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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鹰眼情人
【作者】秦方钰



第一章

从小陆威晟就深刻的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得到什么，就得用自己的方法去争取，否则到头来皆沦为空谈。纵使每个人都认为小小年纪的他想得太天真，可是他却坚持自己的意念，排除一切障碍往自己拟定的方向走去。

事实证明，他办到了。

从小他就天资过人，IQ200的他未上小学前就拥有国中学生的学识和智商，成为天才儿童的一族，步入小大人的生活方式。

勤学的他涉及不同学识领域，深知在台湾填鸭式的教法下，必定浪费不少精力，又得不到良好的教育，於是多次与疼爱他的父母交涉，顺利的背著小包包，拖著两大皮箱的行李，带著一副厚厚的眼镜，跟著漂亮的航空小姐，飞到美国去留学。

幸好陆家的生活环境虽称不上大富大贵，仍挤得上中康家庭的行列。陆家经营一家小型货运公司，专门在北部替人运送货物，父亲陆育承在经济上负担得起小小留学生的高昂学费，又禁不起天生聪明过人的儿子终日在耳边唠叨，最后，机场挥泪，送走大儿子陆威晟。

老婆锺玉涵眼里布满泪珠，纤细的肩头不断的抽搐著，哭得相当认真，手里环抱的三岁小女儿陆浅美小小双眸闪动著晶莹的光彩;牵著的五岁二儿子陆威绪老沉的挂著一副黑框眼镜，目光不似贪玩的小孩。

锺玉涵哭哭啼啼的泪洒机场，直到大儿子的身影逐渐变小，一抹怪罪的目光突然瞥向丈夫，气愤丈夫不理会她的强力反对，执意将未满八岁的大儿子塞进小小留学生的列车。

「老婆……」陆育承垂头丧气的面向爱妻，接收她的责难。

「威晟还这么小，你怎么可以……」锺玉涵愈想愈心酸，泪水忍不住滴滴落下。

「老婆……」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著了儿子的道，只能把苦药硬生生的吞下，谁教他这个做老子的能力没有儿子强，怪只怪自己太会生，太会「做人」了。

偏偏生出个天才儿子来虐待他这个平凡无奇的老爹！

三十出头的他有脸跟旁人说，他被八岁不到的儿子拐了吗？

「你……」话迸出，却久久接不出下一个字，锺玉涵噘高红唇，气呼呼的拉著二儿子往外走去。

一把火在心里熊熊的烧起。

「老婆，这件事情不能怪我，威晟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拗起来比牛还要倔，多几十匹的马来拉都没有用。我……不答应也不行呀！」大丈夫能屈能伸，陆育承连忙追过去，求饶似的牵著老婆的手认罪、忏悔兼低头，只求太座开恩。

明知丈夫也是迫不得已，大儿子的功力已达凡人无法挡的境界，可她心里头仍是不舒坦，仍是不放心……仍……

锺玉涵气呼呼的拂开丈夫的手，哽咽的吸吸泛红的鼻头，擦拭脸庞的泪水，纤纤玉手指著丈夫的鼻头低啐:「要是威晟有什么差错，谁负责？如果……如果有什么事情，你拿什么赔我一个儿子？！」

「这……」陆育承嘴被驼鸟蛋塞住，哑口无言。

陆威绪虽没有大哥的聪明过人，但也并非笨蛋一族，他抬头望向哭得眼眶红肿的妈妈、一旁频频低头弯腰的爸爸。若是他再不出面讲讲话，恐怕这对夫妻会继续僵持，那么在机场上露营的人就会是他们陆氏一家。

他深深的叹口气，清澈的眼底有著超乎年纪的老练，小手顶顶眼镜，「大哥不会有事啦！」

别扭的两个大人猛地低下头来，嘴巴微微的开启，呆呆望著比他们都矮上一大截、口气却比他们还要成熟稳重的小人儿。

小大人瞥瞥怔愣的父母亲，有时和大哥彻夜长谈，总是很纳闷笨笨的妈妈加上老实过头的爸爸，怎么会生出聪明过头的儿女呢？

陆威绪推推厚重的眼镜，暗自决定等他再稍微大一点点、爸爸妈妈再成熟一点点，他也要单飞，再也不要留守台湾接受虐待。不过，目前只能够扮演安抚父母的角色。

「大哥交代过了，现在的科技愈来愈发达，想他打通电话就成了，想说什么、想交代什么，马上就可以传递讯息，根本毋需为他的安危操烦。再说，老爸的财产不多不少，养活家人顺便教育孩子就没了，根本没有富裕到让坏人觊觎的本钱。就算真的出事，飞机一搭十几个小时就到美国了，根本不用这么担心，尽管放心。」

小大人的成熟外加教训的口气，让路人纷纷站住脚，投射著好奇的目光，看著小男孩教训茫然的父母亲。

「可是──」锺玉涵嘟著嘴，还是不太服气。

「妈，大哥特别交代过了，请不要再念爸爸了，要是把爸爸念跑了，少个老公，看你下半辈子怎么办才好？想把下半辈子赖在儿子身上吗？」陆威绪小小的眉蹙起，情节的发展一如大哥的预料，所以他如实转诉大哥的交代。

「碍…」锺玉涵愕然的瞪瞪小大人似的二儿子，一阵火热在脸庞晕开，儿子的提点让她头脑开启一点灵光，目光往上看著忠厚老宾的老公，脸悄悄的红起来……

「还有你，爸爸，大哥千交代万交代，公司要管理好，可别让他没钱缴学费而被赶回台湾来。」小大人的目光瞥向老实过头的爸爸，深恐被老爸的老实害得没饭吃外加得餐风宿露。

「碍…」陆育承老实的脸庞尴尬万分，羞愧得无地自容，他的处世态度向来忠厚，却老是被人坑……唉，人善被人欺呀！

附近愈来愈多看热闹的人群，大家指指点点，让陆家夫妇面上无光，尴尬的连忙老的拉小的飞奔逃离，生出太聪明的儿子就是这样的下抄…

两夫妻羞愧得直摇头。

要怪只能怪自己笨呀！

说输儿子、吵输儿子，又没有办法塞回肚子里揉成满意的模样再重生一回，事到如今只能吞著眼泪，认了。

☆☆☆

二十年后。

台北关渡附近，某栋典雅精致的三层洋房里，不断传出喧哗的声音。

「快点！都准备好了吗？一切都准备好了吗？这可是威晟二十年来，头一次回台湾，你们确定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锺玉涵紧张兮兮的喋喋不休，像只老母鸡又跳又飞的喳呼著。

「是呀！一切真的都没有问题吗？」中年的嗓音也带著些许疑惑和不安，心里总是七上八下，双眸总是飘忽不定，害怕儿子的突然回国会把……

「爸妈，你们究竟在紧张什么？」陆浅美拨拨前额俏丽的短发，闲闲的瞥向慌乱无措的父母，手肘撑在桌面上，手心捧著苹果般的脸庞，好奇的问。

爸妈心虚得让人觉得可笑，摆明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哥哥要回来呀！」两道不同音色、相同激昂的语调在空中交会。

「那又怎么样？」陆浅美揉揉被过大音量刺痛的耳朵。

「难道你不紧张吗？」锺玉涵拎著宝贝女儿的玉手，焦急的追问，想将女儿拉进同一国，没道理她紧张兮兮，而女儿却一副安然模样。

陆威晟要回来了！这可是陆家多年来的喜事呀！

「有什么好紧张的？」陆浅美无趣的瞥向母亲。

大哥二十年没有回台湾，可是拜科技之赐，网际联线，外加网路直接扫描，大哥的影像就投射在家里的一百寸萤幕上，影像清晰得就像在跟前，只差不能同时吃喝玩乐，其余的感觉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你哥哥──」

「爸、妈，求求你们放过我行不行啦？打从大哥前一个礼拜通知你们，他要回台湾后，你们两夫妻就好像「得猴」一样，我嘛帮帮忙……」双手合十，行鞠躬礼。「请你们两个长辈稳重一点，有一点点当人家父母的模样，行吗？要是让大哥看见你们二十年来丝毫没有长进的样子，他肯定会……」陆浅美激昂的论调愈说愈消沉，最后还加强效果般的猛摇头，摇得两夫妻期待的脸化为苍白的神色。

「我很糟吗？」锺玉涵低垂著脸检视自己的衣物、瞧瞧自己的装扮，是否有不妥之处。

「我呢？」陆育承也跟著慌乱起来，拉拉衣物，扯扯头发。

陆浅美再次叹气，没心情同父母斗嘴，敷衍道:「你们很好啦！」

「陆浅美──」锺玉涵正准备拿出做母亲的权威，好好教训女儿。

「爸妈，你们还在做嘴上运动呀？」陆威绪斯文的拾阶而下，淡淡的笑意挂在俊逸的脸庞上。当年黑框土气的眼镜已被细边银框的眼镜取代，少了土气，多一份书卷气。

两夫妻尴尬的低垂著脸，唉！为何在自个儿的儿女面前，父母的权威不能伸张？目光哀怨的瞥向对方，咬牙切齿的模样都像在心底暗自埋怨，肯定是对方的基因搞的鬼。

陆育承清清喉咙，用力的想要彰显自己的地位，大声的命令道:「嗯……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去接你们大哥了！」

「不用了。」陆威绪从容的踏进厨房，自在的咬三明治、喝咖啡。

「啊？！」两夫妻睁大眼，问号充满他们的眼，一鼓作气的冲到他的跟前，惊慌失色的看著他。

陆威绪淡淡的撇嘴，不怀好意的看向爸妈，俊逸的脸庞勾起一抹看戏的笑痕，「大哥……」名讳才提起，陆家父母立刻伸长脖子等著下文。他加深那抹笑痕，「刚刚打电话来，说他直接前往爸爸的货运站参观参观，毋需我们跑这一趟，咱们等会儿直接在公司见面。」

「啊？！」

「糟了！」

两道悲惨的叫声同时响起，接著是蹦蹦跳跳的声响，最后停在门口的宾士轿车加快马力的奔离。

「二哥，你真的很坏。」陆浅美精明的迎上陆威绪的笑眼。

「该是时候了，大哥这次回来，也该好好清算一下。」

两兄妹眸中尽是计算的阴谋。

笑容漾在相似的容颜上。

☆☆☆

「哈罗！儿子，好久不见。」

「儿子。」

两道无力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外响起，快马加鞭的从家里飙到公司，当办公室的大门一开，乍见颀长的身影大剌剌的坐在位子上，桌面摊著公司的机密文件时，两张老脸顿时惨澹无比，互拉对方的衣服，不知所措的神情展露无遗。

陆威晟阳光般的笑容对著许久不见的父母十秒钟，跟著笑意一转，怒意横生的拍著桌面，气急败坏的吼:「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二十年没回台湾，一回来你们就给我这么大的一个见面礼，嗯？真教我意外，惊喜万分呀！」

「儿子……其实……那个……」陆育承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像个犯错的人拚命找理由想要开脱，却又找不到好理由，顿时僵祝

「那个什么？」陆威晟咬著牙，气得双手抡拳，重重的踩在雪白的磁砖上，似乎在发泄心坎的怒意。

「那个……其实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啦！」老脸涎著笑讨好道。

「没有？」怒意飙向父亲，放肆的叫嚣著，「没有那么严重？你以为我真的闲闲没事跑回台湾来吗？要不是严重到妨碍我的工作流程，我会放下国外的事业飙回台湾来吗？你们当我没事做吗？」

「儿子……」父亲的头低下三十度。

「想当年，咱们家只是小小的货运公司，赚不到钱，是谁的经营方针，让家里吃不饱、饿不死？是谁后来将公司的经营权交给我，还差点斩鸡头发誓绝对不会再心软的？」咄咄逼人的话语从陆威晟的口中冒出来，毫不留情的斥责站成直线的父母亲。

「是我……」父亲虚弱的音调又低下三十度。

陆威晟扳著手指，一一的清算道：「结果呢？我花了不少的心血，投注了不少的钱，把咱们公司从垂死的边缘给拉回来。将咱们的长风货运推上台湾本土数一数二的地位;好景不常，不到两年的光景，你们就有本事把盈弄成亏，把一个业务风评极佳的公司弄得乌烟瘴气，良心何在？」

「我……」头又垂下三十度。

「你们两夫妻可真有本事，想联手瞒天过海吗？内神通外鬼，真厉害呀！」陆威晟冷冷的讥讽著。

「我们知错了……」两夫妻垂头丧气的招认了。

「知错？你们何错之有？你们可是我伟大的父母亲大人，大人做事会有错的时候吗？」儿子崇敬的话语说得在情在理，面子里子全给足了，但眸光的那一抹讥笑泄漏出他的心意。

「儿子……」两夫妻的心全挂在高空上飘著。

「我看，你们就等著公司关门，顺便到牢里吃饭、度假。家里的弟妹我就带到美国去过日子，有空的时候我们会回来看看你们的，信就直接寄到我美国的住所。」陆威晟冷冷的撇下话，扭头就走，再也不容忍他们的烂好心、烂理由。

「不要啦！」

「儿子。」

两夫妻听到儿子无情的话语，吓得脸色发白，唇发颤，一人一手的死命拉住陆威晟的手臂，双双苦著一张脸哀求著，人生过半又入牢狱……呜……他们不要啦！那种日子他们过不下去啦！

「既知如此，何必当初？」陆威晟拂开父母章鱼似的拉扯，迈开脚步，预备走人。

「儿子，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就……」陆育承两道眉全垂下来，嘴无奈的抿成直线。

「再怎么不对……都是你的父母，你不能见死不救。」锺玉涵又攀在儿子的身上，拚命的摇著儿子的手，绝不能让儿子就此离去。

陆威晟冷笑著，点出罪名，「见死不救？我要怎么救？是谁一再通融货款延迟缴纳，几亿的货款至今还收不回来，造成公司呆帐过高，利润锐减？是谁一再安排家里的亲戚朋友往公司里任职，一坐都是肥缺，占著茅坑不拉屎，把公司制度弄得一团糟？」

两夫妻头低到不能再低，呈九十度角，直接望著自个儿的胸前，数自个儿的心跳声。

「货品的损失率从零升到百分之二十五，尤其是高价位的物品全部不翼而飞，公司光赔这些物品，就损失多少的商誉和金钱？是谁把公司借给别人当担　保品？是谁把公司的现金三亿多全数借给别人周转，害得公司营运……」

他们早八百年前，就知道自己不是个能干的生意人，心软又老实，玩不来商业那套虚假手法，才会频频被温情包袱弄得受骗上当。

儿子陆威晟在国外多年，成就非凡。打从十五岁起，就开始遥控家里的产业，将频临瓦解的货运公司重组，而后在美国打出一片天地……

「我们再也不管事了！」陆育承重重的叹口气，认了。自个儿老了，个性太老实，不适合同人在商场上争长短。

「我也是。」锺玉涵垂下头来，心软坏事是她最大的感触，总是抗拒不了别人的泪水和花言巧语。

「全部不管？」俊眉微扬，冷笑不敢置信，这套戏码见过不下数十次，闭著眼睛都知道结局。

「一概不管！」两夫妻同心协力的吼著，只要儿子解决这次的烂摊子，免除他们吃免钱饭的牢狱之灾，他们什么都可以不管。

他们只要自由，不要被关啦！两双哀求的眼睛直眨著。

陆威晟冷笑著，对父母亲的信任度等於零，双手环胸悠哉的说:「催收货款若有人找你们说项呢？」

两夫妻脸庞闪过几道的黑线，欠款的多数是多年的朋友，他们目前经营上有点问题，货款才会迟迟下不来……

「不管！」为难的目光瞥向多年老伴，痛定思痛的应声。

「开除公司里的废人呢？」炸弹继续炸下去。

黑线变粗，犹豫著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个……有你大伯、堂兄、堂弟……」

「还有你舅舅、表兄、表弟……」

陆威晟拍拍衣袖，准备扬长而去。两夫妻再次用力扯住儿子的手臂，为难的目光胶著，双双含著泪光，难过的点点头。

「要开除谁就开除谁，你拿主意。」陆育承挫败地回道。

近几年来，亲戚们似乎团结起来，老是以许多的理由和藉口，又请求又拜托的央求一个职位以养家活口，两夫妻受不住才会……

「借出去的钱，我要催讨！」炸弹丢完，换丢原子弹。

「那是……他们有急用呀！」陆育承脸庞变成铁青色。

「是呀！还真急，急得利息不用还就算了，连本金都一起赖掉。咱们家开的是货运公司，不是银行，不是慈善机关，没有办法任那些亲戚朋友们剥削、占便宜。如果你们放不开，想说人情，行！你们自己慢慢讲、慢慢玩。」陆威晟再次迈开脚步，潇洒的甩甩头，手臂却被父母再次拉祝

「好啦！我们都不管啦！」父亲的脸全垮了。

「什么都不管啦！」母亲的脸僵硬了。

「真的？」陆威晟疑惑的盯著那两双忠厚的眼，百般质疑。

「我们出国去避难，一切都随便你啦！总之，别让我跟你老妈去牢里享福就行了，儿子，一切拜托你了。」陆育承任重道远的拍著儿子的手臂。事到如今，两夫妻只求平安的度过下半辈子，其他的事情只好说声抱歉。

「放心，你们的旅费我会出的。」儿子的笑容慢慢回升，室内的寒气随著笑意的灿烂而回温。

「呃……」

「记住，一年半载里别给我露面。」笑脸似朝阳般。

「呃……」呜……好无情喔！

两夫妻抿著唇，好想抱头痛哭。

☆☆☆

三天后，陆家的三兄妹在机场送走依依不舍的父母，外带一个英文翻译，包管陆家父母的食衣住行育乐。

「大哥，一切都按照预定计画行事吗？」陆威绪抚著洁净的下巴，露出斯文无害的笑容，眸中却掠过精明的算计。

「如无意外，明天所有债务人和所有相关的人，都会收到存证信函和通知书信。　公司内部的整顿计画也会如期展开，开除名单明天一早会贴在公布栏上；至於那些害虫，我会让他们把吞下去的东西一一吐出来。」陆威晟笑容似阳光般灿烂，温柔口吻吐出来的话语却冷得让人脚底发寒。

「喔！那些人明天岂不是会变脸？公司岂不是变天了？」陆浅美笑得很轻松，眸中却闪过一抹锐光。

当年家里发生经济危机，让她尝遍了人情的冷暖，家里有危机时朋友和亲戚跑得不见人影，上门去求救不见有人雪中送炭，甚至明里暗里的踩他们几脚;家中经济起飞后，朋友和亲戚纷纷上门来沾光彩、求钱财……

对於那些虚伪之人、虎狼之辈，她不屑为伍，只有心地善良的父母会一再的受骗，奉上大笔钱财而甘之如饴。

「变脸又如何？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陆威晟颇有哲理的说道，对於那些人一再的吞忍，换来的是更加过分的侵占。

「欺我们的，我们得找机会要回来，别便宜那些人。」陆威绪痛恨那些利用亲情和友情做藉口，乘机拐走大笔钱财的人。他们没有权利享受陆家的财富。

「放心，咱们兄妹三人同心协力，如今少了坏事的父母，不怕搞不定那堆虎狼之辈。」陆威晟拍著胸膛打包票，亲热的一手搭著一个同胞，像在玩游戏。

三兄妹伸出手，紧紧的贴在一起。

「大哥，咱们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不如去热闹热闹，预祝咱们计画成功。」陆浅美清眸扬起笑。

「好个预先庆祝！」

「那还等什么？！」



第二章

陆威绪驾著车子，兴高采烈的高谈阔论;陆威晟悠哉的坐在旁边，浅笑的听著;陆浅美玉手挂在陆威晟的脖子旁，笑嘻嘻地捏捏哥哥的臂膀。

陆威晟在美多年，二十岁时完成硕士和博士的学位。

八岁抵达美国，十三岁就利用别人的名字，投入股票市场，利用父母亲汇来让他求学的钱，短短的两年内翻转数百倍不止。

十五岁时，家中传来经济危机，家人几乎被逼上绝路，无计可施时才通知陆威晟该结束留学生涯，陆家再也供不起了。

没料到危机竟是转机，得到父母亲的承诺，不再心软的管事后，陆威晟才宣告他有笔金钱，足以将陆家的公司从破产边缘救回，汇回金钱拟定改革计画，严令弟弟陆威绪管著父母。短短的两年间，陆家的公司像火箭般，直冲上天。成为台湾本土数一数二的货运公司，擦亮招牌。

十年内，前五年有陆威绪守在台湾，看管能力不足的父母亲……据说当中还有其他的原因，让陆家天才心甘情愿被困在填鸭式的教学里，却又甘之如饴。直到高中毕业无法再拖下去时，才去美国投靠大哥，三年内就拿到大学和硕士的文凭，同大哥在国外工作一年多，光荣回国时不是得到热情的迎接，而是父母亲的烂摊子。

暗地里将公司的来龙去脉查个清楚，同大哥透过卫星订定好处理方法后，才从美国回来，一举铲除内乱的根源。

事实上，陆威晟在国外的产业相当庞大，父母亲的财产在陆家兄弟眼中，只是供父母亲排挤无聊的调剂品。但是随著陆威晟经手海空运的生意后，国外线已经顺畅通行，各国都有专属货运公司做到又快又好的服务，唯有台湾网线出问题，这是陆威晟回国的主要原因。

再者，也是他不愿再容忍那些坏虫的存在，他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

「停车。」陆威晟猛地尖叫出声。

车子在紧急煞车下停住了。弟妹们目光疑惑的飘向神色急切的大哥，他似乎显得过於激动，似乎……

「倒车！」陆威晟急促的指挥弟弟。

陆威绪顺从的把车往后倒，幸好这不是主要道路，附近的车流量很少，才暗许他们的非法行为。

「就停在这里……那个是什么？」陆威晟兴高采烈的指著前方一家漫画店，眸光闪著晶亮的热情。

弟弟探头望过去，顿时傻眼了。妹妹整张漂亮的脸蛋贴在玻璃上，分不清令大哥震撼的是什么。

「大哥，那个是槟榔西施啦！穿得清凉又火辣，这可是台湾独一无二的名产、许多外国人来台湾观光，非得一见这个难得的景象不可喔！大哥，你觉得粉红色的那个穿得比较少，还是穿亮片那个比较辣？」陆浅美滔滔不绝的介绍著眼前最火辣的清凉秀。

「不是那个啦！是左边过去……第三间……」陆威晟拚命的摇头。

「第三间？喔……」陆浅美将大哥的脸扳向后，诧异无比的盯著他，「不会吧！大哥，你没有去过漫画店吗？」

「漫画店呀？」有听过，没有去过。

光看大哥疑呆的模样，就晓得大哥对此类书籍的涉猎等於零。她同情的说道：「大哥，要不要我去买几本漫画给你看?」

「我不是要看漫画啦！」陆威晟把脸扳回去，指著玻璃门上的图画，赞叹道：「那个海　报啦！」

「海　报?」两双眼不解的又移过去。

「有没有……海　报上画著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他著急的指了指。

「有呀！那又怎么样？」陆威绪把手伸向大哥的额头，没有发烧呀！怎么说话语无伦次的？「那本来就是海　报呀！」

「我当然知道那是海　报，你不觉得那个女孩子很漂亮？」

「大哥……你嘛帮帮忙……」后方传来女子的哇哇大叫声，陆浅美用力的拍著自己的额头，想把自己给打晕。

「那个喔……」陆威绪眯著眼仔细的瞧，十几秒后，用力的点点头，「画得相当好，相当有才华。」

「画的？那不是真的吗？」陆威晟传来尖锐的惊呼声，后方则传来更加痛苦的申吟声，有这种只会读书和赚钱的天才老哥，才会丢这种脸。

「有人可以长得如此梦幻吗？」陆威绪丢个没常识的目光给老哥，仔细的道来：「那是专门用来做爱情小说的封面，让读者有空间去想像小说里的女主角。瞧，那幅画就是某个知名爱情小说家的广告，要不要买一本回去瞧瞧？」

