口气，好像有点失望？」

　　红雁不过是美了点，可没人说他是同性恋。

　　从红雁还是小不点大的时候，他就很肯定红雁成为同性恋的机率等于零－－哪有这么粗鲁的零号呢？就算红雁对女生不算特别温柔，他对男生却绝对是粗鲁到了极点。跟青鸟像哥俩好一般蹲在树上看「风景」的唐傲雨，带着诡谲笑意朝「同伴」一瞥。七只小鸟里头，他觉得青鸟最有趣，也很肯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青鸟绝对是一个提供消遣的好对象。

　　「失望是没有啦，绝望倒是有那么一点。」怕话不小心传入红雁耳里，青鸟回睨了怀鬼胎的唐傲雨一眼，有些紧张地干笑着。

　　拥有无从选择的女相，红雁最讨厌别人当他是女人或人妖，从小就对不长眼当他是女生看的男生深恶痛绝，而那些人当然没一个有好下场。

　　要是让红雁知道他曾猜想他是同性恋，他不被他活活踢死才怪。

　　在成为影子的磨练过程中，红雁的性格慢慢变得沉稳，但骨子里还是相当粗暴。在外人和属下们的眼里，红雁平日的形象冷漠，像是冰山贵公子一样优雅，谁也想不到他内心藏了一个一被激怒就会教人吃不消的火爆浪子。

　　「绝望？」唐傲雨微微挑眉，等着青鸟颇令人玩味的下文。

　　不管青鸟脑袋里装的是钻石还是豆腐渣，他都很有兴趣深入一探究竟，总归一句话－－他最近好无聊，需要被「取悦」。

　　唯恐天下不乱的唐傲雨根本不能忍受过于无聊、平静的日子。

　　他本来就不爱生活一成不变，总是期盼日子能过得多采多姿，甚至来些磨难挑战都好。

　　偏偏从他退下阙龙门龙首的位置之后，新任九龙和阙龙人便将他保护过度，根本当他是连一个人在路上走都会有危险的孤独老头，让他的生活可说是平淡无趣……简单说，就是安全到了极点。

　　真来个刺客，不等他见着，刺客也会先被阙龙人给解决掉。

　　「唉，主子您不明白，我对雁雁的迷恋之情得就此打住，还没机会表白，就一点希望都没了，当然令人绝望啊！」

　　青鸟一边煞有其事地感慨，一边继续把咬开的瓜子壳随手往下丢。

　　语调是如此哀怨，要不是他脸上一点难过的神情都没有，还真有几分说服力。红雁对女人感兴趣他当然是再高兴也不过了！他还真怕红雁嫌弃女人没有他美，一辈子不沾女色，永远都不明白女人是多么美好、是一种令人愉悦的生物呢！

　　话说回来，瞧红雁那副熟练的模样，这些年来恐怕是他白操心了。

　　红雁这个什么都做过，却什么都没说过的小子，八成老早就有过性经验，说不定比他还早尝过女人的味道，但却从来没跟他分享宝贵的经验。

　　啧啧，红雁真是太不够兄弟了。

　　唐傲雨笑弯了眸，把手中的瓜子朝空中一洒，突然拍拍青鸟的肩膀，十分宠溺地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绝望，大不了……我把红雁许配给你做小就是了。」

　　他只是轻轻一拍，但青鸟却差点从树上失足滚落至地。

　　让青鸟整个人打起冷颤的，不是唐傲雨的拍肩，而是他所说的话。

　　主子要是把红雁「许配」给他，红雁不能不从，而他不能不收……天！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唐傲雨所开的玩笑，向来都有成真的可能，自然是令青鸟大感不妙的主因。

　　就算是有名无实的关系，也足够让红雁每晚磨菜刀劈死他了。

　　重点是，他对娇妻小靡月又该如何解释啊！

　　唐傲雨一手托着下巴，陷入青鸟完全无法理解的想象空间里头，愈来愈起劲似地说道：「只不过，我怕红雁只喜欢女人，会对我的安排大大不满，恐怕得花点时间给他一些暗示，先给他一点心理准备才行。」

　　青鸟原本紧紧抓在手中的瓜子，这下也散落在空中。

　　听主子的口气，不会是认真了吧？

　　青鸟很清楚，唐傲雨如果真的把红雁许配给他，绝对不是为了成全他的一片「痴心」，而是觉得好玩而这么做，等着看红雁追杀他的有趣画面来娱乐自己而已。既然当成娱乐，唐傲雨实现「承诺」的可能性自然就很高。

　　「可惜呀，全让麻雀给捡了便宜。」唐傲雨喃喃自语，惋惜的话里却没有半点可惜的意思。

　　「呃……我说主子啊，别这么麻烦了，其实我最近体力欠佳，精力又几乎全放在公事上，实在没有能力再满足任何人的生理需求，虽然对红雁绝望让人难过，不过我有小靡月的爱，也觉得相当满足，您的好意我就心领了。」

　　在唐傲雨俯视麻雀喃喃自语时，青鸟不禁小心翼翼地表态。

　　不马上拒绝，他怕自己就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你不觉得可惜？」唐傲雨暗示得很明白，这是他得到红雁的大好机会。

　　「不会的，主子您千千万万放心。」青鸟加强语气，再也不敢出现丝毫含糊不清，让唐傲雨出现想「成全」他的念头。别开玩笑！他还想长命百岁、万年富贵呢！

　　若有所思地朝他一瞥，唐傲雨才轻叹道：「小子，你真是不识相。」

　　他还以为青鸟是自愿成为他的消遣对象呢！

　　「哈哈，是青鸟不对。」青鸟苦笑，能从主子平静深邃的神情里看出淡淡失望。他可以做任何让主子开心的事，唯独这件事怎么也不能轻易答应。

　　「算了，我还满喜欢小靡月的，要是让她伤心就不太好了。」

　　唐傲雨吐出的话，立即让青鸟大大松了一口气。被主子抓来一起蹲在树上看「风景」，本来是件满好玩的事，但他现在却像洗过三温暖一样，浑身是汗。

　　他亲爱的老婆可是救了他一条小命。

　　「啊，有人冒出来坏事了。」

　　一放心，青鸟的注意力又回到窗内风光，却突然大叹一声可惜。

　　好不容易准备要专心看戏，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让他没戏可看！拥有灵敏的先觉，红雁肯定是因为发现有第三者接近而「草草了事」。

　　「是啊，高霁那家伙真让人扫兴……」暂时打消脑袋里兴风作浪的念头，唐傲雨从口袋里重新掏出一把瓜子，又边嗑瓜子边抱怨，声音里却带着浅浅笑意。

　　不难让人察觉，唐傲雨还满喜欢高霁这个人的。

　　至于喜欢的理由－－唉，八成是被当成玩具Ｎ号吧。青鸟偷偷觑了主子一眼，

　　决定这次要好好闭上嘴巴，省得遭池鱼之殃。

　　依照对象不同，他偶尔还是会选择当个聪明人来保身。

　　红雁哪，八成是主子选中的新玩具，只能自求多福了。

　　与其自个儿可怜，当然把机会让给红雁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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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我才离开一会儿，你们竟然就玩起春宫戏码来了。」

　　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出现，不知站在门口免费观赏多久的高霁，一脸冷然地看着穿着已恢复整齐的红雁，和衣着狼狈不堪的安玟莉。

　　他并不期待海家请的护士会爬上谁的床去勾引男人。

　　而他也从未在海家见过如此荒谬之事。

　　「你是谁？」红雁凝视着眼前的陌生人，没有丝毫紧张。

　　任何人冒出来的时问点，都不可能逃过他灵敏的耳朵，红雁很确定对方是在什么时候出现，他当然不会让任何人有幸目睹最精采的那段画面。

　　顶多，他就是看见安玟莉在床上急忙把钮扣扣上的画面而已。

　　长年受训的本能，红雁在清醒的时刻里从来不曾失误。不能否认，因为听见有人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是促使他「速战速决」的原因之一。

　　「高管家，我……」

　　迎上高霁冷厉的目光，安玟莉立即慌慌张张地从床上跳了下来，直觉自己的饭碗大概是不保了，想解释但到了嘴边却有点结巴。

　　天晓得她此刻的感觉有多狼狈难堪，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我是海家的管家，你不用在乎我是谁。」没将安玟莉的扭捏看在眼里，高霁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直接将注意力放在红雁身上，一字不漏地转达：「总之你家主子交代，要你安心在海家休养，过两天他会来看你，到时会『顺便』交代你一个任务。」那个老头交代的话，他算是尽了责任告知，该加强语气的地方也加了。

　　姑且不论海芙蓉嫌安玟莉迟钝，要他立即将她解雇，但她竟然如此恬不知耻，没两下就爬上男人床上，既然她能引起红雁的兴趣，留下她替红雁解闷也无妨。

　　至少，有人替他照顾红雁，让他烦心的琐事就少了一桩。

　　原本照顾一个海芙蓉，就让他浪费太多宝贵的时间，谁知道现在又加上一个红雁。偏偏红雁的身分，不容许他怠慢。

　　他不想替海家惹来任何祸端。

　　提到主子，红雁明白他指的是唐傲雨，不自觉地微微紧绷。

　　没想到安玟莉口中的管家不是青鸟所乔装的，他不觉得高霁是在说谎。唯有主子，才会在交代任务的时候，强调什么「顺便」。主子那唯恐天下不乱，将麻烦当乐趣的无聊性子，从来不曾随着岁月而改变。

　　主子让人敬畏，却也让属下们头疼。

　　「至于妳，小姐不要妳了，妳就留下来服侍贵客。」见红雁似乎接受了眼前局势，高霁也就转向还坐立难安的安玟莉吩咐，不忘加以提醒：「不许怠慢客人，知道吗？」不管怎样，他认为她的床是爬对了。

　　否则，她现在已经领了遣散费，被他丢出海家大门。

　　海芙蓉不满意的人，通常是直接送走，很少能有例外出现。

　　整个人沦陷在慌乱、难堪和渐渐愤怒的情绪当中，视线在严肃警告着她的高霁和那个夺了她贞操的红雁之间流转，安玟莉根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显然，她从私人看护降级成了小佣人一个。

　　高霁的话说得很明白，如果她还想留在海家工作，也就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问题是，看见红雁压根儿没把之前欺负她的事当作一回事，让她恨不能抓他一起跳进冬天的河里，除非天下红雨，她才不想去服侍他这位海家的贵客。

　　笑话，她还没那么想捧海家的饭碗！

　　「就这样了，你们好好相处吧。」

　　只可惜，向来觉得时间宝贵的高霁，话一说完又走了。

　　不只红雁没有拦他的机会，安玟莉更没有。


　　「太差劲了，竟然丢一个别人不要的佣人给我。」

　　要不是能力太差，她也不至于让海家的小姐嫌弃才对。

　　不管海家的小姐是谁，红雁却很确定自己没有误会高霁的意思，他没兴趣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偏偏主子的命令是要他留下来，他就哪里也不能去，似乎连拒绝被她服侍的权利都没有。

　　在别人的地盘上，总要有人照顾他的需要。

　　而她就是对方丢给他，供他使唤的那个人。

　　在考虑之后，红雁决定暂时接受对方的安排，一切问题等见了主子再说；至于她为什么会忽然从一个小诊所跑到这里当佣人，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他知道自己有多倒霉就够了。

　　「你说什么？」他竟敢说她是别人不要的佣人？

　　被羞辱得如此彻底，安玟莉几乎气红了眼。

　　在错综复杂的情绪之下，她来不及拒绝高霁的安排，他竟然还在她懊恼不已的时候，又雪上加霜羞辱她一番！

　　两个自大狂，简直是可恶到了极点！

　　「我刚刚说了什么不重要，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我最讨厌女人自作多情，妳别以为我肯跟妳做爱，就是觉得妳特别，还是对妳有意思什么的。」不把她快要发火的表情当一回事，红雁径自冷冷警告。

　　怕她智商不够高，误会他之前的行为是出自对她的好感，虽然觉得麻烦，他还是破例浪费唇舌把话说清楚，省得她对他起了非分之想。

　　虽然接受她的服侍，他却不愿意与她纠缠不休。

　　瞪着双眼的安玟莉握紧拳头，气得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不敢相信真有人能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来，污辱别人还自大得如此理直气壮。

　　谁会对他自作多情？她原本还以为他是个女人呢！

　　「看什么看，我口渴了，去倒杯水来。」

　　在她的瞪视之下，红雁贵族一般的高姿态依旧，已经开始拿她当跑腿的使唤。

　　虽然影子是见不得光，成长过程坎坷艰辛，然而在成为影子组织的领导人后，他的生活起居便有专人照顾，很少生活琐事需要他亲自动手，所以他一点也不会不习惯被人服侍。

　　没有找她麻烦的意思，他只是说出自己的需要，习惯直接下命令。

　　换作在影子组织里，服侍他的影子十分懂得察言观色，通常只要他一个眼神指示，几乎不需要他开口吩咐就已经准备周到。

　　在别人的地盘上，他只好稍微委屈自己接受她这样的服侍。

　　「喝－－喝你自己的尿啦！」

　　恼羞成怒的安玟莉忍无可忍，突然冲着红雁大叫，如火山爆发般地朝他整个人扑了上去，将非常错愕的红雁压倒在床上，手口并用地对他又打又咬，展开一连串攻击，恨不得将他咬成一块一块，将所有怨恨、报复倾泄而出。

　　她想杀死他这个心高气傲，将她的自尊踩在脚底的臭男人！

　　打从懂事以来，她还不曾有过这么凶残的念头。

　　「妳发什么疯？」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红雁一个挥手，轻易就将她整个人推下床，使她踉跄地跌坐在床下，只能朝他瞪着一双充满恨意、血丝的红眼。

　　她的模样吓不了红雁，却让他感到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到有足够的理由杀了她，他却没在第一时间把她一掌劈死……不能否认，她那副着了魔的神态，勾起他些许的好奇心。

　　与其说她成了疯子，他倒觉得眼前的她有几分魔女样。

　　他还没见过一个女人朝他露出如此狰狞的神情。


　　报仇，她一定要找机会报仇！

　　屡次攻击无效之后，安玟莉为了寻找各种能够报复红雁的机会，索性决定接受高霁的安排，成为红雁的专属女佣，以报自己不平之仇。

　　在替自己雪耻之前，她打死也不甘心离开。

　　而她很清楚，一旦她扭头离开海家，别说报复，恐怕要再见上他一面都难。

　　红雁接受了她的挑战，冷眼看着她像随伺在侧的野猫，却没把她的攻击性看在眼里。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和伎俩若能伤他分毫，那他也该回影子组织好好自省一番。

　　表面上，安玟莉尽职地配合红雁的所有需要和吩咐，实际上她的怀里却藏了一把刀，随时准备朝他身上捅一刀，以泄自己的心头之恨。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她都要红雁后悔欺凌她的事。

　　「不屈不捷的精神可佳，可惜手段和实力一点进步都没有。」

　　在安玟莉送餐之际，红雁以十分从容的姿态一手接下食物，一手挡去她突然从餐盘底下亮出的利刃，在她一脸受挫时，顺便嘲弄着她从未成功的突袭行动。

　　要是被她暗杀成功，他见了阎王都会惭愧。死在她手中，比什么都丢人。

　　安玟莉不甘心地咬着下唇，盯着被他打落在地的匕首，在连续失败之后忍不住啐骂：「你……你就不能防备松懈一点，让我刺你一刀吗？」

　　让她解了心头之恨，她马上就会离开海家，在他眼前消失。

　　既然他也不喜欢由她服侍，这不是两全其美？

　　「妳开的玩笑可真动听。」

　　在优雅的进食过程中给她冷冷一瞥，红雁的声音像冰河里吹起的一阵寒风打在身上，几乎让人难以承受的冷刺。

　　她真以为刀子刺在他的肉上，跟刺在死猪肉上面一样没感觉不成。

　　没本事就该回去反省，敢说出这么无耻的话，真让人怀疑她有没有大脑。

　　「呸，谁在跟你开玩笑了……」

　　安玟莉的舌头吐到一半，话还没说完，带着银光疾飞的色拉刀就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吓出她额际渗出一排涔涔冷汗，身体当场僵硬得像是木乃伊。

　　感觉脸上一阵湿润，安玟莉整个人却动也动不了一下。

　　不用摸，她也知道身后嵌入窗木三分的色拉刀，已经在她脸上划出一道伤口。

　　天……天杀的！只要一想到他使力的方向要是误差个几公分，锐利无比的刀锋就会划过她可爱的小脖子，一想至此，她的双脚不软才是奇怪的事。

　　看了一眼笔直插在窗上的薄刀，僵硬的她才望向仍然优闲的继续用餐的红雁。

　　将吃剩的色拉推置一旁，他换起牛排刀切肉，开始进行主食。

　　「你、你以为瞄得准，我就会佩服你厉害吗？」

　　瞪着进食的红雁，在发抖的感觉不那么明显，确定自己的声音不会颤抖得太厉害之后，安玟莉这才充满骨气地努力昂起下巴。

　　吓她吓得半死，他却还在优雅地用餐，看了就令她火冒三丈。

　　管他对自己有多么自信，都不应该这样吓她。

　　将视线从食物转移到她的脸上，红雁才像是有些懊恼又意兴阑珊地道：「谁说我准了，我瞄准的，是妳的脖子。」

　　可惜，他突然又觉得留下她的小命玩玩也不错。

　　一瞬间的转念，让他把刀子往上射了几公分，从脖子瞄向脸上。

　　「你、你想杀了我？」安玟莉刚止住的冷汗，又从两颊冒了出来。

　　既然她每次都找机会攻击他，他会想杀了她自保也是很正常的事。

　　然而安玟莉只是想刺他一刀纡解郁闷和不甘，可从来没有真正起过杀他的念头。甚至，她充满报复性的攻击，其实也不是那么认真。

　　她……就是满心的不甘无处发泄而已！

　　「有本事，妳大可以杀了我，不过妳最好管管自己的舌头－－」刀子划过上等的鲜嫩牛排，看着鲜血从五分熟的牛肉上渗出，红雁以完全没有玩笑性质的警告口吻冷冷提醒：「不然，我下决定不会失手。」

