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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凯伦
--蝴蝶梦
 
松柏、玫瑰、蝴蝶是三兄妹，松柏很疼小妹蝴蝶，而二姐玫瑰却对三妹有成见，两人常发生争执。玫瑰暗恋同学江森，江森却喜欢蝴蝶，玫瑰误认为是蝴蝶有意横刀夺爱，动手打了蝴蝶，父母和亲戚都站在玫瑰一边。蝴蝶受了冤屈，决心报复，真的利用自己的魅力抢走了玫瑰的男朋友，导致玫瑰自杀。后来，真相大白，蝴蝶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1

　　陆松柏下课回家，一进大屋没看见蝴蝶．便问佣人：“三小姐呢？”

　　“三小姐下午没有课，但她要参加网球比赛，她叫司机五点半才去接她。”

　　陆松柏接过佣人送上来的热饮，他拿了杯椰汁鲜奶。

　　他放下空杯子，刚要开电视，佣人报告说：“表小姐来了！”

　　他放下遥控器，站起来：“我去洗澡！”说着便上楼去了。

　　他怀疑彭美娜最近在他家收买了卧底，或是装了偷听器。否则，不会在他回家后不久便出现，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如果单以表兄妹的关系来说，陆松柏喜欢彭美娜，因为彭美娜姿色不错，外表斯文，也不惹人讨厌；但近来彭美娜看他看得很紧，他感觉得到，她对他有意，甚至有追求他的意图，他就怕了。

　　他不想交女朋友：

　　第一：他大学还没毕业。

　　第二：彭美娜，甚或大学内的女生，都不是他的理想对象。

　　陆松柏比较内向，喜欢把心事藏在心里，他不单不喜欢和女孩子来往，连男同学也没多少个能成好友。

　　他洗过澡换好衣服，还是不敢到楼下去，因为三妹蝴蝶学校有球赛，而二妹玫瑰，自从进人大学后，社交活动就多了，回家的时间不如蝴蝶有规律，因为蝴蝶只不过是个中六预科生，上学下课都有固定时间。

　　有人敲门，陆松柏还来不及应门，房门被推开了，陆松柏不用猜，那人必定是小妹——蝴蝶。

　　蝴蝶飞进来，还穿着校服，黑皮鞋白短袜，长发束起马尾，上面扣了个蝴蝶结。

　　“哥哥，你已经换好衣服？”她很快来到他面前：“呆坐着干什么？还不到楼下？”

　　“彭美娜呢？”一条发丝粘在她那红扑扑的脸上，陆松柏为她拿开。

　　“表姐早来了，大家等你吃蛋糕。”她边说边伸手去拖他：“来吧！有你喜欢吃的栗子蛋糕。”

　　松柏不能抗拒他这小妹妹，她活泼可爱，有她在时间容易打发，笑声又多。而且，他也不用单独面对彭美娜。

　　到楼下，原来陆先生和玫瑰已经回来了，陆大大也在座，当然还有彭美娜，她笑起来甜蜜蜜的叫表哥。

　　她还从餐车拿了一碟栗子蛋糕送到陆松柏的手上。

　　陆松柏马上转送给蝴蝶：“蝴蝶和我口味相同，她也喜欢吃栗子蛋糕，是吧？”

　　彭美娜不生气，再拿一碟给陆松柏。陆松拍见人人手中都捧着碟蛋糕，无法再转送。

　　“蝴蝶，今天你的球赛如何？”

　　“今天是初赛，下星期才是决赛，但我入围了。”蝴蝶笑嘻嘻。

　　陆先生看了看小女儿：“你别多搞活动忘了功课。”

　　“蝴蝶的成绩一向很好。”陆太太连忙护住小女儿。

　　“但她人懒，又心散。”

　　“她聪明呀！念一课书吧，人家一个晚上还没弄清楚，她两个钟头已经滚瓜烂熟了。”

　　“总之懒就是缺点，有缺点一定要改！”陆先生是个严父，特别对蝴蝶，常找她的错处。

　　“聪明人都有点懒。”陆太太赔笑。

　　“那谁说的？松柏聪明，但很勤力，他念书踏实，不取巧，也从来不靠一点小聪明。”

　　“爸！男孩子和女孩子读书的态度并不完全一样。”松柏看见蝴蝶扁嘴，放下碟，碟中还有半块蛋糕没有吃，大概是吃不下。

　　“应该一样的。”陆先生似乎不想放过蝴蝶：“玫瑰是女孩子，玫瑰念书一向很用功，从来不搞课外活动，她的读书态度，和你一样正确。你们三兄妹当中，蝴蝶最懒、最取巧，只会卖弄小聪明。那不好，将来成就不大。”

　　陆太太忙对丈夫说：“你应该洗澡更衣，休息一下就吃晚饭。”

　　陆先生瞄了蝴蝶一眼，摇摇头。

　　陆太太匆匆送丈夫上楼，之前，她邀请彭美娜吃晚饭。

　　“蝴蝶，你还没有吃完蛋糕。”松柏看得出蝴蝶不开心。

　　“我不想吃了！”

　　玫瑰道：“爹地刚才的话影响她的心情。”

　　“爹地每次看见我，总是挑剔我，我被他针对惯了，根本不在乎。我是留着肚子吃晚饭，妈咪昨天答应今晚亲自下厨做芝士焗龙虾。”蝴蝶摊摊手，耸耸肩，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爹地怎会针对你？”玫瑰不同意：“他不想你过分依靠小聪明，想人大学，还要加点努力。”

　　“以蝴蝶现在的成绩，人大学易如反掌。”彭美娜说：“姨丈过虑了！”“入大学是一年半以后的事。”蝴蝶跳起来：“我才不会想那么远。”“蝴蝶，你去哪儿？”松柏忙问。“回房间！”“大家聊天聊得好好的，你回房间干什么？”松柏叫住她。

　　“洗澡更衣，要是我穿着校服吃晚餐，爹地又要教训我了，你不想我连龙虾也没得吃吧！”蝴蝶吐口气：“不守家规，他罚我没饭吃的。”“唷！”玫瑰突然看看腕表叫起来：“我也要回房间打个电话。”

　　“你们怎么都走掉？”“还有表姐呢！她留下来吃饭，不会走的。”蝴蝶说：“我和二姐暂时回避一下，是应该的。”“你在说什么？”“有表姐陪你还不足够吗？”蝴蝶轻拍哥哥的肩膊：“表姐是个很好的伴侣。”

　　彭美娜看了看蝴蝶，微笑。“晚饭见！”蝴蝶跑上楼梯，脚步又轻又快，来去都像蝴蝶飞舞。客厅只有松柏和彭美娜，松柏感到浑身不自然，呆坐着如傻瓜。

　　彭美娜不时偷偷看他，甜甜笑。松柏可真受不了，他怕吃不下晚餐的不是蝴蝶而是自己。彭美娜自有迷人处，但松柏就是怕她这样子看紧他。松柏突然站起来：“你随便坐！我要到书房找本参考书。”“我帮你一起找！松柏希望想到个好借口拒绝她……”

　　司机把菜带走，留下四个西藏蜜梨。

　　蝴蝶和曾雯雯坐在校园的草地上，一面晒太阳，一面吃蜜梨。

　　“真的要移民？”“我祖母怕，她好无稽，她说一九九七，大陆的入会疯狂拥来香港，来香港踩平，陆沉呀！”

　　“不会的，解放军是不会让他们乱来，香港的警察也会保护香港！”

　　“妈咪说过了，她还是怕，没有信心；爹是孝顺儿，祖母一哭，他更慌，一声令下，移民了。”“唉！”蝴蝶轻叹一声。曾雯雯是蝴蝶最好的朋友。

　　她们一起考进学校，由小学一年级到中六，一同度过了十一年半，她们不但是好同学好朋友，而且还是好邻居，所以，这十一年她们一定一起乘车上学下课，陆曾两家的司机轮流送午餐到学校。

　　蝴蝶见曾雯雯的时间，比见家里任何一个人多。

　　“什么时候走？”“妈陪祖母先走，爸这边还有事，这儿的生意就由堂兄处理，瑞士我们早有生意，所以移民特别容易。”

　　“你呢？你和曾伯伯一起走？”

　　“爸不能等那么久，瑞士的生意会扩充，注入大量资金嘛！我念完中六才走，爸爸会为我想办法进人瑞士那间名女校。”“你走了，我再也没有朋友了！”“你会有男朋友！”曾雯雯慰她。“男朋友？这间尼姑学校，除了看门的几个阿伯，连男教师也没有一两个。”“一年半后你进入大学，以你的美丽、活泼，马上就有男孩子追求，还会成为校花。”曾雯雯说：“要不是从小关在这，你早就有许多追求者。对了！我从来没有问你，你喜欢怎样的男孩子？”“最好和哥哥一样，高大、白净、英俊、斯文。”

　　“女孩子大多崇拜、倾慕父亲或兄长。”“我真是从小倾慕哥哥，妈咪说我五岁就吵着、缠着要嫁给哥哥。”蝴蝶笑了起来：“我不知道结婚是怎么一回事，只想和哥哥一起生活一起玩。至于爸爸，我既不崇拜他，也不倾慕他，我讨厌他！”“爸爸说，陆叔叔年轻的时候，也长得十分英俊，你哥哥有七分像他！”“不像，不像，爸爸可恶。”“我一直以为你爸爸当你如珠如宝，最近才知道他不喜欢你。”“我从小他就不喜欢我！”

　　“没理由，你长得漂亮，书又念得好，优异生啊！而且运动、唱歌、弹琴都出色，这样的女儿往哪里找？”“他看我不顺眼，也是理由。”“他对你哥哥似乎不错。”“疼得要命！”蝴蝶由衷地说：“疼哥哥是合情合理的，他长得好看、心地好、孝顺父母、学业成绩又一等一，几乎是十全十美。”“会不会是重男轻女？”

　　“不会，他也很疼二姐。二姐IQ低，爸爸说她勤力踏实。我科科A，他骂我取巧、轻浮！”“我也一直以为你是家中宠儿，看样子并不完全是。”“当然不是。爸爸偏心不疼我，二姐对我也很冷淡。”蝴蝶眼眶红了：“只有妈妈对我最好，哥哥也不错，其他亲戚如姑母，也不疼我，只疼哥哥和二姐。”“算啦！都成长了，难道还要大人抱上膝盖疼情吗？”雯雯拖起蝴蝶的手：“上课了，第一次钟已经响了。”

　　这天，陆松柏留在宿舍不回家；陆太太每星期总要抽出两天时间，到丈夫姐姐家，陪她打麻将。

　　蝴蝶这位姑母，婚前婚后都很权威，陆先生姐弟情深，对姐姐十分尊敬。

　　饭桌旁只有陆先生、玫瑰和蝴蝶。

　　“爹地，”玫瑰问：“明晚我同学开生日舞会，我想比平时晚一点回来，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的！”蝴蝶搭嘴。“我和爹地说话，你不要插嘴。”玫瑰不高兴。“事实嘛！家里有规定的，怎可以例外？”

　　陆先生看了蝴蝶一眼，并不欣赏，反而好声好气问玫瑰：“你想什么时候回来？”“一点多，不会超过两点。”玫瑰求着：“一点才开始抽奖，爹地，我好想参加。”

　　“那好吧！你明晚两点前回来，不过，不要参加太多舞会，影响睡眠，影响上课。”

　　“知道了，谢谢爹地。”玫瑰好开心。“有什么理由批准她，规定女孩子十二点前一定要回家。”蝴蝶喃喃地。“规矩是我订的，爹地不是一成不变，有时候，要看情况而定。”陆先生说。“爹地，”蝴蝶打蛇随棍上：“星期六我到棍雯雯家玩，我也要晚一点回来，大概一点钟左右。”“不可以！”陆先生毫不考虑。“为什么？”蝴蝶低叫：“二姐去开舞会，又男又女，而且，后天她还要上课，她可以去到两点。我只不过去女同学家，而且，星期日我又不用上课，不会影响上学。”“你二姐已经成长了，又是大学，别说她参加舞会，她交男朋友也可以，只要不影响学业。”陆先生指住她：“你就不同了！”“我和二姐都是女孩子！”

　　“你是女孩子，但是小女孩，成人身份证还没有拿到，还是中学生。你唯一能做的，是努力念书，考进大学，其他不用想了！”“偏心！”蝴蝶不服地自语。“你在喃喃些什么？”蝴蝶张大嘴，不敢说，她向来害怕父亲。“她说爹地偏心！”玫瑰代答。“没有这回事，你们两个都是我女儿，我怎么会偏心？等你考上大学你做什么我都不管。”陆先生语气很硬，不高兴。蝴蝶低头吃饭，什么也不敢说。

　　蝴蝶到雯雯的家，发觉大客厅坐着个男孩子。雯雯为他们介绍。

　　“我最要好的同学和知己——蝴蝶。”“蝴蝶！好美丽的名字！”他连忙站起来。

　　“他是我堂嫂的弟弟，刚由英国回来，你跟我叫他波比好了！”

　　“波比！”

　　这波比不停问她喜欢看什么电影、吃什么菜，平时有什么消遣。

　　蝴蝶不笨，看得出他想追求她。她找个机会，把雯雯拉过一边。

　　“那个波比怎会来的？”

　　“都因为你，我担心去瑞士后，留下你没人陪。”“你为我介绍男朋友？”

　　“学校没有男同学，一定要向外求，他刚由外国回来，便抓住他。”“我喜欢高高大大的男孩子，看样子他只有五呎七八吋，只比我高一吋，和我理想中的白马王子相差一个山岭。”“有杀错，没放过，他第一个出现便先抓住他，以后应该还有许多好条件的。”

　　“还有？你往哪儿找？”

　　“人总有亲戚朋友的，总之慢慢来，别心急，一个跟一个。”“谁急？我从未着急过。”蝴蝶笑起来：“你别迫我嫁出去，我连交男朋友的事都没想过。”

　　“嫁？我不会迫你嫁，你才十七岁。你不喜欢他，不用和他拍拖。我走后，你就当他是女朋友，问了，找他看戏吃饭。既然只是个伴，不英俊、矮个子都不用计较，对不对？”“对！诉苦也得找个人。”

　　“想通就好！今晚他请我们吃日本菜。”“他到底于什么的？是什么人？”“他刚由英国大学毕业回来，二十三、四岁左右，他是比你大好几年，但你不用计较，他是年纪大、不英俊又矮，不过你只要想到他是你女朋友，就不会计较。”“我不计较这些，我怕他上馆子付不起帐。”“嗄！去吃顿日本菜也没钱付？那我找他干什么？”雯雯轻拍她的头：“我堂嫂娘家开电子厂的，他一出世就是副厂长，你天天吃日本莱他都有足够钱付！”

　　这天，陆太太在编织毛衣，蝴蝶靠着她，给她剥沙炒栗子。“谢谢妈咪！”蝴蝶突然说。“我才该谢谢你，栗子是你买的，壳是你剥的，吃下肚子的是我。”“我是说，房间那个电话！”

　　“要用的家里应该添置。”陆太太疼爱地香了香她的桃花脸：“去年圣诞节前家里大装修，你坐的皮沙发也是新买的，为什么没谢我？傻妹！”

　　“妈，那不同的，其实，二姐向爹地要求私人电话，爹地只答应给她装；如果妈咪不为我争取，爹地不会为我安装房间内电话。”

　　“会，迟早问题，我没为你争取什么，根本你应得的。你爹地也不是忽视你，只是一直当你是小孩子，忘记中学生一样有自己的私事私话！”

　　“私人电话对二姐是有用些。”

　　“她呀！这些日子就是喜欢打电话，放学回来，打电话，吃过晚饭又打电话。”

　　“二姐多半在拍拖，谈恋爱的人喜欢打电话。”蝴蝶把一颗栗子放进陆太太口里。

　　“拍拖？跟谁？怎会没见过她的男朋友？”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了男朋友，那天爹地对二姐说，进了大学，可以交男朋友、拍拖。”

　　“那是爹地说的。”陆太太点了点头：“玫瑰也有跟我说，她打电话问功课，她从小就喜欢问功课。”

　　“二姐一直有哥哥教她做功课。”

　　“但最近松柏功课忙，不是每天回来，玫瑰告诉我，大学里有个男生，功课非常好，她常向他请教，他不单只功课好，人又好，喜欢帮助别人。”

　　“常问功课常接近，二姐长得漂亮，那大学高材生，一定会追求二姐。”

　　陆太太笑：“玫瑰美，但还比不上你！”

　　蝴蝶偷笑，又放一颗栗子进母亲嘴里。

　　“玫瑰比较像我！”

　　“晤！妈咪的意思是，我不像你了！”蝴蝶撒娇。

　　“也像。但有没有听过，青出于蓝，做母亲的都希望女儿比自己漂亮，你正是这样，将来长大了，一定有许多男孩子追求。”

　　“妈咪，我已经不小了，十七岁啦！”

　　“你不是向妈咪暗示，想交男朋友吧？嗄，哈……”“学校都是女孩子，又没有男生，哪来男朋友？想都没想过。”“不用急，男朋友多着，如果我们美丽的蝴蝶没有人追求，那才是最可笑的童话。啊！你不用给我剥栗子了！”

　　“不喜欢吃？”“吃够了！你自己慢慢吃。”“我回房间，一面看书一面吃。”陆太太看着女儿的背影飞上楼梯，笑容一直在脸上。两个女儿，小女儿亲她多一点，大女儿比较亲爹地。

　　造成两个女儿的倾向，也是因为陆先生从小宠大女儿；而她把蝴蝶纵惯了。

　　其实，夫妇俩每人疼一个也公道些，免得厚此薄彼。

　　陆松柏最好，得到了父母的爱惜和妹妹们的尊重。

　　当然，他又是陆家唯一的儿子。

　　物以罕为贵，人也不例外。

　　波比和蝴蝶、雯雯看完电影，去吃下午茶。

　　两个女孩子在谈论剧情。雯雯见波比转头向右面，又向那边点头微笑。

　　她好奇，也朝那边望，和波比交换微笑的是个男孩子，二十岁左右，皮肤白皙、斯斯文文，倒有几分像陆松柏。

　　雯雯转转眼珠子，望望蝴蝶，心一动，便问波比：“你认识那男孩子？”

　　“中学时代的师弟，比我低几班，本来不可能熟悉，但有一年，我们分别下课途经球场，突然一个球向我飞过来，他在后面大叫一声，我闻声扑在地上，避过一球，他救过我，是我的小恩人！”

　　“既然是恩人，为什么不请他过来喝杯茶，反正他一人。”“你们不介意吗？”波比已站起来。

　　蝴蝶摇摇头，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自管自吃芒果蛋糕。

　　不一会，波比就把一个高高的、白净清秀的男孩子带过来。

　　波比为两个女孩子介绍。蝴蝶抬头一看，也觉得他有七分像陆松柏，不由对他产生好感。

　　他握着她的手，双眼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一副惊艳模样，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雯雯偷笑，蝴蝶面红，波比不满地叫：“江森！”“噢！”他慌忙放开手，脸比番茄更红，尴尬地坐下。他向波比道歉：“对不起！刚才真失仪。”

　　这些日子，波比一直很喜欢蝴蝶，但他自己也感觉到，蝴蝶一点也不喜欢他。

　　他照过镜子，想过，觉得实在配不起蝴蝶，不过仍乐意和她走在一起。

　　他拍拍江森的肩：“你小时只喝牛奶，现在大了，敢不敢喝咖啡？”

　　“我刚才已经喝过咖啡了！”“多喝一杯无妨！”波比伸手召侍应生：“你的朋友还没有来？”

　　“不！今天学校假期，我们几个同学约好去看展览会，然后来喝咖啡。因为我要等二哥，同学刚走了不久，我二哥也快来了！”“你二哥念完书没有？”“早念完了，已经是一间广告公司的设计师。”“你大姐呢？”“前年结婚，去年圣诞前移民到加拿大去，大姐夫是加拿大土生，做地产生意，他们生活优裕，今年暑假请我们一家到加拿大游玩。”他一边说话一边看蝴蝶，蝴蝶虽然对他有好感，但毕竟是女孩子，害羞，眼皮垂下喝椰子汁。“你爸爸不用再辛劳，可以在家享清福了！”“大姐和二哥都希望爸爸提前退休，大姐移民前还把姐夫那千几呎的房子送给我们，我们不住着的就可以出租赚租金，一个月也有七八千，再加上二哥拿回家的家用，就变收人多、支出少。可是爸爸反而延迟退休期，因为他等升经理等了十一年，五十二岁才升经理。”“那就怪不得他不肯退休，现在你们一家人生活可好！”

　　“好多了，以前只靠爸爸一份人工养六个人，三个孩子念书，还个个念大学又要供房子，颇吃力。”江森又看蝴蝶：“只讲我的事，两位小姐一定听得发闷了！”“无所谓，就当听故事。”雯雯说：“你不要叫我们小姐，叫我曾雯雯、叫她陆蝴蝶。我们也不叫你先生，叫江森，好吗？”“当然好，都是孩子嘛！什么先生、小姐。”波比连声说好：“江森，你和二哥有节目？”“不！我们约好去买礼物送给妈妈，后天她五十岁生日。”“伯母好吗？”

　　“好！这一两年她很开心，她仍然记得你送了我一套百科全书。”“我也记得伯母请我吃饭，那味狮子滚球，真好吃！”江森突然灵机一触：“后天妈妈生日，请三位到舍下吃顿便饭。”“好呀！有没有狮子滚球？”“一定有！你喜欢吃的菜都有，但我也有个要求，不准送礼。”江森向着两个女孩子，眼睛仍看蝴蝶：“两位小姐赏面吗？”

　　蝴蝶摇一下头。

　　江森很失望。

　　“为什么拒绝，我看得出江森是一番诚意。”雯雯看见江森猛点头：“后天星期五，星期六又不用上学，呆在家里干什么？大伙吃饭，热闹！”“雯雯，我们根本不认识江森家人。”蝴蝶说：“那多没趣！”

　　“我们家庭人口简单，一家都是好人。”江森忙介绍：“我家里只有爸妈、二哥和外婆，大姐刚移民赶不及回来。外婆虽然年纪大，但绝不唠叨，爸妈和年轻人没有代沟，我二哥性格开朗比较喜欢玩，但不会过份，师兄都见过我家人。”

　　他边说边用恳求的目光看波比。“他们一家人都很和蔼可亲，不过蝴蝶不喜欢不好勉强。”“蝴蝶没说过不喜欢。江森，我们会和波比一起去。”雯雯说。雯雯了解蝴蝶的感受，也看得出江森对蝴蝶有意：“波比个人送什么，由他决定，我和蝴蝶给伯母送个漂亮生日大蛋糕！”“你们肯到就好！”江森很开心：“不用花钱送礼。”“空着手我们不好意思呀，是不是？蝴蝶！那我们只好不参加。”

　　蝴蝶附和点头。“请不要，我代母亲向两位道谢。”江森忙用纸写字：“师兄，这是我家新地址，三位请尽量早到。”

　　蝴蝶已经告诉母亲，她会出外晚饭，但没有说出真相，只透露到雯雯堂嫂家。

　　蝴蝶对江森有好感，把他视作陆松柏的替身，而江森对她一见钟情，她心里最清楚。可是，父亲不准她交男朋友，那她就不告诉母亲，免她为难。

　　她知道，无论她做任何事，母亲一定支持她，为她争取。

　　她还上全日学，下课回家，匆匆洗澡更衣，换上一条黑白格子绒的裙子：白色大花边领、花边袖口，黑色粗身皮腰带、白袜、黑色漆皮皮鞋，鞋头有个扣子，很配腰带。

　　她拿起粉红大衣跑出门，已经六点，波比早已开车到雯雯家等候她们。

　　江森下午没课，中饭没有吃，便回家帮忙，布置房子（其实昨天已经收扮好，清洁公司把一间屋子都整理得光亮）、插花，又在厨房钻出钻入。“细D，你今天怎么了？婆婆妈妈。”江妈妈看见儿子翻这翻那，挺忙的，平时他绝不管厨房的事，也不会问题多多。“怕菜不够！下午茶吃花生糊会不会很老土？”

　　“老土？”婆婆说：“没得吃才老土！花生糊又香又滑又养颜。”“我知道波比来，除了他还有两位千金小姐，所以，我做了许多菜，大部分是波比喜欢吃的，汤煲着，圆蹄炖着，纸包鸡未炸，早炸不香脆，其他都在微波炉，焗啊！还有狮子滚球。够不够？”“够了！一桌子菜。我就怕阿婆和妈太辛苦，今天还是妈生日，所以我想帮忙！”“怎会辛苦呢？你大姐移民了我正愁寂寞，人多才开心。”“细D，你还是去洗澡换衣服吧！厨房里都是煲着的食物。”婆婆挥了挥手。江森只好出去，梳洗更衣后，他二哥江彬回来。

　　“二哥，这么早下班？”

　　“今天妈生日，回来早点逗她开心。”他进厨房一会儿出来：“你的心上人什么时候来？”

　　“你在说谁？”他面红。“当然是那叫蝴蝶的，嗄！还有其他别的女孩？”江彬哈哈笑。“我前天才第一次见她，什么心上人？”“见第一次就够，一见倾心。”江彬拿起桌上的糖盒，吃朱古力：“老实说，前天我看她第一眼，就被她迷住了，娇俏迷人，好可爱！”

　　“别把糖都吃光。”江森把盒抢回去：“她比起你的女朋友如何？”

　　“没得比！”他不屑地皱皱眉尖。“你是想追求她！”“想呀！对！我就是被你这种眼神吓得缩手，一眼就看得出你对她倾心，于是，一切痴念都云散烟消，我没理由跟亲弟弟争。”“人家不是任由我们去争，她可能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自作多情就糟糕！”

　　“所以今晚你一定要有表现，她肯跟你交朋友，已经算是成功的第一步。你最好向波比打听一下她有没有男朋友，如果是名花有主，你也是白费心机。”“我会尽量把握机会。”江森向兄长提出请求：“不过二哥要帮我！”“我懂啦！二哥是什么人？”江彬挑一挑眼眉：“聪明人！”“二哥真的不带女朋友回家吃饭？”江森递给兄长另一盒较小的糖果：“妈妈好想见你的女朋友！”“带谁呢？我不能由A小姐到X小姐都带回来。妈妈会眼花的！”“带一个最喜欢的回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喜欢谁？A小姐的优点，C小姐没有；C小姐好的一面，也是A小姐缺乏的，其他的都如是！”江彬摆摆手，好烦好烦似的：“没有一个令我完全满意！”“没有人会十全十美的！”“对呀！她们加起来就十全十美，所以我全都喜欢全都要。”“二哥，你真的好花心！”

　　江彬笑，笑得差不多，把盒子自动放下：“男人结婚前花心是好事，风流而不下流，那是大丈夫；不过，如果我遇上另一个蝴蝶，我可能会收拾情心，她人品不清楚，起码外表十全十美。细D，好自为之，努力加油。呀！我真的要去洗澡了。”

　　门铃响，江森以为是蝴蝶他们，飞出去开门。“爸爸，回来了！”

　　“忘了带锁匙，谢谢。咦！你看见我似乎好失望。等女朋友？”“爸爸！”江森愕然：“二哥对你说了什么？”

　　“你这样紧张？傻孩子。”江爸爸笑起来；“大D说你认识了个女孩子，十分漂亮，花蝴蝶似的，你今晚请她来吃饭。”“刚认识，小女孩。”

　　“你的女朋友都很漂亮！”“爸，我根本没有女朋友！”江森不希望自己有大大的压力，他对蝴蝶半点把握也没有。“加把劲！”江爸爸拍拍儿子的头：“我去跟你妈妈说声生日快乐，她一定又在厨房……”

　　蝴蝶的出现，令江家的人都眼前一亮，婆婆更禁不住低叫：“哗！这女孩子长大了可以去选香港小姐。”“哪有这样美丽的香港小姐？”江妈妈比收到生日礼物还开心，他最疼小儿子了。

　　蝴蝶难为情得直瞧着鞋尖，她生活圈子很小，家人、同学，知己一个，男朋友还未交过，更未遇过这种场面，好像送上门去相亲。

　　江森担心地望住哥哥，江彬忙解围，请大家到饭厅用点心。蝴蝶倒是很喜欢吃花生糊，江妈妈看了就开心，因为蝴蝶欣赏她的食物，她喜悦地瞄儿子一眼：“你还说陆小姐不喜欢吃花生糊。陆小姐，多吃一碗，还有这寿包，我自己做的。”蝴蝶得到江家一家的宠爱。

　　因为一家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江彬怕吓着了她，便对蝴蝶说：“我们家后露台，有花有鱼，是细D的天地，叫他带你去参观！”

　　“对了！玩玩散散步，等会儿可以多吃点菜。”江妈妈鼓励。

　　江森就是望住蝴蝶。

　　蝴蝶对雯雯说：“我们一起去！”

　　“好，我最喜欢金鱼，是金鱼吧！”她站起来，走出一步又坐回原位：“你和江森先去，我还没有吃完寿包，去呀！我很快会来的，你知道我喜欢金鱼，有金鱼吧？”“热带鱼和金鱼都有！”“那我非要看不可，江森，请你先带蝴蝶去，她也喜欢小鱼！”

　　大家哄送着。

　　经过厨房，后面就是后露台。后露台上面是晒衣架，但衣服都收好，露台做了些贴墙钢架，放了四缸鱼。

　　最后是工人房，由于没请工人，便变了花房，地方小小，倒也雅致。江森边伴着蝴蝶，边介绍：“这两缸是热带鱼。”“五颜六色，各式各样，好漂亮啊！”蝴蝶站在鱼缸前，指指点点，看着那些小鱼玩。

　　她家花园的喷水池，只养了锦鲤，那些锦鲤大大的，不漂亮也不好玩。

　　她以前用小鱼缸养过几条热带鱼，是陆松柏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视它们如珍宝，有天玫瑰到她房间，要她陪着玩掷球，玫瑰的球把鱼缸打翻了，蝴蝶慌忙捉鱼，又给鱼滑溜，后来虽然佣人把鱼全部捉回又买了另一个新鱼缸，鱼儿还是先后在两天中死去，一条不留。

　　那次蝴蝶伤心得发狂，骑住玫瑰把她打了一顿，玫瑰虽然比她大，但一向打不过妹妹，蝴蝶把她的脸都抓伤了。

　　玫瑰打电话到陆华昌的公司，向他哭诉，陆华昌抛下公事赶回家，狠狠地打了蝴蝶一顿屁股，虽然陆太太由发型屋赶回来救驾，但蝴蝶还是屁股开花，两天内一坐椅子便疼得哭叫。

　　由那天开始，她就觉得父亲很偏心，她既怕他又不喜欢他。蝴蝶和玫瑰的感情，也不像以前好，甚至极少一起玩，两姐妹各玩各的，宁愿寂寞。蝴蝶就喜欢缠哥哥，哥哥也很疼这小妹子。“热带鱼美是美，但它们不可以做宠物。”江森说：“它们不懂得和人类沟通。”

　　“鱼会和人类沟通的吗？”蝴蝶很好奇。“金鱼科的鱼一部分会，那两缸是金鱼，”江森介绍：“这缸是普通金鱼，不算漂亮，另一缸金鱼不单美丽，而且很亲主人。”

　　“亲主人？怎样亲？”自从那次玫瑰打翻鱼缸后，她不肯再养鱼，对金鱼少认识。

　　“我们走过去，你立刻有所发现。”他们走到最后一缸鱼前面，江森一站，缸里的鱼，全游向江森那边去。

　　蝴蝶看见缸里的金鱼几乎全部挤向江森前面，眼睛看着他，又不断向他摇尾巴。

　　“看样子它们似乎很开心。”

　　“因为我每天喂两次鱼，又给它们换鱼水，令它们环境清洁，它们就喜欢我，一看见我就游过来，摇头摆尾、拍鳍是欢迎的意思。”

　　“真好玩，我以为海洋公园的海豚、海狮才会跟人玩！”蝴蝶蹲着身，摇手跟它们打招呼。

　　“你从来没有养过鱼？”

　　“养过！是八条热带鱼。它们不会和我玩，只是美丽。还是金鱼讨人喜欢，而这些金鱼也特别美，看，有些像玩具狗、有些像熊……头大身圆肥嘟嘟，可爱极了！”

　　“这个缸大部分是寿带和高头狮头，都比较温驯。活泼，逗人喜爱。”

　　可能蝴蝶不断摇手，面带笑容，一条鱼向她游过来，停在她面前。“呀！它的小眼睛望住我，还向我摆尾呢！”蝴蝶兴奋得叫起来：“另一条也来了，都看着我，我是不是要喂鱼粮给它们吃？”“不用，我通常晚饭后才喂第二次，现在还没到时候。它游过来不是为了要吃东西，是因为喜欢你。”

　　“嘻欢我？我又不是它们主人。”

　　“这两条鱼好特别，最喜欢漂亮的人。因为你漂亮，它们喜欢你。”

