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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绿鹙
【作者】猫子



楔子

风和日丽的下午，暖风吹送着幸福的讯息。

郊外，一家以高消费、高品质闻名，限制会员人数的乡村俱乐部里，正热闹地举行着别开生面的订婚酒会。

郎才女貌的准新人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甜蜜的笑容，眉眼带笑地接受众人送上的祝福，还不时以深情眸光含羞交会，羡煞旁人。

男的竣女的美，双方显赫的家世亦门当户对。

准新人甜蜜的模样，旁人不难从他们的眼神中找到对彼此的爱恋。

可想而之，他们的婚姻并不是在利益交换下所产生的。

这年头，要见到这么出色又登对的新人，着实不容易了，会引来众人的艳羡也是必然的。

充满喜气的订婚酒会上，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人人都对他们投以充满祝福的羡慕目光。

出色的准新人，甜蜜得让人无法不羡慕啊！

会场的角落里，两道黑色身影隐藏在热闹的人群中，各自以若有所思的深沉目光遥望着正在敬酒的准新人。

须臾－－

其中一人在复杂的情绪中，略带讽刺地开口：「十七年，就这样结束？」

停顿几秒，另一人才冷淡地回答：「这不是结束。」他木然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情绪，但他带有浓厚情感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过准新娘带着甜蜜笑容的美丽脸庞。

守护她一辈子，是他永远不变的承诺。

他可以默默地在黑暗里守候，只要她幸福就够了。

「守了十七年，守到她都要嫁人了，还不结束？」

红雁冷冷地瞥了身旁的绿鹙一眼，话里不仅带着嘲讽，还带着为伙伴的傻劲所感到的无奈。

看了准新娘最后一眼，未曾答话的绿鹙转身而去。

是的！他对她的爱，永远不会结束……



第一章

好疲　惫喔！

欧阳婍琪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站在窗边呆呆地望着窗外，乡村俱乐部里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会场，卸下笑容的她显得有些疲倦。

忙碌了一天，为什么身体不累，精神上却觉得这么累呢？

她明明很幸福的……至少大家都这么说。

是啊，梁启风－－

她那个对她一见钟情后立刻展开追求，不到两个月就决定要跟她厮守终生的未婚夫；他不仅年轻有为、英俊潇洒，还宠她疼她，从两人认识开始他就对她百般呵护，看得每位闺中密友都对她羡慕不已，巴不得自己能有她一半幸运。

不曾怀疑，她也觉得能让他爱上的自己很幸运啊！

她亲爱的未婚夫，将她的亲朋好友从老到小一一「收服」，他就是有这个本事让每个人都对他赞誉有加，男女老少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

这样的男人，实在是没得挑剔了。

她对准丈夫，真的连一点点不满都没有。

只是……只是碍…

启风对她而言，感觉上好像还缺少了些什么……一种她想也想不透的感觉。她知道他对她真的很好，然而那种好……好像少了一些激情啊！

他给她的爱，总是客气而礼貌的。

从认识到订婚，他顶多是牵牵她的手、亲亲她的额头或脸颊，不曾吻过她的唇。或许他是尊重她，不想在婚前踰矩，可是，这会不会太尊重了一点呢？啊！难道她希望启风对她做些什么？好丢脸喔！

大胆的想法羞红了欧阳婍琪的粉颊，让她急忙从窗边走开，想甩掉令人害羞的念头。

用两手拍拍热烫的脸庞，她不禁感到庆幸，此时四下无人，没让他人看见自己的窘态。

唉！她这么幸运又幸福，实在不该胡思乱想。

「婍琪，妳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走进休息室，就看见未婚妻捧着红通通的脸蛋猛拍，梁启风急忙关心地问。

两人认识以来，他还不曾见过如此奇怪的她。

她向来是温和而安静的。

「启风！」没注意到未婚夫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欧阳婍琪几乎跳了起来，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慌张地答道：「我、我没有不舒服啊！」

一想到之前的胡思乱想，她更为心虚不安。

「妳确定？妳看起来……」

梁启风捧起她的脸，不放心地审视着。

「没事，我真的没事！」欧阳婍琪连忙摇头否认。

要是启风知道她的感觉，一定会很伤心，感到大受打击；她一点也不想让他难过，更不希望自己的胡思乱想影响到他的情绪。

是她有太多天马行空又不切实际的想法，她实在不该人在福中不知福。

「妳真的没事吗？可别骗我，我会不高兴的喔！」

怕她是因为不想让大家扫兴，才刻意隐瞒自己的不舒服，梁启风忍不住以充满关心却有些严肃的口气再次询问。

「我真的没事。」

欧阳婍琪因为他故作严肃的口吻笑了。

见她恢复甜美的笑容，梁启风总算相信了她的话，他摸摸她的头，宠爱地笑道：「没事就好，以后妳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妳有任何感觉都不可以隐瞒我，不然我会很难过的，知道吗？」

「我知道。」欧阳婍琪真心地用力点头。

他的疼爱和关心，她是真的感受到了，而且很努力地想给予响应。能嫁给这么疼爱自己的男人，她一定会是个很幸福的新娘！

是啊，她会幸福的吧……




午夜十二点，夜凉风轻。

眼前的房间一眼望去，四处缀满典雅的蕾丝，摆着许多古董娃娃和玩偶，复古典雅的风格，简直就像个小公主的房间。然而这个房间的主人－－欧阳婍琪给人的感觉，就像个可爱的小公主，这个房间的风格与她再适合也不过了。

没有人知道，像个小公主般被众人呵护着的她，其实只是个－－养女。

从五岁进入欧阳家开始，她就被养母欧阳希蕾一手带大；然而个性娇柔的欧阳希蕾，偏偏长得成熟艳丽，完全不适合梦幻风格，但她却对可爱的人事物充满无限向往。于是她便挑了个长相清秀、圆润可爱的丈夫；此外，她一直希望能生个可爱的女儿，让她替自己完成梦想。

偏偏，她才生了个儿子，便觉得受够了分娩之苦，忍不住要求丈夫立即结扎。

在儿子年满七岁，正式拒绝穿上母亲大人认为可爱，他却觉得夸张可笑的服装之后，欧阳希蕾就忍不住地在前往孤儿院当亲善大使的时候，领养了如同天使般甜美可爱的欧阳婍琪，想藉由养女完成自己的梦想。

甜美可爱到了极点，正是每个人对欧阳婍琪的第一眼印象。

不管欧阳洸告诉她多少次，不必让母亲摆布她的穿著和喜好，柔顺的欧阳婍琪都不曾违背养母的期望，在可爱的事物包围下成长。

她所用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不可爱的。

幸好，她长得够可爱－－欧阳洸总是如此感叹。

此刻的欧阳婍琪，正穿着一袭欧阳希蕾所挑选的白色睡衣，坐在白色的窗边吹着夜风，已经盯着手中的话筒好一会儿。

深吸了口气，她才拨出一组再熟悉也不过的电话号码。

在电话接通之时，欧阳婍琪的心跳比平常快了好几拍。

电话接通后，对方并没有直接开口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二人沉默了一分多钟之后，欧阳婍琪才开门见山地问道：「清哥哥，你没来参加我的订婚酒会对吧？」

清哥哥是她在孤儿院时最疼爱她的人。

本来，在他先被人领养之后，她还因为会再也见不到他而伤心了好久；谁知在她被欧阳家领养两年之后，他却主动跟她联络了，还给了她这个专属于她的电话号码，清哥哥甚至向她保证一辈子都会在暗中保护她。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出现在她面前，她却因为害怕失去他的消息而不敢追问。

这几年，他们就这样用电话保持联络。

不能告诉别人的喜怒哀乐，她总是毫不保留地向他倾诉，对他完全掏心。

虽然他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她说话，但在她的感觉中，他却像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真正的家人。

他在她心中的分量是无可取代的。

直到昨天，她才鼓起勇气告诉他自己要订婚的消息。

在她充满希冀的恳求中，他终于答应要去参加她的订婚酒会，会给她真心的祝福。

结果，她在忐忑的心情中等待了一整天，为回应众人的祝贺而笑得脸都快僵了，却还是不见他出现，满心的期盼终究化为失望的泡影。

她最希望得到他的祝福，他却没有如己所愿的出现。

不能否认，她在订婚酒会结束后的疲　惫感，大都是源自于她的失望。

电话那头的人停顿几秒后才回答：（我去了。）

「真的！？」

欧阳婍琪按着心口，无法置信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说过他不会主动认她，必须由她开口认人；但她一直十分坚定地以为，只要他出现在自己眼前，她一定能认出她的清哥哥。

她简直不敢相信……

她竟然错过了盼了十几年想见的人，她居然没把清哥哥给认出来！

天啊！她几乎要憎恨自己了。

（我不会骗妳。）他的口气平淡，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清哥哥……对不起，我竟然没有认出你。」她哽咽地说着，无法掩饰自己的沮丧，声音里充满着自我厌恶。

欧阳婍琪颓然地坐回椅子里，泛红的眼眶里渐渐蓄起泪水。

听出她的懊悔，电话那头的人轻声叹道：（别哭，那不是妳的错。）

不想让他担心，欧阳婍琪努力压抑着想掉眼泪的情绪，却仍自责不已：「当然是我的错，不管清哥哥变成什么模样，我都应该要认得出来才对！」

她记得清哥哥的眼神，没理由认不出他来啊！

除了眼神，在她记忆中清哥哥的容貌已经模糊了，但她根本不在乎他的长相，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就算是毁了容，他还是她的清哥哥！她这次没认出他来，想有第二次机会不知得等何年何月了。

不！她等得太久了，她不想再等上十来年啊！

她想见清哥哥的渴望是如此真切，她真的等倦了……

（我去了，只是没出现在妳面前。）

顿口气，电话那头的人只是以平常的口吻告诉她，彷佛他们是常常见面的朋友，只是一次没打招呼，随时都有机会可以再见面。

「为什么？」

清哥哥去了，却没有出现在她眼前！

欧阳婍琪差点放掉手中的话筒，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这不是比他没去她的订婚酒会还要残忍吗？她一直都希望，能在今天把他正式介绍给自己的未婚夫，让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碰面、认识。

（我想过了，没有那个必要。）

听见他冷淡的声音，欧阳婍琪沮丧地道：「清哥哥，你问也没问过我就改变了我们约定好的事，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想法和感受？」

如果她也觉得没有必要，当初就不会苦苦哀求他出现。

对她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件无关紧要，改变了也无所谓的小事。

突如其来的沉默，彷佛持续了一世纪之久。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婍琪口中的清哥哥才打破沉默。

他沉声道：（妳知道我在乎，否则我们早就断了联系，老死不相往来。）

电话那头凝重的口气，彷佛能让她看见一个男人皱起了眉。

因为在乎，他才会打破禁忌，徘徊在一个早该消失在记忆中的人身边。现在，他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该有任何牵扯。

跟他扯上关系，对她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很久以前，他就后悔了不该主动跟她联络，自己应该默默地守护着她就好。近两年来，他开始想要改变这种关系，不想继续干扰她平静的生活，却因为放不下的眷恋而一再接起她的电话，始终无法狠下心退出她的生命。

只要他取消这个电话号码，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本来他还做出决定，在她订婚之后就再也不要与她联络了；偏偏他的决心不够坚定，一见她来电还是会忍不住接听。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剩下她一个人，能让他如此摇摆不定了。

无论是怎样的人，都会有个能让自己破坏原则的「特例」。

或许，她就是他的特例吧！

以他现在的身分，没有人能想象他会卸下让人退避三舍的冷酷面孔，以这么温柔包容的态度和一个女人说话。认识他的人，除了那六个同伴之外，听见他现在说话的口吻，十个人里面会有九个以为自己的耳朵有问题，怀疑自己见鬼了。


「清哥哥，我真的好想见你。」

千言万语在心中翻搅，欧阳婍琪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在充满希冀的声音里透露出浓浓的沮丧。

清哥哥说得没错，如果他不在乎，早就不必理她了。

想想，这十几年来都是她单方面地向他寻求安慰，把生活中不能向人明言的喜怒哀乐对他倾诉，他根本不曾在她身上得到任何回溃

如果她消失了，对他的生活一定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吧……

（见了面……然后呢？）

「然后？」欧阳婍琪的声音里透露着不解。

（见了面，不会改变任何事，我们的生活也不可能因此有更多的交集，保持现在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这是他在不断思索后所得到的结论。

比起什么都不改变，他更怕自己一旦介入她的生活，就无法轻易罢手。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是人人称羡的，而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她能比任何人都拥有更多的幸福，他害怕自己的介入会造成破坏。

对自己没把握，他宁可选择不和她相认。

比谁都希望她能拥有幸福快乐的人生，所以他不许任何人夺走她的幸福－－包括他自己。

「我知道见了面也不会改变任何事，可是至少在我们见过面之后，往后我在跟你说话，甚至是想念你的时候，会有更清楚的影像啊！」

怕他就此下定决心，欧阳婍琪不由得慌张起来。

想知道让自己信赖多年，陪她一路成长的人长得什么样子，不算过分吧？如果要说她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想见他一面恐怕就是她唯一的心愿了。

为什么他那么关心她，却不懂她心中的遗憾呢？

她的想念，直捣他的心湖，在他平静的心湖激起涟漪。

他暗暗吸了口气，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挣扎。

（别花太多时间想念我。）

他一字一字的说着，要她清楚地听明白。

「为什么？」

早就习惯他突如其来的沉默，她也习惯在等待之后才开口询问。

（妳的清哥哥，已经不是一个有资格被想念的人。）他的解释模糊笼统，却仍力持冷静地提醒她最重要的事：（妳的想念，会逼我不得不和妳断了联系。）

这是他给的警告，能让她清楚地听出他的认真。

她的想念，会让他变得义无反顾，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结果是可以想象的，他不能让它发生！

「不！清哥哥别讨厌我，我会努力不去想念你的，你不可以消失！」

欧阳婍琪猛然抓紧话筒，彷佛这样就能紧紧抓紧对方，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害怕失去他的恐惧。

一想到，他想从她的生命里消失是多么简单，她就无法停止不安。

他比谁都清楚她的生活状况，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而她却完全不知道他住在哪儿、长相如何、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想关心也无从关心起，一旦他停掉了这个电话号码，她便可能永远地跟他失去联络。

正因为他们之间的联系只有这个电话号码，让她觉得随时都会失去一个相当重要的人，她才会这么渴望能和他见面啊！

话筒的另一头，在许久后传来一阵沉重的叹息。

（傻女孩，我永远都不会讨厌妳的。）

能讨厌，他早就离开了。

她是真的很傻……

还是迟钝？



第二章

「这些都是真的？」

阙龙门下的影子组织里，影子组织七位领导人之一的绿鹙，在看过一页又一页专属于某人的数据之后，冷厉的目光中闪着惊人风暴，朝送来数据的属下确认。

并非怀疑属下查到的数据有误，他只是－－愤怒！

他愤怒得想将那个该死的家伙大卸八块！

可恨！怕她会伤心，所以他不能这么做。

「有照片为证，你还怀疑？」

瞥了一眼满桌的「罪证」，红雁在属下回答之前冷声问道。

挥挥手，见那名属下退了出去，绿鹙这才瞪向红雁那张如同希腊神祇般精致的脸庞；无论男人女人见了他都会忍不住地脸红心跳，让人怀疑怎样的父母才能生出如此美艳绝伦的孩子。

再与众不同的脸，从小看到大也该「免疫」了，对绿鹙而言，红雁的「美貌」自然起不了什么作用。

出色的外表，对于不能见光的影子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

更何况，他很清楚那张会让众人脸红心跳的脸庞下，藏着一颗多么冷酷无情的心。

若以玫瑰来比喻他，红雁不仅带着刺，还有着难解的巨毒。　够了解红雁的人，不但不会被他的外貌所迷惑，恐怕一对上他含笑的目光，还会忍不住地打起寒颤。

能让红雁对他微笑的人，通常距离去和阎罗王喝茶的时辰不远了。

一走进来，就看见两个伙伴瞪着彼此不说话，青鸟坏心地戏谑道：「喂！你们两个大男人，是爱上了对方不想让人发现，很别脚地在学别人眉目传情，还是觉得像傻瓜一样，瞪来瞪去很好玩啊？」

不意外的，四道杀人目光默契十足地在同时转移目标，朝青鸟恶狠狠地扫射过去。

那目光若能换成利箭，绝对足以让他一箭穿心。

青鸟举起双手，立即往后退了一大步，「嘿！我才不想加入你们，千万不要一起移情别恋爱上我，我可是性向明确、有老婆的人了。」

青鸟摆明了在说他们是一对同志爱人，而他不想被拖进他们之间的世界。

「红雁，我的心情不太好。」目不转睛地瞪着青鸟，绿鹙突然十分平静地对红雁说道。

同样盯着青鸟像是盯住猎物不放的红雁，美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扳扳十指，他只给了绿鹙几个字：「嗯，我也是。」

给了彼此一个眼神，绿鹙和红雁开始朝青鸟缓缓逼近。

很显然的，自己送上门来的青鸟，是他们拿来发泄的最好人眩

「我们是什么交情了？心情不好就说来听听啊！把话闷在心底是多么不健康的事啊！２刚进门就想离开的青鸟陪着笑脸，拼命往后退。「说来听听嘛！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我很愿意替你们分忧解劳。」

此时说好话是有点迟了，但他总得为自己的小命试一试。

有时候，他也怀疑自己的嘴怎么会这么贱，明知道这几个没幽默感的伙伴开不起玩笑，他还是会忍不住地对他们开些极有可能让自己英年早逝的玩笑。

「你会这么关心我们？」

绿鹙冷冷一笑，依旧在摩拳擦掌中前进。

「那、那是当然的啰！」青鸟开始左瞄右瞄，寻找着最有利的逃生路线。

「你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诚意不足。」

红雁瞇起锐利的俊眸，冷漠的口吻充满挑剔的意味。

「是不怎么有诚意。」绿鹙带着不怀好意的口气附和。

「哎呀！有没有诚意要看我怎么表现，不能光听我的语气论断吧？这样没头没脑的批判，对我高尚的人格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高尚的人格？」

绿鹙和红雁同声冷嗤。

「哈！」青鸟尴尬一笑，决定废话说到此为止。

瞧他们一脸嘲弄的神情，就算他继续废话下去，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帮助。　够聪明的话……不！他不仅够骢明，还很识时务。

所以，脚底抹油－－溜吧！


经过院子时，欧阳婍琪忍不住朝正在除草的男人望了一眼。

那个在花花草草中穿梭的魁梧男人，是老园丁陆伯退休之后，欧阳家新聘的园丁，他在这里工作已经一个多星期了。

很难不发现，他是个极度安静的人，几乎不曾主动跟别人说话。

至少，他还不曾主动跟她说过话就是了，就连他酷酷的脸上也很少出现其它的表情。

平常，他顶多在看见她的时候向她点个头，算是跟她打招呼。他不仅长得高大魁梧，而且气势凌人，根本不像是端人饭碗的人，总让人觉得十分不易亲近，跟生性温和的陆伯形成强烈的对比。

只是，他是母亲应征进来的人，她再不习惯也不想表示反对。

母亲有她自己的喜好，她从来都不多置喙，只要母亲开心就好。

不过说实话，她的确有些好奇－－

像他这样一个阳刚味十足，不到三十岁，应该充满企图心的大男人，怎么会跑来她家当起小小的园丁？或许喜欢花花草草，不是很符合他给人的感觉，却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了。

欧阳婍琪呆立于原处，直到迎上他的目光才羞涩的回神。

她竟然盯着他看，还看呆了！

天啊，好丢脸喔！

不一会儿，她就红了双颊，不知如何是好地僵在原地。如果她转头就跑，说不定会让他误会她刚刚是在发花痴，所以才会心虚地跑掉……

那……她该怎么办？

在她的脸愈来愈红，考虑是要跑走还是上前跟他说话时，欧阳家的新园丁反而主动走到她面前。

他有礼地问道：「小姐有事要我去做吗？」

他这也算是替她找台阶下吧？

本来，他不打算跟她说话，可是她一脸尴尬的模样让他狠不下心。

这声音＠＠

跟清哥哥的声音好像啊！

虽然听起来较为低沉、冷漠，可是真的好像好像啊！听见他的声音，欧阳婍琪不由得瞪大双眼，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