　　他表明的话一清二楚－－

　　接受她的挑战无所谓，却不能接受她攻击之外的挑衅。

　　安玟莉乖乖噤声，却不发一语地瞪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冷酷的怪人，等着瞧好了。她迟早会替自己报仇的！
 



第五章

 　　「这算什么任务？」

　　原本看着窗外的红雁，在听完任务之后霍地转身。

　　等待三天之后，主子果然如高霁所说出现，交代他一个新的任务－－

　　窃取海家的「传家之宝」。

　　没错，主子只说是传家之宝，任何明确的目标都没给。

　　他哪里会知道海家的传家之宝是什么？令他不解的是，主子跟海家套关系将他送进海家来，难不成就为了一个不明确的宝物？

　　记忆中，主子从来不曾给过他们这样的任务。

　　发现自己竟然昏睡了整整一个星期，且被主子以代为照顾为由将他送进海家，当下他就几乎能肯定－－他绝不是病得昏睡了一星期，而是青鸟在他身上动了手脚。就算生病，以他的身体状况，小小的病毒岂能让他失去意识整个星期？

　　在找青鸟算帐之前，他要确定是不是主子下的命令。

　　「你打算拒绝我给你的任务吗？」

　　唐傲雨含笑凝望着自己一手栽培成为影子领导人之一的红雁，暗自赞赏着他那张惊为天人的美丽脸庞，很高兴他并未成为「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代言人之一。

　　孩子时，红雁可爱得过分，长大了，他依旧美丽得过分。

　　喜爱美丽的人事物是人类天性，唐傲雨知道自己并未例外。

　　虽然不曾表态，不过要是小时候的红雁无法承受成为影子的艰苦磨练，过不了成为影子的关卡，他恐怕会将红雁收在身边宠爱，当是小宠物一般欣赏、疼爱。

　　可惜，外表不代表一切，红雁的个性令人意外地坚忍不拔。

　　摘去容貌给人的假印象，红雁的冷酷鲜少有人能比。

　　在影子的训练过程中，有个命令是要影子手刀他所挑选的地方恶霸，切下对方一耳而归，在现在的七个领导人当中，红雁便是第一个完成命令，拎着恶霸耳朵回来的人。他还记得，十四岁那年拎着血淋淋耳朵交给他的红雁，一脸骄傲的神情是多么优美。那一次，让他认清了红雁绝不软弱的本质。

　　「红雁不敢。」

　　对上主子带笑的双眸，红雁立即单膝跪下，为自己的失态请罪。影子的天性是服从，无论主子丢来多么荒谬的任务，他都不该出现不逊的口气。

　　近来的心烦意乱，让他失了自己的分寸。

　　阙龙人和上下的影子都清楚－－

　　温和的脸上带笑，绝不代表唐傲雨的心也在笑。

　　「有什么不敢的，你们的本事都练够，翅膀也长硬了。」明白看似冷静的红雁其实是多么诚惶诚恐，唐傲雨却像是真受了晚辈给的莫大委屈一样感慨着，「再过几年，等我连只鸡都宰不了的时候，你们要是有心要我这一条老命，不就跟捏碎颗西红柿一样简单。」

　　「若是怕红雁有朝一日危害主子的性命安全，主子大可现在就要了我的命。」

　　主子若要他当着他的面自裁，他会立即照做不误。低着头，红雁毫不迟疑的口气却是义无反顾，只等唐傲雨给他一句话。

　　眸中光芒一闪，唐傲雨只能摇摇头，煞有其事地叹道：「起来吧，你们这几个家伙，怎么一个比一个还硬邦邦的，没一个听得玩笑哪。」

　　啧，还是青鸟玩起来来劲，有趣得多。

　　听见主子的话，红雁纵使神色微变，还是依言起身。

　　大多时候，影子本来就是被训练得不懂变通，死守着所有的成规。从前，主子一手将他们训练成死板的个性，现在却又不满于他们开不起玩笑，有时候的确让他们感到无所适从。

　　有太多的天性，已在他们影子训练中被磨得消失殆尽。

　　突然，私下密谈的主仆两人眼神交换，红雁便无声无息地走到门边，以令人咋舌的疾速动作拉开大门，让门外几乎把耳朵贴在门上的人儿差点因为一个不稳跌入房内。红雁眼捷手快地扶住她手中跟着一起前倾的茶盘。

　　「谁允许妳偷听我们说话？」在她惊魂未定之际，红雁凶神恶煞地质问。

　　跟主子同样确定安玟莉才刚把耳朵贴在门上而已，根本什么也没听见，他却没打算因此原谅她准备偷听的举动。这女人太过放肆，也太不自量力了！

　　哪天，她会为她的好奇付出代价，死无葬生之地。

　　连唐傲雨也不得不佩服她的不知死活。

　　既然唐傲雨从大门进来，海家的人自然知道他前来造访的事，不过，纵使是海家的主人，恐怕也没有一个敢偷听他们的对话。

　　她不可能是海家人派来偷听他们谈话内容的。海家人还没那么愚蠢吧！

　　「我……我哪有，你别冤枉人。」神色慌张的安玟莉吞吞口水，瞬间想起自己原本要做的工作，立即捧起手中茶盘，像是替自己说的话找到最好的左证辩解：「是高总管要我送茶点过来招待客人的，谁在偷听了。」

　　她不过是好奇了一下下，什么都没听见啊！

　　早知道他耳力那么好，她也不会企图贴在门上偷听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她是认为要是能多了解一点他的事情，说不定就能抓到他的把柄来替自己雪耻，因此才会忍不住想偷听。

　　谁知道她的运气会这么背啊！

　　扬起嘲弄的嘴角，红雁的目光冰冷得像是两把刀，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谎言，「妳会在我开门的时候，差点整个人都摔进来？」

　　不用他说，她说谎的技术一点都不高明。

　　「我、我是想敲门，谁知道你会突然把门打开，我是一时受到惊吓才会失去平衡，才不是像你说的把耳朵贴在门上呢！」

　　反正无人对证，安玟莉当场决定来个死不承认。

　　「妳以为否认到底，我就－－」

　　「既然端了茶，就送过来吧，我正好口渴。」在红雁打算好好教训她之前，唐傲雨不疾不徐地打断他的咄咄逼人，还径自盯着她手中的茶点笑问：「什么茶，很香的样子。」

　　主子一开口，红雁自然乖乖闭嘴。主子看中的玩具，谁敢动？

　　在红雁的威吓之下，有些神经紧绷的安玟莉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有些错愕红雁竟然会因为另一个男人开口，就立即结束他未竟的质问。安玟莉怀疑之余，又忍不住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他刚刚咄咄逼人的模样，像准备一口吞掉她一样恐怖。

　　「妳又哑又瘸了吗？」见她没回主子的话也没动作，红雁不禁出声斥责。

　　「别诅咒人，谁又哑又瘸啊，我看你很想把我弄哑弄瘸才是真的。」

　　一股闷气冒了上来，安玟莉不敢大声回嘴，在走向唐傲雨经过红雁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乘机白他一眼，一吐心中的不满，小声咕咕哝哝。

　　茶嘛，不过就是茶，她哪知道是什么茶啊。啐，茶又不是她泡的。

　　如果不嫌麻烦的话，他会缝了她的嘴！

　　安玟莉不知死活的言行，让唐傲雨在瞬间放声大笑，觉得她好玩极了，红雁却一点也没有被主子感染愉快的心情，脸色反而更加难看。

　　在送走愉快的主子之后，红雁二话不说便抓起安玟莉的衣领准备和他算帐。

　　「你干嘛啦？放开我！」

　　被他拎住衣领往上提之后，不得不踮起脚跟才能不被勒住脖子的安玟莉，立即惊慌不已地用双手推着他的胸口。

　　她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在那个爱笑的男人离开之前，他虽然始终面无表情，却也不见生气的样子。

　　谁知道，那个爱笑的男人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朝她攻击。看得出来，他十分重视那个爱笑的男人，这不禁让她好奇他们的关系。

　　早知道这样，她死也要拖住那个爱笑的男人，不然也要跟着他一起走。

　　那个爱笑的男人，根本是她的保命符啊！

　　不管她怎么奋力挣扎，红雁都像提只小猫一样轻松容易，不受任何影响。凭她那点小猫吃奶般的力气，就算她用双手全力攻击着他的身体，他也不痛不痒。

　　「放、放开我，我快被你勒死了啦！」

　　安玟莉愈是挣扎，红雁反而将衣领扯得更高，让她的双脚几乎要悬空了。被衣领勒住的脖子难受得紧，让她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安玟莉心想：他真的有杀了她的冲动和念头。

　　小心眼的家伙！真不知道她又哪里得罪他了。

　　好……好吧，她知道是自己回嘴的事情惹恼了他，而他似乎是对那个爱笑的男人有所顾忌，才没对她当场发脾气，可是他未免也太奇怪了吧，纵容她三番两次威胁他的性命，却容不得她说几句他不中听的话。

　　她从来不曾遇过像他这么怪异的人。

　　「杀了妳……有何不可？」

　　微微瞇眼，红雁像是正在琢磨她提出的迷人建议。

　　若要耳根清静，她的建议的确迷人有效。

　　「这一点都不好笑、你快点放、放我下来，我……」快要窒息的安玟莉手脚乱挥，缺氧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在痛苦得快要受不了之际，她终于忍不住流着泪哀声求饶：「求求你……放开我，我快、快不能呼吸了……」

　　她快死了，真的快要死了……谁来救救她吧！


　　「妳怎么还在这里？」

　　在安玟莉祈祷救星出现的同时，海芙蓉还当真适时出现。

　　只不过，海芙蓉对红雁几乎勒死她的画面视若无睹，只是十分不满地瞪着那个没想到还会在海家看见的安玟莉。

　　认定不会再看到她这个人，海芙蓉就不乐于得到这种「惊喜」。

　　死仆好大的狗胆，竟然没照她的话做！比起期待已久，终于见到传闻中美丽无比的红雁，海芙蓉更震惊于高霁竟违背她的命令，没有将安玟莉解雇遣出海家。

　　高霁从来没有忤逆过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现在，他竟然为了安玟莉破例！

　　没来由的，一把火立即冲上海芙蓉心头，简直让她气到了极点。

　　虽然海芙蓉显然一点都不在意红雁将安玟莉勒死，红雁还是因为她的出现缓缓松手，让安玟莉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十分急迫地大口喘气。

　　红雁态度冷然地看着坐在轮椅上，气势却显得嚣张的小女孩。

　　随便瞧上一眼，他都能看出海芙蓉的出身娇贵，活在周密的保护之下。像她这种人，就是所谓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女，正统的温室花朵。

　　然而，对于安玟莉来说，不管海芙蓉的口气有多差，她都拿她当救星看。

　　谢天谢地，神明果然还是听到她内心的呼喊了。

　　「我跟妳说话，妳是耳聋了听不到吗？」等不及慢吞吞的安玟莉回话，海芙蓉就将轮椅直直推到她的面前质问。她迫不及待想知道，高霁为什么没有将她遣出海家，任由她还在海家四处晃动。

　　「小、小姐，我不是聋了，是忙着在喘气啊。」

　　安玟莉好气又好笑地从地上爬起来，好不容易有力气开口说话，这才俯视着坐在轮椅上一脸不快的海芙蓉，暗自感叹自己的命可真不值钱哪。

　　她下意识朝门外看了看，奇怪怎么没有人跟着行动不便的海芙蓉。

　　虽然不明白理由，可是她的确知道海芙蓉不喜欢她，所以要求高霁换了新的护士。既然如此，不管海芙蓉想去哪里，那个新来的护士应该都要陪在她的身边才对。

　　高霁保护她保护得要命，不可能让她在卧房以外的地方落单。

　　至少，当初高霁在录取她照顾海芙蓉的时候，就是这么郑重要求她的。

　　根本就无心听她解释，不想知道她为何会喘个不停，海芙蓉径自追问：「快说，为什么妳还在这里，我不是要高霁开除妳了吗？」

　　她说过，她不喜欢安玟莉，从此都不要见到她。

　　她想知道安玟莉是何来历，能让高霁将她的话当耳边风。海芙蓉不喜欢例外，她也不要高霁对她以外的人例外，尤其是女人！

　　「高总管没有开除我，只是要我服侍他啊！」

　　瞥了一眼不打算帮腔的红雁，安玟莉一脸无辜地解释。

　　高霁给了她两个选择，一个是走人，一个是服侍眼前的红雁；为了替自己雪耻，她选择后者，自然还留在海家。

　　海芙蓉不喜欢她，她也没有特地走到她面前去碍她的眼哪！

　　这几天，她不是躲她躲得远远的了。是她自己冒了出来的啊！

　　「该死的高霁！」要是高霁在这里，她非跟他算帐不可。

　　海芙蓉不悦至极，一点也不满意安玟莉给的答案，却也清楚对她发怒无济于事，便懒得再跟她多说什么，决定回头再找高霁问个清楚。

　　对一个根本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发火，无疑是在浪费她宝贵的体力。

　　随便发个火，都会大伤她的元气，让她更加疲惫。

　　吸了口气，海芙蓉决定不再理会安玟莉。

　　当她视线转向红雁一脸傲气的美丽脸庞时，立即转移所有的注意力，一下子就把安玟莉晾在一旁，直接当她不存在。

　　要转移她的注意力很简单，因为她的确没见过像红雁这么漂亮的男人。

　　原先在气头上，进门时她只瞥了红雁一眼，看见他的美却不是瞧得那么仔细，直到此刻，她才仔细瞧清楚他令她惊叹的美。

　　高霁所言不假，他的确有着让人惊为天人的美貌。

　　难怪母亲给了他特别待遇，让他住进海家招待贵宾的客房。

　　在母亲的「收集品」中，还没有一个比他出色，让看惯了美男子的她都眼睛为之一亮，禁不住对他的美貌赞叹不已。海家上上下下，包括她的父亲在内，没有一个不知道她的母亲向来喜欢美男子，而且还有豢养美男子的嗜好。

　　父亲从不干涉母亲的嗜好，其它人自然也就不作声。

　　「你过来。」将红雁从头瞧到脚之后，海关蓉直接对他下命令。

　　她想将他瞧得更仔细些。

　　红雁没回话，只冷冷回她一眼，眼神中彷佛说明她的命令有多可笑。除了主子们以外，就算是天皇老子下的命令，也要看他有没有心情搭理。

　　世俗评断一个人的标准，影子从来不放在眼里。

　　「我叫你过来，你听见没有？」

　　见红雁给了她一瞥却毫无动作，海芙蓉开始有些不悦。

　　在海家，无论是请来做事的人，还是母亲豢养的那些美男子，从来没有一个人敢给她脸色看，更遑论是对她的叫唤不理不睬。

　　无论他有多么出色，她都不能容忍不被人放在眼里的放肆态度。

　　身体虽然不好，但她的自尊心却其高无比。

　　在海芙蓉的质问下，红雁慵懒地睨她一眼，连一步都没踏出去的打算。甚至无视于她愈来愈气恼的表情，他还径自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书籍翻阅。

　　比海关蓉更甚，他的傲慢姿态表露无遗。

　　海关蓉从小就被父母和众人捧在手心呵护，就怕她受到一丁点委屈，曾几何时受过如此不被重视的羞辱，在红雁坐下的那一秒，她气得一张小脸像是快要炸了开来。

　　「喂，小姐在叫你耶！」

　　打着少说话少招惹麻烦的念头，本想保持沉默到底的安玟莉，眼见海芙蓉一个人的独脚戏快要唱不下去，气得身体都在不停发抖，才走到红雁的面前，偷偷用脚踹了他一下。

　　身子娇弱的海芙蓉，可禁不起太大的刺激。

　　要是海芙蓉有个三长两短，海家肯定要他们负起责任的。祸是他闯的，没道理要她这个无辜者跟着陪罪，当一个莫名其妙的冤大头吧！

　　光是认识他，她就已经够倒霉了。

　　「妳没死成很遗憾是不是？」

　　被她一踹，红雁立即凶狠地瞪她一眼，怀疑明明才从鬼门关绕一圈回来的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真的活得不耐烦，竟还敢来招惹他！

　　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敢如此愚蠢，突然就踹了他一脚。

　　虽然她那一脚踹得不重，还是激起他的怒气。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死了，你不要一天到晚妄想过度好不好？」安玟莉吞了吞口水，被他瞪得有些心慌，暗自感叹自己没骨气，却还是忍不住再次提醒：「我是想告诉你，小姐在叫你，不知道你听见了没有嘛……」

　　要是别人被他欺负成这样，那一脚肯定乘机重重一踹。

　　哪像她，没勇气踹太重也就罢了，踹完了还一阵心虚。

　　「我又没聋，要妳多事！」红雁微微瞇眼，冷若冰山地一哼。

　　他只是不打算理会海芙蓉的命令而已。

　　安玟莉噤了声，觑向脸色难看的海芙蓉，见她立即将轮椅一转，带着充满火气的背影离去。她在心中暗暗喊糟：心下更不由得叹了一大口气，有种不祥预感，直觉他的傲慢会让他们两个在海家都没好日子过。