　　“开玩笑，哪有这种事！”“真的！婆婆逗它们玩，它们不理，除了我，它们喜欢二哥和大姐，还有我的小外甥女。”“那么有趣，看，小的那条好像向我眨眼睛，多调皮！”蝴蝶拍手掌，那两条鱼摇摆得更厉害，蝴蝶开心得合不拢嘴。“它们还会做许多动作，像跳水高手那样，前翻。后翻、侧翻。”“这两条和其他的不同。”“对呀！其他是寿带，它们是一对，叫高头狮头，身比较大，尾比较阔长，头花高。它们是全缸鱼里最名贵的一对！”

　　“游水的姿态多美妙，像跳舞，那大的一条向我张嘴巴，像打呵欠，好好玩！”“鱼是会打呵欠的。”

　　“是不是价钱越贵的鱼越聪明？”“不是！狮头的举动笨笨的，寿带才聪明，它们会做更多动作。”“笨笨胖胖才可爱，我还是喜欢这一对！”蝴蝶向两条鱼扮鬼脸，乐不可支。

　　蝴蝶的活泼俏皮，令江森心醉。“我把这两条鱼送给你！”

　　“真的送给我？”蝴蝶跳起来又站定，摇一下头：“这是你的宠物，我不能要。”“它们喜欢你，你又喜欢它们，是不是？”“不过……我没有理由要你的馈赠。”“我们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是，总算一见如故，除非你根本从未把我当朋友。”江森垂头抚弄手指：“我知道我不配。”“我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小礼物？又不是首饰钻戒。”“但它们是你的宠物，我虽然不是君子，但不夺人所爱。”“你没有夺，是我心甘情愿送给你的，”他手一伸：“我有那么多宠物，少一两条不算什么，难得有人志同道合，也喜欢小鱼。”“我是很喜欢，但我没打算养。”那两条小鱼又向她喷水波，相当搞笑有趣，蝴蝶直乐到心坎里：“我家里没有任何设备，连个鱼缸也没有，怎样养鱼？”

　　“蝴蝶，你看这个方法好不好？”江森渴望送出这份礼物：“鱼我送给你，我替你放进一个新鱼缸里，暂时由我代养，你有空就来看它们，直至你喜欢带它们回家为止，当然，若是你中途不喜欢，也可以不要。”

　　“这倒方便，鱼属于我，我是它们的主人？”蝴蝶心花怒放。

　　“晤！”江森鼓舞地点头：“你是它们的主人，但不用为它们做任何事。你可以为它们改个名字，给它们喂鱼粮……”“改名字？它们会听吗？”蝴蝶的桃花眼闪亮。

　　“会，就像小狗一样，你多叫几次，多和它们玩，你叫它们的名字，它们就会游过来，跟你玩。”

　　“真的这么好玩？要是我给它们喂鱼粮，它们会不会很开心？”

　　“当然开心，金鱼最喜欢吃。”江森看看表：“现在喂早了一点，但也差不多时间，今晚由你喂。”

　　江森到一个架子，拿了一个白色圆盒，打开盖，交给蝴蝶。

　　那是一些干粮，有绿有红，有圆有方。

　　“小鱼不是吃虫仔的吗？”

　　“小鱼是喜欢吃红虫，但我觉得红虫又脏又怪，我训练它们吃于粮，它们习惯了，而且干粮营养成份更高。这缸鱼通常喂两匙鱼粮就够了，金鱼不知饱，会饱死的！”

　　他情急握住蝴蝶的手，蝴蝶手停住，但心已在鱼儿身上，倒不介意，江森难为情，忙缩手道歉。

　　蝴蝶真是一点都不介意，只是喜悦地叫，“吃得那么快，哗！原来口那么大，哈哈……又向我眨眼睛，别玩了，快吃，不然给那些寿带抢光了。”

　　“它们驯，很乖的，谁也不会欺负谁，热带鱼才恶，争吃、打架，互相斗咬。”“好有趣，比玩电脑游戏还要新奇，根本是另一感觉。咦！那缸金鱼都挤在一起朝着你。”

　　“它们也想吃东西！”“你去喂它们。”蝴蝶把盒子交回江森，江森对她说，热带鱼也得喂，但鱼粮不同，因为热带鱼的鱼嘴较小，它们吃片装鱼粮。

　　蝴蝶看他喂鱼，每条鱼的吃相都不同，热带鱼喜欢追逐、互咬、争吃，其中又有接吻鱼，一面吃东西一面接吻，蝴蝶看得心花怒放。

　　她从小就喜欢小鱼，比喜欢小狗小猫更甚。

　　江妈妈和外婆在厨房看见江森和蝴蝶有说有笑，都很替他开心。“细D桃花命，个个女朋友都漂亮。”外婆在鲍鱼燕窝鸡场里撒把盐。“这个漂亮，连明星都没一个比得上她，就是……”江妈妈说：“就是觉得她有点飘！”“飘！名字叫蝴蝶嘛！没有改错名的，蝴蝶呀，豪华七彩，整天翩翩起舞，怎会不飘？”外婆关火，不久就开饭了。“你看这个女孩子好不好生养？”江妈妈又问母亲。

　　“晤！”外婆把头伸出一点，瞄几下：“屁股圆圆的，起码可以生四个。一代好媳妇，十代好儿孙，将来你的男孙女孙，个个都像潘安、西施！”

　　“哗！”江妈妈开心透顶：“说得好像细D明天就要拜堂。听说他们刚相识，还是先生、小姐的叫。”“现在的年轻人，一天半日就混熟了。你看，他们不是很好吗？蝴蝶刚来时，眼都不看细D，现在两个肩并肩在笑了。”“有个这样漂亮的儿媳妇，我真的心满意足！”江妈妈直吞口水。“你已做了丈母娘就想喝新泡茶，大D到底搞什么鬼，从来没带过女朋友回来，不是搞什么恋吧！”

　　“不是，不是，相信他女朋友多，一时间决定不下！”

　　“你猜大D的女朋友有没有这个蝴蝶好看？”“婆婆，当然没有了，要有早就带回来示威。”

　　江彬带波比和雯雯去找蝴蝶，先要进人厨房，他们在门外已经听到母亲和外婆在谈论他。“细D比你威了！”外婆笑说。

　　“对呀，所以我要加倍努力。”江彬作势挥一挥拳头：“晚餐什么时候吃？”

　　“差不多了，你去叫细D，顺便带波比和曾小姐去看那些花花鱼鱼……”

　　“雯雯，你吃寿包，怎么吃到现在？”蝴蝶看见雯雯，就走近去揽住她：“你快来看这些宝贝，可爱不可爱，漂亮不漂亮？”

　　“真的很好玩，它们好像在吃东西，小嘴动呀动！”

　　“是呀！我给它们喂鱼粮，你看我的两条鱼多肥，尾散开像舞衣。”“你的两条鱼？”雯雯点了点她的鼻尖：“人家有主人的，你来参观罢了。”

　　“蝴蝶喜欢鱼，”江森未停过笑：“我把鱼送给她！”

　　“伟大！”江彬搭着弟弟的肩膊，故意夸张：“把自己最心爱、最名贵的狮子头送了给蝴蝶。”

　　“我不会把它们带走的。”蝴蝶连忙说：“江森以后每天还可以看到它们。”“怎么回事？”江彬拍拍头：“礼物送出去了，还可以天天见到？”

　　“我暂时代蝴蝶养狮子头。”江森告诉兄长。

　　“好主意！”江彬嘴一拉阔，笑嘻嘻：“细D是养鱼高手，交由他饲养，鱼一定更肥更大。不过，蝴蝶，你要常常来看它们，鱼儿都爱主人。”“我会！”蝴蝶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就好！”江彬用力捏一下弟弟的脸，细D差点叫了出来。“我要去吃饭啦！”蝴蝶离去时，跟狮子头扬手说拜拜。这鱼正在摆尾，好像真的通人性，对新主人恋恋不舍。

　　“我回家要为它们想两个好名字。”蝴蝶一步一回头。

　　“就叫细D、大D，方便！”雯雯说。“不！叫小雯，小蝴才美！”江彬可不吃亏。“二哥，大的那条是鱼公，它们是一对的。”“那就叫小森小蝶。”

　　“二哥你开玩笑过份了，”江森埋怨：“蝴蝶会生气的。”“开玩笑嘛！有什么好生气？我也常爱开玩笑。”蝴蝶个性贪玩，她不会介意：“但小蝶、小森、小雯这些名字都不够趣致。”

　　吃晚饭时，蝴蝶已经没有初到时的拘谨，可以和江家的人聊天。

　　蝴蝶很喜欢江妈妈做的小菜，江妈妈高兴之余，不断为她布菜，她也吃得下，而且吃得津津有味，江妈妈禁不住赞她纯真大方，没有别的女孩子扭怩、虚假。

　　饭后，大家吃雯雯和蝴蝶合送的生日蛋糕作饭后甜品，江妈妈还焗了香片茶和旧普洱，再加点兰花，清热消滞。

　　蝴蝶十一点就告辞了，因为陆华昌规定她十二点之前回到家里。她走前还向她的两条小鱼告别，可是它们已经在水中荡荡地睡着了。蝴蝶走后，江彬对弟弟说：“我以前把你看扁了！”“什么？”

　　“你是有点办法，懂得利用小鱼。”“蝴蝶原来很喜欢金鱼，她喜欢，我就送给她，名鱼配美人，合适。”

　　“我不是指这些，你懂得把狮子头留住替她养，有办法。”

　　“我可没有这个本领，是她喜欢鱼，但暂时不想拿回家去，我便提出代她养。”

　　“你们看来进展不错。”江彬一口气吃了两个大雪梨：“已经有说有笑，怎样？下一次的约会是看电影还是喝茶？”“我不敢约她，她很纯情，没有交过男朋友，太急进，我怕吓倒她。”“无所谓，反正有皇牌在手，通过波比，转告蝴蝶，狮子头很想念她，她刚人迷，一定会来看小鱼，你乘机可以接近她，甚至天天见面。”“二哥，你把我说成个卑鄙小人。”“情场如战场，想把靓女追到手，一定要出尽法宝，我不觉得你卑鄙，你是醒目，懂得抓机会，明白吗？”江彬拍拍弟弟的肩膊：“看样子青出于蓝，你比我更会控制女孩子。”

　　江森不语，低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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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岑凯伦
--蝴蝶梦--2
 


2

　　一家五口看完镭射影碟，下午茶也吃过了，在闲谈。陆太太继续编织她尚未完成的毛衣，蝴蝶贴住母亲，和哥哥讨论刚才的剧情。

　　“爹地，你记得下个月有什么重大的节日？”玫瑰俯身前去拉父亲的手。

　　两父女经常说悄悄话。

　　“儿童节。”

　　“晤，爹地，你好坏！”玫瑰在撒娇。

　　“对对！我忘了你已经亭亭玉立，不再是儿童了，儿童节也不再是大节日。”陆华昌哈哈笑：“玫瑰公主的二十岁生日，对吗？”

　　“对啦！”玫瑰咭咭笑：“爹地，我有个请求。”“想要什么生日礼物？”陆华昌摸摸她的下巴。“我什么都有，吃的、玩的，都不缺乏，我只想生日那天开个派对，热热闹闹开心一晚。”玫瑰摇父亲的手：“你答应我！”

　　陆华昌未敢答应，望住妻子：“妈咪，我们刚才的话，你听到吗？”

　　“听到！”陆太太反应很缓慢：“玫瑰，你十八岁生日，我不是为你广宴亲朋，盛大庆祝？”“妈咪，不同的。”玫瑰去求母亲，显然这件事对她很重要，因为，她不大喜欢向母亲请求，母女感情比较淡薄些：“我十八岁的时候，我只有同学，根本没有朋友；大学就不同，范围扩大，未必同系也可以交朋友，而且上次请的大都是亲戚，长辈太多，玩得拘束，今年我想开个餐舞会。”“妈咪！我们家还没有开过舞会。”蝴蝶支持玫瑰，因为她贪玩，而且，日常家居生活也平静单调些：“开舞会好好玩！”“你会跳舞吗？”陆太太瞄她一眼笑笑。“会，连怀旧交际舞我也会，雯雯教我的。”其实是波比教她，波比、雯雯、江森和她也去过一次的士高，但她在父亲面前，绝对不敢提男孩子的名字。“开舞会啊！你又没有舞伴。”

　　“可以……”本来想说可以请江森，马上醒目把话题一转：“可以请哥哥做我的舞伴。”“哥哥有彭美娜做舞伴。”陆太太喜欢逗小女儿：“他不要你！”“哥哥，求你行行善，两个舞伴不碍事，表姐也不会介意，”蝴蝶去缠陆松柏：“要了我吧！”“好！我要你。”松柏早就想表明心迹，他真伯父母误会他看中了彭美娜：“连彭美娜也不要。”“那不行，表姐会伤心，就要我们两个吧！”

　　“你真烦！我一个人怎能应付两个，我到时给她找个男同学。”

　　“妈咪，看样子他们三兄妹都喜欢开舞会！”陆华昌也为女儿争取。

　　“我不是不喜欢家里开舞会，只是每次家里请客都由我一手一脚策划，实在很累，没必要我不想动。”

　　“妈咪！”蝴蝶搭住母亲的肩膊：“由我和哥哥二姐去筹备二姐的生日舞会，你就不会劳累。”

　　“你们会吗？晚餐舞会，又要吃餐又开舞会。”

　　“妈咪，”玫瑰第一时间抢先：“我们会，都包在我们身上！”

　　“我们可以请妈妈指导，妈咪什么都不用做，只做指挥官。”蝴蝶用小手轻拍母亲的肩膊。

　　“那我岂不威风？”陆太太始终觉得小女儿的话动听。

　　“妈咪，”陆华昌乘机说：“给他们三个一次发挥的机会吧！”

　　“好的！”陆太太点点头，看在谁的份上也好：“不过，松柏就未必有兴趣。”

　　“哥哥会帮二姐的，是不是？”蝴蝶嘻开嘴。

　　“小鬼，烦死！”松柏打她伸过来的手：“帮忙可以，但不准一整夜拉着我跳舞。”

　　“得啦！抓个名嘛！二姐会请许多男同学回来，我才不担心没人陪我跳舞。”

　　“但第二天你还要上课，我最多批准你延迟一小时。”陆华昌对蝴蝶笑容就不多，很严肃地说：“你一点钟一定要回房间睡觉，还有，不准和大学的男生玩得太疯，你还是小孩子，别因为交朋结友误了学业。”

　　“知道了，爹地。”蝴蝶垂下头。

　　“你真是，她只不过贪玩，根本没想过乘机交男朋友。”陆太太为小女儿抱不平：“她从来没有交男朋友的意思。”

　　“我只是提醒她，你知这蝴蝶玩起来就疯，没分没寸！”

　　“就算交个男朋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你也说过只要不影响学业。”陆太太永远偏帮蝴蝶：“小孩子活泼些好，太静会生病。你们三个还不去商量怎样筹备舞会？”

　　蝴蝶开心得跳起来，去拖松柏。不用面对父亲，她就活泼。

　　玫瑰表示舞会请二、三十个同学，但多少男，多少女，姓名就没有透露，因为她还未决定，数目是方便订晚餐。

　　松柏准备带七个男同学回家，都是中学球队的队友。

　　蝴蝶就请曾雯雯和波比。

　　“波比是谁？”松柏未听妹妹提过这个人。

　　“雯雯堂嫂的弟弟。”

　　“曾雯雯的男朋友？”

　　“八九是了！”玫瑰说：“爹地说话算数，蝴蝶哪敢交男朋友？”

　　蝴蝶就更不敢提江森，更不可能邀请他。

　　其实，蝴蝶早已告诉江森，她父亲很严厉，所以连家中电话也没有给他。

　　蝴蝶和江森也常有见面，她差不多隔天会去看看两条狮子头，总之由曾家司机开车，雯雯就会吩咐司机开车去江家。

　　两条狮子头都有了名字，大的叫皮球，小的叫波子，两条鱼也讨人喜欢，已经认得蝴蝶，才不过几次，蝴蝶叫它们的名字，它们便会缓缓游过来，或是用小圆眼睛望住蝴蝶，摇头摆尾。

　　蝴蝶当然开心，跟它们一玩，就是一个小时。

　　江妈妈真的很喜欢蝴蝶，记得蝴蝶喜欢吃生磨花生糊和芝麻糊，所以知道她会来，一吃过午饭，就在厨房开动万能搅拌机。

　　有时候，波比会去凑热闹。

　　雯雯就对波比说：“咦！你不是说，对蝴蝶一见钟情？”

　　“对呀！”

　　“江森追求蝴蝶你知道不知道？”

　　“连瞎子都知道。”

　　“你好像不介意？”

　　“介意有什么用？这些日子，我了解蝴蝶不会喜欢我，”波比十分坦白：“根本我也配不上她，勉强也没有好结果。”

　　“于是你就把她让给江森？好伟大！”

　　“蝴蝶越大，会越多男孩子追求她，反正她要属于别人，江森是我的小恩人，成全他并不能算伟大。”

　　“你功成身退，以后不用再跟我们一起。”

　　“不做情人也可以做朋友的，或者，我转过来追求你。”

　　“神经病！”雯雯面红，盯他一眼。

　　“蝴蝶的二姐生日，你还要做我的舞伴。”

　　“玫瑰生日的事，你不要向江森泄露。”

　　“蝴蝶真的不请他做舞伴？”

　　“怎样清？她爸爸知道她和江森来往，不会放过她。既然不能请他就不要提，以免伤他自尊心。”

　　“蝴蝶没有舞伴了！”

　　“你少担心，她哥哥做她舞伴。”

　　“蝴蝶好像特别喜欢她哥哥。”

　　“他们从小感情好，松柏很疼她的，是个好哥哥。玫瑰就不同，处处针对蝴蝶，是个坏姐姐，幸好有松柏。松柏其实很英俊，很讨人喜欢。”

　　“你不是对他有意思吧！”

　　“早就有意思，中一已经暗恋他。”雯雯耸耸肩：“我也配不上他，如果我条件好，有蝴蝶的帮助，哪轮得到彭美娜？”

　　“原来她哥哥已经有了女朋友！”

　　“他没有女朋友才出奇，一流才貌呢！彭美娜是他表妹，又得到他的父母的好感，她是占尽优势，不过他本人对她好像兴趣不大。”

　　“那你还有希望呢片波比取笑她。”

　　“对呀！看你为我向陆松柏挑战。”雯雯也不饶他。

　　“争风打架？考虑一下值不值得了。哈！”

　　“蝴蝶就值得。不过你肯，陆松柏也不会为我打架，我不值得嘛！”

　　开始筹备玫瑰的生日餐舞会，玫瑰和蝴蝶都发觉，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应付有点吃力，松柏对筹备舞会又没有兴趣，加上他今年大学毕业，已经在加紧搜集资料写论文。

　　人手更加缺乏。

　　蝴蝶把雯雯拉来，雯雯和玫瑰像永远意见相左，玫瑰不是那么喜欢她，雯雯就少来了。

　　“小器鬼，人影都不见，忘记我们了！”玫瑰骂雯雯。

　　“她家中也有事，雯雯母和母亲很快便要移民瑞士，正在忙购物。”蝴蝶为好朋友辩解，“二姐，你为什么不请些同学回来帮忙？”

　　“我不喜欢带普通同学回家，你知道妈咪怕吵，况且普通同学，能帮得了什么？”

　　“二姐，我是说要好的同学。”

　　“中学要好的同学，就只有我一个人能进大学，其他的都出国念书。”

　　“大学的女同学呢？”

　　“大学？”玫瑰抿抿嘴：“没有要好的女同学，竞争大！”

　　“竞争？你不是说只要科科合格能升级，不会和人家争第一？”

　　“我又不是说功课竞争。”

　　“那还有什么竞争？你又不喜欢运动赛事。”

　　“你不懂，别问。”玫瑰不耐烦：“时间迫近了，我们还没有决定由哪一间酒店供应自助餐，我还是想请一队五人乐队演奏怀旧音乐，但往哪儿找……”

　　终于还是由陆华昌做主，请宴会公司包办一切，省得女儿担忧心烦，反正陆家富裕。

　　“孩子都日渐大了，”他还对妻子说：“松柏大学毕业便会交女朋友，玫瑰当然追求者日众，连最小的那一个，一过十八岁生日，也会有不少男孩子追求她。家里也因此会常请客，我不希望你费神，还是请个管家吧！遇有节日、请客，也有人去忙去做。”

　　陆太太以前抗拒请管家，因为陆华昌的母亲会认为她不是个能干的家庭主妇：“她懂什么？佣人指挥官，佣人一走，她就哭了！”

　　为争一口气，家里佣人众多，陆太太还是凡事亲力亲为。

　　如今陆老太太已过世，无须向他人展示实力，她也想舒舒服服享福，并不反对请管家。

　　既然一切有宴会公司去办妥，玫瑰两姐妹就空闲了，只要把舞衣的问题解决，就可以等待那天来临，玩个痛快。

　　陆太太以前受了一个闺中知己的影响，喜欢穿旗袍，因此她雇一名中国裁缝师傅，后来孩子多了，穿旗袍不方便，她又加了一位做西服的服装师。到玫瑰十八岁时，嫌那服装师的设计老土，便又换过一个新派的时装设计师。

　　现在把他请到家里来。

　　她们平时穿的衣服，都是从百货公司买的名牌便服，只有去参加亲戚的宴会或舞会，才会请设计师回家设计新衣，避免宴会中与别人穿同一款衣服。

　　零用钱、购物、衣着，陆华昌夫妇对儿女们都很放纵，逛百货公司，任由他们买多少东西都不加阻止，甚至不加意见任由子女喜欢，反正公司会送货。

　　至于舞衣，喜欢什么料子，要设计多少套，都由他们自选，陆太太偶然会给小女儿一点意见，母女俩商商量量。

　　玫瑰的舞衣她就不管，也管不来，比如她若建议玫瑰穿桃红色，她就选蓝色，母女之间，品味相隔千里。

　　陆太太索性民主到底。

　　她自己缝了套黑色钉珠片晚礼服，贵重高雅。

　　彭美娜到陆家，先打听陆松柏那天穿什么晚礼服。

　　玫瑰十八岁生日时，她穿的晚装和陆松柏穿的，相撞得很厉害。

　　“哥哥有没有跟你说？”蝴蝶问。

　　“说什么？”

　　“二姐二十岁生日舞会，他很特别，他一共有两个舞伴。”

　　“两个？”彭美娜吃一惊：“他在大学交了女朋友？一交还两个！”

　　“不，其中一个舞伴是你。”

　　“另一个呢？”不管一个两个，松柏有新对象，她怎能不心慌？

　　蝴蝶笑嘻嘻指住鼻尖：“是我！”

　　“他真的没有交新女朋友吗？”

　　“没有！五月前他也没空理这些，考毕业试要紧。等考完大试，或许会活动一下，一向有女同学追求他，但他都不理。”“呼！”彭美娜松一口气：“那就不用怕，到时我会看紧他，他一有所行动，你马上通知我，不过，你怎会又是他的舞伴？”“因为我没有男朋友，妈咪说没有舞伴不能参加舞会，我便请哥哥帮忙，他支持，我马上答应，但妈咪提醒他，一定要请你做舞伴，于是，他就变成有两个舞伴。表姐，你不会怪我做电灯泡？”“不会，有你才好，表哥冷口冷面，我们相处，经常出现很僵的局面，我不知道如何应付，有你打圆场才好，所以，蝴蝶，以后你在表哥面前多替我说好话，因为我知道表哥疼你。”

　　“我知道了，其实，我并不是太笨。”

　　“其实，我已经很努力，但表哥没有什么反应，他对女孩子好像兴趣不大，老是冷冷淡淡，你猜，他是不是比较喜欢男孩子？”“是呀！他对男生比对女生好，有空也会去和队友打球。”“我不是说这些，我怕他喜欢搞同性恋。”“你担心我哥哥是基佬？他不是，他最不喜欢男人娘娘腔。”蝴蝶连忙说：“他的好朋友都是波牛！”“希望他真的因为功课忙才冷落我。”“一定是的！”蝴蝶安慰她：“到今天为止，我知道哥哥仍然没有其他女朋友，你的机会始终最大。还是好好地设计一件漂亮的舞衣吧！”“我会，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表哥今天又不回来？”

　　“是的，明天哥哥会回来喝汤。”“那我先走，明天再来。”“好的！我和你一起出去。”“你去哪儿？我送你一程。”“不用了，我只不过去雯雯家吃饭，走走路可以帮助消化，晚餐吃多些。”

　　其实，雯雯是约了波比和江森在家里搞大食会。

　　因为蝴蝶的父母有应酬，松柏在宿舍温习，家里便只留下玫瑰和蝴蝶。

　　本来玫瑰也有约，突然又说留在家里静一下。

　　今天不是假期，明天也不是，蝴蝶三兄妹都要上课。

　　蝴蝶下课马上回家，本来要练球，也取消了。

　　回家先去见长辈，大姑妈和几位亲戚已到，陆太太正在陪他们打麻将牌。

　　蝴蝶一面吃点心一面参观客厅：客厅已经变成舞厅，中间有宽阔舞池，天花板下到处垂挂着气球，中央靠墙有个小搭台，应该是给今晚的乐队用的，上面有闪灯泡砌成生日快乐的字。

　　有几个穿制服的和一个厨师，捧着天鹅牛油雕和一盘盘的沙律进来，放在乐队对面的长餐台上，还有个二层高的生日蛋糕，佣人说是大姑奶奶送给玫瑰的。

　　时候已经不早了，蝴蝶拿了两块鱼子酱脆饼吃，便去洗澡更衣。她今晚穿的，是一袭这样的裙子——

　　领口落低而V宇形，贴身低腰，衫身用粉蓝色的软丝绒做。用银蓝塔夫绸做成的层层叠叠的包心花花瓣，蓬起两个大圆袖子十分漂亮，下摆裙脚也是用同色同料的塔夫绸，一层层的由外而内，由下腰而向小腿略收，裙脚就像朵倒转过来的包心花。再配双一寸半高的粉蓝丝绒鞋子。

　　她正在把长发刷顺，陆太太敲门进来。

　　她是进来为小女儿梳头发的。她先放下一只圆形盒子。

　　“妈咪，里面是什么？”“我叫佐治为你做了朵塔夫绸包心花。”陆太太用橡筋圈把蝴蝶的头发一束。

　　“用来干什么的？”

　　陆太太已为蝴蝶结好辫子，把辫子向内一屈，用黑色小夹子夹好，便变成一只时髦娇俏的发髻：“是发花，你可以看看！”

　　蝴蝶打开盒子一看，便叫着：“哗！那么大朵！”“压在髻顶上很美，你看，妈咪也压了一朵珍珠玫瑰花！”“妈咪，它好夸张！”

　　“不算夸张，姑娘十八一朵花，年轻女孩子不戴花朵，难道四五十岁才戴？何况今年流行戴花。你二姐那朵红色的大红花才大，插在髻边不知道有多艳！”陆太太伸手去拿头花。“妈咪，”蝴蝶按住母亲的手：“今天二姐生日，她应该是最美艳、闪耀的，我还是不要戴花了。”“你怕太美抢了你二姐的风头，好心肠的孩子。”陆太太拍了拍女儿的脸：“我就替你夹上这粉蓝蝴蝶结吧，这就不大起眼。”“这才好，清爽呀！”蝴蝶很满意，她一向不大喜欢用装饰品，她怕烦、怕累赘：“谢谢妈咪！”

　　蝴蝶跑到松柏的房间去，松柏已经穿好三件头的粉蓝西装，正在结白粉蓝点的领花。

　　蝴蝶呱呱叫：“哥哥，你怎会穿这套西装的？”“这晚服不好吗？今晚你是我的舞伴，你穿粉蓝我也应该穿粉蓝，这才合衬。”“你答应我穿宝石蓝的晚服，我已经通知了表姐，她会穿宝石蓝的曳地舞衣。”“我就是想到彭美娜会来打听，我临时才改换了这一套。“你不要忘记表姐也是你的舞伴，你不应该和她配衬吗？”蝴蝶打开衣柜翻衣服，把宝石蓝晚礼服找出来。

　　“不用找，找到了我也不会穿，我故意不穿，是不想爹地妈咪误会我喜欢彭美娜，默认她是未来媳妇。”

　　蝴蝶顿脚叉起腰：“表姐到底有什么不好？她也算漂亮，名校出身与你门当户对！”“我没说她不好，但好未必把她娶回家做老婆！”“哥哥，你坦白告诉我，你是不是对女孩子没有兴趣，你喜欢男孩子比女孩子多？”

　　“什么意思？玩同性恋？你别唬我，我没那么前卫，我传统得很，要嘛一辈子做王老五，若有对象一定要结婚生孩子做爸爸。”松柏点点她的鼻尖：“怎会这样想，把哥哥看成什么人？”“是……”她忙改口，若告诉松柏那是彭美娜的想法，松柏对她必然更反感：“对不起啰！道歉啰！连表姐那么好的人选你也看不上眼，我以为你同性相吸呢！”胡闹，若再说，下一次打你手掌。唉！多烦，弄来弄去，这领花还是不整齐不像样。”“我帮你！”蝴蝶一面结领花一面愁：“表姐真会对我生气了。”

　　“为什么？”松柏低头看她的细白指头。

　　“为你！我已告诉表姐，你今晚穿宝石蓝晚服，结果你改穿了粉蓝，不是和她配成一对，反而变成我们是一对，她一定误会我骗她。”

　　“我向她解释清楚。”

　　“真的？”蝴蝶心开了点：“但她会怪你。”

　　“由她，总之我不会让她错怪你。你知道哥哥一向疼你，不会眼看你被人冤枉！”

　　蝴蝶释然地笑了。“哎唁！你们还在这儿。”玫瑰走进来气冲冲，她穿了一袭鲜红的长晚礼服，一字膊、露肩，三个骨同色缎手套，脖子上三串珍珠镶小钻的项链，发髻一朵缎子大红花，果然艳光照人。“二姐你好美好美！”蝴蝶拍手掌：“你是今晚的第一、唯一大美人。”“得啦！甜舌头！”玫瑰反嗔为喜，拍拍她的手：“别再躲着，去帮忙招呼客人，很多人都来了。”

　　“雯雯来了没有？”“就是来了，和她那个矮小的波比，正在到处找你。”“我马上下楼……”

　　“大哥，你也快一点，你两个队友也来了。”

　　蝴蝶跑下楼梯，客厅内果然已经颇为热闹，雯雯和波比来了，还有松柏的队友。这些队友都熟悉蝴蝶的，可以说看着她长大，虽然，他们只有二十三、四岁。

　　但，二姐的大学男同学和女同学，蝴蝶就没有见过，他们看见蝴蝶也十分诧异。“这个童话公主一般的小女孩是谁？好美啊！”“应该是玫瑰的妹妹。”“没听玫瑰提过有个妹妹。”“她们也不像姐妹，想不到有女孩子比玫瑰更漂亮！”“由上面下来，多半是表妹之类，啧！漂亮又活泼。”

　　“好可爱啊！”

　　蝴蝶走到雯雯和波比那儿。

　　“叫我们早到，自己躲起来，”雯雯埋怨她：“真没趣！”

　　“对不起！都是哥哥。”“他怎样？”

　　“就是烦，等会你会见到。还没有到吃晚餐时间，你们想留下来认识多些朋友？还是玩四十五分钟电视游戏？”

　　“我没兴趣认识你二姐的朋友。”雯雯抬头问波比：“你呢？”“我今天的责任是做你的舞伴，你去哪我去哪！”“若我去天涯海角？”“恕难相伴！你独自上路吧！”

　　“如果蝴蝶邀请你同去呢？”

　　“那就不同了，誓死追随。”“你看这些肤浅的男人，”雯雯笑着说：“眼中只有一个美字！”“当然啦！秀色可餐，天涯海角可能没饭吃，总得带点精神食粮。”波比也是笑哈哈。

　　“你们等会再较量，现在请跟我来游戏室。”

　　蝴蝶刚想走，玫瑰把她叫住。“我不陪你们了！”蝴蝶说。因为雯雯常来，当然知道游戏室在哪儿，而蝴蝶答应过玫瑰招呼客人。

　　“二姐，有什么吩咐？”“大姑母有事找我，有些同学还没有来，你替我看着，招呼他们，别把客人冷落了！”“遵命，二姐！”

　　蝴蝶在暗中点人数，发觉彭美娜竟然还没有来，大概又在忙打扮，去看场电影也要打扮大半小时，可能就是陆松柏对她不满原因之一。

　　陆松柏不喜欢涂脂抹粉的女孩。

　　另外还有四、五个人未到。她正想去拿客人名单，她一直只知道人数，名单在玫瑰那儿，突然在客厅人口处，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他……他不是江森吗？

　　他来干什么，还隆而重之地穿了套咖啡色的西装。

　　不得了！他一定来找自己，他怎会来的？八九是波比给他地址。

　　但他不该今天来，这么多人，连大姑妈都来了，真是来找死！赶快把他截住，不能让家里任何一个人见到他。她连忙跑过去。“江森，你怎会来的？”