「我不是要看爱情小说，我要那张昼！」陆威晟蓦地出口要求。

弟妹们频示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互瞪一眼之后，妹妹认命的往那间漫画店走去，十分钟后，手里拿著六本画册走出来。

上车后，便把画册扔给性急的大哥，车子缓缓开启。

陆威晟拆开包装纸后，惊异的欣赏著近十张的画，接著再拆第二本，速度变得非常的快，转眼间把其他的全拆光了，目光迟疑的愣了愣，旋即对著车后的妹妹叫道:「怎么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陆浅美探出小头颅。

「这个……这个……根本不一样。」手里摊开那六本书册，珍贵的抽出其中一本，然后不悦的抖动著其他五本。

「喔！」陆浅美疑惑的瞥瞥大哥，不解的问道:「大哥，你是不是有病呀？上面不是很清楚的写著吗？不同的画家嘛！既然是不同的画家，画出来的风格当然不一样！你手上那一本……对，就是那一本，是一个叫『敏』的画家画的。」

语毕，其他的五本全被扔在她的脸上，陆浅美嘟著嘴把那堆画册放到旁边去，好奇的看著大哥，他正再三的看著每一张昼，专注得让人觉得……好奇怪！

大哥做任何事都是笑嘻嘻的，就算要开除一个人，或是要合并一间公司，脸上总是挂著招牌的阳光笑意。唯一会发怒的时刻，就是针对不知如何拒绝别人的父母亲时，才会露出怒气和冷意。

陆浅美不知所措的看著二哥，后者也抛给她一个淡淡的笑意。

「这是第二册，第一册呢？第三册呢？」蓦地，像孩童要不到糖吃似的抱怨声立刻响起。

「没有第一册，卖光了。」

「第三册呢？」

「还没有看到。」她无奈的喘息著。

「到别家去找，快点！」

车子再次奔跑在繁忙的街道上，跑了数家后，终於知道这个画家仅出两本画册，销路相当的好，跑到第二十家时终於买到了。

陆浅美苦著脸，瘫在车后，昏昏欲睡。

直到前座再次传来惊奇的呐喊声，「我还要大张的海　报。」

她痛苦的申吟著，直想把自己揉进椅背里，死了算了。

谁来救救她？！

☆☆☆

日子如同预测般掀起一连串的波涛，欠债的下游厂商个个怨声载道，频频上门哀求见陆家的父母，接连数次找不到慈眉善目的老板夫妻后，不得不接受现实，纷纷妥协近日内缴清帐款，以解除上法院喝茶的必要性。

被开除的亲戚朋友们个个脸色臭得令人难以恭维，摆起长辈的姿态，挑起温情的包袱，最后还悲悲切切的算起辛苦多年的血汗，硬赖著位置誓死不离。

若是强要他们这班人走路，摆明是不仁不义，外加冷血冷情，总之所有负面的名号全都扣在他们的头顶上。

陆威晟笑著同他们周旋，声声舅舅、伯伯、堂哥、表妹亲切的打著招呼，听著他们抱怨连连，笑著要他们不要发火，公司会给他们一个交代，这才一一的送客。

不走没有关系，新的人事命令下来，全部从肥缺扯下，降两级至三级，有的甚至被调去点货、清理仓库，气得众家亲友们个个火冒三丈，咬牙切齿的骂，有的忍不过一走了之，有的硬是不肯走。

借款的催债情况，更是让有些亲戚当场翻脸，「大逆不道」等等恶毒字眼全出笼了，纷纷要求见好说话的陆育承夫妇，七寻八找的情况下，存证信函一封接过一封，最后只好咬牙切齿的把入口袋的钱掏出来。

吵吵闹闹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大哥，二哥。」陆浅美敲门后走进来，端起杯子就喝，咕噜咕噜灌下大半杯的果汁，吱吱喳喳的埋怨道:「真是的，明明我们借他们钱，不如期还钱，还要等我们开口要钱，好像我们欠他们似的？借钱的人态度还这么恶劣，气死人。」

「这就是得寸进尺的最佳模范。」陆威晟绽开招牌的笑意，刚送走一票声称是父亲堂哥的人，彼此之间感情好得不可思议，从小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应念在彼此深厚的友谊下，不计较这点钱。

一点吗？一千两百万台币呀！可不是玩具钞。

若说对方真的经济困难无钱偿还也罢，这笔帐就当作是慈善基金。偏偏对方是个有名的散财童子，一夜之间在酒店砸下数十万，脸色变都没变──因为砸的是别人的现金。

「大哥，还有两个伯父、三个堂表哥在。怎么办？」陆浅美咬著精美小饼干，见到那几个亲戚就恶心，老是用辈分吃定他们，简直过分到极点。

「他们能忍，就让他们忍去吧！」谈笑用兵，生死一瞬间。

「就这样？」陆浅美不苟同的皱起秀眉，这五个祸害是公司里被养得最肥的样本！

「小妹，你想看戏也要有点耐性。」陆威绪淡笑，放著生路不走的人，别怪他们心狠，让他们把炸去的油水全吐出来回收。

「碍…」陆浅美嘟著嘴，责怪的瞥向哥哥们。

他们总是瞒著她做些事，她是唯一的女孩子，他们宠爱似的把她与最黑暗的地方隔开，期望给她一个不怎么灰色的生活空间。社会本是黑白不分的灰色地带，养在玻璃屋的女孩子早晚死在诱惑多的社会中，不如让她知道现实的层面，懂得洁身自爱，毋需学会如何害人，却该懂得如何防人，从陷阱里逃逸而出。

「你把我的事情办妥了没？」陆威晟猛的开口问，天外飞来一句。

「大哥……」她垂头丧气的表情惹人怜爱。

「瞧你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就知道没有办妥。」

「大哥……我已经用不少方法，从不少书店、漫画店里收购不少的海　报广告，你可不可以就此满足……小妹的脸皮很薄，能不能够……」她委屈的嘟著小嘴，打从大哥一个月前迷上敏的画后，她有空就出公差去找画，喔……她很可怜呀！

「为什么她不再出第三册呢？按照道理来说，第一册跟第二册才隔不到半年，为什么已经过了一年，第三册还没出来呢？」想望的目光再次飘向妹妹，热切的追问著。

娇俏的脸蛋顿时垮成一团，嘴扁的想要哭出来。

「这么可怜呀？」陆威绪笑著捏捏妹妹的俏鼻，有些欠扁的接口道:「大哥，我有个朋友做书籍经销商，你要的画册，我已经开口向他调了，过几天便会送过来。」

两双眼睛同时射向他，一双惊喜万分，一双气恼不已。

「二哥……」陆浅美猛地起身，气愤的追打著快一步跑离的身影，发狠的在室内追逐著。「二哥，你给我站住，你太过分啦！你早说嘛！那我犯得著每天在烈阳下工作，被晒得像小黑炭？」

打不到人，双手在空中狂野的飞舞著，双脚在地上直跺著。

「二哥……你给我记住，这笔帐我非算不可……洛姊姊那儿……」她高傲的抬起下巴，冷冷的喷著气，这口气不出，她不叫陆浅美。

飞速逃逸的身影听见洛姊姊的名号时登时僵住了，认命的走至小妹的跟前，俊逸的脸庞露出大大的笑意，卖乖似的作揖赔罪，「小妹，别生气，别生气，你要什么赔偿，只要开口，二哥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哼！」小脸蛋撇向左边。

「小妹……」俊脸移到左边，求情的唤著。

「哼！」撇向右边。

陆威晟则视而不见的任小妹拿乔，兀自拿起抽屉里的画，著迷的欣赏著。真的……

画得真的很棒！

☆☆☆

冰山美人，指的该是唐敏健吧！

她够美、够冰，有时冷得让人想割开她的血管，看看流出来的是血还是冰！经年累月冷著一张娇艳的脸庞，无论对方是谁，她的表情千篇一律，平淡得毫无情绪反应，目光空洞到几近无神。

莫绮纹再次无可奈何的叹气，驾著自己的小车，车后载著满满的生活用品，直奔宜兰乡间。

坦白说，她跟唐敏健算是有缘吗？莫绮纹皱皱眉头，再次重重的叹了三声。她从小就疯狂热爱美术，不顾父母的反对，抱著自负心态坚持投入这个可能会吃不饱饿不死的艺术圈里。当第一天到美工学校　报到时，第一眼就从近千名的新生里瞧见唐敏剑

她很美，美得很清幽，不似一般女子的艳丽动人，也没有活泼女子的热情奔放，有的只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淡淡冷冷的飘忽。於是，热情的她看上了她，不顾一切的黏上她。

半年后，她才深刻体会到浓浓的挫折感。

唐敏健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同一表情、同一反应，总是冷冷淡淡的筑起高墙，跟任何人都有深深的鸿沟;纵使辅导老师约谈她无数次，要唐敏健开朗些、乐观些，她总是在辅导老师念了很久很久、浪费十几斤的口水后，应声好当结束句。

离开辅导室后一切照旧，一点点的更改都不曾，把辅导老师的金玉良言当成马耳东风，久而久之，劝的人都累了、懒了、烦了，不再旧话重提。

平淡的唐敏健若真的毫无天分，恐怕会沉淀在众多的学生里，再无人记得她这号人物的存在。然而她如同上天的恩赐，让学校的每个人又惊又喜，画出来的人物、风景、山水都让人爱不释手，直想捧回家去好好珍藏，当传家宝。

於是学校和同学们开始纵容她，不理会她的怪癖、不计较她的冷漠不合群，全当那是艺术家的特色。可是唐敏健真的很懒很懒，行为能力总是按照老师的规定，作业从不多画，从不少作。

莫绮纹追在唐敏健的身旁足足有三年，而后她终於慢慢的了解她。唐敏健就像一潭动也不动的死水，毫无自己的感情、思想能力，总是静静的等著旁人的指挥，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当毕业的季节来临时，莫绮纹以为彼此缘尽该各分东西，却见到唐敏健破天荒的拿著报纸找住处和工作，她震惊了！依唐敏健孤僻的性子，找任何工作都不甚合适，或许还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於是自作主张的把她的计画告诉她，只是无理由的想照顾她，就像以往三年般，不想她在险恶的社会里受到伤害。

莫绮纹提供吃和住，工作方面只要唐敏健每个月完成一些画，那么工资一切从优。唐敏健沉思了许久，目光呆滞的望著眼前那张在身旁转了三年的脸庞，在莫绮纹以为她可能会拒绝时，她点头了。

於是莫绮纹欣喜若狂的领著唐敏健，来到莫家在宜兰的度假小屋。没想到唐敏健仅拿著自己的书包、身份证外加两千多块钱，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三年来的磨练让莫绮纹学会，不再浪费时间追问一天吭不出半句的唐敏健，自动自发的发落所需一切物品，衣物、食物、画画的工具她一手包办，一应俱全。

车子抵达度假小屋外，掏出包包里的备用钥匙，推开门后整幢屋子跑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便自动自发的将车内的补给品归位排好。泡了茶，步至画室，查看唐敏健的工作进度。

「咿呀！」倏地传来推门声。

莫绮纹迅速的往外边移动，笑颜展露，「敏，回来啦！」

像幽灵般的白色身影从身旁掠过，直抵画室，眸光中似乎根本没有旁人的存在。莫绮纹在这种彻底被漠视的情况下度过三年，早已身经百战，毫无挫折可言的跟著进去。

「敏，近来工作得顺利吗？」

身影停在偌大的画板上，空洞的眼瞳紧瞅著雪白的画布。

「我今天带一些补给品过来，你要不要看看还需要些什么？」

身影仍然一动也不动。

片刻后，「你画的画深受好评，出版社一直追问我，你有没有兴趣出第三册？」

还是没有反应。

叹了两口气，凝视著唐敏健呆滞的目光时，心感到酸酸的。

两年了，这段日子以来，唐敏健平凡简单的生活里除了她，就是有空便来打扫煮饭的人，其余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找过她，唐敏健也没有找过任何人，她就像是个遗世独居的人，而莫绮纹除了每个月两次的定期探视外，心血来潮也会上来走走，这里就是唐敏健独一无二的自我空间。

高中三年期间，总是见她独自一人像空寂的灵魂般来来去去，从未看过半个亲人伴在身旁，若非偶尔从她的手臂上惊见红肿或是打痕，或许莫绮纹会认定唐敏健一直活在虚无缥缈间。

唐敏健的伤势让莫绮纹感到心酸、感到心疼，她是电视里那种需要人家保护的受虐儿吗？莫绮纹从不敢追问，深怕问下去，多时的努力会毁於一旦，甚至连偶尔的应答也会归回原点。

起先的几个月，唐敏健的生活起居全靠她的私房钱接济，大大小小的画全让她收到一角，努力的寻找买家。一开始卖的价位很低，让莫绮纹感到很不满，直到有一天，被大哥莫耿天见到几幅画后，在刻意的运作下价格狂飙，为唐敏健赚进不少的银两。

莫绮纹将收来的钱用唐敏健的名字开个户头，把每一分钱都存进去，从不贪取半分。

某日见到爱情小说出版社在找画封面高手，於是请唐敏健动手开始画。一开始价钱不高，第三张以后价格便愈喊愈高，十张以后莫绮纹便不再卖断，只授予印刷的权利。

第一本画册出版后，掀起空前的热潮，钱全进了出版社的口袋;第二册的钱则全进了唐敏健的户头。

莫绮纹见唐敏健一动也不动，干脆转出画室，走进厨房，替长期只知吃速食品的唐敏健烹煮热食，补补身子。

☆☆☆

「大哥……这似乎有点困难……」陆威绪搔搔头，挫败的叹气。

难以理解大哥著迷的原因，敏的版画确有独到的一面，可是有到令人走火入魔的情况吗？他感到深深的纳闷和质疑。小说一本本的被买回来，一字排开的列在大哥的卧室里，张眼望去尽是美女如云的场面。

「这有什么困难的，打电话去找出版社，直接问。」陆威晟不接受拒绝或是否定的答案。

「好……好，我打。」阵亡的声音虚弱的响起，不再做垂死的挣扎。

五分钟后，电话被挂断，俊眉打著结。

「出版社说，第三册印不印还没有定论，他们还在跟画者讨论当中。」

「那还要多久？」

「不知道。」

「到底发不发行？」

「不知道。」

「那到底──」问的人有些不悦，眉头竖了起来。

「出版社的意思是，近来敏画的画不是很多，照理说也可以集结成第三册跟第四册，只是每次出版社提，敏好像没有正面的回应。而且出版社也是一天到晚接到这类的电话，烦不胜烦。」陆威绪一一道来，嘴角无辜的扯动著。

「问题出在敏的身上？」浓眉蹙起。

「嗯！」陆威绪重重的点头，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两分钟过后，陆威绪被一句话震昏在地上。

「直接找敏！」

☆☆☆

三天过后，出版社的回应是：不回答进一步的问题。陆威绪亲自出马杀进出版社，用尽不少的真心真意仍换不到任何消息，回家后被老哥讥笑得直想一头撞死。

隔日，陆威晟不信邪的下海，用著阳光般的笑意，勾去大半编辑人员的芳心，迷得她们泄漏了口风。原来敏从不限他们联络，联络人是莫绮纹。

得到电话号码的陆威晟回到住所后，连忙拨电话过去。

「你好，莫绮纹吗？我想请问一下，敏的画册会不会出？什么时候出？」他急切的追问著。

莫绮纹秀眉微锁，拿著手机踱到一旁，以免妨碍唐敏健用餐的宁静。这声音听起来浑厚有朝气，不似一般轻浮的人。他怎么会有她的电话号码？自然而然的想到出版社的出卖，枉费她一再交代不许泄漏她的行踪……

「先生，这个问题我想等你看到广告的时候，就知道何时会出版。」莫绮纹冷冷的回道，不想跟不相关的人扯上关系。

画册会出名是意外，当初只是想让唐敏健多点事情做，多点收入。可是近几个月来，接到大批订单要大作品，根本无暇去理睬画册这种小收入，专心在可赚进上百万的案子上。

「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存心来闹场，我只是很欣赏敏的画，画得真的很好。所以──」陆威晟急切的解释他的唐突，说清楚他真心的热诚。

「你不需要解释那么多，我了解你的意思，你的想法我也很清楚，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要求。」短短的几句话回答他所有的问题。

「谢谢你。」

「再见。」

「等一下，小姐，不知道可不可以告诉我，敏是男的还是女的？方不方便让我跟他说说话？」迷上敏的同时，好奇心就像潮水般涨满，渴望知道一些有关敏的事物。

「你要求太多了。」

「小姐……」陆威晟瞪著被挂断的电话，马又拨过去，接著传来的全是关机状况的留言，令他挫败的猛捉著头。

一旁的陆威绪则不住的摇头，片刻后终於忍不住下定决心，低喝出声：「大哥，想你该好好的放一次假，好好的休息一下。　公司里剩下的事情不多，全交给我，国外的生意我也会照料著，有问题的话我会打电话找你。现在请二十年来从未放过假的你，休假吧！」

几天后，陆威晟被丢出长风货运。



第三章

驾著骚包的莲花新型跑车，飙上公路，随兴而走。

当陆威晟回过神时，看见指标写著前方不远处即是宜兰，无所谓的笑了笑，他决定跟著指标慢慢走下去。事实上，他对台湾的印象还停留在八岁时的记忆，也可以说并没有太多的印象可兹留念。

在他过去的二十八年来，生活如同弟弟所说，除了念书就是赚钱。

也不是完全没有消遣娱乐，只是心中惦记的不是休闲之事，而是工作的计画书、繁杂的课程表、如何让手中的资金呈倍数增加、如何……

啊，不会像如今这般丢弃心中所有的事物，还是头一回。目光飘呀飘的……凝睇前方的青山绿水，轻松的哼著歌曲。

路一直延伸著，不由自主的往山区开去，左拐右弯缓缓的抛离烦杂的市区，抵达一处平静优雅的山区。轻踩煞车，敞篷收起，任自然的清风吹拂，舒服得让人起困意。

咦?这里是哪儿呢?他瞪大眼，瞧见四下有著数栋的度假屋，沿著小山头散落在四方，似乎是有钱人闲置的。

细细品味著每一栋风格独特的建筑，有著美国乡村住宅区的风貌，各有各的特色。目光梭巡著，猛地踩住煞车，瞪著前方那一栋红砖白屋。

门篱前种满青翠的矮木丛，碧绿的草地上有几棵大树，树下有乘凉的桌椅，优雅得让人感受到那份清闲自在。

沿著屋边种满不同种类的花花草草，大门上有著澄黄色的植物攀藤生长著，美得像幅画呀！目光赞叹的瞅著它，先前的每一栋房子都有其特色，却没有生命;唯有这里，让人感受到强烈的生命力。

侧门猛地被开启，目光好奇的飘过去，旋即怔愣住了……

一抹清灵的米色身影徐步移至树下，静静的坐著，目光飘向远方，瞬也不瞬的望著。

直到量黄的色泽染满了大地，黑暗悄悄到临……

她还是动也不动有如一尊雕像，怔怔看著不知名的远方，陆威晟一直瞅著她不放。

最后，他走下车子，大步的靠过去，「勇往直前」是他的座右铭。

「Hello!」阳光般的招牌笑容亮起。

身影保持原样，动也不动。

「你好，我路过这里，迷路了，可不可以借问一下，这是哪里?我要去台北，该往哪条路走呢?小姐……」胡乱的掰起理由，这是生平头一次。往常只要他笑意轻绽，大半的女孩子全会被他勾了魂;唯有她破了他的纪录，目光连瞧他一眼都不曾。

啊，不会吧！

陆威晟喊了半天，她竟然还是保持姿势，若不是看著她从室内走出来，他不禁要怀疑她是不是模型?俊眉皱著，直瞅著她不放。

黑暗降临，街灯纷纷亮起，身影终於动了。

欣喜在他唇边漾起不到一秒钟，旋即僵祝她完全漠视他的存在，连瞥向他一眼都没有，直接往来时路而去，步进侧门。

下巴微微的落下，嘴巴张开，完全无法想像，他的万人迷招牌笑容、他万夫莫敌的俊脸，竟有如此悲惨的一天。

嗯……

敛眉沉思好一会儿，面露贼贼的笑意，陆威晟转回车上。

☆☆☆

十分钟过后，陆威晟轻易跳过矮木丛，来到侧门用力的敲门又按门铃，尖锐的嘈杂声立即盖过四下的虫鸣声。

好久好久后，他仍不放弃的继续敲下去。按照常理推断，敲如此久的门，通常会打道回府，不好意思进行干扰，可他偏不，他确信她在里面，非吵到她应门不可，「不轻易放弃」是他成功的不二法门。

又过了很久很久，敲门的手已经红了，干脆五指轮流接住电铃，任音乐声一再响起。

终於，门内传来开启声，俊脸连忙绽起阳光般的笑意，迎向那一潭冷冷的眸光。

「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可是……」拇指向后指著屋外的跑车，可伶兮兮的说：「我的车子好像有问题，发动不了……而且我又忘记带行动电话出来，四周围的房子又好像没有人住，所以找才会冒昧的打扰。」

原谅他的卑鄙行为吧！故意剪断车子的线路，直到他再次接上，否则车子会一直发动不了;行动电话被他关机扔到后车箱里静养，反正弟弟要他好好的度假，那他就把握时机，好好的给它休息一下。

「小姐……」他轻声的唤著。他都说得这么可怜兼悲情，眼前的美女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似乎就僵在那儿动也不动。

「我真的没有办法才会来打扰你。你瞧其他的住家室内都没有灯亮，所以……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帮一下我这个落难人……我会感恩图报，铭记在心，一辈子不忘的。」他舌灿莲花，滔滔不绝的说著。

可是，她还是没有表情。

陆威晟怔愣了一下，目光狐疑的飘向前方的她，大手在她眼前挥动了数下，咦……还是没有反应……俊眉深深的锁起。

「小姐？小姐？」声音愈来愈高昂。

咦？怎么会这样？他脸色有些惨白，不可思议的再往前移一点点，整张俊脸隔著那道纱门，百直看著那张清灵秀雅的脸庞。

「怎么办？小姐，如果你不伸手救我一命，今晚我可能会饿死在这荒山野岭上，被冻死在山里……」他不住的摇头，悲情的诉说。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以为她会离去，或者把门关上，让他自生自灭时，她的手竟然开启纱门的锁，身影轻轻的往内移动。

陆威晟嘴巴好像被塞进驼鸟蛋似的，不解的瞥瞥她离去的身影，再移向被开启的纱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进门再说，随手关门后顺著她的身影而去，想探知她的秘密。

心里头洋溢著好奇的细胞，开心不已。

入屋后，经过洗衣房、厨房……米白色的身影在厨房内移动，从柜子里拿出一碗泡面，跟著目光飘向他。

他接获指示般的来到她的身旁，好奇的问道:「这是要给我吃的吗？」

她点点头，不再理会他，移向餐桌，桌上有碗早泡好的面，举著筷子捞碗里糊掉的面，以碗就口……

「等……等一下……那些面糊了。」陆威晟愧疚感升起，看来是他浪费了那碗泡面。糊掉的面相当难吃，尤其是泡面，冷的更恶心。

目光没有飘向他，只是轻轻的搅弄著碗。

「热的给你吃，我吃这个。」

瞧她没有表示意见，连忙抢过那碗恶心的泡面，放到另一个座位上去，转回厨房正想用热水冲泡面时，好奇的先打开冰箱，意外的发现冰箱内有新鲜的食物，目光不觉疑惑的飘向她。

「可不可以不要吃泡面？我煮饭给你吃。」陆威晟热心的问。

可惜还是没有回应，不再费心思追问，直接走到外面把那碗糊掉的泡面收进去，防止她乘机偷吃，接著开始检查冰箱里的菜色。

饭锅里还有白饭，便洗菜、切菜、搅蛋、烧水，动作快速且熟稔。二十分钟后，两碗热腾腾的炒饭、两碗香喷喷的豆腐汤上桌啦！

一份放置在她的跟前，她默默的举箸，慢慢吃起来。

陆威晟怔愕了一下下，没料到她竟毫无戒心，跟著扬眉轻笑的坐在她旁边，边吃边说著话:「可能你不能说话，或许你不想讲话，不过没有关系，你不说，我说。我叫陆威晟，陆地的陆，威风凛凛的威，成就非凡的成字上头加个日。目前在台北工作，今天放假才会一路往宜兰开;没有想到咱们这么有缘，这样相见又同桌吃饭，真是缘分不浅呀！」