　　死家伙，明知她是海家的大小姐，理她一下会死啊？

　　唉，认识这家伙，她的运气真的很背耶！该死的扫把男！
 



第六章

 　　令安玟莉相当意外，虽然红雁得罪了海家倍受众人宠溺的大小姐，但之后数度前来探访的海家当家女主人前田美娜，依然对他礼遇有加，丝毫没有受到宝贝女儿的不悦影响，更未因此将他赶出海家。

　　甚至，前田美娜还要他多包容海芙蓉的任性。

　　虽然大感奇怪，但安玟莉也没多说什么，只将所有想法都留在心底。

　　在海家，她没任何朋友，又能跟谁多说什么？她跟红雁是相看两相厌，除了虚伪及冷淡的对话之外，根本不可能像朋友一样交谈。

　　至于红雁，在套过前田美娜的口风之后，意外得知海家的传家之宝，竟然是黑市里价值上亿、传闻能使拥有者常保青春，而让某跨国财阀之总裁夫人极为向往，多年来托人四处明查暗访，并且不计代价想要获得的「月牙」宝石。

　　对月牙的功效不予置评，可是他确实知道，曾见过月牙之人都会被其美丽光泽所迷眩，更进一步认为月牙的确有着让人渴望拥有的魔力。

　　受那跨国企业的总裁夫人所托，唐傲雨要的东西便是月牙。

　　跟主子联系后，在主子愉快的笑声中，红雁很快便确认了自己的任务目标。而他在跟前田美娜相处过后，自然明白主子肯定是知道她喜爱美男子的癖好，更认为月牙极有可能是由受尽丈夫宠爱的她所保管，才会特地选中他出这趟任务。

　　说穿了，不就是要利用他的「美色」，从前田美娜口中套出月牙的下落。

　　只要知道月牙藏在何处，影子们要将月牙得手简直易如反掌。

　　影子的天职是服从，必须无条件接受上级所交代的每一项任务，从来没有例外。

　　只不过，在简单的联系里，主子摆明挑中他当消遣为乐，远远胜过要他完成任务的态度，多少还是让红雁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并不喜欢让人拿自己的外貌作文章。

　　「亲爱的，想什么这么专心，是不是把我的存在都给忘了？」

　　邀请红雁在日光室里喝下午茶的前田美娜，侧身躺在舒适的贵妃椅上，缓缓摆动着手中华丽的小扇子，在红雁沉默半晌之后，不禁朝他娇媚地埋怨。

　　年过四十，她的脸蛋依然保养良好，脸上连一条皱纹都看不见。

　　不光是风韵犹存，她看起来根本就像不满三十岁的大美女。

　　在几日的相处之下，她愈看红雁愈是喜爱，几乎每天都要见他几回才开心。镇日忙碌的丈夫，为了弥补不能常常陪伴在她身旁的内疚，便纵容向来喜欢欣赏美男子的她，豢养了不少让她纯为观赏的美男子。但她的收藏品中，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的红雁。

　　旁人认为她丈夫的度量是大得过头，可没多少人明白她空闺少妇寂寞难熬的心隋。她养些美男子纯观赏，当作聊天对象和生活中的消遣，却从来没有对不起过深爱的丈夫，所以倒也不在乎外人如何看待就是了。只不过，养美男子养久了，她的品味也就愈来愈高、愈来愈刁，很久都没有看到令她心动，想要积极豢养的对象，直到红雁的出现。

　　红雁美得让她兴奋，雀跃了她缺乏惊艳已久的心。

　　可惜她很清楚，眼前的红雁来历特殊，绝对是个「非卖品」。

　　不过，几日下来，至少还是让她饱足了眼福。所以只要红雁在海家作客的一天，她就要把握每天能见到他的机会。

　　「怎么会呢，我只是在享受日光，享受和美丽夫人在一起的优闲和美好时光而已。」红雁露出迷人一笑，在举起红茶轻啜之时，已收回方才不小心飘远的心神。实在是跟前田美娜在一起太无聊了，才让他的心思动不动就会飘走。

　　要不是为了博取她的信任，他才不会浪费时间跟她相处。

　　他不知忍了多少次想打呵欠的冲动。

　　随侍在侧的安玟莉皱眉，有股想吐的感觉，禁不住在心底作呕。

　　他绝不是什么风度翩翩的绅士，现在却表现出一副极有修养的模样，简直让她觉得嗯心极了。要不是很清楚他的真面目，骨子里根本是个粗鲁傲慢、视女人为无物的大男人，否则恐怕连她都会被骗，真以为他是如此温文儒雅的人。

　　但她不能否认，他对前田美娜的确特别友善，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虽然隐隐约约察觉到他对前田美娜的友善似乎带着某种目的，但她还是对他刻意取悦前田美娜的态度极为反感，对他的突然改变也感到莫名不快。

　　心情莫名烦闷，加上突袭他的行动没有一次成功过，每一次的偷袭都换来他一次比一次更加轻蔑的眼神，这让她的心情一天比一天郁卒。

　　看他对着前田美娜微笑，安玟莉好想扯下他那抹令人看了不悦的笑容。

　　「瞧你的甜嘴，真是这样享受就好了。」

　　完全不明白安玟莉心思的前田美娜，听见红雁令她脸红心跳的奉承，不禁以华扇遮住笑得快要无法合拢的红艳小嘴，更笑瞇了一双闪烁着绮丽光芒的美眸。

　　听他这么一说，就算他摆明了在说谎，她也会欣然接受。

　　一天到晚都有人称赞她，然而赞美出自像他这般美丽的男人嘴里，听起来就是令她特别愉悦，完全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唉，她可真舍不得结束这样美妙的下午茶时光哪！


　　暖暖日光，透过青翠树影洒落一室，优闲得令人昏昏欲睡。

　　在前田美娜因为丈夫突然返家，急忙前往海家大门迎接之后，在海家除了从前田美娜口中套出月牙藏处之外，并无其它特别任务的红雁，倒也不急着离开温暖的日光室。坐在舒适的坐椅上，一脸沉静凝望着玻璃外的世界，静静喝着前田美娜为他准备的高级红茶。

　　既来之，则安之，当什么也不用做的时候，他就什么都不做。

　　在海家的这段时间，他享受着以往难得拥有的优闲。

　　可惜，当他打算继续享受宁静时，一阵打呼声却从一旁不识相地冒了出来，破坏了他才刚兴起享受慵懒时光的闲情逸致。

　　无论是多小的声响，他都觉得刺耳。

　　放下红茶瓷杯的红雁缓缓转头，便看见原本站在后头必须随时听他使唤的安玟莉，不知何时竟然蹲在角落睡着了。

　　睡着就算了，她竟然还大剌剌地打起呼来。难怪她这么安静……

　　原本他的心里还觉得有些奇怪，她怎么没有在前田美娜走掉以后，像往常一样找机会偷袭他，原来是她已经蹲在他后面，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一点神经都没有的女人……」

　　瞪着越睡越沉，呼吸声也越来越明显的安玟莉，红雁心情复杂地低嘲。照她这么没有警觉性的个性，如果别人想对她怎么样，显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办到。

　　还说想刺杀他咧，她没先被杀死就不错了。

　　不提她拙劣的身手，凭她处在她自认是敌人的他身边，不随时保持高度警觉找机会下手，还神经如此大条的散漫个性，花上八百年也不用妄想动他一根寒毛。

　　从坐椅起身，走到安玟莉的面前都还不见她醒来，本想对她视若无睹，丢下她自行离开日光室的红雁，清亮的眸中突然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光芒。

　　俯望着似乎沉醉在梦乡中的安玟莉，他优美的嘴角勾起上扬弧度。

　　这样暖洋洋的天气的确很好睡，睡得很舒服是吧？


　　奇怪，他人呢？

　　原本蹲在角落打盹的安玟莉，头一晃，差点整个人失去平衡趴在地上，这才惊醒过来。有些惊魂未定的她从地上跳了起来，在昏暗的日光室中四下张望，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之后，接着发现红雁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夕阳西下，昏暗的日光室不似午后温暖，变得有些诡异。

　　摸了摸嘴角，她发现自己竟然睡到流口水，开始怀疑自己这一打盹到底睡了多久。糗态被他看光无所请，他要走干嘛不叫醒她呢？

　　可恶的家伙，肯定当她是垃圾一样随便丢下不管。

　　或许是近期除了睡觉时间以外，几乎都跟在他身边的缘故，明知他不可能不见，但一阵莫名心慌的感觉还是朝她袭来，让她急忙冲出日光室寻找他的下落。

　　她在长廊上前后张望、快速走动，匆忙的神态像是掉了宝物。

　　「在走廊上跑得这么快，成何体统？」

　　远远看见她从走廊的另一头跑过来，替海芙蓉推着轮椅的高霁像个训斥小学生的老师，在一段距离外就出声斥责。

　　不用去看海芙蓉的表情，他也知道她有多么不满。

　　当海芙蓉发现他没将安玟莉遣出海家之后，受到红雁羞辱的她便直接向母亲抱怨，没想到前田美娜却第一次拒绝了她将人赶出海家的要求，让她对红雁和安玟莉的存在厌恶到了极点。甚至，她已经为此事跟他及前田美娜赌气了好几天。

　　不习惯受委屈，她无法体谅高霁和前田美娜的难处。

　　「小姐，高管家，对不起，吵到你们了……」

　　吓了一跳的安玟莉，在挨骂之后马上走到他们面前道歉，却发现高霁和海芙蓉的神情怎么在她走近之后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等到她有些无措地停下脚步，高霁和海芙蓉的反应还是显得不对劲。

　　就连总是没给她好脸色看的海芙蓉，平常那副厌恶她的表情也变了，盯着她看的表情，完全不像平常不屑一顾的反应。

　　奇陆了……他们喜不喜欢她是一回事，总知道她是谁吧？

　　他们干嘛光盯着她却不发一语？

　　「高管家，我怎么了吗？」好歹罚站了一分钟，不见高霁和海芙蓉开口，安玟莉才十分不自在地开口询问。看他们的样子，好像看到多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一样。

　　她不过打个盹而已，不会红雁不见了，连世界也逆向转动了吧！

　　「妳……」高霁望着她的脸，似有难言之隐。

　　在他斟酌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反倒是每回看到安玟莉都摆张臭脸的海芙蓉，突然令高霁和安玟莉大感错愕地放声大笑。

　　在他们俩相视的茫然中，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的两人，就这么愣愣望着难得一层笑颜的海芙蓉，直到她气喘吁吁地笑够之前，都没有人发出一点声响。从海芙蓉的身体每下愈况之后，高霁就没看过她笑得如此开怀，深沉的眼底不禁闪过一道精锐眸光。

　　他的确很意外，一个安玟莉能让她笑得如此开心。

　　早知道这样可以让海芙蓉开心，他就请个马戏团进海家表演了。

　　在抹去眼角的泪水之后，海芙蓉一改连日那种就算不小心碰见，也不愿跟安玟莉说话的态度，心情大好地调侃：「笑死人了，妳的化妆技术未免也太差了吧！」放声大笑之后，她郁闷数日的心情似乎有拨开云雾的迹象。

　　她好久没有看过这么好笑的画面了。

　　「化、化妆技术？」安玟莉摸摸自己的脸，她今天根本就没有化妆啊！

　　「高霁，你想，今年是不是流行猴子红屁股彩妆？」

　　好久没有如此轻松大笑过，海芙蓉不但整个表情都变了，甚至充满童心地朝高霁眨了眨眼，心情不错地开起玩笑来。

　　不光是脸颊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安玟莉的眉毛也像两条黑色毛毛虫一样粗，嘴巴画得又大又红，像搞笑剧里的血盆大口一样夸张－－总之，她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因夸张的化妆整个破坏殆尽，看起来好笑到了极点。

　　真佩服她还有勇气走出来让人观赏。

　　「也许吧。」高霁抿着唇，望着像是孩子一样开心的海芙蓉，微微勾起嘴角附和。从安玟莉茫然和无法进入状况的表情看来，她八成不知道自己画了个大花脸。

　　既然那妆不是出于她自己的杰作，可想而知是谁搞的鬼了。

　　堂堂一个影子组织的领导人，要不是存心让她难堪、故意要惹她生气，红雁大概就是闲疯了，才会有闲情逸致对女人干出这么无聊的事来。


　　「你这个该死的乌龟大混蛋！」

　　在发现自己被画了张可笑的大花脸，更明确知道只有一个人会对她干出这种事之后，安玟莉发狂似的一路从厕所冲到红雁的房间，在情绪完全失控的怒吼中，一脚把门踹了开来。瞥见小桌子上的水果刀，她奋力一抓就直朝一脸望着看好戏的红雁砍去。不用说，她完完全全气疯了！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侮辱她，害她毫无知觉地在别人面前丢脸，让所有海家的人都看她笑话？难怪她在碰见高霁和海芙蓉之前，就觉得海家其它人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他们不是窃窃私语就是掩嘴在偷笑。

　　「别冲那么快，我对投怀送抱的丑女可不感兴趣。」一个偏头，红雁就轻易闪过拿着水果刀朝他冲来的安玟莉，在不慌不忙中夺下她的武器，还气定神闲在嘲弄中撇了撇嘴。

　　她回来得有点晚，让他等笑话看都等得快不耐烦了。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自己在她脸上的大师级创作，现在已糊成一片，破坏了他的创造不说，也让她整张脸看起来更可怕，根本像是专门在晚上出来吓人的鬼佬佬。不难猜出她已经匆促地洗过脸了，只是洗得一点也不干净，才让她看起来很糟糕。

　　他用在她脸上的东西，可是影子在易容、伪装时专用的高级化妆品，没有特殊的卸妆液，要洗干净谈何容易。用任何东西去洗，都只会愈洗愈糟，看起来更可怕而已，就好比她现在的凄惨模样。

　　「你－－你－－」安玟莉气得全身颤抖，更痛恨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屈辱，竟连他一根寒毛都碰不着，唯有任他捉弄、嘲笑的份。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

　　鬼才晓得他在她脸上抹了什么鬼东西，不管她多用力搓、多用力洗，用掉了多少肥皂，她脸上那些可笑的颜色还是洗不掉，甚至愈洗愈难看。

　　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有多难看、可笑，在她回到他的房间之前，几乎都用毛巾遮住自己的脸，只怕让人瞧见她不堪入目的脸庞。她真的好恨哪！

　　「我？我怎么了？」把玩着抢来的水果刀，红雁挑起一边眉头，先声夺人地道：「妳该不会想把妳那张吓人的大花脸归咎到我的头上吧？」

　　他发现欺负她真的很好玩，会让人越玩越起劲。

　　若是以往，他不会发现欺负女人竟然可以愉悦自己。他甚至可以开始体会，主子和青鸟喜欢拿别人当消遣的心情果然有另一番乐趣。

　　「你敢说不是你做的？」安玟莉气呼呼地指着他的鼻子，彷佛一切已罪证确凿。

　　在她睡着之前，日光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而当她一觉醒来就顶了张大花脸，他老兄却已不见踪影，岂不摆明是他干的坏事，最后还畏罪潜逃。

　　就算知道是他干的也莫可奈何，不过她还是要他承认他所做的事。

　　不甘心，她真的太不甘心了！

　　「本来就不是，有什么好不敢说的？」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红雁十分冷静地否认，脸上没有一丝说谎的愧疚感。从他充满说服力的表情看来，任何人都会相信他没有说谎。

　　凭他那张美丽的脸，及一脸无辜相就足以骗了任何人。

　　「我的脸不是你画的，难道是鬼画的不成？」

　　早就发现他外表会唬人的安玟莉，根本就不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就是因为他像女人一样漂亮，甚至比世俗眼中的美女还要美上好几倍，她才会误把他当作女人看待，冤枉地赔上一身清白，被他给一口吃了还让他嫌不够美味。

　　没有人能体会，她被一个比自己还漂亮不知几倍的男人夺走贞操的感受。

　　想控告他性侵犯，恐怕别人还会说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能否认，在现今社会中，像他如此俊美又拥有一身独特魅力的男人，不知有多少女人愿意排队献出贞操，甚至只求他看一眼。

　　「不，妆是我画的，脸是妳自己洗花的－－」在她的错愕中，红雁突然坦然承认自己的杰作，还理直气壮地道：「所以那张大花脸，是妳自己造成的。」

　　要是她不洗脸，样子一定比现在好看多了。啧，他难得亲手替人化妆，本想多找一些人来赞美一下他的化妆技术，可惜被她三两下就洗花了，整张脸看起来模模糊糊一片，让人无法欣赏他的个人创作。可惜呀，可惜……


　　「我杀了你！」

　　安玟莉听到脸都绿了，上前就想抢回他手中的水果刀。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人，他根本是个天杀的混蛋！上帝瞎了眼，才给他一张那么漂亮的脸蛋，便宜了他这恶徒！

