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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暖夏寒 作者：孙浩　 
【作品简介】 
　　有一句话叫“身不由已”。不久前的宋晓丹还是位副校长，突然交了官运，不担扶了正，还兼着更高的职务，隐隐约约地，前面好像还有什么似的。于是，善良的人们发现：她变了，不敢认识了；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变了…… 
　　太阳旋转，社会变迁，学校这块净土，也叫人瞠目结舌了…… 
　　本书是作家孙浩继《重点高中》之后推出的又一部教育小说，是《重点高中》的姊妹篇。副校长宋晓丹突然时来运转，不仅扶了正，还兼任教育局的第一副局长。学校的官场也不逊色于社会上的官场。宋晓丹的能力和人品都遭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她逐步适应官场规则的同时，也是她人格失落的开始。作家以犀利之笔，剖析了教育腐败的一些症结，令人读后有一种隐隐的沉重感。  　 
【作者简介】 
　　孙浩，1956年生，辽宁省辽阳市人。文学学士，教育学硕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作协签约作家。 下过乡，1977年考入沈阳师范学院中文系。1982年大学毕业后，进入政府机关工作至今。曾任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市教育局副局长等职。近年来长篇小说创作颇丰，主要作品有：《幕前幕后》、《黑雪白雪》、《无情有情》、《重点高中》、《夜来香》。有多部作品被改编成电视连续剧，并被一些报刊连载。   
　 孙浩　著                　 
   冬暖夏寒，天气极其异常…… 
　　——题记 
一 
　　新学年一开始，襄安市一高中代班副校长宋晓丹的好事就是一个接着一个，躲都躲不过。 
　　第一个向她报喜的是校党委书记顾守一，这位五十七岁的老书记一进屋就大声喊道：“晓丹，好事，好事呀！” 
　　一听说有好事，又见顾守一这副高兴的样子，宋晓丹忙问：“顾书记，有什么好事你快说。” 
　　“我先不说，你猜猜看。”顾守一故意卖了个关子。 
　　“猜？你让我往哪儿猜呢？这刚开学，会有什么好事呢？”宋晓丹想了想，想不出来，她连连摇头道：“顾书记，你快说吧，别让我着急了。” 
　　“我呀，刚才接了一个电话，你猜，是谁打来的？”顾守一满脸是笑地又问。 
　　“你每天会接到很多电话，我能猜到是谁打来的吗？顾书记，有什么好事你快说，别这么让我干着急好不好？”宋晓丹装出有些生气的样子。 
　　“告诉你，这电话是魏礼打来的。” 
　　“魏礼？魏礼是谁？” 
　　“你呀，真不把自己的事当一回事，连魏礼这样的重要人物都忘了。魏礼是市纪检委常委，市监察局的副局长。你忘了，上学期末，他带着两个人，到我们学校来，要调查你。” 
　　“啊，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一提起这个魏礼，宋晓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自己辛辛苦苦地干了一年工作，就因为得罪了一个马丽娇，一封上告信，市委领导的一个批示，就引来了市纪委、监察局的调查组，要不是当时顾书记和教委主任尚宇峰百般请求，高考的时候调查组就会在学校里查个天翻地覆，那影响可就坏了。 
　　“魏局长打电话告诉我，宋晓丹的事情就不查了。他还让我转告你，好好工作，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市纪检委、监察局是为好干部保驾护航的。你说，这不是好事吗？” 
　　一听这个消息，宋晓丹点点头，脸上也轻松了一些：“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不过，我宋晓丹有什么事情怕他们来查呢？我在一高中干了这一年，可以说是清清白白。我倒真希望他们来查一下，给我一个说法。” 
　　“你呀，就别使性子啦，你没听人说么，纪检委有人，大事可以化小，小事可以化了；纪检委没人，无事可以查出有事，小事可以变成大事。就说来查你的生活作风问题吧，这样的事谁能查得清呢？弄得满城风雨，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这……这倒也是。”宋晓丹听了顾守一的话点头承认。 
　　“晓丹啊，不瞒你说，自从上学期末，魏局长他们离开学校，这件事就成了我的一块心病。我是党委书记，我要为你的行政工作提供坚强有力的保障，这么查你怎么行呢？我就到处找人做工作，光马丽娇，我就找她谈了三次话，还让李振东做他妻子的工作。我真怕你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咱一高中这才刚刚见好，你要出点事儿，学校今后可怎么办呢？”顾守一真诚地说着，两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宋晓丹。 
　　宋晓丹知道，这两个多月来，顾守一一直在默默地为她做工作。她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顾书记，我真的很感激您，和您这样的老同志搭班子，我什么困难都不怕。谢谢您帮了这么大的忙。” 
　　“忙？我没帮上什么忙呀！” 
　　“您不是找人做工作了吗？” 
　　“是啊，我是找了两个人，可我刚才打电话询问，他们都说没帮说上话，他们还问我，是谁有这么大的力量，把市委牛书记批示要结果的信件都给改变了呢？” 
　　“是谁呢？”宋晓丹问。 
　　“不知道。我也觉得这是个谜。晓丹，你，你自己不知道吗？”顾守一反问。 
　　“我，我哪里知道呢，我是当事人，什么都蒙在鼓里 。”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是好事。这新学年一开始你就有好事，我看哪，这一年，你会好事不断呀！”顾守一真诚地笑着说。 
　　“好，借你的吉言，新的一年，咱们都好事不断。”宋晓丹赞同地说。 
　　送走顾守一，宋晓丹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来到一楼，她想看看新生们的情况，在一年一班的门口，不期而遇地碰到了李振东。 
　　送走了高三毕业班，在李振东的强烈要求下，他来到了一年级，担任一年一班的班主任，语文组长他仍然当着，在一高中的语文教学方面，他还是绝对的权威。这对离异的夫妻，在一年一班的门口碰见，他们四目对视着，两个人的心情各不相同。李振东看着自己的前妻，对她这一年来的工作感到惊讶，没有想到她会把一个声誉狼藉的一高中变成了现在这样，对她的能力表示敬佩，同时，也对自己当年的“不轨”行为深深地后悔。可是悔之晚矣。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不能有“戏”了。宋晓丹看着自己的前夫，对他在教育教学改革中的勇气和魄力表示敬重。如果说这一年来自己取得的一些成绩的话，李振东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他们对视了足足能有一分钟，还是宋晓丹主动开口：“我到一年级来看看新生，就先到了你们班。” 
　　“那就进去看看吧！”李振东面无表情地说着。他推开教室门，冲着满屋子的同学说道：“宋校长来看你们了。”同学们立即鼓掌。宋晓丹大步走了进去。教室里是满满的，连讲台下也摆满了书桌，教室显得十分拥挤。看到这，宋晓丹冲李振东问道：“你们班有多少学生？” 
　　“七十八名。” 
　　“怎么这么多？当初分班的时候，不是六十名吗？”宋晓丹满脸严肃地问。 
　　“当初是六十名。可是以后又来了十八名，都是副校长陈洪直接分来的，我能不要吗？”李振东也是面无表情地回答，从话里话外的口气中，已经听出来他对陈副校长不满。李振东是一高中语文主科的特级教师，加上他教学方法得当，为人师表，因此，他教哪个班，哪个班自然而言地成为了重点班，重点高中的重点班，学生自然少不了。分管学生工作的副校长陈洪，可能也是没有办法，顶不住社会上的各种关系。想到这，宋晓丹看了李振东一眼，同情地说道：“陈校长也有难言之苦呀！这么多的学生，你又要多受累了。” 
　　听到这句充满人情味的话，李振东的心里一阵发热，嘴里还有更不中听的话就咽了下去。他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知道，重点高中的校长也是不好干的，全社会都盯着。 
　　宋晓丹本想挨个桌前走一走，看看同学们，可是教室的中间只有一个窄小过道，她走过去会很费劲。她只好抱歉地冲同学们点点头，真诚地说道：“你们能成为李振东老师的学生那是很光荣的。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李老师是一位十分优秀的老师，在他的身上，你们会学到很多很多有益的东西。” 
　　李振东没有想到从不轻易表扬教师的宋晓丹会当着自己班学生的面表扬自己，他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起来，他语无伦次地说道：“不……我……我还有许多毛病……” 
　　他的话没等讲完，同学们已经是热烈鼓掌，掌声非常响亮。宋晓丹笑着和同学们摆摆手，大步走出了教室，李振东赶忙跟了出来。 
　　“你，你不要当同学们的面表扬我。”李振东说。 
　　“我是向同学们陈述一个基本的事实。”宋晓丹面无表情地回答，随后转身就走。看着她的背影，李振东想了想，叫道：“宋校长，你等等。” 
　　宋晓丹回过头，望着李振东问道：“李老师，还有事吗？” 
　　“嗯。”李振东点着头，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宋晓丹的面前，低声说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的事已经没事了。” 
　　“我的事？我的什么事？”宋晓丹吃惊地反问。 
　　“市纪检委要调查你的事。” 
　　“你，你怎么知道？”宋晓丹上下打量着李振东吃惊地问。 
　　李振东低着头，小声地说：“昨天下午，纪检委的一个挺大的干部把马丽娇找去了，把她狠狠地批评了一顿，明确地告诉她，以后不要再告宋晓丹了，告到哪里都没用。你要是不听话再到处乱告，就处分你。” 
　　“那你爱人怎么说？”宋晓丹马上问了一句。 
　　“她开始还不太服气，以为告状信是市委牛书记亲笔批的，纪检委怎么敢不查呢？后来临出门前，纪检委那个干部偷偷地告诉她，不让查宋晓丹是牛书记亲自决定的。你就死了这份心吧！她回家以后，大哭了一场，告诉我说，她斗不过你，她服了。” 
　　听完了李振东的述说，宋晓丹的心情很高兴，她点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你回去可以告诉你妻子，让她好好改正缺点，我会正确对待她的。” 
　　“这我知道。不过因为她，给你添了许多乱，我，我向你表示歉意。”李振东十分真诚地说。 
　　“你歉什么意呀？她是她，你是你。” 
　　“可她毕竟是我的妻子呀！” 
　　“这……”宋晓丹想了想，点了点头。 
　　“马丽娇现在非常服你，说你上边有人而且还很硬。” 
　　“我有人？还很硬？哈哈哈。”宋晓丹自言自语地重复着，然后哈哈大笑。笑得李振东莫名其妙。其实，连宋晓丹自己都莫名其妙，说她上面有人，还很硬，那这个人会是谁呢？他在哪里呢？  　  　            　　   
　 孙浩　著                　 
　二 
　　下午一点多钟，一辆黑色的宝马轿车开进了一高中的校园，在主楼前停下。车门打开，钱庄从里面钻了出来。他着一身崭新的高档名牌西装，雪白的衬衣，没系领带，新理的小平头，圆圆的胖脸上泛着红光。他快步地进了大楼，直奔三楼的校长室，并敲响了屋门。 
　　宋晓丹正在办公桌前修改新学年的工作计划，听有人敲门，她喊了一声“请进”。话音刚落，门开了，钱庄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哎呀，怎么是你，钱老板。”一看见是钱庄，宋晓丹放下手中的笔，赶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哈哈哈，想不到吧，一开学我就到学校来看你？”钱庄说着大步上前，紧紧握住宋晓丹的手，目光在她的脸上打量着。两个多月没见，她比过去好像更年轻，更漂亮，更有女人味了！他握宋晓丹的手一直没有松，而且是握得紧紧的。 
　　宋晓丹的脸红了一下，主动把手抽出来，笑着说道：“快请坐，快请坐。”钱庄点点头，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自从钱庄的儿子钱大首去英国留学以后，钱庄对宋晓丹的追求就公开化了，他先是每天送花，被宋晓丹制止，后来就打电话，晚上约她出去吃饭，对此，宋晓丹没有完全拒绝。她觉得钱庄这个人虽然很有钱，但他不是坏人，对自己也是真心实意。能不能成为爱人，那要看发展。但起码到现在，做个朋友还是可以的。孤身一人的宋晓丹，也希望社会上能有个真心的朋友帮助自己。 
　　“这一晃，我有两个多月没来看你，也没有给你打电话啦！心里挺想你的。”刚一坐下，钱庄就主动开口。 
　　“是。我知道你忙。”宋晓丹给钱庄一边倒水一边说。 
　　“晓丹，你不用给我倒水，你快坐我旁边，咱们说说话。”钱庄对晓丹两个字，叫得特别亲切，特别动听。宋晓丹把一杯矿泉水放到了茶几上，然后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 
　　“晓丹，你现在特年轻，特漂亮，特动人。”钱庄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在宋晓丹的脸上，嘴里一连说出了三个特字。这对只有初中文化的他来说，已经是相当不容易啦！ 
　　“别瞎说，我都快成老太婆了。”宋晓丹的脸不自然地红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儿子钱大首在英国怎么样？习惯不习惯？” 
　　一听宋晓丹问起自己的儿子，钱庄顿时兴奋起来，连眼仁都在笑。“宋校长，我儿子多亏你教育得好呀，一出国可懂事多了。本来，我是想让他这个假期回来，我也想儿子啦。可他，说什么也不回来。我打电话追，他就说学习紧张，时间不够，外语压力大，没办法，我只有去英国看他啦。这些日子没来看你，我是到英国去看儿子了。” 
　　“他生活和学习都好吗？”宋晓丹赶忙问了一句。 
　　“好，好。这孩子可真出息了。我到了他们学校一看，真是用功呀，从白天到晚上就是一个劲地学，而且星期天，他还偷着去打工。你说，就凭我钱庄的条件，我把儿子送到英国，还用他去打工挣钱吗？别说送一个，送十个百个的，我也不在乎。可儿子说，自己挣钱的感觉和花老爹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你听听，这话说的，让我这个没文化的爹都好感动。大首反复跟我说，感谢李振东老师，感谢宋校长，感谢一高中。我临回来时，想让儿子给你和李老师买点纪念品带回来。可儿子却说，他什么也不给你们买。他只有好好读书，学到了真本领，就是给你们最好的礼物。你听听，这孩子说的话，让我都好感动。”说到这里，钱庄真的很激动，眼角还流出了两滴泪珠。他赶忙掏出手绢擦了擦，然后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半杯子矿泉水。 
　　知道了钱大首同学出国半年，就有这么大的变化，宋晓丹也非常高兴，她脸上泛着笑容，很有感触地说道：“孩子一出去就有变化，这说明国外的教育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地方，应当认真地总结和研究呀！” 
　　“研究不研究，那是你们搞教育人的事，我一个大老粗不明白这些。我只知道，我儿子变了，出息了，我的两个心病没了一个。还有另一个，就是你。” 
　　“我？”宋晓丹瞪大了眼睛看着钱庄，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晓丹，我已经跟你表白多次了，我爱你。我单身一人，妻子已死多年。你单身一个，和丈夫离婚也已多年，而我也知道，你原来的丈夫已经结婚，还有一个小女儿，你和他已经不可能复婚。我们俩结婚不是挺好吗？我知道，论文化，论长相，我都配不上你，可我钱庄也有优点呀，我也是个人才呀。改革开放这些年，我靠自己的闯劲，靠自己的硬干，我已经是咱襄安市，也是咱们省很有名气的私营企业家，不瞒你说，我的资产早已经超过亿元了，主动追求我的漂亮姑娘有的是，可我，就是真的喜欢你。今天我向你表白，除了你宋晓丹，我不会娶别的女人。”钱庄说这番话的时候是满脸激动，满脸真诚。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正式向宋晓丹表明自己的感情了。 
　　对于这样的情感表白，宋晓丹很冷静，她认真听着，静静地想着。钱庄确实不是她理想中的男人，他没有文化，有时很粗俗，长相也太一般。虽说有钱，可这年头，有钱的男人一般都很坏，不是黑道的，就是违法乱纪的，再就是外面养个女人的。这样的男人是靠不住的。钱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现在还真无法确定。但从接触的这一年来看，他对自己是真诚的，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她现在还不能一口回绝他，那会大伤他的自尊心。她知道，自尊心是干事业的男人最重要的。伤了一次，可能会伤了他的一生。想到这，宋晓丹平静地笑了笑，开口道：“钱庄，谢谢你对我的这份情谊。我们俩认识也已经一年了，你身上有很多优点。你是一个成功者，也是一个人才。书本知识固然重要，但实践中得到的成果才能表明是否有本事。我虽然独身几年了，但我现在还不想考虑个人问题。这原因么，主要有两条：一是孩子小，我不想给他找个继父，这可能对孩子的成长不利。二是我现在工作特别忙，也特别累，无心去考虑个人问题。有时我也想，将来我到底能和谁走到一起，也要看缘分啊！” 
　　宋晓丹的话听起来真实，说得也很真诚，钱庄听了连连点头，并马上说道：“我也信缘分。我相信，咱俩肯定有那个缘分。” 
　　宋晓丹听后笑了笑，没在说什么，她起身回到写字台前，拿起了那支红色的圆珠笔。钱庄一看就明白，这是谈话结束了，想让他走了。可是他并没有站起身，也没有走的意思，而是用手一拍大腿，大声说道：“你看看我，到你这里来，光顾着说儿子，说自己，说咱们俩，却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正事？你有什么正事？”宋晓丹问了一句。 
　　“不是我的事，是你的事。” 
　　“我的什么事？” 
　　“前一段学校有人告你的事。市纪检委已经明确了，不再来学校调查你了。”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宋晓丹平静地说。 
　　“你还知道什么？”钱庄笑眯眯地问。 
　　“还有别的什么吗？”宋晓丹不解地反问。 
　　“当然有了。如果没有，我今天还不来了呢！”钱庄是一脸的得意。 
　　宋晓丹摇了摇头：“别的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吧，明天上午九点钟，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来人到学校，先开教师大会，进行测评，然后考核你。” 
　　“考核我？考核我什么？”宋晓丹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 
　　“提拔你为校长。副县级变为正县级。” 
　　“这……”宋晓丹迟顿了一下。她来襄安一高中已经一年了，当初由教委普教科长提拔为一高中副校长并主持学校行政工作。她知道自己只要不出什么问题，当正校长，变成正县级是迟早的事情。不过按规定，她需要在副校长的岗位上工作两年才能提拔为校长。可现在她只干了一年。能这么快就提拔为正县级的校长吗？她心里有些怀疑。 
　　“还有，让你兼任学校党委书记，这也是一个正县级。”钱庄继续说。 
　　“不可能！我们学校有党委书记。”宋晓丹马上摇头。 
　　“你们学校的顾书记要退到二线，当调研员。” 
　　“顾书记当调研员？不对呀，调研员要到五十八周岁，顾书记今年才五十七周岁，还差整整一年呢！”宋晓丹边说边连连摇头。 
　　“这是因为工作需要。你现在必须做到党政一把手一肩挑，才能干出政绩来。”钱庄好像对政治很熟悉。宋晓丹听后还是连连摇头，对此表示不相信。 
　　钱庄看了笑了笑，又继续说道：“还有，根据市里机构改革的安排，市教委已经改名为市教育局，尚宇峰继续担任局长，党委书记，提拔你为市教育局第一副局长，但主要坐在一高中……” 
　　“什么，提拔我为市教育局第一副局长？这，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宋晓丹觉得钱庄的话是越来越离谱了。教育局人才济济，她作为一个科长，出来才一年多，怎么可能担任副局长呢，而且还是第一…… 
　　“怎么，我说的话你还不信吗？” 
　　“不信。不信。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你是完全胡说。”宋晓丹一脸严肃地连连摇头。 
　　“信不信由你。不过，明天九点钟组织部来人，你就什么都清楚了，就知道我说得准不准了。这回也好，组织部来考核你，也不会有人反对你了，那个告你状的马丽娇，被市纪检委叫去教训了一番，她也彻底地服你了。” 
　　“怎么，这事儿你也知道？”宋晓丹吃惊地问了一句。马丽娇被市纪检委叫去，这是上午李振东亲口告诉她的，相信不会有几个人能知道这件事。钱庄怎么会知道呢？ 
　　“这事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告诉你，我钱庄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不过，我现在还不能都告诉你。我要让你一点一点地惊喜。”钱庄说着站起身，满脸是笑地冲宋晓丹告别道：“你事情很多，我就不多打扰你了，等过几天我再来。”说着，他又主动伸出了手。宋晓丹也伸出了手，两个人握了一下。宋晓丹感觉，钱庄这次握手时间很短，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不像刚进来，握了就不松开。 
　　送走了钱庄，宋晓丹坐在办公桌前想继续修改那份工作计划，可脑子里却总想着钱庄说的这些话。明天市委组织部来学校考核，这能是真的吗？自己副校长变正校长能这么快吗？还说当机构改革后的市教育局第一副局长，这不是大白天说梦话吗？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不可能的事情他为什么还要说呢？看他说话的神情，不像是来忽悠自己的。他忽悠自己有什么用呢？正这么想着，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顾守一大步走了进来，嘴里急叨叨地说道：“晓丹，市委组织部刚给我打来电话，明天九点钟到我校来考核，要求教职员工不要外出。” 
　　一听明天上午九点钟市委组织部来人，宋晓丹的心里咔噔一下，钱庄说的第一件事是准了。她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轻声问道：“他们来考核什么？” 
　　“他们说，是来考核你。” 
　　“考核我？” 
　　“嗯。不过，我也觉得奇怪。如果是考核你由副校长提为正校长，那应当是干部二科的事。可给我打电话的，是干部一科的孙副科长。干部一科是负责党政机关副县级以上干部，干部二科是负责事业单位副县级以上干部。你是应当由干部二科来考核的呀！”顾书记对组织部的工作分工十分了解。听了他的话，宋晓丹的心里不由得又动了一下，莫非真是提拔自己当教育局的副局长？她想了想，不露声色地说道：“顾书记，您是党委书记，这干部考核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嗯。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安排。这回可好了，你由代班副校长变为正校长，名正言顺地抓工作，我真为你高兴呀！”顾守一乐呵呵地说完，转身去安排工作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孙副科长带领三个同志准时来到了一高中。他们和顾书记寒暄了几句，然后去大会议室召开全校教师大会，各班的课都临时停了，改为学生自习。孙科长主持大会，讲了这次到学校来主要是考核宋晓丹同志。然后每个人发一张测评票，上面打着宋晓丹的名字、年龄、学历。在后面有三个空格，对拟提拔宋晓丹当校长赞同、反对、弃权。票发到每个教师的手里，让他们在三个空格内任选其一。 
　　宋晓丹在一高中一年的工作大家是有目共睹，提拔她当校长也是在意料中的事情，所以教师们都在赞成的空格内打了“√”号。马丽娇拿过票看了看，想了想，在弃权的空格内打了“√”号。 
　　测评大会只开了十五分钟就结束了，考核组的四个人马上统计票，不一会结果就出来了，赞同提拔的一百五十七张，弃权的一张，反对的是零。而出席会议的正好是一百五十八人。赞成票这么集中是少见的。组织部四个人马上分成两组，开始找人考核谈话，中午都没有休息，共找了四十一人，但没有找马丽娇。 
　　下午三点钟，考核组的同志圆满完成了任务，离开了学校。四点钟，顾守一被通知到市委组织部谈话。听到这个消息，宋晓丹的心里又咔噔一下。她想过去问问，又觉得不好张口，就在办公室里目送着顾书记走出校门。四点半钟，顾书记回到了学校，他没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进了宋晓丹的办公室。进门就开口说道：“晓丹，我到站了。” 
　　听了这话，宋晓丹的心里又是一动，她装作不知地问了一句：“到什么站呀？” 
　　顾守一脸色有些难看地笑了笑：“刚才组织部找我谈话，让我退二线，当调研员。” 
　　“退二线？你，你还没到年龄呀！”宋晓丹马上开口。 
　　“是啊，按规定我还差一年，可组织部领导对我说，这是因为工作需要。我就问，不让我当党委书记，那谁来当这个党委书记呢？组织部领导对我说，是让你兼任学校党委书记，党政一肩挑，这样有利于学校的各项工作。我一听是你来兼学校党委书记，当即表态，行，晓丹兼党委书记，我一点意见也没有。让我退，我马上退。谈话就十来分钟，我就回来了。”顾守一说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得出，这笑容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没有一点虚假的成份。 
　　“顾书记，这，这对你不太公平。”宋晓丹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嗨，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干部的事情，哪有那么公平的。只要是你干了，我早点退下来没有关系。晓丹啊，咱一高中今后可全靠你了。” 
　　听了顾守一这些话，宋晓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干了这么多年工作的老同志，说让退就退了，而且并不到年龄，他连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他能受得了吗？她想劝几句，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晓丹啊，你不用劝我。道理我都明白，早一天退，晚一天退，早晚都得退，谁也不能在岗位上干一辈子，虽然提前了一年多，但我想得开。我马上就整理工作，等你的党委书记一任命，我马上就向你交接工作。”顾守一爽快地说着。 
　　“顾书记，您，您真要是退了二线，也不能离开学校，您也要帮我。”宋晓丹十分真诚地说。 
　　一听这话，顾守一笑了：“晓丹啊，实话对你说，我对一高中是有感情的，我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你就是撵我走，我也不走呀！虽说不当党委书记，可我还能干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呀，我还是一个正县级的调研员呀！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叫扶上马，送一程嘛。你虽然不是我扶上马的，可送一程总还是可以的吧！哈哈哈。”顾守一说完自己大笑起来。 
　　顾守一从宋晓丹的办公室刚走，副校长陈洪马上就快步走了进来。他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双手拱拳，大声说道：“祝贺，祝贺，真诚地祝贺！” 
　　宋晓丹见了，淡淡地一笑：“有什么可祝贺的，就是提前几天转正罢了。” 
　　“不对不对，您说得完全不对，我敬爱的宋局长。” 
　　“什么？你叫我什么？”宋晓丹板着面孔大声地问。 
　　“怎么，敬爱的宋局长，您是真不知呀，还是假装不知呀？” 
　　“我？我真的不知呀！” 
　　“您要是真不知，那我可就要告诉您，据我刚刚得到的绝对可靠消息，明天上午八点半钟，市委召开常委会，研究一批干部。您不仅被提拔为一高中的校长，兼党委书记，您还被任命为机构改革后的教育局第一副局长，局党委委员。我叫您宋局长怎么不对呢？只是提前一天叫罢了。”陈洪说完这些，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 
　　听完陈洪的话，宋晓丹仿佛是大梦初醒。昨天钱庄的话，现在都被事实一一验证了。她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是一片茫然的表情。 
　　“宋局长呀，我既是先向您祝贺，同时，也是先向您表态的。您到一高中这一年，我陈洪是认认真真给您干活的。我分管的学生工作，不但没出任何问题，而且多项在市里、省里是挂号的。今后，我会更加努力地工作，您宋局长指到哪里，我陈洪就干到哪里。为了您，我不敢说是上刀山、下火海，但我可以说，我陈洪是跟定您了，您甩都甩不掉。不过，您将来当了市教育局局长，可别忘了提拔我呀！” 
　　“陈洪，你胡说什么，快闭嘴。”宋晓丹大声地制止着，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 
　　“宋局长，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么！您这么年轻，就当第一副局长，您还有学历，是硕士，又在重点高中当校长，有实践经验，用不了一两年，市教育局长就是您的。到那时……” 
　　“快别说了，快别说了。你走，你快走。”宋晓丹赶忙制止了陈洪的话，并不客气地把他推出了办公室。随后把门“咣”地一声关上，并在里面上了锁。然后坐到沙发上，她静静地思索着，这两天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来得太突然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她一个劲地问自己：这一切难道都会是真的吗？ 
　　第二天晚上，襄安电视台在新闻节目的最后，播出了市委组织部任命干部的公告。在拟提拔的二十四位干部中，宋晓丹排在了第十四位，拟任命她为市教育局副局长，党委委员，兼任市一高中党委书记、校长。随后，襄安日报也登出了这个公告。宋晓丹再一次成为襄安市社会各界关注的重要人物。  　  　            　　　　   
　 孙浩　著                　 
　三 
　　襄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林伟法可谓是三喜临门。第一喜，他刚刚由排列第四的副院长提拔为常务副院长、党组副书记。这不仅是将他的副县级升为正县级，更主要的是，法院院长后年届满到期，他完全有可能经过这两年的努力，最终接班，成为法院院长。第二喜，也是乔迁之喜，刚刚搬了新家，由原来的一百三十六平方米的普通住宅，搬到了新建成的花园小区，住房面积是二百三十平方米，比过去整整扩大了一百平方米。房子的格局非漂亮，半越层，大客厅，大书房，大卧室，他投资三十多万元，进行了为期半年多的实木装修。住在现在的高档房子里，看着精美的高档进口家具，他有了一种知足感。在襄安市，能够住得起这么高档住宅的官员，也没有多少人。这第三喜，就是他的宝贝儿子林小虎考上了一高中。 
　　说起自己的宝贝儿子，林伟法真是又爱又恨。儿子长得帅气，才十六岁，就已经是一米七八的个头儿，他聪明，头脑好使，什么事一看就透，一点就明，而且还特别有主见，能说敢干，这一点很让林伟法高兴，儿子继承了自己和妻子的优点。可是儿子最不爱的就是学习。从小学四年级开始，他们就请家教，星期、礼拜都不休息，两个假期也不让孩子闲着，尽管花了很大的力气，孩子的学习成绩就是不好。小学升初中不用考试，他们利用关系，将儿子送到了全市教学条件最好的一中，又选了一个最好的班级，实指望孩子通过三年的初中学习，成绩能上来。可是事与愿违，孩子就是不好好学习，各科成绩越来越差，气得他们两口子常常发火，还多次去学校找老师，班主任张老师回答说，这是因为孩子太聪明，你们家的条件又太好造成的。据我了解，家庭条件好的，父母是当官有实力的，孩子学习没有几个好的。班主任老师的话不一定全对，可也许有些道理。到了初三，孩子的学习成绩排在一千名左右，这个成绩，说什么也考不上重点高中。 
　　襄安市区有十所初中，初中毕业生每年在二万人左右。而襄安一高中作为重点高中，每年招收公费生三百六十名。这个名额是十多年都没有变的，也是全市老百姓都知道的。一中是全市十所初中升学率最高的学校，每年成绩排在前一百名左右的学生能考入一高中。林小虎作为学习成绩在一千名以外的学生，要想公费考入一高中，那根本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什么奇迹发生。 
　　然而这一年的中考，奇迹真的在林伟法家发生了。市教育局公布中考成绩，林小虎考了六百四十四分，进入了全市一高中录取分数线，在三百六十名公费生中，他的成绩排在了第三百五十八名。消息传来，林家是一片沸腾。这一喜事，完全可以和当官、买房子相比美，称得上三喜临门。 
　　一早起来，林伟法穿着睡衣，推开了儿子房间的门，见儿子还在床上呼呼地酣睡，他的眉头不由地皱了皱，快步走到床前，用手推了推酣睡的儿子：“小虎，你醒醒！你快醒醒！” 
　　儿子身子动了动，没睁开紧闭的眼，仍然在酣睡，看样子是睡得很香，也许还在做梦。林伟法有些生气了，他冲着儿子的大腿使劲拍了一巴掌，大声喊道：“小虎，你快起来，都几点了，还不吃饭上学？” 
　　也许这一巴掌劲大了些，也许这声音严厉了些，林小虎睁开了睡意正浓的双眼，看是爸爸站在眼前，忙开口道：“爸，喊我干什么？我还没睡够呢？”说完一翻身，给林伟法一个后脊背。这一下，可把林伟法气坏了，自己事业辉煌，夫妻美满幸福，可怎么生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他的脸色变白，眉头竖起，平时就很严肃的一张脸现在变得更加严肃了，他上前一把抓起了儿子，“你给我起来。起来。” 
　　这时候，妻子丁娟推门进来了，大声说道：“小虎，快起来吃饭，都已经是六点半多钟了，七点钟你要上学去呢。你已经是重点高中的学生了。” 
　　林小虎用手揉了揉眼睛，看着怒气冲冲的爸爸和一脸不高兴的妈妈，没有再说什么，赶紧下地穿衣，去卫生间洗脸，然后到餐厅吃早饭。 
　　林家的早饭很丰盛，有四盘小菜，两个热菜，有粥、馒头、花卷。看着儿子大口地吃饭，林伟法忍不住又开口了，“小虎啊，你已经考上重点高中了，现在又进了一年一班，这也是重点班，你必须抓紧时间刻苦学习呀，赶快把学习成绩提高上来。如果有可能，你要当学生干部，将来上大学，还可以保送。” 
　　儿子白了爸爸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那学习成绩是气吹的，说上去就上去呀？！初三这一年，我也没少下功夫，可成绩还是没上去，总在一千多名左右晃。” 
　　“你别提这一千多名好不好？你现在是全市中考成绩第三百五十八名。你是重点高中的公费生，不是自费生。”林伟法在一旁赶紧纠正着。 
　　妻子看了看儿子，也插嘴道：“小虎啊，你爸的话是好话，希望你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尽快提高成绩。你已经上高中了，长大了，别让我们再为你操心了。”说完，她又看了看丈夫，“老林啊，孩子要当班干部的事，还是你找人说说吧。我已经了解了，一年一班的班主任叫李振东，是个语文特级教师，教学水平高，为人也很正派，有时挺倔犟，不太好说话。” 
　　这时候，儿子已经吃完了早饭，他用手抹了抹嘴巴，又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爸，我上学已经晚了，用你的车送我一下吧。” 
　　“我的公车送你上学好吗？”林伟法不高兴地反问了一句。 
　　“不送就拉倒，那我只好打车。”儿子扫了爸爸一眼，转身走了。妻子赶紧起身，嘴里说道：“送就送一次吧。下次记住了，早点起床。” 
　　天刚见亮，刘琳琳就起来了。像往常一样，她轻手轻脚地下床，不想惊动身边有病的妈妈，可是妈妈还是醒了。看着懂事的女儿，她开口道：“琳琳，你再睡一会儿，妈去做饭。”她说着就要起床，可是动了几下，没有起来。 
　　刘琳琳赶忙过来，用手按住妈妈：“妈，您身体不好，不能乱动。” 
　　“可是，你，你已经上重点高中了，昨天夜里，你学习到十二点多钟才睡，现在就起来做饭，你才睡几个小时呀！妈不能拖累你，不能再让你这么侍候我啦！”妈妈说着，眼里已经流出了泪水。 
　　刘琳琳也曾经有美好的童年，但那美好的童年，实在是太短暂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她突然发现爸爸妈妈不上班了，而且一连十几天都不上班。她就问，你们为什么不去上班呢？爸爸的脸色十分难看，看着她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妈妈轻声地说，我和你爸都下岗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的词句，她瞪大了眼睛问：妈妈，什么叫下岗？妈妈说，下岗，就是从工厂回家。为什么要从工厂回家呢？我们班好几个同学的爸爸妈妈都上班！有的在学校当老师，有的在医院当大夫，他们为什么不下岗呢？面对女儿的询问，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从那时起，她明显地感觉到，家里吃的不如从前了，很少买肉，有时买一点，爸爸妈妈都舍不得吃，都往她的碗里夹。她也很少穿新衣服，更没有了零花钱。她明白了，爸爸妈妈下岗，就是没有了工作。没了工作，也就没有了钱。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祸从天降，爸爸外出打工时，被一辆大卡车撞死。肇事的司机还逃逸了，交警部门至今也没有破案。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有心脏病，爸爸突然离去，她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病情更加严重，好在有舅舅的帮助，她们母女俩才度过了难关。但生活的艰难就可想而知了。 
　　“妈，您别总上火。我学习好，什么都不怕。您躺着，我去做早饭。”琳琳说着，到厨房去做饭。 
　　她们家住的是原来化工厂的旧宿舍，这样的平房在襄安市内已经很少了。由于地理位置不好，工厂倒闭，这里一直也没有动迁改造。一间半的旧房，昏暗、潮湿、下窖。夏天漏雨、冬天漏风。刘琳琳来到小小的厨房，熟练地洗菜、切菜、点火、爆锅，不一会儿的工夫，她就做好了两碗汤面，还放了一个鸡蛋，她把有鸡蛋的那碗汤面端到妈妈的床前，轻声叫道：“妈，早饭我做好了。您快坐起来吃吧！” 
　　妈妈睁开眼，看着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的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妈，您别哭，快吃吧。”女儿说着，把汤面放到床头柜上，又用双手把妈妈扶起来，把一双筷子放到她的手里。“妈，快吃吧。先吃那个鸡蛋。” 
　　“不，鸡蛋你吃，你学习这么累，要补一补。”妈妈急着说。 
　　“妈，我碗里有一个。”刘琳琳说着回到厨房，端起那碗没有鸡蛋的汤面，呼呼地吃起来。一会儿，一碗面都进了肚。她拿起脸盆、手巾、香皂，进屋给妈妈洗脸。见妈妈只吃了一半汤面，鸡蛋却一口没动，她拿过妈妈的筷子，夹着鸡蛋，送到妈妈的嘴里，妈妈一边吃着，一边流泪。 
　　给妈妈洗完脸，又把吃过饭的两个碗洗了，刘琳琳看看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是六点四十分了，她拿起书包，冲妈妈说道：“妈，我要上学去了，您一个人好好休息。” 
　　刘琳琳的中学是在家附近的第六中学读的，那时，她中午可以回家吃饭，现在考上了一高中，学校在城南，她家在城北，离得特别远，中午回家吃饭已经是不可能了。“琳琳，你等等。”妈妈把她叫住了。随后翻开床上铺的褥子，从里面拿出二十元钱，递给女儿道：“这是你中午的饭钱。学校远了，回不来了，你要吃点好的。” 
　　“妈，我不要。我兜里有钱。”女儿连连摆手。 
　　“你有什么钱？你兜里有几个钱我还不知道吗？快拿着，别让妈妈跟你生气。”妈妈有些不高兴地说。 
　　刘琳琳想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二十元钱，轻声说道：“谢谢妈妈。” 
　　“这还用谢妈妈？你是命不好呀，生在咱们这样的穷家庭，没了爹不说，妈还有病，日子过得这样紧，是妈妈对不起你！”说到这，妈终于哭了起来。 
　　“妈，您别哭，我生活挺好的，您这么疼我，爱我，我已经很满足了。告诉您，我考入一高中，成绩在全市排第二十八名。不是有一句名言，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女儿边说边给妈擦眼泪。 
　　“你快走吧，上学千万别晚了。”听了女儿的话，妈妈转哭为笑，她真为这样的好女儿感到自豪。 
　　“妈，那我上学走了。晚上见。”女儿在妈妈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跑出了家门。 
　　一年一班这个新组成的班集体，学生来自四面八方，条件也千差万别。七十八个学生中，有三十名是公费考进来的，也就是进入了全市中考总成绩的三百六十名之内。另有三十名，是计划内自费生。所谓计划内自费生，是考试成绩比公费生低一些，但不是低太多，招生时设定了录取分数线，每生入校要交八千元学费。还有十八名是计划外自费生。这些学生的考试成绩很低，有的低于普通高中的录取分数。这些学生大都有较好的社会关系，经人批准送到学校读书的，但每生要交三万元学费。一个班里，由于入校的分数不同，也就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六九等。 
　　利用早上十分钟的晨读时间，李振东来到了班里。他走到讲台前，冲着同学们说道：“有件事我先跟大家打个招呼，我们这个班集体刚刚组成，我对大家都不了解，同学们之间也不了解。我这个班主任需要有班干部来做班里的工作。马上选班干部既不科学，也不实际。我想在班里先任命几个临时负责人。由于不了解情况，惟一的办法就是发动大家推荐。至于负责人的具体条件，我也没有想好。这里，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见，这也是充分发扬民主嘛！”李振东说完，用目光扫视着屋内的各位同学，“谁想好了，就可以先说。” 
　　教室里一阵肃静。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开第一枪。 
　　“怎么，你们连第一个带头说话这点勇气都没有？那你们将来毕业出去，还能干出什么伟大的事业呢？”李振东用了一个激将法。 
　　“李老师，我先说。”坐在中间位置的林小虎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我个人认为，班里的负责人必须是学习好的，进入一高中必须是公费生，自费生免谈。”说完，他一屁股坐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身边的几个自费生，脸红了红，低下了头。 
　　坐在林小虎后面的刘琳琳有些听不下去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李老师，我发表点意见。” 
　　“好，请讲。”李振东微笑着点头。 
　　“我不赞成刚才这个同学的观点。不应当把公费生和自费生分得那么清。大家知道，今年中考公费生的录取分数线是643.9分。那么，考了643.8分的同学就只能是自费生。成绩仅仅差了0.1分，那又能有多大的差距呢？就把这样的同学排除在外，这就不公平。再说，即使分数差得很大，学习成绩也不能成为惟一的条件，学生干部还要看品质、道德和为别人服务的热情。” 
　　刘琳琳的一席话，立即赢来了全班同学的掌声。她脸红了一下，坐到了座位上。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没有？”李振东边问边扫视着全班同学，见没有人发言，便说道：“刘琳琳同学的意见很好，林小虎同学的意见也有代表性。我刚才说了，今天就是要征求大家的意见。课余时间，大家有什么意见还可以发表。看谁当负责人合适，也可以向我推荐。当然了，如果认为自己合适，也可以毛遂自荐。我也同样欢迎呀！”李振东的一席话，换来了同学们一阵欢快的笑声。 
　　上间操的时候，林小虎在操场边找到了李振东。他开口道：“李老师，我想毛遂自荐当学生干部。” 
　　看着这个穿戴整齐，满脸自信的学生，李振东笑了笑：“好啊，说说你的想法，为什么要当学生干部？” 
　　“我具备当学生干部的基本条件，我是公费生考进来的。我还有十分优越的当干部的家庭条件。” 
　　“什么条件？”李振东问了一句。 
　　“因为我爸爸妈妈都是干部。我从小就受他们的影响，我知道怎么才能当干部。”林小虎十分自信地说。 
　　李振东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了，他想了一下。随口问道：“你爸爸妈妈都是什么干部？” 
　　一听李老师问起爸爸妈妈，林小虎的脸上立即泛起了红光。他马上开口道：“我爸爸是市法院的副院长。对了，原来是副院长，现在是常务副院长，我也不知道常务是什么意思，只是知道他又提拔了。爸爸管的事情特多，权力也特别大，他有自己的汽车，我家房子又变大了。听他和妈妈偷偷地说，再过两年，爸爸有可能当上院长，如果是那样，爸爸就是副市级干部了，我也就成了高干子弟。我妈妈是反贪局的副局长，听说这职务并不大，可找她的人特多，一天到晚电话不断，家里来人，有一半也是找她的。有一次我问妈妈为什么这么忙？妈妈说，现在腐败分子多，她的工作也就自然忙啦！李老师，我有这样的爸爸妈妈，我能当不好这个小小的学生干部吗？” 
　　望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六岁，才刚刚懂事的大孩子，李振东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连一般大人都说不出的话来。他默默地看着林小虎，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老师，你看我当班干部行吧？条件是不是比别的同学都优越了？”林小虎瞪大了眼睛，脸上仍然是一副得意的神情。 
　　“这……这……”李振东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当班主任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难题。他想了片刻，开口道：“林小虎啊，能不能当学生干部，还要看同学们拥护不拥护，大家拥护了，你才能干，大家要是不拥护，再好的条件也不行。” 
　　“李老师，这个我明白。我听爸爸讲过，市里开什么人代会，选举全是花钱拉选票，我们是学生，不用花太多的钱，吃顿饭，送点小东西，我就能把同学们摆平。”林小虎十分自信地说。 
　　“林小虎，你……你作为一名学生，怎么会讲出这样的话来？”李振东气得瞪起了眼睛，脸上的笑容早就不见了，说话也因为生气有些不太连贯。 
　　“李老师，你生气啦？！我也没说什么呀！我是高中生啦，我已经长大成人了，社会上的事我也懂。我们早晚是要走向社会的。”林小虎用不解的目光看着李振东。 
　　“我，我是觉得，你现在不该懂这些东西。”李振东平息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把语气放平稳了说。 
　　“李老师，你有什么事需要我爸爸妈妈帮忙吗？如果有，请尽管说。我爸爸妈妈一定会尽全力的。我知道，在咱们襄安市，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儿。”林小虎十分自信地说。 
　　“没有。我什么事都没有。”李振东赶忙摇头。 
　　“李老师，我当班干部的事就拜托了。”林小虎客气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李振东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孙浩　著                　 
　四 
　　七天以后，宋晓丹在提拔公示期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市委组织部长正式找她谈了话，鼓励她努力工作，做出更大的贡献。从组织部长那奇特的眼神里，她似乎察觉出一点什么。 
　　从市委大楼出来，她乘车去市教育局，参加局领导班子会议。坐在车里她想，在教育局当科长整整七年，兢兢业业，埋头苦干，却一点没有进步。到了一高中这才一年，就当上了市教育局的副局长，而且是第一副局长，这是她连做梦都没有敢想到的。要知道，市教育局是全市教育战线的领导机关，这里人才济济，竞争也相当地激烈。别说是当副局长，就是把一个科长能做稳了，不出什么问题，就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虽说自己各方面的条件也都不错，可这一年里也没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怎么就可能被任命为副局长，并且是第一副局长呢？宋晓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车子很快开进了市教育局的小院，宋晓丹下了车，抬头看看这栋熟悉的四层白色小楼，感慨万千。 
　　“宋局长，您好，欢迎，欢迎。”办公室陈主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面笑容地站在了她的身边，并主动伸出了手，宋晓丹也赶忙伸手，两个人握手。陈主任和她的年龄相仿，过去在局里也都当科长，关系还都不错。“宋局长啊，我真是打心里往外祝贺您呀！” 
　　“陈主任，你别叫我宋局长好不？我听了不习惯。叫我晓丹，或者宋校长都行。”宋晓丹认真地说。 
　　“宋局长啊，那可不行。您现在就是宋局长，而且是第一副局长，是我们的局领导，我必须这么称呼。我已经通知全局机关干部了，从今天起，每个人都必须这么称呼您。还有，我们办公室主要是为局领导服务的，过去对您服务得不周到，那就不说了。今后，我们会竭尽全力，您有什么要求和指示，就直接告诉我好啦！”办公室主任的话一开口就是一串一串的，听起来让人感觉还是挺舒服的。 
　　宋晓丹在办公室主任的陪同下进了楼里，立即，办公室的文书、司机、打字员，还有基教科、师体科的同志们都主动出来和她打招呼： 
　　“宋局长好。” 
　　“宋局长，您更年轻、更漂亮了。” 
　　“宋局长，祝贺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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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这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听着这一声声亲切的祝贺，宋晓丹的心里十分高兴，她满面微笑地和大家一一握手。然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三楼，推开了小会议室的门。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而且都是她十分熟悉的局领导班子成员。 
　　局长尚宇峰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笑容地冲着她喊道：“晓丹，快过来，到我身边坐。” 
　　教育局这个会议室不太大，是局长们开会用的，中间是一个椭圆形的会议桌，四周放着十几把高靠背的真皮大椅子。椅子后面是普通的小椅子。在过去的七年里，宋晓丹不知道在这里开过多少会，都是坐在后面的普通小椅子上。这次，她也是习惯性地往后面的椅子上坐，手急眼快的办公室主任赶忙用手拦住她，并亲切地说道：“宋局长，您看看，桌上有牌，要按牌来坐。” 
　　宋晓丹往会议桌上看去，果然都有牌，紧挨着局长尚宇峰右边，是宋晓丹的牌。 
　　“晓丹啊，快来坐吧，冷丁可能不习惯， 慢慢就好啦！”尚宇峰笑着招呼她。 
　　宋晓丹脸红了一下，赶忙走过去，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并不好意思地冲对面的四位副局长点了点头。四位副局长也冲她笑了笑。 
　　会议室里的座位排列是有说道的。局长、党委书记尚宇峰坐北朝南，在会议桌的正中间，他的左侧，是局党委副书记，右侧是第一副局长，在党委副书记和第一副局长旁边是局工会主席和纪委书记。对面是四位副局长。看大家都坐定以后，尚宇峰主持开会了。 
　　“今天，我们召开机构改革以后第一次局领导班子会议。按照上级的统一规定，这次机构改革，我们市教委更名为市教育局。市委对市教育局的领导班子也做了一些调整，下面，我先宣读一下市委的文件。”尚宇峰说完，从桌上拿起了一份红头文件。其实，这个干部任命的红头文件，班子成员都已经传阅过了，可不知为什么，他还要在会议上再宣读一遍。“经市委常委会议研究，尚宇峰同志任市教育局党委书记、局长；曹广学同志任市教育局党委副书记；宋晓丹、张宝明、白尚满、胡福成、杨文良同志任市教育局副局长、党委委员；黄德仁同志任市教育局纪委书记、党委委员；高桂华同志任市教育局工会主席。”宣读完这个文件，尚宇峰冲各位笑了笑，“我们教育局这个班子，也算是个大班子，党政工各方面配得都比较全，这也充分说明市委对教育工作的重视，我们共有五位副局长，从今天开始，排列就按照市委文件来排。关于工作分工，我这里要说明一下，我们这个班子虽然是新任命，但大家都是老人，只有晓丹同志一个人是新进局领导班子的。我个人的意见是，原来的分工都不做改变。晓丹同志虽然是第一副局长，但她主要坐在一高中，那里的工作非常重要。局里这面，就不再给她安排分工了，事先我也没有征求她的意见，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尚宇峰说完，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身边的宋晓丹，“晓丹，你看这样行不行？” 
　　“行，行。”宋晓丹连连点头。她知道，局里的四位副局长每个人只分管一个科，如果她再来分工，只能是两个人管一个科了。 
　　“今天我们的会议就到这里。为了庆贺市教育局新班子组成，中午在机关食堂安排一桌饭，我个人掏钱请客，谁也不准请假啊！”尚宇峰笑着宣布会议结束。 
　　散会以后，宋晓丹本想去尚局长的办公室单独汇报一下工作，可是一出会议室门，师体科的田科长就在门口把她拦住。田科长三十多岁，高高的个头儿，长得很英俊。他一见面就抓住了宋晓丹的手，亲切地叫着：“宋局长，我在这等您半天了，我要找您谈谈，我要向您检讨……” 
　　宋晓丹开始还一愣，但马上就想起来了。三年前，基教科和师体科因为工作发生了一些矛盾，两个人吵了个半红脸，宋晓丹知道田科长年轻气盛，刚当科长不久，也就没把这事当成一回事。 
　　“宋局长，亲爱的宋局长，我小田过去做得不对呀。千不该，万不该，是我小田不该；千不对，万不对，是我小田的不对，我有眼无珠，我不知好歹。宋局长，不， 宋大姐，看着过去的情分上，请您一定原谅我，请您一定要原谅我呀！”田科长说着，两眼的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一个一米八零的大小伙子，说哭就哭了，而且哭得还很真诚，这样宋晓丹看了，既感惊奇，也受感动。她也紧紧握了握田科长的手：“小田啊，你都说什么呢？你工作干得好好的，有什么让我原谅的？我们在一起工作这些年，你还不了解宋大姐吗？” 
　　“了解，了解。我知道宋大姐好，我知道宋大姐大人不记小人过。所以我才主动向您检讨的。宋局长，请您放心，从今往后，您指向哪里，我小田就冲向哪里。我就是您最最忠实的部下。”田科长满脸激动地表着忠心。 
　　“好了，好了，你快忙你的去吧！”宋晓丹赶忙把田科长推走。 
　　在三楼楼梯的缓步台，宋晓丹见到了计财科的唐科长。这是位女科长，五十多岁，个子不高，长得挺精神。“晓丹，我祝贺你。”她说着上前拉住了宋晓丹的手，嘴里又赶忙纠正道：“你看看我，脑子里光记着数字，称呼也弄不明白，应该叫宋局长。可我还叫晓丹，真不知道深浅。” 
　　“唐科长，咱们都是老朋友了，可别这么叫我，就叫我晓丹好了。”宋晓丹笑着说。 
　　“晓丹啊，不， 宋局长啊，我就说一句话，往后，经费上有困难，只要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话。保证没问题。” 
　　宋晓丹知道，计财科一年安排教育经费一个多亿，科长的权力相当大。教育系统内部曾经流传这样一句话：计财、人事、招生办，给个副局长都不干。而这两个科室和一个部门，历来都是一把局长亲自分管，副局长们连边都沾不上。“谢谢唐科长，有困难我一定找你。”宋晓丹真诚地说。 
　　在二楼尚局长的办公室门口，宋晓丹碰见了刚从局长室里出来的人事科王科长。这位五十刚出头，当了五年的人事科长冲她一笑，主动握着她的手小声说道：“宋局长，今后人事方面有什么事，您尽管说一声，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看着这位大权在握，傲视一切的人事科长，宋晓丹点了点头，轻轻说了一声，“谢谢！”她转身走进了尚局长的办公室。 
　　下午两点多钟，宋晓丹回到了学校。刚打开屋门，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宋局长好！” 
　　宋晓丹一回头，只见钱庄满面笑容，手捧一大束鲜花，出现在她的面前。这让她感到既兴奋，又感到吃惊：“你……你怎么……” 
　　“我是专门来向宋局长祝贺的。”钱庄说着将那束鲜花送到了她的面前。鲜花吐艳，五颜六色，香气扑人。宋晓丹十分感激地接过鲜花，真诚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推开房门，请钱庄进去。 
　　在沙发上坐定以后，钱庄笑眯眯地打量着宋晓丹，她刚刚喝过一些酒，白净的脸庞泛起微红，漂亮的脸上是动人的笑容，那双大而明亮的丹凤眼闪着迷人的光彩。她穿着一件做工精美的真丝衬衣，胸脯丰满，体形优美，浑身上下到处都透出成熟女人的无穷魅力。这种魅力，让钱庄看了激动不已。他的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凝固了一样。 
　　宋晓丹把鲜花放到茶几上，转过身说道：“钱老板，我真感激您，您说得怎么这么准呢？！” 
　　“从今往后，你不要叫我钱老板，就叫我钱庄，或者叫我老钱好了。怎么样，宋局长，我钱庄不是个大忽悠吧？！十天前我说的那几件事，是不是都被事实一一验证了？”钱庄满脸是笑地问。 
　　宋晓丹十分服气地点着头，“是。是。这些事都被你一一说中了。我，我真的挺服你的。” 
　　“哈哈哈。”见宋晓丹说出这样的话来，钱庄得意地哈哈大笑。一种征服感，胜利后的征服感从他的心里一直洋溢到他的脸上。“我今天来，除了向你表示祝贺，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还有事？还有什么事？”宋晓丹瞪大眼睛问了一句。 
　　“这事么，也不是什么大事，告诉你，也是为了让你有个准备。你当了市教育局第一副局长、一高中校长兼党委书记以后，为了加强一高中的工作，上面想给你们学校再配一位副校长。人选主要是想听你的，因为你是这里的一把手，你说是谁就是谁。” 
　　一听是这事，宋晓丹长出了一口气：“上级领导真英明呀，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学校，是应当增加一个副校长。不然，我的压力就太大了。” 
　　“是啊，我也是为你这么考虑。副校长的人选你心里有数吗？”钱庄跟着问了一句。 
　　“没有。反正就是在这些中层干部中出呗！谁够谁不够，市委组织部不是要来考核吗？” 
　　“咳，晓丹啊，你怎么还不明白呢，考核只是个形式，就是走个过场，十个中层干部可能都不错，用谁不用谁，那可就是你一句话呀。” 
　　“我一句话？我有那么大的权力吗？”宋晓丹想起过去一高中选个副校长那种激烈的气氛，各级干部的说情，不相信地摇着头。 
　　“你过去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但现在你有这么大的权力。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谁当这个副校长，就是你一句话。我说话你还不相信吗？” 
　　钱庄的这些话一出口，宋晓丹就再不说别的了。十天前的几件事就已经验证了钱庄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物。他说的话是有来头的。“我……我得考虑考虑。”宋晓丹想了一下说。 
　　“你是应当好好考虑考虑，但我要提醒你，用谁都行，就是不能用那个人。” 
　　“哪个人？” 
　　“李振东。” 
　　“为什么？” 
　　“为什么还用我说吗？” 
　　“就因为他是我原来的丈夫？你，你是不是有些吃醋了？” 
　　“我吃醋？哈哈，真是笑话。他李振东哪是我的对手。我是从工作上替你考虑。李振东能力水平强，群众威信高，再加上他的个性突出，性格倔犟，而且还是你的前夫，他当上了副校长，你怎么好指挥他？弄不好，你们再闹出矛盾，那就是养虎为患。后患……” 
　　“怎么，你让我学武大郎开店？选副校长，就应当选各方面都优秀的。”宋晓丹不等钱庄把话说完就抢了一句。 
　　“我这都是为你好。你呀，在学校里呆得时间长了，根本就不懂得政治。你现在已经是教育局第一副局长了，你已经开始从政了。你必须尽快跳出学校的圈子，熟悉官场，熟悉政治。”钱庄一脸严肃地告诫着。 
　　这话有道理，宋晓丹听了点点头。她知道钱庄说这些也是为了她好。 
　　“白健身这个人怎么样？”钱庄突然问了一句。 
　　一听白健身这三个字，宋晓丹愣了一下，脑子里立刻闪出了一脸横肉，在体育组里专横跋扈的那个小个子教师的形象来。“他……他不怎么样。”宋晓丹摇着头说。 
　　“有人向我介绍过他，他也知道我们关系不错。他是体育组组长，在社会上有些关系，你如果用他，他会对你忠心耿耿的。当然了，用谁不用谁，是你一把校长的事，我只是来提前告诉你一声。”钱庄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晓丹啊，你还忙，那我先走啦！”他热情地伸出手，使劲地握着宋晓丹的手，轻声说了一句，“晓丹，你今天非常漂亮，非常迷人。” 
　　宋晓丹的脸红了一下：“我都多大了，快成老太婆了。” 
　　两个人笑着告别。 
　　自从儿子李文勇考上了北京大学以后，李爱党觉得自己的生活又有了一个新的天地。从儿子的身上，他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心情好，人也胖了，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他蹬三轮车的劲头更足了。 
　　这天晚上六点多钟，他嘴里哼着欢快的小调，蹬车来到四道街口，一个从楼群里跑出来的三十多岁的妇女挥手把他的车子拦住。“大哥，快，快……” 
　　看着她一脸焦急的样子，一定是有什么急事，李爱党忙问：“去哪里？” 
　　“去网吧。”妇女说着已经跳上了车。 
　　“去哪个网吧？”李爱党一边蹬车一边问。 
　　“哪个网吧都去。”妇女急着回答。 
　　襄安市的网吧遍布全市，无计其数，哪个网吧都去是不可能的。李爱党停了车子，回过头问 道：“你到底要去哪一个网吧。” 
　　“我也不知道去哪一个网吧。”妇女大声地说。 
　　“大妹子，出了什么事？”李爱党亲切地问了一句。这一问不要紧，妇女“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大哥，你帮帮我吧，我儿子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刚才老师来电话，他已经逃学两天了，我都不知道。这孩子平时喜欢电脑，老上什么网，他一定是去网吧了。我得赶紧去找他呀！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和他爸，已经离婚两年多了……”说到这里，妇女的哭声更大了。 
　　一听是这么回事，李爱党二话没说，蹬起车子就跑。从四道街向北，到一个网吧门前停下，妇女跳下车，跑去找自己的孩子，转一圈没有，赶紧出来上车，李爱党又继续前行，在另一家网吧门前停下，妇女又跳下车，跑进去查找，还是没有，李爱党又继续前行。从六点钟到十点半钟，他蹬车在襄安市内转了一圈，找了二十几家网吧，终于在城边子的红太阳网吧里，妇女找到了自己的儿子，这孩子有十三四岁，个子不高，瘦瘦的脸，脸色腊黄。妇女拖着自己的儿子出了网吧，一边走一边哭诉着：“你呀，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妈妈打工挣点钱供你读书，希望你好好学习，你，你怎么能逃学来这里上网呢？啊？！” 
　　孩子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和她上了三轮车。看到这一幕，李爱党的心里难过极了，他一边往回蹬车一边劝说：“孩子，你妈妈供你读书不容易，你为什么要逃学上网呢？” 
　　“网上的东西可好玩了，什么都有。你一个蹬三轮的知道什么？！”小孩子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 
　　“你怎么能这么和大伯说话呢？是他蹬车三个多小时，跑遍了全市的网吧，才找到你。”妇女说着，给了儿子一巴掌。儿子不服气地说道：“本来嘛，上网又不是我一个，你刚才不是也看到了嘛，里面全是咱们学生。” 
　　“咳，可不是嘛，这学校也不知是咋管的，学生怎么都不上学，去上网吧呢？”妇女说着又问道：“大哥，你的孩子上几年了？他去不去网吧呀？” 
　　一听提到自己的孩子，李爱党的兴奋 劲又上来了，他十分自豪地说道：“我儿子从不上什么网吧，他已经上大学了。” 
　　“上大学了？上的是什么大学呀？”妇女关切地问。 
　　“北大。”李爱党响亮地回答。 
　　“什么？北大？”妇女愣愣地重复着，口气里充满了不相信。 
　　“是北大。今年从一高中考上的，文科全市考了第一。”李爱党自豪地说着，使劲地蹬着车子。 
　　“大哥，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看你，也不像是有什么文化的人，你的孩子怎么就能考上北大呢？” 
　　“教育孩子？咳，我，我也没怎么教育过孩子呀！” 
　　“儿子，你看看这个大伯，人家蹬三轮车孩子就能考上北大，你再瞅瞅你，不好好读书，三天两头逃学上网吧，你，你可让我怎么办呢？”妇女生气地冲儿子叨叨起来。 
　　十一点钟，车子蹬回了四道街口，妇女领着儿子下了车。她从兜里拿出五十元钱：“大哥，这一晚上，辛苦你了，也多亏了你，我才从网吧里找到儿子。这是车钱。” 
　　李爱党用毛巾擦着头上的大汗，笑着说道：“这钱我就不要了。你一个人打工挣钱，供个孩子读书也不容易。这钱，就留着给孩子买课本吧。” 
　　“这……这怎么行，大哥，你也是靠蹬车养家糊口，还要供一个儿子上大学，你也不容易呀！”妇女说着就把五十元钱扔到了车座上。李爱党见了，马上拿起钱，又塞给了妇女，然后蹬起车子就走。妇女见了，感动地两眼流着泪水：“大哥，您，您真是好人呀！” 
　　回到家，李爱党的妻子问他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李爱党就把帮助妇女到网吧找孩子的经过讲了一遍，然后深有感触地说道：“咱孩子是上大学走了，可这些孩子进网吧也不是个正事。我不能这么看着，我要管一管。” 
　　妻子说：“你怎么管呀？网吧是社会的，孩子是别人的，你一个蹬三轮的，着急有什么用？” 
　　李爱党摇着头道：“教育孩子的事，大家都有责任。我不能看着，至于怎么管，我也说不清。明天抽空，我得去一高中，找找李振东老师，让他帮我出个主意。” 
　　一听说要找李振东老师，妻子点头赞同道：“李老师行，他真是个好老师。”  　  　            　　　　   
　 孙浩　著                　 
　五 
　　晚上七点多钟，宋晓丹回到了家。这是一座普通的民宅，她家住五楼，七十多平方米。八年前，她和李振东离婚，一个人带着儿子出来，没有多少钱，东挪西借，才买了这套靠东大山的房子。打开房门，灯亮着，知道儿子已经回来了，她正在脱鞋，儿子李晓东已经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妈妈、妈妈。”他大叫着，一下子扑到了她的怀里。 
　　儿子已经十四岁了，是个大孩子了，现在上初中三年，个子已经长得很高了。他很少和妈妈这么亲近。宋晓丹抚摸着儿子的头，关切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放学的？现在干什么呢？” 
　　“妈，我刚放学回家，正在写作业呢！不信你看。”儿子说着拉着妈妈的手，走进了他的房间。果然，写字台上放着打开的书本，台灯也亮着。看到这一切，宋晓丹满意地点了点头，儿子懂事了，知道刻苦学习了。 
　　“妈，这几天班主任老师对我特好，给我的座位往前排了，上课总提问我，还让我当了副班长。其他科的老师，对我也特别客气，总是笑着和我先打招呼。还有，今个上午，学校冯校长到班里来看我，问我学习上有什么困难没有，还有什么要求。我，我都被问得莫名其妙啦。临走时，冯校长还让我给你带好。他一口一个宋局长。妈，你不是校长吗？怎么变成局长了？”儿子瞪着一双大眼睛发问。 
　　宋晓丹并没有把自己当副局长的事告诉儿子，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毕竟还在一高中，只是个兼职嘛。现在听儿子这么一说，才感到了事情挺复杂。她拍拍儿子的肩头：“晓东，这些都是大人的事，你知道不好。你就好好读书吧，争取今年考上一高中。” 
　　“妈，我知道， 我现在可用功了，成绩又往前排了。现在学校老师和校长对我这样好，我学习的劲头可足啦！” 
　　“足就好，足就好。妈给你做晚饭去。”宋晓丹说着脱衣服，儿子一听做晚饭，马上叫了起来：“妈，你这一说，我真饿了，我都要快饿死了。妈，你要多做点，最好做点肉，再做点鱼，我都馋了。” 
　　“好，好。你快学习去吧，妈这就去做。”宋晓丹快步走进了厨房。 
　　晚饭挺丰盛，肉炒青椒，红烧带鱼，香喷喷的大米干饭，还有一大碗鸡蛋西红柿汤。儿子看着这么好吃的饭菜，口水都差一点儿流了出来。他夹了一块带鱼放到嘴里：“妈，好吃，真好吃。” 
　　看到儿子这副可爱的样子，宋晓丹的心里非常高兴，她往儿子的碗里夹了几块猪肉：“好吃你就多吃点。”说着，自己也端起了饭碗。就在这时，“当当当，”有人敲门，声音虽然不大，但听得很清楚。宋晓丹赶忙放下了手中的饭碗。儿子边吃肉边说：“谁呀，这么烦人，吃饭的时候还来。” 
　　“当当当，”门又敲了三下，而且声音比刚才要大。宋晓丹赶忙站起来，走到门口，轻声问了一句：“你找谁呀？” 
　　“请问，这里是不是宋局长的家？”一个男子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但听不出是谁。 
　　“你是谁呀？”宋晓丹问了一句。 
　　“啊，您就是宋局长。我是白健身呀，体育组的白老师。”外面男子的声音有些激动。 
　　一听是白健身，宋晓丹的心里不由得动了一下。下午钱庄来，还特意提到他，没想到，晚上他就登门来了。她心情不太高兴，可还是把门打开了。个子不高，脸上堆满笑容的白健身走了进来：“宋局长，不好意思，晚上还来打扰您。” 
　　“别客气，快到屋里坐。”宋晓丹把他让到了北面的小客厅。白健身没有马上坐下，而是东瞅瞅，西望望，然后叫道：“宋局长，您就住这么大点的小房子？这也太不像样子了。房子这么小，这么旧，楼层还这么高，您是校长、党委书记，还是教育局的第一副局长，也是县级的干部，住得还没有咱一高中普通老师的好。就说我吧，体育组的组长，在学校也算是个中层干部，我已经住一百三十多平方米了。”他把体育组长、学校中层干部这几个字说得特别重。 
　　宋晓丹笑了笑，平静地说：“就我带个儿子，这房子也够住。” 
　　“不行。您应当尽快调个好房子。我小舅子是房屋开发公司经理，这个忙我一定帮您。”白健身语气坚定地说。 
　　“不用。不用。”宋晓丹边回绝边给他倒水，拿烟。 
　　在沙发上一坐下，白健身就开口道：“宋局长，真不好意思，您到我们学校当校长已经一年多了，我这是第一次登门看望，实在是过意不去呀！” 
　　宋晓丹板着面孔道：“我刚到学校时，就在全校教师大会上讲过，有什么事情到我的办公室去谈，不要到我的家里来。因此，到我家里的人就很少了。我在单位累了一天，回家也想休息休息。再说，我一个女同志带个孩子，男人来也不方便。” 
　　这番话，说得白健身的脸一红一白的，他马上开口道：“我今晚到您这来，是钱庄让我来的。我知道他跟您是好朋友。” 
　　一听说到了钱庄，宋晓丹严肃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一些，她随口问道：“你和钱庄是怎么认识的？” 
　　“钱老板和我小舅子是好朋友。我们在饭桌上见过两次面。”白健身回答，脸上的表情也自然了许多。 
　　“你喝水。喝水。”宋晓丹让着。 
　　“宋局长，我知道您还没有吃饭，累了一天了，也该早点休息。我既然来了，有话就说。” 
　　“好。你说。”宋晓丹点头。 
　　白健身喝了一口水，开口道：“我是体育学院毕业，一分配就到了一高中，这一晃，也是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我为一高中的体育教学做出了贡献。远的不说，就说这些年，每年的体育加分，那有多难呀，要协调市体育局，省体育局，还有省招生办，每年我都能多送走好多学生，有的还因为加分，去了重点和名牌大学。这些成绩，我不说，宋局长也是清楚的，全校教师也是清楚的。” 
　　宋晓丹听了点了点头，知道他在这方面有点本事，社会上对他也挺认可。 
　　“我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我也是想进步呀。我听说，学校近期要提拔一位副校长，而且就您一句话，说谁是谁。宋局长，我今晚来就是向您表示，我白健身想当副校长，想为学校多做贡献。我，我这也是来求您了！”白健身说着站起身，向宋晓丹深深地行了个大礼，头都快要哈到地下了。“宋局长，我，我求您啦！” 
　　“你，你快起身，快起身。”宋晓丹从没见过这个架势，赶忙伸手，把白健身哈到地下的腰扶直了，并让他坐下。 
　　“宋局长，您，您一定得答应我。”白健身恳求的目光里闪着激动的泪花。 
　　“白老师，这件事我也是刚刚听说，到底准不准，我也不清楚，选拔干部，那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而且……” 
　　“不，宋局长，我已经打听得十分清楚，这件事就您一个人说了算。”白健身不等宋晓丹把话说完，就急三火四地打断了她的话。宋晓丹的脸上露出了不满意的神色。 
　　“宋局长，这件事您千万不能推。我虽然没有面子，可钱老板和我小舅子好，您和钱老板又是关系十分亲密的好朋友，所以……” 
　　“白老师，我和钱庄只是普通的朋友，你说话要注意。”宋晓丹不客气地纠正了他一句。一听这话，白健身的脸色立即变白了，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如何是好，头上也冒出了汗珠。 
　　“白老师，你的话我听明白了，但这件事不是像你说得这么简单。选拔一位副校长，那要经过严格的组织程序，市委组织部也还要来人考核，到底会是谁，我也说不清。你请回去吧！”宋晓丹挺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白健身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看着宋晓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慢慢地站了起来。宋晓丹也跟着站了起来，准备送他走。白健身突然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鼓鼓的大信封，放到了茶几上，嘴里说道：“宋局长，我来看您，也没给您拿什么，这点意思……” 
　　宋晓丹一看，脸色立即变了，她大声吼着：“白老师，你这是干什么？” 
　　“我，我不干什么。就是想给您表示表示。我知道您年轻，漂亮。下午我就去了几个高档服装店，可我不知道您的身材型号，对女式服装也不懂，所以，几套衣服也没有买成。这几个钱，就算是给您买两件衣服吧。跟，跟刚才说的事没有关系。”白健身急叨叨地申辩着。 
　　“不行，你拿回去。一定拿回去。”宋晓丹说着，就把茶几上那个沉甸甸的大信封使劲塞到了白健身的手上。她的脸色严肃得吓人，语气里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宋局长，您，您真是一点不给我的面子，连钱老板……”白健身说到这儿不敢往下说了，他低着头，赶紧穿鞋，开门，快速地离开了宋晓丹的家。临走连个招呼也没有打。宋晓丹也没有和他说再见。 
　　儿子从餐厅跑出来，“妈，你和谁争吵呢？快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你吃饱了吗？”宋晓丹亲切地问。 
　　“吃饱了。”儿子满意地回答。 
　　“吃饱了就快写作业去吧。”宋晓丹回到餐厅，坐在桌前，看着已经凉了的饭菜，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叮叮叮，”电话铃响。她不太高兴地看着那台米色的电话，没有去接。电话继续响着，儿子从他的屋子里跑出来，“妈，电话。”说着，他拿起了听筒，听了一句，忙喊道：“妈，电话找你的。”宋晓丹不太情愿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过去接过电话，里面传出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你是宋晓丹同志吗？” 
　　“是。我是宋晓丹。” 
　　“我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陈洪江。” 
　　“啊，陈部长您好。”宋晓丹赶紧问候。她知道市委组织部陈洪江副部长分管干部二科，管事业单位的副县级以上干部，她从市教育局到一高中任副校长，就是陈部长找谈的话，两个人有过一面之交。 
　　“晓丹同志啊，这么晚给你打电话，不好意思。本想找你到部里来说说，可知道你工作太忙，又刚刚开学，就在电话里和你说吧。市委主要领导考虑到一高中的实际工作情况，决定给你们学校再增加一个副校长。具体人选呢，部里也不太了解学校的情况，主要是参考你的意见，因为你是校长、党委书记，现在又是教育局的第一副局长，你情况熟嘛！” 
　　一听这些话，宋晓丹的心里已经不再震动了，钱庄的话句句准确，事事验证。她轻声问：“陈部长，您现在就问我吗？” 
　　“不。不用现在，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过几天我派二科的彭科长去学校找你，具体听听你的意见，然后再按程序进行考核。今晚给你打电话，就是先通个气，让你有个准备。” 
　　放下电话，宋晓丹的脑子里是一片混乱。这晚上，她饭没有吃，觉也没有睡好，她失眠了，这个副校长，到底用谁呢？ 
　　李振东任命了一年一班三个临时负责人。第一个叫贺跃，是个男生，消瘦的身材，白净净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挺深的近视镜。他是从一中考上来的，总成绩六百八十分，中考的状元，在初中就是班级的团支部书记。第二个是刘琳琳，她是班级女生中长得最漂亮的，高高的个头，长瓜脸，浓眉大眼，留着长长的头发。尽管穿得很破旧，但漂亮依然是漂亮。刘琳琳泼辣，大胆，能说能管，学习成绩又好，开学十几天，同学们都挺服她。第三个叫姜楠，是个女同学，个子不太高，挺胖的，她是自费入学的，成绩仅比公费生差了0.25分，在初中时是班长。李振东对全班同学说：“这三个同学，只是临时负责人，为大家服务，时间是一个月，等大家都熟悉了，互相了解了，我们再通过民主的方式，选出团支部和班委会。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同学们一齐回答。 
　　“还有一件事我也想和同学们征求一下意见，我想在下星期开个家长会，和你们的家长们见个面。但这个家长会怎么开，我还真没想好，你们想怎么开，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可以找我，不愿意找呢，也可以写个条子交给我，如果不愿意交给我，那就交给这三个负责人。总之，我想充分听听同学们的意见。” 
　　李振东的话一说完，教室里立即就活跃开了，同学们议论纷纷，这高中就是和初中不一样，初中一开家长会，就是老师告学生的状，不是学习成绩不好，就是不守课堂记律，学生回家挨训，弄不好，有的还要挨家长打几巴掌。 
　　林小虎一直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振东，他以为班里的负责人一定能有自己一个。他主动找李老师毛遂自荐，还提到了爸爸妈妈。况且听爸爸说，他已经找人了，可是，这样的结果是他没有想到的。下课了，林小虎找到了李振东，开口说道：“李老师，我对你任命班里的负责人有意见。” 
　　“有意见好啊，你说说都是什么意见？”李振东满面微笑，口气亲切地问。 
　　林小虎想了一下，开口道：“对贺跃，我没有什么意见，我们是初中同学，我在一班他在二班，他学习是我们一中的尖子，没的说。刘琳琳呢，我不太熟，但她也是考进来的，成绩在前二十多名，我也没意见。可对姜楠我不服气，她是自费生，成绩不如我，而且我还毛遂自荐。老师为什么用她不用我？” 
　　从教这么多年，当班主任也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为当一个班里临时负责人而自己找老师的学生，而且话说得这么尖刻，这么有劲。李振东笑了笑，想了想说道：“你毛遂自荐应当鼓励，但不是毛遂自荐的人就一定能当。再说，这三个人只是临时负责人，时间也不长，你真想当学生干部，我给你机会。” 
　　“李老师，没有人找过你吗？”林小虎突然问了一句。 
　　李振东愣了一下：“没有人找我。”他明白林小虎问话的意思，就语气坚定地说：“你还不了解我李振东，我有自己的做人原则，我不会被外界所左右。小虎啊，老师也劝告你一句，你现在是学生，要用心读书，社会上的事情，你现在还是少知道一些为好。” 
　　林小虎不满意地看了李振东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他刚一出门，差点和进来的贺跃碰个满怀。看着他满脸怒气的样子，贺跃用手扶了扶眼镜，问：“李老师，林小虎他不高兴呀？” 
　　李振东笑了笑：“他想当班里负责人，我没同意，对我有点想法。” 
　　“他有什么想法呀？” 
　　“对你和刘琳琳没啥想法。对姜楠同学不服气，说她是自费生，成绩不如他公费生……” 
　　“公费生？他算什么公费生？”不等李振东把话说完，贺跃气得接了一句。 
　　“怎么，他不是公费生吗？”李振东马上问。 
　　“他……他也就名义上算是公费生。李老师，我对这件事一直怀疑，一直也想不通。我和林小虎都是一中的，我们在一起三年，虽说不在一个班，他在一班，我在二班，但我们都是一个老师讲课。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在全校一千名以外，历次期中、期末考试，他都没有进过一千名之内，他，他怎么就能是公费考进一高中的呢？打死我我都不信。”说到这里，贺跃的脸气得苍白。 
　　“能，能有这样的事？”李振东不相信地问。 
　　“他能公费考上一高中，我们一中的学生和老师没有一个相信的，背后议论纷纷。我们都知道，他爸他妈都是当官的，还都有权，谁也没有办法。”说到这儿，贺跃长叹了一口气。 
　　这时，办公室的门悄然无声地开了，李爱党胖乎乎的大脸探了进来，他一见李振东就大声喊道：“李老师，李老师。” 
　　李振东抬头一看是李爱党，高兴地喊了起来：“李师傅，快请进，快请进。”说着上前紧紧握住了李爱党的手。贺跃同学见有人来，赶紧走了。 
　　“文勇在学校怎么样？适应了吗？”李振东急着问。 
　　李爱党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高兴地说道：“文勇昨天还打电话呢，他在学校一切都好，让我们放心。孩子能考上北大，多亏了李老师您呀！” 
　　“不，不，这和我没关系，是文勇那孩子自己努力的结果。”李振东说着，给李爱党接了一杯矿泉水，送到他的面前。李爱党并不客气，接过水杯，咕咚咚，一口气把一杯水喝光，用毛巾擦了一下嘴巴，“李老师，我今个来找你，是有事呀！” 
　　“有事你就快说吧！”李振东坐到了李爱党的身边。 
　　“我儿子能考上北大，那是学校教育得好，老师教得好。现在儿子上大学了，我还是应当关心教育。前几天，我遇见了一件事，心里挺不是滋味。就想找你唠唠。”李爱党就把那天晚上帮助年轻妇女到网吧找儿子的事讲了一遍。末了他问：“网吧到底是什么东西？孩子为什么会这么迷恋它呢？”李振东想了一下说：“网络是近年来新发展的一种传媒手段，也是一次高技术的革命。由于有了网络，才出现了这么多的网吧。我最近看了一份资料，目前北京市有近二十二万中学生在玩网络游戏，其中学生上网成瘾者的比例达14.8%，达到十三万人。不仅初中生如此，大学生也不例外，因为沉迷于网络游戏而导致学业亮红灯，八十一名上海大学的学生近日被集体退学。” 
　　“啊？！这么严重？”李爱党瞪大了双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青少年网络成瘾，已经是十分严重的社会问题。按照国际上的标准说法，叫做‘互联网成瘾综合症’。它的基本症状就是上网失控，欲罢不能，导致情绪低落，头昏眼花，疲乏无力，食欲不振等，有的学生在网吧里几天几夜，最终死在电脑桌前。至于因上网吧而导致学习下降，那就更比比皆是了。有专家分析，青少年网络成瘾的主要原因有三个：一是好奇心与沟通需要的驱使。青少年正处于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之中，而网络这一虚幻的世界正好满足他们的需求；二是缓解压力的需要，青少年长期生活在沉重课业负担和考试的重压之下，网络正好成为他们舒缓压力的渠道；三是由于青少年大多缺乏自制力，网络的神奇魅力让他们难以自拔。”李振东讲这番话，不像是个语文老师，反倒像个网络专家。听得李爱党目瞪口呆。 
　　“那，那有什么办法没有啊？”李爱党急着问。 
　　“目前，特别有效的办法还没有，主要就是学校、家庭、社会三方面配合，共同努力，采取堵、疏、导等办法。但是，这需要有热心的人来做。学校老师一天工作那么忙，想做这样的工作，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李老师，我，我想做这样的工作。”李爱党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想了很久的话。 
　　“你？行。你一定能行。” 
　　“可是，我不知道这工作该怎么下手？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你第一步应当先做个调查，对全市网吧里的青少年人数做个统计。有了底数，咱们再共同想办法。” 
　　“好，真是太好了，找你，真是没白来。”李爱党高兴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李师傅，做这项工作不仅要有热心，还要有时间。你每天蹬车，早起晚归，哪有时间啊？”李振东关心地问。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李爱党高兴地和李振东告别。 
　　送走李爱党，李振东的心里也挺高兴，多好的李爱党啊，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一个靠蹬三轮车养家糊口的劳动者，孩子考上北大，还这么关心教育，关心孩子。和他比，自己作为一名人民教师，更应当加倍努力呀。正这么想着，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起来。李振东走过去拿起电话，里面传出了宋晓丹的声音：“你是哪一位？” 
　　“我是李振东。” 
　　“我是宋晓丹。请你马上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李振东愣了一下，放下了电话。宋校长找他干什么呢？  　  　            　　　　   
　 孙浩　著                　 
　六 
　　一夜没有睡好觉的宋晓丹显得有些疲惫。见李振东敲门进来，她示意他坐到沙发上。然后用目光打量他。坐在校长室里，李振东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宋晓丹来学校一年多，他一个人进她办公室的时候极少，他不愿意和她单独在一起，有时，也是故意地躲着她。也许，越是这样，越是感情深厚的表现。宋晓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找你，是要谈一件公事。”她把公事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我知道。”李振东点点头。 
　　“这件事我昨天想了一夜。翻来复去，前思后想，这既关系到一高中的前途，也涉及到我个人的名誉和声望。这个选择，也不亚于当年我和你离婚。”宋晓丹的一席话把李振东说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宋晓丹，嘴唇动了动：“出，出了什么大事情啦？” 
　　“我想选你当副校长。” 
　　“选我？我们学校也不缺副校长呀！陈校长或者是冯校长要调走吗？”李振东问。 
　　“不是。是上级准备给我们学校新增加一位副校长。我有很重要的推荐权。也有人主动找我想干，但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选你。你愿意干吗？”宋晓丹征求着问。 