他笑兮兮的凝睇著她，她吃饭的动作很慢，似乎比细嚼慢咽还要慢三倍不只，像猫似的一口只吃一点点。而他两、三日就吞下大半盘。

「好吃吗?这可是我多年研究出来的本领，从小我就一个人在外地念书，老是吃外面也不是办法，吃久了也腻，於是便动手研究起来，知不知道，我第一次煮菜的时候，差点把厨房给烧了，水壶烧爆了……炒饭炒得比石头还要硬，味道怪得连自己都不敢靠近，可是你瞧……多年来的苦心研究之后，成果不错吧?好吃吧?」他说得口沫横飞、兴高采烈，可惜听者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仍表现得非常的热络。

「你可以说是很幸运的人喔！我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煮饭给任何人吃过，你是第一个！感动吗?」目光飘向她，见她姿态不变，仍低垂著脸。「对啦！你晚上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明天我找人来修车，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找谁来修，是不?」他硬著头皮，撇头问著，想瞧她的支应，

她还是没有答腔，陆威晟解决掉炒饭和汤，干脆支著下巴看她用餐。她慢工出细活般的慢慢咬著，过了很久很久才吃掉不到半碗的量，喝两口不到的汤，跟著就慢慢起身，无意识般的往厨房旁的暗处移动。

「喂！你这样就吃饱了喔?」他提出严重的抗议，她吃不到三分之一的量呀！难怪瘦成这样。陆威晟不悦的嘟著嘴，瞪著那纤细的身影，一股想养胖她的念头在心里升起。

暗处的灯光亮起，身影晃了进去，他跟著走过去，仅见她又呆呆的站在一块长约一百八十公分，宽约九十公分的雪白画布前。

他搔搔头又晃回饭桌前，望了望那盘炒饭，摸摸仍有些饿的肚子，干脆坐在她的位置上，大口的吃起来。不知怎地居然有种甜甜的感觉在心头泛开，解决后再顺势喝完汤，洗完餐具后再见回她的身旁。

站在她的旁边，凝娣著她注视白布的模样，呆呆的陪著她看下去……

☆☆☆

隔天。

陆威晟睡到自然醒，这是他生平第一遭，往常自律神经都要求他清晨六点钟起床，至健身房做运动一个小时，沐浴后便用餐看报纸，跟著展开一连串忙碌的工作，直至深夜，日复一日。

而今天，他放任自己昏睡到近午时分，他打著呵欠慵懒的伸著腰身，想到昨晚竟陪著冷冷的美女直到深夜时分，直到浓浓的睡意击败他，沉睡在她的附近……

迷迷糊糊之中，有人轻踢他的脚底，他混沌的醒来，陪著她关灯上楼，她指著一间房门后，便闪身进入另一道门，於是他确定这是他可以睡的房间，在黑暗中摸索到床，便呼呼大睡直到现在。

清水洗把脸，瞧不见毛巾和清洁用品，叹口气不敢奢望冷冷的主人会设想到这些，事实上，她会让他进屋已算是难能可贵。

又晃到楼下，那抹身影还是在那白布前发呆。

他耸耸肩，瞥下腕上的手表，已近十二点，自动自发的动手煮午餐。见到一碗只吃几口的泡面后，他微微的愣了一下，好奇的打开附近的柜子，顿时愣住了，接著一个一个的打开，起码有四个柜子里装满饼干零食。

俊眉微微的皱起，不会吧！她难道一天三餐就吞这些速食吗?摇摇头，他继续洗米煮饭，拿出合适的菜……

四十五分钟后，再次晃到她的跟前，很确定她动也不曾动过。这件事情他昨晚就证实过了，直到他昏睡之前，她足足有三个小时不曾动弹，只是呆呆的看著白布。

唉！撇撇嘴角，再看白布还是白布，不会变成黑市啦！

「小姐，可以吃饭了。」陆威晟的目光看著她，见她没有反应，干脆半拉著她的手往外而去，冰冰凉凉的触感很舒服。「吃饭！」将她拉到座位坐好，桌上摆著热腾腾的三菜一汤。

她顺从的继续昨晚的动作，慢慢的吃著。

「吃菜呀！别光吃白饭。」他热络的夹著菜到她的碗里。「好吃吗?」他涎著脸渴望得到鼓励。事实还是残酷的，任他口沫横飞的夸赞自己，她依然静静的连眸都不抬一下，一样吃不到半碗饭的量，她悄悄的站起来，像风般的移向白布区。

直到下午，身影再次移到外面，他依然陪著她看完黄昏直到黑幕降临，再陪著她回到屋里，跟著又飘回白布前……

陆威晟又踱回厨房，心里暗暗的想著，他决定赖定她了，反正她又不会赶人，他脸皮又厚，怕啥?

阳光般的笑意再次扬起，决定非搞懂她不可。

哪有人可以冷成这样，一点温度都没有。不行！他非好好的改造她不可。

笑容更加的灿烂了。

☆☆☆

她的生活方式真的很简单很简单。

每天起床便准时在白布前发呆发愣，若不是他定时拉著她吃饭，他很怀疑她何时会从白布前移开身子，或许待到饿得不能再饿的时候吧?关于这一点，陆威晟做了个小小的试验。隔天早上，当隔壁房传来声音，他连忙跟著下去，亲眼看见那抹身影从碗柜里取出泡面，游魂般的吃了几口后就飘回白布前。

他在侧门动了手脚，让门由外由内皆可打开，省却回程得按上半天门铃的时间，乘机偷偷摸摸的溜回车上，接好线路，放空档的滑到远处后才启动车子，到市区去买点生活必需品，总不能三天都穿同一套衣服吧！她可以毫无声音的不表示抗议，他可受不了身上逐渐散发出的汗臭味。

采购简单的衣物，购买新鲜的食物，冰箱里新鲜的食材少得可怜。脑中浮上疑问，依她总是吃泡面度日的习惯，他怀疑她有买菜的必要，有煮菜的可能性吗?

她真的不煮吗?那天电锅里的白饭，难道是幻觉吗?摇摇头，甩开诸多疑问，继续进行采购的活动。中午十二点多，陆威晟偷偷摸摸的溜进屋内，将补给品夹带进来后，又晃过去看她，嗯……一如他的判断，保持他出去前的姿势，动也不动。

行踪不曾泄漏，安心的上楼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物，开始他的探索行动。既然问什么没人回答，那他自个儿瞧瞧，自行找答案吧！

这幢三楼的度假屋，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厨房、洗衣房、餐室，还有一间约十坪的房间，就是她照三餐去发呆的白布区。二楼是四间套房、一间育乐室，里面有著最新的视听设备。三楼是五间套房，格局都差不多。

每间房都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包括她现在住的房间，衣柜里的衣服只有二十件左右，款式相差无几，连身素面裙、白色内衣，浴室里有著沐浴乳、牙刷、牙膏、洗面乳、毛巾、卫生棉，其他的女性用品一律从缺，什么化妆品、香水等……他翻遍每个角落也没瞧见。

他搔搔头，狐疑的翻开每一个抽屉，竟干净得连一张纸都没有……

难道她跟他一样，只是来度假的吗?

偷偷的溜下楼，在一楼处仔细的搜寻。咦……真的很奇怪，屋子里里外外都很干净，干净到一张纸屑也没有……一张广告纸的涂鸦也没有……

猛地，他吃惊的跳起来，抓狂的从一楼看到三楼，再从三楼检查到一楼，他挫败的发觉到，在这科技发达的时代，人手一机的通讯配备下，屋子里居然连支电话都没有。

快三点了，又晃到她的身旁，瞧她动也不动，无可奈何的耸耸肩，看情况要等到她自动去泡面或是喊饿，恐怕有得等。陆威晟认命的到厨房里当起家庭主夫，处理刚才采购回来的食物，炖肉、熬汤、洗菜、切菜……

不知为什么，心底深处就是渴望照顾她……

就像打很小很小起，看透父母准会被那些披著狼皮的亲戚朋友们欺负，心底气得半死，总是狠不下心当真放手不管。

三菜一汤上桌后，把呆愣的她拉到饭桌前坐好，她依然保持最高的合作态度，连问都不问一句，连个谢谢的目光也没有，只是默默的一小口、一小口的把饭塞进嘴巴里。

陆威晟则保持他一贯的开朗作风，吱吱喳喳讲个没完，把他在美国求学的过程从头说一遍，唱作俱佳的发表演说，包括如何度过尴尬的青春期等等，最后还把同学间的笑话拿出来当话题……

而她总是默默的吃著饭，直到半碗饭的量到了，便如机器般又晃回白布前。

他无可奈何的扁下嘴，认命的清理桌面。

☆☆☆

第四天，一个慈祥的妈妈级人物出现，打破这个沉滞不变的僵局。

徐嫂是莫绮纹专门请来照顾唐敏健的人，照料她的三餐、整理家务。这半个月以来，家里有事走不开，直到今天才得以返回工作岗位上。

「你……是谁?」徐嫂目瞪口呆的看著在厨房里忙著煮饭的男人，顿时傻了眼。

「我?」陆威晟笑容灿烂的绽开，真好，终於听见自己以外的声音了，不再对著冷冷的墙壁说话，说了半天也得不到回应。

「你怎么会往这里?唐小姐呢?」徐嫂吓得手里的三包青菜肉类全落在地板上，著急地拔腿飙到白布区，直到那抹动也不动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才重重的叹口气，不解的目光又飘向他。

唐小姐?陆威晟笑嘻嘻的走过来。指著唐敏健的身影，开心的介绍：「我是她的朋友啦！」

徐嫂呆愣地看著他，似乎比看到鬼还要讶异。

「不信的话，你去问她。」他潇洒的说，不信四天不吭半句的美人，会在此刻吐出金言。赌了！心里贼贼的笑著，就算不吭声的美人想要抗议，事实上也可以证明，他是她认识四天的新朋友呀！怎样?认识四天不算朋友吗?

徐嫂又愣了一下下，随即捡起丢在地上的菜，开始在厨房里忙起来。

「怎么称呼呀?」他笑嘻嘻的迎上去，拿出哄女性的亲和力。近来被她的冷漠弄得心神不定，好像他的魅力全部失效……是吗?试试看，是他的魅力消失了，还是……

「叫我徐嫂就行了。」

「我来帮忙。」他热络的靠过去。

「不用了。」徐嫂推开他的手，感激道：「说来，还真的要谢谢你的帮忙，这几天家里有事要忙，没有时间过来，幸好你来了，要是都让唐小姐每天吃泡面，我真是过意不去。」

「不用客气！」原来是她的煮饭婆。他故作好奇的问：「你照顾她很久了吗?」

「前前后后加起来快两年了。因为家里忙，有时候过来，有时候就没有过来。我跟孩子的老爸在山里有片果园，一年才收成两次，不忙的时候就过来照顾唐小姐，忙的时候唐小姐就只好吃泡面。」徐嫂平淡的道出主雇间的相处模式。

「两年?她在这里住了……两年?」陆威晟诧异的惊呼著，脑中浮现那干净的房间，看不出来有住过两年的痕迹……

纳闷的目光瞪住他，徐嫂迟疑的说:「你不是唐小姐的朋友吗?怎么会不知道她在这里住了两年呢?」

「嘿嘿，」他笑了两声，掩饰说溜嘴的尴尬，随即话锋一转，「我跟她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不然你想想看，我怎么可能两年来都没有来看她呢?」

「也对啦！这两年来，除了莫小姐会定期来看唐小姐之外，唐小姐就好像在过隐居的生活一样。身为她的朋友，你该好好的劝劝她，多去外面逛逛，不要老是待在山里，年纪轻轻的这样不好啦！」徐嫂毫无疑问的接受他的说辞，把心里的牢骚念出来。

「这些日子以来……她还好吧?」陆威晟问得很小心，深恐留下把柄，被人攻击。

「唐小姐……」偏著头想了半天。「我也不知道她过得好还是不好?」徐嫂叹口气，百感交集的说：「这两年来，她一句话也没有跟我说过，若不是唐小姐偶尔会跟莫小姐应上几句话，我很怀疑唐小姐是不是个哑巴！」

原来眼前还有个比他还要惨的人，相处两年没有讲过半句话?陆威晟受挫的自信心稍稍恢复了，脸庞的笑意更加明亮。

「她跟莫小姐常讲话吗?」小心的循线问下去，想知道别人的战绩如何，做为自己奋战的目标。

「常讲话……」徐嫂偏著头想著，「大概都是莫小姐在讲，她通常讲了半天，偶尔唐小姐才会点个头，或是应声好或不好。」

「呃……」陆威晟有点傻住了，想来那个莫小姐的成果不过尔尔，抚著干净的下巴，颇有心得的昂头看著天花板。嗯……

「对了，这位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热锅洗菜的徐嫂突然丢出话。

「四天前。」

「唐小姐盯著画布四天了吗?」

「嗯。」

「每次唐小姐盯著画布时，根本不理人的，别担心，再过个几天就行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带著唐小姐到外面去走走，每天待在这里，真想不通年纪那么轻的她怎么受得了?」

「她常盯著画布看吗?」陆威晟忍不住好奇的问，不懂那块白布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他也较养眼！

「是呀！每当唐小姐有大的作品要赶的时候，她都是这个样子。依照我这些日子来的观察，她最高纪录是盯著画布十天，现在算算起码有四天，那么唐小姐下笔的时间就快到了。」

原来她是个画家呀！搔著头想，在他来到之前，她究竟盯了那白布多久呢?十天的时间，至今剩下几天呢?他好奇的想著。

直到菜香味传来，瞧徐嫂已经把三菜一汤摆上桌，他便又逛进画布区，把呆滞的人儿带到餐桌前，她毫无所觉的吃著饭……

徐嫂和陆威晟相视而笑，一是宽心，一是心虚。

幸好安然过关，不吭声的人保持最高的合作态度，任凭一男一女在眼前谈论她的是非，她只是静静的咀嚼著米饭，偶尔陆威晟会撇过头来夹一些菜到她碗里，她默默的吞下去，徐嫂的笑意更浓了。



第四章

下午时分，唐敏健又到白布区报到，陆威晟则跟前跟后的追著徐嫂打屁，左拐右骗的情况下，得知唐小姐这两年来的生活，就跟他之前跟她相处的模式一般，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

令他讶异的是，徐嫂对唐小姐的身份毫不知情，只知道她是个画家，一个很安静很安静的画家。

晚上晃进去要拉发呆的人影出来吃晚饭时，愕然发现到那抹身影不再呆滞，目光洋溢著一种动人的活力与冲劲，专心一致的在白布上挥洒色彩……

这样的她让他深深的撼住，生命力似乎注入她干涸的生命里……

良久后，徐嫂拍拍似乎愣了许久的陆威晟，示意他跟著她走出画室，顺手把画室的门关上，轻声忠告道:「唐小姐在画画的时候，向来不喜欢人家吵她。你自个儿先吃吧！唐小姐饿的时候会自己出来的。」

「可是……」陆威晟想上诉，她好像缺根筋、少根线似的，会自动喊饿的时候恐怕离饿死的时刻不远。

「听我的准没错，现在的唐小姐非常专注，吵到她会破坏她画画的心情。」上诉直接被驳回。

「可是──」

「照我的话去做不会错。」

「是吗？」陆威晟不满的嘟囔著。

当晚他等了很久很久，目光总是三不五时的飘向那扇门板，等待的时间特别难熬，可恶的门板始终文风不动。久未打扫的徐嫂花了不少时间重新清理房子，回家前还特别叮咛他不要打扰唐小姐。

当监管人离去后，陆威晟偷偷摸摸的打开一点点门，由细缝往内探去，仅见那抹身影专注得似乎觉察不出身外的一切。又等了很久很久，门还是没有开启，直到深夜睡意来访，他才滚回房间。第二天大太阳上升，热焰照得他无法入睡时，他又惊醒的飙下楼。

皱著好看的两道俊眉，画室的门还是阖著，愉瞄她专注画画的身影后，踱步到厨房，惊讶的发现才吃一半的泡面。

拍著胸膛，他安心了，笑意又漾在唇边。

两天过去了，徐嫂大约在中午前抵达，煮午餐后稍微整理环境、洗衣服，跟著又煮晚餐，收拾完毕后便返回自己的家里。陆威晟闲闲没有事情做，便拿著花器到庭园里剪剪花木、修修花草，度度休闲的假期，目光仍三不五时的飘向那扇门扉……心里头总是惦记著她。

偶尔她会晃出来吃饭，也会晃回房间去睡个觉，只是时间都不长，大部分的时刻都专注在那块白布上……

第四天一早，依照惯例陆威晟先过去检查有无泡面的残渣，咦，没有？！心猛地一惊，每天晚上她都在饭桌前缺席，连泡面都没有吃……焦急的冲进画室内，那抹专注画画的身影竟然消失了。

他呆愣片刻，目光惶惶然地扫视空荡的四周，确定她真的不在这里。眉头蹙起，不到两秒钟贼贼的笑意浮在脸上。这几天没有机会溜进来看看，究竟她画些什么？

目前四下无人，正是天赐的良好时机。

脚步轻快，用著脚尖无声行走，心底暗笑著往原本的白布移动，偌大的画布此时盖著雪白色的白布，偷笑两声，大手一扯，白色的布被强劲的力道抽离。

阳光从窗外射入，他当下被震住了。

她画一幅莲花图，有盛开的莲花，有含苞的……

晨光似从远方漾开，绿色的湖面上布满翠绿的荷叶，粉亮的莲花有如在眼前般的真实，摇曳生姿。

天呀！陆威晟的心如被雷打到的凝睇著这幅画，她的才华竟……

不懂画的他深刻的被这幅莲花图撼住心灵，它不只像实体，意境中更将莲花高贵的气质展露无遗……

良久过后，他才从画中为醒过来。

☆☆☆

据徐嫂透露，每当唐小姐画完大作品后，会昏睡一天左右。

隔日，唐敏健如期现身，陆威晟支著下巴盯著秀气喝补药的她。目光不赞同似的打量她的身形，她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唐小姐这几天应该会好好的休息，陆先生不如就带著唐小姐到外面去走走看看。」徐嫂笑意盈盈的提议道，总希望安静过头的唐小姐活泼些。

「你说好吗？」陆威晟认真的盯著她，瞧不出她清澄眸中的神采为何。

「好，怎么会不好呢！唐小姐，既然陆先生要带你出去走走，那你就跟他去呀！」徐嫂笑得很开心，这几天同陆威晟相处，觉得他是个好人，若是这两个年轻人能够走在一起，那是最好不过了。

两双热切的眼盯著她，却瞧见她喝汤的频率不曾改变，目光和脸庞不曾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似乎把他们的话当成耳边风。

「唐小姐，既然你没有意见，就表示同意罗！」徐嫂瞥著面无表情的唐敏健，往常与她沟通事情，没有说话就是默认，默认就表示同意。

没有反应。

徐嫂笑著把脸转向他，「陆先生要带唐小姐去哪儿玩？」

「台北！」陆威晟笑著回应，两人狼狈为奸。

「那我去帮唐小姐收拾行李。」徐嫂开心的往楼上走去。

全然忘记一些重要的细节，只高兴著孤僻的唐小姐终於踏出第一步……

☆☆☆

徐嫂打包好简单的行李，开开心心的让陆威晟带走唐敏健，站在门口挥手送行。

一路上，陆威晟兴高采烈的谈论在国外创业时遇到的趣闻，直到身旁的身影蜷缩成一团，他将车子停在路边，拿出后座的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身上，将冷气关小，这才继续上路。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她带回台北。

只是当徐嫂提起这个念头时，他直觉的想把她带回家。

然后就做了，毫不迟疑。

分不清心里的想法，一路飙车回到关渡的家，双臂一伸将沉睡的她搂在怀中，在两个佣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她抱回自己的房间，睡在他的床上。

「大少爷……」刘嫂和陈嫂在陆家工作多年，一见他走出来便急切的唤著，目光好奇的往房内飘去。

「看什么？」陆威晟脸庞挂著阳光般的招牌笑容，动作轻盈的把房门关起来，气定神闲的捉弄道：「陈嫂、刘嫂，你们都几岁了，还想学人打听八卦吗？」

「大少爷，我们不敢啦！只是……那个小姐是谁呀？」刘嫂好奇的询问，疑问布满双瞳，八卦习性不改。

「姓唐，叫她唐小姐。」陆威晟步下楼，淡淡的撂下话。

「那她──」

「那么多的问题要问？要不要我坐下来，好好的让你们问个清楚明白呀？」笑容可掬的模样却让两人连忙低头认错。

「大少爷，我们不敢啦！」

「泡杯咖啡给我。」陆威晟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半阖著眼，揉著疲　惫的鼻骨。

「是。」陈嫂依言退下。

「大少爷，二少爷和小姐吩咐过，如果大少爷回来，请大少爷马上跟他们联络。」刘嫂弓著身子转达。

阖眼休息片刻，再次睁开时精神已恢复大半。捉起身旁的电话，直拨弟弟的手机。

「该死！你死到哪里去了？！」陆威绪气急败坏的吼著，漫天怒火从手机里窜出。

「度假呀！你不是亲口保证凡事都搞得定，教我好好的休养几天吗？」陆威晟好心情的提醒著，笑意再次窜上眉头，毫无愧疚。

「我没有……要你把手、机、给、关、了。」

「收不到讯号。」笨蛋才会承认手机到现在还被扔在后车箱。

「现在别──」咬牙切齿的他根本不接受这个蠢理由。

「没电了。」

「大哥……」陆威绪忍著即将发飙的怒火，百般压抑地说：「好好好，凡事都算我的错，我的错！现在大哥，麻烦赶快去处理你的公事，小弟我快被操死了。」

「很累呀？」语中尽是不怀好意的调侃。

「大哥……」磨牙声又出来了，气呼呼地吐出如噩梦般的抱怨辞。

接过陈嫂泡来的热咖啡，闲闲的啜饮一口，抱著无线电话踱上三楼专设的电脑室。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开机，任何消息皆透过这部电脑传进来。

刚进门的一刹那，陆威绪气急败坏的脸立即出现在大萤幕上。他龇牙咧嘴的低吼：「大哥，你太过分，躲了一个礼拜。你知不知道我快把整个台湾都翻过来找一遍了？」

「可见你翻得不够彻底，找得不够仔细。」陆威晟皮皮的笑著，手中的无线电话被扔到一旁，坐上椅子，手脚灵活的在电脑上操控著。

「是呀！工作能力有待加强。」陆威绪的牙齿磨得很大声。

「那就得好好的训练训练呀！」灿烂的笑意更明显。

「大哥……你是什么意思……」有种寒毛直竖的感觉，他哇哇大叫著，可不想被笑面虎大哥给卖了，还笨笨的跟大哥说声谢谢。

「别急，等著看。」手中的指令一个个发射出去，萤幕旋即一换，被分成二十格，陆威绪被缩成小格摆在左上角。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上萤幕，三分钟不到格数全满，不同种族的人集结在一起，个个恭敬的打招呼，之后便开始一连串的开会。萤幕上的人换来换去，唯有左上角那张苦瓜脸，三个小时都乖乖的待在那儿，静止不动。