　　“你？”江森看见她一愕，随即又开心地说：“蝴蝶，你今晚好漂亮！”“先别说这些，波比叫你来的？但你怎样能来呢？不方便！”蝴蝶推他出去：“你先走，我改天再向你解释一切好吗？我实在不方便！”“你要我走？”江森另一个意外，不过他并非想违抗蝴蝶：“好，我走，不过，我先向主人交代一声。”还要找爹妈，大姑妈在呢！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不用了！他们根本没想过你要来，给他们见到才麻烦。”“但是她请我来参加餐舞会，还说要请我做舞伴。舞伴我当然不做，但大家是同学，最少说声恭喜，不能一声不响地跑掉。”“她？舞伴？你……”蝴蝶反而糊涂了，她自己没有请他做舞伴，根本没把餐舞会的事告诉他，他的话令她迷惑了，“你到底来找谁？”“这屋子的小主人——陆玫瑰，你不知道她今天生日吗？”“啊！”蝴蝶如梦初醒，惊了半晚，原来他并不是来找自己，是玫瑰请回来的同学。她把他拉回来：“你不用走，可以留下来，晚餐就快要开始了。”

　　江森笑起来，蝴蝶把他推来推去，他说：“想不到会在这儿见到你，你也认识这屋子的人？你是他们家的亲戚？”

　　“你是陆玫瑰的同学？”蝴蝶不答，反问他。她又递给他一杯鸡尾酒。“同一间学院不同系，她念工商管理，我念经济。”他一直望住蝴蝶，觉得她今晚像公主。“你以前来过没有？”

　　“没有！玫瑰第一次请我回家，但电话打来过，教玫瑰做功课。”“她的家庭状况你一点都不知道？”如果他们是谈得来的同学，他应该知道玫瑰有个美丽的妹妹，他很容易知道她的身份。

　　“她提过，当时一大班同学。”江森忽然强调：“我和玫瑰只不过是普通同学。”

　　“我相信。她告诉大家，她家里有什么家人？”“有爹地、妈咪、一个哥哥。”

　　“还有呢？”

　　“还有吗？她没说，她家不是一家四口，还有什么人？”江森反过来问蝴蝶。“他告诉你们，她家一家四口？”“她没有透露过，不过，她提到的就只有父母兄长。也许我没留意，根本我们是普通同学。”

　　蝴蝶不明白了，玫瑰为什么不告诉朋友同学，她家其实是一家五口，她还有个妹妹？为什么提都不提她？

　　“蝴蝶，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陆家的贵亲？”

　　“我”

　　“江森！你现在才来！”玫瑰走过来，一脸地甜笑，显然很开心，大约大姑母又送她珠宝首饰，所以才如此风骚：“我要罚你！”“今天要上堂，下课迟了点。”玫瑰今晚也很美，若不是蝴蝶胜过她，会惹来他的艳羡：“玫瑰，祝你生辰快乐。我送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吧！”“喜欢！何必花钱？我早说过，你送我一盒巧克力我就开心。”玫瑰把江森带过去餐桌，把蝴蝶一个人撇下来，倒是江森一步一回头地看她。

　　蝴蝶反而松一口气，刚才她真的惊得紧要，怕江森在最不适当的时候来找她，令她无法招架，被父亲、大姑母、玫瑰发觉，蝴蝶有个男朋友，还找上门来，就更大大不妙。如今真好，原来江森是来参加玫瑰的生日舞会，他是玫瑰的男同学，有玫瑰COVERUP，那江森喜欢来，喜欢留多久，她都不用担惊受怕。想不到玫瑰的生日舞会，竟然给予他们一个见面的机会。不过，有一点，她是不明白的：为什么玫瑰从来不提自己，只说有父母和兄长？她真的完全不喜欢自己。

　　她也没有告诉江森有个姐姐，那并非她不喜欢玫瑰，或隐瞒什么，其实她对哥哥都没有提过，但只是告诉江森，父亲管教甚严，不准她交男朋友，所以不能请他回家玩，甚至连家中的电话号码也不敢给他。江森表示过了解她的处境。

　　所以，他们见面总是和雯雯、波比四个人一起去吃饭看戏，她为了两条心爱的小鱼才到江家去。

　　江森知道蝴蝶有哥哥，因为雯雯常有意无意间提起，雯雯一直对松柏有好感。但，一次都没有提过玫瑰，所以江森不知道蝴蝶有个姐姐。

　　不过蝴蝶也没有时间去思索了，因为表姐来了，她几乎是最迟光临的贵客。

　　彭美娜果然穿宝石蓝，上身是宝石蓝压皱绸，交叉形露肩露背新装，下面一条宝石蓝天鹅绒长裙，臂上还搭了件紫红狐小披肩楼，脖子上一条蓝宝石镶小钻的项链，整个人闪耀了，高贵又漂亮。

　　“表姐，你现在才来，一屋子的人都在等你！”蝴蝶为她接过短搂，交给佣人放好。

　　“气死，那条眼线画不好，改了又改。”

　　“啧，你那张脸画得像幅画，好漂亮啊！”“你到底说我化妆漂亮还是人漂亮？”“两样都漂亮！

　　“小鬼，真会讨人喜欢！”她弄一弄裙摆，裙脚散了一下，很好看。

　　“表姐，对不起！”蝴蝶扁扁嘴。“对不起什么？我迟到要你道歉？”

　　蝴蝶拿杯酒送到她手上：“我不是告诉你哥哥今晚会穿宝石蓝西装？”

　　“对呀！所以我设计了袭宝石蓝晚装，漂亮不漂亮？今年最流行的衣料和款式。”

　　“漂亮极了。但，哥哥穿了套粉蓝色的西装……”“为什么会这样？”彭美娜抓住蝴蝶的手：“岂非白费心机？”“他那套宝石蓝西装太紧，穿不下，时间迫又来不及更改，所以只好穿另一套。”

　　“真可惜！”她叹气，突然又说：“其实，深蓝。粉蓝，都是蓝，没有撞色，也很配。”

　　“本来是的，但是，哥哥今晚有两个舞伴。我也穿粉蓝，他和我更配些，是不是？”“啊！你抢我风头，你和表哥穿情侣装，我算什么？”

　　所以我向你道歉，不过，无论我和哥哥穿什么，我们始终是亲兄妹，对你没有威胁。你就不同，你是哥哥的表妹，又是女朋友。”

　　彭美娜忍不住笑。

　　“还有，你快放下手，不能打我，我是你未来小姑，”蝴蝶得势地昂昂头：“你不对我好，将来做陆家媳妇，难啦！”“我一定要嫁进来吗？我就的你，看你能怎样？”彭美娜又羞又喜，追着蝴蝶。玫瑰专诚把江森带到陆松柏的面前，为他们介绍：“我大哥陆松柏。江森，我的……”“我们是同校同学。”江森忙堆住她的话头，她眼神有一抹失落，“很高兴认识你，陆先生！”

　　“欢迎！叫我大哥，其实，我和你也同校，只是学院不同，相隔又远，不过也算是师兄，我今年毕业了。”陆松柏看得出妹妹对这叫江森的有好感：“随便玩不要客气，和玫瑰多跳几个舞……”吃自助餐的时候，无意中分成两组人。

　　玫瑰和她同校同学，男男女女大约二十人在客厅的一面，陆松柏和他的队友、蝴蝶、雯雯他们在另一边，坐的都是临时餐椅。

　　各自选食物和自己好友聊天吃餐。

　　由于蝴蝶实在很漂亮、活泼，吸引在家的注意力，因此坐近玫瑰的一个男同学忍不住问：“玫瑰，那小妹妹是你什么亲人？”“谁？”“穿蓝色裙子，花一般美的女孩子，就坐在你大哥身边。”

　　“她是我的妹妹。”“你有妹妹？她叫什么名字？”

　　“蝴蝶！”“连名字也漂亮！”

　　“蝴蝶是你的亲妹？”坐在玫瑰身边的江森很意外。

　　“你认识蝴蝶吗？”玫瑰更意外。“我？”江森倒也机警：“我刚才来的时候，她大概做迎宾，她很周到地招待我，并告诉我她的名字。”

　　“她就是喜欢说话。”玫瑰不以为然。“你为什么从来不说有一位妹妹，你好像只喜欢你哥哥，我们都不知道你有妹妹。”“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中学生小女孩，什么也不懂。而且，现在不就介绍了，大家都知道我有个妹妹。”“有一个这样标致的妹妹，不觉得开心，不想介绍出去？”

　　“可能我们家美女多，”玫瑰冷笑：“我从来不觉得蝴蝶特别美丽，不难看就是了，江森！我和你一起去拿烧牛仔肉。”

　　“你去吧！我碟子里的食物还多着。”江森避免和玫瑰出双人对，因为，他不知道蝴蝶用什么眼光看他们。另一组——

　　雯雯赞叹：“晤！这音乐自助餐真不错！”

　　音乐台的乐队正在奏怀旧的“交换舞伴”

　　“可惜没有烛光！”

　　“有呀！”蝴蝶忙介绍：“你们看见天花板吊垂着一串串气球吗？”“看见，五颜六色，很好看！”“四面气球侧有些垂吊的烛台，烛台上已经插上了紫色的洋烛，等会舞会开始，厅中间的巨型水晶灯关掉，只开着墙上的壁灯，再点燃了紫色的洋烛。”

　　“好浪漫！”彭美娜低叫。“连壁灯也换了粉红色和粉蓝色的灯泡，灯光不大暗，但柔和艳丽、气氛会很好！”“这宴会公司很好，下次介绍给我。”彭美娜说。

　　“不！这个构思，是我们三兄妹想出来的。”蝴蝶骄傲地一扬头：“我们建议宴会公司做的。”“至叻系你啦。”雯雯拍一下她的头。蝴蝶咭咭笑。“蝴蝶真是好可爱。”松柏的好朋友保罗说。

　　“如果不是看着她长大，老早把她当小妹妹，真会追求她。她越大越标致！”米高说。“有心不怕迟。”卡达凑过去：“蝴蝶，今晚陪我跳三个舞，现在预约，行吗？”

　　“我的舞伴同意，我不会反对。”“谁有福，谁是你的舞伴？”“哥哥。”“松柏？怎会是他，你不可能没有舞伴。”

　　“我没有男朋友，所以没有舞伴。”蝴蝶抢先说。

　　“你会没有男孩子追求？”

　　“蝴蝶就像真蝴蝶那样活跃美丽，一向讨人喜欢，不过爹地说她小，怕交男朋友会影响她学业，所以暂时不让她交男友。”松柏说：“我不反对你们请蝴蝶跳舞，不过第一个舞，一定要留给我，我才是她正式舞伴。”

　　“哥哥，你第一个舞应该和表姐跳的，是不是？”“应该和你跳，你小嘛。”松柏逗了逗她白里透红的小脸：“彭美娜也不会反对，她疼你，而且大方得体，是吗？”“当然啦！”彭美娜欢娱地：“十大以小为尊，这儿蝴蝶最小了，人人都让她。”

　　“谢谢表姐。唷，我差点忘了花球。”“什么花球？”

　　“一朵红玫瑰、小撮满天星加一个丝带蝴蝶，可以放在襟前，可以扣在腰下，很漂亮的，每人有一个，我要去看看，等会儿舞会要用……”

　　蝴蝶去拿花球，江森马上追上去。

　　“你为什么一直避开我？我来了快两小时，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多谈，你记着，你是来参加玫瑰的生日舞会，你可不是我的朋友。”“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和玫瑰只不过是普通同学，我和你才是真正的朋友。”“但今晚不是。你应该明白我的，你不是希望我被爹地打一顿吧！快回去陪女主人。”蝴蝶匆匆离开。晚餐后宴会的人在清理舞池，把长桌搬走，蝴蝶提着一篮子花球逐一送赠。

　　玫瑰也走去监察烛光。

　　蝴蝶把小花球交给江森时，江森轻触一下她的手，双眼情深地望住蝴蝶。

　　蝴蝶慌忙缩开手，离开时向他甜甜一笑。

　　江森一直目送蝴蝶的背影，翩翩而过，每个人看见她可爱都逗逗她，她一直笑眯眯的，真的很吸引人。

　　江森巴不得握着她的小手，香一下。虽然不能接近，但偶然交换一个眼神，江森已经感到很陶醉。

　　江森把花球放到鼻子前，嗅一下又吻一下，然后扣在西装的口袋上。

　　最后一个花球属于蝴蝶，松柏问她：“喜欢扣在哪儿，我替你扣。”“我哪儿都不想扣，我全身都是花瓣设计，再加花球，太俗气了。”“对！有见地。”松柏称赞她。这时彭美娜刚把花球扣在左腰间，她抿抿嘴：“不放身上放在哪儿？”

　　“你的舞衣丝条简单明朗，花球扣在腰部增加了美感。”蝴蝶一本正经：“我没有戴手表又没带手镯，我想把花球绑在手腕上。”

　　“好。”松柏赞赏：“那才突出。”

　　“这儿有多余丝带，哥哥，替我把花球绑上，好吗？”“乐于效劳。”

　　舞会已经开始，灯光加上悠扬的音乐，气氛的确很罗曼蒂克。

　　虽然，江森口口声声说不会做玫瑰的舞伴，但，玫瑰一直在他的身边，自然地，他还是和玫瑰跳第一个舞。玫瑰的几个女同学，坐在贴场的椅子上，由于没有人邀请，便聊起天来。

　　陆松柏果然和蝴蝶跳第一个舞，他们翩翩舞过几个女孩子的面前。

　　“玫瑰的大哥好英俊。”

　　“他和我们同一间大学。”

　　“是吗？玫瑰没有说。”“他和我们不同学院，他是工学院的学生，有一次我去找堂兄，见过他，由于他特别英俊，他由工学院走出来，像一道白光，马上把我吸引住。”“由那天开始，你就暗恋他了？今天好机会，你大可以请玫瑰帮忙做媒，接近她大哥。”“我会照镜子的，我以什么配他？齐大非偶。”“真的，我们几个都没有条件。”“你看，连我们同系的男同学都不来请我们跳舞，宁愿排队等玫瑰和她的小妹妹。”

　　“玫瑰一家人都漂亮！特别是她的妹妹，小仙女一样，真是好美好迷人。奇怪，玫瑰一直只说有一个哥哥，从来没说过还有姐妹。”“你有没有发觉，玫瑰人还不错，就是妒忌心重。在学校，她只跟我们几个丑小鸭来往，那些有几分姿色的女同学，她是不会和她们交朋友，见了面，也只是点头打招呼。”

　　“其实，她已经是校花，没人比得上她。”

　　“问题就出在这儿，她的妹妹比她更美丽，有她妹妹在，她做不成第一美人，所以不愿提。”“既然这样，就索性不要请我们回家，我们不到她家来，永远不会知道她有个更出色的小妹。”“但是，她只有开个舞会，才可以有更多时间接近江森。她喜欢江森，你不知道吗？”“你不要说成玫瑰追求江森的样子，凭外貌人才。家庭背景，玫瑰配得起江森有余，我就不相信江森不喜欢她。而且，追求玫瑰的人又很多。”“但玫瑰情有独钟，不喜欢其他男孩子，只喜欢江森。江森也怪怪的，对女孩子忽冷忽热。”“高才生，人又英俊，姐儿爱俏，听说文学院的女生，也向他抛媚眼。”“怪不得玫瑰要套紧他……”今晚舞会，最抢镜的人竟然是蝴蝶，最受欢迎的人也是蝴蝶，大家争着请她跳舞。

　　奇怪的是，玫瑰并没有因为蝴蝶风头盖过她而生气，今晚，她似乎特别开心。

　　也许是江森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的缘故。“你爸妈出去了？”江森很想见见她的父亲，到底严肃成什么祥子，令蝴蝶见到他，也不敢和他接近。“他们没有出去，在后面厅打麻将，开了三张桌子。”

　　“就是打牌，晚餐都不吃？”“他们在饭厅吃中国菜，刚好一围台，爸妈怕我们拘束。”

　　玫瑰念头一转：“江森，你和我一起进去，介绍爹妈和大姑母给你认识。他们一直想见我第一个男朋友。”江森本来想认识陆家的人，但，男朋友三个字，吓怕了他，若他去见陆先生夫妇，便默认了是玫瑰的男朋友，蝴蝶知道会怎样？

　　“今天不适合，下一次吧。”“江森，你今天好像突然变了，你到底有心事？还是不喜欢我的家人？”“我情绪一向不稳定。呀！我应该请你的妹妹蝴蝶跳舞。”“不用敷衍她，她只不过是小孩子。”“不可以的，我看见每一个同学都请她跳舞，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不理她，大家真会以为我对你家人不满。”江森说着已站起来，他要赶紧点，迟了蝴蝶又会被其他人请去，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好久。

　　他终于可以轻拥蝴蝶的小腰，握着她嫩滑的小手。“放开一点，别太接近。”蝴蝶轻声说。“接近？再放开我就不算是跳交际舞。”江森抱怨：“你为什么老是避开我？”“二姐在看着我们，她眼尖，会看出你是我的男朋友。”“她真会告诉你爸爸吗？”“会的，爹地下令不准我交男朋友，屋子里每个人都可以告发我。”

　　江森只好放下她一点，忽然又抓紧她，用手指轻轻抚她的手背：“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你大哥请了你二姐跳舞。”

　　蝴蝶吐了一口气，她问：“二姐请你做舞伴，对你一定有好感。”“不如说报答，因为我曾教她功课，她尊师重道，邀请我做舞伴。其实，我一直当她是普通同学，”

　　“对了！妈咪曾提过，二姐有个同学，高才生又肯帮助人，二姐很喜欢他，两个人几乎天天通电话，那个人是不是你？”“我不否认我是学校的高材生，但和玫瑰天天通电话的肯定不是我，学校还有其他高材生，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怎可能天天通电话？”“的确有那个人存在，奇怪，二姐为什么不请他做舞伴，顺便带他回来让大姑母见面，大姑母很疼她，一直想她交男朋友。”“或者人家没有空？玫瑰在学校也很活跃，男朋友应该不少。不过我和她真的没有关联。”江森香香她的头发：“我只想做你的男朋友。”“我什么都不懂，我不是个理想的女朋友，特别是：如果你和二姐早已有情感，那么，你还是做她的男朋友比较适合。”“蝴蝶，我由开始就说，我和玫瑰只是普通同学，和其他的男生没有分别。”江森呼冤：“蝴蝶，你不相信我？你怀疑我？我们马上离开这儿，我再也不和陆玫瑰说一句话。”“嘘！轻声点，会引起人家注意。”蝴蝶望向玫瑰，她正在和陆松柏说话。“我可以向你发誓，陆玫瑰怎样想我不知道，我只把她当普通同学看待。”“何必发誓？没那么严重！音乐完了，你快回到二姐身边，因为你是她的舞伴。”

　　“蝴蝶，我想跟你详谈。”“今晚绝对不行！这是我的家，爹地、大姑母都在。”“好！明天你来我家。”“你还是到雯雯家吧。”蝴蝶已经放手走开，走到松柏身边。“今晚开心吗？”松柏问她。两个钟头内，蝴蝶和松柏才只不过跳第二个舞，蝴蝶欢迎程度，可想而知。“开心，有得吃、有得玩，”蝴蝶看着烛光在晃动：“又可以和许多男孩子跳舞。”“你的心就是这么野。”松柏皱了皱眉头。“热闹好玩嘛！又不是和他们交朋友。”

　　“一个也看不上眼吗？”

　　“晤！没有。”蝴蝶抬头看松柏：“在我的眼中，哥哥是最英俊、最迷人的。到目前，还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你。”“是真的么？”松柏一低头便见到她的眼神，她那双桃花眼溜溜转才真醉人心魄，真惹火：“如果有个人和我一模一样？”“外表像还是性格像？若他是暴徒或是赋匪呢？”“内外全都一样，像复印版。”“那我会毫不考虑地嫁给他。”蝴蝶得意地侧侧脖子：“不用花精神去找别的人选。”

　　松柏笑了笑，轻拍她的腰，蝴蝶伸手去搔他的脖子，松柏最怕她搔痒，他缩上脖子笑不停：“别调皮，我倒在地上会出洋相。”“我可以停手，不过，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蝴蝶也笑得开心，她和松柏感情好，从小玩到大。“说吧！喂，嘻，先停手……”“你到底喜欢怎样的女孩子？”

　　“你上个月还说，你记得你六岁生日时，我对妈咪说过的话。”“我们都记得，你说，等我长大了，娶我做大少奶。”蝴蝶又咭咭笑，她觉得很好玩。

　　松柏吐口气，因为蝴蝶停止搔他：“所以，我将来的女朋友，一定要和你一模一样。”“根本找不到一模一样的。我们是亲兄妹不可以结婚，你又要成家立室娶嫂嫂，怎办？”“你可以找到一模一样的我，我为什么不可以？”“我只是希望罢了，根本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七八成也算了。我和表姐是不是有几分相似？”“不像，一点都不像。”“但表姐说我们很相似。”“她就想！别说了，我们多跳一个舞好不好？一放手，其他男孩子又挤上来了，要跳第三个舞不容易。”

　　“我差不多也要回房间睡觉。”蝴蝶看见江森走过来了，他和玫瑰过来向松柏告别。“二姐的男同学，瞧，我觉得他和你很相似。”蝴蝶待江森、玫瑰走开，对松柏说：

　　“是有点像。”松柏突然问：“你是不是已经看上他？”

　　“看上他是不是等于爱上他？”“差不多。”“当然不是，爱上他岂非要嫁给他？别无选择？而且，我今晚才认识他。”

　　“无论今天或明天，你不可以爱上他。”

　　“为什么？”蝴蝶眨眨眼睛。“因为……”松柏点一下头：“我觉得玫瑰和江森很相配。”

　　“二姐告诉你，她看上江森？”

　　“她没说，但我看得出她对江森有好感。”

　　“但江森也看上二姐吗？”

　　“他会的，感情可以培养。”

　　“你为什么不和表姐培养感情？”

　　“我和她不可能，别说，我们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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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岑凯伦
--蝴蝶梦--3
 


3

　　蝴蝶和雯雯已经把功课做好，正在等江森，波比今晚有公事应酬，不来了。“哥哥说，无论今天或明天，我都不可以爱江森。”

　　“为什么？”雯雯递给她一瓶松子仁。“因为他说二姐和江森很相配。”

　　“废话！你和江森就不配？对呀！江森配不上你。”雯雯不屑地翘翘嘴：“我一直以为松柏最疼你。”

　　“他是呀。”

　　“是呀！如果他最疼你，他就不会下这道命令，你们谁跟江森要好，关他什么事？他偏心，什么好的都留给玫瑰，你哥哥是对你好，但对玫瑰更好。疼你的人又少了一个，现在只有你妈咪是最维护你的。”蝴蝶每次心里难过便扁扁嘴。“幸好这时候又补充个江森，不然的话，可就惨了！说真的，昨晚我也看到，玫瑰对江森，痴痴地望，八九是看上江森。”

　　“是吗？”蝴蝶侧着头想一想：“二姐是一整晚坐在江森身边。不过，她请江森做舞伴，他们当然在一起，未必是二姐看上江森。”

　　“你这人什么时候才长大？玫瑰请他做舞伴，已经表示喜欢他，否则一堆男同学不请，为什么就只是请他？那还不表示她对江森有意？”

　　“二姐真的喜欢他？那我和江森分手。”蝴蝶有点黯然。

　　“为什么？”

　　“两姐妹争一个男孩子不好。”“你是自我牺牲成全他们？”

　　“也没有办法，家里每个人都支持二姐，我跟她争，争不过的。”“你一点也不喜欢江森？就这样子送了出去？”“我是有点喜欢江森，有个人关心自己、照顾自己，实在是不错的，我和江森在一起也很开心，爱好。性格也没有冲突。”“既然都对上了，为什么还要自我牺牲？如果玫瑰对你好，或者考虑一下，男朋友重要？还是姐妹情深？但玫瑰一向对你不好，最令人不能忍受的，是她不肯承认有你这个妹妹。”“真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是亲姐妹。”“她没把你当妹妹。”

　　“我一直以为她不大喜欢我，看样子她是恨我了。”

　　“所以，没理由把江森让给她。虽然，江森并非十全十美，但是暂时也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好。你们多少也有感情的，虽然未必到谈恋爱的地步，对不对？”

　　蝴蝶点了点头。“那就不要退出，和江森继续。”“我和江森来往，万一被二姐知道，告诉爹地，我准没命。”

　　“哪有这么巧？大家生活圈子不同。”雯雯忽然想起了说：“不过，有两个问题一定要解决：第一，江森在认识你之前，是否和玫瑰拍过拖……”

　　蝴蝶抢着说：“我不要做第三者。”“第二，他是否一方面追求你，另一方面又和玫瑰保持来往，一个三心两意，见异思迁的男人，还是让给玫瑰吧。”

　　“对！绝对的是。”蝴蝶同意。“一会等他来，大家说个明白。”

　　蝴蝶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幸好江森匆匆赶来了。

　　“我们有话问你。”雯雯说。

　　“我也有话跟蝴蝶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先回答我们的问话：你和玫瑰相识在前，你们本来已经在拍拖，后来认识了蝴蝶，觉得蝴蝶更美，便见异思迁，这件事，你是瞒住玫瑰的。”

　　“没有这回事。”江森面色大变：“谁说？陆玫瑰？她乱讲。”

　　“是我说的。你们是大学同学，开学已经大半年，也就是说，你和玫瑰认识了大半年，这大半年里，你们没有产生感情？”“我们都看得出，二姐很喜欢你。你们要好，也是很合情合理的事。”

　　“蝴蝶，你听我说。”江森诚惶诚恐：“玫瑰是有点喜欢我，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她请客，请我吃茶；但她喜欢我，并不等于我喜欢她，我一向把她当普通同学看待，你才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

　　“玫瑰已经很好，她配你不会令你委屈，况且当时又没有蝴蝶。”

　　“甚或可以说我配不上玫瑰，但感情这回事，是不受控制，没有所谓应该不应该，它不受常规主使，它要来便来，很难解释。或者让我举个例：蝴蝶和波比认识比我早，而波比也十分喜欢蝴蝶，但我知道蝴蝶只把波比当好朋友，从未爱过他，为什么？”“因为波比并非蝴蝶的理想对象。”

　　“玫瑰也不是我的理想对象。我喜欢年纪小，个性活泼的，蝴蝶就是我的理想对象，所以我第一次看见她，便追求她。”

　　蝴蝶和雯雯交换一个眼色，觉得他说得很清楚明白，令人感动。

　　“好吧！我们相信你和玫瑰没有谈恋爱。但，她似乎对你一片痴心，你便周旋在蝴蝶和玫瑰之间，做成一个三角局面。”“绝对没有这种事，玫瑰和我是同学，蝴蝶是我的女朋友。”

　　“但昨天在玫瑰面前，你根本不敢和蝴蝶讲话。”

　　“那太冤枉我了！其实是蝴蝶不准我接近她，我一直希望和她详谈，我也曾请她跳舞。”

　　“真的，雯雯，江森多次要求和我一起，是我避开他。”雯雯翻了翻眼。“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江森望住蝴蝶时，眼神确是情深一往：“我知道你对我有疑问，我向你发誓……”“不用了，没那么严重。”蝴蝶心里已经完全接受他。

　　“要！空口讲白话没用，发誓才有诚意。”雯雯就不会那么单纯，况且，维护好朋友利益，正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好，我发誓，”江森举起手，“我对蝴蝶真心真意，若有半点欺骗成分，不得……”

　　“唏，慢着，这誓言不好。”“雯雯……”蝴蝶很同情江森。

　　“他可以跟其他不同女孩子发同样的誓，他岂非对人人都真心真意？那有什么意思？江森。”雯雯打断蝴蝶的话。

　　江森知道雯雯烦，但没办法，她是蝴蝶最亲近的人，他再次举手：“我发誓只对蝴蝶全心全意，除了蝴蝶，我不再跟任何女孩子交朋友，若有违誓，不得好死。”

　　“我现在相信江森对蝴蝶是真心的了。”雯雯满意，识趣地站起来：“你们谈谈，我叫佣人送点心来。”

　　雯雯出去，江森坐到蝴蝶的身边，拉着她的小手：“我的誓言你满意不满意？”

　　蝴蝶点点头。“我们会继续做好朋友？”

　　蝴蝶再点一下头：“不过，我未进大学前，我不能介绍你认识我的家人，因为，爹地下过命令，我一天进不了大学的门，我就不能支男朋友。我们偷偷摸摸来往，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尊重你？”

　　“绝对不会，因为我了解你。能够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不会诸多要求。”“谢谢你。”蝴蝶吐口气：“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碰到二姐，我知道她有点喜欢你。”“追求她的人很多，她很快会找另一个对象。”“起码这几个月不会。”“我和她说清楚好不好？”“怎样说？”

　　“坦白告诉她我不喜欢她。”江森轻拍着她的手背说：“我喜欢的只是你。”“不可以这样，”蝴蝶急起来，反接江森的手：“二姐自尊心很重，那会伤害她。”

　　江森提起她的手轻吻：“你教我怎样做，我全都听你的。”“逐渐疏远她，她应该感觉到；同时暂时避免碰见她，我不想刺激她，更怕她怪我和你来往。若让她知道我交男朋友，而那男朋友又是你，她一定会告诉爹地，那我真的要死了。”

　　“这个你放心，我们是同学，她的去向我比较容易清楚，她去的地方我们不去，根本碰不上。”

　　“对！我怎么没想到？”蝴蝶开心起来：“担心死我，现在没事了，雯雯怎么还不回来？”“肚子饿了，是不是？”“我很馋嘴的。”“小孩子嘛！这样的性格才可爱。别的女孩子，这不吃、那不吃，减肥呀！扮斯文，多做作。”“你对女孩子这样了解？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你以前是不是有许多女朋友？”

　　江森一愣马上摇手：“不是！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我是听大哥说的，他真的有许多女朋友。”“看你紧张成这样子，就算你以前有女朋友，也是很平常的，只要不是二姐就好了，我不想做对不起她的事。”江森面一红，委屈的说：“我不是已经发过誓了吗？”

　　“是的，下次不再提。雯雯回来了，吃点心了

　　蝴蝶俯伏在床上，屈起两条小腿，轻松地摇呀摇，一面唱歌一面看相片。这些相片，是她上星期日和江森、波比、雯雯，去离岛度假屋时拍摄的，大部分是她和江森合照。

　　最近，她和江森，已经有单独约会，主要因为雯雯的祖母、母亲移民在即，雯雯要多陪伴家人，减少出外活动。

　　蝴蝶和江森，也试过单独去看电影和吃晚餐。

　　蝴蝶感觉到，他们是在拍拖。

　　敲门声，蝴蝶忙把她和江森的相片一手抛人床下，顺手拿了本小说。“今天没出去，做乖乖女？”“哥哥，”蝴蝶看见陆松柏有点意外，他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你今天有空回来？”

　　“我的论文还差两页纸就大功告成，下星期我搬回来。”松柏坐在床边，低头看蝴蝶手中的小说。“那就好了，我要向表姐报喜讯。”

　　陆松柏又皱皱眉：“报什么喜？”“你说过忙完毕业试会交女朋友。”“那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说过。再说，也不关彭美娜的事。”“为什么不关表姐的事？她一直追求你、等你，我曾答应她，等你写好论文，忙完了，你便会有时间会她。”“你真多事！擅作主张。”“你以前不交女朋友，是要好好念书，争取好成绩，做爹地最出色的儿子。现在大学毕业了，应该结婚啦！还不交女朋友，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我大学毕业也不会结婚！”

　　“哥哥，你不结婚吗？你对女孩子没兴趣？你真是，真是……”真是什么？吞吞吐吐。”

　　“你是基……”

　　“吓！”松柏一掌打在她的屁股上：“我是这种人吗？”

　　“哗！要命么？”蝴蝶一翻身，仰伏在床上。“谁叫你胡言乱语。”松柏还捏她的鼻子。

　　“唷！你心理不平衡，有虐待狂。”蝴蝶由床上跳起来，扑过去搔松柏的腰。

　　松柏也回敬她，两个人左闪右避一会，松柏终于投降，两手一挡，笑喘着：“停战。”

　　“停战？停不了。”“不要，你这个调皮女……喂！我道歉。”松柏笑得几乎没气。

　　他们从小就喜欢这样玩，最近两年，蝴蝶力气大了，她又玩得疯，总是她占上风，松柏叫投降。“道歉？打了人，捏了人，道歉？等我搔死你！”

　　“好了。”松柏捉住她两只手，笑了一阵：“罚我送你一盒朱古力，如何？”

　　“哈……那还差不多。”

　　松柏靠着床头坐，脱掉皮鞋，只穿一双白袜，两脚伸放在床罩上。

　　蝴蝶靠着他坐。“哥哥，你会不会做独身主义者，一辈子不交女朋友，一辈子不结婚？”“不会。”松柏摇一下头，拿着蝴蝶的小手，数她的指头：“我将来一定要成家立室，生儿育女，晤！一定要有个女儿，像你小时候一样，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仙女。”“我就希望你生个儿子，也像你，你是我所见最英俊的男孩子，你以前是个最漂亮的BB仔。”