「小姐？」

见她半天都不说一句话，他露出了充满疑惑的神情。

「你……」欧阳婍琪盯着他看，结巴了起来。

一想到他有可能是清哥哥，欧阳婍琪的心不由得狂跳起来。

会吗？会是清哥哥来见她了吗？不！她太天真了，声音相似的人多的是，他看着她的目光总是如此冷淡陌生，他绝不可能是她的清哥哥！

清哥哥不可能对她如此冷漠……

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回应，欧阳家的新园丁开口说道：「我在整理花圃，要是小姐没有事要吩咐我去做，那我先去忙了。」

跟她耗下去，太阳都要下山了。

「等等！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在他转身之际，欧阳婍琪忍不住唤住他，虽然觉得他不可能是自己的清哥哥，她遗是想和他乡说几句话。

他的声音让她产生熟悉感，忍不住想多听一些。

虽然她有清哥哥的手机号码，但她怕自己的过度依赖会惹他心烦，所以她不敢一天到晚打电话给他。

有时候，她只是想听听清哥哥的声音，并不是想吐苦水。

她对清哥哥的声音，存有某种程度的依赖倒是真的……好像一天没听到清哥哥的声音，她就会觉得少了一些什么，会有种挥不去的失落感。

或许，她是对清哥哥的声音上瘾了吧！

睇了她一眼，新园丁才回答：「小姐叫我阿德就好了。」

「阿德？」

「是的！小姐，我叫阿德。」

阿德点点头，态度有礼而疏远，声音也没有太大的起伏。

「阿德，你来我们家工作，也快一个星期了吧？」欧阳婍琪润了润唇，试图找话题跟他聊天。

「是的，小姐。」若有所思地睇着她紧张的表情，阿德的回答依旧简洁平淡：他不希望让别人对他们的交谈多作猜想，他稍微往后退了一步，保持两人之间应有的距离。

不管有没有必要，能预防的事还是先预防比较好。

欧阳婍琪咬着下唇，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鼓起勇气，挤出笑脸说道：「你不需要喊我小姐，喊我的名字婍琪就好了。」

实际上，她是希望他的态度不要如此疏远。

她看起来……应该不可怕，也应该不是一个会让人觉得傲慢的大小姐才对啊！他为何老是一副敬她而远之的模样，感觉好伤人。

他，是第一个排斥她的人。

吁了口气，阿德才淡淡地回答：「拿人薪水的我，并不适合直呼小姐的芳名，相信小姐也不希望害我被说闲话。」

欧阳家的佣人都喊她小姐，没理由他一个小小的园丁可以破例喊她的芳名。

他的拒绝只是在提醒她，她的思虑不够周全，并无意挑衅。

欧阳婍琪张口欲言，到最后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对他挤出微笑，她决定离开，终于知道什么叫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的话很有道理，教她无法反驳埃

「小姐，妳幸福吗？」

在她才想转身之际，阿德冷不防地丢出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愣了一下，欧阳婍琪才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一直都很幸福埃」

「那就好。」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阿德只留下这一句话便自动走开。

欧阳婍琪傻傻地望着他健壮的背影，总觉得他方才的眼神彷佛在说着－－

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她此刻拥有的幸福。

那是一种带有承诺的眼神……


一大早，欧阳希蕾就兴致勃勃地「挖」欧阳婍琪起床。

替女儿挑了出门穿的衣服，将女儿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之后，欧阳希蕾就亲亲热热地挽着女儿，走向欧阳家的私人轿车。

欧阳婍琪很安静，乖顺地任由母亲摆布。

当司机打开车门，请她们坐进车里的时候，欧阳希蕾突然双眼一亮，朝不远处的人喊道－－

「阿德，你过来！」

听见夫人的叫唤，阿德朝她们走来。

「夫人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

走到欧阳母女的面前，对似乎有些局促不安的欧阳婍琪点头示意后，阿德的目光便停留在欧阳希蕾保养得当、风韵犹存的脸庞上。

他的态度恭敬有礼，却没有半点巴结讨好的味道。

欧阳婍琪看着他，总觉得他似乎宁可不被雇主注意到：但他不曾玩忽职守，把欧阳家的花园照顾得比之前的老园丁还好，无可挑剔。

阿德对她而言，像是一个谜。

「我跟婍琪要出门，你也一起来吧！」欧阳希蕾展露和蔼的笑颜，十分热情地对阿德说道。

她一开口，就让在场的其它三人错愕不已，不解其用意。

司机谨守本分，什么话也没说。

欧阳婍琪却忍不住地轻声询问：「妈咪，我们不是要去逛街买东西吗？带阿德去做什么？」

又不是要去挑选布置宴会的花材，阿德怎么会派得上用场？

「阿德力气大，让他替我们提袋子埃」欧阳希蕾理所当然的回答。

「有阿丁在，不是吗？」

欧阳婍琪瞥了一眼常常陪她们逛街，替她们提东西的瘦小司机，总觉得让阿德替她们提袋子不太对劲，一点都不符合他给人的感觉。

一个又酷又高大的男人，要他走在女人后头也就罢了，还要他替她们提大包小包的「战利品」，会让他感到被羞辱了吧！

像他这样的男人，必定无法忍受旁人窃笑、议论的目光。

毕竟，他只是个园丁，陪雇主逛街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

「我今天想买的东西不少，让阿丁一个人提太辛苦了，让阿德去有什么不可以？我们可以因此多逛几家店啊！」欧阳希蕾笑道。

她的意思是，如果让阿丁一个人提东西，她会因不忍心而提早回家。

听母亲这么说，欧阳婍琪也就不再表示意见了。

虽然替阿德感到为难，但她不习惯违逆母亲，也不想泼母亲冷水。

倒是阿德，在欧阳婍琪同意了欧阳希蕾的想法之后，瞥了一眼穿着正式西装的司机阿丁，他主动开口：「夫人，阿德的穿著随便，陪夫人逛街会让夫人丢脸。」

身为欧阳家的园丁，他没有比较正式的衣服，一直都穿着黑色的工人服。

说穿着随便是好听，他的衣服还沾上了不少尘土。

陪她们逛街，不仅让她们丢脸，也会显得十分突兀吧？

「别担心，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欧阳希蕾愉悦地笑了笑，把他推进驾驶座旁的位子，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很快地，等她们坐进后座，司机便将轿车开出欧阳家。

逛街……多么不可能出现在他生活中的事？阿德在心底自嘲，目光在后视镜里跟欧阳婍琪抱歉的眼神交会，终究还是得认命。

她，是他永不后悔的选择。


欧阳希蕾一走进男装店，眼尖的老板就立即上前迎接。

「夫人、小姐，今天是想随便看看，还是有什么特别需要？有能让我服务的地方吗？」老板满脸笑容，殷勤地招呼着贵客。

替丈夫和独生子买衣服，一直都是欧阳希蕾的嗜好之一。

这家店的设计师所设计的衣服价位不低，但他的风格却相当讨她喜欢，只要能把丈夫和宝贝儿子打扮得帅气十足，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她从不在乎要砸下多少钞票。

「我想替他选几套适合的衣服。」欧阳希蕾毫不避讳地拉住阿德的手腕，一脸得意地笑道。

阿德显得有些不自在，却没有将她的手推开。

本来怀疑阿德是不是走错地方的老板，一见欧阳希蕾对他如此亲热，立即殷勤地道：「这位少爷的身材这么好，一定穿什么都好看。」

除了穿着之外，阿德的长相和身材的确好得没话说。

虽然很好奇他是欧阳家的什么人，但老板最在乎的是有没有钱可以赚，就算他是欧阳希蕾养的小白脸也不关他的事。

商人，只有赚钱才是大事！

阿德正想开口否认自己不是什么少爷时，欧阳希蕾却先一步睇着老板开起玩笑。

「既然他穿什么都好看，好像就不需要特地到你店里买了嘛，是不是？」

谁都知道这个品牌的衣服贵得离谱，会让一般人光是瞥见价格就吓得差点休克。

别开玩笑了，财神爷可别跑啊！老板心头一惊，立即讨好地笑道：「夫人，话不能这么说，少爷穿什么都好看是一定的，但是我们家的衣服一定能让少爷更加出色，走到哪里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仰慕的对象！」

阿德听得皱起浓眉，欧阳婍琪却因为老板极尽谄媚的话噗哧一笑。

「小姐，我说错了什么吗？」老板有些尴尬地询问。

老实说，不管见过多少次，说起来也挺熟稔了，但他看到可爱的欧阳婍琪还是会心跳加快。欧阳家的婍琪小姐，一笑起来就像朵美丽的芙蓉花，简直甜得会把男人的心给融化；可想而之，若是她有所要求，想必没有多少男人可以在她的笑靥前拒绝。

母亲艳丽、女儿可爱，她们肯定是他见过最出色的母女。

就算她们不买衣服，其实他还是很欢迎她们常到店里走走逛逛。

有她们的光临，店里的气氛也会热络不少，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多了。

此刻，不少男客人不就频频朝他们这边偷瞧，忍不住把目光停在这对母女的身上。要不是她们身边多了一高一矮的男子保护，说不定他们就会过来搭讪了呢！那些男客人大多是店里的熟客，据他了解个个都是社会各界的菁英份子，可不是一般的无聊男子。

他们见过的美女何其多，一般姿色的女子根本无法引起他们的注意。

欧阳婍琪含蓄地摇摇头，拉拉母亲的手，对她柔柔地笑道：「妈咪，我们的目的是要替阿德买些衣服，妳就别逗老板了吧。」

她也觉得阿德肯定穿什么都好看，有些迫不及待地等着看他「变装」。

买些衣服？一套正式的衣服也就够了吧！

阿德忍不住又皱起眉，觉得眼前的情势似乎对自己不利。

其实，他就穿这身衣服陪她们逛街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嘛！

他不想让她们当作玩偶摆布。

欧阳希蕾对女儿浅浅一笑，还是忍不住和老板开玩笑：「听见我宝贝女儿说的话没有？还不挑些衣服来看看？慢了，我们可要走了喔！」

身旁有个出色的年轻人陪着，她今天的心情可好了。

阿德跟她那个老是同她顶嘴的儿子同样出色，都会让女性同胞见了怦然心动，在气质上却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让她觉得非常有意思。

儿子帅有什么用？从来不让她玩，她只好转移目标啰！

在阿德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老板已经招来店员了。

「夫人爱说笑了，我们这就让少爷试试最新款的衣服吧。」

老板的话还没说完，店员已经送上好几套会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男装。

阿德还没来得及拒绝，已经被欧阳希蕾推进更衣室。

百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瞪着跟进更衣室、打算替自己换装的店员，冷声拒绝：「不用麻烦，我自己换就可以了。」

别开玩笑了，他不可能随便让人碰他的身体！

不知道自己为何害怕，受惊的男店员立即退出更衣室，总觉得自己好像误踩了会致命的地雷，真是无辜。

这个客人不仅口气冷淡，态度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直视别人的目光还阴森森的，让他一恍神，彷佛见着勾魂使者挥来的勾魂镰刀。

一眼就吓得他胃痛了，继续服务这个客人一定会短命……

保命要紧，他还是立即请病假回家吧！



第三章

如果可以的话，他一点都不想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穿着一身名牌，会被店员当成凯子巴结，令人不堪其扰是他意料中的事，只是欧阳母女的态度让他不解。

她们不但没说明他的身分，还以暧昧的态度和说辞，让店员和碰见的熟人都误会他是什么仕绅名流。

沉默，不代表他喜欢被人谄媚、喜欢那些可笑的奉承。

阿德开始怀疑，欧阳希蕾在他身上砸下重金造型，是钱太多了没地方花，还是别有用心，想拿他当「炫耀品」四处招遥

只是……一个园丁有什么好招摇？

「阿德，你不高兴吗？」

欧阳希蕾碰到熟人，正跟朋友在贵宾室里聊天，欧阳婍琪陪长辈聊了一会儿后才走出贵宾室，来到阿德的身边，对始终望着门外的他问道。

穿上合身的名牌服饰，外型本来就很出色的阿德，整个人像是贴了金箔一样闪闪发光，帅气得连她都移不

开目光，也难怪母亲会开心地拉着他到处炫耀，让人人都误以为他是她的干儿子。

其实，她看得出阿德有些不悦，不时皱起眉头。

此刻的他似乎宁可在花花草草间挥洒汗水，也不喜欢在这里被她们带着四处让人评头论足。

每个人的价值观都不同，他不像是那种想攀附权贵的人；他无意因为母亲的欣赏而得到好处，可能还会觉得受到侮辱了。

若是有骨气的男人，被女人当作小白脸拉着到处炫耀，自然会觉得被侮辱了。

无论从哪方面看来，他都是很有骨气的男人。

瞧！他开始不耐烦了，或许是她们做得太过分了。

阿德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她的脸。

「你别生气好吗？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当他是默认了，欧阳婍琪在他面前显得有些不安。

「补偿？」睇了她一眼，阿德将她从头看到脚，才挑了挑眉问道：「小姐穿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可以得到补偿吗？」

一身太过华丽可爱的服饰，穿在她的身上并不突兀，已经比很多女孩都适合了。

然而，她的服饰的确过分夸张，早就不符合她的年纪了，也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子会乐意穿上的服装。

他之所以能忍耐，是因为她都能忍耐穿成这个样子。

同样出色和受人注目，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却不完全是带有赞美的，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会饱含嘲弄、批评。

她能视而不见，他自然也能。

听见他的话，欧阳婍琪如遭电殛，脸色有些苍白。

她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被踩中心中的痛处。

突然间，她觉得阿德一定很不喜欢自己，看着他的她显得有些退缩。

阿德是因为不喜欢她，所以看着她的目光总是如此冷漠，他是想跟她保持距离吧。

想试着去了解他，是她太愚蠢了。

阿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移开跟她对望的目光。

「如果是小姐喜欢这么穿也就罢了，如果不是，我不知道小姐是想得到什么报偿，但我知道勉强自己让别人快乐，绝对不是一种健康的生活态度。」

他不在乎自己快不快乐，却很在乎她的幸福快乐。

在住进欧阳家，化身为阿德之前，绿鹙忽略了很多真相。

相信她自欺欺人地说她过着很好的生活，是他最大的失策。欧阳希蕾根本就是把她当作买来的洋娃娃，让她过着完全失去自我的生活，这样的人生怎能说是幸福的？压抑久了，她活在养母一手打造的世界里，根本忘了可以去开创自己想要的人生。

成为影子，他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注定得成为主子的棋子。

但她不同，她应该拥有更多、更多的自由。

当初，他会让她留在欧阳家，是因为他以为她在欧阳家可以拥有自由、幸福，能过着与他截然不同的生活。

谁知，她竟被摆布得如此心甘情愿，毫不反抗。

事已至此，他无法改变错误的过去，无法立即扭转她消极的生活态度，仅仅能保护她现有的幸福；但她糟蹋了他压抑自己，没将她留在身边的苦心，她必须让他知道理由！

「我的穿著有什么问题吗？」欧阳婍琪微微地红了脸，依旧力持镇定地反问。

她当然知道母亲替她挑选的衣服过于可爱梦幻，早就不怎么适合二十几岁的她，外人看来或许会觉得她幼稚；然而，她在乎的是母亲开不开心，而不是外人取笑的眼光。

她的心中自有一座天平。

「只要妳喜欢，就没有任何问题。」

他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令人不解的担忧和指责。

她恐怕永远都不会明白，他对她有着极深的期许与期待。

期许从相同的地方离开，她却能过着与他完全不同的生活。

他期待她能过得比任何人都幸福快乐。

欧阳婍琪的目光有些飘忽不定，她扯扯身上的雪白蓬裙，不太自然地笑道：「我觉得自己穿这样也满好看的，我并没有不喜欢啊！」

阿德似能洞悉人心的眼神，让她无法像回答洸哥时一样肯定。

洸哥每次问她，她都能面不改色地说自己喜欢穿成这样。

因为母亲的收养，她才能离开让她尝尽人情冷暖的孤儿院，过着在孤儿院时根本不敢奢想的生活，只是被打扮得过分可爱，得面对一些嘲笑的目光又如何？母亲的喜好虽然比较极端，但她从母亲身上得到的爱却是满满的，绝不少于洸哥啊！

有个家，还有爱她的家人，现在的她已经够幸福了。

跟她得到的幸福相比，她所失去的「选择权」根本不算什么。所以，她并不喜欢别人认为她受到母亲的摆布，让外人对母亲产生偏见。一直以来，她根本不会在乎其它人的想法，只是阿德的声音跟清哥哥好像，他的批评会让她受到某种程度的打击。

彷佛清哥哥也对她的妥协不以为然……

就因为他的声音跟清哥哥十分相像，她无法不去在意他的存在。每次跟他说话，她总觉得好像在跟另一个清哥哥说话一样。

「我不觉得自己穿这样难看，却也不代表我喜欢。」绿鹙有些自嘲地看着身上的新衣服。

对他而言，穿着纯粹是个人品味和喜好的问题，无关适不适合。

好比不能见光的影子，生活在黑暗的世界里，亦习惯穿上一身黑衣，再适合也不会选择去穿其它颜色的衣服。

「阿德，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叹了口气，欧阳婍琪突然仰起脸庞，很认真地问道。

虽然认为阿德没有讨厌她的理由，可阿德对她的态度，就是让她觉得他不喜欢自己。

被人讨厌总要知道理由啊！她想问个清楚。

或许，她曾说错什么话，才会惹他讨厌。

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绿鹙愣了一下，突然有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

如果能讨厌她，他还需要穿成这副德行，待在这里当个引人注目的白痴吗？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她：「我只是一个粗人，说话也拿捏不准分寸，若是小姐觉得被冒犯了，大可离我远一点。」

他并没有讨好、奉承她的打算。

怕受伤，她就该跟他保持距离。

当欧阳婍琪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个讶异的声音却先窜入他们之间。

「婍琪？」刚走进店里的梁启风喊了声。

听见熟悉的声音，欧阳婍琪想也没地就回过头，没想到竟看见未婚夫的身边有个亲亲热热地挽着他的美艳女子。

此时，那名美艳女子正以充满挑衅和防备的目光和她对望。

她再迟钝也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下意识的，她有些紧张地朝阿德靠近，彷佛阿德是她唯一的靠山。

见她贴近一个陌生的男人，梁启风不由得微微皱眉。

姑且不论她贴近别的男人，对方盯着他的阴鸷眼神，根本像是拿他当情敌看待，教他这个未婚夫如何能不气恼。

「启风，她是？」怯怯地望着那个女人，欧阳婍琪鼓起勇气开口询问。

她想起启风说过，他这两天的工作很忙，所以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陪她；现在，他却让别的女人挽着逛街，这就是他要忙的工作？

那个女人正以不屑的目光瞧着她，彷佛她才是见不得光的第三者，她的气焰比她这个正牌未婚妻还高张呢！

虽然他们从认识到订婚的时间不算长，但她一直相信对自己呵护备至的启风是真心的，她也很认真地想把自己的终生幸福托付给他。

她实在很难相信，启风会背着她跟别的女人交往；此时，她只能等着他的解释。

至少，启风没有躲开她啊！

听见她的问题，梁启风这才意识到林佩姗还挽着自己。

「忘了给妳介绍，她是林佩姗，佩姗是我移民美国的表妹，这两天刚从美国回来，要我带她四处逛逛，还没时间介绍妳们认识呢。」他十分镇定地回答她，接着又对林佩姗介绍：「佩姗，她是婍琪，我跟妳提过的不是吗？」

林佩姗冷漠地点点头，一点也不热络。

「妳好，很高兴认识妳。」

虽然觉得林佩姗的态度有些敌意，但欧阳婍琪仍对林佩姗露出十分真诚的笑容，一下子就忘了原本感觉到的不安和紧张。

既然启风都这么说了，她就没理由去怀疑他说的话。

一直保持沉默的绿鹙瞥了一眼林佩姗还挽着梁启风的手，嘴角忽然扬起讽刺的弧度，冷冷地望着两人开口：「你们表兄妹的交情，显然比一般的表兄妹好多了。」

像是羡慕他们表兄妹感情好的话里，带着极为讽刺的口气。

梁启风的身子微微一震，从眼前这个陌生男子身上感受到莫名的压力，更觉得他充满威胁性，看着他的目光也不由得充满防备，「婍琪，他是？」

对方的眼神不仅具有敌意，还带着令他毛骨悚然的冷酷，让他不得不防。

那股敌意，彷佛只要他一转身，对方就会朝他放出致命冷箭。

「他是……」想说阿德是家里的园丁，但欧阳婍琪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反而小心翼翼地瞅了面无表情的阿德一眼，担心自己的介绍会惹他不开心。