「事情就这样处理，这段时间有人找我，就由陆经理代为出面，明白吗？」陆威晟最后的结论差点让那张苦瓜脸哭出来。

其他的人陆续离线……萤幕上出现闪烁不定的线条……

「大哥……」哀求的声音传来，好生可怜。

格数被疾速放大，「怎么了？」假好心似的虚情问著。

「你怎么可以把你的工作量全压在我的头顶上？你知道我……我很忙的。」陆威绪俊眉垂下来，嘴也扁了，眸光闪著……楚楚可怜的埋怨大哥刚刚开会的结论。

「忙啥？」笑意更明亮，捉弄似的开口道：「忙著跟在洛妹妹的屁股后头吗？没见过这么没长进的人，陆家的脸全给你丢光了。」

陆威绪的情史足以登上历年来的疑情宝座。打国小起，就迷迷糊糊的喜欢跟在洛雨婷的身后，一跟就是十多年，直到没有办法，不得不离开台湾到美国求学。

「她……我……」陆威绪怎么解释都不对，怎么说都乱，他俊脸皱成一团。为了洛雨婷，他不知花费多少的宝贵时光，千算万算也想不到今天会落到只是当个普通朋友的下抄…呜……他不甘心呀！

「把陆浅美给我叫回来。」

「做什么？」疑惑扬上眉心。

「逛街！」

「呃……」错愕的眼大大的张著，目光充满问号。

☆☆☆

接获指令的陆浅美满头雾水的飙回家，身后跟著执意要来看热闹的陆威绪。抵达家门，尚未见到大哥，就在刘嫂与陈嫂的最新八卦新闻里得知，大哥离家数日后抱个女人回家来……

闻言，惊喜万分的两人直接飙上楼，陆威绪才敲第二下门，房门由内打开，大大的身影卡在门后，不容任何人窥伺房内半分。

「大哥……让开啦！」陆浅美好奇的直推著大哥宽厚的胸，想要闯进去瞧个分明。

今年二十八岁，称得上是多金俊美的单身贵族，从来没有闹过半点绯闻，没有死追著他跑的女人，著实令众人怀疑与困惑，是否陆威晟某个部分有问题，导致没有半个女朋友？

一记爆栗子敲在小妹的头顶上，门在他身后被关起来，将两个好奇宝宝推离危险地带。

「大哥……」陆浅美哇哇大叫，直抚著头，目光埋怨的瞅著他。

「小声点。」陆威晟一手一个的将弟妹拉下楼。

「做什么啦？」陆浅美皱著小巧的鼻头，气呼呼的扯著被制住的手。

「心知肚明！」阳光笑意又展现出来，两手一摊，得到自由的两个人又想冲上楼去。他身影一晃卡在楼梯口，让他们气得直跳脚，又没有勇气撂倒大哥，奔上楼去查个水落石出。

「叫我回来做什么啦？！」陆浅美嘟著小嘴，气呼呼的坐下，好奇心梗在胸前，几乎要痒死她。

「本来想让你带个人去逛街买东西，现在呢……人还在休息当中，明天再说了。」陆威晟轻松的解释。

「就这样？」大大的疑问浮现在陆浅美娇俏的脸庞上。

「就这样！」俊伟的身子靠在楼梯旁，防止弟弟乘机摸上楼。

「那个……上面那个……睡在大哥床上的女人是谁？」陆威绪好奇心十足的偎过去，笑得很贼很贼。有爱情洁癖的大哥不会无缘无故的招惹女人，还把人家带回家，直接抱上自己的床，这里面肯定有鬼。

陆威晟的目光看著弟弟，再移向小妹，最后再瞟向后方的陈嫂与刘嫂。后者一阵寒颤从心底冒起，悄悄的往后撤离，一步……一步……再一步……最后干脆转身便跑。

「晚上会给你们一个答案。」笑意深沉，意有所指的往楼上看去。

☆☆☆

当晚用餐时间。陆威晟踩著轻快的脚步上楼，不到十分钟，亲热的拉著似乎刚刚睡醒的纤细身影下楼。

目中无人的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座位旁，热切无比的在她碗里夹些菜与肉。她一如往常的静静吃著饭，空洞的目光不曾飘至其他人身上，定定的低垂著头瞪视自己的鼻子。

陆威晟依照惯例，开心的对著她东家长、西家短的聊起一些往事。

陆威绪傻眼了，陆浅美愣住了。

若不是陆威晟在他们的眼前当场表演，打死他们也不敢相信，向来口蜜腹剑的大哥会有这样八卦的功力。

「大哥……」陆威绪被吓得不轻，猛地站直身子，惊讶无比的直喘气。

终於，陆威晟发觉到其他人的存在，咧嘴亮出招牌笑容，目光平和的扫向震惊的弟妹和身旁的陈嫂、刘嫂，认真的介绍道：「她是唐小姐，以后称她为唐小姐。」目光转向犹自发呆的弟妹，带著浓浓的调侃意味笑道:「或者你们也可以叫她……小唐。」

「呃……」陆浅美大眼圆睁，这算哪门子的介绍？

「大哥……这就是你的介绍辞吗？」陆威绪咬著牙，双颊气得鼓起，见后者认真的点点头后，火气涌上心头，压抑不住的叫嚣著：「名字呢？连个名字都没有吗?」

「这个嘛……」陆威晟尴尬的干笑两声，目光瞥向面无表情、认真吃饭的她后，再移向弟妹身上，耸耸肩。「不是我不想讲，也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而是……」要向来以天才闻名的他承认自己无能为力，当真有些难呀！

他皱著眉头，支吾了半天也吭不出下文。

「而是什么？！」陆威绪忍不住吼著，平日的耐心早被洛雨婷磨雹被大哥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给吓光了。

陆威晟又干笑两声，最后外加一个深深的叹息，很挫败的开口，「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语落，陈嫂与刘嫂登时吓直了眼，弟弟气得吐不出话来，小妹则趴在餐桌上完全被打败了。

「你……你再说一次……你不知道她是谁？那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你跟她之间……又有什么关系？」陆威绪气息不定的出声追问，目光充满重重的疑惑，太阳穴隐隐的抽痛著。

陆威晟转头凝睇唐敏健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不曾被外界所影响，轻轻的笑著说：「我跟她之间……」眼神飘向弟弟，又飘回她的身上，「这几天我都住在她家里，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

几道惊喘配音在后方响起。

还是没有反应耶！

陆威晟抚著自己高挺的鼻子，眸底充满无穷的挑战，低垂著眼儿，直瞪著安然自在的她不放。

打从由徐嫂口中确定，她并非聋哑一族，他更加努力的想从她口中听见任何声音。自从在画室里瞧见她那充满活力与冲劲的眼神后，他就很想再从她平静的瞳孔里看到其他的变化。

那种渴望比夺取任何订单、谈成任何生意，还要强烈。

「大哥……这就是你的介绍辞吗？」陆威绪咬著牙，双颊气得鼓起，见后者认真的点点头后，火气涌上心头，压抑不住的叫嚣著：「名字呢？连个名字都没有吗?」

「这个嘛……」陆威晟尴尬的干笑两声，目光瞥向面无表情、认真吃饭的她后，再移向弟妹身上，耸耸肩。「不是我不想讲，也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而是……」要向来以天才闻名的他承认自己无能为力，当真有些难呀！

他皱著眉头，支吾了半天也吭不出下文。

「而是什么？！」陆威绪忍不住吼著，平日的耐心早被洛雨婷磨雹被大哥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给吓光了。

陆威晟又干笑两声，最后外加一个深深的叹息，很挫败的开口，「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语落，陈嫂与刘嫂登时吓直了眼，弟弟气得吐不出话来，小妹则趴在餐桌上完全被打败了。

「你……你再说一次……你不知道她是谁？那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你跟她之间……又有什么关系？」陆威绪气息不定的出声追问，目光充满重重的疑惑，太阳穴隐隐的抽痛著。

陆威晟转头凝睇唐敏健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不曾被外界所影响，轻轻的笑著说：「我跟她之间……」眼神飘向弟弟，又飘回她的身上，「这几天我都住在她家里，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

几道惊喘配音在后方响起。

还是没有反应耶！

陆威晟抚著自己高挺的鼻子，眸底充满无穷的挑战，低垂著眼儿，直瞪著安然自在的她不放。

打从由徐嫂口中确定，她并非聋哑一族，他更加努力的想从她口中听见任何声音。自从在画室里瞧见她那充满活力与冲劲的眼神后，他就很想再从她平静的瞳孔里看到其他的变化。

那种渴望比夺取任何订单、谈成任何生意，还要强烈。



第五章

晚餐在陆威晟的惊人之举破坏下，几乎被原封不动的撤回厨房，任谁也无法从震惊中消化美味可口的食物。

当中心情最好的人，莫过於惹事的陆威晟。他心情愉悦的张罗热奶茶，捧著一盘精致可口的手工饼干，拉著唐小姐往楼上而去，留下自己的弟妹在客厅发愣。最后两人谈论好一会儿后，终於忍不住杀上楼去搞破坏。

没有！还是没有！两兄妹分工合作的闯进二楼的每一扇门，得来的全是不见人影，旋即有默契地飙上三楼，闯了几闲空荡荡的房间后，终於在玻璃屋里逮著正在伺候唐小姐喝奶茶吃饼干的陆威晟大少爷。

「咦？你们也想喝奶茶吗？勤快点，自动拿茶杯过来。」

陆威晟听见房门被重重的撞开，目光促狭的瞥向神色仓皇的弟妹，抽空又把一片饼干塞进唐敏健的手中，瞧她静静咬著饼干的乖巧样，心底不由自主的产生一股满足感。

「大哥，我们必须好好的谈谈。」陆威绪捉著头发猛跳脚。天呀！向来只知破人伺候的大哥，竟然会……这事看来相当严重……非常复杂……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我很忙，以后再说！」陆威晟挥挥手，一副嫌他们很碍事的样子，摆明没有空跟他们罗唆。

陆威绪使个眼色给同仇敌忾的妹妹，飞快动手扯著大哥往外面跑，措手不及的陆威晟被拉著跑，手里还捏著一片正要塞进唐敏健手里的饼干。

「做什么啦？！你……你们……我恨忙啦！」陆威晟高举饼干飞舞著。

「忙这个吗？」陆威绪气坏的吼。

硬生生将陆威晟扯出玻璃屋，屋内的小妹合作无间的把门栓住，不理会陆威晟气急败坏的用力敲门。陆浅美躲在门内轻抚著受惊的心，直到敲门声演变为踹门声，小脸蛋整个都皱起来，脖子畏惧的缩起来。

可能意识到抗议无效，陆威晟重重的、恨恨的又踹门板两脚后，对著屋内的小妹交代道：「继续喂她吃饼干！」

碍…吃饼干？

陆浅美楞住，瞪著那扇饱受摧残的门，轻吁一口气，徐徐步向不曾移动半分的唐小姐身旁。

她偏著头暗忖，为什么她要反对大哥跟唐小姐在一起？

其实原因很简单，大哥的感情生活等於一张白纸，恐怕是这世上唯一活到二十八岁，身心皆是处男的奇货。大哥往常的心力全投注在读书和赚钱这两项大工程，他的感情等於缴白卷，分数高挂著零。

找到女朋友，其实他们应该替大哥感到高兴，更该献上最深的祝福……

可是这个女朋友来路不明，著实令人担心。

她的脾气似乎很古怪，见到人连瞧一眼都不肯，过於高傲自视，这种人，陆浅美头一个就站起来反对到底。陆家人绝对不要姿态过高的人加入。反对就是反对！

不能让大哥在感情上受到伤害，身为弟妹们，定要为大哥铲除不必要的麻烦。

陆浅美来势汹汹的站在唐敏健跟前，双手环胸，目光挑剔的扫视著她。严格说起来，唐小姐长得清灵剔透，不似狡滑之辈。

脸蛋清清秀秀不带任何妖媚气息，平静得让人觉得怪异，目光下垂四十广角，直视玻璃屋外的某个角落，乖巧平顺得让人感到不对劲。

「唐小姐，我想跟你谈谈有关我哥哥的事。」陆浅美谈判似的开口，瞧见她动也不动的模样，心底升起一股不悦。口气不佳的低喝著：「喂！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难道你不知道，有人说话的时候要看著对方，不然很没有礼貌？！」

还是没反应，陆浅美愠意飙上娇俏的脸蛋，气恼的随著她的视线往外看去，眉心紧紧的拢著，看不出那个角落有什么稀奇，值得她瞬也不瞬直盯著瞧。

陆浅美气恼的用手扳起她的脸蛋，逼著她与她正面交谈……

她惊愕的喘息一声，目瞪口呆的瞅著那双眼。

好奇怪的眼神！似乎空洞无著落点？

双手在双眸前拚命的挥动，那双眸子只是定定的看著前方，似乎穿透那个角度飘到更远更远的地方……

「碍…」陆浅美诧异的后退一步，无助的瞥向那盘饼干。

灵光一现，想起晚餐时刻，唐小姐一语不发，尽是大哥在撑抄…

她有说话吗？有看任何的东西吗？

「唐小姐……你到底怎么了？生病了吗？还是……」陆浅美迟疑的靠近她。

没有反应。陆浅美不信邪的又试了好一会儿，直到她毫无反应的态度深深的打击她。她搔搔头坐在唐小姐身旁，深深的叹口气，终於体会出晚餐时刻大哥喋喋不休的原因为何。

被动的拿起饼干，依照大哥的吩咐塞入唐小姐的手中。终於，那抹化石般的身影动了，陆浅美感动万分，盯著她小小口的咬著饼干……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呀？！

☆☆☆

强行被拉出玻璃屋后，陆威晟挣脱箝制拚命的踹门板，确定无法进入后，便忿忿不平的步向隔壁的游乐室。

「大哥……」陆威绪追随在后，无奈的唤著。

「哼！」他冷哼一声，游乐室内各种游戏应有尽有。站在撞球桌前，拿起杆子，摆开架式，试探性的瞄瞄距离。

「那个唐小姐来路不明，况且──」陆威绪跺脚又叹气，找不到适当的字眼来形容眼下的紊乱。

陆威晟又换了个角度，继续瞄距离。

他又跟到旁边。「我们都很希望大哥可以找到另外一半，可是……大哥，你不觉得这个唐小姐很奇怪吗？」

「奇怪？」陆威晟漫不经心的应著，身影又转到另外一边，继续瞄著。

「不奇怪吗？大哥，你认识她多久？又了解她多少呢？」身子转来转去，像只忙碌的蜜蜂，最后灵光一现，喜悦的提出最佳点子，「如果大哥真的想交女朋友，那有什么问题，我现在马上去通知人召集全台湾各式各样的美人，任君挑眩」

陆威晟无聊的瞥眼兴高采烈的弟弟，提不起劲的戳破他的幻想，「什么样的美人我没见过？恐怕我认识的美人都比你看过的多。」

呃……陆威绪当下瞪大眼，随即又点点头，承认大哥的说法正确。大哥在国外飘荡二十年，近五年来因为工作的需要几乎都穿梭在世界各国当中，各国佳丽岂会无缘相见？

「可是唐小姐她……似乎怪怪的。」陆威绪谨慎的选择不伤人的字眼。

杆子竖直，以手掌顶住，陆威晟笑意盈盈，「其实老弟，老哥也搞不太懂为什么你老是喜欢跟在小洛的屁股后面跑。怎么？小洛屁股后面的路比较好走吗？」

「呃……」碰到死角，他僵祝

「说小洛的优点……」陆威晟促狭的笑看著涨红脸的弟弟，眉宇深锁的想了想，「还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搬上台面，可是若说缺点……」他咧开嘴笑出声，「那可是数不尽呀！」

陆威绪气得直跳脚，小洛是他此生最大的弱点。眸光闪过一丝狼狈，他气呼呼的低吼：「那是我的私事，不用你管。」

「喔！」他惊异的眨著眼，点头支持，笑著直瞧他的狼狈样。

「该死！你这只老狐狸。」陆威绪知晓跌进大哥的文字陷阱里，用力的跳脚，不甘愿的表示道:「我就是喜欢小洛的平凡，不行吗？不可以吗？可是唐小姐似乎连平凡都购不上边。」念著念著，不忘抬高心爱女子的地位，踩踩大哥的对象。

手臂搭上弟弟的肩头，他可恶的接口道：「一种米养百种人，青菜萝卜各有所好，老弟你喜欢平凡，老哥凑巧喜欢不平凡。这样多好？咱们永远不会喜欢同一个女人而有所争执，就不会发生兄弟不和的人伦悲剧，是不？这多好呀！」

后者为之气结的猛吐气、吸气，脸庞涨红似关公，这才深深体会到大哥的商场对手们为何对笑脸迎人的大哥束手无策，吃了亏也得含泪吞下。

最后脸红脖子粗的陆威绪硬拗道：「大哥，你根本没有谈过恋爱，你的感情分数目前仍然是挂零计算，你该听听别人的意见，不要盲目的一头栽进去，况且唐小姐她……」

陆威晟打断弟弟理直气壮的发言，笑得像老狐狸似的，「听谁的意见、谁的高见呀？你吗？老弟，你的感情学分虽然从小学就开始修，可是你的心一直高挂在空中上上下下，历经十多年连个成绩影子都没见著。据说……」他坏坏的笑了两声，坏心的接著说道：「你好像已经被拽下台，正式下台一鞠躬。」

「大哥。」某人铁青著脸，被痛苦的事实压死了。

他又干笑两声，自信的耸耸肩，「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年代是各显神通，出奇制胜。」

挫败的瞥瞥大哥，气球已被彻底压爆，语调有气无力，「你是认真的？」

「谁说我不认真？我做任何事情向来认真。」

阳光般的笑意更灿烂动人，开心的用力拍拍弟弟的肩头，力道之猛让弟弟直喊疼，无辜的眼瞪著笑里藏刀的大哥，揉著痛楚的肩。

撞球的杆子又开始换位子瞄下去。

「这可不是念书，也不是做生意。」目光定在大哥的身上，上下移动著，想不通大哥为何看上唐小姐？大哥念书和做生意的手法一级棒，可是谈恋爱呢？唉！有待评估。

「开玩笑，你当我傻瓜呀！我感情到现在一直缴白卷，是没遇到动心的感觉，懂吗？」陆威晟语出惊人，手中的杆子瞄到适合的角度，力道一击而出，撞球桌上三角排列的球四分五裂往个别的袋子奔去。

陆威绪当场被全入袋的风光战局吓住，愣愣的瞪著大哥。

久久无法回神……

☆☆☆

「来呀！上床睡觉了。」大野狼的伪善笑容在小红帽面前绽放著，轻柔的语调著实令人感到不怀好意及不正经。大手欲拉著梳洗过后、泛著肥皂清香的小红帽往可疑的现场──床，前进。

温驯多时，任人牵拉就动，标准无行为能力的傀儡似乎找到失去已久的自主权，被钉上钉住般拉不动，大野狼坏坏的笑意又回到脸上，诱拐般的说道:「夜深了，乖孩子都要早点入睡，知道吗？」

又往床遏拉扯，喔！还是保持姿势不动。

她的脸部表情平淡无波动，目光怔怔的望著他，似乎当场逮著大野狼的恶行，像小学老师般以目光纠正他。

大野狼干笑两声，嘻皮笑脸的瞅著她不再空洞的眸光，心底暗自偷笑，以无辜的脸色申辩道：「我有说错吗？夜深了，难道不该早睡早起吗？这个小学老师都有教喔！」大手指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以兹证明所言不假，绝非胡诌。

目光移到他的脸庞，微微的抽搐似有不对劲，再移至他过分亲热的手，愣了十秒钟，打破她柔顺依从的态度，动手拨开他的手，反身回到沙发上。

喔哦！冰山美人开始融化了吗？陆威晟笑容更加的灿烂，不知拒绝为何物地贴靠在她身旁，对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态度故意视而不见。

她落坐单人沙发上，旁边有张三人沙发，可他偏偏硬要跟她挤小沙发，一脸无辜的望著她，不要脸的用著很怀疑的口吻问道：「奇怪，真的好奇怪喔！这张椅子好像减肥成功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污蔑无辜的沙发。

还是没有反应，连刚刚瞪他的眼神也恢复空洞的表情。喔！想斗呀！他陆威晟有的是法子，贼溜溜的眼转了转，笑了笑。

陆威晟故意和她四条腿紧紧并靠在一起，再用温厚的胸贴靠在她的身后，身上的热气传导到她的身上，登时，那个小冰山微微的颤抖起来，身子不自然的往前移动。

想逃？哪有那么容易？他假装伸懒腰，嘴里还打著呵欠，实则一双大手从她身后探出，很自然的搁放在她软软的腰上，定住她想逃的身子。笑开的脸枕在她的肩上，舒服的挪动几下，找个好位置。

冰山又震了一下，陆威晟笑意更浓。

「对了，想不想上哪儿玩呀？我很闲的，只要你想去，我都可以带你去喔！」笑意极浓的脸庞硬是挤出含糊不清的话语，语意绝不打折扣。

很闲的代价是牺牲弟弟换来的，於情於理，何需介怀？

唐敏健空洞的目光闪了闪，感受到冰冷的防护罩产生裂痕，一阵阵传入不该有的温度。清冷的目光又闪过几道的迟疑，缓缓移到那拉紧的四条腿，再移到那过分亲热的臂膀……

「说呀！想去哪儿玩？想在台湾玩还是去澎湖、绿岛、兰屿……」低哑的男性嗓音如数家珍的念出各地的观光名胜。

怔愣的望著那双霸气强搂住自己的臂膀，良久良久，当他数得兴高采烈之时，身子猛地一震，冰凉的触感如雷般击入心坎，惊诧万分的将头从她的肩往她的腰腹方位望去……

她雪白的小指正试图扳开他的手。

终於有反应了吧！不信你还能沉住气。

恶意的让她轻而易举扳开一指、两指……三指，接著再故意的在她每扳开一指就放回一指……斜觑著冷冷的面孔，困惑缓缓飘上她的眸间。

「喂！喂！喂！我说了半天，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究竟想去哪儿？」笑笑的脸对著她的脸，亲热地把俊颜凑上前。

冷冷的脸庞闪电似的别开，瞬息万变间眸中闪过更浓的困惑，惹得他露出狐狸似的奸笑，有著阴森森的感觉。

「说呀！想去哪儿玩！」假装没看见她的拒绝，不要脸的直贴过去。

冰山又震了震，过了好一会儿，困惑的眸终於对上他，他笑呵呵的任她又望了好一会儿，清澄的眸中困惑依旧，不知她在思索什么？

再望下去可能天要亮了，采取徐嫂的方式，吃定她的沉默。「快点啦！有什么问题就赶快问喔！再不说的话，就表示你同意，那我们就去日本逛街。对了，你有护照吗？」现下的女子大都是哈日族，不知她是否加入？

困惑的眸光又闪了闪，粉红的唇瓣破天荒的动了几下。

大大的笑眼睁大，贼笑浮现在眼底。

咦……怎么动了几下又静了下来呢？剑眉跟著扬起，与她四眼相对，想斗耐性他陆威晟亦是高手之一。

不知过了多久。

困惑的目光瞅了很久，闭紧的唇瓣又抿了抿，终於冒出一个单音，「不！」

清脆的音调著实让他乐不可支，哈哈哈，他打破徐嫂的纪录，挑战成功，笑意直冲脑袋瓜。她的声音清脆洁净，自成一格，宛如纯净的清流。

半晌才想起她的话中意，意识到她的回答后，偏著头望住她，故意打马虎眼，「不？什么呀！是不去哪儿？不想去日本？还是没有护照？还是不想去日本，想去别的地方呢？」

成串的问号一口气去向她，困惑的眼儿又闪了闪。

「说呀！」片刻后，大手握著她小小的手儿，又摸又搓的，喜爱她手心凉凉的触感。

她又沉静了片刻，伸回自己的手，比刚才进步一些些，说出两个音，「画画。」

「呀？！」俊颜登时傻住了。

他如此一个俊俏的美男子自愿当伴游，她竟然只说一句画画……

他难道不如一张画吗？怒火攻上心房，红焰在眼底翻滚著。

☆☆☆

三日后是周休二日，陆家两位公子优闲的在游乐室内打电动，消减工作上的压力，消耗过多的体力。

「大哥，你又怎么了？」陆威绪结束手边的益智游戏，从另一端走过来，斯文的俊颜上有著浓浓的笑意，乐在其中地欣赏大哥脸上难得的乌云。

咦？笑面虎竟将怒意表现在脸上，实属难得！

眼睛飘向大哥的游戏机，残暴血腥的斯杀游戏似乎不是大哥的兴趣所在，怎么性格大变了呢？玩兴大起，他决定小心的捋虎胡。

据陈嫂和刘嫂的可靠消息，大哥与唐小姐并无共睡一室，当晚深夜时分大哥就一脸铁青的走进客房，而且睡得十分不安稳，动来动去、跳来跳去，就是没有人敢靠过去问问状况，深恐惹得笑面虎恼羞成怒，将人吞下肚里。