　　松柏看她一眼，用手背轻抚她的面颊。

　　两兄妹自小感情好。“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追女孩子？”“等你够大了，追你。”

　　“哗！亲兄妹又不能结婚。”“如果我们根本不是两兄妹？”

　　“除非你不姓陆吗？”

　　松柏笑。他摇头说：“不开玩笑，说正经的，你知道二姐为什么不开心吗？”“二姐不开心？我没注意，你怎会知道？”“我回来停好车，由车房出来，看见玫瑰坐在吊椅上，呆呆地望住前面，我叫她，她都听不到。”“她可能在听音乐。”

　　“没有。没看书、没看小说、没吃零食，一个人，什么也没有做，我问她为什么发闷不出去玩，她说没有人约。”

　　松柏担心：“上星期我回来吃饭，听妈咪说，她以前天天通电话，最近连打电话的习惯都没有了，看样子，她很可能失恋。”“二姐有拍拖吗？怎么没见过她的男朋友？”蝴蝶翻过身，打开床头柜，拿了瓶夏威夷果仁，再翻身，揭开盖，拿一颗放进松柏的嘴里。“江森呀。”蝴蝶拿果仁的手停下来：“江森？”“你真是大头虾，玫瑰生日那天，他不是来过？长得也算英俊。”“啊！二姐的男同学。男同学又怎会是她的男朋友？”

　　“他不是普通的男同学，他是玫瑰当晚的舞伴，若非要好，怎会请他做舞伴？”

　　“当晚表姐也是你的舞伴，你们要好吗？”蝴蝶继续吃果仁。“但玫瑰把他介绍给我认识，她就没有特别介绍其他男同学。”“就算二姐喜欢江森，也未必证明江森也喜欢她。哥哥，我做妹妹的不敢跟二姐说，你还是劝劝二姐，先弄清楚江森是否喜欢她，单恋是不会有结果的。”“以玫瑰的性格，若对方无意，她是不会自作多情的。要是她爱上江森，一定是江森也喜欢她，那就不是单恋。”“江森对她好，可能纯粹因为彼此是同学，互相帮助，而二姐误会他是在追求她。”“那就太不幸。但玫瑰条件那么好，差不多是校花了，江森没理由不喜欢她！”

　　蝴蝶耸耸肩：“谁知道，说不定他早有女朋友？”“你的话也对，有空我跟玫瑰谈谈。”松柏搔搔她的头顶：“喂！你连男孩子也没见过多少个，怎么忽然好像蛮有经验似的，雯雯灌输了你不少知识？”

　　蝴蝶缩着脖子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雯雯人细鬼大，主意多多，真担心她把你带坏。”“带不坏的，哥哥，我年纪也不小，快十八岁了。”

　　“二十一岁才好。”“那时可自主独立了，是不是？”

　　松柏满含深意地笑一笑，忽然他说：“我们倒不如去吃自助餐，把玫瑰一起拉去，免得她困在家里闷坏。”

　　“好。”蝴蝶跳下床：“我赞成。”

　　“你就是贪吃贪玩。”松拍摇头，倒不是真正责备。“小孩子本色，反正还没到二十一岁。哈，今晚我穿条向日葵的大花裙子……”她真是有得玩就开心。

　　陆松柏一回家便找小妹妹。

　　管家说三小姐在卧室更衣。

　　陆松柏进蝴蝶的房间，她穿了条青葱色吊带短裙，黄T恤，正在低下头，把长发刷向前面。

　　“咦！穿好衣服了，你怎会知道的？”陆松柏高兴，又有点诧异。

　　“出去不换衣服？穿套运动服随街走，爹地会说我穿不适当的衣服出现在不适当场合，没有家教。”

　　“但我没有跟你提过，你有第六灵感？”

　　“你向我提？你又不知道……”蝴蝶把头向后一昂，长发细丝似的散在肩上，脸儿红扑扑：“哥哥，刚才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奇怪你怎会知道，今天我会和你出去。”“你和我出去？”蝴蝶这才意外，瞪大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去哪？”

　　松柏很开心地掏出两张电影票来：“刚买回来的，排了一大阵子队。”“看戏？”“你一直吵着要看‘粉红猪’，由明天起我不用再上学，由宿舍回来便去买票，让你开心一下。”松柏说：“这几个月，因为要写论文和应付许多校试、公开试，几乎半年没有和你去看电影。我说过大学试一完，便会好好陪你，补偿一下。”

　　“但是……，”蝴蝶早已和江森安排好一天的节目，其中一个项目，就是去看“粉红猪”。江森也是为了讨她欢心昨天排队预先去购票，今天晚上还会带她一起去吃日本菜，然后再到江森家吃糖水：“哥哥，真对不起，今天不能，我没空陪你。”

　　“你没有空？”松柏脸色一变；但，回心一想，这小妮子贪玩，古灵精怪，谁知道她说真说假：“你衣服都换过了，头发也差不多梳好，正在准备上街。”“是的，我早已和朋……我的同学约好了。”“又开玩笑，雯雯不是陪她祖母去了瑞士？刚去没理由就回来。”“雯雯是我最要好的同学，但我并不是只有她一个好同学，今天……”蝴蝶是有点心慌，她很希望赴江森的约，但是，她又不想松柏生气，其实，她也很希望和他一起玩，但今天不适合：“今天是我一个同学的生日，我一早就答应了要参加她的生日会。”

　　“真的吗？”

　　“真的，你知道我从来不骗你。”

　　松柏轻叹口气：“真不巧，平白浪费了两张票。”“买了不要浪费，你可以和别人去。”

　　“跟谁去？”“爹妈和二姐都去了姑母家。找表姐，你考完试，也应该陪陪表姐。”

　　“谁说我应该陪她？你不要擅作主张。你不去算了，反正我赶功课没睡好，今天就蒙头大睡。”“你不去看电影吗？”

　　“不去！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哥哥，你不要生气，同学的生日会我不去了，我陪你看戏。”

　　松柏终于笑了一下：“我没有生气。我承认有点不开心，但怎能怪你？我事前又没有跟你约好。”松柏搔搔她的发顶，把刷子交回她手上：“对朋友要守信用，答应了人家怎可以不去？电影未下画，今天不看，改天还可以看。”

　　蝴蝶松了一口气，松柏不怪她就好。她突然想起了问：“哥哥，你买了哪家戏院的票子？”

　　“你想溜出来和我看电影？不要了，跑来跑去太辛苦了。你若喜欢，下次陪我看一次，时候应该差不多了吧！穿着好了去赴约……”

　　江森和蝴蝶吃完点心、冰淇淋，才散步到戏院。

　　江森第二次拖蝴蝶的手，他内心十分甜蜜。

　　他们来到戏院大堂，刚站了一回，一个影子挡在蝴蝶的面前。蝴蝶抬起头，吓了一大跳：“哥哥……哥哥……”

　　松柏的面色也不大好，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蝴蝶和江森都听得出，他在生气。“你不是到同学家参加生日会吗？”他说话时，望住蝴蝶和江森的手：“如果你一个人，我还以为你溜出来和我看戏。”

　　蝴蝶慌忙推开江森的手，道歉：“对不起，哥哥，我是撒了谎……”“爹地的话，你还记得吗？”“记得，我未考人大学前，不准交男朋友，但我……”“记得就好，和我回家。”“松柏，”江森终于开口说话了，但松柏按一下手截住他：“你是玫瑰的男朋友，怎么又会来牵我小妹子的手？”

　　“我和玫瑰只是同学，但我和蝴蝶她……”“玫瑰是我妹妹，她绝不会介绍普通男同学给我认识，我清楚她。那晚参加舞会的男同学也有好多个，她为何独介绍你？江森，至于蝴蝶，她还是小孩子，请你不要骚扰她，我两个妹妹不是任由你挑选的。”松柏说完便走，蝴蝶忙追上去，江森捉住她的手臂：“你哥哥对我有误会，但你是信任我的。”

　　“我相信你，但，如果哥哥回去告诉二姐，就等于告诉爹地，爹地会惩罚我的。”

　　“那怎办？”

　　“等我电话。哥哥……”蝴蝶追上去，拼命走，终于进了松柏的汽车，她气喘喘地说：“哥哥，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我的气。”

　　松柏没说话，默默地驾驶。蝴蝶偷看他，他拉长脸，当松柏生气的时候，他多半不说话。

　　他为什么这样生气？

　　他怎会到戏院的？他跟踪她？没有这个必要。他刚才说，以为她由生日会溜出来陪他看戏，难道他也买了那戏院的票子，那么巧？若真是就难怪他生气。“哥哥，我有什么不对的，你骂我吧！不要不理我。”

　　“我不理你有什么关系？”松柏负气说：“你已经有男朋友。”

　　“他怎可以代替你，你是我亲哥哥，我们一起成长十几年，江森只不过是个朋友。”“你随便和朋友拖手的吗？”“很多男孩子和女孩子上街都是手拉手的啦。”“那就证明你们在拍拖。”“我和江森还没有拍拖，他只是我的朋友，只不过他是男孩子罢了。”

　　松柏的车驶进车房，他下车，蝴蝶连忙跑上去拖住他：“哥哥，我们先聊聊才进去，好吗？”松柏不置可否地步向泳池那一边。

　　蝴蝶步步追随，她最担心松柏把她和江森的事，告诉玫瑰，因为，她最近才知道，松柏并非只疼爱她，对玫瑰也十分关心。她站在他身后：“哥哥，我错了，我不应该骗你说是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

　　松柏不声不响，他生气向来不喜欢说话。

　　蝴蝶只好继续“忏悔”：“你疼我，特地买了票子和我看戏，我却骗你和江森约会，我实在错，哥哥，你惩罚我吧。”“在我的记忆中，你从未撒谎骗我，如今为了个江森。想不到你们进展得那么快，玫瑰的生日舞会距今有多久？”松柏回过头来，看了蝴蝶一眼，“爹地不准你交男朋友，你知道的，你私自和江森约会已经不应该，你还抢姐姐的男朋友。”“我和江森来往其实是找个伴代替雯雯，因为雯雯移良后，我就孤独了。”蝴蝶辩解：“我没有抢二姐的男朋友，江森并不是二姐的男朋友，或者二姐喜欢他，但是江森并不喜欢二姐。”“我绝不相信我的妹妹会单恋或主动追求男孩子，玫瑰和江森的事，我已经问过玫瑰，玫瑰说，她一进大学，江森就对她有意思，而她也觉得江森斯文、英俊，而且又是高材生，不过，玫瑰因为从未交过男朋友，所以，她害羞不敢和江森交谈。后来玫瑰功课有点追不上，我又因为要考毕业试，常留在宿舍，那时候，江森便乘机主动要求帮忙玫瑰，教她做功课，天天打电话来，他们的友谊便展开了：他们常在外面看戏、吃茶，有时候一班同学，有时候单独，江森还要求玫瑰带他回来，想认识她的家人，但玫瑰又怕羞，这样子暗中来往了几个月，不知江森怎的，突然对玫瑰好像冷淡了，甚至忙得没时间教她做功课，玫瑰心想，江森一定是生气，她把他收起来，不介绍他认识她的家人，太不尊重他，因此玫瑰才要求爹地开舞会，原意是要把江森引进来，江森也很高兴答应做玫瑰的舞伴，还暗示当晚会送她一份神秘礼物；但当晚他突然又表现冷淡，连神秘礼物也没有送，而且自那晚开始，江森对玫瑰更疏远，玫瑰跟我说时还不知道原因所在。”松柏冷笑摇头：“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江森见异思迁，在舞会发现你比玫瑰更美丽，便转移追求你，这样不忠诚不专情的男孩子，你值得为他伤害自己的姐姐？没有更好的男孩子吗？”“哥哥，你让我说几句话好不好？”蝴蝶真是吓了一大跳，她不明白玫瑰为什么要撒谎，那晚她的女同学交谈，说玫瑰借舞会拉住江森的心，雯雯亲耳听到的，“你完全误会了，我并不是在舞会认识他的，江森绝对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我们一早就认识了，所以，江森也不可能追求二姐。哥哥你也说我比二姐漂亮？”“是的。但你念女校，你在哪儿认识江森的？如果不是在玫瑰生日会里。”“波比介绍我们认识的，因为他们是同学。”

　　“同学，怎可能？”松柏冷言失笑：“你说过波比在外国留学回来不久，江森在这儿念大学，而且，他们的年纪相距好多年，也不可能是中小学同学。”

　　“念中学时他们是同校不同级，江森是波比的低年级同学，他们因为……”蝴蝶被磨了半天，有点倦，她又是个不会为自己辩护的人：“哥哥，你到底相信不相信我的话？”“我相信你的话，不过，我也要求你做一件事。”“可以，”蝴蝶走到松柏面前：“能做的我一定做。”“把江森让回给二姐。”

　　“你这样说始终认为我抢二姐的男朋友。”蝴蝶委屈，也不服气：“你就只相信二姐的话，什么都为二姐设想，你不公平，你偏心，你疼二姐比我多。”“怎会？你知道我从小最疼你。刚才我说错了，你把江森让给二姐吧。”

　　蝴蝶摇头走开去，她是感觉到松柏在变，他真的不再那么疼她：“为什么一定要找我让，为什么吃亏的一定是我？”“你让是因为你条件好，你一点都不吃亏，因为你比玫瑰年轻又美丽。”松柏跟过去：“玫瑰二十一岁了才找到江森；以你的条件，二十一岁定有许多比江森条件更好的男孩子追求你。其实，江森配玫瑰还可以，但配你就嫌条件不足，毕竟你比玫瑰条件好。”

　　这些话飘进蝴蝶耳里，令她很开心，很受用，说，“但是，就算我肯让，江森也不会喜欢二姐，江森真的从未喜欢过二姐。”“那是玫瑰的问题。你总算为她尽了力，对不对？”“这样为她失去江森有什么价值？”

　　松柏皱了皱眉：“你和江森的感情这么深，达到不能分开的阶段？”“偷偷摸摸约会，到如今也只是较好的朋友，其实，我和江森来往，完全是因为雯雯要移民，找个人来代替她，第一爹地不准我交男朋友，第二我也不是那么需要男朋友。不过，有个男朋友也不错，有个人疼惜自己、讨自己欢心，又不会孤独寂寞。”

　　“我们不疼你吗？以前我忙学业，很少时候陪你；雯雯走后，我多抽时间陪你，你就不会寂寞。”松柏握着她的肩膊：“是不是有了江森，就不再喜欢哥哥？”“怎会，到今天为止，哥哥始终是我最喜欢的人。妈咪才排第二，将来结了婚才会更改名次。”“那就听哥哥一次。”“真要和江森绝交？”蝴蝶嘟起小嘴。

　　“绝交对你和江森不公道，暂时分手不见面。”

　　这个可以接受，因为，她要提防父亲，偷偷摸摸也不痛快，但她没说什么。“暂时不见面，对你和玫瑰都有好处。”

　　“对二姐有好处，你偏心，疼二姐，分明要我让二姐，对我有什么好？”蝴蝶撒娇嘀咕。

　　“偏心？要说这话的应该是玫瑰。”松柏用食指轻逗她的鼻尖，说：“你的好处才多：第一，你和玫瑰毕竟是姊妹，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翻脸？让一下，给玫瑰一个机会，将来后果怎样，玫瑰也没得怨。第二，尝试没有雯雯、没有江森，你是否真的那么寂寞、没人关心？第三，考验一下你和江森的感情，如果分开了，你每天想念他，觉得没有他根本不能生存，那证明你真的找到了一个心上人；否则，失去了又有什么相干？第四，做爹地的乖女儿，还有……”

　　“你烦不烦，一直数下去，我连吃晚饭都不用吃了。”蝴蝶仰起脸咬他的手指。

　　“哗！你又扮小狗。”松柏笑着缩手：“怎样？肯不肯听我一次话？”“不听也不行，你唠叨得像个老头。”蝴蝶吐舌头扮鬼脸。“答应了，可要算数！”“算数，以后再也不敢撒谎骗你。”

　　松柏用手背抚她的面颊，他的表情是愉快的，和刚才判若两人，说：“诺言何时实行？”

　　“即日生效，今晚通个电话，先通知他，或许要见他一次大家来个君子协定便正式实行。”“你真乖，我送你一份大礼物。”

　　“是什么？”蝴蝶抓住他的手：“是什么来着？玩具、饰物……”“那要看你有多乖，暂时保守秘密，也许你所希望的全都有。”

　　“不能赖帐的。”

　　“一言为定。”松柏伸出尾指。

　　蝴蝶也伸出尾指，勾着他的尾指哈哈大笑……

　　晚上蝴蝶给江森打了个电话，江森很紧张，担心她出事，蝴蝶觉得很难在电话里跟江森说清楚，若雯雯在就好，她主意多又肯为蝴蝶出头。

　　蝴蝶只是约了江森后天到学校接她下课，无论如何也要找一处清静的地方说清楚。

　　蝴蝶也没和江森聊太久，因为松柏请她出外吃韩国菜，正等着她。

　　第二天，蝴蝶一下课便回家了，因为松柏补请她看昨天的戏。她回家先到松柏房间，但他的房间冷清清没有人，她只停留了一会便离开，刚进房间掩上门，突然听到松柏的声音，似是由玫瑰的房间传出来，她开了一条门缝，看见松柏果然站在玫瑰房门口，他们声音不大，蝴蝶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内容。

　　蝴蝶心慌，糟糕，哥哥把昨天找到她和江森的事告诉了二姐？

　　不会的，松柏昨天答应过绝不会把她和江森来往的事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二姐），他从没有骗过她。

　　那，松柏到玫瑰房间说些什么？松柏已离开，玫瑰关上门，蝴蝶也连忙掩上门，跑到浴室去。她以为松柏知道她回来，会进她房间。

　　但，松柏并没有进来。蝴蝶心慌慌，胡思乱想。

　　她匆忙洗澡，穿了条裙子，拿个钱袋，便跑到松柏的房间去。

　　松柏正在穿衣服，天蓝的长裤上，配上件蓝黄格子的针织高级名牌上衣，他的皮肤白皙，穿什么颜色都好看，他说：“蝴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校服都换了。”

　　“回来不久，只是衣服换得快。”“好，我们早点出去，先陪你去吃雪糕。”“咦！不知道二姐回来了没有？”“她下午没有课，在房间看书，下星期她开始考试。你找她吗？”

　　“没事，”蝴蝶摇一下头：“只是想找她一起看戏。”

　　“她不能去，你知道她功课老是追不上，最近又没有人替她补习。”

　　“哥哥，你放假了，可以帮帮二姐。”

　　“所以由明天起我暂时不能陪你，玫瑰非要恶补不可。”

　　“我们后完电影立刻回来，你替二姐补习。”

　　“不用，我刚替她补习过了。今天我们真的要好好玩一晚，走吧！去吃雪糕新地。”松柏一手拿起白色麻纱西装外衣，一手拖起蝴蝶。蝴蝶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原来松柏到玫瑰的房间是替她补习。

　　蝴蝶不禁怪责起自己，她发觉自己越长大越猜疑，越长大越心胸狭窄，她以前是个无忧的快乐女孩。

　　吃饭前她要到超级市场，去买两瓶开心果，因为玫瑰最喜欢在看书时吃开心果。

　　“想不到你还关心玫瑰。”松柏很欣赏地看着她。“她是我亲姐姐啊！我一共也只不过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怎可以不关心？”

　　江森来接蝴蝶下课，一起去吃午餐，她花了许多唇舌，一顿午饭下来，江森始终拒绝暂时分手。蝴蝶其实很怕烦，江森令她烦，语气也重了：“你不答应，哥哥会告诉二姐，二姐一定会告诉爹地，自从我长大后，爹地已经没有打过我，说真的，他也只不过打过我一次，那一次是我把二姐打得太伤。你是不是想我爹地打我一顿才开心？”“蝴蝶，我一天见不到你，我就活不下去。”江森握着她的手，哀求：“以后我们小心点，不会给人发现。”“怎样小心？”

　　“你来我家，我家很安全。”“一天到晚窝在你家？你家人怎样看我？”蝴蝶推开他的手：“我讨厌偷偷摸摸，我并不是和你绝交，只是暂时不见面，况且你和我都要考试。我已经答应了哥哥，不能反口，你为我设想一下好不好？”“分开多久？”江森鼓着气，几乎想哭。“过了十八岁生日，我会向妈咪争取。”“你不会另交男朋友吧？”江森咽一下，好不容易才和蝴蝶有所进展，当然不想分开，短暂都不想。

　　“我能交男朋友，就不用提今天的事。不过，我希望你利用这段时间和我二姐培养感情，说不定她更适合你。”“蝴蝶，要不要我发誓，我从未喜欢过玫瑰，想都未想过。”“我明白，你别多心，是我请求你尝试和她交往。”“我不会这样做，我很喜欢你，除了你我谁都不想交往，我会专心一意，死心塌地地等你。”

　　“那随便你……”蝴蝶也很矛盾，她想给玫瑰一个机会，但又不是那样渴望江森追求玫瑰。

　　唉！又小心眼妒忌了，何必看得那么紧，正如松柏说的，将来会有更多更多的男孩子追求自己，为什么不给别人一个机会，给自己更多机会？

　　而且更可以考验一下，她是否已经爱江森？如果她发觉分手后十分想念他，她还可以马上把他召回来。

　　松柏说的：对自己要有信心。松柏还说：对江森也要有信心，若他出国念书，分开三、四年怎么办？

　　爱情要经得起考验，否则很难获真爱。应该是吧！

　　蝴蝶一踏脚进家门，便发觉气氛不对。玫瑰哭得眼睛红肿，缩在皮椅里，一看见蝴蝶便盯住她。

　　姊妹感情不算太好，但，玫瑰从未用这种态度对待她。

　　陆太太不在，陆先生应该未下班回来，松柏也不在，甚至，管家、佣人看见蝴蝶回来，都纷纷往佣人间走。

　　最吃惊的是大姑母不耐烦地在厅里走来走去。蝴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大姑母一向不喜欢她，怨陆太太把这小女儿宠坏。蝴蝶也挺怕大姑母。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是速速离去好，蝴蝶连忙轻步踏上楼梯。

　　“蝴蝶，你过来。”大姑母大喝一声：“看见我便走？作贼心虚。”

　　“大姑妈。”蝴蝶急走过去，恭恭敬敬站在她面前。

　　“从小我就看得出你野性、反叛、心肠又狠，为了几条小鱼，就把姐姐打个半死，完全不念姊妹之情。”

　　大姑母对着她吼。“蝴蝶以前年少不懂事，早就知道错了，大姑妈。”

　　“知道，你知道？嘿！长大了更厉害，横刀夺爱，天下间那么多男生都不要，就是要抢姐姐的男朋友，你知道错？有姊妹情？”“大姑妈……”蝴蝶好震惊，东窗事发，松柏呢？怪不得松柏不在，原来他真的出卖了她，蝴蝶痛心又难堪，一时无语。“做了坏事没话说了吧！你十足像……总之，你是个小妖精。”

　　蝴蝶对大姑母的话很反感，她讨厌别人冤枉她：“二姐，有些话，我今天要跟你说清楚，在你二十岁生日之前，我并不知道你爱上江森，而江森我早就认识，他一直在追求我，我承认暗中交男朋友是我不对，我会向爹地道歉。但这件事，应该与你无关，因为，你虽然喜欢江森，但他对你绝对无意，你也知道爱情不可以勉强……”“姑妈，她做错事还骂我自作多情……”玫瑰未说完便放声痛哭。

　　大姑母可心痛死了，她一手拉开蝴蝶便骂：“你有没有人性？做错事不道歉，还含血喷人！江森不追求玫瑰，玫瑰会自作多情？你以为你二姐是什么人？玫瑰一进大学，江森就千方百计追求她，他们本来感情已经很好，玫瑰错就错在公开带他回家，被你有机会认识江森，你看见人家长得不错，就骚了，也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竟然迷惑了江森，江森贪新忘旧转移目标，晤！不对，其实江森这男孩子不错，都是你，你真不要脸，连姐姐的男朋友也抢，你……该……死……”大姑母并非第一次骂蝴蝶，每次蝴蝶都默默承受，从来不敢反驳，但她觉得大姑母今天实在太过分，骂她小妖精、骚啦、迷惑啦，把她说成是个下三流女人。她终于忍不住反驳：“我没有迷惑江森，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因为江森已经太喜欢我。”

　　大姑母指住蝴蝶，几乎直指到她面皮：“你不要手段，江森怎会变心？”

　　“因为二姐条件不够我好……”蝴蝶气不过来，冲口而出。

　　玫瑰又放声大哭。“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大姑母瞪眼翻脸，想吃人的样子：“你够胆再说刚才的话，看我会怎样对你？嘿！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这个鬼样。”“我是比二姐漂亮，”蝴蝶火在头上不顾后果，根本她是有反叛的一面：“每个人都这样说，她……”“噼”！“啪”！两个巴掌又狠又辣，蝴蝶差点被打倒在地上，她一面双手捧脸，一面不服气地嚷叫：“你为什么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她这么大个人，陆华昌才打过她一次，那时候，她还是小孩子。“我是你长辈，你满口胡言我不能打你？你太任性、放肆。”

　　蝴蝶的皮肤像撕裂一样，她痛得眼泪也流下来，十几年来对大姑母的不满，如水银泻地般涌出来。

　　“长辈？你是什么长辈，你偏心、黑白是非不分，你根本没资格做我的长辈，我不会怕……”蝴蝶嚷。“啪”！又是一个巴掌，由头顶到耳门，她耳朵嗡嗡响，眼前冒星，身体摇晃，她抓住椅背尖叫：“你再打我，我咬死你……”“你敢放肆？”

　　她定一定神，站住脚，睁大双眼一望，原来是陆华昌愤怒地站在她面前。

　　蝴蝶立即不出一声，毕竟，他是父亲，而且，她交上江森，被陆松柏出卖，父亲打她，是迟早的事。陆华昌指住蝴蝶命令：“马上向大姑母道歉，请求她原谅你。”

　　蝴蝶望向大姑母，大姑母不屑地冷笑，双手拥抱住玫瑰，她眼中可能根本没有蝴蝶。“我只能向爹地道歉。此外我不会请求任何人原谅，因为我根本没有对其他人不起，是他们伤害我！”她一说完话，便奔向楼梯。“蝴蝶，你回来，你给我回来。”蝴蝶当没听到，一口气跑上楼梯，到松柏门口，开门，她要向松柏大兴问罪之师。

　　为什么要害她？为什么那样阴险？

　　门似乎锁上，她推不开，嘿！做了错事关起来不敢见人，她用手背擦着泪水，最后用皮鞋向房门踢了几下才离开。

　　转身想回房，陆太太由房间出来，看见蝴蝶那张红肿的俏脸，由于她皮肤细嫩如婴孩，那些指印清楚地在脸上，皮下的微丝血管也破裂了，十分可怜。

　　“蝴蝶！”她奔上前捧住女儿的脸，说：“他们下手这样重。”

　　蝴蝶扑进母亲怀里，现在，全世界就只有陆太太一个人疼她，精神一松弛，忍不住痛哭起来。

　　突然她推开母亲：“妈咪，原来你在家里，刚才他们打骂我，你为什么见死不救？”

　　“你知道我一向也怕大姑妈，她权威惯的。”陆太太轻轻按摩女儿的睑：“我替你敷生牛肉……”“妈咪，我知道你没有办法制止大姑妈不打我，但是有个人维护我，我也不致于孤立无援。”“凡事离不开理由，根本我也不赞成你和江森拍拖。”“你说过如果我交男朋友，你不会反对。”蝴蝶推下母亲的手。“我可以支持你交朋友，但是，我不希望你年纪那么小便拍拖，交朋友和拍拖是不同的，尤其是江森，我不喜欢你和他拍拖……”“啊！我明白了，原来一屋子人都朝着二姐，都疼她。”蝴蝶双脚一顿，哭得一塌胡涂：“你们都不疼我，你们都偏心，眼中只有二姐……”她边哭边说边冲进卧室。陆太太追上去：“蝴蝶，这与玫瑰无关……”

　　蝴蝶反锁了房门，不睬不理不闻，因为，谁的说话她都不再相信，在陆家已没有人再疼她。

　　她倒在床上，胡思乱想。

　　陆家每个人都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每一个人。特别是玫瑰和松柏。

　　她恨玫瑰搬弄是非，拉大姑母来对付她；松柏为了玫瑰丽出卖她，她对他也不会原谅。

　　陆华昌打她是迟早的事，连母亲也偏向玫瑰。她到底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不听话拍拖而已！玫瑰失恋是她自作多情，人家江森看不上她，怨得了谁？自己下不了台便找蝴蝶麻烦，实在太不公平。

　　天色渐暗，她没有开灯，什么都想过了，也哭倦了，正想人睡，外面有门铃声（每个房间都装上门铃），蝴蝶还是闭着眼不理。“蝴蝶，你睡着了是不是？爹妈和大姑母出去了，快吃饭啦。”

　　“假情假意，虚伪。”蝴蝶喃喃地说，不理他。“蝴蝶，只有我两个人吃饭，我叫厨房弄了几味你喜欢的小莱。”

　　爹地、妈咪、大姑母一定是陪玫瑰去吃喝、逛公司、陪她大购物，逗她开心。

　　每个人都只关心玫瑰的喜乐，却没有一个人安慰她，爱护她，甚至是不问不理。

　　她想到这里，又伤心得哭起来。

　　她什么都比玫瑰好，但一家人就只疼惜玫瑰，连一个看得上眼的男孩子，大家也联手帮着玫瑰和她抢。“蝴蝶，你不肚饿吗？蝴蝶，你醒一醒，你饿了睡不着……”蝴蝶的肚子叫了，真的肚饿了，但她不会理松柏，她讨厌他。既然他疼玫瑰，为了玫瑰出卖她，那他就不应该惺惺作态，假装关心她。她才不笨，不上当。

　　松柏拍了一会门，以为蝴蝶熟睡了，便黯然离去。

　　蝴蝶就这样躺在床上睡过去了。

　　蝴蝶避了松柏几天，终于还是给他捉住了。

　　“蝴蝶，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

　　“误会，怎会这样说？”

　　“你避开我，又好像不愿意和我说话。”“发生了那天的事，我被大姑母打了，难道还可以跳来跳去欢呼唱歌吗？”蝴蝶想起来心还在痛：“我只好低调处理，少说话。”“其实都是我不好。”松柏用拳敲一下头：“我不应该劝玫瑰不可太痴心，江森不是个爱情专一的人，他疏远她可能外面有女朋友……”“嘿！终于招供了，原来那天他到玫瑰房间，真是把她和江森的事，告诉玫瑰，但玫瑰为什么不马上发作？”蝴蝶心里暗忖。她就马上跟踪江森，第二天刚巧被她碰上了“啊！原来她要找证据。”“但玫瑰也不对，她不应该把大姑妈带回家，她不应该让大姑妈知道这件事，大姑妈一向疼她，自然紧张，她应该当面和你谈，她就会知道，那天其实你是向江森提分手的事。我也和玫瑰说过这件事，她就是死心眼，老认为没有你，她和江森一定会有好结果，亲姊妹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不值得这样。”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但要你挨打，不公平！”松柏想抚摸她的脸：“现在怎样了，脸儿还痛不痛？”

　　蝴蝶一转身，避开，她不能忍受口是心非的人，她对松柏已经没有什么好感：“早就不痛，我是铁打的。”“蝴蝶，不要难过，大姑母一向自尊自大，爹地也怕她几分……”“我全都明白，我不怪任何人。”蝴蝶挥一挥手。她真是心里有数，总之，她也不再天真，以为自己是家中宠爱的小公主，其实真正的公主是玫瑰。

　　“蝴蝶，”松柏捉住她挥动的手：“你真的不恨我们？”蝴蝶技巧地把手抽出来，假笑：“你知道我从小不会恨人，而且全家我最小，每个人都可以打我骂我教我。”“其实那天，我……”“哥哥，我求求你，好吗？”“你说，我什么都依你。”“从今之后不要再提那天的事，因为一切已经过去了。”

　　“好！我答应你。”松柏释然点头：“今晚请你吃自助餐，好吗？”“明天有测验。”“你放学后我去找你，然后去看电影。”“明天我要打班际篮球赛，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打完。”“有空就告诉我，我带你去玩。”“以后的日子比较忙，因为学校快要考升级试，而且还有几个比赛举行，放了暑假再说吧。”

　　松柏一心要逗她开心，便热情地说：“暑假我们到大姑母的别墅度假……”他忽然觉得不对劲，他像用针去刺蝴蝶，急忙改口说：“其实我们可以到大屿山租屋度假。”“好的，到时再说。我要回房间等雯雯的电话。”“她不回来考试吗？”松柏表现他的关怀：“她会不会不回来啊？”“不会，她答应请求学校让她补考，她念完中七才正式移民，唉！差不多时候了。”蝴蝶说着，已经回到房间去。