阿德的喜怒令她难以捉摸，但她仍试图和他好好相处。

「梁先生，我是欧阳家新请的园丁，梁先生叫我阿德就行了。」在欧阳婍琪感到为难时，绿鹙自动代为回答。

说自己是园丁，他的神情却丝毫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甚至于，他傲然的态度会让人觉得，园丁跟国家领导人的身分没什么两样。

「园丁？」

一个园丁竟敢如此放肆？可阿德这身服饰根本不像园丁的装扮，不论从哪方面去看，他都很难相信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园叮

品味、长相、高傲的气质样样不缺，这个阿德根本就不像个园叮

在商场打滚多年，他已能从眼神、气质看出一个人的出身。

阿德并不像是一个泛泛之辈。

「嗯，陆伯的年纪大，前阵子退休了，阿德是妈咪最近才请来家里做事的，他的园艺技术和审美眼光一点也不比陆伯差呢！」

能体谅未婚夫对阿德的园丁身分存疑，欧阳婍琪只能尽量解释，反正她说的是实话，不怕他去查证。

如果启风怀疑什么，她可以请母亲过来作证。

「启风，走了啦！我想去别家店看看。」

在梁启风才想多问一些问题之际，不曾正眼瞧过欧阳婍琪的林佩姗，突然不耐烦地扯扯他的手，一副亟欲离开的模样。

梁启风为难地看着两个女人。

「妈咪在里面跟朋友聊天，我还要陪妈咪在这里待一会儿，如果你们要去别的地方就去吧，有时间再和佩姗来我家坐坐埃！」瞧出他的为难，欧阳婍琪十分识大体地说道。

「这样碍…」梁启风松了口气，在林佩姗催促的眼神下边走边道：「那我们就先走了，我晚上再打电话给妳，OK？」

欧阳婍琪温柔地点点头，就这么目送未婚夫让别的女人挽着离去。

完全不去怀疑梁启风也就罢了，她竟然还请那个女人到家里坐？这根本是引狼入室！

盯着那对男女的背影，绿鹙忍无可忍地冷声斥道：「没见过像妳这么天真的女人！难道妳看不出别人对妳存有好感还是敌意吗？」

他开始怀疑起她的智商。

就算林佩姗真的是梁启风的表妹，她至少也能感受到对方不寻常的敌意吧！就算他们真是表兄妹，那她好歹也是林佩姗未来的表嫂，但林佩姗根本没将她放在眼底，一句寒喧的话也没跟她说，岂不奇怪？

迟钝，总该有点基本程度！

有些失神的欧阳婍琪吓了一跳，不能理解他为何要这么凶她。

望着阿德瞪着梁启风和他表妹的冷厉目光，她才慢慢明白他话里的讽刺，有些僵硬地回答：「我相信启风。」

她当然知道林佩姗的态度很奇怪，对她存着不明的敌意。

但除了相信启风，她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抹去心头的不安，而且她也不愿怀疑他。

绿鹙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异常认真地提醒她：「除了妳自己，别去相信任何人，人心比妳想象的复杂、险恶多了。」

她的天真，会让她在窥见真实世界时崩溃。

「阿德，你太不相信人性了，这样不好。」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整天疑神疑鬼，怀疑别人会对自己不利的人，怎么可能会活得快乐？或许这个世界没有想象中完美，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但她还是愿意相信，真善美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

阿德看起来就像是个不相信任何人的人。

这样的他太孤僻了！

「小姐，是人性不可信任。」

他调开眼神，眼眸深处藏着对人性最深沉的领悟。

或许，她的天真让他无奈，却也让他庆幸，她可以不用经历他所经历过的人性考验。天真，也得在某些条件下才能完整保留：关于这点，他对欧阳家倒是心存感激。

欧阳希蕾抹煞了她的自我，对她却保护得很周到。

被呵护着的她，受到毫不保留的疼爱，才让她在离开孤儿院之后，渐渐遗忘在孤儿院时的凄惨经历。

「你为什么这么偏激呢？」

欧阳婍琪忍不住想知道他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她相信，人不是一出生就懂得仇恨、怀疑、没有安全感，一个人会变得偏激，甚至愤世嫉俗，通常和他所碰到的人事物有关。

无法信任他人，不是曾经被背叛，就是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好比她，若不是被欧阳家收养，会沦落至何处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

在打探清哥哥的下落时，她发现不少在孤儿院时认识的女孩，不是年纪小小就被推入火坑成了雏妓，不然就是因为无依无靠、不被社会接受，一个个沉沦在她无法想象的世界里：吸毒、贩毒、卖春，无所不用其极地在社会的狭缝里求生存。

知道她们的状况，让她在心痛之余更懂得对欧阳家感恩。

沉沦的灵魂，她救不回来，只能在私底下提供她们一点金钱上的援助，她的心底很清楚，若不是被欧阳家领养，自己的命运极有可能跟她们相同。

睇了她复杂的神色一眼，绿鹙只丢下一句话－－

「是小姐的想法太单纯了。」



第四章

到底该怎么拯救天真的她？

不曾思考过的问题，此刻正困扰着绿鹙。

欧阳希蕾临时被丈夫电召回家，暂时留下他一个人陪伴当时正在量身试衣的欧阳婍琪。

看着她在设计师的建议下，换穿一套又一套像是小公主穿的洋装，他还被设计师充当欧阳希蕾的替身，询问着他对这些衣服的看法。直到他看起来像是被问烦了，冷酷的神色足以吓退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时，设计师才不敢再去烦他。

姑且不论欧阳婍琪喜不喜欢，其实每套洋装穿在她的身上都是相当可爱的。

更何况，绿鹙觉得她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在他眼中看来都一样。

但设计师修修改改，似乎觉得自己的设计还不够夸张。

好不容易，欧阳婍琪试衣结束，让设计师自己去忙着修改衣服。

在等待母亲回来的时间里，她在设计师的个人工作室里走动，欣赏着设计师穿在假人模特儿身上的其它作品。

这个设计师的设计风格多元，几乎什么风格的衣服这里都有。

走着、走着，她停在一个穿着十分现代、流行的假人模特儿前面。

稍有犹豫，不曾穿过这种风格的服饰，她忍不住伸手触摸假人模特儿身上的衣服，不知道自己穿上这身衣服会是什么模样。

摸着柔软的布料，她在脑海里想象着。

唉！她如果穿成这样，母亲一定会吓一跳，完全不能习惯吧……

见她盯着穿着裤装的假人模特儿，绿鹙突然对她说道：「不管如何改变，妳还是妳自己，真正爱妳的人，不会因为妳的改变而不爱妳。」

并非真心爱她的人，她又何必在乎他们的感受？

依他观察，欧阳希蕾拿她当亲生女儿般疼爱，其实与她的乖巧、听话并无太大的关系。

只是因为她总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欧阳希蕾才会更加情不自禁地摆布她的一切，完全没发现她早就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未必会喜欢如此梦幻的风格。若是她能明确地表达喜恶，至少不会满柜子都是同样梦幻的洋装，找不到一件适合她这个年龄所穿的衣服。

是她让欧阳希蕾的行为变本加厉。

欧阳婍琪蓦地回头。

在她错愕的凝视中，绿鹙只是懒洋洋的瞥着她，似笑非笑地道：「任何人都可以从妳刚刚的表情中看出来，妳想尝试不同风格的衣服。」

「我、我才没有。」欧阳婍琪心虚地调开目光，总觉得阿德像是会读她的心。

渴望又如何？她不敢去尝试，只怕试过一次后就再也戒不了，无法继续欺骗自己喜欢母亲喜欢的东西。

一旦心脱了闸，她怕自己会再也追不回来。

「如果妳的口气肯定一点，表情不要这么心虚，或许我会相信妳。」睨着心虚到不敢直视自己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在说谎，绿鹙冷淡的口吻带有几分嘲讽，对于她的否认并不认同。

如果她是影子，说谎的功力这么差劲，当卧底肯定三两下就会被识破。

话说回来，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懂得说谎的人，可见她为了讨好欧阳希蕾费了多大的心力；更令人费解的是，她说谎的技巧如此差劲，欧阳希蕾竟然完全不曾发觉，真是愚蠢！

欧阳婍琪咬着下唇，有些话在嘴边徘徊。

没来由的，她的眼眶热了起来：突然好想见到清哥哥，如果是清哥哥，一定能明白她为何委曲求全，不去忤逆母亲的喜好。

清哥哥会了解她的……

「不反驳？」

在他挑衅的眼神下，欧阳婍琪深深吸了一口气。

「阿德，你不喊我小姐了吗？」

再度鼓足勇气迎视他时，她倔强地摆出千金小姐的架子，质疑他的放肆。

她升起了自我保护的防护罩。

没想到她会反击他，绿鹙不禁对她另眼相看。

「是我一时忘了自己身分，请小姐别跟我计较。」绿鹙睇着她，纵使是在道歉，他的神态依旧高傲，比她还要跩上几分。「以后，我会谨记自己是欧阳家的园丁，尽量少跟小姐说话。」

言下之意，只要他开口，得罪她的可能性极大。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从没想过要用身分去打压他，也不希望他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欧阳婍琪的伪装没两下子就崩解了，手足无措的她显得有些懊恼。

没点骨气，她跟阿德说话，似乎是别想占上风了。

可惜，她从懂事起就不觉得骨气有多重要。

待在孤儿院时，她得看院长的脸色，要骨气就等着挨饿受冻。

被欧阳家领养之后，心存感恩的她更不觉得骨气重要了。

吃得鲍、睡得暖、有家人疼爱……

虽然养母爱她的方式有点让她吃不消，但她已经相当满足了。

对一个曾经挨饿受冻、尝尽人情冷暖、从来不敢期待明天会比今天过得更好的小孤儿来说，现在的她已经太幸福了。

所以，无论别人怎么想，她都很珍惜现在拥有的生活。

幸福和爱情都是稍纵即逝的，她害怕错过和失去。

凝视她懊恼的神情，绿鹙轻轻闭上了眼。

「小姐是不是那个意思都无所谓，我们是活在不同世界的人，身分不同，小姐和我之间本来就不该有太多交集。」

张开眼之后，他冷淡的神情已经消失了，却仍会让人产生距离感。

「别说什么身分不同，身分都是虚假的！你只是替欧阳家工作，又没有比我少了一个眼睛还是一张嘴巴，我们才没有什么不同呢！」一瞬间，阿德彷佛成了清哥哥的化身，让她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

每回在电话里，一旦她表明对清哥哥的思念，他总是刻意地暗示她，他和她早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没有见面的必要。

天知道，她试图了解却总是徒劳无功，只能迫于无奈地接受清哥哥的想法。

她和清哥哥都是孤儿，说他们活在不同的世界根本是无稽之谈。

阿德和清哥哥都一样，根本不了解她在乎的是什么，他们都以自己的想法去论断她。没忘记自己曾是孤儿，她根本不在乎什么身分，她从来没认为自己有多娇贵。

说穿了，她只不过是个父母不详的孤儿啊！

阿德不明白她的身世，对她有着错误的认知也是无可厚非；但，清哥哥为何要拒她于千里之外？

绿鹙默不作声，就这么看着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眉头愈皱愈紧。

能明白她说出这番话的感觉和理由，但他仍被她声音中，不知压抑多少年才爆发出来的慷慨激昂震动了固执的心。

如果自己是「清哥哥」，她肯定不敢对他说出这几句藏在心底的话。

面对「阿德２，她显然少了几分顾忌，多了几分勇气。

「小姐，妳没有必要在意我这个人。」

许久之后，绿鹙淡淡地开口，技巧性地隐藏了眼眸深处的波动。

他进入欧阳家，并不是希望跟她有更多的交集。

欧阳婍琪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在几番挣扎之后，忍不住再度问道：「阿德，我还是觉得你很讨厌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小姐觉得有足够的机会让我们起摩擦吗？」眸光一闪，他只给她一记反问的眼神，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从他进欧阳家工作开始，他们接触的次数包括今天也不过就两次而已，然而第一次接触根本没说上几句话，要起摩擦的确不太可能。

又不是前世冤家，生来就看对方不顺眼。

「我怀疑你纯粹只是不喜欢我这个人，对我的人有意见。」执拗地嘟起红唇，欧阳婍琪有些恍然大悟似的，带着受伤的口吻说道：「或许你就是看我的打扮不顺眼，所以对我产生排斥。」

真是太迟钝了，她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他会不会是认为，她明明不是小女生了，还在穿着上装可爱呢？说不定，他以为她根本就喜欢打扮成小公主的模样，在心底讪笑着她不合年龄的打扮。

对了！他之前不客气的话语就是针对她的打扮而来的。

像他这样的男人，一定觉得她都二十几岁了，还穿成这样很幼稚吧？所以他才会对她一点好感也没有。

可是……可是……可是碍…

除非母亲的喜好改变，否则她根本无法改变自己的穿著。

「我的看法为什么对小姐这么重要？」绿鹙试图让她明白自己的想法，费心表态：「我不过是小姐家里请的一个园丁，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在小姐心中都不该有任何分量。」

最好，她可以完全忽视他的存在，别对他的言行举止有任何感觉。

「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是因为我的穿著才讨厌我？」

欧阳婍琪一脸受伤的表情，无法将他话中的涵义听明白，更加认定他是如她所猜测的原因讨厌自己，有些莫名的沮丧。

「如果我说不是，小姐会相信我吗？」

望着她大受打击的表情，绿鹙发现自己好像说什么都没用，很想叹气。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像是揭开一层面纱，让他更了解她现在的性子。

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童年时期，看来是有些不同了。

她多了几分固执。

欧阳婍琪愣住了，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在她的沉默中，绿鹙只是十分冷淡地说着：「如果不管我怎么回答，小姐都认定我讨厌妳，我又何必多作解释？」

换成别人，他根本不会多费唇舌，看对方一眼都嫌多余。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在她的身上用了多少包容心。

没再追问，欧阳婍琪显得有点沮丧。

唉！她跟阿德似乎无法沟通埃


无人发觉，此刻有位意外访客如入无人之境地来到欧阳家，不请自来的红雁，朝蹲在花圃中的男子一步步走近。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头也没回，蹲在花圃中的绿鹙，在红雁距离自己几步之遥时开口，彷佛他的背后长了另一双眼睛。

红雁停住脚步，俯视着他未曾起身的背影冷嗤：「笑话！你可以去的地方，就没人能阻止我去，除了主子，没有人可以决定我应不应该做什么事。」

就算是蓝凰，向来也是会先和他商量，并非直接对他下命令。

虽然蓝凰的「商量」，其实跟下命令所差无几……

绿鹙豁然起身，转身后以一双利眸盯着绝非来找他串门子、说心事、聊八卦的红雁。

「是老大还是主子有事？」他猜想，红雁可能是替老大或是主子传话而来。

「主子跟老大都没事。」

「没事？那你来找我干嘛？」

绿鹙瞇起眼，瞪着眼前这个极有可能只是穷极无聊，特地跑来看他蹲在大太阳底下种花、除草的伙伴。

看来，他应该通知老大，红雁最近太闲了。

漂亮的眸子一转，红雁耸耸肩，「我不能想念你吗？」

他心血来潮地学着青鸟的口吻说话，却一点表情也没有。

除了青鸟，没有一个影子会把思念挂在嘴巴上。

影子是独立、宿命的，他们认为人各有命，没有把同伴放在心上挂念的习惯。

反正，任何一个同伴出事了，他们都会立即被通知。

他们对彼此的行踪，有个共同的默契－－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天气虽然很热，你也不用说冷笑话替我『消暑』。」

绿鹙撇撇唇，毫不领情地讽刺。

「我倒不觉得天气有多热。」

红雁翘首朝天空望了望，直视黄澄澄的太阳，黑色墨镜下的眼睛眨也不眨。

既然绿鹙讽刺他在说冷笑话，那他就学学无聊的青鸟吧！

本来，他还以为要学青鸟的蠢话不容易呢！

「说真的，你是来找我抬杠的吗？２

瞇眼瞧着红雁在烈日底下，一头明明是黑色却被金色阳光照得发红的长发，绿鹙在耐心耗尽之前，努力保持该有的冷静，他一时忘了，红雁跟蓝凰一样，都是「冷底」的人种，本身就像一台冷气机了，当然不容易觉得热。

若非他从小就跟红雁走得比较近，早就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影子，绝对不以好人还是坏人区分自己，但红雁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虽然他怪异的程度未必能和蓝凰媲美，却也怪得让人难以理解。

只不过他从来没有研究红雁的打算。

「有时间找你抬杠，我不如去宰掉几个不顺眼的家伙。」红雁冷冷一笑，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的神情，言归正传：「我是来告诉你，有人要用五百万买下『小公主』的命，你打算怎么办？」

五百万就想买断小公主的命，对方实在太不给绿鹙面子了＃

绿鹙的小公主若如此命贱，他就不会耗费十七年的光阴守护她。

不用看，他也能预知绿鹙的反应会是－－

「我会先要了那女人的命！」绿鹙的怒眸中萌生杀意。

不用红雁指名道姓，他也知道是谁要买欧阳婍琪的命。

「买卖契约已立，你杀了她也无济于事，你还是先查出来是谁接了这笔生意要紧。」相较于绿鹙的愤怒，红雁不疾不徐地提醒他，一副事不关己的轻松模样，

「而且老大要我提醒你，那女人她老子还有点用处，暂时动她不得。」

话一说完，他毫不意外地看见绿鹙的脸色在瞬间转为铁青，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模样。

若是知道能瞧见绿鹙此刻狰狞的表情，青鸟肯定会十分乐意替他跑这一趟。

不是特别感兴趣，没事跑这一趟也嫌累，还觉得有点浪费时间……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让青鸟开心一下？

嗯……他为何要这么做？

要他给别人甜头吃，得给他一个好理由。

嫌累，但他不嫌烦。


算一算时间，欧阳婍琪发现她已经一个月没跟清哥哥联络了，自从发现他的手机不通以后，她几乎每天都会尝试拨几次电话给他，期待能和他恢复联络。

有时，电话通了却始终没人接听。

她开始害怕，清哥哥是不是不想理她了？想起清哥哥总是说他们是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她更害怕清哥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无法接听她的电话。

整个人都慌了，她却无计可施，根本不知道如何得到他的消息。

她和清哥哥之间，除了一组电话号码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十几年来，她最担心害怕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总是习惯坐在窗边，边和清哥哥说话边看向窗外的她，不知坐在窗边盯着手中的手机多久了，她几乎已经失去拨号的勇气，只怕听见永远不变的语音讯息。

鼓起勇气留了几次话，她的留言却从来没被回复过。

清哥哥真的要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吗？

想着、想着，温热的液体在不知不觉中滑下她的脸庞，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她手中的手机上……

突然，她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吓了她好大一跳。

这音乐铃声－－

是她设定给清哥哥一个人用的专属铃声！



第五章

清哥哥打电话给她了！

欧阳婍琪喜出望外，立即抹去满脸的泪水，生怕清哥哥会挂断电话，清清喉咙后立即接听，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清哥哥！」

太好了，清哥哥不是不想理她，还肯跟她联络！

（婍琪……妳在哭？）电话那头的人稍有迟疑，最后还是开口询问。

其实，他不是怀疑，而是看见了她在对着手机掉眼泪。

她的泪水，瓦解了他的理智，让他违反决定好的事。

因为混进欧阳家当圃丁，他怕身分曝光，才会决定暂时不和她联络。

他，是影子组织的领导人绿鹙，却也是阿德－－她的清哥哥。

他在孤儿院时的名字，就是清德。

「清哥哥，我好想你……」被他一问，她心中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不由得哽咽地道：「你为什么都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她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更有着害怕再度失去的惶恐。

（我……忙。）

不能说实话，绿鹙只能用简单的一个字带过。

实话是，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根本不需要用电话联系。在她不曾注意到的地方，他总在她的身后凝望。

「忙到……连跟我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她带着惶恐的声音嗫嚅着，试探的口吻里却藏不住怀疑。

就算他真的很忙，也该给她一句问候的话让她安心，根本不用断了整个月的音讯。除了想见他一面的事之外，她从来没有对他任性过，他应该知道她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她相信自己不是一个不能沟通的人。

清哥哥一声不响就和她断了联系的作法，实在太残忍了。

这一个月里，她有种又突然变成孤儿的感觉。

（嗯。）纵使听出她的质疑，绿鹙也得装傻。

欧阳婍琪咬了咬下唇，想追问他在忙些什么，却又没有勇气开口。

她怕问得太多，他会觉得不耐烦，真的和她断了联系。

「清哥哥……」她有些犹豫。

（嗯？）听出她有话想说，绿鹙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电话里，阿德无法给她的温柔，他以清哥哥的身分给了她。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你？」