据陆浅美的八卦消息，隔日她便遵照大哥的旨意陪冰山美人去逛街，结果没有买到半件陆威晟要的衣物和化妆品等女性用品，清一色是画图的材料和色彩，俊脸垮成一片，吓得陆浅美连忙奔出家门，躲了好几天。

陆威晟被迫让出卧室，还命令陈嫂和刘嫂整理出一个空房间，让唐敏健置放画画用具，偌大的白布再次架起来，那抹白色的身影又在白布前发呆时，他心里的闷火烧到几乎爆炸。

好不容易才逼她走出几步，没有料到她又一头栽回原点。根本无视於他的存在。

那天晚上她好不容易有突发性的改变，结果一句画画令他气红了眼。这不打紧，当她察觉到他房中置放大批的画册、小说封面时，空洞的目光闪过一抹的热切，竟……竟无视於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吸引力，一头栽进画中，甩都不甩他。

头一次，他对画有种不爽的感觉，恨恨的回房去照镜子，不信自己的俊颜会输给没有生命力的图画。

「唐小姐人呢？」陆威绪明知故问，问话的口气颇欠扁。

据说打从逛街回来后，她都待在画室里，不出半步。大哥照三餐像老妈子似的，端著食物去侍奉她。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想偷笑，想不到傲视群伦的大哥也有狼狈的一天。

游戏机的敌人被强而有力的拳头无情的扁成肉酱，血流遍地后，对手仍不放弃用力踹几下。尔后萤幕上闪出胜利的字幕，一双冷笑的利眼瞟向送上门来找死的弟弟，笑意盈盈的脸让人打心底发寒。

「大哥，冤有头、债有主，可别牵连无辜的人！」陆威绪笑嘻嘻的拍拍大哥的肩「无辜？！」冷笑失去冷意，加温后漾出太阳般的笑意。「我叫你查的事情，查得如何了？」臭小子，想撇清关系，再修炼几年吧！

「这个……」陆威绪登时脚软，傻笑两声后，搔搔头回道:「还在查啦！咱们陆家向来不兴找侦探社，总得多给他们些日子不是吗？」

头微微的传来痛楚，大哥竟命令他翻出唐小姐的祖宗八代，非搞清楚唐小姐为何变成今日这副模样的因素不可。

「你的办事效率，愈来愈──」

「大哥，你真的很没有良心！国内的公事归我就算了，国外的也顺便推给我，两边集团同时来压榨我小弟幸好智商也不低，可是偏偏低於大哥你呀！何时才销假来上班？小弟对天发誓，从今而后绝对不会不知轻的要大哥放假，你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电脑前指挥公事，我也不会迸出半句话来。大哥……」陆威绪苦苦的哀求，只盼重担不翼而飞，恢复他清闲陆家二公子的生活。

没空理会弟弟的哀求，话锋一转，「大伯和二伯他们有什么动作吗？」

陆家最大尾的米虫就是这两只，若是米虫尚可原谅，顶多坏了几包米罢了；偏偏他们还是专咬布袋的老鼠，非弄臭整锅粥不可。

父亲陆育承是陆家上一代的小儿子，上有陆育仁、陆育宏两个哥哥，陆凤云和陆凤霞两个姊姊。母亲锺玉涵则有个大哥锺宝山。

先前逼退不少拉高权重关系较远的大叔公、二叔公、大姑婆、三姑婆……林林总总的肉粽亲戚，外加不少沾亲的朋友或是多年的知交等等，要回款子补回公款，硬是抢救回病重的公司。父亲的人惰包袱太重，拖垮产业，差点得进牢里享福。

剩下最难的便是父母亲的手足。

「大伯从总经理降职为管货车的排班，二伯从会计部的主管调到仓库去做管理清点的工作，大伯的儿子大堂兄从业务经理下派到仓库当搬运工。大姑丈仍在赔偿部门。大伯母和二伯母皆把借贷的钱还给公司，二姑姑本来是说什么都不肯还，公司寄了两张存证信函后，钱就立刻还回公司。

「其他的远亲或是朋友，债款也都如数讨回，分毫不差。跟公司有关的上下游帐款也都清楚了。这一个多月以来，杀了不少米虫，公司的制度总算可以恢复正轨。」

陆威绪一一道来，长风货运公司近来的经营状况，不似陆家两老掌权时的乌烟瘴气，养太多的吸血虫，非被吸乾不可。

「查过公司里的帐本了吗？」陆威晟凝神想著，指头有力的弹点著游戏机的桌面。

仍肯留在公司里的米虫还在等些什么？降职到如此不堪的地位，竟能忍气吞声，想必仍有利可图。

「帐本有问题吗？」陆威绪偏头皱眉，不曾想过这点。

「二伯本来是会计部的主管，他跟出纳部的主管唐浩祥感情很好，就算帐面上的利益清清楚楚，难保他们不会狼狈为奸搞鬼作乱。大堂兄向来奢华好面子，肯屈就於货运工人，委实能屈能伸。你想想咱们公司里失踪的货物，有谁会比他还要清楚，贵重的货何时进、何时出呀？」陆威晟如针般犀利的分析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不想这些吸血虫就此离开，念在亲戚一场不再追究，怎知他们的豺狼野心早被养大，苦守一旁就待翻身的机会。

「大哥，你的意思……」

「咱们的豺狼亲戚里，就属大姑姑和大姑丈是清流之辈，其余的你若以人性本善的念头去想，注定会吃亏上当。」目光扫向仍嫌幼嫩的弟弟。

「我会查清楚。」



第六章

响起两声清亮的敲门声。

「进来！」陆威晟宏亮、有朝气的声音传出。

陆威绪领著莫耿天大步的走进来，走在后面的人顺手把门带上。

「大哥，还记不记得耿天？」陆威绪笑著说道，心底有些愧疚。

陆威晟穿著T恤和短裤，在健身器材上挥汗如雨，激烈的运动让他脸部的气色更加红润，招牌笑意灿烂迎人。又做两下伏地挺身后，他站直身子用肩膀上的毛巾拭去脸庞的汗水，热情的拍著莫耿天的肩膀。

「认得，怎么会忘记呢？好久没到美国来找我们，近来在忙些什么？」他以大哥哥的口吻，拉近空白两年的距离。

莫耿天是陆威绪的高中死党，两个人好得像连体婴，三番两次到美国去探访就学的陆威绪。

「陆大哥，真不好意思，你都回国快两个月了，现在才有时间来拜访你。今天晚上让我请客作东，大家好好的叙旧。」莫耿天笑意间有著愧然，这些日子以来事事繁忙，陆威绪竟至昨日才通知他陆威晟返国的消息，他便立刻取消几个会议、推掉几个饭局赶过来。

「那是当然，莫老弟，这我可不会跟你客气。」陆威晟笑睨著弟弟，示意他闪开，唯有傻傻的莫耿天瞧不见那目光。

陆威绪俊颜有丝尴尬和狼狈，干笑两声到吧台准备饮品。将好友送到笑面虎老哥面前，任老哥吞食入腹……耿天，原谅我吧！好友！

两人落坐在休闲椅上，陆威晟同莫耿天打哈哈十多分钟后，陆威绪才像只老乌龟的端来凉品，跟著火烧屁股似的离去，藉口是去拿点心。

偌大的空间登时安静下来，莫耿天这才发觉不对劲。

「陆大哥……」莫耿天在商场上也闯了几年，虽祖上积德遗留不少的产业，但深知自己的能力不能开疆辟土，幸好能守下祖先的产业，心愿已足。往年曾多次前往美国探视好友，跟著陆大哥多听、多学、多看更是最大的目的，以充实他浅薄的能力，不背负败家子的称号。

相识多年，陆威晟笑面虎的作风早已见识多次，首次这种笑意对准自己，登时脚有些微颤。

「莫老弟，怎么啦？同陆大哥私下聊聊也不成吗？当年你可是满黏我的。」回忆当年，似有两个牛皮糖老是黏在身边。

「陆大哥……」

「咱们来聊聊彼此的近况。」笑容愈发的真诚，对手就愈心寒。「莫家的事业做得好吗？传闻在莫老弟的手中，是愈来愈有发展了。」

「还……好啦！」莫秋天暗想著，他跟陆大哥在生意上有什么不对头吗？陆大哥的生意早已遍布全世界，岂是屈屈的他可以动摇的呢？

「近来好像在争取美国丝丽约合同。」剑眉一挑，淡淡的说。

莫耿天连吞了好几口口水，目光狐疑的在陆威晟的身上打转。跟在他身旁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一整年的时间，若是连这个暗示也不清楚的话，他莫耿天这几年是白混了。

「陆大哥，你到底要什么？」美国丝丽约合同，若有陆威晟介入，势必易如反掌，唾手可得，反之则难如登天。

「聪明！」陆威晟赞赏的瞥向莫耿天，示意他喝点凉水压压惊。

喝口凉水后，如坐针毡的感觉未消退，莫耿天疑惑的问：「陆大哥，究竟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往常　公事上若有需要，求助於陆大哥总是能顺利解决，莫氏能守成突破而发展，功臣当推陆威晟。难道他无意间得罪陆大哥……

「莫老弟，近来工作繁忙，还有空养费猫儿……」陆威晟气定神闲、笑容可掬，语中竟带有不易察觉的刺。

欲喝凉水的莫秋天乍闻之下猛呛咳耆，跳起来不可思议的瞪著他。

「陆大哥……我……」莫耿天顿了顿，臊红冲上脑门，语调很不自然的喊冤著：「陆大哥，我……是个男人……养养……这是正常的现象。」

「可惜你养到不该养的猫。」淡淡的语气加上冷冷的目光，如同阎王。

「不该养的猫？」一双大眼瞪得直直的，气差点喘不过来。

优雅的啜进凉水，笑笑的瞥视他。「否认吗？」

「陆大哥，那个猫……我是从俱乐部包来的……」莫耿天搔搔头，不解他又不曾逼良为娼，只是为了方便起见，才包起下得了胃的点心，想吃就吃，毋需同他人分享。

「俱乐部？」笑眼闪过一道怒意。「哪间俱乐部？」他非拆了那间俱乐部不可，竟敢摆布她？

「虹香俱乐部。」

「包了她多久？」陆威晟低喝，似在磨牙。

「才三个多月……陆大哥若不喜欢，我立即解约，立即解约。」莫耿天心中大惊，断不能为一道可有可无的点心，坏了这等交情。

「三个多月？」笑眼闪过疑惑，敛下眼来，亲热的口气显得可疑，「养在哪儿？」

「大安公园旁的小别馆里。」

剑眉紧锁，冷眼瞥向他，「宜兰度假屋里，养的又是哪只猫？」

「宜兰度假屋？」莫耿天跳起来，目瞪口呆的用手指著他，气喘不过来的吼道：「你怎么会知道……宜兰度假屋……」

「你说呢？」笑容甜得可怕。

莫耿天倒抽口凉气，慌张的神色登时消失无踪，目光迟疑的对上他的，「宜兰度假屋里，的确是住著一位小姐，可不是只……猫，她是我小妹的同学，借住约两年！」

莫耿天停了一下，注意著他的反应。

「陆大哥，前几天我妹妹像发疯似的找人，据说那位小姐被一个长得俊俏的男子拐跑……从此下落不明。我想……事情不会这么巧吧！你就是拐了她的人。」

得来全不费工夫，最大的嫌疑犯自己送上门来。莫耿天心中的警报登时解除，笑意盈上脸庞，暗喻兼明示的要陆威晟交代，顺便将人交出来。

「她是谁？」不承认也不否认，眸中的笑意更深，只因前两天得知宜兰度假屋的所有人是莫耿天，陆威晟当场气红了眼，直想将可能染指她的莫耿天剁成碎片。

从莫耿天的口中，确定她的身份并非先前所预料的，心情登时好转，不计较莫耿天不合宜的态度。

「我小妹的同学。」惊魂已定，自在的喝口凉水，补偿被吓死的细胞们，天生的奸商细胞在心里蠢蠢欲动。

「你的小妹？」他眯眼暗想。

「你没见过，我小妹叫莫绮纹。」

宾果！笑意浮在他的眼中，莫绮纹……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几天闲闲没有事做，唐敏健进入五日的发呆期，两天前开始挥笔动工，闲闲的时候就常打电话去骚扰她，勤问画的下落。今天她似乎开始了沉睡期，不到明天不会清醒。

「她究竟是谁？敏又是谁？」同是画画高手，又与莫绮纹有关，其中有著奇异的关联。

莫耿天慢条斯理地回道:「她就是敏，敏就是她。　本名就叫唐敏健，唐朝的唐，敏锐的敏，健谈的剑据小妹说，她才华颇高，就收留她在宜兰的度假屋，小说封面是她初期未成名时的作品。见过她的几幅画，不得不承认她是个难得的人才，前一年我布局捧红她，近一年来她的大作品得到赏识，成名之快……几近淹过往日的成名画家。」

「原来如此……」难怪没有时间理版画的事。

「说实话，她本人我还没有见过，人在这儿吗？」莫耿天兴致颇高，向来就好奇唐敏健的长相，勾画不出年轻有才气画家的模样，但妹妹坚决反对莫耿天前去骚扰。

「做什么？」陆威晟嘶哑低喝，极其不悦他的热中。

「瞧瞧嘛！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呀！」

冷眼瞥过，莫耿天登时楞住，看样子又晚了一步。

「还有呢？」他想多知道有关唐敏健的事。

「没有了！」这是莫耿天仅知的一切，小妹对唐敏健的事惜言如金，不关画画的事一概不提。

「没有了？」

「想知道得问我妹妹。」

陆威晟笑眼微眯，看情况想知当中玄机，得找上莫绮纹。

「陆大哥，那张订单……」

「是你的了。」潇洒的离去，准备召来莫家妹子。

☆☆☆

「哈罗！」爽朗的男音从彼端传来。

「又是你！你到底想怎样？难道你整天闲闲没事做，只喜欢打电话来烦人吗？你钱多呀！」莫绮纹不友善的叫嚣著，姓疯名子的无聊电话接得她怒火狂烧。

「我只是……」坏坏的笑意从电话筒传进她耳朵里。

「我警告你，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敢再来骚扰我，我定将你锉骨扬灰，丢入大海！」天大的耐性都被号称最大画迷的他给磨光，白天索命连环CALL还可以咬牙忍受，气气就作罢，凌晨时分的夺命追魂CALL，教她怎么也咽不下！这个男人简直该死！

「别生气！别生气！今天咱们旧事不提，换点新话题。」陆威晟好心情的哄著。

「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好、说！」莫绮纹怒火中烧的吼著，火药味十足。手指准备要按掉通话键，若不是唐敏健无故失踪，早把电话号码换了。

「谈谈唐敏健如何？」笑语淡淡的飘来。

莫绮纹的手已按下通话键，他的话才冲入她的脑袋瓜，惊诧的盯著被按掉的电话……他刚才说的可是唐敏健？那个失踪多时的唐敏健？

陆威晟心底点数到十，手机震天的响起，淡淡的咧出恶质的笑，迈开步子至小冰箱取凉饮，再走回响彻云霄的手机旁，摊开搁在茶几上的报纸，让电话铃响当成配乐，陪他看报纸喝茶。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莫绮纹低声的吼著，耐心在响了N次后已告终结，快急炸的当口终於接通了。

陆威晟挑高俊眉，优闲的喝口凉饮，边伸懒腰边接电话，毫不在意彼力的火药味，无辜的耸耸肩，淡淡回道：「去蹲厕所！」

故意不接的理由很简单，被当成骚扰者碰了无数次的钉子，若不乘机报复，怎对得起自己？

「你……」莫绮纹为之语塞，忍字真言梗在胸口，含著怒火吞下。「你怎么会知道唐敏健？你怎么会──」

挑挑眉，分析出对方肯定急疯了，淡淡的咧出笑意，不怀好意的说：「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吗？可以！得条件交换。」

「什么条件？」莫绮纹咬牙低吼，若不是唐敏健失踪过久，两年来未曾发生这种事，她何以会乱了阵脚？

「她跟你是什么关系？」陆威晟开始追问，脚步移至落地玻璃窗旁，幽深的目光投向远方的景观。

「我们是高中时期的同学。」她忿忿的回道，心底盘算他的企图。

「为何会搬去宜兰？」

「毕业时，巧逢她在我工作、找住处，暗想依她的状况可能不适合在诡诈的社会里打滚，才会……才会帮她安排住处、帮她找些工作。」莫绮纹边回答，边暗忖他何以得知唐敏健住在宜兰？他究竟是谁？唐敏健平时的交往对象……几近於零……

「她的家庭背景？」

「不知道！」

「不知道？」俊眉挑高，不满意这般敷衍的说辞。

「我怎么会知道？对了，我回答你几个问题，现在该轮到我发问了。你是谁？跟唐敏健是什么关系？」她狐疑的皱皱眉心，对方的身份颇为怪异。

「啧啧，不愧是莫耿天的小妹，有长进，有长进！」陆威晟笑著称许。

「你究竟是谁？」他也认识大哥？

「先回答我，她家住哪儿？」

「不知道！」莫绮纹厉声的尖吼。

「喔！」他笑她的失态。「她身上没有任何的证明文件，身份证在你那边吗？」

莫绮纹猛地停止喘息，灵光闪过脑际，嘶吼著：「莫非是你……是你拐跑唐敏健？！」当她例行性的打电话探询唐敏健的近况，却被度假数日简单的回答吓得奔回宜兰，一探究竟。

「嗯哼！」他只是淡笑却不否认。

「她在哪里？」莫绮纹厉声追问。

「拿身份证字号和地址来交换。」口气不容她讨价还价，态度仍一派优闲。

莫绮纹停了几秒，喘了喘，报出他要的资料。「人呢？你把她给怎么了？她人现在在哪儿？」一连串的问句滚滚而出，句句充满担忧。

「莫家小妹，想找她，问你哥呀！」简单的回答后，挂上电话，再也不理旋即响起的电话声去查消息了。

☆☆☆

将唐敏健的身份证资料报给侦探社后，陆威晟便带著唐敏健前往中部。照往常的惯例，一路上陆威晟笑语如珠，从小至大详细诉说他的过往。

唐敏健静静的坐著，目光飘荡在车外掠过的景象中。

三天后的夜晚，夜宿溪头。

生活的方式一成不变。他主导，她依顺的配合著，游览间大手不容拒绝的牵著她的小手，徜徉在青山绿水间。

陆威晟半拥著她进入饭店内，将唐敏健安置在附近的沙发上，再将手上的两包行李置放在她的脚边，轻声的吩咐：「我去办理登记的手续，乖，在这儿等我。」

明知她不会应声，仍绽出灿烂笑意，踱至柜台登记。

空洞的目光待那笑意离去后，悄悄移至背对著她的熟悉身影。

「怎么了？」灿烂的笑脸回转，提起她脚边的手提袋，好奇的直瞅著她。回首看见冷漠的她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时，当下激动万分。

目光闪了闪，她轻轻的敛下眼。

「走吧！」陆威晟半拉著她往电梯方向前进，不想将她逼急，省得又像上回般，一头栽进画画里。「咱们先回房洗个澡，稍后再下来找吃的。据说溪头的竹桶饭很出名。」

方入房内，标准的两张单人床，占据二分之一的空间，这是他跟她出外旅行最基本的配备。若每人一间房，他担心她会中途走丢，没有亲眼盯著她，心里总是不踏实;同睡一张床，宁静的小美人则是宁可独坐沙发一整夜。最后的选择就是一间房，睡各自的床。

行李刚放在各自的床上，手机使响起，浓眉轻轻的扯动盯著那组号码，飞快的对著唐敏健催促，语气有丝可怜，彷佛他当真饿坏了。「快去洗澡，我饿死了，洗好后才可以出去吃饭呀！快点！」

唐敏健顺从的从行李袋中拿出换洗衣物，在他急迫的催促下，走入浴室的大门。

他连忙按下通话键，蹙眉倾听对方的报告，没多久浓眉缓缓的抬起，随著再重重的垂下，目光深思的转了转。

最后眼神浮现出惊喜的光芒，奸笑浮在嘴上。浴室门再次开启，沐浴后的人儿踏出浴室，陆威晟连忙收敛起高深莫测的神采，低声交代数句后，匆匆挂掉电话。

「你洗好了，那换我洗。」他轻快的从行李包掏出几件衣物，吹著口哨，踩著愉快的步伐进浴室内。

二十分钟后，双双出入在街道上的餐馆里，半个小时后结束用餐，大手牵著小手，漫步在幽暗的路边，欣赏著山下的景观。

唐敏健目光怔忡的移到牵著自已的人身上，他似乎将她当成所有物，照料她似乎变成他的责任般……可是她该认识他吗？秀气的两道眉悄悄的拢紧，脚步不自主的停摆。

「怎么了？」陆威晟低首关切模样失常的她，每每她脸庞出现这种狐疑困惑的表情，他便感到欢喜。

晶莹的目光悄悄往上移动，停在他俊逸的脸庞上。

大手拉著她往旁边的游客休息区移动，要谈心事可不能在路边，将她安置在圆木椅上，自己端坐在她跟前，任她审视。

又过了很久很久，红唇终於嗫嚅的开启，「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回家？」俊颜轻笑的反问，「回哪个家？」

明眸眨了眨，晶莹的目光往下移动，瘦弱的身子震了震，似乎在消化他的问题般，沉浸在思绪中。

又过了很久，陆威晟决定打破宁静，不容这只小驼鸟继续埋在沙土里。大手轻轻的将她的下巴扳起，澄亮的明眸闪闪发出光泽迎上他的。

「告诉我，难道你不喜欢出来玩吗？」他低哑地问，纵使自头到尾都是他在自言自语也甘之如饴，只是她呢？

她又愣了愣，目光闪过几许的迷惑，望著他热切的脸。

「喜不喜欢？」他追问著。

「还要多久？」眼眸又眨了一下，她沉思片刻后，平静地问。

俊颜笑了开来，大手包著她的雪白小手，紧得像想将她揉进手心里。「只要你喜欢，我们玩多久都成。」

小脸蛋又愣了一会儿，眸光闪了闪，平静的语调中带著一抹困惑，「我的工作……」

「不打紧，不急。」一下子就把那碍事的工作推得远远的。「画画」若有本事再来跟他抢人，他一把火把它给烧光光。

唐敏健又愣了一会儿，比先前的还要久，小手反捏著他的大手，语调有丝不自在，说出心底的困惑，「我不是你的……女朋友。」

「谁说不是？」他反问的瞅著她，眸底闪动著不为人知的狡滑。「你想想看，我若不是你的男朋友，会老是在你眼前晃过来、晃过去吗？若不是你的男朋友，会煮三餐给你吃，怕你饿著、怕你冷著吗？若不是你的男朋友，会这样陪著你四处游玩吗？若不是你的男朋友，我犯得著同家人介绍你吗？」成串的若不是你的男朋友……说得头头是道。

「可是──」她正要说彼此该是陌生人。

他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义正辞严的说：「你想想看，这些日子里，我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你？打小至大发生的事，哪桩事没有亲口说给你听？如果你好意思说我们俩是陌生人，那你……就太……残忍了。」话头被他一脚踩死，话末还可怜兮兮的埋怨她。