　　要是换个别人，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连声大喊：愿意愿意。重点高中的副校长，这对学校的十几个中层干部而言，都是望眼欲穿的肥缺。可是李振东没有这样，他表现得异常平静，低着头，思考着。 
　　宋晓丹太了解自己的前夫了，他的才气，他的性格。正因为了解，正因为佩服，她才决定，冒这么大的风险，不避嫌，选自己的前夫来当副校长，这也是需要一种很大的勇气呀！ 
　　屋子里很静，静得仿佛两个人的出气声都能听得到。足足有十多分钟，李振东才抬起头，用深邃的目光看着宋晓丹，轻声说道：“这个副校长，我不想干。” 
　　“为什么？”宋晓丹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我是你的前夫，你当校长，我当副校长，别人会以为这是要开夫妻店呢，对你工作不利。想要当这个副校长的人我也知道几个，他们既有关系，又有实力，我也竞争不过他们。我不愿意因为这个争斗，影响了我的教学。”李振东平静地说。 
　　看来，他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越是这样，宋晓丹越觉得前夫的可爱。她语气坚定地说：“从私处讲，这里确实有个避嫌的问题，可我完全是从工作出发，咱把心都掏出来，问问全校二百多名教职员工，论工作，论能力，论才气，谁能赶得上李振东？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宋晓丹有些激动了。“我要做一个举贤不避亲的校长。当然，你现在也不是我的什么亲，你有妻子，有孩子，有家庭，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志关系。” 
　　看着有些激动的宋晓丹，李振东依然表现得平静。他想了一下又说道：“正因为我们曾经是夫妻，你了解我的一些优点，可你还应当知道我的缺点，我有个性，性格倔犟，不会溜须拍马，我就是当上了副校长，也不会像有的人那样，天天围着你的屁股后面转，工作上也常坚持自己的意见。这样下去，我们也可能会闹出矛盾，那对工作就更不利了。” 
　　“只要你是为了工作，我不会在乎这些。我们的目标都是一个，把一高中办好。办好这所重点高中，不也是你李振东一直在苦苦追求的吗？” 
　　宋晓丹还是了解李振东的，就这几句话，说到了他的要害之处。像他这样有雄心，有抱负的男人，能不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吗？能不愿意更好地为事业而奋斗吗？李振东的心终于被打动了。看到宋晓丹的这番诚意，他想了想，点头道：“既然是这样，你诚心诚意地推荐我当副校长，那我干。” 
　　宋晓丹高兴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过去主动和李振东握手，这是他们离婚八年来第一次握手。 
　　两天以后的下午，市委组织部二科的彭科长领着两个人来到了一高中，他们找宋晓丹谈了话，征求了她的意见。宋晓丹正式推荐了李振东为学校的副校长，并提出了四点理由。理由非常充分，组织部的几个人听了都连连点头。随后，召开全校教职工大会，定向推荐李振东为副校长。结果，赞成票是百分之九十六。然后就是找人谈话，进行组织考核。 
　　宋晓丹坐在办公室里，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打开一听，是钱庄的声音：“晓丹啊，你推荐的副校长可一定要慎重啊。白健身到你家看你，可能不会说话，也不太会办事，让你不高兴了。他那个人是搞体育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他对你，那可是忠心耿耿。可以做主人的一条看家的好狗。你刚刚从政，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呀！” 
　　一听提到白健身，宋晓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大声说道：“白健身给我送钱，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这个校长要卖副校长这个官位吗？” 
　　“晓丹啊，你别激动，官场不都是这样吗！” 
　　“怎么，都是这样？我看不见得。我宋晓丹从科长到副校长，这次又到校长，我就是一分钱没花。”宋晓丹理直气壮地说。 
　　“晓丹，有些事你现在还不……” 
　　“不行，这个白健身根本不行。”宋晓丹语气坚定地说。 
　　电话里静了一会儿，钱庄又说：“如果这个白健身真的不行，你看不上，也不要勉强，还可以考虑别人。但李振东你千万千万不要考虑。” 
　　“我认为，李振东当副校长最合适。” 
　　“晓丹，你刚进官场，不懂得政治呀。听我的话，改变主意还来得及。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的。”宋晓丹客气地说完，关了手机。 
　　晚上，李振东回到了家。妻子马丽娇正在做菜，见他进屋，忙放下手中的菜刀，开口说道：“你真行呀，要当副校长啦，离了婚，宋晓丹也不忘你。我这么告她，她也不恨你。” 
　　“你少说这些没用的话。”李振东不高兴地瞪了妻子一眼，进书房去了。 
　　对丈夫要提拔当副校长的事，马丽娇是又喜又忧。喜的是丈夫的能力水平被大家公认，也有了这么一个提拔重用的机会。丈夫当了副校长，她也跟着光荣。可忧的是，丈夫当了副校长，和前妻在一起的时间和机会就要多了，他们能不能破镜重圆呢？如果是这样，自己不就鸡飞蛋打了嘛。可是，据她自己偷偷的观察，还有同事们的议论，他们俩不可能破镜重圆。原因很简单，宋晓丹越干官越大，不仅是校长了，党委书记了，而且还是教育局的第一副局长，大家都说，用不了几天，她就会当市教育局的局长。她还能看得起李振东？还有人说，宋晓丹之所以能上得这么快，干得这么顺，就是因为上边有人，而且一定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宋晓丹决不能和自己的丈夫重归于好。想到这儿，马丽娇跟着也进了书房，她脸上露出了笑容，话题一转，开口说道：“振东，下午市委组织部来人推荐，写票的时候我往左右看看，大家都在你的名字下面划‘√’号，我看这次，你当副校长保证没什么问题了。” 
　　正在看书的李振东抬起头，看了看和刚才判若两人的妻子，开口道：“其实，当不当这个副校长没什么。要不是宋晓丹主动找我，反复做我的工作，我真不愿意干这个官。当个老师有什么不好？讲讲自己的课，多轻松呀！” 
　　“话是这么说，可你只有当了副校长，才能实现你教育改革的梦想。我听人说，体育组长白健身，头几天就到处活动，找人吃饭，拉票。听说，他上面好像有人。”马丽娇提醒着。 
　　“有人就有人吧。我是凭命闯。用我，我就好好干。不用，我就好好讲课。把一年一班带好。” 
　　“你这次肯定行。有宋晓丹支持，谁也争不过你。不过，你当了副校长，可别和她……” 
　　“你看看，你又来了。少说这些我不爱听的话。”李振东又是不满意地瞪了妻子一眼。 
　　马丽娇笑了笑，“你以为你们俩还真能破镜重圆呀？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你跟人家的差距有多大呀。我只是说说，逗逗你玩，你还当真呀？” 
　　“你的嘴也应当改一改了，不能有也说，没有也说，还找市委书记乱告状，差点派人来学校查宋晓丹。这都是你干的‘好事’。提起你，我，我都没脸见人。”一想到马丽娇做的那些事，李振东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见丈夫数落自己，马丽娇这次没有发火，她笑了笑，轻声说道：“行了，行了，你别说了，过去的事就都过去了，等你当了副校长，我就是副校长的夫人了，我会好好做人，绝不能再给你丢脸了。快洗手吃饭吧，饭菜我已经做好了，都是你最爱吃的。”马丽娇说着上前拉起丈夫的手，还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看得出，她心情非常高兴。 
　　一年一班要开家长会。李振东给每个学生家长送去一份由他亲笔签名的请柬。这对许多家长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班主任老师亲自下请柬来请，哪个家长能不来呢？！ 
　　林小虎回到家，把请柬往爸爸妈妈面前一扔，气哼哼地说：“什么破老师，对我一点儿也不好，班里的负责人也不让我当。你们说给我找人，找了没有呀？找了，为什么不好使呢？” 
　　林伟法拿起请柬看了看，递给了妻子。妻子边看边读了起来：“尊敬的林小虎学生家长：您好，您的孩子已经升入了重点高中，为了解您对高中教育的要求，沟通家长、教师和学生三方面的情况，决定明天下午召开一年一班家长会。盼您参加。班主任李振东。”读完了，她想了一下说道：“明天下午，我正好有个案子要去查呀！” 
　　“我明天下午也有个会。”林伟法跟着说。 
　　“你们俩明天下午都有事，家长会谁去呢？因为班干部的事，我找了李老师，谈得不怎么好，家长会你们要是再不参加，那他以后对我……”林小虎噘着嘴巴说。 
　　“李老师这个人很怪，为小虎当班干部的事，我求了两个人找他，一个是他的大学同学，市招生办的主任；一个是教育局的副局长，这么点小事他都不给面子，可见这个人是很不懂得人情世故了，也不太好处，我们去参加家长会，也不会受到礼遇，弄不好，还会被他撸一顿。我们要是再争辩，或者批评他几句，就会发生矛盾，那样就更不好了。”林伟法说。 
　　“不去能好吗？我怕小虎今后在班里受气呀！”妻子在一旁担心地说。 
　　屋子里沉默了起来。林伟法点着了一支软盒中华香烟，抽了一口，眨了眨眼睛。这位法院的常务副院长历来以聪明过人，办事精明著称。他圆圆的脸上没有笑容，一对大眼睛不停地转动着，抽了几口烟，又把烟从嘴里吐出去。“我看，还是先回避一下好。李老师的工作要在背后做，家长会上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这就像我们法院判案子一样，开庭只是一个过程，一个程序，大量的工作是在庭下面去做。你说是不是？”林伟法的这个生动的比喻让妻子点了点头。林小虎听了，也觉得爸爸实在是太高明了，不愧是法院的常务副院长。林伟法见妻子和儿子都同意，就又说道：“小虎啊，你就对李老师说，爸爸到北京开会去了，妈妈到省城办案去了，家里没有人啊，请他原谅。说等爸爸妈妈回来了，单独请老师面谈。” 
　　“那，那好吧！”林小虎答应着，拿起了桌上的那个请柬。转身刚要走，可又想起了什么，回转身继续问道：“爸、妈，我有个事不太明白，我明明是中考公费考入一高中的，成绩是六百四十四分。可，可有的同学说我成绩不真实，是假的。” 
　　“谁，谁说的？”林伟法马上问道。 
　　“就是班里的那个贺跃，他和我都是一中来的，他是一中的尖子生，中考考了第一。” 
　　“他，他都怎么说？”妈妈赶紧问了一句。 
　　“他，他就说，我的成绩有假。好像还向班主任李老师汇报过。” 
　　“看看，这个家长会，我们真是不能去参加呀！”林伟法说完想了一下又说道：“小虎，你的中考成绩怎么会是假的呢？中考成绩是从电话中查询的，成绩单也是公开的。你考了六百四十四分，中考公费录取的分数线是六百四十三点九分，你比录取分数线高了零点一分。你是三百六十名公费生之一呀。” 
　　“可，可他们为什么会认为我中考成绩有假呢？”林小虎问了一句。 
　　“那是因为你平时成绩不太理想。可这次考试的时候，你突然发挥得好，成绩一下子高出了许多，他们接受不了。”妈妈在一旁赶忙解释着。 
　　林小虎听了点点头：“是，他们是对这个考试成绩接受不了。可我，英语考了一百四十三分，语文考了一百四十分，这两科都是我最差的，我怎么就突然发挥这么好了呢？现在，我连考的是什么题都记不住了，一点儿印象也没有。”林小虎很诚实地说。 
　　“孩子，不要提这件事了。以后对谁都不要提，你就是公费生考入一高中的。”林伟法嘱咐着说。 
　　“儿子，快去餐厅吃饭吧，你都饿了。”妈妈说。 
　　林小虎点点头，走出了客厅。 
　　刘琳琳回到家，天色已经黑了，妈妈正在厨房里做晚饭，她放下书包就跑进了厨房：“妈，我来做，您快去歇着。” 
　　“我今天感觉好多了，能做饭了。你快回屋写作业去吧。一会儿就吃饭。”妈妈高兴地说。 
　　刘琳琳见妈妈的气色挺好，就从兜里掏出了家长会的请柬：“妈，明天下午班里开家长会，您身体要是能行，最好参加，我是临时班干部，必须带头呀！” 
　　妈妈接过请柬，看了看李振东老师的亲笔签名，点头道：“开学这几天，妈就听你回来一个劲地说李老师好，好得都不得了，妈是想看看这个李老师，他到底是个啥模样儿，他的心为啥这么好？咱一个贫困家庭的孩子，要钱没钱，要势没势，他就让你当了学生干部。我听邻居王二姐说，他的孩子在班里往前调个座，就得给老师五百元钱，而且就只一个学期。要是当个啥学生干部，少说也要一千元。你命有多好呀，遇到了这么好的李老师。” 
　　“妈，李老师已经从别的同学嘴里知道我家的困难，他说抽空还要到咱家家访呢！” 
　　“可别。千万别让李老师到咱家。咱家这破房子，李老师也没处下脚呀！”妈妈说完，来到屋里，打开门旁边的一个旧衣柜，在里面翻腾起来。刘琳琳见了忙问：“妈，您翻什么呢？” 
　　“明天去开家长会，我得找件像样的衣服呀！”她说着已经把衣柜里的五六件衣服都翻了出来，一个一个拿到身上比试比试，不是小了，就是破了，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妈妈长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了床上，眼泪刷刷地往下掉，她已经有七八年没买一件新衣服了。平时上街，破衣服也无所谓。可是明天开家长会，穿得太破，不仅笑话家长，女儿今后在班里也无法抬头，何况还是个管同学的班干部呀。 
　　见妈妈伤心地落泪，刘琳琳说：“妈，穿破点也没啥，我不怕别人笑话。”妈妈摇着头，想了想，从床上站了起来，用手撩了撩零乱的头发，说道：“我出去一下。” 
　　“妈，你要出去买衣服？”女儿关切地问着。 
　　“买衣服？”妈妈苦笑了一下，“买衣服那得花钱呀。我到邻居王二姐家借一件，明天下午穿一次，回来就还她。” 
　　妈妈的话像刀子一样深深地刺着刘琳琳的心，她的泪水也止不住地流下来，“妈”，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妈妈冲她苦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妈妈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件八成新的紫红色外衣，进门就说道：“你王二姨真好，一听说我没有衣服到学校参加家长会，就把她的十多件衣服都拿出来让我挑，还挨个试，最后说这件衣服我穿着合适。琳琳，你快看看，我穿上好看吗？不能给你丢脸吧？” 
　　“妈”，刘琳琳终于忍不住扑到了妈妈的怀里，她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传出了好远好远……  　  　            　　　　   
　 孙浩　著                　 
　七 
　　一年一班的家长会因为班里学生太多，家长也多，教室坐不下，改在四楼的中会议室。与以往的家长会不同的是，会议室桌椅摆成圆形，会议室是长形的两人桌，一个桌两把椅子，桌上写着学生的名字，很显然，家长要和学生挨在一起坐着。李振东今天打扮一新，新理的头发，头上好像还打了一些头油，亮得发光。他着一身蓝色的西装，白衬衣，红领带，黑皮鞋，看着十分潇洒漂亮，人也年轻了许多。他站在会议室的门口，微笑地迎接着每一个学生家长的到来，和他们亲切握手，互致问候。 
　　第一个走进会议室的是学生毛伟的爸爸。看着会议室里桌椅的摆放，他不解地问儿子：“这是开家长会吗？怎么像开座谈会？” 
　　毛伟笑着回答：“这是李老师特意设计的，让学生、家长和老师在一起团团围坐。” 
　　“你们学生也参加家长会吗？”爸爸吃惊地问。 
　　“当然。我的名字都摆在桌上了。”毛伟说着，领着爸爸来到写有自己名字的桌子前，他让爸爸坐下，自己也坐到了爸爸的身旁。 
　　爸爸看了看儿子，自言自语地说道：“过去开家长会，都是老师在台上讲，家长在下面听，学生都躲在走廊里，可这次……” 
　　陆陆续续走进会议室的学生家长们，都对这种新鲜的家长会开法表示赞赏。赵晶的妈妈和姜楠的妈妈是老同志，过去就认识，两个人一见面就亲热地交流起来。 
　　赵晶的妈妈说：“我来开家长会之前就害怕，赵晶这孩子学习挺用功，可成绩总是不好，在初中时开家长会，我一直都不敢抬头，没脸见人啊。今个，也不知道这个李老师还能不能批评咱孩子？” 
　　姜楠的妈妈说：“我也和你一样，孩子是自费进重点高中的。我怕老师因为孩子学习成绩差，不把她当一回事。可没想到，还让她当了临时的班干部……” 
　　刘琳琳扶着有病的妈妈从楼口走过来。李振东见了，马上快走几步，迎了上去，亲切地招呼着：“您来啦，我听琳琳说，您身体不好，还一定要参加这个家长会，我向您表示感谢。” 
　　刘琳琳的妈妈新收拾的头发，穿了那件借来的紫红色的外衣，也显得很年轻，只是她的脸色发黄，身材消瘦，额头上的皱纹很深，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体不好。她十分激动地握住李振东的手，“李老师啊，您可真是一个好老师呀！琳琳回家常常叨咕您，说您教书好，师德也好，一点也不偏心。”由于激动，她说话时脸涨得通红。 
　　李振东忙说：“应该的，爱护每一个学生那是我的天职。”刘琳琳扶着妈妈进了会议室，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快到两点钟的时候，全班七十八名同学来了七十七位家长，只有林小虎的家长没有来。在团团围坐的一大圈同学和家长中，只有林小虎一个人孤单单地坐在那里，身边没有家长。他东瞅瞅，西望望，坐立不安，脸上的表情十分难堪。 
　　谁也没有想到，主持家长会的不是班主任李老师，而是贺跃和刘琳琳两名同学。他俩大大方方地走到了会场中间，向所有的家长行了个礼，立即引起了家长一片议论声。“怎么，学生上来干什么？”一个家长大声地问。另一个家长马上摇着头：“不知道。这也不像是开家长会，好像是要演什么文艺节目吧？！” 
　　“亲爱的家长们：您们好！今天，我们一年一班在这里举行升入高中的第一个家长会。首先，让我代表全班同学，对我们各位家长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刘琳琳同学清脆的声音拉开了家长会的序幕。 
　　“下面，首先请班主任李振东老师致欢迎词。”贺跃同学大声地介绍着。家长和学生们拍起了巴掌，掌声很热烈。 
　　李振东满面微笑地走进了会场中间，他向四周行了四个礼，又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尊敬的各位家长们，我是一年一班的班主任李振东。我首先感谢你们的光临。你们的孩子走进了重点高中，走进了一年一班，我作为班主任老师，既感到光荣，也感到责任的重大。今天把大家请来，不是让你们来听我讲什么，教导什么，而是我要听听家长想什么，要求老师做什么。我也想借此机会听听，家长和孩子之间都有什么要求。因此，这个家长会的主角不是我，而是我们的家长和学生。希望大家想什么就讲什么，有什么要求就说什么要求，千万不要客气。谢谢大家，谢谢主持人。”李振东简短的讲话，使学生家长们耳目一新，他们本来是想听老师“训斥”的，没想到是要让他们来这里讲话，提意见和要求。孩子读了九年书，他们也参加了无数个家长会，像这样的家长会，还真是头一回。 
　　刘琳琳和贺跃两个同学又微笑地站在了大家的面前。刘琳琳说：“刚才，李老师已经把这次家长会的内容都说明白了。希望各位家长踊跃发言。” 
　　“看一看，哪一位家长最勇敢，第一个发言。”贺跃笑着，四周巡看着。 
　　全场沉默了一会儿，毛伟的爸爸站了起来：“我先说几句。这样的家长会，开得好。我一百个赞成。咱家长到学校，不是三孙子了，是和老师、学生平等的交流了。刚才李老师说了，想知道我们家长想什么，要求什么。我想的就是孩子在重点高中要刻苦学习，考个好大学。我要求什么呢？就是要求老师管他严一点，让他早日成才。”他的话音一落，不少家长跟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我也说几句。”姜楠的妈妈主动站了起来。“孩子进了重点高中，不是公费考进来的，而是自费，咱认了。可自从孩子进了重点高中，我们不但没有省心，反而更操心了，天天在心里惦记着，孩子的学习进步没有呀，在班里是不是二等或者三等公民呀，老师有没有一碗水端平呀。说心里话，没来开这个会之前，心里还真有块病，今天来开这个会，一看这架式，心病没了。孩子在这个班肯定是没白来，因为，这个班有个李老师。” 
　　“不要这样夸我。我没有什么值得夸的。”坐在一个学生家长身边的李振东大声说着。 
　　“我说几句，让我说几句。”穿紫红色上衣的刘琳琳的妈妈大声地喊着，由于声音挺大，大家的目光就一齐向她射来。“我没什么文化，身体又不好，家里也非常困难。我女儿刘琳琳就是主持会的这个女孩，她是因为学习成绩好，考入一高中的。要是分数不够，让我自费，我拿不出钱来。孩子进一高中，我有两个没想到，一个是咱家穷，又没有地位，孩子能成为班干部。我听人说，现在学校连排座都收钱，我可是一分钱也没拿呀。再一个没想到是我敢在这样的会上发言。不怕大家笑话，为了能参加这个家长会，我穿的这件衣服都是从邻居家借的。可咱人穷志不穷，我女儿主持今天的会，妈打心眼里高兴，高兴啊！”说到这里，她突然激动地哭了起来。刘琳琳赶忙跑过去，“妈，你别哭，别哭呀！”说着，掏出手娟给妈擦眼泪。 
　　一个满身是病的家长，借衣服参加女儿的家长会。这激动人心的场面，震撼了所有人的心。李振东也被震撼了，他的眼里一片模糊，泪水已经遮住了他的视线，作为班主任老师，更感到肩上责任的重大。贺跃同学马上大声地说：“同学们、家长们，让我们为这样坚强而又慈祥的母亲鼓掌。”全场立即响起一阵长久不息的掌声。 
　　林小虎已经坐不住了，看着这个家长，那个家长接二连三地发言，而自己的爸爸又是全班家长中职务最高的，权力最大的，却不参加会，那自己也太没有面子了。也会被全班同学耻笑的。他想打电话让爸爸来，可又觉得爸爸不会来。怎么办呢？他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来到李振东老师跟前，小声说道：“李老师，我早上跟您说爸爸前天出差去北京了。我想他今天可能坐飞机回来。我回家找一找，如果回来了，我就让他马上来。全班就我一个人家长没来，我觉得不好。” 
　　李振东看了看林小虎，点点头：“行。如果你爸爸回来了，能来参加家长会更好。如果没回来，我过些日子去你家家访。” 
　　林小虎听了点点头，转身跑出了会议室。 
　　家长会的气氛高涨起来了，发言的一个接着一个。一个家长没讲完，另一个家长就要发言。家长讲一半，一旁的孩子就接话，两个人还争论起来，会场不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笑声。家长和老师交流，和学生交流，家长和家长交流，学生和学生交流，大家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少家长还提出了中肯的意见，李振东都一一做了记录，不知不觉中，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主持人刘琳琳看了看表大声说道：“由于时间的关系，今天的家长会就只能开到这里。最后，请班主任李老师讲几句话，好不好？” 
　　“好。”“好。”全体家长和学生一口同音。并伴随一阵热烈的掌声。李振东合上了眼前的笔记本，站了起来。家长会要结束了，班主任老师无论如何也应当讲几句。这是所有家长的一致心声，他理解这一点。他满脸微笑地走到会场中间，刚要开口说话，会议室的门“砰”地一声开了，林小虎满头是汗地跑了进来，他见李振东站在中间，就冲他大声喊道：“李老师，我，我爸爸来了。” 
　　李振东点点头，向门口望去，果然，走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穿着西装，夹着一个皮包，戴着眼镜。李振东赶忙走过去，像对所有的学生家长一样，与他握手，并连声说：“欢迎你，欢迎你。” 
　　四十多岁的男子板着一张生冷的面孔，拿着腔调说：“我刚刚从北京乘飞机回来，听说这个会，就急着赶来了，这充分说明我对这个会议的重视呀！” 
　　“那就请您讲几句吧！”李振东客气地说着。 
　　“讲，讲什么呀？”一听让他讲话，他的脸上立即露出了慌张的神色，连夹皮包的这双手都颤抖起来。这个细节，没有逃脱李振东的眼睛。细看看，这个人怎么也不像是一个中级法院的常务副院长。再看看一旁的林小虎，也是一脸的慌张。“李老师，我，我爸爸不讲话，他，他就是，就是来这坐一坐的。” 
　　看着他们俩的一举一动，李振东的脑子里立即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你不是林小虎的爸爸。”主持人贺跃同学在一旁大声叫了起来。贺跃和林小虎同在一个中学，他见过林小虎的爸爸两次，个子比这个人高，脸也比这个人胖。 
　　“谁，谁说我，我不是？”中年男子立即慌了神，说话的声音也颤抖了，头上立即冒出了大汗。 
　　看到这一切，李振东心里明白了，他语气平静地问：“林小虎同学，请你讲真话，他到底是不是你的爸爸？” 
　　林小虎立即低下头，不敢言语。 
　　“我，我不是他的爸爸，我是他雇来开家长会的，他说他爸爸出差了，没人参加家长会没面子，花五十元钱雇我来坐一坐，可他没说让我讲话呀！要是让我讲话，我还不来了呢，我最不会当这么多人讲话了。”中年男子终于说了实情，说完，掏出手绢擦头上的大汗。 
　　家长和同学们一听林小虎雇了个家长来开会，都哄堂大笑，家长会又增加了这么个新笑料。刘琳琳的妈妈笑得前仰后合的，连声说：“这孩子，胆子真大，还敢雇人来开家长会。” 
　　李振东没有笑，他用严肃的目光看着那个男子，大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子？是做什么的？怎么认识林小虎的？” 
　　中年男子低着头小声回答：“我叫蔡兴平，是开网吧的小老板。认识林小虎是在网吧里。” 
　　“那你可以走了，以后这样的事不能干。”李振东说。中年男子听了李振东的话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一直低头不语的林小虎，转身走了。李振东拍拍林小虎的肩头说：“你快回去坐好吧，老师还要讲几句话。”林小虎点点头，回到了座位上。 
　　李振东微笑着面向大家，开口道：“刚才各位家长和学生的发言，我都认真听了，也认真记了。由于时间关系，没有发言的家长和同学也不要紧，可以把你的意见和想法写给我，也可以给我直接打电话。学校、老师、家长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要把我们的孩子培养成为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守纪律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关于学校教育，我们会认真执行党的教育方针和教育行政部门的有关规定，请大家相信我们。大家是家长，对孩子有进行家庭教育的权利和义务。我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作为一年一班的班主任，想就家庭教育，说点自己的看法，供大家参考。” 
　　一听李老师讲家庭教育，家长们都竖起耳朵，有些家长还掏出了笔和本，准备记录。 
　　“适度的家庭教育可以帮助学生延续学校教育，如果家长拔苗助长，对孩子的学习，对学校的教育是起一定副作用的。家庭教育应当走出四个误区。第一，不要把孩子当作实现自己梦想的工具。很多家长都曾表示，要让孩子实现自己当年的梦想。但是，简单地把孩子当作自己‘还愿’的工具，反而会使孩子产生逆反心理。会让孩子感觉他学习是为了父母，而不是自身主动愿意学习。第二，孩子遇到挫折不能只会一味指责。这是家长在教育孩子方面做得最差的。要帮助孩子寻找学习过程中的具体问题。从初中到高中有一个短暂的过渡阶段，要及时调整学习方法。第三，对孩子的期望值不能太高。把孩子培养成艺术家，音乐家是许多家长的期望，而且对孩子在艺术方面的期望远远超过了培养兴趣的范围。孩子的课外时间表安排得满满的，每天像上了弦一样，学习心态自然不会很好。家长应当尽量以平常心对待孩子的成长，一味地抱有高期望，只会让孩子痛苦，家生失望。” 
　　会议室里静极了，家长和学生们都在认真听着，认真记着。还有人不时连连点头，赞同李振东的话。李振东环视着四周，继续讲道：“第四，不知道如何帮助孩子学习。听到孩子学习不好，成绩落后，无休止，无的放矢的唠叨，不去找解决办法是家长们最常见的表现。简单的责备不但于事无补，甚至事与愿违，加重学生的焦虑情绪。家长应当以健康的心态对待孩子成长过程中的顺利与挫折。说到这里，我还要特别讲一下我今天的特别感受。刘琳琳母亲的发言，震撼了我的心，使我落了泪。我们应当承认，这个社会贫富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但是，在学校，在我们一年一班，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样的，没有贫富之分，高低之别。刘琳琳和她的母亲敢于面对贫穷，值得我学习。有句话说得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古今中外，有无数英才，都是出身贫寒，他们刻苦读书，立志成才，最终为国家，为民族做出了贡献。因此，贫穷并不可怕。直面贫穷，是穷孩子的人生必修课。希望像刘琳琳这样的孩子们，在逆境中保持奋发向上的精神状态，把暂时的艰辛转化为立志成才的动力，让贫穷成为人生的另一种财富和珍贵的回忆吧！” 
　　李振东讲完这些话，上前紧紧拉住了刘琳琳和她母亲的手，会场再一次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中午，李爱党又来到了平时吃午饭的小饭店。他停了车，用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进了屋子，见老板娘正在给几个穿校服的中学生装盒饭，他找个空位子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起来。等了一会儿，老板娘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李大哥，几个学生急着要盒饭，让你久等了，今个中午吃点啥？” 
　　“学生买盒饭急什么？”李爱党随口问了一句。 
　　“他们着急，拿着盒饭去网吧。” 
　　“啥？去网吧？”李爱党马上问了一句。 
　　“是啊，这些孩子们利用中午的时间，要到网吧里玩一会儿。他们买的盒饭只要两元钱的，也不要肉，省下的钱就是为了上网吧，玩游戏。” 
　　“网吧在哪儿？”李爱党说着站了起来。 
　　“网吧就在附近，从这往东走，不到二百米。李大哥，你中午想吃点啥？” 
　　“不吃了，我要去网吧看看。”李爱党说完就走。走了两步，回头对老板娘道：“我的三轮车在你门口，你帮我看着点。” 
　　老板娘不解地看着李爱党，嘴里说道：“他今个是怎么了？午饭都不吃啦！” 
　　李爱党按照老板娘说的往东一走，果然不远，有一个叫超人的网吧。只见三三两两身穿校服的学生们鱼贯而入，有几个手里还端着盒饭。李爱党想了想，也夹在学生们中间，走了进去。 
　　李爱党这是第一次进网吧，网吧的门面虽然不大，可进了里面一看，好大的一个大厅，摆放着一排一排的电脑。电脑的座位已经快坐满了，一眼望去，几乎一多半被蓝白相间的校服所占据。李爱党小心地走了进去，男生几乎清一色地进入游戏世界，女生有聊天的，也有不知道在玩什么的。一个刚才端饭盒进来的男生，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就把一半没吃的饭盒扔到一边，全身心地投入了“战斗”，那专注的神情平时学习时很难见到。几个打游戏的不时还通报“战况”，嘴里不是叫好声就是骂娘声。 
　　李爱党继续往里边走，看见了一个叼着烟卷的女孩子。她一边敲着电脑一边骂着：“敢骂你姑奶奶，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只见她的小手在键盘上轻轻一点，嘴里潇洒地吐出了一个烟圈，“豪言壮语”就传给了对方。李爱党觉得她不像个学生，应当是社会青年，可是他的目光往她的腿下一扫，她也穿着蓝白相间，很肥大的校服裤子。李爱党想了想，轻声问了一句：“孩子，你也是在校学生吗？” 
　　女孩子又抽了一口烟，吐出了烟圈，用眼睛像看怪物似的，上下翻了翻李爱党：“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问这个干什么？神经病！”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教育成这样。李爱党心里想着，离开了这个女孩。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个男孩正在电脑前打着手机，声音还挺大：“妈，我正在写作业，忙着啦，别来烦我，有啥事晚上回家说吧！”他马上挂了手机，又埋头在电脑上，做着他的“作业”。 
　　“你是干什么的，在这转来转去？”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平头的男子冲他大声地喊着。 
　　“我，我不干什么。”李爱党赶忙开口。 
　　“不干什么就快出去。看你也不像是来玩的。”男子开口撵人了。李爱党只好离开了这个网吧。 
　　他已经没有心思吃午饭了，回到小饭店门前蹬上三轮车，可脑子里是乱糟糟的一片，难道所有的网吧都能是这样？孩子们整天泡在这里，学业不是全完了吗？这可怎么办呢？ 
　　“停停。我要上车。”一个年轻小伙子在路边大声喊着，李爱党没有停车，他摇了摇头，继续蹬车。“你是空车，为啥不拉人呢？有钱不挣吗？”小伙子没好气地说。 
　　李爱党没有言语，又蹬了一会儿，在一个叫“美好”的网吧前停下。他下车，掏出长锁把车子锁好，走了进去，只见门口处立了一个警示牌，上面写着：上网必须出示身份证，否则一律不允许进入。禁止未成年人入内。李爱党看了，心里一喜。可就在这时，一个脸上略带稚气，穿着校服的孩子走了进来，开口道：““阿姨，给我开台机子。” 
　　“好，44号。”女管理员什么也没要，给了他一个号牌，孩子熟练地拿着号牌，准确地找到了座位。 
　　“不是不让未成年人上网吗？”李爱党忍不住问了一句。 
　　“规定是规定，实际是实际。共产党早就明确规定不许腐败呢，可你看腐败分子越来越多。昨天网上又公布查处了两个省级干部，每个人都是贪污受贿一千多万元呀！”女管理员理直气壮地说。 
　　李爱党听了，张张嘴，没有话说了。他想了想，小心地问道：“我没带身份证，我也想进去，行吗？” 
　　“行。你随便说个身份证号码，我给你拿牌。”女管理员客气地说。 
　　进了网吧大厅，李爱党环顾四周，在烟雾缭绕的屋子里，到处充斥着痛快的叫喊声：“杀死他！” 
　　“对，就这么干，绕到他身后，杀死他。” 
　　李爱党猛听这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寻声望去，几个学生正在玩着反恐游艺。电脑屏幕上，警察和匪徒正在进行着搏斗，孩子们带着耳机，肆无忌惮地大喊大叫着，仿佛真的是置身其中。李爱党惊呆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一个学生问道：“这个好玩吗？” 
　　“那当然，可刺激了。” 
　　“你是当警察，还是当匪徒？” 
　　“当然是当匪徒了。当匪徒多有意思呀，有吃有喝，晚上还有小姐……” 
　　李爱党的心里猛地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细打量，说话的这孩子最大才有十五六岁。他迈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往前走，找到了自己的那个座位。他坐下，面对从没碰过的电脑，他连开机都不会。 
　　“你怎么干坐着？”旁边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子问他…… 
　　“我……我不会。” 
　　“你连这个都不会呀？！来，我教你。”男孩子过来，熟练地打开电脑，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自豪地说：“上网非常好学，一点也不难，先申请个号，然后……” 
　　李爱党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孙浩　著                　 
　八 
　　“同学们，今天我们讲课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李振东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刚劲有力的八个大字。“把课本翻到第三课，请同学读一下这篇课文，谁能主动来读，请举手。” 
　　李振东扫视了有一半举手的同学：“贺跃，请你来读这篇课文。” 
　　戴着眼镜的贺跃站起来，大声朗读起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的幸福/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九八九年一月十三日。这是一首诗，不长，贺跃很快就读完了，然后坐下。李振东开口道：“在当代诗人中，有一个我们颇为陌生的名字，叫海子。在二零零一年，‘人民文学诗歌奖’在空缺了两年之后，授予了他和另一位诗人。今天，我们就来学习海子的诗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首现代诗，明了易懂，读了你一定会受到精神上的影响和情绪上的感染。请同学们说说最初的体验。”李振东讲课，总是习惯用这种启发式教学，充分引导，层层深入。 
　　姜楠同学站起来说：“这首诗写得很朴实，没有什么华丽辞藻，写的是一种平凡、安逸、幸福的生活，读了之后令人很向往。” 
　　郑英同学马上接过话说：“读完这首诗，让人觉得自己十分幸福，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非常美好。生活是如此美好，可以和每一个人分享快乐。” 
　　毛伟想了想说：“全诗不长，但字字句句都透出一种温馨，一种真情。形式很随意，表达很自然。表达出一种积极向上的思想，读了之后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放松感觉，‘活着’真好。” 
　　听了同学们的发言，李振东点头道：“同学们说得都有道理，请大家再认真读一遍课文，透过字句，请你想象一下诗人是一个怎样的人？”李振东说完，同学们开始自读课文，有的大声朗读，有的小声默念，还有前后同学在一起小声议论。七八分钟过后，李振东说：“哪个同学想好了，可以自由发言。”他的话音一落，马倩第一个说话：“作者是一个乐观主义者，比较善良，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他大概是受到什么痛苦的缠绕，终于有一天，他挣脱了，可以做一个幸福的人，可以为那些自己热爱的人做出诚挚的祝福了。” 
　　贺跃马上接话说：“根据诗句的用语和所描述的细腻程度，我想作者一定是个女的。文中多次提到幸福，我觉得她是一个渴望得到幸福，并不断追求幸福的人，诗中不难看出她生活的艰苦，因此要追求幸福。” 
　　“我看，她不是女的。”林小虎立刻反驳着。“作者是男的，可能是一个游牧诗人，家住在农村，而且是住在大海边。他的生活水平不高，也没有什么钱，最大的愿望是周游世界，他为人乐观，友善，肯定是北方人。” 
　　刘琳琳接过话茬说：“我看，诗人不是很乐观，可能有点自闭，情绪不是很好，活得可能很压抑，很孤独。” 
　　“不对，”一个男同学反对，另一个女同学赞成，课堂上同学们激烈地争论起来，两个同学还吵得面红耳赤。看到同学们争论，李振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等了一会儿他说道：“为了便于大家对课文的理解，我对诗人的情况做一下简要介绍。海子，原名查海生，一九六四年三月生于安徽怀宁县高何查湾。一九七九年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一九八三年毕业后任教于中国政法大学。一九八九年三月二十六日在山海关卧轨自杀。” 
　　一听诗人是卧轨自杀，同学们都惊奇万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听着李振东继续介绍。“海子的生前好友，诗人西川回忆说，海子没有幸福地找到他在生活中的一席之地。这或许是由于他的偏颇。在他的房间里，你找不到电视机、录音机甚至收音机。海子在贫穷、单调与孤独之中写作，他既不会跳舞、游泳，也不会骑自行车。可见，他已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诗歌事业中，达到了忘我的境地，以牺牲尘世的幸福生活为代价了。海子也是一个沉湎于心灵孤独之旅的诗人，一个理想主义的诗人。他具有复杂性格，二重人格，在人生观、价值观上既肯定世俗生活，又不甘于坠入尘世成为俗人。” 
　　“老师，为什么诗人，作家都爱自杀呢？我头几天上网，一个挺有名气的女作家开枪自杀，多可惜呀！”林小虎抢先问了这么个问题。 
　　“你们说为什么呢？”李振东笑着反问。 
　　“诗人，作家，首先应当是思想家。他们忧国忧民，又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所以常常选择自杀。”贺跃马上开口。 
　　林小虎一听，立即说道：“那我长大了，绝不当诗人，作家。”他的话一出口，全班同学哄堂大笑，李振东也跟着笑了。 
　　赵晶同学说：“我觉得可能诗人那时候已经有点精神崩溃了，他虽然希望自己的明天能够幸福，但更多的是祝福世人，而自己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就像一个人去爬天梯，爬到一半，一面想着自己快点爬上天堂，一边又祝福在脚下那片大地上幸福生活的人们快乐。他像似一个局外人。” 
　　刘琳琳说：“不管怎么说，自杀的方式是不可取的，这也是软弱的表现。” 
　　听完同学们的发言，李振东做了总结性的讲解：“这首诗，除了大家分析的内容以外，还应当掌握，我们不仅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还要勇敢地面对世界，面对生活，执著自然可叹，可生命更需珍惜。因为生命是最为宝贵的。海子是一个诗坛高手，却不是一个生活高手。正如刘琳琳同学所说，他的死是不足取的。你们现在正是青春年少，要万分珍惜眼前的幸福生活。海子的诗歌，在艺术特色方面有许多值得我们认真学习的地方……” 
　　随着李振东老师由浅入深的讲解，同学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这时，下课的铃声也适时响了起来…… 
　　中午时分，宋晓丹从学校食堂吃了午饭出来，正准备回办公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接电话，里面传出了钱庄的声音：“晓丹啊，你快出来一下，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有急事找你。”宋晓丹往校门口望去，果然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她赶忙关了手机，大步朝校门口走去。 
　　来到宝马轿车旁，前车门突然打开，钱庄在里面冲她挥着手：“你快进来，快进来。” 
　　“有什么事到我办公室去谈吧。”宋晓丹说。 
　　“你快进来吧，就两句话。” 
　　宋晓丹想了想还是进了车里，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自从前些日子为学校副校长的人选两个人通了一次电话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宋晓丹知道钱庄对她推荐李振东十分不高兴，说她不懂政治。 
　　“我今晚要乘飞机去南方，谈一笔挺大的买卖。我刚刚得到消息，市委牛书记明天要视察你们一高中，这可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我特意赶来告诉你，你要好好准备呀！”宋晓丹一坐进车里，钱庄就开口说道。 
　　“市委书记要到我们学校视察？这，这我怎么不知道？”宋晓丹问。 
　　“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但保证准确。你刚进入官场，对许多事情还不明白，这可关系到你今后的政治前途。” 
　　“有，有这么严重？”宋晓丹不相信地问了一句。 
　　“那当然，第一印象非常重要。这是你当校长、党委书记、教育局第一副局长后的第一次接待，而且据我所知，牛书记从省里到我市当书记一年多了，这也是他第一次视察教育，就选择了你们学校，说是视察学校，我看这也是考察你。” 
　　“啊？！这……”宋晓丹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凉气，事情还真很严重。 
　　“这你也别怕，我就是来告诉你怎么办的。你只要按我说的办就没有问题。第一，要隆重热烈。牛书记喜欢吹捧，明天要组织师生站在校门口，手拿鲜花，高呼口号，载歌载舞，像欢迎国家领导人一样欢迎牛书记。学校要突击打扫卫生，不能有死角，牛书记是最喜欢干净的。整个校园都要彩旗飘飘，标语醒目，歌声嘹亮。第二，向牛书记做的工作汇报要简短，主要讲牛书记到我市当书记这一年多来学校取得的成绩，特别是今年高考，考上重点大学的成绩，可以多说一些数字，反正牛书记也不会派人调查，别人也不会纠正。第三，讲学校今后的发展打算，要有大气魄，大手笔，要敢想敢干，多讲一些盖大楼，修操场的计划，还有什么争创全省、全国第一的指标，牛书记就是不怕大，爱听这些。至于中午他能不能在学校食堂里吃顿饭，那就看你们接待的本事了。他一高兴，能在学校食堂吃午饭，你的接待就算成功了。”钱庄一口气说出了三四条经验。 
　　“怎么才能让牛书记在学校食堂吃午饭呢？”宋晓丹皱着眉头问。 
　　“这……”钱庄想了一下，“这我就告诉你实话吧，在牛书记身边端茶倒水的，你一定要找一个年轻漂亮，有气质的女老师。” 
　　“为什么？” 
　　“这还不简单吗？牛书记是人，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男人。我知道他有一个喜好，就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 
　　“他，他怎么这么好色呀？他可是市委书记呀！”宋晓丹不满意地说了一句。 
　　“这你就不懂了，越是大干部就越喜欢这口，从过去的皇上开始，哪一个不是这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吧，保证没错。还有，牛书记真要在你们学校食堂吃饭，他爱吃海参蘸酱，爱喝高度的茅台酒，还得是飞天牌的。” 
　　“这，这么多事，我怎么能记得住呀。”宋晓丹皱着眉头连连摇头。 
　　“这好办，下午，我让公司办公室主任到学校食堂，帮助准备。” 
　　“市委书记到学校看看，用得着这么复杂吗？”宋晓丹对这些感到不可思议。 
　　“晓丹，你可千万别大意。牛书记是省里下来的，和省委书记关系好着呢。你能不能尽快地当上教育局长，今后还有没有更大的发展，可就是他一句话呀！”钱庄再一次叮嘱着。 
　　“那，那我尽量吧！” 
　　“别尽量，你必须做好。还有，李振东当副校长的事，组织部今天上午已经开会通过了，晚上就要公示。但我要告诉你，你这个选择是绝对错误的，你政治上还很不成熟呀！”钱庄再一次表明自己的观点。 
　　回到办公室，坐在沙发上，宋晓丹的心里非常矛盾。对钱庄带来的这个信息，她并不怀疑。近来发生的几件大事情都证明，钱庄说得都非常准确。可是，接待一个市委书记到学校视察还用这么复杂吗？还要记住那么多条吗？还有，把市委书记留在学校吃顿饭，还要找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 ……这，这和报纸，电视上说的，领导干部要转变作风，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到底按不按钱庄说的去做准备呢？ 
　　桌上电话清脆的铃声打断了宋晓丹的思绪。她抓起电话，里面传出了教育局长尚宇峰急切的声音：“是晓丹同志吗？” 
　　“是我，尚局长。” 
　　“晓丹啊，刚刚接到市委办公室的通知，明天上午九点钟，市委牛书记要到一高中视察工作。这次视察非常重要，请你马上动手准备。接待要隆重热烈，汇报要突出重点。主要是近一年多来学校取得的成绩，对今后的工作，要大胆想，敢于迈大步。学校的环境卫生要彻底清扫，全校师生要马上发动，做好一切迎接准备。至于明天中午在不在学校吃饭，市委办公室没有通知，你尽量准备吧。晓丹啊，牛书记虽然是视察学校，可这也是在视察教育啊。学校准备不好，局里就有责任啊。请你一定一定要高度重视起来。我因为有个会，不能前去，我让办公室陈主任马上去学校，配合你们。晓丹啊，切记啊，千万千万不要出问题呀！” 
　　听得出，尚局长对此事是何等地重视。看来，钱庄是说对了。放下电话，宋晓丹马上开会布置。十分钟后，学校中层干部及班子成员在小会议室里都坐齐了。宋晓丹打开笔记本，满脸严肃地说：“现在召开校领导班子及中层干部紧急会议，有一项紧急的重大任务，明天上午九点钟，市委牛书记要到我校来视察工作，教育局指示我们，要全力做好接待工作。”宋晓丹先讲了市委书记第一次视察教育就选中了一高中的重大意义，又讲了搞好接待的四条基本原则。讲完这些以后，她开始布置具体工作。“首先是要隆重热烈，明天上午从八点多钟开始，师生要到校门口排队，手拿鲜花，载歌载舞，欢迎牛书记的到来，这项工作，由陈洪副校长负责。校园内要彩旗飘飘，标语醒目，这项工作由校办公室负责。校内卫生要彻底打扫一遍，要做到窗明几净，没有卫生死角。从现在开始，全校停课，打扫卫生，这项工作由政教处负责。汇报材料的起草由办公室主任负责，马上起草、打字，由我最后审定。牛书记能不能在学校吃午饭还说不准，但要做好吃饭的准备，这事由总务处负责，至于牛书记爱吃什么，爱喝什么，一会儿有朋友来帮忙。还有……” 
　　李振东坐在椅子上，越听越觉得不舒服，眉头越皱越紧。一个市委书记到校视察，就这样兴师动众？他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不能打断宋晓丹的讲话。 
　　宋晓丹讲完了，问大家还有什么事没有，没有就赶紧行动。坐在宋晓丹身边的副校长陈洪马上开口道：“刚才宋局长讲得非常重要，非常好，我们必须落实，全力做好。我分管学生和政教这一块，保证不出任何问题。政教主任你记住，马上停课打扫卫生，全校不能有一块纸片，教室不能有一点灰尘。我要挨个班级检查，不合格就不准放学回家，就是干到半夜十二点钟，也不准学生回家。” 
　　听到这里，李振东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不客气地问了一句：“学生那么晚回家，安全出问题怎么办？” 
　　“安全问题早就明确了，班主任是第一责任人，出问题就拿班主任算账。”陈洪恶狠狠地说。 
　　“现在不是算不算账，一个班六七十人，班主任怎么负责得了呢？我就是一年一班的班主任，让我十二点钟一个学生一个学生地往家送，我做不到。”李振东大声地说。 
　　“你做不到不要紧，可以打电话，让学生家长到学校来接学生吗！”陈洪脑子反应很快，一开口就是一个道。 
　　“我们半夜十二点钟让家长来校接学生，家长会有意见的。再说，这么做也不应当，”李振东不客气地顶了他一句。 
　　陈洪看看李振东，继续说道：“明天上午停课，学生一律穿校服，见到领导和客人，都要主动行礼，问好。到大门前欢迎领导的班级，选二年一班、二班、三班、四班、一年二班、三班、四班、五班。”不知为什么，他没有选一年一班，可能是因为李振东是班主任，他不好领导。“这八个班的学生明天六点钟到校，排练队形，练口号。鲜花由政教处统一连夜购买。谁出了问题，我就追究谁的责任。”陈洪说完，看了看宋晓丹，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说两句。”李振东实在忍不住了。“市委领导到学校检查工作，调查研究，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兴师动众呢？国家教育部有明确规定，不准随意停课，不准扰乱正常的教学秩序。再说，我们也没有必要搞什么突击打扫卫生。学校平时是什么样子就该让领导看是什么样子，不能这样做秀。” 
　　“这怎么是做秀呢？”宋晓丹不高兴地扫了李振东一眼，“谁家里来客人，也要打扫一下卫生，这是人之常情嘛。” 
　　坐在一旁的顾守一见宋晓丹和李振东是两种不同的态度，就问了一句：“晓丹，教育局对这次活动是什么态度？” 
　　“尚局长亲自打电话告诉我，要隆重热烈，不能出一点儿差错。出了问题，教育局长也受不了。”宋晓丹说。 
　　“既然这样，我看就按晓丹校长的这些意见办吧。”顾守一冲着李振东十分无奈地说。 
　　散会了，李振东第一个气冲冲地走出了会议室。陈洪看着他的背影对宋晓丹说：“宋局长，您说这个李振东，副校长还没当上呢，就敢在会上和您大唱反调。他要真是当了副校长，那还得了？” 
　　这话像针一样刺了宋晓丹的心，他已经是副校长了，市委组织部上午已经研究通过了，只是现在还没有公布。他当上了副校长，今后能怎么样呢？她突然觉得，钱庄的告诫可能是有道理的，她的这次选择，也许是不明智的…… 
　　“宋局长，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陈洪在一旁满脸笑容地请示着。 
　　还有什么事呢？对了，还要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教师。一想到这事，宋晓丹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谁合适呢？她把全校的女教师从头到尾地想了一遍，不漂亮的肯定不行，年龄太大也不行，年龄太小的，刚参加工作像个无知的毛孩子，肯定也不行。她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好朋友王雨佳。“对，就是王雨佳。”她脱口而出。 
　　一旁的陈洪听了，马上问道：“王雨佳什么？” 
　　宋晓丹知道自己不注意说走了嘴，她站起来道：“我有事要找王雨佳。” 
　　“我去给您找吧？！”陈洪主动讨好地说。 
　　“不用。还是我自己去找。”宋晓丹说完，离开了小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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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早上六点半钟，一高中门前就已经是热闹起来了。几百名身穿整齐校服的学生，站在校门两侧，手举鲜花，在练着队形。 
　　陈洪站在道路中间，手里也拿着一束鲜花，他满脸放着红光，大声地喊道：“同学们，领导的车子开到校门口时，大家要高举鲜花，齐声呼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好，下面大家一起练一遍。来，开始。”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同学们注意了，你们喊的口号要整齐，要响亮，鲜花要举过头顶。还有重要的一点，同学们的脸上一定要露出欢快的笑容，领导来学校视察，我们多高兴呀！对不对？好，咱们再来一遍。”陈洪一边比试着，一边指导着。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不少同学因为来得早，没有来得及吃早饭，肚子饿得咕咕叫。还有的同学昨天打扫卫生到晚上十一点多钟才回家，觉也没有睡好，一点精神都没有。 
　　这时，学校的广播响了：“各班同学请注意，现在广播重要通知：今天上午九点钟，市委主要领导到我校检查工作，请同学们注意遵守纪律，文明礼让，满面笑容，主动向客人问好。如有哪个班的哪个同学违反了纪律，给学校抹了黑，将在全校点名批评，严重的，还要给予纪律处分。”一听说要给处分，同学们又都强打起精神，继续排练。 
　　一高中学生在校门前演练，引起路上行人的注意和围观。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问道：“学生们这是干什么？欢迎谁呀？” 
　　一个年轻人满嘴是嘲讽地说：“不是欢迎国家主席，就是欢迎政府总理，再不，就是外国元首来了。” 
　　老人摇摇头道：“不对呀，要是国家主席，政府总理来，这青年大街也该戒严了，怎么一点儿也不像呢？” 
　　这时，学校的几个工人架着长梯，在大门上方挂起了醒目的横彩，上面写着：热烈欢迎牛书记视察我校。 
　　老人看了说道：“不是什么国家主席，总理，是市委牛书记视察一高中。” 
　　年轻人看了一眼醒目的横额，嘴里骂道：“什么牛书记，我看是个狗书记，狼书记。来了这一年多，就知道卖官，收钱，没干什么好事。” 
　　老人听了，叹了一口气：“唉，咱这二千四百多年历史的古城，让这些人都弄完了。”说完，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骑车子走了。 
　　校长室里，宋晓丹还在做王雨佳老师的工作。昨天晚上找她谈，让她出来端个茶，倒个水，这本来不算什么，可王雨佳说什么也不干。说这不是一个化学老师的职责，弄得宋晓丹很上火。 
　　“雨佳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刚当上校长，市委书记来视察，就算你帮我一下行不行？”宋晓丹十分恳切地说。 
　　“晓丹，我不是不帮你，只是我弄不明白，来一个市委书记到校视察，为啥非要让我端茶倒水呢？我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找个二十多岁，刚毕业的小姑娘不就行了吗？不瞒你说，长这么大，这等事我还从来没干过。”王雨佳摇着头，就是不答应。 
　　“雨佳，这刚毕业的小姑娘，她，她不是不成熟吗？” 
　　“端个茶，倒个水，还要什么成熟不成熟？要说成熟，我们化学组的陶丽梅老师最成熟了，她今年五十五周岁，马上就要退休了。让她来吧！”王雨佳说完，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弄得宋晓丹哭笑不得。 
　　“雨佳，你说，到底行不行吧？行呢，你就是我的好朋友；不行，咱俩从今往后就一刀两断。”宋晓丹板起了面孔，下了最后的通牒。 
　　“那，那好吧。”王雨佳终于同意了。她站起身，看着宋晓丹，想了想说道：“晓丹，我不是不能干这活。只是我听一个好朋友说，这个牛书记，色着呢！见到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动道，他哪是什么市委书记啊，就是个流氓。你，你以后也要小心点。” 
　　看着关心、疼爱自己的王雨佳，宋晓丹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雨佳你放心，端个茶，倒个水能怎么样呢？你别听社会上瞎传，人家是市委书记，哪能像你们传说的那样。回去马上收拾收拾，打扮得漂亮一点。” 
　　王雨佳冲她笑了笑，点头出去了。 
　　上午八点五十分，两辆新闻单位的采访车开到了一高中校门前，从车里跳下来十几个男女记者，他们扛着摄像机，拿着照相机，录音机，手握笔记本，准备进行采访。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记者，手拿话筒，冲着电视台的摄像机，准备现场报道。九点钟，随着一阵响亮的警笛声，一辆闪着警灯的公安局警车开了过来，随后是一辆崭新的米色进口中巴车。车子稳稳地在校门前停下。副校长陈洪马上挥舞着手中的鲜花，示意开始。立即，几百名学生组成的欢迎队伍一齐挥舞着鲜花，高声呼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车门打开，市委牛书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有五十五六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白胖胖的脸，鼻上架着眼镜，头上的分发闪闪发光。看到几百名手舞鲜花的欢迎学生，他的脸上露出了欢快的笑容。他挥起手，冲着欢迎的学生来回摆动。一副领导人接见群众的架式。同学们一见，欢呼声更加响亮，仿佛要震天动地。 
　　穿戴整齐的宋晓丹快步走到车门前，她旁边是教育局长尚宇峰。尚局长明白官场的程序，他上前一步，对一脸笑容的牛书记介绍道：“牛书记好。这是一高中校长宋晓丹。” 
　　牛书记满面笑容的脸从欢迎的同学转到了宋晓丹的脸上。他的眼睛顿时一亮，好标致好漂亮的女校长啊。他主动伸出手，宋晓丹也赶忙伸手，两个人握了手。报社记者的闪光灯不停地闪烁，电视台的记者也赶紧摄像。 
　　“我是来检讨的。从省里来到市里工作一年多了，我是头一次到学校，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嘛！我们都应当重视教育才对呀！”牛书记一边握着宋晓丹的手一边微笑地看着她说。 
　　“对。对。”宋晓丹和尚局长连连点头。 
　　牛书记站在车门口，车里还有很多领导下不了车，尚局长赶紧陪牛书记往校门里走，宋晓丹站在车门口，和下车的领导一一握手。领导还真不少，有分管意识形态的市委副书记；有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有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有市政府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和副秘书长，整整一大帮。宋晓丹和他们一一握过手后，市政府的张副秘书长和她比较熟，轻轻推了她一下，提醒道：“宋校长，你快到前面陪牛书记。”宋晓丹明白了，马上往前跑，来到了牛书记的身旁。 
　　牛书记今天真高兴，满脸都是笑，而且看得出，那是真笑。从校大门口到主楼门前，有一百多米远，两旁都是挥舞鲜花的学生，他们不停地高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牛书记对宋晓丹说：“让学生们都回去上课吧，不要搞这样的欢迎嘛。”他嘴上这么说，脸上还全是笑容。牛书记没有马上进主楼，而是在楼西侧的花坛前停下，他走进花坛，东瞅瞅，西望望，有时还哈下腰，看看草坪里是否有杂物。他这个举动，弄得尚局长脸都白了，他小声地问宋晓丹：“学校的卫生彻底打扫了没有？”宋晓丹点点头，小声地说：“都彻底打扫了一遍，不会有什么问题。”尚局长一听这话，紧张的脸色才放松下来。 
　　牛书记在楼前的草坪里这么一检查，跟随的其他领导也装模作样地跟着看看这，看看那。牛书记转了五六分钟，然后大声说道：“我今天突然来检查你校的卫生，草坪里没有一根杂草，没有一块纸屑，也没有什么其它杂物。这说明你们学校管得好。我到襄安市已经一年多了，我也走了无数个地方，可以说是走遍了襄安大地，可卫生能做得这么好，还没有。我非常满意，非常满意啊！从小小的卫生就能看出学校的其它工作。” 
　　年轻的市委秘书长适时插话道：“牛书记有好的工作作风，每到一处，都亲自检查，不搞花架子。” 
　　大家一听，都热烈鼓掌，牛书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宋晓丹在前面带路，进了学校的主楼，直奔三楼的会议室。王雨佳站在会议室的门前，欢迎着各位领导。王雨佳今年二十九岁，是一高中第一号美女，她一米七零的个头，一张标致、漂亮、动人的脸，一对带笑的眼睛，黑色的弯眉，红红的嘴唇，一笑两个酒窝。她虽结了婚，但不要孩子，体形优美。一头乌黑的长发今天盘了起来。她穿了一套非常得体的银灰色西装，前胸丰满，下裙不长，脚上是一双高档的高跟皮鞋。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楚楚动人的少妇。宋晓丹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说道：这个王雨佳，今天弄得也太漂亮了。 
　　牛书记一见王雨佳，眼珠都不动了，仿佛凝固了一样，他马上问宋晓丹：“她，她是什么干部？” 
　　宋晓丹马上介绍道：“她是我们学校的化学老师，叫王雨佳。她的化学课讲得非常好，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教师，今天学校抽她为领导们服务。” 
　　“好。好。好。”牛书记一连叫了三个好字，而且一声比一声大。他主动伸出手和王雨佳握手。王雨佳脸色微红，轻声说道：“牛书记好。” 
　　牛书记握着王雨佳的手并没有马上松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打量着这个楚楚动人的美人：“你长得非常漂亮，像个电影演员。” 
　　王雨佳轻轻抽出了手，笑着说道：“我不会演戏。只会讲化学课。” 
　　“哈哈哈。”牛书记非常开心地笑了。这是他进一高中以后发出的第一次爽朗的笑声。随行的人员都知道，只要牛书记这么爽朗地一笑，什么问题都好办了。 
　　大家在会议室坐定。事先，市委办公室来人，已将领导的小牌按规定顺序摆好。王雨佳给每位领导同志倒茶水。她先从牛书记开始，因为他的官最大。牛书记冲她笑了笑，王雨佳低着头，只顾倒水，装作没看见。 
　　“牛书记，是不是可以开始啦？”见人员都坐好了，市委秘书长小声地问。 
　　“嗯。可以。”牛书记点点头。他的目光从王雨佳的背影转过来，开口道：“我今天呢，到咱们一高中来，说是视察，其实就是一次调查研究，一次深入基层，深入群众。刚才下车时我说过了，到襄安市一年多了，对教育重视得不够，看得不多。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嘛！今天，我们是一听二看。是不是先请宋校长汇报一下学校的工作。我这个人喜欢简短，干净利落，别长篇大套的，前五年后六年的，我不爱听。就讲这一年多的，抓主要的讲，好不好啊？”牛书记说完，用微笑的目光看着宋晓丹。 
　　“好。好。”众人一致叫好。 
　　宋晓丹拿着准备好的汇报材料，开口道：“首先，我代表学校四千多名师生，欢迎牛书记等市领导到我校检查指导工作。我们一高中有着五十多年的建校历史，是当时东北地区为数不多的重点高中。五十多年里，从我们这所学校，走出了共和国的部长、省长；走出了将军；走出了科学院院士，走出了一批又一批共和国的建设者。”宋晓丹说到这看了看牛书记，他的面目表情很平静。 
　　“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最近一年多来，我们一高中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下，教育教学改革突飞猛进，教育质量进一步提高，学校面貌大为改观。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我们认真汲取高考‘雷同卷’的沉痛教训，狠抓考风考纪，狠抓教学质量的提高。今年高考成绩特别优秀。在一千零七名考生中，被一批重点大学录取的是一百六十六人，其中被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共录取了七人，创近几年之最。”说到这儿，宋晓丹停下，又看了看牛书记。牛书记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他突然开口问道：“今年高考状元是多少分？叫什么名字？” 
　　“今年高考文科最高分是六百七十分，考生叫李文勇，被北京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录取。”宋晓丹流利地回答。 
　　“这孩子的父亲是干什么的？”牛书记又问了一句。 
　　“李文勇的父亲叫李爱党，是一个下岗职工，没有工作，现在蹬三轮车，是一名共产党员。”宋晓丹立即回答。 
　　“行。你这个校长行。连一个考生的父亲是干什么的，是不是共产党员都知道，说明你工作很细，很实呀！”牛书记高兴地表扬起了宋晓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十分赞成这样一句话：有一个好书记，就有一个好城市。那么推理下去呢，有一个好校长，就有一所好学校。一高中的实践已经证明了这句话。过去，出雷同卷，出丑闻，一个重点高中弄得不像样子。我们换了校长，换了一把手，宋晓丹同志来了，情况怎么样呢？旧貌换新颜啊！这充分说明，决定一切的是人。是一把手。我这个市委书记管什么？就是管人，就是管一把手。” 
　　会场非常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这位襄安市的一把手。大家都清楚，他的手中，掌握着在坐许多人的前途和命运。 
　　“宋校长啊，你继续说，我只是随便插句话而已。”牛书记笑着说。 
　　“好，我继续汇报。”宋晓丹拿汇报稿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她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特别是刚才牛书记的那番讲话，听了还真有点害怕。她开始照着稿子汇报了。 
　　这时，窗外传来了学校广播喇叭声，这是做间操前的广播。宋晓丹停止了汇报，看了一下坐在门旁的陈洪，陈洪马上站起身，“宋局长，我们间操停了吧？！” 
　　还没等宋晓丹表态，牛书记站了起来：“不要停，不要停，不能因为我来，影响学校的正常活动嘛。要不，我们看看你们的间操吧！” 
　　“好，好。”领导们一致赞成。他们在椅子上已经坐久了，非常希望活动活动。 
　　“那就请各位领导到三楼的大平台上吧。”宋晓丹边说边在前面领路，大家来到了三楼的大平台上。领导们要看间操，这可是陈洪没有想到的，他这时已经飞快地跑到了一楼广播室，拿起话筒，冲着已经站好队列的四千多名学生大声喊了起来。 
　　“同学们，今天，市委牛书记率领有关领导到我校视察，让我们全体师生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牛书记的到来。” 
　　操场上的四千多名学生看着三楼大平台上站着一群领导，都热烈地鼓掌。陈洪又继续说道：“牛书记等市领导，要观看我们的间操，希望同学们振奋精神，做好间操，用实际行动来回报牛书记对我校的关怀和重视。” 
　　站在大平台的牛书记，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他冲宋晓丹问道：“讲话的是什么人？” 
　　宋晓丹马上回答：“他叫陈洪，是分管学生工作的副校长。” 
　　“嗯。”牛书记点点头。 
　　广播体操的音乐响起来了，同学们在领操老师的带领下，整齐地做着广播体操。 
　　“操做得挺好，就是操场太差呀！”牛书记深有感触地说了一句。 
　　站在一旁分管教育的何副市长马上说道：“我们曾经想过，要给一高中修一个高标准的塑胶操场。” 
　　“那为什么没修呢？”牛书记马上问。 
　　“因为，因为还差一些钱。”何副市长小声地说。 
　　牛书记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特意抬高了声音，大声说道：“你们就是胆子太小，这样的重点高中，就应当建一流的教学设施。没有钱，可以想办法嘛！不行就贷款，学校有收费，可以慢慢还嘛！还有，”牛书记用手指了指远处的两栋旧红砖楼房，“那两栋红楼是什么时候建的？” 
　　“是一九五六年建的。”宋晓丹马上回答。 
　　“这都多少年了，那个破样子，为什么不扒倒建新的呢？体育馆也没有，这叫什么重点高中啊！”牛书记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一点笑容，口气已经是严肃中带着批评的味道了。 
　　何副市长一声没敢吭，拿着小本子在记，其他几位市领导，一个个脸上也变得严肃起来。跟随左右的几个秘书，认真做着记录，生怕丢掉一个字。 
　　间操做完了，大家又回到会议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尚宇峰局长看到桌上摆放的各种水果都没有人动一下，就大声说道：“各位领导请吃水果，吃点水果。” 
　　领导们都看牛书记，牛书记不吃，谁敢吃呢。尚宇峰冲着门旁的王雨佳说道：“王老师，快给领导们拿水果。”说着，冲她使了一个眼色。王雨佳心领神会，赶忙来到牛书记的身边，拿起一个桔子，一边剥着皮一边笑着说道：“牛书记，请吃点桔子。”说着，已将剥好的桔子送到牛书记的面前。 
　　牛书记用久久不愿移动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楚楚动人的少妇，拿过她手中的桔子，大口地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好吃。好吃。” 
　　牛书记一吃，众人全吃，而且都说好吃。 
　　吃完了水果，继续开会。宋晓丹的汇报已经结束了，牛书记让有关部门的领导一一表态。计委主任说，一定要重视教育，按牛书记的重要指示，把一高中的事情办好。财政局长说，在资金方面，一定要向一高中重点倾斜，把钢用在刀刃上。教育局长说，要把一高中这面重点高中的旗帜树起来，不仅要在襄安树，还要在全省树，在全国树，争取早日进入全国重点高中的行列。 
　　部门讲完了，该市领导讲了。按照不成文的惯例，先由官小的讲。何副市长首先讲了几句，他是个党外干部，说话不算，一口一个听市委牛书记的。其他几位市领导都摇头不讲话，一切也是听牛书记的。看来这牛书记也是真牛啊！ 
　　牛书记喝了一口茶，看了看众人，开始做总结性讲话了：“今天到一高中来，听了，看了，我总的感觉是这么两句话：叫做软件很硬，硬件很软。什么意思呢？学校管理，教育教学，间操啊，卫生啊，这些都属于软件，可是学校做得非常好，非常过硬。间操我们看了，非常整齐。卫生我们查了，没有一个纸屑，没有一根杂草。教学也知道了，高考成绩突出，重点大学升学创近年新高。软件非常硬嘛！可是硬件呢？操场大家看了，灰尘泡土，而且不够大，学生站得满满的。没有体育馆，那两座红楼太旧太破，学校的环境也需要整修。所有这些硬设施都很软，很不够。这就是我们一高中的一手硬一手软。” 
　　牛书记不愧是省里下派的干部，讲话是真有水平，一听一看，就总结出一硬一软，让所有的干部都十分佩服。会场上除了他一个人讲话以外，所有的人都在埋头认真记录。 
　　“一高中下一步怎么办呢？我看是要搞好两抓。一抓校领导，二抓大发展。抓校领导，我们市委已经做到了。宋晓丹同志已经被任命为校长兼党委书记。而且又兼任了市教育局第一副局长，这足以说明市委对一高中的重视。还有，最近又增加了一高中一位副校长的职数，昨天下午组织部向我汇报，那个副校长已经研究通过了，叫李什么……” 
　　“李振东。”宋晓丹在一旁接了一句。 
　　“对。是这个名字，组织部说这个人民意测验票非常高，也是你宋晓丹极力推荐的。对吧？” 
　　“对。”宋晓丹马上点头。 
　　“这个李振东来了没有？我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振东！”宋晓丹边喊边环视着会场，她这才想起来，没有通知李振东。 
　　“他没有来。”陈洪在门口大声地告诉宋晓丹。 
　　“为什么没来呢？”牛书记不满意地问了一句。 
　　“他……他有课，正在上课。”宋晓丹赶忙回答。 
　　“啊，是这样，上课好啊，当了校长也要上课，这非常好。我刚才说的是第一，那么第二呢？就是抓大发展。发展是硬道理嘛！从现在开始，一高中要在硬件建设上迈出大的步子，操场，体育馆，教学楼都要一齐上。具体怎么干，小何啊，你回去跟马市长说，就说是我的意见，政府要对一高中的建设给予特别支持，财政、金融都要出力，明年就要见成效。” 
　　“好，我回去就向马市长汇报。”何副市长一边记录一边说。 
　　“今天的调研就到这吧，时间也不早了。”牛书记看看表，宣布会议结束。尚宇峰小心地问：“牛书记，您来一趟一高中不容易，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学校准备了点便饭，您是不是在这吃一口？” 
　　宋晓丹一听，马上接话道：“牛书记，您中午一定要在我们学校食堂吃口饭，这也是对我工作的支持。” 
　　牛书记满脸是笑，看了看尚宇峰，又看了看宋晓丹：“我到基层检查工作，一般是不吃饭的。” 
　　宋晓丹赶忙用手偷偷捅了捅身边的王雨佳。王雨佳明白，马上走过去，笑着说道：“牛书记，您能和基层的教职员工在一起吃饭，那才能证明您深入群众呢！” 
　　一见美丽动人的王雨佳说话了，牛书记的脸上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既然连一个普通的化学老师都这么留我，那我今天就和你们在一起吃午饭了。不过我有言在先，就吃普通的饭菜，不能搞特殊。” 
　　一听牛书记在一高中吃午饭了，众人一齐鼓起了掌。 
　　中午的饭是在一高中食堂里面的一个小包间里，放了一大桌，牛书记坐在中间，左边是宋晓丹，右边是王雨佳，两个美女陪着他。牛书记非常高兴，酒兴大开。那一桌，喝了六瓶茅台酒，吃了十斤海参。临走的时候，牛书记还偷偷送给王雨佳一张名片，让她有事打电话。看得出，牛书记的一高中之行，是非常满意，非常高兴的。  　  　            　　　　   
　 孙浩　著                　 
　十 
　　下午，李振东去一年一班，他从语文组出来，下到一楼，顺着长长的走廊往东走。路过二年四班的时候，教室的门半开着，从里面传出同学们大声说话的声音。整个走廊里很静，这声音嘈嘈杂杂，既不像是学生发言，也不像在讨论问题。李振东已经走过了这个教室的门口，他停住了脚步，用耳朵再听听，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想了想，转回身，走到二年四班的门口，顺着半开的门往里看去，一屋子的学生干什么的都有。难道班里没有老师，是自习？下午第一节，每个班都有课呀。他把门轻轻地推开，只见讲台前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有三十五六岁，留着短发。李振东顿时愣往了，怎么，学校最近又进新老师了？ 
　　二年四班的同学见李振东推开屋门，都认识这位语文组的组长，嘈杂的声音消失了， 教室立即安静下来。李振东看了看同学，又看了看这位不认识的女人，轻声问道：“这节是什么课？” 
　　“这节是……是语文课。”陌生女人边说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语文课？”李振东笑了。语文组组长竟然不认识上课的语文老师，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教二年四班语文课的应当是高源老师，李振东的眼里立即闪现出一个挺好穿戴的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刚参加工作两年多的师专毕业生。李振东想着，脸上不露声色地问道：“你是这个班教语文的老师？” 
　　“我……我……”陌生女人看着李振东，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情。不过她还算镇静，没有马上回答李振东的问话，而是反问道：“你是谁？” 
　　“我？”李振东笑了笑，“我是语文组长李振东老师。” 
　　一听这话，陌生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李鬼遇见了李逵，假是没法再装下去了，她立即低下了头。 
　　“你是谁？为什么坐在这个讲台上？”李振东严厉地发问。 
　　女子仍然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老师，她是我妈妈。”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女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声地说着。她一说完，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学生家长怎么会坐到讲台前呢？这节语文课应当是高老师的，高老师上哪儿去了？”李振东大声地问。 
　　学生们摇着头。有一个学生说：“高老师下午没来上课。” 
　　“为什么没来上课？”李振东又问。 
　　同学们连连摇头，表示不知道。 
　　“高老师没来上课，你怎么就走进教室，坐到讲台上呢？”李振东望着那个学生家长大声地问着。 
　　女子抬起头，张张嘴，想说又没有说。 
　　“走，你跟我到校长室去，你要把情况向宋校长说清楚。”李振东大声地说。 
　　一听要带她到校长室，女子害怕了，赶忙开口道：“别，别让我到校长室，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中午十二点四十多分钟的时候，高源老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她正在饭店里吃饭，祝贺一个同学过生日，吃完饭还要一同去歌厅唱歌，不去不行。一点钟她有一节语文课，让我来班里照看照看，让同学们上自习，只要学生们不打架就行。放下电话，我就赶到了学校，进班里才十多分钟，你就进来了。” 
　　一听这话，李振东气得火冒三丈，重点高中的语文老师，竟然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就发生在眼前，别人说了他都不会相信。他气得紧咬嘴唇，脸色苍白，“你，你赶紧给我从讲台上下来，马上给高源老师打电话，让她立即回学校，就说是我李振东老师找她。” 
　　女子一听，吓得赶忙从讲台上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到走廊里打电话去了。 
　　看着六十多名同学一张张渴望求知的面孔，李振东尽量平息着自己满腔的怒火，他拿起课本，走上讲台，开始为同学们讲语文课。 
　　二十多分钟以后，高源老师从外面回来了。她一张挺漂亮的脸喝得红扑扑的，放着光彩，离挺远就能闻到一股呛人的酒气。她板着面孔进了教室，看了一眼正在上课的李振东，不高兴地说道：“我回来了。” 
　　李振东和高源老师虽然在一个语文组，但不在一个年级，她又是刚到校参加工作两年多的新老师，两个人平时接触不多，更谈不到详细了解。看到她回来了，李振东把课本合上，走下讲台。他觉得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和她谈不好，批评更是影响一个年轻老师在学生中的威信：“高老师，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要说。” 
　　“李老师，我班的事我自己负责，用不着你管。”她一开口，就是这样不好的态度。李振东一听，大吃一惊。“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呢？” 
　　“我有急事儿，让学生自习，请个学生家长来看着，管你什么闲事？用你来操这个心？”高源老师一脸怒气，当着学生的面，就给李振东一个下不来台。 
　　李振东被激怒了，他瞪着眼睛，大声吼道：“高源老师，你作为一名重点高中的老师，竟然丢下课不上，去喝酒，去唱歌，还请学生家长到校来看学生，你，你做得太过分了，你，你这是给我们教师丢脸。” 
　　“丢不丢脸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别说你现在还不是副校长，就是当了副校长，你也管不了我。”高源老师的话一句比一句有劲。 
　　李振东过去曾听说，这个高源老师是有些“背景”的。不然，一个专科毕业生，毕业后怎么也不能分配到重点高中来当老师，学历本身就不够。而且她来了以后大大咧咧的，基本是目中无人。她的话，特别是当副校长的话，刺痛了李振东。“高源老师，我告诉你，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师，我也要管你。也不允许你这个样子。走，咱们找宋校长去。” 
　　“要找你自己去找，我高源不怕，看谁能把我怎么样？”高源的脸上布满了傲气，说话时满嘴喷出的都是酒气。 
　　“好，我去。高源老师，我李振东明人不做暗事，你今天这么做要是没有一个说法，我李振东从此就再不上课。” 
　　“哼，你以为你是谁呀？副校长还没当上呢，就是当上了，我也不怕你。”高源的脸上全是得意的神情。 
　　李振东怒火心中烧，他大步走出二年四班的教室，直奔宋晓丹的校长室。 
　　宋晓丹在办公室里听完了李振东的讲述，也是十分生气，重点高中发生这样的事情，是任何一位校长都不能容忍的。她气得一拍桌子：“这个高源，也太不像样子了。你说，该怎么处理她呢？” 
　　“我说？”李振东看着宋晓丹不解地反问：“你是校长，这件事应当是你想怎么处理。” 
　　“我是校长，可你即将就是副校长了，昨天晚上已经公示了，而且，我也准备让你抓教育教学，你应当拿出具体意见，咱们马上开班子会议研究。”宋晓丹当即决定，立即召开校领导班子会议。很快，陈洪、冯克林两位副校长都来了。宋晓丹也把顾守一调研员请了来。 
　　“本来，我想明天抽时间开班子会，传达市委牛书记视察我校的重要讲话，但是，刚才李振东同志来我这里，反映了下午二年四班高源老师工作中出现了严重问题。这样的问题，发生在我们这样一所重点高中，实在是不能容忍的，必得立即对她进行处理，所以，就临时通知开这个紧急会议。顺便先说一下，上午市委牛书记来校，已经正式告诉我们，市委组织部已经研究通过了李振东同志任我校副校长，昨天晚上，电视里已经公示了。虽然公示要七天的时间，但我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因此，今天李振东同志也作为我们学校班子成员参加会议，并提出处理意见。”宋晓丹说到这里，冲李振东点点头道：“你把刚才高源老师的事情详细说一说吧！” 
　　李振东就把下午发生在二年四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还把高源老师恶劣的态度也表述了一番。然后他说：“不要说我是一位即将上任的副校长，我就是一名普通的老师也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我们学校发生。这是我们学校的耻辱。必须立即进行严肃处理。” 
　　“你想怎么处理？”宋晓丹问。 
　　“谁砸我们一高中的牌子，我们就砸谁的饭碗。”李振东严厉地说。 
　　“你要开除她？”宋晓丹又问。 
　　“开除倒不一定，但必须马上下岗。” 
　　“这……这是不是有点严重了？”陈洪在一边突然说了一句。 
　　李振东用不满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大声说道：“我看一点也不严重。前有车，后有辙，外语组的马丽娇老师，也就是我的妻子，也是因为工作不好，上学期到食堂去卖饭票。高源老师的事情要比马丽娇严重得多。” 
　　听了李振东的话，宋晓丹也觉得有道理，这样的老师如果不严厉地处理，发展下去，那学校不就真的说完就完了。“让高源老师马上下岗，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宋晓丹看着班子的几个人问。 
　　“我没有意见。”冯克林先表态。 
　　“你呢？”宋晓丹问陈洪。 
　　陈洪点着了一支烟，抽了一口，故做深沉的样子，想了一下说道：“我个人意见，这件事还是慎重处理为好，因为高源老师不同于别人。” 
　　“她怎么啦？”顾守一不解地问了一句。 
　　“怎么，顾书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陈洪不客气地问了一句。 
　　“我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顾守一如实回答。 
　　“不知道我就告诉你吧！据我所知，这个高源是有来头的，她的一个直系亲属，在我们市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部门当一把手，而这个部门正管着我们的学校。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没有相当过硬的关系，一个专科毕业生，再怎么优秀，也分不到咱们这所重点高中呀！” 
　　一听陈洪这话，李振东不高兴了，他大声说道：“别说她有什么亲属是哪个部门的领导，就是她爹是市长、市委书记，这么干工作，也应当处理。封建社会还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说，我们二十一世纪社会主义的重点高中，连封建社会都不如吗？” 
　　“我看振东同志说得对，对这样的人就应当严肃处理，不应当考虑各种关系。”顾守一当即表态。 
　　现在该是校长、党委书记宋晓丹拍板决策了。她想了想开口道：“我也赞成对高源老师进行严肃处理。让她马上下岗，不再担任二年四班班主任。” 
　　冯克林在一旁接了一句：“高源本来就不是二年四班班主任。” 
　　“不是班主任那更好。以学校的名义，下发通报严厉批评，并立即责令她写出深刻的检查。下岗后去后勤部门找个临时工作，工资按下岗教师待遇。”宋晓丹果断地做出了处理决定。 
　　散会以后，陈洪用一种特殊的眼神看着宋晓丹道：“宋局长，这回您有事干了，这个高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呀！您可要有充分的准备。” 
　　宋晓丹用不满意的目光看了一下陈洪，大声说道：“我什么都不怕。我倒要看看，这个高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陈洪听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李爱党经过三天的紧张侦查，己经把全市网吧容留青少年学生的情况基本了解清楚了。全市大约有一百六十多家大大小小的网吧。上午，网吧的生意都不太好，上网的人，学生也不太多。等到了中午，网吧的人员多了起来，学生能占了一半。下午，这一半左右的学生有少数人回到学校上课，还有一大部分人继续在网吧里。晚上，网吧里的学生多了起来，最多的时候有三分之二以上。特别是十一点钟以后，还有一些学生在网吧里过夜，有的还看黄色的网页。上网的学生抽烟、骂人已是很普遍的现象。 
　　网吧的问题这么多，特别是坑害了未成年的青少年学生，必须认真来管啊。可找谁来管呢？李爱党蹬着三轮车，来到了市政府。 
　　这是早上七点多钟的时候，市政府门前停了很多的三轮车，到跟前一打听，是三轮车夫集体到政府上访，要求减少收费，适当放宽路线。几个蹬三轮车的人认识他，见面就高喊：“老李，你也来啦！咱人多力量大，一定能解决上访问题。”李爱党笑了笑，没说什么，偷偷地离开了市政府。他不想参加这个上访的行列，政府也不容易呀。从政府出来，他突然想起，各个网吧的门口，都挂着一个工商局发给的营业执照，工商局一定能管网吧。他骑着三轮车，直奔工商局而来。 
　　工商局离市政府本来就不远，一会儿的工夫，他就来到了这座十二层的大楼前，刚把车停下，一个穿制服的男子冲着他吼了起来：“快走快走，这儿不准停三轮车。” 
　　“我，我是到工商局办事的。”李爱党大声地说。 