　　没给她抢回水果刀的机会，红雁一甩就把水果刀射在木柜上，还迅速将她抓狂的双手一扳反折在她身后，让两具躯体几乎完全密合地贴在一块儿。

　　「气什么，这样不是挺可爱的吗？」

　　当安玟莉在他的怀里扭动、挣扎个不停时，对她的火气完全无动于衷、不受任何抵抗影响的红雁却一脸兴味地俯望着她气愤无比的大花脸，忽然就笑了出来。

　　近距离欣赏她有些红肿的大花脸，令人发噱的效果比他想象中还要来得厉害。

　　看来，她肯定洗脸洗了很久，才会把一张小脸给洗得如此红肿。

　　「可爱你的鬼啦，你怎么不让我画成鬼婆婆，让我说你可爱？」笑笑笑，他笑、高霁笑、大家笑，连老板着一张脸的海芙蓉都放声大笑，最好全笑死算了！

　　海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在笑她，全拜他无聊的恶作剧所赐，真是可恶！安玟莉在他怀中张牙舞爪的，恼恨自己再度落人他的手中却毫无反击能力，只能靠一张无用的嘴巴逞强，却又因为彼此的身体贴得太紧而慌张，血液直冲脑门。

　　在照过镜子以后，如果真相信他自己这模样真的可爱才是神经病呢！

　　明明是消遣人，他的口气和眼神中是如此真诚，彷佛从他漂亮的眸中看来，她的模样真的很可爱，而非她所认为的可笑。

　　正因如此，她更觉得他彻底可恶。他分明是料定她无力反击，真是欺人太甚！

　　「男人不需要太可爱。」

　　在她气恼的质问中，红雁给了一个令她吐血的回答，带些轻蔑的眼神彷佛在说，她竟然连这么理所当然的事也不知道。

　　自己的长相出色是一回事，他从来不在乎自己外貌如何。虽然不曾表态，其实他最厌烦的是依赖外表的任务－－好比主子这次要他色诱前田美娜。

　　要不是卖相太好，这类没有挑战性的任务就不会落在他的头上。

　　出卖色相，从来不在他所认知的实力范围之内。

　　「你……可恶你……」


　　「我杀了你！」

　　安玟莉听到脸都绿了，上前就想抢回他手中的水果刀。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人，他根本是个天杀的混蛋！上帝瞎了眼，才给他一张那么漂亮的脸蛋，便宜了他这恶徒！

　　没给她抢回水果刀的机会，红雁一甩就把水果刀射在木柜上，还迅速将她抓狂的双手一扳反折在她身后，让两具躯体几乎完全密合地贴在一块儿。

　　「气什么，这样不是挺可爱的吗？」

　　当安玟莉在他的怀里扭动、挣扎个不停时，对她的火气完全无动于衷、不受任何抵抗影响的红雁却一脸兴味地俯望着她气愤无比的大花脸，忽然就笑了出来。

　　近距离欣赏她有些红肿的大花脸，令人发噱的效果比他想象中还要来得厉害。

　　看来，她肯定洗脸洗了很久，才会把一张小脸给洗得如此红肿。

　　「可爱你的鬼啦，你怎么不让我画成鬼婆婆，让我说你可爱？」笑笑笑，他笑、高霁笑、大家笑，连老板着一张脸的海芙蓉都放声大笑，最好全笑死算了！

　　海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在笑她，全拜他无聊的恶作剧所赐，真是可恶！安玟莉在他怀中张牙舞爪的，恼恨自己再度落入他的手中却毫无反击能力，只能靠一张无用的嘴巴逞强，却又因为彼此的身体贴得太紧而慌张，血液直冲脑门。

　　在照过镜子以后，如果真相信他自己这模样真的可爱才是神经病呢！

　　明明是消遣人，他的口气和眼神中是如此真诚，彷佛从他漂亮的眸中看来，她的模样真的很可爱，而非她所认为的可笑。

　　正因如此，她更觉得他彻底可恶。他分明是料定她无力反击，真是欺人太甚！

　　「男人不需要太可爱。」

　　在她气恼的质问中，红雁给了一个令她吐血的回答，带些轻蔑的眼神彷佛在说，她竟然连这么理所当然的事也不知道。

　　自己的长相出色是一回事，他从来不在乎自己外貌如何。虽然不曾表态，其实他最厌烦的是依赖外表的任务－－好比主子这次要他色诱前田美娜。

　　要不是卖相太好，这类没有挑战性的任务就不会落在他的头上。

　　出卖色相，从来不在他所认知的实力范围之内。

　　「你……可恶你……」

　　眨了眨眼，她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懊恼地低咒，半天都找不到可以指控的话。她发现自己真的不喜欢跟他贴得太近，明明好气他，但瞪着他那张清艳无瑕的美丽脸蛋，却已先让她身为女人的自信心几乎消失殆尽。

　　讨厌的人！她根本不该老是注意他有多么漂亮，忘了自己应该多瞪他几眼；也不应该常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他，一不小心就会看他看到发呆。

　　「奇怪，我怎么不觉得妳真的认为我可恶呢？」

　　红雁靠近她的脸，凝视她因此更加慌乱和泛红的脸蛋，一别以往对她的冷漠，心情大好地逗弄着她，嘴角带着坏坏的贼笑。

　　她虽然老是气呼呼的，却不见她眼底真的有过杀意。

　　一个人是不是真的有心置他人于死地，他光凭气息就能感觉出来。

　　像是被戳破谎言，一颗心被人放在大太阳下检视一般，安玟莉整个人立刻感到强烈不安，禁不住又挣扎道：「放开我，从现在开始，我不跟你说话了啦！」

　　她心知肚明，凭她那比三脚猫还要逊色的身手，嘴巴比不上他坏、心机比不上他深沉、甚至骗人的功夫都没他来得厉害……

　　她心中的怨，恐怕这辈子都别巴望能报得了仇。

　　红雁微微挑高眉峰，似乎对她赌气的誓言大感兴趣，突然就如她所愿的放开她，什么也没说就走开做自己的事去了，留下来不及反应的安玟莉愣在原地。

　　他倒想看看，她能忍多久不跟他说话。
 



第七章

 　　三天了……

　　整整三天，安玟莉都没有开口跟红雁说话。

　　只不过，与其说她想赌气不跟他说话，倒不如说他索性理也不理她了，让她就算想跟他说话都难以启齿，找不到任何台阶可下。在海家，除了他以外也没有什么人可以讲话，所以三天下来，她几乎没开口说过几句话。

　　早知道会闷死自己，她就不会赌气说出不跟他说话的蠢话来。

　　与其闷死，还不如爽快地跟他吵架来得实在。

　　呕呕呕，她快被自己呕死了！

　　今日一大清早，海家男主人前脚刚搭上名贵轿车离去，前田美娜后脚就差人来约红雁喝茶，还约在她寝室的小客厅里。而到了寝室门口，红雁打算跟前田美娜私下相处，便用手指暗示安玟莉停在前田美娜的寝室门口，让她一个人待在门外守门。

　　一转眼，她已经像傻瓜一样站了快两小时。

　　安玟莉带着一股怨怼瞪着房门，要她相信孤难寡女共处一室，关在隐密性极高的房间里两个多小时，会光是在喝茶、聊天才有鬼哩。

　　前田美娜虽然四十多岁了，看不出年龄的脸蛋却十足妩媚，美丽诱人得很。

　　平日他们聊天、喝茶，可从来没有把她关在门外的纪录。

　　想起他曾对她出手不良的纪录，她就突然一阵酸呕，随着他待在房间里的时间越久，安玟莉心情的起伏就越大，几乎闷得让她想要一脚把门踹开。

　　要不是不想污染自己的眼睛，她恐怕已经闯进去了。

　　几乎笃定他们正在房间里干着见不得人的不伦勾当，而她还要像只傻狗一样杵在门外替他们把风，安玟莉的心底说不出有多么圈圈叉叉。

　　喀一声，将近两个半小时之后，她看守的那道门终于开启。

　　「夫人，不用送我了，妳休息吧，可别累坏了身子。」

　　一手打开房门，红雁顺长的身影还是站在门内，背对着安玟莉朝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前田美娜温柔一笑，怜惜语气里彷佛充满了说不尽的浓情蜜意。

　　安玟莉瞪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他背后做出恶心的鬼脸。

　　前田美娜又不是糖衣做的，走个几步路就会累坏身子，若要前田美娜跑上一圈，那她娇贵的身体岂不是全散了？

　　平常叫她跑上跑下替他张罗吃喝，怎么就不见他认为她会累坏。

　　势利的家伙，根本是以身分给差别待遇！

　　反正她就是不比人家来得有价值。

　　「亲爱的，人家想多看你几眼，多和你相处一秒都好嘛！」

　　前田美娜伸出像是葱白般细嫩的手指，用涂抹鲜红且修整美丽的指甲，在撒娇的口吻中，轻轻画过红雁的下巴，神态不舍柔美到了极点。

　　可惜吶，以后恐怕没什么机会能看到这张美丽的脸了。

　　前田美娜看他的眼神完全不同了，跟他的互动感觉也起了变化。安玟莉皱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肯定他们在这两个小时里做了不可告人的事。

　　做了什么，他们之间的气氛才会完全不同。

　　「我知道了，不过妳就送到这里吧。」

　　闪过前田美娜的另一次碰触，红雁伪装高明的神情是如此温柔，藏着情绪的眸底却泛着冷光，没打算继续和她纠缠下去。毕竟，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

　　他大可过河拆桥，在前田美娜面前翻脸，立即恢复自己一贯的清冷姿态，拒她的善意于千里之外，别说想碰他的脸，他会让她连一根手指头部摸不着。

　　他只是没有这样做，也还不想这样做。只因为－－他的背快被人瞪穿了。

　　而他明白缘由，甚至觉得有趣。


　　「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离开前田美娜的寝室一段距离之后，安玟莉就迫不及待地像只准备兴师问罪的小母老虎，突然挡住红雁的去路，跳到他的面前质问。

　　她忍够了，不想再忍下去。

　　「妳不是再也不跟我说话了吗？」

　　审视着她分明像是争风吃醋的模样，红雁不急着问她凭什么多管他的事，倒是好奇她憋了三天不说话，怎么会突然舍得破功。

　　他原本还以为，她能支撑七天以上，虽然他没有七天跟她耗。

　　「谁说我跟你说话了，我……我是在问你问题！」

　　被他一问，她有些心虚的眼神开始闪烁，却还是强词夺理，一副非要追根究柢的模样。做人做到这么没有骨气，她自己也很无奈，觉得丢脸哪！

　　能赌一口气，她也想跟他比比谁的耐力久，能够不跟对方说话。

　　可是她三天以来真的受够了，以他光靠眼神和手就能指使她做东做西的态度，搞不好他还真把她当成一只有灵性，特别会和主子心灵沟通的猴子看待。

　　光这么想就快让她气死了。

　　红雁凌厉的冷眸朝她心虚的脸庞一扫，却只是讪讪地道：「那敢情妳没事问个问题，我就有义务回答妳吗？」是她自己说不要跟他说话，自己作罢也就算了，他没无聊到跟她计较她的没骨气。

　　「我替你守门守到腿都酸了，你告诉我一下你们怎么发生奸情的会怎样吗？」

　　说到奸情，就想起他和前田美娜不知干了什么不伦丑事，一股热气立即冲上脑门，让安玟莉累积了两个多小时的怨气骤然爆发，顿时口不择言－－光是想到他们两个在房间里脱光衣服缠绵，却叫她守在门外当阿呆，她就感觉怒火中烧。

　　心口那股莫名的感觉，她怎么也挥之不去。

　　「奸情？」红雁以令人胆寒的口吻，缓缓吐出两个字。

　　这女人，要不是想象力过度发达，就是脑子彻底烧坏了。

　　虽然他早就料想到，在他跟前田美娜在寝室独处了两个半小时以后，她八成会自以为他跟前田美娜肯定发生了「关系」，却没想到她胆敢明目张胆就将她心中猜测的「奸情」套在他身上，完全也没惦惦自己有没有承担后果的本事。

　　要说找死，恐怕没有一个人找得比她勤快。

　　「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怕人知道，不是奸情是什么？」

　　彷佛抓住了他的把柄，安玟莉理直气壮且双手扠腰，字字声声铿锵有力，只差没伸出手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厚颜无耻的yin荡鼠辈。

　　他的字典里，肯定没有「礼义廉耻」四个字。

　　红雁的黑瞳幽暗，暗潮汹涌的冷冽眸光，几乎像要把人卷进漩涡里。

　　忍耐到了快要爆发的极限，红雁几乎想出手将说话没大脑的她一掌劈死，突然肃杀的念头却自他心中褪去。迅速敛去眸底残恶凶光，红雁脸上浮现一抹无所谓的笑，满不在乎地道：「就算我真的跟夫人发生关系，又与妳何关？」

　　凭她大概只有绿豆般大小的脑容量，不可能参透他的世界。

　　跟她生气，岂不是显得他的等级跟她一样？

　　听红雁几乎承认跟前田美娜做了那种事，安玟莉当场从胃里涌出一阵酸，气到浑身颤抖地指着他的鼻子，不顾一切地大声怒骂：「你……你不要脸，先是夺去我的贞操，现在又爬上夫人的床，根本就是登峰造极的无耻之徒！」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气，可她就是气坏了。

　　气得……气得甚至有点难过：心口像是被火烫着一样，又痛又恨。不愿承认，有一瞬间她宁愿自己什么都没问，继续当她的哑巴就好。

　　偏偏，人生是不容许后悔的，每一秒都不可能重来。

　　纵使懊恼，她还是必须面对现实。

　　「我是无耻之徒，那妳呢？」红雁傲慢地回瞪她，冷漠神情残忍得像是刽子手，以清晰的声音无情讽刺着：「妳有必要表现得像是把丈夫和情妇抓奸在床，然后被护意酸翻了天的正牌妻子，吃醋成这副夸张德行吗？」

　　没错，她张牙舞爪的神情，简直就像打翻了醋桶的女人。

　　「谁在吃你的醋了，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安玟莉又恼又气，立即抬起下颚，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在瞪回去的那一剎那，她毫无招架的心却不可思议地因他所说的话受到惊吓。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让她发现自己心中的不是滋味，确实是带着莫名的独占欲。

　　正如他所说，就算他跟前田美娜上了床，偷了别人的老婆又如何！她又不是视匡正社会风气为己任的道德份子，何必跟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甚至在他跟人家享受鱼水之欢时，她一个人在寝室门外踱步不安，情绪更随时间流逝益加恶劣到了极点。

　　她的忐忑、她的怒气，全来得那么没道理啊！

　　早在几次前田美娜约他喝下午茶的时候，她对他们之间亲密的互动就已经很不是滋味，常常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在胸口翻搅，几度压得她几近难以忍受，宁愿撇开眼不看他们。

　　所有的征兆，都指向一个事实－－她无法接受他跟别的女人过于亲密。

　　天晓得她是哪根筋不对劲！

　　「像不像个妒妇妳自己心底明白，我一点也不感兴趣。」红雁冷冷一笑，踩住她的难堪，「我只要妳记住一件事－－永远别对我存有过多非分妄想。」

　　要说的说完了，他毫不客气转身就走。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安玟莉青白了一张难看的脸，想不出任何反击的话，在受辱之后就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潇洒走开的背影，说有多么不甘心就有多么不甘心。

　　咬着唇，她掉下不甘心的眼泪，又倔强地趁他没发现之前快速抹去。

　　可恶，她才没有对他有过什么非分之想呢！


　　是夜，海家来了一群嚣张猖狂的不速之客。

　　在海家上上下下惊恐的惨叫声中，恶行恶状的一群人四处搜刮、翻箱倒柜，完全无视法律的存在，见了人就打、就伤，不分男女老少都践踏在脚下，但似乎有种共同明确目标：想要找出什么人和东西来。

　　海家的主人们，在壮丁的护卫下逃入密室，紧急寻求支持。

　　但密室外失控的景象已非他们所能改变，掌控密室的他们也只能静待支持到来，救不了那些在外惨遭打杀而尖叫连连的家丁、佣仆。

　　海家的主人，此时是自身都难保。

　　「海管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海政升抱着抖缩的妻女，六神无主地问着高霁。

　　原本在大厅休息、等着进晚餐的他们，根本不知道那群凶神恶煞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下子全家人都乱了方寸，只能完全依靠向来信赖的管家，由高霁带人领着他和妻女躲入密室里，也由高霁从密室里打出求救电话。

　　密室里监视海家的监视器，显现了海家各处正遭歹徒肆虐。

　　才一会儿工夫，海家华丽的建筑已被破坏许多地方，海家的人也慌乱成一片，不少已被打伤躺在地上申吟的仆佣，令人不忍卒睹。

　　「很快就会有人赶过来，我们只能等待。」

　　高霁目不转睛地盯着所有的监视器，试图从监视器的画面里看出歹徒的身分来历。

　　海家不但家大业大，权势范围广大，具有动摇国家的实力，在他的精心打点之下，跟黑白两道的关系始终保持良好，不应该惹来今日横祸。

　　仔细观察，这帮歹徒翻箱倒柜，却没有尽数拿走贵重的珠宝金饰。

　　只是随手拿了一些东西，显然他们主要是在找某样东西。

　　海家里头，究竟有什么宝物能招惹今日风波？

　　「就只能等了吗？」

　　望着监视器上的一片混乱，束手无策的海政升茫然低喃，跟高霁同样不明白有什么人不惜键而走险跟海家卯上，派出这么多人闯进海家翻箱倒柜。

　　「主人，他们似乎是在找东西，你想……找的是什么？」目光从监视器上转向海政升，高霁神情严肃地询问，心底却隐约有了个谱。

　　子承父业，接下父亲管家之职，从小在海家受教育、长大的他，一直都知道黑市里被称为「梦幻之石」，下落不明已久的月牙宝物在海家，因此他竭尽所能不让这件事泄露出去，就是为了避免月牙替海家惹来不必要的事端。