十几年来，不管他的响应少得多么珍贵，她都习惯了对他撒娇，从来不吝于表达对他的思念，这回却多了更多的感慨在她充满思念的声音里。

（嗯，我知道。）略有迟疑，绿鹙仍旧轻声回答。

不管有多少年没见面，她一直都当他是亲哥哥一般，无论好的、坏的都与他分享，会想念他也是理所当然－－以想念哥哥的心情。

但她心目中的哥哥失职了！

随着她的年纪逐年增长，在暗处守护了她十七年的自己，对她的感觉早已起了变化。

他无法坚守一个哥哥该守的本分，动了不该动的心。

不该，所以他努力踩着煞车，试图除去不该有的念头。

若非她的幸福生活悄悄起了变化，危机已逐渐朝她迫近，他根本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绝对会与她保持距离。

「如果你真的知道，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深吸一口气，这是欧阳婍琪第二次鼓足勇气开口，对他提出要求。

她第一次的要求，是希望能和他见面，虽然失望了，但她知道－－她的清哥哥，不是一个轻易毁约的人。

她愿意相信，他不能见她必定有他的理由。

（我在听。）

不能给她承诺，但他愿意倾听。

她的愿望，只要能力所及，他都会替她办到。

除非，她又提出想要和他见面的要求。

「答应我，不要突然消失，不要再这样对我了。」

欧阳婍琪一口气把话全说出来，这是她最大的希望。

没有清哥哥的世界让她惶恐不安，她无法习惯没有他的世界，她不要像孤儿一样被他丢着不理不睬。

那样的感觉太寂寞、太寂寞了。

（婍琪，妳就快要嫁人了，以后该把心思放在妳的丈夫身上……）顿了顿，绿鹙才说出结论：（也许，我们不应该再有任何联络。）

纵使他很想杀了梁启风，但，不再联络对他们来说仍是最好的决定。

就算不择手段他也要守住她的幸福，不会让她美好的世界毁灭，他迟早会让梁启风明白背叛她的下场，再也不敢对她存有二心。

「不要！我不要！我什么都没听到！」

慌了，她像小孩一样任性起来，拿着手机不停摇头。

不用想，这一定就是清哥哥躲她的理由！只要一想到，她生活的世界里将不再有清哥哥，她就止不住地害怕惶恐、着急不已。对清哥哥，她什么都不敢奢求，只希望能够和他永远保持联系，一直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如果连这点要求都是奢望，她就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丈夫是丈夫、清哥哥是清哥哥，对她而言，清哥哥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丈夫也不能！

（婍琪，听话。）

绿鹙语气轻柔地哄劝，他何尝不觉得这样的决定很残酷；但，残酷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吧。

只要一听见她的声音，他就得经历一场天人交战，几度想把她带回自己的世界，毁了她现在拥有的幸福。

若是在她婚后自己还继续跟她保持联络，对他来说将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折磨，

哪天他要是失控了，他绝对不会顾忌她已为人妇的身分。

届时，她会恨他，而他却无法忍受她憎恨的眼神。

防患未然，他还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守护着她就好了。

「不要！我不要听话，我听话就没有清哥哥了！」欧阳婍琪的头摇得更厉害了，热泪再度枫出她的眼眶，「为什么我要嫁人就得失去你？那我不要嫁了，谁都不嫁了！」

沉默许久，绿鹙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对他……比谁都残忍。


鸟声啁啾，清晨的阳光洒落一室温暖。

饥肠辘辘的欧阳洸，从二楼的房间打着呵欠走出来，准备下楼吃早餐。

经过二楼的客厅时，他因为一阵拂面的清风停住脚步，朝着透明落地窗望去，便看见欧阳婍琪赤足站在二楼客厅外的小阳台上。

他因早晨的阳光瞇了瞇眼，发现落地窗微微敞开，难怪会有风吹进来。

本来他还以为是佣人昨天打扫后，忘了把落地窗关上呢！

欧阳婍琪的秀发披肩，雪白的连身睡衣在早晨的和风中飘扬，纤纤身影就像是落入凡间的精灵，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令他看得失神。

阳光照在她窈窕的身影上，透过一扇落地窗，让他对她的存在感到很不真实。

有时候，欧阳洸的确觉得她跟一般的女孩不同，像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活在纷纷扰扰的世界上，却有着不问世事的澹然。

像她这样的女孩，也有着固执的一面。

婍琪被母亲领养回来没多久，他就发现他这个妹妹看似没主见，其实对某些事情却很坚持，不会轻易被他人动遥

在这个家里头，她的话虽然不多，其实想法不少。

他开始感到好奇，她为什么连睡衣都没换，一大早就光着脚丫子站在阳台上。

除了打扫时间，家里的佣人很少一大早就到二楼来，而且婍琪很少穿着睡衣在家里到处晃……虽然她的睡衣跟她乎常的衣服一样可爱，其实没有太大的分别。

蹑手蹑脚地朝阳台走去，在欧阳婍琪还没发现的时候，欧阳洸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随着她的视线望去，欧阳洸不禁挑了挑眉。

她在看……阿德？

他承认，接替陆伯的年轻园丁的确是个相当引人注目的男子，连经常不在家的他都注意到他的存在，不过，他不认为已经跟梁启风订了婚，下个月就要嫁进梁家的婍琪，会在此时被其它男人吸引。

婍琪不是三心二意的女人。

「小美女，一大早兴致就这么好，欣赏风景？」

欧阳洸忽然出声，吓了欧阳婍琪一大跳；幸好她扶着阳台边的栏杆，否则一时腿软的她就会跌坐在地。

「哥哥？」回过头，欧阳婍琪吶吶地喊道。

「吓到妳了？」欧阳洸展露迷人却顽皮的笑容。

「有一点。」诚实地点点头，望着哥哥一如往常清俊迷人、让不少名媛淑女倾心倒追的出色脸庞，她随即柔声道：「大概是我在想事情，没注意到你的关系。」

「启风这几天都没来看妳对吧？」对她喜欢把责任往身上揽的习惯不予置评，想起此事他随口关心。

「他说最近工作忙，而且要陪陪他从美国回来的表妹，所以时间比较少。」她的声音里一点吃醋的味道都没有，甚至还替未婚夫说话：「不过，他每天都有打电话给我，并没有冷落我。」

听他这么一问，她才想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启风。

前阵子，她的心思都在失去联络的清哥哥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他有几天没来了。

「不对吧！那小子有时间陪他表妹，却没有时间陪妳这个未婚妻？」欧阳洸替她打抱不平，甚至有些不悦地道：「若他以为可以把妳当作煮熟的鸭子，就要娶进门了便不再关心，那我立刻叫老爸去把这门婚事退了！」

敢情是订了婚，梁启风那小子就开始露出马脚？

婚前就如此了，婚后还得了？如果梁启风对她的温柔体贴都是装出来的，他肯定不会放过那个小子！

「哥！你在胡乱比喻什么嘛，我才不是煮熟的鸭子呢！」她红着脸咕哝着，不忘提出辩驳：「启风知道我不是小心眼的人，而且是我跟他说我不会介意，他才放心去忙的，是我不想他太累埃」

不敢对别人说，其实她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从认识到订婚的那段期间，她和启风几乎天天见面，在结婚之前能有一段自由的时间也不错！反正结婚之后，她就得住进梁家，天天都能见到启风。

最近比较少见面，她订婚当天曾在心底浮现的疑惑也就淡了不少。

她想，这一定就是所谓的「婚前症候群」，过了就没事了。

「未婚夫去陪别的女人，妳真的不介意？」

一表三千里，谁知道那个美国来的表妹是何来历！

「哥，她是启风的表妹呀。」她该介意吗？要介意什么呢？欧阳婍琪一脸不解，回答得如此理所当然，一点也不勉强。

凝视妹妹不解的神情，欧阳洸皱起眉头，突然怀疑起从未怀疑过的事。

「婍琪，妳到底爱不爱梁启风？」

原本，见到他们小两口每天都甜甜蜜蜜地出双入对，一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模样，他从来不曾怀疑过他们之间的爱情。孰料，在他们订婚之后，梁启风的态度却日渐改变，连她都显得有点漫不经心。

他们根本不像是一个月后就要结婚的准夫妻！

欧阳洸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看见的全是假象，然而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啥？」他把她问傻了。

她爱不爱启风？

欧阳婍琪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于如此理所当然的事，她似乎也不曾想过要去怀疑。

当然……她是爱他的吧？

只是，她有没有听过启风说爱她呢？


要有怎么样的感受，才有资格说自己正爱着一个人？

欧阳婍琪蹲在花圃中的一朵向日葵前，专心地思考着。

欧阳洸丢给她的问题，困扰了她一整天，让她提不起精神去做其它的事。

跟启风在一起，她一直都很愉快，没有不开心的地方，然而启风也对她很好，十分的温柔体贴，这些不就代表他们的感情稳固，是爱着对方的吗？如果他们不爱对方，她不会没多作考虑就答应嫁给启风，启风也没理由对她那么好才对。

她认为她是爱启风的。

但……洸哥看着她摇头埃

洸哥对她摇头，是认为她对爱情的领悟力很差，恐怕连爱情的轮廓都不曾看清楚吗？如果她以为的爱不算是爱；如果所谓的爱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来得深奥，那么她要如何才能向自己求证，她是爱着启风的？

很显然的，爱一个人，不是嘴巴上说爱就是爱了。

一个月后她就要嫁给启风了，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会不会太晚了？

好烦！好烦哪！

在欧阳婍琪感到郁闷不已的时候，一道突如其来的阴影替她挡去了阳光。她仰起晒得红扑扑的脸蛋，看着以身体替她遮阳的阿德。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阿德像个巨人一样。

「小姐，太阳晒多了对皮肤不好。」四目相交许久，替她遮去阳光的绿鹙出言提醒。

她在太阳底下晒了至少有三十分钟，却好像一点也没打算回到屋内。

虽然下午四点的阳光不算炙热，但晒上三十分钟也足够把一个人晒晕了。

欧阳婍琪动也不动地蹲在地上，既没有起身也没有改变姿势，只是对他皱皱小巧的鼻子反驳：「你还不是整天在大太阳底下晒，也没见你哪里不好埃」

顶多是像他一样，肤色比一般人还黝黑些。

她根本不在意自己黑了些还是白了些。

除非母亲在意……

唉！母亲希望她像个洋娃娃，像个白白净净的小公主，肯定会在乎她把皮肤晒黑。

若不是阿德已经替她挡住阳光，一顾虑到母亲的想法，她肯定会马上奔回屋内躲太阳。

「男人和女人不同。」俯视她红扑扑的可爱脸庞，绿鹙淡然地回应。

虽是主动靠近她，但他冷淡的态度和平常没有不同，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保护色。

「阿德，你这话有歧视女人的意味喔！」欧阳婍琪的眸光闪了闪，仰着笑脸指控。

或许，忽略他声音里的冷漠，她可以把他的话想成，他就是认为女人比男人柔弱、纤细，需要更多的保护才能好好地活着吧。

这是一个男人很疼惜一个女人时才会有的想法。

以为阿德不喜欢自己，所以她很难想象，他会对她心生怜惜。说实话，他会主动跟她说话，已经是今天最让她感到意外的事了。

虽然他的神情、态度还是冷冰冰的，但她已经觉得很开心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乎阿德，或许是因为他有着和清哥哥相似的声音，常会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把他当成清哥哥的化身吧。

跟清哥哥讲电话的时候，她的脑海里还几度浮现出阿德的脸孔。

若不是他和清哥哥对待她的态度截然不同，她真的会忍不住地怀疑他就是她的清哥哥。如果他真的是清哥哥，他绝不可能让她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不过……他的关心又让她开始幻想，更让她多了几分跟他抬杠的勇气。

「是又如何？」绿鹙从口袋里掏出烟来，不怎么在乎地反问。

既然她想蹲在大太阳底下欣赏向日葵，他也只能舍命陪君子，跟她耗下去。

利落地点上烟，他开始吞云吐雾。

没有一直看着她的脸，但他替她遮阳的身子从未移动过。

「你这种态度，让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面对他跩个二五八万，根本没把她当小姐看待的态度，欧阳婍琪不由得低下头，抱着膝盖叹了口气。

像他这种男人，跑来当什么园丁嘛？去当黑心的警察还差不多！

跑来她家当园丁，害她原本平静的心都不平静了。

跟他说话老是让她想起清哥哥也就罢了，他又老让她觉得自己屈居下风，当小姐的自己比当园丁的他还没尊严，教她如何平静？

虽然她也不是很在乎面子问题啦，否则她也不会老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比起面子，她还是决定顺从自己想和他说话的心意。

有时候，她会像今天早上一样，允许自己在偷看他的时候幻想他就是清哥哥，梢稍减少不能和清哥哥见面的怅然和无奈，这可是她的小秘密喔！

「不知道怎么说，就听我的话。」没有看着她，绿鹙吐出一口白烟后说道。

脸都晒得红通通了，继续晒下去，她可能会被晒成人干。

无论她红着一张脸，蹲在向日葵前仰视着他的模样有多可爱，他都得以她的健康为第一考量，不能让她任性而为。

欧阳婍琪愣愣地凝视着他的脸，彷佛有种看到太阳神的感觉。

她很怀疑，他知不知道他在用什么样的口气跟她说话；虽然他的神情冷漠得足以让人心寒，但他此刻所说的话，还是让她想起了清哥哥。

十分内敛的关心方式，却让她无法忽视。

「小姐，妳怎么了？」绿鹙捻熄了烟，缓缓迎上她失神的目光。

「没、没什么。」

不能告诉他，他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欧阳婍琪边摇头边站了起来，谁知她在地上蹲得太久，一起身便头晕目眩，站不稳脚步。

眸光一闪，绿鹙眼捷手快地扶住她。「小姐，妳还好吧？」

「我没事。」闭了闭眼，几秒钟之后，感觉舒服了些她才回答。

头不那么晕了，她便感觉到阿德掌心的温暖，像是一道暖流窜进她的身子。

天气闷热，她却觉得那种温度让她感到很舒服。

好奇怪喔！她从来不曾觉得启风的碰触有这么舒服……

除了梁启风之外，欧阳婍琪跟男人亲近的次数寥寥可数，只能拿他跟梁启风做比较，为自己前所未有的感受而迷惑。

「小姐，妳确定吗？」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绿鹙并没有立即松开自己的手。

「嗯，我真的没事。」欧阳婍琪对他挤出虚弱的笑容，意外地在他眼底发现一闪而逝的关心目光，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问道：「阿德，你不是讨厌我，还要我跟你保持距离吗？为什么还来跟我说话？」

对于他的主动靠近，她着实感到意外。

确定她没事了，绿鹙才强迫自己放开她的身子，转身便道：「我要小姐跟我保持距离，但我没说过我讨厌小姐。」

无论她是否会跟上来，怕眼神泄露情感的他立即迈开步伐离去。



第六章

「阿德，你等等我！」怔忡几秒，欧阳婍琪立即朝阿德追去。

她想，阿德的意思是，他只是不善于表达情感、不喜欢跟人接触，而不是讨厌她！

不是被讨厌，她就有勇气去接近阿德了。

「小姐，有事吗？」在被她挡住去路后，绿鹙才停下脚步。

对上她的目光时，他已经调整好情绪，恢复一脸冷酷。

「你、你可不可以陪我说说话？」

虽然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唐突，但她还是露出期盼的表情。

心情很乱，内心有着前所未有的茫然，但跟阿德说话的时候，她可以想象是在跟清哥哥说话，这样多少能让她的心安定一些。清哥哥说他最近忙，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跟她通电话，她只好把对清哥哥的渴望暂时转嫁到阿德身上。

就算清哥哥说忙是借口，她也只能装傻。

只要她不会真的失去清哥哥就好了。

「说话？」

昨晚，他陪她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吧？

保证不会跟她失去联络，好不容易哄她去睡觉之后，绿鹙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像个聒噪的长舌公。依他的变声技巧，她顶多觉得阿德和清哥哥的声音有些相似，不可能联想到他们会是同一个人。

理所当然的，她会把阿德和清哥哥当成两个人。

她当他是两个人，所以他尽了当清哥哥的责任，当阿德时又得重来一次。不是讨厌和她说话，他怕的是愈和她接近，他就愈难控制自己的情感。

他发现自己最近的失控频率过高了。

「嗯，你不介意吧？」

像要糖吃的小朋友，她努力展露讨好的笑容，希望不会被他拒绝。

如果他拒绝了，就算他不是真的讨厌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巴着他说话。自从阿德出现在欧阳家之后，她变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对每天都有着不同的期待。

每天、每天，她都期待着能和他乡说上几句话。

绿鹙淡然反问：「介意就可以拒绝吗？」

要是她可以接受拒绝，他就不用感受到此刻的无奈。

「我没有拿小姐的身分压你，只是希望你能像朋友一样跟我聊聊天，若是你不愿意就直接拒绝我好了，我不会怪你的。」

话说得宽大，她却幽幽地低下了头，口气像极了受到委屈的小媳妇。

阿德不讨厌她，也不代表他喜欢跟她聊天吧！

强人所难绝不是她想做的事。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个小可怜儿的模样，绿鹙不由得在心里深深一叹。

「小姐想跟我聊些什么？」他认命了。

「嗯……聊聊你好不好？」听见他的妥协，欧阳婍琪立即像是要到糖吃的小孩子，兴奋不已地手舞足蹈，「我只知道你叫阿德而已，对你其它的事还一无所知呢！我想知道有关你的事，譬如说家里有些什么人之类的。」

其实聊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跟阿德多说些话。

「我们到凉快点的地方聊吧。」盯着她被晒得发红、发热的双颊，绿鹙丢下一句话后，便迈开步伐朝树荫处走去，边走边回答：「我的父母很早就不在了，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也没有什么好聊的。」

「你『也』没有兄弟姊妹吗？」跟着他刻意放慢的脚步，她好奇地追问。

原来他也是孤儿啊！好巧喔。　孤儿的戒心总是比较重，难怪他老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模样，不喜欢和别人亲近。

怕受伤，所以先拒绝别人，或许是孤儿心底最难解的死结。

除非遇到能真正了解自己和可以信任的人，否则要撤去孤儿的心防谈何容易。运气差的孤儿，在成长过程中所面对的残酷现实，通常会让他们无法信任人性，对外人筑起一道自我保护的高墙。

那道坚固的高墙，倒了也遗留有断垣残壁，蔓延着的野火不曾熄灭。

她知道自己是个很幸运的孤儿，然而以她来说，享受了家庭温暖十几年，她还是忘不掉在孤儿院时所经历的一切，忘不了所尝过的人情冷暖，不管现在的日子过得多么幸福安逸，内心深处依旧存在着强烈的不安，无法抹去。

所以，无论阿德的态度有多冷淡，她对他都因此多了几分亲切感。

瞄了她一眼的绿鹙，在沉默几秒后回答：「我有个妹妹，只是环境不允许，所以一直部没有住在一起。」

也？她肯定忘了自己现在的身分，她还有个名义上的哥哥－－欧阳洸。

「真的？你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灿亮的眼瞳里，闪烁着好奇的目光。

看了她一眼，绿鹙才回答：「她很可爱也很天真。」

担心她的天真，便永远卸不下当哥哥的责任，这让他的心情很复杂。

「你一定很想去接她，跟她住在一起对吧？」

欧阳婍琪歪着头，想起自己也曾经渴望能和清哥哥在一起，到头来他们还是被大人们强行分开，不禁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谈起他的妹妹，阿德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想必他一定很疼爱他的妹妹，就像清哥哥疼爱她一样。

因为他用可爱和天真来形容他妹妹，所以他妹妹的年纪应该不大才对。

「嗯。」绿鹙有些犹豫的眼神一黯，还是望着她认真的表情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说不定她一直在等着你去接她呢。」

或许他当时还未成年，无法照顾妹妹，所以只能让她被别人带走，但现在的他已经成年，应该有足够的能力把妹妹接回来埃

除非，他还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睇了坐在树荫下的她一眼，绿鹙才望向远方，幽幽地道：「我们分开太久了，她已经有了新的家人，不一定会想跟我住，我也不想破坏她现在的幸福。」