　　松柏站在外面，轻轻拍了拍门框，他心里面老是觉得不舒展。

　　蝴蝶好像有点变，不再开怀亲切地和他闹玩，总觉得她在避他。

　　大姑母打她的事，她一定有芥蒂。

　　蝴蝶一向太快活又乐观，希望她很快忘记那次最不愉快的事。

　　事情真的好像一去无踪，没有人再会提及蝴蝶因为抢姐姐情人被人掌掴的事。

　　大姑母没有来过，根本她极少到陆家，一年不到十次，每逢一些大节日才来，如陆华昌夫妇生日、松柏和玫瑰生日。蝴蝶还没有到十八岁，根本没做过生日。倒是陆家一家五口常要到郑家去，比如每年大年初一，要去郑家拜年。陆太太更是每星期去两次郑家，陪这大姑奶奶搓麻将。陆华昌如常对待蝴蝶，毕竟他公事忙，向来在家时间不多，不过他似乎对蝴蝶温和些，起码不会像事发前，他常针对小女儿。陆太太显然在内疚，买了许多夏装送给蝴蝶，连秋冬装，也向日本、英、法订购了。陆松柏根本在赎罪，除送了蝴蝶一对巨型毛娃娃，又送了她一对名牌网球拍，并且常邀请她看戏、拍照，甚至乐意陪她跑海洋公园。蝴蝶最初仍耿耿于怀，因为一切由他而起，便把表姐彭美娜请到，三个人去逛街，她半途溜走，剩下松柏和彭美娜。最出乎意料之外的人是玫瑰，蝴蝶很清楚玫瑰的性格为人，既然认定蝴蝶抢她情人，她起码一年之内不跟她说话，但这次玫瑰并非如此。虽然，她不会对蝴蝶很热情，一向姊妹感情也普通；但是，这次却不同，见了面也有谈几句，只是玫瑰似乎心情一直不好，极少有说有笑，这也难怪的，她失恋嘛，况且考试成绩又不算好，勉强合格。

　　不多久，蝴蝶便原谅了玫瑰，她根本心肠软，而且受软不受硬，所以，虽然江森也曾多次约会她，在学校附近苦等，蝴蝶都拒绝了他。

　　“我们说好暂时分手，你怎么又来找我，想给我添麻烦？”“我们已经分开一段日子没见面了。”江森这些日子，也挨了不少单思。

　　“你没听我的话，我说过会找你的，不是你找我。”“但你一直没有找我，蝴蝶。”“你这人好自私的，自己考完试就想去玩，你不知道我正在考试吗？”蝴蝶和江森分手后，就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心情自然不好，但她并没有渴切地要找江森安慰。对他并非朝思暮想，可能感情还不深厚。总之，从相识到目前为止，还不是太需要男朋友，尤其要偷偷摸摸甚至挨打，何苦？“我不会妨碍你的，我帮你温习功课。”江森用好可怜的目光望蝴蝶：“我天天想念你，蝴蝶，没有你，我心灵很空虚。”“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二姐？她也考完试，她也很空虚寂寞。你知道吗，我二姐真的很喜欢你，你们两个其实也十分登对，二姐很好的，对男朋友又痴心一片。”“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推销给你二姐？”江森无奈又伤心的样子，很不满。“我二姐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她不会无缘无故喜欢你，你以前对她是不是有意思？”蝴蝶第一次提出疑问。

　　江森红了脸，挥挥手，想哭的模样，说：“我再一次发誓，如果江森有说过爱陆玫瑰，江森不得好死。”“对不起，我只是心情不好。”

　　“你没事吧？”江森忙握着她的手：“受了委屈吗？”“没有。”家事就不方便提，亲姊妹争一个男孩子也不是什么光彩事：“我希望全心全意考试，多拿几个A送给爹地。我考完试再给你电话，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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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岑凯伦
--蝴蝶梦--4
 


4

　　考完试，蝴蝶的心情亦已平复了，除了对松柏心有芥蒂，对其他家人亦已原谅。

　　暑假他们到表姐彭美娜家中住宿，因为雯雯还没有回来，而另一方面，她是不想和松柏大接近，像以前那样兄妹同心亲亲密密她做不到了。住到表姐家里去，首先父母放心，此外，松柏要见蝴蝶，想扮演好哥哥逗妹子欢心，那就一定带着彭美娜，进进出出，也是三个人。

　　彭美娜非常感激蝴蝶，老是说：“你这样帮我，我一辈子不会忘记，将来你要我做什么事，我一定尽力去做。”“大冬天要你跳下海呢？”“跳。”

　　蝴蝶哈哈笑，由后面扑上去揽住她的肩膊：“你好好把握机会，哥哥嘛！算了。你还是我喜爱的嫂嫂。”

　　“你和松柏的事情不是最好吗？”彭美娜握住她两只手，回头看她。“哥哥不疼我了，他疼二姐。”“不可能的，他们两兄妹根本性格不一样。”“他是长兄，他疼我或二姐都无所谓，但他不该口是心非，用不着嘛！他若不高兴不理我，我反而不怪他。”“不会的，他从小最疼你了，你们之间会不会有误会？我替你问问松柏？”“不必了，两姊妹争一个男朋友已经够羞人，连亲哥哥也争？或者我长大了讨人厌。”

　　蝴蝶真的不再把不愉快的事放在心上，雯雯回来补考时，蝴蝶到她的家里去，因为到雯雯家方便些。这天蝴蝶无意中看日历，一看，她突然拍着手欢呼起来。她跳进母亲的房间里，母亲正在梳头发。

　　“妈咪！今晚又陪爹地应酬？”“晤。”陆太太懒懒地：“替我选对耳环好吗？”“不是整套戴吗？”

　　“普通晚饭罢了。”

　　蝴蝶看见挂着件翠绿色的真丝旗袍，两边肩膊钉满假珍珠。

　　她为母亲挑了对绿宝石镶碎钻耳环，下面垂着颗珍珠，那可是百分之一百的真珠宝。

　　“妈咪，你以前最不喜欢应酬。”

　　“现在也不喜欢，但你爹地硬要拉我去。以前我还可以说孩子小，如今你们都长大了，我没有借口；而且你大姑妈常说，四五十岁的男人最花心，要我看紧你爹地。”“大姑妈向来夸张。”蝴蝶不以为然。

　　“别让你爹地听到了！”陆太太侧过脸，用手指点点女儿的脸：“你进来不是叫妈咪不要去应酬吧？”

　　“当然不是！妈咪，还有两个星期，我便是十八岁了。”

　　“我记得。是不是？连最小的女儿也长大成人了，时间过得真快。”陆太太轻叹了一口气，她拿了旗袍到更衣间，她提高声音说：“你十八岁生日，我和爹地送你一张信用卡，最高限额是二十万，你可以买一部日本跑车。”

　　“附属卡？”

　　“不是，过几天便会带你去银行办手续签名。”

　　“不是二十一岁才可以申请信用卡吗？”蝴蝶好奇：“我有什么信用？”

　　“你爹地有信用，而且银行的规例也不是一成不变。当然，你还不能拥有你哥哥的那种信用卡，二十一岁吧，到时你可以用信用卡买到你喜欢的保时捷。”陆太太由更衣间出来，戴上耳环，她照了照镜子，拉一拉旗袍。她四十几岁，三子之母，仍然十分高贵秀丽。

　　“妈咪，你好漂亮。”蝴蝶由衷赞叹。

　　“老啦！”陆太太摸摸女儿的下巴：“一切美丽光彩，都留给你了。”

　　蝴蝶嘻嘻地笑，好开心，她抢着去为母亲拿批巾、手袋。

　　“妈咪，我十八岁那天，也会请许多亲戚、朋友回家吃饭，告诉他们，我也长大了。”

　　陆太太停住戴手套的手，笑容也凝了一阵，但很快又笑笑说：“今次改变一下，我和你爹地为你安排了一天的节目，我们一家五口到别墅庆祝。”

　　“连亲戚都不请吗？”松柏和玫瑰十八岁时，都是大宴亲朋，她虽然并不欣赏这种宴客方式，但既然是家族传统，就不能缺少她的一份：“如今有管家，妈咪，你不用太费精神。”

　　陆太太自说自话：“等你二十一岁，我们找一间最著名的酒店，为你开一个最盛大的餐舞会，告诉每个人，我最小的女儿真真正正长大了。”

　　“妈咪，我只想和哥哥姐姐一样，妈咪，不请客是不是因为上次二姐……”

　　“不，不，与玫瑰毫无关系。”

　　“大姑妈不允许？”

　　“不要对大姑妈有成见，这些小事她怎会管？呀！我听见车声，你爹地回来了……”

　　蝴蝶双手托着头，屈膝坐在雯雯的床上。

　　“你不用再多想了！一句话，你不是陆家的女儿，你是马路边的弃婴。”

　　“真搞笑！我也说你本来是我大姑妈的女儿，不过你一出生，就被我大姑妈扔了。”

　　“呸！我才不要做那女魔头的女儿。”雯雯坐到蝴蝶身边，蝴蝶看都不看她，雯雯在她脸前晃动手指：“你自己想一想，你哥哥像你爹地，你二姐像你妈咪，你谁都不像，捡回来的。”

　　“妈咪说，我集合了爹地妈咪的优点，所以我特别漂亮。”蝴蝶拍开了雯雯的手，说：“别玩嘛！”

　　“如果你是陆家的子女之一，那你十八岁生日，也应大宴亲朋，告诉人家，小女儿十八岁了，长大了可以嫁人啦！为什么生日要静悄悄度过？一家五口到别墅玩一天，谁开心？亲情那么浓？是你怕烦不想请客？嘿！其中没有别情，我才不相信。”

　　“对了雯雯，妈咪为什么不请客，她是最怕烦，但是现在有管家。”

　　“就因为你不是他们亲生的罗！”

　　“你别再玩嘛！我心里好难过的。”蝴蝶扁扁嘴，双手掩住脸。

　　“好，不玩，说正经的。”雯雯拉开她的手：“其实，原因很简单，必然是你大姑妈施压力，下令不准为你请客，算是惩罚你抢走她心肝玫瑰的意中人。”

　　“唉！我还以为大家已经把这件无聊事忘记了，我已经把江森让出了，她们还要我怎样？”蝴蝶双手拍床。

　　“有办法，你命令江森马上娶你二姐，你大姑妈就肯原谅你。”

　　“呀！对了，你最多妙计，最有办法，由你去说服江森向二姐求婚。”蝴蝶大力摇雯雯：“你帮我，你帮我。”

　　“救命，你，喂，你把我推下床啦……”雯雯还没说完，人已变作滚地葫芦。

　　蝴蝶拍手哈哈大笑：“谁叫你玩弄我？后你还敢不敢说我不是陆家的女儿？”

　　雯雯拍拍屁股：“做陆家女儿有什么了不起？”“总算有父有母，难道做孤儿好吗？不管怎样，我是陆家三小姐，要不，我连信用卡都拿不到。”

　　“啊！连父母不重视你，不为你长大成人宴客都不计较了。”“他们偏心，算啦！我长大了，出人头地，他们就知道厉害，我将来一定比松柏和玫瑰出色。”

　　蝴蝶经常觉得，她是家中的小女儿，应该是最受宠爱的。

　　因此她很在乎，兄姐父母是否疼爱她。

　　最近发生的事，是令她有点意外，不过，她还是抱着很大的希望。

　　她交男朋友，犯家规，是她不乖，只要她循规蹈矩，她一定会继续被宠爱。

　　陆太大又被召到郑太太家里打牌，其实陆太太并不喜欢打牌，她所以常到郑家，一心只为讨郑太太欢心。

　　陆华昌真是很爱他的姐姐，常希望她开心。他姐姐出身富有，又嫁人大富豪之家，生了三个儿子，本来很幸福，又享尽荣华；但当她最小一个儿子都去了加拿大留学的第二年，她的丈夫便去世了，她除了失去心爱的人，三个儿子又不在身边，还要管理丈夫的生意，她也实在挨过一阵子。

　　近几年她才过上舒服日子，真真正正享福，因为她三个儿子已经长大了，生意也分散到世界各地，她的大儿子和小儿子分别在美国、英国结婚，由于他们娶的都是洋妞，保守专横的郑太太自然不高兴，她便一个人留在香港，香港的小部分生意由陆华昌代为管理。

　　陆华昌怕她寂寞，她最喜欢便是逛公司、打牌，陆华昌便请妻子多陪伴她。

　　陆太太爱屋及乌，对这大姑奶奶十分尊敬遵从。

　　这天，陆太太、郑太太，还有郑太太的两位闺中密友符太太和王太太在搓麻将。

　　郑太太老是输，有点心不在焉，她在想玫瑰。

　　由于她自己没有生养过女儿，两个媳妇又是洋人，因此郑太太把所有爱心都灌注在玫瑰身上，比亲生儿子还宝贝。

　　“啪”！一张牌打出，王太太马上叫糊啦，郑太太把牌一推，她又包了一铺大牌。

　　“那张牌你不该打出的，王太太已经九章落地了，”符太太埋怨：“你心不在焉，好像有心事？”

　　“停一会吃些点心。”郑太太索性站起来，大家便向饭厅走，反正其余三个人都赢，输的只是郑太太。

　　吃着椰汁燕窝，郑太太忍不住了，问陆太太：“最近玫瑰开心些吗？昨天通电话，她没说多少句话。”“她下课回家喜欢在花园看书、听音乐，很少出去。”

　　“她和那江森到底怎样？”“她自己不提，我就不敢问，怕触动她……”陆太太回答。

　　“蝴蝶那小东西没有再偷偷和江森来往了吧？”“没有。”陆太太马上说：“她很乖，只去彭美娜和雯雯家。”

　　“江森这个男孩子不好，失去算了。”王太太说：“追完姐姐又追妹妹，花心无义。”“不！是蝴蝶缠着他，他的心一直向着玫瑰的，不过，玫瑰对他也没有什么好感了。”郑太太维护玫瑰。“那玫瑰为什么还不开心？”“同一间大学，常碰面，很难堪的，到底也有过感情，一时忘不了。”“晤。”符太太说，“如果为玫瑰介绍一个男孩子，她有了新男朋友，便会把过去不愉快的事忘记得一干二净，人自然快乐。”

　　“对！我为什么想不起？”一言惊醒梦中人，郑太太开心起来：“符太太，这件事你可以帮忙？”

　　“我能帮就好，但是我大儿子已经子女成群，其他都是女儿，想帮都帮不了。王太太吧！她有四个儿子。”“对呀！虽然我两个儿子结了婚，但还有两个未大学毕业的，这门亲事我也想攀。但是，玫瑰会不会看上我的儿子，这就要由郑太太观察。”“这个男孩子，一定要比江森好看，让江森后悔死。”“我的儿子合不合格？”

　　郑太太哈哈两声笑，王太太的儿子都是普通人才，连江森都比不上，就别说比他强，他们根本配不上玫瑰。

　　“符太太，你听到啦！哈哈就是不及格。”王太大笑起来说。“我不是这意思。不过玫瑰和你的少爷们早认识，他们有意思，早就来往了，是不是？”“我两个儿子真的配不上玫瑰。”王太太忽然省起：“你们记得康夫人吗？”“记得！名流中的名流，爵士夫人，每年回来总主持一些慈善餐舞会，有名的慈善贵妇。”郑太太点点头：“她下个月回来为慈善医院搞慈善餐舞会筹款。”“康夫人不是有个宝贝小儿子？”符太太叫了起来：“郑太太，你也见过她的小儿子。”“我？我和康夫人只不过合作了一次，晤！应该是四年前，孤儿院筹款，那时候我还是保良局总理。”郑太太皱起眉头想：“康夫人的儿子？怎么没有印象？”

　　“高高大大，营养十足，穿套燕尾服，人家叫他康公子的那一个，他一整晚坐在康夫人身边。”

　　“啊！我记起来了，康公子。”郑太太猛点着头：“康夫人说他刚大学毕业，回来考香港车牌。那个男孩子有型有格，仪表不凡，可惜满面青春痘令人反胃，太难看了，玫瑰不会喜欢。”

　　“当年他还在发育期，如今已经换了样，而且还是个企业管理系博士，才二十三岁，有学问又有男性魅力。”王夫人说。“你今年和王先生去美国度假见过他？”

　　“晤！康夫人随和又有人情味，她招呼我们在迈阿密的别墅住了一个星期。我见过康公子几次，刚巧他也和女朋友去度假。”“女朋友都有了，”郑太太一摆手，“说了大半天梦话。”

　　“不是一个，是四五个。”“还有四五个？花花公子。”“一个女朋友就麻烦，多几个才好。”符太太却有不同意见。“符太太就看得透，人家若有了固定女朋友，就不好叫玫瑰插进去，但女朋友一大群就证明他仍未有心上人。其实，他条件那么好，又是巨富之子，自然有不少女孩子向他投怀送抱，”王太太说：“况且那些都是洋妞。康夫人说，交女朋友联合国齐集都无所谓，但他宝贝儿子一定要娶个中国太太。立场表明，你应该安心。”“是的。”郑太太点头微笑：“不过，康公子条件那么好，他会喜欢我们家玫瑰吗？”“我见过的女孩子，最美的都落在陆家，陆太太的一双千金真是绝色美人，玫瑰唯一的敌手，恐怕是她的妹妹蝴蝶了。”

　　郑太太马上皱起眉头：“蝴蝶的事，我们自然会处理。玫瑰是名门淑女，不会去跟那些洋妞争，除非康家有诚意，否则，我不会推销我的侄女。”

　　“诚意？你要康公子保证娶玫瑰？那，感情的事……”“我怎会这样要求，康公子再好，也要玫瑰本人喜欢。也许，她根本不喜欢康公子那一类型的男孩子，我是说，康家一定要有诚意，我才会居中撮合。”

　　“好，明天我为你挂个长途电话……”郑太太向着陆太太说：“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陆太太一早便通知了小女儿，星期六她可以在别墅开大食会，请一班同学回家玩个痛快，最好由早上八时至晚上十一时。

　　蝴蝶本来很开心，因为，她极少受到这样的优待。

　　但是服装师来为玫瑰设计晚礼服。事前陆太太没告诉蝴蝶，是蝴蝶学校突然取消球赛，她回来早才能碰见。

　　“二姐，为我的大食会缝新衣？”

　　玫瑰不耐烦地盯她一眼：“真无聊！”“对呀！大食会随便穿套衣服就行，越轻便越好。”“我根本不会参加你的什么大食会。你走开。不要烦。”

　　后来蝴蝶还知道服装师也在为松柏缝晚礼服。

　　一家五口，四个人都在添晚装，就她一个人没有；而她的大食会，父母兄姐都不参加。

　　蝴蝶奇怪，就对雯雯说，雯雯脑筋动得快：“她们让你在别墅开大食会，是调虎离山计。”“调开我干什么？有什么阴谋？”“我怀疑他们要参加一个盛大的舞会。”“家里不像要开舞会。”“在外面开，比如大酒店、俱乐部……总之一家很盛大。”

　　“有盛大舞会都不让我去。”蝴蝶扁扁嘴，想哭：“爹妈真是好偏心，谁都有权出席，只剩下我。”“我只是猜想，没证据前，我不敢作实。”“哪儿去找证据？请私家侦探？”“不必如此花本吧？”“到底怎样？”蝴蝶顿足发脾气：“吞吞吐吐，坦白说出来嘛。”“那天你不要出去，守住他们，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但是，妈咪叫我一早去别墅。”“你要装得开开心心地出去，其实只是来我家。适当的时候回去，她们防不胜防，马上真相大白。别哭呀！兵来将挡，一个人是臭皮匠，两个人就是诸葛亮，有什么大不了的……”

　　星期六，蝴蝶偷偷溜回家，连前门都不敢走，前门经过警卫室，他一嚷，全屋的人都会知道三小姐回来了。

　　她走后门，还要小心别碰到管家和常到厅房工作的近身、打杂佣人，她从来未试过这样鬼鬼祟祟。

　　由楼下蹑足到楼上，爹妈的套房和松柏的房间都关上门，刚巧有个佣人由玫瑰的房间出来，蝴蝶轻快地把身一闪，女佣只是掩上门，她看着女佣下楼，便走到玫瑰房间前，顿一顿，还是轻轻推开门。里面静无一人，但床上放了条紫色长披巾，床口一双紫色缎质高跟鞋，鞋头有钻石花。化妆台上，也放了一套紫水晶镶白碎钻的单串项链，还有同一款式的手镯和耳环。

　　哗！戴钻石，那么隆重，到大姑妈家吃饭要戴全套手饰吗？虽然这些小巧钻饰才值十几万，但平常日子，陆华昌不喜欢子女穿金带银，最多一只名牌表、一条项链、一条金手链。

　　玫瑰由里面出来，她已穿上了一袭晚礼服，刚才她原来在更衣室。她的晚装是一件漂亮的舞衣：一字膊、贴胸收腰，裙袂又长又阔，用七彩郁金香图案雪纺料子做成。“哗！二姐，你的衣服好漂亮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玫瑰一面看蝴蝶，一面把一条紫色阔身缎条扣在腰上，然后走到长身镜前旋了一个圈，裙子散开来，像满天云彩。“好美好美！”蝴蝶拍手掌：“二姐，你是不是去参加舞会？”

　　玫瑰好像没听见，坐在化妆桌前梳头发，把两朵紫色的人造花插在鬓边。

　　蝴蝶一步步地走过去，看得人了神，看见玫瑰在打粉底扑粉。“二姐，你平时出街不化妆的。”“也只不过搽一点点，清清地，又没把颜色涂上去。”

　　也是真话，只是淡妆，眼影彩也没有涂。蝴蝶问：“二姐，你涂香水？”“香水不涂，也会自己发散的。”她已经开始戴首饰，蝴蝶提出帮忙，她也没有反对，她今天的心情显然特别好。

　　“二姐，今天你不单只舞衣漂亮，人也像仙女下凡。”“谢谢。”她穿上高跟鞋，在镜前拨头发，拉好腰带。蝴蝶没撒谎，玫瑰今天从头到脚都明艳、贵气，十足像欧洲宫廷的贵女。

　　蝴蝶喜欢她的裙子，她一摆腰、一转身，裙飘然而舞，准把男孩子迷死。

　　她一向喜欢穿红，今晚真叫人一新耳目。“二姐，你和爹妈去参加舞会？”蝴蝶就是要弄清楚，平时到大姑母家吃饭她不稀罕，但有盛宴，她是家中一份子，没理由弃下她。玫瑰拉下头花，她似乎对发型不满意，正在镜子前照来照去，说：“妈咪怎样跟你说？”“她说大姑母请吃三头鲍鱼，但上次大姑母来我们家，打了我一个巴掌，妈咪怕我尴尬，又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去大姑母家，便告诉大姑母我有同学生日，我可以不用出席。”“妈咪的话你也不信？”“但你不像去吃顿饭，你打扮得这么漂亮，化妆。涂香水、又穿舞衣，你像去参加盛大的餐舞会。”蝴蝶追追逐逐，走到玫瑰的面前。“你知道不可能在我这几套到什么口风。”玫瑰一面刷头发，一面往里走，留下蝴蝶一个人在房间。

　　蝴蝶没趣地站了一会，看样子玫瑰留在浴室不准备出来。

　　蝴蝶离开玫瑰的房间，经过松柏的卧室，她停了下来，在想：平时松柏到大姑母家，都穿得很轻便，除非大姑母生辰大宴客，他才会穿全套西装，只要看松柏穿什么衣服就知道他们四口子今晚去哪儿。她敲敲门便进去，见到松柏穿件大浴袍，大概是刚洗完澡。

　　蝴蝶四处张望，衣架上一套毕挺的黑西服，竟然是“踢死兔”呢！

　　“哥哥，你今晚就穿这套晚礼服？”

　　松柏点了点头，倒在床上仍不大想动。“我还没有见你穿过这样隆重的晚服。”蝴蝶已是疑幻重重。“蚂咪硬要为我订做，穿‘踢死兔’真的很拘束，除了婚宴，任何场合我都不想穿着，又是腹带又是紧背心，还有领结、襟花，多烦人。”“你穿起来应像个新郎，你们今晚到底去哪儿？”“你不知道吗？”松柏意外，由床上坐起来。“我知道。”蝴蝶反应快，说谎也快，转变得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以前总是天真无邪、坦白。她说：“你们去参加餐舞会。我是问你，舞会在大姑母家开呢？还是大酒店？”

　　“大姑母家地方不适用，本来预算在香港会议展览中心，那儿地方大又堂皇，但要十一月底它才启用，只好仍选丽晶酒店。”“丽晶酒店已经很华丽了。”蝴蝶心里不舒服，她在那儿吃过饭，喝过茶，就是没有参加过舞会，为什么一家四口只留下她：“大姑母真阔气，普通日子也在那儿请客。”“你真是大头虾，记不住妈咪的话：不是大姑母请客，她带我们去参加一个慈善餐舞会，她虽然买了一桌子餐券，但听说今晚我们会坐主家席。”松柏侧着头，想不通：“妈咪说你因为早约好同学开大食会不能一起去。我怕烦，也不肯去，但妈咪一定要我去，说是做玫瑰的舞伴。你怎会仍在家？”“我是回来拿交换礼物的……”说完便箭一般的飞出去，松柏仍然是莫名其妙，总觉得小妹妹最近有点怪。

　　蝴蝶站在外面，气呼呼，又怒又伤心，觉得很失落。想去找陆太太，但她始终害怕陆华昌，不敢进父母的房间。

　　后来看见陆华昌也穿了晚礼服由房门出来到楼下，并且进了图书室。他喜欢穿着好了在那儿看书等候妻女出门。

　　蝴蝶进母亲房间就说：“妈咪，你撒谎！你骗我。你偏心……”“蝴蝶，你今天早上不是已经去了别墅？你抛下朋友、同学回来干什么？”陆太太看见小女儿便皱眉头。

　　蝴蝶没去听，继续发脾气嚷叫：“你为什么骗我说去大姑母家吃饭，其实你们去参加慈善餐舞会！”“谁告诉你，我们参加慈善餐舞会？”陆太太更头痛了。“不是吗？那是事实，”蝴蝶吸着气，快要哭出来了：“你不用再骗我，我什么都知道……”“别这样，你从来不会这样冲动，你向妈咪发这么大的脾气？”陆太太抓住小女儿的手：“你知道妈从来都不骗你，但有时候，说真话也不容易，我只是不想伤害你，出发点都是为你好，你明白吗？”

　　“我宁愿受伤害，我不要你骗我，你骗我表示你不疼我。”

　　“我怎会不疼你？你是我最宝贝的女儿。”陆太太把蝴蝶紧抱在怀里：“好吧！我告诉你，今晚大姑母带我们去参加一个慈善餐舞会，大姑母说……”

　　“她还记着二姐那件事，不准你带我去。”蝴蝶呜呜哭，她就是不服气，又失望又委屈：“我一直渴望去参加慈善餐舞会，那一定很热闹、很好玩……大姑母不公平。”“那些小事没有人会记着，大姑母也忘记了；况且那一次都是误会。大姑母是因为你年纪太小，不适宜出席那些场合，而且你又没有舞伴，餐舞会总不能单独赴会。”陆太太的话似乎也有道理，都只怪自己只有一个哥哥，松柏做了玫瑰的舞伴，当然不能再做她的舞伴，大姑母疼玫瑰，也没有理由请她而把玫瑰留在家里。

　　陆太太见女儿平静下来，便轻拍她的背：“这样的餐舞会，一年也有好多次，等你长大些，或二姐有了男朋友，一定争取带你去。你快回到大食会去，你是个最没有责任感的女主人。”

　　“妈，”蝴蝶用手背擦擦眼睛：“不要让爸爸知道。”“你爹地知道还得了？刚才你脾气好大，你也小心别遇到爹地，他就在图书室……”

　　蝴蝶释然回到雯雯家，但雯雯又泼冷水：“他们根本不想带你去，其中一定有阴谋，没舞伴，叫松柏带个同学不行？”“那些臭波牛？你呀！疑心重、小气鬼……”

　　蝴蝶雯雯间听见汽车声，知道父母回来了，便挣扎着起床，想向松柏打听今晚有什么好玩好吃的。

　　有没有公子哥儿、白雪公主？她穿着睡鞋，蹒珊地走出房去，才只下了数级楼梯，便听见陆华昌的声音，她一惊便醒，竟站着不敢动。“……开心吧！很久没见玫瑰这样笑过。”

　　“她认识了康公子，怎能不开心？”松柏答话。“你认识康丝不开心吗？”玫瑰的声音透着笑意，没见到她的脸，也知道她心花怒放。

　　“康丝关我什么事？”“怎么不关你事？她是你今晚的舞伴。康丝是康先生的侄女，豪门公主。”

　　“公主？除了家境富有她还有什么？早知道利用我做桥梁，今晚我就不出席。”松柏打呵欠：“一晚的应酬、跳舞，烦死。”“你不乐意助你妹妹一臂之力？”陆华昌说。“既然早已安排好介绍康公子给玫瑰认识，他自然做玫瑰的舞伴，我根本是多余的。”

　　蝴蝶越听越奇，去餐舞会怎么忽然有个康公子？康公子是谁？她坐在梯级上，两手围住栏栅，把头伸出一点，否则听不清楚。“大庭广众做媒相睇？你一点都不顾妹妹的自尊心？有你出现，局面就定然得体。你大姑母眼光不错，姓康的孩子很有大将之风。玫瑰，他和江森比，如何？”“我不知道。男人看男人，准些，问大哥。”“江森白净靓仔，康伟男很有型，见识、学问、仪表都会比江森好得多，如爸爸说的，有大将之风。不管男女，都会首选康伟男，江森和他比差得多，就看玫瑰今晚，心花怒放的表情，就知道了。”“我哪有心花怒放？只是餐舞会热闹、好玩，才开心。”玫瑰娇嗔地嚷：“我也没有怎样看姓康的。”“没有？你们跳舞时，我瞧见你仰视他咧开了嘴，像蚂蚁见了蜜糖，你！八九对他一见倾心。”“没有，我没有，爹地，大哥乱讲。”玫瑰在撒娇，可不是生气：“他把我说成女色魔似的，男孩子我又不是没见过……”

　　“嘘！你们轻声点，别让蝴蝶听到。”陆太太第一次开口，她似乎很疲累：“康伟男的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她向来睡得很熟，敲锣也不会醒。”陆华昌说。“还是小心点好。”陆太太顾虑。

　　“妈咪，你放心吧！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不会再让蝴蝶抢去我的男朋友。”“其实……”陆太太叹一口气没说下去。

　　陆太太母女的对话，像一个大锤般，狠狠地敲了蝴蝶一下，她又伤心又痛苦，比任何时候受伤更深，她们总提什么康公子，应该知道，正如雯雯说的，今晚一家四口有阴谋，他们的阴谋是为玫瑰介绍一位出色的王孙公子。

　　蝴蝶当然不高兴，她是很在乎父母家人对她的疼爱，以前她老以为自己是家中的宠儿、陆家的公主，最近已经明白，真正的宠儿是玫瑰。

　　也无所谓，仍然可以继续争取，起码她还是母亲的心肝宝贝。但是听刚才的话，陆太太不是也站在玫瑰那一边？为玫瑰争取权益不惜隐瞒她。

　　每一个人误会她抢姐姐的男朋友都无所谓，她始终认为陆太太相信她、了解她，谁知道最提防她的，竟然是她深爱的母亲，她怎能不伤心？

　　经过一段日子，她以为大家已经忘记江森的事，大家不是没提了吗？其实，她们一直在非议蝴蝶，只是，不让她听到，她的心怎能不痛？她好失望，眼睛涨热得要爆炸。“大哥，你喜欢和蝴蝶玩玩闹闹，可不要忘了形，把康伟男的事也说了出来。”玫瑰又在说话。“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当然有！但正如妈咪说的，小心为上，江森的事，你也不想重演一次吧？”

　　“那证明你很在乎康伟男，刚才还说没看他。”“我还没考虑要不要他，若我不要他，就送给蝴蝶。总之，你要保守秘密。其实，你自己也不希望节外生枝，是不是？”

　　玫瑰在笑，十分得意。

　　“你不用担心我，还是好好保住康伟男吧！这男孩子很有魁力，你可能也有对手。”“我才不担心，李安娣说我唯一的对手是……不说啦！不说啦！妈咪叫我们提防隔墙有耳……”

　　“我要睡了，你们聊吧。”陆太太说：“我真没用，多跳几个舞，脚趾都麻了，还是躺在床上舒服。”“都是晚餐后的咖啡累事，喝了令人精神兴奋。”玫瑰说。

　　“不喝咖啡，一提起那位康公子，你已经精神兴奋。”松柏笑说。

　　陆华昌夫妇都在笑。“大哥，”玫瑰追着他羞叫：“你今天话真多。”

　　“找到白马王子，我替你高兴呀……”

　　他们已分别走向楼梯，蝴蝶飞跑回房间，跳上床，在床头盒子内抓了把纸巾。捂住脸，哀哀哭了起来。

　　越想越不服气，小时候一家人都疼她，长大了只不过因为个误会，大家就不要她了，一窝蜂去宠玫瑰。

　　玫瑰真是那么好吗？样子又不够她漂亮，身材还差一点儿，人笨功课不好，小心眼，情绪化，妒忌小器……总之，就是不公平。

　　她一腔的怨，整晚都睡不着，天一亮就到曾家去。

　　曾雯雯在美梦中被蝴蝶拉起来，她拍着枕头迷糊地叫：“你不用睡觉的吗？小姐，太阳还没当更呢。”“雯雯，你真是先知，你说的话都灵验了，她们果然有阴谋，原来是要对付我。”