　　月牙被过度传说，反而成为有心人士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梦幻之石。

　　关于月牙的超能力，光他听过的神奇版本就不下数十种。

　　「月牙……」

　　海家夫妇脸色一白，几乎同时低喃了两个字。

　　海芙蓉虽然生性不是太热情，加上长期拖着带病身躯，因此让她的性情变得冷漠，平常几乎没有给过仆佣太多的好脸色。然而盯着监视器上惨叫连连的家丁和女仆，她却心生不忍地对父母道：「如果他们要的是那块石头，把石头给他们，他们就会离开海家了吧？」

　　远水救不了近火，等到援救到来，外头的人恐怕不是死光也只剩半条命了。

　　那些歹徒把各个出口都封死了，摆明一个也不给逃。

　　海政升皱起眉头，在稍作思酌之后，便对脸色苍白的妻子道：「美娜，既然他们要的是月牙，拿了东西就会走的，妳就把月牙拿出来吧！」

　　无论月牙多宝贵，他都不能为了保住月牙，眼看着愈来愈多的人受到伤害。

　　更何况，家财万贯的他，从来不认为那块粉亮的石头有何价值，拥有十几年也不见月牙在他身上起过什么作用，导致目前他对月牙能使人永保青春的说法持保留态度。

　　但月牙的确是母亲郑重交给他的传家宝物。

　　当年的他拿月牙借花献佛，送给了前田美娜当作定情之物。

　　听着月牙是多么珍贵，前田美娜的确因为收到如此名贵的宝石大受感动，认为海政升是非常重视她才进而被掳获芳心，甚至含着泪光答应了他的求婚。

　　如果月牙真对他有过什么帮助的话，不也就是助他顺利迎娶美娇妻罢了。

　　将宝物转赠妻子之后，他就不曾过问月牙的事。

　　他本来深信月牙会转至女儿手中，只是眼前情况紧急，芙蓉自己也说应该交出月牙，那他两权相衡之下也只能选择结束月牙在海家的传承。

　　说起来，月牙不过是一块比较值钱的宝石。

　　而海家少了月牙依旧富可敌国，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不行……」前田美娜突然神色慌乱，像是极力掩饰着什么。

　　「美娜，我知道妳舍不得我送妳的定情之物，以后我会送更多美丽的宝石补偿妳，妳就让管家拿月牙出去让那些人离开吧！」

　　以为妻子不舍他送的礼物，海政升十分温柔地劝着妻子。

　　「不、不行，没了月牙，我马上就老了……」

　　竭尽脑汁，前田美娜想不出其它更好的拒绝理由，压根儿不敢说出实话。

　　一旦说出实话，天晓得海政升会有什么反应。

　　月牙在保险库一摆十几年，像颗没啥用的石头一样，她原本几乎都快忘记月牙的存在了，没想到它突然会变得如此重要。

　　月牙，不过就是比一般宝石贵的宝石而已啊……

　　「妈咪，妳说过那颗石头根本没有什么青春永驻的效力。」

　　减少伤亡人数要紧，海关蓉不能理解母亲为何如此坚持，禁不住质疑。

　　只有她知道，母亲早就没有将月牙带在身上，跟父亲一样根本不相信月牙带来所讲的青春功效。母亲会嫁给父亲，只不过是本来就爱他的缘故，才不是收了什么石头而大受感动。

　　不忍说穿，也算是母亲爱父亲的一种方式罢了。

　　「有、有啊，我不是一直都因为月牙保持了青春美丽吗？」

　　前田美娜失去直视其它人眼睛的勇气，心虚的声音愈见小声，几乎让人听不见。

　　尤其高霁洞悉一切似的眼神，逼得她一颗心慌乱不已。

　　「那跟月牙又没有关系。」

　　海芙蓉小巧秀丽的眉头紧皱，隐约察觉母亲有些不对劲。

　　她很清楚，母亲之所以能够常保青春，完全是吃得好、睡得好，及拜高科技美容和昂贵的保养课程所致，根本跟被摆在保险库十几年完全没被动过的月牙没有任何关系。

　　很显然，为了保住月牙，母亲在强词夺理。

　　见妻子投来无助的求救眼神，为了让她避开女儿的咄咄逼人，海政升挺身保证：「美娜，如果妳真的那么喜欢月牙，以后我会想办法替妳找回来的，妳就暂时让出月牙吧！」

　　他相信以海家的能力和交际手腕，只要决心要找，相信要找回月牙不是难事。

　　既然他承诺了，就一定会替妻子做到。

　　「妈咪，爸爸都答应妳了，妳就让高霁去拿月牙吧！」

　　眼看监视器上的画面更加混乱，海芙蓉不禁催促着仍犹豫不决的母亲。多拖一秒钟，对外面受苦受难的人来说，都是多一分危险、多一分痛苦。

　　向来对佣仆很好的母亲，会这么犹豫实在太奇怪了。

　　在海家父女的轮番说服下，看着前田美娜心虚又不安的脸色，唯有高霁很清楚月牙想必已不在她的手中，甚至可能不在海家了。

　　没有了月牙，他们只有继续等待救兵到来。

　　「对不起，月牙我……」前田美娜怯懦地咬着下唇，知道要瞒也瞒不下去了，在所有人充满不解的注视下，胆怯地说出实话：「我送给红雁了。」

　　天晓得，她哪知道一颗月光宝石会变得那么重要。

　　她根本不认为月牙比得上红雁的笑吶……
 



第八章

 　　一些不自量力的家伙！

　　虽然海家人都认为那些歹徒是针对月牙而来，虽然跟数十人交手过后的红雁尚不清楚来者的理由，却很确定这些人不但知道他的身分，还知道他为何在海家落脚，还怀疑月牙已经落在他的手中，基于各种理由他们朝他出手时快又狠，似乎有将他一举就擒的打算。

　　随便抓个歹徒，红雁便以最残酷的方式，问出了他想要知道的所有事情。

　　他倒想知道，他们的幕后指使者究竟是何方神圣，竟不惜跟阙龙门作对。

　　截至目前为止，已经有三个歹徒差点死在他的手中，只可惜这三人来自给钱就卖命的黑市组织，少说被人头户转卖了三、四手以上，他们连跟自己接头的小狗头部不熟悉，更遑论知道谁是真正花钱要他们卖命的主要指使者。

　　杀了他们，他也不可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无论他们藏身在背后的靠山有多强硬，很快的，他都要他们为此行为付出代价。他相信影子组织的消息网，必定能在三天内替他找到所有真相。

　　明白再过不久便会有人前来海家支持，而他今日一早便已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已无意跟这些实力悬殊的蝼蚁纠缠下去，在打下几只如同飞蛾扑火的无头苍蝇之后，很快就决定在这个时机点离开海家。

　　对海家，他本来就一点留恋都没有－－

　　等等……那个蠢蛋在干嘛？

　　当他正要转身离开海家的时候，却看见安玟莉像只蜷缩的小虾米，捂着脑袋躲藏在海家花园凉亭边的草丛里，瘦小的身影蹲在草丛里频频发抖－－他敢打赌，她之所以没被发现，绝不是她躲藏得太好，而是因为她运气绝佳。

　　半个屁股都露在草丛外了，躲了跟没躲有何两样！

　　她是想死还是等着坏人去戳她屁股啊？

　　虽然她的死活跟他没有关系，但是见她笨成这样就让他心中有气。红雁在暗处瞇了瞇眼，莫名滞留本欲离去的脚步，心口涌着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波涛。

　　瞧，有人看见她的屁股了吧！

　　发现几个粗犷的恶徒悄悄朝她逼近，彼此交换着令人反感的yinhui神情，像是看见美味肥鹅一般兴奋，只差没立即流下口水，红雁不禁有些幸灾乐祸地撇撇嘴，眸光却变得锐利。

　　救她不是他的责任，所以他应该等着看戏就好……


　　莫名地，红雁根本不想救安玟莉，但他还是多事地救了她。

　　当安玟莉藏身地点曝光，被几个卤莽大汉吓得冲进凉亭时，她已经是被吓得在凉亭里四处乱窜，却被他们包围而无处可逃，眼看着就要落入几双淫魔之手时，本来已经转身丢下她的红雁，终究还是在她最危急的一刻出手相救。

　　红雁一转眼便来到凉亭，以利落的身手，迅速击开几双只差几厘米就要抓住她的狼手。

　　早已被吓破了胆，泪花在眼底乱转的安玟莉，一见到他就直冲进他的怀里求救。「救……救我……」

　　「跟好，不要乱跑。」红雁没有拒绝她的「投怀送抱」，丢出一句命令之后顺势将她拖至自己身后，专心应付着眼前几个彪形大汉接踵而来的猛烈攻击。被破坏了好事，这几个打算趁乱奸淫妇女，顺便玩弄女人的大汉，对红雁的好管闲事显得十分不爽，二话不说拿刀就砍。

　　不管他能不能看见，安玟莉都在他的背后拼命点头，一点异议都没有。

　　此刻，他宽厚的背影对她来说，就像一道最安全的避风港。

　　交手不久，这一角落便引起愈来愈大的骚动，而攻击者的数目也在瞬间倍增，不一会儿工夫就将红雁和安玟莉团团包围，挤得他们四周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毕竟寡不敌众，纵使可以以一挡百，红雁也知道自己要是不撤退，迟早会体力透支，陷入苦战。

　　在阴鸷的眸光一闪之后，他像夹带小猫一样，突然将安玟莉拉到身侧用手臂一捞，在挡下攻击的同时，施展快速如风的脚功杀出一条通路，面不改色地带着安玟莉从敌阵中脱身。

　　敌人跟不上他们的速度，身后传来一连串不入流的咒骂声，没多久便在他们耳边吹拂而过的风里逐渐消散。


　　红雁没有停下脚步，直到确定不再有人追击，他才骤然停顿，落脚在海家的不远处，遥望着战场而置身事外。

　　在如此紧凑的过程里，他却一滴汗都没有流下。

　　确定安全无虞，已经有些头晕的安玟莉被他丢下，当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像在坐云霄飞车的她才稍感舒适，仰头看着正若有所思在眺望海家的红雁。

　　说实话，坐云霄飞车的感觉恐怕还没这么刺激、恐怖。

　　好歹快五十公斤重的她竟被他当成玩具一样夹在腋下奔跑，他的姿态却出奇轻松，把她当成玩偶一样甩来甩去。明白他是为了闪躲屡次迎面而来的攻击才会将她甩来甩去，因为敌人手中的武器的确数度差点砍到她的身体或手脚，连她的脖子都面临了几次惊险状况。

　　不用说，她真的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看什么？」不用低头，红雁也能察觉她的凝视。

　　整个过程当中，不管她是被吓傻了还是勇气可佳，总之他很满意她的表现，要是她一路尖叫扭动，难保他不会因为神经紧绷，半路就把她给扔了。

　　他就是受不了神经质的女人。

　　「你为什么要救我？」虽然是她要他救她的，她还是忍不住要问。

　　如果他没有出现救她的念头，是不会在她被人包围的时候现身出手相救，就算她再怎样暗自巴望他能现身救她也没有用……虽然她的刺杀没有一次成功，还被他拿来当笑话看，可是她一天到晚找机会跟他对峙，总是对他出言不逊都是事实。

　　就算不准备要她付出代价，他也没有理会她死活的道理。

　　角色对换，她未必有救他的度量。

　　「谁说我要救妳？」视线缓缓离开海家大宅，红雁这才俯视着她苍白的脸，神情冰冷而面无表情。「我只是『顺手』把妳带了出来而已。」

　　真要追根究柢，他也不是很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回头救她一条小命。本来，他是打算对她视而不见，完成任务之后便自己离开，根本没打算带个包袱走，

　　只怪他视力太好，不小心回头一瞥就看见她那副受到歹徒惊吓，看起来悲惨无助的模样，就这样动作快过大脑地现身相救，在寻求脱身的同时，顺手就把她捞起来带着走。说起来，是自己一时手贱。

　　「你到底是什么人？」

　　顺手？还真得感谢他一时顺手，随随便便就救了她一条小命哩！

　　在他的俯视之下，安玟莉感到沉重的压迫感，心有怨气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期望减低彼此之间的视线差距后，心头压力就不会那么令人窘迫。

　　从他敏捷利落的身手看来，她很肯定他不是泛泛之辈。

　　除了对她意图不轨的那几个坏蛋以外，每个歹徒都是一见他就攻击，下手招招狠毒，完全廷欲置他于死地的模样。

　　就算搞不清楚他和海家这场混乱有何关联，但他绝对是脱不了关系。

　　要是初见他的人，大多会震慑于他的美貌，怎会一见他就下手砍杀。

　　那些打手根本廷认得他，几近一半是冲着他来的。

　　「妳很好奇吗？」

　　瞅着她不解的表情，红雁以吊人胃口的语气反问。很奇怪，见她愈是好奇，他愈想吊她胃口、愈爱跟她唱反调，有股最好让她好奇到死的冲动。

　　也许是她一副欠人欺负的样子。

　　「嗯。」想说「是又怎样」的安玟莉把话忍下，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她怕有一点点挑衅的口吻都会让他不满，让她好奇到死都无法如愿知道想知道的事。

　　大女人能屈能伸，没什么了不起。

　　「我为什么要告诉妳？」红雁一个劲儿地盯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

　　「你－－未免太幼稚了吧你！」

　　愣了一下，安玟莉禁不住鼓起气呼呼的腮帮子抱怨。

　　「哼！」

　　红雁额际的青筋一挑，突然撇开头，看起来像是有些生气。

　　说他冷血、冷酷甚至过于冷漠的大有人在，但从来没有人敢说他幼稚，更何况，他非常清楚自己一点也不幼稚，她凭什么说他幼稚？

　　「赌什么气啊，你真当你是三岁小孩不成？」她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把头甩开，要是第一天认识他的话，不知道他这人是那么冷酷的个性，她还真会当他是爱赌气的人呢！

　　他已经有太多她无法理解的地方，哪怕是一辈子她也无法理解。

　　红雁迅速瞪她一眼，目光凶悍得可以杀人。谁在跟她赌气了！

　　看得出来，他对她的不满已经累积到了极限，安玟莉立即讨好地道：「欸、欸，不要用这么恐怖的目光瞪人，吓死我对你又没好处。」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她可不想惹恼了他，又被他一掌给劈死。

　　刚刚才和他亲历险境，她很清楚要是他想一掌劈死她，不用花几分力气就可以做到。

　　「那可不一定。」红雁冷眼一瞟，又瞪了她一眼。

　　能换来耳根清静的话，就是最大的好处－－至少弥补了刚才萌生救她的那一股愚蠢冲动。要是之前任由她自生自灭，现在就不会被她气得七窍生烟。

　　一手救活的命，不代表他不会一手毁灭。

　　「明明就爱赌气，还死不承认……」

　　瞅他一眼，她忍不住低下头，小声地咕哝起来。

　　一字不漏地将她的「咕哝」听进耳里，红雁不禁有股想要将她碎尸万段的冲动，但他却只是狠狠瞪着她在一吐为快之后佯装无辜的脸。

　　她真以为他拿她莫可奈何是吧？

　　瞬问，红雁将她脖子一拎，在她的惊叫声中跃上枝头。


　　恶……好想吐……

　　不光是想想而已，在她觉得自己很想吐的那一秒，一张口就稀哩哗啦吐了一地。安玟莉觉得像是被掏空了胃，连最后一滴胃酸都要被吐出来似的，苍白脸色难看得像死人。

　　这一吐，几乎去了她半条命。

　　安玟莉趴在水沟旁，灰头上脸地喘气，觉得自己就快死了一样，还巴不得自己就这么断气，不用吐得这样昏天暗地。嗯……谁来杀了她吧！

　　胃酸涌入口里，她又一阵反胃。

　　好不容易，能吐的东西都吐光了，想吐的感觉也缓和许多，这才让她脱离了想死的感觉，只是整个脑袋又胀又昏，感觉还是十分不舒服。

　　茫然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她不明白红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

　　虽然头昏，但她的理智还在，总觉得所在之地有股阴冷之气，不是那么令人愉快。

　　老实说，她眼中所见的景观虽然简朴，一草一木都整理得十分漂亮，比起海家完全欧式的豪华宅第，她现在所看到的建筑物偏向和式风格，带着一丝禅味。

　　只是，带着禅风的景色漂亮是漂亮，却让人觉得有些冷，彷佛身处寒地似的。

　　天晓得最近的气候明明十分暖和，一点都不冷啊！

　　该死的红雁，八成是怕她吐完之后会找他报复，把她弄得昏头转向之后，人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可恶，该不会就这样把我丢下，不理我的死活了吧！」

　　不小心救了她是一回事，他向来看她就不怎么顺眼，极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

　　她有股强烈直觉，他并不打算回到海家去了。

　　如果他不再回到海家，她极可能就这样失去他的消息，想找他都没有一个方向可找。

　　想到这里，安玟莉的心情突然问开始变得慌乱，一边抹去嘴角呕吐的痕迹，一边在陌生环境里四处乱窜，急忙寻找红雁的身影。呃……她可不是想再看到红雁，也不是害怕再也看不到他，她只是积怨未报，怎么能轻易让他就这样消失。

　　更何况，她不知道自己人在哪里，总要找他问个清楚。

　　这地方这么大，没有人带路，她还真找不到一个方向离开呢！

　　「小美女，要不要让帅哥请妳喝杯茶啊？」

　　在安玟莉找得满头大汗、六神无主时，一道像是登徒子搭讪女人般轻佻的声音，冷不防地从她的颈子后冒出来，令她不由自主地背脊发凉，吓得差点魂都飞了。没听到半点声响，根本不知道有人会无声无息地从后方冒出来的她，花容失色地猛然转身。