　　“办事也不行，这门前有规定，不准停三轮车。”穿制服的男子边说边走到他的身边，用力推他的车。李爱党没有办法，只好离开了大楼，走不多远，见有一看自行车的，他把三轮车停在那里。看车的老太太说道：“停车可以，两元钱。”李爱党看看她问道：“不是一元钱吗，怎么变成两元了？”老太太用手指了指他的车，“一元钱是看两个轱辘的自行车，你的车三个轱辘，就收两元了。”李爱党只好掏出两个一元钱的硬币，交给老太太，这才快步直奔工商局的大楼。 
　　进了大楼，被一位面带微笑的年轻女同志拦住：“同志，您要到哪个部门办事？” 
　　李爱党定神一看，她穿着灰色的工商制服，胸前还挂着有彩色照片的胸牌。“我，我……”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别急，您想办什么事？” 
　　“我，我想问问网吧的事。” 
　　“啊，您是要开网吧呀，请到一楼的营业执照办理大厅。” 
　　李爱党还想说什么，女同志已经笑呵呵地接待别人去了。他只好来到一楼的营业大厅。大厅很大，很漂亮，有很多窗口，来办事的人不是很多。他来到一个窗口前，冲里面望望，一个穿制服的女同志主动问他：“同志，您要办什么事？” 
　　“我，我想问问网吧的事。” 
　　“ 办网吧吗？这里有具体的指南。”她说着递出一份已经印好的资料。李爱党没有伸手去接，他摇着头说道：“我不是要办网吧。我是要问问。” 
　　“您问什么？” 
　　“网吧里收留未成年的学生，还有的网吧有黄色的东两，你们管不管？” 
　　“这，这我们不管。” 
　　“你们为什么不管呢？那网吧的营业执照不是你们发的吗？”李爱党理直气壮地问。 
　　“营业执照是我们发的，可是管理却不是我们。” 
　　“那，那谁管呢？” 
　　“谁管……你说网吧里有黄色的东西，那应当是公安局管。你到公安局去吧，那里有扫黄办公室。”女同志十分客气地说着。 
　　公安局离工商局不太远，他蹬着车子走小道，只转两转，来到了公安局。因为有了去工商局的经验，他没有蹬三轮车进大门，而是在旁边找个存车处，把车子存好，这才往公安局里走。 
　　李爱党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四十多年，公安局的门口他经常路过，但公安局的大门还真没有进过。没事的老百姓，进公安局干什么呢，那是什么好地方呀！进公安局大门自然要登记，门卫问他找谁？他想了想说：“扫黄办。”门卫看了看他的穿着打扮，以为是举报的，就没有让他登记，还告诉他：“扫黄办在二楼东侧。” 
　　在二楼东侧，很快找到了挂着红牌子的“扫黄办”，他轻轻敲敲门，听里面有人喊：“请进。”就小心地把门推开，见一男一女两个穿警服的人坐在办公桌前，那个女警察开口问：“你有事？” 
　　“嗯。”李爱党点头。 
　　“有事就请进屋里说吧。”男警察开口。 
　　“网吧里都是一些未成年的学生，你们得赶紧去管一管呀！”李爱党进屋后就说。 
　　“我们不管网吧里的学生。”女警察说道。 
　　“咋不管呢？我刚才去工商局，他们说你们管。要我来找扫黄办。” 
　　“你是来举报网吧里有黄色的东西吧？那你快说，都有哪些网吧有黄色的东西？”男警察在一旁马上开口问。 
　　“是有黄色的东西。可是……可是在哪个网吧，我……我记不住了。”李爱党跑遍了全市一百六十多家网吧，究竟是在哪一个网吧里见到学生看黄色网页的，他真是记不住了。 
　　“记不住可就不好办了。我们扫黄办最重要的是证据，别说你是举报黄色网吧，就是抓卖淫嫖娼，也要抓‘现行’才行。不抓到‘现行’，不少人提起裤子就不认账，那事可就难办了。”男警察说。 
　　“那，那青少年学生进网吧，你们管不管呢？”李爱党又问。 
　　女警察一听马上开口：“我已经说过了，这个事我们不管。” 
　　“那谁管呢？” 
　　“谁管？应当是文化局来管。文化局有个文化缉查大队，管网吧的，你去文化局吧。”女警察十分肯定地说。 
　　从公安局出来，李爱党又去文化局。同工商局、公安局相比，文化局的办公楼又小又破，还不在主要街道上。这次，李爱党把三轮车停在了文化局的门前，也没有人出来不让。他进门就向一个门卫老头打听，文化缉查大队在哪里。老头儿看了看他，没讲话，用手向里指了指。果然，走廊的墙上写着，文化缉查大队→向里。里面很黑，亮着一个小灯泡，李爱党小心地向里面走去。看有办公室，就用手敲门。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动静，又用手敲了两下，再等一会儿，才听里面传出了声音：“谁啊？” 
　　“我。”李爱党说了一句。 
　　“你是谁？”里面的男子问着，打开了锁着的门。李爱党进去，办公室不大，只有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他正用手擦着刚睡醒的眼睛，嘴角还潮乎乎的。看来，他刚才正在酣睡，李爱党的敲门声打破了他的美梦。 
　　“这是文化缉查大队吗？” 
　　“是。你什么事？”男子点上一支烟，一边抽着一边翻着眼睛看他。 
　　“这网吧的事是归你们管吧？” 
　　“对，正归我们管。” 
　　“这可太好了，总算找到了。”李爱党长出一口气，然后问道：“那网吧里都是未成年的学生，你们怎么不管呢？” 
　　“谁说我们不管了？你没看这屋子里就我一个人看家吗？别人都管去了。” 
　　“管？管怎么还有学生呢？” 
　　“这么多网吧，我们就十几个人，才一台破面包车，怎么管得过来呢？我们就是二十四小时不吃不睡，也管不好这件事儿。”男子说着自己先发起了牢骚。 
　　“那就一点办法没有了吗？”李爱党心情沉重地问。 
　　“有啊，有办法，你可以去找学校。学校应当教育青少年学生不进网吧。学校的教育搞好了，青少年学生都不去网吧了，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嘛！”他轻松地说着，吐了一口烟圈，又把“球”踢给了学校。 
　　从文化局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钟了。一个上午跑了三个部门，也没弄明白到底由谁来管网吧。李爱党觉得头昏眼花，脑袋老大。肚子饿了，他也没有心思吃饭，路上有两个人挥手要坐车，他也没拉，蹬车直接回到了家。 
整个一下午，他什么也不干，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天棚，苦思苦想。傍晚的时候，嘴上起了两个大泡，去厕所撒尿，尿是焦黄焦黄的。晚上，他是一夜没有合眼。妻子问他怎么了，他摇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像是突然间得了一场大病。  　  　            　　　　   
　 孙浩　著                　 
　十一 
　　开学快一个月了，李振东提议，对一年级新生的学习成绩进行一下摸底测试，以便掌握每个学生的实际学习水平，有针对性地开展教育教学。这一提议得到了校长宋晓丹和一年级全体老师的一致赞成。 
　　为了减轻学生不必要的学习负担和精神压力，也是从实际出发，李振东决定这次摸底测试只选择语文、数学、外语三个主科。由学校三个教研组的一年级老师出题，标准尺度就是中考水平，有些题就是中考试卷中的题，稍微改动一下角度，总的说题都不难，都是初中最基本的知识。测试选在了三个下午。李振东强调，摸底测试是正常的教学活动，与其它无关。但要求测试的成绩必须真实，考场的纪律必须严格。 
　　三个下午的测试结束以后，各科的老师连夜判卷，两天以后，三科的成绩就都出来了。一年一班的林小虎爆出了冷门：他中考以六百四十三点九分的成绩考入一高中公费生，在三百六十名公费生中排第三百五十八位。时隔不到一个月，在这三科的测试中，语文五十二分，数学四十四分，外语四十八分，总分为一百四十四分，而满分为四百五十分。在全校公费、自费、计划外自费生一千零八十八名学生中，排名为一千零四十四名。看着这个成绩，李振东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很显然，林小虎的中考成绩是有问题的。 
　　短短一个多月，学习成绩怎么能出现这么大的变化呢？教了这么多年书的李振东，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中考，是所有考试中被人们称为最好的，最严肃的考试。这是本市中学生与中学生之间的竞争，又是市教育局直接组织，从没有出过什么问题。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中考中整事？为了弄清情况，李振东还是把林小虎叫到了办公室。 
　　自从上次开家长会，林小虎雇了一个假家长被当场识破以后，他的情绪一直不好，在班里很少说话，觉得很没面子。当班干部的想法也烟消云散了。他走进教师办公室，看了李振东一眼，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李老师，您找我？” 
　　“嗯，我找你。你坐吧。”李振东说着给他拿来了一把椅子，又给他接了一杯矿泉水，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李老师，我上次雇个假家长，错了，我向您认错。”林小虎低着头，小声地说。 
　　“你也许是好意，爸爸妈妈都出门不在家，家长不来怕丢面子，知错就改，下次不犯就行了。”李振东微笑地说。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林小虎感激地说着，他抬起头，看着李老师并没有让他走的意思，小声问道：“李老师，您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你随便聊聊。你觉得在中学的学习怎么样？”李振东问。 
　　“还……还可以吧！”林小虎低着头，小声回答。 
　　“你觉得这次摸底测试怎么样？” 
　　“这次……还可以吧！” 
　　“你参加中考时的感觉怎么样？” 
　　“还，还可以吧！” 
　　李振东三问，林小虎回答是三个还可以吧。 
　　看着低头的林小虎，李振东在想：不能把话问得太直了，他毕竟是个孩子，也许，好多事情也不是他所知道的。“小虎啊，在语文、数学、外语这三科中，你最喜欢哪一科？” 
　　“我？三科都还可以吧！”林小虎仿佛预感到什么，不管李振东怎么问，他都是那句话，还可以吧。看来，靠谈话是谈不出什么情况的。李振东想了想说：“林小虎同学啊，你这次摸底测试，成绩不太好。你不要背什么包袱，这可能是你从初中到高中学习还没有适应。要有一个过程，今后你要刻苦学习，争取尽快把成绩赶上来。如果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就直接来找我好了。你可以回去啦！” 
　　林小虎看了看李振东，轻轻地长出一口气，转身走了。他回到班里，测试成绩已经公布了。全班七十多名同学围在玻璃黑板前，看着那上面贴着的成绩单。林小虎没有敢上前去看，直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身后的毛伟同学用手捅了捅他：“林小虎，你考了多少分呀？” 
　　林小虎没有吱声，低着头装做看书，可是，眼睛根本就不在书上面。就听一个同学在讲台上大声喊着：“咱班测试成绩第一名是贺跃，语文一百四十五分，数学一百四十六分，外语一百四十二分，总成绩四百三十三分。咱班测试成绩倒数第一名是林小虎，语文五十二分，数学四十四分，外语四十八分，总成绩一百四十四分。” 
　　听到有人公布自己的成绩，林小虎只觉得脸上发烧，他把头低到桌子底下，生怕有人和他说话，后面两个同学的说话声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 
　　“嗳，林小虎考得怎么这么差呀，他可是中考公费生进来的呀！” 
　　“哼，谁说不是呢。这个成绩，别说是公费生，自费生成绩也不够呀。” 
　　“嗳，我听人说，他的中考成绩可能有假。在一中，他的成绩就是一千名之外呀。” 
　　“不能吧，中考可是非常严格的，成绩不够，怎么能公费录取呢？” 
　　“他爸爸是法院院长，权力大着呢，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林小虎，你干什么呢？”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同时，有人在摇着他的凳子。林小虎抬起头，刘琳琳微笑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我，我没干什么，看，看书呢。”他脸红着回答。 
　　刘琳琳一下子坐到了他身边的空凳子上，亲切而又小声地说道：“小虎啊，这次考不好也别上火，可能是你发挥得不好，下次好好考就行了。我考试，也常常有考不好的时候，初二那年期末考试，还有一科没及格呢！” 
　　林小虎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刘琳琳，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别谢我，要谢就谢李老师，我刚才去办公室，是他让我好好劝劝你，让你千万别上火。”刘琳琳笑着说。林小虎看着刘琳琳，突然发现她长得很漂亮，笑的时候非常好看，有点像一个年轻的歌唱演员。 
　　晚上，林小虎回到了家。进门就直奔自己的房间，他把书包往写字台上使劲一扔，一头倒在床上，拿起一个大被蒙在了自己的头上。他的心情坏透了，脑子里是乱糟糟一片。从打上学的那天起，无论是小学还是中学，他什么时候也没有这么丢人，被人看不起，让人说三道四。 
　　“小虎啊，吃饭啦！”妈妈的喊声从外面飘了进来，他装做没听见，躺着一动没动。 
　　“小虎啊，快来吃饭吧！”喊声越来越近了，门开了，他知道妈妈进来了，赶忙又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 
　　“小虎啊，吃饭。你，你咋的啦？”妈妈大声地问着，快步来到床前，“孩子，你，你是不是病了？”说着她伸手扯开被子，一只温暖的手摸到了他的头上，“让妈摸摸，头热不热？” 
　　“我……我没病！”他说了一句。 
　　“头是不热。可你是不是别的地方不舒服？胃疼啦？还是拉肚子？”妈妈非常关心地问。 
　　“我哪儿都不舒服。” 
　　“什么，哪儿都不舒服？”妈妈吃惊地问。 
　　“不是，我说错了，我身上没有哪个地方不舒服。”林小虎赶紧更正。 
　　“咳，你这孩子，吓了我一跳。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就赶紧起来吃饭吧，今晚给你包的是三鲜馅的水饺，你最爱吃了。”妈妈边说边伸手去拉他。 
　　“妈，我不想吃。” 
　　“为啥不吃？” 
　　“我……我不饿。” 
　　“大小伙子，怎么能不饿呢？”妈妈不相信地说。见妻子去儿子房间喊吃饭这么长时间没出来，林伟法走了进来，看儿子躺在床上蒙着大被，就问道：“你病了吗？” 
　　“没。儿子没病，头也不发烧。”妻子赶紧回答。 
　　“那就是累的，这重点高中学习太累，早上六点多钟就走，晚上七点多钟才回来，吃了晚饭还要学习到深夜十一、二点钟，谁能受得了呢？这中国的教育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爸，我不是累的，我是心里难受。”林小虎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心里难受什么呢？谁在学校欺负你了吗？”林伟法大声地问。 
　　“没有。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林小虎终于哭了，他把下午李老师找他，同学们奚落他的学习成绩的事情大体说了一遍。“李老师还一个劲地问我初中学习成绩怎么样？中考考试怎么样？” 
　　“你怎么说？”林伟法马上问。 
　　“我说都还可以吧！” 
　　“你应当说都很好。”妈妈在一旁提示着。 
　　“好什么呀！我这次测验考了这样的成绩，再说好，老师不更怀疑我呀！”林小虎很聪明地说。 
　　“儿子，你不用怕，谁怀疑都没用。你是中考公费生上的一高中，成绩是教育局公布的。录取通知书也是教育局发的。出什么事还有爸爸呢。在襄安市，还没有你爸爸摆不平的事。走，跟爸爸吃三鲜馅饺子去。”林伟法大声地说着，拉起床上的儿子，一家三口进了餐厅。 
　　宋晓丹没有想到，处理一个工作不认真负责的年轻教师高源，会惹出这么多的麻烦。 
　　作为校长，找高源老师谈话，进行得还算顺利。她没有像对付李振东那样对付宋晓丹，没有顶她，没有反驳她。对宋晓丹提出的严厉批评，她表示接受。承认做得不对，违反了学校的规定。对顶撞李振东老师，她说当时自己是因为中午喝多了酒，借着酒劲。而且当时李振东并不是副校长，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当宋晓丹告诉她，经过校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决定让她下岗时，她感到十分吃惊，一个劲地摇头，反反复复地说：我不下岗。我绝不能下岗。说完这句话，她就离开了校长室。 
　　快要下班的时候，第一个打电话的是教育局张副局长，他是宋晓丹的老领导，比她大十来岁。宋晓丹在局里当普教科长，张局长就是她的主管局长，平时对她支持、帮助都很大。让宋晓丹到一高中来当校长，也是他最先向尚局长提的建议。这次机构改革，张局长由原来的第一副局长变成了第二副局长，宋晓丹列到了他的前面。上次开会，他还对宋晓丹真诚地祝贺：晓丹，我岁数大了，你年轻，排在我前面，有利于你今后的发展。 
　　“晓丹啊，我是张宝明。”他在电话里首先报号。 
　　“张局长您好。我听出来了。”宋晓丹十分客气地说。 
　　“好什么好，都是乱事，又要给你添麻烦啦！”他不客气地开口道。 
　　宋晓丹知道，张局长是很少管闲事的人，她去一高中这一年多，无论是学生还是教师，他都没有找她说过一件事，也没写过一个条子。“老领导，您和我还客气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只要不是违反政策的，我都没有问题。”宋晓丹十分干脆地回答。 
　　“哈哈哈。”张局长在电话里十分高兴地笑了。“我就知道，你能给我这个面子，不管怎么说，我们是老同志，过去还曾经是上下级呢。” 
　　“什么事，您说吧。” 
　　“就是关于你们学校青年教师高源的事儿。我听说，你们要让她下岗，我看，就算了吧。” 
　　“这……”一听张局长说起这件事，宋晓丹的口气立即就变了。“张局长，这事是刚刚集体研究过的，我们……” 
　　“晓丹啊，我知道你很难，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找你的。你也知道，我不是好管闲事的人。这事也是公一半，私一半，实话跟你说了吧，高源的亲叔叔是市财政局长高恒。高局长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你知道财政局与教育局是什么关系吗？财政局管我们的教育费附加和正常的财政拨款，我们平时想巴结都够不上呢。别说你一高中，就是教育局也要让人七分。这年头，说一千，道一万，没有钱玩不转。没有钱，你这个一高中的校长也不好当，你说是吧？！” 
　　宋晓丹只是知道高源老师有直系亲属是一个挺有用的干部，没想到她的亲叔叔是财政局长，财政局长的权力和厉害她是知道的。可是，刚刚集体研究完的事情怎么能够推翻呢？ 
　　“晓丹，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呢？”张局长在电话里着急地问。 
　　“张局长，这件事有难度，这个高源老师做得也太过分了，她因为给同学过生日，喝酒唱歌，不给学生上课，还请了一个学生家长到教室来看着学生上自习，被李振东副校长发现，批评教育，她还拒不接受，顶撞领导。这样的人要是不处理，那这个学校还怎么管呢？这个重点高中还怎么办下去呢？” 
　　“处理是可以的。但不一定非要下岗嘛！可以批评教育嘛，这不仅是我一个人的意见，我也和尚局长汇报了，他也是这个意见，主要考虑是我们和财政局的关系问题。至于最后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吧！”张局长不太高兴地说完，挂了电话。 
　　桌上的电话刚放下，兜里的手机又响了，宋晓丹拿出手机一听，是市委组织部的陈副部长，几天前他们通过一次电话。 
　　“晓丹同志啊，我是市委组织部的陈洪江，告诉你一个消息，李振东副校长的任命已经通过了，这完全是按照你推荐意见办的。”宋晓丹已经听出来了陈部长那讨好的味道。她马上开口道：“谢谢陈部长的关心和支持，李振东确实是个好同志。” 
　　“好同志多着呢。提拔也得看是谁推荐的呀。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谢谢陈部长。”宋晓丹赶紧再次感谢。 
　　“其实，这也没什么可感谢的，都是党的工作嘛。对了，给你打电话还有一件小事，听说你们学校要处理一个叫高源的年轻老师？等等，我看看条子，对，叫高源的语文女老师。” 
　　“嗯，有这么回事。” 
　　“这事啊，我看你就算了吧。刚才，市财政局高局长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是从哪里知道我们关系不错，就让我跟你说说。高局长和我也是好朋友，算得上是铁哥们，我也是轻易不张口的。你想，组织部的干部，手中握着干部的大权，能随意张口求人吗？”陈部长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明白了。 
　　“这事……陈部长，这事还真有点难办啊！这个高源……” 
　　“晓丹啊，具体的事你就不用说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又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你就算了吧！好不好？”他不等宋晓丹回答，已经把电话挂了。 
　　这两个不寻常的电话，让宋晓丹很恼火，也感到事情很难办。她坐在椅子上，望着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呆呆地出神，看着看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她刚要伸手去接，又一想，这电话肯定也是说情的，而且都是比自己大的官。接了电话怎么说呢？她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电话不停地响着，过去听来是悦耳的铃声，现在听起来，却变成了难听的噪声。看着电话不停地响，她一赌气，上前把电话线拔了，这下，电话再不响了。屋里变得安静了。可是，手机又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看看来电显示，是一个不熟悉的号码，这电话也不能接，她当即把手机也关了。 
　　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想了很长时间，也想不出一个周全的办法。处理高源老师吧，会得罪这些说情的领导，还都是主管部门和重要部门的领导，得罪了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不处理吧，会得罪学校的老师和领导班子成员。刚刚当了校长、党委书记，又是教育局的第一副局长，不能主持正义，办事就这么不公道，像这样的老师不处理，学校今后真的会很难管理，她也很难服众。就是刚刚提拔起来的李振东，也会和她没完没了，她太了解自己的这位前任丈夫了。 
　　有人轻声敲了一下门，门慢慢地开了，顾守一走了进来，他看着宋晓丹，心疼地说道：“难受了吧？你不接电话，电话就都打到我那里了，非让我来找你。” 
　　“都是谁的电话？”宋晓丹问。 
　　“谁的电话都有，都是当官的。我就说你没在学校 ，问你上哪儿了？我就说不知道。这一会儿，电话就接了六、七个，我都是这么打发的。”顾守一笑呵呵地说。 
　　“谢谢你顾书记。”宋晓丹真诚地说。 
　　“可别叫我顾书记，我已经不是书记，是调研员了。” 
　　“你要是还当书记有多好，这个时候可以替我挡挡风雨。现在，我找谁去呀？有苦只能一个人往肚子里咽呀！”宋晓丹说了句实话。 
　　“晓丹啊，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可你要挺得住，别辜负了全校师生对你的希望，也别忘了做人的准则。现在已经下班了，你也快回家休息吧。”顾守一说完，轻轻地离开了她的办公室，并小心地把门关好。 
　　看看天色已晚，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宋晓丹准备下班回家了。她走出屋刚要关门，从走廊远处跑过来一个人，边跑边喊：“晓丹，别关门，我找你。” 
　　一听这声音是钱庄，他不是昨天出差了吗？正在迟疑的时候，钱庄已经跑到了她的跟 前，他气喘吁吁，头上冒着大汗。 
　　“你，你昨天不是乘飞机去南方了吗？”宋晓丹愣愣地问。 
　　“我，我昨天有些别的事儿没去成，改为明天一早走。”他说着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宋晓丹也只好跟了进去。钱庄进屋后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手绢擦脸上的汗，一边擦着一边问：“为啥不接我的电话？座机不接，手机也关了机？” 
　　宋晓丹给他接了一杯矿泉水，放到他的面前说道：“电话里都是一些难办的乱事，我不爱接。” 
　　钱庄接过水喝了一口，突然说道：“晓丹，我发现你非常适合从政。” 
　　“我适合从政？笑话，我挠头的事多着呢。”宋晓丹听后连连摇头。 
　　“我说的是有事实根据的，这次牛书记到一高中来视察，你安排得就非常好，非常成功。牛书记不仅看得高兴，听得高兴，吃得也更是高兴。这就足以说明，你有非常强的从政能力。只是过去你的这种潜力还没有发挥出来，或者说还没有被人赏识。” 
　　“我接待得好，那不是按照你说的去做的吗，我也看出来了，牛书记是挺高兴，一留吃饭就在这了，还喝了那么多的酒。临走时，还给王雨佳老师一个名片。” 
　　“牛书记给下属名片的时候可不多，那说明他看好了王老师，这次王老师是有机会了，只要她抓住，几步就上去了。”钱庄十分肯定地说。 
　　“抓住？怎么抓？快告诉我，我好告诉王雨佳，她可是我的知心好朋友。”宋晓丹急切地问。 
　　钱庄笑了笑：“怎么抓，那还用我告诉你吗？市委书记看好了年轻漂亮的女教师，给了她名片，女教师打一个电话，事情就全解决了。” 
　　“就那么简单？打一个电话？” 
　　“哈哈哈，那倒不是，打个电话只是开始联系，下一步就要和牛书记交朋友。” 
　　“交朋友？交什么朋友？” 
　　“当然是男女朋友了。而且必须要和牛书记上床。” 
　　“上床？他可是市委书记呀！”宋晓丹吃惊地说。 
　　“你怎么连这个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呢。如今，有权有势的领导干部，哪个在外面没有几个女人，就是玩玩呗，互相利用利用呗！但是，能和牛书记这样大的人物联系上就太少了。王雨佳真是有福分，要是和牛书记联系上了，好上了，我敢保证，第一年当副校长，第二年就能调到县区，当一个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县区长，再弄好了，三四年当个副市长也是可能的。” 
　　“能这么快？”宋晓丹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 
　　“那当然，我知道有一个市的一个女子，年轻漂亮，很有点姿色，被这个市的主要领导看上了，她原来是一个学校的教务主任，没几天就当了副校长，又没几天，当了市教委的副主任，又过了两年多，当了市政府的副秘书长，又过了一年多，当上了市长助理，很快就当上了副市长。她靠什么呀？才能特殊？贡献特大？全不是。她开始从政，连文件都不会批，讲话都不会讲。不就是靠住了一个好男人么。至于她和那个当大官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有鬼知道了。” 
　　“你说的这个人，我好像也听别人讲过。”宋晓丹点头说。 
　　“所以呀，这次，王雨佳要好好感谢你呀，没有你创造的这个机遇，她能有今后的前途？” 
　　“王雨佳可不是你说的那种女人。”宋晓丹摇着头说。 
　　“嗳呀，光顾说些没用的话了，差点把正事忘了。我这么晚地跑来找你，是有件事。听说你要处理一个叫高源的年轻女教师？” 
　　“怎么，这事你也听说了？”宋晓丹笑着问。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听说吗，我怕你把这件事搞砸了，就跑来告诉你，这件事关系重大，你必须听我的。”钱庄一脸严肃地说。 
　　“你不知道，这个老师的问题很严重……” 
　　“严重？她违法犯罪了吗？她贪污腐败了吗？告诉你，比她严重的人，贪污腐败的人，违法犯罪的人有都是，不少人还坐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讲话，还在电视上，报纸上频频露面。你有能耐，把这些腐败分子都处理了吧！” 
　　听了钱庄的话，宋晓丹一时没话说了。和这些腐败分子比，高源确实算不了什么。“这件事，我们班子已经集体研究了，集体决定的。” 
　　“班子？集体？那是唬人的。到什么时候都必须是一把手决定，一个人说了算。如果这件事弄不好，影响了一高中的工作，别人谁能负责任？还不是你一个人吗？副职，都是配搭，不要听他们的。你也用不着对什么教职员工负责。教职员工说你好，有什么用？能把你的副校长变成正校长，变成党委书记，变成教育局第一副局长的是牛书记。政界是一张很大的网，财政局长是这个网中一个重要的网扣。领导不信任的人，能当上财政局长吗？你为了一个教师鸡毛蒜皮的小事，得罪财政局长及其一批人，你犯得上吗？而且，这还要影响你今后的政治前途。”钱庄已经由一个商人变成了一个政治家。说的话条条在理，丝丝入扣，宋晓丹听了已无话反驳。 
　　“晓丹，你是知道的，只有我是对你真好。而且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爱你，我要娶你为妻。但不是现在，等你成功了，当了副市长，我再娶你。我要让世人看看，我钱庄是何等的英雄，我能娶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市长为妻。” 
　　一听这话，宋晓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副市长？不，这绝不可能。 
　　“晓丹，可能不可能，那就看怎么运作了。用不上一年，我就让你当上市教育局长、党委书记。再过两三年，当副市长是有可能的。但有一条，一些重大的事情，你必须听我的。像处理高源老师这件事，看起来是小，实际上是大。你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听见了没有？” 
　　想想开学这些日子，钱庄几次来校，说得都是那么准，按他说的去办，效果都是不错。宋晓丹不得不点了点头。 
　　“我说么，别人的面子你不给，我的面子你一定能给。因为你有悟性，有很强的从政能力。就像我，天生就是一个商人，就知道挣钱一样。”钱庄笑呵呵地说。 
　　“你不仅是商人，我发现，你更适合政治。你为什么不从政当官呢？”宋晓丹不解地问。 
　　“我？我不当官，永远不当官。不过，今后我要选个妻子当官。当个副市长以上的大官。”钱庄笑着说。 
　　“去你的，没正经。”宋晓丹脸色顿时通红。  　  　            　　　　   
　 孙浩　著                　 
　十二 
　　陈洪是非常聪明的。 
　　自从宋晓丹从教育局来到一高中当代班副校长的那一天起，他就认为，宋晓丹一定会当校长，并且可能还会有更大的前途。但是，他没有料到，仅仅一年，宋晓丹的副字去掉了，还兼了校党委书记，成为真正的党政一把手。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教委机构改革，宋晓丹竟当上了教育局的第一副局长，这意味着什么呢？以她的年龄、学历、水平和现有的有利岗位，只要尚宇峰局长工作稍有变动，她就是教育局长的最佳人选。短短一年，宋晓丹在政治上进步这么快，这起码能说明三点：第一，她上面肯定有人。第二，这个人一定还很硬。第三，这个人一定很使劲。不然，绝不会有现在这种政治局面。 
　　按照现在这种形势推断，宋晓丹当市教育局长，那是早晚的事，一旦她当上了，谁当一高中校长呢？这是陈洪这些天一直在认真思考和反复研究的事情。按照原先的排法，他和冯克林都是副校长，两个人的条件基本差不多，只是陈洪比冯克林任职提前半年多，排名他在前，冯克林排在后。论能力、水平和社会关系，他自认为比冯克林略胜一筹。冯克林是属于有些书生气的那一类干部，不是很活。如果他们两个人竞争，他相信自己是有优势的。可是，近来又突然杀出了一个李振东，他当了副校长，尽管还是公示期间，但这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和李振东比，陈洪就觉得心里没多少底了。 
　　李振东资历比他老，能力比他强，群众威信比他高。尽管八年前他犯过生活作风的错误。其实，现在看，这也算不上什么，就是先看上别的年轻女人，后来和自己的老婆离婚了。这次群众推荐，李振东得票相当高，他和马丽娇过得也挺好，大家早把这件事忘记了。还有一条最重要的，那就是他曾经是宋晓丹的丈夫。虽然他们离了婚，宋晓丹回来当校长一年多，他们的关系很正常，但从这次推荐副校长来看，宋晓丹对这个前夫还是念念不忘，情深意切的。她的关键性一票，还是投给了李振东，才有了今天这种格局。如果她投给了体育组长白健身，陈洪也不用这么上火了，因为白健身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体育棒子”。人家毕竟是夫妻一场啊，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这话真是不假，到关键的时刻，还是能看出谁远谁近来。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将来李振东要接宋晓丹的班当一高中的校长，他陈洪决不甘心。思来想去，他觉得决定未来一切的，还是宋晓丹。必须在她的身上下足功夫。他想掏一掏宋晓丹的底，一早上班，他第一个来到了宋晓丹的办公室，轻轻地敲门，听到喊请进，他小心地推开门，见宋晓丹正在桌前看材料，就满脸微笑地叫道：“宋局长好。” 
　　“陈洪啊，你别一口一个地叫我宋局长，我听了怎么这么不习惯呢！”宋晓丹开口说了一句。 
　　陈洪一听，马上讨好道：“您就是宋局长么，这么叫就是最准确的了。过去叫您宋校长，那是因为您就是校长。现在，您是教育局第一副局长，只是坐在一高中，我以为，这是以局长的高度在指导一高中。用不了一年半载，等您回教育局当了一把局长，那时再叫，也太晚了。” 
　　“这话你可别乱说，都是没影的事。”宋晓丹赶忙制止。 
　　陈洪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宋晓丹也只好放下手中的材料，用目光看着他。 
　　“宋局长，我想问问，李振东当了副校长以后，我们三个副校长怎么分工？”陈洪终于开始试探了。 
　　“这个，我有个初步想法，还没来得及和你们三个人谈。你呢，还继续负责学生工作，当然包括德育。冯克林呢，我想让他改抓一下学校的后勤和基建。牛书记来学校视察以后，提出要大干快上，基建任务不轻啊。李振东呢，我想让他抓教育教学。这也是他的长处，重点高中教育教学的任务很重，各项工作干得再好，高考升学率上不去，那也是零。上级领导认可的，老百姓认可的，还是升学率。”宋晓丹对教育的事情还是很内行，算得上是个教育的行家。 
　　“宋局长，那我们这三个副校长怎么排列呢？谁先谁后呢？”陈洪终于问到了这个实质性的问题。 
　　“这个……我问过市委组织部，就按任职的先后顺序，你在前，冯克林在中，李振东在后。”宋晓丹明确回答。 
　　一听这话，陈洪的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悬着的一颗心也放回了原处。“宋局长，谢谢您能把我排在前面。我记得，您刚来学校的时候我就向您表过态，也是表了忠心，我陈洪跟定您了，您指向哪里，我陈洪就冲向哪里，上刀山，入火海，我也再所不辞！”陈洪说到这里，满腔激动，眼珠子瞪着发光，脸也涨得通红。 
　　“嗳，你可别这么说。你脑子活，工作有干劲，点子多，今后的学生工作，你可要抓出成绩呀！” 
　　“宋局长，这个请放心，我已经想好了一整套的学生工作新思路，新方法。您什么时间有空，我单独向您汇报一下，听听您的指示。”陈洪满脸兴奋地说。 
　　“你有准备就好，我现在没有时间，咳，净是闹心的事。”宋晓丹说到这，脸上满是不高兴。 
　　善于察颜观色的陈洪马上看出了问题，他马上问：“宋局长，您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咳，还不是昨天处理高源老师的事嘛，会议一散，说情的全上来了，一个比一个官大，事情已经牵涉到今后学校的发展。当初，听你的话就对了。现在是进退两难，不好办呀！”宋晓丹说出了实情。 
　　一听宋晓丹表扬了自己，陈洪更是高兴了，他一对发光的眼睛在眼眶里快速地转动着。“宋局长，这有什么难的，不处理或者轻轻处理一下就得了呗。” 
　　“可是，这是班子集体研究的，我拍的板，现在要翻过来，我这个一把手，怎么向班子成员解释，怎么向全校师生员工交待呢？” 
　　“这……”陈洪的脑子和眼珠都在飞速地转动着。“这，这好办。宋局长，您就说我陈洪不同意班子昨天的意见，认为处理太重，要求重议。在会上，我陈述理由，您最后重拍一次板，问题不就解决了嘛！” 
　　陈洪脑子真好使，转得也真快。这个办法还真是一个好办法，既发扬班子成员的民主，又慎重稳妥地解决问题，校长的威信不但不降低，反而还要提高，问题还能够解决。宋晓丹听完笑了：“陈洪，你这招还真行，这是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宋局长，我说过了，今后您指向哪里，我陈洪就冲向哪里，决不能有一点的偏差。”陈洪对自己当上了这个“托”感到非常自豪。他跟着又问：“宋局长，什么时候再开班子会议啊？” 
　　宋晓丹想了想：“下午吧。” 
　　“好。我马上回去做好准备。”陈洪爽快地答应着，满脸笑容地走出了宋晓丹的办公室。 
　　李振东一直想对语文的阅读课进行一次改革。在现行的高中语文教学中，有两本语文教科书，一本是语文课本，不太厚，书中分阅读、写作两大部分。还有一本是语文读本，很厚，书中收入了大量的古今中外的优秀作品，是供学生课后阅读的。李振东曾经对学生课外读本的阅读情况做了一次调查，在一千名学生中，能够全部阅读的仅占百分之五，勉勉强强读过的占百分之三十八，三分之二以上的学生根本就不去阅读。这种情况让他感到十分震惊。语文课，除了老师在课堂上讲的有限的那些东西以外，更多的是需要阅读。 
　　李振东想在语文的阅读方面做些改革，经过前一段时间的思考，他决定每星期二开设一节语文阅读课，并把语文阅读课由教室改到学校的阅览室。他和阅览室的老师也说好了。因为是试验改革，他想偷偷地进行，只在自己教的一年一班、二班进行。上完间操以后的第三节课，他把学生们领到了学校的阅览室。 
　　从小学到初中，读完了九年书，绝大多数同学还真是没进过学校的阅览室。当一年一班的同学走进一高中宽大的满是报纸、杂志的阅览室里时，学生的脸上既有兴奋，也有迷茫。他们一个个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李振东站在前面大声说道：“同学们可以随便找位置坐好，我先说几句。” 
　　一听老师说可以随便找位置，同学们立即活跃起来，三五成群，四六结伙，要好的和要好的坐在一起，很快就坐满了阅览室。看着同学们兴奋的目光，李振东开口道：“今天的语文阅读课，我们进行一下改革，到阅览室来上。在这里，大家可以自由地阅读，也可以进行不影响别人阅读的小声讨论，下面就开始吧。” 
　　“李老师，我们阅读什么？是语文课本吗？”毛伟同学第一个发问。 
　　姜楠同学马上跟着问：“李老师，我的语文课本忘带了，用回去取吗？” 
　　李振东笑着说：“今天的语文阅读课，你们可以读语文课本，可以读语文读本，也可以读与语文有关系的各种读物。” 
　　一听这话，林小虎马上问：“李老师，阅览室里的报纸、杂志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到阅览室来了，就是可以随便读这里的报纸、刊物，因为它们与语文密切相关呀！” 
　　李振东的话音一落，同学们立即是一片叫好声。随后，同学们争先恐后地来到报纸杂志架上，拿报纸，抱杂志，然后回到座位上，开始阅读。宽大的阅览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李振东看着同学们在认真地阅读，脸上露出了微笑。 
　　李振东的一举一动，在一高中是很受教师们关注的。他把学生领到阅览室上阅读课的消息，立即在教师中传开了。陈洪是在厕所里听到这个消息的。他当时正蹲在那里大便，因为上火，干燥，他已经在那里蹲了好一会了，就听两个男老师在对话： 
　　“李振东胆子真大，把语文课弄到阅览室里去上。学生乱糟糟的，干什么都行，这哪像重点高中呀！” 
　　“李振东这是做教学改革，他刚当上副校长，又主抓教育教学，能不用心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两个老师小便后走了，陈洪即使没有便出任何东西，肚子非常难受，他也马上起来，顾不得洗手，直奔阅览室，看看究竟。 
　　陈洪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阅览室，没有被李振东发现。他哈着腰，在后面走着，看看学生们都在干什么。一个学生在读语文读本，读得挺认真。两个学生在共同看一本《大众电影》，那上面有正在上演的电影《英雄》的剧照。两个人还为这部电影小声地争论着什么。墙边上，有一个同学正在低头读着一本小说，陈洪快步来到他的身边，用手翻了一下书皮，《哈利·波特》四个字进入了他的眼帘，这是当今在学生中最流行的畅销书。课堂上可以随便看这个？李振东胆子也太大了。陈洪转身出了阅览室，快步朝校长室跑去，他也顾不得敲门，一把将门推开，冲着宋晓丹大声喊道：“宋局长，可不好了，李振东的语文课把学生拉到了阅览室里，学生们干什么的都有，有看画报的，有读小说《哈里·波特》的。” 
　　“你怎么知道？”宋晓丹马上问。 
　　“我刚从那里回来，都是亲眼见的，您快去看看吧。要是所有的老师都这么上课，这么教学，那咱这重点高中，可真就要完了。” 
　　“走，跟我去看看。”宋晓丹马上从沙发上跳起来。陈洪在前面带路，他们一前一后快步来到了阅览室。李振东不知道他俩为什么突然进来。宋晓丹没有马上开口，她从前往后慢慢地走着，仔细地看着每一个同学都在干什么。贺跃正在读一本《小说选刊》，读得津津有味，可能是激动，眼角还挂着泪珠。两位校长走到他身边，也没有发觉。刘琳琳正在看一本《人民文学》，边看还边往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宋晓丹走近了细看看，她是在笔记本上抄《人民文学》上的一首诗。她冲宋晓丹笑了笑，宋晓丹也冲她笑了笑。陈洪用手指了指正在说小说的林小虎，宋晓丹马上走了过去。林小虎正在专心读着《哈里·波特》。宋晓丹伸手拿过他正在看的书，翻了几页，小声问他：“为什么愿意看这样的书？”林小虎笑了一下：“有意思。” 
　　宋晓丹的眉头皱了皱，他把书还给了林小虎。后面，三个同学的争论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马上走过去，李振东也跟着走了过去。三个同学是毛伟、姜楠和赵晶，他们是因为电影《英雄》，意见不一致而争论起来。李振东说：“你们三个可以大点声争论，让全班同学都听听。” 
　　他们的争论，围绕着《英雄》到底是不是英雄这一最核心的问题展开的。 
　　毛伟同学说：“我认为应当否定英雄。英雄刺杀秦王，就是成功了，又能怎么样呢？杀了一个‘老秦王’，还会有‘小秦王’出来接班，燕国还不是照样被吃掉吗？所以，我认为积极的策略应该是发展经济，增强国力。国力增强了，一个秦王乃至整个秦国又有什么可怕的？香港能如期回归祖国，不就是一个鲜明的例证吗？英雄的悲剧其实就是弱国的悲剧，弱国无外交嘛！”毛伟的话音一落，一部分同学赞成地鼓掌。 
　　姜楠同学大声反驳道：“我不同意你这种说法。我认为应当肯定英雄。评价历史人物，不能离开当时的具体条件。英雄刺秦王发生在秦国统一中国的前六年，当时形势是：秦军攻赵，势如破竹，大军压境，燕国危在旦夕。这时想发展经济，增强国力，怎么来得及？燕太子丹派英雄入秦劫刺秦王，目的是明确的，若能制伏秦王，就逼他退还所侵占的包括燕国在内的各国领土；如不能制伏，就将秦王刺死，使秦国大乱，从而使燕国赢得喘息的机会。这样看来，这件事是有一定的合理性，不能全盘否定。”又有一部人同学鼓掌，赞成她的意见。 
　　赵晶同学站了起来，因为激动，她满脸涨得通红：“我认为英雄的行为毫无意义，他的死也毫无价值。秦灭六国是为了统一中国，这是一种历史的必然，它代表着一种进步的趋势。既然如此，太子丹的策略和英雄的行为还有什么意义呢？它不是‘螳臂当车，自取而亡’吗？”她说话急，声音大，话音一落，也赢得了一部分同学的掌声。 
　　三个同学的三种意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同学们也分成了三种意见。听到这里，宋晓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样的语文课，已经不单是涉及到语文，还包括历史、政治和哲学，同学们的发言都很有道理。这样的阅读课，对学生的学习和理解，无疑是好处多多。宋晓丹对教育改革还是非常内行的。 
　　“李老师，说说你的意见吧！”同学们一致要求，并且一齐鼓掌。 
　　李振东想了想说道：“《英雄》到底是不是英雄，三个同学的发言都有道理，你们还可以继续争论下去。我呢，在这里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段历史和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的关系。” 
　　一听说与自己的城市有关，同学们都瞪大了眼睛，认真地听着李振东的讲说。 
　　“公元前二百二十七年，强大的秦国为了统一六国，兵锋已经威胁到了燕国的安全。这时太子丹见形势非常危机，设法要保卫自己的国家，他礼贤下士，交结了一位叫荆轲的游侠，并要他到秦国去杀秦王。荆轲慷慨应允，带领燕国少年勇士，十三岁的秦舞阳去咸阳。因为秦的制度很严，身带兵器是不能接近秦王的，太子丹与荆轲定计，以割地献图为名，图中暗藏利刃。秦王见燕国派人前来割地与秦，以为是真，很是高兴，就聚集群巨接见荆轲和秦舞阳。殿上，荆轲展开地图露出匕首，疾速捡起匕首向秦王刺去，不料秦王机警地躲开了。荆轲与秦舞阳刺杀秦王未成，当场身亡。” 
　　李振东喘了一口气，继续讲道：“公元前二百二十六年，秦王对燕国派人行刺非常恼怒，派大将王翦带兵攻下燕都蓟城，也就是现在的北京。这时燕王和太子丹感到抵不住强大的秦军，于是率领剩下的精兵，退到燕国统治稳固的辽东郡襄平，也就是我们现在生活的这座城市。燕王一行人来到以后，秦王派大将李信率军后面追击。太子丹躲在附近的衍水沿岸，暂避锋芒。这时，秦代王嘉给燕王写信，大意是说，秦军所以如此追赶你们，就是因为太子丹的缘故，现在你如果杀了太子丹，把他的人头献给秦王，秦国的军队一定退走，你的国家就可以保存了。愚蠢的燕王听信了代王嘉的话，派人把躲藏在衍水一带的太子丹杀了，打算献给秦王求和，可是秦王还是照样攻打燕国，并不就此罢休。五年以后，即公元前二百二十二年，秦将王贲攻打燕国，燕王被俘，燕国被灭亡。后人为了纪念太子丹，将衍水河改为太子河。如今，流经我们这座有着两千四百多年历史古城的河流，就是太子河。同学们可以想象，我们这座城市，有着多么悠久的历史，有着多么厚重的文化，作为这个城市的一所重点高中的学生，应当怎样刻苦读书呢？” 
　　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李振东也结束了他的讲话。他冲着宋晓丹问：“宋校长，你来有事吗？” 
　　宋晓丹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只是随便来看看。”她用不太满意的目光看了陈洪一眼，转身走了。陈洪也马上紧跟其后。 
　　“这节阅读课上完了，下课。”李振东轻松地说。  　  　            　　　　   
　 孙浩　著                　 
　十三 
　　嘴起泡，撒黄尿，晚上睡不着觉的李爱党，经过了苦思苦想，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用自己个人的力量来阻止学生们进入网吧。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弱，但是他坚信，有力量总比没有力量要强，管住一个是一个，总比一个不管要好。 
　　中午十一点半钟，李爱党把三轮车停在一个叫“天堂”的网吧门着。前几天调查时他发现，这个网吧附近有两所小学一所中学，中午时有很多学生到这里上网。他正了正衣襟，擦擦额头上的汗，站在了网吧的门口，挺直了腰杆，像一尊新树立起的雕像。 
　　正是放午学的时间，一群背着书包的孩子兴冲冲地朝网吧跑来，边跑边喊着：“快去呀，去晚了就没机位啦！”他们刚跑到网吧门前，李爱党双手一伸，用身子拦住了他们。“孩子们，你们快回家吃午饭吧。这地方不准你们进。” 
　　孩子们用冷漠的目光看着李爱党，他横在门前，他们进不去网吧。一个高个子，大眼睛的孩子大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允许我们进？” 
　　“别问我是干什么的，未成年人不得进入网吧。你们进去，会影响学习的。”李爱党认真地说。 
　　几个孩子看着堵在门口的李爱党，身强力壮，硬进是进不去。高个子的孩子大眼睛闪了闪说：“这儿不让进，咱到别处去。网吧又不这一家。”说完，他一挥手，几个孩子一起跑了。看着他们的背影，李爱党觉得很无奈。 
　　紧接着，又一个中学生拿着盒饭走了过来。李爱党照样伸手把他拦住，“孩子，你不能进网吧，这样会影响学习的。” 
　　孩子用莫名其妙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爱党，眼珠转了转，说道：“我不是上网吧的，我是进去找人的，给人送个盒饭。”他说着就往里走，被李爱党一把抓住。“你找谁？我跟你一起去找。”这个孩子一听，转身就跑。他的话显然是假的，李爱党的脸上笑了。 
　　三十多岁的网吧老板从里面走了出来，快一个小时了，正是学生来玩的高峰，今天怎么一个不来了呢？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正在拦一个想进入网吧的学生，他气坏了，大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站在我家门口，凭什么不让学生进来？” 
　　李爱党一见网吧老板出来了，就严肃地说道：“按照有关规定，未成年人是不准进入网吧的，我在这儿给你看着呢！” 
　　“去你妈的，谁用你看这个了。孩子们都不进来，我挣谁的钱？你滚，你快给我滚！”老板气得大骂。 
　　李爱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老板想上前动手，可一看李爱党那魁梧的身材，满是肌肉的胳膊，攥得紧紧的拳头，知道不是对手。他想了一下，变换了语气：“你是干什么的？缺钱啊？给你拿十块，快走吧！”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了十块钱，递到了李爱党的面前。 
　　李爱党看也不看，大声说道：“我是个蹬三轮的，我不要钱，我也不缺钱。我就是不让孩子们进网吧。” 
　　“你，你是不是有精神病呀？！啊？！”老板一眼看到了停在自己门前的三轮车，大步跑过去，蹲下身子，把三轮车的三个轱辘都放了气。他见李爱党还站在门前不动，一伸手，把雪白的车座垫抓了起来，就要往地上扔。李爱党心疼了，忙跑过去抢那个车座垫。老板松了手，大声骂道：“你快滚，下次再到我的门前，我找人把你的破车给砸了。”老板骂着，站在网吧门口，双手叉腰，一副李爱党再来就要干仗的架势。李爱党夺过车座垫，拍打拍打上面的灰尘，把座垫放好，看看已经没有气的三轮车，又看了看满脸怒气的网吧老板，只好推起三轮车，到前面打气去了。 
　　李爱党发现，离自己家不远的地方，有一栋居民楼里有一家网吧，白天不开门，专门是晚上营业，孩子们都往哪里跑。晚上七点多钟，他来到这个网吧。进门一看，一屋子全是学生。李爱党找到业主说：“你不能让孩子在这里上网。” 
　　业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认识李爱党，他笑着说：“我知道你姓李，孩子在重点高中考上了北大。咱们都是邻居住着，你管这个干啥呀？你就蹬你的三轮车多好。” 
　　李爱党一脸严肃地说：“如果你的孩子成天上网不回家，你能不管？” 
　　“李大哥，你的孩子已经上了北大，这里又没有你的孩子，你操这门子闲心干什么？” 
　　“谁说没有我的孩子？这里的孩子都是我的，我就是不让他们进网吧。”李爱党大声地说。 
　　“求求你了李大哥，我们挣几个钱也不容易，和你一样，我也是下岗工人，好不容易偷着开了这个网吧。” 
　　一听说是偷着开网吧，李爱党出门就给文化稽查大队打了个电话。半个小时，稽查大队的面包车就来了，把网吧的电脑都搬走了，孩子们自然也就返回了家。当天晚上十二点多钟，几块大砖头从楼下飞来，把李爱党家的窗户玻璃砸碎了好几块，妻子吓得脸都白了，拉着他的手问：“老李，你得罪谁了？是谁砸咱家的玻璃？” 
　　李爱党笑着摇摇头：“我一个蹬三轮的能得罪谁呀！放心睡觉吧，没事。”第二天一早，他顾不上蹬车，先去买了几块玻璃把窗户上好。尽管家里的玻璃被砸，但查封了一家黑网吧，解救出那么多的孩子，李爱党的心里还是很高兴，他一边蹬车一边想，下一个该去哪一家网吧呢？ 
　　宋晓丹主持召开校领导班子会议，再一次研究处理高源老师的问题。她开口道：“之所以再次召开班子会议，是因为前几天的会议以后，又出现了一些新情况，新问题。校领导班子里有的同志对处理决定有意见，而且意见还很大，”她说到这用目光扫了一下陈洪，又继续说道：“本着充分发扬民主，重大问题慎重研究的原则，我决定再召开一次班子会议，研究这个问题。” 
　　宋晓丹的话音刚落，陈洪就马上开口了。“我对前几天的会议决定有意见，是我找的宋局长，要求再开一次班子会议，慎重研究这个问题。我认为，让高源老师下岗的处理是过重了。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青年教师，工作中出现一些问题是正常的，是需要我们批评、帮助和教育的。谁能保证年轻时不犯错误呢？我年轻的时候，也犯过不少错误，但没有人让我下岗，我不是顺利地成长起来，当了一高中的副校长了吗？另外，从学校建设、发展的长远角度讲，即使高源老师有些问题，可她毕竟有一定的社会关系，实话说了吧，他的亲叔叔毕竟是财政局长。这几天，我接的电话就无数，全是说情的。社会上方方面面，都能制约我们学校，我们不能不考虑这些因素，不能因小失大。因此我认为：高源老师不能下岗，我的意见非常坚决，请宋局长认真考虑。”陈洪说完，瞪着双眼，脸上绷得紧紧的，平时常见的笑容一点也不见了，一副要跟谁干架的模样儿。 
　　“陈洪同志是这个意见，别人是什么意见？”宋晓丹用目光扫视着冯克林、李振东和顾守一。冯克林看看陈洪，又看看宋晓丹，想了想开口道：“对高源老师的处理，我还没有想好，但是我听宋局长的，宋局长怎么定，我都同意，我都服从。” 
　　“顾书记，你说说。”宋晓丹先点了顾守一。 
　　“我是调研员，按理是没有资格参加班子会议，更没有权利表态。但晓丹同志尊重我，让我列席会议，还让我发言，我呢，也说说自己的看法。前几天班子决定的处理意见，我认为基本上是正确的。但会议以后，晓丹同志受到了社会方方面面的巨大压力，而且都是上层的压力。她为了顶住这些压力，把电话拔了，手机关了。我们都应当理解一把手的难处，一高中不是孤立的，是生存在这个社会上的，是受社会环境影响的。学校里的有些事情，确实需要财政等部门的大力支持。因此，从这些方面来看，改变原先的决定也是说得过去的。但全校师生员工都已经知道了处理结果，如果改变，妥协，领导班子也是有压力的，威信也是要受到影响的。更重要的是，这样会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至于最后如何决策，我听晓丹同志的。”顾守一表明了自己不太明确的态度。 
　　不用宋晓丹点名，李振东也知道该他发言了。“我仍然赞成前几天会议的决定，对高源老师做下岗处理。高源老师的问题是清楚的，事实没有丝毫的改变。为什么要开今天的会议再研究呢？说白了，就是顶不住社会，特别是上层社会的压力，电话啊、条子啊、说情啊等等，我们为什么要怕这些呢？说穿了，还是有私心，主要领导同志有私心。” 
　　李振东的话毫不留情，说得宋晓丹脸上一红一白的，陈洪马上开口道：“老李，你别这么说话好不好，谁有私心？我们全是公心，全是为学校的发展考虑。” 
　　李振东冷笑了笑：“究竟是公心还是私心，只有自己知道，鬼都不知道，我坚持自己的意见，完了。” 
　　别人的意见说完了，又该宋晓丹最后拍板了。她想了想，严肃地说道：“对高源老师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责令她写出深刻的检查，在全校予以通报批评，暂不下岗，以观后效。” 
　　李振东用十分冷漠的目光看着宋晓丹，心里弄不明白，她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过去也是一个敢于坚持原则的人，也是不怕得罪人。当代班副校长这一年多，她得罪的人也不少呀。怎么刚刚当上正职，还当上了教育局的第一副局长，她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他仿佛不认识了宋晓丹一样，听到宋晓丹说了句散会，他立即站起身，拂袖而去。 
　　会散了，人走了，只有陈洪一个人留了下来。“宋局长，今个会议的结果还可以吧？！”他满脸是笑地问。 
　　“唉！”宋哓丹长叹了一口气，“还行吧，总算对上对下有个满意的交待啦！” 
　　“宋局长，我想占用一会儿您宝贵的时间，向您汇报一下我下一步抓学生工作的最新想法。” 
　　“好吧。”宋晓丹打开了笔记开。 
　　“宋局长，学生工作是学校工作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可以说是重中之重，您让我继续分管学生工作，是对我的最大信任，最大关心，最大爱护，我一定用最大的努力抓出成绩来。”他一口气说了四个最。他看了一下宋晓丹脸上的神情，又继续说道：“新学期，我准备抓三件大事，第一，对学生开展孝敬父母的教育活动。孝敬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但是，现在有些学生做得不好。我们要从一点一滴的小事抓起，具体说就是要开展一次给父母洗脚活动，通过洗脚这件小事，展示一高中学生新的精神风貌。第二，要进一步加强德育工作，引入市场机制，让学生和家长、和老师签订道德合同，用合同来约束每个学生的行为。第三，要提出德育工作的新口号，叫响新口号，让全校师生都人人会背。这个新口号我想了一下，有三句话，请宋局长审定一下，看合不合适。”陈洪说到这，又停下来，用目光打量着宋晓丹，见她正在本上认真地记录，心里很高兴，继续说道：“第一句是：面对生活，要微笑着说：‘太好了！’第二句是：面对困难，要敢于说：‘我能行！’第三句是：与人相处要主动说：‘你有困难吗？我来帮助你！’宋局长您看，这几句话行不行？” 
　　宋晓丹想了想，点点头：“行，挺好的。” 
　　“既然宋局长肯定了，我就全力去办。同时加强宣传工作，把舆论造好，把经验总结好，让全市、全省，乃至全国都知道咱一高中的这些经验。”陈洪的眼睛放着光，信心百倍地说。 
　　从校长室出来，李振东的心情十分郁闷，有一种被堵的感觉。想说，不知道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和谁说。一个刚刚上任的副校长，总不能一开始就和校长闹矛盾吧。而且校长是自己的前任妻子，是她主持公道，使自己当上了副校长。可是，这个主持公道的校长，怎么突然不主持公道了呢？他想不通，找不到答案。心情不好，他不想回班级，怕影响学生。又不想回办公室，怕影响同事。到哪里去呢？他突然想起，应当去一中，找一下林小虎同学的班主任，了解一下情况。想到这，他来到自行车棚，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出了校门，朝一中骑去。 
　　一中和一高中离得不太远，都在青年大街上。十多分钟的工夫，他来到了一中，知道林小虎初三的班主任姓王，是一个教语文的女老师，进了教学楼，他上二楼，直奔语文组。这时是下午四点多钟，语文组人不多，只有几个老师，其中一个女教师首先认出了李振东。“呀，这不是一高中的李校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李振东是语文特级教师，在全市教育领域很有知名度，认识他的人很多。 
　　“我来看看，找一下王老师。”李振东笑着说。 
　　“您找哪一位王老师？我们语文组有三个王老师。”女教师笑着说。 
　　“找……找刚送走毕业班，教过林小虎的班主任……” 
　　一提林小虎，这位老师立即知道了：“您是找王丽芹老师吧，她又教初三了，还是班主任，去班里了，我去给您找。”这位女教师说着就出去了。不一会儿的工夫，她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四十五六岁的女老师，不用问，这就是王丽芹老师了。李振东主动上前握手道：“我是李振东，一高中的语文老师。” 
　　“别介绍了，我知道您，还听过您的公开课呢！现在刚当了副校长，前几天电视上还公示了呢！”王丽芹老师笑着说。 
　　两个人坐定，扯了几句闲话，李振东就把话说到了主题。“王老师，我今天来找您，是想了解一下林小虎同学的学习情况，听说您是他的初三班主任。” 
　　“您为什么要了解他？”王老师不解地问。 
　　“因为我是他现在的班主任。” 
　　“您要了解什么？” 
　　“我想知道一下他的学习情况。” 
　　“林小虎么，他学习不好，这孩子不是脑子笨，而是他根本不爱学，不想学。在班里，他的学习成绩是倒数三四名，我教的班也算是重点班，别的学生学习成绩都非常好。” 
　　“他在全年级的成绩是多少？”李振东又问了一句。 
　　“我们一中初三有一千三百多名学生，他的成绩总是在一千名以外。尽管初三中考前他家为他找人补了很多课，我也给他讲过几次，但成绩始终没有提高。” 
　　“一中每年能考上一高中的公费生能有多少？” 
　　“这个……我大致统计过，好的时候能考上一百一十名，不好的时候能考上八十多名。这些年，总在八十到一百一十之间。这也不错了，全市这么多所中学呢！” 
　　“林小虎平时的成绩在一千名以外，这次中考，他怎么能在全市考了第三百五十八名呢？”李振东问了这么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这……这您怎么能问我呢？中考是市教育局主持的。要问，得问他们。再说，也许是学生临场发挥得好呢！” 
　　“你我都是老师，咱们也都算是内行。临场发挥得再好，能发挥出这等奇迹来吗？”李振东用尖锐的目光看着王老师，直截了当地问。 
　　“这……这倒是不可能。”王老师只好小声地说了句实话。她看看李振东又说道：“李老师，不，李校长，中考都已经结束了，学生也已经顺利地公费进入了一高中，你还了解这个干什么？再说，林小虎的家庭我不说你也一定知道了，他的父母能耐那么大，什么事办不成呀！你呀，信我的话，还是少管这样的闲事为好。” 
　　李振东听完，笑了笑，没有说啥。王老师可能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太过，就又小声地说道：“其实，林小虎公费考上一高中以后，我们学校是一片议论。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成绩是真的，没有一个人服气的。可见，现在有多黑啊。连一向被认为是公平的学校，连大家都认为不会出问题的中考，都变成了这个样子，咳，真让人心寒呀！” 
　　李振东没再说什么，他和王老师握握手，离开了一中。  　  　            　　　　   
　 孙浩　著                　 
　十四 
　　陈洪工作干劲上来了，而且还特别大。他通知召开全校班主任会议，对德育工作进行安排和部署，全校三个年级，四十四个教学班，有四十四位班主任。陈洪突然想，一年一班的班主任还是李振东，他现在已经是副校长了，自己在上面讲，另一个副校长坐在下面听，这不合适。他也知道李振东的性格，万一自己讲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在会上讲点反对意见，这是完全可能的，那后果可就不好了。想到这儿，他马上对政教主任说：“你快去告诉一声，一年一班的李振东就不要来开班主任会议了，他已经是副校长了。” 
　　政教主任马上问：“那一年一班让谁来呢？总得有人参加会议啊！” 
　　陈洪想了想道：“让他们来个班干部，把任务领回去。” 
　　政教主任一听，赶忙跑去通知。这时，李振东已经来到了会议室的门口，见一些班主任正三三两两的往会议室里走，他刚要进，政教主任喊住了他：“李校长，您不用开这个会，刚才陈校长说了，你们班来个班干部就行。” 
　　“什么会啊？”李振东问了一句。 
　　“是关于学生和德育工作的会议。我去通知你班的班干部吧！”政教主任说。 
　　“班干部你不认识，还是我去通知吧。”李振东说着转身往回走，告诉了贺跃参加会议。 
　　四十四个班主任来了四十三个，还有一个是一年一班的班干部贺跃，小会议室坐得满满的，政教主任点完名，陈洪便宣布开会。“为了适应新形势，我们重点高中的德育工作要进行大胆的创新，大胆的改革，经请示宋局长同意，对这学期德育工作要抓的几件实事进行部置。”陈洪说到这，看了看班主任，见有的人不拿本和笔，就生气地说道：“找你们开会，怎么不拿本和笔呢？你们要记录啊，我一会讲的全是具体实事，你们要是忘了，做得不对，就撤了你们的班主任。” 
　　几个老师一听，赶忙找笔找纸，做好记录的准备。 
　　“为了弘扬中华民族孝敬父母的传统美德，决定在全校同学中开展一次给父母洗脚的活动，时间是这个星期，每个学生都要回去洗，要广泛发动、动员，讲清给父母洗脚的极其重要性。”一个老师在底下小声说了一句：“那洗没洗怎么能知道呢？”这话被陈洪听见了，他紧接着说道：“要建立严格的检查制度，我已经设计完了《给父母洗脚登记表》，”他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一份表格，“这上面有洗脚的时间、地点、人物，有洗脚的具体过程，还有家长的亲笔签字。这张表格，学生人手一份，由政教处统一印制，再统一收回，整理存档，作为学生德育方面的重要组成部分。以后，学生每个月都要给父母洗一次脚。都要填一张这样的表格，上交政教处。第二件事，德育工作要引入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律，要层层签定道德协议。学生和家长签，学生和老师签，有关协议的具体内容，我最近看了很多资料，又结合我们重点高中的实际，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家长和孩子道德的协议，有家长的责任，包括教育子女，做道德表率等等。有学生的责任，包括努力学习，勤俭节约，尊老敬幼等等。学生和老师的道德协议，有教师的责任，也有学生的责任。共计有二十条，由于时间的关系，我就不一条一条地说了。这个协议，也由政教处统一印制，下发到每个学生、教师手中。家长和学生的协议在家里签字，上报学校政教处。教师和学生的协议，在学校举行签字仪式，要隆重、热烈，这项工作，十五天之内全部完成。”陈洪讲到这，看了看各位老师，只见他们都在低头快速地做着记录，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继续讲道：“第三件事情，要在全校学生中，开展快乐人生三句话大普及活动。人人都要会说，人人都要会背，要写在墙报上，挂在校园里。这三句话是：面对生活，要微笑着说：‘太好了！’面对困难，要敢于说：‘我能行！’与人相处要主动说：‘你有困难吗？我来帮助你！’这三句话，我已经让政教处统一印刷了，每个班发一份，早自习要统一背颂。政教处要对这三项工作进行逐个班的检查，还要搞评比，作为期未优秀班级评选的主要内容，好的班级大力表扬，不好的班级要严肃批评。实在不好的班级，我就换班主任。” 
　　散了会以后，各班级都抓紧行动，真是雷厉风行。贺跃拿着记得满满的笔记本，找到李振东，把会议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做了汇报。李振东越听越来气，这哪里是抓学生德育工作，这不是在整景作秀吗？这样教学生做人，怎么能做一个好人呢？他很佩服陈洪脑子聪明，能想到这么多离奇的“好点子”，他也佩服陈洪的精明，没有让他参加班主任会议，如果他参加了，一定能在会上反对。贺跃同学看着他问：“李老师，我们班马上落实吧！” 
　　李振东摇着头：“这作秀的事，我们班不搞。” 
　　“可是，陈校长说得很严厉，落实不好的班级还要挨批评，特不好的，还要……还要撤班主任。” 
　　“别怕，这事我来负责，你就是替我开个会，政教处问你，你让他们来找我好了。”李振东对贺跃说。 
　　一年一班可以敢不动作，别的班可不敢。班主任马上传达，各个班级停课宣传，发表格，发协议，写三句话的大标语，一时间，校园内气氛热烈。过去同学们见面，总问吃没吃，现在，无论是在校门口，还是在车棚，在厕所，同学们一见面，总是开口问：“洗了吗？”有的说，“洗了。”有的说，“还没洗呢！”“没洗就要赶紧洗呀。”然后同学们是哈哈大笑。 
　　一年七班的一个学生回到家，要给父母洗脚，年轻的父母把眼睛一瞪：“身体好好的，用你洗什么脚？有工夫好好学习，多考几分。”学生说：“这是老师让洗的，不洗不行。”说着，拿出了洗脚登记表，递给家长。家长看了，骂道：“这是哪个狗日的老师，出这馊主意。”骂归骂，他还必须在登记表家长的栏内签了字，不然，孩子没法向老师交代。 
　　二年三班一个学生没有给家长洗脚，家长也签了字。可是在《洗脚登记表》中有一栏洗脚过程他不会写，想来想去，他灵机一动，找来一本《文学描写辞典》，在里面翻了翻，终于找到了一段关于脚的描写，就一字不落地抄在了登记表上，交给了老师。老师看了以后，哭笑不得，当成“范文”给全班同学读了一遍。“她的眼光又停在那只失了形的短短的脚上。这是一个奇怪的景象，脚背高高地隆起，四根指头弯下去，差不多连成一块肉紧紧地贴在脚掌上，只剩下大指孤零零地露在外面，好像一个尖尖的粽子角。”老师笑着问：“这是你妈妈的脚吗？” 
　　这个学生红着脸，低着头小声回答：“不知道是谁的脚，书上抄的。” 
　　老师听后，想了想说道：“抄的也好，也是有进步，知道怎么描写脚了。”老师的话音一落，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政教处的两个干事抓紧时间进行检查。他们在校门口，走廊里随意拦住学生，开口便门：“请你背颂一下三句话。”有的同学张口就答：“面对生活，我要说……”政教处的干事知道他会背，点头，放过。有的同学不会背，马上就要记录下这个学生的姓名、所在班级，期末扣这个班级的德育分。 
　　为了大造声势，陈洪又利用间操时间，搞了一次大型的人生三句话背诵活动。他站在领操台上，手拿话筒，大声说道：“面对生活，要微笑着说——” 
　　操场下的四千多名同学一齐高声回答：“太好了！” 
　　“面对困难，要敢于说——” 
　　“我能行！”全体同学又齐声回答。 
　　“与人相处，要主动说——” 
　　“你有困难吗？我来帮助你！” 
　　陈洪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下了间操，政教主任急匆匆地跑到陈洪的跟前：“陈校长，据我们政教处检查，全校四十四个班，只有一年一班没有动作，既不开动员会，也不签协议，写标语。在检查的学生中，答不上来三句话的，都是一年一班的学生。” 
　　“那天开会，一年一班谁来的？”陈洪不高兴地问。 
　　政教主任赶忙回答：“是一个叫贺跃的班干部来的。我找过贺跃，他说已经将会议内容向李振东老师汇报了。李老师说，咱们班不搞这一套。” 
　　一听这话，陈洪的脸色已经变了，这个李振东，成心是和自己过不去。他知道李振东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你去吧，一年一班的事我找宋局长。”陈洪说完，直奔宋晓丹的办公室。 
　　“宋局长，这个李振东太不像话了，全校德育工作搞得轰轰烈烈，惟有一年一班按兵不动。他也是副校长，我拿他没有办法，您看怎么办吧？”陈洪进屋就是告状。 
　　“一年一班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刚才李振东找我，对你的这些作法提出了很尖刻的批评，说这是作秀啊，弄景啊，不符合实际啊，等等。难听的话不少，我就不给你学了。”宋晓丹说。 
　　一听说李振东找过宋晓丹，先告了他的状，陈洪有些紧张地问：“宋局长，我搞的这些活动，可都是经过您批准的呀，都是……” 
　　“我知道，我知道。”宋晓丹点头。 
　　“可是，一年一班不动，别的班有意见啊，不少班主任问我：为什么一年一班不搞？我都没法回答呀！都像一年一班这样，学校的德育工作就没法开展啦！” 
　　“是啊，可李振东这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他认准的理，八头牛都拉不回。而且他还是新提拔的副校长，满口全是教育理论，你也不一定能讲过他。” 
　　“那，那可怎么办呢？”陈洪的脸上顿时布满了愁容。 
　　“要不，这样吧，李振东已经当上了副校长，就不要当一年一班的班主任了。你选一个新的班主任，问题不就解决了嘛！”宋晓丹突然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宋局长，您真是太高明了，一年一班的班主任名正言顺地拿下，再换一个新人，一举两得。高，实在是高。”陈洪惊喜若狂，顺嘴说出了电影《地道战》中汤司令著名的口头禅。 
　　下午，李振东来到了班里，同学们正在上自习，他走上讲台，看着同学们说道：“我利用自习时间讲几句话。这几天，学校搞了不少的新花样，我们班没有动，同学们一定觉得很奇怪，我跟你们说说我的看法。先说洗脚吧，你们说，洗一洗脚就能孝敬吗？不是孩子不能给父母洗脚，我班的刘琳琳同学，母亲常年有病，别说是给母亲洗脚，她还要洗衣，做饭，给母亲洗澡，家里的一切事情都是她来办。她不填那张《洗脚登记表》，你能说她不孝敬父母吗？” 
　　同学们哄堂大笑。 
　　“再说林小虎，父母那么年轻，又都是干部，他们能用儿子洗脚吗？一定会说：无聊，没事找事。”林小虎一听，“扑哧”一声笑了，并连连点头。 
　　“其实，我们孝敬父母可做的事情很多。比如给刚下班进家门的父母递上一双拖鞋，搬一把椅子让父母坐坐，父母干活或做饭累了，给父母递上一条毛巾，或帮父母擦擦汗，帮助父母洗洗碗，扫扫地，搞搞家庭卫生，给劳累一天的父母捶捶背，揉揉腰等等，都是可以的。学生的道德教育要持之以恒，细润无声。而不是靠什么签合同，签协议能够解决的。这么搞，我看是‘作秀’，是典型的形式主义，我李振东反对，我们一年一班不做。”李振东讲到这，同学们热烈鼓掌。 
　　李爱党终于发现了一个大目标——“温情无限”网吧。发现这个目标非常偶然，那天下午五点多钟，他蹬着三轮车来到了这个不太显眼的网吧前，他下了车，准备在门口拦堵进网吧的学生。可是刚站到门口，就从网吧里跑出了一个满脸通红的女孩子，一边跑还一边喊着：“我不上网了，不上了。”紧跟其后，一个年轻的小老板追了出来，大叫着：“你还没交钱呢！”女孩子站下，从兜里掏出二十元钱，往地上一扔：“我就上了不一会儿，就给二十。”说完转身就跑。小老板哈腰捡起地上的钱，骂了一句：“妈个×的，装什么正经。”他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爱党，走回了网吧。 
　　女孩子为什么从网吧里跑出来呢？一个大大的问号划在了李爱党的脑海里。他赶紧快步追上了女孩子，问道：“你为啥从网吧里跑出来？” 
　　女孩子看了看他，见小老板已回屋了，小声说道：“刚才看网上，有光着身子的一男一女在干那事……”她说完脸一红，转身跑了。李爱党明白了，这是一个黄色的网吧。 
　　他快步走了进去。昏暗的大厅里，几十台电脑桌前，坐着满满的人，他边走边看，有一多半是学生。果然，在后面的一个小屋子里，几个像是社会青年的人在看黄色网页，男男女女的动作低级下流，不堪入目。一看这情景，李爱党的怒火直冲脑门儿，他大喊一声：“不许看黄色东西。”这一声太大了，满大厅的人都听见了。几个小青年愣愣地看着李爱党，赶紧把电脑关了，一个留着长发，有二十多岁的小老板闻声快步赶了过来。他用恶狠狠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爱党，厉声问着：“你是干什么的？在这里叫什么？” 
　　“你别管我是干什么的，你这里有人看黄色网页，这是不允许的。走，跟我上公安局去。”李爱党大声说着。 
　　“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看不看的，管你屁事，你给我滚，快滚。”小老板上前抓住李爱党的胳膊，李爱党一挥手，小老板踉跄了几下，知道不是对手，他马上掏出手机，一边按号一边说：“你等着，我非找人教训教训你不可。” 
　　“走，跟我上公安局去。”李爱党上前去抓小老板，小老板躲着，李爱党追着，嘴里还说：“你们看黄色网页的人，也别走，跟他一块去公安局。” 
　　几个小青年一看，知道事情不好，站起身，拔腿就跑。屋里另外一些人，不知道李爱党是干什么的，以为是缉查人员来了，电脑也不关，都跑了出去，转眼的工夫，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小老板气得火冒三丈，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搅了我的生意，你赔我损失。不然，我跟你没完。” 
　　这时，从外面进来四个留着长发，戴着墨镜的男青年，领头的个子不高，满脸横肉，他大喊：“三哥，谁敢搅你的生意？” 
　　“二胖，就是这个。”小老板指着李爱党说。 
　　小个子看了看李爱党：“走，咱们到外面说，在这里说不方便。” 
　　李爱党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大厅：“到外面就到外面。”他说着走出网吧。小个子喊道：“二胖，你在里面把门锁上，网吧关了，你就走吧。”说完，冲另三个人一使眼色，四个人一齐向李爱党扑来。李爱党虽然身强力壮，但独虎架不住群狼，这四个人手中还拿着家伙，有的是木棒，有的是刀子，李爱党被四个人打翻在地。小个子手拿木棒，大声骂道：“我让你管闲事，我让你管闲事。”木棒落到了李爱党的头上，他“嗳哟”一声，失去了知觉。另一个人手拿刀子，照李爱党的腿上就是一刀，顿时血流如注。四个人拦住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围观的一个好心路人，打电话给110，一会儿，警车赶来了。警察下车，将李爱党抬上警车，警车尖叫着，朝急救中心飞驰……  　  　            　　　　   
　 孙浩　著                　 
　十五 
　　一高中接到市教育局的电话通知，明天上午，省城二中一行七人，由一名副校长带队，到襄安一高中考察学习。主要内容是想听李振东老师的语文课，而且单点，要听作文课。 
　　省城二中，是全省有名的重点高中，其声望仅次于省实验中学。今年高考，重点大学升学率居全省第二，这样一所全省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由副校长亲自带队到一高中来，而且单点要听李振东的作文课，这是宋晓丹没有想到的。市教育局的一位副局长还特意指示，请一高中认真接待，上好公开课，为我市争光。 
　　陈洪敲敲门，进了宋晓丹的办公室。他现在一天至少要到这屋里来两次，真做到了早请示，晚汇报。“宋局长，今天有什么事情吗？”他进门就请示。 
　　宋晓丹没说什么，把手中的电话记录递给了他。陈洪迅速地看了一遍，张口连连叫好：“这是好事，是好事呀！能扩大我校的知名度。可是，明天就听李振东的课，这时间是太急了点，这课要是上不好，上砸了，那好事可就变成坏事了。” 
　　宋晓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作文课不好讲，一年一班又是新生，学生成绩参差不齐，上不好，影响可就大了。” 
　　“要不，从二年级抽个好班上这节课？再不，从全校抽作文尖子上这节公开课，马上就准备，来得及。”陈洪又出主意。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这要李振东同意才行。我把他找来。”宋晓丹说着抄起了电话。 
　　一会儿，李振东敲门进来了，他见陈洪也在这里，问道：“宋校长，找我什么事？” 
　　“你看看这个吧！”宋晓丹把电话记录递给了他。李振东看过，淡淡地说道：“这么兴师动众地来听一节作文课，用得着吗？” 
　　陈洪连忙开口：“李校长，你千万别小看这件事，这不是你个人的一节课，这是关系到咱一高中对外影响。人家来的是什么人？全是省内一流的教学高手，都是专家，你的课要是上砸了，那问题就严重了。” 
　　“振东，这事来得突然，准备时间又极短，我看，是不是选一个好班，二年的三年的都行。要不然，就从全校抽一批语文科的尖子生，临时组成一个班，你抓紧时间先讲几遍，做好准备。”宋晓丹补充着。 
　　李振东一听，马上摇头道：“不用。人家就是想听我的一节作文课，我平时怎么讲现在就怎么讲，不用作假，让人看的，就是实实在在的课。” 
　　“这怎么行呢！”陈洪听了立即反对。“别说是省里来人，就是我们自己的公开课，也要准备一段时间呀，事先也要安排一些学生发言呀！” 
　　李振东用不满意的目光看着陈洪，顶了他一句：“我不是上公开课，我这是上普通课。平时怎么讲，到时就怎么讲，我不会像你那样去做秀。”一句话，说得陈洪的脸是一红一白的。他刚要开口反驳，宋晓丹说话了：“振东，你要能保证把课讲好，用一年一班的学生也行。但你一定要重视这件事，这可不仅关系到你个人啊！” 
　　“我知道。”李振东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班学生那么多，教室又挤，来了这些人听课，教室坐不下，换个大教室怎么样？”宋晓丹关心地问。 
　　李振东想了想，点头道：“行。就换个大点的教室吧。” 
　　李振东走后，陈洪请示道：“宋局长，明天省城来人，要不要把我们学校近期开展的德育系列活动汇报一下？” 
　　宋晓丹想了一下说：“你可以准备准备。人家要想听，你就汇报，人家要不听，就算了。人家是点名听李振东作文课的。” 
　　陈洪连连点头，又自言自语地说道：“省城二中的人，怎么会知道我校有个李振东呢？” 
　　“李振东出了一本教育论文集，在外面影响很大。连外省的人都知道他，不少人打电话来问，还索要这本书。”宋晓丹解释着。 
　　“嗳呀，我倒是忘了这件事了。”陈洪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八点钟，一辆面包车开进了一高中，省城二中王副校长带领六位老师走下了汽车。宋晓丹、陈洪、李振东几个人在楼前热烈欢迎。王副校长握着李振东的手说：“我看了你的那本论文集，写得太好了。早就想来向你学习，一直没抽出时间，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李振东谦虚地说：“我那点东西，没有什么分量。您过奖了。” 
　　大家互相寒暄了几句，就直接来到三楼东侧的大教室。一年一班的同学已经在这里坐好了。宋晓丹、陈洪陪着客人在后面的座位上坐下。李振东满面微笑地走上讲台。讲桌上，放着厚厚一大摞作文本。 
　　“同学们，我们这节上作文课。说实话，要说学生爱写作文，十个中间恐怕只有两三个吧。写作文，是件伤脑筋的事，如果不是因为要考试，因为升学考试的语文试卷上作文的分数还占得不少，谁愿意去写它呐？”李振东的真话一出口，同学们都笑了，紧张的气氛立即轻松下来。 
　　“这次，我以《理智和情感》为题，布置了一篇作文。看了你们的作文，我总的感觉是，好的少，太差的也少，一般化的太多。为什么会这样呢？文章是客观事物的反映，作文的过程，是一个‘双重转化’的过程。第一个转化是客观事物反映到自己的头脑中。头脑呢好比是个储物的仓库，仓库里货物充裕，写作时就会有话可说，反之头脑空空，仓库里什么也没有，写作时就胡编乱造，有时造还造不出来。第二个转化是将头脑中的材料进行剪裁、加工，组成一个整体。对于你们来说，当前重要的是第一个转化。 
　　“你们还记得前几天，我将语文阅读课拉到阅览室去上吧，这就是要告诉你们重视阅读。关于阅读与写作的关系，前人有数不清的论述，‘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吟’等等，说得非常明白。朱熹写过一首《观书有感》的七绝：‘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俳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朱熹将书比作‘半亩方塘’，把书中的知识营养比作‘天光云影’，指出许多优秀的读物由于有‘源头活水’，因而清澈可爱，使人得益。” 
　　同学们被李振东生动的讲解和渊博的知识所吸引，静静地听着，整个大教室里一片寂静。 
　　“我们班同学中，有的人作文写得是非常好。今天选一篇，读一读。”李振东说着从作文本中拿出一本，“贺跃，你的作文这次是范文，你给大家读一读。” 
　　坐在第三排的贺跃站起来，李振东把他的作文本传了过去。他大声地读了起来： 
　　《理智与情感》 
　　只要是人，吃的是五谷杂粮，就逃不开一个“情”字。亲者如父母兄弟，友者同学死党，这一切都是我们应该去信任去爱护的。所以当感情出现在认知事物的途中时，我们的思绪便会很纷乱。脑子里一片兵慌马乱。心的天平左摇右摆，眼也看不分明了。 
　　出于天性，我们总会偏袒和我们有深厚感情的人，然而也不尽然。抗日战争时期，一户耕读传家的人家，母亲早年守寡，是村里的小学教师。兄弟两个都知书达礼，出落得一表人材。成年后，哥哥加入了共产党，最后埋骨于青山。而弟弟因为留过学，精通日文，竟成了日本人的“翻译”。日寇扫荡村庄的前夕，那弟弟深夜返家，要接母亲去享福。做母亲的什么都知道了，但她不露声色，只是做了儿子最爱吃的菜。席间母亲言语温柔，神情欢愉地夸儿子有出息。当儿子喝下最后一口酒时，母亲的泪落进了酒里，那酒里她放了砒霜。然后她收敛尸体，去村口高呼敲响警钟。在这儿，理智战胜了情感，母子情深没有左右她的认知。人的伟大之处，也许就在于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有些事必须这样做，哪怕心里在滴血，痛得点点滴滴。 
　　同样一则关于父母与子女亲情的故事里，情感却战胜了理智。某大学物理系的讲师，精通工程力学。有一次他讲到如果从楼上掉下东西，千万不可去接，因为由于重力加速度，承受者必须耐受很大的压力，这种压力甚至是致命的。这时，他听到一声惊呼，他六岁的儿子正站在三楼的栏杆上，摇摇欲坠。儿子一失足开始下落，他一个箭步赶上去将儿子接住，然而正如他自己所说，在巨大压力下，他双腿着地成为粉碎性骨折。后来学生去探望他，问他为何明知会受伤，还要去接，他说：“在爱里，没有力学。” 
　　同样是挚深挚爱，一个因为良知因为爱国忘却了亲情，一个却因为亲情忘却了自己所学的基本常识。我想，情感亲疏对认识是具有影响的，因为有心有爱就会有偏袒爱护，然而情感究竟让我们看得更分明还是会蒙住我们的眼睛？我无法定论。 
　　也许是更分明吧，坚忍的母亲！ 
　　也许是冲动糊涂吧，勇敢的父亲！ 
　　也许，也许，这架天平它平不了。 
　　同学们听完贺跃的作文，热烈鼓掌。贺跃脸色通红，他要坐下，被李振东喊住：“贺跃同学，先别坐下，你要如实回答老师提出的几个问题。你平时读课外书籍吗？” 
　　“读。”贺跃回答。 
　　“都读了哪些书？” 
　　“读过中国古典的文学名著，也读过外国的文学名著，还抽空读一读目前畅销的书。” 
　　“你一个月大约能读几本书？” 
　　“大约……大约两本吧。”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读书的？” 
　　“小学四年级。” 
　　“你写日记吗？” 
　　“写。” 
　　“每天都写吗？” 
　　“每天都写。” 
　　“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小学二年级。” 
　　“你写了多少本日记？” 
　　“这……这我没数过，反正是装了好几抽屉。” 
　　“你学习之余愿意干什么？” 
　　“我学习累了的时候，就闭上眼睛，一个人想象着各种事物，回想看过的书，还有书中的人物，设想这些人物的种种命运……” 
　　“好了，你请坐吧！” 
　　贺跃点头坐下了。 
　　李振东用目光环视着每个同学：“怎样才能写好作文呢？生活在我们中间的贺跃同学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而且非常正确。学生作文不是老师改好的，是学生自己练出来的。写作没有遗传。我国的大作家鲁迅、老舍，他们的后代都没有成为大作家。因此，只要同学们刻苦努力，在你们当中，也许会出现中国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 
　　下课了，前来听课的客人们把李振东团团围住。 
　　“课讲得太好了。” 
　　“讲得非常生动。” 
　　“襄安一高中有这样的语文老师，真是没有想到。” 
　　宋晓丹也非常高兴，脸上放着兴奋的光芒，她大声招呼着客人们到食堂用午餐。 
　　李振东提拔副校长的公示期满，没有提出什么问题，市委组织部找他谈了话，正式担任了一高中的副校长，试用期一年。他的办公室也从语文组搬到了三楼的副校长办公室。总务处给他新买了一套实木的办公桌椅，书柜，一组真皮沙发，还新安了一台红色的直拨电话。副校长室挺像个样子。李振东一个人坐在老板转椅上，看着四周的一切，感到有些不适应。在语文组里热热闹闹，现在一个人一个屋，又是这么寂静的副校长室，他需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宋晓丹笑着走了进来，用目光打量新安顿好的办公室，关心地问道：“李校长，这个办公室还行吧？” 
　　李振东赶忙站起来，笑着说道：“很好，真感谢你了。坐在这里我还不太适应呢！” 
　　宋晓丹坐到了沙发上，看着自己的这位前夫，感慨很多。不过，她控制着自己，不让思绪飞得太远，今后在一个班子里共事，必须掌握好这个尺度。“李校长，关于你的工作分工，我已经正式明确了，你分管学校的教学工作，这是你的优势所在，希望你努力，把这块工作干好。” 
　　分工的事，宋晓丹以前曾和他透露过，他心里有准备。李振东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会比以前更加努力，把工作做好。” 
　　宋晓丹点点头，又说道：“你已经当了副校长，一年一班的班主任就不要再当了。” 
　　李振东说：“一年一班我刚接手，这个班挺特殊，我现在精力还可以，这个学期完了再说。” 
　　宋晓丹摇头道：“教学的副校长任务本身就重，哪还有精力当一个班主任？我说别当你就别当吧！” 
　　见宋晓丹态度坚决，李振东尽管心里不太愿意，但校长的意见又不能不服心，他想了一下，“那好，那我就不当一年一班的班主任了。选谁来当呢？” 
　　“我已经跟陈洪副校长说了，让他选一个。刚才他告诉我，已经选好了。” 
　　“是谁？” 
　　“高源”。 
　　“什么？高源？是她……”李振东的眼睛瞪得好大。张开的嘴闭不上了。怎么会是她呢？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宋校长，她，她可不行。这个班不能交给她。”李振东摇着头说。 