　　“晤，晤。”“喂！你醒一醒。”蝴蝶捧起她的头：“我好惨，你一定要主持公道，你一定要帮我。”

　　“公道，公道……”雯雯头又低垂：“帮……帮……”

　　“你没同情心……”蝴蝶一放手，雯雯果然又倒在床上睡了，蝴蝶气不过，走过去打开冰箱，开罐汽水，呷一大口喷到雯雯的脸上。

　　“下雨，下雨……”雯雯抹着脸，由床上跳起再跳到地下，像生虾一样，蝴蝶若不是心情坏，一定笑弯腰。

　　雯雯定下神，看蝴蝶手里的汽水罐，再看看睡衣上的汽水迹，大嚷：“哗，想谋杀？”

　　“家里的人都对付我、欺负我，你不关心还睡大觉。”蝴蝶盯住她。“好好，我这个冤情大使洗耳恭听。”雯雯倒了杯冻果汁，坐在皮椅里，打了个阿欠：“他们怎样欺负你？”蝴蝶坐下来，把昨晚所见所听，全告诉雯。

　　“……他们好偏心，只顾为二姐争取幸福，对我完全不关心。”

　　“其实，你也不用生气，听她们说，那男孩子是个白马王子，这样出色的人不容易找，把他抢过来！反正你不抢，她们也硬塞你罪名。”

　　“我不会抢任何人的男朋友，江森的事我硬吞了死猫，形象都毁坏了。”“除此之外，你还能做些什么？”“恨他们。”蝴蝶哭了半晚，眼泪已流不出来，大概泪泉枯干了：“爸爸我倒不觉怎样，因为他一向很疼二姐；但妈咪就不好，表面上，她把我当心肝宝贝，老说最疼我。其实，她疼的也是二姐，是她叮嘱着大家要瞒我、防我、针对我。”

　　“口是心非，连母亲也如此，真不能非议那些后母。”“哥哥更坏，从小装作爱护我，逗了我十七年，根本他和二姐是一伙。”“伪君子，卑鄙的男人！”

　　“二姐从小就看我不顺眼，但她不应该一次又一次诬蔑我抢她的男朋友，她实在太过分了。”

　　“她从不把你当妹妹，没有手足情，冷血的小女人！”雯雯一直唱和音，并由皮椅回到床上靠着。

　　“我并不贪心，只是要求公平，大姑母和爹地疼二姐，妈咪和哥哥疼我。”蝴蝶扁扁嘴，鼻子又酸：“我不能一下子全失去，孤立无援。”“算啦！都那么大了，难道还要妈咪和哥哥抱在怀里疼呀、亲呀！你现在不需要这些了，很快你会有许多男孩子争着宠你。”“怎能相提并论，不同的！结了婚还得要亲人，他们最少应该支持我、维护我，站在我这边，我不能忍受他们扔弃我。”蝴蝶说着说着，坐到雯雯身边。“你准备怎样做？”雯雯滑着身体，终于躺在床上，她很想寻回她的美梦。

　　“我要他们后悔昨天所做的一切，我要他们都承认，我比二姐出色，真正值得疼爱。”

　　“应该这样做，有什么具体计划，我一定全力支持你。”“没有！在家里只是伤心生气，看见你把话说了，舒服些，不过我事在必行！”“一定要考虑清楚，计划周详。”“对呀。”蝴蝶不断点头。

　　“你有没有感到头脑不灵活，思想有点呆滞？”“是有点。”蝴蝶打打头：“精神不集中，考数学就糟了。”“睡一觉，情况会好些，到时再从长计议。”雯雯把她拉着躺下。

　　劳累了大半晚，蝴蝶躺在床上很舒服，眼皮重重的，竟想入睡：“雯雯，躺着舒服多了……”

　　“晤……”雯雯已经睡过去了。一家人一夜之间，对蝴蝶亲热起来。

　　陆华昌根本很久没有骂过她、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更加没有针对她。

　　陆太太星期一突然到学校接她下课，还请雯雯一起吃下午茶，又陪她们搜购唱片、逛玩具店……蝴蝶想过要去的地方都去了，回家时，买了一车子礼物，还有送货呢！蝴蝶收获大，雯雯也获赠不少。

　　陆太太没买过一点东西给玫瑰和松柏，倒是蝴蝶给陆华昌选了件新到的名牌恤衫。陆华昌表现得很开心，第二天还特地穿了恤衫让蝴蝶看，以前蝴蝶总忖测不到他的心意，她送给陆华昌的东西，他多半不喜欢。

　　一直都是玫瑰比较了解他的喜好。

　　松柏吃醋：“我怎么没有礼物？要爹地不要哥哥了！”

　　“你要礼物，还怕没人送？”蝴蝶冷冷的。的确，以前和母亲逛公司购物，她一定忘不了松柏，最少有半打袜子。

　　“除了你还有谁？我也要恤衫，快送我一件！”

　　蝴蝶讨厌他虚伪假装，没好气地说：“不送，你做得好事！”

　　“我做了什么？你近来怪怪地，老是避开我，见了面又没好说话。哥哥做错什么？别把话藏心里，快告诉我！”

　　“我跟你开玩笑，咭咭！”蝴蝶变得很奸：“没有幽默感！”

　　“就爱玩！”松柏揉揉她的长发，说：“吓死我！我们感情最好的，是不是？”

　　“怎么不是呢？”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终于找到一份称心合意的工作，是一间很著名的大广告公司。”

　　“你真的不回爹地的公司？”

　　“爹地很民主，也很体谅我，我学商品广告设计的，他不想我学非所用，他说他还年轻，可以支持，不过，如果公司需要我，我便要回去帮忙，做签文件的副总经理。”

　　“那岂不好，爹地一向疼你和二姐。”蝴蝶皱着鼻子冷笑。

　　“为了庆祝我找到一份理想工作，星期六我请你出去玩。”

　　“星期六不行呀！请二姐吧，反正二姐闲着呢！”

　　“她不行她……”

　　“二姐有了男朋友？”蝴蝶拉住松柏的手：“谁？告诉我是谁，好让我替她高兴！”

　　“她？没有！”松柏一愕：“玫瑰没有男朋友！”

　　“呸！”蝴蝶暗骂一声，推开他的手，不过表面上却又喜喜欢欢，没揭穿他撒谎：“二姐既然还没有新男友，你应该多陪陪她。”

　　“她忙功课已够了，最近她功课进步些，还要加倍努力。蝴蝶，你星期六没空，改在星期日，好吗？”

　　“对不起！星期六和星期日都已经约好了人。”

　　“怎会这样？难道交了男朋友的人是你？”

　　“怎会？想爹地杀了我？我这年纪根本不适合交男朋友。还有，我要就不交男朋友，一交就要最好的：外表好、样貌好、学问好，最重要是家世好，”蝴蝶挥挥手，“那是X年后的事。其实，我也只不过是约了雯雯和几个女同学，除了她们还有谁对我好？我们也只不过是去看戏、吃饭。哥哥，如果你不讨厌我的同学，请她们一起去好吗？”

　　“好，大家一起去……”

　　蝴蝶背着他奸笑，她是在耍他，因为她知道松柏一定不能说不好。

　　玫瑰也突然对她好了，尤其在父母面前，竟然有说有笑，还请她吃开心果夹饼，那是大姑母嘱咐儿子由英国空运来港。

　　一家子似乎都亲情洋溢，又善待她、讨好她，若在平时，蝴蝶早感动了，又觉得自己是家中宠儿、陆家的小公主。

　　但是，自从那晚听过父母兄姐的对话，她心里恍似有根刺，拔也拔不去，怎样也天真不起来。

　　既然大家都戴着面具，哪儿还有真情？想想才心冷呢！

　　对于玫瑰，她倒是十分关心，她并非关心玫瑰的人，是注视玫瑰和她那位白马王子之间的发展。

　　那位康……康什么呢？又大头虾，老记不住人家的事，既然王孙贵族，就索性叫他康公子好了。

　　那位康公子到底出色成什么样子？有型有款到什么程度？

　　蝴蝶真的很想看看，于是，每天等他来找玫瑰，留心着花园外的铁门、小道上的汽车。

　　但康公子一直没有出现过。

　　也许雯雯说得对：“玫瑰既然认定你专抢人家男朋友，她还会让他在陆家露面？想见康公子？等陆玫瑰进教堂的那一天吧！”

　　玫瑰不让康公子来，不要康公子知道她有一位貌若天使的妹妹，蝴蝶是无法见到康公子了！

　　蝴蝶失望又生气，他们硬塞她罪名，根本她从未抢过任何人的男朋友。

　　不见就不见，听听他声音吧，满足好奇心，所以家里电话铃一响，她便飞扑去接听，可惜，都是找陆太太和陆华昌，甚至竟然有女孩子找陆松柏，那当然不是彭美娜。

　　原来松柏一上班，便被公司的女同事追求，其中有高级秘书。公关经理和设计师……真好艳福。

　　没有陌生者找玫瑰，来去都是大学几个女同学，她们连蝴蝶的声音都认得。

　　蝴蝶后来才想起来：“一家五口，房间内都有私人电话，玫瑰谈情，当然在睡房，别说人，连声音也收起来，总之防蝴蝶就像防豺狼。”

　　玫瑰越防她，她越有兴趣知道玫瑰的事。

　　她发觉玫瑰最近其实并非那么开心，总有点强颜欢笑的样子，又常躲在房间，表面上是温习功课，蝴蝶几次借意送食物进她卧室，看见她呆呆地坐在床头或螺旋椅里，手上也没拿书或笔记。

　　不是刚会面就道别吧？

　　那天，她经过两道，听见陆太太和玫瑰在小客厅内说话。

　　过去，她从不偷听人家说话，不是正人君子，也不是不八卦，是没有那份闲情，会一直走过去算了。

　　但今非昔比，她很想知道玫瑰有什么心事，闲话家常也一听无妨。

　　她就靠在门边的墙上，一面偷听，一面留心有没有人经过。

　　“……康夫人早就说过只逗留一个月，但康伟男留多久，就得看你了！”

　　“妈咪，你骗我的。”玫瑰的声音透着幽怨。

　　“妈咪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那晚你说看得出他很喜欢我，他一定会追求我的。”

　　“他第二天不是真的给你电话？你也到康家吃过两顿饭。”

　　“但是最近他一个星期没有找我了，连电话也没有。”

　　“我替你打听过了，他陪康夫人回美国，但他会回来的。王太太说，康夫人希望宝贝儿子在这儿找个中国籍的未婚妻，他会在这儿住一年半载。”

　　“他回美国也不通知我，到了美国又不给我长途电话。”

　　“你们交情尚浅，相识不够一个月。”“原来他很花心的，有许多女朋友，回来一个月，天天吃喝玩乐，根本没有时间陪我。”“他以前在这儿念中学的，同学、朋友很多，一个月没多少天，每天见一个朋友，三十天都满了。至于女朋友，都跟你一样，人家知道康夫人的儿子回来择偶，都把女儿、妹子介绍给他。”“妈咪，我就任由他挑挑选选？”

　　“每一个人都有选择权利的，你大姑母也为你介绍了不少男孩子，人家一样会说你有许多男朋友。”“我根本不喜欢他们，只是见面吃过一次饭，怎能算是男朋友？”

　　“我只是希望你体谅康伟男，他的困难，可能正和你一样。”

　　声音停了，蝴蝶耸耸肩，正要离去。“你是喜欢康伟男的，是不是？”陆太太又说。“妈……”

　　“喜欢他就别摆小姐架子，我并不是要你主动追求他，但也不要再拒人千里，对人温柔些、热情些。”“拒人千里？她追求江森还不够热情？”蝴蝶在心里摘咕。

　　“我对他有好感也没有用，他人都不在。”“他真的会再回来的！”“他回来也未必找我。”“他一定会找你的！”“妈咪，你怎能那么肯定？你别逗我空喜欢。”

　　“王安娣、符安娣一直都帮你大姑母的，你大姑母对康伟男有多紧张你知道，所以，她一直在打探着康家的一切。”“大姑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问她吗？”“没有！怎好意思开口问这些事情？大姑母又喜欢说笑，不怕人害羞。”

　　“所以她不敢跟你说。”

　　“妈咪，大姑母怎样说？”

　　“你不害羞吗？”

　　“妈咪！”“好了，都告诉你，根本是大姑母叫我在适当时候告诉你：虽然有不少人为康公子介绍女朋友，但康夫人对你的家庭、仪表、样貌最感满意，她鼓励儿子追求你。”

　　“她妈咪喜欢我有什么用……”“你的小姐脾气又来了！康伟男不是个太听话的孩子，绝不会都听父母的，也不是妈妈裙下的乖儿子，他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如果他不喜欢你，他妈妈绝对不会勉强他，康夫人是很溺爱他的。”“所以，根本没有希望。”

　　“我的话还未说完呢！康夫人说，他儿子认为在众多女孩子中，你是最美丽的一个，那岂不是说，他为你会回来，回来一定约会你？”“单看人外表，真肤浅！”“麻烦哟，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专门挑剔，妈咪真有耐性，真宠她。”蝴蝶又在心里骂。“人与人之间第一个印象就是外表，他回来认识的女孩子，全都是几面之缘，见几次面可以发掘内在美？等他回来了，你们见面多了，大家才会触到内心深处。”

　　“妈咪！他会再找我吗？”“一定会！而且次数会越来越密，因为他不必再花时间和老朋友叙旧，大姑母的话你都不相信？”“他还会约会其他女孩子吗？”“有可能的，他十分活跃，不过……”

　　蝴蝶听见有脚步声由外至内，她忙向后面跑。

　　她跑到饭厅，打开冰箱拿冰淇淋吃。

　　看样子，玫瑰真的找到白马王子，如果她有了爱情，人善良些、对亲情重视些，一家人安定快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蝴蝶暗下决心，将来找男朋友，一定要比那个康公子更好更出色，她对自己充满信心。

　　江森找过她几次，本来她一直认为江森已经很不错，但既然松柏认为江森根本没办法和康伟男比，她就打算完全放弃他，反正为了他，曾经发生那么多事。

　　家人不再疼她，也是为了江森。

　　至于波比，虽然一直忠心不二，但他条件差，更不在考虑之列。

　　但作为一个朋友，他是不错的，他又有自知之明，从来不敢表露爱意，不像江森般纠缠不休。

　　为了要找一个比康公子更好的人，她准备以后对身边的男孩子多留意。

　　她也会通过母亲，向父亲争取正常的男女社交活动。

　　这天，吃晚饭时很难得，一家五口全都在。

　　最近，玫瑰一个星期，总有两晚不在家吃饭，大概，那康公子真的为她回来了，所以，由上周开始，玫瑰满面春风。

　　不喜欢交际应酬的陆松柏，因为工作在外，人事关系难免，一个月也有四五晚应酬吃政治饭。

　　陆昌华的饮宴是不会停的，留在家里吃饭的时间根本不多。

　　连蝴蝶也常在雯雯家中流连。

　　晚饭的时间，陆太太告诉家人：大姑母的儿子二表哥，认识了个由香港去法国留学、正正宗宗的香港小姐，还是富家千金呢！大姑母为了想圆了有个中国儿媳妇的美梦，她想亲自赴法国助儿子一臂之力，撮合这门亲事。

　　陆华昌表示不放心姐姐独自前往法国，因她言语不通；而他本人和陆太大因为生意的关系，学过法文，且他早已有扩展欧洲市场的计划，因此，他决定陪姐姐去法国，初步决定在法国逗留三个月，为姐姐也为自己，希望两全其美。

　　陆华昌夫妻恩爱，陆太大自然要随行，此外还要照顾侍候大姑奶奶，换言之，他们出外不在家，最少三个月。

　　陆松柏在这三个月内，要离开广告公司，因为他真的要回自己公司当副总经理兼代理总经理。

　　玫瑰暂时将代母亲管理家庭，做代理女主人。

　　蝴蝶照旧做她的三小姐，没有任何特殊任务。

　　这天，陆太太到蝴蝶的房间。“妈咪去法国，最不放心是你。”陆太太抚着她的马尾：“你一直亲妈咪，母女俩从未分开过一个月。”“我放假可以乘飞机去看你，不过，我就是怕见大姑母。”“所以我才放心不下，三个孩子，你年纪最小。”“妈咪，其实我也不小了。”蝴蝶对母亲的感情已经没有那么深厚，以前若知道母亲离开三个月，她会哭着恋恋不舍。“你是长大了些，没那么孩子气，好像没那么亲妈咪了！”“年纪大了，不好意思整天撒娇。”“雯雯什么时候移民？”

　　“没那么快，考完大学入学试。”

　　“她走了你就寂寞，我吩咐松柏多陪你！”陆太太拖着她的手，坐在她身边。“哥哥单是公司的事，也够他忙的了，他哪有时间陪我？”

　　“最初一个月可能很忙，不过总要挤出时间，不能任由你一个人在家里闷坏，还好，你二姐答应有空会陪你去看戏，姊妹俩逛逛街。”

　　“妈咪，”蝴蝶乘机问：“二姐最近很开心，她是不是有了男朋友？”“是吗？我没留意，最近太忙；不过，我会问问她是否交了男朋友。”蝴蝶不喜欢母亲撒谎，咬住下唇不再说话。“就算她真的交了男朋友，也可以抽空陪你，有了男朋友就不要妹妹吗？”“不用烦二姐，雯雯走了，我还有其他同学，同学又有兄弟姊妹。”“啊！我差点忘了！爹地托我转告你，你也快十九岁了，所以，你和二姐一样，如果有同学开生日舞会，可以一时之前回来，但这种舞会最好不要参加太多，怕影响功课。你也可以交男朋友，但是，仍然不可以拍拖，要拍拖，必须等到二十岁之后，你二姐也一样的，是不是？”“交男朋友和拍拖有什么分别？”“傻女，当然有分别，一大班男男女女去看戏、吃饭、远足、游览，只要其中有男性，不论多寡，已经算是交男、女朋友。拍拖呢！是你很喜欢一个男孩子，和他单独出外找节目，男女单独约会，而彼此又有爱意，就是拍拖。”“那二姐不到二十岁就拍拖了！”

　　“哪有这回事？”“为什么没有？江森呢？”“宝贝，她是二十岁那天才请江森回家做舞伴的。”

　　“但她自己说，半年前江森已经追求她，若是真的，他们不是拍拖吗？”

　　“过去的事别提了，何况又是不开心的往事。”“偏心，总是偏心，玫瑰未到十九岁就可以拍拖，有不利她的就别提。连这种事也不公平，何况其他？”蝴蝶口中无语，绝不心服。

　　“爹地答应过我和二姐，等我们进了大学就可以交男朋友。”蝴蝶唠叨：“二姐可以的，为什么我不能？爹地这样做算不算不守信用？”

　　“你还没进大学，等你进了大学，遇到了一个令你着迷的男孩子，我一定为你争取。”陆太太疼爱地捏捏她的脸：“脸蛋儿都红了，不是生妈咪的气吧？”“噢！不是。”陆太太刚才的话中听，所以蝴蝶急忙否认：“我一向面色好，红红白白！”

　　“不害羞，臭美。”陆太太呵呵笑。“妈咪！”蝴蝶靠在陆太太的怀里：“你去了外国，会不会为我留意，有没有英俊的年轻贵族后代？”“会！我也希望有个贵族女婿！你喜欢怎样的男孩子？”“年轻、英俊、有型、有学识、有教养、风度翩翩，名门之后……应该还有其他条件，总之一定要出色过人。”“那岂不是十全十美的白马王子，有这种人吗？”“当然有……”康公子三个字未出口，她就停住了。既然有康公子这样的人，一定有人比他更好，所以她说：“我慢慢等待，总会有。”“对！慢慢等待，反正你小。”陆太太突然想起：“你订的那辆日本小跑车，什么时候到？”“两个星期！不过我暂时可以用雯雯的宝马跑车。”“你是新手，小心驾驶，出去还是坐家里的车，反正司机闲着。”陆太太亲切叮咛：“我和爹地放了五万元进户口，你要钱用还可以问哥哥要。”

　　“家里衣食住行都丰足，我根本没有机会用钱，给我那么多钱没用处。”蝴蝶心想：让我和二姐平等才实际。“钱怎么没用的？请同学看戏、吃饭，我不想你老沾雯雯的光，她也是孩子嘛！”“她最喜欢付帐，她要做大家姐，我老抢不过她。”“那就送她礼物，乱花钱是浪费；钱存着不用，是守财奴，我希望你做金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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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凯伦
--蝴蝶梦--5
 


5

　　兄妹三人送了父母和大姑妈。离开机场，松柏要赶回公司开会。

　　司机送玫瑰和蝴蝶回家。

　　蝴蝶吱吱喳喳，唱了半台独脚戏。

　　玫瑰和刚才完全换了样，不说话，板起面孔。

　　蝴蝶没趣了，就问：“二姐，你为什么不说话？不舒服？”“本来舒服，是你令我不舒服。”她望出车窗外，脸是冷漠的。“我？我怎会令你不舒服？”

　　“你嘴巴没停过发出噪音，令我耳朵不舒服。”

　　“聊天呀！平时都是这样，你今天特别。不！之前你一直有说有笑，是你突然不喜欢说话。”“对！现在我不喜欢说话，你也收声，不准烦我！”

　　“不说就不说，情绪化，一时一样。”蝴蝶喃喃地：“怪人！”那天晚上松柏工作忙，没回家吃晚饭，饭桌上只有姊妹俩，今晚蝴蝶也不喜欢说话。晚餐吃素，全部是素菜。

　　偶然吃素很新鲜，又可清理肠胃。

　　蝴蝶偷看玫瑰几次，她自顾自吃，把蝴蝶当透明人。

　　蝴蝶想不清楚，她什么时候开罪了玫瑰？

　　既然没趣，第二晚她就在雯雯家吃了饭，做好功课才回家。

　　出乎意料之外，玫瑰在大厅等她，一看见她便拉长了晚娘面孔，大吼：“你怎么老爱在曾家吃饭？家里没饭开？”“你怎么这样凶？”连父母也未试过对她这样恶声恶气，所以她反驳：“我又不是第一天去雯雯家，由小去到大，连妈咪也不管我，你凶什么？”“妈咪是妈咪，我是我。我现在是家中女主人，我有权管你，今天算了，以后你要守家规，还有，不回家吃饭要预早通知我，起码给我一个电话，这是家，不是酒店。”“你……”蝴蝶还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玫瑰已经回到房间去。

　　第三天蝴蝶下课后回家，玫瑰已出去了，连松柏也没有回来，管家说他们都留了话，有事赶不及回来。

　　蝴蝶一个人吃饭，又是吃素。“我不喜欢吃中国菜。”蝴蝶对管家说：“给我弄四块黑椒牛柳、一个牛油果忌廉汤、还有一个杏仁班戟。”“三小姐，现在每天由二小姐写菜单，今天的菜单六菜一汤一甜品，都在桌上。”“我不喜欢吃素菜，叫厨子煎牛扒很困难？”“陆家一向有规矩，厨子是依每天的餐单买菜煮饭，以前由太太开菜单，现在由二小姐……”“别说了，麻烦。给我拿盒雪糕，有吧？”“有！三小姐，马上送到。”蝴蝶反过来等玫瑰，玫瑰回来时，打扮得如彩雀，一套桃红套装，衫身钉满厘土玫瑰花。

　　“你今天为什么不回来吃饭？”蝴蝶迎过去。“吓！”玫瑰瞪起眼：“你是我什么人？”“妹妹。”“妹妹有权管姐姐的事吗？”

　　“我不敢管你，不过，你有空应该回家陪我，你又不让我去雯雯家，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吃饭。”

　　“我有事出去，行吗？”

　　“去找男朋友？”“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和你拌嘴，晚安！”

　　蝴蝶掩住半边嘴笑，心想：“今天定又被康公子冷落，所以心情不好，连话也不多说，抵死！”以后松柏回家便吃西餐，若松柏不回家吃饭，或蝴蝶一个人在家便吃素。

　　蝴蝶忍不住对玫瑰说：“我不喜欢吃素，我要吃西餐，或者吃广东莱、上海菜……总之我要吃肉。”“昨晚不是刚吃了法国菜？”“我是说哥哥不在家的日子。”她点一下头，没说什么，蝴蝶见她态度好，就没有再争论下去。但隔一天还是吃素，蝴蝶真是有气，这些菜吃了，嘴巴总是淡淡的，不到三小时就闹肚子饿。

　　“为什么又吃素？”“吃素其实对身体有益。”她慢条斯理地说：“而且还可以保持身材窈窕。”“你不胖呀！”“我当然不用减肥，但吃素连皮肤也会更光滑，面色更好。”“我不肥不瘦，身材标准，雯雯常笑我天使面孔。魔鬼身材。”蝴蝶老老实实地说：“我皮肤滑，肤色又白中透红，我不用吃素养颜保健，你需要可以自己吃，给我煮些肉类，我挨不住吃素。”

　　玫瑰盯她一眼：“我不够标准吗？我没说为自己吃素，我是向你解释吃素的好处。”“既然我们两个都没有吃素的必要，那就照往常一样吃肉类。”“预防胜于治疗，你不怕将来老了又粗又肥又丑？”“我不怕，我对自己有信心，我整天蹦跳怎会肥？我皮肤好，样子耐老，五十岁还是天使脸。”

　　“你真狂妄自大！”

　　“是二姐自己没有信心。”蝴蝶不想争论兜圈：“好了！你怕，你吃素；我不怕，让我吃猪鸡牛羊，荤得又肥又丑，给我肉类吃。”“两个人两种莱，你分明在为难厨房。”玫瑰冷哼。“我从小到大，都是大鱼大肉，妈咪开的餐单，天天有肉，并没有边过我们吃素。”“如果你对我不满意，叫妈咪开单好了！”玫瑰阴森森地笑。“妈咪人在法国，怎样回来开单？”蝴蝶一直留意她，对她不能大头虾：“你在为难我！”“你们说什么，这么热闹？”松柏提着公文箱进来。

　　蝴蝶看见他，像见了救星。

　　“哥哥，你来评评道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玫瑰吩咐佣人给松柏拿椰汁炖燕窝。

　　她好像换了个面具，平静温柔地向松柏诉苦：“我也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这样躁，吃完晚饭她就发脾气，一直骂到现在没停过。”“我骂你？我敢骂你？”蝴蝶气得冒汗：“你不要冤枉人！”“总有个起因。”松柏似乎帮蝴蝶，一面吃燕窝，一面问。“就因为我们今晚吃了一顿素食。吃素是为大家好，她不喜欢吃，就骂，越解释她越生气。”

　　“吃素好，现在流行吃素，不单只女孩子吃，男孩子也喜欢吃，听说还可以减肥。蝴蝶，偶然吃一顿，有益的。”“我不反对偶然吃一顿或十顿素，有益没益亦无所谓，但是天天吃，我不是尼姑，我支持不住。哥哥，我在发育期，我不能老吃素。”

　　“天天吃素？”玫瑰摇头笑一下：“大哥，你说句公道话，你昨晚回家吃什么的？”“西餐，法国菜！我一次素都没吃过，我倒想吃顿素菜。”蝴蝶再笨，也看得出玫瑰的阴谋；况且，她并不笨。她抢着说：“哥哥，你回家吃饭，必定大鱼大肉，但是，只有我和她在家时，特别是我孤单一个人时，必定吃素。偶然吃一顿是好，经常吃素我受不了，她喜欢吃素，可以，她自己吃；但不能强迫我，她根本存心刻薄我！”“大哥，我为什么要刻薄她，家中开销是爹地的，又不是省进我银行户口里。”玫瑰装作欲哭无泪：“只因她年纪小，凡懂事的人都知道，吃素比吃荤贵，她……她不是无理取闹吗？”

　　“我无理取闹？你好阴险！”蝴蝶跳起来指住她。“蝴蝶”松柏喝止她：“你怎可以对二姐这样无礼？”

　　“谁都知道我喜欢吃肉，她天天迫我吃素是什么居心？”蝴蝶委屈地说：“你做长兄不主持公道？”“大哥，根本不可能天天吃素。”玫瑰委婉地：“她针对我吧！”“不可能？哥哥，你可以问管家问佣人问厨子，马上便可以真相大白！”

　　佣人们怎敢冲撞主人？蝴蝶向来大情大性，又没有心腹，见佣人们都低头不敢说话。

　　陆松柏身为主人，很难开口叫下人分是非黑白。

　　玫瑰胸有成竹，低声叫管家坦白说句真话。

　　管家说：“二小姐开的餐单都是依照着太太的。大少爷平时吃的都是二小姐开的餐单，差不多每天新款了。”“蝴蝶，”松柏望住她：“你刚才对玫瑰太过份，应该向二姐道歉！”“撒谎，他们全都撒谎，联合起来对付我。你黑白不分！”蝴蝶指住大家，边叫边走：“你们想害我，没那么容易，我一定会告诉妈咪，你们等着瞧……”

　　由于法国比香港时差慢了七个小时，所以蝴蝶第二天下课便打电话找母亲，那边仍未到中午，陆太太一定在家。来听电话的是管家，她找陆太太却请来了大姑母，因为，陆华昌夫妇，都住在曹太太的法国别墅里。

　　蝴蝶一听了大姑母的声音便心慌，她连喝几声，蝴蝶忙说对不起挂线。

　　一连几次，都是这样。

　　蝴蝶很忧伤，真是孤立无援。

　　她只好到雯雯家去，不想吃素也不想面对玫瑰。

　　这天，她回家洗澡更衣，正要去雯雯家，管家来请她听电话，说是太太找她。

　　蝴蝶飞奔到楼下听电话，开心得几乎哭出来，叫着：“妈咪！妈咪！”

　　“我找了你几天，你去了哪儿？”“在雯雯家！”“我出门前你答应我少去雯雯家，怎么又不听话？”“没办法，二姐迫害我，我天天吃不饱，妈咪，我好惨，不知道二姐为什么天天迫我吃素，我……”

　　“吃素的事，我知道，偶然吃几顿有益身体，我回家后，也要你们每月吃两顿素。”“二姐一定恶人先告状。其实不是吃一、两顿，而是天天吃，妈咪，她是存心害我的……”“胡说！你二姐从小不喜欢吃素，她每天无鱼不欢，你知道不知道？叫她吃素，她比你更辛苦。”“妈咪，你是不相信我的话？”蝴蝶的确很少管闲事，特别对玫瑰的事没兴趣，只知道她喜欢吃开心果：“你只相信二姐的话？”“你们两个我都不信，你们两姊妹从小就喜欢斗斗气，孩子脾气。这件事我都问过松柏和管家，这一次，是你无理取闹。蝴蝶，妈咪不在家你要乖，否则人家会说我没有家教，太宠你。”“天呀！”蝴蝶感到头一晕，今天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冤狱。“还有，你不要有空便打电话来耍大姑母，这几天她身体不很好，你别惹她生气，爹地很不高兴。”

　　“好！有什么事我自己解决，我不会再烦你了！”蝴蝶热泪盈眶。

　　“你有什么疑问或想念妈咪，可以天天打电话来，但是，找我好了，别烦大姑母，明白吗？还有没有其他事要告诉蚂咪？”“没有。”“今晚不要出去！你二姐吩咐厨子为你做意大利餐，很丰富，可以吃三四个钟头。没事拜拜了，好吗？”

　　“拜拜！”蝴蝶把眼泪一擦，用力掷下电话筒。

　　佣人过来：“三小姐，今晚吃意大利餐。”

　　真的吃意大利餐，还提早一小时开餐，蝴蝶被食物吸引，加上母亲的劝告，她取消去雯雯家。一顿饭足足吃了三个小时，松柏有应酬，只有玫瑰和她对吃，食物的确很丰富，遗憾的是没有人陪她有说有笑据桌大吃，一个人憋着，情绪不佳。

　　吃最后一道甜品——雪糕时，玫瑰好声好气地问：“今晚的菜还满意吗？”“满意！”

　　“吃饱了，到露台聊聊好吗？”

　　“无所谓！”反正太饱是睡不着的。

　　玫瑰吩咐佣人送茶、咖啡和一些开胃水果到露台去。

　　天气仍冷，她们坐在关好门窗的露台上，透过玻璃围墙，仍可看得到花园的景色。

　　茶、咖啡、生果都齐备，玫瑰又问：“还有其他需要吗？”“没有了，喝杯茶帮助消化。”

　　玫瑰挥手把佣人全打发掉。

　　玫瑰喝口茶，交叠双腿，手指沿着茶杯转呀转。

　　“还记得江森这个人吗？”