　　「谁？」她大受惊吓地喊道。

　　差点以为自己见鬼的她，的确看到一个活生生的男人站在身后，恐惧感这才稍微退去。纵使如此，她还不是很确定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蹦出来的他是活人。

　　从来没见过鬼，她并不很肯定每个鬼看起来都很可怕。

　　说不定，就有鬼像眼前的男人，根本一点都不吓人，甚至还赏心悦目得很。

　　话说回来，要是每个鬼都像眼前的他，不但有着阳光般的笑容，外型亦如此清秀俊俏，恐怕很多女人都会愿意欣然见鬼，甚至巴着鬼不放也不一定。

　　「我啊，想请妳赏光喝茶的帅哥一枚，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青鸟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辜地重申，一点都不内疚自己吓了她一跳，更没道歉的打算。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或许是青鸟看起来不具伤害，让安玟莉对他这个陌生人的排斥也就不那么强烈。

　　要是别的搭讪者说自己是帅哥，她一定会觉得对方臭屁不要脸，往自己脸上贴金，可是眼前的男人的确长相俊美，一点也不算足自吹自擂。

　　说不定他真是鬼来着，故意以俊美的模样出现，企图去勾女人的魂。

　　「小美女，我是谁不重要，我认识妳就好了，妳不用知道我是谁。」

　　一边施展所向披靡的阳光笑容，青鸟一边朝她笑笑摇头，还暧昧地对她眨着眼，彷佛对她的来历背景熟悉得不得了。

　　事实上，自从她跟红雁扯上关系，所有人都对她的背景相当熟悉。

　　确定她的身分没有危险性，三脚猫的实力连逮只鸡都有困难，更遑论想伤红雁分毫。所以他们才会任由她在红雁身边乱窜，让她去刺激一下平日过于沉闷、性情冷漠的红雁，看能不能让红雁那死沉沉的性子稍作转变……

　　简而言之，让他们也多些娱乐啰！

　　「你认识我？」安玟莉露出狐疑表情，突然心生怀疑，一把就捏住他的脸。

　　啊，竟然热热的耶！

　　「啊啊，好痛，妳做什么啊？」

　　冷不防地被她用手掐住脸颊，虽然不是真的有多痛，青鸟却立即哇哇大叫。就算他是影子领导人之中属性特别温和的一个，也从来没有人对他做出如此踰矩的举动。不愧是红雁的女人，行为真够让人匪夷所思的。

　　要不是她是红雁的人，她根本碰不着他的宝贝脸。

　　安玟莉尴尬收手，一阵潮红立即扑上脸蛋，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说了实话：

　　「我……我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鬼……」

　　虽然明知他应该不是鬼，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确定。

　　「不会吧，妳眼睛是哪里有问题，天底下哪有我这么帅的鬼。」青鸟瞪大双眼，又好气又好笑地抚着脸庞，禁不住抗议。

　　知道她的动机后，反而让青鸟更加哭笑不得。从来没人把他误认成鬼过。

　　她可真会让人泄气吶……


　　青鸟带着一脸诡谲暧昧的笑容，大剌剌地走进红雁在影子组织里的私人领域。

　　红雁冷冷地见青鸟由远走近，在他开口之前一个字也不准备先说，等着看青鸟到底又想玩什么新把戏。

　　「嘿，你掉了个东西，我替你送回来了。」

　　不在乎红雁冷淡的态度，青鸟走到他的面前，一脸邀功的嘴脸直冲着他笑。

　　他的确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可以邀功的事。

　　「我掉了东西？」红雁挑起眉头，对青鸟神秘兮兮的卖弄很明显不太感兴趣。他不认为自己掉了任何东西，如果真掉了东西，他肯定会知道。

　　依照青鸟爱凑热闹的个性，肯定是送来一个他不想要的东西。

　　「是啊，好东西喔，你等我一下。」不给红雁任何拒绝的机会，青鸟立即往门外走。

　　不一会儿，青鸟带着安玟莉进门，无视于红雁瞬间变冷的目光，一把将她推到红雁面前，还是那副邀功的嘴脸，「瞧，你掉的东西，下次别再不小心弄掉了。」

　　他那副巴望的表情，还真像希望红雁给些什么奖赏似的。

　　「我什么东西也没掉。」

　　瞥了眼前有些手足无措的女人一眼，红雁转向青鸟冷瞪一眼，摆明了警告他太多事。他把这女人丢在根本不该有人去的地方，没打算让任何人发现，青鸟显然是过于鸡婆。这不免让人怀疑，青鸟是否在他身边安排了眼线。

　　好个不怕死的家伙，还没跟他算当初迷昏他好几天的帐，他现在竟不怕死的自己送上门来，坏了他的打算还敢邀功？根本是活腻了。他派了人看守安玟莉，如果不是青鸟把鸡婆当好心，她不会来到他的眼前。

　　「喔，不好意思，我是说你掉了个女人。」

　　青鸟搭上安玟莉的肩膀一笑，彷佛当安玟莉不在现场。

　　「那是我丢掉的。」

　　红雁丢出残酷字眼，气得安玟莉大感羞辱的脸青白交替。红雁一双冰眸却冷冷望着青鸟搭在她肩上的手，冻得青鸟几乎忍不住要把手给收回来。

　　几乎，只是几乎而已。

　　红雁的神情愈冷，代表这女人在红雁的心中愈有分量，他怎么能够因为不耐「风寒」，自动放弃这大好消遣？感觉安玟莉娇小的肩膀气得直发抖，玩得正起劲的青鸟，不但没有把放在她肩上的手收回来，还将人家的肩膀揽得更紧。

　　「喔，这样啊，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他不但揽着安玟莉小小的肩头不放，说着说着就要作势转头离去，「既然是我多事，我马上把人带走，不会让你操上半点心。」纵然满脸歉意，青鸟闪烁着恶作剧光芒的眼底，却让人看不出太多诚心。

　　感觉有点受伤的安玟莉，忘了自己在不久前还着急不已地找着红雁，闷不吭声地跟着青鸟移动，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早就不想报仇。

　　极不愿意承认，可是她骗不了自己，她要的是－－能够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多一分、多一秒，不管多多少时间都好，她都想要跟他在一起。心头如此惶惶不安，她就是害怕说不定有那么一天，会不见了他的踪影。

　　或许是从第一眼看到他开始就被吸引，以至于后来长期相处，明明是对他又恨又恼，不甘心于被他夺去清白，却还是情不自禁喜欢上他。当他跟前田美娜独处一室，关系暧昧不明的时候，她之所以会坐立难安，根本是嫉妒作祟让她快要发狂。

　　从一开始，她就走失了一颗心而不自觉。

　　可是，如果红雁不想看到她的话，她也不要再看到他了。

　　她无法在察觉自己的感情之后，还要去忍受他的厌恶。与其被所爱的人讨厌，她还不如离他远去，至少不必忍受他的羞辱，就让她保有一些残存的自尊吧！

　　面对自己，她得承认自己的软弱。
 



第九章

 　　「那是我的玩具。」

　　当青鸟揽着安玟莉的肩头，正准备跨出大门的时候，红雁冷不防地在他们身后进出一句话，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不禁让两人有些愕然。

　　玩具？哈，宾果！耍脾气，到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承认她的重要了吧？

　　谁是他的玩具啊？可恶！

　　青鸟和安玟莉同时在心底冒出问号，内心的感受却大不相同。

　　青鸟笑了，安玟莉却是紧紧皱眉，各自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就算只是一句话，青鸟也知道红雁在宣告安玟莉是他的所有权，而安玟莉更知道红雁指的玩具是自己。

　　青鸟认为红雁退了一步，她却不见得领情。

　　「唉，你早承认不就好了吗？喏喏喏，还给你。」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青鸟二话不说地将拼命抗拒的安玟莉推向红雁，不顾个人意愿直接将她塞进红雁怀里，「那么宝贝就不要乱丢嘛，今天是我捡到的还好，要是别人捡定，会不会还你我可不知道。」

　　在红雁冰冷的眸光下，青鸟一副很识相的甩甩手，嘿嘿笑着。

　　他知道红雁此刻嫌他碍眼，一时间却还杵着不想走。

　　「等着我谢你吗？」

　　凝视青鸟有所期待，还不准备滚蛋的模样，红雁缓缓瞇起细长冷眸，准备「感谢」青鸟的神情，令人寒颤不已。

　　让青鸟替他处理安玟莉这个麻烦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他就是突然不爽快。

　　不爽快他带回来的玩具，凭什么让青鸟不客气地捡去玩。

　　没错，安玟莉是他的玩具，没人可以抢走。

　　本来心意有些不定，还在考虑该如何处置安玟莉的红雁，在一瞬间做出决定，要将她留在身边，直到他玩腻了为止。

　　反正她进了影子组织，也不可能让她想离开就离开。

　　即使她根本搞不清楚影子组织是什么也一样。

　　心头一凛，青鸟立即像古代侠客般拱手作揖，立即潇洒告辞：「不，不用了，我还有事忙，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去厮杀一番－－」见红雁冷眼一瞪，青鸟立即改口：「呃……我是说不打扰你们这对失散的小冤家－－」

　　话才说完，形容不当的他又惨遭二度白眼。

　　「总之，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再漂亮的五官，都无法美化红雁那副常人少见的恐怖表情，教他忍不住起了一身疙瘩。

　　说什么都不讨喜，青鸟决定适可而止，不等红雁开口送客，把话一说完就立即溜之大吉，等到安玟莉从红雁怀中转身过去，他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今天，他差不多玩够了，而且再玩下去，只怕会出人命。


　　青鸟离去之后，红雁便放开了安玟莉。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红雁的眼神淡漠，安玟莉的眼神则是充满怨怼，像是有些委屈、懊恼。

　　她的心情复杂不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从初遇到今天也有一阵子，相处的时间不能算少，但无论她如何漠视彼此之间的差异，不自量力地对他进行攻击，美丽的红雁却像是她无法解读的密码，始终是她心底的一团迷雾。

　　个性让人捉摸不定，对于他的来历，她亦一无所知。

　　想当初，她如何料想得到，当他不客气地闯人诊所里，也会这么不客气地闯入她的生命，从此在她的人生轨迹里烙下痕迹，教她想抹也抹不掉。

　　不知道她怎么会喜欢上这个像谜一样的男人，简直是自找麻烦。

　　眼前的红雁，让她感觉熟悉却又遥远。

　　「你为什么丢下我？」对看许久，她突然冒出一句话。

　　像是责怪他不该这么做似的，她忍不住问出了口。她忘不了被丢在一个陌生地方的恐惧，更忘不了以为会永远见不着他的心慌。

　　不能否认，她心中的忐忑，直到见着他的那一刻才落定。

　　外表努力保持冷静，她像是失而复得的心情却是波涛汹涌，教她几度快要无法掩饰。要不是他见到她的反应太冷淡，加上青鸟在场，她还真有可能高兴得扑进他怀里。

　　是他的淡漠，冷却了她的热情。

　　看她一眼，红雁似乎有些诧异她会这么问。顿了口气，他才一脸高深莫测，不疾不徐地道：「奇怪了，我不知道我们算是同一路的。」

　　就算是同一路的，也总有分道扬镳的时候。何况，他从未承诺过她任何事。

　　有些受伤和气急败坏，安玟莉却只能不甘心地咬着下唇，没啥气力地嘟哝：「我还要找你报仇呢，你怎么可以丢下我？」连她自己都明白，这个理由太牵强。

　　「妳的意思是……」红雁蹙起嘲弄的眉眼，带着冷嘲热讽缓缓问道：「我有义务随时把妳带在身边，好让妳随时有机会捅我一刀吗？」

　　麻烦至此，何不叫他直接让她砍一刀还省事些。

　　就算把她带在身边一百年，他也不认为她有砍上他一刀的本事。

　　「那是你欠我的，你要是不还我，我就、就讨厌你一辈子！」脸色涨红，安玟莉却理直气壮地道。

　　虽然他的说法让她生气，可是既然他说她是他的玩具，不肯让青鸟把她带走，他就得为他的言行及决定负责，让她在他的身边赖到底！那是他该有的觉悟。

　　「何不，让我现在就成全妳？」

　　深深睇她一眼，红雁在令人难懂的神情中，冷不防地给了个建议。就当他没心情浪费宝贵时间跟她去玩攻防游戏吧，他提早了了她的心愿。

　　「嗄？」什么意思？她不懂……

　　在安玟莉满脸错愕的时候，红雁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雕工精致的银色小刀，直接抓起她来不及抗拒的手腕，将银色小刀往她掌心一放。

　　「动手吧。」

　　「你、你做什么？」瞪着手中刀刃锋利，要是猛力剌入心窝，恐怕会让人一刀毙命的锐利银刀，安玟莉不仅是掌心发汗，就连两只小腿都有些发软。

　　常常攻击他是一回事，可是她这辈子连只小鸡都没杀过。

　　更何况，她现在还发现自己对他的心意，怎么可能去伤害自己喜欢的人。

　　无论他有多么该死，她都不可能下得了手。

　　「妳不是一心想要报复我吗？」红雁凝望她的眼神无绪无波，像一面摄人心魂的透明镜子，传达着一股令她喘不过气来的寒意，「我给妳一次机会，成全妳。」

　　他在赌，赌她是否真的下得了手。无疑地，他想知道结果如何。

　　见她瞪着大眼，好半天都处于惊吓状态，红雁不禁将她的手往自己一拉，以不在乎身体是否会被伤害的口吻道：「动手吧，想捅哪里随便妳，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问。」他赌她没有勇气刺他一刀。

　　既然承诺了她一刀，赌她不会把握机会是一回事，如果她真一刀刺向他的心脏，他亦不会躲也不会闪，肯定认了她这一刀。

　　影子虽无自我身分，但阙龙人重承诺。

　　「来吧，别拖时间。」

　　拉她一下，仍不见她出手，红雁抓起她握刀的手往自己的身体刺。

　　倒吸一口气，安玟莉猛然抽回自己的手，一下子便把刀子给丢了，脸色惨白地退了好几大步，瞪着他冷静无比的俊脸喊道：「你、你疯了！」

　　把刀子丢掉的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已经伤害他了。

　　一个不小心，锋利刀口在她往后抽出的时候，划伤了他的手心。望着他流血的伤口，她一阵恐慌难受、乱了心神，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愣了半晌，她才微微张口，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红雁随着她内疚的视线往下看，发现掌心流血却没太大反应，根本不当一回事，只是举起自己的手，像受伤的猫咪一样舔了一下自己的伤口。

　　这点鸡毛蒜皮的伤，不足以让他放在眼底。

　　从成为影子以后，不知多少次面临过死亡关口，在鬼门关前来回如同家常便饭，他受过太多比眼前严重百倍的伤。

　　她不小心划的这一刀，对他而言不痛也不痒。

　　虽然被她划了一刀，他仍证明了，她根本不是真心想要给他一刀。真有深仇大恨，她就不该放弃他给的大好机会，还一副受惊的模样。

　　瞧她眼中藏不住的忧虑，他更加笃定－－她想留在他的身边一定另有原因。


　　「我……」她不是有心伤害他的，绝不是有心的啊！

　　若非他看起并无大碍，她肯定冲上前抓住他的手心审视。

　　舔舐伤口的红雁，优雅的像只拥有高贵血统的猫，在安玟莉充满忧心的眼中看来，红雁带着一股妖媚的美丽，是那么梦幻的令人难以靠近，令她不由自主地屏息。

　　放下对他的恨意之后，她还是无法不为他的美而赞叹。

　　跟一个被神如此眷顾，有着如此美貌的他相比，身为女人的她依旧自惭形秽。

　　「妳只有一次机会而已，最好懂得把握。」

　　舔完伤口以后，红雁神色自若地捡起落在眼前的银色小刀，走了几步又放在她无法反应的手中，当她只是不小心掉了手中的刀而已。

　　其实，依他敏捷的身手，大可避开这一刀的，只是他没有。

　　他只是想知道，她在伤了他以后的反应。眼前，他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

　　发现他是认真的，安玟莉的手微微发抖，好一会儿后终于放弃伪装，泄气似地垮了肩膀，将刀子塞回他的手中时，摇摇头道：「我不想伤害你。」

　　她喜欢他呀，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与其要她伤害所爱的人，不如要她伤害自己还容易些。

　　「为什么，妳不是恨我入骨吗？」红雁收回刀子，却若有所指地望着她的沮丧。心底约略有了个底，他在藏住一抹浅浅笑意的同时，还是面无表情，淡淡问道。

　　她的坦白，的确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原以为她会更别扭些。

　　「我、我承认我没有恨你入骨行不行？那危险的刀子别再给我了。」

　　在迟疑之中，她还是老实招认了，只要他别再把刀子塞在她的手中，发神经一样地要她刺他一刀，害她一下子好几口气都哽在咽喉，差点喘不过气来。

　　天晓得说不定是她短命了好几岁，比没报仇还要不划算。

　　算她作践自己吧！谁要她喜欢眼前的自大狂。

　　「不恨我，妳还有什么理由非留在我身边不可？」

　　红雁抓住机会，决定追问到底，非要她交代清楚不可。

　　纵使不肯正面承认，但在她被几个歹徒包围时，他并无深想便现身营救的那一刻就发现，他无法对她身处危难而置之不理，更无法略此刻心中有着不寻常的情流波动，他深邃的乌黑眼眸却依旧平静如常，神情淡然以对。