　　“这个，一开始我也觉得不行。可陈校长反复跟我说，现在班主任不好找，年轻老师不当班主任的，已经没有谁了。尽管高源老师前些日子工作中犯了错误，可是检查也写了，错误也承认了，年轻老师，犯了错误也应当允许人家改嘛。不经过班主任的实际锻炼，她什么时候能成长起来呢？我觉得陈校长的话有道理，你说是不是？”宋晓丹反问着。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李振东对这个现实还不能马上接受。他低着头，满脸的不高兴。要是过去，他会立即反驳，可现在，他是刚刚上任的副校长，校长已决定的事情，他不好再一下子顶回去，他在想怎么办。 
　　“我知道你对我处理高源老师的事情有想法，我也是无奈。我们都必须生活在这个现实当中呀！高源对你的态度不好，这我已经批评她了，我也让她来专门找你检讨一次。对年轻老师，我们还是要多多地爱护，多多地帮助。”宋晓丹说完，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宋校长，这事你已经决定了，尽管我不太同意，我也知道应当服从。但一年一班立即交给她，我确实不放心。这样好不好，她当班主任，我当副班主任，帮一段，带一段，行不行？”李振东真诚地说。 
　　“嗯，这个办法也行。”宋晓丹点头同意。 
　　李振东要离开一年一班，同学们都依依不舍，但也没有办法，老师当了副校长，同学们都为他高兴才是。可是听说要让高源老师来当班主任，同学们可不干了。班干部贺跃和刘琳琳带头，给校领导联名写了份请愿书，列举了高源老师在二年四班上课所犯的错误，坚决不同意她来当班主任。如果校方硬是安排，学生们将停课，并要上告教育局和各新闻媒体。学生们群情激奋，一些家长知道了，也表示支持，一高中学生家长的社会力量比较大，弄得宋晓丹压力很大。一时间，高源能不能当上一年一班的班主任，成了一高中的一个焦点问题。 
　　同学中，只有林小虎一个人与大家的态度不同，他在心里暗暗 高兴。李振东不当班主任了，他中考成绩的事就不会有人追问了，弄好了，还可以当上班干部，他满脸笑容地对同学们说：“换班主任是正常的事，你们闹什么？再闹，就给你们开除。” 
　　刘琳琳一听，瞪着眼睛道：“林小虎，你说的是什么话？来个班主任不好好讲课，工作时间去喝酒、唱歌，你愿意？” 
　　不知道为什么，林小虎最近挺怕刘琳琳，见她气得瞪起眼睛，赶忙赔着笑脸：“我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同学们见平时霸气十足的林小虎这么怕刘琳琳，都高兴得哈哈大笑。毛伟同学取乐说：“小虎，咋这么怕琳琳呢？是不是有啥想法啊！” 
　　“去你的，有想法也不告诉你。”林小虎满脸通红地说。 
　　一年一班六十多个同学联名写给市教育局的信，局长尚宇峰马上批下来了，要求校长认真处理，保持学校的稳定。看着局长的批示，宋晓丹的心里也很矛盾，现在的学生，民主意识增强了，真闹出事来，影响就太坏了。不让高源当一年一班班主任，自己刚刚决定的事情又马上改，面子上也太过不去了。作为一把手，出尔反尔，已经两次了，再以后怎么决策呀！陈洪轻手轻脚地敲门进来了，开口道：“宋局长，一年一班学生这么闹，还写信给市教育局，一定要狠狠批评，刹住这股歪风。” 
　　宋晓丹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学生写信是他们的正当权利，你狠刹什么？” 
　　“那，那这样下去，学生说了算，以后班主任就无法安排了，学校也就乱了。”陈洪不高兴地说了一句。 
　　“这事，还得找李振东，让他出面处理。”宋晓丹想出了这个办法。 
　　这个时候，最难受的要数高源老师了。上一次，靠着方方面面的力量，她最终没有下岗，可是这一次，她想当一年一班的班主任，学生们却不买账，让她很没有面子。万般无奈，她主动找到了李振东，进屋就说道：“李校长，我向您承认错误，上次您批评我是对的。可我对您的态度不好，顶撞，还……” 
　　尽管李振东对高源老师不满意，特别是仗着有些特殊的社会关系，但当他看到一个年轻的老师，就像个大孩子一样站在自己的面前低着头，承认错误。他的心软了。宋晓丹说得对，年轻人哪有不犯错误的呢？他是那种不怕硬只怕软的人。只要对方一软，他立即就软；对方硬，他比对方还硬。“高老师，你坐吧，我也正要找你谈一谈呢。” 
　　高源老师没有坐，哭丧着脸说道：“一年一班的同学不同意我去当班主任，这事……” 
　　“这事你放心，我帮你做工作。还有，你当班主任，我给你当副手，做副班主任。”李振东笑着说。这时，门开了，贺跃、刘琳琳两个同学进来了，一见高源老师在这儿，他们转身想走，被李振东喊住。两个学生干部看也不看高源老师，噘着嘴，满脸的不高兴。李振东说：“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们呢。高源老师当一年一班班主任，是我推荐的，我相信她能做好，你们要相信她，而且，我做高老师的副手，当你们的副班主任，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两个学生干部一听是李老师推荐的，而且李老师还当副班主任，脸上立即露出笑容。他们赶快跑回教室，向同学们宣布这一消息。 
　　当李振东陪着高源老师来到一年一班门口，教室里立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李振东走上讲台，冲着同学们大声地说：“是我推荐高源老师接替我当你们的班主任。我相信，高老师一定能把班主任的工作做好。同时，我也要告诉大家，我是高老师的助手，当你们的副班主任，好不好？” 
　　“好。”同学们齐声回答。 
　　“下面请高老师给你们讲话。”李振东说完带头鼓掌。高源老师激动了，她眼里含着泪花，快步走上讲台，深深地向同学们行个礼：“同学们，我，我请你们相信我……”她下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李爱党命挺大，他被110警车送到急救中心以后，经过医生的全面检查，他的头部被木棒打了一个大包，造成了脑震荡，但脑内部没有受到损害。他的腿部扎了一刀，流了不少血，但没有伤筋骨。医生给他缝了几针，留下住院。打人的几个小青年早已跑得无影无踪，网吧的小老板也已关门，人也溜之大吉，公安局立了案，见人也没伤怎么样，警力又紧张，只好等网吧再开时找小老板算账。 
　　住在医院里，李爱党还是想学生上网吧的事，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头绪。这时，他又想起了李振东，于是打电话找，一问学校，知道他当上了副校长，李爱党乐得拢不住嘴。他马上给李振东办公室打电话，李振东接了。 
　　“李老师啊，不，李校长啊，我是李爱党呀，我，我住院了。”一听李爱党住院了，李振东马上说：“你等着，我马上到医院看你。” 
　　没用二十分钟，李振东提着水果来到了他的病床前。听完了李爱党讲述的事情经过，又看了看他头部和腿部的伤，李振东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他拉着李爱党的手说：“老李，你关心孩子的这种精神实在让我感动，值得我们大家学习。可你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在门口拦孩子不让进网吧不是一个好的办法，而且还有这么大的风险。” 
　　“李老师，我看着孩子不好好学习，进网吧，我心疼啊。特别是还有一些黄色的网吧在毒害孩子，我的火气就直冲脑门儿呀！” 
　　“是啊，我理解你。” 
　　“那以后怎么办呢？就没有一个好的办法了吗？”李爱党一脸愁容地问。 
　　“办法还是有的。我们也应当办个网站，用健康的东西，学生们喜欢的东西抵抗社会上不健康的东西。我刚当上副校长，正核计这件事呢。”李振东说。 
　　“那，那我能干点什么呢？”李爱党急着问。 
　　“你……你会电脑吗？” 
　　“不会”。李爱党摇了摇头。 
　　“你家里有电脑吗？” 
　　“没有。”李爱党又摇了摇头。 
　　“老李啊，这事是我们学校的事，你就不用多操心啦。安心在医院里养伤吧。过几天我再来看你。”李振东说完和他告别。 
　　李振东走了以后，李爱党又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他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李振东的话又一次在他耳连回响：你会电脑吗？你家里有电脑吗？他突然明白了：只有会电脑，只有家里有电脑，才能帮助孩子们离开网吧。他的心中又突然有了新的目标……  　  　            　　　　   
　 孙浩　著                　 
　十六 
　　在宋晓丹的心中，有一个远大的目标，那就是把一高中建成全省乃至全国一流的重点高中。而要做到这一点，升学率，特别是重点大学，例如清华、北大的升学率都应有一个大的提高。但这对于一个普通中等城市来说，确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重点高中的升学率，是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怕各种闲言碎语，不顾李振东性格上的一些不利因素，提拔他当了分管教学工作的副校长。 
　　宋晓丹的奋斗目标是明确的。但襄安市的招生政策却让她无法尽快实现这一目标。一高中不是在全市范围内招生，而是把招生的名额分配给各个学校和有关县区，由于各校和县区教学水平的不均衡，一些优秀学生不能进入到一高中。招收的自费生中，有些仅一分之差的优秀生，因为家庭原因，拿不起钱而不能自费进入一高中，只好进普通高中的公费生，这就使得一些有内在潜力的优秀学苗流失。不能把全市优秀的学生都集中到一高中来，想提高重点大学，特别是清华、北大的升学率，那也只能是一句空话。 
　　那天，省城二中的一行人来校听课，饭桌上，宋晓丹与二中的王副校长进行了交流，省城二中是全省城招生，省城那么大，人口那么多，重点大学升学率高也就不奇怪了。宋晓丹也曾就此事与市教育局的领导商量过，学习省城二中的经验，在全市统一招生。但尚局长摇着头不同意。他说这样大的变动会影响社会的稳定，市政府也不能同意。道理很简单，一高中主要在城区招生，城区里一些分数不太高的学生可以进入一高中读书。如果全市统招，城区中的一部分学生就进不来了，这些学生和家长必然要去告状，学生能不能上一高中念书，这关系到孩子今后的前途，城区部分学生家长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这样的政策。 
　　招生政策不能变，还要提高重点大学，特别是清华、北大的升学率，这一对矛盾就摆在了宋晓丹的面前。按说，这也正好是加强教学管理，提高教学质量的很好机会。可是，能不能考上清华、北大，那可决不单单是学校、老师的责任，学苗好坏相当重要。不是说想学习好就能学习好，也不是说想考北大就一定能考上北大。学生与学生之间智商差距是客观存在的，这一点宋晓丹非常清楚。因此，她的立足点还是要招一批好的学苗。这些日子，她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想了好几套方案。她想把自己的方案先跟李振东沟通沟通，取得一致意见后再拿到班子会上讨论。她把李振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刚当副校长，明年高考，我校升学率，特别是清华、北大的升学率，都要比过去有明显的提高，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宋晓丹见李振东走进门，开口就问。 
　　李振东愣了一下，想了想说：“ 我马上研究这个问题。把主要精力都用在三年级上，狠抓教学质量的提高……” 
　　“不，光这不行。”宋晓丹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慢功夫，要想来得快，必须在学苗上下大力气。要把全市所有的优秀学苗，都集中到我们一高中来。” 
　　“怎么，中考招生政策要改变吗？”李振东赶紧问。 
　　“不，政策改不了，我问过了，教育局，市政府都不敢变，都怕弄不好影响社会的稳定。” 
　　一听这话，李振东摇着头：“招生政策不变，好学苗不可能都集中到我们学校呀！” 
　　“你呀，思路要再灵活一些，上面不让招，我们可以偷着搞嘛。市内二、三、四高中，以及县区高中的好学生，只要愿意来的，我们都可以接收啊！” 
　　“那，那这么一搞，别的普通高中还办不办呀？” 
　　宋晓丹的脸上立即露出了不快，她白了李振东一眼道：“别的高中办不办管我们啥事，别忘了，你是重点高中的副校长，说话可要站在我们一边。” 
　　听了宋晓丹的话，李振东什么都明白了，说心里话，他不赞成这样的观点和做法。他想了一下，又问：“要是学生愿意来，所在学校不放呢？或者学生本人也不愿意来呢？” 
　　“这我都想过了，所在学校如果不放，不转学籍，我们可以直接接收，落学籍，建档案。现在社会上的人才流动，都是非常自由的。如果学习成绩好，学生不愿来，我们可以给一些条件，比如，让学生当干部，评选优秀干部，高考加分。家庭困难的，可以免学费，书费。如果学习成绩特好，真能考上清华北大，可以给学生奖励，最高可奖三万元。”宋晓丹神采飞扬地说。 
　　“三万元？”李振东吐了一下舌头，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学校给考生钱，而且还这么多。 
　　“你不要心疼这几个钱，如果明年高考，我们一高中能考上二十个清华、北大，那是我们襄安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也是放了一颗大大的教育卫星，这是拿多少钱也买不到的呀！到那时，我们一高中的名声在全省，乃至全国就会更大，就会有更多的好学苗流进我校，我们就……”宋晓丹已经完全沉浸在一高中已经有二十个考上了清华、北大这一虚拟的情景之中了。 
　　离开宋晓丹的办公室，李振东的心里很沉重，不是他不赞成一高中多考几个清华北大，而是这样的做法他无法接受。教育要均衡发展，学生也要全面发展，只盯住几个清华北大，那么多的学生怎么办呢？考虑到刚当副校长不便马上和校长争论，他才没有立即提出不同的意见。 
　　班子会议是三天后的一个下午，在小会议室里召开的。招生方案已经被打印出来，人手发了一份。除了上面那些内容以外，还有一条就是全校学生按成绩分班，把有希望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都集中在一起，单独教学，用最好的师资，最大的力量，培养出最多的清华北大学子。宋晓丹说：“这个方案是我经过长时间认真思考并征求了几个同志，也包括我们班子里的个别同志”，说到这儿，她用目光扫了一下李振东，“紧密结合襄安市和我们一高中的实际提出来的，目的就是一个，把我们一高中建设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的重点高中，有什么意见，大家看了尽管发表。” 
　　“宋局长，我先说几句。”宋晓丹的话刚一落，陈洪就第一个发言了。他大声咳嗽了一下，以引起别人的注意，然后响亮地说道：“看了宋局长亲自起草的这个方案，心情十分十分地激动，这个方案真是太好了，我初步总结，它有三个重大突破。第一，突破了过去陈旧的招生方案。第二，突破了对我们一高中这所重点高中的层层限制。第三，突破了我们思想上的僵化。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宋局长是多么有改革精神；宋局长是多么有创新精神，宋局长是多么有远大的精神；宋局长是多么有……”他一连说出了五六个多么有，排比句弄得很整齐，很精彩。李振东用蔑视的目光扫了陈洪一眼，心里骂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一个跟屁虫，溜须拍马的本事与日俱增。冯克林闭着眼，像在思考问题，列席会议的顾守一正在细看那份材料。 
　　宋晓丹打断了陈洪没完没了的排比句：“陈校长，你说说还有什么不同意见，或者是不妥的地方吧！” 
　　“不同意见？没有。我陈洪什么时候都是和宋局长保持高度一致，什么时候也不会有不同意见。至于不妥的地方吗，我刚才看过了，有一个地方应当用分号，您用了逗号，应当改过来。不过我想，这肯定是打字员一时疏忽打错了。大家都知道，我们宋局长是语文科班出身，文章写得那么好，怎么能用错标点符号呢？” 
　　听着陈洪的发言，宋晓丹的脸上是平静的微笑，从那笑意中，可以看出她很舒坦，很愉悦，很轻松，很好受。这个社会，还有几个人是真心愿意听批评和不同意见的呢？从上到下，都是如此。“克林同志，你说说意见吧。”宋晓丹又开始点名了。 
　　冯克林副校长对让他分管基建工作不太高兴，因为这方面他不熟悉，又有很大的风险。前总务主任罗建利就是因为搞基建进去的，还判了刑。他对陈洪的溜须拍马，瞧不起。他已经看出了陈洪这么做的真实目的，为了宋晓丹一旦离开，登上那个校长的宝座。他也有想当校长的想法，不过按照排序，他排在陈洪的后面，按照分工，他又抓基建，没听说哪个抓基建的副校长能当一把校长的。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左右，说了句：“我没啥意见，同意。” 
　　顾守一这时已经详细看完了材料，他忍不住说了一句：“晓丹啊，这学生都要重新按成绩大分班，这学校还不乱套啊？！一高中学生家长的能量有多大，一个高源老师的处理就那么麻烦，何况这几千名学生呢？我们可千万千万要慎重呀！” 
　　宋晓丹听了，点了点头。高源老师的事，确实让她上了不少的火。 
　　“我说几句。”李振东开口了。“这个方案的一些内容，宋校长前几天确实跟我说过，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刚才又详细看了这个方案。我想，我是刚当副校长进领导班子的，无论是从对事业负责，还是对提拔我起重要作用的宋校长负责，我都应当说实话，说真话。我不赞成这个方案，我也不认为它有几个突破。更不爱听那么多没有实际意义的排比句。首先，我们要找准自己的定位，不能盲目地攀比。我们这座一百八十万人口的中等偏小的城市，不能和北京，省城相比。我们就是使出吃奶的劲，也不能把襄安建设成为国际一流的大都市，因为不具备这个条件。因此，我们不能和省实验中学，省城二中这样全省招生的重点高中相比。第二，不能把目标仅仅盯在考上清华北大几个尖子生身上。我们是教育工作者，而且是多年的教育工作者，我们都应当明白，学校的目标是培养每个人。保几个重点生，就会丢掉一大批学生，至少是二分之一的学生被丢掉或者忽视，这不是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也不是在实施素质教育。多一个清华北大学生我们脸上就光彩了吗？我看不见得。这边多几个清华北大的学生，那边多几个违法犯罪的学生，我看得不偿失。第三，关于学苗的问题，从普通高中挖学生，特别优秀的学生还给几万元奖金，这样的做法不好。这种所谓的‘精英’之争，实际是掩盖着一些利益驱动的东西。如果这个学生在二高中也能考上清华北大，为什么非要到你们一高中来呢？二高中、一高中都是襄安市的高中，哪个学校考上了，都是襄安市的光荣。如果换个角度来看，真有一所普通高中考上一两个清华北大，那对我们一高中也是一种触动，一种挑战，再不能独尊老大了，必须苦下内功，狠抓教育数学质量啦！说到要按学生成绩分班，我更是不赞成，这不仅要使学校处于混乱之中，而且也不符合教育规律……” 
　　李振东是一高中，也是襄安市首屈一指的教育专家，还出版了很受欢迎的教育文集，他说出的话，有理论，有实际，还符合党的教育方针，让别人无法可以反驳。宋晓丹的脸色开始变白了。她用十分不满意的目光看着侃侃而谈的李振东，心里说：你这是成心和我过不去啊！征求你的意见时，你什么也不说。在会上，你反驳起来一二三四五，你这是干什么呀？你刚当上副校长就这么和我对着干，那我这一把校长还怎么干了。就凭我提拔你一回，你也不应当在这样的会议上这么不留情面啊！她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脸色越白。她真有点后悔，不该不听钱庄的话，找了这么一个不省油的“灯”。 
　　李振东讲完了。后面讲的是什么，宋晓丹一句也没记住，只是记住了，他对她的方案一个十个百个的不同意，不赞成。她放下脸子，收起笑容，用十分严厉的口吻说道：“大家对这个方案都发表了意见，不管是赞成也好，反对也罢，我作为一把校长，也是学校的法人，把一高中建成全省、乃至全国一流的重点高中的伟大目标不变。考上清华北大学生创襄安历史之最的奋斗目标不变。深化改革，打破旧的条条框框的决心不变。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先开到这里，散会。” 
　　宋晓丹的一席话让人明白了，她对李振东的发言十分不满。两个人的观点不同，矛盾也就暴露出来了。李振东没有说什么，站起身，坦然地离开了会议室。冯克林也像个局外人一样，面无表情地走了。顾守一想跟宋晓丹说几句，又看陈洪早围在她的身边，满脸是笑，知道他一定有事，想了想，也转身走了。 
　　见别人都走了，陈洪气愤地说道：“宋局长，您别生气。这个李振东，真是不知好歹，您这么提拔他，重用他，他却敢在会上和您大唱反调，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宋局长，这事我看好办，用不着开什么会议，还让他提反对意见。我分管学生工作，您交给我具体办就是了。凡是普通高中的尖子生，您给我划定一个成绩线，线上的愿意来，我都收。成绩特别高的，能考上清华北大的，我们给奖金。具体的事都由我来办。” 
　　宋晓丹用满意的目光看着陈洪，点着头道：“行，你就按方案来办，出了事由我来负责。” 
　　“宋局长，能出什么事呢？您是校长，又是市教育局第一副局长，这件事也是为了一高中。这个李振东，可真是，当初，真不该提拔他当副校长。”陈洪最后冒出了这么一句。 
　　李振东急匆匆地赶回了一年一班。第四节是高源老师的语文课，这也是她作为班主任第一次给同学们上课。李振东想听听她的课，助助威，具体指导一下。进了教室，同学们已经坐好，上课的铃声也响了起来。李振东走到最后一排，找了一个空座坐下。高源老师拿着课本和厚厚的一叠教案，大步走进了教室。她微笑着走上讲台，喊了一声“上课”，同学们起立。她说了一声：“同学们好。”同学们响亮地回答：“老师好。” 
　　这节语文课是讲古文，初唐著名诗人王勃的名篇《滕王阁序》。高源老师为了上好这第一节课，做了充分的准备，教案写得很厚，她看见李振东坐在教室后面，心里有了底。她打开课本，按照教案，先介绍一下作者，然后讲生字生词。由于古文中生词生字很多，讲解起来很费劲，还涉及一些地理知识。等讲完这些，一节课已经过了一大半时间。随后是请同学们读课文。古文不好读，同学边读她边给纠正，读一遍下来，她看看表，快下课了，而课文还没有讲呢。于是，她着急了，开始讲正文。越急讲得越快，越快同学们越听不明白。讲到最著名的那一段：“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时，下课的铃声响了。学校第四节下课是十一点四十分。高源看看表，又看看教案，没有完成预先的进度。她没有下课，继续讲了起来。第一堂课她就拖堂了。 
　　李振东坐在教室后面，已经合上了课本，看着高源在超时间讲课，心里很不平静。他想起了教育界流传的这样几句话：“上抢五分钟，下拖五分钟，多上十分钟，考试如神通”。在如今许多学校的教学活动中，老师拖堂几乎成了家常便饭，有些老师提早上课，推迟下课，把学生的课间休息“打扫得干干净净”。中国的任何一个校长，对教师上课迟到现象绝对禁止的，但对教师下课拖堂现象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时候不但不认为这是什么不好，反而觉得拖堂的老师对工作负责精神是值得称赞的。走廊里，各班同学都争先恐后地往外走，边走边喊着什么。中午了，学生们一定是肚子饿了，上学来得早，有些学生可能还没吃早饭。再看看教室里的同学，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反响，这可能是因为李振东坐在后面，但不少同学已经东张西望，还有的小声嘀咕。再看看高源老师，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热汗。她边讲着边拿出手绢来擦，擦了一层又冒出一层，真是层出不穷。拖了有十多分钟，高源把课讲完，才宣布下课。 
　　同学们很快都走光了，高源一边收拾教案一边看着走到身边的李振东：“李校长，我课准备得挺充分，可一讲就着急，所以就压了几分钟，反正这是中午，不影响下一节课的老师。我的课上得有什么问题，您快给我提一提吧！” 
　　看着高源那真诚的目光，李振东说：“都中午了，我们一起到食堂吃饭，吃了饭再说。” 
　　“那好。”高源点头赞成。 
　　李振东平时中午回家吃饭。今天，他只好破例了。刚和高源老师走出大楼，正好看到了妻子马丽娇，她也是急匆匆地往家走，准备做午饭。 
　　“丽娇，我中午不回家吃饭了。”李振东主动开口。 
　　“为啥？”马丽娇问。 
　　“我陪高源老师去食堂吃口饭，然后研究一下教学的事。”李振东说。 
　　马丽娇看了看丈夫身边的高源，知道她接了一年一班的班主任。丈夫已经当了副校长，她现在特别理解丈夫。她冲高源笑了笑，快步走了。 
　　李振东和高源老师每人买了一份快餐，面对面地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了起来。吃了一半的时候，高源老师忍不住了，开口道：“李校长，我讲课有什么问题，快给我说说吧。不然，这剩下的饭菜我也吃不下去。你不知道，我可是个急性子的人。” 
　　李振东笑了笑道：“我跟你说了，你要吃这剩下的饭菜。” 
　　“你说吧，剩下的饭菜我保证全吃了。” 
　　“我给你讲一段故事吧！”李振东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轻声讲道：“著名作家马克·吐温有一次去教室里听牧师演讲。最初，他觉得牧师讲得很好，使人感动，就准备捐款，并掏出自己所有的钱。过了十分钟，牧师还没讲完，他就有些不耐烦了，决定只捐一些零钱。又过了十分钟，牧师还是没完，他于是决定一分钱也不捐。到了牧师终于结束了冗长的演讲，开始募捐时，马克·吐温由于气愤，不仅未捐款，相反还从盘子里偷走了两元钱。”李振东讲完自己先笑了，可是高源老师没有笑，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眼前没有吃完的那个餐盘，在深深地思考着。李振东大口地吃着饭，很快把饭吃完，高源也开始吃饭，但是吃得很慢，一边吃还在一边回味。吃完了饭，李振东说道：“高源老师，先不说你今天讲课有什么问题，就这个拖堂，就是一个大问题。实践已经证明，教师拖堂并不好。下课铃响之后，虽然教师在课堂上振振有词，但绝大多数学生的心却早已飞到了窗外，要么窃窃私语，要么关书待发，即便是正襟危坐，也是心思烦闷，甚至有人还会嘀咕：怎么还不下课。此时，教师所授内容学生已无心接受了，当然，就更谈不上对教师所授内容的积极反应了。” 
　　李振东说的这一番话，使高源老师听后连连点头，她从心里服气了，她真诚地说道：“李校长，您说得太对了，这个问题我没有看得那么严重，我会改的。” 
　　“我相信你能上好课。”李振东鼓励着她。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食堂。  　  　            　　　　   
　 孙浩　著                　 
　十七 
　　李爱党出院时，医生嘱咐他一定要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恢复恢复，千万别过早就蹬三轮车。可是他在家里根本躺不住。第二天一早，吃过了早饭，他对妻子说：“家里还有多少钱？你给我拿一千。” 
　　妻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前几天才给儿子邮走了两千元生活费，这些日子你也不正经蹬车挣钱，有空就往网吧里跑，这回住院又花了不少钱。家里哪有一千元钱呀！” 
　　“没有一千，五百也行。” 
　　“你要五百元干什么？” 
　　“这你就别问了，反正有正事。快去拿吧！”李爱党极少用这种语气和妻子说话。这么多年，他只知道往回家拿钱，从没向家一次要过这么多的钱。妻子想了想，慢慢走到桌子前，拉开下面的一个抽屉，在里面翻了好一会儿，拿出了五张崭新的百元票子，这是她多年积攒的，没舍得拿出来花的新钱。她把钱递给了李爱党，嘴里还说了一句：“家里就这么多钱了。” 
　　从家里出来，他已经骑不了三轮车，又舍不得花钱坐三轮车，就一瘸一拐地步行，来到了新华大街，这条街上，都是卖电脑的商铺。他左看看，右看看，推开一家店门，走了进去。店里的小姐马上笑着迎了上来，亲切地问道：“大叔，您买电脑吗？” 
　　“嗯。”李爱党响亮地答应着，目光向里面扫去，只见柜台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电脑，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五颜六色。 
　　“您想买什么样的呢？是品牌机，还是买组装机，是买液晶屏幕的，还是买笔记本？”小姐主动地询问着。 
　　“什么是品牌机？”李爱党随口问了一句。 
　　“品牌机就是从主机到显示器及其键盘，都是一个知名的品牌，比如联想啊，三星啊……” 
　　“不买名牌，那肯定很贵。你刚才说有笔记本。笔记本能干什么用？是我们平时写字用的笔记本吗？” 
　　李爱党的话音刚落，服务小姐早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大叔，您可真能逗，笔记本也是一种电脑，就像一个大笔记一样，携带非常方便。”她说着指了指柜台里的一个，“您看，这就是笔记本电脑。”李爱党马上转过头去，是一个不大的，很薄的，像个大笔记本一样的东西。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东西多少钱一个？” 
　　“一万二。您来了，可以优惠，打八折，九千六百九一台。您看怎么样？” 
　　一听这个钱数，李爱党吓得直吐舌头，别说九千六百，他兜里连个零头都没有。服务小姐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身着打扮，知道是兜里钱不多，就又说道：“您嫌笔记本太贵，可以选便宜的，我们这里的电脑品种最多，价格最便宜，比其他的店都要便宜……” 
　　“你最贱的一台电脑要多少钱？”李爱党打断了她的话。 
　　“最便宜的也得两千元。”小姐边说边看李爱党的脸，见那上面还是布满难色，就又下了下狠心，“最便宜的算你一千八，怎么样，这可是跳楼的价了。”李爱党听了还是摇着头，嘴里说着：“贵，太贵。” 
　　“这个价你要是不买，这条街上你可就买不到电脑了。”小姐十分肯定地说。 
　　“我……我兜里只有五百元钱。”李爱党终于开口说了实话。 
　　“五百元要买新电脑，你开国际玩笑呐？！这个价，你连一台旧的都买不成”。小姐说完就不再理他了。李爱党只好迈出了这个店门。又走了几家，价格都很贵，五百元是根本买不到一台新电脑的。刚才那小姐的话让李爱党受到了启发，买不起新的，可以买旧电脑呀。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有几家门面很小，很旧的店铺，玻璃窗上贴着大红纸，上面写着：回收各式旧电脑。他推开一个门，走了进去。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在桌前修着一台电脑，见他进来，抬头看看，问道：“要卖旧电脑吗？”李爱党摇摇头，他见了，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修电脑。李爱党在不大的屋子里转来转去，屋子里摆放着回收来的各种各样的旧电脑，看外表也不太旧，只是不知道好不好使，多少钱一个。他又不好张口，生怕再说外行话让人笑话。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修电脑的小伙子抬起头，见李爱党还没走，还在那里转来转去，就问道：“你是想买一台旧电脑吧？！” 
　　“嗯。”李爱党赶忙点头答应。 
　　小伙子一听，忙放下手中的电脑，站起身，走了过来：“你要买一台什么样的旧电脑呢？要多少内存？什么价格？” 
　　“我……我就想买一台能上网的电脑。多少内存我也不知道，价格是越便宜越好。”李爱党如实开口。 
　　“要上网就行，给孩子用啊！”小伙子问了一句。 
　　“不，不给孩子。孩子已经上了北京大学了。”李爱党挺自豪地说了一句。 
　　一听孩子上了北京大学，小伙子又用目光上下打量着李爱党，满脸都是不太相信的神情。他用手指了指一台电脑道：“这台电脑不错。卖你六百元。” 
　　一听六百元，李爱党还是摇头，小伙子有些不太高兴了：“你先别摇头，打开机器用一用，看看它上网的速度快不快。” 
　　李爱党还是摇头，小声说道：“我，我不会电脑。” 
　　“这有什么会不会的，一学就会。你没碰过电脑吗？” 
　　“没有，从来没碰过这玩艺。” 
　　“那，那你买它干什么？” 
　　“我……我想办个网站……” 
　　“你，你想办网站？”小伙子愣愣地看着李爱党，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你要办网吧挣钱？告诉你，那投入可大啊，而且……” 
　　“不，我不办网吧挣钱，我想，办个劝孩子们不要进网吧的网站。” 
　　“啊！”小伙子终于听明白了，他用敬佩的目光看着李爱党道：“既然这样，这个电脑就再便宜你二百元，四百元是最低的价了。不瞒你说，我收的时候给了四百五，现在卖你四百，我还赔了五十。我看你这个人挺实在，而且买电脑是想做好事，赔五十元我也乐意。” 
　　李爱党当即拿出四百元，买了这台旧电脑。小伙子给他找了两个旧纸箱，把电脑的主机和显示器，键盘等都装在了里面，并客气地说道：“大叔，这电脑你拿回去用，如果出现什么问题，我这里免费给你保修。” 
　　李爱党高高兴兴地抱着电脑出了店门。一抬头，见一辆三轮车停到了他的面前：“老李，你干什么呢？” 
　　他一看，是平时在一起蹬车的老王。“我，我买了一台旧电脑。”他乐呵呵地说。 
　　“我听说，你头几天被人打了，还住了院，为什么呀？”老王关心地问。 
　　“咳，还不都是为了上网吧的那些孩子呀。有的网吧，用黄色的东西毒害孩子。” 
　　“这些网吧的老板，心都黑了。老李，你没蹬车吧？快把东西搬上来，我送你回家。”老王说着下了车，两个人把电脑搬到了车上，李爱党想步行，还是让老王给拉上了车。蹬车这些年，只知道拉别人，自己坐三轮车，这还是第一回。老王一边蹬车一边问：“老李，买电脑干什么呀？孩子不是已经上了北大了吗？” 
　　“买电脑，我想学呀！” 
　　“学电脑？学那玩艺干啥？你是不是不想蹬车了，想开个网吧挣大钱呀？”老王笑着问。 
　　“我不开网吧，我要办一个不让学生上网吧的网站。”李爱党很有信心地说。 
　　回到家，老王帮他把电脑搬到了六楼。妻子看了问：“家有电视，怎么还买一台小电视呢？” 
　　李爱党笑了笑：“你呀，还不如我，这不是小电视，是电脑。” 
　　“电脑，买它干什么？咱孩子也不在家呀。” 
　　“孩子不在家，我用啊！” 
　　“你要学电脑？” 
　　“怎么，你不相信？” 
　　“你没什么文化，也能学电脑？”妻子不相信地摇着头，“再说，你学电脑有什么用呢？” 
　　“这呀，到时你就知道了。”李爱党笑呵呵地说完，转身又下楼去了。 
　　李爱党再次来到街上，专看到处粘贴的小广告。在一根电线杆子上，看到了一个电脑培训班的小广告，上面写着：包教包会，学费一百元。他按照小广告上的地址，在一个小胡同里找到了这个电脑培训学校，他大步走了进去。 
　　“给孩子报名学电脑吗？”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冲着他主动开口。 
　　“不，不给孩子。是我要学。”李爱党开口。 
　　“你要学电脑？”胖女人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今年多大年纪？” 
　　“怎么，报名学电脑还问岁数？” 
　　“那当然，小孩子学和你学就不一样。孩子小，脑子好使，手指也灵活，一教就会。成年人学，那可就费劲了。”胖女人看来很在行。 
　　“我……我四十三岁。”李爱党故意少说了几岁。 
　　“年纪不小了。会英语吗？”胖女人又问。 
　　李爱党摇摇头。 
　　“会汉语拼音吗？” 
　　李爱党又摇摇头。 
　　“会五笔字吗？” 
　　“五笔字？什么是五笔字？”李爱党头一回听说这个词。 
　　“你什么都不会，那你是做什么的？” 
　　“我，我是蹬三轮车的，”李爱党抬高了声音回答着，又理直气壮地问：“我正因为不会才来学。你的广告上不是写着，包教包会吗？” 
　　“那是，那是。可你要是有文化，学习就快嘛，我们也可以省些时间呀！”胖女人说着，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些笑容，“要报名就快交钱吧，明天就开班。” 
　　李爱党掏出兜里的一百元钱，报了名，拿到了一个听课证，他高高兴兴地离开了这里。 
　　林小虎的学习越来越成问题了。数学课，他根本听不进去，老师讲三角函数，他听起来像天书一样。提问他几次，没有一次能答对的。英语课，更是学得一塌糊涂，单词不会背，发音也不准，作业也不完成，英语老师怀疑，这样的学生是怎么考进来的。语文课，因为是新来的班主任，也没有什么考试，他就是听一听，坐在教室里，脑子里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惟一感兴趣的，就是新开的信息技术课。对计算机网络特别感兴趣。其实，早在初二的时候，他就开始上网吧了，因为他有钱，家里也不怎么管他，再加上他还能够控制住自己，他泡网吧的事家里老师都不知道。这次学校搞的入学成绩测试，让他在全班同学面前丢了面子，不少同学对他已经是另眼相看，背后还有不少人说他的中考成绩是假的。在所有同学中，他发现只有刘琳琳对他不错，鼓励他，帮助他，一点也没有歧视他，看不起他，他对刘琳琳感觉很好。 
　　上课听老师讲数学、英语，他听不进去，有时就用目光扫扫右前方的刘琳琳，见她听得那么认真，老师每次提问，她都举手，而且回答得都对，老师连连表扬。十六七岁了，他已经成熟了，知道怎么看女孩子了。越看，越觉得刘琳琳漂亮，好看。其实，在班里的女孩子中，刘琳琳确实属于很漂亮的那种女孩，只是她的家庭条件差，穿的、戴的、用的都差，尽管如此，她的美丽是掩盖不住的。 
　　林小虎越看，越觉得刘琳琳可爱，他也萌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开始找机会接近刘琳琳。下课了，他来到刘琳琳的座前，开口道：“你的笔记借我一下，刚才老师讲的我没有记下来。”刘琳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笑得很甜、很美，让林小虎的心头一阵激动。她把自己的笔记递给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林小虎哪有心思看笔记的内容啊，他在笔记本里夹了一张小字条，上面写着：晚上放学我找你。他快速地把笔记本还了回去。上课了，他紧紧盯着刘琳琳，看她打开笔记本，那张字条飞到了地上，他心里一阵紧张，生怕字条被别的同学看见，还好，刘琳琳弯腰捡起了字条，扫了一眼，就把纸条揣进了衣兜里。林小虎的心怦怦乱跳，这是他第一次给女同学写条子，约她晚上见面，不知道她能不能同意？这一节课，他的脑子里想的全是晚上和刘琳琳见面说什么，至于老师讲的是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 
　　晚上五点多钟下课放学，他早早来到校门口，等刘琳琳推着自行车走出来，他赶忙迎了上去，小声说道：“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刘琳琳面无表情地摇着头：“不行，我得赶紧回家。” 
　　“我……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我们找个地方……” 
　　“不行，我真得回家。我家里有事。”刘琳琳还是摇头。 
　　“那，那我送你回家。”林小虎试探着说。 
　　“不用，我自己敢走。”刘琳琳说着骑上车子，还冲他笑了笑，有礼貌地说了声：“再见。” 
　　望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林小虎的心里很难过，第一次约女同学出来，就这么不给面子。他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家。 
　　林小虎的学习态度和学习成绩，让李振东感到很焦急，想帮助他，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而且还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弄清：林小虎中考的成绩到底有没有问题。李振东是一个十分较真的人，一旦他认为必须弄清楚的问题，他会不顾一切地把问题弄清楚，而且不管有多大的困难。他找到了班干部贺跃，小声地问：“中考，你和林小虎是在一个考场吗？” 
　　“不是，我在八考场，他在……他可能在二十四考场。”贺跃想了一下说。 
　　“你知道我们一高中有和林小虎一个考场的同学吗？” 
　　“有。初中我一个班的王强、夏丽，就都在二十四考场。王强在我校九班，夏丽在十班。” 
　　李振东很快就在九班找到了王强。见新当上的副校长找自己，个子不高，戴着小眼镜的王强有些紧张。“王强同学，我找你了解一点情况，中考时你是在二十四考场吗？” 
　　“是”。王强同学赶紧点头。 
　　“你们考场的纪律怎么样？” 
　　“考场纪律？别提了，严透了。三个监考老师一个比一个脸黑。不，一个比一个认真。”王强知道自己不注意说走了嘴，马上红着脸纠正。 
　　“林小虎和你是一个考场吗？” 
　　“林小虎？就是现在一年一班的林小虎吗？他和我是一个考场，他在中间的地方。我倒霉，在第一排。” 
　　随后，李振东又找到了夏丽同学，问她考场的纪律，她也和王强说得一模一样。问到林小虎，她和林小虎正巧是前后座。她说：“林小虎考试非常遵守纪律，一个人低头答卷，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拿什么字条。每科他交卷都比较早，看样子可能挺会。” 
　　两个同学的话不会有假，考场肯定没有问题。那问题出在哪里呢？会不会是出在卷纸上？事先卷纸被偷了，泄密了……一想到这儿，李振东的心里一阵紧张，如果是卷纸失窃泄密，那可就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案呀……  　  　            　　　　   
　 孙浩　著                　 
　十八 
　　快下班的时候，王雨佳来到了宋晓丹的办公室，她不敲门就进去了，进门就喊道：“大局长，怎么这么忙呀！看我来了，怎么连头也不抬一下呀！” 
　　宋晓丹抬头一看是她，笑着说道：“你这个死丫头，这几天都跑哪儿去了？也不来看看我。”自从上次接待市委牛书记以后，她们有十几天没有见面了。 
　　王雨佳往沙发上一坐：“你是局长，又是校长，架子真大，你有事就可以给我下命令，爱干不爱干都得干。谁让你是官呢！” 
　　“你别得便宜卖乖，那么好的机会让给了你。因为你的美丽动人，那天牛书记才留下吃饭，又喝了那么多的酒。临走，还给你名片，握着你的手不放，我们大伙可都嫉妒啦！”宋晓丹笑着说。 
　　一听这话，王雨佳生气了：“宋晓丹，我们可是多年的好朋友，你还好张口说呢，过后我才明白，你这是没安好心，用我当美人计。” 
　　宋晓丹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王雨佳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她一笑，更加妩媚动人。 
　　“雨佳，告诉我真话，给牛书记打电话没有？” 
　　“给他打电话干啥？” 
　　“人家市委书记主动给你名片，就是要让你给他打电话，这个目的你还不懂吗？” 
　　“我没打。凭什么给他打。可是我不打，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手机号码，给我打了两次电话。” 
　　“他找你干什么？” 
　　“能干什么，请我吃晚饭，说得可客气了。” 
　　“你没有去？”宋晓丹马上问了一句。 
　　“我不去。我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别看他是什么市委书记，总在台上讲话，电视里晃来晃去，实际上他就是一个披着共产党外衣的大流氓。你看他那双眼睛，色迷迷的，真让人烦。那天要不是你反复劝我，我也是看在咱们俩这么多年好朋友的面子上，我说什么也不会出来给他端茶倒水。我不在乎他是什么市委书记，他多大的官我也不巴结，我就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化学老师就挺好了。”王雨佳确实有自己的性格，根本就没把牛书记放在眼里。宋晓丹听了她的话，佩服地点了点头。不过，她也有点替她惋惜：“雨佳，我听一个朋友说，你要是抓住这次机会，很快就能到县区去，当一个分管教育和卫生的副县区长……” 
　　“靠卖身当官，我最瞧不起了。那和妓女也没什么两样。一个是要钱，一个是要官，都是出卖自己的身体。我王雨佳这辈子也做不出这等事。”王雨佳厉声回答。看来，在这个混浊的世界上，还真有一尘不染的漂亮女子。王雨佳就是一个，果然与众不同。 
　　“雨佳，找我有什么事？你快说吧！”宋晓丹知道王雨佳进门肯定是有事。 
　　“我登门来找你这个大校长，一不是要官，二不是要钱，我是来给你办好事来了。” 
　　“给我办好事？办什么好事？”宋晓丹赶忙问。 
　　“我呀，看你一个人这么辛苦，想给你找个伴儿。这回介绍的，要比上次的那个条件还好。”王雨佳上次给宋晓丹提过一个死了妻子的军队团级干部，当时宋晓丹没有看，说不想处。 
　　一听又是来介绍对象的，宋晓丹笑了笑，没置可否。王雨佳开口道：“这个男人的条件真是太好了，博士学位，而且是从英国拿到的博士学位，在省城一家科研单位当研究室主任，有住房，年薪几十万，有轿车，更主要的是他没有结过婚，据说，是一个真正的处男。” 
　　“现在还有这样的男人？”宋晓丹不相信地问了一句。 
　　“那当然，所以才说，这样的条件实在是太难找了。” 
　　“那他，一定是长得太差，或者是生理有什么缺陷。” 
　　“这人我见过。虽然不是那种漂亮的美男子，但长得也很不错，一米七八的个头儿，白白净净，戴着个眼镜，身体棒棒的，保证没什么病。”王雨佳肯定地说。 
　　“那他为什么不处对象呢？”宋晓丹忍不住又问。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他说，读大学的时候想考研究生，怕处对象学习受影响。考上硕士又想出国读博士，怕找对象出国以后不好办。等到国外读了博士，又觉得身边的女人条件都不中意，外国的女人他又不想找，还一心想回国发展，就这么晃来晃去，个人的事就耽误了。” 
　　“那他年龄多大？一定比我小。” 
　　“他是比你小两三岁。可我把你的情况向他说了，他听后想了想说可以考虑。” 
　　“我结过婚，有个孩子，这事你也说了？” 
　　“当然说了，我还让他看了我俩在一起的照片呢，他一看你的照片就迷上了，说什么也要马上见见面。至于结没结过婚，有没有孩子，他根本不在乎。人家是出过国的博士，对这事根本不放在眼里。我看你们俩挺合适。是不是近期看一看？” 
　　话说到这，宋晓丹沉默了。看？还是不看？她犹豫不决。王雨佳仿佛已经看出了她的心事，就试探地问道：“晓丹，你是不是心中已经有了男人？” 
　　“没，没有呀！”宋晓丹当即否定。 
　　“你呢，自打当了校长，还有什么第一副局长，就不可能和李振东复婚了。况且，马丽娇现在已经变得挺好了，和李振东过得也不错。我知道有一个男人对你不错，就是那个很有钱的钱老板，有时开着一辆宝马车到学校来找你。你真想找一个大款吗？”王雨佳关心地问。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晓丹也不好回绝了，她想了一下说：“这事儿，我还真没想好。” 
　　“他正式向你提过吗？” 
　　“有这个意思。” 
　　“有钱的人，靠不住。你没听人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吗？”听口气，王雨佳对有钱人很憎恨，可能这与她没有多少钱有关。 
　　“雨佳，我现在工作这么累，事情这么多，我也没有心思考虑个人问题。” 
　　“晓丹，我可实话告诉你，这个人的条件这么好，对你又很乐意，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怕是……”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你呀，可别被那个姓钱的大款弄迷糊了。要学我，市委书记怎么样，照样不理睬。咱找的是人，不是权，也不是钱。”王雨佳说完，告辞走了。 
　　送走了王雨佳，宋晓丹的心里乱糟糟的。她不是不想考虑个人问题，而她现在，确实是在一个十字路口上。钱庄确实没什么文化，也确实很有钱，他追求宋晓丹的态度也早已经明确了。可是最近一个时期，宋晓丹对钱庄的认识是更加深刻了。他不仅有钱，追求自己，更主要的是他对政治、对官场十分熟悉。最近的几件事，按他说的办，都成功了。没按他说的办，现在看，事情是不太顺利。也可能留下一些罗乱。钱庄政治上的能量和潜力都非常大，而这，恰恰是她现在最需要的。钱庄十分郑重地跟她说过的一句话，现在她还一字不落地记在脑海里：我要娶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副市长为妻。当副市长，她现在还真的不敢想，但是，当市教育局局长，她现在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丝曙光。 
　　是找一个小自己几岁的科研人员过安稳的小康日子，还是找一个自己政治上的帮手，使自己的事业干得更加辉煌，只有三十六岁，以干事业为主的宋晓丹，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是啊，这些天，怎么没有见到钱庄呢？想到这里，宋晓丹拿起电话，拨通了钱庄的手机。 
　　“喂，这些天没见到你，你忙什么呢？”宋晓丹不客气地开口就问。 
　　一听是宋晓丹的声音，钱庄十分高兴：“晓丹，我在深圳呢，正谈一笔大生意。”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有什么急事吗？”钱庄急着问。 
　　“没什么急事。就是，就是有点想你了。”宋晓丹挺自然地说了这么一句。 
　　一听这话，钱庄马上说道：“晓丹，你别急，我后天，不，明天我就飞回去。一回去，我就直接去看你。” 
　　放下了电话，宋晓丹的心平静了许多，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刘琳琳回到家，天已经渐黑了，她打开房门，喊了一声：“妈妈。”屋里没有动静。往常这个时候，妈妈总是在厨房里做饭，可现在，厨房里的灯也没有亮。她又喊了一声：“妈妈！”见还没有动静，就快步往里屋跑，见妈妈躺在床上，她扑过去，“妈妈，妈妈。” 
　　妈妈脸色苍白，微微喘着粗气，她用手一摸妈妈的脸，冰冷而又潮湿，头上冒出的都是冷汗。她知道妈妈的心脏病又犯了，而且还很严重。她快步地跑出去，找邻居王阿姨。不一会儿，王阿姨过来了，一见这情况，赶紧回自家给120打电话。刘琳琳吓得已经哭了起来。 
　　十多分钟，离这里不远的城西医院的救护车就开来了，医生、护士们轻手轻脚把病人抬上了车，王阿姨和刘琳琳也上了车。医生在车里给妈妈插上了氧气。到了医院，立即送进了急救室。王阿姨和刘琳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望着急救室门顶上那淡淡的黄色的灯光，王阿姨长叹了一口气说：“琳琳，你还没吃晚饭吧，去，买个面包吧！” 
　　刘琳琳摇着头：“我不饿。一点也不饿。” 
　　十点多钟了，妈妈被从抢救室推了出来，刘琳琳和王阿姨赶忙迎上去，琳琳大声地喊着：“妈妈，妈妈。” 
　　脸色苍白的妈妈睁开了眼，看了一眼琳琳，什么也没说，眼睛又闭上了，泪水从她的眼里流了出来，淌在了苍白的脸上。医生说，多亏你们送来的及时，要是再晚个十分八分的，她也就没命了。妈妈被安排在内科病房住院，押金要一千元，王阿姨什么也没说，就拿钱去办住院手续了。刘琳琳站在妈妈的病床前，握着妈妈的手，轻轻地呼唤着：“妈妈，妈妈。你醒醒，你醒醒。” 
　　妈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女儿，勉强地笑了笑，轻声说道：“琳琳，妈没事。你不考大学，妈不会走的。”一句话，说得琳琳大声哭了起来。这一晚上，琳琳一眼没合，就守在妈妈的病床前。第二天、第三天，她都没有离开病房一步。舅舅知道了，大姨知道了，都来到医院看望，可他们也都是下岗工人，家庭条件都不好，勉强过日子，每人拿了二百元钱，也算是表达一点意思。 
　　主治大夫来查房，见刘琳琳几天来一直守在这里，就问道：“你在哪里读书？” 
　　“一高中。”刘琳琳回答。 
　　主治大夫又问：“是花钱自费去的吗？” 
　　刘琳琳的大姨在一旁马上开口道：“我妹妹家里穷，哪能拿起钱去读自费呢？我这外甥女，学习特好，是自己考上去的，而且在全市考了二十几名。 ” 
　　一听这话，主治大夫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刘琳琳，随后冲着她大姨发火道：“你们真混。学习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以耽误课，在医院侍候病人呢？你们已经下岗了，没什么前途了，可一定要把孩子培养好呀！耽误了一天，影响了考大学，你们谁负得起这样的责任？啊！” 
　　妈妈和大姨被大夫一说，都非常难过。大夫也不客气，他冲着大姨道：“从今天开始，你在这里守护你的妹妹，谁让你们是一奶同胞的姐妹了。孩子要马上回一高中上课。我知道你们家里生活困难，用药方面请你们放心，我会为你们精打细算的。”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百元钱，塞到了刘琳琳的手里，“拿着，叔叔就这么一点意思，买点学习用品吧，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重点大学。”他说完，转身走了。 
　　望着这个好心的大夫，三个人都流泪了。 
　　刘琳琳已经有两天没有上学了。第三天早上，她还是不愿离开医院，她给妈妈洗了脸，洗了脚。妈妈的病情也已经好了许多，妈和大姨逼着她，必须去上学。看看表，知道上学也已经要迟到。她舍不得妈妈，这是她惟一的亲人，可是她心里也思念学校，思念着课堂。从医院出来，她舍不得花钱打出租车，自行车又不在医院，她一路小跑，从城北向城南，穿越这个不大的城市，跑得大汗淋漓。等跑到学校，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时间了。 
　　一年一班的第一节课是语文，高源老师准时来到了课堂。上次讲课，压了堂，李振东老师给她讲了很多道理，有些，她接受了，可有些，她还不能接受。我好心好意为同学多讲一些，难道还有什么坏处吗？是不是一年一班的同学怀念李振东老师，和自己过不去呢？当初自己想当一年一班班主任，就是想争一口气。你李振东批评我，我不服，你要让我下岗，我偏不下，而且我还要接你的班，当一年一班的班主任。她知道，想当一年一班班主任的人也有好几个，她找到了当财政局长的叔叔，叔叔打一个电话，找到了副校长陈洪，她就当上了一年一班的班主任。高源老师是一个十分有个性的姑娘，对于别人的批评，她不是轻易就能够接受的。 
　　她走上讲台，开口道：“上次讲课，我压了你们十几分钟的课，其实，我也是为你们好，希望你们多学一点，你们可要理解我呀，不要到处乱说我的不是。”她的话，同学们听了都不太高兴。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师说》两个大字。这又是一篇古文，年轻老师都不爱讲古文，偏偏这几节又都是古文。 
　　突然，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了手机声，而且不是一般的铃声，而是“爱你一万年”的动听音乐。全班同学听了，哄堂大笑。高源老师的脸色顿时大变，她厉声问道：“谁的手机响？课堂上谁允许你们开手机？” 
　　没有人回答，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高源老师丢下手中的粉笔，走下讲台：“谁的手机响，主动站起来，不然，这节课我就不讲了。” 
　　沉默了好一阵子，林小虎满脸通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老师，是我的手机。” 
　　一看是林小虎，高源老师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大步走过去，伸出手：“把手机交出来。你仗着你爸爸是当官的，家里有钱，不好好学习，还敢在课堂上打手机。”高源老师大声地数落着，一点也不给他面子。林小虎也很生气，我手机响了，批评我两句就行了，干嘛涉及到我的爸爸，话又那么尖刻难听。他从书桌里拿出个十分漂亮的小手机，没有放到老师手里，而是使劲往地上一摔，“叭”地一声，小手机摔得粉碎。这一下子，全班同学都愣住了，连高源老师也愣住了。 
　　“你，你要干什么？你敢摔我？”高源老师气得脸色通红。她想，班主任要是不把这件事震住，以后也就别想在班里呆下去。她火冒三丈，将手中的课本往讲桌上一摔，“今天的课不讲了。我要看看林小虎有多大能耐，你爸爸不是法院院长吗？我叔叔是财政局长，我绝对不能怕你。” 
　　偏偏在这个时候，教室的门开了，刘琳琳满头是汗就跑了进来。一看刘琳琳，高源老师更是有气。她知道，当初就是这个女学生干部牵头，联名给市教育局写信，不让自己到一年一班来当班主任。她目光凶狠地看着刘琳琳，大声问道：“你怎么才来上课？” 
　　刘琳琳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急促地说：“我，我家里有急事儿。” 
　　“有事你也应当请假呀。而且你昨天，前天都没有来上课，这是无故旷课。你还是班级学生干部，你知道不知道，重点高中规定，无故旷课三天，就要被退学的。”高源老师的声音大极了，教室仿佛都在震动。 
　　刘琳琳低着头，眼里含着泪水，她小声说道：“高老师，我，我家里真是有事……” 
　　“你，你还嘴硬，强辞夺理。你，你给我出去，到走廊里站着去。”高源老师突然像疯了一样。贺跃同学看不下去了，大声说道：“高老师，你不能这么对待学生。” 
　　“我就这样，我是班主任。”高源老师脸色铁青。 
　　刘琳琳看了一眼贺跃，转身跑出了教室。 
　　下课以后，贺跃同学来到李振东的副校长室，向他汇报了刚才课堂上发生的一切。李振东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和贺跃同学一起快步来到了一年一班。 
　　高源老师的气还没有消，她还在那里数落着林小虎。见李振东进来，她知道是有同学到校长那里告了状，她的脸色很难看，也没主动和校长打招呼。 
　　“刘琳琳同学呢？”李振东开口就问。 
　　“在走廊里站着呢。”高源没好气地回答。 
　　“你看看，走廊里哪有人啊？”李振东大声地问。 
　　“她是学生干部，两天不到学校上课，也不请假。第三天来了，还迟到，我当班主任的就不能批评她几句吗？”高源也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看着满屋子的同学，李振东不能和这个年轻的老师理论，这样会影响她当班主任的威信。毕竟，她还年轻啊。他控制住自己心头的怒火，冲着同学问道：“你们谁认识刘琳琳同学的家”？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学站起来说道：“我认识她家。” 
　　“那你快领我去看看。”李振东说完冲着高源语气坚决地说：“高老师，你也跟我一块去。” 
　　三个人快步出了校门，打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向城北走了很远很远，拐到了一片低矮的工厂家属宿舍。车子开不进去了，李振东付了车钱，三人下了车，往里边走去。走了挺远，他们在一个低矮的房门前停下，领路的同学使劲地敲着门，大声喊着：“刘琳琳，刘琳琳。” 
　　门里没有动静。门是锁着的。李振东问：“这是刘琳琳的家吗？你有没有找错？” 
　　领路的同学摇着头，“这就是她家，头几天我还找过她一次呢！”说完，“咣咣”地使劲敲着门，并大声喊着：“刘琳琳，刘琳琳。” 
　　门里依然没有动静。邻居王阿姨听见喊声从家里出来了，看着他们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学校的老师，来看看刘琳琳。”李振东赶忙笑着回答。 
　　一听是学校的老师，王阿姨马上开口道：“刘琳琳的妈妈大前天晚上有病住院了，琳琳这孩子在医院护理她妈妈两天三夜，人都瘦了许多。要找她就到城西医院，在二楼的内科病房住院。” 
　　李振东一听，连连点头，转身就走。三个人走出这片低矮破旧的棚户区，在路边打车，一直开到城西医院。 
　　城西医院不大，原来是一个工厂的职工医院。工厂破产以后，医院就卖给了个人，办起了这个私人医院。这里因收费低而闻名全市，农民和下岗工人有病，住不起大医院就都来到这里。当李振东三人走进二楼内科病房，看见刘琳琳的妈妈躺在床上打着吊瓶，刘琳琳趴在旁边小床头柜上，做着数学题。看到这一幕，李振东心碎了，眼里的泪水差点掉了出来。他大步迈过去：“琳琳，琳琳。” 
　　刘琳琳抬起头，一见是李校长，就一头扑了过来：“李老师，李老师。”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刘琳琳的哭声使她的妈妈睁开了眼睛，她认识李振东，忙开口道：“李老师，您，您怎么来了？” 
　　李振东走到她的床前，很痛心地说：“我们不知道您病了，让琳琳受了这么多的苦。” 
　　刘琳琳看到了李振东身后的高源老师，她擦干了眼里的泪，勉强笑了笑：“高老师来了。” 
　　此时，高源老师的心就像被刀子剜了一下，凡是有良心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不能不为之动情。她上前一把抓住了刘琳琳的手：“琳琳，老师，老师错怪你了。” 
　　主治医生又来查房了，听说李振东是副校长就开口道：“刘琳琳这孩子有多好，多懂事，她在医院守了两天三夜，别说是孩子，就是大人，也受不了呀。我听说，她回校上课晚了，老师还不让她进屋，这是什么混蛋老师呀？你们重点高中，怎么还有这样的混蛋老师呢？” 
　　主治医生的骂声弄得高源老师的脸一红一白的，仿佛全身都有刺在扎她。好在主治医生骂完就走了，屋里又恢复了平静。 
　　李振东从兜里拿出了五百元钱，放在刘琳琳妈妈的枕头底下：“我知道你们生活很困难，这是我个人的一点意思。有困难别怕，我会发动全校师生捐助你们的。”高源老师见了，也从兜里拿出二百元钱，她走到病床前，声音低沉地说：“大姐，我是接替李校长的班主任，我姓高。我不知您家生活这么困难，我还不知道您有病，琳琳她……”高老师说不下去了，她把钱放到床头，背过脸时泪水已经流了出来。 
　　“你们，你们可都是好人呀！”刘琳琳的妈妈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地往下流。 
　　“琳琳，和我们回学校上课去。”李振东说。高源老师上前一边收拾床头柜上的课本一边说：“琳琳，和我们一起走吧。” 
　　四个人回到了学校，刘琳琳和领路的女同学直接回到教室里。李振东对高源说：“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高源低着头，跟在李振东的后面进了他的办公室。她想，李校长一定会狠狠地批评自己。今天自己做的，确实是太过分了。 
　　进屋坐下，李振东给高源接了一杯矿泉水，自己也拿着杯子，咕咚咚地喝了大半杯子水。高源没有喝水，她看着李振东，沉痛地说：“李校长，我错了。您批评我吧！” 
　　李振东坐到了她的身边，声音低沉地说道：“高老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那是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第二年，也是当班主任，和你现在一样，血气方刚，十分气盛。有一天，我们班上有个叫任春萍的女同学早上又迟到了，为了严明纪律，我让她站在教室门外。后来虽然让她进了教室却仍然没让她坐下。直到发现她脸色不对，问她，她说头晕，才让她坐下。好几天，任春萍没到学校，说是病了。后来她的母亲到学校请求休学，由于任春萍的学习成绩不好，我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高兴，庆幸她的离去。任春萍复学后读了下一年级，偶尔相见，任春萍仍总是对我十分尊敬，一口一个李老师。突然一天，一个学生告诉我，任春萍去世了。她患的是白血病，母亲一直没敢告诉她。在医院里，她十分想回学校读书。她恳求妈妈去找校长，她病好了以后，想回到李老师的班上课。她很喜欢李老师，她想念李老师！听到这里，我心里好像被猛然一击，眼泪夺眶而出。我马上决定，带着学生赶在遗体火化前去看她。在殡仪馆看着任春萍的遗容，面对着如此深爱着自己的学生，她是那样安静地躺着，那样纯真，那样美丽。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我泪如泉涌，失声痛哭。我叩问自己的灵魂，我有什么资格接受这样纯洁的尊敬！任春萍的去世，强烈震撼了我的灵魂，我永远无法忘记那张纯洁的面容！我对她的伤害是对一颗纯洁心灵的伤害！我每次想起都会自责，都会流泪。这是我一生的伤痛！”讲到这里，李振东早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高源老师哭了，哭得是泣不成声，一塌糊涂。她抓起李振东屋里的一条毛巾，捂住自己的脸，飞快地跑出了李振东的办公室……  　  　            　　　　   
　 孙浩　著                　 
　十九 
　　李爱党进了电脑学习班。全班共有四十人，坐在教室里前后左右看看，都是些中学生，还有几个社会上的年轻男女，上了岁数的，就他这么一个。 
　　上课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理着寸头，戴着眼镜，穿的裤子上还特意补了两块大补丁。第一堂课讲电脑的基本原理，黑板上还不时写出一些英文，听得李爱党只觉得头是越来越大。他看着自己眼前的那个旧笔记本和那支原珠笔发呆。从一九七五年中学毕业上山下乡开始，他就再也没拿过笔和本，也没进过课堂，这都快三十年了，自己也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自费拿钱进课堂，学电脑，也算是一件新鲜事了。 
　　第一节课上完，老师过来走走。李爱党坐在最后一排，老师来到了他身边，拿起了他桌上的旧笔记本，看看正面，是高中的数学，看看反面，是刚刚写的歪歪斜斜的几个字：第一章、电脑的基本原理。下面什么也没有。他把旧笔记本放到原处，上下打量着李爱党问：“你今年多大了？” 
　　“四十八岁。”李爱党回答。 
　　“你什么文化？” 
　　“我……好像是……高中文化吧。”李爱党也叫不准。 
　　“高中文化？什么时候的高中？” 
　　“那是一九七五年，我中学毕业上山下乡。那时在学校读了九年书，小学五年，初中四年。”李爱党对小时候读书的事记得还是很清楚的。 
　　“那叫什么高中呀，连现在的初中都不如。那是文化大革命，谁也不读书，造就出一代文盲。”年轻老师不客气地说。 
　　老师的话是有些道理，自己真的什么也不会。李爱党很服气地点点头。老师又问：“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蹬三轮的。” 
　　“蹬三轮的学电脑干啥？” 
　　“我就是想学。” 
　　“会汉语拼音吗？” 
　　“不会。” 
　　“会五笔字型吗？” 
　　“也不会。” 
　　“你什么都不会，那上机可就难了。” 
　　“难了我不怕，我能学会。”李爱党很有信心地说。 
　　“你连一个好的笔记本都没有吗？怎么还弄个旧的，在背面写。穷也不至于穷到这个程度呀！来，我给你一个新笔记本。”年轻老师说着从讲台前拿来一个新笔记本，放到了李爱党的面前。“明天开始，要上机操作，你得学会打字，你是学汉语拼音呢？还是学五笔字型？” 
　　“汉语拼音，我小时候学过，虽然现在都忘了，但我捡起来，也能学会。” 
　　“那你今天晚上回去就练汉语拼音吧。那些字母你都认识吧？” 
　　“不认识。” 
　　“不认识你怎么学呢？回去让你孩子教。我看你那个旧笔记本上，是高中的数学题，你孩子念高中吧？” 
　　“我儿子已经上了大学。” 
　　“什么大学？”年轻老师随口问了一句。 
　　“北京大学。”李爱党十分自豪地说。 
　　“你儿子在北京大学？”年轻老师有点不相信地上下打量着他。 
　　“是。今年刚考上的。文科全市第一，一高中毕业的，叫李文勇。报纸还登过他的事迹呢！”李爱党又是十分自豪地说。 
　　“有这么个北大的儿子，你可以骄傲一生啦。可是儿子再好，现在不在身边，你这汉语拼音怎么学呢？”年轻老师边说边想着。想了一会儿，他说道：“你中午到书店买一本《新华字典》，那后面就有汉语拼音方案。二十六个字母，二十一个声母，还有三十五个韵母，那上面都有，还标着汉字，你认真学就行了。” 
　　下午四点多钟放学，李爱党来到了书店，买了一本《新华字典》，翻到后面，果然有汉语拼音方案。他高兴地回到了家，躺在床上，翻开字典，大声念着：“玻、坡、摸、佛、得、特、讷、勒……” 
　　妻子听见声音，进屋问道：“你念什么呢？要学英语吗？” 
　　他憨厚地一笑：“学什么英语啊，我连汉语拼音都不会呢。老师说了，不会这个就打不了字。不会打字，就不能学会电脑。”说着，又大声念了起来。晚上吃饭，他一边吃饭一边看字典，嘴里还不时念着：“玻、坡、摸……”妻子看了哭笑不得，“老李啊，你要早这么用功，也不至于现在下岗蹬三轮车呀！” 
　　李爱党听了轻轻一笑：“现在用功也不晚呀！” 
　　到了晚上，李爱党可是不睡觉了，他觉得念字典不方便，就找来一张大纸，把声母、韵母都写在上面，又都标上了汉字。他将大纸贴在了墙上，他躺在床上，望着大纸，一遍又一遍地念着：“玻、坡、摸、佛、得、特、讷、勒……” 
　　电视不看了，什么活也不干了，他就一个人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背着，已经是十二点多钟了，他念得是头晕眼花，念着念着，就呼呼地睡着了，嘴里又流出了口水。睡了一会儿，他好像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学汉语拼音的梦，他一边睡着嘴里还一边念着：“玻、坡、摸、佛……”弄得身边的妻子一夜也没有合眼。 
　　第二天上电脑课，开始上机操作，李爱党虽然念了一夜的汉语拼音，只是认识了这些字母，至于怎么拼，还不熟练。他的手粗大，常年在外风吹日晒，手掌有些裂开。坐在电脑前，手不会敲健盘，敲起来特别笨拙。敲这个，忘了那个。年轻老师就站在他身旁一点一点地辅导，手把手的教。教一遍，记住了，可是老师一离开，他又不会了。老师急得脸上冒出了汗，李爱党累得也是汗流满面，不时掏出毛巾擦汗。 
　　负责报名的那个胖女人走了过来，冲着年轻的老师问：“他学得怎么样？” 
　　“咳。”小伙子一叹气，“下回啊，你可千万别收这样的学生啦。教他一个，等于教十个，还就交一百元钱。” 
　　李爱党听了也不恼火，他憨厚地一笑：“你教会了我，也是积了一分公德。我学电脑，那是要为社会服务的。” 
　　“得得得，你别挑好听的说了。快学吧，瞅你笨的。你这样人的孩子，怎么还能考上北京大学呢？真让人纳闷了。”年轻老师不客气地说了他几句，又到别的学生桌前辅导去了。 
　　高源老师回到班里，含泪向同学们讲述了刘琳琳家庭困难和母亲住院的情况，希望同学们能主动捐款，献出爱心。李振东也找到了宋晓丹，把刘琳琳的情况向她做了汇报，希望在全校师生中开展一次献爱心活动，宋晓丹同意了他的意见。于是，一场助人为乐，见义勇为的活动在全校开展起来了。班级同学中，有多的拿多，有少的拿少，不强迫，完全自愿行为。有的拿出一元，有的拿出五元，也有家庭条件好的，拿出了五十元，或者是一百元。有的同学家庭困难，也想捐款，老师知道了，还阻止了他们的行为。这用李振东的话说，是一切从实际出发，不能为帮助一个困难学生，再造成另一个学生的困难。很快，全校募捐了一万六千一百二十八元六角。李振东把这些钱装在一个大纸口袋里，他和高源老师一块去了城西医院，亲自交到了刘琳琳母亲的手里。感动得她只知道哭了，一句感谢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病已经没什么危险，可以出院回家休息了。这些钱除了交住院费以外，还剩了一部分，可以作为她们母女俩今后的生活费用。 
　　一年一班七十八个学生，七十六个同学捐了款，只有两个人没捐，一个是刘琳琳本人，再一个就是林小虎。贺跃同学曾经拿着捐款箱来到林小虎跟前：“林小虎，你捐钱啊！” 
　　林小虎摇了摇头。 
　　“全班同学都捐了，你为啥不捐？你家缺钱吗？”贺跃大声地问。 
　　林小虎还是摇头不语。 
　　一旁的姜楠气不过了，大声说道：“林小虎，你的心叫狼吃了？刘琳琳对你那么好，学习上总帮助你，你成绩不好她也不歧视你，现在她家有困难，你就不能伸出援助之手吗？” 
　　毛伟同学的话更是尖刻：“林小虎，你家那么有钱，为什么就不能拿出一点帮助别人呢？有钱的人都心黑，黑透了。” 
　　尽管同学这么奚落他，林小虎还是一声不吭，脸也不红不白，同学们都很气愤，都开始远离他。 
　　放了学以后，林小虎骑着自行车，远远地跟在刘琳琳后面，一直跟到了她的家门口。他没有想到，刘琳琳的家会住在这样的棚户区里，这里泥泞、潮湿、阴暗。爸爸常说，改革开放，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他们家就是例证，房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漂亮，可刘琳琳的家庭怎么还这样呢？ 
　　见刘琳琳进了家门，一直跟在后面的林小虎停下自行车，把车锁好，走到她家门前，敲起了房门。 
　　“谁啊？”他听到了刘琳琳的声音。他的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激动。“是……是我。”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门开了，刘琳琳一张很漂亮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林小虎，你，你怎么找到我家了？” 
　　“我一直跟在你后面。我想到你家来看看。”林小虎小声地说。 
　　“到我家来看看，那就快进屋吧！”刘琳琳爽快地说着，她在前面，林小虎在后面，进了这间昏暗的房子里。 
　　刘琳琳的妈妈已经出院了，正躺在床上，刘琳琳拉开了灯，屋子里立即亮堂起来。“妈，我班同学林小虎来了。” 
　　刘琳琳的妈妈刚要坐起来，林小虎赶忙走上前去：“大姨，您别起来。”刘琳琳的妈妈用目光打量着这个长得很帅气，穿戴很漂亮的男孩子，笑着说道：“你快坐。我家屋子小，也乱。” 
　　林小虎打量着这间小房子，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看了一眼刘琳琳，小声说道：“知道你家里生活困难，你妈妈又病了，我来看看。”他说着从背着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放到了床上：“这是我的一点意思，不算多，请你收下。” 
　　一见他拿出的是钱，刘琳琳马上摇头道：“不用你拿钱，学校已经捐款了，妈妈治病的钱已经够了，还剩了一些。”她说着就拿起那个信封，往林小虎的书包里塞。林小虎已经站了起来，真诚地说：“琳琳，我们同学一回，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无论如何也要收下。”说完，他转头就走。刘琳琳的妈妈急了：“孩子，你还没挣钱，这钱快拿回去。” 
　　刘琳琳拿着钱去追林小虎，硬往他的书包里塞，林小虎拦着，又把钱往琳琳的手里塞。两个人互相推来推去有七八个回合。最后，还是力气大的林小虎把钱扔到了屋子里，拔腿跑了出去，等刘琳琳拿着钱追出来，人已经无影无踪了。 
　　回到屋里，她把鼓鼓的信封放到妈妈的面前。 
　　“这是多少钱？你数一数。”妈妈说。 
　　刘琳琳打开信封，是一捆一百元的票子，崭新崭新的。数了一遍，一百张，共计一万元。刘琳琳的妈妈用吃惊的目光看着女儿问：“这孩子怎么有这么多的钱？不会是偷的或者抢的吧？” 
　　刘琳琳摇着头说：“我听同学们说，他家里非常有钱。他爸爸妈妈都是当官的，而且是那种很有权的官。” 
　　“哼，这钱肯定不是好道来的。琳琳，明天把这钱还回去。不干不净的钱，咱可不能要。一分都不能要。”妈妈大声地说。 
　　“我知道。我明天就把钱还给他。”刘琳琳说着，把钱重新装进信封里，又把信封小心地装在书包里。 
　　妈妈放心地点了点头。刘琳琳到厨房里做晚饭去了。 
　　一想到中考卷纸可能出现了失密，李振东的心里就是一阵恐慌。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那可要比几张，十几张高考雷同卷严重得多呀！他看过报道，一个城市的高考卷纸失密，许多人都被判了刑。这可决不是闹着玩的小事，必须抓紧时间进行调查。 
　　李振东骑着车子来到了位于襄安剧院北侧的市招生考试办公室。走到三楼，敲响了招办主任盖保安的屋门。 
　　“请进。”听见里面的话音，李振东推开了房门。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的招办主任一见是他，赶忙站起来，嘴里喊道：“振东，哪阵风把你给吹来啦！” 
　　李振东和盖保安是大学的校友，一个学中文，一个学政教，盖保安比他大三岁，高他三个年级，但因为是老乡，在学校读书时就认识。李振东笑着说：“我来看看你，招办的门也不好进呀！” 
　　“得了吧，我招办的门再难进，也没有你重点高中抓教学副校长的门难进。你不来找我，我还要找你呢。当了副校长，成了副县级干部，我这校友老大哥，也得给你庆祝庆祝。正好今个你来，晚上就别走了。”盖主任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说。 
　　盖主任长得消瘦，鼻下的胡碴子很重。两个人紧挨着坐下。别看是校友，因为各自工作忙，他们一年很难能见到一面。寒暄了几句，盖主任问道：“振东，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平时不来看我，今天来一定有事。说吧，什么事？是公事还是私事？只要我能办到的，又不是违反原则的，我都给你办。” 
　　校友见面，也用不着客套，李振东点头道：“我来还真有点事儿。我想了解一下今年中考的卷纸情况。今年中考的卷纸是放在招生办吗？” 
　　“是啊。中考是全省统一出题，省里统一印卷。往年呢，中考卷纸由市教育局普教科保管。今年呢，为了安全起见，市教育局决定，中考的卷纸从省里取回后，就放在市招考办保管。” 
　　“你们保管卷纸，能不能出现问题？” 
　　“出问题？出什么问题？”盖主任瞪大了眼睛问。 
　　“比如，试卷被什么人偷偷地打开，把卷纸偷走……” 
　　“你停，你停。我告诉你，中考的卷纸和高考的卷纸保管程序是一样的。到省里取卷纸有专人、专车，有公安人员押运。卷纸进入我们保密室以后，两道铁门，还有电子报警系统。保密室外，两个公安人员，两个招办人员共计四个人昼夜值班。告诉你吧李振东，中考卷纸放在我们保密室的那几天，我连一趟家都没有回过，就在保密室外守着，生怕出事呀。这卷纸要是出了事，我们一切也就全完了。不瞒你说，我把它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我的名字叫盖保安，保安保安，就是要保证卷纸绝对平安。” 
　　“这么说，中考卷纸在你这里不会出事？”李振东还是不太相信地问了一句。 
　　“我敢拿脑袋担保，绝对不会有事。不信，我领你去看看咱们的保密室。”盖主任说完站起身，领着李振东上了四楼。那里有专门存放卷纸的保密室。六十多平方米的一个屋子，四周没有窗户，两层厚厚的大铁门，屋内有一大排保密卷柜，门口有报警系统，室内还有电视监视镜头。“振东啊，这个保密室，可是经省招考办和市公安局内保分局两家验收合格的，设备也都是国内一流的。为这，我多花了二十多万元啊！” 
　　看着这些设备，再看看盖保安，李振东已经打消了对这里可能发生问题的怀疑。 
　　“走，咱们吃饭去。”从保密室出来，已经快五点钟了，盖主任拉着李振东出了小楼，走进了附近的一家小饭店。要了两个热菜，两个小凉菜，还要了一斤白酒，两个人就坐下喝了起来。 
　　盖主任有些酒量，人也善谈，两个人从大学毕业说起，前三年后五年，说着说着喝一杯，说到兴奋时再来一杯。不知不觉中，一斤白酒也快喝光了。盖主任突然问：“振东，你为什么突然来问中考卷纸的事？” 
　　“我，就是随便问问。” 
　　“不对，肯定不对。你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你可就不对了，我们是校友，我还是你大哥呢！”盖主任有些不太高兴地说。 
　　李振东也不太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办，想到招办主任经验丰富，也许会有什么办法，他就把林小虎中考公费进来，学习成绩不真实的事情一一述说了一遍。末了他说：“我现在可以肯定，林小虎的中考成绩有假。可是考场纪律查了，没有一点问题。试卷存放也是一点没有问题。那问题会出在哪里呢？” 
　　盖主任想了一下，小声说道：“你应当查查卷纸，看看判卷时有没有问题。” 
　　一句话，李振东的心里顿时一亮，是啊，应当查卷纸啊。可是一想到这儿，他的心里又立刻沉重起来。因为他知道，历年中考判题都是去外市，保密工作非常好。教育局也只有一两个核心人物能够参与此事，如果这里出事，事情也不会小啊！ 
　　“振东啊，这样的事我劝你别查了。真查出事来，弄到谁身上都不好。再说，这事也与你没什么关系。咱襄安市现在有多乱呀，黑社会猖獗，贪官污吏横行，连国外的媒体都多次报道。你还是教好书，当好你的副校长吧。像你这样的人，能混上个副县级，也是不容易啊！”临分手时，盖保安还真心地劝他。 
　　回到家，妻子马丽娇正等着他吃饭，见他已吃完了，嘴里还有酒气，就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在外面吃饭，也要打个电话来，让我和孩子干等。” 
　　李振东抱歉地笑一笑，就把到招生办以及盖主任请他吃饭的事说了一遍。马丽娇一边吃饭一边听丈夫讲述。完了，她想了想说道：“振东啊，我看你调查这件事一点意义也没有，林小虎保证不会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李振东不解地反问。 
　　“这事不是明摆着的吗。林小虎家缺钱吗？我听说他家有都是钱。送孩子进一高中，最高的价格才三万元。对林小虎家来说，别说三万，就是三十万，他家也拿得起。林小虎家缺势吗？他爸爸是法院院长，妈妈是反贪局的局长，一个电话，送孩子进一高中谁敢不办。他还用得着弄这些麻麻烦烦的事吗？” 
　　“是啊！”李振东对妻子的这一番话表示赞同。他也曾经想过，像林小虎的家，通过目前任何渠道，都可以把林小虎送进一高中，而且还不管他考了多少分。可见，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林小虎之谜，到底谜在哪里呢？什么时候才能解开这个谜呢？晚上睡不着觉，李振东一直这么想。  　  　            　　　　   
　 孙浩　著                　 
　二十 
　　钱庄从南方回来，一下飞机，乘车就直接来到了一高中，大步迈进宋晓丹的门，嘴里喊着：“晓丹，我回来了！”宋晓丹见他回来，脸上放着兴奋的光芒，她赶紧迎上来，嘴里说着：“老钱。老钱。”两个人虽然没有紧紧拥抱，但两个人的手却也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钱庄紧握宋晓丹的手，心里一阵激动，他认真打量着，嘴里说着：“晓丹，你瘦了，是工作累的？ 还是不省心？” 
　　“没有，我都很好。就是……就是心里有时想你。”宋晓丹说着 ，脸上红了一下，她主动抽出了握着的手。“你快坐，我给你沏点茶。” 
　　“不用不用。你别忙活。你看，我出门给你带回个小礼物。”钱庄说着打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打开小盒，里面是一个鲜红的大绒做的手饰盒。再把手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银光耀眼的白金项链。项链上，还镶着闪闪发光的钻石，一看这物品，就知道是非常值钱的。 
　　“你，你买它干啥？” 
　　“出门了，总不能空手回来见你呀。转了好几个大商场，才看中这个东西，是南非产的。你快戴上，让我看看。”钱庄说着已经把项链从小盒里拿了出来。宋晓丹也觉得这条项链确实好看，她主动伸出脖子，让钱庄把项链给她戴上。但钱庄只会把项链戴上，扣那个结头，却显得很笨重，扣了几下也没有扣上。还是宋晓丹伸手，一下就把项链扣好了，她嘴里忍不住问道：“你这么精明的人，连女人的项链都戴不好，你平时不常常给女人戴项链吗？” 
　　钱庄一听赶忙申辩：“晓丹，你可别冤枉我，我钱庄自从认识了你，就再没有接触过别的女人。谁要是说假话，就天打五雷劈。” 
　　一句试探的话，钱庄回答得这么真诚，宋晓丹马上笑了：“看你急的，我只是说个笑话嘛，你还当真。快来看，我戴上好看吗？” 
　　宋晓丹戴上了这条镶满钻石的白金项链，确实显得十分高贵、典雅、端庄。她长得年轻漂亮，又有十足的知识女性和教育职业的气质。“好，真好。这项链就像是给你一个人定做的一样。”钱庄赞不绝口。 
　　宋晓丹到门旁的镜子前看了看，也觉得非常漂亮，自己戴上非常合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老钱，这东西多少钱？” 
　　“没几个钱。” 
　　“没几个钱是多少钱啊？” 
　　“发票上写着呢。还有信誉卡。”钱庄说着把两张纸递给了宋晓丹。她接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发票，“三千八……”仔细看，“啊！不对，少念了一个零，是三万八。老钱，这东西也太贵了。”宋晓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这是南非产的上等钻石，三万八是不算贵的。”钱庄笑着说。 
　　“这……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我不能要。”宋晓丹摇着头说。可是她并没有动手摘脖子上的项链。说心里话，她也是太喜欢这条项链了。 
　　“晓丹，你怎么还和我说这话呢！我们是好朋友，而且我早已经明确表态了，我追求你，等你当了副市长，我就娶你为妻……” 
　　“别，别提那副市长。都是没影的事儿。”宋晓丹赶紧开口。 
　　“干嘛不提呢？我钱庄有什么说什么，我就是要让你当上副市长，然后娶你为妻。我确定的目标一经明确，我会全力以赴实现的。而且你也知道，我钱庄有这个实力。说句实话，钱对于我来说，早已经不算什么了。告诉你，过一段，我会送你一个大礼物呢！”钱庄说着走到宋晓丹的眼前，大胆而又深情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这是他们从认识到现在第一次亲密接触。 
　　宋晓丹的脸顿时红了，通红通红的。这是她离婚八年来第一次被男人亲吻。那种异样的感觉像电流一样传遍了全身。她没有反对，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迎合。如果她张开嘴，做出一个接受的表示，钱庄一定会和她亲吻起来。但是，她没有这样做。接受一个男人的亲吻，这对她来讲，已经是一个飞跃了。再往下，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她还没有准备好。她就是这么一个女人。 
　　钱庄坐到沙发上，喝着宋晓丹给他沏的龙井茶。宋晓丹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放在了小红盒里。她现在还不能戴这么贵重的东西，那样太显眼。会让别人以为这东西来路不正。重点高中的校长，一定是别人送的礼。她不愿总让别人有这种猜疑。 
　　“晓丹啊，你现在有一项工作必须抓紧去做。”钱庄喝了一口茶说。 
　　“什么工作？”宋晓丹赶紧问。 
　　“基本建设。也就是上项目。我听说牛书记到你校视察，也提出了这方面的要求，你可要抓紧啊。” 
　　“可是，可是我们没多少钱啊！” 
　　“当前，钱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必须认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你要当好校长，为下一步当局长做准备，必须做好两方面的事：一是升学。考上北大、清华，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要多，只有升学率上去了，领导满意了，你才有政绩。另一个就是要有形象，要搞工程，搞人人都能看得见的政绩。你没看现在好多市委书记、市长，都在干政绩工程嘛！像修大道、建广场、盖大楼。这是有道理的。没有形象工程，说你有政绩，怎么能体现出来呢？” 
　　“这个，我也考虑过，这次，我安排了一个副校长，专门搞基本建设，让他……”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让副职干呢！一把手要亲自搞工程，重大事情必须一个人说了算。” 
　　“可是，可是我什么也不懂呀！” 
　　“不懂不要紧，可以学。再说，还有我呢，基建方面我的朋友非常多，都可以帮助你。你要有大气魄，干大工程。这样，你以后往上走的步子就会越来越快。” 
　　“可是，学校没有钱啊。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告诉你实话。苏校长下台前，留下了五百多万元的外债。我上任这一年多，欠的钱还没全还完。学校收自费生的这点钱，还要拿出一大部分给老师搞福利，发奖金。” 
　　钱庄听了直摇头，批评道：“你啊，现在还是一个教育工作者，还是满脑子装的书本东西。你必须尽快地从校长转变为局长，从教师转变为官员，从学校进入到官场。这些转变了，你也就知道钱从哪里来了，事该怎么干了。” 
　　“那，那钱到底能从哪里来呢？老钱，你必须告诉我，只要有钱，我也敢干。” 
　　钱庄听了宋晓丹的话冷冷一笑：“要弄钱，有的是道儿。你可以到银行贷款啊，以一高中的声誉，以自费生收费作抵押，哪家银行都愿意给你们贷款。还有，可以到国家教育部，省教育厅去要钱。建重点高中国家有专项，给谁都是给，就看你的工作了。还有，市财政局也有钱，牛书记都发话了，每年多拨几百万元不算什么问题。还有社会名流，大款大腕，都可以为教育捐赠啊，并且有政策规定，捐款教育可以抵顶税费，这是多好的政策呀！” 
　　钱庄的一席话，让宋晓丹的眼前顿时一亮。当校长一年多，最愁的还是一个钱字。“如果能弄到钱，我先上体育馆。”宋晓丹狠了狠心说。 
　　“不能单上一个体育馆，综合楼要上，塑胶跑道也要上，大门还要修。一高中要变成一个大的建筑工地，给人一种大干快上的喜人景象。”钱庄接着她的话说。 