没错，他的确怀疑过她是否会愿意舍弃现在拥有的一切，义无反顾地投向他的怀抱。

一旦回到他的身边，她的世界便会完全不同，那种生活不是她所能想象得到的：甚至，她也得放弃现在的家人，从此跟欧阳家划清界线，不能再回来了。

为了一个清哥哥，她舍得吗？

得失之间，代价太大了，她会选择现在的家人也是情有可原。

旁人不会知道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是他们在孤儿院时最大的愿望。

她没有理由舍弃梦想，只为了回到他的身边。

欧阳婍琪咬着下唇，突然朝他问道：「你问过你妹妹的意愿吗？」

十几年来，清哥哥从来没问过她想不想跟他在一起。几年前，她还曾经想过，如果清哥哥要接她走，她一定会毫不考虑地答应。几年过去了，她慢慢明白了清哥哥永远不会来接她，才开始对这件事渐渐死心。

但她清楚记得，清哥哥在离开孤儿院之前告诉过她，总有一天他会去接她的。

她不曾忘记清哥哥的承诺，只是清哥哥似乎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沉默几秒后，绿鹙果断地摇摇头。「我不需要问。」

「你对她太不公平了！」起了移情作用，她忍不住跳起身来大喊：「你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怎么能替她决定她的想法？说不定她很想回到你的身边，每天、每天都在期待你去接她，一天也没有忘记过你啊！」

至少，清哥哥该来探望她，让她亲眼见他过得好……

身子微微一震，绿鹙立即恢复冷漠的神色。

「小姐，妳应该早点明白，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公平可言，否则有了主持公理的法庭，哪还有这么多冤狱？看看我们的社会，明明主张人人平等，为什么又存在着令人无法想象的贫富差距？」绿鹙狠心地泼了她一盆冷水。

听见他充满讥讽的一字一句，毫无疑问是在讽刺自己的天真，欧阳婍琪顿时哑口无言，甚至无法直视他冷酷的眼神。纵使能理解阿德对人生的看法为何会如此偏激，她的心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这个世界没有公平吗？

阿德这么认为，清哥哥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突然变得更沮丧了。


办公室里，梁启风坐在深咖啡色的核桃木办公桌前，拧着眉头翻阅一迭公文，想赶在下班前结束今天该有的进度，却老是被那道在桌子前走动的身影分了心。

「别一直走来走去的，妳让我感到焦虑。」

他在文件中缓缓抬头，看着还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的林佩姗，觉得额际隐隐发疼，忍不住伸出手指按摩起自己的太阳穴。　工作过量了好几天，又忙又累又要安抚她，令他的火气濒临爆发点。

跟欧阳婍琪打过照面后，她一直在考验他的容忍度。

在见到欧阳婍琪之前，她明明对他的婚事什么意见都没有，同意过只要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变动，便甘于维持她情妇的身分，不会制造任何麻烦不是吗？结果，一不小心撞见欧阳婍琪，她就像是失了控的野马，一天到晚做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平常他可以忍受她的脾气，疲累了好几天的他却渐渐感到无法容忍。

很显然的，以为她跟别的女人不同，有着足够的度量，不会那么容易吃醋和无理取闹，是他最大的错。一个月后就要跟欧阳婍琪结婚了，若不是爱她，他绝对会跟她分手，结束跟她之间的关系，预防哪天东窗事发。

他还需要欧阳家的势力拓展事业，绝不能把婚事搞砸！

以欧阳家的影响力，若发现他不忠于欧阳婍琪，必定会逼得他无法在商界立足。而他在欧阳婍琪身上费了那么多心力，更不能功亏一篑。

「我不许你跟她结婚！」

林佩姗一开口便道出令她情绪几度崩溃的原因。

「别无理取闹了！妳知道我的婚事已定，发出去的喜帖不可能收回。」梁启风试图和她沟通，更不能理解地问道：「妳明知道我爱的人是妳，甚至碰都没有碰过她啊，为什么突然这么在意她的存在？」

他一直以为她很识大体，会体谅不得不娶欧阳婍琪的他。

若不是姗姗根本不可能见容于他的家族，他也不会把婚姻当作利益交换。能娶她，他五年前就娶了，不会让她藏在台面下五年，没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她会和欧阳婍琪碰面，纯属意外。

「不一样，都不一样了！」林佩姗无法自制地来回踱步，「在没见到她之前，我脑中没有她的影像，她对我来说是虚幻的，我当然可以当作她不存在，但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让我见到她！」

影像清晰了，像是狂风暴雨中，一道致命的青雷打在她的身上。

启风现在爱她，根本没把欧阳婍琪看在眼底，但如果哪一天他们看对眼了呢？欧阳婍琪比她想象中美丽可爱多了，像她那样柔弱可爱，天生就会让男人想去保护的女人，没有几个男人在相处久了之后不会动心，/水远视她于无形。

让启风跟欧阳婍琪结婚，等于是亲手把爱人推进别人怀里！

万一欧阳婍琪有了孩子，迟早会改变她所拥有的一切，让她失去心爱的男人。

以前的她无所谓，只要启风是全心全意爱着她就好了，现在的她却觉得少了一纸婚约，似乎就少了一道保障。

「姗姗，妳别这样，这对我们没有好处。」

叹息中的梁启风走了过去，拉住她焦躁不安、来回走动的身子。

大局已定，她要的是他不能给的东西，再吵下去只会让两人更加痛苦。

「你要娶她，信不信我杀了你全家！」听不见他的劝告，林佩姗忿忿地甩开他的手，怒红了眼大喊。

「妳这是在威胁我？」梁启风沉下脸色。

因为她的话不是没有可能成真，所以他不能当她的威胁是一时气话。

当年认识她的时候，她是个只陪酒不卖身的酒店小姐。在彼此吸引之下，他们很快就陷入热恋，后来他才发现，当时看似二十出头的她其实只有十七岁，不仅尚未成年，还是某黑道大哥离家出走的女儿。

许多事，他都是在日后才知道的。

那名黑道大哥虽然放任她离家出走，却在暗地里保护她，才能让她身处酒店那样龙蛇混杂的地方，却能保持清白之身。

他比谁都清楚，她只跟过他一个男人，而且他一直都很珍惜他们的感情。

然而，就像她原先能够体谅，而且愿意不计较名分跟他在一起的主因－－梁家虽非富甲一方，却是名门望族，有着需要维护的身分与尊严；他那对觉得面子比生命更重要的父母，不可能接受像她这样「出身特殊」的媳妇，而他也无法违背父母对他的期望。

此时，他与欧阳婍琪这门婚事已无法改变。

他与欧阳婍琪的相遇看似巧合，事实上她是他的父母在精挑细选后所相中的准媳妇。相较于姗姗，父母对欧阳婍琪的出身背景满意得不得了，巴不得能早一天跟欧阳家结为亲家。

从小，他就不曾让父母失望，终身大事也不能。

「我不是说真的，我只是不要你娶那个女人嘛！」

见他变了脸色，林佩姗说哭就哭了起来，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妳知道我的为难之处，这件婚事是不可能取消了；爱我，就别让我为难好吗？」梁启风叹了口气，把她拥入怀里安抚：「我保证，就算结了婚也不会去碰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对妳的感情永远不会改变。」

欧阳婍琪像是天使的化身，纯洁而无瑕，但他一直拿她当妹妹看待，没有其它情愫啊！

跟欧阳婍琪在一起的时候，他根本就像是个保护小公主的骑士，不曾对清纯的她超过邪念。何况他喜欢的是像姗姗这般明艳动人，带着冶艳风情，随便一个挑逗的眼神都能让他欲火焚身的女人。他习惯了姗姗的热情，有时候还有点受不了欧阳婍琪的安静，怎么可能对她产生男女之间的情感？

虽有话想说，但林佩姗还是把话吞回肚子里，享受与他温存的美好。

哼，谁说不可能取消的？等那个女人死了，看他去娶谁！


欧阳家宽敞洁净、采光隔音都很好的琴室里，欧阳婍琪坐在钢琴前，弹奏着轻快悦耳的乐音。

从小就有音乐名校的钢琴老师一对一授课，弹了十几年的钢琴，就算她不是天才音乐家，也足以在公开场合演奏。只不过，她学琴只是顺从母亲的安排，没有特别喜好也不是想培养母亲所谓的「公主气质」。

母亲喜欢看她弹琴，总说那是一场视觉和听觉的飨宴。

所以，她努力地把琴弹得更好，弹琴的技巧日日更臻完美。

没有任何理由，她只是想让母亲开心，但她在不知不觉中，也喜欢上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的感觉，常常会弹琴弹得忘我；心绪混乱时，她总会在钢琴前坐下，让琴声暂时带走她抑郁的感觉，进而忘却烦恼。

说她这是鸵鸟心态也好，有些时候她就是需要逃避现实。

暂时逃离，能让她好好地喘口气。

「小姐。」

在她又弹完了一首曲子的时候，不知何时进了琴室，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她弹琴，却不曾发出任何声音的绿鹙轻轻喊了一声。

欧阳婍琪吓了一跳，在慌乱中压着琴键，却因此被巨大的杂音吓着。

懊恼地闭上双眼，她抚着怦怦狂跳的心口，直到心跳的速度稍微恢复正常才回头，视线移向喊了她一声便沉默下来的人，「阿德，你吓着我了。」

很少见他进主屋来，更遑论在琴室里见到他了。

就像家里请的厨师、司机和其它佣人一样，没有人禁止他在工作之余进屋内休息，但他不整理花圃时，就只是在院子里和大门外走动。有时，她会有种奇怪的错觉－－他不像园丁，反而比较像是欧阳家的守护者，彷佛尽心地在保护着什么人。

「我很抱歉。」看见她受到惊吓的神情，绿鹙道了歉。

「没关系。」她摇摇头，眼中闪过犹豫，勇敢间道：「你有事找我？」

在前几天不算愉快的交谈结束之后，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跟对方说话了，两人都有些刻意地和对方保持距离。

他会到琴室找她，应该算是很特殊的情况。

家里请了五、六个佣人，但他们很少……应该说根本不曾到琴室打扰她弹琴。

「太太要我喊妳下楼吃饭。」见她不那么紧张了，绿鹙才说出临时被交付的差事。

「吃饭？」往窗外望了一眼，她才发现天色已暗。

她竟弹了三四个小时的琴而不自觉！

明知弹琴是她逃避现实的举动，绿鹙却只是淡淡地道：「想必小姐是弹琴弹得太入神了，所以没注意时间已经晚了。」

这几年来，她只能孤芳自赏的琴声一天比一天动人。

欧阳夫妇不喜欢女儿抛头露面，更认为好人家的女孩不宜锋芒太露，也担心会引来觊觎她的不肖份子，于是她弹琴的才华只能在家人面前展现。

有太多个夜晚，他是聆听着她的琴声度过。

回头盖上黑色的钢琴盖，欧阳婍琪微微红了脸，有些尴尬地低喃：「奇怪了，妈咪怎么会请你来喊我呢？」

要请人喊她去吃饭，应该请整理家务的春嫂嘛。

「太太觉得无聊，便去看看晚餐准备好了没，所有的人都正好忙着，而我刚好在厨房喝水，只有我看起来最闲吧。」

欧阳希蕾最近对烹饪起了兴趣，所以还留在厨房跟厨师研究食谱。

知道欧阳婍琪只是在自言自语，盯着她后脑勺的绿鹙还是给了她答案，说到自嘲的话时，声音依旧平淡。

「哦！」觉得脸上更加燥热了，不知如何回头面对阿德，双手摆在琴盖上的欧阳婍琪，只能低垂着脸，盯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头应了一声。

「小姐不下楼吃饭吗？」见她好一会儿没有其它动作，绿鹙才又问道。

她太瘦了，少吃任何一餐都不行；想弹琴，她可以等吃完饭再继续。

「要、要埃」

闭上双眼默祷，她在钢琴前点点头，吸了口气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正想回头面对阿德一百零一号的酷脸，她的双脚却突然无力地踉跄一下。

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见阿德的表情，她眼前的世界已经一片黑暗。

不到三秒，她便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量。

三秒的时间，已足够眼捷手快的绿鹙飞身上前，及时抱住突然昏厥的她。

一抱住她的身子，他立即发现她在发高烧，身体不寻常的烫热。

该死，难怪她的脸会红得这么厉害！



第七章

欧阳婍琪病了十几天，身体还未见起色。

不管欧阳家替她转了几间大医院，请来多么出色的医生，她的病情都每下愈况，偶尔清醒也支不了多久便又昏睡过去，她的身体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

查不出病因，只能确定某种不知名的病毒正在侵袭她的身体。

因为是新的病毒，所以她被安排住进了隔离病房。

本来再过一个多星期便要准备举行的婚礼，在两家人都不知道她何时会清醒，就算清醒也还需要时间疗养的情况下，不得不因她的病情无限期延后；但比起她病倒前梁启风与她这个未婚妻的疏于联络，他在她生病之后倒是天天到医院看她，关心她的病情。

纵使他每天都待不到十分钟就离开医院，从来没有走进隔离病房。

「如果怕死，你就别惺惺作态了，你大可不来看她！」

终于，欧阳洸在忍无可忍时对站在隔离病房外，刚跟医生询问完她的身体状况的梁启风出言讽刺。

梁启风根本就是把婍琪当成瘟疫，生怕被她传染的态度，令他感到恼火。如果他真的关心、在乎自己的未婚妻，他可以像他们一样穿隔离衣、做好防护措施，在婍琪清醒的时候进去跟她说几句话，给她一些支持和温暖。

梁启风的作法，根本像是每天来间婍琪到底死了没有！

他这不是患难见真情，而是在做给别人看，想让别人以为他还是很关心他的未婚妻，并没有在此时遗弃她，光想着都令人作呕。

每在医院看到梁启风一次，欧阳洸就怀疑自己当初是怎么看走眼的，以为他会是欧阳婍琪丈夫的最佳人眩

当初的他和爸妈都瞎了眼－－没看见梁启风其实现实得可以。

婍琪病了，他假装到医院关心，却不时跟爸妈提起生意上所需要的支持，唬得了爸妈他是因为忧心未婚妻，导致工作不顺利，暗示欧阳家应该给予支持让他渡过难关，但姓梁的唬不了他！他已看见他的虚情假意和市侩的眼睛。

愈看愈令人生厌的男人！

闪过慌张神色，梁启风不悦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够清楚了。」双手环胸朝他一睇，欧阳洸不客气地说道。

把话说穿了，他就是存心揭穿他的虚伪，受不了父母还拿他当好女婿看，依然想在婍琪病愈后把她嫁给这个伪君子。

梁启风看上的不是婍琪，而是欧阳家能帮助他事业发展的势力。

眼看这两个男人要起冲突了，欧阳希蕾连忙对儿子劝道：「阿洸，你别这样，启风当然关心婍琪，否则何必天天来医院呢？」

大概是阿洸太担心婍琪了，才会情绪不稳定。

「若他真的关心婍琪，至少要有阿德的勇气！」

欧阳洸朝隔离病房内瞥去，透过玻璃窗看着自愿一起被隔离，在病房内寸步不离地照顾着欧阳婍琪的阿德。

真不知道谁才是婍琪的未婚夫！更令他生气的是，梁启风自己不敢进隔离病房，竟然还对阿德的作法颇有微辞。

或许阿德对婍琪的关心太过了些，但梁启风这混蛋已经没资格过问。

「我、我不是没有勇气，是我不能病倒啊！公司都靠我一个人撑着，而且我是独子，还有父母要照顾。」梁启风涨红了脸，尴尬不已地辩驳。

「废话一堆，这些都是借口！」

「阿洸，别这样！」


坐在病床边，绿鹙专注的目光中只有一个人。

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的欧阳婍琪，缓缓张开疲　惫沉重的眼帘。

她转过头，隐隐约约听见病房外的争吵，忍不住朝一直陪在身边，不管她什么时候张开眼睛，都肯定会看见的人吃力地问道：「阿德，你知不知道外头在吵什么？」

好像是洸哥和启风的声音……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绿鹙从椅子上站起来，替她倒杯温水。

「是不是我害他们吵架的？」听了一会儿，她终于确定那是妈咪、启风和洸哥的声音；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她有些无力地低喃，语气里有些自责。

他们一定是在为她的病情吵架。

其实，她一点都不在乎启风肯不肯进病房，反正有阿德陪她就够了。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是由阿德不分昼夜地照顾自己，但有阿德的陪伴，的确让她觉得比较安心，就算病得一塌胡涂她也不是很在乎。

她只怕会害阿德也生箔…

「无聊！别人吵架关妳什么事？」绿鹙皱眉轻斥，扶起她喝水，脸色严肃，口气却十分温柔地说道：「妳只要乖乖养病，快点把身体养好就是了。」

「他们不是别人。」

欧阳婍琪乖乖地暍着他送到嘴边的水，忍不住在心底偷笑。

吵架的人，是她的家人和她的未婚夫啊！

自从她生病以后，阿德跟她说话的口气完全变了，俨然成了她的保护者。

他照顾她的一切，甚至还禁止她的家人和她说太多话，害她过度劳累。　怪的是，不仅是妈咪和爹地，连洸哥都照他的话做了。妈咪偷偷跟她说，那是因为他的态度坚定，而且有着不容人拒绝的威严，让他们不知不觉中便妥协了。

甚至……被他狠狠一瞪，启风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唉！等她病好以后，启风一定会质问她一大堆有关阿德的事。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阿德会这么关心她，甚至不在乎有被传染的可能，毅然决然非要照顾她不可。

她拾起眼，偷偷凝望着阿德酷酷的俊脸。

就算她不够聪明，也知道阿德做的事很不寻常。

「生病的人没有辩驳的权利，我说他们是别人就是别人，他们吵什么跟妳一点关系都没有，妳只要关心自己就够了。」绿鹙霸道地道，这话题到此结束，不容再议。

每每清醒不到十分钟就撑不住的人，哪来多余的精神管别人吵架！

「阿德，你老待在这里陪我不好吧？我的箔…」

欧阳婍琪深深地看着阿德，知道他的霸道是出自于关心，不免有些感动，却还是担心他会被自己传染到这种不知名的怪玻

就算他壮得像条牛，可他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难保不会被传染。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事，绿鹙平静地道：「别担心，医生说妳的病不见得会传染，目前也没有他人受到传染，住隔离病房只是防患未然而已。」

至少欧阳家的人，没有一个在她生病之后也跟着发玻

而他本来就不担心会被病毒感染，也始终没有被感染的迹象。

一想到她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消失，医生到现在都还找不到能治疗她的方法，就足以让他的理智几近崩溃，他哪里还有空理会什么可恶的病毒！

冷静的神情之下，他痛恨自己的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弱；天知道，她昏睡中的样子，把他的心都拧痛了。

他无法想象，如果她就这么走了，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从离开孤儿院的那一天开始，他生存的意义一直就是－－让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去守护她。

让他失去她，等于是让他失去整个世界。

「是这样子吗？」

看着他凝重的表情，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到底还能活多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一痛起来简直要了她的命，甚至连她想保持清醒久一些都不容易。不过，或许就是因为她病得很重吧，阿德对她真的好温柔喔！看着她的目光似乎柔得要化出水来了呢！

能换来他如此难得的温柔，让她觉得生病似乎不是太坏的事。

她跟阿德之间的遥远距离，因为她的病拉得好近、好近。

只是，就这么死去，她会有许多遗憾吧。

她想知道…i等她病好了，阿德还会不会对她这么好。

还有，在她的生命结束之前，她真的好想和清哥哥见上一面。

而且，她也还没有好好报答欧阳家对她的恩情啊！

「妳怀疑我的话？」酷酷地睐了她一眼，绿鹙不容她质疑自己的话。

失笑地摇摇头，欧阳婍琪突然要求道：「阿德，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对她无比关心的阿德，让她忍不住想起了清哥哥。

不知道清哥哥最近好不好，联络不上自己他会不会很担心？

在她的抗议下，清哥哥答应会在固定的日子打电话给她，谁知她却住进了医院，反而成了毁约的那个人。

「说吧！我能做的一定会为妳做到。」

除了她说不想接受治疗外，任何事他都可以替她做到。

「我想打电话给一个人……不！还是别打好了，我不能让他担心。」

话说到一半，她却改变了主意，有些沮丧地摇摇头。

本来，她是怕自己说不定会就这么死了，想打电话告诉清哥哥自己生病的事，但她又怕清哥哥担心，说不定他还会怪她不懂得照顾自己。

绿鹙激动的眸光一闪，立即明白了她想打电话给谁。

唉！傻女孩，他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啊！


第一次，欧阳婍琪昏迷了一整天都没清醒。

欧阳家的人全吓坏了，欧阳希蕾更是哭肿了双眼，原本驻颜有术的脸庞在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医生们却还是找不到适合的治疗方法。不久后，主治医师只能为难地开口，要他们做好随时送她离开人世的心理准备。