唐敏健又愣了愣，眸光不解的望著他，脸庞似乎失去光芒，一副惹人同情的模样。

「你想想看，这些日子里，你难道过得不快乐吗？」大手急切的握著她，目光炯炯，直瞅著她不放。

快乐？她有资格获得快乐吗？

「跟我说，这些日子以来，你过得比以前快乐吗？」

比以前……秀眉抖了一下，缓缓的拢紧。

「这样说好了，我跟徐嫂，你觉得哪个人对你最好？」

目光移到他著急的脸庞，呆了一下下，平淡的扯开嘴角，「你。」

徐嫂之於她，只是主雇之间的关系，关心与付出自没有他的浓烈。徐嫂没有他烦人、没有他黏人，更加不会终日在她耳边念个不停，非要人注意到他不可。

「我跟莫绮纹比较呢？」笑意飞至眸底，像得到玩具般开心，继续探求答案。「说呀！是我还是她？」见她片刻不回答，俊颜蒙上一层乌云。

莫绮纹对她的好，同他一般是出自於心底，只是不知该如何去表达彼此间的关系。她可以感受出莫绮纹对她的百般照顾、真心呵护，只是不知为何，她不曾对莫绮纹褪下防护罩，反而对他……

眸底闪动著层层困惑，瞥向那张俊逸的容颜，小手轻轻拂上他的脸庞，触抚著他令人悻然心动的五官。

答案不言即明，俊颜笑开。

紧紧的将她搂入怀中，任夜风带走酷暑的热气。

他陆威晟终於如愿抱得美人归。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两天，陆威晟极力的清洗唐敏健的脑袋瓜，诱使她已经快生锈的说话神经逐渐加油启动，不似往常他吭上几天也不回应半句。问句抵达她的脑袋瓜，似乎要愣一下下，才会慢慢的道出答案。

随著他的加紧训练，发愣的时间逐渐减少，几乎已经到了逢问必答的阶段。俊颜更是笑口常开，常搂著她游走在观光名胜地区。

半个月过后，抵达台东的知本温泉，泡汤后两相依偎的靠在偌大的休息椅中，阖上双眼享受寂静的时刻。

「以前为什么不喜欢说话？」大浴巾迎头盖在她的长发上，大手擦拭著她湿答答的发丝，怕她冷著。

雪背倚靠在他宽厚的胸前，眸光飘向温泉区嬉戏的人们，渐渐掩上迷离感。

「来，告诉我，为什么？」男性轻柔低哄著，执意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唐敏健低头抿唇，半晌后才开口，「为什么要问？」

将她的身子扳回来，灼亮的双眸似笑非笑的，略带委屈的嘀咕道:「为什么不问？」他撇嘴，拧眉抗议，「我的事情，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才想问问你，为什么你只字不提以前的事情？说！你是不是心里另外有别人的存在？」抗议声低沉有力，温热的气息飘向她的发后，吹乱她的心房。

红潮飘向脸蛋，热气胀满脸颊，语调不顺的娇嗔著：「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安全感呀！」俊颜有些黯然的凝视她，四目相对，她的防备对他而言是莫大的伤害。

怯怯的眼移到他的脸庞，小手点在他的额上，顺势滑下鼻尖、唇直至胸口，小手贴在他的心房上，感受他的心律起伏。

「你……是认真的吗？」唐敏健语调轻柔而迟疑。

像个受委屈的孩子，嘟起嘴，大手顺著她的手贴在自个儿的胸口上，语气沉重而认真，「要我把心挖出来吗？」

小手震了震，晶莹的目光移至他的脸庞，望进那双委屈的眸光中，打从心里泛出一抹笑意，绽放在唇瓣，好似一朵融化的冰花。

陆威晟贪恋般的睇著她的笑意，这是她初次绽放笑容……

首次，柔馥的身子主动偎进他宽厚的身躯里，栖息在他怀中，感受他给予的温暖。这些日子以来，他的付出她岂会没有感受到，一点一滴滑入她的心底，软化了她冷硬的心！这辈子，她跟定他了。

☆☆☆

大手眷恋的穿梭在她柔细的发丝里，像个调皮的小孩，左搔右搓，执意唤醒沉睡的美人儿。唐敏健不得安宁的轻喃一声，埋首进入温厚的胸膛里，顺势跌进魔掌中。他爱怜的拂去她脸庞的发丝，手指点点她们挺的鼻。

「该起来了，不能再睡了。」陆威晟低哑地轻唤著睡美人，示爱完毕即睡倒在他的怀里，让满满的爱意迷醉了他……却也让他哭笑不得，只能拥著她静待她醒来。

唐敏健羞红了脸，竟在温泉旁睡倒在……他怀里。

陆威晟取来冰凉的矿泉水，含著笑意取笑道：「多喝点水，补充水分。」

喝了两口水，低敛著眼儿，空气间似乎凝结著一种异样的气氛，来不及问就被搂入温厚的胸中，两边红嫩的脸颊被印上他的吻，烙下专利权。

陆威晟小声地埋怨著：「哪有人这样就睡著了。」

羞红直达脖子耳根，小女人藏在他的胸前不敢见人。

「快说，别打马虎眼，赶紧把你以前的事情，全部说给我听。」在她熟睡之时才想起，差点被这个小妮子蒙骗。

柔软的身子似乎刹那间变得僵硬。

他心疼的搂紧她，温厚的手在她背部轻轻的拍著，给予支持，轻柔的呢喃在她耳畔响起，「别紧张，也别怕，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点，告诉我，嗯？」

她怔征愣了约三分钟之久，心事一直藏在自己的心底，从小到大不知该如何说给别人听。「其实……我打小起就不太懂得……究竟我来到世上是对还是错？有时候也很困惑，如果妈妈真的讨厌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妈妈告诉我，我爸爸是个野兽、是魔鬼，他强暴妈妈……才有我。妈妈看到我都会很不开心，好像看到仇人似的，总是……」

她撇撇嘴，热浪飘至眼眶，语带硬咽。

「骂我是小恶魔……跟我说话都很不客气，从小到大没人会陪我玩，大家都……瞧不起我。妈妈和舅舅都很忙，舅舅的孩子们……也不跟我玩。」

「那你妈妈有没有伤害你？」陆威晟哑著声音问，大手轻柔的揉著她微微抖动的肩。

「妈妈和舅舅只要心情不好，就会骂我或是打我，好像在发泄怒气一样。他们很讨厌我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特别是家里有客人的时候……」语调充满悲哀。「只要我一出现，妈妈和舅舅的脸色就会很难看，客人走了之后便会狠狠的打我一顿，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将哭倒在自己胸前的人儿拍了拍，陆威晟眸底闪过一道怒意。他压制自己的情绪，轻柔的问:「你恨他们吗？」

「我不……知道。」

「你爱他们吗？」

「我不想再看到他们……他们要我离开那里，说养我到高中毕业已经仁至义尽，不许我再出现在他们的跟前，打扰他们的生活。」

「那你……恨你的父亲吗？」他小心的问著，怕刺伤她。

「我该恨他吗？我根本没有见过他……他应该不要我了。妈妈和舅舅说他是个野兽，玩弄妈妈，还一脚把妈妈踢开，不负责任……我直到高中毕业，都没有见过他……」

「如果你爸爸根本不是你妈妈和舅舅说的那样，你会想见你的父亲吗？」抬起她的脸蛋，他用毛巾拭去落下的泪珠。

「呃？我……不知道。」她认真的摇摇头。

「因为你妈妈和舅舅的关系，你才不喜欢讲话吗？」据她所言，自小被孤立甚至是虐待，难怪她的心性有些怪异，不喜欢与人交往，关闭自己的心房，认为锁在小天地较安全。

「嗯！」她重重的点头，「我不懂，是不是我讲错话的关系，才老是惹来打骂，久而久之就愈来愈不敢讲话……心想不讲或许就不会……」

「傻女孩，那一切根本不是你的错。」一双大手按在她的肩头上，给予支持相鼓励。

她摇摇头，眼眶又红了。「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的存在，妈妈和舅舅根本不会……不会生气，我的存在让他们丢脸。」

将她按入怀中，任她的泪水直倾而下，他低声的安抚著：「哭吧！这是最后一次喔！以后就不准你再哭了，懂吗？」

温和的安抚让她更加激动，唐敏健哭了好一会儿，直到他胸前的衣衫尽湿，小脸蛋才抬起来，委屈的抿著红唇问道：「你会不会……看不起我……会不会就此不要我了？」

闻言，他认真的睨著她，吓得她开始要退离他的身躯时，他才严肃的回道：「如果你答应我，每天跟我说十次「你爱我」，我就不会不要你。」

「你坏！」她破涕为笑，水眸含媚风情万种。

「那你说不说？」他威胁的低吼。

「不说……不说……」

「真的不说？」他坏坏的逼近她。

身子被逼得无路可退，唐敏健紧张的低喝：「不说啦！」

俊挺的鼻子轻触著她哭红的鼻尖，不怀好意的轻哄道：「真的不说？真的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当「真」字逸出口，红唇微张时，温厚的唇结实的封住她的红唇，将她的抗议之辞悉数吞入他的唇中……

水漾的清眸含羞带性，缓缓的阖上。

温泉边的人们含著笑意，捂著未成年小孩的眼，不容他们窥伺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

莫绮纹气疯了，当接完陆威晟那通电话，杀往大哥莫耿天的办公室，死皮赖脸的要大哥把陆威晟的事情交代清楚，接著杀到陆家，陆威晟竟早她一步，打包行李带唐敏健跑得不见人影。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莫绮纹每天到陆家来看门，陆家的大少爷离家半个月多，尚未有回归的打算。他的手机永远在关机的状况下，急得她面临捉狂的阶段。

「嗨，莫家小妹，要不要一起吃晚餐？」陆威绪踩著夜色入门，先跟近来守著家门的忠狗打招呼，一进门手上的公事包被陈嫂接去，而刘嫂已在饭厅里候著。

「哼！」莫绮纹气呼呼的撇过脸去。

陆威绪含著笑意，落坐在莫绮纹的身旁。「好歹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这样对陆哥哥，不好吧？」唉！大哥有令若莫家妹子来访，要好生招待，排骨钉子或是闭门羹皆可，不可有失陆家的规矩。

「他、到、底、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字字咬牙切齿的迸出，心中翻腾著不悦。

「没有！」陆威绪简单的回答。

「真的没有？」秀眉挑高，语调存疑，他答得过於快速。

「骗你作啥？真的不吃饭吗？那我可要自己吃了，工作一整天，消耗的热量就高达──」他淡淡的说道，身子往厨房移动。

「我有说我不吃吗？」莫绮纹撇撇嘴跟过去。

「你好像也没说要吃呀！」他笑著问到底。

「我也没说不要！」秀眉扬高，夹起味美的食物送入口中。

安静片刻后，莫绮纹叹口气，收敛起火爆的性子。

「陆二哥，你就行行好，告诉我陆大哥他……他究竟把唐敏健带去哪儿了？他们都离开半个月了……没有半通电话……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陆威绪喝口排骨汤，斯文的拭去唇边的油渍，慢条斯理地开口，「世界上的人都死光了，我家老大也不会有意外。」

「可是……敏健她──」

「莫家妹子，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请早。」陆威绪回身离开，留下她守在偌大的饭厅里。

她忿忿的骂了几句，认命的要打道回府时

门外传来车子的引擎声，接著是两道开关门声，莫绮纹眼睛猛地睁大，亮起兴奋的异彩，飞快的往门外的熟悉身影奔去。

即将搂到唐敏健时，中途蹦出程咬金，硬生生的把睡意浓浓的唐敏健往旁边带，莫绮纹登时扑了空，收势不及差点跌个大跤，站稳身子又要攻过去抢人时，陆威晟早就搂著心上人往屋内移动，笑意盈盈的抛给莫绮纹一个OK的手势。

莫绮纹气得直跳脚，直奔进去大吼著;「陆威晟，你给我站住！」

睡意甚浓的唐敏健听见熟悉的声音，蒙胧的眼儿眨了眨，「谁呀？」

「别理她，一只惹人厌的猫儿。　乖，先回房去睡觉。」他低柔的交代著，示意刘嫂守在门外挡住那只猫，将行李交给陈嫂，带她上楼去休息。

「好！」她呵欠连连的道好，随著陈嫂往楼上移动。

「唐敏健！」被挡驾的莫绮纹张口大吼。

唐敏健不解的回过头来，陆威晟大大的身子挡住她的视线，示意陈嫂赶紧带人离去，「没事，先回房。」

「谁说──」没事？咬牙的莫绮纹猛地被陆威晟射过来的目光吓到，身子微微一缩。陈嫂趁此时拉著昏昏欲睡的唐敏健快步离去。陆威晟扫向楼上，唐敏健的身影已消逝，眼尾一扫，刘嫂立即退开。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莫绮纹气急败坏的飙进门，指著陆威晟大吼。

「我怎样？」阳光般的笑意射向她。

她咬牙低哼，扭头要往楼上跑，才一转眼身前就闪入一道人影，陆威晟撇头望望她，「莫家妹子，直闯人家的楼上，好像不怎么妥当吧？」

「你……我要找唐敏健！」她低喝。

他低笑，像猫儿捉弄老鼠似的，「她有说过要见你吗？」

「你当真不让我见她吗？」怒气腾腾的眼光射向他。

「我有这样说吗？」

「陆、威、晟！」

「改天吧！今天她累了。」

「你凭什么把她带离宜兰？凭什么不让我们见面？你当我白疑呀！搞不好明儿个天一亮，你又给我玩人间蒸发的游戏，你到底是不是人？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我会──」她气红了眼。

陆威晟收起笑意，轻吁一口气，不再蓄意捉弄她。「明天吧！要见她，明天再过来，今天绝无可能。」

莫绮纹咬著牙、喷著气，怒目相对了十几分钟后，不甘的抛下话，「你最好说话算话。」

☆☆☆

陆威晟对莫绮纹来说，是个天大的麻烦、难缠的对象。

深恐陆威晟说话不算话，天未亮她就守在陆家大门口，直到陈嫂为她开门。坚守客厅两个小时后，陆威绪和陆浅美同她说声早安后步入饭厅，喝著牛奶配著三明治，欣赏著莫绮纹在客厅里跺脚的景观。

十分钟后，陆威晟牵著唐敏健的小手并肩下来。

「敏健！」莫绮纹瞪大眼，惊喜交加的叫著，小跑步过去要抢人。

轻巧的闪身，陆威晟仗著自己高大身形的优势，将莫绮纹挡在自己身后。唐敏健纳闷的扬起眉头，想偏头查看是谁呼叫她的名字，陆威晟却利用高大的体格挡住唐敏健的视线，脚步不曾停的推著她行走。

「陆威晟！你什么意思？」抢不到人也看不到人的莫绮纹直扯著嗓子哇哇大叫。

将唐敏健安置在餐椅上，陆威晟这才扬扬俊眉，展现无辜的笑脸，轻松的问道：「莫家妹子，要不要吃早餐？」

莫绮纹一口怒气梗在胸口，不下不上的直冒泡，素手指著陆威晟这个笑埋藏刀的浑球。「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气得语调都说不清，带著轻微的抖音。

「我……」陆威晟无辜的眨著眼，像极了受害者。

「敏健，跟我走！」莫绮纹一把捉住唐敏健，不由分说的就要往外走，懒得跟陆威晟废话，多气死一个细胞都算枉然。

「慢著！」陆威晟眼明手快，在莫绮纹捉住唐敏健的刹那，飞快的打掉莫绮纹的手，宝贝的将唐敏健拉回保护范围内。

「陆威晟！」手被打痛的莫绮纹怒狠狠的瞪著他。

「莫家妹子。」美人在怀，恶意的笑直冲著莫绮纹，有本事来咬他呀！

「你究竟想怎么样？」阴狠狠的咬牙切齿，她咒骂道。

「不想怎么样，吃早餐呀！」陆威晟无辜的耸耸肩，指著桌面上丰富的早餐，拉著唐敏健回归原位，恭敬的奉上早点。

被拉来拉去的唐敏健不解的看著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他们怎么回事？

「你倒好呀！到我家去拐走敏健，你究竟有什么企图？有什么用心？」莫绮纹压抑不住滚滚而来的怒意，不客气的朝陆威晟发飙。

「我哪有什么企图？」陆威晟笑著耸耸肩，随口回上一句。专心的替唐敏健盛白粥，碗塞入她的手中，晶亮的眸子瞅著她。

「没有企图为什么乘机拐走敏健，还不让我见她？摆明此地无银三百两。」莫绮纹不畏强权的力争到底。

陆威晟漾起灿烂的笑意。此时陆威绪和陆浅美已迅速解决自个儿的早餐，抛给莫绮纹自求多福的眼神，落荒而逃。

「吃呀！」陆威晟对莫绮纹的指控不惑兴趣，轻柔的呵护著唐敏剑

唐敏健张开嘴想问，被陆威晟的眸光一扫，立刻收起话语乖乖的喝粥，眸光不住的在两人身上打转。

「说话呀！」莫绮纹气得拍桌子，这个男人简直目中无人。

陆威晟粲笑地迎上她，闲闲的问了一句，「吃过早饭了吗？」

「陆、威、晟！」她气得浑身发抖。

「嗯！」陆威晟颔首对著身旁的陈嫂吩咐道：「还不快替莫小姐拿副碗筷出来？莫小姐饿了，火气才会那么大。」半带嘲讽的话撩拨莫绮纹发飙的底限。

「你……」她气红了眼。

陆威晟笑意未减地瞪著她，「吃完早餐，我会让你和她好好的聊一聊。」不再存心捉弄莫绮纹，看出她的关怀出自於内心，收起恶意的捉弄。

「莫小姐。」陈嫂把副碗筷摆上，眨著眼拚命暗示莫绮纹顺从大少爷的意思，省得自找苦吃。

接收到讯息的莫绮纹重重的喘了好几下，像只挫败的母狮，把餐点当成陆威晟的化身，用力咬成烂泥吞下腹去。



第八章

两个钟头后，莫绮纹简直被愈来愈多的惊喜炸昏了头。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向来问不答腔的唐敏健竟然会有问有答，虽然不如常人反应快速，陡然的转变已让莫绮纹吓掉下巴，久久阖不上。

当得知陆威晟和唐敏健飞速进展到男女朋友关系时，更是被吓得久久无法回神。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最后，莫绮纹拉著陆威晟到旁边，既忧且虑的声明道:「我不管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让敏健变成这样，不过我真的很感激你，让她走出自己的世界。如果你不是认真的，请你马上放手，我不能眼睁睁看著敏健受到任何伤害，你应该很清楚，她并不是一般的女孩子，禁不起伤害。」

她的话没有引起陆威晟的反感，他笑著拍拍她的肩头，很开心唐敏健有个打从心里关心她的好朋友。

他认真的许下承诺，「我不会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真的？」莫绮纹星眸中仍有一丝疑问，他的恶形恶迹仍在脑中盘桓不去，无法一下子就接受他的改变。

「我可以发誓。」他敛起往昔挂在脸庞的笑意，表情凝重的保证道。

「如果你对不起她，我可不管你是什么人，非要你付出代价不可。」莫绮纹仍不客气的加上一句，不容任何人肆意欺陵唐敏剑

陆威晟淡淡的扬起一抹笑，怀著鬼胎的低声细诉了几句，莫绮纹登时脸色发白。两人又交谈了好一会儿，仅见莫绮纹又气又恼的和他握手言和。

唐敏健不解的瞥向远处的他们，直到两人绽开笑脸回到她的身旁。

「你们到底怎么了？」

「没事！」两人异口同声的回著，脸上都露出一抹诡笑。

「真的吗？」不知怎么地，唐敏健总觉得有些怪异。

「真的没有，你多心了。」陆威晟大剌剌的坐在她的身旁，环著她的腰身，拍拍她的肩头，适时的给予她信心。她靠在他坚硬温暖的臂膀中，轻敛的眉宇渐渐放松，不再多想。

他与莫绮纹都是最关心她的人，私心并不希望两个人交恶。

温馨的气氛充斥著彼此，莫绮纹露出笑意，安心把好友交给陆威晟。

「我想要画画。」沉默片刻后，唐敏健抬起眼淡淡的说。

「不！」

「不行！」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两对眼睛皆亮著反对的目光。

「为什么？」唐敏健困惑的坐直身子，不解的瞥向两人，他们似乎怪怪的，眸光都闪过一道奇怪的坚持。

她已荒废画画多时，不该再继续停　工下去……

「再多陪我两天。」陆威晟苦著脸低声哀求，每当她画画的心情一起，俊美的脸庞登时化为隐形，她眼中根本没有他的存在。好悲哀呀！

「不行，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画画了。

「没有关系。」莫绮纹不客气的打断唐敏健的话，恶意的将她拉离陆威晟的势力范围，气得陆威晟龇牙咧嘴，直想把人抢回去。

没看到，怎么样？

莫绮纹笑意更深的继续说:「画画的工作再缓个两天不打紧，再说我们好些日子没有见到面了，应该好好聊聊。」

「可是──」

「没有可是，就这样决定。」陆威晟霸道的下令，忿忿的把唐敏健抢回来。莫绮纹这个小妮子是个小人，得小心的提防，眸光发亮的瞅著她，掠过一抹得意。

「我──」

「就是不准！」大男人像个小朋友似的耍赖。

「就两天？」唐敏健小心的问。

「就两天！」他拍著胸膛保证，眸底闪过一道得逞的光芒。

成功了！暗地里，莫绮纹和睦威晟交换著目光。

☆☆☆

隔天下午，唐敏健和莫绮纹窝在三楼的休息室里看爱情小说。

昨天陆威晟得到唐敏健的应允后，就不知为何忙个不停，看到他的时间很少，几乎整天不见人影，直到很晚才回来跟她说晚安，然后就累得瘫在床上呼呼大睡，隔天又跑得不见人影。

不是要陪她吗？怎么会这样呢？

唐敏健平静的心不自觉翻起一股莫名的感觉，有些慌乱和不安……

莫绮纹陪在她的身旁，有一下没一下的聊著天。身旁有著可口的零食，手里抱著一堆陆威晟吩咐下来的家庭作业，两人用功的指著本本浪漫唯美的爱情小说。

唐敏健不曾看过这类的情爱书籍，纵使曾经替爱情小说画过封面，也不曾阅读其中的爱情纠葛。直到一本又一本的翻阅过去，只要小说中出现床戏部分，平静的心便开始被撩拨。若是轻描淡写，她就不自然的撇开脸，快速的翻到下一页。若遇到火辣辣的床戏，喷火的语言描述，她就脸红的丢下书，不敢再翻阅下去。

男女间的肉欲缠绵引起她心底最深的恐惧，想到她出生的由来……心当下冷了下来，如同受到深沉的打击。

莫绮纹看出她的不对劲，一再的开导她，告知男女之间有情有爱之后的性爱进展是唯美而浪漫的，不是单单男性本能的发泄，不是丑陋，而是灵与欲的结合。

是吗？这是美好的吗？唐敏健心头浮现往昔母亲张牙舞爪怒骂的神情……无助的咬著牙，低头沉默良久，跟心头根深柢固的观念打起架来。

当她慢慢的拾起先前抛下的书，惨白著脸继续往下看时，莫绮纹登时感动得眼泛泪光。

唐敏健再次跨出封闭的空间。

☆☆☆

莫绮纹的行动电话漫天大响，打破两人沉静的空间。她瞥了一眼电话号码，旋即飙到角落，吱吱喳喳讲个不停，尔后拚命的点头。

唐敏健抬起眼瞅住她，跟著又被书中的故事吸引，跌进小说的空间中。

浑然没有注意到，打从莫绮纹接完电话后，就坐立不安的直看著那扇房门，大半的时间都忧心忡忡的看著她。

终於，那扇门被敲了两声，立即开启了。

唐敏健尚未反应过来，莫绮纹已经紧张的跳起来。满心狐疑的唐敏健意外看到陆威晟走进来直冲著她笑。

「敏剑」陆威晟大步靠过来，紧紧的将她搂在怀中，看见她脸上的笑意，这才安下心来。将她的身子扳过来，目光锁住陪著他一道进来的中年男子，轻咳两声，「这就是唐敏江…你的女儿。」