　　“可是，”宋晓丹又是一个可是，她已经说了好几个可是了。“可是现在没有钱啊。怎么能上这么多的工程呢？” 
　　“这好办，没钱可以让工程队先垫付。现在工程都这么干。你不用出一分钱，就有人给你出钱干工程了，以后有钱再慢慢还。” 
　　“有这样的工程队？” 
　　“有，我明天就给你介绍一个，是我的一个好哥们，也是襄安市建筑方面的名人，叫万重，万老板。我让他来，帮你筹划筹划，你什么都交给他好了。” 
　　万重这个名字，宋晓丹听说过，是襄安一个挺有名的私营企业家，还是省、市人大代表，很有名气。不过，她还是不太放心地问：“老钱，基建这事我不太懂，也害怕。咱们学校原总务主任罗建利，就是因为基建的事，判了十多年的刑。” 
　　“你呀，也要吃亏长见识。这回基建，学校别人不要上手，就你一个人亲自抓。可以安排一个副校长挂个名。你管钱物，直接对万老板，就不会出事了，你不相信别人，还不相信你自己吗？” 
　　钱庄的一席话，又把宋晓丹的心里说得亮堂起来。对，自己管基建，别人不上手，总不会有问题的。有了钱，她也想在一高中大干一场，搞出一些政绩。 
　　第二天中午，在学校食堂吃过饭，刘琳琳把林小虎叫到了操场边的一棵大树下，把那个装一万元钱的信封递给了他，脸色严肃地说：“林小虎同学，这是你昨天晚上去我家送的一万块钱。我不能要。你拿回去。” 
　　林小虎原以为刘琳琳找他是想感谢感谢他，没想到她把钱送了回来，他瞪大眼睛吃惊地问：“刘琳琳，你这是干什么？你家里有困难，我资助一下……” 
　　“我家是有困难，可我能够克服。”刘琳琳说着，已经把钱塞到了他的手里。 
　　看着刘琳琳那严肃的面孔，林小虎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他马上开口道：“刘琳琳，你千万别多心，这钱是我自己的，我自己的钱你怕什么？” 
　　“你哪来这么多的钱？你又没有工作。”刘琳琳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这是我自己攒的钱。每逢过年过节，到我家去的叔叔、阿姨、姑姑、姐姐非常多，临走时都要给我压岁钱。钱给多的，妈妈就留下了。一千元以下的，就归我自己。不瞒你说，我自己已经攒了好几万了。给你拿一万，根本算不了什么，爸爸妈妈也不知道。”林小虎说着，又要把钱往刘琳琳的手中塞。 
　　刘琳琳一摆手，没好气地说：“那么多人去你家，凭什么给你钱？还不是因为你爸你妈是当官的。你这样的钱是不干净的。林小虎，我也劝你，往后这样的脏钱不能要。你没看电视里总是报贪官一个一个地被判刑了！还有省长呢，比你爸爸、妈妈官大多了，照样被枪毙。”刘琳琳说着，看也不看林小虎一眼，转身跑了。 
　　望着她的背影，林小虎非常伤心，好心给她拿钱，偷偷地送到她家里去，她还这么无情无义地说自己。图什么呢？他把钱塞进衣兜里。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他知道下一节是英语课，是他最不爱学的一门课，一读那玩艺儿头就疼，坐在教室里也是活受罪。而且，看刘琳琳那张脸，他心里就会更难受，这节课不上了。想到这，他快速走出了校门，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他往车里一坐，叫道：“走，找一个背静的网吧！”司机明白，冲他笑了笑，车子快速地开跑了。 
　　李振东参加省重点高中协作体会议，来到了省里一个海滨城市。所谓协作体就是省内重点高中自发成立的一个组织，每年在一起开会研究升学、考试等问题。本来，这样的会议应该是一把校长参加，但宋晓丹近些日子忙于考虑学校基本建设，就让李振东来了。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感到很新鲜，和全省二十八家重点高中的校长们在一起交流教学，升学的经验和体会，使李振东受到了一定的启发。会议期间，他和海滨城市二十二中学的田副校长住一个房间。两个人处得很好，谈得也很投缘。田副校长给他讲了这样一件事情。去年的时候，二十二中从北京一所著名高校吸引了一位心理学博士。此人三十岁，名字叫辛彤，才华横溢，很有创建。刚来学校时，和一把校长处得也还可以。校长是市教育局下派来锻炼的官员，想在重点高中镀镀金，回去提拔。可是时间长了，两个人工作中闹出了矛盾。这个博士瞧不起校长，认为他不懂教育，只会用命令，用钱用权。校长认为这个年轻的博士太傲气，有点知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敢把校长不放在眼里。校长一气之下，说什么也不要这个心理学博士了。博士也下了决心，一定要离开这所学校。田副校长为此非常焦急，做校长的工作吧，做不了，人家是一把手，当副职的没法说话。做博士的工作吧，他说得又条条在理。他感到左右为难，很是上火。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振东就问：“这个心理学博士真的那么好吗？” 
　　田副校长拍着胸脯说：“论知识、论才能，人家都是一流的。就是刚出校门，看不惯社会这一套。这个老师要是用好了，肯定能发挥大作用。” 
　　李振东心里十分清楚，现在高中生的心理问题非常多，有些心理问题还非常严重。由于学校缺少这方面的专业教师，心理工作一直被忽视，以至于一些学生小错变大错，甚至走向轻生厌世。能找到一个北京著名高校的心理学博士，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忙说：“能不能让我见见这个叫辛彤的老师？” 
　　田副校长马上警觉起来：“你见他干什么？想挖走？” 
　　李振东点了点头：“如果我真看好了 ，挖走也不一定。” 
　　田副校长想了想：“说心里话，我是真舍不得这么好的人才离开。可是，他和一把校长又弄得这么僵，我也是没办法。好，我马上把他叫来。”田副校长一个电话，把辛彤老师叫到了他们住的房间。 
　　李振东和辛彤老师这一谈，谈了四个多小时，从晚上七点钟谈到了半夜十一点半钟，真是相见恨晚。越谈，李振东越觉得辛彤老师是个难得的人才。有才能，有水平。越谈越喜欢他。他当时就说：“辛老师，既然二十二中校长不要你，你到我们那里去吧。” 
　　辛彤摇头。他从北京来这里，是因为这是个海滨大城市，气候好，条件好。襄安是一个中小城市，他过去只是在一个小报上知道这个城市黑社会猖镢，官员腐败。这样的城市他不能去。李振东就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大讲襄安的优势，什么两千四百多年的历史啊，这里出过很多名人啊，什么一高中是省重点高中，可以施展你的才华啊，等等。讲得满嘴丫子冒沫子，加上田副校长在一旁也劝，说可以先去干一段，好了就干，不好就走。这样，辛彤才算点头，同意到襄安一高中来。但他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要有住处。总不能让我在外面租房吧。第二，月工资三千元起价。李振东觉得辛彤提出的条件都在理，应该答应。可又一想，自己只是一个副校长，是替校长来开会的，这样的大事自己没权决策。于是就打电话向宋晓丹请示。这时已是深夜十二点多钟了，宋晓丹的家里没人接电话。打手机，宋晓丹的手机已关机。田副校长说，这么好的事你们校长一定能同意。李振东也觉得是这样。为了怕夜长梦多，这么好的人才被别的学校知道了抢去，他当夜就和辛彤老师签了协议。 
　　三天的协作会议一结束，李振东的收获最大，除了带回了那么多厚厚的经验材料，还领回来一位心理学博士。他帮着辛彤老师拿行李，背东西，下汽车，上火车，打出租，等回到襄安一高中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他满头大汗，背着行李，领着辛彤，出现在宋晓丹的面前。 
　　“宋校长，我开会回来了。还请回一个心理学博士。”他一边擦着头上的大汗一边说。 
　　宋晓丹被他的话说愣了，看看年轻人，又看看李振东，不解地问：“你说什么呢？” 
　　李振东这才把辛彤老师的事说了一遍。宋晓丹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她大声发问：“李振东，学校进人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副校长有什么权力决定？你请示谁了？” 
　　李振东一听，自知理亏，忙说：“我当晚给你家里打电话，可是没人接，打手机，你又关了机。我，我就这么决定了，过后，也忘了再向你汇报……” 
　　“你知道不知道，学校进人，别说你一个副校长无权，就是我一个校长，也没有权决定。要经过教育局，通过市人事局，市编委办，管我们的大爷多了。他们不同意，你领回个人，关系怎么上？关系不上怎么发工资？” 
　　宋晓丹这一连串问题，确实是李振东没有想过的，他当副校长才几天，也不知道学校进个人这么费劲。光知道人才难得。他现在觉得这事办得确实不够稳妥，他低着头，脸色变得通红，头上的大汗不停地冒出，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辛彤老师在一旁看了说道：“李校长，你别难心，不行我就走。”说着就要拿行李，李振东一个箭步上去夺过行李，大声说道：“你不能走。你这样的人才我说什么也不能放你走。”说着，他眼里含着泪水对宋晓丹说：“宋校长，不，晓丹，这事是我办得不妥，毛病在我身上。但这个心理学博士可千万不能让他走呀！我们学校现在正缺这方面的人才啊。看在过去的面子上，算我求求你，一定要留住他呀！”和李振东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宋晓丹从来没见李振东求人是这个样子。他是个从不求人的人，今天能做到这样，或许这个辛彤是个人才。宋晓丹的脸色好了许多，她想了一下说道：“既然木已成舟，那也只好这样了。但你要认识自己的错误，下次班子会上，你要做深刻的检讨。”  　  　            　　　　   
　 孙浩　著                　 
　二十一 
　　弘天建筑公司总经理万重走在一高中的校园里。他有五十多岁，中等身材，浓眉大眼，一张黑黝黝的脸上透着有钱有势人的神气。他的两侧分别是校长宋晓丹和副校长冯克林。他是经钱庄介绍到一高中来搞基建工程的。 
　　“宋校长啊，你看看，这五十年代盖的红砖楼怎么现在还留着呢？你的前任校长也太没有作为了。这样下去怎么能建好重点高中呢？这栋破楼要抓紧扒掉，建一栋现代化的综合大楼。这操场哪行呢？晴天是灰，雨天是泥，要马上修塑胶操场才行。还有，这重点高中怎么能没有体育馆呢？” 
　　副校长冯克林赶忙用手指了指校东侧的一块空地说：“建体育馆的地早就留出来了，两年前就想建，可那时苏校长说，没钱。所以到现在……” 
　　“我就说，这年龄大的人当校长就是不如年轻人当校长。你看看宋校长，不，现在是宋局长，这才干一年多，一高中面貌就变化了，这回干好了，变化就更大了。”万重指指画画，边说边来到校门口，看着破旧的校门说道：“这校门也要重修。水泥挂面早过时了，要用大理石，纯天然的大理石。大门是门面，一个重点高中的门面必须修好。” 
　　在校园里转了一大圈，回到三楼的会议室里坐定。宋晓丹说：“我们是搞教育的，不太明白基本建设，万经理看过以后，帮我们测算测算，这些工程需要多少钱？” 
　　万重从兜里拿出一包软中华烟，抽出一支递给冯克林，冯克林摇头说不会。他就自己把烟点着，抽了一口说道：“我刚才预测了一下，综合大楼可以建八千平，每平一千二百元，这是九百六十万元。体育馆可以建六千平，每平两千元，这是一千二百万元。四百米跑道的塑胶操场，需要六百万元。修个像点样的大门至少也要二百万元。这几项加在一起是二千九百六十万，大数就是三千万元吧！” 
　　“啊！需要这么多的钱？”宋晓丹听了倒吸了一口凉气。冯克林的脸都变白了。 
　　“三千万还算多呀？我这都给你往少打啦。政府的工程，哪一个不得上亿呀。要不，怎么能搞出政绩呢！”万经理说到这，一支烟只抽了一半，就习惯地掐灭了，又抽出一支新的，点燃了抽起来。 
　　“这么多的钱怎么解决呢？”宋晓丹问。 
　　“这好办，我可以找银行帮你们贷款。其余的，我先垫付。告诉你，我和钱庄是铁哥们，他让我干的事，就是赔了，我也要干。再说，给教育干工程，是在积大德。我万重在襄安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我干工程，你就一百个，一千个地放心吧！”万重拍着胸脯说。 
　　“这么多的工程，先从哪儿干起呢？宋校长让我抓基建，我什么也不明白呀！”冯克林一脸愁容地说。 
　　“来吧，我告诉你都怎么办。第一步是先规划，规划是法，规划先行嘛。我给你找规划局的人，到这里马上规划。规划完了以后要立项，项目要报市计委，层层审批。你这样的大项目，市长们是一定要过问的。立项通过了，开始进行设计，根据设计进行招标。”万经理说到这，又把大半截中华烟掐灭，又重新点了一支。副校长冯克林看了挺心疼，他知道一支软中华烟就是三元五角钱啊。 
　　宋晓丹突然问了一句：“有明确文件规定，工程必须招投标。你能保证这些工程都是你中标吗？” 
　　万重听了哈哈大笑：“宋校长，不，宋局长，咱们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冲着钱庄的关系，咱们也不算是外人，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万重在襄安市那是好使的，我想要干这个工程，哪个施工企业敢和我竞争？不想过好日子啦！招标时，我找几个小兄弟陪标，明着是公开竞争，实质是内部已定，大家都心照不宣。这些年在襄安干的工程，都是这么办的。我想干的工程哪一个跑标了？没有。一个都没有。这事你就一千个，一万个地放心吧！”万经理说到这，又把大半截中华烟掐灭，又点着了一支。这一会儿，他已经连续点了四、五支软中华烟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干呢？”冯克林问了一问。 
　　“快。马上就动手。我下午就让规划局的哥们儿到现场来。”万重当即表态。 
　　宋晓丹听了摇摇头说：“现在还不能动手。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校领导班子还没有研究呢。” 
　　“这还用研究什么？你不是一把手吗？你说了就定了，还用开会研究？”万经理不解地问。 
　　“上面有规定，重大事项必须集体研究。”宋晓丹认真地说。 
　　“看看，就是你们共产党的事情繁琐，什么事还要集体研究。我们个体经济多好，几千万的投资，就我一个人说了算，谁也不用问谁。不过我知道，你们开会也是走个形式，你一把手决定了，谁还能说一个不字呢！那今天就到这儿，等你们开会通过了，告诉我一声，我马上派人进驻现场。到时，我再请你们喝合作酒。”万重说着站起来和宋晓丹告别。 
　　送走了建筑公司的万经理，宋晓丹立即召开校领导班子会议，研究学校的基建工作。她开口道：“自从市委牛书记到我校视察工作，对我校的项目建设作出了明确的要求以后，我和分管后勤的克林副校长做了一些调研，也请了一些专家帮忙，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基建是大事，按照有关规定，重大问题必须集体研究决策，因此，现在开会专门研究这个问题。下面，我把有关的设想说一下。”宋晓丹见三个副校长都在认真听，认真记，连列席的顾守一也是全神贯注，知道大家都非常关心学校的建设，就继续说道：“第一个工程是把校园东侧的那栋五十年代建的旧红砖楼扒掉，建一个八千平方米的综合楼，解决教室不够和办公用房紧张。第二个工程是在已经预留的体育馆址上建一个六千平方米体育馆。第三个工程是将现在的操场修成塑胶操场。第四个工程是重新修学校大门。” 
　　“这些工程需要多少钱？”顾守一忍不住立即问了一句。 
　　“据有关专家帮助我们初步计算，综合大楼每平按一千二百元，是五百六十万；体育馆按每平两千元，是一千六百万；四百米跑道的塑胶操场是六百万；修个像样的大门要二百万。总共合计是二千九百六十万，大数就是三千万。”宋晓丹脑子也好使，万重说了一遍，她就记得一清二楚了。 
　　“这么多的钱呀！”顾守一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宋晓丹笑了笑：“大家有什么意见尽可发表，我们集体研究嘛！” 
　　“我先说几句。”陈洪早已经按捺不住了。“刚才听了宋局长的介绍，我的心情十分激动。这四大工程，是我们一高中日也盼，夜也盼的工程。可是这些年了，这些工程就是不上马，我们心里那个急呀。是我们的宋局长，英明领导，开拓进取；是我们的宋局长，多方合作，运筹帷幄；是我们的宋局长……”陈洪又开始了他的排比句。 
　　李振东用不满意的目光看着陈洪，他觉得陈洪越来越不像原来的那个陈洪了，是什么力量使他变化这么快，变得这么肉麻了呢？ 
　　“这一切都充分说明，宋局长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局长。我对这些工程一点意见没有，我举双手赞成。”陈洪在结束发言后用目光看着宋晓丹。宋晓丹脸上是坦然的微笑。 
　　“克林啊，你是分管基建的副校长，你说说吧！”宋晓丹又点名了。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就是同意。”冯克林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他现在满脑子是一团浆糊。三千万，那可不是小数字，钱从哪里来呢？一下子上马这么多的工程，能行吗？内幕的事，他一点也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惟一的宗旨就是领导让干啥就干啥，多一句不说，多一事不问。 
　　又该轮到李振东发言了。他还真是认真地思考，认真地记录，还拿笔在本子上算来算去。屋子里很静，都在等他发言。他放下笔，抬起头：“我说点个人意见。学校搞基建，我赞成。要发展嘛，就得建设。这次在海滨城市开重点高中协作体会议，每个重点高中都在加快建设。可是我们学校一次上这么多的工程，我不赞成。实力不够，摊子太大。我刚才算了一下，我们学校一年自费生的收入在一千万左右，去掉补助教育经费和教师奖金，能用来搞基建的也就四五百万。一下子花出三千多万，等于是把以后六年的钱都花出去了。我想是不是可以把四个工程分两批，第一批先上两个，像综合楼要上，体育馆和塑胶操场可以选一个。至于学校大门，现在的大门一点也没坏，完全可以用，砸了重来，劳民伤财。”李振东就是李振东，说话直来直去，什么话赶劲就说什么，像砸了重来，劳民伤财这样的话，哪一个领导愿意听呢？宋晓丹脸上的坦然早已经荡然无存。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意见竟在班子会上遭到李振东的反对，而且说得还这么难听。 
　　“我也说两句吧。”顾守一发言了。“要是别的事，我这个调研员就不说了。可这基建的事太重大了，就说两句。我赞成振东同志的意见。工程应当分两期，先解决急需的。像修大门之类的工程，过几年再干也可以。学校还是钱紧呀！” 
　　班子两种意见，人数还差不多，这让宋晓丹很难心。过去可从来没有这样，就是因为上来一个李振东，事事和她唱反调。这时她后悔了，当初应该听信钱庄的话，用白健身而不是李振东，那她现在多轻松呀。可是，后悔药是没处买的。她皱了皱眉头，绷紧了严肃的面孔，开口道：“关于学校工程的事，大家都发表了意见。至于到底怎么上，我们说了也不算，还要向教育局汇报，最后还要听市政府和市委的。大家知道了也就行了。”说到这里，宋晓丹用严肃的目光看了看几位，提高了声音厉声说道：“在今天的班子会上，我要公开批评李振东同志，你这个副校长刚当没几天，就不按规定办事，谁给你那么大的权力，参加一个协作会议，就带回一个人来。我们不同意吧，你已经和人家签了协议，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作为，是绝对不允许的。你必须写出深刻的检查。你作为一个班子的新成员，必须做到维护大局，听从领导，服从指挥。我不能允许咱们这个班子中有一点儿杂音……” 
　　谁都听得出来，宋晓丹的话外音。李振东低着头，一声也不吭。 
　　散了会以后，李振东还得硬着头皮去找宋晓丹。他把辛彤招聘到了学校，可是实际问题还没有解决呢。 
　　“宋校长，你说辛彤的事怎么办？”站在宋晓丹的办公桌前，李振东低着头，小声地问。 
　　“还有什么怎么办的。你既然已经招来了，收不收也得收啊。手续只得慢慢办了。教育局那一关，我有空去跑。”宋晓丹没好气地说。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还有实际困难要解决。” 
　　“什么困难？” 
　　“住房呗！他总得有个地方住啊！我都答应他了，帮助解决住房……” 
　　“你还敢答应这样的事？你答应你解决吧。学校早就不盖房子了，也没有空房。总不能为他花十几万买房子，学校也没有这笔钱。”宋晓丹狠狠地瞪了一眼李振东，心里的气早就不打一处冒。这个李振东，上来就不听话，还惹这么多的事。 
　　“那，那工资怎么办呢？他也需要用钱呀！”李振东又问了一句。 
　　“工资只能等关系上了才能发。关系不上，哪有工资啊！有困难让他先克服克服吧！行了，我还有个会。”宋晓丹不满意地说完，看也不看李振东一眼，推门走了，把李振东一个人扔在了屋里。 
　　住房可是个大事，怎么办呢？要不先租个房子，哪怕租金自己拿。可是马上找合适的租房，也不容易啊。再说他一个人，还要生火做饭，买米买菜，也不是办法。能不能先去谁家住一段再说。谁家行呢？只有自己的家。一想到这，他赶忙跑出校长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个电话，把妻子马丽娇喊了来。 
　　马丽娇在一高中也是消息灵通的人士，丈夫从海滨城市招回了一个心理学博士，不但没受到宋晓丹的表扬，反而受到批评，还有基建等方面意见不一致，这消息早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丈夫当了副校长，她开始是既高兴也担心，高兴是丈夫终于当了官，实现了自己的价值，担心的是怕再和宋晓丹扯到一块。现在看来，这担心已经不可能了。这么短的时间，宋晓丹和丈夫已经闹出矛盾，这反倒使她心里暗暗高兴。接到丈夫的电话，她从外语组来到了副校长室，这也是李振东当副校长这么长时间，她第一次进丈夫的办公室。 
　　进门一看丈夫，耷拉着脑袋，满脸愁容，一点精神头都没有，知道丈夫肯定是遇到解不开的难事了。她不等李振东开口，就首先说话：“振东啊，有什么事你说吧，我是你妻子，我能支持你。” 
　　李振东就把聘辛彤来校，现在没有住处，他想把辛彤安排到自己家里先住下的想法说了。马丽娇听后一点犹豫都没有，爽快地答应道：“行。你做的是好事。就让辛彤老师住我家吧。把孩子那个房间倒出来，我们三口住一个房间。辛彤老师三顿饭也在我们家吃。我马上回家收拾东西。一会儿你就领他回家吧！” 
　　看到妻子这个态度，李振东脸上的愁云立即消失了，他上前一把抓住了妻子的手，感动地说道：“丽娇，你，你真好……”他对自己的妻子，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晚上，李振东扛着行李，领着辛彤来到了自己的家。马丽娇已经把孩子的房间收拾好了，一张单人床，铺的新床单，换了新枕头，地上还有一双新拖鞋。写字台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盏台灯亮着柔和的灯光。李振东十分抱歉地说：“辛彤老师，实在对不起，学校暂时不能解决住房，你先在我这里委屈一下。等有条件了，我一定跟校长说，帮你解决房子。” 
　　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十分温馨的小房间，看着一脸诚意的李振东，辛彤老师感动了，他上前抓住李振东的手：“李校长，就凭你对我的这种真诚，我辛彤也会为您做好工作的。” 
　　马丽娇身上系着围裙，满头是汗地走了进来，李振东忙介绍说：“这是辛彤老师，心理学博士，难得的人才。” 
　　“我听振东说了，这样的博士难得，能在我们学校留下，不容易啊！快洗洗手，准备吃饭吧！”马丽娇十分热情地说。 
　　辛彤感动地连声叫嫂子。这时候，女儿萍萍放学回来了，见自己的屋子多了一个男人，房间也变了，刚要开口，马丽娇忙说道：“女儿啊，咱家来了一个博士，是北京重点大学的博士，你快叫叔叔。” 
　　萍萍虽然小，但知道博士很厉害，她认真地打量着辛彤，行了个礼，甜甜地叫道：“博士叔叔好。” 
　　辛彤高兴得一下子把萍萍抱了起来。“几年级了，学习好不好？”他一下子找到了回家的感觉。 
　　“五年级了，还行吧。等我长大了，也要当博士。”萍萍很认真地说。一家人都笑了。 
　　晚饭是四菜一汤，李振东还拿出了一瓶存放多年的五粮液白酒。两个人边喝边谈，仿佛都找到了知己。他们从国外基础教育的发展趋势，谈到中国实施的素质教育，从目前的高考现状，谈到重点高中面临的挑战。李振东对教育的实际情况知道得比较多，而辛彤对国际国内各种教育信息了如指掌，理论水平也非常高，毕竟是北京重点大学的博士呀。萍萍早已去写作业，马丽娇收拾碗筷，打扫屋子。他们两个人就在餐厅里海阔天空地谈论起来。一斤酒喝光了，又改为喝茶水。谈到了十点半钟，马丽娇进来说：“你们哥俩就别唠了，洗洗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要唠的时候还在后头呢！” 
　　萍萍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和爸爸妈妈在一张床上睡觉了，她也长大了，懂些事了。她说道：“爸妈，你俩挨得近点，想亲热就亲热，我把身子转过去。”说完，她真的把身子转了过去，弄得两个大人还有些不好意思。孩子转过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晚上，也许是喝了酒，也许是马丽娇表现得太好了，李振东特别想和妻子亲热，马丽娇也是如此。两个人又仿佛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可是声音和动作又不能太大，女儿就在身边，旁边屋子还睡了一个心理学博士。尽管如此，李振东还是非常满足，这是他近些年来最愉快，最完美的一次性爱……  　  　            　　　　   
　 孙浩　著                　 
　二十二 
　　一年一班又出事了。 
　　下课了，姜楠、赵晶和曾文君三个女同学一齐找到了班主任高源老师。三个同学相互推拖，欲言又止，谁都不肯先开口。推了一会儿，还是姜楠先说话了：“高老师，我们班里有个小偷，一个星期前，我丢了一支钢笔，是英雄牌的，我爸爸花三百元钱给我买的。” 
　　一听班里有小偷，高源老师立刻紧张起来。赵晶同学跟着开口：“几天前，我丢了一个文曲星。” 
　　“高老师，我……”曾文君同学刚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昨天晚上放学，我发现小灵通手机没了，就放在书桌里，那是我妈妈给我买的，一千多元钱呀！” 
　　“你们这些东西是不是在家里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丢的？班级教室里怎么能丢东西呢？”高源老师不相信地问。 
　　三个女同学异口同声地说，东西是在教室里丢的，并且她们都怀疑同一个女生贾桂珍。贾桂珍和她们三个同学还都很好。她们也问过贾桂珍，东西是不是你拿的，如果是，你就拿回来。可是贾桂珍就是摇头，说什么也不承认。没有办法，她们才来找老师。如果老师解决不了，她们就要到派出所报案，给这个女同学抓起来。 
　　班里连续丢了这么多东西，这事可是非同小可。刚参加工作两年多，当班主任才几天的高源，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她告诉三个女同学，这事千万别声张，也别到派出所报案，我找人帮你们解决。她把三个同学打发走，就赶紧来到李振东的办公室，进门就说：“李校长，可不好了，班里出事了，丢了不少东西。”说完才发现，屋里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小伙，高个头儿，清瘦的脸，戴着眼镜，留着长发。李振东忙介绍道：“这是我校新来的辛彤老师，心理学博士。这是高源老师，一年一班的班主任，我是她的前任。” 
　　辛彤老师站起来，主动和高源老师握手。两个人都是未婚年轻人，只是辛彤比高源大了几岁。握手的时候，互相都多看了几眼。高源觉得这个年轻的博士很有知识分子气质，像个学者。辛彤发现，这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有一股爽劲，他挺喜欢爽的。 
　　“班级丢东西了，有线索吗？”李振东平静地问。 
　　“好像有线索，三个女同学都说是贾桂珍偷的，如果学校不解决，她们就要到派出所报案。” 
　　“你是怎么做的？” 
　　“我让她们先回去，别声张，我就跑您这来了。这样的事，我也不会处理啊！”高源老师实话实说。 
　　李振东听了点点头，冲着辛彤笑道：“这事儿，你这个心理学博士去帮助解决好不好？” 
　　辛彤笑着答应：“行，我去试试。” 
　　高源老师领着辛彤来到了班里，全班七十八名学生都坐在那里，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严肃的表情，他们早已经知道了，班里出现了小偷，丢了三件东西。高源老师说：“我给同学们介绍一位新老师，他叫辛彤，是位心理学博士。大家欢迎！”同学们听了都热烈鼓掌。 
　　辛彤走上讲台，手里拿着一捆白纸条。他冲同学们笑了笑，说道：“我是学心理学的博士，毕业于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我听说咱们班丢了几件东西，我来帮助解决。这三件东西好找吗？非常好找，办法也很多。有的同学主张报案，公安局一来，又验指纹又拍照，还会带警犬，别说你这小小的三件东西，就是杀人，抢劫几百万的大案要案，说破也就破了。可是这样一来，这个拿东西的同学就完了，是个窃贼，以后就没了前途。所以，你们的班主任高老师不可能这样做。我认为是对的。第二个办法更简单，用现代化的测谎仪，每个人测一下就知道了。这测谎仪我就有，就在李校长的家里，也不大，我是心理学的博士，也会用这东西。可是这样一测，说谎的同学测出来了，他还怎么在这个班里呆下去呢？你们是重点高中，我听说一年一班还是重点班，要是离开了一年一班，再离开了重点高中，那这个学生的前途也就完了。所以，这个办法我也不可能用。那么用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辛彤说到这看看底下，七十多个同学的眼睛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都被他吸引了。 
　　“我用一种民主的、保密的、尊严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我一会儿发给每个同学一张白纸条，你们不得互相看望，个人独自在纸条上写出：你认为这三件东西是谁拿的，为什么？有线索的也可以写线索，越具体越好。如果是我们在座同学中的一个人，一时拿了这几件东西，你就在纸条上写明这几件东西放在什么地方，我们去取。纸条每个人都得写，不用落款，统一用蓝色的元珠笔。写完后叠好，就交给我一个人。”辛彤说完，给每个人发纸条，并再三强调，不许互相看望。 
　　全班同学都非常听话，各个独自地写纸条，写完后叠好。辛彤一个人去收。全班同学很多，高源老师要帮他去收，被他拒绝了。他把收好的纸条放在一个盒子里，用手在里面翻了几下，然后说道：“我是新来的老师，你们的笔体我谁也不认识，这些纸条就我一个人看，高老师也不知道。”说完，他拿着盒子走了。高源老师留下来给同学们上语文课。 
　　下了课，高源急急忙忙来找辛彤。在李振东的办公室，辛彤笑着对她说：“东西找到了。” 
　　“在哪里？”高源急着问。 
　　辛彤手拿一个纸条，“你看看吧。”她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明天早上八点钟，三件东西放在校门口第二个电话亭里。” 
　　“这是谁的字体？”高源问。 
　　“是谁的字体已经不重要了。东西已经找到了，就行了。” 
　　“要不要派个学生在电话亭前看着，看看是谁送东西？”高源又问。 
　　“这实在没有必要。学生犯了错误，知道改了，也就行了。他们还在成长当中，我们要学会爱护一颗成长的心。” 
　　李振东在一旁赞许地说道：“高老师，你看看，这心理学博士就是和咱们不一样，比我们技高一筹啊！” 
　　高源老师用敬佩的目光看着辛彤，嘴里说了一句：“你真行。”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辛彤一个人来到校门口第二个电话亭，看电话亭的老太太把一个纸包递给了他。打开一看，英雄笔、文曲星和小灵通一样不少。辛彤回到班里，把丢东西的三个同学找出来，把东西还给她们，还告诉她们，以后不要提这件事，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曾文君同学担心地问：“那以后还会不会再丢东西呢？” 
　　辛彤笑着回答：“你们应当知道，世界上没有不犯错误的人。我以人格担保，以后班里再不会发生丢东西的事情了。” 
　　三个同学笑了，拿着各自的东西开心地走了。 
　　这件在高源老师看来很难办的事让辛彤出面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而且没有伤害任何一个学生。她从心里佩服辛彤，就找到李振东，希望辛彤给她当副班主任，这也正和李振东的心思。他问辛彤行不行，辛彤爽快地回答：“行。”调皮的高源看着辛彤，想了想说道：“谁知道你说的行是真是假，快把你在李校长家的测谎仪拿来，我要给你测一测。” 
　　辛彤一听，满脸通红：“我哪有什么测谎仪啊，那是借机吓唬吓唬学生，你还真信呀！” 
　　“原来，你这个心理学博士也撒谎呀！” 
　　说完，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顾守一这几天吃不好，睡不香，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班子已经不那么团结了。准确地说，校长宋晓丹和副校长李振东之间已经产生了矛盾。这种矛盾如果不解决，发展下去，学校工作就不好干了。当了这么多年党委书纪的他，太知道团结的重要了。而他现在只是一名调研员，他解决不了校长和副校长之间的矛盾。他惟一的办法是向上级求助。他偷偷地跑到了市教育局，向局长、党委书纪尚宇峰汇报了情况。 
　　尚宇峰听后也觉得这样的问题不能忽视，当即表态，下午就到一高中去，帮助解决问题。 
　　尚宇峰到一高中来，事先一点招呼也没打，他一迈进宋晓丹的办公室，就笑容满面地说：“晓丹啊，你当了校长兼副局长，我还一次没来看你呢！今下午有点空儿，我就来坐坐啦！”说完，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见局长来了，宋晓丹赶忙说：“尚局长，我也正想抽空去局里向您汇报呢，这手头上还真有几件大事。” 
　　“有什么事就说吧，谈不上汇报。”尚局长谦虚地说。 
　　宋晓丹就把学校基本建设的想法和要干的四大工程简要地说了一遍。完了她说：“尚局长，您看我们这些想法行不行？” 
　　尚宇峰没有马上表态，开口说道：“你们学校领导班子是什么意见？” 
　　宋晓丹一听突然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我们领导班子是赞成上这些项目的。但是……研究时也有个别同志担心，怕资金有问题，主张分两步。” 
　　尚宇峰听了点点头：“晓丹啊，一高中上些基建项目，我赞成。基础教育，特别是重点高中可以适度超前，满足人民群众对优质教育的需求。但要注意把握好度。现在全国各地有一些学校提出要‘做大做强’，大肆向银行借款，用明天的钱来办今天的事，在硬件建设上不惜斥巨资，花血本。一些项目少则几千万，多则几个亿，在这看似繁荣的背后，却形成和隐藏着一个个可怕的财务窟窿。这种‘大跃进’式的所谓‘超前发展’就是‘杀鸡取卵’‘涸泽而渔’的短视、短期行为，是与党中央提倡的科学发展观格格不入的。我们当领导干部的，一定要树立正确的政绩观。过去这一年，你在一高中没搞任何基建项目，你不也是干得很好嘛！同样当了一把校长，还当了教育局的副局长。” 
　　宋晓丹听着，脸上已经发热了，局长这不是等于批评自己吗？她赶忙申辩道：“尚局长，一高中的这些项目，再不上已经是不行了，我们和别的重点高中比，已经落后了。” 
　　“我不是不同意你上项目。我是觉得，分期分批上比较合适。比如，先上综合楼和塑胶操场，体育馆和学校大门，可以放在以后嘛。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嘛！”尚宇峰笑着说。 
　　“那……那我们就只能上这两个项目？”宋晓丹不高兴地反问。 
　　“我的话也不一定正确，你们还可以讨论。最后到底上什么项目，还要由市政府和市委来决定，我只是说说个人的一点想法，供你参考。”尚宇峰说完从沙发上站起来，“晓丹啊，你现在是学校的党政一把手，又兼任教育局的副局长，工作上要团结班子全体同志，善于多听各方面的意见，特别是不同的意见……” 
　　宋晓丹听到这里脸色都变了。她心里明白，这一定是有人到教育局告我的状了。是谁呢？是李振东，还是…… 
　　尚宇峰走后不久，钱庄来了。他是特意来学校问问基建情况的。见宋晓丹脸色不好，就问怎么了，宋晓丹就把刚才尚宇峰来的经过说了一遍。“看来，尚局长是不太同意我们上四个项目的。” 
　　“你别管他。他在教育局也干不了几天。你现在的任务是抓紧上项目，四个项目一块上。”钱庄说。 
　　“可是，尚局长要是不同意呢？”宋晓丹担心地问。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尚宇峰能阻挡市委书记的意志？那不就是笑话了么！”钱庄满有把握地说。 
　　“有一件事我可能是做错了，当初没有听你的话。” 
　　“什么事？” 
　　“提拔副校长。李振东上来才几天，几次和我的意见不一致，还在会上反驳我，可能还到教育局反映了情况。这样下去，我工作挺被动。” 
　　“你看看，我当初和你说嘛，你还不信。你在政治上确实不够成熟。” 
　　“是啊，我现在也知道了。可是知道也已经晚了，生米煮成熟饭了。” 
　　“这个不怕。你是一把手，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他李振东要是挑刺，再不听话，你就找市委，把他调出去。” 
　　“怎么，还可以把他调走吗？” 
　　“那当然。你是一把手，你不得力的干部，一句话，都不用花八毛钱邮费，就可以把他打发了。”钱庄满有把握地说。  　  　            　　　　   
　 孙浩　著                　 
　二十三 
　　辛彤说：“我要建一个心理咨询室。” 
　　李振东说：“行。” 
　　于是，李振东亲自出面找总务处，将主楼东拐角的一个小仓库倒了出来，重新粉刷，建成了学生心理咨询室。安了一台电话，又装了一台电脑，新增了办公桌椅。在门口，李振东让人写了一个十分醒目的标牌：辛彤心理咨询室。 
　　辛彤说：“我要在学生中进行一下心理咨询室的宣传。” 
　　李振东说：“好。” 
　　接着，在上午间操时间，李振东站在领操台上，手拿话筒，把辛彤老师介绍给了全校四千多名师生。“亲爱的同学们，今天，我向你们介绍一位从北京重点大学毕业的心理学博士辛彤老师。他既是一位难得的人才，也将是大家的知心朋友。我们欢迎辛彤老师讲话。” 
　　下面是学生们鼓掌。一年一班的掌声最响亮，因为他们已经领教过辛彤老师的厉害。 
　　辛彤从李振东手里接过话筒，向前走了几步，又习惯地用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长发:“同学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辛彤心理咨询室已经正式工作了。我就是辛彤心理咨询室的室主。”一说到室主这个词，下面不少同学发出了笑声。 
　　“是，是室主。我今年二十九岁，比你们大十多岁，但我们的心是相通的。我既是你们的老师，也是你们的兄长，更是你们的朋友。我愿意帮助你们解决遇到的所有困难，而且会主动上门，免费服务……” 
　　“轰！”一听免费服务四个字，全操场的师生都笑了起来。 
　　“本咨询室的电话是2304444，本人手机号码是13999994444。为什么尾号都是四呢？因为同学们有事，我要给同学们办事，欢迎大家光临！” 
　　辛彤的这个形象宣传效果不错。全校师生一下子都知道了，有北京毕业的心理学博士，办了一个辛彤心理咨询室。 
　　辛彤说：“我在海滨城市搞了一个科研成果，还没有推广应用，那个校长就不要我了。李校长，你看看怎么样。” 
　　李振东接过辛彤递过来的厚厚的材料，上面的题目是《高中生心理健康测评与团体辅导研究》。他想了想说：“这个题目太好了，这可能是重点课题吧？” 
　　辛彤点点头说道：“这是教育部的一个重点课题。我在北京读博士的导师帮助我要下了这个课题，我已经研究一年多了。” 
　　李振东翻着这个课题报告，被里面的调查数据和具体分析所吸引。其中有一份《学生心理健康测查表》非常引人注意。辛彤说：“我在海滨城市的一年多，跑遍了二十多所高中，发了二万多份问卷。还对十所重点高中的五千多名学生的心理健康状态进行了测查，找出了目前高中生存在的五大心理问题。” 
　　一听有这样的科研成果，李振东的脸上顿时绽出了笑容。“辛彤啊，这样的科研成果要尽快应用啊。你可不能锁在一个人的办公桌里。咱们马上开教师大会，你给好好讲一讲。” 
　　“行。”辛彤爽快地回答。 
　　要开全校老师大会，必须一把校长同意才行。李振东兴冲冲地找到宋晓丹。此时，宋晓丹刚和银行谈完贷款，谈得很不顺利。上级银行收紧银根，一百万以上的贷款要省行才能决定。她的脸上满是不快。想不到基建一开始就不顺利。李振东进屋没有细看宋晓丹的脸色，他现在还没有学会看主要领导眼神说话、办事，这样一个官场上最基本的本领。他兴冲冲地说道：“宋校长，我建议马上开全校教师大会，请辛彤老师讲一讲……” 
　　“他不是刚讲过吗？满操场的师生都听见了，又是不收费，又是电话号码，还4444，真有点哗众取宠。”宋晓丹不高兴地打断了李振东的话。 
　　“不，这次是他的科研成果。我刚看过，非常好，还是……” 
　　“等以后再说吧。”宋晓丹一句话就顶了回来。 
　　李振东这时才细看宋晓丹的脸色，铁青铁青的，一点儿笑模样儿也没有。他自知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只好知趣地走了。 
　　全校老师大会不能开，自己分管工作内的小会还是可以开的。他马上通知，自己分管教务处和各教研室的老师，下午三点钟在会议室开会。结果，全校有三分之二的老师都参加了会议。会议室里坐得满满的。李振东主持会议。他开口道：“我们学校新聘来的辛彤老师，完成了一个教育部重点课题《高中生心理健康测评与团体辅导研究》。这个课题非常好，对我们学校也有重要的指导作用。我们今天临时开这个会，就请辛彤老师给我们讲一讲这个课题的主要内容。大家欢迎。” 
　　辛彤走上前去，手拿厚厚的科研材料，主要从高中生学习动力、人际沟通、自我总结、生活调适和应对方式五个方面，指出存在的主要心理问题。他讲话不看材料，而且还运用大量数字。 
　　“我曾对重点高中的五千零四十名高中生的心理健康状态进行了测查，结果发现，高中生存在五大心理问题：第一、学习缺少动力。33%的人缺乏合理的学习计划，70%的人把上大学作为学习的惟一目标，45%的人学习很少感到快乐，69%的人认为‘考不好无脸见父母’，78%的人认为‘考试失败是因为老师出难题’。第二、人际沟通能力较差。14%的人自觉不受欢迎，73%的人很少主动与人交往，26%的人不能与父母坦诚交流，74%的人不知如何与异性相处，78%的人‘难以宽容老师的错误’，70%的人不希望老师太关心自己。第三、自我意识太强。82%的人认为自己没有任何缺点，78%的人认为‘青春年华是痛苦的’，71%的人不善于自我表现，74%的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第四、生活调适能力差。14%的人不适应现在的校园生活，76%的人常因做梦而失眠，79%的人觉得生活灰暗，78%的人迷恋网络中的虚拟社会。第五、承受挫折能力差。18%的人不能采取直接行动解决困难，43%的人不习惯制定一个行动计划，32%的人不能阻止自己太匆忙处理问题，14%的人在挫折后不能吸取经验教训，40%的人遇到情感冲突不会向人倾诉，8%的人受挫时借烟酒消愁，11%的人常求神拜佛，还有31%的学生曾有过自杀的意念……” 
　　会议室里静极了，老师们都被这些内容和数据吸引了，有的在快速地记录，有的在认真反思。高源老师就坐在第一排，她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在辛彤那张消瘦并略显苍白的脸上。她没有写一个字，她的思绪不知道一下子飘到了哪里…… 
　　辛彤喝了一口水，提高了声音：“高中生存在的这五方面心理问题，值得学校老师和家庭乃至社会的关注。其实，这些问题可以通过各种心理应对方法和教育措施得以预防和消除。要从高中一年级开始，进行系列化的心理辅导和心理素质教育，把学生培养成健全的人，合格的人……” 
　　会议散了，辛彤被几个年轻老师团团围住，他一一解答他们的提问。高源没有走，远远地站在一边。等提问的老师陆续都走了，她才走到辛彤的身边。小声说道：“把你的材料借我看看。你刚才说得太快，我没有记下来。” 
　　辛彤冲她笑了笑：“行。”就把那一本厚厚的资料递给了她。高源接过资料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脸色有些发红，声音很小地说：“你，你晚上有事吗？” 
　　“没事。你要干什么？” 
　　“我想请你吃饭。” 
　　“行。”辛彤高兴得满口答应。 
　　高源看了他一眼，飞快地跑了。 
　　陈洪慌慌张张地推开了宋晓丹的门：“宋局长，您，您怎么不去开会呢？” 
　　“开什么会？”宋晓丹愣愣地问。 
　　“开教师大会。您不知道？” 
　　“不知道。”宋晓丹摇头。 
　　“哎呀，全校教师大部分都去了，李振东主持会，让那个新来的辛彤老师讲什么心理问题。这么大的事，李校长没向您请示汇报吗？”陈洪探视的目光在宋晓丹脸上扫来扫去。 
　　宋晓丹的脸是冰冷的。她不动声色地摇着头。 
　　“这个李振东，也太不像话了，刚当两天副校长，就不把一把校长放在眼里，他敢私自开这么大规模的会，也不请一把校长参加，他，他想干什么？” 
　　宋晓丹苦笑了一下：“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他就仗着和您过去是……” 
　　“你别提过去的事。过去的事早就一刀两断了。”宋晓丹语气严肃地说。 
　　“宋局长，这学生思想道德的事，学生心理的事，都应当归我分管啊。我是分管学生工作的副校长，这可是您分的工。可是这个李振东，把我分管的工作都揽了去。这样下去，工作不就乱了吗？”陈洪终于说出了他来找校长的真实目的。 
　　宋晓丹想了一下：“分工是分工，分工不分家嘛。这学生心理健康，也是教学方面的事情，还要开这方面的课程，他抓也对呀！” 
　　听这话音，陈洪还搞不清宋晓丹和李振东的关系现在是什么状态，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也不好冒然行事。他笑了笑：“宋局长，我听您的。我就是为您干工作。您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我陈洪跟您是跟定了。” 
　　李爱党参加的电脑学习班很不顺利。别人五天就结束了，可他结束不了，打字不会，拼音也不熟，记也记不住，一双粗糙的大手放在键盘上，根本就不听使唤。年轻的老师手把手地教，一遍又一遍，教得口干舌燥，干学也不会。办班的组织者要给他退回一百元学费，可是李爱党不干。说你们既然收我了，又说了要包教包会，现在要退钱把我打发走，那是不行的。不然，我就到工商局告你们去。 
　　没有办法，只得让他继续参加下一期培训班，再从头来一遍。李爱党也真是刻苦，中午就吃了个馒头，三口两口地吃下去后，坐在电脑前操作。不会就问，然后写在笔记本上。他的这种顽强的学习精神感动了年轻的老师，经过十天的努力学习，李爱党终于可以简单地使用电脑了。离开学习班的时候，他紧紧握住年轻老师的手，真诚地说：“我是一个蹬三轮的，笨透了，你们让我学会了电脑，感谢你们呀！” 
　　年轻老师说：“你的条件这么不好，还这么刻苦，我都受教育啦！” 
　　负责报名的胖女人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下次，说什么也不能收你这样的学生了。都像你这样，我得赔死。” 
　　从学习班出来，他蹬着三轮车来到了卖旧电脑的商店，把那位小老板拉到自己家里，让他把自己的电脑安上，调试好。坐在自己家的电脑前，李爱党的心里甭提有多高兴啦！ 
　　妻子把饭端到了他的面前：“吃饭吧，别光顾看电脑，那东西顶饭吃呀！你伤也好了，车还蹬不蹬啊？不蹬车，我们喝西北风啊！还有儿子文勇呢，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 
　　“我知道，我知道。可这有比蹬车还大的事呀！”李爱党只吃了一半的饭，就放下了筷子，自言自语道：“不行，我得赶紧找李老师去。光有个电脑，可这网站怎么弄，我也一点不明白呀！”他说着穿衣下楼，蹬着三轮车来到了一高中。 
　　这时，辛彤来到了李振东的办公室，进门就说道：“李校长，我还有一个想法。” 
　　“请说。” 
　　“我想在学校建一个学生德育和心理咨询网，给学生一个网上精神家园。” 
　　一听这个想法，李振东眼睛一亮，他一拍大腿：“我也正想这事，快坐下，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辛彤往沙发上一坐，开口道：“现在，学校德育工作面临很多困难。面对资源丰富、异彩纷呈的网络，很多学生对家长、老师‘填鸭式’的传统说教置之不理，甚至反感。苍白的教育效果让许多家长、老师十分头疼。利用网络对青少年的巨大吸引力，给他们提供一个自育的虚拟空间，借以满足他们成长过程中实现自我价值的需要，德育和心理咨询网无疑开创了德育的新形式。” 
　　“辛彤，咱俩真是不谋而合，想到一块去啦！”李振东激动得上前紧紧握住了辛彤的手。 
　　门开了，李爱党大步走了进来。“李校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学会电脑了。” 
　　李振东赶紧和李爱党握手，并向辛彤介绍了李爱党蹬三轮车把儿子供上了北京大学，现在又关爱学生，阻止学生进网吧，被打入院的事迹。辛彤听了感动地连连点头。 
　　“我学会了电脑，我要建个网站，帮助上网吧的学生们，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建。”李爱党说。 
　　“你也要建网站？”辛彤问。 
　　“嗯。”李爱党点头。 
　　李振东笑道：“我们三个人想到一块去啦！” 
　　辛彤摇着头：“李师傅，以你现在个人的条件，建网站是不具备的。不如你作为学生家长，加入到我们学校的网站中，我们三方面互动，你看好不好？” 
　　李爱党不明白什么叫互动，也觉得办网站是很复杂的事，自己一个蹬三轮的也不一定能办好。现在听说学校要办了，就答应道：“行。我听你们的。需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李振东问：“辛彤，你对网络明白吗？能办起网站吗？” 
　　辛彤笑道：“我从读硕士开始到读完博士，六年的时间一直在和网络打交道。开发软件都可以。不过，有些硬件，还需要学校投入。学校不是有计算机教室和老师吗？” 
　　“有。硬件和老师都不错。”李振东回答。 
　　“那我们就利用这些条件，尽快把网站办起来。”辛彤说。 
　　“这样大的事情，我得请示校长。”一提请示校长，李振东的脸上露出了难色。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和宋晓丹想不到一块去了。  　  　            　　　　   
　 孙浩　著                　 
　二十四 
　　事情再多，工作再忙，李振东都没有忘记继续调查林小虎中考成绩的事情。下午，他骑自行车来到了市教育局，走进了普教科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带套间的办公室，外屋有四张办公桌，有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在办公，里面是一个小屋，赵科长坐在里面。赵科长有五十五六岁的年纪，白白的脸，笑眯眯的眼，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他的头发不多，分头油光而又发黑，没有一根白发，他的脸上永远都是让人舒服的微笑。赵科长也是教育局的三朝元老了，光局长和分管副局长就伺候走了三四个。见李振东走进里屋，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主动热情地打着招呼：“李校长，今天怎么这么得闲？能到我们科里来坐坐。你提拔当副县级，可还没请我们客呢！”说着就和李振东亲切握手，十分客气，十分热情。 
　　李振东道：“我刚上任，让我分管教育教学，我得到科里和你见见面呀！” 
　　“那正好，这回我们正对口。以后联系的事情多着呢。快请坐，快请坐。”赵科长说着就要倒水，被李振东拦住。两个人紧挨着坐在沙发上，随便谈起了一些学校的事情，谈了一会儿，李振东转入了正题。“赵科长，我今天来想了解一点事。” 
　　“你看看李校长，怎么还这么客气，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今年中考的卷纸，现在是不是在科里面保存？” 
　　“是。是在科里面保存。” 
　　“我想查个卷纸行不行？” 
　　“中考录取早都结束了，该查的卷纸也都查完了。你还查它干啥？” 
　　“我有点事儿，想搞点研究。” 
　　“怎么，你还要写学术论文呀？上次你出的那本书，省里反映好极了，我到省厅开会，厅长、处长们都要，我还没有，弄得挺难堪。你得给我几本，我好送人啊。” 
　　“行，我下次给您带几本来。” 
　　“按说卷纸现在是不能查了，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要拿走销毁。可是你要写论文用，我们也得大力支持呀！那就破个例，给你查一下。你把要查的学生考号和姓名留下来，我让小丁回来给你查。”赵科长满面笑容地爽快答应。 
　　“我不光查分，还要亲自看看卷纸。” 
　　“你要看卷纸？看卷纸有什么用？分都已经核完了，就是卷纸判错了，也改不了了。” 
　　“我不是要改分，我是……” 
　　“啊，你是要详细研究。那好吧，再给你破个例，允许你来看要查的卷纸，对重点高中的副校长，可是高看一眼啦！”赵科长仍然是满面笑容地说。 
　　“那好，那太谢谢赵科长啦！”李振东连连感谢，他拿出笔来，把林小虎的考号和姓名写在了一张纸上，并把纸递给了赵科长。 
　　赵科长接过字条并没有马上看，他还笑着说：“你放心，等小丁回来，我就马上让他给你查，然后就告诉你来，可别耽误了你的……”他说着把目光落到了字条上，当看到林小虎三个字的时候，他后面的话没有了。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字条，刻满笑容的脸开始变化，笑容快速地消失着。 
　　“赵科长，谢谢你，我走了。”李振东起身准备告辞。 
　　“哎，哎，你先别走。”赵科长的眼睛快速地转动着。“李校长，情况是这样，最近，局领导对中考的卷纸安全非常重视，特别是纪委黄书记，曾经指示我两次要加强对中考卷纸的管理，防止腐败问题的发生。因此，你这卷纸，就不用查了吧！” 
　　刚才说得好好的，转眼之间就变了，李振东已经预感到这里明显的变化。“赵科长，你刚才不是满口答应了吗？怎么现在……”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这人年纪大，刚才忘了局领导的指示，现在一下子想起来了。”赵科长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那我一定要查怎么办呢？” 
　　“你为什么要查这个学生呢？”赵科长关切地问。 
　　“这个……这个也不为什么，他是我班的学生，我对他比较关心，就是想了解了解。” 
　　赵科长听了还是连连摇着脑袋：“不行，不行。卷纸不能查。” 
　　“我一定要查。”李振东的犟脾气也上来了，说话的语气也没了一点的客气。 
　　“那你实在要查，只能找局领导批准。” 
　　“找哪个局领导批准？” 
　　“当然是一把局长批准啦！” 
　　“这么一件小事，要找一把局长？”李振东不相信地问。 
　　“找纪委黄书记也行。他负责纪检监察，中考的整个过程，他都亲自参加了。监督保证嘛！” 
　　“那好，我就找黄书记。”李振东说完转身就走，也没和赵科长告别。上了二楼，找到了纪检书记室，敲了几下门，没有动静。办公室女文书拿着文件夹走过来，告诉他，黄书记不在办公室，去市纪检委开会去了。他问什么时候能回来，文书摇头说不知道。李振东只好离开了教育局。 
　　高源老师看完了辛彤关于高中生心理问题的研究成果以后，忧心忡忡，寝食不安。她不知道高中生会有这么多的心理问题，这才深感作为重点高中一位班主任责任的重大。她找到辛彤说：“班主任不想干了。当初想干也是赌气。现在看，责任这么大，我又年轻，没有经验，耽误了孩子们的成长怎么办？” 
　　辛彤鼓励她说：“班主任你应当干，而且要干好，没有经验，你可以摸索。再说，我是你的副班主任，我也不能看着不管呀！” 
　　“你说，班级七十八名学生，七十八颗心，家庭条件不同，学习成绩又不同，有公费的，有自费的，还有计划外自费生，有开朗的，有孤独的，有好动的，有好静的。这七十八名学生，我每天找一个学生谈话，轮一周也要一学期，而这种谈话也是不痛不痒，问问学习，关心一下心情而已，怎么才能赢得这些学生的心呢？”高源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她已经把问题看得很清楚了。 
　　辛彤说：“我想在学校建一个德育和心理方面的网站，可这要等一段时间。你说的是个实际问题，我想……”辛彤拍着脑袋，苦思苦想了一会儿，“我想，可不可以在班里搞一个心灵日记。” 
　　“心灵日记？什么心灵日记？” 
　　“就是拿一个大本子，从你班主任老师开始，每个人心里有什么就写什么，大家公开交流，敞开心扉，袒露心声。” 
　　“这能行吗？”高源问。 
　　“我看能行。你可以试一试。”辛彤说。 
　　高源相信了辛彤的话，花钱买了一个大大的，厚厚的，非常精美的笔记本。她对同学们说：“这个日记本，是我和你们，也是你们和你们心灵交流的一个平台。大家有什么就写什么，我带头先写。” 
　　高源在日记本的首页上写道：“这是一个下着雨的秋天，我们相遇。相聚在同一间教室，甚至是同一张课桌。从此我们在一起享受人生最难忘的高中时代，享受心灵的滋润和默契。一年一班，这是我们的新家。每个人都有人性的两面，但人与人又是何等地相似。请敞开心扉，心灵的大门不必虚掩。我知道，我们有时犯傻，有时茫然，但请相信自己，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只要坦诚自己，有困难老师和同学会帮助你克服，这会使你的痛苦减半。” 
　　同学们轮流传看高源老师写的开篇日记，有人还拿出笔记本，把高老师开篇日记抄下来。可是两天过去了，还没有一个同学敢在这上面写自己的心声。同学们真的不愿意参与吗？高源有些沉不住气了，辛彤对她说，别着急，肯定会有同学参与的。 
　　第二天，刘琳琳同学的心声第一个出现在日记本上。 
　　“虽然家里穷并不代表你穷，现在穷并不代表将来穷，但事实是我现在很穷。我一年只能买一件新衣服。其它的‘新衣服’都是亲戚们送的旧衣服。中午饭是五角钱的菜加三角钱的馒头。有的同学看见了，嘲笑我说，怎么吃这样的东西。从此，我就常常一个人偷偷地吃午饭。 
　　人穷很丢人，刚入校时，同学们互相问电话号码，听说我们家没有电话，他们都很惊讶，我也觉得很没面子。我家在城郊，住的是低矮的砖瓦房，家中惟一的电器是一台黑白的电视机。穷让我很不自信，可以说有点自卑。我一直觉得很压抑。贫穷、成绩、妈妈就像三座大山压着我。大家都说，‘人穷志不短’，我只有发奋学习才能彻底改变我的处境，我的成绩只要有一点下滑，心里就觉得很难受，觉得对不起妈妈。” 
　　紧接着，毛伟同学也在日记本上留下了自己的心声。 
　　“进入了重点高中，开始很高兴。我在初中时是尖子生，又是班里的学生干部。可是到了重点高中，好学生多得是，成绩一个比一个好，我根本显现不出来了。别说是当班干部，就是成绩能保持在中游就不错了。看到大家都这么学啊、学啊，我觉得自己怎么学也赶不上去，我下步该怎么办呢？” 
　　高源老师看了刘琳琳同学的日记后，写下了这样的评语：“琳琳，你是一个真实，坚强的孩子。贫困是暂时的。有我们大家在，你一定能克服困难，战胜自己，健康成长。”她给毛伟写道：“你的成绩不错，还有很多潜力，你很优秀。暂时的烦恼和失落感是正常的，是对你意志的磨练和考验。你不甘落后，一直在追寻自我，请相信未来的道路会一片光明。” 
　　就这样，这本班级日记很快在同学们中传写开了。他们自主选择时间，轮流倾诉，少则几句话，多则四五页。在心灵日记里，他们讲打游戏、上网的乐趣；他们用编号来秘密称呼所有的任课教师，比如“加菲猫”、“板书王”。连高源老师也被贯之COCO，因为她像歌星李玟一样活力四射。他们写下了对补课、考试的厌恶，写下了高中生活的点滴感受，写下了对未来的思考与希望…… 
　　高源拿着已经写了半本厚的心灵日记，找到了辛彤，满脸笑容地说：“你的办法真好，不愧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心理学博士。” 
　　辛彤接过日记本，认真地翻看着，看了好一阵子，说道：“心灵日记并不神奇，可它确实深刻影响了一年一班的同学们，他们不再浮躁慌乱，不再迷惘孤独，他们更有信心了，更懂事了，也更团结了。其实，许多问题并没有因为心灵日记而消失，但是，孩子需要的只是倾诉，需要的是被关注，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学会关照别人，理解他人。心灵日记就像是一个心灵的述说场，承接着一场心灵交汇的盛筵。灯火辉煌或是杯盘狼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参加了，狂欢了，度过了。盛筵终有散场时，但年轻的心已经长大。” 
　　到底是北京重点大学的心理学博士，这么一段高度的理论概括，没有点专业知识的人，是绝对说不出来的。高源的两只大大的、漂亮的、闪着动情光芒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辛彤。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她懂得爱情的那天起，一直在苦苦寻找，苦苦等待，苦苦追求的人。她感谢上帝，不，她感谢李振东，把这么一个理想中的白马王子送到了她的面前。她情不自禁地叫道：“辛彤，你，你太了不起了。我……我现在爱上你了。”  　  　            　　　　   
　 孙浩　著                　 
　二十五 
　　钱庄确实能量很大。一高中贷款的难题，被他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他去了两趟省城，通过关系，找到省工商银行的行长，很快，省行同意给一高中基建贷款一千万元。听到这个消息，宋晓丹还有些不太相信，直到市工商银行一位分管业务的副行长主动打来电话，让学校派人快去办理有关贷款手续，宋晓丹的脸上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起步的资金有了，弘天建筑公司全力以赴跑这个项目，规划局的工程师们已经进入现场，开始规划。五十年代建的那栋旧红楼已经开扒，汽锤的砸楼声，推土机、装载机和大型运输车辆的轰鸣声，构成了一高中基本建设的火热场面。工程干起来了，宋晓丹在家里是坐不住了，她把儿子安顿到姥姥家，就全身心投入到了基本建设上来。 
　　钱庄也常常在晚上开着宝马车来到工地，了解工程情况，帮助解决问题。宋晓丹有些担心地说：“这四个工程一同上，教育局尚局长是不同意的，方案报上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 
　　钱庄轻松地一笑：“他尚宇峰脑皮有多硬，敢不通过。放心吧，一切进展顺利。” 
　　万重经理走过来笑呵呵地说：“二位领导，一位是特有钱的大老板，一位是特年轻漂亮特有发展前途的女局长，现在规划设计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就是按程序上报项目，一点不会误事的。” 
　　钱庄说：“你万老板在襄安干什么都好使，特别是你和‘四头’的关系，谁敢不给你面子呀！” 
　　“‘四头’是谁？”宋晓丹问了一句。 
　　“宋局长，您怎么连‘四头’都不知道呢？这是咱襄安市社会上的大哥大，控制着化纤公司一半的原料，资产几十个亿。在襄安，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我跟他是拜了把子的兄弟。”万重十分得意地说。 
　　在襄安，办大事没有势力不行。就说这基建，弘天公司一上手，政府各有关部门都给让路，没有一个红灯，而且主动上门服务，学校省了很多的麻烦。要是学校到政府有关部门去跑，一个月也跑不下来一件事。宋晓丹对钱庄推荐弘天公司还是很满意的。 
　　李振东来工地找到宋晓丹，他是没办法，不得不硬着头皮来。这次，他特留意一下宋晓丹的脸，脸上有了笑容，特轻松，特得意的笑容。“宋校长，有个事要请示。” 
　　“什么事？” 
　　“我想建一个学生德育和心理咨询方面的网站，你得批准。” 
　　“需要我拿钱吗？” 
　　“这……这我还没弄清楚。”李振东如实回答。 
　　“建网站是好事，我没意见。但不能往里投钱，你已经看到了，学校的四大工程很快就要开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现在，基本建设是学校的重中之中，一切都要给这些工程让路。”宋晓丹语气坚定地说。 
　　“我们主要是利用现有的设备，把计算机教室充分地利用起来。”李振东补充说。 
　　“那样就好。你分管教育教学，资源怎么调整是你权力范围内的事。”宋晓丹口气温和地说，脸上还一直保留着笑容。 
　　李振东点点头，转身走了。 
　　辛彤的心理咨询室走进了第一个学生，这是高三的一个男生，个子不太高，挺大的头，戴着眼镜。进门他就说：“辛老师，我找你。” 
　　“快请坐，有话慢慢说。”辛彤把男生让到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男生低着头说：“老师，我多疑，”他开始讲自己的事情，“我脑子里常常冒出这样的念头：那个同学的脑子和我的脑子接通了，我脑子里的智慧跑到他脑子里啦，他又该超过我了。越是考试的时候越容易有这样的念头。所以，考试总发挥不好。平时我也特过敏，总以为别人比自己强……” 
　　“那么，你实际的学业水平如何？”辛彤问了一句。 
　　“在年级是前二十名，最差时也在班上前十名。” 
　　“真该祝贺你！”辛彤真诚地说，“在一所重点高中，强手如林，同年级一千多名同学中你居然在前二十名，大学校园里肯定有你一号了，你还怕什么？” 
　　“不是，老师，我应该考年级第一，我的目标是清华……” 
　　“你考过年级第一吗？” 
　　“没有。” 
　　“那你这种说法就不公道了。为什么第一不该是别人？为什么别人不可以拿前二十名？为什么好名次一定要属于你？”辛彤老师一连串问了几个为什么。 
　　“我认为，我有潜力，是我没有发挥出来……”男生小声地说。 
　　“凭什么就认为别人没有潜力呢？你怎么就知道别人的潜力都发挥出来了呢？在有人为考不上大学担忧时，你为什么不为自己可以顺利地走进大学而高兴呢？”辛彤老师又是几个问号。 
　　男生低着头，没有言语，看样子他是在思考了。辛彤老师又说：“你是为自已‘尖子生’的名分所累。人是该往高处走，是该志存高远，但人又应有一颗平常心，因为大家都是平常人。当你把自己跟大家摆平后，你所有的‘病’也就不治而愈了。其实，在心理策略上你应先保最下限：能进一所大学就天下太平。这样，你可以轻轻松松地复习迎考，你就可以多操几分胜券。” 
　　男生听完，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了一些亮光。“老师，我信你的。” 
　　“只要你放下这些包袱，轻松努力，你一定能考出好成绩，上理想的大学。”辛彤满有把握地说。 
　　“谢谢老师。”男生行个礼，转身要走。 
　　辛彤说：“你还有什么问题想不开，可以随时来找我。” 
　　“嗯。”男生点着头，轻松地跑了。 
　　李振东走进了心理咨询室。他告诉辛彤，宋校长已经同意建学生道德和心理咨询网站，但大前提就是别花钱。 
　　辛彤说：“宋校长怎么把钱看得这么紧？建网站也不能一点不投入呀！” 
　　李振东说：“她现在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学校基建上。” 
　　辛彤笑了笑，“听说，你们俩过去还是夫妻？” 
　　李振东点点头。 
　　“那怎么分开了呢？” 
　　“唉，一言难尽，别提啦！辛彤，我发现你来得时间不长，知道的事还不少，是谁告诉你的？一定是高源老师吧？！我看出来了，你和高源老师，是不是有点那个意思？” 
　　“这，现在是无可奉告。”说完，辛彤高兴地笑了。 
　　“走吧，咱们到计算机室去，找几个老师，研究一下不花钱建网站的事。” 
　　下午，李振东又来到了市教育局。看见二楼纪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开着个缝，他敲敲门，里面喊请进，他走了进去。 
　　纪委黄书记有四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苍白清瘦，眼睛里却放着光。一种少见的光。他是从市纪委下派到市教育局的，时间才一年多。因此，他不认识李振东。李振东开口自我介绍说：“我叫李振东，是一高中的副校长。” 
　　黄书记虽然不认识李振东，但一高中副校长的职务一定是知道。他脸上马上绽出笑容：“啊，是李校长啊，我还不认识呢！”说着上前，主动握手，嘴里还连声说：“快请坐，快请坐。我给你沏茶。” 
　　看着主动热情的黄书记，李振东的心里暖乎乎的，到底是局领导干部，到底是大机关下来的，就是与众不同。 
　　“黄书记，因为教学上的事，我想查一下今年中考的卷纸。”李振东开口说。 
　　“你要查卷纸？那就查吧！”黄书记爽快地说。 
　　“可是，普教科的赵科长告诉我，查卷纸必须经过您的亲自批准。” 
　　“这么点小事儿，还用我亲自批准？这个赵科长，平时就是谨小慎微，这点事也不敢做主。”黄书记说着操起电话，熟练地按了几个号码，大声说道：“赵科长吗，我是楼上老黄。一高中李校长因为教学需要，要查中考的卷纸，你马上安排人给查一下。”说完放下电话，冲李振东说：“李校长，我已经安排完了，你下楼找赵科长就行了。” 
　　李振东感激地连声说：“谢谢，谢谢。”说完，站起身要走，黄书记十分客气地说：“李校长，多坐一会吧，我很愿意和你谈话。我知道你是一位有名的教育专家，出过书，还是特级教师，以后到局里，一定要到我这坐坐。我特愿意向你学习……”黄书记的嘴甜得很，把李振东送出门口，赞扬的话还飘出好远好远…… 
　　李振东再次来到一楼的普教科，见到赵科长，他脸上早已经没有了笑容，就像过去不认识一样。李振东心里明白，自己去找纪委书记，这等于不是告状的告状，教育局的普教科长，是一个手握大权的人物，每年全市的中学生入学，都由他安排，当今社会择校热一浪高过一浪，这样的人物巴结都巴结不上，谁敢得罪。而偏偏是他，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赵科长，我是没办法才去找黄书记的。”李振东开口解释了一句。 
　　“你不用说了，我给你查，你把要查的学生考号、姓名写给我。”赵科长面无表情地说。 
　　李振东心想，上次已经把考号和姓名都交给他了，怎么还要呢？可是他不好再理论，只好掏出笔，找张纸，把考号和姓名写好给了赵科长。赵科长拿过纸，认真地看起来，考号还是那个考号，姓名还是那个姓名。这张小条上的几个字，他足足看了五六分钟。 
　　“李校长，你搞什么教学，非要查这个人的卷纸？” 
　　“这……这我现在没法告诉你。” 
　　“你不查不行吗？” 
　　“不行。我必须要查。”李振东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那好吧，我给你查。现在科里的小丁不在，等查到了，我电话通知你。” 
　　“你有我的电话号码吗？我写给你吧。”李振东说着就要掏笔，赵科长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一个副校长，我怎么能找不到你呢？” 
　　李振东点点头，离开了普教科。 
　　李爱党放弃了自己建网站的念头，又重新蹬起了三轮车。但是，他仿佛是对网吧有一种深深地仇视，在襄安市的大街小巷里，他的目光总在寻找着网吧，关注着网吧。毕竟，那里还有许多未成年的孩子。 
　　十一点多钟的时候，他拉了一个老头儿去义学街。走到一半的路程，在天一游泳馆附近，新开了一个叫“忘我”的网吧。这时，一辆出租车从远处开来，停在了网吧门前，从车里跳下来一个男孩子，穿的是他十分熟悉的一高中校服。怎么会有一高中学生进网吧呢？李爱党的脑子里立即画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目睹着穿校服的男学生快步跑进了网吧。李爱党把三轮车停下，坐车的老头儿忙叫：“你别停，我没到地方呢！” 
　　李爱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有点急事，不能拉您了，请下车吧！” 
　　“那，那车钱呢？” 
　　“我不要车钱，我帮你找别的车吧。”李爱党说着一挥手，就拦住了一辆三轮车，他目送老人上车离去，这才把三轮车停在了网吧门前，从车箱里拿出锁，把车锁上，然后进了网吧。 
　　网吧很大，人不是很多，可能是刚开业，还不被人知道。李爱党在里面寻找着。很快，找到了那个男学生，他已经脱掉了校服，只穿着蓝色的绒衣。李爱党来到了他的身边，正好有个空位置，他坐下。因为参加了电脑培训，学得又很刻苦，他熟练地打开电脑，开始上网。但他的目光却一直留意着旁边的男学生。他正在玩一种非常刺激的新网络游戏，有打有杀，还有穿着很少的美女出现…… 
　　“孩子，你是一高中的学生吧？”李爱党转过头，问了他一句。 
　　男孩子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肯定是一高中的学生。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班级，班主任老师是谁？” 
　　男孩子愣愣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管你什么屁事？” 
　　“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是为你好呀。能考上重点高中，那是多么不容易啊！你爸爸，你妈妈，一定盼着你好好学习，考上重点大学。告诉你，我儿子就是一高中毕业的，他可从来不上网吧，他考上了北京大学，现在也是班里的学习尖子……”一提起自己的儿子，一种自豪感就油然而生，他的话就多了起来。 
　　“你烦不烦人啊！你是来上网的，还是来教训我的？”男学生大声地说。 
　　“我是专门进来找你的，快走吧，不要再玩了，我送你回学校去。”李爱党说着伸手就去拉那个男孩。男孩子立即瞪起眼，大声叫道：“你要干什么？要绑架我吗？告诉你，我可是干部子女，我爸爸是法院院长。” 
　　林小虎的喊声立即引来了网吧经理和两个保安。头几天，这里就曾发生过一起绑架事件，一个大款的儿子被两个歹徒绑走，公安局调查了好一阵子，要不是这个网吧老板的门子硬，网吧早就被封了。现在又听喊有人要绑架，经理和保安都非常紧张，两个保安上前抓住了李爱党两个胳膊，经理问林小虎：“谁要绑架你？” 
　　李爱党忙说：“你们弄错了，这不是什么绑架，我见他是一高中的学生，劝他离开这里，回学校好好读书。” 
　　经理用不相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爱党，看他身着打扮不像是绑匪，就问道：“你认识这孩子？” 
　　“不认识。” 
　　“不认识，他在网吧上网管你屁事，你是吃饱饭撑的。快滚快滚。告诉你，我既然能开得了网吧，黑白两道上我都有人。你以后不要再进我的门。不然，小心你的脑袋。”老板瞪着眼，恶狠狠地说。 
　　两个保安架着李爱党出了网吧，把他使劲推出了门外，并把大门关上。 
　　李爱党的胳膊都被保安掐红了。他运动运动胳膊，打开三轮车的锁，把三轮车推到了离网吧几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一个妇女冲他挥挥手：“三轮，过来。” 
　　李爱党摇摇头，一屁股坐在三轮车上，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网吧的大门。 
　　又一个小姑娘走到了他的跟前：“三轮，我去襄安贸易城。” 
　　李爱党又是摇头。 
　　“怎么，你不拉？是等人？” 
　　“对。我是在等人。”李爱党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回答。他一定要把这个上网吧的一高中学生的身份弄清楚，告诉学校和老师，告诉孩子的父母。 
　　天渐渐地黑了，网吧里亮起了灯光。李爱党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三轮车上，两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网吧的大门，他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  　  　            　　　　   
　 孙浩　著                　 
　二十六 
　　化学组老教师陶丽梅从教三十多年，今年满五十五周岁，头几天经市人事局批准光荣退休。陶老师在一高中待了二十多年，不少年轻老师都曾经是她的学生，她课讲得好，师德也好，在师生中威望极高。王雨佳想，陶老师要退休回家了，在一个教研组这么多年，总要送一送啊。她和其他几个老师一商量，准备安排一顿饭，送一送陶老师。 
　　王雨佳就把大家的这个意思告诉了陶老师，问她还有什么要求。陶老师用手拢了拢满头的银发，想了想说：“咱们组里吃饭，你能不能帮我请个人？” 
　　“请谁？” 
　　“请一下宋晓丹校长。我曾经是她的老师，是看着她一步一步长大的。如今她当了校长，担子重啊。平时我也没有机会和她聊，借这个机会……” 
　　“行。你不就是让晓丹参加咱们的饭局嘛，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王雨佳满有把握地说。 
　　从化学组出来，王雨佳来到了校长室，见宋晓丹正坐在沙发上欣赏着几幅计算机打印出来的基建工程彩色效果图。见雨佳进来，她高兴地一招手：“雨佳，你快来看看，这几个设计哪个最好。”宋晓丹的脸上满是笑容，她用手指着图一一介绍道：“这是学校的综合大楼，这是体育馆，这是大门，这是塑胶操场……” 
　　王雨佳走过去看看，每一个图都很漂亮。她不明白基建，对这个也不感兴趣：“我看哪一个都挺好。” 
　　“这设计是各有特色，我们要优中选优。”宋晓丹得意地说着，见王雨佳对这些图不感兴趣，就用批评的口吻说道：“你啊，怎么不关心学校的大事呢？” 
　　“这事用我关心吗？有你校长关心就行了。我要关心的是我们化学组里的事。晓丹啊，我来告诉你，陶丽梅老师退休了。” 
　　“这我知道。” 
　　“今天晚上，我们组里在大府饭店欢送陶老师，请你参加。” 
　　“我这些日子太忙了，基建的事情搞得我晕头转向，我就不去了吧？！” 
　　“不行。这是陶老师特意点的你。你忘了，陶老师曾经教过你的化学。你考大学，化学分还不少呢。现在你当了校长，她要退休了，点名要你参加一下，你能不去吗？”王雨佳说得在情在理，宋晓丹觉得确实不能推辞。她看看桌上的台历，晚上没安排什么事情，就点头答应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去吧！” 
　　“晓丹，咱可说好了，晚上五点钟，大府饭店202房间，我已定好了，咱们准时见。”王雨佳说完，匆匆地走了。 
　　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万重经理来到了学校。他对宋晓丹说：“宋局长，规划出了一点问题，方案还没有批下来。这次，您得亲自出马了。” 
　　“你不是说没问题吗？怎么现在又有问题了呢？”宋晓丹不满意地问。 
　　“是啊，应当是没问题的。可是，材料报到局长那里了，他就是不批。我刚从规划局出来，一把手梁局长说，这么大的事情不能乙方跑，甲方也要出面，有问题见面谈。所以，我安排今天晚上五点钟和梁局长见一面，地点定在了新世纪饭店。餐厅已安排好了。”万重经理说。 
　　“可是，我今天晚上已经答应出去了，学校一个老教师退休了，在大府饭店欢送她……” 
　　“一个教师退休，你当校长的参加不参加还能怎么样，这与梁局长见面，可是关系重大，关系到学校基建的速度和……” 
　　“能不能改一天呢？” 
　　“不能。梁局长明天晚上去南方考察城市建设，必须赶在他临走前批方案。不然他一走，字签不上，什么都办不了。” 
　　既然问题这么重要，宋晓丹只好答应。晚上五点钟，她和万经理准时来到了新世纪饭店。她和梁局长是初次见面，第一次打交道。万经理做了介绍，两个人握手寒暄几句，然后坐下，服务小姐已经把酒菜都摆好了。万重经理端起酒杯说：“今天晚上，我能把梁局长和宋局长请到一块共进晚餐，实在是一件难得的好事。来。为了你们二位的相识，为了学校的工程，也为了我们三人的友谊，干杯！”说完，他把一杯白酒干了，梁局长很豪爽，也把酒干了。宋晓丹只喝了一点点，就把杯子放下，梁局长不高兴了，说道：“宋局长，这第一杯酒你无论如何也要喝了呀，不然就是瞧不起我。” 
　　宋晓丹确实不能喝酒，可是这种场合，又是求人家，只好开口道：“我真的不能喝酒，可为了梁局长，这杯酒我喝了吧！”她一扬脖，把杯中的酒干了。 
　　万重经理开口道：“梁局长，一高中的工程时间紧，任务重。规划先行，图纸已经报到您手中了，还是请您多加关照。” 
　　梁局长笑着说：“我最近太忙，放在办公桌上的规划有十几份，我一份也来不及看。市里一会儿牛书记视察，我要陪着；一会儿马市长要下去调研，我还要陪着。还有省领导下来检查指导工作，我也得跟着。我忙得手抓不到脚，真是太累了呀！” 
　　“是啊，是啊，这规划局重要，书记和市长走到哪儿也离不开您。可是一高中的工程也是市委牛书记亲定的工程啊！”万重赔着笑脸说。 
　　宋晓丹坐在那里一声也不吭，插不进去一句话。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打开一听，里面传出了王雨佳急切的声间：“晓丹，你在哪儿呢？我们在这已经等你半个多小时了，你快来啊！” 
　　宋晓丹说：“不行，我去不了了。你代我向陶老师说一声。” 
　　“你怎么说变就变了呢？不是答应好的吗？陶老师听说今晚你要来，特别高兴，还换了一件新衣服，你不来，多扫兴呀！” 
　　“你别说了，我还有事。”宋晓丹不高兴地把手机关了。 
　　梁局长冲着她说道：“宋局长，我的儿子明年中考。他学习不怎么样，一高中是肯定考不上。可我也必须让自己的孩子上一高中啊！自费生三万元钱我拿得起，不瞒你说，我也决不差这几个钱，可是我丢不起这人啊。堂堂的规划局长，自己的孩子还要拿钱进一高中，这我心里怎么也承受不了。你看看，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这……”宋晓丹说不下去了，这能有什么好办法呢？考不上就要拿钱，不拿钱就进不了一高中，这是多年形成的规矩呀！“这，恐怕不好办。”宋晓丹为难地说。 
　　万经理在一旁看了，马上开口：“想想办法。梁局长的事，那还是好办的。”说着，在桌子底下用手捅了捅宋晓丹，那动作的意思非常明白。宋晓丹知道，不答应，规划就批不下来，时间就要等半个月、一个月以至更长，那整个工程都要被耽误下来。她想了一下，咬咬牙，说道：“梁局长的事也可以考虑。作为特殊情况处理吧！” 
　　梁局长一听，脸上顿时鲜花怒放，他端起酒杯：“宋局长，你好使。我感谢你，来，喝一杯。” 
　　万经理在一旁赶紧说：“梁局长，喝这一杯酒也得有点说法呀！” 
　　“哈哈，让你说对了，是得有点说法，一高中规划的事，明天早上我就签字。” 
　　“好。”万经理高兴得大叫。 
　　三个人共同举杯，都把酒喝光。梁局长高兴地说：“今后一高中的事，到我规划局，就是一路绿灯。为基层服务，为人民服务，这是我们的天职嘛！” 
　　万经理马上说：“是啊，规划局的工作就是好，还是市里的公仆杯竞赛的先进单位哩！” 
　　这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多钟才结束。回到家，宋晓丹洗一洗，刚躺下，电话响，拿起来一听，是王雨佳的声音。她可能是喝多了。“宋晓丹，你有什么了不起，就是当了校长呗，也不能看不起你的老师啊！陶老师听说你没来，伤心得都哭了，我们几个怎么劝也不好使。你当了校长，就看不起普通的老师，你别忘了，你过去也曾经是一个普通的老师……”王雨佳说着说着已经哭了。 
　　宋晓丹的心情很难受，她想解释几句，可是王雨佳根本不听她解释，她仗着酒劲，什么赶劲说什么，有些话，还真伤了宋晓丹的心。 
　　一高中开始偷着进学生了。这件事就由副校长陈洪一手来办。毕竟是重点高中，毕竟师资力量和教学设施在襄安都是一流，普通高中的尖子生们，开始向一高中流动。陈洪一支笔审批。有普通高中的尖子生进了一高中，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襄安本来就不大，许多学生和家长很快就都知道了。成绩好的想来，成绩不好的也想来。于是开始找关系。一时间，一高中门前又排起了车的长龙。各种各样的高档轿车一个赛过一个。家长们穿梭于学校和社会各部门，各能人之间。陈洪的办公室门前，更是排起了长队。陈洪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一个地叫号。外面，则由政教处的老师负责维持秩序。进来的如果成绩好，符合条件，陈洪就在一张便条上大笔一挥：政教处：请接收此学生入学。陈洪。如果成绩不符合条件，他就三言两语地把人打发走了。但是，有聪明者，知道孩子成绩不合格，把材料送上去的时候，也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了陈洪的办公桌里。陈洪装作看不见，明知成绩不够，也是大笔一挥，请政教处接收。一天下来，厚厚的信封也收了十几个，他三两年的工资也挣不了这么多。 
　　一高中一收学生，特别是收高三的尖子生，普通高中受不了了。二高中的曾校长是个女的，还是人大代表，平时工作也很有冲劲。她一把推开尚宇峰局长办公室的门，大声吼道：“尚局长，我们普通高中的校长是没法干了。” 
　　“怎么了？”尚宇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愣愣地问。 
　　“一高中开始收学生，把我们高三前十名的学生都收下了，我们辛辛苦苦地培养了三年，有几个学生的成绩可以走一批重点。我们学校的老师们都非常气愤。这是办教育吗？” 
　　“不，不会吧？”尚宇峰不相信。 
　　“怎么能不会呢，学生不辞而别都两三天了，她宋晓丹仗着是教育局第一副局长，可以胡来，我不找你局长找谁？”曾校长气得脸涨得通红。 
　　这时，三高中、四高中的校长也一齐进了尚局长的办公室。进门就喊，办不了学了。校长没法干了。尚宇峰这才知道事情可能是真的。他一边拿起电话一边说：“宋晓丹当过普教科长，她明白教育啊，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曾校长不客气地说：“她现在为了要政绩，什么都不顾了。她眼睛里，盯的就是你尚局长的位置。” 
　　三、四高中的校长听了，也跟着连连点头。尚宇峰赶忙说：“小曾，不要胡说。” 
　　“怎么是胡说呢？事情是明摆着的。”曾校长不服气地说。 
　　尚宇峰打给宋晓丹的电话接通了。尚宇峰说：“晓丹啊，你们学校私收学生了吗？” 
　　宋晓丹愣了一下：“没……没有呀！” 
　　“什么没有，二、三、四高中的校长都在我办公室呢，反应非常强烈，你们这么做是不对的。” 
　　“这……尚局长，这事我不太清楚，我现在正忙着抓基建呢，如果有，也可能是陈洪副校长干的。” 
　　“谁干的也不行。你马上过问一下，这事马上停止，私收的学生全部退回去。”尚局长说完挂了电话。 
　　“我们高三的那几个尖子生能退回来吗？”曾校长很聪明，对尚局长的说法首先表示了怀疑。 
　　“你们放心吧，我保证给你们退回去。”尚局长打了保票，三个校长这才一同走了。 
　　县里也反应强烈。两个县四所高中的十几个尖子生跑到了一高中，这等于是挖了县里高中校长的一块心头肉，全靠着这十几个学生考上名牌，给学校争光争气呢。他们赶紧找县教育局长反映。县教育局长一听也坐不住了，他们知道，县教育局长找市教育局长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于是就找分管教育的副县长。两个副县长都是刚上任不久的年轻女同志，也觉得事情严重，他们不可能找市教育局，于是直接找了襄安市政府，还以县政府的名义，打来了紧急情况反映，这一下子，事情闹大了。 
　　马市长亲自在县里的情况反映上做了重要批示，要求查清情况，迅速解决。市政府分管教育的何副市长拿着马市长的批件火速赶到了市教育局，门没敲就走进了尚宇峰的办公室。 
　　“老尚啊，你这是怎么搞的，弄得我这么被动。”何副市长把马市长的批示往尚局长的桌子上一扔，没好气地说。 
　　尚宇峰看完了批件，承认错误道：“这事我也是刚听说，已经下令一高中马上停止，收的学生都退回去。这件事局里有责任，我向您检讨。” 
　　“这不是检讨不检讨的事。你也是个老同志了，现在全市经济工作任务那么重，教育是吃财政饭的，可不能给市领导添乱呀。你马上把事情处理好，然后给市政府写个检查。”何副市长说完转身走了。看来，主管副市长真是生气了。 
　　尚宇峰坐不住了，赶紧坐车来到一高中。进了楼里，见副校长陈洪的办公室门前还围着不少学生家长，闹闹哄哄的。一个学生家长还大声问：“为什么不收学生了？我家的孩子是县高中的第六名，我来晚了，是因为知道信晚了，我刚刚借了一万元钱……” 
　　尚宇峰的脸气得苍白，他一脚踢开了陈洪办公室的门。陈洪和宋晓丹正在屋里说着什么，见局长进来了，他们赶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宋晓丹先开口：“尚局长，您来啦。” 
　　尚宇峰绷着脸，厉声说道：“你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宋晓丹，你当过普教科长，还是教育局的副局长，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呢？”他说着把市长的批件往桌上一扔，“这是两县政府给市政府打的紧急报告，还有马市长的批示，你看看吧。” 
　　陈洪知道这个娄子捅大了，赶忙说：“尚局长，这事是我办的，与宋局长无关，责任我自己负。” 
　　“你负？你哪来这么大的胆子？你总共收了多少学生？” 
　　“收了……收了十几个吧！” 
　　“十几个？你唬谁呢？” 
　　“也就，二十几个吧。有的想来，我们都没收，您没看见外面还有那么多的家长吗！”陈洪边说边用手指了指屋外。 
　　“你想收，全市的学生都要来，你能收得了吗？你这样的人管学生，能不乱吗？”尚宇峰狠狠地瞪着陈洪。 
　　陈洪低着头，再不敢言语了。 
　　“尚局长，这事我们错了，我负主要责任。”宋晓丹说。 
　　“我看，你的指导思想有问题。你不点头默许，副校长就敢私收学生？”尚宇峰不客气揭了老底。宋晓丹的脸顿时一红一白的。 