终于，绿鹙做了一个义无反顾，造成医院一片混乱的决定。

因为绿鹙毫无商量余地的坚决态度，所以此刻以蓝凰为首的一行人，正依序围在一张白色的大床边，各自若有所思地盯着床上的睡美人。

没人想到，绿鹙会把他的小公主带回影子组织里。

以医术来说，欧阳家请到的医生都是最顶尖的名医，他们的医术绝对不会输给组织里的医生，若是那些医生也救不了她，带她回组织里也没用。

照情况看来，不用人家花五百万买她的命，她的小命亦快不保。

「绿鹙带她回来干嘛？是打算在这里替她送终吗？」

让她远离亲人，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好吧？青鸟忍不住戳戳欧阳婍琪过度苍白，却仍比普通女孩可爱几分的小脸。

影子组织里的人，本来就知道她病危的消息，但没人想到绿鹙会带她回来。

不过，众人都能明白，绿鹙想独自陪她走完人生最后一程的心情。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橙凤拍掉青鸟不安分的手，不算好心地警告：「小心待会儿绿鹙回来听见了，你的笨嘴里肯定会少掉几颗牙。」

就算欧阳婍琪真的没救了，绿鹙也不会容忍别人拿她来耍嘴皮子。

绿鹙现在跟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没两样，少惹他为妙。

「他想死，妳何必阻止他？」红雁冷冷一笑，似乎在怪橙凤多事。

多事！让他少看一出好戏。

青鸟搭上红雁的肩头，用力地揽了一下，「雁雁，你跟我有仇啊？一副巴不得我早死早投胎的坏心样，我真的死了，你们这些闷葫芦可是会很寂寞的！」

「谁会寂寞了？别喊我雁雁！」

对青鸟的喊法「过敏」，红雁一掌拍开他过分亲热的手，

有青鸟在，他只会嫌吵，一点都不可能会因为失去他而觉得寂寞，不过……被吵得也习惯了。

正如主子所言，青鸟是白目了些，却也是他们七人之中较像平常人的一个，他们需要这样的青鸟作调剂，适时拉回过度偏激的心。

「雁雁听起来很可爱啊，你对这个称呼哪里不满意了？」青鸟抚着微红的手背，不知死活地继续埋怨。

红雁恶劣又无情的性子，跟他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庞，实在起不了半点化学作用，让人很难联想在一块儿。

要是被红雁的脸骗了，迷上他的人会死得比谁都快。

「说真的，我不知道你这么急着投胎。」在红雁出手之前，紫鸢若有所思地开了口，「早告诉我一声，你想去找阎罗王喝茶，其实我很愿意送你一程。」

一瞬间，橙凤、红雁、紫鸢和黄雀都盯着青鸟，似乎人人都不吝于帮他这个忙。

「老大，这些人疯了！」

在被众人「围剿」之际，青鸟突然躲到蓝凰的身后求援。

因青鸟的举动，其它人都沉默了下来，等着看蓝凰怎么说。

蓝凰露出饶富兴味的笑容，缓缓将他们扫视了一圈，才不疾不徐地道：「绿鹙最近的心情不太好，你们还是把青鸟留给绿鹙吧。」

此话一出，立即博得其它四人毫无异议的首肯。

蓝凰说得没错，要是欧阳婍琪不小心就这样死了，绿鹙肯定需要发泄伤心痛苦的情绪，把青鸟留给绿鹙「处理」也好。

青鸟一脸苦相，他一点都不觉得蓝凰是在替自己解围。

啧！明哲保身，他决定要离绿鹙远一点。


欧阳家的客厅里，彷佛笼罩着一片挥之不去的乌云。

「找到没有？」一看见欧阳洸走进客厅，欧阳希蕾就着急地上前询问。

欧阳洸一脸疲　惫地摇摇头，不发一语地走到沙发前，把几天都没睡好的身子呈拋物线瘫进沙发里，伸手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警方一点线索都没有，然而阿德留给他们的个人资料都是假的，他的履历表等于是废纸一张。

此刻，他已经无力去责怪母亲识人不清，连对方的来历都不清楚就让他登堂入室。

再度失望之后，欧阳希蕾情绪失控地扑进丈夫的怀里哭了起来。

「婍琪都病成那样了，阿德为什么还要绑架她？」

他们不知道阿德是如何通过层层关卡，在完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就这样把婍琪从隔离病房带走，然而他们更不明白，阿德为何要绑架一个垂死之人。

虽然医生已宣告不治，他们仍希望会有奇迹发生啊！

只要婍琪还有心跳，他们都会继续想办法，但阿德把婍琪带走了，只怕会误了时机，让他们连想救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别哭了，我们一定会把婍琪找回来的。」同样伤心害怕，但欧阳义却强忍不安，试图安抚妻子。

对宠物至少都有三分感情，何况他们夫妇一直都把婍琪当成亲生女儿，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只盼她平安长大，嫁给一个好丈夫，一生都能过得幸福快乐。眼看婍琪就要家人了，孰料婍琪竟会在婚前病倒，知道女儿病危就已经令他们心急如焚了，老天爷怎么忍心让他们在这节骨眼上丢了女儿，有可能连女儿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们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可婍琪却像是平空消失一般，两天了都没有消息。

阿德到底把生病的婍琪带到哪里去了？

见母亲如此难过，欧阳洸想继续寻找欧阳婍琪，又起身朝外头走去，「不管怎么样，至少我们可以确定阿德不会伤害婍琪。」

关于这点，爸妈一定会同意他的话。

在婍琪病倒之后，看过阿德不眠不休照顾婍琪的专注模样，就算他们搞不清楚状况和缘由，也能确定阿德对婍琪存有他们不能理解的关心。

甚至，阿德对婍琪的关心不会比他们少。

彷佛，他跟婍琪之间有着特殊的关系，只是他们不知道。

回想起来，像阿德那样的男人，会到他家当园丁本来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若没猜错，阿德本来就是为了婍琪而来，他是为了她才到他家当园丁的。

无论怎么看，阿德都有种领导者才有的傲气，完全不像泛泛之辈。

欧阳洸在心底琢磨着－－

说不定是有其它方法可以试着救婍琪，阿德才会把她带走。

对了！相较于阿德的态度，先前婍琪倒是一副完全不认识阿德的样子，如果阿德跟婍琪之间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关系，必定是在爸妈领养婍琪之前的事。看来，他应该去母亲领养婍琪的孤儿院查查。

或许，他能查出一点蛛丝马迹，查出「阿德」的身分。

虽然阿德可能根本就不叫作阿德……



第八章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欧阳婍琪的病情竟然开始好转。

其实，在某人出现之后，她的病情能好转根本没啥好意外的，令影子组织里的人感到讶异的是，绿鹙真的有本事把那位云游四海、居无定所的神医找出来。说他居无定所倒也不一定，只是听说那人性情古怪，隐姓埋名而且不喜欢被他人打扰。

辛伯?奥榷斯。

一个医术了得，被阙龙人喻为神医的男人。

听说曾经身为阙龙人，还从死亡关口毫不客气地跟阎罗王抢命，救活过无数阙龙人的辛伯，不知在多少年以前，厌倦了不断救人的无聊行径，所以义无反顾地求去，在付出严厉的代价之后离开阙龙门，从此成了阙龙门的传奇人物。

阙龙门是华人组织，辛伯却是有着一头褐发、湛蓝眼珠的英国人。

或许，他会成为阙龙人本来就是一个意外，所以在一个大雨纷飞的夜里，不小心从垃圾堆中捡回他的唐傲雨，在某些条件之下让他离开了。这些年来，辛伯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不曾回到阙龙门，亦不曾跟阙龙人接触过。

连唐傲雨都说过，辛伯救人常要看心情，现在要请动他可不容易。

可想而知，辛伯在潇洒离开之后，便拒绝跟阙龙门扯上关系的态度有多坚决。

然而，绿鹙不但找到他的栖身之处，还能将他请回影子组织，岂不让人大感惊奇？影子组织里的人总算明白，绿鹙舍得丢下病危的欧阳婍琪，原来是专程飞到英国，把辛伯从他近几年来的藏身之处－－伦敦请来。

虽然辛伯替欧阳婍琪治病时的模样，似乎心情坏到了极点。

我医，医死了我不负责。

这是辛伯在见到欧阳婍琪，诊断过她的病情之后，冷冷地丢给绿鹙的话。

在绿鹙同意后，他便开始拿她的病体当白老鼠，整整试了一个星期不知名的药物，试药期间，欧阳婍琪几度跟死神擦身而过，又被他硬生生地救回了。

所有的人在日后才明白，原来最痛恨被威胁，通常受到威胁也不愿替人治病的辛伯，这回是被半骗、半威胁才会来到影子组织；而且，听说绿鹙还从辛伯的爱人莱恩下手，莱恩被他的真情感动之后便对枕边人疲劳轰炸，难怪辛伯看病时的心情会不太好。

绿鹙先是以主子的名义威胁他，继而挑起他对新病毒的兴趣，最后还利用了莱恩。

为了争取欧阳婍琪的一线生机，他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心有不甘，辛伯还是出现了，开始闷着头研究欧阳婍琪身上的病毒。绿鹙以唐傲雨的名义威胁他并不算什么，但他的确对令一群名医束手无策的新病毒产生莫大的兴趣，在权衡一番之后他还是回到了不想再回来的地方。

或许……不想让莱恩失望，也是他不得不来的原因吧。

总之，一个星期之后，欧阳婍琪从鬼门关逃了回来，醒了。


说真的，她还没见过这么严肃的医生呢！

吞下看起来乌漆抹黑，味道又极为特殊的黑色药粉之后，欧阳婍琪依旧紧张兮兮地看着正在替自己做检查，几天来都不曾见他笑过的英国医生。

清醒过来的这三天里，辛伯每天都会来看她两回，观察她的病情。

但他通常来了大半天，却连一句话也不曾对她说过，要不是见他跟阿德说过几句话，她几乎要认定他是个哑巴医生了。

不知何时，她好像又被换了医院，不过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还没有力气自己下床，甚至还是极为容易感到疲倦，但她能感觉到原本很糟糕的身体，正奇迹似地一天比一天健康，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吧！

等她吞下药粉，辛伯才默不作声地递给她一杯橘色药水。

有些迟疑，看了一眼对她点点头的阿德，她才乖乖地接过药水，捏着鼻子暍下。在这三天里，她吞过各种有着奇怪味道的药物，暍过五颜六色的药水，实在很怀疑她的病会愈来愈好，真的是因为这些奇怪的东西吗？

这些怪药怪水，一点都不像是能治病的啊！

若不是阿德鼓励的眼神，她实在很难有勇气去吞下那些东西。

在她暍下药水之后，始终面无表情的辛伯便转身向绿鹙说道：「她死不了的，接下来就由你们自己照顾她吧，我要回英国了。」

这不是商量，而是他的决定。

跟莱恩分开整整十天，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已经从欧阳婍琪身上取得想要的病毒检体，而她只要好好休养，继续服用他所调配的药物，由阙龙门的医疗小组接手照顾，她定能在十天、半个月内痊愈，所以他没必要继续留下来。

离开阙龙门快十年了，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怀念这里。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根本想忘记自己曾跟阙龙门扯上关系。

比起当年不管当天心情如何，组织送来一个人他便得救一个，那种二十四小时都得待命的忙碌生活，他的确比较喜欢现在这种可以随着心情喜好，随手抓个病人当白老鼠做实验，不是非得救谁的清闲日子。

希望绿鹙找上他只是单一事件，下不为例。

「谢谢你。」绿鹙真心地向他道谢。

只要能救活欧阳婍琪，他愿意以自己的生命去跟死神交换，一句感谢又算得了什么？事实上，他的确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从主子那里得知辛伯的落脚处。

身为影子，他却被太多的私人情感所牵绊，或许是极为失职的。

辛伯的唇边浮现一抹冷笑，在转身离去前丢下一番完全不给绿鹙面子的话：「别自作多情了，我拿药喂她不是因为你，而是为了我自己，没死算她运气好。」

从头到尾，他都把欧阳婍琪当成白老鼠，实验得不亦乐乎。

或许他不愿意再跟阙龙人接触，然而只要一开始进行实验，他就会情不自禁地全心投入，在实验的过程中得到很大的满足感。

欧阳婍琪得到的是一种新病毒，所以值得他跑这一趟。


「阿德，医生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辛伯离开病房，欧阳婍琪才怯怯地间道。

听医生的口气，好像把她当成了试新药的白老鼠，没把她救活也无所谓……这是一个有医德的医生会说的话吗？她不相信父母会让医生这么做，除非她真的宣告不治，爸妈只能让医生死马当活马医。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她的感觉本来就像是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回来。

「没什么，医生只是在开玩笑。」

绿鹙不改神色，说得理所当然，彷佛是她听不懂医生的笑话。

不管辛伯怎么说他都知道，她能活过来，百分之三十是运气好，百分之七十还是得归功于辛伯边治疗边替她研发抑制病毒、消灭病毒的新药。

这些天来，辛伯为了研究病毒和制药，几乎每天都睡不到三个小时。

很清楚辛伯为了救她有多辛苦，所以不管辛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重要的是，辛伯把她救回来了，他欠辛伯一个很大的人情。

「医生在开玩笑吗？」不像碍…

欧阳婍琪愣愣地盯着手中没了药水的空杯子，

好奇怪啊！是不是生病久了，连幽默感都会被病毒侵蚀光光？否则，她怎么一点都听不出来，医生刚刚是在开玩笑？

「随便怀疑我是很不好的行为。」绿鹙拿走她手中的空杯子，递了一盘削好不久的苹果给她，随口说道。

当辛伯替她检查身体的时候，他正在跟一颗苹果「搏斗」，那模样跟出任务时一样认真。一把锐利的小刀，他可以削出一条长长的藏果皮，手巧不在话下。

不只是苹果，任何得削皮的水果他都能照样办到。

照顾她的这段期间，他削水果的技术又更上层楼了。

「我没有怀疑你啊，只是……」

不用等他开口，她已经乖乖地吃起削好的苹果，一想起阿德削水果时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不管有没有食欲，她都不忍辜负他的心意。

老实说，在他削水果的时候，她总会禁不住地偷偷看他几眼。

他全心全意削着水果的神情，总是让她看得心窝暖暖的，不能自己的感动起来。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但她明白他不是那种会随便对女人好的男人。

阿德让她觉得自己很特别，是被他宠爱着的。

「没有只是。」绿鹙一口打断她未竟的话，打算看着她把这盘苹果吃完。

「这么霸道！」忍不住轻声咕哝，她却不是真的在意。

「妳可以认命。」他不客气地替她做出结论。

「阿德老大，为什么我非得认命不可？」放下吃了半口的苹果，她忽然仰起好奇的脸庞，带着调皮的笑容发问。

有些不习惯阿德对她的态度，跟她生病前极端不同，但她比较喜欢阿德现在对她的态度。

有些独裁、严厉，却充满了不言而喻的专宠。

见她一笑，绿鹙不由得怔忡失神，好一会儿后才在某种奇怪的黯然眼神中，意有所指地回答：「不认命，就代表妳不需要我了。」

一旦她不再需要自己，他便会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或许她的一场病，改变了他跟她的相处模式，但他自始至终都认为他们属于不同的世界，等她的病好了之后，他便得送她回去过原来的生活。

当然，他会确保任何人都无法伤害她。

想以五百万买她的命，真是个笑话！

「我只是问问而已，我一直都很认命的呀。」

听得懂他要从她生命里消失的暗示，眼中的笑意顿时化为惊恐。欧阳婍琪整个人都慌了，不顾自尊地急切表达，差点打翻了那盘还没吃完的苹果。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会离开自己，就让她觉得满心惶恐。

因为她明白，阿德本来就是个随时会离开自己的人。

连他为何出现都不清楚，更找不到理由阻止他走。然而，隐隐约约的，她觉得他之所以会到欧阳家当园丁，应该跟她有关。

她禁不住地臆测着，他可能就是……

「我知道。」眼捷手快地稳住她手中的盘子之后，绿鹙拍拍她的头，有些无奈地安抚着她，不希望身体还没好的她太激动。看着还吃剩一大半的藉果，他兀自转移话题：「快吃吧，苹果都快黄了。」

他不该让她听出他的认真。

「不！你不知道，我……」

她依旧急切地想表达出，不希望他离开自己的强烈念头。

「嘘！吃吧，妳需要很多营养。」

绿鹙一手轻轻贴住她的唇，待她安静之后，开始叉起苹果喂进她的嘴里。在她乖乖张开嘴巴，吃下他喂的苹果之后，他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是否过于亲昵，只知道她那一双瞅着他不放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可怜兮兮的请求看得他心慌。

没有免疫能力，他承受不住这样的眼神。

一口一口吃着他切成小块的苹果，欧阳婍琪知道自己不该再说了。

胸口有着化不开的无奈，只因为她差点忘了她是个有未婚夫的人，根本没有把任何男人留在身边的权利。

启风连阿德照顾生病的她都那么反对，怎么可能在她病愈后体谅她想留下阿德的心情？就算他肯跟她去梁家工作，启风也不会肯吧。

不管多大方，飞沙都不被允许飞进情人的眼睛里。


那……为什么她都不曾为启风吃醋呢？

一瞬间，欧阳婍琪想到一个奇怪的问题。

纵使她也曾经怀疑，启风的表妹跟他的互动不像是亲戚，但她在面对启风和他表妹的时候，最强烈的感觉是不知如何自处，而非嫉妒。

不能见面的时候，她也从来不曾担心启风会出轨。

这阵子，她的注意力不是放在清哥哥的事情上，就是被阿德吸引过去，一点也不在意启风没空陪自己，反而去陪什么表妹。

甚至连她病了，洸哥说启风拿她当瘟疫看，不愿进病房的事她都不在乎。

她很高兴有阿德陪在身边，其它人的想法似乎都无所谓了。

洸哥说得没错……她到底爱不爱启风呢？

还没喂完蕴果，就见欧阳婍琪失神地皱起眉头，绿鹙立即将盘子放到一旁，略显紧张地扶住她的身体问道：「怎么了，妳哪里不舒服吗？」

若有必要，他会想尽办法让打算离开的辛伯留下。

他不会拿她的命去跟任何人赌，包括死神。

他赌不起，也不想赌！

被他扶住身子，欧阳婍琪才蓦地回神，愣愣地望着这个为她藏不住焦虑眼神的男人，感觉十分地不真实。

阿德……应该是个很冷漠的人才对吧？

既然是个冷漠的人，为什么他会对她如此关心，在她生病以后对她这么好？从他和别人相处的方武看来，她很确定他并非不善交际，而是他没有意愿。

那么，他对她的态度转变，代表了什么意思呢？

「我没事，阿德，启风、洸哥和我的爸妈呢？」百思不解的她只能摇摇头，问出这几天来的疑惑：「他们为什么都没有来看我了？」

启风不来也就罢了，爹地、妈咪和洸哥，怎么可能连着三天都没来看她。

就算她也觉得他们最好跟她保持距离，免得被她传染不知名的疾病：然而他们每次都会进病房里探望她，不曾因为她的病而躲开。

生了怪病，她才发现他们真的拿她当血脉相连的家人看待。

离开孤儿院以来，她第一次对「家人」有了真实感。

她不相信他们会因为她昏迷就丢下她不管。

「他们……忙吧。」

知道她不是不舒服，绿鹙松了口气放开她，回答时却言辞闪烁。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目前的状况，因为……欧阳家的人根本不知道她身在何处。

她的身体才刚好转，似乎还不适合听实话。

他怕说出实话会让她激动，令她的病情恶化。

「忙？家里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一个念头闪过心头，她从怀疑父亲的事业是否出现危机，转为担忧家人的身体状况，开始极度不安，「还是他们之中有人被我的病传染了，甚至比我的状况更为严重，所以不能来看我？」

除了这个理由，她不相信有任何事能让他们整整三天都没出现。

她愈想就愈担心了。

「他们很好，没有人生玻」不喜欢看她胡思乱想，绿鹙轻压她的肩膀，要她冷静下来，以十分慎重的口吻保证。

「既然没生病，那他们为什么……」

一瞬间，她的心定了下来，却出现被遗弃的难过神情。

因为她昏迷了一阵子，他们是否怀疑她会无限期地昏迷下去，所以留下阿德照顾她后，就不再每天到医院看她了。

「妳想见他们吗？」在若有所思的神情之下，绿鹙缓缓问道。

「当然想啊！有什么不对吗？」欧阳婍琪仰起可怜兮兮的小脸，不解地望着神情凝重的阿德。

不管怎么说，欧阳家的人都是她的家人，他们对她百分之百地呵护，她当然会想见他们。

「家人对妳来说，是不可失去的，对吧？」

绿鹙没来由地低喃，与其说是在问她问题，其实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在心底不断地提醒自己－－不可以毁了她的幸福。