　　“记得！发生了那么惊人的事，我永远不会忘记。”蝴蝶很高兴自己可以有机会说句话：“我知道你最近不喜欢我，是因为江森，但我真的没有把江森抢走，我一早认识他的，况且后来我已经把他让回给你。”“嘿！因为我自作多情，自己盲目追求江森，江森根本从来没有追求过我，他只喜欢你一个……这些都是你说的。”“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提，怎能不提，今晚我就是要和你说江森。我对江森已经完全没有兴趣，我决定把他让回给你！”“我对他也没有什么兴趣，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你不要，我也不要，何必为了外人伤害姊妹感情？我真的一直都是这样说。”“我不喜欢江森是因为他感情不专一，我自己不三心两意，也不喜欢三心两意的人。不过，不适合我，并非不适合你，你们是天生一对，再说，你也未必找到一个比江森更好的男人，珍惜他吧！”蝴蝶终于听出她话中之话，她不是关心她，根本是来找麻烦的，她问玫瑰：“你找到了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吗？”

　　“暂时不想这个问题。”

　　“如果你没有新男友，你会肯放弃江森吗？”“我说过这样的男性只适合你！”

　　“你是说我是垃圾？”

　　“嘿！嘿！江森终于做了垃圾。”玫瑰一连串冷笑：“你真不堪，连垃圾也要抢。”“我已经说过很多次，”蝴蝶握着拳头捶椅背：“我没有抢过你的男人！你今天这么得意，这么大方，我知道，你认识了新男朋友！”“哼！”“你别装聋扮哑，如果你不是认识了康……康公子，你肯放开江森吗？对了，那人叫康伟男！”“你……你怎会知道？”玫瑰面色大变，刚才得意之色，完全消失，急问：“谁告诉你？大哥？你怎会知道这个人，你说，吓！”“你怎么紧张成这样子？你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我知道康伟男又怎样？交了男朋友应该介绍妹妹认识，若我不知道，你也应该让我知道。”

　　“介绍你认识？经过上一次我还会那么笨？康伟男一出现，你又动鬼主意，江森才只有过和你说了几句话，跳了一个舞，你就把他迷倒了……”

　　“我没有抢江森。”蝴蝶呼冤大叫：“你带他回家前我早已认识！”“白痴才相信你的鬼话，虚伪小人。”“好！我抢江森！”蝴蝶一挥手，上次无辜被大姑母打了，今天好好和她算帐：“如果他是你的心上人，他怎会被人抢去？因为你条件不够我好，因为我比你有魅力，认命吧！照镜吧！”“你……你倒很会伤人。”玫瑰被击中痛处。

　　“是你先损我。别以为我好欺负，现在没有大姑母做你靠山，看你还能把我怎样？”其实蝴蝶自己也很伤心：“我再说一次，我没有抢江森，你别迫我，否则我真会抢你的康伟男！”“你敢，你敢？”玫瑰指住她：“你敢打他主意，我……”

　　“你能把我怎样？如果你条件好，对自己有信心，怎会怕人抢？”

　　“我不是条件不够你好，是我人格高尚，你下流，你为了争男人，不要脸！”

　　“你高尚就不会追江森，男人眼睛都雪亮，谁好便追谁。我样子比你美丽，皮肤、肤色比你好，身材比你性感动人，两个人一站，聪明的都选我。”

　　“你有什么了不起？迷人是一对桃花眼，小妖精！”

　　“你说什么？”蝴蝶跳下来，走到她面前，这句话她忍受不了，连大姑母她也不会原谅，“你敢再说一次！”

　　玫瑰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玫瑰瞪住她：“下流无耻的小妖精！”

　　蝴蝶顺手给她一个耳光。

　　“你敢打我，你这贱种竟敢打我……”玫瑰伸手去抓她的脸皮。

　　“我从小就打你，够种的叫爹地回来给你叫阵”

　　两个女孩子纠缠着，便打了起来。

　　玫瑰当然不是蝴蝶的对手，她便高呼救命，不多久，管家佣人们都来了。

　　佣人们把两姊妹拉开，玫瑰趁管家捉紧蝴蝶，她争脱开佣人，在蝴蝶脸上抓一把，又向她腹部踢了一脚。

　　蝴蝶惨叫一声，差一点便晕了过去。

　　她咬紧牙关定了定神，想脱身，扑上去捏死玫瑰，但管家和另一个佣人，四臂把她围抱住，她动弹不得。

　　玫瑰早被蝴蝶抓得一脸伤痕，她边哭边指着蝴蝶：“我警告你！今晚我放过你，你再施展下流手段抢人家的男朋友，我叫你痛不欲生！”

　　“我……”蝴蝶开口运气，肚子就痛，刚才挨了玫瑰重重一脚，她不能理直气壮地呼吸：“我谁的男朋友都不抢，专抢你的，见一个，抢一个！等你一世嫁不出去做老姑婆！”

　　“你……”玫瑰突然压低声音：“她今天神智不清，把她送回房间去……”

　　蝴蝶腹部痛了一晚，她哭了一晚，松柏来敲过她的房门，她没有理，因为她已经看清楚玫瑰的真面目，她会编故事维护自己，错的永远是蝴蝶，说不定，他来迫蝴蝶向玫瑰道歉。

　　她没有出房门吃饭，第二天公众假期又不用上学，管家一天送六七次食物来，蝴蝶也没理她，因为她已经证实管家是玫瑰收买了的狗奴才。

　　蝴蝶在雯雯家中，向她诉苦。

　　“……听你这样说，玫瑰真的和家中各人对付你！”雯雯说。

　　“我现在已经没有兴趣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我要报复！”

　　蝴蝶眼神很坚决。

　　“你孤立无援！”

　　“你不帮我吗？”

　　“我当然尽能力帮你。蝴蝶，你的肚还痛不痛？”

　　“怎会不痛？”

　　“我请医生回来！”

　　“不用烦，过几天就挨过去了。”

　　“皮都破了！”雯雯同情地轻抚她的脸：“擦点消毒药水。”

　　“小意思，我不会在意，那一脚才真惨，我都不理。”

　　“那你有什么打算？”

　　“把康伟男抢过来。”蝴蝶想都不想。

　　“好！既然你不做，她也冤枉你，但是，你根本不认识康伟男，对他又一无所知，你向陆松柏打听？”

　　“我才不会那么笨，他们是一窝，江森的事，我就栽在陆松柏的手里。”蝴蝶似乎胸有成竹：“我的确对康伟男一无所知，但我可以请私家侦探。”

　　“出动私家侦探？要花不少钱？”

　　“我户口有钱，若不够你也会助我一臂之力吗？”

　　“钱不是问题。去哪儿找私家侦探？”雯雯用手指节敲脑袋：“呀！我想到一个人，他可以为我们办妥一切。”

　　“谁？”蝴蝶皱皱眉。

　　“波比！查康伟男的事，交给他去办，男人做这些事方便些！”

　　“好，请波比帮忙……”

　　蝴蝶从雯雯家回来，便给松柏捉住。

　　“蝴蝶，你长大了，已经不再是几岁的小黄毛丫头。”

　　“我长大了吗？有人尊重我长大了？”

　　“长大了就不应该动不动就出手打人！”

　　“你是说我打陆玫瑰，我打她吗？你看见她挨打吗？”

　　“应该说，你们不应该打架，但是，你先动手，你把她打伤了，她才还手，你承认不承认先动手？”

　　“我承认，是我先掴她一个巴掌，但你知道她怎样对我？怎样侮辱我？”

　　“玫瑰一向斯斯文文，一吵就哭。”

　　“骗人，假装，她说话不知道有多毒多脏，还说她斯斯文文？”

　　“毕竟是句话，打人会受伤。”

　　“她没有打我吗？谁的伤重些？”她的腹部挨了玫瑰狠狠一脚，他慰问的，应该是她。

　　“你身体一向比她好，你又是运动能手，你打她一个巴掌，她也挨不住，何况她的脸又黑又青又肿，她连学也不能上，你脸上才只不过几条抓痕，你打她，她难道不应该自卫？”

　　“嘿！你真是大条道理，”蝴蝶气坏：“你看什么都看表面，她有没有脱光衣服给你看？她身体其他部份有没有半点伤痕？”

　　“蝴蝶，你太过分了，怎会说这种话？怎可能叫二姐脱衣服。”松柏薄责她。

　　“因为你要做正义之士，那末就要查明真相，不能看表面证供。不错，我们是互挥互打，我是乱打，而她好像有预谋，专挑我身上打，大概不想留下疤痕在脸上，让人知道她对我那么狠，不过说真的，她拼尽力，也只不过打痛我，打不伤的。但是，她在我肚子狠狠踢了一脚，我差点晕过去，痛了几天，我才是真正受伤。”

　　“玫瑰狠狠踢你一脚？”松柏很吃惊，那一刹，他是相信的，但不到一分钟，他摇头：“玫瑰不会踢人的，她也没能力踢痛你，就算她踢你，你身手那么好，一定会避开，或者抓住她的脚把她摔向地上。不会，不可能！”

　　“你对了一半，我是不会任由她踢的，但是，当时管家和佣人围着我的脖子和上身，我身子动不得也来不及防备……”蝴蝶眼眶发酸：“我怎也想不到她要我的命！”

　　“既然有佣人拉开你，也有人拉开玫瑰，你们被拉开，她想踢你也踢不到。我也问过管家，他们到露台时，你正骑在玫瑰身上打她，他们赶去分开你们，一切打斗便马上停止。”

　　蝴蝶捂住脸一会：“她早已收买了管家！”

　　“那更无稽，收买？玫瑰不是坏人，她是小心眼，脾气无常，但你把她说成是个奸人，不可能。”

　　“好！她是天使，我是奸人，你来看！”蝴蝶亦不想多讲，她突然拉住松柏的手，把他拖进卧室：“我脱掉裙子，你可以看见我肚皮上的伤痕，已经发青黄了！”

　　“蝴蝶，你太过分了。”松柏一脸通红，摔开她的手。

　　“你不敢看，请钟医生来替我看。”

　　“两个女孩子打架，已经很惹人非议，还通知钟医生，事情传出去，爹地真会打你的。”

　　“你到底想怎样？”蝴蝶顿足。

　　“你不应该打二姐，打人是不对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掴她一个巴掌，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她迫我打她的。”

　　“我说过，那始终是一句话，但你把她打伤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她用说话伤了我的心，又踢伤我的身体，我身心都伤，怎样算？”

　　“她打你是自卫，不会把你踢伤的。你先动手，你向她道歉算了！”

　　“道歉？白痴！”蝴蝶哇的一声哭起来：“她存心害我的，叫她来，应该她向我道歉！”

　　“你太蛮不讲理，你把玫瑰打成这样子，不能上学又不能见人，实在很应该向她赔不是。这一次你真的错了！”

　　“你才是非不分、偏心针对我，你和陆玫瑰都是奸鬼，你们去死吧！”蝴蝶边哭边自己走出去。

　　“蝴蝶！唉！真给纵坏了……”

　　“哗！两本，还有几袋相！”

　　“波比最初吩咐职员去查，后来终于还是请了私家侦探。”

　　“波比对你真的好，他可以代替陆松柏。”

　　“不要提他，狼狈为奸，看见他们就讨厌。”蝴蝶皱皱眉：“两大本，从何看起？”

　　“我差不多都过目了，你真懒，我念给你听吧！”雯雯清清喉咙：“康伟男一九六五年出生，巨蟹座，足二十三岁，身高……”

　　“我又不是跟他一辈子，我不想大清楚他的事，而且外表根本可以看照片。你还是说说他和二姐的近况吧！”

　　“对！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多了解敌情……”雯雯翻着本：“康伟男和玫瑰每周平均见两三次，有时候康伟男到你大姑母家接玫瑰，有时玫瑰到康家……”

　　“康伟男住在哪儿？”

　　“山顶，只比你大姑母家高一条山路，不算远。话说回头，玫瑰每星期必有一晚住在康家逗留四五个小时，也就是说，玫瑰每周在康家吃一次饭。”

　　“康家除了康伟男，还有什么人？”

　　“一班工人、花王、司机、警卫。”

　　“我是说她的父母、兄弟、姐妹、亲戚等人。”

　　“他的父兄经常在天空飞来飞去，美国是大本营，他妈妈是几个慈善机构的正副主席，现在美国。他的姊姊嫁到外国去了，他在家中排行最小，最得母亲欢心。”

　　“他怎会一个人留下来？”蝴蝶捧着盒车厘子吃。

　　“他陪妈妈回来开慈善餐舞会，就是上次留下你，你们一家四口出去参加餐舞会的那一次。他送了母亲回美国后，自己一个人回来，听说他留下来是想选个中国未婚妻，又可能开工厂，大概停留一年左右。”

　　“他可能很快向二姐求婚。”蝴蝶放下盒子，无精打采。

　　“你人很聪明，就是经验少又冲动。深谋远虑，你二姐比你优胜。”

　　“当然，所以她做什么，人家都认为是合情合理的，根本没有人相信我。”

　　“一周有七天，如果康伟男和玫瑰一起是三天，其余四天呢？”

　　“他要开工厂呀！大约忙于筹备开工厂，男人都觉得，事业比女朋友重要。”

　　“他不是回来创业，是顺便开工厂，这个人，一出生就是董事长，他一声开工厂，还怕没人为他办事？找工厂这么操劳琐碎的事要他办？一切准备妥当，他签个名够了。”

　　“其他四天他做些什么？”

　　“他这次回来，除了认识玫瑰，还新认识了几位名门千金。”

　　“当日下午我也听见妈咪对二姐说，其他人也争着为康伟男介绍女朋友，一共有多少个？”

　　“他挑挑选选，大概还留下两三个。”

　　“一星期还剩下一两天。”

　　“他在这儿念中学的，以前在这儿已经认识了一班男男女女，他仍然和他们来往，去喝酒、听歌、跳舞……一玩就通宵连家也不回。”

　　“啧！又是新欢又是旧爱，这个康伟男也很风流。”

　　“风流才好。如果他是那种精忠不二、死心眼的男孩子，你追求他也不容易。”

　　“比例上，他的确对二姐最好，见面的时间也比别人多。”

　　“对呀！到目前为止，玫瑰应该是他最喜欢的。不过，还不是最爱，否则，你二姐已经锁住他，还让他去找其他女孩子？玫瑰又不是大方的人。”

　　“晤！他要多玩玩，或者，仍在等待一个最好的，所以，他暂时还不会和二姐结婚。”她又继续吃车厘子：“我仍然有机会！”

　　“你看这些相，他穿衣服真讲究，有品味。”

　　雯雯拣几张相给蝴蝶：“他真是有型有款，具大将之风，怪不得玫瑰紧张成这样子，他的确比江森更优胜。蝴蝶，他不错呢！配得起你，就嫁给他吧！”

　　“发神经，我对他本人没有兴趣。我只是想把他抢过来，然后扔回给玫瑰，好等玫瑰知道我的厉害，对我心服口服，不敢看不起我。”

　　康伟男人帅，她并不意外，由陆家人的口中、和玫瑰对他的重视程度，已经知道他非同凡响。

　　但，如果她真的嫁了康伟男，父母兄妹可能会和她断绝来往，爹地会赶她出家门，那才是件大事。她深信有人比康伟男更好，所以，没必要戏假情真。何况这种情场浪子？

　　“要赶快想个办法结识他。”雯雯看相看得入神。

　　“这个我同意，最好在爹妈由外国回来前，一切办妥二姐叫救命、等救命也够她受！”

　　“叫波比想办法先认识他，然后给我们介绍，像江森一样。”

　　“不行，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是玫瑰的妹妹。”

　　“晤！你聪明了！”雯雯拍一下手掌；“以前江森不喜欢玫瑰，他当然不会在她面前提起你。如今康伟男与玫瑰感情不错，他又生性风流，他让玫瑰知道他多了一个女朋友，根本无所谓。若打草惊蛇，让玫瑰知道你的意图，马上通知你大姑母，你大姑母可能马上飞回来镇住你，你未开战已经失败。”

　　“这次要绝对保密，时机成熟揭秘，吓死二姐。”

　　蝴蝶哈哈笑：“我不会让她肉痛，但要她心痛，也叫哥哥为二姐伤心，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除了身体会痛，心也会痛的。好呀！哈哈，气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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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凯伦
--蝴蝶梦--6
 


6

　　蝴蝶由泳池的中央一跃而起，像一尾水中的美人鱼。

　　她穿着一件头的柠檬黄色泳衣，这种黄，光环特别大，绝对抢眼，因此把泳池内外的男女视线，全吸住了。

　　她湿漉漉由泳池上来，缓缓走向沙滩椅，拿起泳袍，用极优美的姿态，很慢地把泳袍穿上。

　　这段时间，足够大家看清楚她泳衣内若隐若现的圆形结实乳房、纤俏小蛮腰、泳衣下两条雪白修长的大腿。

　　当她穿上泳袍，勇士们正在若有所失之际，她湿亮乌黑的长发一摇，露出了一张粉红脸蛋，那水汪汪的桃花眼，樱桃小嘴旁的梨涡，她轻笑时嘴角和眼波像发出了强电，把所有的男孩子电得灵魂儿都飞出了体。

　　男孩子当中有康伟男，蝴蝶一早就看到他，当然，她是为他而来的。

　　康伟男和照片稍有不同，真人的确很有男性魅力，他并非白马王子型，也不像陆松柏那么俊朗，他还不能称之为“靓”，但真有吸引力。

　　康伟男比照片高大健硕，肌肉丰厚结实，相当魁梧，肤色略黑，眼圆大、鼻高、牙齐而白，黑黑实实，长睫毛围着圆眼睛，但不减其阳刚气。

　　他很像一位名人，但蝴蝶一时间想不起。

　　他穿了条红白蓝美式泳裤，叉着腰，大眼睛定着，正在全神贯注看蝴蝶。

　　他入迷了。雯雯拿着满满一杯汽水，直撞向他的身上。汽水在他的腹肌上冒泡。

　　冰醒了他，他叫：“你怎么搞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太不小心，嘻！地又滑……”

　　“这是什么？你把什么往我身上送？”汽水珠子依然在他身上滑落。“不是什么，汽水罢了！”“汽水？甜粘粘……”“我给你去找毛巾。”“姐姐，发生了什么事？”蝴蝶走过来了，问雯雯。“我不小心把汽水全泼在这位先生身上，你快去找条毛巾。”“你怎么这样不小心？用我的泳袍。”她泳袍一脱，康伟男感到光，他熟识的光，忙望向前——美人儿！那美人儿！“对不起！”蝴蝶把泳袍递过去：“你自己把汽水抹干好吗？”

　　他迷醉地把泳袍接过去，蝴蝶连忙把雯雯拉走。康伟男醒过来：“小姐，我不能弄脏你的衣服”

　　但美人影子消失了。“喂！伟男，你还在这，我在更衣室等了你半天。”

　　“你有没有碰上那小美人？”“什么小美人？”

　　康伟男摇摇头叹息：“你刚进去，没眼福。刚才有一个女孩子，美得很啊！”

　　“第二个陆玫瑰？”“她比陆玫瑰漂亮。陆玫瑰只有七十五分，她应该值九十七分。”“波姬小丝、苏菲马素、菲比姬丝？”“她比波姬小丝美丽，波姬小丝高头大马又粗眉大眼，她是属于娇……”“娇小？”

　　“不！”康伟男不用思考。“娇俏？”“对了！娇俏。她又比苏非马素健美些。”“既不是高头大马、也不是娇小玲拢，岂非适中，标准？”男孩子说女孩子，总是眉飞色舞。“很标准！她有菲比姬丝的野性美，但年轻多了，看来不到二十岁，肌肉的弹性极好，皮肤像婴孩，红红白白，好可爱。”“你这么一说，我真是痒进心里，恨不得马上见她一面。”“可惜转眼就失了踪影。”“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她穿在身上的泳袍。”

　　“哗！连身上的泳袍也给了你，必然后会有期，好小子，竟然耍我。”

　　“哈！你想得倒美，她姐姐冒失把一杯汽水泼向我身上，她脱下泳袍给我抹汽水。”康伟男低头看自己：“汽水都干了，不过我并没有打算用它抹汽水，我要亲手还给她！”“来这儿走动的女孩子，不会在乎一件泳袍。”“我知道她不在乎，我是利用它结识那位美人。”“你还不赶快更了衣去找一找？她可能仍在俱乐部。”

　　“去碰碰彩……”

　　他们找遍了玩乐室、运动场，最后，带点无奈到餐厅。

　　一进餐厅大门，占士吴便低叫：“哗！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也见到一位仙子！”

　　“你的眼光……”康伟男不以为然。

　　“这一次担保你也看着迷，唉！你看那头乌漆漆的秀发，还有那张桃花脸，嗅，好迷人！”

　　“谁？哪边……”他终于也看见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脸皮薄得透现微丝血管，红红白白，她垂着眼，两排长睫毛像蝴蝶抖翅膀那样颤动，美极了，小小直直的可爱鼻子，花瓣似的小嘴唇，嘴角旁的梨涡又圆又深。“就是她，就是她，她就是我要找的小美人，她旁边的是她姐姐，但那男人……”“那么丑，就算是她男朋友，根本也不是你的对手。呆什么？”占士吴打他一拳：“皇天不负有心人，还不赶快过去？”

　　“我的中文不是那么好，帮我！”“全力支持，快走吧！”

　　“小姐！”雯雯抬起头，看见两位华服少年，一看就知是富家公子的气派：“你……”“刚才你把汽水倒向我身上，可能我穿上衣服，你认不出来。”康伟男穿一件青草绿带黄色钻石花名牌毛衣，内村浅黄衬衣长裤，草绿短皮靴，头发全梳向后，外形带点冷，又有另一种魅力。“啊！是你，我不是已经道歉了吗？”雯雯颇不悦。蝴蝶一直低下头在吃头盆，没看他们。那位男士倒是望着她俩。“噢！不是的，小姐，你误会了，我是来还泳袍给你妹妹。”泳袍他已经用俱乐部的胶袋装好：“我没有用它抹汽水，干净的。小姐，请收回！”蝴蝶微笑把袋接过，交给那男士，继续吃东西。

　　康伟男救援地望住占士吴。

　　“嘻嘻！”占士吴赔笑：“我姓吴，叫占士；他姓康，康伟男，朋友们都叫他的英文名字安迪。安迪有洁癖，刚才一身汽水令他很不舒服，幸而这位小姐打救他，因此安迪诚意请几位午餐，表示谢意。”“我弄到康先生一身汽水，令他很不舒服，如果要请客应该是我，但我从不请男士吃饭，只能再说声对不起。”

　　“不，不，小姐别误会，客一定由安迪请，我们是诚意的，这位先生，不介意我们加入吗？”“我姓胡，叫波比。我最喜欢交朋友，两位请坐。”波比的态度和两位小姐完全不同，十分热情：“今天你们谁都不用请客，我做东！”“那怎么可以？”占士吴拉康伟男连忙坐下来：“一定要由我们请客。”“小事罢了！今天我请你们，明天你们请我！”波比说。“相请不如偶遇。”占土吴看康伟男一眼，今晚本来已约好一班旧日同学上的士高和喝酒玩乐，康伟男用眼神怂恿他，于是他说：“安迪请大家吃晚饭。”“希望三位赏面。”康伟男说。“今天不行，”雯雯说：“我们已经安排好一天的节目。”

　　“明天？就约定明晚好不好？”康伟男看看蝴蝶，但蝴蝶似乎只对头盆的龙虾沙律有兴趣。

　　“或者我们先通个电话。”波比分别把两张卡片交给他们。

　　康伟男忙掏出几张很别致、烫金的名纸先给波比，然后对蝴蝶说：“我还不知道两位小姐的芳名。”“啊！两位小姐姓曾的，这是大小姐雯雯，这位二小姐叫奇奇，奇怪的奇。”波比介绍：“大家都是年轻人，叫名字好了！”

　　康伟男把名片分别奉上，他对蝴蝶说：“打手提电话，可以二十四小时找到我。”

　　蝴蝶仍然面带笑容，把名片顺手接过后交给雯雯。

　　“她不会打电话给你，她还是小女孩，不习惯给男孩子打电话。”雯雯代为回答。“没关系的，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占士吴递给她纸笔：“府上的电话号码是……”

　　蝴蝶低头喝汤，好像没听到康伟男的话，又是雯雯说话：“你们还是赶快点菜，我们赶去看两点半。”

　　康伟男神情落寞，仍看住蝴蝶。“拿电话号码这样琐碎的事，别烦奇奇。”占士吴真是一个好谋臣，处处为康伟男设想周到：“波比最肯助人，你请求他，他一定会帮你的，是不是？波比！”波比含笑点头，他签了单和两位小姐先走了。康伟男看着蝴蝶的背影，赞叹不已！

　　“曾奇奇是个很出色的女孩子，若不是无胆与你竞争，我也会追求她，喂！你怎么入了神，灵魂都被她吸去了？”“她是美艳出尘嘛！”康伟男常用英文补充其中文不足：“你不觉得她是我所认识和你所认识的女孩子当中，最美的一个？”

　　“我绝对同意，那你为什么只说她九十七分？”“她高傲，把泳袍一塞给我便溜掉，话也不多说半句。”“对！”占士吴如梦初醒：“她由头到尾只是美，没说过半句话，我怀疑她是哑吧！”

　　“你才是哑吧，我听她叫过姐姐，声音柔柔嗲嗲。”康伟男仍回味无穷：“她真美真可爱，我现在给她一百分。”“什么？刚才她对你不瞅不睬，实在太骄傲，应该扣分。”“这就是观点与角度：我自出生以后，一直只有女孩子追求我、讨好我，自己送上门来。只有奇奇一个对我完全没有兴趣，我觉得她很特别很有性格，我一定要把她追到手。”

　　“那你就非要在波比身上多下点功夫不可！”“这个当然。当初我以为他追求奇奇，心里乱了一阵子。”

　　“那不会，他凭什么？追雯雯就差不多。不过他可能是和曾家有亲戚关系，他把奇奇当亲妹子疼爱。他不是你情敌，是好帮手，没有他，你根本没有机会再见奇奇。”

　　“明天就上他办公室去！”

　　康伟男现在才知道追求女孩子难。

　　波比是好帮手，大力支持，譬如康伟男想邀请曾氏姊妹出外玩，他会当着康伟男面前打电话到曾家，并替康伟男说尽好话。

　　康伟男盛意请曾氏姊妹到家里吃饭，雯雯拒绝了，理由是，她们不随便到男士家中吃饭。

　　请看戏，又老是没有空。

　　虽然波比当着他面前打电话给曾家姊妹，但总是由波比的秘书先搭通电话，才接进他的办公室，康伟男请求波比给他曾家电话，波比说：“她们家教甚严，你打去也未必找到她们。”“那，请告诉我，奇奇念书的学校，我去学校找她。”“那更加不可以，奇奇校规更严，而且，你只要在她学校出过一次，那她绝对不会给予你任何机会，你会永远失去她！”“现在，我正在失去她，碰一碰机会也好！”康伟男有生以来，第一次为女孩子烦恼。“不要做奇奇不喜欢的事，她是很有个性的女孩子，相信我会帮你，等候我的好消息，好吗？”

　　康伟男实在没有办法，要把曾奇奇找到不难，但他害怕因此而失去她。

　　雯雯和波比在大厅聊天，佣人通知康先生和吴先生到了。

　　波比去迎接，雯雯也不禁往大厅入口望，康伟男穿一件栗色加士咩羊毛大衣，里面是一套裁剪合度的杏色栗条纹的格子西装，瀟酒有型。雯雯心里暗忖：这就是大将之风。

　　康伟男把大衣脱下交给佣人，先向雯雯打招呼，然后到处张望，搜索奇奇的影子。“奇奇在听音乐。”波比说：“我去找她！”

　　不一会，奇奇蹦跳着出来。她穿着一件贴身贴腰，伞开下摆的纯白膝上裙，整个腰部都有针织的七彩小花，今年少女最流行的厚白丝袜，一双彩花皮鞋。

　　今天头发束起，发顶一只白色大蝴蝶，跑动时脸蛋排红，既富青春活力，更娇艳欲滴。“奇奇，你好！”康伟男不由自主地迎上去，他伸出右手：“还记得我吗？”

　　“记得！”她可没伸手，但友善而天真地笑，酒窝迷死人：“你是波比的好朋友安迪。”“对！我是康伟男，英文名叫安迪。”康伟男往后伸手，接过一大束玫瑰花，然后交给奇奇：“送给你的！”

　　奇奇双手把花抱入怀里：“哗！那么多，粉红色，姐姐，好美！”“喜欢吗？”康伟男问。“喜欢，谢谢！”奇奇问波比：“可以吃点心了吗？”

　　“随时可以，客人都到了。”

　　奇奇把花交给波比：“替我好好放着，走的时候给回我，安迪，我们去吃点心。”

　　康伟男受宠若惊，奇奇上次的冷傲和今天的随和坦白，判若两个人。

　　奇奇和康伟男并排而坐，康伟男礼貌地问她：“你喜欢吃什么？”“我什么都喜欢吃，我很馋嘴的。”“我讨厌那些整天喊节食的女孩子。”康伟男为她夹满一碟香菜饺子、水晶包、瑶柱烧卖。“一天到晚吃素的呢？”

　　“那一定没有脂肪，又干又瘦。”

　　奇奇嘻嘻地笑。

　　“奇奇，你是不是最喜欢游水？”“不！我什么运动都喜欢。”“奇奇是运动能手。”雯雯说：“她拿过许多奖项。”“壁球呢？”“喜欢！我也拿过奖。”

　　“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为什么不敢？”奇奇抬起头：“你有四只脚三条臂吗？”“他是佛罗里达州的壁球高手，常代表学校出赛。”

　　“啊！那真要比个高低。”

　　“什么时候？”“这个星期六，好吗？”“真的？但我往哪儿找你？”“这儿，早上十点我们等你，大家一起去。”

　　康伟男喜出望外，他怎也想不到，如此简单，便订下了下一次约会。

　　康伟男和奇奇在壁球室内，经过一轮激战。

　　康伟男的确攻势凌厉，那黑色的球，弹向板上，旋转反弹，又速又劲，而他身手灵活，跳弹力极佳，抢球技术也一流。

　　奇奇追球抢球，几乎成滚地葫芦，差点四脚朝天，幸而她也是真材实料，但电脑显示，第一场她输了五局、赢了两局、三局平手，已失去十七分。

　　第三场康伟男开始放缓，奇奇频频抢球抢分；康伟男似乎后劲不继，奇奇却越战越勇。

　　奇奇两条腿奔前、退后，跃起腾空，弹左、跳右，两条辫子随着她的人上下飞舞。

　　汗珠大颗大颗在她的粉面滑落。“我投降了！”终于康伟男靠在壁板上。“我赢啦！我赢啦！”

　　奇奇高举两手，一手握着黑球，一手抓住球拍，双腿屈膝跳起半空欢呼，发端凝着汗珠，像个可爱的小女孩。

　　康伟男望着她，巴不得抱起她，在她的粉红面颊上咬一口。

　　“我输了！”康伟男拿条毛巾，围在她的脖子上，用毛巾的末端替她轻抹发端的汗水：“输了受罚，罚我什么？”

　　“吃饭看戏！”“赢了有奖，你要什么奖品？”

　　她的桃花眼转两转，俏皮又迷人：“要能吃的玫瑰花。”

　　“你赢得不容易，奖品太少。”康伟男转印她脸上的汗水。他们的距离很接近，康伟男真想吻她的小嘴，但他不敢，这女孩子与别不同，不能吓跑她，只好自我抑制。“我肚子饿了！”奇奇按住腹部说：“先去吃午餐，然后再游水，好不好？”

　　“好！你喜欢怎样就怎样。”“真的？”奇奇双眼闪光：“如果我要你在地上爬，扮大笨狗呢？”“这……”康伟男从未在女性面前屈膝，连母亲在内。“是不是？我早知道你扮不来，以后别吹牛了！”

　　怎可以失信于美人？康伟男自命天子，他球拍一放，双膝一跪，奇奇咭咭笑一手捉住他的手臂：“不要了，不要了，我们还是去吃午餐吧……”

　　康伟男那天真是好开心，因为奇奇不单只对他不冷傲，而且像好朋友一样，吃午餐坐在他身边，游泳时也来个小比赛，看戏时也是并肩而坐，并低声说笑，吃晚饭也和他同坐。

　　“你赢壁球的奖品我怎样送给你？”康伟男好希望天天见到她。“晤！”奇奇在想，小手指轻敲着桌面数。“下星期你要考伦大入学试！”雯雯提醒她。

　　“就是呢！”奇奇点一下头：“我看最快最快，也要等再下一个星期六。”

　　哗！那岂非要等七天，康伟男真会单思而死。

　　“我只不过想送你礼物，吃一顿茶花不了多少时间。”

　　“不行的，我答应过爸爸，有任何考试，下课马上回家。”

　　“那我把礼物送到你学校，好吗？”

　　“那我不要礼物了。”奇奇收起笑容，嘟起嘴：“让同学看见告诉MISS，害我受罚。”

　　“我不去学校，我不去学校，你不要生气，刚才我胡言乱语。”康伟男吓得立刻赔不是：“奇奇，你别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只是怕校长老师不高兴，我在学校是优异生，不能犯错。”