　　“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余地，学生全部退回去。三天之内全部退完。”尚宇峰说完，转身走了。 
　　收学生容易，退学生可难啊，好不容易进了重点高中，谁能回去呢。特别是那些偷偷花了钱的人，更是不能回去。做了三天的工作，没有一个学生回去的。宋晓丹的嘴里，烧起了大泡，陈洪也是坐立不安。收的那些钱，想退回去，可又不知道是谁送的，信封上也没写名。他生怕这件事弄大，把收钱的事扯出来，那可就是受贿。按这个定刑，判个五年八年的也够呀！他真害怕了，哭丧着脸找到宋晓丹说：“宋局长，收的学生说什么也不回去。这三天，我连连找他们谈话，都快说破嘴皮子了，他们还扬言，要是硬把他们撵回去，他们就要到市政府、省政府上访。不行，还要上北京。” 
　　“咳！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宋晓丹长叹了一口气说。 
　　“宋局长，要不这样吧，请钱庄老板出面，帮我们做做工作，把这件事化了得了。”陈洪出了这么个主意。 
　　事已至此，真也是没什么好办法了。宋晓丹只好打电话给钱庄，将学校发生的事情一一讲了一遍。钱庄在电话里说：“行，这事我帮你。你千万不要上火，多保重身体。”电话就挂了。 
　　钱庄随即给市委牛书记打个电话，说一高中为了提高与其他市重点高中的竞争力，为了多考上几个清华、北大，在全市招了几个学生。现在，市政府和教育局要学校退学生，可学生退不回去，还要到省、市上访，弄不好还要上北京。请牛书记给予指示。牛书记笑一笑，说，行。随后，他让秘书给政府和市教育局打个电话，事情就这么压下来了。 
　　通过这件事，宋晓丹更加深切感受到钱庄的重要。她觉得，自己真是离不开钱庄了。 
　　李振东这几天天天给教育局普教科赵科长打电话，不是赵科长不在，就是小丁同志不在，查卷纸的事还没有一点结果。他心里焦急，这么等下去不是个办法，下午，他抽空又去了一趟市教育局。 
　　进了普教科的外屋，屋里坐着两个女同志，李振东轻声问：“哪位是小丁同志？” 
　　一个挺年轻挺漂亮的女孩子开口道：“我是小丁。” 
　　知道小丁同志在了，李振东赶忙推开里屋的门，赵科长坐在桌前正在打电话，李振东走了进去。赵科长并不看他，在电话里唠起来没完，足足唠了二十多分钟，他才把电话放下。 
　　李振东说：“赵科长，我还是来查那份卷纸。” 
　　“可是，可是小丁今天不在……” 
　　李振东一听，脸色立即变了，他觉得面前的这个科长不是个科长，而是一个坏蛋。他大声说道：“小丁同志就在外面呢！” 
　　赵科长知道是推不过去了，笑了笑，冲外屋喊道：“小丁回来了吗？小丁啊，你进来一下。” 
　　小丁在外屋应着，赶紧进了里屋。赵科长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字条：“你给李校长查一下这个考生的卷纸，记住，以后不经局领导同意，谁也不能碰中考的卷纸。” 
　　小丁点头，拿过纸条，领着李振东走了。半个小时后，她和李振东又回到了赵科长的屋子。小丁满头是汗地说：“赵科长，这个叫林小虎的卷纸，怎么查也查不到。” 
　　“怎么能查不到呢？卷纸不是由你来保管吗？”赵科长瞪起眼珠子问。 
　　“是啊，是我保管。可是，可是怎么查也查不到。”小丁急得眼里都快涌出了泪珠。 
　　赵科长笑着对李振东说：“李校长，实在对不起，你要查的这个考生的卷纸，找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呢？”李振东不解地问。 
　　“中考成绩公布以后，我们允许学生查分，体现教育公正、公平嘛！不少考生要求查分，科里人手少，我们就借了一些学生帮助查分。那些日子乱糟糟，可能是人多手杂，学生们好奇，卷纸就弄没了。这也是没办法，谁让咱们科里编制太少了。这么一个重要科室，只有四个人，我们真是干不过来呀！”赵科长笑着说。 
　　“你们还能不能再好好找一找。”李振东说。 
　　赵科长说：“李校长，我知道这个林小虎已经是公费考上一高中了。人家不要查，你们学校查什么卷纸呀！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李振东已经清楚地知道，在赵科长这里是别想查到林小虎的卷纸了。  　  　            　　　　   
　 孙浩　著                　 
　二十七 
　　一高中数学组朱大光老师的家里突遭不幸，他的妻子在下班途中被一辆汽车撞倒，车子从她的身上辗过。等交警把他妻子送到医院，不用抢救，人已经死了。 
　　一高中的老师们都知道，朱老师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妻子和他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十分恩爱，一个儿子刚上初中，学习也好。朱老师数学课上得好，是中青年教师中的佼佼者，也是学校和市教育局确定的骨干教师。爱妻突然离去，他经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无情打击，一下子瘫倒在床。丧事只能由学校出面办理。数学组的老师们除了保证上课以外，都出面了，其它教研组的老师也都跟着紧忙活。在殡仪馆里，买花圈的，通知死者亲朋好友的，跑火化厂的，大家忙得团团转。有的老师帮助照顾朱老师和他的儿子，一高中教师之间的团结显示出了巨大的力量。 
　　李振东放下了手里的其它工作，也投入到了朱老师妻子丧事处理之中。朱老师躺在床上，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睡，他看着爱妻的照片，哭喊着：“妻啊，你怎么就这么突然地走了呢？你走了，我和孩子可怎么办呢？”喊完，泪如泉涌。 
　　这个时候，任何劝说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李振东坐在他的床头，一只手拿着毛巾擦他脸上不断涌出的泪，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他理解朱老师的痛苦。 
　　肇事的司机逃逸，交警正在全力追查。尸体已在殡仪馆停了两天，按襄安市的习惯，第三天就要出灵。宋晓丹的事情太多，学校私收学生的事分了她不少精力，基建的事情又多又杂，事无巨细，都要她这个一把手来决定。副校长冯克林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牌位。 
　　下午，李振东在殡仪馆给宋晓丹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明天朱老师的爱人出灵，六点钟举行遗体告别，希望她能够参加。宋晓丹点头答应，说一会抽空去殡仪馆看望。明天早上参加遗体告别。快要下班的时候，宋晓丹准备出门去殡仪馆，弘天建筑公司经理万重急匆匆地来了，一看脸色，就知道又没什么好事。果然，他一开口，“宋局长，又遇到麻烦了。” 
　　“又是什么麻烦啊？” 
　　“规划局这一关我们是顺利通过了。计划已正式上报了市计委。可是计委迟迟不下计划。不下计划，还是什么事也办不了呀！” 
　　“你跟计委关系不是很熟吗？” 
　　“是啊，我是和他们关系不错。可这个工程是一高中的，您不出面，他们不肯放行。” 
　　“是不是又有什么事需要我办呢？”宋晓丹已经明白了这样的套路。 
　　“嗯，好像是有点什么事。可是，计委的王主任没跟我说，我又不好直接去问。要是计划不批，‘十一’就不能开工，上冻前基础下不去，那工程的影响可就大了。” 
　　“那你说怎么办？” 
　　“只能和王主任见一面，我已经安排好了，在彩虹国际大酒店。咱们马上就去。王主任已经动身了。” 
　　“我，我现在要去殡仪馆，一个老师的爱人遇车祸……” 
　　“哎呀宋局长，老师爱人的事是小，学校基建的事是大。计委王主任晚上还有一伙宴请，这点时间也是我硬给挤出来的。”万重经理不由分说，拉着宋晓丹上了他的汽车。 
　　彩虹国际大酒店在襄安是最高档的，号称是五星级。在金月亮包间，宋晓丹见到了市计委王主任。他五十多岁，中等身材，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就是头上的头发不多，尤其是前额，已经是光光亮亮的了。见面是握手、寒暄、客套。官场上的这一套一应俱全，一项不少。 
　　酒菜上来了，不多，但都是精品。酒是三十年的茅台，据说一瓶四千多元。菜呢，鲍、翅、燕窝，极其讲究。万重端起酒杯说：“能把王主任请来，这是真给面子。可以说是给足了面子，谢谢王主任，先干一杯。” 
　　王主任笑着举杯，和万重碰了一下，又主动和宋晓丹碰了一下，三人都把杯里的酒喝了。也许他们都知道，四千元一瓶的茅台，一杯酒是多少钱。 
　　万重又说话了，“一高中的工程，宋局长非常着急。这是她上任一年来，特别是当了教育局第一副局长以后抓的工程，意义重大啊！请计委王主任一定多多支持。”说完，他冲宋晓丹使使眼色，宋晓丹明白，这是需要她说话了。 
　　“王主任，我早就想去计委拜见您，可是这一段时间事情太多，弄得我……” 
　　“这我知道，一高中的事情是不少，头几天我听说，你们学校进学生，都弄到市政府去了，马市长亲自批示，何副市长直接到教育局，后来，还是牛书记亲自过问，事情才平息了。”计委主任真是消息灵通，刚发生不久的事情，他知道得这么详细。 
　　“王主任，现在工程时间紧，规划局已经批了规划，计委的项目不批，我们什么也干不了。”宋晓丹说。 
　　“宋局长，你是不知道我们计委的难处啊。就说你这个项目，年初不定，不报，没列到今年的盘子里，现在又急三火四地上报，你说我怎么批呢？算今年的计划吧，已经过去快十个月了，不好批。算明年的计划吧，你又等不得，明年的计划要等到二月份人代会上才能确定，难啊！”王主任摆出了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万重在一旁赶紧说：“王主任，我们知道是难。可是，再难的事，在您王主任手里也就不难了。咱们知道，您是计委的老主任，和上面的关系非常密切，我还听说，您很快就要当市长助理了。当了市长助理，那离副市长可就是一步之遥了。” 
　　这番话，还真把王主任说乐了：“怎么，要当市长助理的事，你也知道？” 
　　“这谁能不知道呢？在咱襄安的官场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啊，在酒桌上，大家都说，按您的资历和水平，早该提拔啦！别说助理，市长也够呀！”万重讨好着说。 
　　“哈哈哈。”王主任开心地笑了，宋晓丹也只好跟着笑了。 
　　“来，为了王主任的提拔，咱们好事成双，再喝一杯酒。”万重提议，三个人又一同干了一杯。 
　　放下酒杯，王主任对宋晓丹说：“宋局长，咱俩不熟，可是一回生，二回熟。我这个人就是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客套。” 
　　宋晓丹明白，知道他要说事了。 
　　“我就一个女儿，学习不怎么样……” 
　　“您女儿要上一高中吗？那没问题，宋局长肯定答应，还不收钱。”万重在一旁抢着话说。 
　　王主任笑着摇摇头，“我女儿早就高中毕业了。现在读襄安的师专，明年毕业。我想孩子毕业后就去一高中，一个女孩子，当个老师不挺好的嘛！工作不累，待遇挺高，一年还有两个假期。我女儿在学校是班里的团支部书记，她到你们一高中去，想当学校的团委书记……” 
　　宋晓丹听着，头有些发大。重点高中进教师，必须是师范大学的本科生，有些重点高中已经要硕士研究生了。这襄安师专的学生，怎么可以进重点高中当老师呢？她摇摇头道：“专科学历进重点高中有困难……” 
　　“有什么困难啊，我都做了详细调查啦。你们一高中前年就进了一个叫高源的老师，也是师专毕业的。她是财政局高局长的亲侄女。财政局长的侄女能进，计委主任的女儿也能进。我们是同一级别，办事要公平，要一视同仁嘛！”王主任笑着说。 
　　高源确实是师专毕业进到一高中的，但那是在宋晓丹来学校之前，苏校长同意进的。可这话她没法说出口，王主任说得有道理，同一级别的干部，要一视同仁啊！ 
　　万重在一旁赶忙说：“既然有进的，那应当没问题，宋局长肯定能答应。”说完，又在桌下用手捅她。宋晓丹知道，不答应这件事，计委这一关肯定是过不去。她想了一想，咬咬牙：“这件事，我们可以考虑。” 
　　“别，宋局长，别可以考虑，你就应当是答应。”王主任说。 
　　“那，那好吧，我答应。”宋晓丹点头。 
　　“答应就好，可别忘了，我孩子去了就要当团委书记，这个位置，你可得早点准备出来。”王主任进一步提醒着。 
　　宋晓丹咬咬牙，点了点头。 
　　“好，宋局长痛快，计划的事你放心，明天我就批。保证不在计委误事。来，为咱们初次的愉快合作成功，干杯！”王主任笑着提议，三个人共同举杯，又把一杯酒干了。 
　　三十年的茅台酒果然好喝，不辣，顺口，喝到肚里感觉也不错。一瓶酒很快就下去了。万重又要了一瓶，宋晓丹说不喝了，王主任的情绪已经上来了，他拿出手机，把已经答应的另一伙饭局推掉。“宋局长，今天遇见你非常高兴，这酒喝得也痛快。看得出，你是干大事业的人，按你现在这样的条件，用不了多久，教育局长就是你的，再好好干一干，今后的前途还大着呢。来，就为这儿，老大哥单敬你一杯。” 
　　你一杯，我一杯，他一杯，一杯一杯又一杯，两瓶茅台酒很快喝光了。九点钟，他们散了席。万经理开车把宋晓丹送回家。喝了这么多的酒，宋晓丹回家脸都没有洗，脱了衣服躺床就睡。她太累了，睡得也太香了。这一睡，睡到第二天阳光洒满窗子。 
　　宋晓丹醒了，看看墙上的电子钟，七点半了，她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六点钟，朱大光老师的妻子出灵，她已经答应要去的。可是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 
　　酒喝多了，胃里难受，她什么也不想吃，什么也不想喝，匆匆地起来，洗一洗，来到了学校。教室里，各班都在正常上课。但教师办公室里，没有课的老师一个也看不见，她知道，这些老师肯定都去火化场了。 
　　回办公室刚坐下，陈洪敲门进来：“宋局长，今天您有什么指示？”陈洪早请示，晚汇报已经习惯了，一天必到校长室来两趟，不管有事无事，风雨无阻。 
　　“你没去吗？” 
　　“去哪儿？” 
　　“今天是朱大光老师妻子出灵。” 
　　“我没去。我看冯校长，李校长和顾守一都去了，还去了不少老师。去那么多人干啥？上级有规定，丧事也要从简……” 
　　正说着，李振东推门进来了，他脸色很难看，进门就说：“宋晓丹，你做得也太过分了，朱老师的妻子遇难，你连看都不去看，说好了出灵去参加遗体告别，我们大伙等了你二十多分钟，也不见你的人影，老师在你的心中就一点没有位置？” 
　　宋晓丹赶忙解释：“我是要去的，昨天晚上想去殡仪馆，可是突然有急事，没有去成。今天早上想去参加遗体告别，可是一睁眼睛，已经是七点多钟了……” 
　　“我知道你事多，校长么，而且还是教育局的第一副局长，你忙应酬，忙关系，一句话你就是忙着要当官。宋晓丹，你变了，变得连我都不敢认识你了。” 
　　“李振东，你这是什么口气和宋局长说话？你也太不像样子了。”陈洪在一旁赶忙开口。 
　　李振东用十分蔑视的目光看着陈洪：“你看看你，身上还有一点人味和骨气吗？你哪像个副校长呀！” 
　　“我们都不像校长，就你一个人像校长。我们都变了，就你一个人没变。”陈洪讽刺了他一句。 
　　李振东狠狠地瞪了他们两人一眼，转身走了。 
　　辛彤老师很能干，他和计算机的教师紧密配合，利用学校现有的计算机设备，很快就把学校的德育教育和心理咨询网站建立起来了。德育的部分由学校政教处负责，而心理咨询部分，由他具体负责。他根据网站专业性与趣味性、专家与参与者的各家之长，理论与实际结合，共设有十个栏目。风雨人生栏目：收录人生感悟与心得以及有趣的心理小常识；成功之歌栏目：针对学生进行学习心理辅导，成功心理训练等；心理课堂栏目：针对师生、家长等不同角色、不同年龄中比较集中的矛盾，予以疏导，提出一些合理性建议；轻松一别栏目：收录一些心理笑话、心理测验；心理档案栏目：针对青春期等人生几个重要时期，收录一些典型个案，加以整理归档，对班主任的工作能有所帮助；知识套餐栏目：各类心理辅导教师开展班级、团体以及小组辅导的心理活动方案；新闻聚焦栏目：国内外心理问题发展动态、新闻时事、研究方向、热点话题等；百家争鸣栏目：畅谈理论与实践的天地；网上调查栏目：利用网络开展调查、投票等活动；心灵论坛栏目：以聊天、对话等形式加强师生关系、亲子关系等人际关系方面的建设。 
　　校园网站一建成，立即引起了学生的极大兴趣。李振东意识到：校园网作为一个互动窗口，是一种可持续挖掘的教育资源，它是教师，学生广泛交流的主渠道，是获得知识与信息的互动空间，必须充分利用好这个媒体。他让教务处单独排出：“校园网开放”课程表，由专职教师负责指导学生上网。网络开设的心灵论坛栏目，利用中午时间向师生开放，为师生提供一个交流、探讨、研究的场所。学生可以网上冲浪、遨游，尽情地享受、倾诉。 
　　李振东来到校园网站，辛彤正坐在主机前。这时，屏幕上发来了第一个求助的信件： 
　　我是一个不愿留名的女孩。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在班里从没出过前三名。前些日子，我喜欢上了班里的一名男生，他非常漂亮，也有才气，我就向他表明了心意。但这个男生却拒绝了我，我不知道以后如何面对他。老师，请您帮帮我。 
　　看着这样的来信，辛彤笑了，他两手熟练地在键盘上敲打着，一行行文字就出现在屏幕上： 
　　不留名的女孩，你好！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感觉你是一个优秀、懂得生活、知道如何把握自己命运的女孩。因为你没有把一个很重的心事压给自己，而是找到了一个倾诉对象(谢谢你对老师的信任)。说你优秀，是指你作为一名学生，“学习不成问题”，相信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你的学习都不会成问题，这是你的资本，一个作为学生、作为女孩、作为一个能吸引别人、很优秀女孩的资本。说你懂得生活，是因为你开始关注周围的人和事(包括异性)。实际上，异性问题并不是只是“大人”的事情。一个人大约从十三四岁开始把关注的焦点从父母亲那里转移到朋友身上，其中当然包括异性朋友。你喜欢他，说明你已经有了欣赏他人的能力，但欣赏不等于拥有，拥有需要有更多的责任、能力和义务。这显然与你的年龄不相符。他拒绝了你，看来他懂得这份责任的重大。你应该为此庆幸，庆幸他的拒绝，让你懂得“责任”二字的重大。我想，当你给我发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是个大方又勇敢的女孩，就继续大大方方地学习、生活，大大方方与同学(当然包括他)打交道，你的大方会让任何不好意思的人放下包袱。祝福你，把握自己命运的青春女孩。 
　　你永远的朋友——辛彤 
　　看着这语言流畅，说理生动，感情真诚的回信，李振东笑了。他为自己的学校能有辛彤这样好的心理老师感到高兴。 
　　门开了，高源老师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兜水果。李振东见了忙问：“知道本副校长在网站视察工作，你特意买水果来慰问我吧！” 
　　高源笑了，大大方方地说道：“谁慰问你呀！你有家有业的，还是找马丽娇老师去慰问吧！”说着把水果放到辛彤面前，她拿出一个桔子，剥了皮，送到辛彤的手上，“快吃吧。” 
　　李振东见了，知道他俩已经“有戏了”。 
　　高源说：“李校长，辛彤老师在你家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了，你家本来就小，他这么住，你们都不方便。我想让他搬出来住。” 
　　“有房子吗？”李振东忙问。 
　　“我有一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一直空着。我想让他搬进去住。”高源老师脸色有些微红地说。 
　　李振东想了一下问辛彤：“你愿意去她那儿住吗？” 
　　辛彤的脸红了一下：“高老师昨天跟我说过。我，我愿意搬走。” 
　　“好。是你自己愿意搬走的。可不是我撵你走的。”李振东故意板着面孔说了一句。 
　　“真是我愿意走的。我，我挺喜欢高老师……”辛彤小声地说出了心里话。 
　　“哈哈哈。”李振东开怀大笑。他知道，要想留住一个心理学博士是不容易的。现在，有人帮他留了。 
　　“李校长，我得谢谢你，让我有机会认识了辛彤。”高源小声地说。 
　　“我也要谢谢你。是你帮我把这个博士的心留了下来。”李振东大声地说。  　  　            　　　　   
　 孙浩　著                　 
　二十八 
　　李振东开始研究高中的教学改革。重点高中是以升学预备教育为主，主要培养目标是为高等学校输送人才。因此，课程的设置国家教育行政部门是有严格规定的，必修课一门也不能少，一节也不能丢。但是，随着教育改革的不断深入，越来越多的有识人士认识到，中国教育的创新能力明显不足，学生的创新意识太差，这跟现行的课程有关。为此，规定高中可以开设一些选修课。但由于受升学指挥棒的影响，好多学校的选修课都没有开，有的开了，也是名义上开，实际上还是在上必考的文化课。 
　　李振东把改革的重点放在了选修课上。他主张开一些与学生研究性，探索性有关的课程，也开一些拓展学生知识面的讲座。他还主张开放部分必修课，让家长进到学校来，进入课堂，参与听课，参与评课。这些观点，在班子会上引起了争论。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就是陈洪。他说道：“我们一高中的主要目标就是升学，升重点，升名牌，升清华、北大。我们的一切都要为这个目标服务。选修课搞得再好，高考根本用不上，这是白忙活。你说还要开放课堂，让家长进学校听课？这不是胡闹嘛。没听说重点高中还允许家长进来随便听课。家长明白什么？要是把课堂弄乱了，影响了教育质量，最后影响到升学，这责任谁负得起？” 
　　冯克林副校长也说：“这课堂开放可要慎重，弄不好出事，谁也负不起责任。前几天，我们学校进了几个学生，社会影响多大呀。一高中可是万不能乱来。” 
　　顾守一因为身体有病，没有列席会议。最后，又该宋晓丹拍板了。她想了想说：“选修课要开。要拓展学生们的知识面，不然就是考上了大学，就知道书本上那点东西，对他们的成长也不利。不过，都开也不大现实，没有那么多优秀老师。可以先搞试点，要不李校长你先带头，搞一两个讲座，往前走一走，试一试。至于向社会开放课堂，现在的条件还不俱备，以后再说吧。这样的事也不要向外扩散，以免引起老师们的惊慌。” 
　　要搞一个讲座，搞哪一方面的呢？李振东回家和妻子商量。马丽娇说：“要我看，现在的学生课外阅读很少。就是有，也比较偏。你应当开设一个《读书、品书、说书》的讲座，帮助学生拓宽课外阅读视野，掌握研究性阅读方法。” 
　　妻子一席话，说得李振东兴奋不已，《读书、品书、说书》这个题目实在太好了。他抓紧时间进行准备。星期五，学校的阅览窗上贴出了大红色的海报：定于今天下午两点钟，在阶梯大教室，举办专题讲座，由副校长，特级语文教师李振东主讲《读书、品书、说书》，欢迎同学们涌跃参加。 
　　下午一点半钟，阶梯教室的位置就被同学们坐满了。有的同学从教室搬来橙子，放在前后左右过道上。两点钟，整个阶梯教室被挤得满满当当，人们不能走动。还有不少同学，挤在窗口和门口，看不见里面，只好竖着耳朵听。这场面许久都没有见过了。可见学生们的求知欲是多么强烈。 
　　两点钟，李振东手拿讲稿，出现在讲台上。他从古论今，从中论外，谈读书，谈品书，谈评书。他读的书实在是太多了，从文学到政治，从数学到天文。他的记忆力也太好了，许多古典名著的话他能倒背如流。他的演讲能力太强了，他的话一出口，就像磁铁一样深深地吸引了学生。整个阶梯大教室里一会儿是鸦雀无声，一会儿又爆发出爽朗的笑声，一会儿又是连续不断的掌声。讲座结束前，李振东又向同学们首批推荐了《共产党宣言》、《物种起源》、《光荣与梦想》、《红与黑》、《欧也妮·葛朗台》等三十六种名著，要求学生在分头阅读、鉴赏的过程中选出最精彩的章节，并写出一份报告向其他同学推荐介绍。 
　　一石搬起千层浪。听了讲座，同学都说好，可是听到的学生毕竟是少数，没有听到的同学强烈要求。李振东只好在下个星期五又再重讲了一次，听者仍然如前。 
　　校长带头搞了讲座，物理组的周强老师也不示弱，他平时对建筑和装修有些研究，自己家的房子也是自己设计，效果还不错。他找到李振东，想开一个《中国建筑文化》的讲座，李振东觉得这个题目好，不仅有文化知识，还有应用价值，就同意了他的要求，并鼓励他把这个讲座搞好。 
　　周强老师虽然不是学建筑艺术的，但他对这门知识有着特殊的爱好，他到多家书店买了一千多元的相关资料，还利用多媒体技术，把一些好的建筑精品做成了投影片。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中国建筑文化》讲座开讲，同样吸引了众多的学生。李振东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认真记，对中国建筑文化也有了一些了解。他感到，选修课的重要任务不是传授现成的知识，而是学习一种科学的思维、研究方法，拓展学生的知识领域。 
　　有了这两个讲座带头，一高中教学研究的风气盛行了。教学的改革逐步深入。省教育报对李振东非常关注，一天，报社总编给李振东打来电话，约他写篇有分量的稿子。李振东问写什么？总编说写什么都行。最好是写你自己的观点，对当前教育的热点问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字数不限，写多写少都行。而且是越快越好。 
　　既然是报社总编约稿，字数又不限，李振东回到家里，沏了一杯浓茶，铺开稿纸，他思绪万千，文如泉涌，一个晚上，写出了一篇七千多字的长文《假如我有一所学校》。第二天一早，他把这个稿子邮给了总编。 
　　两天以后，省教育报在第二版用了近一版的篇幅，全文刊登了这篇文章，还在前面加了编者按，对文章的内容予以肯定。 
　　宋晓丹和陈洪几乎是同时看对了这篇文章。 
　　假如我有一所学校 
　　襄安市第一高级中学李振东 
　　假如我有一所学校，我会永远用合格理念来办学 
　　现在的中小学，包括许多民办学校，能以合格理念来办学得很少。查阅近十多年的各大教育期刊的封面彩页上的学校介绍，可以说很难找到哪所学校有着“合格”的办学思维。 
　　为什么笔者要提出用这一理念来办学？我觉得下面的一段文字或许能够说明： 
　　铃木上小学时，日本的升学竞争很激烈，所有家长关心的是孩子的学习成绩。但铃木的爸爸对他成绩要求却不高，每门功课只要考六十分就行了。 
　　“六十分怎么行？”儿子不解地问。分数像座大山一样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六十分怎么不行？”爸爸反问道。“六十分代表及格了，及格了就表示合格。你想想，工厂的产品合格就出厂了，既然你已经合格了，儿子，你没有必要把全部的精力耗费在争名夺利上。考第二名非要争第一名，考九十多分非要争一百分，一次一百分不够，非要次次一百分。儿子啊，求知是人世间最大的欢乐，如果你成天想到的只是考试分数，那求知不就变成一种无尽的苦难吗？” 
　　铃木父亲一语道破了求学的最高目的，是培养孩子的求知欲。 
　　儿子陡然觉得身轻如燕，兴奋起来了。但转念一想，不对，忍不住问道：“爸爸，这样学习太轻松了，空闲的时间做什么？” 
　　“你永远记住爸爸的话，其它时间用来博览群书，把求知的欢乐还给自己。” 
　　老爸的话深深地印在铃木的脑海里，铃木就按照老爸的教导，在功课上花得时间不多，学习成绩中等，而读过的课外书是全班同学的十几倍。从中体验到学习的愉悦。他在阅读大量的课外书籍后，感觉到应该还要读天理；读每个生命——这本无字的天书；读大自然——这本无字的百科全书。 
　　最后铃木成功了，比班级中的任何一个好学生都成功，获得的财富也最多。 
　　什么是合格？合格其实就是达到标准。学校有了合格教育的理念，其实也是给老师、学生包括校长共同减轻负担。合格教育应该说是简单、轻松、快乐的教育，是节省时间、科学利用时间的教育。只有实施了合格教育，学生才能成为一个读书人，才能有读书的时间。谈到这一问题，自然想到了现在学生的读书。我们的学生读完高中，十二年间读了多少书？据统计，才读五十五本。就是这五十五本，我们的学生也难以百分之百达到。与其他国家的阅读对比，就可以看出我们的读书问题很严重。 
　　假如我有一所学校，我会用心去发现每位学生的兴趣 
　　“你知道全体学生的兴趣吗？你学校的每位老师知道学生的兴趣吗？学生的家长知道自己孩子的兴趣吗？”没有一位校长能说出全体学生的兴趣。我认为，一所学校的校长没有建立起全体学生的兴趣档案，不知道全体学生的兴趣，不去与老师、学生及父母共同为了孩子的兴趣而去教育，这所学校的学生肯定不会有大的发展。 
　　道尔顿学校是美国著名的学校，近二十年来，该校几乎百分之百的学生被哈佛大学、密歇根大学、耶鲁大学等世界一流大学录取，这是为什么？关键是这所学校的校长、老师从孩子一入学起就熟知他们的兴趣，校长、老师、学生父母能共同坐在一起讨论孩子的兴趣，并为其兴趣发展设计好思路，在教育教学中严格按照这条思路走下去。这些兴趣是怎么获得的？方法很简单，他们主要利用了英国的一句谚语：“苹果从树上掉下来能滚多远”。即孩子一入学，学校领导与班主任、任课老师一起倾听孩子的父母介绍孩子的兴趣，并一起为孩子的兴趣设计未来。 
　　许多学校建得非常漂亮，现代化设备非常好。为孩子建立起兴趣并非一件难事，但我们的教育教学只是口头上强调重视学生的学习兴趣，学校领导并没有与老师、学生父母共同探讨培养的思路，而是一味地想尽办法去考试，考个皆大欢喜的分数，升入皆大欢喜的学校。 
　　道尔顿学校还特别重视每位学生的自信心。该校自创办之日起，要求每位学生每天(甚至终生)熟记这样一道诗： 
　　如果你认为自己被打败，不错，你一定会被打败。 
　　如果你认为自己未被打败，你就不会失败。 
　　如果你希望胜利，却又胜不了， 
　　可以肯定的，你一定不会胜利。 
　　生活的战斗并不一定， 
　　由强壮或速度快的人获胜； 
　　但最后获胜的 
　　一定是自信必然胜利的人。 
　　假如我有一所学校，我会永远与教师一起讨论问题 
　　没有全体老师参与讨论的学校，肯定不是一个自由、民主的学校。虽然老师也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但那是按部就班，是一种无奈。这一点，我们的管理者应该理解才是。学校应该是最适宜讨论的地方，这里是安静的、文明的场所。没有讨论怎么能培育出优秀者？任何一所一流的学校，都不会反对讨论的。但现在许多学校就是讨论不起来，原因就是学校管理者没有给全体老师创设一种讨论的环境。 
　　与老师讨论起来，这是平等。但一些校长认为自己是官，是高于老师的官，所以把自己自然定位在高于老师之上。我认为这是非常落后的教育管理思维。学校没有永远的校长，却有永远的老师。学校没校长，老师照样可以引领学生学习，学校没有老师肯定就不是一所学校。 
　　讨论是校长、老师、学生甚至包括学生父母共同成长必须有的思想。有些校长走上岗位后，只是管理了，不再思考自己还需要成长，用着自己原有的思维管理着，自然也就放弃了成长。没有继续成长思维(也可称为可持续性发展思维)的校长会影响学生和学校的发展。 
　　假如我有一所学校，我会永远告别无聊、浮躁、虚假 
　　用“无聊、浮躁、虚假”来定义一些学校并不过分。目前，我国中小学中被评为国家、省、市等实验学校、示范学校、重点学校的应该说很多很多。只要是建筑稍微不错的学校，门口肯定会挂许多铜牌。这所学校是名副其实吗？为了拥有这些称号，造假情况司空见惯。牌子一挂，学校仍是老样子。为什么我国这么多的学校，出不来世界一流学校，这也是一个致命的原因。 
　　重点高中每年高考之后，学校会把当年考取的重点大学学生的相片做成大牌子挂在校门口，年年如是。这多么无聊呀！这样做，有多少意义？ 
　　关于学生在校时间及现在的课程设置暴露出的问题更让人不可思议。学生在校时间可以说是一言难尽！初高中从六点上到二十二点的有之。试想，学生们在如此时间下，他们会构建出什么样的校园文化，又会有多少有利于终身发展的素质。 
　　关于课程设置，学校仍然没有放弃主副课。有了主副课的分化，就会产生不公平的竞争，学生发展自然畸形，这也是人为导致营养不良。某所名校每年有几十名甚至数百名学生被名牌大学录取，参加全国、国际的数理化奥林匹克竞赛几乎都有大奖拿来，你知道这所学校是怎么教的吗？这些学生进入高中以后只学自己参加比赛的那一门，高一时把高中全部学完，高二时把大学的学了，高三时甚至学了硕士的内容，所以就有了社会许多人不知道的辉煌，不知道自己原本健康的孩子已经成为了“残疾”，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创造、创新。现在，小学及幼儿园也有了主副课意识，幼儿园早已把小学数学、语文、英语作为主课了，并且运用了大量的时间来训练，好多学前班已经完成了小学一、二年级的教学任务。 
　　学校应该成为学生积累智慧与洞察力的场所，学校应该成为一个学生充分表现自己的舞台，学校应该成为丰富人生体验的历程。 
　　假如我有一所学校，我会永远让孩子告别现在的竞争 
　　有人说，在学校中引入竞争机制，有利于学生将来的学习和工作，因为我们整个社会充满着竞争，不懂得竞争的人在二十一世纪是无法生存的。这是事实。但是我们不能忘记竞争的意义和特征，其内在的残酷性特点是任何人也无法避免的。哪个人参与竞争不想获得第一或优秀？但从我们所开设的课程来看，学校教育不可能让他们都成功，因此很可能会使一些学生的心理难以健康发展。 
　　我们应该培养每位学生真正面对社会竞争的素质，引导中小学生“学会合作、共同地解决问题”。 
　　首先，这能真正改变学生，转化差生，让每个学生的优点尽可能地发挥出来，让全体学生认识二十一世纪生存之道，懂得自己的价值所在。其次，能使学生养成一种团队精神，因为在二十一世纪，让一个人独立面对社会上的竞争，来解决社会上的问题，那是不可能的。此外，还利于培养全体学生的创新意识。在美国，许多中小学不让孩子接受模拟社会竞争的训练，有些大学也是如此。因为从小把孩子抛到一个激烈竞争的环境会泯灭他们美好的天性，会过早地输给孩子分裂的思想，不懂得合作，不懂得共同来解决问题的重要性。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是全美富有的州，但这个州的考试成绩在全美却是倒数的。该州教育总监认为，分数并不重要，关键是从小教给学生创新的方法，这比什么都重要。他们给学生的共同目标是：“应引导学生在学习上非常用功，但不要求他们互相竞争，应该树立不是你与你的同学竞争，是你与你的同学共同努力解决问题，不应利用不公平的手段占其他任何人的便宜。” 
　　我们的学校应该全面认识“学校不同于奥运赛场，不要把赛场上的竞争简简单单地移至学校，也不要从某一个或某些人的竞争成果，来反复强调学校引入竞争机制是多么的优越”，要全面认识“共同解决问题”之理念，当然这也是我们现在全面推进与实施素质教育的理念，是让每位学生踏踏实实地学习，学会真本领的理念。 
　　“宋局长，宋局长，您快看看，快看看。”陈洪手拿报纸快步走进了宋晓丹的办公室。见她也在看这张报纸，就气急败坏地说：“这个李振东，也太不像样子了，他怎么可以写这样的文章呢？” 
　　“这文章怎么了？”宋晓丹不露声色地问。 
　　“首先就是这个题目，《假如我有一所学校》，什么意思？谁能有学校？只有校长才能有学校。校长是法人嘛。他想有一所学校，就是他想当校长。这副校长才当几天，野心就暴露出来了，这篇文章，就是他想当校长的公开宣言。真是一个野心家呀！”陈洪一提起别人想当一高中校长，就气得不行。 
　　宋晓丹听着，没有表态。 
　　“还有这，假如我有一所学校，我会永远告别无聊、浮躁、虚假。这不是明着批评我们自己吗？这也是批评您宋局长，等于变相说您不行，他行。还有这，一些校长认为自己是官，是高于老师的官，所以把自己自身定位在高于老师之上，这是非常落后的教育管理思维。这是说谁呢？这不是影射您吗？” 
　　宋晓丹听到这，赞许地点了点头。她也看出来了，这文章的火药味有些是冲着她来的。不过，她对这篇文章还是挺欣赏的。“这文章总体写得不错。观点鲜明，例证广泛，文字生动，这样的好文章是越来越少了。” 
　　一听这话，陈洪马上开口道：“这个李振东，就会自己出风头。这样的文章，应当署上襄安市教育局第一副局长，襄安一高中校长兼党委书记宋晓丹的名字。那样影响就大了。” 
　　“为什么要署我的名字呢？”宋晓丹笑着问。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您看报纸，杂志上发表的那些领导干部的文章，哪一个是他们自己写的？都是那些笔杆子们写的，写完了领导们能看看，就是不错了，有的连看都不看，但落上领导的名，影响就大了，下面还要认真学习，反复领会。这个李振东，连这么一点基本常识都不懂，要想当主子，首先要当奴才，只有当好了奴才，当主子十分满意的奴才，才有可能当主子。这个李振东，连中国官场这么多年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他还会有什么政治前途？” 
　　宋晓丹对陈洪的话不置可否。但她觉得这样的好文章真要是落上自己的名字，那影响可就大了。也许省领导看了，或者是教育部的领导看了，那自己以后……她觉得挺可惜，心里酸溜溜的，挺不是滋味……  　  　            　　　　   
　 孙浩　著                　 
　二十九 
　　经过了一个月的紧张工作，一高中基本建设的各种手续已基本办完，开始进行招投标。标底是学校委托一家中介机构给做的。宋晓丹并不认识和了解这家中介机构，是万重经理介绍的。可想而知，他和这家中介机构是何等的关系了。 
　　按照国家的有关规定，五十万元以上的工程必须进行公开招投标。一高中三千多万元的工程，已经引起了全市各建筑公司和省内一些建筑公司的重视。市招标办打出了一高中要招标的项目广告后，前来领取招标文件的工程队络绎不绝。宋晓丹有些担心地问万重：“万经理，这么多家施工企业竞争，你有把握吗？” 
　　万重哈哈大笑：“宋局长，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万重在襄安的建筑市场，还没掉过一次链子。到时，你就看我中标好了。” 
　　招标这天，宋晓丹和冯克林还有总务主任三个人乘车早早来到了市招标办。招标办主任姓吴，四十多岁，见面非常热情。吴主任说，按照规定，组成七人的评标小组，甲方法人是组长。你宋校长就是这次评标组的组长。校方还要再出两名委员。宋晓丹指着冯校长和总务主任说，这就是校方的两名委员。吴主任又说，另外四名委员，要在全市三十名具备资格的委员中抽选。抽选的权力也是您这位组长。说完，工作人员拿来了一个小箱，四面密封着，上面只有一个能伸进手掌的小口。吴主任说，这里面是三十个乒乓球，代表全市三十名评委，你摸哪一个号就是哪一个评委。 
　　宋晓丹是头一次参加招投标，觉得很新奇，她把手伸到箱里，拿出了一个乒乓球，上面写着四号，吴主任马上说，看看四号是谁？工作人员打开名册，四号是郭大军。“好，马上通知郭大军到这里来”。吴主任下达着命令。宋晓丹又从里面拿出了三个乒乓球，工作人员又通知了三个人。吴主任说，这种办法是封闭的，避免人情关系。 
　　正说着话，市纪检委的一位常委来了，他是专门来监督招投标工作的。大家进入会议室。不一会儿，被选中的四名委员也火速赶到了招标办。这样，一个临时的招标小组就算成立了。市纪检委的常委在会场上进行全程监督。 
　　吴主任说：“今天在这里为一高中的工程进行招标，由七人组成评标小组。甲方宋校长是组长，招标办只是具体服务的，下面你们开始工作吧。” 
　　宋晓丹不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工作，有工作人员告诉她，先说一下评议标办法。这是一个事先打印好的“通用件”，宋晓丹念了一遍，问大家有没有意见，大家都说没有，一致通过。下面就要正式开标了，先请投标单位人员入场。共计九家建筑企业参与这次投标。他们一一进入。宋晓丹看见，万重经理满脸笑意地走在最前面，后面的八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家坐定后，招标办的工作人员拿出了九个密封的牛皮纸口袋，封口都盖着公章。这些口袋先让纪检委常委和各投标单位人员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被拆开。然后把口袋还给各投标单位。随后工作人员又拿出了一个不太厚的牛皮纸信封，也是封着的，盖着公章，这就是标底。信封又在与会每个人的面前传了一遍，确认没有被拆开。最后放到了宋晓丹的面前。 
　　一高中的四个工程是一次性整体招标，不是分体招标。因此，中标的单位是四个工程一块中，而且金额比较大，又是事业单位，政府投资，资金有保障，这样的项目现在不是很多，因而，襄安电视台、报社的记者也闻讯赶来，想报道一下这方面的消息。 
　　九家施工单位按照上报标底的时间顺序开始投标。第一个当然是弘天建筑公司了。万重很有气派，先来了一个开场白：“我们弘天公司对教育工作非常重视，愿意为教育做贡献，把这个工程干好，造福于全市人民。”说完，他拿起面前的纸口袋，拆开，拿出了标书。但他没念，把标书递给了身后的一个中年妇女。这是他的业务副经理，也是预算和投标方面的专家。女经理拿出标书，大声地念了起来。都是一些业务方面的数据和数字。宋晓丹只是最后记住了总造价：两千八百万元，工期八个月，工程质量：省优。她心想，原定好的是三千万元，怎么投标时少了二百万元呢？ 
　　弘天公司报完了标，随后其他八家公司也都一一报标。宋晓丹一听，这差距可就大了，有的报四千万，三千七百万；有的报二千万。工期有的是一年半，还有的是五个月。最后开始公布标底。宋晓丹撕开了面前的信封，从里面拿出了标底，她当场公布了几项主要数字：工程总造价两千八百五十万元整。工期九个月。工程质量：省优。听完了这个标底，不用说，只有弘天公司最接近这个标底。但是，还要进行评标，还有许多细项要打分。投标的九家公司代表离开了会议室，到外面的大厅里等候，七名评委开始评标。按照刚才通过的评标办法，投标单位的资质、工程技术人员、施工设备、信誉等级、还是近三年内是否有省优工程等等，都将作为分值，计入到总分之中。 
　　宋晓丹不会计算这些东西，冯校长和总务主任也不会。但四名专业评委精通此项业务，他们一人负责一项，查资料，算小分，看证书，很是忙了一阵。等他们弄得差不多了，宋晓丹等三个人照着他们填好的表格，计算的分值，抄写了一份评委打分表，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最后，经过详细计算，弘天公司中标。宋晓丹长出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也放回了原处。 
　　接着，把九家投标企业的代表请回会议室，由招标办吴主任公布中标结果：弘天公司中标。大家热烈鼓掌。宋晓丹和万重紧紧握手。记者们拍照、录相。随后是那位市纪检委常委讲话。他板着一副严肃面孔，说这次一高中工程的招投标是严格按照有关规定进行的，公正合理，公开透明，纪律严明，没有违纪行为。招投标会议结束，没有中标的八家企业拿着自己的标书走了。万重经理留了下来，按照惯例，他要中午安排午宴，以致感谢。 
　　工作人员给每个评委发五百元的评审费。宋晓丹说：“这钱我们不能要。”工作人员说：“这是正常的报酬，有文件规定。钱是中标企业拿的。” 
　　冯克林一听在一旁的纸单上签了字，把三个人的钱领了过去，并分别塞到了她和总务主任的兜里。 
　　中午，万重经理在大府酒楼安排了一大桌。市纪委常委、招标办主任、评委和学校三个人，以及中标的万重经理出席。菜很丰盛，酒很高档。大家频频举杯，庆祝弘天公司中标，庆祝一高中工程顺利开工。 
　　喝了一会酒，宋晓丹小声问坐在身旁的万重：“万经理，刚听完各家报的数字，你的不是最少，我还以为你中不了呢。” 
　　万重哈哈大笑：“这个你不懂。不要以为报价越少越好。太少了，也照样跑标。实话跟你说，那八家企业，有五家是我的铁哥们，他们就是来陪标的，让别人看看，这竞争是多么激烈。实际上，我想干，他们谁能跟我争？另外那三家是外地企业，不了解襄安建筑市场的内幕，他们按正规施工企业来投标，那在咱襄安不好使，投一个，跑一个。这就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再说了，招标办的这些哥们，三十个评委，跟我万重都是铁子。无论是谁来，听说我万重投标，哪个敢打低分，不看我，也得看看我的拜把兄弟‘四头’呀！”他又一次提到了“四头”，而且还那么自豪，那么得意。 
　　李爱党急匆匆地来到了一高中，大步迈进了李振东的办公室。“李校长，我向你反映个情况。” 
　　“什么情况？你快说。” 
　　“我发现你们一高中有个男学生最近天天上网吧。都是上午十一点多钟，一直到晚上八点多钟。他在网上什么都看，有凶杀，还有色情……”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他穿着你们学校的校服。” 
　　“你知道他在哪个班级吗？” 
　　“不知道。我跟了这孩子好几天，他离开网吧的时候是打车，我蹬车跟不上。后来，我记住了那台出租车的牌号，找到了那个司机。司机告诉我，那孩子家住全市最豪华的花园小区。我就到那里寻找。今天早上，我看到这孩子从一栋小楼里走出来上学，我问保安，这孩子叫什么名字。保安开始不说，后来我说了一些好话，他才告诉我，这孩子叫林小虎，在一高中读书。至于哪个年级，哪个班，他也不知道。李校长，你可赶紧查一查这个林小虎在哪个班，抓紧教育他啊。要通知他的家长，这孩子这样下去，那可就危险啦！” 
　　看着李爱党那焦急的面孔和没顾得上擦的额头上的汗珠，李振东的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一个普普通通的三轮车夫，对一个不认识的孩子这样的关爱，自己作为一名副校长，有什么理由不教育好这个孩子呢？他上前紧握李爱党的手：“李师傅，谢谢你。谢谢你对教育的关心，谢谢你对孩子们的爱。” 
　　“别谢我，你要抓紧找那个孩子。” 
　　“不用找，我认识他。” 
　　“你认识，那就好了，那我就放心啦！我还得赶紧蹬车去。不瞒你说，这个月给孩子的伙食费还没挣够呢！”李爱党说完，擦了一把脑门儿上的汗，匆匆地走了。 
　　坐在桌子前，想林小虎的事。这是一个挺特殊的孩子，有着特殊的家庭背景，时至今日，费了那么大的劲，连他是怎么考入一高中的问题都没有弄清楚，可见事情的复杂。李振东决定，今天晚上到林小虎家家访。晚上七点钟，李振东骑车子来到了襄安市最漂亮的花园住宅小区。说来也奇怪，这个小区里看不到一辆自行车，也没有设计自行车棚。奶白色的三层小楼一栋接着一栋。一楼有车库，三楼带阁楼，门前是绿草鲜花，附近有一个体闲广场，真是富人住的地方啊。在三号楼前，身穿制服的保安把他拦住：“你找谁？” 
　　“我找林小虎的家。”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林小虎的老师。” 
　　“有什么证件吗？” 
　　“有。”李振东的身上正好带着工作证。他拿出来，递给保安。保安认真地看了看，又把照片和本人对了对，确认无误，他拿出一张打印的外来人员登记表，“请你填表进入。” 
　　李振东没想到进一个学生家里会这么麻烦，他掏出笔，在表上填了具体内容。保安又看了看，说道：“林院长家在三楼，门铃要按3033。” 
　　按照保安的说法，李振东走到楼口铁门前，按了3033，他无意中一抬头，门口有一个摄像镜头。看来，楼上是有可视装置，可以看到下面的人。等了一会儿，对讲器中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找谁？” 
　　“我找林小虎的家。” 
　　“你是谁？” 
　　“我是林小虎的老师，我叫李振东。” 
　　“啊，是李老师，不，是李校长。”说话的女人显然是林小虎的妈妈。接着，门“叭”地一声开了，李振东走了进去。楼灯自然亮了，楼道宽阔，比一般的楼道宽了许多，地面是水磨石的，非常干净，楼梯扶手是白钢的，闪着亮光。到了三楼，东侧的铁门已经开了，林小虎的妈妈站在门口，满脸是笑地说道：“李校长，您要到我们家来，也不事先打个电话，小虎这孩子也不说，弄得我们措手不及。” 
　　李振东笑道：“我今晚有点空儿，就过来看看。”他在门口脱鞋，换上了林家的高档拖鞋，走进了屋子。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厅，这个大厅足有六十多平米，四周高档实木装修，一个大的水晶吊灯从上面吊了下来，水晶灯闪着柔和的灯光，四周挂着的水晶链格外耀眼。进口的高档酒柜摆在一侧，里面是国内外的各种名酒。一台六十寸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中央台的新闻联播。这么大的液晶电视，李振东可是头一次看见。 
　　“李校长，快请坐，快请坐。”林小虎的妈妈客气地说着。李振东看了一眼那套真皮的高档沙发，小心地坐了下来。林小虎的妈妈拿来了熊猫香烟，高档水果，还拿来了一杯热茶。 
　　“李老师，不，李校长，听说您工作干得好，提拔副校长了。小虎这孩子回家总是夸您，我还想抽空请您吃一顿饭，庆祝庆祝呢！”林小虎的妈妈坐在沙发上，满脸是笑地说。 
　　“小虎呢？”李振东四处看了看问。 
　　“还没回来呢！说是在学校上晚自习。” 
　　李振东心里一震，这孩子是在撒谎，一年级什么时候也没上过晚自习呀！ 
　　“小虎这孩子，学习挺用功，可就是成绩上不来。我当妈妈的也着急上火。”林小虎的妈妈说的是心里话。 
　　“小虎在初中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好吗？”李振东随口问了一句。 
　　“是啊，他在初中学习也……”林小虎的妈妈说到这突然觉出什么，忙把话一转，“他在初中开始学习不太好，后来用了功，我们家里也抓得紧，上初三的时候，成绩就上来了。最好的时候，在班里能排前几名呢。他那个班，还是一个重点班。” 
　　李振东听了笑了笑，这和班主任老师说的完全不同。很显然，作为反贪局副局长的妈妈说的是假话。“林小虎晚上都干什么？” 
　　“他呀，除了学习，别的什么也不干。” 
　　“他玩电脑吗？” 
　　“电脑啊，他倒是会，可不玩。” 
　　“他上网吧吗？” 
　　“不。他上什么网吧呀！家里的电脑是液晶的，还有一个笔记本闲着没用。我们家早就上了宽带。要上网，在家里就上了。可他从来不上。社会上的网吧，我们更不允许他去。这孩子挺听话的，”她很自信地说。 
　　这时候，门开了，林小虎回来了，进门就喊：“妈，我饿了，都快饿死了。” 
　　“孩子，你看看谁来了？是李老师，不，是李校长来家访了。” 
　　林小虎一见到李振东，脸色变了，心里害怕极了。他张张嘴，没有说出话来。李振东冲他笑了笑：“上晚自习了？” 
　　林小虎立即低下了头，一声也不敢吭。 
　　李振东站了起来：“我走了，没有什么事，就是来看看。” 
　　林小虎的妈妈忙说：“哎呀李校长，您再坐一会儿。我家老林，法院的事情太多，每天晚上都不回来吃饭。您等一等，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不用了，我没有什么事。” 
　　“您看看，来一次就坐一会儿，也不抽烟，连口水也没喝，李校长真是……”林小虎的妈妈把李振东送到了门口。  　  　            　　　　   
　 孙浩　著                　 
　三十 
　　宋晓丹发现，由于自己全力抓基建，老师们的组织性、纪律性有点散。一些人晚来，早走，这是她不能允许的。为了摸清情况，她站在一楼的大厅里，望着校门口，看都是些什么人上班迟到。 
　　学校规定，老师早上七点钟之前必须到校。八点半钟了，一个女老师从校门口急匆匆地赶来。怎么又是她？宋晓丹已经连续看了三天，她天天都是迟到。宋晓丹把这个女老师拦住。她有二十八九岁，是外语组的，叫白海霞。 
　　“白老师，你知道几点钟上班吗？”宋晓丹严肃地问。 
　　“我知道。”白老师点头回答。 
　　“可是你几点钟上班啊？这都八点半了，已经上了一节课了。” 
　　“我第一节没课。” 
　　“没课就可以晚来吗？” 
　　“我……我家里有点事。” 
　　“你今天家里有事，那么昨天也有事吗？前天还有事吗？你已经连续三天这么晚来，请问，你跟谁请假了？谁批准你晚来了？这里是重点高中，不是自由市场，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宋晓丹越说越来气，越说越发火，“告诉你，这个月扣你的奖金，这学期取消你的评先进资格，至于你的班主任，我也要给你拿下去。” 
　　“什么，你取消我的奖金，你凭什么？晚来的也不是我一个。”白老师大声叫了起来。 
　　“今天我就看到了你，而且是连续三天，我就拿你当典型，拿你开刀。”宋晓丹气愤地说。 
　　女教师一听，“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喊：“你凭什么对我这样，你太不公平。”她哭得很委屈，声音也很大。这时正好下课铃响，学生和老师都走出来，立即把她和宋晓丹围了个水泄不通。见有这么多的师生围着，白老师更是委屈了，哭声更高，更悲惨。宋晓丹气得大喊：“你别哭了，回办公室去”。可是她根本不听，还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哭天抹泪，十分伤心。围着的学生中，有不少是她班的学生。学生一见老师哭了，还坐在地上，就上前拉她，还有几个女同学也跟着老师哭了起来。师生这么一哭，宋晓丹真是火冒三丈，她冲出围着的人群，一边往回走一边发誓：这样的老师，班主任一定要马上拿下，还要下通报，严厉地进行批评。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陈洪又敲门进来，每天一次的例行早请示：“宋局长，今天有什么指示？” 
　　“你快到大厅看看，外语组那个白海霞老师都成泼妇了。上班连续三天晚来，我堵住了批评几句，她就坐在一楼大厅里大哭大闹，引得不少学生和老师围观，这样的老师还不处理吗？”宋晓丹没好气地说。 
　　“啊，有这样的事？我马上去处理。”陈洪说完转身就跑。十多分钟后他回来了，冲宋晓丹笑笑说：“宋局长，白老师让我弄回外语组去了，我给她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让她写检查。” 
　　“写检查就行吗？拿下班主任，扣当月的奖金，这学期取消评先进的资格，还要全校通报批评。” 
　　“好。我坚决同意。”陈洪马上应声着。 
　　“我不同意。”门开着，随着话音，李振东走了进来。宋晓丹愣愣地看着他。 
　　“宋校长，你刚才做的事情有些欠妥。”李振东开口道。 
　　“什么？我做得还欠妥？”宋晓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副校长，竟敢这样和自己说话。 
　　“白老师不但不应当受批评，还应当受到表扬。” 
　　“表扬？我表扬她什么？表扬她连续三天早上迟到？表扬她不接受领导批评，坐在大厅里胡闹？李振东，这就是你一个副校长的教育逻辑？”宋晓丹气坏了，大声地指问着。 
　　李振东也不客气。“你是校长，可你现在变得越来越官僚了。越来越听不得别人的意见了。越来越不了解实际情况了。你知道白老师为什么来晚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她来晚请假了吗？” 
　　“她是没请假，但她的情况外语组都知道。她五岁的儿子重感冒，连续三天高烧40度，住进了医院。她爱人不在本市，她母亲又患脑血栓卧床不起。她本应当请假休息几天，在医院护理儿子。可为了班里的六十多个学生，她没有这样做，而是让妹妹请假，在医院替她护理儿子，这样的老师，难道不值得表扬吗？” 
　　“不值得表扬。”陈洪在一旁按耐不住地叫了起来。“上班来晚了，宋局长批评，就应当认真接受，有什么问题过后再说。可是她，在大厅里胡闹，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如果每个教师都可以这么干，那我们的学校还是学校吗？你作为副校长，应当维护校长的尊严和威信，可是你，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 
　　“我维护的不是哪一个人的尊严，我维护的应当是真理的尊严。维护的应当是正义和公平的尊严。陈校长，我怎么觉得，你变得越来越没有人格了，怎么有点像，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狗。” 
　　“李振东，你，你骂人。你凭什么骂人？我，我跟你没完。”陈洪大声吼了起来。校长室里第一次爆发了这样的“战斗”。 
　　顾守一听见这屋里的吵声，推门进来了，见两个副校长干了起来，宋晓丹在一旁气得脸色苍白，就大声说道：“你们两个少说几句，也小点声。有什么问题不能和风细雨说呀！离老远就能听见你们吵，这让老师和学生听见，多不好呀！” 
　　李振东平息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但语气仍然没有改变：“宋校长，白老师这件事你做得不妥。你应当向白老师认错。” 
　　宋晓丹针锋相对：“李振东，这件事我做得完全正确。希望你作为副校长，要服从领导。” 
　　“我服从的是正确的领导。” 
　　“如果我不正确，你可以到上级告我。但我现在是校长。学校是校长负责制，你必须服从。当然，你要不想当这个副校长的话，可以随便。” 
　　李振东看了看宋晓丹，转身走了。 
　　顾守一看到这样的场面，伤心地说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班子，要是这么闹下去，不就完了吗？” 
　　陈洪从鼻吼里“哼”了一声：“刚当几天副校长，就不知天高地厚，一会儿写文章批评这个，一会儿又来教训那个，这也不对，那也不是。如果没有宋局长，他能当上副校长，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唉！”宋晓丹长叹了一口气。一行泪水差点涌了出来。她伤心了，也后悔了。 
　　李振东走了，顾守一觉得自己也多余了，他也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陈洪往宋晓丹跟前凑了凑，小声说道：“宋局长，李振东这样下去可不行。你要赶紧想办法。要不，找市委组织部，把他调走算了。” 
　　宋晓丹听着，没有表态，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陈洪又说：“宋局长，据我了解，李振东最近在调查一年一班林小虎中考成绩的事，他找了一中的班主任，又找了林小虎同考场的同学，还去了市招生办，他还去了市教育局，找普教科的赵科长，要查中考的卷纸，赵科长没有同意。他又打着一高中教学需要的旗号，找了教育局纪委黄书记。黄书记无奈，只好同意他查卷纸。中考录取那是教育局的事，与我们一高中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却要查这样的事。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弄不好，还要给咱们学校捅马蜂窝。” 
　　“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嘛，我有渠道。对李振东这样的人，我早就开始注意了，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陈洪有些得意地说。 
　　“这个李振东……”宋晓丹自言自语地说了这么一句。她太了解他的秉性了，他们在一起曾经生活了整整十五年…… 
　　这一整天，宋晓丹的心情都不好。班子出现了矛盾，李振东和自己闹得不可开交，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呢？四点钟的时候，钱庄来了。他也有好长时间没有来学校了，进门就说：“晓丹，今天晚上有人请你吃饭。” 
　　宋晓丹摇着头：“不吃。” 
　　看她脸色不好，钱庄忙问：“你怎么了？又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宋晓丹不想把自己和李振东的矛盾告诉他，就说道：“这段日子忙基建，太累了。” 
　　“既然累了，正好出去散散心，放松放松。今天晚上可是财政局长请客。” 
　　一听说是财政局长请客，宋晓丹想起不久前同规划局长、计委主任吃饭的情景，她没好气地说：“那我更不能去了。去了说不定又是让我办什么事。鸿门宴我可不能吃。” 
　　钱庄忙摇头道：“刚才财政局高局长给我打电话，让我一定把你请到。而且他有言在先，不求你办任何事。” 
　　“那我也不去。我累了，下班就回家休息。”宋晓丹还是摇头。 
　　“晓丹啊，你知道财政局长的面子有多大吗？别说请你一个校长，就是请各位副市长，也都要给面子。现在钱紧，钱拨给谁都对，早拨晚拨也都对，他可以让你的工作顺利或者不顺利，成功或者不成功。财政局长主动请你，已经是瞧得起你啦。今后，你和他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再说，我也满口答应高局长啦，你就是不给高局长面子，我的面子也得给吧。你刚入官场，还不太习惯这里的规则，慢慢就好了。” 
　　确实，财政局长的面子可以不给，但钱庄的面子无论如何也要给。想想这几个月自己政治上的每一个进步，都仿佛后面有一支有力的大手在推动着自己。宋晓丹在社会上不认识其他人，谁能帮助她呢？只有钱庄。虽然钱庄没有说过什么，但聪明的宋晓丹还是能悟出一些东西来。 
　　“那好，你的面子大，我只能去了。”宋晓丹答应。 
　　今晚的饭不是安排在襄安豪华的大酒店，而是在市财政局的培训中心。这里远离市区，是个独立的小院。宋晓丹坐着钱庄的宝马车来到了这里，在大门口，高局长亲自出来欢迎她。财政局长今年五十四五岁，个子不高，很消瘦，人长得很精神。 
　　“宋局长，欢迎你啊。你可真是稀客。”高局长紧握她的手，十分热情地说。 
　　“谢谢高局长，能见到您非常高兴。”宋晓丹也是客气地说。 
　　进了培训大楼，直接到后面的餐厅，服务员在门口站立，他们进了一个小房间，里面装修不太豪华，但非常干净。刚一落坐，高局长就说道：“宋局长，今晚请你吃饭，没有在市内的豪华饭店，你千万别介意。我是想，咱自己的培训中心僻静，想吃啥做啥，想喝啥就喝啥，方便。如果在大酒店，出去上趟厕所，也能遇见两个熟人。多没意思呀！” 
　　宋晓丹听了，赞同地点点头。 
　　钱庄说：“还是高局长想的周到。有一次我请一位局长在新世纪大酒店吃饭，一出去上厕所，遇着两个副市长，而且还不是一个桌的，我只好各桌去敬酒。每桌还不能喝一杯，一桌喝了三杯，两桌就是六杯，而且都是大杯的啤酒。我这个人是肾好，喝了啤酒要马上去方便，到了卫生间，方便完了一出来，又遇见了两位市委副书记，而且也不是一个桌的，我还得分头去敬。那天我就说，这新世纪酒店怎么变成了市委、市政府食堂了。不信你们各包间看一看，至少一半的包间里有委办局的头头。再以后白天不用开会，晚上领导到这里讲话就行了，保证人员很齐。” 
　　钱庄这一席话，引得高局长哈哈大笑。宋晓丹听了也觉得挺开心，不过她不太相信，就问：“你说的是真是假，去两趟厕所，就能遇见四位市级领导？” 
　　高局长笑道：“老钱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有道是，假作真来真亦假。咱们不管他真假。来，准备吃饭。” 
　　这时候，桌上的菜已经摆满了，酒也打开倒上了。看看饭菜，都是常见的普通饭菜，酒呢，是挺高档的水井坊。 
　　高局长端起酒杯说：“早就想请宋局长吃顿便饭，一直没有机会。今天你能来，我实在高兴。说心里话，我是真感谢你呀。就为这感谢二字，咱们先干一杯。”说完，他主动和宋晓丹、钱庄碰了一下杯，将一杯酒干了。钱庄也干了，宋晓丹已经明白了官场酒桌上的规矩，没说什么，也把酒干了。 
　　“宋局长，这说起感谢话，我就得细说了。你校的高源老师是我的亲侄女。我只有一个儿子，现在国外。我喜欢女儿，就把这个侄女当成自己的亲女儿。为此，我弟弟都有意见，说女儿对我比对他好。我听了非常高兴。前一段，侄女工作干得不好，给你们出了一个难题，你们要让她下岗，后来老钱知道了，帮助做工作，也是你宋局长拍板，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为这第一谢，我先敬你一杯。”高局长举杯，又和宋晓丹碰杯，又一口把酒喝了。宋晓丹也喝了。她静静地看着高局长，想听听下面还有什么话。高局长掏出软中华烟来，点着了一支，吸了一口，“这第二谢更重要。前几天高源来看我，领来了一个对象，是北京一所重点大学的博士。也是你们学校新来的老师，叫辛彤。小伙子长得就像学者，我和他一谈，才知道他的学问，不仅通晓教育，对经济、包括财政也知道不少。我侄女看对象有几十个，一个也看不上，我都替她急。这次看好了这位博士，我也看好了。这也要感谢你这位校长，引进了这么好的人才。我听说，还有一位李副校长也做了不少工作。侄女的对象成了，我也去了一个心病。这第二谢，我喝三个，你喝一个，老钱陪一个。”高局长真是高兴，满脸都是笑意，满脸都是光彩。他让服务员倒了三杯酒，他一口一个，连干了三个。宋晓丹和钱庄只好干了一个。 
　　高局长放下酒杯，抽了一口烟，又继续说道：“我财政局长说感谢，那可不能是空说，要有实际的内容。我知道一高中正在搞基本建设，而且是四个项目一同上。为了体现财政对教育的大力支持，我从明年的教育费附加和市本级基建财力上安排五百万元，直接支持一高中的项目。” 
　　“这，这真是太好了。”一听说给一高中基建安排五百万，宋晓丹高兴地叫了起来。当校长，搞基建，缺的就是钱。宋晓丹“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她冲服务员叫道：“给我拿五个杯子来，要大一点的。”服务员赶忙拿来了五个杯子，都倒满了酒。 
　　宋晓丹说：“我到一高中当副校长代班一年多，没跟财政局要过一分钱。再紧的日子我们自己过。可现在搞基建，没有钱真不行，一分钱也能难倒英雄汉。高局长一次就答应给五百万，我感谢一杯酒一百万，五杯酒五百万。”说完拿起杯子，一口气把五杯白酒全部倒进了肚中。这英雄气概，让高局长和钱庄都目瞪口呆。 
　　钱庄赶忙小心地问：“晓丹，你喝这么多酒能行吗？你可从来没喝过这么多的酒呀！” 
　　宋晓丹觉得浑身发烧，情绪兴奋，脸也喝得通红。 
　　钱庄也不示弱，他对服务员说道：“给我也倒五杯。”一瓶酒早已喝光，又打开了第二瓶。高局长说：“老钱，咱俩是多年的铁哥们，我也陪你喝五个。” 
　　这五杯酒下肚，两个人的话可就多了。钱庄说：“高局长，我太佩服你了，你够爷们。有一次我亲眼见，一位副市长找你要八十万元，你脸一放，八十万没有，八万还差不多。副市长都怕你呀！” 
　　“老钱，我也是没办法啊！钱就那么多，谁都张口要，我只能是谁的官大听谁的。为这，我也得罪了不少的人啊！” 
　　“得罪人你也不用怕，有牛书记，马市长给你作主。你就放心大胆地干。” 
　　“老钱，你是不知道，财政局长也怕人啊，我就有两怕。” 
　　“怎么，财政局长也有两怕？”宋晓丹好奇地问。 
　　“我是一怕组织部。组织部年年来考察干部，又投票，又谈话，小科员来了也得当大爷待，好酒好肉地恭敬，不然给你说几句坏话，票上再做点手脚，你不是被批评，就要被戒勉。因此说：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得罪组织部，官位坐不住。” 
　　“有道理，有道理。”钱庄拍手叫好。 
　　“我是二怕纪检委。这年头，哪个有权有势的干部没有事啊。查谁谁出事。没出事的就是没查。得罪了纪检委，没事找出事，小事变大事。你没发现一个最新动态，军转干部回到地方，现在首选的第一个部门是纪检委。为啥？有权啊。当官的都有事，查当官的就能办事。因此说：纪检委不能惹，个个都是大老爷。” 
　　“高局长，您真有水平。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合辙压韵，而且符合实际，很有道理。为高局长这两怕，咱们干杯。”钱庄站起来提议，三个人又一起干杯。 
　　三个人越喝越对劲，越说越投缘，越喝酒越多。从六点钟喝到十点钟，三瓶白酒下去了，平均一人一斤，不算少了。宋晓丹从来没喝过这么多的酒，也许是因为五百万的原故，让她太激动，太兴奋了。“高，高局长，那，那五百万算，算不算数？”她说话已经不连贯了。 
　　“宋，宋局长，那、那五百万，没，没问题。我，我当了六年的财政一把，把手，这事，我，我他妈的能，能作主。”高局长也喝多了。 
　　散席的时候，钱庄扶着宋晓丹上了宝马车，高局长被服务员搀着上了他的奥迪。两台车分头开走了。 
　　车子走了一会儿，宋晓丹觉得心里难受，闹心，一股一股的东西往外涌。她大喊：“快停车，我，我要吐。”坐在她旁边的钱庄一听，赶忙让司机在路边停车。还没等车停稳，宋晓丹已经控制不住了，她“哇”地一下吐了出来。吐了一车。司机把车停下。钱庄扶着宋晓丹下车，蹲在路边，让她继续吐。司机拿来了矿泉水，钱庄让她漱漱口。宋晓丹的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几乎是躺在钱庄的怀里。她的衣服上，裤子上，都吐满了呛人的污物。 
　　又吐了一会，钱庄用手轻轻拍打宋晓丹的后背。东西吐出来了，她也觉得好受些了，想站起来，晃了晃，钱庄赶忙把她抱住。司机用毛巾擦着轿车里吐的脏物，可是没有水，弄不干净，味也特别大。钱庄对司机说：“你开车回去吧，找个地方把车好好冲一冲。我和宋局长打车走。” 
　　司机明白，马上一摆手，叫住了一台出租车，并付了车款。钱庄扶着宋晓丹上了出租车。宋晓丹浑身难受坐不住，就趴到了钱庄的怀里。钱庄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摸着她的脸。这是他们相识一年多，他第一次用手去碰这个女人。而她却一动不动。 
　　车子启动，司机问去哪里，钱庄想了想，让车开到自己的家。他把宋晓丹背到门口，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小保姆打开了门。她和钱庄一起，把宋晓丹扶到了楼上的卧室。衣服都吐脏了，钱庄让小保姆把宋晓丹的衣服都脱了，连夜洗了，熨干。小保姆拿着衣服下楼去了。他自己又拿来热毛巾，给宋晓丹擦了脸，擦了手，擦了脚。宋晓丹只穿着胸罩和三角内裤，躺在床上呼呼地睡着了。她的脸在白炽灯下显得苍白，但非常秀美。丰满的胸脯，光滑的小腹，一个韵味十足又十分性感的女人，坦露在钱庄的面前。他的心头不由得一阵激动，一阵兴奋。他借着酒劲，也脱光了上衣，只穿裤头，躺在了宋晓丹的身旁，并随手关了屋灯。他搂抱着这个女人，抚摸着这个女人。他也想在这个时候得到这个女人。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他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如果这样做了，明天他无法面对宋晓丹。还有一个原因，他也喝了很多酒，男人酒喝多了，这方面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搂着宋晓丹，紧紧地搂着，他的酒力也上来了，一阵阵睡意袭来，他也呼呼地睡着了，而且是酣声如雷…… 
　　窗外大亮的时候，宋晓丹先醒了。我这是在哪里？昨晚都干了些什么？她尽量的回忆着。想起了昨晚喝了不少酒。有五百万元。剩下的都记不起来了。动一动身子，身边有个男人，细一看，是钱庄。他们睡在了一个被子里。“啊，这是……”她喊了出来。 
　　钱庄也醒了，看看宋晓丹，笑了笑：“你昨晚喝多了，吐了一车一身，我就把你扶回我家，衣服我让保姆给你都洗了。” 
　　看着这个紧挨着自己身体的男人，宋晓丹仿佛又回到了久违多年的夫妻生活之中：“你……” 
　　钱庄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晓丹，你放心，我没有碰你。只是紧紧地搂着你……” 
　　“老钱……”宋晓丹一下子扑到了钱庄的怀里。她已经八年没有和男人在一起了，男人的温暖，男人的气息，男人的胸怀，男人的强硬，这一切，她都是那么渴望。她是一个正常的女人，有渴望和要求，因为离了婚，就再没碰过别的男人。她用双手紧紧抱住了钱庄的脖子。 
　　“晓丹，你，你真好。”钱庄一阵激动，紧紧地抱住了宋晓丹，亲吻着她的脸。他们紧紧地拥抱着。随后，宋晓丹主动地摘下了胸罩，脱掉了内裤……  　  　            　　　　   
　 孙浩　著                　 
　三十一 
　　李振东吃完早饭，刚要出门上班，电话铃响，看一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他想了想，接了电话。里面传出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你是李振东吗？” 
　　“我是。请问您是哪一位？” 
　　“你别问我是哪一位。我告诉你，你当你的副校长，不该管的事少管。不该问的事少问，不该你调查的事别调查。不然，没有你的好果子吃，你听明白没有？” 
　　李振东沉思片刻：“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懂。请你说明白点。” 
　　“这你还不懂吗？再告诉你明白点，林小虎的事你别再过问。要不然，我会让你和你的一家不得安宁。”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马丽娇走过来问：“谁的电话？” 
　　“不知道。一个匿名电话。” 
　　“说的是什么事？” 
　　“让我别去调查林小虎的事，否则，全家不得安宁。” 
　　“这……这不是恐吓电话吗？”马丽娇立即紧张起来。 
　　“越是这样，越证明这里面有问题。不打自招了。” 
　　“振东，有问题没问题你也少管吧。咱襄安市现在多乱呀，黑社会的事都上了境外的报纸，说东北有个不太大的城市，历史悠久，黑道横行，那说的就是咱们市。林小虎的事你千万别在过问了。” 
　　李振东没有言语，夹着皮包上班去了。 
　　林小虎的卷纸肯定有问题，这已经是一个明摆着的事实了。可是卷纸找不到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呢？李振东是一个有刚强性格的人，他认准的事，别说是一个恐吓电话，就是一把刀压在脖子上，他也不会屈服。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他从家里出来没有到学校，直接来到了教育局。 
　　这是早上七点半钟，大楼里还没有几个人，二楼领导的办公室还都关着门。李振东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有工作人员陆续上班，七点五十分钟的时候，一辆黑色的红旗世纪星轿车驶进了院子，车门打开，纪委黄书记精神饱满地走下了车。李振东赶忙迎了上去：“黄书记，我找您。” 
　　“哎呀，这不是一高中李校长嘛，怎么在门口站着，快到屋里坐，快到屋里坐。”黄书记记忆力真好，只见一面，就把他记住了，而且还是那么热情。跟在黄书记的后面进了他的办公室，黄书记又是让坐，又是倒水，还问他会不会吸烟，热情得让李振东都有些不太自在，不太好意思张口说话了。还是黄书记主动问道：“李校长，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黄书记，还是上次查卷纸的事。” 
　　“怎么，我打了电话，赵科长不给你查吗？” 
　　“不是。赵科长给查了，可是，那个学生的卷纸都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呢？”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如果是一科卷纸丢了也可能，中考的六科卷纸都不见了。” 
　　“那，你认为……” 
　　“我认为，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有问题，有什么问题？”黄书记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问题我没有想好。但我可以肯定，卷纸一定有问题。” 
　　黄书记想了想摇头道：“不会有问题。中考判卷纸，我一直是跟着的。卷纸是外市老师判的，核分也是他们核的。局里只有我和赵科长参加。我是纪委书纪，能有问题吗？赵科长是一位老科长，干了多年，人又老实厚道，他不能有问题。也可能是学生查分时人多手杂，把卷纸弄没了。” 
　　李振东摇着头，对黄书记的说法不赞成。黄书记看了哈哈大笑。“李校长啊，你太神经过敏了。中考卷纸不会出问题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他说着看看手表，满脸是笑地说：“李校长，实在对不起，八点钟要开党委会。” 
　　李振东明白，这是送客了。他站起身，往门外走。黄书记一直送他到门口，主动和他握手，还满脸微笑地说：“李校长，您慢走。有空常过来坐。我还特别想听您讲讲教育改革……”李振东已经走出好远了，他的声音还在走廊里飘荡。 
　　宋晓丹满身疲惫地来到学校，昨晚醉了一场，仿佛得了一场病。清晨又和钱庄做了一次性爱。她也弄不太清楚，自己怎么就和钱庄搞到了一起。钱庄没有强迫她，是她主动的。也许，八年来，她对男人的那种渴望被深深地埋在了心里，压抑的性心理一旦有机会爆发，那也将是不可阻挡。她没有什么可自责的，自己是一个离婚女人，钱庄也是孤身男人，两个人相识一年多，这一段时间又走得这么密切，钱庄已经公开向她求爱，走到一起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在这样一个开放的年代，这是太正常的事情了。 
　　临出门时，钱庄把她搂在怀里，小声地说：“晓丹，和你在一起的感觉真好。” 
　　“是吗？”她脸色微红地问。 
　　“好极了，你，你就像个姑娘……” 
　　“去你的。”她瞪了他一眼。自己的孩子都上初中了，怎么会像…… 
　　“晓丹，我不骗你，这些年，你肯定没让男人碰过。”这话他是说对了。也许，八年没有过性爱的女人，真能让他有那种感觉。 
　　“你明晚再来吧。”他恳求着。她摇着头，嘴上没说，心里却说：这是第一次，也是自己结婚前最后一次。 
　　“要不，我们赶快结婚吧。”钱庄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她没有言语，像似在思考。 
　　“不能，我们现在还不能结婚。我跟你说过，等你当了副市长，我再跟你结婚。我说的话一定要办到。”钱庄马上否定了自己的说法。当副市长，这可能吗？她自己摇着头。她总认为，这是他的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晓丹，你放心，我会努力的，事情是能成功的。”她上车时，钱庄再次对她说。 
　　宋晓丹无力地坐在沙发上。胃里难受，浑身上下都难受。酒，真不是人喝的。喝那么多的酒干什么？喝时还那么兴奋，五杯一同喝。当官真是不容易，就这个酒，这一关过不去，官场也不好混。可喝多了有什么好处呢？好像是听谁说过喝酒的坏处：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喝得夫妻背靠背，喝得计划生育指标作了废…… 
　　好像是有人敲门，这个时候她不想见任何人，可是门没有锁，被慢慢地推开了一个缝，探进一个头来。她细看，是体育组长白健身。自从上次选拔副校长，他到她家里送了一袋钱，被她退回去以后，他就一直躲着她。“宋局长，您好。”白健身小声地说着，推门进来了。 
　　宋晓丹点点头：“你坐。” 
　　白健身没有坐，目光在她的脸上扫视着：“宋局长，您身体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要不要上医院？”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难受。”现在看白健身，宋晓丹突然觉得已不那么生气了。他毕竟是钱庄介绍的朋友，而钱庄和自己已经有了那种关系。再想想，要真是白健身当了副校长，也比李振东有许多好处，班子不会出现矛盾，自己的决策也不会遭到反对，工作可能比现在要顺利得多。想到这些，她又觉得对白健身有点太过。她抱歉地笑了笑，“白老师，你坐吧，有话慢慢说。” 
　　白健身小心地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说道：“宋局长，我有个想法向您汇报。” 
　　“说吧。”宋晓丹点头。 
　　“宋局长，我能够为我校学生考上清华、北大做贡献。这些年，我和省教育厅体育处，省体育局的关系非常好。高考体育加分，我可以使上劲。如果是学校前五十名的学生，能加上体育这一百分，上清华、北大就不成问题了。” 
　　这确实是高考升重点大学的一条路子，但省里把关很严，还要直接测试，一般的关系不够条件的很难能过去。这也是高校招生中的一个黑洞。洞有多深，宋晓丹也不清楚。 
　　“宋局长，要是我校一次能走上二十个清华、北大的学生，那咱们学校，那您这位校长，脸面可就大了，政绩也就更突出了。”白健身的话打动了宋晓丹的心。真能一次走二十个北大、清华的学生，那她就等于给襄安市放了一颗卫星。建校五十多年的历史，哪一年能考上这么多的清华、北大学生，如果真能够实现，那自己的政治前途确实是一片光明。 
　　“你的关系怎么样？”她问。 
　　“非常接洽，保证没问题。”白健身拍着胸膊说。 
　　宋晓丹点了点头，“那你可以去做，但不要声张。”她知道，这毕竟不是好事，拿不到桌面上来。 
　　“好，宋局长您就放心吧。明年在我手里，保证走十个清华、北大的学生。”白健身临走的时候再一次保证着。 
　　一高中校园摆开了基建的战场。四个工程队同时开工建设。已经扒平的场地上，打桩机在“吭吭”地打桩，体育馆和综合楼的场地已经用蓝色的围布围了起来。两台大吊车已经竖立起来。学校的操场已经停止使用，学生不能上间操，体育课只能在篮球和排球场地上做简单的运动。推土机，挖掘机把四百米的操场翻了起来。十几辆大的翻斗车往外运土，塑胶操场的基础工程很大。学校的大门也扒了，学生们只好走从围墙临时开的一个旁门。 
　　四个工程同时上马，给学校和学生带来了很多不便，一些教师和学生有意见。为此，宋晓丹在学校大会上说：“困难是暂时的，小局一定要服从大局。学校的一切工作都要为基建让路。基建是重中之重。”为了不出现学生安全问题，宋晓丹给陈洪和冯克林两个副校长做了明确分工：冯克林负责基建方面的安全，施工设备，车辆等都必须管理好。陈洪负责学生安全教育和监管，让学生远离基建工地。最近，教育部和省教育厅连发了两个明传电报，一些地区的学校基建中伤了学生，引起社会不稳定。要求学校必须高度重视学生的安全问题，出现问题就追究校长的责任。宋晓丹几乎是长在工地。早上到学校，在办公室转一圈，就到工地去，一呆就是一天，晚上天都黑了，师生都离校了，她还在工地里转。 
　　弘天建筑公司的万重经理笑着对她说：“宋局长，搞基建要是像你这么搞法，还不得累死呀！” 
　　宋晓丹笑道：“我也是没办法，回家睡觉都不安稳，老做恶梦。这学生安全，我一点也不敢大意呀！” 
　　“唉，当校长也不容易，不容易呀！”万重赞叹着连连点头。他想了一下道：“宋局长，有个事我要和你商量，天气马上就要冷了，我们这些工程，冬季干不干呀？” 
　　“这有什么问题吗？”宋晓丹不明白地反问。 
　　“当然有问题了。北方的冬季一般不施工。但要是工期紧，冬季施工也是可以的。” 
　　“既然可以，那就干呗。” 
　　“干是可以，但预算要增加。因为冬季施工，我要采取多种防寒施备，建筑材料还要增加防冻剂等等。我大体算了一下，也就是增加七八十万元。这样一来，工期就可以抢出来，明年的七八月份，四大工程就都可以同时完工。到那时，您在一高中正好干满两周年，有了这些政绩，那……”万重的话没往下说，但宋晓丹已经知道了下面的内容。 
　　多花七八十万元和往前抢三个多月的工期，谁重谁轻，采取哪个方案，宋晓丹还不能马上决定。 
　　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知道是钱庄打来的，她接了。钱庄问她身体怎么样，还难受不难受，现在干什么呢。她回答说，身体已不太难受了，正在工地呢。她想了一下，还是把多花钱和抢工期的事向钱庄说了，她说自己现在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钱庄在电话里明确地告诉她，一定抢工期，四大工程干得越快越好。明年八月份必须完工，如果六月份能完工更好，还可以奖励工程队。他告诉宋晓丹，别心疼那几个钱。把目光看得远一些。做大事，就要有大的胸怀。 
　　和钱庄通完电话，宋晓丹已经决定，同意冬季施工，并且要求建筑公司一定要保证工程质量。万重经理点着头说：“宋局长，您放心，这工程冲哪一头，我都必须干好。只能增光添彩，不能抹黑添乱。” 
　　万重走了，宋晓丹还站在工地上，看着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地干活。她仿佛看见，新的体育馆建成了，新的综合大楼交付使用了，鲜红的塑胶跑道上奔跑着学生们，雄伟壮丽的学校大门在向她招手，明年八月，这一切都干成了，自己真的还能再往前走一步吗？  　  　            　　　　   
　 孙浩　著                　 
　三十二 
　　期末考试结束了。 
　　一年一班公布考试成绩的时候，林小虎的数学和外语的成绩是不及格，其它几科的成绩是刚刚及格，在全班七十八名同学中，成绩排在了最后一个，在全年级成绩也是后属十名之内。一个考上来的公费生，仅仅一个学期，成绩下降得这么快，让班主任高源老师大吃一惊。她找到了李振东：“李校长，林小虎怎么会是这个成绩？你说怎么办吧？” 
　　李振东也正在为林小虎的事情发愁，这孩子的中考成绩查了一个学期，也没查出个头绪出来。学习成绩这么下降，肯定说明是有问题。可这个问题在没查清之前，又不好和年轻的班主任说。 
　　“李校长，我今晚到林小虎家家访一次吧！”高源说。 
　　李振东摇摇头：“我头几天已经家访过了。” 
　　“那，那我找林小虎好好谈一谈？” 
　　李振东还是摇头：“林小虎这孩子，仅靠谈话是不能解决问题的。现在的关键是要把他的问题找准……” 
　　“他有什么问题呢？” 
　　“他的问题……现在还不太好说，不过，我会搞清楚的。现在，要把林小虎期末考试的成绩告诉他们家里。我们共同努力，决不能放弃这个孩子。”李振东说。 
　　随即，高源老师找到了林小虎父母的电话号码，李振东先打他的父亲，办公室电话没人接，打手机，通了。李振东报了自己的姓名，请他下午到学校来一趟。林伟法在电话里抱歉地说，他在外地开会，赶不回去。有什么事情与孩子母亲说。李振东又打林小虎母亲的电话。正巧她在办公室。李振东请她到校来一趟。她马上问，让我到学校是公事还是私事？李振东不明白什么叫公事，什么叫私事。她就解释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办？最近市反贪局正在侦查几个案子，牵连不少人。李振东冷笑了一下说，我们不求你办任何事，我们离反贪局很远，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和那里有联系。让你到学校来，是因为你儿子林小虎的事。她一听是儿子的事，马上紧张地问，儿子出什么事了吗？李振东说没出什么事，就是期末了，有些事情要跟家长谈一谈。 
　　下午，林小虎的母亲准时来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政治女人的架势。李振东把林小虎期末各科考试成绩单放到了她的面前。她拿过来看了一遍，脸色立即变了：“这……怎么会是这样的成绩？” 
　　“刚刚考完，就是这样的成绩。”李振东以不容质疑的口吻回答。 
　　“这成绩，在班里、在年级是什么个位次？” 
　　“班里倒数第一，全年级倒数十名之内。”李振东一字一句地说。 
　　“怎么会这样呢？这孩子入学时成绩那么好，在学校才四个多月，成绩就下得这么快？是不是换了班主任的原因？李校长，你当班主任有多好，怎么就换了一个年轻的老师呢？听说还正在搞对象，能不影响教学吗？”她突然找出了这样的理由。 
　　李振东觉得，有必要刹一刹这种女人的锐气，就说道：“林小虎入学后不久，测验成绩就是这个水平，我怀疑，他中考的成绩可能有问题。” 
　　“什么？中考成绩有问题？这，这怎么可能呢！李校长，你可不能乱说。我们反贪局办案，那可是要讲证据的，犯罪嫌疑人自己承认都不好使。” 
　　“我只是说怀疑，至于证据，也许将来能够水落石出。” 
　　她一听，立即又把话拉了回来。“小虎这孩子，也是我们没教育好，我和他爸爸工作都忙，起早贪黑，有时顾不上他。这回放假，我一定严加教育，请几个全市最有名的老师来做家教，开学以后，一定要让他的学习成绩上去。” 
　　李振东听后笑了笑说：“我请您来，也是这个意思。孩子没考好，咱不能放弃。班里和老师也要加强对林小虎的帮助。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林小虎下午有时逃学，去网吧上网，有时还看凶杀和黄色的东西。” 
　　“什么，他逃学上网，还看凶杀和黄色的东西？”她对这样的消息显然是十分吃惊，甚至完全不能相信。 
　　“没错。有人亲眼看见的。我找小虎谈过，他开始还不承认。后来，他承认了。这也是他学习成绩不好的一个原因。”李振东说。 
　　送走了林小虎的母亲，李振东又找到高源和辛彤老师，研究如何帮助林小虎。高源说，她想让班里学习最好的贺跃和刘琳琳两个同学帮助林小虎。辛彤表示同意，说同学帮助同学，效果往往比老师帮助要好，同学更乐于接受。如果是异性同学帮助，那效果会更好。李振东告诉他们，林小虎一开始对刘琳琳同学不错，刘琳琳家里困难，母亲有病，林小虎偷着去她家看望，还扔下了一万元钱。第二天刘琳琳把钱还给了林小虎，还说这钱不是好道来的。从那以后，刘琳琳就躲着林小虎了。林小虎可能感到很伤心，学习也没了劲头，就常常跑网吧了。 
　　辛彤说，刘琳琳和贺跃都是班干部，他们有责任帮助后进同学一道进步。让他俩组成一个帮教小组，集中力量帮助林小虎。 
　　放寒假了。而且很快就要过春节，累了一学期的学生和老师都想好好休息休息。但宋晓丹已经决定，假期往后推迟，抓紧补课十三天，农历二十三过小年才能放假。 
　　市教育局严禁中小学寒假补课，但对高中却没任何说法，实际上也是鼓励高中补课。特别是高三学生，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就是学校不组织补课，家长也会要求补课，或者是把学生送到个别老师家里补课。李振东对高三补课没有什么意见，但对高一高二的学生补课不太赞成，他在基建工地找到了宋晓丹，说明了自己的观点。宋晓丹听了很生气。过去冯克林当分管教育教学的副校长，她怎么说他就怎么执行，偏偏李振东当了副校长，好多事情都和自己的意见不一致，他还总能说出一些理来。 
　　“过去三个年级都补课，今年也不要例外。”宋晓丹满脸不高兴地说。 
　　李振东针锋相对：“过去是过去，现在教育部门有规定，要减轻学生过重的课业负担。学生累了一学期了，该休息休息了。设定假期，那是有科学依据的，我们要尊重科学，要……” 
　　“李振东，你不要在这里教训我好不好？我不知道教育有科学吗？我不知道放假了，学生、老师都应当休息吗？可是，别的学校都在补课，我们不补行吗？别的学校升学率上去了，我们要是上不去，或者是下来了，我们怎么向上级领导汇报？你还是一个分管教学的副校长，你就这个态度，升学率能搞上去吗？”宋晓丹满脸怒气地问。 
　　“升学率能不能搞上去，决不单单取决于假期是不是补课。反正，我作为分管教学的副校长，我不同意一、二年级的学生都补课。”李振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宋晓丹气得脸色苍白，她了解自己这位前任丈夫，认准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怎么办，只能是妥协，两个人又争执了一阵子，最后，都各退一步，高二、高三学生补课，高一学生不补课。这个结果，李振东不满意，宋晓丹更是从心里往外不舒服。一把校长的决策在学校受到了阻力，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她想下个学期一定要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不行，就把李振东调走。 
　　体育组的白健身这些日子忙起来了。虽然是放假，他比平时还忙，找他的人络绎不绝，门口还常常是排着队。目的都是一个，为孩子高考的体育加分。 