她的幸福，是拥有平凡的生活，在家人的围绕下，过着简单快乐的生活。只要跟阙龙门扯上关系，平凡和普通便会跟她绝缘。

「阿德……我不懂你的意思。」她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绿鹙黯然地摇了摇头。

「妳可以不用去懂。」



第九章

继续疗养了五天，欧阳婍琪总算能够下床稍微走动了。

因为阿德总是对她过度保护，不让她到外头走动，所以她才会趁他离开的时候溜出房间透气。

一离开她以为是医院病房的房间，她就傻眼了。

奇怪的环境和气氛，一点都不像是在医院里。

房门上没有病房号码，走廊上也没有病人、护士和医生。她下意识地继续往前走，放眼望去都是空荡荡的诡异画面。

长长的走廊，像是连接着异世界般地无限延伸，望不到尽头。

然而长廊的另一边，整排深咖啡色的树木占据了她的眼，还闻得到木头香。除了虫鸣、鸟叫和她缓缓移动的脚步声，四周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小美女，迷路了吗？」

从她后头传出笑谑的声音，吓得她一脸慌张地回头。

两名男子进入她的眼帘，黑眸里带着浅浅笑意，那是一个一身黑衣的清俊男子，他正一脸兴味地站在离她几公尺外的地方，将她的手足无措尽收眼底：另一个同样穿得一身黑，长相比女子更加艳丽的男子则面无表情，在同伴身旁以深沉的目光瞅着她。

在她说不出话的时候，他们开始朝她缓缓走近。

「傻了呢！」

边走，青鸟边望着欧阳婍琪摇头感叹。

「是被你吓傻的吧。」

红雁带着嘲讽动了动唇瓣。

「别开玩笑了！我长得这么亲切迷人又和善，看起来就像个举世无双的大善人，就算成了八百岁的老妖怪也吓不到人，她肯定不是被我吓傻的。」

青鸟啧啧有声，不能认同地摇摇手指头。

「你的意思是……我长得狰狞恐怖吓傻了她？」

红雁横睇了他一眼，话里透着一股冰冰凉凉，极易让人寒毛竖起的杀气。

偷、拐、掳、骗加上杀人、放火，一般人所谓的坏事没一种没做过，竟还有脸说自己是举世无双的大善人，真该让人剖开青鸟的脑袋，好好查查他脑袋里的构造。

虽不是绝对的「恶」，他们也跟「善」扯不上关系。

青鸟对红雁翻了个白眼，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你少刺激人了！长成那样还叫狰狞恐怖，世界上还有谁敢说自己长得美啊？」

红雁的美貌，世上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少数几人。

他是看腻也看习惯了，却不代表他瞎了，一点审美眼光都没有。

真要说狰狞恐怖。。也是指红雁的个性。

「是吗？」红雁轻蔑地嗤了一声。

对他来说，既然身为影子，长得是丑是美的差别就不大，他从来不在乎。影子见不得光，不管他长得多么出色，也只有同伴们看得见。

会拿他的长相大作文章的人，大概只有主子和青鸟而已。

事实上，若不是青鸟一直强调他的长相有多美，几乎跟外人隔离又不太爱照镜子的他，恐怕对自个儿长相的美丑也没有什么概念。

青鸟虽然聒噪，但他没有必要拿这种事骗他，青鸟说他美他就是美的吧。

何况主子也不只一次去碰他的脸说他漂亮。

「你、你们是谁？」在两个男子几乎来到跟前时，欧阳婍琪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她本能的认为，他们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而且他们还知道自己是谁。

盯着说话的他们，她有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在脑海里闪过。

彷佛，她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们，她对陌生的他们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妳已忘了我们？」青鸟笑问。

当年的她只有五岁，如今都过了不只十七年。

「我们应该认识吗？」

她小心地确认，更想证实自己曾见过他们。

只不过，如果她见过这么美的男人，应该不会忘记才对吧……她的视线落在红雁带着一股冰冷气息，依旧美得令人无法形容的脸上；相信没有哪个女人见过他，还能够把这张脸忘记。

等等！

一张大约只有七、八岁，总是嘲弄她太爱哭，吃饱没事就黏着清哥哥，明明可爱无比却又极度冷漠的童颜，突然像是狂风巨浪般地闪进她的脑海。

不会吧……是他吗？

欧阳婍琪顿时张口结舌、瞪大了眼。

「瞧她的表情，该不会是想起我是谁了吧？」

见她忽然像是木头人一样瞪着自己，红雁不禁微微皱眉。

十几年不见，但他不期待，也没有被她认出来的打算。

听红雁这么一说，青鸟的眸光一闪，立即跨出一步挡住红雁，把自己的脸凑到欧阳婍琪的眼前，兴致勃勃地问道：「真的吗？那我呢？妳想起我是谁了没有？」

欧阳婍琪眨了眨眼，脑海里浮现了另一张总是在逗她笑的可爱脸庞。

渐渐地，在不可思议的感受中，热潮占据了她的眼眶。

他们跟清哥哥一样，是她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的人……


「妳怎么跑出来了？」

当他们杵在原地不说话的时候，绿鹙不悦的声音传了过来。

看见青鸟和红雁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只怕这两个家伙说了不该说的话。

欧阳婍琪僵硬地转过身，迎上他冷酷的表情，恍然大悟。

「你，你是清哥哥对不对？」

泪水从她泛红的眼眶中落下，她心中有着好多好多不能理解的感受。当年在孤儿院里，除了清哥哥还有眼前这两个人以外，还有其它四个人被一个男人同时领养走，所以他们会在一起并不是奇怪的事。

不只声音相像，阿德根本就是清哥哥！

为什么他一直都不告诉她？

绿鹙的身子一颤，恶狠狠地瞪向青鸟和红雁；他们为什么要告诉她呢？不仅还不到时候，他甚至不打算告诉她自己是谁，准备过两天就把她送回欧阳家。

她带着指控的泪水，顿时拧紧他的胸口。

「别瞪我们，是她自己跑出来撞见我们，而且我们什么话都没有说。」

漠然的红雁不为所动，青鸟却满脸无辜地摇摇头。

基本上，他们要躲开她不让她发现，甚至被她撞见却不跟她说话，不给她任何暗示让她忆起往事都不难；但他凭什么要求他们这么做？影子组织是他们唯一不怕光，可以自由走动的地方，要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躲人就太可笑了。

更遑论他们对绿鹙这十几年来所做的事，真的很看不过去。

纵使是影子，也不代表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在一定的条件下，主子并没有剥夺他们拥有爱人的权利。

就像他跟靡月一样，或许他不能给她一个婚礼，甚至因为身分特殊无法让她入籍，然而他们认定彼此，决心相爱，相守一生也就够了。

在他认定靡月以后，就认定了她是他的老婆，这比任何形式都重要。

「是吗？」绿鹙望向红雁，根本不相信青鸟的话。

没人揭穿，婍琪不可能会突然发现他的身分。

「至少我没说。」红雁耸耸肩。

「喂！别独善其身，害别人背黑锅啊！」青鸟对着红雁哇哇大叫，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他严重地抗议红雁给绿鹙的暧昧回答。

红雁的说法，不就明示是他说的。

他哪有说？他顶多好心地暗示了她一下而已。

「他们都没说，是我想起了他们是谁，继而想起了你是跟他们一起被带走的。如果没猜错他们的身分，你自然是清哥哥。」

在绿鹙瞇眼瞪向青鸟时，满脸泪痕的欧阳婍琪突然开口了。

互望一眼，青鸟和红雁很有默契地觉得自己该走了，一下子便消失在其它二人的眼前。

绿鹙闭了闭眼，几乎没有勇气正视她哭泣的脸庞，还是在深吸一口气后才敢面对现实，缓缓转身看向她有些苍白的脸孔。

她的模样令他无比心疼，却也相当无奈。

「清哥哥……为什么？我好不容易等到你来见我了，为什么你却对我隐瞒你的身分？为什么你不跟我相认？」欧阳婍琪红着双眼，哽咽地追间：「你明知道我有多么想见你，知道阿德就是你，我一定会很高兴的！」

想象过上千次，她都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和清哥哥相认。

清哥哥竟以一个园丁的身分出现，还刻意对她那么冷漠，直到她生病才让他「现形」。若不是这场病，她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发现真相。

她早该知道他就是她的清哥哥！

她明明就在他身上看到清哥哥的影子……

叹了口气后，绿鹙道出实情：「我原本不打算让妳知道我是谁。」

既然她已发现他是谁，该是让她离去的时候了。

「既然不打算跟我相认，为什么要出现在欧阳家？」他的话让她更伤心，泪水更加泛滥，「清哥哥！你觉得这样做很有趣吗？」

她太傻了，一直没发现他的言行举止不寻常。

「阿德」说的妹妹，其实就是指她吧。

他说过，因为他们分开太久了，她已经有了新的家人，不一定会想跟他住，他不想破坏她现在拥有的幸福，所以才没去接的妹妹，是指她啊！

错了……彻底错了！他根本不该这么想的！

她在等他，一直都在等……


清哥哥根本不明白，无论她失去什么，都比不上失去他来得痛苦。

从他自孤儿院被带走的那一天起，她就在期待着跟他重逢的日子，这样的她怎么可能觉得他会破坏她现在拥有的幸福？他一直都是她不可取代的亲人哪！

虽然对爸妈和洸哥都不公平，然而任何人都不能让她拿他交换。

她是不公平的，但人生何时公平过？她跟他之间，有好深、好深的羁绊，他是她生命中最不愿失去的人啊！突然间，欧阳婍琪的泪水停住了，愕然明白多年来困扰着自己的情绪，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她爱的人……是清哥哥！

天哪！她怎会如此迟钝，不但认定他是她的哥哥，还打算嫁给别的男人，以为她对启风的感觉才是爱情？她竟然一直爱着清哥哥而不自知！

五岁时的懵懂情感，早就深植在她的内心，随着时间逐渐清楚、浓烈：她却以为那样的情感，只是她对哥哥的依恋。

见她脸色起了极大的变化，绿鹙担心起她的身体状况，注意着她的神色，确定她不是不舒服之后，他才镇静地道：「妳不懂，我们是不该相认的。」

若不是发现梁启风和林佩姗的关系，他也不会潜入欧阳家保护她。

保持距离，他们才能过着自己的生活，各自面对属于他们的命运。

他不仅是个影子，还身为影子组织的领导者之一，本来就不该和外界的人事物有太多牵扯，应该选择最神秘低调的生活方式才对。

他早已为她破了太多戒。

「我是不懂……不懂你怎么可以这么自以为是！」在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她心痛地望着他，「你根本就不了解我这辈子最大的渴望是什么，你给我的，都是你想给我的，却没问过我到底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电话里不断强调，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但他不要她进入他的生活，意指他也不要她的感情，他这么做要她如何得到渴望的幸福？十几年来，她感觉最幸福快乐的时刻，就是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对他倾诉心事的时候；十几年没见面，她却始终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迟钝，领悟得太晚，难道他也如此迟钝吗？

一直以来，他就是她的幸福，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支柱。

「从离开孤儿院起，我们的命运就完全不同了，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无法继续面对她大受打击的委屈模样，绿鹙调开目光，失神地望着长廊外的那片树林，

「如今，我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已不是拥有单纯生活的妳所该参与的。等妳的病好了，我会送妳回到妳应该回去的世界。」

她不会明白，他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恐怕也不能想象。

孤儿院里的杂草，坚韧却禁不起有心人的践踏。

活在风雨飘摇的世界，他在每个「今天」里求生存，无法对「明天」有所期待。

看不见明天，承诺不起未来，他怎么忍心把她拖进他的世界？

「清哥哥，你看到了什么样的风景呢？」

从他的话里，她隐约能听出他的成长过程，恐怕不是她所能想象的辛苦，也能猜测得到他现在的生活必定与常人不同，欧阳婍琪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疼和无助。

凝望着他戴上冷酷面具的侧脸，她想把他好好看个仔细，但眼前的身影却如此模糊。

模糊、遥远，一如十多年来，电话线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距离。

绿鹙因她的问题而失神，好一会儿才甩掉恍惚的神情，说出实话：！”污秽、冰冷、险恶，没有妳想看的风景。」

得拥有足够的韧性，才能忍受为他胆战心惊的生活。

十七年来，她早已成了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主，不可能忍受得住惶惶不安的生活，而他也无法忍受她受到任何惊吓，更遑论因自己而使她活在恐惧中。

他要她活在没有恐惧的世界里！

吸吸鼻子，欧阳婍琪伸手抹去泪水，带着认真的神情走到他跟前，张大微微红肿的双眼道：「我呢？我看到了你，看到了疼爱我的养父母和哥哥，一切都美好得像是梦境一般，再有奢求便是不知足。」

直视那对深沉的眼眸，她想起他曾对她说过，她该保有自我。

「不管你怎么看待我对母亲的顺从，我都觉得自己拥有好多好多的爱，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报给了我一切的你们，我是那么的幸福，所以我也希望你们能够幸福，只要能让你们开心的事我都愿意去做，没有一丝勉强。」

他一定以为，她是害怕不能被爱，所以才失去自我吧。

在她停顿的时候，绿鹙依旧保持沉默，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完。

「我很幸福，然而我最想要的幸福，一直在你的手中呀！」她缓缓垂下眼帘，任由再度泛滥的泪水滴在由木板铺成的长廊上，带着浓浓的忧郁，晕开了她剖白的青涩情感，「再美的风景，没有你陪伴，对我来说都是一种遗憾；如果我有足够的能力，能不能就让我成为在你那污秽、冰冷、险恶的世界之外，另一页完全不同的美丽风景？」

她不要在明白对他的感情之后，又在生命里失去他。

那样对她来说真的好残忍、好残忍。

若是他也爱她……

绿鹙受到莫大的震撼，愕然地盯着她垂得低低的头。

她说的，是他从来都不敢奢望的梦啊！

「别傻了！妳总有一天要嫁人，能陪我这个哥哥乡长、多久？」深深吸了口气，绿鹙刻意淡下口气撇清两人之间的暧昧，揉了揉她的头发，以一副拿她当妹妹的口吻说道：「我的作法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不能确定她话中的涵义，他亦不打算弄明白。

他承受不起任何人的浓烈情感。

妹妹？他一直都只拿她当妹妹看吗？欧阳婍琪仰起小脸，眨着不断冒出泪水的眼睛，不能相信他就这么轻易地拒绝了她。

她才不信他说的是实话！

在绿鹙逃避的眼神中，欧阳婍琪终究没有反驳他的话。默默地望了他一眼，她流着泪水，黯然地转过摇摇晃晃的身子往回走。

她好累……没办法思考了……

迟疑几秒，绿鹙看不下去了，她那孱弱的身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摸样，他突然上前将她从身后拦腰抱起。

没去看她的表情，他只是抱着她没几两肉的身子皱起眉头，边想着如何替她进补边往她的病房走去。

在送她回家之前，他要把她养得胖一些。

「清哥哥？」她的确被他吓了一跳。

虽然受到惊吓，但他的胸口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彷佛他的怀抱是她的专属港口。

「妳累了，去休息吧。」

绿鹙抱着她往前走，无法看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而不动摇，所以他没有低下头迎上她的视线，只是无比温柔地安抚着她。

现在的她不能明白，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明白他不管做出什么决定，都是以她能得到幸福为出发点，不曾更改。

欧阳婍琪在绿鹙的怀里抬头，仰望着他藏着个人情感而显得冷静的脸庞，最后她只是闭上了眼，轻轻地叹了口气，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他胸口的震动，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像是偷来的幸福。

如果不追间，能让她偷得短暂的幸福，她就不再追问了。

谁会知道，她要的幸福就是这么简单？离房间只有一小段路，她却多么希望这条路永无止境，永远不会走完啊！

她只怕幸福的路好短……

好短……

十七年前－－

一间四面红色砖墙都爬满了青苔藤蔓，就算善心人士想来采访，恐怕绕了半天都还找不到的孤儿院里，一个约莫五岁，比其它穿着破烂衣服、全身脏兮兮的孤儿看起来干净许多的小女孩，正口齿不清地扯住一个小男孩的手，哭哭啼啼。

「清哥哥，不要丢下小琪一个人，小琪不要一个人！」

昨天有一对姓欧阳的夫妇已经决定要收养她，但因为她哭着不肯走他们才说过两天再来，而且对方已经付清要领养她而必须给孤儿院的「捐款」，他们甚至还多给了一笔钱嘱咐院长对她多加照顾；所以院长不但把她当小财神一样地呵护着，也没有在今天有访客拜访的时候让她出现，和其它孤儿一起被打算领养的访客挑选，并将她锁在小房间里。

她之所以不肯离开，就是不想离开最疼她的清哥哥。

谁知在她被关在小房间里的时候，包括她最喜欢的清哥哥，以及另外六个总是跟她共同进退的孤儿竟然一次被挑上，不久后便要被领养他们的人带走。

照清哥哥的说法，她要一个人被留下来了。

「小琪乖，吃糖。」

小男孩颇为无奈地用袖子替小女孩抹去鼻涕眼泪，从破烂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拆了包装纸将有些变软的糖果送进她的嘴里，试图用费尽心机得来的糖果哄她不哭。对他而言，一直特别黏他的小琪就像他的亲妹妹一样，他也不忍心丢下胆小的她啊！

但是……他又能如何？

如同成为孤儿的命运，很多事都不是他能选择的。

「小琪不要吃糖，要清哥哥……」

含着糖果，小女孩还是不停地啜泣，拉着他的小手始终不肯放开。

糖果甜甜的，可是她的心痛痛的，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如果是以前，只要有糖吃，她就会高兴得不得了。

小男孩深深一叹，再一次抹去她又从大眼睛里冒出来的眼泪，最后只能握着她的小手做出保证：「小琪，清哥哥跟妳做个约定，总有一天一定会去接妳，所以妳等新爸爸和新妈妈下次来的时候，先乖乖地跟新爸爸和新妈妈回家，乖乖地等清哥哥去接妳好不好？」

「总有一天是什么时候？」

小女孩勉强止住了眼泪，却还是满脸泪痕。

她小小的心灵在试图理解，他为什么不能带她一起走。

眸中闪过早熟的坚毅目光，小男孩以坚定的口气回答：「等清哥哥长大，有足够能力照顾妳的时候。」

他相信，总有那么一天的。

「清哥哥会不会骗小琪？」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期望他做更进一步的保证。

虽然不能明白清哥哥有能力照顾她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也计算不出来要等多久，可是只要清哥哥会去接她，她就愿意乖乖地等待。

「不会！清哥哥什么时候骗过妳？」

「我们打勾勾。」小女孩伸出小指头，总算破涕为笑。

「好！打勾勾。」

勾上她稚嫩的小手，突然感受到分离的时刻来临，小男孩在跟她打完勾勾之后，声音有些哽咽，一瞬间便将她小小的身子紧紧抱祝

「小琪！妳要乖乖等我，不可以哭，清哥哥一定会去接妳的。」

「嗯！我会乖乖的，小琪不会哭了。」

像是感受到他的难过和不舍，小女孩也抱住他的身体拍了拍他的背，仰起因哭过而涨红的小脸，以天真稚嫩的嗓音对他保证。

打勾勾了，清哥哥一定会来接她的……

清哥哥不会骗她的……



第十章

清哥哥骗人！

他不但没去接她，还不打算跟她相认……

在青鸟偷偷的向她解释之候，欧阳婍琪终于明白当年被同时领养走的七个人，后来的命运是如何。

那是一个她难以想象的世界，但她依旧努力地去理解，在心中想象着他们不同于自己的成长过程。

封闭又艰辛，难怪清哥哥不愿让她窥伺他的世界。

在她视他为心灵依靠，总在电话里对他倾诉心事，稍受外人打击就向他哭诉时，他却在接受影子组织严苛的求生训练，不断地在生死边缘来来回回，不知曾经在鬼门关前绕了几次，一直过着她根本无法想象的危险生活。

跟他比起来，她的生活简直幸福得无法比拟，谁知总是他在听她诉苦。

他从不跟她诉苦，隐瞒了他所承受的严厉考验，遗总是让她误以为他的生活平凡无奇，只是过得贫困了些，才会说他们的世界不同了。要是他哪次的任务失败了，她极有可能就会失去他的消息，却永远不能知道原因。