　　脸蛋一红，安玟莉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就傻不隆冬地被他欺负了还喜欢他啊，哪有为什么……难道这么丢脸，令她自己都觉得难堪的事实，她能这样告诉他不成？

　　她干嘛想不开，白白便宜了他还让他看笑话。杀了她好了，她才不说出原因咧！

　　「算了，既然你嫌我在旁边晃来晃去碍眼，我自己走得远远的，不妨碍你总行了吧？」

　　在红雁凌厉无比的审视目光之下，安玟莉怕自己会在心慌意乱中泄了底，匆忙转身便要走出眼前这个陌生的地方，暂时到外面躲他一躲。

　　虽然说要走得远远的，其实她只是要去外面找个地方蹲一蹲。

　　不管怎样，她要冷静一下心情再说。

　　「我没说妳可以走。」

　　安玟莉想落跑的话才刚说完，红雁的身影便在她连眼睛都来不及瞪大的瞬间，像鬼魅一样迅速挡住了她一步都还没踏出去的路。

　　安玟莉眨眨眼，还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像风一样的速度啊……

　　「喂，醒醒，我在跟妳说话。」红雁掐住她发愣的脸颊，要她立即回过神来。

　　他很不喜欢被她「冷落」的滋味。

　　「我知道你在跟我说话啦，干嘛动手动脚的，很痛耶。」回过神来，安玟莉立即埋怨他的不懂怜香惜玉，捏她还真捏得那么用力。奇怪了，他又不喜欢她跟在他的身边，有什么理由不让她走。想留下她折磨不成？

　　「不动手，谁知道妳要梦游到哪个世纪去。」

　　稍微放松一点力道，他还是捏着她的脸，突然觉得捏她的脸颊像捏麻糟一样好玩。

　　红雁撇了撇唇冷哼，就是不肯直说讨厌被她冷落的滋味。或许，他是太习惯她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他的身上了，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都不许她分心。

　　不能否认，他还颇享受被她注意的感觉。

　　「别一直捏着我的脸不放啦，还有，你干嘛挡住我的路？」

　　发现他没松手的意思，她没好气地扯下他直捏着她脸颊的手，满是不悦质问。又不是捏免钱的就等于赚到了，干嘛捏得那么高兴？

　　虽然后来他捏得不痛，还让她心儿怦怦跳，但她总要「假装」抗议一下。

　　他这个举动，让她想到他跟青鸟说她是他的玩具的事。

　　瞥了一眼被甩开的手，在感觉受伤之前，红雁已兴起恶作剧念头，突然煞有其事地回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她那气呼呼的模样，好玩。很怪，他竟喜欢玩她的感觉。

　　安玟莉睁着一双圆圆眼眸，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哪来的路，哪来的树，在一个大房间里－－给什么可笑的买路财啊？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回到古代，然被山寇挡着去路。

　　令她难以置信地，他拦下她，竟是为了勒索她什么见鬼的「过路费」。拜托，把她整个人倒过来甩一甩，她身上也甩不出一个钱子儿来。

　　几乎是从海家逃出来的，她身上哪有半毛钱。

　　迎上红雁欺弄的眼神，安玟莉好半天才学他口吻，十分呕气地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随便你看着办，总之……总之我没钱啦！」

　　摆明了欺负她，丢难题找她麻烦嘛！

　　深邃黑眸里闪过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眸光，红雁在她赌气豁出去的表情中，神色自若地给了一个她不容更改的答案：「既然如此，妳哪里也不能去。」

　　也就是说，她必须一直留在他的身边，没有他的同意，哪里都不能去。

　　道理很简单，欠了他的买路财，所以她非把自己抵押给他不可。

　　「我没钱又没势，连长相都比你还要卖不了钱，你拘留我做什么，我……」

　　明明就想留在他的身边，可是大感不公平的她还是连番抗议，不认为他有限制她自由的权利；然而抗议还没完，她的眸中就闪过不敢确定的惊喜，当场哑了下来。有可能吗？

　　「妳怎么样？」对她的说法感到好气又好笑，红雁几乎想叹气。

　　不明白她为什么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他倒想知道她的下文。

　　身边来来去去都是一些身世、背景、来历都不简单，甚至外貌一个比一个美丽的女子，遇上像她如此样貌平凡却又令他觉得可爱的女人，他在反应极少的淡漠表情之下，心底还真有些招架不住的感觉，老是一不小心就会在意她的存在。

　　在意久了，的确教他平静心湖被拨起浅浅涟漪。

　　她是第一个，会让他想要留在身边而不觉得碍眼的女人。许多时候，他甚至以观察她的行径为乐，享受着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乐趣。

　　从她身上，他才发现一个人也能有那么多表情、反应，真够他观察的了。

　　「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不然，老认为她是小麻烦的人，怎么会出手救她，还打算把她留在身边。

　　毫无预警地，安玟莉突然巴上他的手臂，一脸期待地追问。不管她怎么想，红雁之所以会想把她留在身边，可能性最大的理由应该就是：他也喜欢上她了。

　　一想到他们是两情相悦，并非她一个人自作多情，要她不兴奋也难。

　　虽然她很难想象，如同他一般出色的男人，会喜欢像她一样平凡的女孩子。从来没交过男朋友的她，可从没幻想过未来的对象会是一个这么漂亮的男人。

　　更何况，他还有着不寻常的非凡能力。

　　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拎着她，像是走路一般轻松在树上跳来跳去，只手便能挡下众多勇壮大汉攻击的男人，怎么想也不会太平凡吧？

　　不是完全清楚他的身分，可她完全清楚，他绝对是个不平凡的男人。

　　像她这样一个平凡小女子，能不能匹配他这样独特出众、来历特殊的男子，连她自己的心底都倍感怀疑。

　　爱归爱，她仍缺乏许许多多的信心。

　　无疑地，她的信心得靠他补足。

　　也？红雁琢磨她的字眼，嘴角浮起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既然是「也」，代表她承认她是喜欢他的了，偏偏她还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藏住嘴边的笑意，红雁仍足一脸高深莫测，让人看不出情绪。

　　「这么问，妳不觉得自己脸皮太厚吗？」

　　「才没有哩，不问我怎么会知道……」不见他正面回复，她一下子就丧气地垂下肩头，突然又瞪大眼问道：「你想留我，该不会是想好好欺负我吧？」

　　在她攻击他那么多次以后，他该不会终于想要让她尝尝苦头了吧！

　　红雁瞇了眼，露出一抹她从来没见过的美丽笑容。

　　在她被他那抹笑容震慑时，呼吸也几乎快要停止，只见他弧线优美的唇办缓缓开合，十分优雅地给了她一句令她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点，妳倒是说对了。」
 



第十章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哎哟，好痛，哪个没良心的打我，不想活了啊！」坐在廊上，两脚挂在长廊边晃荡的安玟莉，嘟嘟囔囔还没念完，后脑勺就惨遭一记爆栗，呜呼哀叫一声。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不知道她有红雁当靠山吗？竟还敢对她动手！

　　是呀，虽然红雁没点破对她的感觉，可是既然把她留在身边，他自然就得成为她的靠山。纵使她原本就没想到红雁的来历不小，命令起乌漆抹黑的一群人，比警察局局长还威风，是个什么影子组织的指挥老大之一。

　　他的身分背景复杂得令她心慌，让她发现她身处一个不是她所能了解的世界。

　　别说影子组织了，她根本搞不清楚阙龙门的来历。不管黑道、白道，反正她只认得红雁一个人，紧紧跟在他的身边就没错。在红雁赶她走之前，她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安身立命似地在影子组织里住了下来。

　　每天都能看到喜欢的人，就已经让她很开心了。

　　虽然红雁从不对她表明什么，但她也不觉得眼前的状况不好。至少，只要红雁回到影子组织里的时候，她都能跟在他的身边晃来晃去。

　　偶尔跟父母联络，但她始终让爸妈以为她还在海家工作，没有提过影子组织的事。

　　在海家发生的事，她和红雁倒是极有默契地不曾向谁特意提起。

　　但她听说了，海家很快就重建了被恶人破坏的一切。

　　纵使如此，她也不可能回到海家工作就是了。

　　「我看不想活的人是妳。」

　　当她一回头，就迎上红雁俯视着她的视线。

　　不需要任何理解能力，他都能听得出来，安玟莉会想起木兰词，完全是因为他令她感到雌雄莫辨的外表。可恶，红雁忍不住想把多年未曾理会的长发剪了，好让自己感觉男子气些。

　　发现自己愈来愈在乎她的想法，让他对自己感到生气又无奈。

　　「啊，你回来啦！」一见是他，安玟莉立即忘了后脑勺的痛，急忙从地上爬起来。

　　原本每天都可以见上他几回，可是最近的他似乎相当忙碌，在组织里停留的时候总是很短，每每刚回来晃个一下又要走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大事情。见他一天比一天还要忙，帮不上忙的她只好尽量把握跟他相处的时间，连闹别扭的时间都省了。

　　每次见到他回来，她都像看见主人回家的小狗一样兴奋。

　　瞧，她现在不但笑开了脸，眼睛里还有灿烂的星星呢！

　　「怎么，嫌我回来得太早吗？」

　　明知她有多开心，红雁却故意逗她，伸手摸摸她刚刚被他敲了一记的后脑勺。他不知道养宠物有没有比养她好玩，但他喜欢她等他回来的感觉，喜欢她看见他的兴奋。

　　她给了他一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让他觉得自己彷佛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才不会，你不回来，我一个人好无聊呢！」

　　她急忙摇头，撇清他的误会，两只手一直巴在他的手臂上不放。

　　当她发现他并不排斥她的碰触，甚至随便她牵手或是做出其它亲密的举动都可以时，放大了胆的她也就愈来愈不客气，一有机会就巴着他的身体，成了标准的牛皮糖。

　　一回生、二回熟，她一天比一天习惯黏着他撒娇，对他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像现在拍拍她的头一般，红雁给她的任何响应，都会让她开心不已。

　　在红雁未否认之下，他让她认为他是喜欢她的，只是不肯说出来而已。对于安玟莉来说，既然他不肯主动一点，她觉得自己主动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反正她是新时代、新女性嘛，主动追求条件优秀的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总有一天，他会开口承认，他是多么地喜欢她。

　　「如果妳想的话，我可以派人陪妳出去走走，妳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红雁在沉思之后，提出他的建议。

　　最近忙着追查海家发生的罗生门事件，他的确没有太多时间和她作伴。

　　其实，只要她带着影子保镖，他并没有限制她走出影子组织，甚至让她回家或者去找她以前的朋友都可以，只要求她对影子组织的事情保密而已。

　　而且，有影子保镖跟着她，应该也不可能让她泄露任何影子组织里的秘密。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出去嘛！」

　　安玟莉放开他的手臂，有些忸怩不安地回避他的目光，口气开始像极了不受丈夫宠爱的深闺怨妇。只要一出门，就有可能错过任何当他回来时跟他相处的时间，她才不要呢！

　　她最近能跟他相处的时间已经够少了，天晓得他要忙到何年何月。


　　红雁突然从安玟莉身后将她抱进怀里。

　　不知道他怎么了的安玟莉吓了一跳，一下子就涨红了整张粉嫩的脸，却乖乖待在他的怀里动也不动，忽然好希望这一刻所感受到的幸福能够永恒。

　　但她也有种感觉，红雁像是在从她身上吸取能量。

　　只是，她不了解他为何需要能量。

　　许久、许久，红雁察觉有人正在靠近，才突然将她放开，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当她开口想问些什么时，那些人已经到来。

　　「我就说雁雁在这里吧！」一行人来到红雁面前，青鸟邀功似地对唐傲雨道。

　　最近，红雁只要一回影子组织，一定出现在安玟莉所在的地方。任何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安玟莉已经被红雁贴上标签，旁人勿动、生人勿近。

　　其它人看在眼底，也没有打扰他谈情说爱的兴致。

　　可惜，唐傲雨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安玟莉进了影子组织，说什么都要来探上一探。

　　这倒也没什么，他们其它六人的另一半，哪一个不是在他们的战战兢兢中被主子探过了。虽然他们是影子，然而因为他们位于影子组织上位，主子给了他们七人弹性极大的自主权，从来不曾限制他们拥有自己的生活、感情，但相对的也容易对他们多些「关爱」眼神。

　　今天，连从来不正眼瞧女人的红雁都沦陷了，唐傲雨自然会前来关心。

　　跟美艳的红雁站在一起，原本是清秀小佳人的安玟莉就显得过于简朴了些。换作别人，在成为红雁的女人之前，要是没有足够自信的美貌，肯定需要鼓足很大的勇气。

　　奇怪的是，安玟莉虽然没有妲己般足以倾城倾国的美貌，站在红雁的身边却是那么协调，一点也不让人因为她是红雁的另一半而感觉很突兀。

　　看久了，还真让人觉得她和红雁有些夫妻脸呢！

　　「好啦，谁不知道你是八卦网，谁在竟这么都逃不过你的眼。」

　　橙凤睨了对主子邀功的青鸟一眼，怀疑他竟这么胆大包天，连他们的私人区域都敢设眼线。哪天让她发现真是如此，就真的给了他们一个联手痛宰青鸟的最佳借口。青鸟胆子是大了些，老在老虎头上拔毛，不让他得到教训，怎么对得起全天下被他气过的人。她不知多想踹他屁股一脚，可惜老踹不着。

　　「欸，凤鸟儿，谁是八卦网啊？」

　　就算是事实，青鸟还是理直气壮地否认，但惨的是他不否认还好，当他一否认，所有人的目光都自动落在他的身上，摆明了说他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青鸟被众人瞧得好呕。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来到眼前，红雁在暗自评估状况之后，只对主子和蓝凰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接着就等着众人告知来意。

　　「别紧张，听说你捡了个小姑娘，我们只是顺路来看看。」

　　唐傲雨笑看着红雁眸底的戒备，不动声色地保持一脸温和亲切的笑。听其它六人说，红雁在带回安玟莉之后，从来没有把她介绍给其它人，神秘到了极点。

　　红雁的态度不免让人怀疑他是藏了什么好玩的宝，让人更加好奇、更想「分享」。

　　很少见红雁如此有趣的反应，挺好玩的。

　　「我没捡到什么小姑娘。」恭敬回应主子的话，红雁却一个冷眼扫向青鸟。

　　八成又是青鸟吃撑了跟主子八卦。

　　「喂，不要未审先定罪好吗？」青鸟举着双手喊冤，「这回可不足我提供的情报，我只是跟着来看热闹、呃……我是说来问候你一下的。」

　　主子的消息灵通，监视器布满天下，哪需要他当报马仔啊？

　　他还不是常常被主子抓去当消遣。

　　「平日不积德，你这下知道恶名昭彰的下场了吧？」

　　紫鸢幸灾乐祸地一笑，认为青鸟就算被他人误会也是活该，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那么多人跟着来看热闹，红雁只瞪青鸟一个人，摆明了理由很清楚，谁教他总是爱四处瞎搅和，不识相的嘴巴也老是乱说话。

　　「没错，真不知你哪里来的脸皮喊冤。」连平日不多话的黄雀都忍不住嗤道。

　　「喂喂喂，你们弄错对象了吧，我又不是你们眼前应该『关心』的人。」

　　怕自己再不想办法脱身，恐怕连蓝凰和绿鹙都加入鞑伐他的行列了，青鸟赶忙提醒众人此行目的，省得自己继续成为众矢之的。

　　每次都这样，每个人都把他当成箭靶来射，真不知他是招谁惹谁。

　　「是呀，你们可别冷落了我们可爱的新家人。」

　　从未转移注意力，始终凝望着安玟莉的唐傲雨在此时笑着插入对话中，无疑成了青鸟的救星。

　　听主子一说，所有人原本被转移的目光，一下子又全都集中在安玟莉的身上，二话不说就把青鸟的存在丢到脑后去，俨然当他不存在般。

　　不在乎被人冷落，青鸟乐得清闲。

　　头一次见到安玟莉的人，无不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能让红雁大感兴趣的女子。

　　被众人排开的阵仗所惊吓，始终躲在红雁身后、不安偷觑着他们的安玟莉，不习惯一下子从隐藏者成了注目焦点，顿时成了仓皇的小兔子。

　　他们一个比一个出色，每个天生就像有股能压死人的气势，跟红雁明显是同一国的。

　　相形之下，她觉得自己好渺小，几乎要找不到立足之地。

　　像她这样的人……真的可以赖在红雁身边吗？

　　当那个笑起非常亲切的男人认定她是他们的家人时，她心中的确涌起一阵莫名感动，可是一回到现实，她就不敢妄想能成为他们的一份子啊！

　　家人……红雁会承认吗？


　　安玟莉的沮丧，连八百里外的人都能感受到。

　　自从她被唐傲雨和影子组织的老大们团团包围，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整组人马却连一句话也没跟她聊到就走人，之后她就陷入了莫名的失落里。他们带着令她不解的兴味眼神相继离去，不禁让紧张的她认为：也许是她太平凡了，引不起他们想认识她的兴致。

　　可能她永远不会知道－－

　　他们之所以没跟她哈拉，完全是红雁始终阴鸷的脸色使然。

　　唐傲雨领头的一行人，不用大脑想也很明确的感受到红雁毫无跟人分享「玩具」的打算。他们自组观光团，还带着主子当挡箭牌的行径，让因为主子在场而敢怒不敢言的红雁情绪不快到了极点，少说也狠狠瞪了每个人一眼。