　　襄安市本来不大，有什么事是瞒不过人的。白健身老师省里有人，可以给考生办体优，高考时能加一百分，这样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考生家长中传开了。这时何等的好事啊，如果真能加上一百分，重点大学的考生可以考清华、北大，一般大学的考生可以考上重点，专科的考生可以考入本科，一分之后排多少考生，何况这一百分呢！家长们打听后知道，过去白老师确实为一些考生办过这样的事情，他有这个能耐。他一下子成了一高中的热点人物。 
　　办体育特长生也是有很严格手续的。首先是学校要报最基础的材料，比如田径，是什么项目，成绩多少，什么名次，如果是球类，要写清楚什么球，参加了什么样的比赛，是否主力队员等等。学校出完这些基础材料后，要报市体委审查。体委审查合格后加盖公章，然后报教育局师体科，师体科审查完，盖上市教育局的公章，将这些材料一并报省体委。省里再根据市里的材料进行审查，还要进行实际测试，合格了，省里盖公章。在高考录取时，将这些材料一并送上，就可以加一百分，作为体育特招生，由录取学校录取。按说，这么严格的程序，就是为了防止弄虚作假，但就是这么严格的程序，一样可以弄虚作假。 
　　假，还是先从基层做起。家长找到了白健身，他是体育组长，负责学校的体育工作，基础材料就从他的手里制造出来。不是运动队员的，变成了队员；不是主力的变成了主力。田径的成绩都写成了国家标准以上。材料出完以后，盖上一高中的公章，报市体委。体委的科长和白健身过去是同学，又是好哥们，办这样的事他们联手已经好几年了，到了他那里，盖章非常顺利，理由一个，相信一高中，相信基层领导。但是章也不白盖，家长们都明白高考加一百分的含金量。该表示的一定都表示。白健身再把体委审批的表格送到教育局师体科。在体育方面体委是权威认证机构，有体委的章，教育局的章也照盖不误，这样，基层的材料就全部弄完。 
　　省里的关系那就全靠疏通了。这些年，白健身和省里的有关人员关系全弄“铁”了，价码也都是心照不宣，有时白健身领人去，有时写条子，只要见了他或他的条子，事情就基本都能办成。测试时田径场上实在不好办，就弄个体育方面的“枪手”，冒名项替去跑一跑，跳一跳，成绩还真好。省里这一关就通过了。但这一关核心是钱。你有钱，事情是绝对办成的。这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高考招生录取的时候，只看档案材料，体育特长生各高校都争着要，因为有大学生运动会，为了学校的名利，能多招的尽量多招。结果招到学校一看，相当数量的体育特长生不符合标准，含水量太大。想退吧，谈何容易，再加上能办成这样事情的，都不是一般的人物。一疏通也就拉倒了。还有一点，那就是这些年高校招生录取，肥了一大批人，人人都明白这里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愿意把这样的丑事抖落出来，败坏了教育战线历来留下的好名声，也就睁眼闭眼。其实，教育的腐败已经相当严重，只是谁也不说罢了。 
　　白健身现在理直气壮了，因为有了宋晓丹副局长的支持。来找他的人，一概接纳，发放表格，填写材料。体育组的几个老师也跟着忙前忙后。忙，肯定也是不白忙，学生家长请吃饭，送点小礼品早已不算什么，没人时，把一个信封塞到兜里也是常事。白健身只是装作看不见。他心里特明白，自己吃肉，也要让同组的体育老师们喝汤，而且汤要尽量地肥一些，不然，组里内讧，什么好事也办不成。 
　　这次，来找的家长太多，人也太杂，他还是尽量加点小心，而且他把目光盯在了好学生身上。好学生加上一百分，就可能去清华、北大，他向宋晓丹局长保证的，还是清华、北大这样的重点大学，对于成绩一般的考生，他还是加以拒绝，但个别关系铁的，信封装的太厚的，他也只好给予办理。 
　　体育组这么热闹，引起了李振东的警觉。过去，他也听说过体育组办体育特长生的事，而且很黑，但他只是一个语文组长，与体育组没什么联系，听也就听了，管也管不着。现在，他是学校的副校长，分管教育教学，而体育组的教学以及高考，正是他分工的范围。他来到了体育组，门外围着几个学生家长，体育组的门紧关着。他上前敲敲门，里面没有动静。他问旁边围着的学生家长里面有没有人，一个家长说，白老师就在里面呢，刚刚进去一个有钱的家长。李振东听了，继续敲门，而且用了很大的劲，不一会儿，里面传出了白健身的声音：“敲什么敲，等一等。” 
　　“等什么？是我。”李振东大声地说。 
　　门“啪”地一声从里面打开了，白健身从里面探出头，一看是李振东，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李，李校长啊，我，我不知道是您，快，快到屋里面坐。” 
　　李振东进屋，一个穿戴很高档的学生家长出屋，两个人擦肩而过。“李校长，您，您来有什么事吗？”白健身用试探的语气问。 
　　“听说你最近搞体育特长生？” 
　　“嗯，是有这么回事。快高考了，上边有文件，体育特长生要上报。”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向我汇报呢？我分管教育教学呀！”李振东不客气地质问。 
　　“这……李校长，这事可怨不着我。我把上面的精神向宋局长做了汇报，宋局长具体指示我怎么办，她没有让我向您汇报呀！再说了，招生这样的大事，历来都是一把校长亲自抓，你刚上来没几天。”白健身用不屑一顾的目光看着李振东。心里想，这副校长本应是我的，宋晓丹一时昏了头，让你拣了个便宜。他根本没把李振东放在眼里。 
　　“这事过去怎么管我不知道。但现在我是分管副校长，我就一定要管好。今天我正式通知你，所有体育特长生的表格我都要审查，我还要签字。没有我的签字，一律不得上报，办公室也不能盖章。” 
　　“这……李校长，你别太过分了。这件事我直接向宋局长负责，用不着你。你别把手伸得太长。你不是校长，不是法人。”白健身不客气地说。 
　　李振东也针锋相对：“白老师，你应当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道理，不能隔着锅台上炕。是我直接分管你。”说完，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望着李振东的背影，白健身气得火冒三丈，他使劲一跺脚：“我他妈的就隔着锅台上炕，你李振东能把我怎么着？”说着，把一个玻璃杯子摔到了地上，杯子摔得粉碎。  　  　            　　　　   
　 孙浩　著                　 
　三十三 
　　春节眼看着就要到了。 
　　钱庄急匆匆地来到了宋晓丹的办公室，进门就说：“晓丹啊，这个年你要好好过一下，很关键的。” 
　　宋晓丹不解地问：“怎么好好过？我每年都是这样过。” 
　　“你不懂。听我的吧。先把全校老师都弄好，去年过年老师分了多少钱？” 
　　“每人五百，包括离退休的。” 
　　“今年你每人给一千。除了给钱，还要再买一些过年的东西。像白面、豆油、鱼、啤酒、饮料等等，这些东西虽然每家都有，但学校一发，每个老师往家一拿，瞧着红火，大家都会说，看看宋局长，今年比去年给得多。” 
　　“可，可那要花多少钱啊？” 
　　“管他多少钱呢。花钱给大家，等于拿公家的钱买大家的嘴。等到提拔考核你的时候，人人都说你好话，都投你的赞成票，这是为你今后做准备呀！” 
　　宋晓丹听了点点头，觉得钱庄说得对，有道理，自己过去想得确实不多。 
　　“钱要早发，东西要早分，要抢个先，先让老师们得到实惠。” 
　　宋晓丹点头道：“我一会儿就安排总务处的人去办。” 
　　“老师的事情解决了，下一步就要向上送礼。” 
　　一听向上送礼，宋晓丹摇头道：“我不去，我不向上送礼。我从参加工作那天起，一直干到现在，我一分钱没有向上送过。” 
　　钱庄听了哈哈一笑：“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过去不送礼可以进步，现在不送礼，哪是寸步难行。你天天学党的文件，文件里不是常讲一句话，要与时俱进嘛！人家送，你不送就不合潮流，就没有与时俱进。现在就这个时代，去不去你也得去。” 
　　“可是，可是我怎么去啊？怎么说啊？送谁啊？人家能要吗？” 
　　“这些都不用你管，你只要听从我的安排就行。我让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至于送礼的钱，既不用你拿，因为我知道，你也没有多少钱，更不能拿单位的公款，学校弄点钱不容易，又正在搞基建，那钱不能碰。所用的经费全部由我个人出。明天早上九点钟，我来找你，你听我的就行了。” 
　　“为什么这么早呢？”宋晓丹又问。 
　　“办事要赶巧，送礼要赶早。人家都送完了，你再送，没有什么印象，一切听我安排吧！”钱庄说完走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钱庄在校门口给宋晓丹打个电话，让她赶紧出来。宋晓丹来到门口，不见钱庄平时那辆黑色的宝马车，正在寻找，钱庄却从旁边一辆很破旧的老式桑塔纳车里探出头来，喊道：“快，进车里。” 
　　宋晓丹钻进车里问：“怎么开这么一辆破车？” 
　　钱庄笑道：“拉你去送礼，开我那台宝马，别人都认识，车牌号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宋晓丹点点头，还是钱庄考虑得周到，看他平时挺粗心的，到时还真是粗中有细。 
　　车子第一站开进了市委大院，在主楼旁的停车场停下。钱庄并没有急于下车，他打开身边黑皮包，从里面拿出一堆白色的小信封。他开始对宋晓丹进行交待：“你第一站是市委组织部，先到干部一科，因为你已经是教育局的副局长，今后的考核由一科负责。一科有十一个人，一个科长，两个副科长，八个科员，这是十一张购物卡。八个科员每人是五百元一张的，两个副科长是一千元一张的，科长是两千元一张的，都分别装在信封里，上面都写好了名字。你只管把这些交给魏科长就行了，什么也不用说。” 
　　“干嘛分得这么细呢？” 
　　“官场上讲究层次，差一点都不行。负多少责任就拿多少好处。你从干部一科出来，就到常务副部长那里，你认识他吧？” 
　　“认识，提拔时他找我谈的话。” 
　　“这是一张五千元的卡，你直接给常务副部长就行了，可以说谢谢他对你的关心。部长那里就不能送卡了。自从章部长出事，省里从外市调来了一个年轻的部长，不太好接触，一般人的东西他干脆不要。我通过关系，认识了他的一个大学同学，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好。我让这个同学给部长写了一封信，我在这封信里放了名牌商城一套高档进口西装和一双皮鞋的提货单，钱已经交完了，部长年轻，喜欢穿戴，又很谨慎，只好采取这样迂回的办法。”钱庄说着，又从兜里拿出了给常务副部长的小信封和给部长的一封信，递给了宋晓丹。 
　　宋晓丹接过这些东西，并没有马上下车。她不安地问：“我可从来没送过礼，拿这些东西，人家能收吗？上面开会，天天讲廉政，他们要是把我撵出来，再曝光，这不就全完了嘛！” 
　　钱庄听了笑道：“晓丹啊，你真傻，咱襄安市这么多年，你听说哪个当官的把送礼的赶出来了。自古道，官不打送礼的。别人都这么做，只是你还不知道。你去吧，保证没问题。你既然已经走进了官场，就必须学会适应，只有这样，你才能生存，才能够发展。去吧，保证不会有问题。” 
　　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宋晓丹只好硬着头皮，把那些信封分别装在衣兜里，下了车，朝市委大楼走去。 
　　十多分钟后，她大步地回来了，打开车门进了车，掏出手绢擦额头上的汗，看来，她真是头一次做这样的事，确实是紧张。钱庄笑着问：“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宋晓丹说：“快开车。等出了大门再告诉你。”钱庄把车开出了市委大院，宋晓丹道：“还挺顺利。见到了谁对我都特别客气，都说我工作干得好，让我好好干。送去的信封，没有一个不收的。” 
　　“哈哈哈。”钱庄开怀大笑。“晓丹啊，实践出真知，官场长才干。当你转了一圈，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啦！” 
　　“下一站我们到哪儿？” 
　　“去市政府。”钱庄说话的工夫，车子已经开进了市政府大院。在停车场停了车，钱庄说：“你到政府，去看马市长。对你的提拔重用，除了牛书记说了算，还有一个就是马市长了。牛书记和马市长表面上还可以，其实他俩不和。这年头，书记和市长哪有和的。不公开对着干就算不错了。马市长姓马，也属马。他有一个爱好，特别喜欢收藏各种马。我就给他弄了一个精品的唐三彩，你给他送过去。”钱庄说完，从车后座拿出一个普普通通的纸口袋，里面装着一个精品盒，那里面就是唐三彩了。 
　　宋晓丹说：“我和马市长不熟，送这东西人家能收吗？” 
　　钱庄说：“马市长这个人还算正派，这点小礼品不值几个钱，他能收。但现在他不在家，去省里开会了，你把这个东西交给他的秘书就行了。他的秘书姓戴，就在三楼的秘书室。我刚才已经和他通了电话，你只管把东西送上去就行了。” 
　　一听是这样，宋晓丹很轻松地拿起纸袋，跳出汽车，进了政府大楼。不一会儿就空着手回来了，脸上还挂着笑容，不用说，一定是一切顺利。车子从政府大院出来，又开回了市委大院。宋晓丹问：“刚从这出来，怎么又回来了？” 
　　钱庄说：“大老板得最后去拜。”车子没有停在老楼前，而是开到了后面一栋新盖好的四层办公楼前停下。钱庄说：“刚才拜的那些都是小鬼，真正的神在这里呢！”说着，从身边的小皮兜里拿出了一个不大但却十分精美的盒子，自言自语地说道：“咱襄安有一大怪：市长姓马又属马，平时喜欢收藏马；书记姓牛也属牛，平时喜欢收藏牛，这样的书记、市长在全国恐怕也绝无仅有呀！” 
　　“书记姓牛，你一定给他买一个唐三牛啦！”宋晓丹有些开玩笑地说。 
　　“你看看这头牛吧，这可是真牛啊！”钱庄说着打开小盒，里面是一个制作精美，闪闪发着金光的小牛。两个牛眼还瞪得好大。 
　　“牛书记的牛为什么这么小？马市长的马为什么那么大？”宋晓丹不明白地问。 
　　“马市长的马是假马，牛书记的牛是真牛。来，你拿着看看。”钱庄说着把小牛递给宋晓丹，宋晓丹一接过来，感觉那么沉，那么有分量，确实比马市长的马要重了许多。 
　　“这是真金的，24K。这重量，超过三根条子。” 
　　“什么叫条子？” 
　　“你什么都不懂呀，条子就是老百姓说的金条呗！牛书记这样的牛干部，东西拿少了，人家看不上眼，事情也不好办呀！”钱庄说着，拿过宋晓丹手里的小牛，装进小盒里，又用一张报纸包上，“你给牛书记送去，就说这是学习材料。”说完，他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牛书记也不在办公室吗？也要把这东西交给他的秘书？” 
　　“不。这么贵重的东西哪能交给秘书呢。牛书记在办公室等你呢，我已经和他在电话里定好时间了。你快去吧，他在三楼，路过秘书室，会有秘书领你去的。” 
　　宋晓丹拿着沉重的金牛，去了牛书记的办公室。半个小时以后，她才下楼，上了汽车，钱庄没有问话，开着车子出了市委大院。 
　　“牛书记对我特别热情，表扬我在一高中干得好，还说学校基建步子大，有魄力。最后他还问我，那个王雨佳老师忙什么呢。” 
　　“这个色鬼。”钱庄忍不住骂了一句。 
　　“牛书记的办公室真是太豪华了，我第一次见那么大，那么豪华的办公室。”宋晓丹深有感触地说。 
　　“人啊，权力有多大，就有多少钱财，就享多少的福。晓丹啊，你都看清楚了吧，你还要继续努力呀！” 
　　“我知道。老钱，你帮了我不少的忙，你对我是真好，我会报答你的。”宋晓丹深情地说。 
　　“有你这句话就好。自从我们俩上次在一起以后，我就特别特别地想你，还想和你在一起做爱。”钱庄说着，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坐在身边的宋晓丹的手。 
　　“你注点意，开车呢！”宋晓丹提醒着。 
　　“没事，咱们回我家吧！”钱庄用特殊的眼神看着宋晓丹，那用意已经十分明确了。 
　　宋晓丹脸红了一下:“不行，我来‘事’了。过几天再说吧。” 
　　“唉，真不巧。”钱庄长叹了一声，继续开着车子。 
　　宋晓丹忙着送礼，李振东忙着调查。目标就是教育局普教科管卷纸的那个女科员小丁。经过多方打听，他弄清了小丁的家庭住址。但他不能到她家里去找，怕给添不必要的麻烦。他就在她的家门口等。一连等了两天。这两天还正是最冷的时候，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把帽子扣得严严实实。站在雪地上，迎着呼呼的北风，不停地来回走动，边走边跺着脚。已经快到上班时间了，她怎么还不出来呢？李振东看了看手表，还差十分钟八点。 
　　楼口的防盗门开了，小丁穿着黑色的貂皮大衣走了出来。李振东赶忙快步迎了上去：“小丁同志，你好。” 
　　“你是……”看着这个被羽绒服包裹的男人，她没有认出来。 
　　李振东立即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我是一高中的李振东，我到科里找过你。” 
　　“啊！”小丁想起来了。“李校长，你在这干什么呢？” 
　　“我在这就是等你呢！” 
　　“等我？有事到局里找啊，怎么在这……” 
　　“到局里不方便，我找你，还是想问一下林小虎同学卷纸的事。” 
　　一听林小虎的卷纸，小丁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她马上开口道：“这事以后你可再别问我，赵科长已经批评我了。不让我接待你。”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科长让我怎么办，我就必须怎么办。”小丁说着就要走开，李振东赶忙把她拦住。“小丁同志，我不难为你，我也不问林小虎的卷纸。我只想问问，这中考卷纸，就你一个人负责保管吗？” 
　　“科里有个小仓库，也是防盗铁门。今年中考查完卷纸以后，卷纸就都送到了小仓库里。小仓库有两把钥匙，我有一把，赵科长有一把。赵科长已经说了，过几天就把这些卷纸全部送到造纸厂销毁。”小丁说到这儿，往前走了几步，挥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她一边往车里钻一边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李校长，我得上班走了。” 
　　李振东冲她理解地点点头，目送着出租车在寒风里消失。 
　　什么都明白了，又什么都不明白。卷纸的事肯定是出在了赵科长的身上。可赵科长和林小虎是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要帮着做这样的事呢？还有，林小虎的家那么有钱有势，孩子想进一高中，为什么要采用这种严重违法违纪的作法呢？这一连串的问号，又都深深地刻在了李振东的脑海之中。 
　　走回学校，在主楼前，意想不到的碰见了儿子李晓东，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儿子了。儿子瘦了，脸色也不太好看。“晓东，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妈妈，我已经二十多天没有见到妈妈了。”儿子哭丧着脸说。 
　　“怎么，你和妈妈不在一起住？”李振东吃惊地问。 
　　“我妈妈把我送到姥姥家去了。妈妈说，这一段学校搞基建，她太忙，没时间照顾我。” 
　　“走，上我家去。”李振东说着去拉儿子的手。儿子摇着头，“我不去。我怕你家的那个马阿姨。” 
　　李振东听了一笑，想起去年儿子到自己家马丽娇对他不好的情景:“你马阿姨已经变好了，她头几天还说，让我过年接你来家住些日子呢。还有，你的小妹妹萍萍，这几天放假在家，天天叨咕你。” 
　　“真的吗？” 
　　“当然。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爸爸，我还是想先去看妈妈，她要是同意了，我就去你家。” 
　　“好，那我就领着你找妈妈。”李振东说完领儿子去校长室，敲门，门锁着。他知道宋晓丹常去工地，就领着儿子去了工地。问了几个人，都说没见到宋校长。李晓东只好跟着爸爸回家。路上，他问：“爸爸，听说你当上副校长啦？” 
　　“嗯，你听谁说的？” 
　　“当然是妈妈了。你看我多好，妈妈是重点高中的校长，爸爸是重点高中的副校长，我将来一定是重点高中的优秀学生。” 
　　“好，有这个志向就好。你要努力学习。”李振东高兴地说。 
　　“爸爸，你当副校长，妈妈当校长，你们俩和不和？吵不吵架？你一定要听妈妈的吗？”儿子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这让我怎么说呢？你妈妈说得对的，我一定要听。你妈妈说得不对的，我就一定不要听。” 
　　“我妈妈能有不对的吗？”儿子又问。 
　　“能。谁都不是神仙，谁都有错的时候。”李振东肯定地说。 
　　一进家门，李晓东的感受同上一次是天壤之别了。放假在家的马丽娇一见是李晓东，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亲热地问他冷不冷，饿不饿。萍萍听说哥哥来了，早从屋子里飞了出来，抱住哥哥就问：“哥，你怎么老不来呢，我都快想死你了。” 
　　晓东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妹妹，就拉着她的手，问考试成绩怎么样，妹妹说，全是优秀。两个孩子一点也不陌生，一同到屋里玩去了。 
　　马丽娇收拾一下屋子就出去了，快到中午的时候，她买回了鱼、肉，还有好多青菜，还给李晓东买了一件丫丫牌羽绒服和一双新皮鞋。她让晓东试。一试，衣服正好，鞋也正好。萍萍就问，“妈妈，你怎么买得这么合适呢？”马丽娇笑着说，“我临上街的时候，量了你哥哥的鞋，也量了他脱下来的外衣。”李振东听了，心里十分高兴。 
　　马丽娇和面、切菜、动手包饺子，李振东也上手。两个人边包饺子边说话，很亲密的。饺子煮好了，四口人围坐在圆桌前，马丽娇一个劲往晓东的碗里夹菜、夹肉、夹饺子。边夹边说：“晓东啊，你妈妈现在工作忙，也没时间照顾你。你姥姥年纪也大了，要不，你就到我家来吧。我虽不是你的亲妈，可也不会比你妈差。” 
　　萍萍更是高兴得连连拍手：“哥哥，你就来我家吧，你帮我学习，我可想有个哥哥了。” 
　　李晓东什么也没说，眼里却流出了泪水……  　  　            　　　　   
　 孙浩　著                　 
　三十四 
　　林小虎回到家，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爸爸妈妈头一次回来得这么早，双双坐在客厅里，脸上没有一点笑容。他往餐厅里探探头，往常这时候，饭菜早都摆好了，可今天，餐桌上光光的，什么也没有。他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刚走两步，妈妈开口了：“你先别回屋，过来。” 
　　他放下书包，走进客厅。爸爸抬头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多的是过去不见的冷淡。妈妈的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刚刚哭过。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莫非是…… 
　　“我问你，期末的考试成绩出来了没有？”妈妈开口问。 
　　她已经问过五六次了，每次问，林小虎总是说，成绩还没有出来呢。其实，成绩早已经出来四五天了，可他的那个成绩，怎么好对妈妈说呢？他在想，现在应当怎么回答。 
　　“你听见没有，你妈妈问你话呢！”爸爸忍不住开口了，而且口气很不友好。他在家里从来也不犯“职业病”，今个儿这是怎么了？林小虎想了想说：“成绩出来了，今天才出来的。” 
　　“你考得怎么样？都是多少分？”妈妈大声地问。 
　　“我，我考得挺好。” 
　　“挺好？考多少分叫挺好啊？” 
　　“我……语文考了八十三，数学考了七十九，外语考了六十八……”林小虎灵机一动，顺嘴编起了考试成绩。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假话？还骗父母？”妈妈大声地责问。 
　　“我，我没有骗你们啊！”他瞪着眼睛，口气很硬。 
　　爸爸开口了：“你说考这样的成绩，有什么证明吗？有没有学校发的成绩通知单？” 
　　“这就是个期末考试，哪有什么成绩通知单啊！你们以为这是中考呢，还给你下成绩通知单。”他不客气地抢白了爸爸几句，而且还把中考的事提了起来。这一提不要紧，又勾起了父母的一块心病。 
　　“小虎啊，你不要骗我们了好不好？你这次期末考试成绩不好，数学，外语两科不及格，其它科也很差。你在班里倒数第一，在全年级，你也是倒数前十名。”妈妈伤心地数落着。 
　　“你，你怎么知道？” 
　　“李振东把你妈妈请到了学校，把你的成绩都说了，还说你最近旷课，去网吧。你妈妈回来就伤心了，自己哭了一场，心脏病都被你气犯了。”爸爸生气地说。 
　　妈妈听了爸爸的话，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大哭起来，边哭边数落着：“你这孩子，咋这么不争气呢，这样的成绩，我们有什么脸出去见人？啊？你也不小了，家里什么也不缺你的，你就把学习搞上去还不行吗？弄不了前十名，弄个中间也行，弄不了中间，也不能倒数第一呀！你怎么一点也不像我和你爸爸呀。你这孩子，也太让我操心啦！”妈妈越说越伤心，越伤心就越哭。 
　　林小虎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妈妈这样伤心地哭，从他记事起，还从来没有看过，她这是真伤心了。 
　　爸爸开口了:“小虎，你想怎么办吧，要想在重点高中待下去，你必须努力刻苦地学习。如果不想念，也可以换一个学校。” 
　　“不行。不能换学校。进重点高中不容易啊，你必须给我好好学习。”妈妈抹了抹眼角上的泪，大声地说。“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这个假期，全部安排老师给你补课。老师都是市里有名的好老师，就在我们家，一对一地补，我不在乎花几个钱，我必须要把你的学习成绩弄上去。” 
　　爸爸还算开明，继续问他：“你妈妈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个人什么意见？老师教得再好，你不学，或者学不进去，那也是白搭。” 
　　看着妈妈那伤心的面孔和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爸爸那表面平静，实际也是万分痛苦的神情，林小虎没有别的选择，他只有点点头，小声说了一句：“行。我好好补课。” 
　　已经很晚了，家里电话响，有人找爸爸出去。本来，今天晚上他还有应酬，因为儿子考试成绩不好，妈妈特意让他回来，两人一起教育儿子。爸爸对妈妈说：“这个应酬我还得去，三天前就答应了，我不到场，甲乙双方都不高兴，案子也不好调解，而且，关系也都挺靠的。” 
　　妈妈显然是不太高兴，“你就知道忙案子，应酬关系，儿子学习的事就不管啦！要应酬，我的事也不比你少。今晚有两伙人找我，我都……”妈妈的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也是找她出去吃饭，听那口气，非去不可。放下电话，她对爸爸说：“你去吃饭，我也得走。刚查一个大案，说情的人就上来了，而且来头不小，不去不行啊！”说着，她就起身换衣服，洗脸。 
　　爸爸已经夹着皮包走到了门口，问了一句：“你也走了，那小虎的晚饭怎么办？” 
　　“他有钱，到门口的饭店吃一口，回来就学习。” 
　　爸爸妈妈脚前脚后走了，刚才还哭声阵阵的客厅变得安静起来。林小虎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躺在了床上，脑袋胀得好大好大。妈妈刚才的数落和哭声，已经伴随着她的身影离去了，爸爸那不快的表情也已经在他的眼前消失了。他知道爸爸妈妈的能量，自己初中那么差的成绩，竟然能公费考入到重点高中，那么在重点高中再差的学习成绩，他们也同样能把自己送到大学，而且还能是重点大学。有这样的爸爸妈妈作后盾，他完全可以不用为学习操心。想着想着，一阵阵睡意袭来，他就这么合衣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美梦，一个和班里长得最漂亮，学习最好的刘琳琳同学在一起的美梦。那美梦是男孩子性成熟时都曾经发生过的，让他好激动，好快感，一时都控制不住了…… 
　　梦醒了，看看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钟了，屋里还是那么静，爸爸妈妈出去吃饭一定还没有回来。他感觉肚子有些饿，突然又感觉下身很潮，他赶紧去了卫生间，脱下裤子一看，内裤湿了一大片，那是刚才做梦时遗精了。于是赶紧找来干净的内裤换上，又把脏的放在水盆里，他自己动手来洗。洗了三遍，还怕洗不干净。等都洗完了，已经是十二点钟了。没有吃饭，肚子又饿，这时出去找饭店已经是不可能了，只好找来一个苹果，两个香蕉，大口地吃起来。吃完了，洗洗脸，脱衣服躺下，要睡没睡的时候，听见门响，爸爸妈妈一同回来了，可能是都喝多了，说话的声音还挺大，至于说的是什么，他没听清楚，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补课的老师真来了。上午是一个出过国的女教师给他补英语。这老师长得年轻漂亮，很洋气，外语发音也非常标准，一听就知道是个讲英语的高手。只可惜林小虎的基础太差，单词记得太少，语法也不知道什么，至于口语，更是不会开口。老师原想按高中教材进行补课，进行了一会儿就发现，她讲的林小虎根本不明白。她就试着往回讲。讲初三的，还是不明白。讲初二的刚刚有那么一点意思。这位老师嘴上不说，心里奇怪，重点高中的公费生水平能这么差吗？这样的水平，怎么考入重点高中的呢？老师教得很吃力，也很认真。因为她知道这是法院常务副院长的儿子，而她的爸爸，只是法院一个普通的法官，干了一辈子，才是一个科级，眼看着就要退休，无论如何也想弄个副县级。而林院长说话是至关重要的。为了爸爸，她也必须要把这个孩子的外语课补好，哪怕是从初中一年级，甚至是从小学ABC讲起，她也愿意，她也认可。 
　　下午补数学，来了一位五十五六岁的男子，满头白发，戴着眼镜，一看就知道是个学者。老师自我介绍说，他是师专数学系的教授，讲了一辈子数学。他首先问林小虎数学想补哪个地方，林小虎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该补什么地方。反正这一本教材，他能看明白的地方不多。老师问了他几道题，他都不会。老师想了想，就从数学课本的第一章讲起。他不急不躁，也不看教课书，做题的时候，他还特意从家里带来了一块小黑板，靠在了墙角，可见他是有备而来。小黑板也特殊，不用粉笔，这也是他精心挑选的。如果拿带灰的粉笔，把这么高档的屋子弄脏了，还得给打扫卫生。 
　　讲了一个多小时的数学，他就停下休息，也不问林小虎会不会，却主动跟他扯起了家常。老师告诉他，自己快退休了，儿子在省政法大学读法律专业，今年是大四，还有半年就毕业。现在是念大学容易找工作难。而且政法大学的学生要进法院，那就是难上加难。他还说，去年市法院进了三个大学生，都不是学法律的，一个学金融，一个学幼教，一个是学美术，如今的法院也要全面发展了。从他的话里话外，林小虎已经听出来了，他是想求爸爸帮忙，让他学法律的儿子大学毕业后进法院工作。他讲课认真、耐心，做题的时候，几乎就是手把手地教。林小虎做对了一点儿，他就一个劲地鼓励。晚上妈妈回来时，他说：“你儿子学习很认真，脑子也非常聪明，就是过去的基础太差。不过你放心，你儿子的数学就全都交给我了，我保证让他在班里进入到前十名。” 
　　妈妈一听，非常高兴，连连说：“谢谢你了张老师，真谢谢了。” 
　　张老师说：“谢什么，这是我应当做的，能为林院长的家里做点事，这是我一生的福分啊！我儿子的事，还得请您跟林院长好好说一说。” 
　　妈妈笑着点点头：“你放心吧，政法大学的法律专业本科生，进法院是完全合理的。这事我家老林肯定能帮你。” 
　　“谢谢，谢谢。这事要是办成了，我就是死了，也可以瞑目了。”张老师临走的时候一个劲地点头致谢。就差一点下跪磕头了。 
　　老师走了，妈妈笑着问：“儿子，今天收获大不大？” 
　　望着妈妈那充满希望的目光，林小虎只得点点头：“大，大。” 
　　“大就好。明天还有语文和化学，都是襄安一流的好老师。我就不信，凭我们家的力量，我儿子的学习成绩上不去？”妈妈信心百倍地说。 
　　刘琳琳和贺跃同学约好，中午一同到林小虎家，帮助林小虎学习，这也是李振东校长，高源老师和辛彤老师交给他俩假期的一个特殊任务。对这个任务，贺跃没有说什么，刘琳琳却不满意，她倒不是不愿意去帮助同学，而是觉得林小虎有点太世俗，太社会上那一套。但李校长说，你们是学生干部，又是争取入党的积极分子，帮助同学进步是你们的责任，这也是党组织在考验你们。看着李校长那信赖的目光，他们点头答应，并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从李校长那里知道了林小虎的家庭住址，走进了这个豪华的小区。看着一幢幢漂亮的三层小楼和门前停着的一辆辆高档轿车，看着院内绿草茵茵，鲜花盛开，还有旁边休闲广场的小桥流水，刘琳琳感叹道：“这里怎么和电影中的外国一样。” 
　　贺跃说：“这个小区是新建的，也是咱襄安市最高档的小区，住的除了有钱人，就是当大官的。” 
　　走到楼口时，值班的保安拦住了他俩，问找谁，是干什么的。他们说找林小虎，是他的高中同学。保安看这一男一女拿着书本，真是同学，就没让他俩登记，告诉了具体楼号，并看着他俩按响了门铃。 
　　此时的林小虎正在家里发愁。一上午的语文课让他的脑袋听得是越来越大。这个语文教师口才特好，就是一个字：讲。从字到句到章，从中心思想到段落大意，一个上午三个小时嘴没闲着，听得林小虎如同受罪一般，老师刚走，他躺在床上休息。门铃响了一声，他没有动身，门铃又响了，他以为又是补课的老师来了，拿起话筒就说：“你来早了，还没到下午一点钟呢。我得休息一会儿呀！” 
　　一听是林小虎的声音，刘琳琳马上说道：“小虎，是我。我是刘琳琳。” 
　　一听是刘琳琳，林小虎几乎是不敢相信，他马上按了一下可视按钮，刘琳琳漂亮的面孔就出现在眼前的小屏幕上。“刘琳琳，怎么是你？” 
　　“我和贺跃同学来看你，快开门吧！” 
　　“好。”林小虎高兴地答应着，按了一下开门键，门“叭”地一声开了。他又马上打开屋子的铁门，来到走廊里，欢迎两个同学的到来。 
　　一进这个家，刘琳琳惊呆了，这么好的房子，这么高档的装修，她可从来没有见过。林小虎很得意地说：“我领你们楼上楼下看看吧！”先看了一楼的大客厅，大的液晶电视，然后进了爸爸的书房，那么大的一个屋子，两面全是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精装的图书，十分气派。又进了林小虎的房间，有电脑、有书柜、有书桌。然后上楼，进了父母的卧室，还有大餐厅，大厨房，装衣间。林小虎打开了装衣间两侧的实木衣柜，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比一个小的服装店还多。他还特意指着一个装满了各色裘皮的衣柜说：“这是我妈妈的裘皮衣柜，她光裘皮，就有十多件。”说完，又拉开一个装满各式皮鞋的柜子，里面的皮鞋至少也有百余双。楼上，还有一个平台，装修也非常漂亮。林小虎说，夏天，这就是个小花园，放上藤椅，喝点绿茶，美极了。 
　　贺跃说：“你们家这么好，这么多高档的东西，钱是哪来的呢？” 
　　“当然是爸爸妈妈挣的了。”林小虎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爸爸也在机关当干部，妈妈是学校的老师，他们辛辛苦苦地工作，我家咋没有你们家这么有钱呢？”贺跃反问。 
　　“那是因为你爸爸的单位不好，我听说你爸爸在市志办，啥叫市志办啊？”林小虎问。 
　　“市志办就是写地方志的。我爸爸文笔挺好，念书的时候就爱写文章，对历史特有研究，还在一个挺有名的杂志上发表过论文呢！”贺跃挺自豪地说。 
　　“市志办肯定没钱。也肯定没人找你爸爸办事。不像我爸爸，一个星期，能有一天晚上在家里吃饭就算不错了。” 
　　他们俩说着自己的爸爸，刘琳琳一声没有。她没有爸爸，几年前爸爸离开了她，别人当着她的面一提起爸爸，她就难受，就要落泪。 
　　“琳琳，你怎么了？”林小虎突然问。 
　　“我……没什么。” 
　　看着刘琳琳，林小虎又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做的那个美梦，他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几眼。 
　　贺跃说：“李校长和高老师让我俩来你家，假期帮助你补习功课。” 
　　刘琳琳看了看他屋子里的小黑板和满桌的书，就问道：“你在家干什么呢？补课了吗？” 
　　林小虎说：“我妈妈给我找了几个家教，从昨天开始上课，上得我头昏眼花，根本听不进去。我正发愁呢。你们俩来帮我，那可是太好了，我就不用这些家教了。” 
　　贺跃想了想说：“家教是你妈找的，不用能行吗？要不，你还是用家教，我们回去吧！” 
　　一听要走，林小虎赶忙用手拦住，“不行，这事我说了算，不用家教，和你俩一块儿学，我肯定能有提高。” 
　　正说着话，林小虎的妈妈回来了，又带回一个化学老师。林小虎就把贺跃和刘琳琳给妈妈做了介绍。他还说，请的老师教得不好，头昏眼花。他愿意和两个同学一起学习，保证学习成绩提高。 
　　林小虎的妈妈问了一下贺跃和刘琳琳的学习成绩，一个是班级第一，一个是班级第三，在全年级都是前十名的学生。有这样的同学假期帮助自己的孩子学习，效果应当比外请的老师要好。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于是，她同意了儿子的请求，辞去所有的老师。贺跃帮助林小虎语文和化学；刘琳琳帮助林小虎外语和数学。 
　　林小虎的妈妈很高兴，答应给这两个同学一人一件好的纪念品，还问他俩喜欢什么。贺跃摇头说不要。刘琳琳生气地说，我们来是帮助后进同学，不是为了钱。为了钱，我还不来了。几句话，说得林小虎的妈妈脸一红一白的。 
　　从这天下午开始，两个同学认真帮助林小虎补习功课，林小虎也十分认真地学习，进步很快。李振东还特意到家里看了一次，鼓励了两个助人为乐的学生干部，也同样鼓励了奋力追赶的林小虎。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贺跃和刘琳琳也随他一起回去。走出这栋楼，看着这漂亮的花园小区，刘琳琳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走了几步，她开口道：“李校长，我有个问题一直弄不明白，想了很久很久。” 
　　“你说吧，什么问题弄不明白。” 
　　“我看报纸，看电视，听广播，都说共产党是为老百姓谋利益，干部是人民的公仆。可现实呢，林小虎的爸爸妈妈都是共产党员，又都是领导干部，他们家住的、用的、穿的，比我们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我们都是人，为什么这么不平等呢？” 
　　贺跃听了也很有同感，他接话道：“我爸爸也是共产党员，也在机关工作，而且还是一个科长。我们跟林小虎家相差至少五十年。甚至一百年。看了他家，我觉得不能帮助林小虎学习。他就像个贵族，而我却成了奴隶……” 
　　两个孩子的话虽然尖刻，说明他们已经成熟了。两个孩子思考问题，说明他们已经有了思想。对于他们提出的问题，李振东有的能说清楚，有的也同样说不清楚。他停住脚，用手轻轻拍了拍贺跃同学的肩膀，又冲刘琳琳笑了笑，“你们懂事了，知道研究和思考问题了，我替你们高兴。有道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寒门出才子。许多社会现象是复杂的，是一句两句话解释不清楚的。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刻苦学习，掌握本领，做对国家有用的人才。” 
　　贺跃和刘琳琳看着李振东那殷切的目光，庄重地点了点头。  　  　            　　　　   
　 孙浩　著                　 
　三十五 
　　李爱党虽然没有办起自己的网站，但他学会了电脑，学会了上网，买了电脑，在家里也开始上网。但他在网上关注的，还是孩子上网的事情。这天蹬车回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他进了屋，没顾上洗脸，就打开了电脑，游览着上面的信息。突然，他看到了这样一行文字：田鹏，你在哪里？你已经两天没回家了。爸爸妈妈想念你。你快回来吧。下面是联系电话。李爱党马上操起电话，很快打通了。对方是一个女人，已经把嗓子都哭哑了。电话里不好细说，李爱党要了她家的地址，连饭也没顾上吃，蹬着三轮车赶到了她家。孩子的母亲哭着讲了儿子的情况。 
　　田鹏今年十六岁，读初三，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初一时，成绩不错，老师认为他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可是，从初二下学期开始，田鹏的成绩下降得厉害。后来同学向老师举报，原来田鹏去网吧上网。田鹏的举动，招来了父亲的一顿毒打和老师当众的羞辱。父亲和老师本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他迅速改过，没想到他变本加历，竟开始夜不归宿，还偷家里的钱，最多一次偷了五百多元。 
　　田鹏的母亲哭着讲述，他的父亲脸色铁青地坐着抽烟。李爱党说：“你们请放心，孩子我保证能给你们找回来，但你们要向我保证，永远不再打孩子。我最近看了一些资料，孩子现在是青春期，这个时候有强烈的反叛心理，你越让他干什么，他越不干，你越不让他干的，他还非要去干。他这样做是你逼的。如果你不改正，可能真的毁了孩子，也可能永远失去他……” 
　　田鹏的父亲愣愣地看着李爱党:“大哥，你是干什么的？是教师？” 
　　李爱党摇摇头:“我是个蹬三轮的。” 
　　“那你的孩子不上网吧？” 
　　“我儿子从来不上网吧，他已经上了大学，今年考上的北京大学。”李爱党自豪地说。他要了田鹏同学的照片，在门口的一个小店里买了两个面包，一边吃着面包，一面蹬起三轮车。全市的网吧他太熟悉了，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找，终于在第二天早上四点钟的时候，在一个小网吧里面，找到了正趴在电脑前睡着了的田鹏。他拿着照片仔细地对照，确认无误，这才把孩子叫醒。让他上了三轮车，在刺骨的寒风里，他把孩子先拉到了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馆，给孩子买了牛奶，早餐，自己也买了两个馒头。他和田鹏一起吃了早餐，孩子感动地哭了，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读初中后，我就感觉自己不是个人，因为我没有人的尊严和人格，我只是父母实现他们人生理想的工具，我不是不想考大学，可我不想为了实现父母的理想，在他们的压迫下拼命学习。” 
　　田鹏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又继续说：“第一次走进网吧，我只是因为好奇，也为了报复父亲，他刚刚毒打过我一次。走进网络，第一次我玩了一个暴力游戏，我爸爸越是打我，我就越想去玩这种游戏。这种游戏能让我发泄。我应当感谢这种暴力游戏，如果没有它，可能我早就疯了。” 
　　听着田鹏断断续续的讲述，李爱党的心里非常难受，他紧握着拳头说：“我向你保证，你的父亲永远不再打你，你能向我保证永远不进网吧吗？能向我保证不再仇视父亲而是用心学习吗？你的将来是你的，不是父母的。你不应当因为父母的过错而毁了自己的将来。” 
　　田鹏被李爱党真诚和温情所感动，他一下子扑到李爱党的怀里：“叔叔，你要是我父亲有多好呀！我听你的话，看我的行动吧！” 
　　李爱党用手抚摸着他的头，亲切地说：“孩子，你就是我的亲孩子。” 
　　天亮以后，李爱党用三轮车把田鹏送到了家。又单独和他的父母谈了一次话。等他离开田家，已经是早上八点钟了。他一夜没睡，又蹬着三轮车拉活去了。 
　　眼看着快过春节了，钱庄开着宝马车来到了宋晓丹的家，这是星期六，宋晓丹正在家休息，她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在家休息过一天了。春节将到，基建工地也停了工，农民工都忙着回家过年了。补课的学生也都放了假。她在家里要洗一洗，擦一擦，准备过年。 
　　钱庄是第二次走进宋晓丹这间八十多平方米的旧房子。因为有了上一次“实质性”的关系，两个人也就比较随便了。“晓丹啊，快过年了，我来看看你，也想给你买点小礼品。”钱庄进屋开门见山地说。 
　　宋晓丹笑了笑：“我就两口人，过年学校分了那么多东西，吃都吃不了，啥也不缺呀！” 
　　“你快收拾收拾，换上衣服，和我一块出去吧！” 
　　“我不去。这时候，商店里，超市里全是人，买东西连交钱都要排大队，烦死人了。这家里到处都是灰，我也得打扫打扫呀！”宋晓丹拒绝着。 
　　“这房子还有什么可值得收拾的。走，跟我出去转转，我一定给你一个惊喜。”钱庄说着就要动手去拉宋晓丹。看他这个样子，是真心要陪她上街，宋晓丹只好点头同意。她去卫生间洗一洗，换了件衣服，两个人一同下楼。 
　　上了钱庄的宝马车，车子开出楼群，上了大道，一直向东开去。宋晓丹问：“你这是上哪儿呀？城东没有什么大的商场和购物中心。” 
　　钱庄笑道：“谁说没有，到时你就知道了。”说完一踩油门，车速更快了。很快，车子驶进了一个刚刚建完的豪华小区，并在一栋白色的四层小楼前停下。钱庄熄了火，拔下车钥匙，冲宋晓丹笑着说道：“走吧，我领你到这来看看。” 
　　“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就是电视广告上天天打的我市新建成的万景园高档住宅小区。”钱庄说着下了车，从兜里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楼口的防盗门，“走，跟我进去。” 
　　宋晓丹莫名其妙，跟着进了楼门。这是刚刚竣工的房子，一切都是新的。墙是雪白的，楼梯扶手是白钢的，楼梯过道是大理石的，可见这房子的高档。他们上了四楼，也就是顶楼，钱庄打开了东面那个防盗铁门，走了进去，宋晓丹也跟着进去。一个三十多平方米的大厅展现在眼前，进了大厅一看，棚顶开着天窗，落地大阳台，而且还有一个通透的二楼，原来上面是个阁楼。下面有四个挺大的房间，而且还是半越层，房子的设计非常科学。 
　　钱庄说：“这套房子，建筑面积二百平方米，还不包括楼上的阁楼，大阳台。也不包括一楼的一个车库和一个地下室。房子设计你已经看到了，绝对是一流的，这里的环境也非常好。你就把这套房子买下吧！” 
　　“我？”宋晓丹吃惊地问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我哪买得起这么好的房子呀！” 
　　“晓丹，我最开始的想法，是买下这套房子送给你。但后来一想，以你的性格，你不会接受这么昂贵的礼物，你心里无法承受。还有，你是一个官员，一个重点高中的校长，又是教育局的第一副局长，你住这么好的房子，钱从哪来的？也有一个廉政的问题。所以，这套房子就不能送给你，只能让你花钱来买了。”钱庄很认真地说。 
　　宋晓丹听完笑了笑：“这样的好房子我买不起呀，我哪有那么多钱。” 
　　“你没有那么多钱，我自然知道。但买这套房子可以有多种渠道。这片小区是我一个朋友，也是铁哥们建的，我出面帮你买，那一定优惠，我已经给你算好了，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可以交给我这位朋友的开发公司，用于安置动迁户。你现在的房子多少平米？” 
　　“八十多平米。”宋晓丹回答。 
　　“好。这样就有了八十平。另外一百二十平，我按成本价买，一平米一千元，这就是十二万元。这钱你到市住房基金办公室办理贷款，十年还清，一个月扣你一千多块钱，你当领导干部的，买房子贷款，谁都没得说。要办的手续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车库和地下室，算我的朋友白送。除此之外，你还要准备拿出五万元钱，我负责给你装修这个房子。过了春节就动工，八个月装修完成，你来验收，这样好不好？” 
　　宋晓丹没有想到，钱庄会把这件事安排得这么细致，这么周到。不过，她还是摇头：“这么好的房子，我不能住，也住不起。” 
　　钱庄一听急了：“晓丹，我告诉你，这个房子的机遇你千万别错过。现在调也就调了，等你当上了教育局局长，或者将来当上了副市长，调好房子的目标就更大了，就更要有人说三道四了。房子是增值的，这个价给你，已经是再便宜不过了，用不了三年，你这套房子，算上装修就值一百万。钱就这么增值的，而且你什么毛病不犯，什么错误不犯。你为什么不干呢？啊？” 
　　宋晓丹听着，没有回话，她低着头，在认真地思考着。 
　　“晓丹，说心里话，我们俩将来结婚，我决不差你这套房子，但你要知道，你还有一个儿子，将来要结婚，需要房子。到那时再解决，就说不定需要多少钱了。现在，正是资本扩张的极好机会。”钱庄又用上了他的经济学。 
　　“这……这么便宜的房子，不能有什么事吧？”宋晓丹还是不放心地问。 
　　“晓丹，我俩都这种关系了，有事我能让你干吗？再说，不为别的，就为你今后的远大前途，也不能因小失大呀！我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吗？买房子之前，你还要给市纪委打报告，还得上级批准。当然，报告不能像我刚才说的那么写，可以把面积写小一些，比如二百平写成一百零五平，纪委也不会来人实际调查。纪委一批，你到住房中心一贷款，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你怕什么呢？” 
　　看着这么好的房子，看着钱庄那真诚的表情，宋晓丹确实动心了。她喜欢房子，喜欢一个宽敞、安静的房子，楼上楼下，像拥有自己的别墅，那是她过去做梦都没敢想的，如今，只要她点点头，就可以变为现实。从与钱庄交往的这段时间看，钱庄绝对不是害她，是真心为她考虑。房子确实在增值，房价卖谁都不一样，市委书记、市长买房子，绝对不会是市场价。就是政府一些要害部门的官员，买房子的价也相当便宜，对此，大家都心照不宣。宋晓丹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老钱，既然你替我想得这么周到，我无论是从钱上还是从心理上，都能够接受，那我就同意买了。可我现在住的房子倒不出来。” 
　　“谁让你现在倒房子了？等新房子装修完，你搬过来住下，再把旧房子交回去。人家开发公司不等着你这一套旧房子。” 
　　“老钱，装修这套房子，怎么需要八个多月，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钱庄笑了笑，很内行地说：“你不懂装修。这二百平米的房子，算上阁楼，就是三百四十多平，而且我想全部用实木装修。我初步算了一下，水暖，瓦工得一个多月。木工活至少三个月。油工呢，也得三个月。最后刮大白，糊壁纸，铺地板，装灯具，也得一个月。八个月也得抓紧干。争取十一搬家，以实际行动庆祝国庆。” 
　　宋晓丹被钱庄的话逗乐了。看来他还挺懂得装修，说得好像还挺在行。 
　　“晓丹啊，这就是我春节送给你的礼物。其实，也不是我送你的礼物，房子是你自己花钱买的，装修也要你自己拿钱，我只是帮帮你的忙，找找人罢了。”钱庄挺谦虚地说。 
　　宋晓丹心里知道，这就是钱庄送给她的一个春节礼物，一个很大很大的礼物。 
　　看完房子回来，宋晓丹的心情非常高兴，再过几个月，就可以住上那么好的新房子了。有了新房子，要不要和钱庄结婚呢？对了，钱庄曾经多次说过，要等到自己当上副市长才和自己结婚，自己能当上副市长吗？ 
　　有人敲门。她问了一句：“谁啊？” 
　　“是我。”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宋晓丹愣了一下，李振东，他来干什么呢？不容她多想，赶忙开了门，李振东走了进来。 
　　自从离婚以后，宋晓丹的这个家，李振东只来过三四次。而每次来，都与孩子有关。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晓丹，我来找你，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儿子的事。”李振东进屋都没有坐下，开口就说。 
　　“孩子的事有什么可商量的？离婚的时候我们已经协议好了，儿子跟我，你拿一半的抚养费。八年多都是这么过来了。”宋晓丹面无表情地说。 
　　“不行。我现在对那个协议有意见。你当了校长，又是副局长，一天忙到晚，根本照顾不了孩子。我头几天看到了儿子，他到学校找你，没找着。他瘦多了。你把他放在你妈妈家，你妈妈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身体还不好，怎么能照顾好孩子。所以我决定，把儿子收回来由我抚养，我也不要你一分钱抚养费。”李振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行。这绝对不行。我不能让儿子跟一个对他一点也不好的后妈在一起。”宋晓丹当即否定。 
　　“你说错了。丽娇对晓东现在特别好。头几天儿子去，她主动给买了衣服，皮鞋。还特意包了饺子，儿子吃得非常香。我女儿对他也非常好，两个人在一块玩得非常开心。” 
　　不提上次儿子去他家还好，一提，宋晓丹更是来气。“李振东，我明确告诉你，儿子是我的，我不会让他再去你们家。” 
　　“儿子是你的，可儿子也是我的。他还是未成年人，在你对他监护不利的情况下，我有权提出抚养他的要求。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到法院起诉。” 
　　“你起诉，那是你的权利，我奉陪。”宋晓丹爽快地回答。 
　　看到宋晓丹这种态度，李振东火了:“宋晓丹，你工作忙，事情多，不能照顾好儿子，让我抚养有什么不好呢？我帮助儿子补习语文，丽娇帮助孩子学习外语，还有一个小妹妹跟他在一起，这有多好呀……” 
　　“是啊，你们一家有儿有女，其乐融融是挺好。可你想过我吗？我孤身一人，儿子就是我的依靠，我不能没有儿子，决不能。”宋晓丹大声地说着，脸上胀得通红。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李振东明白，宋晓丹的态度既然这么坚决，到法院起诉也没用，法院也不会硬把儿子判给自己。他想了想，还是做出了让步：“你既然坚决不同意让儿子跟我，我也没什么办法。但过春节这几天，你要让儿子跟我。” 
　　“不行。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从今往后，我不能让儿子去你们家。” 
　　李振东一听气极了:“宋晓丹，你怎么这么没有人性，孩子去看爸爸有什么不可以呢？” 
　　“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宋晓丹拿出了一把校长的架式。“李振东，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如果没有了，就请你出去。”她脸一放，不客气地撵人了。 
　　“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你不配做孩子的妈妈，你，你不配当校长……”李振东已经被她气得语无伦次了。 
　　宋晓丹脸上一笑:“我配不配当校长，你说了不算，快请走吧。”她说完，已经把门打开了。李振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无奈地走了出去。随后：“哐”地一声，铁门重重地关上了。  　  　            　　　　   
　 孙浩　著                　 
　三十六 
　　年节好过。一转眼，春节就过去了。过完了春节，新学期又要开始了。学生开学前，教师已经提前一个星期上班，备课，做好开学前的各种准备。 
　　这一段时间，宋晓丹除了抓基建，还在思考着新学期的一些新打法，改革的新办法。她已经意识到：一高中要想搞出点名堂，搞出一点惊人的成果，必须抓住升学率，特别是名牌大学升学率这个关键。为此，要实行严格的奖罚制度，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她拿出了一个初步的改革想法。本想在班子会上讨论，可一想到李振东，她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知道，这个方案拿出来，李振东肯定会反对，而且会说出一大堆的理由。她反驳吧，两个人就会吵起来；她不反驳吧，就等于支持了李振东而否定了自己。这样的事情弄多了，一把校长的威信也就没了。 
　　不过，在开会宣布之前，她还是个别征求了一下副校长陈洪的意见。她刚把自己一些改革想法说完，陈洪就一拍大腿：“宋局长，您的这些改革措施真是太好了，太及时了，太正确了。只有这样改革，我们一高中才能取得突破；只有这样改革，我们的升学率，特别是重点、名牌大学的升学率才能上来；只有这样改革……”陈洪赞扬的排比句又上来了。 
　　宋晓丹不得不打断了他的话：“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没有？” 
　　“不妥的地方……那没有，真没有。不过，我有些担心，给这么多的奖金，钱从哪里出？学校搞基建，到处都用钱，这钱……”陈洪边说边用眼神看着宋晓丹，一副为领导考虑问题的样子。 
　　“钱不是大问题。我们宁可在别的地方少花一点，也要省出这笔钱来。钱要用在刀刃上呀！” 
　　“那好。那就太好了。宋局长啊，不是我陈洪吹捧，您确实高明，改革的力度大，办法多，这么一改革，一高中老师的积极性上来了。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你就数吧，我看，三四十名也挡不住，全省准能拿个第一。这回咱一高中保证露脸。”陈洪眉飞色舞地说着，脸上放着喜悦的光彩，就像是刚刚喝了一杯喜酒一样。 
　　“那好。下午咱们就召开全校教师大会，我来公布这些事情，你主持大会。”宋晓丹当即做出了决定。 
　　下午的教师大会在阶梯教室召开，人员比较齐。要开学了，校长讲话可能会有一些新东西，不少老师都这么想。陈洪主持大会，一脸得意的神情。 
　　“在开学前，今天召开全校教师大会，宋局长要做十分重要的讲话。宋局长经过深入的思考，站在全市、全省乃至全国的高度，提出了一些重大的改革措施。这些措施，宋局长事先向我做了一些讲述，我认为，改革力度大，措施具体明确，对老师的激励作用是前所未有的。这充分说明，宋局长站得高、看得远；充分说明，宋局长有魄力，有能力；充分说明……”陈洪的吹捧排比句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只要是一开口，一提到宋局长，这样的排比句就会像拧开的水龙头，水就自然而言地流出来一样，要多少有多少。“宋局长的讲话非常重要，要求所有的老师都要关掉手机，认真记录，谁也不准中途退场。”陈洪刚才还是笑脸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的脸变得快，一会儿阴，一会儿睛。突然，他的脸上又布满了笑容：“下面，让我们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宋局长做十分重要的讲话。”他说完带头鼓掌。 
　　坐在第一排的李振东，对陈洪这样恶劣的表演，已经是厌恶至极。班子成员之间，正副职之间，应当是极其正常的同志的工作关系，而现在，陈洪带了这么一个坏头，个人吹捧，阿谀奉承已经达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程度。就是在官场上也不一定达到这样的程度，而在一所学校，一所被认为是比较文明的重点高中，却上演出这样一出让人无法观看的丑剧。李振东为这个人感到悲哀，也为班子感到悲哀，更为坐在台上，心安理得地听着吹捧的宋晓丹感到悲哀。他轻轻地，却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官场和学校都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希望呢？ 
　　宋晓丹开始讲话了。她只准备了一个发言提纲。先是总结了上学期学校各方面的工作，成绩点了三四条，又查找了几个方面存在的问题。在讲到新学期的工作时，她重点提到了改革。“过去，我们学校进行了一些改革，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这些改革总的看力度不够，奖得不够，惩得也不够，不足以激发出新的活力。从这学期开始，要加大改革的力度，重点是全面提高教育教学质量，提高升学率，特别是重点大学的升学率。从今年高考开始，升入清华、北大的考生，奖励班主任老师五万元。”宋晓丹的话音一落，全场立即一阵哗然。这个数字，确实让人心动。同时也引起争论，班主任给五万，别的任课老师怎么办？很显然，一个学生的成绩不可能是班主任一个人教的。 
　　宋晓丹仿佛知道下面的老师在议论什么，关注什么，她继续接着说道：“五万元不是奖励班主任一个老师的，有关学科的老师都有份。但是具体怎么分，那得由班主任说话算。因为我们是学校聘班主任，班主任聘科任。一个班里如果考一个清华或北大，就给五万，两个就给十万，三个就给十五万，我们做到上不封顶，考多少个，就给多少钱。要相信，我们一高中拿得起这笔钱。” 
　　考清华、北大谈何容易，一高中最好时也才考六七个。但这个奖金的数字，确实让不少老师摩拳擦掌。但一二年级的老师不平衡了，如果不能一直跟到高三，那就等于一二年的成绩白让别人拿了去，他们在下面小声议论。 
　　宋晓丹继续大声说道：“为了体现集中力量，突出重点的原则，开学前，对一二年级的学生全部进行重新编班。完全按学生的学习成绩来编。前一百名的学生编两个重点班，班主任由校领导聘任，科任老师仍由班主任聘任。这两个重点班主任和科任老师一经确定，两年不变，一直跟到高三毕业，这样，奖励也就不会出现矛盾了。” 
　　这个方法确实解决了刚才一些老师的不满，平衡了他们的心理。宋晓丹接着又说：“老师无极特殊情况，就两年不动了。但这两个重点班的学生要动，而且要经常动。每学期排名一次，在一百名之内的就在重点班里，不在一百名之内的就请出去。不搞终身制。除了清华、北大奖励五万元之外，考入一般重点大学的，每生奖励五千元，具体操作与上相同。”宋晓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水，用目光扫视着会场。 
　　会场已经没有什么声音了，每个老师可能都在算账，自己的学生能不能考上清华、北大，能不能走上一批重点，自己将能拿到多少奖金…… 
　　“这学期，我们将加大对教师的管理力度，上班迟到一次，扣半个月奖金，无故矿课一天，取消一个季度的资金。事假超过十天，一个学期的奖金没有。还有，班里学生成绩不好的，视情节给予班主任及科任老师下调基本工资，调整班主任岗位，直至下岗处理。班级出现安全事故的，追究班主任责任，直至开除教师队伍……” 
　　“嗡”地会场又哗然起来。针对老师的这些严厉措施，让他们感到恐慌，有了无形的巨大压力。 
　　“肃静肃静，先别说话。听宋局长讲完，回去再议论。”陈洪在上面大声地说。等了一会儿，会场又肃静下来。宋晓丹的主要内容已经讲完了，她做了这样的结束语：“以上这些意见，不是供大家讨论，而是贯彻执行。执行的日期就是从今天开始。我的话讲完了。” 
　　陈洪带头鼓掌，但是掌声稀稀落落。每个老师的脸上都是凝重的神情。陈洪大声说道：“刚才，宋局长做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讲话，内容我就不重复了，我们要认真贯彻落实。我相信，通过贯彻落实宋局长的重要讲话，我们一高中一定会有一个新的发展，新的变化，新的飞跃。”他说完这些，看了看身边的宋晓丹，小心地请示道：“宋局长，您还有什么事吗？”宋晓丹满意地摇着头，表明没什么事了。就在陈洪刚要宣布散会时，李振东从下面第一排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有点事。” 
　　一见李振东站了起来，陈洪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他不知怎么办是好，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着身边的宋晓丹，那意思非常明白：让不让他讲话？ 
　　宋晓丹冷静地笑了笑：“李校长有话，那就让他讲吧。”陈洪极不情愿地说道：“李振东副校长有些事要讲。” 
　　李振东大步走到前面的讲台，拿过话筒：“今天是学校开学前一次十分重要的教师大会，我想借这个机会就我分管的教育教学工作，讲点个人的看法，供教师们在新学期参考。第一，必须按照新的教育观念对我们的课堂教学进行彻头彻尾地改革。教师要放下‘师道尊严’的架子，努力唤醒学生的主体意识，课堂中教师要由教学的主宰者、操作者变为引导者、激发者，把课堂还给学生。在课堂上教师要鼓励学生大胆提问，发表个人见解，不要怕学生问倒自己。第二，坚决把习题量减下来，改变超强度，大题量，机械训练以提高速度的陈旧做法，精讲精练，把学生思考的时间，思维的过程还给学生。第三、增加学生自由支配的时间，每天两节公共自习，所有自习课教师一律不许讲课，也不准进教室。” 
　　一听李振东这样的发言，宋晓丹的脸变白了，他讲的和自己讲的完全是背道而驰。这个副校长，胆子也太大了，敢在全校教师大会上公然和自己唱反调。这是她绝对不能允许的。但是，在这样的场合，她还得有点度量，好话坏话也得让人讲完，何况人家还是一位分管教学的副校长。因此，她还是听，没有打断他的话。 
　　“第四，必须改革教学中违背学生认识规律，讲授内容和训练题过深、过难的状况。不能出现脱离学生实际，一味地拔高，甚至抛开课本讲难题，做难题，造成学生出现畏难情绪，有的丧失信心、恐惶、厌学。第五，要适当减少统考次数，减轻学生不必要的心理和课业负担。第六……” 
　　“李振东，时间有限，你能不能快点？”陈洪拉下了脸子，不客气地冲李振东开口。 
　　“好了，我就说这些吧！”李振东点点头，放下了话筒，走回了原处。 
　　全校二百多名老师都听得清清楚楚，也都看得明明白白：校长和副校长之间观点不一致，而且还敢拿到全校教师大会上亮相，可见矛盾之深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一些人也为李振东捏了一把汗：一个副校长，敢跟一把校长，而且是教育局第一副局长唱对台戏，他恐怕是没好了。 
　　陈洪站起身，手拿话筒，一脸严肃地大声说道：“今天这个会，是宋局长做报告。一切以宋局长讲的为准。我们要按宋局长的指示办事，其他的都不要听。散会。” 
　　宋晓丹冲陈洪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微笑。 
　　襄安市来了两个神秘的人物，一男一女，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他们背着鼓鼓的行囊，走出火车站，在站前找了一个不大的旅店住下。他们显然不是夫妇，更不是情人，因为他们分别要了两个挨着的房间。住下以后，他们掏出了小本子，开始打电话。不多时间，就有人来到这家不大的旅店，找这两个人谈话。谈话的时候关着门，神神秘秘的。一次，服务员敲门进去送水，发现屋里架着一台摄像机，来人谈话的时候摄像机还在工作。服务员看了一眼那台摄像机，上面有五个字吓了她一大跳，中国电视台。她赶紧出来，向经理做了汇报。 
　　这一时期，冒充中央媒体记者到下面骗钱的事时有发生。旅店经理警惕性非常高，马上打电话向市公安局进行了报告。公安局得到消息，110巡警车马上开到了旅店，六名警察包围了他们住的两个房间。警长使劲地敲响了房间的门。隔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男子探出头来问干什么，警长说：“我们是110巡警，到这里例行公务，进行一下检查。”说完，也不等男子同意，推门而进，后面的几个警察也紧随其后。不大的房间里，那台摄像机还架在那里，好像刚刚停止工作。那个女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话筒，旁边还放着一个笔记本。她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那妇女好像是刚哭过，眼睛红红的，还有泪痕挂在脸上。警长看了这一切，又把目光盯在了那台摄像机上，那上面五个红字十分醒目：中国电视台。 
　　“你们是干什么的？”警长开口发问。 
　　“我们是中国电视台的记者。”男子平静地回答。 
　　“中国电视台的记者？”警长用怀疑的口吻重复了一遍，又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俩，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你们有证件吗？” 
　　“有。”男子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记者证。女子也拿出了一个记者证。警长和另一个警察认真地检查他们的证件，仔细查看，没发现什么问题。但警长还是怀疑，他问道：“中国电视台的记者来，为什么没有我们市委宣传部或市电视台的记者陪着你们呢？你们来干什么？都找些什么人录像？” 
　　男子见警察老是怀疑，就开口道：“我们是中国电视台《今日关注》栏目的记者。最近，我们接到很多襄安市民的举报电话和信件，说襄安一高中为了提高升学率，办假体育运动员资格，而且还有收受金钱的行为。反映者署的都是真实姓名，还有联系电话。台领导认为，这个事件非常典型，让我们来采访。我们在北京就知道这个地方很复杂，黑社会也很猖獗，为了能够采到真实的情况，我们没有跟当地有关部门取得联系。” 
　　警长也曾听人说过一高中有这样的事。但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问了一下那个脸上泪痕未干的女子：“说说你的情况。” 
　　女子道：“我儿子是一高中高三的学生，他体育挺好，是篮球队的主力队员。可是学校不给他办证，却给几个根本不会打球的学生办了优秀运动员证。有了这个证，高考时可以加分。” 
　　“那学校为什么不给你办呢？”警长问。 
　　“因为我家没钱，拿不起好处费。还有，老师说，我孩子的学习成绩不太好，办了证加分也上不了清华、北大，不如把这个证办给别人。我听了很生气，就写信、打电话给中国电视台，让新闻曝光。没想到中国电视台真的来人了。”女子说完，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有了一些笑容。 
　　男记者说：“我们已经采访了七八位上告者，了解到的情况是真实的，问题也是严重的。我们明天离开。但离开之前，我们会向襄安市委、市政府反映有关情况的。这也是我们新闻记者的政治纪律之一。” 
　　看来，记者是真的，事情也是真的。警长十分抱歉地说：“记者同志，实在对不起，影响了您的工作，谢谢您的合作。”说完，和记者握握手，率领其他几个警察出了房间，并把门小心地关好。 
　　旅馆经理一直守在门厅，见警察都出来了，马上问道：“抓起来没有？是不是假记者？” 
　　警察气得骂了一句脏话。不过，他还是感谢这位经理，警惕性很高啊。警长不愧是警长，还是有些政治头脑的。他回到市公安局，马上将情况向局长做了汇报。局长也不愧是局长，一听说中国电视台《今日关注》的记者在襄安采访，而且还涉及重点高中的事，知道肯定不是好事，马上向市委、市政府做了电话汇报。市委、市政府领导一听，觉得事情不小。襄安这样小的城市，上中国电视台正面宣传一次十分不容易，还要通过许多关系，花一些银两。正面宣传不上也还罢了，如果弄个反面典型，上把《今日关注》，那可就坏了。于是，市委、市政府主动出面，把两位记者请到了新世纪酒店。 
　　宋晓丹是被教育局长尚宇峰叫到他的办公室才知道这件事的。尚局长刚刚被市委、市政府领导喊去挨了一顿狠批，让他回来迅速调查事情真相。他气得火冒三丈，给宋晓丹狠狠批了一顿，就因为她是个年轻女干部，要是换个男的，尚宇峰就要开口骂人了。他气得使劲拍着桌子：“宋晓丹，你是什么脑子？为了多上几个清华、北大，你怎么能想出这样的鬼主意？你是利欲熏心，是私心膨胀，年轻干部你要走正路，这样下去，你是十分危险的……” 
　　宋晓丹从没见过尚宇峰发过这么大的火，动这么大的气。她哭了，伤心，委屈，还是多种因素一齐涌来，她哭得很厉害。这也是这么多年她头一次流泪。尚局长足足发了半个小时的火，最后扔下了这么一句：“你赶紧给局里写报告。写出事情的真相，做出深刻的检查。至于以后怎么处理，我也说不准。真要是上了中国电视台的《今日关注》，别说你这个校长，就是我这个局长，也都不要干了。” 
　　离开了教育局，宋晓丹一筹莫展。她只好打电话给钱庄，话没出口，自己先哭了起来。钱庄正在宋晓丹的新房子处安排人员准备进行装修，听宋晓丹在电话里哭了，顿时吓了一跳，他大声地问：“晓丹，你别哭，出了什么事？” 
　　宋晓丹哭着说：“我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啊？车祸吗？”钱庄紧张地问。 
　　“不是。”宋晓丹就把中国电视台来记者采访的事说了一遍。钱庄听完哈哈一笑，“晓丹啊，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这事好办，包在我身上了。” 
　　“什么？这事你能办了？”宋晓丹不相信地问。 
　　“没问题，你放心吧。我马上行动。” 
　　钱庄确实是钱庄，他也真有办法。他动用了北京的朋友，朋友找朋友，关系非常靠。两天以后，两位记者离开襄安的时候，满脸都是笑容，他们说，这个新闻肯定不播了。通过了解，襄安一高中还有很多改革的好办法，今后有机会，还要正面报道。 
　　这天晚上，宋晓丹主动来到了钱庄的家，两个人恩爱了一番。宋晓丹流着泪说：“老钱，我真感谢你。我发现，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钱庄紧紧地搂着她：“你说这些客气话干啥，咱俩是谁和谁呀！不过，要我看，要消除这件事的负面影响，你还应当加大正面宣传的力度，不要总在襄安市宣传，要到省里去，到北京去。事迹宣传一遍不行，宣传五遍，自然就有人信了。而且这样的宣传，对你下一步也是有利的。” 
　　“行。我听你的。”宋晓丹答应着，再一次扑到了钱庄的怀里……  　  　            　　　　   
　 孙浩　著                　 
　三十七 
　　经过刘琳琳、贺跃两个同学帮助和自己的刻苦努力，林小虎的学习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更重要的是，他掌握了学习方法，树立了学习信心，也增强了与刘琳琳、贺跃同学的友谊。 
　　小虎的妈妈发现儿子学习真有进步了，非常高兴，给两个同学一人买了一部手机，说是买的，实际上是家里面多余的。他们家手机还有五六个。但两个同学却没有要。刘琳琳说，我不需要这东西。我们家没有电话，亲属家也没有电话。贺跃说，我已经有手机了，是爸爸给我的，但我也不用，就放在家里。 
　　手机没要，小虎的妈妈给两个孩子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算是对他俩的感谢。还是小虎知道他们的需要，买了两个文曲星快译通，高中学英语正用这个，偷偷地放在了他们的书包里。分别时，小虎十分感动地说：“琳琳，贺跃，多亏了你们俩，使我看到了一线希望。” 
　　刘琳琳说：“小虎，你要充满信心，只要努力学习，会跟上来的。”贺跃点头，表示赞成。 
　　小虎说：“开学以后，你们俩还能帮助我学习吗？” 
　　“能。”两个同学一齐回答。 
　　开学前一天是返校，打扫教室卫生，发放教材，做开学前的准备。同学中传出了马上要分班的消息。林小虎听了，就对刘琳琳和贺跃说：“真要分班，咱们三个人分在一个班，你们俩还能帮助我学习。” 
　　没等他俩说话，一旁的姜楠同学马上接过话茬：“林小虎，你想得美吧，这次分班，完全按上学期末的考试成绩。刘琳琳和贺跃都是前一百名之内的，去的是重点班。你呀，成绩排在了一千名之外，去的就是最坏的那个班。” 
　　林小虎一听，马上急着问：“这话是真是假，你听谁说的？” 
　　“我刚才见到了高老师，是她亲口告诉我的，这还能假。陈校长刚给班主任开过会，按成绩分班已经分完了。” 
　　正说着话，高源老师进来了，她告诉大家，现在的一年一班很快要分开了。她也不再是一年一班的班主任，至于大家都分到了哪个班，她也说不清楚。 
　　一个学期，同学们在一起都熟了，也有了一定的感情。说分班就要分班了，大家心里都热乎乎的，有一点依依不舍。最痛苦的还是林小虎。他因为成绩最差，要分到最不好的班里，还要离开和自己有些感情的刘琳琳，他心里难过极了。不过，他还抱着另一线希望，靠父母，使自己能分到和刘琳琳一个班里去。他赶紧离开教室，到外面给爸爸、妈妈打电话。爸爸的办公室电话没人接，手机也关机。妈妈的手机关机，办公室的电话一直是占线。这可怎么办，要是分班的名单一旦公布了，再改就不容易了。情况紧急之下，林小虎壮着胆子，自己去找管分班的副校长陈洪。 
　　陈洪正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看着计算机打印出来的各班同学的名单。林小虎敲门进去，陈洪愣愣地看着他。 
　　林小虎鼓足了勇气，开口道：“陈校长，我是一年一班的学生林小虎，我有个请求。” 
　　“请求？说吧。”陈洪点着头。 
　　“上学期考试成绩我没考好，这个假期我认真补习，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我听说要分班了，我请求，把我分到刘琳琳、贺跃同学一个班吧！” 
　　“我看看你们班的成绩吧！”陈洪说着翻阅学生名册，认真地去找。看了几分钟，他开口道：“你这个请求根本不可能实现。刘琳琳、贺跃的成绩是前一百名，进入了重点班。而你是一千名之外的学生，只能进最后的那个班……” 
　　“陈校长，我爸爸是市法院的常务副院长，我妈妈是市反贪局副局长，我本想让爸爸妈妈来求您，可是打电话，他们都不在。请您看在我爸爸妈妈的面子上……”小小的林小虎，在这个时候拿出了手上的王牌。在他的印象中，爸爸妈妈的牌子很响，几乎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情。 
　　陈洪慢慢地打量着林小虎，他知道李振东对这个孩子的中考成绩一直怀疑，还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调查，现在也没有什么结果，看来，这个家庭确实不简单。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笑得林小虎不知所措。 
　　“林小虎，我实话告诉你，这次分班，是绝对按成绩进行的，这也是宋局长亲自决定的，别说你爸爸是法院的副院长，就是副市长，没有宋局长的亲笔批条，我一个也不能办。我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要有本事，就好好学习，把成绩弄到一百名，下学期再分班，你就可以和刘琳琳、贺跃在一个班啦！” 
　　一行泪水从林小虎的眼里流了出来，他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很快，分班的名单就正式公布了。贺跃，刘琳琳进入了新的一年一班，而林小虎也进了全年级最后的一年二十四班。 
　　一高中一年级的重新分班，震动了整个襄安社会。由于事情突然，保密，行动又非常迅速，许多人都没有准备。当分班的名单公布以后，再找人重新调整，已经是不可能了。宋晓丹拔掉了办公室坐机的电话线，关了手机。后来，她干脆离开了学校，躲了起来。把调学生的权力交给了陈洪。 
　　陈洪同样是拔了办公室的电话线，也关了手机，但他没有离开学校，还在处理各种事情。无论是什么人找到他，他都是一句话：坚决按宋局长的指示办。调学生可以，宋局长批条。宋晓丹找不到，陈洪又不办事，两个人唱着双簧。学习成绩差，没有分到好班的学生家长，开始到政府上访，认为学校分班不合理，教育不公平。政府赶紧找教育局局长，尚宇锋这个一把手自然难逃，他在政府大院和上访的学生家长对话，让人找宋晓丹又找不到，把陈洪找来了，陈洪根本不把他这个教育局长当一回事，一口一个宋局长决定的，好像尚宇峰已经不是局长了。气得尚宇峰直发火，可是发火也没有用。这一段时间，他为一高中操了不少的心，也没少让市领导批评。一股急火，他血压上来了，心脏也不太好，当天就住进了医院。 
　　对这样的大分班，高源和辛彤以及大部分教师都很有意见，高源找到李振东说：“李校长，你也算个教育家，又是副校长，这不是严重违反教育方针和教育规律吗？” 
　　辛彤满嘴都是讽刺口气：“你们还是重点高中呢，怎么能这么分班呢？我过去曾经搞过调查，也做过这方面的课题研究，分所谓的‘快慢班’结果是失败的。‘快班’没有培养出尖子生，慢班越办越慢。我们的教育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面向全体学生，面向学生的每一个方面，要求学生全面发展和主动发展，让每一个学生都成为社会主义的建设者和接班人。这就要求学校必须提高每一个学生的素质。作为一校之长，不能急功近利，为追求一时的‘升学率’而违背教育规律。” 
　　高源在一旁又接了一句：“衡量一个学生，分数不是惟一的标准，用分数衡量一个学生是非常错误的，是违背教育目的、规律和教育原则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给李振东开起了“批评会”，好像这件事就是他决定的。 
　　李振东耐心地听着，什么都没有说。当着两个年轻老师的面，他怎么能把校领导班子之间，特别是他和宋晓丹之间的矛盾都暴露出来呢？他的力量有限，他阻止不了宋晓丹的决策，也阻止不了陈洪的具体操作。他的内心十分痛苦，仿佛有人在拿着刀子扎着他的心，他的心在一滴一滴地流血……他的脸色也非常难看。 
　　两个年轻人批评了一阵，发现目标不对，这决策根本与李振东无关。于是，停止了对他的批评。辛彤说：“早知你们的重点高中这样搞法，我还不来了呢。” 
　　李振东这时回敬了他一句：“你不来，能认识高源吗？” 
　　辛彤脸一红：“学校这么搞下去，我不干了，我想走。” 
　　“你走，我也走。”高源紧跟着说。 
　　“你们俩走，我也走。”李振东说着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两个年轻老师一见，只好也跟着出来。 
　　李振东的心太烦了，他想出去散散心，就一个人走出了教学大楼。学校操场已不像操场，四周用塑钢围了起来，里面正在进行施工。他顺着学校的甬路，低头慢步前行。脑子里却像大海一样翻腾。自从当上了这个副校长，他感觉干得越来越不顺心，越来越没有意思。自己的主张和宋晓丹的主张越来越合不到一起。原先他们并不是这样。宋晓丹刚来的那一年，他们配合得是多好啊，他虽然只是语文组长，但每一次的改革，都得到宋晓丹的支持，而宋晓丹的每一个决策，他也全力维护。一年过去了，现在怎么就变了呢？而且变得这么快，这么大。他冷静思考着，坚持自己的思考不受情绪的影响，尽量客观一些，公正一些。 
　　他觉得宋晓丹变了。变得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宋晓丹了。这个变化，他现在还找不出真正的原因。但他已经感觉到，有一股力量，看不见，摸不着的，政治的，经济的巨大力量在支撑着，控制着宋晓丹。在指挥着她走一条现在还看不太清楚的道路。自己作为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校长，又是她的前夫，应该怎么办呢？ 
　　就这么想着，思考着，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校园南端的建筑工地。里面正干得热火朝天。过了春节，工程又都开工了。这么急着上这么多的项目，这是为什么呢？李振东的脑海里又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这个平时只知道上课、教学和教育改革的“书呆子”，现在也学会了用冷静的，政治的眼光来看待发生的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工棚里出来。宋晓丹走到了他的跟前。两个人在这里不期而遇，他们互相看着，足足有几分钟，谁也没有开口。 
　　“宋校长，我找你。”还是李振东先开口。 
　　“有事你就说吧！”宋晓丹显得很平静。 
　　“这样分班的做法是完全错误的，你必须立即改正过来。这违反教育规律，也违反上级的指示精神，更……” 
　　“李振东，请你不要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你不要以为你就是一高中的教育家了，你是权威了。你可以写假如你有一所学校这样的文章，也可以在省发表，还可以在全国造成一定的影响。但你一定要记住，你现在还没有一所学校，因为你还不是校长。学校该怎么办，学生该怎么管，我宋晓丹不比你差。简单地说，十分的孩子和一百分的孩子放在一起，这能实现因才施教吗？能实行分层次教学吗？人和人的差别是客观存在的，你连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宋晓丹完全是一副训人的口吻和架式，而李振东烦的，越来越看不惯的，正是这种只有官场才有的腔调和架式。 
　　“宋校长，你真变了。变得越来越冷酷，越来越可怕，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了。”李振东用讽刺的口吻说。 
　　宋晓丹听了冷冷一笑，用不屑一顾的口气说道：“是吗，谢谢你能这样认真仔细地观察我。时代在变，社会在变，人能不变吗？现在天天讲要与时俱进，与时俱进就得变，难道你李振东就不变吗？当了副校长才几天，你变得这么不可一世，这么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这么……” 
　　这一对原来的夫妻，现在的正副校长，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这冰冷冷的面孔，冰冷冷的表情和冰冷冷的对话。他们俩都清楚：他们之间的裂痕是越来越大，而且已经是无法弥合了。 
　　他们又相互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宋晓丹迈着步子，从李振东的眼前从容地走了过去，一直往前走，没再回头。李振东也没有看她，他的目光直视着前面的建筑工地，那里又升起了一股看不清的烟尘…… 
　　林小虎病了。 
　　这孩子真上火了，长这么大头一次知道上火是什么滋味，满嘴苦苦的，嘴上烧起了大泡，头在发烧，热得烫人，一量体温，39°8。妈妈吓得赶紧把医院的大夫找到家里，挂起了吊瓶，用了最好的进口药。 
　　林小虎对妈妈说：“妈妈，我不想分班，我不想离开一年一班，我更不想离开刘琳琳和贺跃。有他俩帮助我，我学习有劲头，也有奔头。离开了他俩，我，我就什么也学不进去啦！”说着，他就哭了起来。 
　　妈妈一见宝贝儿子哭了，十分心疼，她马上打电话让丈夫回来。林伟法一进家门，她就数落开了：“你还是法院的常务副院长，就儿子分班这么一点小事也办不成。你看看咱宝贝儿子这火上的，你是不是没用心办啊！没把儿子的事当一回事啊？” 
　　林伟法一听马上火了：“我能不用心办吗，这是我自己儿子的事呀。能找的后门我都找了，连主管的何副市长我都打了电话。” 
　　“主管市长怎么说？” 
　　“何副市长说，这事是一高中宋校长亲自决定的，他也不好办。” 
　　“怎么，一个副市长管不了一个校长？这不是怪了吗？” 
　　“你不知道，这个宋校长有点后台。我通过详细的了解才知道，她跟钱庄的关系可不一般，你知道钱庄吗？” 
　　“钱庄，是不是咱襄安最有钱的个体老板？” 
　　“对，正是他。这个钱庄的力量可不能小看，他已经有几个亿的资产，省里，北京都有关系，和咱们市委牛书记更是铁子关系。宋校长有这么一个靠山，谁敢乱碰。我听组织部的人说，宋晓丹很快就能当上教育局长，党委书记。而且以后还有步呢。” 
　　一听丈夫这番话，妻子没话说了，无论在政治上，还是在经济上，他都不能跟钱庄来比。那么，对宋晓丹也就没什么办法了。 
　　“照你这么一说，咱孩子在一高中就算完了。” 
　　“唉，谁都有翻不过去的山呀。实在不行，把孩子转出来算了，去二高中也不错嘛！” 
　　一听要转学，林小虎马上不干了，他大喊着：“我不转，我说什么也不转。如果让我转学，我就不念了，再不，我就离家出走。” 
　　一听儿子要离家出走，妈妈吓得脸都白了，她马上开口：“儿子，不转就不转，你可千万不能离家出走，千万不能啊！你要一走，有个三长两短的，妈妈可怎么活呀，妈妈已经四十多岁的人啦！”她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什么，这点小事情值得哭吗？”林伟法白了妻子一眼，“如果孩子不愿转学，就读一段时间。天无绝人之路，我不信她宋晓丹求不着我。” 
　　“对，她宋晓丹就能那么干净，一点事没有？如果有人写举报信，我第一个派人，不，我亲自去学校查她，我就不信查不出她的事来。”妻子恶狠狠地说。 
　　“孩子尽量学吧。也别太累着。咱们还是把力量用在高校上，还有三年才上大学，时间还来得及。”林伟法挺有信心地说。 
　　听了丈夫的话，妻子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些笑容，她安慰儿子说：“小虎啊，听爸爸妈妈的话没错，分到一个新班，你先对付呆着。爸爸妈妈一定帮你想办法，争取早日让你和刘琳琳、贺跃分到一个班。” 
　　林小虎听了，这才算点点头，他也知道爸爸妈妈是尽力了。这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一个男孩子性成熟方面的美梦，梦见了和刘琳琳亲密地在一起。醒来的时候，又是遗精了，而且还很多……  　  　            　　　　   
　 孙浩　著                　 
　三十八 
　　经过两天的认真思考，李振东决定到市教育局找局长、党委书记尚宇峰反映情况。他是第一次进尚局长的办公室。尚局长刚刚出院，人消瘦了许多，身体看着很虚弱，头上的白发也多了不少。 
　　“来，振东同志，快请坐。”尚局长热情地招呼他。 
　　李振东坐在了沙发上，看着尚局长那憔悴的面孔，两次张口都没有说出话来，从参加工作至今，他从来没有主动找上级领导反映过什么问题，特别是像教育局长这样高的领导。他不知道这口怎么开，也不知道说完了局长会怎么想。 
　　“来，喝口水。”尚局长把一杯矿泉水递到了他的面前。“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到我这了，不要有什么顾忌，工作上的，家庭上的，哪个方面都行，别把我老尚当外人。” 
　　“尚局长，我这是第一次进您的办公室，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向领导反映问题，我憋了两天两夜，憋得这话要不对上级领导讲出来，我会难受死的。” 
　　“我理解，你有话就说吧。”尚宇峰鼓励着。 
　　“我觉得，目前我们一高中的问题挺大。无论是办学思想，还是办学行为，无论是学校管理，还是学校基建，都存在着与党的教育方针、政策不相一致，与学校实际情况不相适应的问题。而这些问题的主要责任，就在于校长宋晓丹同志。”李振东把这一学期以来所发生的事情，两个人不一致的观点，一五一十地向尚宇峰做了详细的汇报。其中，也几次提到了副校长陈洪。讲完了这些，他喝了一口矿泉水，看着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的尚局长，又说道：“尚局长，我不知道该不该来向您反映这些问题。按说，我能当上副校长，那是因为宋校长的提名和大力举荐，当时我也知道，还有别的竞争者，如果她不同意，我这个副校长是无论如何也当不上的，从这个角度上说，我应当感谢她，服从她，不该向您汇报这些事情。可我又一想，我是一名共产党员，当上副校长，就应当向党，向人民负责，说白了，也是应当向宋晓丹同志负责，因为她是校长。明明我认为是错的，明明认为这是违反教育规律的，却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利，明哲保身，但求无过，这不是共产党员的品质。我应当有什么说什么，对党，对人民襟怀坦白。” 