听见陆威晟的话语，唐敏健登时傻住了，平静的心湖被投下巨大的石头，掀起一阵阵波澜。陆威晟说……你的女儿……

身子一震，目光怯怯的抬起，小心翼翼的从陆威晟身上移到另外一个陌生人身上。眼前有个年约五十上下的斯文男人，穿著深色的西装，感觉温文和善，一如慈祥睿智的老人家……

他是她的父亲吗？她捂著小嘴，不住的瞪著他，想尖叫的感觉溢满她的胸口。

男子同样僵著身子，目光透著悔意的直望著她。

「你……」唐敏健茫然地瞪著他摇头，慌张的回头瞅住陆威晟，语调急迫的问道：「他……他真的是我的……他……」

陆威晟拍拍她的肩头，语气肯定的说:「他就是你的亲生父亲，杨光祖。」

他的话让她身子微微一震，眸光闪过不解与迷惑，怔愣了片刻，再次转过身子，定定的望著眼前的陌生男子。

他……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怎么会……她捂著颤抖的小嘴，头徐缓的摇著。母亲口口声声指责禽兽不如的父亲，竟是这般斯文稳重的男人？根据母亲的说辞，他已下地狱了呀，怎么会在这儿呢？

男人怔怔的瞅著眼前素净的女儿，双眼酸涩的眨了眨，一股气打心底浮起，老脸尽是愧疚……

陆威晟用著平顺的口气，将二十多年前的陈年往事说出来。「事情并不如你知道的那样，你母亲口口声声诅咒你父亲、怪罪你父亲的说辞，并不是事实。

「当年你的舅舅和妈妈经济状况并不好，意外的认识你的父亲，进而看中你父亲家里的财产，起了贪念，便设计你的父亲，怀了你。当年你父亲早有了幸福的家庭，你母亲却无所不用其极的要破坏你父亲的家庭，最后更利用你的存在，不断向你父亲勒索钱财，要求名分。

「你父亲的太太是个很单纯的女人，受不了你妈妈再三的挑拨离间、蓄意纠缠，进而提出离婚要成全你的母亲;可是你父亲真正爱的人是他的太太。而后你的爷爷见情况不对，不再任你舅舅和妈妈一再得寸进尺的开口要钱，直接将你父亲调到国外的公司，只是定期汇钱到你母亲的帐户里，供你生活和念书。」

陆威晟的话慢慢进入唐敏健的脑子里，二十年来舅舅和妈妈在她面前所说的埋怨指责，竟全是可笑的谎言……

她沉静片刻，定定的看著眼前的男人，震撼不已的轻声问道:「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男人含著泪水，重重的点头。

她失神的低喃:「我以为……我一直以为……」你不要我。

男人向前三步，用力的将唐敏健搂在怀中，大手抚著女儿柔亮的发丝，拥在怀中的真实感令他哽咽，「爸爸……爸爸对不起你，这些年来一直对你不闻不问，委屈你了……委屈你了。」

「妈妈说……」她哭倒在温暖的臂膀中。许久以来，多么渴望亲人的爱，却如同星子般遥不可及……如今拥抱父爱，心坎间的那颗重石终於落下，动容的流下泪来，这是……她的父亲呀！

往昔妈妈变形的脸庞不断在眼前放大。

难怪舅舅和妈妈总是有钱奢侈花用，现在想想，单靠舅舅的那份薪水，怎么可能大发善心的长期供养母亲和自己？如何能够再供舅舅一家子的花用？难怪……

「傻孩子……一切都过去了。爸爸回来了，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一直以为你妈妈会好好的照顾你;没有想到她……竟然这样对你，我可怜的女儿。爸，对不住你……」

杨光祖尴尬的低喃著，任无边的愧疚鞭苔著自己。大手轻柔的拍拍女儿不停抽搐的后背，心头一阵酸楚。当年他不该自欺欺人，不该把亲生女儿丢给唐家那对狼子野心的兄妹。

「妈妈……很恨我……我的出生，你会……曾不会也……不喜欢我的存在？因为我并不是在你期望下生出来的。」唐敏健字字血泪的低喃。

一字一句皆是深锁心头多年的痛，母亲的诅咒和打骂如影随形，打小起残忍无情地困住她的心灵，深知自己是不受欢迎的魔鬼，排斥和恶意的虐待迫使她逐渐封闭自己的心房，沉浸於自己平静无波的生活里，才不会受到伤害。

抬起女儿的脸庞，清亮的眸中闪烁著泪光，深刻的痛楚刺痛他的心，激起他更深的罪恶感。

动容的伤痛明显掠过他的脸庞，认真而沉重的对著她说道:「虽然你的出生并不在我期许盼望下，可是当我知道你这个女儿存在后，我从来不曾痛恨你。

「严格说起来，这整件事情你是最无辜的受害者。一切都是我这个做爸爸的错，不该以为你的母亲会善待你，不该相信他们的甜言蜜语，忘了他们的豺狼本性……这些年来，好几次想回来看看你，又怕你的舅舅和妈妈会……所以我……才没有出现。两年前，我回到台湾，我和太太便下了决定要找你，想看看分离多年的女儿究竟变成怎样。可是请了侦探社拚命的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

「作梦也想不到你……你妈妈居然还有脸向我坑了两百万，却只告诉我你高中毕业后就下落不明……爸爸真的做错了，早该回来看你，早该把你带在身边，你就不会吃那么多的苦……受那么多的罪……你能原谅爸爸的失职吗？」杨光祖红了眼眶，当年得知不满二十的女儿飘流在外时，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不知有多么的痛苦愧疚。

当他从陆威晟口中得知女儿曾受过的罪，他的心揪痛至今，仍无法平复。

他的女儿呀！望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为人父者失职的罪愆不住的鞭打著他。

「孩子，一切都怪爸爸不好，要怪就怪爸爸。」他将女儿紧紧的纳在怀中，说到激动处落下羞愧的泪珠。「跟爸爸回去，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你，爸爸会好好的保护你，再也不许任何人惹你伤心难过。」

闻言，她仰起头对住父亲的脸庞，她渴望多年的父爱再也不是遥不可及，而是唾手可及，她哽咽的点著头……

父女俩紧紧的搂在一起，任温暖的感觉弥漫著他们。

咦！不对，这怎么可以呢？陆威晟的俊颜登时闪过数道不悦的光痕，撇嘴扬眉间，泄漏出他心情的低落。安排他们父女相认，目的是要解开唐敏健心底的死结，让她脱困而出，可没打算要双手将她交还给她的父亲！

陆威晟连忙跳出来表态，反对的态度相当明显。「这个，杨伯伯，敏健她可以待在这里……」咬著牙，语调紧张，「我会好好的照顾她。」

杨光祖疑惑的看向陆威晟，皱起眉头，不解的问;「你说什么？」

「这个……杨伯伯，」陆威晟干笑两声，迎上前去讨好，毕竟是未来的岳父大人失礼不得。「敏健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你不用太担心啦！我会好好的照顾她。」言下之意就是别想把她带走。

杨光祖扬眉顿了一下，再瞥向哭泣的女儿，顿时清楚一切。眼前这个阳光般的年轻人分明想跟他抢女儿。唇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搂著初寻获的女儿，重重的摇头。「不行，我自己的女儿，我要自己照顾。」

陆威晟登时灰白了脸。「杨伯伯……」

莫绮纹见陆威晟狼狈的模样，银铃般的笑出声来，惹来陆威晟撇嘴的瞪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杨光祖坚定的拒绝。

好不容易才找回女儿，哪有那么快就放手的道理？

他的女儿还协…

该多留几年才是。

☆☆☆

杨光祖在陆威晟好话说劲卖尽笑脸后，仍坚持带初相认的女儿返回杨家，认祖归宗，让唐敏健正式改名为杨敏茹。回到杨家后，在杨光祖的介绍下，才得知她尚有同父异母的兄姊，一个哥哥、两个姊姊。

本来她还有些心惊胆跳，怕面对陌生的环境，更忧心她的身世不见容於杨家;没想到在杨家热情的照料下，反而去除了心中的不安，开怀的接受她幻想多年的家庭温暖。

杨光祖的太太是个典型的好太太、好妈妈，非但没有对她的存在感到愤怒，反而摒除成见，对她跟对自己的女儿一般。浓郁的母爱像水般灌在她的身上，兄姊对她更是疼爱有加，将她视为亲生的小妹，照顾得无微不至。

一个半月下来，杨敏茹脱胎换骨的转变著，羞涩退缩的个性徐缓消逝，浅笑盈盈的模样像朵盛开的花。

「陪我去看电影？」陆威晟哀怨的追著那抹纤细的身影。

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每天上杨家报到，见到杨敏茹的机会居然不到百分之二十……挫折感深深的打击著他。

「什么电影？」杨敏茹眨著眼，笑问他。

「你想看什么？」他亮起眼来，她喜欢就好。

「可是现在电影院所有的戏我都看过了。」她显得有些无奈。

「谁带你去的？」有人的脸色开始铁青，咬牙想杀死那些做怪的人。

罪魁祸首肯定是杨家人！欲用最短的时间培养彼此的情感，却间接抹杀他和她相处的机会！

「哥哥呀！还有……哥哥的朋友。」她扬眉说著，敛起眉，小心的退后数步，害怕有些变脸的他。

「又是他？」陆威晟低喝，若不是姓杨的是她的哥哥，他早把他剁成十块去喂狗，竟敢跟他抢……女朋友。咦？朋友？什么朋友？晶亮的大眼随即眯起，危险的逼近她。「什么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银铃般的笑声泛出唇畔，杨敏茹在翠绿的草坪上奔跑著。

「是男的还是女的？」漫天的吼叫响起，陆威晟气炸了，发狠的追逐。

该死的杨家人！难道忘了当初是谁促成这桩相认的美事，竟过河拆桥……

屋内的杨家人个个躲在窗廉内，眯眼偷看屋外追逐的男女，笑意都泛在他们的脸庞。

杨敏茹被身后一道强力扯进宽厚的怀中，拉扯间背部抵住花架，他俊逸的脸庞充斥著浓郁的醋味，又气又怒的眸光直对住她。

她轻轻的眨著眼儿，四下鲜绿色的藤蔓垂落下来，将彼此带进一个绿色的小天地间……

「说，是男的还是女的？」陆威晟醋意十足的逼问，大手不客气的将她纳入怀中。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让她摆脱往日的阴影，培养杨家人跟她的感情，不得不暂时放手;没有料到……他咬牙低骂，杨家人简直是狼心狗肺。

「男的。」杨敏茹抿著唇，自知大难临头的吐出实话。

「什么？」他简直气红了眼，不受控制的埋怨著，「你怎么可以跟别的男人出去看电影？这些日子以，我要带你出去走走，你前脚就跟著爸爸妈妈出去，老是让我扑空。」俊颜变色扭曲。

她晶亮的眼瞅住他被醋意浸染的神色，羞怯的笑徐徐漾在唇边。

他继续抱怨，「说要带你出去吃饭，你不是要跟你爸妈出去，就是要陪哥哥或姊姊出门;要带你出去玩，你那可恶的兄姊也跟我抢，现在居然……你笑什么？」

唠唠叨叨的话顿住，猛地瞪住她的笑脸，俊容闪过数道的不自在。

杨敏茹直瞅著他笑，哥哥和姊姊近来面授机宜，认清自己牵牵　挂挂的心绪，才深知早就被他偷走了心。

知道他对她恨好，为她的事尽心尽力，化解她的心结不遗余力，直到现在见他醋坛子打翻，才更加确定如他这般聪明的人竟真的爱上她。

「笑什么？」他恶声逼近她。近得闻到她身上清香的气息，不由得心魂迷乱起来。这些日子以来，连见到她的次数都少得可怜，全被杨家人恶意破坏。

可恶！可恶至极！

浅笑的秀颜凝睇著他，他渐渐放大的容颜令她娇羞的垂下头来，静静的阖上双眼……

直到温热的触感封住她的唇，温热的舌头火热的侵入她的唇中，不断的晚吻探索……

她的神志开始涣散，素手无助的环住他，沉醉在烈焰中……



第九章

为防止杨家人搞破坏，陆威晟顺势把杨敏茹拐走。打算回到长风货运处理一些公事，便带她四下走走。怎知才踏进长风货运，一场风波已酝酿成熟候在那儿，等著爆发……

陆威晟这些日子以来的布局，已经让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鼠儿们忍不住探头出来，打算找机会再展雄风。

仍滞留在公司里的亲戚──大伯和二伯，以及大伯的儿子大堂兄全摆著可怜兮兮的嘴脸，拉著刚刚避难归来的陆育承和锺玉涵两人，直要他们主持公道，让不知敬老尊贤的儿女受到教训。

「威晟……」

「大哥……」

数道呼叫声不一的传出，讶异的眼全望著陆威晟，有的松口气，有的得意，有的噙著恶意的笑容。

「怎么啦？全堵在我的办公室，什么时候我的办公室变成交谊厅？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爽朗的声音暗含著讽意。陆威晟笑脸依旧明亮如太阳，落落大方的搂著杨敏茹进来，体贴的将她安置在他的座位上，轻轻往后一推，脱离危险的暴风圈，霸气的站在前方为她摒除一切风风雨雨。

「小弟，你看看你的好儿子。」大伯陆育仁首先发难，对著陆育承嘶吼，气呼呼的指著不肖子孙陆威晟，长辈的姿态高高的架出来。

陆育承尴尬的看向大儿子，身旁的陆育宏突然如溺水般紧紧拉住他，委屈的呼天喊地:「小弟，你就不晓得你的好儿子、好女儿，趁著你们出国游玩，居然……目无尊长，狐假虎威的对待我们这些长辈。你们知不知道……公司里的亲戚朋友们，就只剩下我们这几个……」

「叔叔婶婶，你们就不知道，打从你们出国后，我们的日子……简直快过不下去了。　被催款、被降职……」大堂兄不落人后的插上一脚。

陆威晟见三人唱作俱佳的扮演苦旦，瞥向一旁表情无奈的弟妹，几个眼神交换间，已明白父母昨日回国的消息不知怎地走漏，被亲戚们拉来公司主持公道。　被人拉拉扯扯的父母一脸无奈的瞥向儿子讨救兵。

「爸妈，你们回来啦！」陆威晟笑出声。昨夜回到家已晚，今早急著上杨家逮人，至今还没有机会打照面。近三个月不见的父母气色很好，比当初仓皇逃出国的模样好上数倍。可见国外好吃、好睡，优闲得不得了。

陆育承见兄长们个个苦著脸，当下心就软了下来，硬著脸皮启口，「儿子，你大伯他们的事……你就……」网开一面。

「爸，你想回公司来上班吗？」

父亲求情的话还卡在喉咙，陆威晟淡淡的一句话劈下，两者登时脸色发自，想起当初走投无路被逼著出国避难……当下封住嘴巴，不敢吭上一句。

在国外像无根的浮萍飘荡，日子真不是他们能过的。

被儿子获准归国，喜极而泣，差点忘了教训。

「小弟……」大伯和二伯气呼呼的喝出声，谴责的目光狠狠的瞪过去。没料到盼了多时的救星回返，竟然……是个哑巴？！

「我说，大伯、二伯，还有大堂兄，咱们之间的帐还没有算清楚，你们就急著这样不清不楚的一走了之，我就念在亲戚一场，不再予以计较！还是你们要清清楚楚的算个明白呢？」陆威晟温和有礼的话语含著浓浓的玄机，目光有神的瞥向他们三人。

「堂弟，你说什么？我……我们不明白。　别仗著你是叔叔的儿子，就恣意欺负我们，再怎么说我还是你的堂兄，我爸爸还是你的大伯。」大堂兄本来有些退却，在父亲和叔叔的撑腰下，口气愈来愈大。

「喔！」陆威晟假装畏惧的啧啧两声。

「小弟，这事你可得替我们要个公道回来，好歹这间公司是咱们兄弟的，可不容你儿子再如此胡作非为，逼死我们。」大怕冷著声音哼道，撇嘴间将近日伪善的神态悉数收下。吃定向来温和好欺负的小弟定会为他们的后路著想，狠不下心来逼他们走上绝路。

「就是嘛！岂容他这个小子在此虚张声势。」二伯也附和著。

三双眼睛直瞪著陆育承，要他站出来为他们主持大局。

陆育承为难的瞥向血亲兄长和侄子，重重的叹口气，再看向笑意盈盈的儿子，登时千言万语也吐不出半句，生怕被笑咪咪的儿子一口吞下。

「婶婶！」

一直低头的锺玉涵被点召后头垂得更低。

僵凝的气氛陡然降临。

片刻后，陆威晟摇头，轻快的笑声打破沉默。

「我怎么不知道这间长风货运是陆家的家族企业？是打爷爷手中传下来的公司？」陆威晟笑睨身旁的弟弟陆威绪，语间讥讽味颇重。

后者愣了一下，正经八百的从身后的文件里翻出一叠纸，惊愕万分的看了看，「大哥，这间公司创立在二十五年前，爷爷早在三十年前就分家，怎么可能是爷爷传下来的家族企业呢？」

「大伯说这间公司是他们兄弟的呀！莫非是爸爸和伯伯们合夥开的公司吗？」陆威晟挑高眉，接著问下去。要狼子野心的他们搞清楚自个儿的身份地位，别在那儿拿鸡毛当令箭。当初父亲心存善念收留他们，竟敢恩将仇报，想要并吞这间公司。

「这怎么可能呢？二十五年前爸爸独资创立，数年才增资扩展到今日的地步，股东的名册内……喔！对了，大哥，这间长风货运是家族企业，但是……」陆威绪好笑的接下去说:「股东大部分都姓陆，不过大名不叫陆威活或是陆育仁、陆育宏之类的。」

「那是……」

「你瞧，」文件从陆威绪的手中传到大伯等人的手中，凉凉的话仍不停歇，「陆育承、锺玉涵、陆威晟、陆威绪、陆浅美、陆风云、陆──」

「什么？陆风云……她怎么……可能有钱来投资？」大伯瞪著手中的名单，气得差点脑中风。亲戚间最贫穷、最令他们看不起的大妹居然有股份？

她怎么会有钱投资呢？！

「成立的名单要七个人，找大姊和她的小儿子来凑人数。」陆育承头低低的坦言当年的事。

「要凑人数不会找我吗？」犯得著平白便宜大妹吗？

「这是……威晟……指名要大姊和……」被吼声吓得冷汗直流，陆育承猛拭著沁出的汗珠。

「陆威晟！大伯哪里得罪你了？」大伯气炸的瞪著神情闲适的侄子，搞不懂这种肥缺怎会落人别人的手中？论辈分，论声势，他该当仁不让。

「大姑和小堂弟占的比例不高，主要是拿个名额占个人头数。说实话，大伯、二伯，这些年来你从我们家里坑去的钱财，可能不知该如何计算，就算我们当年平白要给大姑这个肥缺，大姑也拿出真金白银来投资，可是……你们呢？有钱投资在我们的货运公司里吗？没有乘机使坏，挪用资金，坏了长风的招牌，我就该谢天谢地。」

陆威晟淡淡的说，被点到名的人脸色铁青，正要冒出火花，仅见他抬高一手挡住他们欲脱口的话语。他轻描淡写的继续说道:「老弟，把礼物送到他们的手上。」

眼尾一扫，陆浅美立即拨下内线电话，召来不少相关人士到此领奖。

陆威绪从桌面上掏出三个公文袋，分别交给三个人。

三人怔愣的接过翻阅，脸色由黑转红再转白，最后转向笑意盈盈的陆威晟。

门外传来敲门声，数道人影一一的进来，陆威绪拿起一叠公文袋，依照每个名字分发下去，个个看得脸色苍白、四肢发颤。竟是他们这些年来渎职的罪证。

「董事长、总经理、经理……饶命呀！」数道人影一一的躬著身子，拚命求情，深恐牢狱之灾跑不掉。

陆浅美悄悄的低头，在一脸错愕的杨敏茹耳畔细诉陆家的情况，听得杨敏茹惊诧不已。竟有这种亲戚？

「你们想……我该把这些罪证交给警方，增加警力的破案率吗？」凉凉的几句话吓得在场的人个个心惊胆跳。

大伯和二伯交换著眸光，大伯瞥向自己的儿子，知道大势已去，生死全操控在别人的手中。

「威晟──」陆育系忍不住的吭声，见不得自己的兄弟年老还入狱去度假。

「你们只要在一个月内，补足所有的帐目，那么我们网开一面;要不然就只好法院见了。」陆威晟下决定。

众人松口气后，纷纷道谢离开，急著去收拾残局。

「唐主任，请留步。」陆威晟笑著出声，留住其中的一人。

唐浩祥转过头来，不住的点头弯腰，「总经理，帐目的事情……我会尽快处理好……」冷汗直流而下，这帐目该如何摆平？

「这是自然，不过我想让你见个人。想必你们很久没见了……」陆威晟笑意漾在唇边，退开壮硕的身影，将身后的椅子推到前面来。

「敏江…」唐浩祥错愕的惊呼，瞪大眼望著她。

陆育承和锺玉涵这才注意到儿子刚刚带进来的女孩子，眉清目秀长得挺好的……不错！不错！多年来生怕聪明过头的儿子眼界太高，看不上任何女孩子而孤独到老，让他们抱不到孙子。

杨敏茹首先被陆威晟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当似曾相似的呼叫声响起，心里猛地升起一股无助的慌乱……

素手捏紧，身子不住的打起寒颤……

一只温暖的手覆在她的小手上，让她冰凉的心沁入阵阵暖意。她眸光迷乱的望向陆威晟，登时明白了，他留下唐浩祥的目的，是要她面对心中的梦魇，彻底的拔除。

「你怎么会在这里？」唐浩祥提高声调吼著。

「唐主任，别忘了你的身份。」陆威晟语调间的凝重让人提高惊觉。

唐浩祥敛起不该有的姿态，慌忙的整顿思绪，瞬间闪过一道灵光。长风货运的帐目要补足，岂是简单的事，就算挖空所有的资产也补不到一半……

唐浩祥眯著眼对上杨敏茹的脸，本以为她已无利用的价值，便与妹妹商量逼她离开;怎知事后，财神爷杨光祖竟自动送上门来。当时苦无她的下落，在杨光祖的身上捞不到更多的好处……现下……

「敏健，你忘记舅舅了吗？」唐浩祥热络的靠向前，嘴脸间尽是笑意。

杨敏茹头一抬，望著眼前熟悉的脸庞，静默不语。

「怎么一走就那么久？知不知道你妈妈和我，找你找得可急了？快！跟我回家去见见你妈妈。」唐浩祥热络的拉著她的手就想走。

他的碰触让杨敏茹浑身一震，有如场场噩梦浮上记忆……

陆威晟眼明手快的挥开唐浩祥的手，将抖得像落叶的她纳入怀中。「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总经理，她……是我的外甥女。」

「那又怎么样？」陆威晟蛮横的问道。连她的父亲他都不放在眼里，岂会在意他这号人物？

「呃？」唐浩祥被陆威晟的姿态给唬住了。

凝神瞧陆威晟对她的保护姿态，莫非……他笑逐颜开的哈著腰，「总经理，你别误会。敏健真的是我外甥女，她是我妹妹的亲生女儿。她妈妈想念她，想得都生病了，至今还躺在病床上呢！我想带她回家看看她的母亲。」

杨敏茄定定的望著唱作俱佳的唐浩祥，母亲唐倩玉怎么可能为她的离去而相思成疾？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笑面虎浅笑两声，「唐主任，她若想看她的母亲，自然会回家，用不著你来带路。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一堆公事未完成，还不赶快去善后？」

唐浩祥的老脸登时狼狈起来，不住的打躬作揖，往外退去。

「喔！瞧我胡涂的，我好像忘了介绍，她可是我的亲亲女朋友。」

唐浩祥的脸霎时千变万化，又惊又喜……

☆☆☆

「不回去，行吗？」杨敏茹坐在昔日暂住陆家的房间中，拧著裙摆，有些羞怯不安的问著步步靠近的陆威晟。

这些日子住在杨家，已习惯杨家人的关心与照料；谁知陆威晟不照约定，硬是把她留在陆家，不让她回杨家，她不解为何他突然对杨家的人如此厌恶？

「我……我还是回去好了。」她下意识的拔腿想跑，羞於面对危险的他。

铁臂飞快的从她身后紧紧抱住，彷佛想将她揉进他温热的身躯内，室内的温度陡然往上飙……

「想去哪里？」陆威晟暧昧的低喃。

「你……我……」杨敏茹羞得吐不出半句话来。她静止不敢动弹，任由他霸气的搂著自己，感受他强而有力的臂膀紧紧将她困在一小方天地里。

轻柔的抬起她泛红的小脸蛋。「怎么不说话了？舌头被猫咬走了吗？嗯？」他含著笑意哄她。

清亮的目光对上他如暗夜星子的明眸，杨敏茹直想钻进地洞里……可他不依，硬是与她四目相对。　过於亲密的姿势和气氛，让她脑中一再闪过爱情小说里的情色情节……更让她想起先前哥哥和姊姊们一再提及，有关于男女之间的事……