清哥哥关心她的方式残忍了！

望着镜中显得无比天真的脸庞，欧阳婍琪缓缓举起手中的剪刀，毫不留恋地剪去两条及腰的辫子。剪刀发出清脆的声音之后，两条黑色的发辫应声落地，换来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

连她都不曾看过自己头发这么短的模样。

剪了头发之后，她幽黑的眼眸中并没有出现不舍的目光。

柔弱纤细的模样在镜中清楚呈现，她从镜中看到自己被保护过度的模样，忍不住对自己生起气来，厌恶连自己看起来都觉得纯真过头的脸孔……

「妳在做什么？！」

一进门，绿鹙就抢走了她手中的剪刀，只是为时已晚。

为她增添几分梦幻气质的飘逸长发，早在他进门之前就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她现在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像个可爱的小男生。不管她剪了什么发型，甚至是像个小男生都无所谓，但他不明白她怎会突然剪去自己的长发。

她的神情让他有些不安。

「你不是讨厌我原本的模样，要我做自己吗？」欧阳婍琪轻轻扬眉，对上他在镜中的目光，云淡风轻地反问。

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模样才叫做自己，但她可以为他做出任何改变，只要他不再当她是不同世界的人，拒绝让她留在他的身边。

她知道，他打算在今天送她回欧阳家。

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得走……

「强词夺理！」

绿鹙盯着地上的乌黑发辫，明白她是在赌气，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叹气。

留她愈久，他就愈禁不起考验，他的决心时时刻刻都在动遥

既然她的身体已经康复，就没有理由让她继续待在影子组织里。

她都快跟他的几个影子下属混熟了，这不是好现象。

如果他不开口要送她回家，恐怕她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

在他外出办事时，她总是径自在影子组织里走动，彷佛她原本就是影子组织里的一份子，一直都住在这里。

「不能让我留下来吗？」

欧阳婍琪回过头，再次露出充满恳求的眸光。

就算他真的只拿她当妹妹看，她还是想留在他的身边。

她很清楚，他不会以阿德的身分跟她回欧阳家，在她回去以后，不但他们要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他也未必会和她保持电话联络。

但她不想和他分开啊！

「我说过，这里不是妳应该留下来的地方。」再次因她楚楚可怜的眸光而心生不舍，但绿鹙遗是狠下了心，「很多人在等妳回去，妳的幸福不在这里。」

他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而毁了她真正的幸福，

欧阳婍琪望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她只是咬着下唇，缓缓闭上又开始泛红的眼睛。其实她早就知道，再怎么乞求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如果连清哥哥都不要她了，天底下根本没有她真正想去的地方。

绿鹙……早就不是她的清哥哥了吧。


在欧阳婍琪失踪一个多月，警方完全找不到线索，没有人敢冀望她还活着的时候，她一个人健健康康地回到欧阳家了。

欧阳夫妇重获爱女，不禁狂喜地对她又抱又亲，只差没有放鞭炮庆祝。

很快的，接获消息的梁启风也和母亲一起上门探望。

除了欧阳洸始终摆着一张臭脸之外，其它人还是十分欢迎梁家母子，欧阳夫妇也依旧拿梁启风当女婿看待。

在梁家母子出现了一会儿后，欧阳婍琪才从二楼走下来。

「婍琪，妳没事真是太好了！妳就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妳……」见她出现，梁启风立即殷勤地上前，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她整个人看起来似乎不太对劲。「咦？妳的头发怎么会被剪成这副德行？对了，妳有没有被……」

他很怀疑她在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她不仅被绑架，还被……

「担心到头发上头去了，还真是深情款款哪！」看着虚情假意的梁启风，欧阳洸不以为然地冷讽：「要不要顺便检查一下婍琪还有哪里少了块肉，不满意就退婚？」

一个多月来，梁启风根本就是当婍琪已经死了，从来也不曾帮忙寻找。

婍琪能够活着回来，而且如此健康，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德！

他和爸妈充满感激，一点都不在乎她这段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依言向警方澄清，她并不是被阿德绑架了。如今，梁启风以未婚夫的身分追问她有没有被怎么样的态度算什么？如果他真的关心婍琪，应该在乎她的身心状态，而不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失身了没有。

照他和爸妈的揣测，阿德会带走婍琪就是为了把她救活，而且他真的办到了。

在婍琪恢复健康归来之后，他们始终对查不出真实身分的阿德充满感激，根本不曾怀疑他侵犯过婍琪。

除非是变态，否则没有人会费尽心思去照顾另一个人，只是为了去侵犯对方吧。

虽然婍琪剪了头发，说话语气也有些不同，但她不像是受过欺负的样子。

比起一个多月前，她还圆润了不少，像个健康宝宝。

「你！」梁启风对欧阳洸三番两次的挑衅动了怒。

在儿子发脾气之前，梁母已不客气地挑明道：「婍琪没有被怎么样吧？我们梁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可不能要个不干不净的媳妇。」

不管原本多么满意这门亲事，一想到许多人都知道欧阳婍琪被绑架了一个多月，不知道在这一个多月里发生过多少事，她的确对「退婚」二字颇感兴趣。

不能让她败坏门风，他们梁家要的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媳妇。

今天，她就是来确定她的状况，考虑是否退婚。

「妳到底有没有被怎么样呢？只要妳说没有，我一定相信妳。」

听见母亲的话，梁启风暂时忍下对欧阳洸的不满，转而向欧阳婍琪求证，一副愿意信任她、宽宏大量的模样。

依他对欧阳婍琪的了解，她不是个会说谎的人。

当他得知林佩姗竟然花了五百万要她的命，而她感染的不知名病毒，正是有人贪图赏金搞出来的结果时，他还以为她死定了，气得甩了坏他好事的林佩姗一巴掌，把她气得跑回黑道老爸的家里，到现在还不肯跟他和好。

姗姗的计划失败也好，这门有益于他的婚事，只要她没被玷污就可以照常进行。

母亲不了解，梁家现在面临到什么样的困境，其实他很需要欧阳家的援助。

欧阳婍琪看着目露精光，盘算着能从她身上得到多少好处，根本不曾真心爱过她的梁启风，突然觉得他变得非常陌生，怀疑曾打算嫁给他的自己当初在想些什么。

嫁给他，她这辈子就别奢望能得到幸福了。

话说回来，梁启风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在影子组织疗养的这段期间，清哥哥已经给她看过他的「出轨档案」。不过在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爱他以后，他跟林佩姗的亲密照片，根本一张都刺激不了她；然而，他事业上近日来面临的种种危机，多是清哥哥为她出气的「杰作」。

梁母只顾着面子，梁启风却得急着请欧阳家支援。

在父母听得傻眼的时候，欧阳洸已经开始暴跳如雷地怒吼：「真是太可笑了！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婚事吹了，要撒臭尿回自己家去撒，欧阳家不欢迎你们！」

这两个可笑的人，简直快气死他了！

欧阳夫妇亦在此时认清，梁家母子根本不在乎婍琪还活着的这件事，只在乎婍琪到底有没有被人玷污，娶了她会不会坏了梁家的名声。

「婍琪，我们上楼吧。」

懒得跟梁家母子多说话，欧阳希蕾脸色铁青地拉着女儿转身离去。

「你们这种态度是什么意思？」

被泼了冷水，梁启风开始失去风度。

在家人说话之前，欧阳婍琪对梁家母子摇摇头，径自开口：「我不知道你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媳妇，何谓干干净净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你们可能也不知道的事，我是妈咪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孤儿，然而那间孤儿院的确不怎么干净。」

不仅脏乱，还因为贪婪的院长而腐败。

闻言，梁家母子登时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回过神，梁母想都没想地就冲着欧阳夫妇恶声嚷道：「你们好恶毒啊，竟然存心要骗我们去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小杂种进门！」

他们梁家绝不能娶个孤儿进门！

「我有父有母，不是什么小杂种，妳没有资格这么说我！」欧阳婍琪朝梁母冷冷一瞪，在梁母被吓得噤声之后，才魄力十足地道：「我曾经以为嫁给启风就是我的幸福，从头到尾都是大错特错，在我拿扫把赶人之前，你们可以自己滚了！」

话一说完，她便冷然地转身上楼，连看都没看曾是她未婚夫的梁启风一眼。

不仅梁家母子傻眼了，欧阳家的人也全愣住了。

生性温顺的欧阳婍琪，几时如此对人疾言厉色过？长发剪短，穿着改变，连神韵都变了许多，她完全像是另一个人。

以前的她，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更别说要她说出难听的话了。

欧阳夫妇和儿子面面相觑，很确定她不仅外型改变了，内心某部分也已经被改变了，她再也不会是原来那个纯真无邪的欧阳婍琪。

不但人格改变，她的眸光里也充满了不再任人摆布的气势。

唉！阿德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啊？


时光荏苒，一年之后－－

刚走进影子组织里属于绿鹙的私人空间，青鸟就看见紧皱眉头的绿鹙，他的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站在长廊下若有所思地盯着院子里的黑色树林。草木若有感受，那些被绿鹙严肃的目光盯了许久的树木，必定已吓得抖落一身「树汗」。

可怜的树，成了无辜的代罪羔羊。

「你来干嘛？」毋需回头，绿鹙已十分不客气地问道。

存心找死的家伙！

「我无聊嘛，来找你串串门子啰！」无视绿鹙的不友善，青鸟耸肩一笑，「你这里什么时候开始不欢迎我啦？」

绿鹙不友善了一整年，早就让他们习惯成自然。

反正他们也没有期待过他的好脸色。

当初为了救活欧阳婍琪，主子刁难绿鹙的条件，就是要他降级一年换取她活命的机会。一年来，他们六人突然高了绿鹙一个阶级，所以绿鹙不仅得任由他们摆布，接下影子领导者早就不接的任务，更没有资格对他们的决定表示意见。

刚恢复领导者的身分，绿鹙对他们必然有着满腹怨气。

绿鹙缓缓回头，以冰冷的目光扫视眼前的人，「你当我这里是你家后院，不代表我就得欢迎你随意践踏。」

绿鹙的声音平淡，听在青鸟耳里却极为尖锐刺耳。

「你要记恨多久？」青鸟叹了口气，一脸无辜，「我不过是随口提提，让她进影子组织可是老大和主子的决定呢。」

不用说，青鸟当然知道绿鹙对他的态度为什么特别差－－

九个月前，欧阳婍琪不但进了影子组织，还被分配在红雁手下，成为储备影子接受训练。而她之所以能进影子组织，全拜他那张在主子跟前乱嚼舌根的「金口」所赐。主子对她好奇，便破例让蓝凰收下早已超龄的她成为储备影子。

如果欧阳婍琪拒绝进入影子组织，也没有人会勉强她接受。

但欧阳婍琪义无反顾地投身而来，他又能如何？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关他什么事？

「哼！」绿鹙还是送了他一记白眼。

若非扯到主子，他必然会想尽办法把她送回去。青鸟肯定是看准他这个致命弱点，害他无法改变事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涉入影子的世界。

从不亲近她，他却比谁都清楚她要成为影子有多辛苦。

在暗处看着她过着不属于她的辛苦日子，他心疼不已却又束手无策。

那不是他想给她的生活！

觑了绿鹙难看的脸色一眼，青鸟转了转眼珠子，若无其事地提起：「串门子是一回事，顺便告诉你，有人从今天开始出任务。」

不用挑明，绿鹙也知道他口中的人是指欧阳婍琪。

「红雁派任务给她！」绿鹙的双眸骤然窜出火焰。

该死！以她的身手出任务，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

「虽然她进入影子组织的资历尚浅，不过既然身为影子，迟早都要出任务，也该是让她试试身手的时候了，不是吗？」睇了紧张兮兮的绿鹙一眼，青鸟倒像没事人般耸耸肩，「你别去坏人兴致，她可是跃跃欲试呢。」

说是这么说，青鸟知道绿鹙不可能罢手不管。

他们从小就一起出生入死，也没见过绿鹙这么紧张，简直像是过度保护雏鸟的母鸡，让属下们发现可是很丢脸的。

不过……这样才有好戏看啊，呵！

绿鹙狠狠地瞪了悠哉游哉的青鸟一眼，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最后他在极度难看的脸色中，不吭一声地迈开步伐离去。


「我要把人带走！」

绿鹙来到红雁面前，此时红雁正在跟欧阳婍琪说话，似乎在吩咐她跟另一个影子出任务。

绿鹙的眼神不曾落在欧阳婍琪的脸上，径自睨着见他出现而微微挑眉的红雁。

「请便。」红雁连理由都没问，只给了他冷淡的两个字。

欧阳婍琪的存在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只是蓝凰丢来的包袱。

平常，他也只是把她丢给属下训练，不曾刻意对她多加闻问和照顾，并没有因为曾是孤儿院的同伴就给她不同的待遇。

她想当影子，生嫩过度了！

「谢了。」

不管欧阳婍琪的表情有多讶异，绿鹙一把抓起她的手，在其它两人的视线中拖着她大步离开。

脚步有些踉呛的欧阳婍琪，只能吃力地跟上他的脚步。

直到远离红雁，四下无人了，被拖着走的她才喘着大气问道：「清……绿鹙老大，我们要去哪里？」

「谁要妳这么喊我的？」

绿鹙突地煞住脚步回头，害她撞进他的胸口。

「有、有什么不对吗？」

摸摸撞疼的鼻子，欧阳婍琪一脸不解地仰头，态度和口气始终恭敬。

她是学其它的影子喊影子领导人，喊红雁就得喊红雁老大啊！重要的是，在她进影子组织以来，他跟她避不见面，根本没和她说过话。

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喊他清哥哥。

毕竟，她成了影子，跟他的身分变得极为悬殊，似乎不该踰矩。

深吸了几口气，绿鹙才闷闷地道：「别这么喊我。」

不管她的认知如何，他都没有办法只把她当作属下看待。

她当他是上司的态度让他感到郁闷难受。

「那我该怎么喊呢？」她出现茫然的表情。

绿鹙瞪着她无辜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一直都喊他清哥哥的，还用间吗？

绿鹙暗自运气，平复胸口骤然的起伏之后，力持平稳地道：「怎么喊不重要，玩够了就回家吧，这里不适合妳。」

不管红雁怎么决定，他都不会让她去出任务。

听见他的话，欧阳婍琪不由得皱起眉头，突然抽回自己的手，赌气地道：「谁说我在玩了？我已经是影子组织的一份子，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里都不去。」

压抑着突如其来的沮丧，她怀疑自己的努力白费了。

她要对他证明，自己不是温室花朵，他能过什么样的生活她就能过啊！为了能留在他的身边，她甚至舍下了父母和哥哥。

离家之前，洸哥支持她，希望她能拥有自己想要的幸福。

爸妈虽然不舍，终究还是被她的执着打动，含着眼泪让她离家追求梦想，所有的人都明白她为了能靠近他，不惜付出一切的决心……

可是为什么他就不能看见她有多么认真，绝对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呢？

「妳为什么这么固执？」

绿鹙的脸色铁青，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她不只固执，还固执得要人命，一点都不像她柔弱的性子。他是很高兴她开始为自己作决定，能够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却不希望她把主见发挥在这件事上头。正因为不想抹煞她好不容易才找回的自我，所以他并没有直接照自己的意思将她送出影子组织。

这是主子给她的选择，然而她也做出了抉择。

「这是跟你学的吧？」郁卒到了极点，她心情不佳地应了一句。

如果他不是那么固执，又何必认定她该过怎样的生活？

她的伶牙俐齿，令绿鹙愣住了。

这一年来，她似乎变得更多了。

「清哥哥，十八年了，你到底想躲我躲到什么时候？」她咬着下唇，突然感慨万千地望着挚爱的容颜，禁不住惆怅地红了眼眶，「你说过会去接我，没有实现诺言也就罢了，为什么我把自己送到你眼前，你还是不要我？」

绿鹙和她四目相接，如遭雷击地僵住了。

她在跟他告白？

「不管你说不说，我都知道你爱我。」在他震愕的反应中，她忍着不掉泪，一脸受伤的望着他，做出结论：「但我不懂，为什么你爱我却要赶我走，你应该知道，你在我心中早就不是哥哥了。」

如果他守护了她十八年，为的只是把她送进别的男人怀里，那才是不可思议。

进了影子组织，她才知道他这十八年来为她做了多少事，还为了救她而被降级一年无怨无悔，要她怎么相信他对她只有兄妹之情。

她能回报他的，只有自己的心而已，而她对他有着满满的爱。

除非他亲口说不爱她，否则她永远不会死心离开。

一瞬间，绿鹙从她认真无比的黑眸里，读出了她不亚于自己的澎湃情感，整个人被震惊得无法动弹，只能像个木头人一般愣在原地。

「清哥哥？」他怎么了？

在表达情感之后，欧阳婍琪发现眼前的男人像棵大树般杵在原地，老半天都没有反应，不由得伸手在他两眼前晃了晃，迟疑地喊了声。

「清哥哥，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怎么傻了？她眨着双眸，又好气又好笑地再度问道。

绿鹙还是望着她，没有半点反应。

「好吧！没听到就当作你同意你爱我了，这个我可以接受。」贼贼的目光一闪，欧阳婍琪突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一吻，露出灿烂笑颜挽上他的手臂，不客气地拖着他往前走，边走边道：「既然你爱我，记得以后要好好疼我，不可以再把我从身边赶走了喔。」

「等、等等！」好不容易回过神，绿鹙顿时涨红了脸。

不管他要说什么，欧阳婍琪立即娇嗔道：「女人的青春是很保　贵的耶，你怎么可以一直叫我等？我等了十八年，已经算是很有耐心的了。」

王宝钏也不过就等了十八年。

「婍琪！」绿鹙突然有种……不知该怎么说的感觉。

「说实话，你是爱我的对吧？」她忽然停下脚步，严肃的间道。

在她佯装坚强却生怕受伤的眼神中，绿鹙终究诚实地点头。

一见他点头，欧阳婍琪喜上层梢，露出既感动又幸福的笑容，深情地道：「我也爱你啊！只要你爱我，别老是把我当成不堪一折的花朵，我可以像杂草一样坚忍不拔地生存下去，不管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我都不会被现实打败！」

她本来就是孤儿院里的一棵小杂草，被养得娇贵，不代表她会忘记自己是谁，打什么地方来。

渐渐的，绿鹙望着她的眼睛也有点热了。

她渴望留在他的身边，她正努力地在证明她的爱……

「清哥哥，你是不是很感动啊，你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呢！」被他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煞有其事左右张望，小声安抚：「别哭喔！让人看见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这样人家会说我以下犯上，我会很冤枉耶！」

说实话，她是整颗心都慌了，既幸福又感动。

清哥哥这么酷的大男人，因为她而想哭呢！

「傻丫头！大白天的在胡说些什么！妳以为影子组织里会有谁活腻了，有胆对绿鹙老大的女人有意见？」

绿鹙扬起跩跩的酷眉问道，还佯装生气地捏了她嫩嫩的脸颊一把。

罢了！既然送不走她，他决定要把她留在身边好好照顾。至少在他有生之年，他能够尽全力地呵护她，让她拥有她想要的幸福。

被捏疼了脸颊，欧阳婍琪却在红红的眼眶中幸福地笑了。

因为……清哥哥肯承认她是他的女人了啊！


【本书完】


★〈影子传说〉系列－－

！”有关青鸟的曲折情事，请翻阅非限定情话F1110《青鸟》

２想看黄雀的绝妙情缘，请锁定非限定情话F1118《黄雀》

３《好奇紫鸢的异国恋曲，别错过非限定情话F1138《紫鸢》



后记

写完绿鹙的故事，突然发现已经五月了呢！

感觉上，好像才刚刚过完年，一瞬间就快把2003年走完一半，似乎有些令人胆战心惊。

幸好，幸好〈影子传说〉也已经写完一半，不用怕会写到明年去了。

若是可以，剩下的三只还真有点不想写。

唉！人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喜新厌旧，对吧？

对－－对啦！所以懒猫含着猫泪，还是会把其它三人的故事在年底前交出来的；我这么说大家会不会很高兴我不知道，至少那三只「黑抹抹」的家伙不会一脸抗议地从书里跑出来，踹一脚妄想让他们住进冷冻库的猫屁屁。

头痛痛的，这次少聊一些，大家乖乖的，猫猫要先去休息了。

好久没在书上放图了，摆张手痒画的图啰！

最后，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的喔！



【书名】绿鹙
【作者】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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