　　“振东同志，你做得对。你刚才反映的这些事，我认为你的作法是对的。你是党的副校长，不是哪一个人的副校长。咱们都是共产党员，应当对党的事业无限忠诚。既然是无限忠诚，就不应当有私心杂念，更不能借党的旗号，营自己的一己私利。”尚局长用十分满意的目光看着李振东，对他进行了全面的肯定。 
　　“尚局长，我来找您，不光是反映这些情况，还希望您来做工作。您是局长，党委书记，宋晓丹是副局长，党委委员，一高中校长。我们在下面提意见，她可以不听。但是您说话，她一定会听的。其实，她这个人过去还是不错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了，像中了什么邪，受什么东西操纵，做了这些事，完全不像她做的，连我这个前夫，都快不认识她了。”李振东深有感触地说。 
　　尚宇峰没有马上说话。他思考了一会儿，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冷峻，脸上看不到一点儿笑容。“振东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在我的职权范围内做工作。因为晓丹同志已经是局第一副局长，党委委员，我说话也要讲究一些方式方法。上一次我批评她就狠了点，她大哭了一场，后来听别人说，她很恨我。当然，我是不怕别人记恨的。振东啊，还有一句话我也要说，社会上近来一直传我要调走，咱襄安市的官场非常有意思，只要有人一传，保证一传一个准。我说不定哪一天就要离开这个岗位。但请你相信，我在岗位一天，就要尽职尽责一天。”尚宇峰说完主动伸出了手，和李振东紧紧相握。李振东觉得，尚局长的手很热很热，他们的心仿佛离得很近很近。 
　　陈洪又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宋晓丹的办公室，每天的早请示，晚汇报是雷打不动的。“宋局长，我有两个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 
　　宋晓丹正在办公桌前看报纸，她抬起头，语气亲切地说：“说吧，都什么事。” 
　　“宋局长，现在学生分班都已经安定下来了。按照您的重要指示，我一支笔掌握，到目前为止，一年级的所有学生，完全是按成绩编班，没有开一个后门，没有一个违反规定，这在咱一高中的历史上，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下面的老师都说，宋局长真是铁面无私啊，真是能干成大事业的人啊！” 
　　宋晓丹听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对这件事她还是十分满意的。于是表扬道：“陈校长啊，这事你干得漂亮，不怕得罪人，始终坚持原则，我很满意。” 
　　听了宋晓丹的表扬，陈洪脸上立即笑了，笑得很甜蜜，也很灿烂。“宋局长啊，不瞒您说，这次还真得罪了几个大人物，政府的副市长打电话，我没给办，市人大的副主任，政协的副主席写来条子，我一个也不行，还有那个法院的常务副院长林伟法，那在咱襄安市也算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他为了儿子林小虎，亲自出面不行，还找了一个和我关系最铁的人，非要将儿子安排在一年一班，而且说了，只要进去，学校提什么条件都行。我就坚决没给办。而且我说了，一高中我就听一个人的，那就是宋局长，她怎么说，我就怎么办，除此之外谁也不好使。我听说，这件事林院长非常不高兴。他老婆还说，要端枪瞄着咱们。” 
　　“他老婆是干什么的？”宋晓丹问了一句。 
　　“他老婆是反贪局的副局长，就负责查贪污腐败的干部。” 
　　“我们不腐败，怕她干什么。” 
　　“对，我们行得正，怕她干什么。”陈洪随声附合着。“宋局长，现在学校形势这么好，我们应当加强对外宣传的力度，要让咱一高中走向全省，走向全国，甚至走向全世界。” 
　　“嗯，我也有这个想法。”宋晓丹赞同地点头。 
　　“我通过各种关系，联系上了省和北京的一些重要报纸，杂志的记者，编辑，我想近期亲自走一趟和他们见见面，把这些记者们请到咱襄安一高中来，实际看，实际采访，然后集中报道。” 
　　“北京的新闻媒体多，一定要找权威性的。”宋晓丹说。 
　　“这我知道，我想找一个最权威的教育报纸和教育杂志，还想找一个综合性的，影响面最大的报纸和通讯社。还想找一个能写内参的记者。我听说内参很重要，中央领导能看到。您的事迹要是让中央领导知道了，那以后就都好办了。” 
　　一听这话，宋晓丹赞同地连连点头，她没有想到，陈洪干这事还满内行的，内参记者连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却能想到，很不简单。她说：“你去吧，越快越好，找记者，特别是找名记者，也不是简单的事，该花的你就花，该打点的你就打点，学校也不差你这几个钱，出去大方一点。” 
　　“好的，有宋局长这句话，事情就全好办了。”陈洪高兴地点头答应，但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还站在那里，像有话说。宋晓丹忙问：“你还有事？” 
　　“嗯，刚才我汇报的是第一件事，我还有一件事要汇报。”他故意卖了一个关子，也不马上说什么事，只是用目光看着宋晓丹。 
　　“什么事，你快说吧，别这么吞吞吐吐的。” 
　　“昨天上午，李振东到市教育局找尚局长谈话，谈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你，你怎么知道的？” 
　　“教育局有我的朋友，李振东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中。”陈洪有些得意地说。 
　　“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宋晓丹问。 
　　“谈些什么我可不知道。我那个朋友也没敢进去，但我猜想，肯定与您有关，所以才特意向您汇报。” 
　　“怎么知道和我有关呢？”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李振东在学校处处和您作对，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他可能听说前些日子尚局长批评过您，他就去上面寻找支持。我敢肯定，他到尚局长那里告你的黑状，把你说得一无是处。这个李振东，为了将来想当一高中校长，什么招都能使出来，他已经变得坏透了。”陈洪恶狠狠地说。 
　　“他想当一高中的校长？”宋晓丹冷笑了一声，“他那是做梦。有我宋晓丹，他就别想。这个副校长，我也不能让他干长。” 
　　“对，宋局长，我看还是先下手为强，李振东在咱们一高中长期这么干下去，早晚是要弄出事来。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一年级学生全部重新打乱分班，班主任也全部重新安排。高源老师由原来一年一班班主任，变为一年十四班的班主任。一年十四班是个中等班，学生的成绩都在中等水平。辛彤也不担任她的副主任了，学校让他一心一意抓心理咨询室和校园网的工作。两个人白天在一起的时间是明显减少了。 
　　辛彤搬到高源老师的房子住以后，两个人的感情迅速升温。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把结婚不结婚当成一回事。只要好了，在一起也是无所谓。高源经常是晚上留在他那里，结不结婚，也只是个形式了。接手一年十四班以后，高源认真负责，关心、爱护每一个学生。她发现坐在第二排的周倩同学一连几天上课都不注意听讲，精神溜号，就把她叫到了操场旁的一棵大树下。周倩文文静静，眼帘低垂，不敢与她对视。 
　　“周倩同学，告诉老师，你最近怎么了？”高源亲切地开口。 
　　“老师，我已经很长时间快乐不起来了，我现在恨透了一个人。”周倩开口就说，毫不拘束。 
　　“可以跟我谈谈恨这个人的理由吗？” 
　　“当然可以”。周倩向高源老师讲起了她遭遇的伤心事。 
　　周倩是一个很爱学习的女孩子，只是性情有些骄傲，从小周围的朋友就很少，她有一个朋友叫春苗，跟她是邻居。两人从小学、初中便是同学，关系非常亲密。两个人还一同考入了一高中。第一学期，两人仍然经常在一起，可是这学期开始，周倩发现春苗主动找自己的次数明显减少。而且经常在课余时间跟其他同学一起玩。为此，周倩专门找春苗询问原因。春苗明确告诉她，自己不能跟她保持两人过去那种过分亲密的关系了，因为那样会影响她结交新的朋友。“我恨她抛弃了我，有时见到她跟新结交的朋友眉飞色舞地交谈，我心里就难过得要命。难道成为高中生后就不能两个人做朋友了吗？”周倩讲到这里显得既气恼又无奈。 
　　高源老师听后明白了，周倩的情况属于典型的中学生失去亲密朋友后常有的焦虑和彷徨的表现。她想了一下，亲切地说道：“春苗的离开，的确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心理伤害。但你认为她有义务永远做你惟一的好朋友吗？” 
　　“这……”周倩瞪大了眼睛看着高老师。 
　　高源继续说道：“你们现在正处于一个生理和心理剧烈变化的时期，在人际交往的需求方面也会发生变化。春苗当前已不满足于只有两个人的小朋友圈子，她希望扩大人际交流的范围，希望有更多的朋友交流感情和信息，这是对的。作为高中生，你们正处于成人的边缘，准备进入成人社会。多交几个朋友，获得与各种人交往的经验和技巧，也是你们成长所需要的。” 
　　“老师，您说得可能有道理，但两个人做朋友就一定有什么不好吗？我真的很留恋过去与春苗在一起时的那些美好时光。”周倩真诚地说着，脸上还留露出回忆过去时幸福笑容。 
　　高源老师说：“看来，你是一个很念感情的女孩子，春苗在你心目中的位置是一般人难以取代的。当然，两个人做朋友不能说一定不好。但对方在已经不满足两个人做朋友的前提下，你仍然要求对方做你惟一的朋友，那不是强人所难吗？” 
　　周倩听了老师的这番话，脸上顿时出现了羞赧的神色。她低下头，用脚踢地上的石子，踢得很用劲。 
　　高源老师继续开导她：“高中生正处于成人初期，有着强烈的要求独立的愿望。春苗之所以要离开你，很可能是想摆脱你对她过分严重的心理依赖。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春苗可以自主安排自己的生活，可以选择新的朋友，开始新的生活道路。” 
　　“看来，我是一个感情自私的人。”周倩压抑的情绪开始有了放松的迹象。 
　　“同学之间的感情毕竟是一种友情，友情不同于恋情。友情是没有排他性的。独自占有友情只会限制对方情感的自由，令对方产生束缚感，使友谊的花朵因为缺少自由的空气而枯萎。”高源老师又进一步地解释着。 
　　“有时，我也能意识到恨春苗是没有道理的。但我现在没有一个真正说心里话的朋友，我该怎么办呢？”周倩一双大眼睛里射出寻求和渴望的目光。 
　　高源老师笑了，她用手拍了拍周倩同学的肩膀:“最好的朋友失去了，当然会很伤心，但它有可能促使你将眼光投向自身以外更多的人，使你从此获得更多的朋友。” 
　　“这么说，春苗离开我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是一件好事了？”周倩的眼睛顿时一亮，她忍不住地问。 
　　高源老师点点头，“从你整个人生发展的角度，可以这样说。当今社会是开放的社会，我们不可能将自己局限于两个人的世界。未来社会是信息化和沟通协作的时代，我们需要与更多的人交流信息，相互合作。今天你失去自己惟一的朋友，当然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但有一句成语你一定记得，那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你开始将眼光投向丰富多彩的外部世界，尝试与其他同学沟通心灵，接纳来自更多朋友的友情，岂不是拥有了一个有利于你改善心理状态，开启新的生活方式的良好契机吗？” 
　　“老师，谢谢您，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周倩同学的眼睛里闪现出兴奋的光芒和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她恭恭敬敬地给高源老师行了一个大礼，快步地跑走了。 
　　看着她欢快地离去，高源的心里一阵高兴，自己也学会做学生的心理工作了。这成绩的取得，当然要归就于认识了辛彤。这一段时间里，她从辛彤的身上，学到了不少的东西。想到这，她快步地跑进学校主楼，来到了辛彤的心理咨询室，没有敲门就闯了进去。只见辛彤正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回复同学们一个个问题。她也不顾他是否在工作，一下子扑过去：“辛彤，我刚才成功地做了一个学生的心理工作。” 
　　“是吗，那太好了。”辛彤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还在她的脸上使劲亲了一下。两个人还想再亲密一下动作，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两个人赶紧分开，一个女学生走了进来……  　  　            　　　　   
　 孙浩　著                　 
　三十九 
　　在家休息了两天，林小虎来到学校，走进一楼西侧的一年二十四班，他的感觉完全变了。 
　　宽大的教室里只摆了三十套桌椅，显得空荡荡的。全班只有三十名学生，是全校人数最少的班级。上学期末考试成绩倒数三十名的学生全被编到这个班里，二十四个男生，六个女生。林小虎走进教室的时候，还有四个桌子是空的，林小虎看一看屋里的二十几个同学，大部分都不认识。原一年一班的同学，只有他一个人分到了这里。 
　　一个长得很高大，眼睛和脑袋也都很大的男生从后排站起来，大声喊道：“林小虎，你怎么才来呀！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林小虎定神一看，这个男生他还认识，叫张宝亮，他爸爸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林小虎冲他点点头：“我这几天病了。”说完，找个空位子坐下。张宝亮从后面走到他的跟前，用手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小虎，你怎么也能上这个班呢？你是公费考入一高中的，成绩在三百六十名之内。这仅仅一学期，你怎么就滑到我们这支花高价进重点高中的队伍中来了呢？” 
　　屋子里的同学一听这话，“轰”地一声都笑了，林小虎看了看张宝亮，没有吱声，但他的脸上被羞得通红，连耳根子都觉得发热。 
　　张宝亮指了指周围的同学道：“我们这些人，都是花高价，通过关系进来的，每人交了三万元，还不算好处费，真他妈的黑。本想进来和好学生借点光，高考时照个样，这可好，把我们这些什么都不会的同学弄到一块了，不会加不会，更是他妈的全不会。” 
　　同学们一听，又都是哈哈大笑。 
　　上课的铃声响了，一个岁数挺大，瞅着就要退休的男老师走了进来，这一节是英语课。他进屋后，看看二十几个同学，眉头皱了皱，二话不说，拿起课本就讲课。他读英语，同学跟着读，读得既不齐，也不准，还有一半的同学不张口。读完了，他讲单词，让同学们起来读，站起来一个，不会；再站起来一个，还是不会。老师干脆也不叫同学了，他开始讲语法，同学听不明白。他自己讲了一会儿，看看下面的同学，有的在小声说话，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看小说，他想了想说道：“这节课就讲到这吧，讲多了你们也接受不了。剩下的时间你们自习。” 
　　老师很客气，既不批评同学，也不责怪同学，看来，他的心里非常清楚，这些学生学不学都是一样。能来上课，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老师可能是身体不好，或是年纪大了，或是大病初愈，站了一会儿，他走下讲台，在学生的空位置上坐下，用微笑的目光看着二十几个什么也不学的学生，神态非常自然。 
　　一个寒假的补课，林小虎的英语有了不小的进步，老师讲的，他会一些，他也想站起来读一读，可是，老师开始没有叫他，后来，干脆也就不叫了，再看看这些同学，都不学习，他也没有勇气自报奋勇地站起来读一遍课文。看了一会儿课文，他有一个地方不太明白，就拿着课本来到老师的面前，请教老师。老师用愣愣的目光打量着他，然后给他讲，还没等讲完，老师就连连咳嗽起来，看来病还没有完全好。林小虎没有听得太懂，也只好离开。张宝亮在后面看见了，大步走了过来，用讽刺的口吻说道：“林小虎，你这么用功啊，连老师歇一会儿你也来请教，就不怕把老师累坏了吗？早这么用功，能分到我们一年二十四班吗？！” 
　　林小虎用十分气愤的目光看着张宝亮：“你少说这些话，我的事你少管。” 
　　“少管？哈哈，告诉你林小虎，我现在是班里的老大，什么事都得听我的。我知道你爸爸是法院院长，可我爸爸是公安局长。公安局长能管法院院长。”张宝亮挺自豪地说。 
　　林小虎早已经忍不住了，什么时候他也没受过这种气，他气得一拍桌子:“张宝亮，我告诉你，在这个班，你可以欺负别人，但你别想欺负我，我肯定不怕你，不信，咱俩就走着瞧。” 
　　“好，走着瞧。”张宝亮大声地回答着。他已经明白了，在这个班想称王，就得先拿下林小虎。这个时候下课的铃声响了，老师二话没说，拿起课本急匆匆地走了，边走边大声地咳嗽着。 
　　下课了，林小虎走出了教室，他多么怀念过去的一年一班啊，怀念贺跃，特别是怀念刘琳琳。一想起刘琳琳，他的心跳就加快，血液就沸腾。打从分班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他还没有见过刘琳琳。他知道，刘琳琳和贺跃都留在了一年一班。他不知不觉地朝一年一班走去。 
　　教室还是那个教室，可是同学都已经变了，变得他都不认识了。隔着窗户向里面望去，自己原来的那个座位，已经坐上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同学。他的目光在教室里寻找着，终于发现了刘琳琳，还有贺跃，他们两个竟然是前后座。一个拿着课本，一个拿着笔记，好像还在讨论。看到这一幕，林小虎心酸极了，他本想喊刘琳琳出来说几句话，可是他张不开这口，学习成绩这么差，分到了二十四班，用同学的话说，那是个“垃圾班”，哪有脸面见人啊，见了面怎么说话呀。他只是隔窗而望，看着刘琳琳和贺跃亲切交谈，他心如刀绞，他突然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 
　　上午的四节课是勉勉强强地混下来了，什么都没有学着，和原来的一年一班相比，和李振东老师，高源老师相比，他觉得一个是在天上，一个是在地下。中午放学了，同学们都离开了教室，林小虎呆呆地坐在那里，他不饿，不想吃，他不渴，不想喝，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见刘琳琳。 
　　他知道刘琳琳中午不回家吃饭，他决定去学校食堂找她。林小虎快步来到了学校食堂，这时正是吃午饭的高峰时间，学生们排着大队，等着买饭买菜，他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有看到刘琳琳，他非常沮丧地走出了食堂。好几个认识他的同学主动问他：“小虎，你怎么不吃饭就走呢？”他理也不理，其实，他什么也没有听见。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刘琳琳到哪儿去了呢？ 
　　他站在了一颗大树的后面，望着蓝蓝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他后悔了，为什么当初自己不好好学习呢？如果是个好学生，像贺跃一样的好学生，自己也可以和刘琳琳分到一个班，和她紧挨着讨论问题，那有多好啊！中午的阳光很强烈，照射着他的眼。几只鸽子，挂着响铃，从他的头上飞过，其中有两只鸽子飞得那么近，那么轻松，不知道是不是一公一母，鸽子远远地飞走了，铃声也已经在耳边消失了。他转过脸，目光又射到学校食堂的门前，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高的个子，健美的身材，留着飘逸的长发，啊！是刘琳琳。她正慢慢地走进食堂的大门，林小虎的心一下子激动起来，也紧张起来，自己要找的人终于来了，他快步向学校食堂跑去。 
　　进了食堂，宽阔的大饭厅里已经没有了几个人影。几个女服务员正在打扫卫生。林小虎看见，刘琳琳从卖饭窗口，端着两个饭碗走到了一个饭桌前。他想马上过去和刘琳琳说话，可又觉得那样不好，不自然。他也来到卖饭的窗口，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服务员站在那里。 
　　“刚才那个女生买的是什么饭菜？给我也来一套。”林小虎用手指了指正在吃饭的刘琳琳说。 
　　女服务员听了一愣，开口道：“你可别买她吃的东西。她可能是家里穷，每天中午都是最后一个来吃饭，主食是一个馒头三毛钱，副食是一碗大白菜五毛钱……” 
　　“你，你这里有没有好菜？”林小虎马上问。 
　　“有，什么好菜都有。有红烧肉，干炸鱼、熘肝尖……” 
　　“你给我一样来一个，多少钱？” 
　　“五元一盘，三五一十五，共计十五元。” 
　　林小虎从兜里拿出了二十元钱，往窗口一甩：“你把这几个菜端给那个女同学，快点。”说完，他转身就走。 
　　女服务员见了大叫：“你别走，还没找你钱呢！” 
　　此时，林小虎已经没有勇气坐到刘琳琳的对面吃午饭了，他快速地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吃馒头，喝白菜汤的刘琳琳，跑出了食堂的大门。一串泪水也止不住地从他的眼里流了出来…… 
　　李爱党关心、帮助网吧少年的事迹，被襄安日报的一个记者知道了，他就进行了跟踪采访，写出了一篇很感动人的报道：《三轮车夫：送网恋少年的心回家》。文章登在了襄安日报的头版上，还有一张他蹬三轮车的照片。电台和电视台的记者看了这个报道，也觉得事迹生动感人，也来采访。顿时，李爱党在电台上有了声，电视台有了影，他一下子成了襄安的名人。 
　　报社的那个记者送给李爱党一个小灵通手机，还把他手机的号码登在了报纸上。这一下，李爱党蹬车走到哪里，都有人打他的手机，向他求救，他成了一个业余的青少年网恋解救人。这天下午，李爱党正蹬车拉客人，小灵通手机响了，一个自称姓张的男子在电话里说：“李大哥，我是在报纸上看了你的事迹，知道了你的电话号码。求你帮帮忙，花多少钱都行，帮我找到儿子。他已经离家出走两天了，再找不到他，就家破人亡了。” 
　　一听这么紧急，李爱党赶紧把车停下，让客人下车，说明了情况。然后，快速地找到了张家。经了解，张家十五岁读初二的男孩张大明离家出走，父母说，他平时好玩电脑游戏，经常去网吧，学习一般，但还算守规矩。张大明身上没有多少钱。他是和班上一个叫郑子扬一起离家出走的，李爱党拿了这两个孩子的照片开始寻找。 
　　一天以后的一个夜晚，李爱党在一家小网吧里找到了这两个孩子。张大明对李爱党一点也不感谢，而且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他说：“我不愿意回家，不愿意回学校上课，可我不是坏孩子，我只是不想考大学而已。我从小就爱玩爱动手，我家电视机坏了我都能修好，手表、手机更不在话下，只想初中毕业考个技校，将来当个动手的技术工人，可爸爸妈妈说什么也不肯，非要让我考大学，说不考大学，就不是好孩子。所以，我就逃学，就去网吧。网络里可没人说我是坏孩子。” 
　　李爱党听着孩子的话，觉得说得有道理。他没有批评两个孩子，蹬车把他们分别送回了家。他把两个家长找到一起，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你们不想让他们再一次离家出走，那就得转变对他们的看法。谁都望子成龙，你逼他只能走向极端。当个普通的技术工人，靠手艺吃饭，也没有什么不好，我李爱党没什么文化，靠蹬三轮车为大家服务，大家也一样认可我。”一席话，说得两个孩子的家长连连点头：“那是，那是，以后我们再不逼他了。” 
　　这两个孩子的事情刚处理完，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个女人说：“听说你可以解救学生，我读高二的儿子在网恋，你给解救一下吧，我出钱，多少钱都不成问题。” 
　　这样的电话是李爱党最不愿意接听的。父母以为有钱可以摆平一切。但内心的责任感让李爱党又不得不管。他问清了情况，要了学生的照片，开始寻找。 
　　李爱党对襄安的网吧太熟悉了，找到这个叫金星的网恋学生并不困难。他长得眉清目秀，一米八零的大高个。见面后，金星对李爱党敞开了心扉：“告诉你吧叔叔，我爸我妈没把我当成儿子，只把我当成了周末娱乐工具。平时，他们把我送进寄宿制学校，当然是贵族学校，因为他们有钱呀！我爸忙，忙生意也忙应酬，当然也忙着花天酒地，这他瞒不了我。我妈是没有生意，可她比我爸还忙。忙着做头发，忙着打麻将，忙着旅游，忙着买衣服，有时，还偷偷地会男朋友，就是没有心情忙我的事。周末我回家，他们没有时间就把我扔到家里，他们有时间就把我当成娱乐工具，买他们喜欢的东西给我，却不问我喜欢不喜欢；领我去玩，都不问我愿意不愿意；参加他们的宴会，却不问我烦不烦……于是，我开始逃周末，去网吧上网，当时目的非常简单，就是不想跟他们在一起。” 
　　这一次，李爱党没有把孩子拉回他家，而是一个人找到了他的父母，直言道：“我可不是吓唬你们，如果你们这样对待儿子，他可能会变得越来越可怕，越来越冷酷无情，没有人性。如果这样下去，有一天他会伤害你们的，后果非常严重，你们要找心理医生问一问，要有思想准备。” 
　　孩子的父母一听，吓得眼睛都直了，头上的汗也冒出来了。他们连连点点答应，要改变自己的错误作法。过了十几天，李爱党接到了金星同学的电话：“叔叔，我不知道您跟我爸妈说了什么，他们现在的变化太大了，我也不搞周末网恋了，因为现在我有自己的周末了。爸妈不再当我是周末娱乐工具了。我们很快乐。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永远这样……” 
　　李爱党高兴地大声说：“他们会的，因为他们明白了自己的责任。”  　  　            　　　　   
　 孙浩　著                　 
　四十 
　　宋晓丹神情严肃地走进了教育局长尚宇峰的办公室，开口就说：“尚局长，我有一件急事要向您汇报。” 
　　“请坐。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尚宇峰平静地点头。 
　　宋晓丹坐到了尚宇峰写字台对面的单人椅子上。“我有个请求，把副校长李振东立即从一高中调走。” 
　　“为什么？”尚宇峰不动声色地问。 
　　“李振东当上副校长以后，自以为是，骄傲自满，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在班子中制造了许多矛盾，和我的关系也非常紧张，许多事情都不能决定，也不能很好地贯彻落实。因此，必须把他立即调走。”宋晓丹态度十分坚决地说。 
　　“晓丹同志，你能不能把问题说得再具体一点，比如，什么问题不一致，什么事情他搞不团结，事情越具体，我也越好分析和判断，也好最后决策。你说是不是？” 
　　尚宇峰的话让宋晓丹吃了一惊。她想了一下说道：“在学校的基建问题上，他和我的意见不一致，最后的实践证明，四大工程一同上是对的，市委，市政府是同意我的正确意见的。” 
　　尚宇峰听了这话马上接茬道：“一高中四大工程一同上到底是对还是不对，科学还是不科学，现在还不能做结论。因为工程还没有完。就是完了，也要经历一段时间的考验。有些工程，就说我市站前修的那个地下通道吧，干的时候是市里主要领导一手拍的，大家都说好。可是干完了这么多年，花了近千万元，这个地下通道根本没人用，人们还是习惯在路上穿越横道，地下通道只能用铁锁锁起来，大门口还成了临时厕所。现在这位领导早调走了，对这个工程，你说是对还是不对呢？” 
　　尚宇峰举的这个例子，还真是襄安市的一件事实，他说得一点都不错，可是用在这个时候，和宋晓丹正干的四大工程相提并论，宋晓丹心里就觉得十分不舒服，仿佛她的四大工程变成了站前的地下通道，成了人们唾骂的领导政绩工程了。她不高兴地反驳了一句：“尚局长，你这么比喻不对。学校四大工程是市委、市政府决定上的，是……” 
　　“对，这些工程都是市委、市政府决定上的，他们不决定，工程也上不了。但是，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也是人，他们的决策也有失误的时候。检验事物正确与否的标准应当是实践而不是哪个领导，哪个权力。”尚宇峰不客气地抢了宋晓丹的话。而且说得有理有力，让她无法反驳。 
　　宋晓丹想了一下又说：“学校提出的一些改革的主张，李振东也都是反对。” 
　　“学校都是什么主张呢？” 
　　“都是……” 
　　“假如是你们学校前一阶段搞的从普通高中和农村高中私收学生，造成全市的混乱；假如是你们学校体育加分弄虚作假，造成了恶劣影响；假如是你们学校完全按成绩分班，造成了学生心理伤害，如果是这些，他坚决反对的话，我认为他的反对是对的。实践已经证明或者即将证明，你们这些作法不符合党的教育方针，不利于孩子们的健康成长，也不是在实施素质教育。”尚宇峰对一高中的情况了如指掌，从这点上看，李振东前几天确实是告了自己不少的黑状。宋晓丹的心里已经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而且她也清楚，尚宇峰是站在李振东的立场上。 
　　“尚局长，你是党委书记，现在领导班子建设中有一条是要讲团结。过去，我们一高中班子非常团结，李振东一上来，班子出现了不团结问题，一个副职，处处和正职对着干，这个班子还有战斗力吗？这个班子还能共事吗？我和李振东现在已经无法在一起共事了。如果他不调走，那么就只好是我调走了。你是局长，你决定吧！”宋晓丹拿出了这么一个杀手锏，逼尚局长表态，她心里知道，尚局长是动不了她的。 
　　尚宇峰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也非常冷峻：“宋晓丹同志，你不能用这样的口吻和我讲话。坦率地讲，动你也好，动李振东也好，我个人都没有这个权力。你们俩都是市委管的干部，要动，也应当由市委决定。当然，市委也可能会征求我的意见，因为我是局党委书记。有一个观点我不能苟同，那就是团结问题。什么叫团结？班子里一团和气，一把手一个人说了算，副职都是摆设，这就是团结吗？我看这恰恰不是真正的团结。现在，流行一句‘班子里不能有杂音’的话。我对这话就坚决反对。什么叫杂音？提点不同意见就是杂音吗？看看我们党近来出现的一个比一个大的腐败案件，不都是一把手独断专行，个人说了算，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的结果吗？说是要加强党内监督，副职连句话都不敢说，这哪里还有监督，弄不好，都成了同流合污的腐败分子。”尚宇峰气得挥舞着手臂。他说完，可能觉得有些太重，又把话拉了回来，“晓丹啊，班子中有个李振东这样的人，常常说点反对意见有什么不好呢？就是说错了，对我们是一个提示，这也是好事情呀！你再想想，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是为了他自己？我看不是。他那是对你一把手负责任。你还年轻，当一把手的时间不长，而且你以后从政的路还很长很长，你要善于学会听不同的意见。对天天在你身边给你唱赞歌，天天向你早请示晚汇报，常常是赞美你的排比句不离口的人，你要小心，要提高警惕，这样的人，不可以重用呀！” 
　　宋晓丹听明白了，尚宇峰说的是陈洪，看来，这又是李振东向他汇报的结果。“那，那我的请求就白提了？”宋晓丹用很不满意的目光看着尚宇峰问。 
　　“我还是那句话，调走不调走李振东，那是市委的事，如果你问我个人的意见。晓丹啊，我认为还是不调走为好。李振东有他个人性格的毛病。但这个干部从总体上看，公道正派，业务能力强，事业心也强，这样的副校长，你到哪里去找啊！”尚宇峰毫不隐瞒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宋晓丹知道，虽然调走李振东是市委组织部的权力，但教育局党委书记的意见也十分重要，何况尚宇峰还是市委委员，他要是坚决反对，而且是据理力争，谁也不能下这个手。想到这，她也只好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起身想走。 
　　尚宇峰这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用关心的口气说道：“晓丹同志啊，回去找李振东谈谈，没有什么问题不可以解决。其实，你对他是完全了解的，你们曾经……” 
　　宋晓丹最不爱听的就是这句话，她不等尚宇峰把话说下去，冷冷地说了一句：“我走了。”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陈洪办事能力非常强。他去北京只有三天就返了回来，而且跟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四位大记者。他把四位记者安排住进了襄安市最高档的五星级彩虹国际大酒店，然后急匆匆地回来向宋晓丹汇报。 
　　宋晓丹从教育局回来，心情不太好。看现在这种情况，李振东是一时调不走的。以后这段时间，她将如何与这位副校长共事呢？矛盾激化了不好。俗话说：“两败俱伤”。真弄出什么事情来，也许会影响自己的前途和进步，她决定暂时忍一下。 
　　“宋局长，北京的记者我都给您请回来啦。都是跟咱们教育有关的重要报纸、杂志的名牌记者。这些记者架子挺大，能把他们请到咱这个小市，也不容易啊！”陈洪一边汇报一边擦头上的汗。 
　　宋晓丹对陈洪快节奏，高效率的工作表示满意。这么快就能把这么多的北京大记者请来，那也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辛苦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在北京就给您起草了一份答记者问，全面介绍了学校在您正确领导下，两年来所发生的巨大变化，您先看看，审定一下。”陈洪说着递给宋晓丹一份稿子，宋晓丹接过来，满意地连连点头。 
　　“我还想，全校要发动一下，以北京记者团来采访为契机，大造声势，形成良好的氛围。记者们到学校，要看建筑工地，万老板那里要有所准备。要看德育，我们搞的孝敬父母，洗脚活动，与家长签定道德协议，还有各项改革，提高教学质量，全力培养清华、北大学生的一系列做法，哎呀，咱们学校要报道的事情真是太多了，数也数不清，说也说不完呀！”陈洪满脸全是笑容地说。 
　　“嗯，行，你这么安排挺好，那就赶紧准备吧，一切都由你来指挥。记者什么时候来校？” 
　　“明天，我让他们先在宾馆休息一下。”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看看这个稿子。” 
　　陈洪离开宋晓丹办公室，马上开始布置，他召开各种会议，调度有关人员，整个学校立即投入到迎接北京记者团活动之中。 
　　第二天，陈洪借用钱庄的宝马轿车，把四位记者接到了学校。一进大门，一条红色的大横幅格外醒目：热烈欢迎北京记者采访团光临我校。主楼前，两条大的标语从四楼一直延伸到一楼，内容是陈洪起草的。 
　　省一流，国一流，世界一流，打造名牌学校。 
　　抓改革，抓质量，快速发展，奔向全国目标。 
　　陈洪兴致勃勃地对记者们说：“这个标语内容，就是我们学校的奋斗目标，也是宋局长的战斗口号。” 
　　宋晓丹满脸微笑地站在主楼门前，迎接着四位远道而来的记者。记者是三男一女，都很年轻。宋晓丹热情地和他们握手，陈洪在一旁介绍。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男记者握着宋晓丹的手说：“这一路上，陈校长没少夸宋局长，一口一个宋局，把你飘扬得都要飞到天上去了。今天一见你，既年轻，又漂亮，而且很有气质，有这么好的校长，学校一定差不了。” 
　　旁边的女记者赶紧接话：“是啊，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有一个好校长，就有一所好学校。” 
　　众人一听，都跟着大笑。宋晓丹听了，高兴得满脸飞红，她故做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我们这个小市，能把北京的大记者们请来，学校都蓬荜生辉呀！我代表全校四千多名师生向你们表示热烈地欢迎。” 
　　这时，陈洪安排的四个学生从楼里跑出来，每人手捧一大束鲜花，向四位记者敬礼献花。楼门前突然走出一组由学生组成的小乐队，奏起了欢快的迎宾曲。记者们受到了像接待上级领导一样的欢迎礼遇，让他们感到十分激动。每个人手捧鲜花，满面笑容，频频点头。 
　　陈洪说：“我们还是先看看基建工地吧，那是宋局长亲自抓的四大工程。” 
　　记者们点头，宋晓丹在前面领路。一夜之间，基建工地焕然一新，到处都是红旗招展。一幅大标语最先映入眼帘：大干一百天，七一把礼献，建好教学楼，全国要争先。一个记者小声地问陈洪：“为什么要大干一百天，七一把礼献呢？”陈洪愣了一下，但他反应迅速，“七一是党的生日，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么，没有共产党，也就没有咱一高中呀！所以，在咱们宋局长眼里，党是高于一切的。”记者听了，哈哈一笑。 
　　万重经理穿戴整齐，站在工地前欢迎北京记者的到来。每个记者都戴上了安全帽，万经理在工地边走边介绍：“在宋局长亲自领导下，一高中基建的四大工程，从一开始就是阳光工程。我们是按照公开、公平、平正的原则参加工程投标，并中标的。宋局长在资金紧张的情况下，有魄力，敢于加快发展，四大工程一同上，充分体现了她的改革精神，创新精神和争创全国一流的精神。” 
　　陈洪在一旁赶忙接着说：“这四大工程建完后，我们的硬件就是全省第一，在全国也能排前几位，这都是宋局长英明领导的结果呀！” 
　　一个记者看了看一高中校园，皱了皱眉头，心里说，就这样一所高中，硬件在全国根本排不上。他去过南方的一些高中采访，投资都在几个亿，建得和大学城一样。他看了看眉飞色舞的陈洪，心里说道：这个北方的副校长，可能是从农村上来的吧，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怎么就会两吹呀：一个是吹牛，一个是吹捧。 
　　宋晓丹始终是不说话，她满脸微笑，有陈洪吹捧，有万经理介绍，这些就足够了。 
　　基建工地转了一圈，回到了主楼，进入三楼的会议室。水果、茶水、香烟都已经摆好了。宋晓丹说：“大家一来就忙着下工地，够辛苦的，喝点水，吃点水果。”陈洪赶忙让记者们吃水果。 
　　“咱们开始吧。”一个领头的男记者说。 
　　陈洪点头：“好，开始。我先说几句。”陈洪咳嗽了一声，开口道：“我们一高中在宋局长的正确领导下，两年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的教学工作全省第一，我们的德育工作全省第一；我们的改革工作全省第一；我们的基建不仅全省第一，而且在全国也是一流。”陈洪一口气讲出了七八个全省全国第一。也不知道这个第一是谁评的，有什么证据。最后他说：“下面就请市教育局第一副局长，一高中校长兼党委书记宋晓丹同志向北京记者团介绍情况。”说着，他还带头鼓了掌。 
　　宋晓丹冲记者们笑一笑，拿着陈洪写的稿子，大声地念了起来……  　  　            　　　　   
　 孙浩　著                　 
　四十一 
　　北京的记者们在一高中采访，一高中也不平静。先是因为基建噪音影响，学校附近的教师住宅楼居民上访。过去冬季施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工程又采取了不少防护措施，噪音的问题没有暴露出来。现在早已经开春了，家家户户开窗开门，噪音的问题表现突出了。特别是夜里，工地是三班倒，吊车、搅拌机、汽车的声音和一夜不息的灯光，让附近几栋楼里的居民夜里睡不好觉。，他们向学校反映，副校长冯克林听了情况后向宋晓丹做了汇报，宋晓丹说这是工程队的事，让他去找工程队。冯克林找到万重经理，可万重根本没有把这当一回事，说道：别管他们，都是没事闲的。居民们见学校解决不了，就直接找工程队，工程队根本不接待，万重经理把一个带头上访的人臭骂了一通，照样昼夜施工。居民们火了，开始到市政府上访。市政府责令市环保局处理。环保局的执法人员夜里来到一高中施工现场，果然噪声很大，属于扰民，就让工程队晚间停止施工。万重一听火了，他骂道：“老子停止夜间施工，工期完不成算谁的？这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影响了进度你们谁敢负责？他妈的，你们也不看看我是谁？” 
　　环保局的执法人员知道万重有背景，惹不起，只好回到局里，将情况向局长做了汇报。局长觉得这事也难办，就想拖一拖。这可把居民们惹急了，就发动四栋楼一百多户居民联合上政府上访。一下子把政府大门口堵个水泄不通，还把马市长的专车堵在了门外。马市长一了解情况，知道群众上访的理由完全正确，就亲自打电话给环保局长，限他两天之内解决问题，如果不能解决，环保局长就不要干了。 
　　环保局长一见一把市长发了火，事情闹大了，赶紧亲自出马，找到了万重经理，希望他能夜里停工。但万重说，工期太紧，已经签了合同，必须七一把礼献。话里话外，这不仅是个工程进度问题，还有一些政治因素。环保局长很聪明，知道万重这一方是惹不起的，但群众也是不能得罪的。他灵机一动，在中间当起了调解人，和群众代表进行协调，最后达成了用经济补偿的办法来解决这一问题的协议。每户居民赔偿三千元人民币。这一百五十多户居民，一次就要拿出四五十万。万重想了想，同意了这个方案，反正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这边多花了，工程决算时多加进去也就行了。于是当即拿出现金，环保局的执法人员参与工作，钱发下去了，居民也不上访了，这事算是平息了。宋晓丹也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就算是花钱买进度，花钱买稳定吧！ 
　　噪音的问题刚解决，质检部门又找上门来了，经过有关技术人员检查，工程质量有问题。在北方，一般情况下冬季是不得进行施工的。如果施工，必须采取非常严格的防寒保暖措施。一高中的工程虽然采取了一些这方面的措施，但有的地方做得不够，出现了质量问题，需要停工、返工。工程质量是基建的大事，一旦出事就是人命关天，宋晓丹知道后赶紧找来万重，问明情况。万重满不在乎地说：“什么工程质量有问题，这是那几个小子要弄点好处，你放心，事情我都能够摆平。”果然，两天以后，什么事情也没有了，质检部门的人也不来了。宋晓丹又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暗暗说：这工程质量可千万别出事呀！ 
　　林小虎在新的班里感到特别不好，什么也学不到，他想转学了。可是，由重点高中的公费生转到普通高中去，一定会让别人笑话，会以为这里有什么问题。重点高中公费生这顶大帽子，压得他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班里的同学也都嘲笑他。一个叫王艳的女同学冲他喊着：“喂，林公费生，把手机借我用用，我给朋友打个电话。” 
　　林小虎用十分不满意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很不情愿地把手机掏出来，递过去，她拿过手机，冲他笑笑，没完没了地打起来。 
　　一个叫雷钢的男同学走到他身边，笑嘻嘻地问道：“小虎，我听别人传说，你中考的成绩有问题。告诉我，你是怎么造的假？过三年考大学，我也跟你学几招。” 
　　“混蛋。”林小虎这次急了，冲他骂了起来，“以后，你少跟我说这些屁话。你们要想跟我干，我谁也不怕。” 
　　张宝亮一听这话，又从后面走了过来，他使劲一拍林小虎的肩膀：“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还想在班里立棍？” 
　　林小虎抬手一推，把张宝亮放在自己肩头的手用力推开，他瞪着眼叫道：“我不在班里立棍，但别人也甭想欺负我。” 
　　“怎么，你他妈的还不服呀？”张宝亮说着挥手就是一拳，正打在林小虎的胸口，林小虎上前飞起一脚，踢在了他的腰上，两个人打了起来。屋里的同学一见，有的上来拉架，有的在一旁叫好，为双方加油。这是一节自习课，没有老师，教室里乱作一团。 
　　两个人动手打了几下，还是被同学们给拉开了。林小虎的鼻子出了血，张宝亮的脸上划出了血道子。张宝亮说：“林小虎，你等着，我马上找人。”说着，掏出手机就打电话。 
　　林小虎也不示弱，从王艳同学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也打电话叫人。 
　　张宝亮的电话打给了他爸爸的司机，他哭着说：“刘叔叔啊，我是宝亮，我在学校被同学打了，脸都被他抓破了，你快带几个人来吧！” 
　　林小虎的电话也是打给了他爸爸的司机，他也是哭着说道：“于叔叔啊，你快来吧，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鼻子都被打出血了。” 
　　公安局副局长和法院副院长的司机对他们的领导都无限忠诚，平时就像奴才侍候主子一样，家里有什么事都要上前，有什么活一定帮助。现在听说主子的宝贝儿子在学校被打，哪有不管的道理。公安局长的司机叫来了巡警队的五六个干警，开着两辆警车，亮着警灯，响着警笛，开进了一高中的校园。法院院长的司机，因为林院长分管执行局，就叫来了执行局的几个干警，同样是开着警车，亮着警灯，响着警笛，火速赶到了一高中。两伙警察几乎是脚前脚后冲进了一年二十四班的教室，把学生们吓坏了。 
　　公安局长的司机穿着警服，他问张宝亮：“宝亮，是谁打了你，我把他带走。” 
　　法院院长的司机没穿警服，却穿着法院的制服，他问林小虎：“小虎，是谁打了你，我把他送公安局去。”两个孩子互相一指，两伙警察一看，都认识。襄安市本来就不大，公检法又是一家。公安局长的司机说：“弄了半天，是你们两个小子打起来了。这不是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了么。抓谁呀，都是圈子里的。” 
　　法院院长的司机说：“真他妈的有意思，八路军和共产党的后代干起来了。”同学们听了，都哄堂大笑。几个学生还拍手唱起了《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歌曲。 
　　还是公安局长的司机聪明，他把手一挥：“快走，这里不是我们久留的地方。”法院院长的司机也顿时明白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影响也太坏了。于是，两个司机各带一路人马，快速地离开了教室，出门上了警车。警灯不亮了，警笛也不叫了，车子快速地开出了校门。 
　　学校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警车和警察，引起了老师和学生的好奇。有人找校领导报告，校长室锁门，主管学生的陈洪副校长屋子也锁门，只有李振东的门开着。李振东听到消息后，快步地跑到了一年二十四班。这时，警察们已经走了，张宝亮和林小虎也离开了教室，不知去向。李振东向学生了解情况，他们就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李振东一听，感到事态严重，立即把学校政教处的干事找来，当众批评道：“你们是管理学生的，一年二十四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不知道呢？怎么不来处理呢？” 
　　年轻的干事红着脸说：“我们几个人，这几天都忙着接待北京来的记者，晚上还要陪他们喝酒，唱歌跳舞，一点也没闲着。” 
　　李振东听了，脸都气白了。 
　　晚上，李振东挺晚才回到了家，妻子马丽娇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来到书房里喊他吃饭。李振东摇摇头，说不想吃。妻子看他的脸色不好，就问：“振东，你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李振东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声音低沉地说：“丽娇，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儿。” 
　　“和我商量事儿？啥事？你说吧！” 
　　“我经过认真的思考，我想辞去这个副校长职务。” 
　　“为啥？出了什么事？” 
　　“不为啥。也没出什么事。我觉得干得很累，很没有意思。我不想干了。”李振东认真地说。 
　　马丽娇知道丈夫自从当上这个副校长以后，和原来的妻子宋晓丹在工作上意见不一致，矛盾也很深。她为此还偷偷地高兴过，因为越是这样，他们就不可能破镜重圆，再走到一起去。可是，她没有想到，丈夫会提出辞职的事。“振东，这事我看你可要慎重，当上副校长可不容易啊！别人花多少钱还当不上呢！你呢，一分钱也没花，这辞去了，以后……” 
　　“你别说了，我主意已定。辞职报告我已经写好了。”李振东说着把桌上的一页报告挥了挥。“这个官，当得没有意思。这样的官场，我也根本不适应。我还是干我的老本行，教教语文课，培养好学生，就足矣了。人生的路有千万条，我何必非要走这烦恼的一条呢？” 
　　看着丈夫的主意已定，马丽娇没有说什么。细想想，自从他当上了这个副校长，钱没多挣一分，事没多办一件，整天操心上火，校长对他还不满意。已经当过了，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她爽快地说道：“振东啊，只要你想好了就行。不干就不干吧。官场的事，我看你也真是弄不明白。当老师也挺好。要不，我都想过了，趁咱俩年纪都不大，咱们到南方去吧，我看教育报上登的南方学校的招聘广告，条件还都不错。我教外语，你教语文。你还是特级教师，有自己专著，一定受欢迎，咱们离开襄安这个鬼地方吧！”马丽娇说着把李振东拉起来，还主动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这顿晚饭，马丽娇打开了一瓶啤酒，和李振东一人喝一杯，劝他要想得开，千万别上火。  　  　            　　　　   
　 孙浩　著                　 
　四十二 
　　北京来的记者们在一高中采访了两天，除了听宋晓丹的情况介绍，看学校的基建现场外，还采访了一些老师和同学。这些人，都是陈洪一手安排的，事先也都做了交待，该谈什么，不该谈什么都说得清清楚楚。 
　　听了，看了这些情况，有的记者感到，好像还缺少深度，缺少高度。戴眼镜的那个年轻男记者采访了顾守一。他想从老书记那里知道更多的情况。顾守一笑了笑说，自己没什么可说的。如果你们真想了解情况，应当找副校长李振东，他有思想，能谈出一些问题和见解。这时记者才想到，三个副校长采访了两个，还真缺一个。于是就问陈洪。陈洪说：“李振东啊，不用找，他说不出什么四五大六，就知道和咱们宋局长唱对台戏，他那副校长，当不了几天了。” 
　　陈洪越是这么说，这个记者就越心疑。他背后一打听，李振东两天没来上班，说是病了。晚上，这个记者不知是从哪里打听到了李振东家的地址，一个人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马丽娇拿起话筒问是谁，记者说是北京来的记者，想采访一下李副校长。马丽娇说，李振东已经不当副校长了，他辞职了。记者一听说副校长辞职，立即觉得可能有什么新闻，就说，辞职我也要见见他，听说他出版过教育专著，我想和他谈谈。北京的大记者站在门外，要求见李振东，不见是没有道理的。马丽娇只好把门打开，让记者进来。 
　　记者在书房里见到了正在读书的李振东，马上做了自我介绍。李振东对他也非常客气，让坐、上茶、拿烟。 
　　记者上下仔细地打量着李振东，开口道：“李校长，我们这几位北京的记者到学校已经两天了，听别人介绍，您是一位语文特级教师，有自己的学术专著，我特意登门请您谈一谈，以丰富我们的采访内容。” 
　　李振东一听，脸色立即严肃起来，他摆摆手道：“记者同志，实在对不起，凡是涉及本学校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谈。” 
　　“为什么呢？” 
　　“请不要问为什么。” 
　　“这……”记者感到很为难，但他脑子转得非常快。“不谈学校的事情也行，我们谈点教育方面的事，您可以随便谈自己的看法，这样好吗？” 
　　“好吧！”李振东点头。 
　　记者拿出采访本，掏出笔，又打开了一个专用的小录音机。“李校长，听说您是一位语文特级教师，在高中教语文已经好多年了，您怎样看现在的高中语文教学？或者说，当今的高中语文教学，还应当解决一些什么问题？” 
　　一听提到高中语文教学的问题，李振东的兴趣来了，他开口道：“我们必须明白，学习言语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分析言语而分析言语，而是为了更好地运用言语表达思想情感并提升人生体验。语文教学必须让学生利用语言文字学会思维，形成思想，体会并内化情感。如果我们不明白语文教学的这一根本点，怎么教，怎么改也无非是工具技术层面的修饰与改进，进入不了教育学意义层面。毫无疑问，语文，应该从科学主义的精细肢解走向人文主义的机智感悟。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不能适应。相当部分的学生到了高中还不能独立分析一篇课文，不能独立学习字、词、文学文化知识，简言之，还不能独立开展语文学习活动。这不能不叫人深思：我们到底教给了学生什么？我们培养了学生什么？我们九年一贯制地全讲全评，包教包学，是不是培养了学生全面而缜密的分析能力？我们知道，围棋追求以最小的棋子占领最大的地盘，如果三百六十一个点都填上棋子，那是臭得不能再臭的死棋。为什么我们的语文课要让‘全面透彻分析’堵死自己的棋路呢？我们可以在每一堂课留几条‘棋路’，每一篇课文留几条‘棋路’，给学生留下一些自己去填补内容的天空。” 
　　“精彩。精彩。”记者一边快速地记录，一边情不自禁地叫起了好。 
　　李振东喝了一口茶，看着记者在快速地写字。记者写完了这段话，也喝了一口茶，连声说道：“李校长，您讲得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这也是我的个人体会，不一定那么正确。”李振东谦虚地说。 
　　“李校长，您能不能谈一谈德育问题啊，现在对青少年教育已经摆到了党和国家非常重要的日程上，但据我们了解，这些年，学校德育工作总的讲是不太理想，为什么呢？”记者又提出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李振东想了一下说：“思想品德课上，常会出现这样的有趣现象：教师正儿八经讲课时，学生昏昏欲睡；教师偶尔闲聊‘跑题’时，学生却听得津津有味。究其原因，多半是因为‘跑题’的那一刻，教者已经淡忘了‘上课’的氛围，逾越了说教的羁绊，变成了敞开心扉的自语者和平等交流的坦陈者。而‘跑题’的那一刻，学生看到了一个真实的老师和一个真实的内心。这一刻，由于教师那有序中的脱序，精心中的不小心，学生巧得了意外的收获。这一刻，预设的教程成了囚婚的围城，短暂的失控倒成了邂逅的浪漫。”李振东的口才非常好，文学的表达能力也非常强，连北京的大记者听了也觉得生动、新鲜，他飞速地记录着。 
　　“你担心德育的实效性，先得忧虑德育的坦诚性；你抱怨社会现实与学校教育的离心离德，先得检讨学校教育对社会现实的无情无义；你责怪学生受教时三心二意，先得反省教师教授时的半心半意……” 
　　“好，太好了。”记者边记边赞不绝口。 
　　“好什么啊？”马丽娇推门进来了，她是给记者续茶来的，记者冲她笑了笑，“你丈夫真行，够个教育家。我采访了无数个高中教师，像他这样能谈得这么深刻的，还真是少有。基层学校有人才呀！”记者十分感叹地说。 
　　马丽娇冲李振东笑了笑，没说什么，她也给他倒了一些茶，转身走了。 
　　李振东又继续说道：“教师做学生的德育工作，重要的一点是必须坦诚。你叫学生上车让座时，还要告诉学生：让座是要看对象的，比如老人、残疾人、孕妇……因为，让座只是对弱者的施爱。你叫学生不要损人利己时，还要告诉学生：利人且利己是可取的。因为，利人与利己并非绝对地矛盾，有时处理好是可以统一的。现在到处流行一句时髦的话叫双赢，什么叫双赢，我看就是利人也利己。你叫学生宽容别人时，还要告诉学生：宽容是有限度的。因为，如果你对宽容的国度不加任何防卫，宽容者势必早晚被蚕食，宽容也便不复存在。你叫学生抗争命运时，还要告诉学生：适命也是一种美丽。因为，不是每个人，每种情况下都有反抗命运的能力。所谓命运，不是神的主宰，而是若干偶然因素的复杂组合。如果你无力反抗它，那么，坦然地接受它的‘安排’，自在自得地度过每一天，同样也是一种生命价值的体现……” 
　　采访一直到夜里很晚很晚…… 
　　张宝亮和林小虎的这场仗没打成，双方都不服气。特别是张宝亮，从小学到初中，就没有一天不当王的，就没有一个人敢不听他的。这次遇到了林小虎，双方势均力敌，让他很没有面子。他决定，要单独会会林小虎，一决高低。以他的个头，还有平时多次打仗的经验，他觉得，降服林小虎，打掉他的威风，不成问题。 
　　林小虎也憋了一肚子的气。成绩不好分班让他丢了面子，离开了自己心爱的女孩子刘琳琳，让他觉得仿佛活着都没有了什么意思。他没爱过什么女孩子，这也许就是自己的初恋，而且是单方面的初恋。尽管是没有得到，但失去的感觉也是非常地痛苦。现在，又面临着张宝亮的公然挑战，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应对这个挑战。他知道张宝亮人高马大，过去又常常打仗，自己可能不是他的对手，他偷偷地准备了一把刀子，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下午，他们俩在校门口不期而遇。张宝亮正在打手机，看见林小虎，马上把手机关了，冲他瞪着眼睛，张口骂道：“林小虎，你少他妈的给我装。你中考成绩肯定有假，还不如我，光明磊落，花三万元高价进来。” 
　　林小虎最不爱听的就是这句话，而张宝亮专门挑他最不爱听的说。他瞪着眼睛大声骂道：“我怎么进来关你屁事。” 
　　“我还知道，你对原来那班叫刘琳琳的女生不错。我打听了，那女孩子学习好，长得也漂亮。可人家根本看不上你，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 
　　一听提到刘琳琳，林小虎的火直冲脑门儿，他握着拳头道：“你少他妈的胡说。” 
　　“林小虎，你还真他妈的不服我呀！”张宝亮把手机往兜里一放，“走，咱们找个地方比试比试。看看你到底服不服我。” 
　　林小虎也不示弱：“比试就比试，我绝不怕你。” 
　　两个人不敢在校门口打仗。张宝亮一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边进车里边说：“林小虎，有种的你跟着，咱们找个背静的地方。” 
　　林小虎也一挥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冲着司机说道：“跟着前面的车。” 
　　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向东面开去，很快出了市区，过了襄河大桥，在河东路边一个破旧的工厂门前停下。工厂已经破产，大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分别付了车钱，就一直往厂里走去。进了一个破厂房，张宝亮把上身穿的名牌衣服脱掉，又练了两下拳脚，冲着林小虎恶狠狠地说道：“今天，我要让你尝尝我张宝亮的厉害，我打不死你，也要打你个半死。”说着他就冲了过来，冲着林小虎就是一拳。林小虎一躲，没有打着。他也回击了一拳，但没有力量，拳打在张宝亮的身上，就像没打一样。 
　　张宝亮火了，他大叫一声，冲着林小虎又是一拳，这一拳林小虎没有躲过，正打在嘴巴上，当时就满口出血，满眼冒金花。林小虎根本不是张宝亮的对手。紧跟着，张宝亮又是一脚，把没有防备的林小虎踢倒在地。他扑上来，用脚使劲地踢着林小虎的头、胸，边踢边骂：“你服不服？你以后还敢不敢和我作对了？” 
　　林小虎瘦弱，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真刀真枪地和同学打架，他被张宝亮踢得头昏眼花，他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张宝亮没有想到林小虎这么不经打，只这么两下子就把他打翻在地，心里很得意，也就放松了警惕。林小虎紧咬着牙，在张宝亮又向他踢来的时候，突然一下子抓住了他的右脚，使出全身力气一拉，张宝亮“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由于身高体胖，加上没有准备，张宝亮摔得很重。林小虎一下子爬起来，他的眼睛里、嘴里都在流血，他从兜里拔出刀子，这是一把崭新的弹簧刀，他冲过去，挥着刀子，向张宝亮的身上狠狠刺去。只听张宝亮“妈呀”一声惨叫，刀子已经扎了进去。林小虎已经发疯了，他挥舞着刀子，一下又一下，在张宝亮的身上狠狠刺了十几下。血，鲜红的，温热的血从张宝亮的肚子里喷出来，弄了林小虎一手一脸一身。他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张宝亮，狠狠骂了一句：“你他妈的还敢欺负我吗？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说着，把刀子往地上一扔，撒腿就跑。 
　　张宝亮的嗓子里发出了低低的哀求声：“救救我，快救救我……” 
　　李振东再一次来到了市教育局，走进了局长、党委书记尚宇峰的办公室，他把写好的辞职报告往局长的办公桌上一放，声音低沉地说道：“尚局长，我不干了。” 
　　尚局长愣愣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那张辞职报告，目光在那上面快速地扫了几下，冷冷地问道：“怎么，你李振东要当逃兵吗？” 
　　“不是我要当逃兵。而是我觉得这么干下去很没有意思。一高中已经不是一所圣洁的学校，而是变成了一个纷纭复杂的官场。我不是在官场上溜须拍马的高手，我只是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所以，我选择离开。”李振东理直气壮地说。 
　　“你算是咱襄安市的一位教育家，你应当熟知这句名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不要说作为一高中的副校长，一位特级教师，就是一高中的一位普通员工，也应当知道，一高中兴衰，我个人有责。是的，眼下一高中的工作是出现了一些问题，你工作上也面临着一些困难和压力，但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困难和压力，才需要我们这些共产党员挺起腰杆，坚持真理，修正错误。一高中不是哪一个人的，是党和人民的。你李振东也不是哪一个人的打工仔，你是市委任命的副校长。看看你，在这个时候，还有脸写出什么辞职报告，我都为你感到害羞。”尚宇峰越说越气愤，他拿起桌上的辞职报告，三下两下，撕个粉碎。“告诉你李振东，有我尚宇峰当教育局长，党委书记，就不允许你辞职。” 
　　李振东被尚宇峰这么激烈的语言和激烈的行动惊呆了。他默默地看着尚宇峰，没有说话。 
　　尚宇峰走过来，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振东啊，你应当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个人的委屈算什么？这和一高中的长远发展比，那是多么渺小啊！在困难面前，你李振东能是一个逃兵吗？” 
　　李振东的眼睛潮湿了。他突然觉得，在尚宇峰的面前，自己是那么渺小，那么自私。一行难过的泪水，抑制不住地从他的眼里涌了出来。“尚局长，我、我错了……”他从心里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孙浩　著                　 
　四十三 
　　一个拣破烂的老头儿在河东破旧的工厂里发现了满身是血的张宝亮，他赶紧向110报告。随即，警车赶来，警察发现张宝亮没有死，赶紧送急救中心抢救。 
　　张宝亮全身被刺了十一刀，其中有两刀最为关键，一刀刺破了他的脾，造成大出血，医生最后不得不摘下他的脾。还有一刀离心脏只有一厘米，要是再向上一点，他也就没命了。因为是刑事案件，110巡警将此案交给市局刑警队办理。一位副队长赶到医院接手这起案子。说来也巧，这个副队长是张宝亮爸爸的老部下，和他们家非常熟悉。当他一眼看见昏迷不醒的重伤者竟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儿子时，吓得手都有些发抖。副队长赶紧掏电话向张局长做了汇报。张局长一听自己的儿子被扎，立即率领公安局大队人马赶到医院。 
　　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儿子被人扎成重伤，这极有可能是重大的报复案件。张局长在公安局干了二十多年，一直负责刑侦工作，经他手抓的罪犯无计其数。其中判死刑的也不少。公安局立即成立了特别侦察小组，由市公安局长坐镇指挥。市局还将这一情况迅速上报市委、市政府及省公安厅。张宝亮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拣破烂的老头也说不出什么，案件还一点线索没有。但公安局的干警们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全力侦破这起报复杀人案件，为张局长报仇。 
　　北京来的记者们就要走了，临行前，那个采访了李振东的记者对陈洪说：“陈校长，在一高中采访了这么多人，我觉得李振东副校长谈得非常好，是不是可以给他写一点？” 
　　陈洪一听顿时急了：“谁让你采访李振东了？我提供的采访名单里，也没有他呀！” 
　　记者想了想说：“我听别人说，这个副校长出过一本教育专著，我就抽空采访了他，他谈得果然很好，还有许多新意……” 
　　“不行不行，李振东绝对不能报。这次采访，就是要全力突出宋局长。学校的一切变化，全部都是宋局长的功劳。李振东的名字不能出现在报道中，这也算是一条纪律。”陈洪平时对记者们客气的面孔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给记者们下起了命令。 
　　那个记者觉得有些可惜，就说道：“李振东那些观点，真应当好好报一报，对工作有指导和推动作用呀！” 
　　陈洪一听，马上说道：“这好办，你们把他说的那些话，变成宋局长说的不就行了嘛。这样还可以提高宋局长的理论水平，一举两得么！” 
　　记者听了吐吐舌头，这种移花接木的事他们不能干。陈洪又用钱庄的宝马车把记者们送到了飞机场。机票早已经买好了，每人一份高档的纪念品都拿了，临上飞机前，陈洪还给每个记者的兜里塞进去一个厚厚的信封，他还叮嘱说：“文章发表时，位置一定要突出，宋局长的照片，能大就尽量大，需要我们做广告也没问题，学校有得是钱。” 
　　记者们高兴地和他握手，登上了飞机。 
　　晚上九点多钟，一直昏迷的张宝亮终于醒过来了。爸爸妈妈一齐扑了过去，高声喊着：“宝亮，宝亮。”抱着儿子痛哭。 
　　张宝亮看看爸爸、妈妈和满屋子的警察，十分吃力地问：“林小虎呢？” 
　　“哪个林小虎？”爸爸紧张地问。 
　　“就是拿刀扎我的林小虎，我班同学，他爸是，是法院院长。” 
　　儿子一席话，使守在外面的刑警队的干警们长出了一口气。很显然这已经不是重大的报复警察案件，而是学生间的打斗事件。但局长仍是一脸严肃，打斗已经造成了重伤，触犯了法律，他当即下令，警察去林院长家抓拿林小虎。 
　　警察们赶到林家，林家也正着急呢，儿子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而且连个电话也没打，不知道又到哪里玩去了。当林小虎的父母听完了刑警队长的讲述，吓得脸都白了，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拿刀杀人，而且杀成了重伤。刑警队长说：“你们快到医院看看去吧，张局长的儿子差点死了。” 
　　“那，那我儿子哪儿去了呢？”林小虎的妈妈忙问。 
　　“你儿子跑哪儿去了我们也不知道。现在正全力抓捕呢。明天就下发通缉令。量他一个小孩子也跑不多远。”刑警队长说。 
　　林小虎的父母赶紧来到医院，看望已经清醒能够说话的张宝亮。张宝亮就把两个人打架的经过说了一遍。局长和院长的司机这回都出来证实，几天前两个孩子就要打仗，还把好多警察找到了学校。局长和院长一听，气得直骂，这不是胡闹么，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报告。两个司机都说，以为孩子打架，没打起来，也就算了，没当一回事。 
　　学生打架，学校当然有责任。局长、院长一个电话，报告给了分管教育的何副市长。何副市长赶紧找尚宇峰，尚宇峰又找一高中的校长。学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校长们还一点儿也不知道呢！ 
　　尚宇峰这次并没有马上批评一高中的几个校长，他知道光批评也没有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当务之急是要把林小虎找到。陈洪心里暗暗高兴：幸巧北京的记者们已经走了，要是再晚走几个小时，知道重点高中发生这样的事，可就不好办了。报道不是，不报道也不是。真是天助我也。 
　　事情的真相基本清楚了，张家和林家在处理这一问题上态度完全不同。林伟法想私了这件事。毕竟中学生打斗，双方肯定都有责任，又都是未成年人。双方私下讲和，给予经济补偿。但张家说什么也不干，张家不差钱。儿子被扎成这样，差一点死了，想给点钱就了事，那也太不把公安局长当人了。张家坚持按法律办事。林小虎已经构成了犯罪，不能私了。公安局长已经安排了足够的警力，天一亮就在全市开展大搜捕，一定要把林小虎找到，绳之以法。 
　　林家对张家的这个态度表示不满，可又没有办法。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把人家的儿子扎成了重伤。不过林家心里也有数，公安局可以去抓儿子，但最后如何定罪，如何量刑，那可不是公安局的事，而是法院的事。他们对在法院内解决好这件事还是很有信心的。因为他是法院的常务副院长。  　  　            　　　　   
　 孙浩　著                　 
　四十四 
　　公安局派出的大量警察，搜捕了一天，没有抓到林小虎。 
　　林小虎的家里也派人四处寻找，凡是林小虎能去的地方，网吧、影院、宾馆，都没有发现林小虎，家里也没有接到他的电话。难道，难道这孩子会有什么不测……一想到这，林小虎的妈妈就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她对丈夫埋怨道：“都怪你，当初要是不进这个重点高中，孩子也不会出这种杀人的事。” 
　　林伟法低着点，一个劲地抽烟。妻子的埋怨不是没有道理，可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处呢！一切都晚了。 
　　李振东对林小虎杀人后逃跑一事感到万分震惊。虽然学生管理工作是由陈洪副校长负责，但他还是主动承担责任，全力配合公安部门寻找林小虎。他打电话找来了李爱党，又找来了辛彤老师，三个人组成一个小组，坐着学校的车子，开始在全市寻找林小虎。从早上九点钟开始，整整跑了一天，襄安市的网吧几乎一个不落地找了一遍，没有发现林小虎的踪影。这孩子能上哪儿去呢？ 
　　天黑的时候，三个人来到一家小饭店坐下，跑了一天，没顾上吃一口东西，都饿了。要了四斤饺子，还点了两个毛菜，片刻的工夫，饭菜就一扫而光。李爱党用手擦擦嘴巴，说道：“李校长，我看林小虎这孩子不会躲在市内。说不定早就出市了，跑到别处去了。” 
　　辛彤马上接了一句：“林小虎没有准备，身上不会有太多的钱。他跑不多远。” 
　　李振东听了点点头，想了想说道：“他能不能在郊区，或者两个县的什么地方躲起来。” 
　　一听这话，李爱党马上点头：“嗯，这话有道理，咱们马上去找。” 
　　学校的司机因为家里有事，晚上不能出车。李振东决定打个车，跑一晚上。经过讨价还价，用二百元包了一台车。三人上了车，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热情善谈。他知道了情况后自报奋勇，说认识几个远离市区的小旅店。车子在漆黑的夜幕中快速行驶，跑了十多公里，有一个路边的小旅店，车子停下。李振东三人跳下车，进了店门，拿着林小虎的照片，店里的服务员看了摇头，说没有这个人。他们出来上车，继续前行。一连找了四个小旅店，也没有任何收获。这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钟了。司机有些困了，把车停下，拿出一支烟，点着了抽起来。 
　　抽完了这支烟，司机精神了，他想了一下说：“前面有个大王村，那村里有个小旅店，我头几天送过一个客人，那地方背静，没多少人知道，有小姐。” 
　　李爱党说：“有小姐的地方不能去，孩子小，不会在那个地方。” 
　　辛彤说：“也不一定。只要是背静，出租车司机知道，也可能在那里。” 
　　“走，马上去看看。”李振东说。 
　　半个小时以后，车子开到了大王村。村子很大，四周是漆黑一片。车子在村西头的一个大院子前停下。三人下车，院子的大门已经上锁，李振东使劲敲着门。不一会儿，一个小伙子跑出来开门，见外面一台出租车和三个男人，他赶忙让客人进院，并让到屋里。 
　　一个四十多岁，浓妆艳抹的女老板满脸笑容地迎出来，“三位先生，你们是住店呢？还是找三个小姐玩玩？” 
　　李振东说：“我们来找一个人。” 
　　“一个人？什么人？”女老板问。 
　　“一个孩子，男孩子。”李振东说着把林小虎的照片拿出来，递给女老板。女老板看了一眼，问道：“你们找他干什么？” 
　　一听这话有门儿。李振东就把这孩子杀人、公安局正在抓捕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女老板想了想说：“这孩子是两天前跑到这的，说是和爸爸妈妈吵架了，躲一躲。他兜里的钱不多，已经花光了，我正劝他早点回家呢。现在你们找来了，正好让他回去。”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快带我们去见他。”李振东急切地说。 
　　女老板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小房间，轻轻敲了敲房门，等了一会儿，里面传出来林小虎微弱的声音：“谁啊？” 
　　“是我，老板。” 
　　“干什么？” 
　　“我怕你饿，给你送点好吃的。”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李振东快步冲了进去，他一眼看见了脸色灰白，满脸惊恐的林小虎，“小虎，是我。”说着一步上前，把林小虎抱在怀里。 
　　林小虎一看是李振东，叫了一声：“李老师，我……”他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振东紧紧搂着林小虎，发觉他浑身都在发抖。摸摸他的头，很热，好像在发烧。林小虎哆哆嗦嗦地问：“李老师，张宝亮他，他死了没有？” 
　　“他没死。只是重伤。”辛彤老师在一旁说。 
　　一听没死，林小虎长叹了一口气。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小虎啊，跟我们回去。到公安局投案自首。”李振东说。 
　　“不。我不回去。李老师，这事不怪我。是他欺负我，熊我。我能打过他吗？你看看我的牙，都被他打掉了一颗。”林小虎说着张开了嘴，里面果然少了一颗牙。 
　　“这事不管当初怪谁，你现在把他刺成了重伤，你已经触犯了刑法，必然要受到法律的追究。投案自首是你最好的选择。老师这么远地来找你，就是希望你能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李振东语重心长地说。 
　　“李老师，我要让公安局抓去，我这一生就全完了。我身上没有钱了，你借我点儿钱，我就跑得远远的，你们就当没看见我，好不好？李老师，就算是我求您了。”这个法盲的学生，在这样的时候，还会说出这么天真无知的话来。 
　　李爱党脸色严肃地说：“林小虎，你别说傻话了。你犯了罪，我们把你放了，还给你钱，那我们也是犯罪，那就是包庇罪。” 
　　辛彤也说：“小虎啊，听李校长的话，跟我们回去到公安局自首吧，法律处理你会考虑这些因素的。” 
　　一听这些话，林小虎的眼里露出了绝望的目光，他“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李老师啊，我求求您啦，放我走吧，我会一辈子感谢您的。我爸爸妈妈也会感谢您的。”说完就痛哭起来，哭声十分悲惨。 
　　李振东上前把他拉了起来，再一次搂到了自己的怀里。林小虎浑身在发抖，这样巨大的打击和刺激，弄不好他会精神崩溃的。李振东用手抚摸着他的头，轻声说道：“小虎啊，你别怕，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林小虎点点头，眼睛里射出了渴望的目光。 
　　李振东轻声说道：“美国的新泽西洲一个小镇上有一所学校，这个学校里有一个所谓很‘差’的班，二十六个学生几乎都有过不光彩的历史。吸毒、进少管所、堕胎……一些老师放弃他们了，家长们也放弃他们了，他们自己也放弃自己了，觉得这辈子也不会再怎么样了。这天，学校新来了一位女教师，她负责教这个班。她给班里的同学出了一道选择题，有这样三个青年： 
　　A.信过巫术，还有过两个情妇，有过多年的吸烟史，而且嗜酒如命。 
　　B.曾经两次被赶出办公室，每天要到中午才起床，要喝大约一公升的白兰地，而且还有过吸食鸦片的不良记录。 
　　C.曾是国家的战斗英雄，一直保持素食习惯，不吸烟，偶尔喝点酒，大都只是一点啤酒，年轻时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这位女教师让班上的同学们选出一位日后能够造福人类的人。同学们根据这三个人年轻时的表现，几乎一致选择了C。老师看完笑了，公布了正确的答案，出乎所有同学的意料，这三个人都是二战时期的著名人物。答案是：A.罗斯福；B.丘吉尔；C.希特勒。” 
　　李振东的故事让林小虎的眼前顿时一亮，他不解地问：“李老师，答案怎么会是这样？” 
　　李振东笑了笑，“这个事实告诉我们一个深刻的道理：对于青年人来说，人生刚刚开始，过去的荣誉与耻辱，只能代表过去，真正能代表一个人一生的是他现在与将来的所作所为。小虎啊，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去，挺起胸膛，面对现实，知错就改，你一样能成为了不起的人才。” 
　　“老师，我，我还有希望吗？” 
　　“有。” 
　　“有。” 
　　李爱党和辛彤老师一齐回答。 
　　“走吧，跟我们先回你家吧。你爸爸妈妈都快急死了。见了他们说几句话，你就到公安局自首。”李振东说完拉起林小虎，几个人一齐离开了这个小店。 
　　凌晨四点多钟，李振东领着林小虎回到了他的家。见到儿子回来了，林小虎的妈妈一下子扑到林小虎的身上：“小虎啊，你到哪儿去了，让妈妈都快急死了。你，你怎么能杀人呢？啊？”说着痛哭流涕。林小虎也抱着妈妈痛哭起来。 
　　李振东把寻找林小虎的简要经过向林伟法讲述了一遍，并且说：“林院长，你是法院院长，最知道法了，孩子在这个时候，只能是投案自首，别无其它选择。” 
　　林伟法十分痛苦地点点头，并对李振东帮助寻找林小虎表示感谢。林小虎的妈妈也明白这个道理，一边哭着一边让儿子洗澡，换干净的衣服，给儿子准备一顿好饭。 
　　坐在客厅里，看着垂头丧气的林伟法，李振东问起了一个他一直在调查，到现在也没查明白的问题。“林院长，你可能也知道，我一直在调查林小虎中考成绩问题。现在小虎的事情已经出来了，保不保密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你能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吗？也算了结我的一个心愿。” 
　　林伟法用十分痛苦的目光看着李振东，这位副校长帮自己找回儿子的举动已经深深地打动了他，他也觉得现在已无保密的必要，就开口讲述了这件事的秘密。“我家小虎学习不好，在中学我们也没少费劲，成绩总在一千多名以外。这个成绩，是绝对考不上重点高中。但我的儿子是必须要上重点高中的，他不去，我们两口子都没有面子，我们在这个社会上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孩子不上一高中，那是会让人耻笑的。但是怎么上也不一样。拿议价钱，也就是三万元钱进去，这毫无问题，我打个电话，教育局也好，一高中也好，都能给面子让进，而我也不差这三万元。我这个家你们已经看了，能住起这个房子，有这么好的装修，我差钱吗？别说三万，就是三十万，我也不会眨一下眼。可是，拿这个议价钱进去，我还是怕人笑话。我和我爱人都是大学本科毕业，咱孩子不考进一高中，别人会瞧不起我们。可这样差的成绩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考进去呢？我犯难了。正巧在这个时候，教育局普教科的赵科长通过关系来找我，他的儿子经商，和一家企业有一起经济案子。经济庭已经判了，赵科长的儿子赢了，对方应当赔偿他儿子四十万元。可是对方就是不赔，执行局去执行，对方找关系，编各种理由，就是执行不了。这个案子判完已经两年多了，赵科长非常着急，因为我是常务副院长，又分管执行局。我把整个案子调过来看了一遍，案子判得一点没错，赵科长儿子得钱在理。可你知道，现在是执行难。难于上青天呀！我无意中问了赵科长的工作单位，他说是教育局普教科长，专管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我说自己的儿子在一中读书，今年中考，成绩不怎么好，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一高中。他一听十分高兴，当即表态，你儿子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上一高中一点问题没有。”说到这里，林伟法喝了一口水，又点着了一支软中华香烟，抽了一口，思考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我当即给执行局长打个电话，告诉这个案子必须立即执行。有我的话，执行局马上行动，没过一个星期，四十万元钱如数赔偿。为此，赵科长非常感谢我，要给我送礼，我没有要，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孩子中考前，赵科长突然找到我，要了孩子的姓名和考号，他说你放心，一切都交给我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办的，中考成绩出来了，孩子公费考上了一高中，我们全家都为之高兴。但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假，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假在哪里。李校长，今天我把真实的情况都告诉了你，我没有收赵科长一分钱的礼，我帮赵科长督办那个案子，没有一丁点违反政策和法律。我虽然叫林伟法，但我做事绝不违法。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谁来查我，我也不怕。” 
　　林母这时走了出来，大声说道：“老林，这事都怪你，要是咱孩子不进这个重点高中，也不会出今天这样的事呀！这回好，孩子犯了法，你当院长的，要自己判自己的儿子，这真是自作自受呀！” 
　　“是啊，都怪我。”林伟法长叹了一口气，他用手使劲地拍打着自己的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要知道你们一高中是这么个管法，这么随便地乱分班，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儿子进重点高中呀！”他说完，眼里流出了一串串悔恨的泪水。 
　　早上八点钟，已经吃饱了饭，洗完了澡，换完了干净衣服的林小虎，在爸爸、妈妈和李振东的陪同下，到市公安局投案自首……　  　            　　　　   
　 孙浩　著                　 
　四十五 
　　林小虎事件发生以后，在一高中和襄安市产生了很大的反响。在学校召开的一次全体教师大会上，李振东主动做了检查，他说：“林小虎事件向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还缺少对孩子们的关爱，我们的心，还没有完全放在孩子们的身上。假如没有林小虎中考成绩的作假，他不会背上这么沉重的包袱；假如我们不随意地乱分班，再给他更多的关爱；假如我们加强学生管理，在他们第一次打架没成功后解决问题，这些假如有一个做到了，林小虎都不会走向犯罪。我作为曾经是他的班主任老师，又是学校的副校长，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应当做深刻的检讨。学校的事情没小事，处处涉及到育人。我呢，工作上遇到一些不顺利的时候，还曾经想放下挑子，想不干了。林小虎事件告诉我，责任重于泰山。我必须勇敢地担负起教书育人的重大责任，做好自己的工作。” 
　　陈洪在一旁小声地问宋晓丹：“宋局长，他想不干过吗？” 
　　宋晓丹点点头，小声说：“我听尚局长告诉我，他写了辞职报告。局长没同意，还给他的辞职报告撕了。” 
　　陈洪听了十分遗憾，他心里说：李振东要是辞职成功了，那有多好呀，他少了一个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李振东又说：“我们各位老师，都应当深刻地反省自己，这些年教书，我们留下了什么遗憾？当学生们需要我们帮助时，我们帮助了没有？当学生们需要我们给他们指路的时候，我们指了没有？我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是每一个眼神，都是一个信息，都会被学生接收、编译、储存、反馈，都会给学生以信心或者伤害。我们要大胆地寻找教育的遗憾，从不同的角度反思教育上曾经有过的失败。重新审视教育，查找自己的差距……” 
　　李振东提出了“寻找教育的遗憾”的口号，被教育局长尚宇峰推崇，在全市加以推广实施。 
　　一个月以后，北京的几个主要的教育报纸、杂志，都在重要位置上刊登了襄安一高中改革发展的动人事迹，还有宋晓丹的大幅照片。全国一些报纸也立即加以转载。一时间，一高中在全国名气大扬，威风大振。兄弟省市的一些学校纷纷打来电话，索要经验材料，还有的不远千里登门学习，参观取经。一时间一高中门庭若市。宋晓丹、陈洪又十分忙碌起来，接待客人，介绍经验，邮寄材料，很有作为了一番。 
　　两个月以后，一高中的四大基建工程相继建成。这些工程确实是太快了一点，好像是气吹的一样。万重经理说：不快不行啊，时间不等人呀！学校一个工程一个工程的剪彩。报纸发消息，电视上有影像。 
　　三个月以后，真是七一党的生日的前夕，市委组织部来人到一高中考核宋晓丹。考核程序是例行的，投票，谈话，一天时间结束。一高中对这次考核是特别地平静，人们已经从宋晓丹这一年来的工作中看出了她要干什么。据说，有二十几张是弃权票，但这些毫不影响市委的决定。 
　　三天以后，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宋晓丹为市教育局党委书记、局长。尚宇峰被调到市委宣传部任副部长，保留正县级待遇。宋晓丹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襄安日报刊登的提拔干部公示栏里。对于她这么快的进步，社会上许多人不太理解，还有一些议论，甚至还有不服气者给市委写信，但石沉大海。 
　　陈洪这几天是最忙了，天天不离宋晓丹的办公室，一口一个宋局长地叫着，帮她收拾东西，打点物品，准备为她送行。他满怀深情地说：“宋局长，您走了，我真舍不得您呀！我是跟着您一起干的，我就是您的人。您当了局长，这一高中的事情，我今后的事情，可就是您一句话啦！” 
　　宋晓丹笑着点头道：“陈洪，你放心吧，你怎么干工作我还不知道吗？我知道该怎么办。一高中校长的人选，我会提自己意见的。”陈洪一听这话，感激得两眼流泪，就差一点给宋晓丹跪下了。 
　　钱庄来了。他一身西装，满面春风，进门就说：“晓丹啊，我祝贺你呀！”说着上前，抱住了宋晓丹，还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 
　　宋晓丹满面微笑，亲切地说道：“老钱，我知道你会来看我。我也想你。” 
　　钱庄坐到沙发上，开口道：“晓丹啊，你要走了，可你还有一件事没办完，一高中校长的人选还没定下来。市委可能还要让你先兼一段。以后提人选的时候，千万别犯上次的错误。” 
　　宋晓丹点点头：“我知道，我不会犯同类的错误。我到局里去，这边就由陈洪副校长带班主持工作，他排在前面，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钱庄听完笑着点点头：“明天，市人大常委会要开会，讨论对你的任命。我已经和四十四位常委都打了招呼，保证让你满票通过。一票都不能少。” 
　　“谢谢你，太谢谢你了。”宋晓丹激动地说。 
　　“谢什么呢。咱俩是谁和谁呀。你到局里好好干，我已经和牛书记说了，马上就把你列为市级后备干部。用不了三年，你就会成为一个副市长。到时，我再娶你这个年轻漂亮的副市长为妻。”钱庄十分得意地说。 
　　宋晓丹一直想问一个问题，现在她终于开口了：“老钱，你为我的事，是不是花了一些钱？” 
　　钱庄听了哈哈大笑：“晓丹啊，你现在终于明白了官场上的游戏规则了，办这么大的事，哪能不花钱呢！” 
　　“花了多少？” 
　　“一个数。”钱庄说着伸出了一个指头。 
　　“十万？”宋晓丹问。 
　　“十万，哈哈，再加一个零吧。一百万。” 
　　“什么，花了这么多的钱？”宋晓丹一听一百万，心被猛地揪了一下，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一百万算什么，这对我来说是个小数目。我要那么多的钱干什么？只要你能当上副市长，花再多我也心甘。” 
　　宋晓丹就要走了。她最后望一眼自己曾经工作了近两年的办公室，她也有一种依依不舍的心情。她是从这里走向官场的。这里是她的起点，会不会是她的终点呢？想到那一百万元，她的心里又升起了一些忐忑。她怀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离开了校长室。她要到更大的官场上去拼杀一番，实现自己人生的价值。但她还不知道，今后的道路究竟是光明还是黑暗…… 
　　2005.2.10——3.31写于辽阳家中 
　　2005.4.20——5.8改于辽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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