脸蛋上的红潮只升不降……

「怎么了？」他含笑低问，轻柔的揉著她红通通的脸庞，著实爱煞她这副娇羞可人的模样。

「我们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她支支吾吾的吐出话语，还来不及把话说完，就被人拉进舒服的大床间。

喋喋不休的红唇被火热的唇结结实实的封住，狂热的汲取她甜美的滋味。

情况……暧昧极了，杨敏茹的脸蛋红似血，理智化成一堆烂泥……整个人飘飘然

陆威晟结束两个火辣辣的热吻，情不自禁又搂著她，舔吻她红肿的唇，得意的笑漾在他阳光般的俊容上。

「不许回杨家，他们都不是东西。」搂著朝思暮想的人儿，他低声抱怨这些日子以来残酷的冷落。今儿个本想带地出门游玩，却被爸妈逮个正著，两老兴致盎然，欲和未来的媳妇培养感情，风和日丽的一天就此化为乌有，他咬牙切齿的在心底诅咒，却不敢吭声。

「这怎么可以？」杨敏茹娇喘连连的出声反对。

「难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醋味十足的口气恶狠狠的从身旁传来。

她怔愣的看著他，清秀的脸庞绽开一抹笑意，小手揉著他俊逸非凡的脸，温热的触感惹得她泛出甜甜的笑花。

「说，把话给我说清楚。」霸道的目光不客气的瞪上她。

杨敏茹轻轻的眨两下眼见，抿了抿唇，半阖著清水秀眸，羞怯的低喃:「爸爸说，我才刚满二十岁，该多陪陪他……」

「什么？！」那个杨老头子是不是存心找碴？！陆威晟猛地压下胸臆间的怒意，咬牙低问:「陪多久？」

「爸爸说……」羞怯的目光瞟向他，盈盈发亮。

「说什么？」他恶狠狠的追问，杨老头，这笔帐改明儿个一起算。

「起码……起码要……」

「多久？」

「五年。」她小小声的回答。

陆威晟闻言脸色黑沉，气得胸口不住的上下起伏。

「你……生气了吗？」她凝睇著他，担忧的问。

「没有！」他咬牙回答，努力把凶恶的表情敛下，硬生生的从嘴角挤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没有？那你为什么要浮出这个骗人的笑容？」她著实不爱他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有点虚假。

陆威晟愣了愣，未料被她看出伪装。重重的叹两声，斜觑著她笑出声，「五年太久了啦！」他提出抗议，坚决反对到底。

「爸爸说──」

「干脆我们生米煮成熟饭，就不信那老头还有话说……」男性粗哑语调存她的耳边低喃，火辣辣的热吻又将她变成一堆烂泥，只发得出嘤咛的低喘，无力抗拒。灼热的手不客气的剥开她的衣裙……

乾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的当头──

门外传来一阵阵紧急的敲门声。「大哥，老爸和老妈说，亲家公一家人都来了，不要两个人躲在房间里，赶快出来招呼客人。」陆威绪站在门外，话中带著浓郁的笑意，打心里头知道可能打断什么好事，笑得挺贼溜。

陆威晟趴在杨敏茹衣衫凌乱的娇躯上，美丽的ru房曲线令他血脉偾张，他痛恨的重重喘著气……

迷醉的小美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吓得红脸苍白，焦急的推著他。

「我们快点下去啦！要不然……要不然……他们会以为……」他们在楼上做什么好事。杨敏茹直推著不动的他。

「就让他们以为好了。」陆威晟赌气的回著，声音从她美好的胸间飘出，硬是不肯爬起来。

「你……」她登时又羞红了脸庞。

「大哥，快点下来，再不然爸妈和亲家公要上来请人罗！」陆威绪闲闲的加上一句。

直到门内传来一阵阵的诅咒声，陆威绪才踏著得意的脚步往下移动，脸庞的笑意久久不散。

☆☆☆

唐浩祥下班后火速回家跟妹妹唐倩玉商量大事，得知唐敏健现下的情况，唐家兄妹眉开眼笑，感谢财神爷再次眷顾他们。隔日，两人兴匆匆的带著两盒水果，急急忙忙往陆家跑，想将女儿接回家。

陈嫂站在大门前，疑惑的望著门外的一男一女。

「你好，我是长风货运的出纳主任，我想见总裁和总经理。」唐浩祥恭敬的报出名号。

「很抱歉，老爷和少爷不在家里会见公司的员工。」陈嫂低声的照本宣科，陆家向来不在家里跟员工会面。

「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拜见，麻烦你转告一声。」唐浩祥与陈嫂不投缘，得不到交集，火药味跟著重起来。

「什么事？」陆威绪在屋里听见嘈杂声，好奇的晃出来。

「二少爷，是长风货运里的员工想见老爷和大少爷。」陈嫂回身，低声回答。

「经理……」唐浩祥不住的弯腰。

陆威绪瞥向唐浩祥，嘴角绽出一个笑意，眼见他身后的妇人直睁著贪婪的眸光张望著。「她是……」

「她是敏健的妈妈，我今天专程带她妈妈来看敏剑」

「喔！」陆威绪无所谓的耸耸肩。「那就进来吧！」

「二少爷──」陈嫂惊诧的望著他，打心底升起一股不妙之感。

「还不赶快上楼请大少爷下来？！」



第十章

不到十分钟，陆威晟牵著杨敏茹温吞吞的下楼。她乖顺的任由他将自己安置在身旁，大手握著她的小手不住的揉搓著，阳光般的笑颜不断给她支持与鼓励。

「敏健，我的乖女儿──」唐倩玉一个箭步上前，想将她搂在怀中。

一道不善的目光由陆威晟的眸中射出，唐浩祥机灵的拉住唐倩玉，低声劝她勿冲动行事。

「唐主任，有事吗？」陆威晟蓄意忽视唐倩玉的存在，看向唐浩祥。

「总经理。」唐浩祥弯腰说道，「今天我特地带妹妹前来看她的女儿，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昨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她记得回家的路，不是吗？」低沉的语调夹带著威严的低喝，「况且……」他冷哼一声，灿烂的笑脸看向毫无病容的唐倩玉，嘲讽的笑意凝在嘴角。「你不是说，令妹思女心切，卧病在床吗？怎么……今天看起来神清气爽，看不出半点的病容？」

「这……」唐浩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著，忘记先前的哀兵之计，哭笑不得的胡诌道:「昨天……听见敏健的下落，病一下子就好了七八成，所以我马上带她来看女儿。」

「是这样的吗？」陆威晟笑睨著唐倩玉。

唐倩玉全然搞不清楚状况，不住的点头应是。

「有事吗？」他淡淡的接下去问。

「我……我是来接敏健回家……这些日子太打扰你了，我想我还是把敏健接回去自己照顾比较好。」唐倩玉注视著女儿，总觉得眼前的女儿似乎有些不同，语调更形心虚。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澄澈的眸子陡然让唐倩玉感到阵阵心寒。

「你要带她回家去『照顾』？」虐待或是当成金矿比较实在吧！

「是……」不知怎地，唐倩玉理直气壮的态势猛地削减大半，眼前的俊俏少年郎挂著一张笑脸，却让她心里直发寒……

「你的照顾就是让一个才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女生，独自流落街头，自生自灭吗？」陆威晟冷不防的劈下话来，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似乎这话不该出自他的笑脸。

言语和外表看不出是一体的。

「你……你误会了，我是敏健的亲生母亲，我……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敏健，绝对……是误会！」嘴巴比哑巴还紧的女儿包准向著她。

「喔！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做罗！没有赶她离开家门？打小起，没有虐待她也没有不关心她？」笑脸继缤抛下颗颗惊天动地的炸弹。

唐浩祥连连顿了几下，退了几步。

「我……当然没有。」唐倩玉神色慌张，打死也不承认。「你少胡说八道！敏健，跟妈妈回去，不许跟这个胡乱栽赃的人在一块，小心被带坏。」

「何不快人快语，说清你们的来意？」陆威晟抛下诱饵。

「敏健是我的女儿，我要带走我的女儿，不行吗？」唐倩玉鼓起勇气凶巴巴的吼著，迎不回财神爷等於跟大笔的现金过不去，两年前的两百万已花得差不多，等著女儿回家帮忙挖金。

「说赶就赶，说带走就带走，你这个身为母亲的人，究竟把她当成什么？真的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吗？」凌厉的目光瞪向唐氏兄妹，冷著声不客气的批评。「如果真的疼惜她、照顾她，会把好好的女孩子虐待成几近自闭的模样吗？」

想及初见面时的她，心底就闪过一抹疼楚，更加痛恨眼前名为亲人，实则进行虐待的人。

「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是她的亲人？若不能好好的照顾她，仅知用亲人的名义虐待她，这种亲人不如没有来得好。」他断然的下结语。

「总经理，你可能有点误会……敏健她不是个正常的女孩子……可能你被误导……才会对我们产生误会。我们真的是很疼爱敏健的……」唐浩祥忙不迭的想化开僵局。

「喔？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样的误会？」

唐浩祥跟唐倩玉眼神交会间，闪过阴森的光芒，誓把唐敏健拐回唐家。

「其实敏健打小起就不太正常，有些幻想症的倾向，常常会幻想别人有害她的意图……我们是敏健最亲的人，怎么可能会赶她走？是她走丢……这两年我们也不停的在找她，至於说是虐待，那就更加不可能了，我们又不是变态，怎么可能会欺负或是虐待小孩子呢？」

「是误会？」陆威晟扬起眉头。

「对，是误会！」唐浩祥和唐倩玉猛点头，异口同声的应著。

「可是我得知的事实好像不是那样喔！」陆威晟悄悄的站起来，大手微微举高，楼上的人纷纷往下移动。

赫然是陆家的人外加杨家的人，不知站在楼梯口听了多少。

唐家兄妹见到杨家的人，脸色阵阵青白，脚似乎发软了。

「不晓得你们知不知道，敏健已经跟杨家相认，也正式认祖归宗，更名为杨敏茹？」陆威晟笑著将她护在身前。

「什么？」唐倩玉娇容如恶煞的尖叫著，「我反对，没有我的同意，她怎么可能──」

「需要你的同意吗？她身份证的父亲栏上，写的就是杨光祖的大名，况且她已经满二十岁，她要做什么决定，还需要你的同意吗？还是你想乘机拿杨光祖的钱？」陆威晟不客气的剌上一刀。

「你……」唐倩玉气极的指著他。

「唐倩玉，没想到你还有脸来，好好的女儿被你养成这样，你还有什么脸当人家的母亲？还想拿她来交换金钱吗？」杨光祖胸中迸出怒意的叫嚣著。

「不行吗？我养她养到那么大，多拿些钱来养老，错了吗？若不是为了钱，我何苦为你们杨家生子，还将她养得那么大？」唐倩玉嗤之以鼻。

「你……」杨光祖伸高手臂，却打不下去，只因她是女人。

「啪！」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掴下唐倩玉的脸庞，打歪她的五官。

动手的人不是杨光祖，而是他向来慈善心肠的太太。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当年是你们唐家兄妹设计光祖，该付的责任我们杨家没有逃避，若归咎起来当年存著恶心的是你们。凭什么要一个无辜的孩子去承受你们恶行下的罪孽？虐待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孩子，你算得上是人家的母亲吗？凭什么？」

杨太太哭红了眼，哽咽著。

「这些日子以来，我照顾敏茹，深深感受到你们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你们何其残忍……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呢？好歹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怀胎十月所生的女儿，你这样……」

杨光祖靠向妻子，扶住她激动的身子，深深为妻子的表现感动不已，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要的根本不是她这个私生女，我要的是数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若不是我以为生下她，可以取代你的地位，我犯得著生下她，顶著未婚生子的羞辱吗？」唐倩玉嗤笑著。

「那你今天所为何来？是真心想要照顾她吗？」

「你管得著吗？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想怎样就怎样，心疼呀！」唐倩玉大感好笑的讥讽著。

「她是个很乖的孩子，不要这样伤害她……」杨太太低声恳求。

「我说错了吗？她是我的女儿，你管得著吗？谁也管不著我──」

「是吗？」陆威晟轻声低笑的瞥向眼前的两个女人。「敏茹已经满二十岁，她有资格为自己做任何决定，我想连你也管不到她。」

「哼！」唐倩玉冷笑的撇嘴。「她是什么性子，我比你们更清楚百倍、千倍，她根本不会拒绝我的要求，敏健，跟妈妈回去。」目光高傲的睨向女儿。

杨敏茹自刚才起就直勾勾地望著眼前自称为母亲的唐倩玉，听著所有的对话，目光移至哭红了眼的杨妈妈，又转回眼前的亲生母亲。

「跟我回去！」唐倩玉厉声吼著，用力握住她的手。

「敏茹，不要！如果她会善待你，回去没有关系……可是她这个样子，妈妈不放心……孩子，妈妈舍不得你再回去过以前的苦日子……」杨妈妈也扑过来，像母鸡般护住自己的小鸡。

「妈妈？你的妈妈是我──唐倩玉！」

「妈妈。」杨敏茹柔声的唤著，陡然让两个人错愕的转向她。

「敏健？」

「敏茹？」

柔软的身子扑进杨妈妈的怀中，杨妈妈感动得落泪，直搂著她又哭又笑。

唐倩玉气坏的想将女儿的身子扳回来，陆威晟插入其中，将唐倩玉推离。陆威绪和杨敏茹的兄长看不过去的站出来，像两个恶煞般逼向唐氏兄妹。

「敏江…我才是你的亲生妈妈，你怎么可以……」唐倩玉忍不住嘶吼叫嚣，不甘愿就此输掉。

抬起眼。「你有当我是女儿吗？自小到大你就当我是个碍眼的人，你曾经对我有半分的疼惜和照料吗？」哽咽的鼻音细细的传来，不曾启口的责难终於倾倒而出。

「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女儿！」

小手放在疼痛的心房上，凄楚的问:「就活该接受你的虐待吗？不知真相时，我可以体谅你的苦楚，相信你所讲的故事情节，而今真相大白，你要我说什么？原来所有的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

「那又怎么样？我好歹也养了你近二十年！」养育的功劳仍高於天。

「若不是父亲按时汇钱，你和舅舅会养我吗？」她凄凉的问著，眸中哀楚的泪光闪动，令人鼻酸。

「我……」当然不会养。「说这些话做什么？你是我的女儿，血缘关系说什么也切不断，你想跟你的父亲也成！拿个一千万过来，不然我说什么也不会放手！」说到底，钱财是最重要的。

「还有长风货运的公款问题也一并处理。」唐浩祥趁火打劫。

杨敏茹寒了心，倚进杨妈妈的怀抱中，退离暴风圈。

陆威晟体贴的拍拍她的肩头。信赖的眸光扫向他，他点点头站在她的前方。她知道他会为她挡去狂风暴雨，只留下温暖的阳光。

☆☆☆

事情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杨敏茹并不清楚，只知道母亲和舅舅在她往后的日子里，消失无踪，不曾再出现过。

接下来的半年内，陆威晟似乎用心在跟杨家人斗智斗法，要迎娶杨敏茹过门的事一延再延，遥不可期，惹得他笑面虎的招牌摇摇欲坠，欲更名为跳脚虎。

假藉至美国勘查公务，乘机将她夹带出国，偷偷飞至阿拉斯加欲公证结婚时，仍被尾随而来的杨家两老逮个正著，气得他差点当场晕厥。

本想生米煮成熟饭，造成既定事实，却在杨家两老以男女不宜同室的情况下，强行被迫分房。

又过了半年，情况仍不见好转，这期间杨敏茹已顺利考上大学，正式当上大学生，未料引来大批的蜂浪，急得他终日脸色不善，世界各国相关产业的员工们个个提心吊胆，人心惶惶。

「茹……你就……嫁给我吧！」陆威最好言好语的哀求著。

好不容易支开杨家的跟屁虫组，飞快的将她捉到安静地带，防止被杨家破坏。

此次的大好机会是集众多苦不堪言的员工们集体创造出来的，深恐自家老板再被打压下去，恐怕会……为保住饭碗，不得不自力更生，为他们的恶劣情况打造出一线生机。

杨敏茹笑笑的睨著他。

「好啦！」他搂紧她，俊俏的容颜搁在她的肩窝间，不住的摩挲，像只得不到主人抚弄的小猫咪。

「不要这样啦！等一下又被人看……看见了。」她羞红著脸，轻轻的推著他的肩头。

每回他对她又搂又抱，总会被人逮个正著，次数和时间每每都掌握得刚刚好，气得他都快吐血。

「你先答应我？」

「爸说──」

「我管他说什么？」杨家老头，这个仇结大了。

「我哥说──」

「理他─」他去死啦！

「我姊──」

「不许再理别人怎么说，告诉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大手倏的按住她的胸口，心跳猛地加速，脸部红潮更烈。

「我──」

「说呀！要跟不要一句话。」他蛮横得像个不讲理的小孩。

「你──」哪有人这样？

「快点……快下决定。你要知道喔！我这个天才，这个有身价的单身贵族，可是很多人排队抢著要，如果你……哼！我可是要走了喔！」等了一年多，他所有的耐心被操光。早知杨家人如此难缠，当时就不该自作聪明，找他们来坏事。

「去哪里？」她心头一慌，焦急的拉住他的手臂，他一直都在身旁，怎么可以离开？

「到国外去呀！你又不想嫁给我，所以找只好到国外去，另外找人来爱！」他瞪著她，威胁似的加上一句。

「你……你怎么可以……」娶别人。

「快点，要还是不是？」

「真的……你真的要走吗？」语气轻得像梦呓般，泪水凝聚在清水秀眸中，闪闪发亮，惹人心怜。

「如果你再拒绝我，我真的要走。」

「不要！不要走！」她扑在他的怀中，紧紧搂著那具熟悉的身躯，这是她依赖多时的臂膀呀！低声的饮泣，无法接受他离开的打算，若是他离开，无法想像自己的生命里还剩下什么？她目前所拥有的幸福，全是他给予的呀！而她最爱的人是他呀！

俊逸的容颜咧出一抹笑，爱怜的亲亲她的红唇。「那你是答应了喔！」

「我答应，我当然答应呀！可是，爸爸……妈妈……」她为难的皱起小鼻子，他们对她的爱也不少呀！

「挑一个，是我还是他们？」醋味十足的口气逼向她。

清盈的眸子流转间，笑意燃亮她清秀的脸庞，她用行动表示，紧紧的依靠著他，任浓郁的情爱充斥彼此的心房……

良久后，杨敏茹抬头低问著：「该怎么对他们说？」

「老方法……」言未尽，火热的吻再次封住她的红唇，急促的探索著她的甜蜜。

「每次你都失败。」

热吻过后，当他迫不及待的沿著她纤细的曲线往下移动，她轻声的申吟，失笑的应著。

「这次我一定会成功的。」语调暗哑的哄著。

大手拨开她的上衣，露出雪白的肌肤，因欲望的强烈，眸光变得深沉，火热的双手抚摸著她……

「可是……」她不住的娇喘。

「闭嘴女人，不准再想起那些扫兴的人。」因欲望不得舒解，声音沙哑性感极了。不住的抚摸身下如玉的娇躯，让渴望多时的躯体得到解脱。

终於……历经多次的努力，陆威晟如愿以偿的造就事实。

☆☆☆

「什么？你们真的已经……」杨光祖气得老脸变红。

「敏茹？」杨妈妈连忙要拉过被拐走一个晚上的女儿，在陆威晟大言不惭的解释下，已知失踪一晚的女儿已经……

陆威晟笑得像偷腥成功的猫儿，硬生生的将杨敏茹搂在怀中。

「陆威晟，你这个样子太……太不入流了。」杨大哥气得跳脚，陆威晟竟然夥同大批的人误导他们的跟踪路线，甚至还找人易容成他们，当他们发觉有误时……已找不到陆威晟这只笑面虎的下落。

「不行，我的女儿不能嫁给你。」

「不行，我的妹妹不能嫁给你。」

两父子异口同声的吼，断然拒绝才回杨家一年的骨血又要离开他们。

「你们够了。」杨妈妈瞪向孩子似约三个大男人，厉声的吼。

「爸、哥，游戏要适可而止。」杨家长女跳出来说话，陆威晟是个很不错的丈夫人选，为小妹做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佩服，这些日子的刁难也够了。

「陆大哥人真的很好，小妹嫁给他，我很放心。」杨家次女也为陆威晟背书。

「你懂什么？敏茹还小，才二十一岁，怎么……」说穿了，杨光祖就是舍不得。「再说你们三个都未娶未嫁，敏茹最小，怎么可以──」

「好了，不要再刁难威晟。」杨妈妈瞪著杨家的两个男人，目光转向陆威晟，「敏茹就交给你，你要好好的照顾她，不能让她受到半点委屈。」慈爱的面对敏茹交代道：「有什么委屈就回来跟妈妈说，妈妈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家里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对，大不了离婚回家，爸爸养你。」杨光祖大声的放话。

「杨家老头！」敢诅咒他的婚姻，陆威晟气红了眼。

「怎么样？」

抢女儿、抢老婆的仇恨在两个大男人眼中滋长，互看对方不顺眼，火药味十足。

「爸……」敏茹终於提出自己的想法。「爸，我真的真的爱他，我真的想跟威晟过一辈子。」目光中隐含著请求，和渴望被祝福的光芒。

并不是对陆威晟有偏见，只是对任何想跟他抢女儿的人有意见，他抿著嘴，望著小女儿的脸庞，软下态度，「爸爸……只是舍不得。」

「我永远是爸爸的女儿，永远是杨家的小女儿。」

「记住，爸爸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敏茹含笑的搂著父亲。

一场抢婚记正式落幕。

☆☆☆

风和日丽的午后。

杨敏茹披著雪白的婚纱，挽著父亲杨光祖的手臂走过红色的地毯，路经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疼爱有加的人们身边，接受他们衷心的祝福。

父亲将她亲手送到陆威晟的手中，在神父的见证下正式成为陆威晟的妻子，众人纷纷撤下红色玫瑰花瓣，完成这桩婚姻大事。

杨敏茹望著指间的婚戒，再看著身旁爱她的丈夫，是他改造她悲惨的一生，是个让她再次懂得喜、懂得笑。

如同脱茧而出的毛毛虫，展开美丽的翅膀飞翔在蓝天白云间，挥洒著美妙的青春。

陆威晟掀开她的头纱，怜爱的瞅著她，地含羞的阖上双眸，腰间被温柔的力道所搂，熟悉的气息覆盖在唇间……

含羞带快的依偎在他的肩畔，在众人的欢呼下，被他搂著步出教堂，鲜红的花瓣不断撤下，美得像首诗。

陆威晟轻轻的附在她的耳边低喃:「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她抬首，眸中尽是不解。

「我从莫家买下它，当作我们的新房，我们未来度假的地方，好吗？」他笑意迎人，有著无比的纵容和疼宠。

杨敏茹不住的点头，过往的一切像个美丽的回忆……

她的生命皆因他而改变，若不是他，今日的唐敏健还是唐敏健，终日守在那个冷冰冰的角落，不知人间的温暖为何？

庆幸昔日的唐敏健已成过去，转变成今日重生的杨敏茹。

新娘的捧花高高的掷去，丢向有缘人。

甜蜜的笑花凝在唇畔，她知道她掌握住今生幸福的钥匙──

那就是他！


【书名】鹰眼情人
【作者】秦方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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