　　除了唐傲雨之外，谁开口说话，谁就是那个活该被红雁瞪的人。

　　蓝凰最聪明了，跟着看戏却没嚼半句舌根，不挨一瞪便全身而退。

　　在安玟莉沮丧不已时，红雁亦是心情欠佳。

　　一群看热闹的人走了，主子交代的话他却不能忘。

　　主人要他查那群闯入海家的人究竟是什么身分来历，他现在是查出来了，却一点也没有完成任务的轻松感。原来那群人的指使者，根本是影子组织的叛徒，而且还是他旗下所训练出来的影子。

　　叛徒，在两年前就该死的叛徒，却因他一时心软而被他私下流放。

　　经过两年茁壮势力，叛徒从奄奄一息的落水狗，成了阙龙门的心腹大患。他很清楚，主子走这一趟不单只是为了看看安玟莉，而是为了要看他如何解决叛徒的事。

　　没人可以体会他近日来的烦闷。

　　唯有跟安玟莉相处的时候，他才会暂时放松下来。

　　他从她身上找到一种令他意外的安定感，一天比一天来得明显。

　　每一个影子都清楚，一个习惯漂泊的影子，要找到令自己安定的力量是多么困难。普通人谈感情失败的机率有多高，影子们便要乘上百倍。

　　因为感受如此强烈，他不得不正视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也许有一天会失去她的念头，让习惯独来独往的他，感受到少有的不安……他从来没对一个人有过如此压抑不了的独占欲。

　　虽然在乎主子、在乎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但他不曾害怕失去。

　　对不属于自己的生命，他从来未曾特意看重。

　　他有好多前所未有的复杂体会。

　　「你……你干嘛用那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本来想躲在角落，任由沮丧在心底肆虐发酵的安玟莉，终究还是受不了红雁始终盯着自己瞧的眼光，只好乖乖从晦暗的世界里爬了出来。

　　他凝视的目光，让她想搞一下自闭都不成。唉，谁教她就是在意他嘛！

　　凝望着她，红雁有些答非所问：「什么叫奇怪？」

　　回顾他的人生，成为孤儿，没有父母叫奇怪：成为影子，生命里充满普通人不会拥有的经验叫奇怪：他所拥有、所失去的一切都叫奇怪。被所有奇怪的事物包围，独独她，是如此平凡，却能在他沉寂的心湖激起涟漪。

　　在他眼里，最奇怪的东西是她才对。

　　「你问我，我怎么说得上来啊……」安玟莉愣愣地眨了眨眼，没想到他会把问题丢回来给她。总不能要她老实说，他从来没给过她这么热烈的眼神，她消受不起吧！

　　她还是比较习惯他对人爱理不理的态度，说起来还真是自己骨子里犯贱。

　　「说不上来吗？」红雁淡淡一笑，神情显得有些忧伤。

　　「呃，你怎么了？」不习惯他如此反常的样子，安玟莉有些焦急不安。

　　将她表露于外的关心看在眼底，红雁笑容里的忧伤缓缓褪去。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在下意识中脱口问道：「妳陪我去一个地方定定好吗？」

　　那个充满梦魇的地方……他想遗忘，却从来也无法真正忘掉的地方。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个位于偏僻城郊，一处四面红色砖墙都爬满青苔藤蔓，就算善心人士和社福人员想要前来关心采访，恐怕绕了半天都还找不到路的「圣心孤儿院」里，住了许多被孤儿院院长虐待、剥削的小孤儿。

　　一踏进破旧的孤儿院，到访的宾客都会闻到阵阵腐酸味。

　　客人闻不到的，是孤儿院院长因贪婪而腐败的味道。身为孤儿院院长的胖妇人，不但利用可怜的孤儿欺骗想领养孩子的人，将他们当作待价而沽的商品，骗取孤儿院的经营费用却暗自中饱私囊，在孤儿们有买主之前，还拿他们当童工彻底剥削着他们的劳力。

　　想领养院里的孤儿，不需要任何繁琐手续，底价只要一千美金便能带走。

　　甚至，价钱杀至更低她也能接受，对她来说只当是无本生意在做，多卖一个孤儿就多赚一笔钱。至于孤儿被各式各样没经过审核的领养者带到什么地方，从此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一手卖掉这些孤儿的胖妇人从来也不关心。

　　她本来就当孤儿是浪费粮食的米虫。

　　只要她有想打、想骂的心情，孤儿们就得承受她的虐待。

　　「你们这些没爹、没娘、没人要的小杂碎，生来就只会浪费我的白米，养你们还不如养条看门狗来得有用，你们要搞清楚，是我可怜你们，才让你们有得吃、有得住，现在不过叫你们做点鸡毛蒜皮、要不了你们多少力气的事，你们竟敢给我回嘴？」

　　胖妇人一连串的怒火炮轰，彷佛眼前的孤儿是多么狼心狗肺、不知感恩图报。

　　虽然只有一个不肯做事的孤儿惹恼了她，她却把整个孤儿院的孤儿都给骂了进去，尖锐、不耐又刻薄的口吻，像是全孤儿院的孩子都对不起她似的。

　　她就是不能容许孤儿们造反，一个都不允许。

　　偏偏，即使施行高压政策，让每个无父无母的小萝卜头都惧她如虎，孤儿院里仍有她感到最麻烦、最令她头痛，常常不听她使唤的小麻烦。

　　「我不欠妳什么！」

　　年仅七岁的小男孩，在一身污秽不堪的模样下，有张比小女生还漂亮的脸蛋，此刻却瞪着一双未脱稚气的大眼，眼神充满慑人气势。

　　从凌晨五点做工做到晚上七八点，他认为吃再多的米也够抵饭钱了。

　　可笑的是，吝啬无比的院长不但给他们吃得少，甚至常常未照三餐供应食物，而且几乎是喂他们一些腐败到差不多可以丢给猪吃的食物。

　　说什么善心，院长根本就不把他们这些孤儿当人看待。

　　「你、你这个小混蛋－－」

　　怒视那张桀骜不驯的固执小脸，手持数棍的胖妇人颤抖着一身肥肉，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一下子就拿棍子朝他脸上挥打下去。

　　只要打瞎了他，他就再也不能用那双令她恼恨的眼睛瞪她。

　　这小子要是敢再惹火她，她马上把他卖到地下童妓市场，让变态去好好享用。到时候，看他觉得待在孤儿院里好不好？

　　「啊－－你们这些该死的小王八蛋，想造反了不成！」

　　在棍子落下的一瞬间，几个孤儿突然朝孤儿院院长扑了上去，让她顿时惊叫连连，一下子无法挡下六、七双朝她攻击而来的污秽小手。

　　她整个胖胖的身躯被孤儿们推倒在地，狼狈不已。

　　「还不快走！」

　　其中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孤儿，用了一点力推了一脸错愕、差点遭院长毁容的小男孩一把，他担心院长待会儿从地上爬起来以后，还是不会放过他们之中最漂亮的小男孩。依照院长女暴君一般既残酷又无情的性格，的确有可能为了杀鸡儆猴下此毒手。

　　等到院长的姘头一来，他们再多的小手也救不了人。

　　「可是……」他一时气愤抗争惹的祸，不该要其它人替他担下的。

　　他之所以反抗院长，也只不过是因为院长不肯让一个生病的孤儿提早休息，并不是存心替其它孤儿惹来麻烦。

　　墙角那群胆战心惊缩成一堆的小孤儿，就让他十分良心不安。

　　其它无辜的孤儿，因他而遭受到院长的辱骂。

　　「哎呀，大哥要你跑你就快点跑嘛！」

　　「对啦对啦……我们快压不住了，快点走。」

　　「哇，院长的脸好吓人喔，你还不跑快点，待会儿院长要把你煮来吃了啦！」

　　「别发呆了，快走啊，我们马上就会去找你。」

　　「大家的话你都听到了，还不快走！」

　　大伙儿七手八脚压着院长的同时，其它孤儿们也七嘴八舌附和着较年长的孤儿，就怕漂亮的小男孩拖久了，等到院长的两个帮手赶过来，他们到时候一个也跑不了。

　　心里一阵感动，小男孩立即转身就跑。

　　「喂，你去哪里，给我站住！」眼看着小男孩跑掉，在地上挣扎不已，整张脸因气急败坏而涨得通红的胖妇人怒喊，阻止不了跑掉的人，旋即对其他孤儿咆哮：

　　「你们这些没娘教养的小混蛋，还不放开我！待会儿就把你们全部关到猪笼里，你们三天都别想有饭吃！」

　　听见她令人不堪的羞辱，几个小孤儿的眼中部出现了愤怒。

　　每天都吃馊水馊饭，她以为他们会在乎有饭没饭吃吗？要不是暂时缺个栖身之地，渴望有个能够遮风避雨，不必让人当野狗赶的屋顶，他们老早就逃跑了。

　　年纪最大的孤儿承诺过他们，他迟早会改变他们的生活，带他们离开。

　　确定漂亮的小男孩不见踪影以后，几个孤儿交换充满默契的眼神，一句也没回嘴，却趁乱踢了胖妇人几脚，立即转身一哄而散。

　　院长认为她是孤儿们的天，但她绝不是他们的天。

　　狼狈又愤怒的胖妇人在他们松手之后，好不容易才从脏污的泥地里爬了起来，只能十分抓狂地对着他们逃逸的背影怒喊：「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这些欠扁的王八羔子全给宰了喂狗，有胆子你们就别给我回来，全给我死在外头！」

　　总有一天，要是孤儿院关门大吉的时候！

　　这些可恶的死小孩……
 



尾声

 　　好荒凉的地方啊！

　　跟着红雁来到一处偏僻的郊野，安玟莉触眼所及全是一片断垣残壁，看起来已经根本不能住人的破旧建筑，大白天里无端端感受到一股阴森气氛。明明除了她和红雁以外就没有别的人，她却老觉得杂草丛生的四周有人盯着自己，一股怨气让她觉得好沉重。她不知道红雁为什么带他来这种地方，也无从猜起。

　　她只知道到了目的地以后，他就突然变得好沉默，只是缓慢地四处走动。

　　「红雁……」

　　直到他停在某处盯着一块废墟失神，安玟莉才鼓起勇气打扰他的神游，走到他身后伸手去拉他的袖子，正想开口说话。

　　「不要碰我！」

　　红雁倏地将她的手拍开，瞪着她，微微喘息，神情在瞬间如恶鬼一般恐怖。

　　当他转身的那一剎那，愤怒的眼神令人震撼，也让她吓得张口结舌，想跟他说什么全忘了，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被吓了好大一跳，她连被拒绝的委屈都忘了，以为是自己的打扰惹恼了他。

　　看见她眼底的惊惶，红雁身上的暴戾之气立即褪去，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吓了她一跳。回到从离开以后就没回来过的孤儿院，他心中的波动比他所想象中还来得剧烈，记忆中的时光便不由自主和现在交错让他彷佛回到了在孤儿院生活的那段日子。

　　他们可以无父无母、可以贫困潦倒，但院长不该践踏他们仅有的尊严。

　　明明收了社福局和善心人士捐给孤儿院的善款，院长养狗却比养他们来得大方，完全不把孤儿的命当一回事，总是任意践踏污辱。

　　太多、太多来不及回想的画面，令他心中的激动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如同恶梦一场，跟主子离开孤儿院以后，他想都不愿再想起那段生活。当年，他和其它人一样，宁可把命卖给主子，咬牙接受所有常人所不能忍受的训练，也不愿意回到孤儿院，再次看见院长令人生厌的嘴脸。

　　可恨的是，院长那张满脸横肉的刻薄嘴脸太鲜明，令他怎样也挥之不去！

　　红雁努力平息因为回到过去情绪再度微微受创的心情，朝受惊不小的安玟莉伸出手，却只见她像只惊惶的小兔子，当场倒退了几步避开他的碰触。

　　红雁一愣，收回了手。眼中闪过些许落寞，他知道他的确吓着她了。

　　他希望她能陪他面对他的梦魇，帮助他从此遗忘那张他早该遗忘的刻薄嘴脸，但没想到他却因此吓得她不知所措，多少令他有些无奈。

　　见他如此神情，安玟莉不知哪来的勇气，一个上前突然握住他的手。

　　红雁有些错愕，旋即露出一抹感动笑容，很自然地反手握住她的手，让第一次明确感受到他心中感情的安玟莉顿时百感交集，微微热了眼眶。

　　她知道，他只是太内敛了，也不习惯表达他的真心。

　　可是，只要有一天他肯表达出来，他对她的感情就绝对不会假。不管对自己多么没信心，只要他给她此刻的眼神，她便有充足勇气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一辈子，能留多久就留多久。

　　她渴望能珍惜所有能拥有他的时间，只要珍惜过了，就不会觉得遗憾。

　　红雁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但他只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耳鬓厮磨，他发现即使眼前身处旧地，梦魇却彷佛被怀里涨满的温暖渐渐驱离，逐渐离他远去，话语便只是化作了满足的呓语叹息。他能感觉到，什么都不用说，她也会包容他的一切。

　　不管过去或未来怎样，只要能拥有她，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想妳不会相信，我曾经是个乞丐。」

　　在寂静之后的红雁，温柔吻着安玟莉发烫的耳垂，没来由地在她耳边低喃。虽然只是曾经，但他的确无法抹灭曾在大街小巷乞讨食物的事实。

　　在遇见蓝凰，被送到孤儿院之前，他有时饿到连垃圾都吃。

　　既偷又抢……为求生存，他求生的方式足以让人鄙夷。在他的潘多拉盒里，藏了个怕被拒绝的小孩，极度不愿面对那段失去尊严的人生。

　　安玟莉在他怀中抬起全然信任，甘愿无怨无悔托付一生的表情，认真盯着红雁有些紧张，担心她会作何反应的美丽脸庞，她然笑靥如花地抱紧他。「我不知道你是乞丐还是王子，我一点也不在乎，我知道你是红雁，你是爱我的就够了。」

　　她从来就不是公主啊，要个王子干嘛呢？

　　只要他真心回应她的爱，什么都够了。

　　她啊，只是个平凡的小护士呀！


　　【全书完】


　　★〈影子传说〉系列－－

　　１有关青乌的曲折情事，请翻阅非限定情话F1110《青鸟》

　　２想看黄雀的绝妙情缘，请锁定非限定情话F1118《黄雀》

　　３好奇紫鸢的异国恋曲，别错过非限定情话F1138《紫鸢》

　　４欲知绿鹙的动人爱恋，尽在非限定情话F1168《绿鹙》

　　５纳闷橙凤的逗趣爱情，请看非限定情话F1249《橙凤》

　　６欲探蓝凰的奇妙艳遇，就在非限定情话F1296《蓝凰》
 



后记

 　　七只小鸟传　　　　　猫子

　　呼，好不容易，终于解决七只鸟儿的故事了！

　　虽然不像原先乐观所预期，能在二○○三年就结束这个系列，被杂务和惰性所控制一切的笨猫，竟拖到二○○四年的四月才写完，把不算太长的系列交代出来，但七本终究是写完啦！也没漏了哪只鸟儿跳过没写，多少还是值得庆幸的。

　　哈，红雁就差点被我丢弃不写了说。（汗）

　　可惜，漂亮的男人脾气不见得就好，红雁整天跟我大眼瞪小眼，警告着可怜兮兮、受暴力恐吓威胁的笨猫：要是笨猫胆敢丢弃他大少爷的终身幸福不管，自个儿跑去周公岛环岛逍遥的话，立即就准备给我火冒金星的霹雳一掌。

　　呜呜……被恐吓的笨猫很可怜欸。

　　总之，在红雁一双寒眸的监视之下，笨猫无论如何还是把他令人发指……呃，不，是可歌可泣的爱情写完了，差点被他一掌劈烂的笨脑袋也因此幸存了下来。

　　可喜可贺，还真是可喜可贺啊！

　　「雁雁，令人发指是一时口误，真的是一时口误……」（频频拭汗中）

　　聊个题外话吧，除了笨猫周遭较亲近的人以外，我想没有人知道，其实影子系列原本的系列名称并非〈影子传说〉，而是「七只小鸟传」！（干笑）

　　唉，要不是怕被嘲笑，人家还真想用七只小鸟传当系列名称啊！

　　不过为了弥补这个遗憾，在系列之末，笨猫央求了我家不轻易动画笔的北鼻熊，（哈，有钱赚的他可画得高兴了，不能赚钱的免费图稿，很难让他提起兴致去画咩。）请他「亲情」赞助七鸟图一幅，顺便一饱大家的眼福，希望大家会喜欢喔！

　　虽然是Ｑ版的七鸟图，可是每个人物都是在我的监督下完成的呢！

　　不喜欢画图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东说一句头发要怎样、衣服要怎样，西说一句形象跟我书中人物形象不合，北鼻熊还差点因此跟我翻脸说。

　　没办法，我最了解我的主角了，有机会监督当然会有意见啊！

　　幸好，北鼻熊为了让我开心，很快就恢复了温柔姿态，最后还继续容忍我的放肆，照我的意思修改了好几次，在我的啰哩啰唆之下，完成了这张令我满意得不得了的七鸟图。呜……呜呜，我对小鸟们也算是了无遗憾了。

　　他们好像电玩中的人物，可爱极了啊！

　　天哪，我爱死了北鼻熊！

　　P.S.图下方那只小兔仔，是去年七月十一日来到我们家的小毛妹。牠说牠也要亮相，我实在是迫不得已才让牠占了版面的，真的、真的……
 


【书名】红雁
【作者】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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