　　“我发誓未得你同意不会到你学校去。”

　　“我家呢？”

　　“也一样！”康伟男举手发誓。

　　“OK啦！”奇奇又笑了：“没事了。星期六见！”

　　“难得见一次。”占士吴永远为康伟男效劳：“现在先安排下星期六的节目。”

　　“每次见面总是吃饭、看戏，奇奇，你闷不闷？”

　　奇奇点点头同意。

　　“喜欢拍照吗？安迪是摄影高手，他替美国一本杂志拍过封面女郎。”

　　“真的？”雷斐怀疑。

　　“真的，下次我把杂志带来给你们看。”

　　“花花公子或花花女郎就不必了。”受害不以为然。

　　“那本杂志很正派，不会教坏奇奇。”康伟男就只是看着奇奇，但不能不敷衍这曾霎香，只因为她是奇奇的姐姐，否则，他早打她一个巴掌，这女人不漂亮又嚣张。

　　“奇奇，你喜欢拍照吗？”康伟男问。

　　“好喜欢！”奇奇就不同，娇憨可爱，俏佳人。

　　“香港地方真小，在美国我们可以去迈阿密、明日世界、中央公园、迪士尼乐园、棕桐泉和比华利山……好多地方的景色都很美。”

　　“由佛罗里达州到加利福尼亚州？你家到底在哪一个城市？”至霎问。

　　“差不多每一个城市都有房子，不过我们多半在佛罗里达州，而且我们家有私人飞机，我们常乘飞机到拉斯维加斯吃饭看表演。”康伟男仍在看奇奇：“什么时候一起去美国玩？”

　　“我们每年一定会出国几次。”受霎态度是傲慢的：“今年暑假去瑞士，没空去美国。”

　　“我也喜欢欧洲，到时与你一起去，我请客。”康伟男问：“香港恐怕只有海洋公园最大了，星期六我们去海洋公园，我为你拍照。”

　　“海洋公园我们常去，没新意！”霎霎翘翘嘴。

　　“那什么地方比较好呢？受霎。”康伟男暗中捏了捏拳头，心理上就像捏雯雯的嘴唇。“你又不是给我拍照，”雯雯耸耸肩：“问奇奇吧！”“其实我也不想去海洋公园，怕碰到同学，”奇奇说，态度总是可人：“有什么地方中学生和大学生少去的？我也怕碰到同学的兄姐。”“总之就是不能让学校知道你有男性朋友。”

　　“对呀！你真聪明。”和奇奇说话，康伟男就开心，于是两个人商商量量到哪儿拍照取景。

　　最近，蝴蝶常常看见玫瑰郁郁不乐地窝在家里。

　　蝴蝶故意逗她：“二姐，没节目吗？”“什么节目？”玫瑰没看她一眼。“看戏吃饭，和男朋友拍拖。”“男朋友，谁说我有男朋友？”玫瑰声音很低，不高兴。

　　“你前些日子常打扮得彩雀一样的出去。”蝴蝶笑哈哈：“二姐是大学校花，许多男孩子排队追求，怎可能没有男朋友？那白马王子，钻石贵族康伟男呢？”

　　玫瑰面色变了，狠狠盯她一眼：“我曾警告你别提康伟男，别打他的主意，你还敢？”“我又不认识他，连他是高是矮都不知道，怎样打他主意？”“还好你不认识他，否则你早就耍手段去追求他。迷惑他！”

　　蝴蝶以前听了这些话会委屈生气，但现在不会，因为，她的确已向康伟男耍手段：“那你当心了，二姐，千万别带他回家，千万别和他去公开的地方，最好天天孵在他家；否则让我见到了，我怕我不耍手段，他也会迷于我的美色。”

　　“你是什么东西？自抬身价，不要脸，哼卜”“真对不起，我没有什么好，哈！”蝴蝶作个状：“就是比你美一点，迷人一点，男人看见我双眼发光罢了！”

　　“住口！”玫瑰大喝一声：“我今天心情不好，别烦我！”“为什么心情不好？那个康……不能说，不能说，你会在我肚子上踢一脚——那位公子吧！他最近没约你，还是已经变心了？”“你！”玫瑰跳起来，顺手拿个小水晶糖果盅向她掷过去：“死吧……”

　　蝴蝶已经大笑溜跑了。

　　留下玫瑰一个人伤心，最近康伟男的确对她没有那么热情，见面时间也由每星期三次减为一次，这个星期他根本没出现过。

　　星期六，早餐后雯雯已经和蝴蝶在波比家。“……你二姐怎么这样讨厌？”雯雯听了蝴蝶的话在摇头。“我不能忍受她老骂我不要脸，既然她骂，我索性不要脸。”“喂！你别做傻事！”“把康伟男抢过来算不算傻？”

　　“不算！康伟男好呀，而且看得出他非常紧张你，他是真心喜欢你。只是想不到你也会喜欢他。”

　　“没有这回事。现在我对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有兴趣，我把康伟男抢过来，是要二姐伤心，她太过分了。”“这本来是我们的计划，只是把计划提前罢了，对吗？”“对！最好令二姐马上美梦成空。”蝴蝶大力点头。

　　“我想提个意见！”“波比，有话就说！”蝴蝶坐到波比身边：“你现在比我哥哥还亲。”“我认为你可以考虑一下康伟男，他条件实在不差，这个男孩子站在你身边，将来和你进出上流社会，配得起你，不会失色。”波比真诚地说：“而且，我和他都是男人，比较清楚，他是真心爱你的。既然如此，虽非十全十美，也值九十分，何不就索性接受他？”

　　“他值九十分？笑死。他的情况你最清楚，他除了二姐，还有其他女朋友，花心得要命。”“未婚前多交几个女朋友不是坏事，大家都有机会选择，平等的。”

　　“人有妒忌心，虽然我和蝴蝶都未谈过恋爱，但除了自己还有一大堆女朋友，我相信蝴蝶不能够接受。”雯雯说。“我绝对不能够接受，”蝴蝶肯定地说：“虽然到今天我还不知道什么叫爱情，但我看电影、看小说，我喜欢那些专一、情深的男孩子。”“你爱不爱康伟男？”“当然不爱，我认识他是为了向二姐报复，我戏弄完二姐，就把康伟男还给她，这种三心二意的人配二姐才好。”“对了，你自己都不爱康伟男，怎能叫他专一？况且，你们一个星期才见一次面，每次几个人，你和他连单独吃茶的机会都没有。”“波比说得不错，如果你想早点把康伟男的心占住，就不能老带着我们。”雯雯说：“对男孩子要花点心思。买的几本书合不合用？”“明天看，放心，我会做得很好，抢男朋友不会比念书难吧？”

　　不知道蝴蝶真是看了书，还是年纪到了这个阶段，她突然之间“聪明”了；或者，正确地说，她深谋远虑了。

　　本来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一下子很会计算。很有心机。

　　可能是内在潜伏性未启发，也可能玫瑰对她伤害太深，总之，她反抗和报复心日益强烈，她恨玫瑰，觉得无家庭之爱、无亲情，家中任何人都亏负她。

　　江森仍然千方百计找她、约会她，每次，她总是暗示江森如果把玫瑰追求到手，她会接受他的爱。

　　于是，江森设法去追求玫瑰。

　　当然玫瑰再也不会把江森看在眼内，反而觉得江森痴缠她是一种负累，惹她烦、惹她讨厌。蝴蝶知道后很开心，继续鼓励江森。

　　康伟男到波比家。

　　黑色立领衬衣、黑色长裤，外面一件柠檬黄的西装，虽然夸张，像在舞台上表演，但真的很帅。由于他外形健硕、发型时髦，讲究打扮，雯雯叫他美式公子。

　　香港的公子哥儿，无论怎样前卫，也不会打扮得那么“鲜”，耀眼得惊人。

　　后面总跟住个占士吴，手上捧着两只礼物盒，上面还有一大束玫瑰花。康伟男先把玫瑰花捧上，然后说：“我已经把你赢壁球的奖品送来了！”

　　“奖品？你不是送了吗？”奇奇用手指弄着玫瑰：“那束朱古力玫瑰花我已经吃光了！”“我说过那些不算数，由于构思制造需时，真正的礼物要稍迟才送到。奇奇，我有没有说清楚？”“有呀！但我也说过珠宝首饰不要，多俗气，又不好玩。”“我记着的。这两份礼物比较特别，要不要看看？”康伟男看准女孩子的好奇心。

　　“特别吗？是什么？”

　　康伟男接过第一只盒子，一打开，金光闪闪。“哗！什么东西？”雯雯叫：“放了块金片，真是俗气死了！”“不是呢！姐姐，是一套比基尼泳衣。”“那是用真金线针织成的，所以发出金光，不过我知道奇奇一定嫌俗气，不会穿在身上，我是送她玩玩，当香水之类收藏。”“它比香水好玩，但重了点，穿着不舒服。”“这份礼物价值在于心思和人工，”波比说：“确是份特别的礼物，奇奇，你球技那么好，值得有这份礼物。”“奇奇，你会收下吧！”康伟男小心翼翼地问。“我喜欢，最紧要好玩，谢谢！”“还有更好玩的，要不要看？”康伟男逗她了。“还有吗？皱皮娃娃？”

　　康伟男把占土手中剩下的盒子，送到奇奇的手上：“女孩子最喜欢拆礼物了，自己揭晓好吗？”奇奇兴致勃勃地拆开了，先拉开粉红色大蝴蝶结，再打开粉红色盒子，她看着里面一呆，伸手抚摸。

　　“什么嘛？”雯雯问。“一件泳衣！”“又是泳衣，不是能看不能穿的银泳衣吧？”

　　奇奇把一件色彩鲜艳，一件头的新式泳衣拉出来，波比和雯雯都走过去。“什么料子，这么特别？是皮吧？好美啊！”雯雯忍不住赞叹。

　　奇奇仍在抚摸泳衣，不是演戏，她真的好喜欢这泳衣，太美了！

　　“是动物的皮。”康伟男点头，嘴角透着兴奋，因为他一直留心奇奇的反应。

　　“羊皮、蛇皮泳衣我都见过，但没有那么软，又不可能颜色这么娇艳。到底是什么皮？”奇奇也在抚摸泳衣。

　　“那是鱼皮，本来颜色，没加染料，所以有天然光泽。”

　　“什么鱼？哪有这样鲜艳颜色的鱼？”雯雯绝不相信。

　　“我知道了。”奇奇说：“海里的热带鱼。”“奇奇真聪明，是用一条条不同颜色的热带鱼经过人工制作处理，一片片合并而成的。”康伟男马上加以赞赏。“鱼美在鳞，鱼皮不都是灰灰白白的吗？”

　　“所以一定要找没有鳞的鱼，不容易，安迪花了许多人力物力，浪费了许多金钱也牺牲了许多鱼才为奇奇缝制成这件泳衣”占士吴说：“而且今天早上才空运抵港。安迪和我为了这件泳衣，这些日子来往过欧洲和美洲几次……”“占土，”康伟男向他示意，占土吴马上停口：“这些小事提来干什么？我最担心奇奇不喜欢。”

　　“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又出奇特别，奇奇会喜欢的。”波比说。

　　“只不过是一件泳衣，用料少，其实也没有花什么力，是占士夸张，我还不知道奇奇喜欢不喜欢？”

　　“我喜欢，真的喜欢。”奇奇突然说：“我们明天去游水！”“明天？明天我可以再见你吗？”康伟男喜出望外。

　　奇奇望住雯雯，“我好想穿这件泳衣游水。”“你刚考完一个试，爸爸又出门公干，我不说，别人不知道你去哪儿，不去外面招摇就行了！”“我不会。”奇奇托起头在想：“如果不去KK俱乐部，哪儿最清静，最不容易碰见同学？”“到我家？奇奇？”康伟男求她：“我家有泳池两个，玩乐的东西又多，我还可以为你添置任何你喜欢的东西。”“我说过不会到你家山顶祖屋。”奇奇望住波比，问他：“我明天仍来你家好不好？我还想拍些照片纪念，俱乐部人多，摆甫士不方便。”“你从小就来玩，这儿和你家有什么分别？我们还是亲戚。不过，明天我要陪一个大客户观光，不能陪你。”“没关系，姐姐、康伟男还有占士，一起来好不好？康伟男？”

　　“好！好！”他高兴地说：“你喜欢怎样便怎样，我绝对赞成！”“奇奇，安迪只要能见到你，悬崖峭壁他一样上！”占士说。“当然，我从来未试过一连两天可以见到奇奇。”

　　康伟男和占土吴被佣人带到泳池旁。

　　奇奇已经在游泳，穿上鱼皮泳衣，她的身段，真像水中一条七彩美人鱼。“她的身材真FIT，又有弹性，只有处女才有这样好身材，少爷，你有福了！”占士吴的爸爸是康伟男父亲的近身保镖之一，占士从小陪康伟男上学、进出，照顾康伟男，所以，占士表面上是康伟男的同窗好友，其实只不过是个近身侍从兼秘书。“鱼皮好，鱼皮薄，又有弹性，”占士吴又啧啧赞赏，看得忘了形：“显得奇奇的身材玲珑浮凸……”

　　康伟男那微凸的大圆眼珠向占士吴一瞪：“我千辛万苦做件鱼皮泳衣，是给你观赏我的女朋友？”“对不起！对不起！奇奇，早安！”占土吴走过去打招呼。

　　奇奇游过来，钻出水面，她向他们挥挥手：“你们还不更衣下水？”“雯雯呢？”雯雯永远跟着她，康伟男常希望她会消失。

　　“刚要出门姐姐接了个电话，赶着要出去，没时间陪我来。不过她办完事会来的，别担心。”谁担心，康伟男才开心死，佣人带他们去更衣，康伟男一进冲身房就对占士吴说：“你马上给我消失，一个半小时才回来。”

　　“遵命，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识趣的！”占士吴笑嘻嘻。康伟男换上咖啡色羊皮泳裤，双手把头发向后一拨，发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康伟男和奇奇比赛了几次，来来回回超过二千公尺。

　　奇奇靠在泳池旁休息。

　　“占上去拿摄影机还没有回来？”“他这几天失魂落魄，吩咐他带活动摄录机拍录影带，他竟然可以错带长距离相机。你疲倦吗？”康伟男游到她身边：“上去坐会儿好吗？”

　　“我还要游一会，只是口渴，想喝杯柠檬水。”“我给你拿一杯。”

　　康伟男跳上泳池，强壮如鲸，泳池旁有桌椅、有餐车，康伟男在餐车上找柠檬水，先倒了一杯送到奇奇手上。

　　今天例外，平时多半是女孩子侍候他。奇奇喝了半杯柠檬水，突然叫了起来：“我总觉得你像外国一个名人，现在想到了，你像美国飞鱼拜安迪！”“是吗？”“你知道拜安迪是谁？你看过汉城八八奥运会没有？”奇奇兴致勃勃：“那个鼻高高、浓眉大眼长睫毛的美国选手，游泳项目他拿了超过一个金牌。”

　　“我知道，朋友、同学也叫我美国飞鱼。”康伟男点下头：“只是我并不知道自己那么像他，还以为自己的英文名叫安迪，发音近似。”“很像！和他一般英俊、壮健如水牛。”

　　英俊，那岂非也赞赏他？康伟男心下暗喜，却说：“英俊就没我的份儿，笨如大水牛倒不假。你喜欢看奥运节目？”“好喜欢，全部看，连韵律操、摔跤我也喜欢……有好多世界选手我特别喜爱的如：苏联的阿尔切莫夫、美国的卢根尼斯、姬菲芙、拜安迪等，还有中国的李宁，虽然他失手了，很可惜，但我仍然喜欢他，他并不太英俊，但亲切……呀！姐姐和占士都没了影，我来回再游两次！”“我马上去急CALL占士，这个人没有什么时间观念。”

　　一会儿，占士吴终于回来了。

　　康伟男亲自拿着摄录机，为奇奇拍录影带。

　　奇奇活跃跳动，又摆了好几个性感的甫士，那件鱼皮泳衣薄得厉害，娇人胴体几乎夺衣而去，加上姿态迷人，看得占士吴呆了口，康伟男几乎迷得倒下来。“湿淋淋的影带拍过了，我去把头发弄干，拍另一种影带好吗？”

　　哪有不可以的道理？现在要康伟男的命都没问题。

　　奇奇进去，康伟男喝了两杯冰水：“哗！热辣辣，我几乎支持不住。”“她年纪小，身材真劲，样貌又迷人。可惜她行为天真无邪，和外表一点不配合。”“那才好，保证是处女！”康伟男又多喝一杯柠檬水。

　　“你还不加把劲把她弄到手？”

　　“怎样弄？我连她小手也不敢拖，这小肥羊吓跑了，你飞上天给我再找一个？”

　　“等会儿我为你制造一个机会。”“你别乱来！”康伟男又瞪他一眼，他发恶时样子很凶：“你惊骇她，我当场劈死你。”“小小羊儿来了，哗哇！又是另一个样。”奇奇仍然穿着鱼皮泳衣，但长发飘散着，戴一顶白色太阳帽，穿白色漂亮沙滩鞋，还戴了副包真皮框的太阳眼镜，不再蹦跳，占士斯文地走过来。

　　别具风姿。“奇奇，个人镜头拍了不少，两个人动感多些，你和安迪一起拍，如果你不嫌弃，由我来拍摄，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其实我技术也不错，看过不好，我自动掌嘴！”

　　“好的，玩玩嘛！现在开始，康伟男，你过来！”

　　她向他招手，康伟男忙过去，她就拖着康伟男的手，康伟男一握她那嫩滑的小手，心就卜通直跳。

　　他觉得自己好夸张，女人他见过、摸过一百几十个，现在才只不过握手。但奇奇已经放开他的手，示意他可以搭她的肩膊。揽她的小蛮腰，他马上如醉如痴。

　　奇奇脱掉帽子，长发一扬，再拉下太阳眼镜，指了指花丛中一朵大红花，康伟男摘下大红花为奇奇插在鬓上，奇奇就依靠在他的胸膛上。康伟男嗅到处女香，当即热血沸腾，冲动得几乎想揽紧她狂吻。奇奇别过脸，嘴不对镜头，但脸儿却贴住他的胸肌，说：“像拍文艺电影，我们可以扮男女主角，他轻轻拥抱我，那比较像，是吗？”“是，是！”康伟男两手围抱她，他的心跳声，奇奇清楚可闻。

　　奇奇缓缓仰起脸向他微笑，康伟男一接触她的桃花眼已经失控，他正要低下头吻她，奇奇同一时间转身：“占士，我和你拍，由康伟男擅机。”

　　康伟男由一千度跌到零度，差一点就晕倒地上。“不，不，我这辈子最怕拍照，没型没款又丑，你和安迪金童玉女，天生一对最相配，我继续为你们摄录。”“我们拍得差不多了，我去冲身、更衣，”她已经离开康伟男：“吃过午餐看录影带。”

　　她边说边往内走。康伟男吐了一口气：“她真要命，我浑身是火，她就泼冰水。”

　　“她态度很自然，不像戏弄你。”“我知道她是真的，她纯情。”康伟男倒在椅上，又喝冰水：“我却很需要找个女孩子发泄。”“你现在就走？”“你白痴，和她在一起，我已经想了两个月，走？放炸弹都不走！”“你怎么办？脸都红了，欲火焚身，好难过的。”

　　“忍！喜欢她有什么办法？”

　　“跳进泳池浸过头，人舒服些。”

　　“好主意！真奇怪，我又不是没有女人、又不是第一次，全裸的都常见，从未这样冲动。”

　　“她实在太勾魂摄魄，我是旁观者也心痒难熬。”康伟男已跑到泳池跳下去，潜进水里。

　　波比家设备比较简陋，也不齐全，还好有个小小的电视室。

　　奇奇已经穿了一条粉红黄的全身裙子，十分庄重。“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康伟男问。

　　“坐呀！占士，你也坐过来，人多热闹。”占士已放好影带，把控制器交给康伟男：“奇奇，不好意思，我要去洗手间，很快回来。”

　　“刚才你吃西瓜太多了！”康伟男接过遥控器摇摇头。“我们等你。”

　　“不用等，我会紧张的，真的很快回来，开始吧！安迪。”

　　占士匆匆忙忙，十分火急的样子。

　　“这占士……”康伟男已开了电视机。

　　“哗！那鱼皮泳衣怎会……”奇奇看着荧光幕低叫：“这录影带不能让爸爸看到，他会打我的。”“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件泳衣？”

　　“不是，我好喜欢，但它太性感，我想，过几年我长大些才穿比较适合，是不是？”“我只觉得你非常美丽，根本是绝色佳人。不管那泳衣，景美人靓，我摄影术还过得去吧？”“好极了！波比家根本没有什么景色，你也可以把它拍得那么美，康伟男，你看，快看啊！”奇奇轻拍他的手，他连忙掌握机会，把奇奇的小手握在掌中，奇奇嚷：“回卷，对！你看占士多滑稽！笑死人！”“怎会把他拍进去？他那副馋相，拼命吃芒果又吃西瓜，怪不得他要上洗手间……丑死了……嗅，好这甫士好美……”康伟男握着奇奇的手就不放了，奇奇全心全意都在荧光幕上，根本不介意。“其实占士的拍摄技术也不错，”奇奇用另一只手指住荧幕：“拍得我们很漂亮。”

　　“我们像不像文艺片的男女主角？”康伟男把脸贴过去问，几乎贴上了她的脸。他知道奇奇从不涂香水，但浑身香喷喷，很醉人。“你像，你神情好、演技好，真的一样，我就拘束了点，不自然。”奇奇望着荧幕分析。

　　“你是白雪公主，美艳绝伦，我皮肤黑，站在你身边像块炭。”“你皮肤虽然不够白，但非常健康，我最怕有些人面色又黑又白，好像很肮脏似的。你始终像美国飞鱼。”“你心肠真好，总会安慰人。”康伟男用另一只手盖在她的小手上。“真话！你自己看看，你很健康、英伟、强壮，风度又好，站出来就有型，男孩子不漂亮不重要，真的。”“我很开心，谢谢你！”伟男用两只手把她的小手握在掌中，不放了。“看完了！很不错！”奇奇靠在椅靠上：“景少些，找到好景可以再拍。”“海洋公园其实也不错。”“我怕碰见同学，太公开。咦！占士怎么不见了？他有没有事，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来啦！”占士吴捧腹由外面飞奔而进：“奇奇，对不起！”

　　“你没事吧？”奇奇站起来，康伟男不得不放开她的手。

　　“肚子就是不舒服，想回家躺躺休息，可以不可以？奇奇。”

　　“为什么不可以，不舒服当然要休息，请康伟男送你回去。”

　　“不用，我回家也是睡觉，扔下你一个人岂不寂寞？我拿摄录机时司机送我来的，他可以送我回去。对了！刚才雯雯有电话来，她说同学家有事，十点多才回家，你喜欢可以和安迪出外吃饭。”

　　“好吗？”康伟男望住奇奇又喜又急。

　　“好吧，反正我一个人回家吃饭没意思。但是姐姐有什么事？我要去打个电话。”

　　“奇奇，我先回家了。”

　　“好的，你多休息。”

　　占士吴和康伟男交换了个眼色，奇奇走出去，占士吴低声说：“掌握良机。”“叫司机开部车来。”

　　“哪一辆？”“她今天穿粉黄，配金色，开部平治跑车来，”康伟男和占士吴经过大厅，奇奇向占士吴扬扬手继续说话，康伟男回来她刚放下电话。“雯雯的同学没事吧？”“姐姐的同学……私人事……我们今晚去哪儿吃饭？”

　　“KK俱乐部，我知你喜欢吃那儿的法国餐。”

　　奇奇想，这本来好，因为KK俱乐部多半是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的留学生进出活动。香港的大学生极少去，所以不用担心碰见玫瑰的同学，对于玫瑰的一举一动，自然了如指掌。但今早她向陆松柏打听，知道他有个中学同学请他今晚去KK俱乐部吃饭，那位同学仍在麻省理工学院念书。“今天不去KK俱乐部了，实在去得太多。你以前去过山顶餐室吗？”“去过，它很近我家，我常和同学去，地方小些。太静了。”“它快要拆卸改建了，我想去吃顿茶。”“我赞成，可以怀旧一番。晚餐去中环兰桂坊吃以色列菜。”“那儿人太多了。”“就在山顶餐厅好吗？”“好，清静又可以俯瞰香港夜景。你一点也不像由外国回来，你天天出外玩？”“我在这儿念中学的，而且回来好几个月了，没事做到处逛逛。”“香港地方小，两个月都跑遍了。”“下午茶时间，我们出门吧！”康伟男向她伸出手。“等我一下。”奇奇跑进去，不一会就出来了，用一条粉紫色围巾包住腰臀，旁边结个玫瑰花结，拿个紫色手袋，又另一番面貌。

　　康伟男再向她伸出手，她就把手放进康伟男掌里，康伟男满心喜悦，今天他已看了奇奇几副面孔，真是多采多姿的小美人。

　　晚饭后他们在山顶小径手拖手散步，仍在谈论那就要拆卸的餐室。“最近几天不用考试？”“刚考过，不过今年公开试很多，还有好几个试。”

　　“你今年人大学了，你爸爸不会很快回来？”“应该不会，他要陪妈咪，妈咪和祖母已经移民走了。”“其实你很空闲，应该好好玩乐一下再投入试场，可惜有雯雯，不然的话，我们可以多见面。”

　　“关雯雯什么事？可惜什么？”“我知道雯雯很不喜欢我，大概我丑，她说过喜欢皮肤白、清秀英俊的男孩子。”“她是喜欢白马王子，不过，你误会了，她对你印象很好。”“但是，我说什么话她都不喜欢听。”康伟男垂头轻叹：“她好像不喜欢我约会你。”“雯雯最喜欢抬杠，那是她的性格。如果她不喜欢你，怎会让你单独和我出来，父母出门她有权管我的。”奇奇向他解释。

　　“真的吗？”康伟男惊喜。“你不相信我？”“相信，当然相信。”康伟男用另一只手轻拍她的手背。“其实雯雯最疼我，她只是怕我遇上坏人，怕人家对我不真心，不够好。”“奇奇，”康伟男拉住她站定，他望住她，在路灯下看着她的发顶：“我对你很真心，要尽量做到最好！我对你是全心全意的，你信不信我对你好？”

　　奇奇仰起脸，正接住他的目光，奇奇含笑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有许多男女朋友，有时我相信你对我真的好。”“奇奇，”康伟男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低下头很想吻吻她的花瓣朱唇，但怕吓倒她，抑制自己，只在她的面颊上轻吻一下：“我真的喜欢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奇奇娇羞地一笑：“你真像文艺片里的男主角。”

　　“我不是演戏，句句心中话，我可以举起双手发誓，我安迪康伟男对奇奇……”“别嘛！好恐怖，”奇奇嗲叫：“我又没说不信你。”

　　“奇奇，”康伟男疼爱地吻吻她的额角：“谢谢你信任我。”“我们应该回家了，雯雯十点就回家，我到你车上打电话回家叫司机接我。”“真的不可以送你回家？”“可以的话何必这样麻烦？”

　　驾驶途中，康伟男说：“反正这几天你不用考试，你放学后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下课后多半不可以，但由后天开始我有几天学校假期。”“那岂不更好，我们可以安排更多节目，到元朗的迷你戏院看戏，担保遇不到熟人。”“我要有雯雯的允许。”“请你求求雯雯，一有好消息便通知我，我接到电话就算正在睡觉，也会马上赶到赴约，好不好？奇奇。”康伟男求着，表情好可怜。“当心，哗！差点碰上大树。”奇奇叫了起来，他无心驾驶又不看路面情况，惊险如赛车。

　　“奇奇，好不好？你答应我。”“好，好，我一定打电话给你，不过，你先要集中精神驾驶。”“知道。”康伟男端坐起来。“吓死我。”“对不起！刚才我太过分，累你受惊，我向你道歉！”

　　“算了，其实，我也喜欢高速驾驶，箭一样飞出去才够劲，不过，注意力一定要集中，就在前面停车，我家司机已经等着。”康伟男缓缓停了车，他转身握着奇奇的手，凝望她一会，在她面颊上轻吻一下：“晚安。”“晚安。”

　　“司机看见我，怎办？”“不怕，他看着我和雯雯长大，他绝对不会搬弄是非，很安全。”

　　“等我一下。”他下车，为奇奇开车门，把她扶出来，一直紧握她的手，眼睛没离开过她。“别忘了给我电话。”他送奇奇上车，直看着汽车在星夜里消失。奇奇在前晚康伟男送她的地方下车。

　　她穿一套草绿的套装，这是今年流行的颜色：草绿的牛仔布贴身膝上裙，露出两条粉白大腿，外面一件草绿牛仔布积克，大大的一排金钮扣，里面是一件白底小彩花的低胸针织紧身衣。

　　头发全部梳后束扎起，露出一张光艳的桃花脸。

　　一双白底小彩花短袜，下面是一对带点野性味道的草绿鲨鱼皮鞋。

　　她蹦蹦跳跳地走过去，像个初中生。

　　青春活泼令人侧目。

　　康伟男迎向前，他的打扮就不同了。一套米色真丝衬衣、长裤，紫白配搭皮鞋，外面一件紫色开襟上衣，米色衬衣内一条紫色米色间格颈巾。康伟男握住她的手，心花怒放。

　　“哇！你的汽车好漂亮，我从未见过紫色的林宝坚尼。”奇奇用白玉一般的纤手轻抚车身。“早知道我开宝马来，我有一部草绿的宝马跑车，很配你的衣服。”康伟男一按钮，车顶车门自上升起，康伟男拖奇奇上车。“但这车辆很配你，你才是车子的主人。”

　　“名车配美人，我又不是漂亮小女孩，配我根本没用。”那儿很清净，又是回旋处，康伟男没有立刻开车，聊聊。“你打扮一向很讲究。”奇奇坐在车内，把短裙子拉好，实在有点暴露。“近两三年，欧洲的男性服装是比较讲究些：款式典雅、质料名贵、高级裁剪、牛仔裤少穿了。美国的名门望族，也跟风起来。”“我今天穿成这样子，像野丫头。”“那才活泼可爱。”康伟男见她向他笑，便用手背轻抚她的脸：“玫瑰女。”

　　“你是美国少爷。”“不是美国舞男就好。”

　　“你到底是不是呢？”奇奇两手放在大腿下，轻轻摇两下腰。“当然不是。”康伟男作状鼓腮瞪眼：“用女人钱多下流。”奇奇用指尖点他的腮，康伟男笑了，情不自禁地把奇奇拥抱人怀。

　　奇奇却像发现新大陆：“这不是小冰箱吗？”她推开他，失望地说：“噢！只有几罐啤酒，连朱古力都没有。”

　　康伟男从来不会为女孩子设想，这些啤酒还是他其中一个女朋友为他购备。

　　他当然不会用女人钱，但女人向他献殷勤，他不会拒绝，他很欣赏女人讨好、奉承、侍候他。

　　陆玫瑰也不例外。

　　只有奇奇才令他费神。

　　“肚子饿了了”他轻拍她的肩膊：“马上开车去吃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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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岑凯伦
--蝴蝶梦--7
 


7

　　蝴蝶下课回家，看见母亲，十分意外。

　　“妈咪！你怎会突然回来？”她跑过去：“爹地呢？都回来了？”

　　“爹地没空陪我，工厂下星期便请开张酒会，我也只能回来几天。”

　　“妈咪突然回来，什么事？电话里没提过。”

　　“都因为你二姐，她很不开心，前天她在电话里哭了，我回来看看她。”陆太太摇头叹气。

　　又是二姐，老远由法国回来又是为二姐。蝴蝶问：“二姐为什么不开心？妈咪去了法国，她就做了陆家女主人，个个尊敬她，听她的话。”

　　“不是因为家里的人。”

　　“啊！我明白了。”最近蝴蝶天天和康伟男见面，康伟男当然没空闲理会她，别说约会，恐怕连个电话也没有。蝴蝶心里好笑，带点胜利口吻：“怕是康伟男不睬她。”

　　“你怎会知道康伟男？”陆太太紧张地，抓住女儿的手臂。

　　“你们说的话我听到。”

　　“你认识不认识康伟男？”

　　“二姐会介绍我认识吗？她打我，警告我不准抢她的康伟男。”

　　“你真的不要抢走康伟男，她受不住一而再的打击。”

　　“你说江森？妈咪，你不是说过不相信我抢走江森？”蝴蝶追问：“怎么到今天还提江森？那次受打击的不是我吗？”

　　“江森的事我相信你，但康伟男的确是大姑母介绍给玫瑰的”

　　“二姐应该好好保住他，她有这个本领。”

　　“蝴蝶，听妈咪的话，如果有一天你遇见康伟男……”陆太太欲言又止：“你不要理他。”

　　“你就怕我抢二姐的男朋友，你听了二姐什么废话？老远飞回来就是怕我抢二姐的男朋友，”蝴蝶咬咬下唇没哭出来：“你们都偏心，都委屈我、侮辱我。”

　　“傻女！怎会呢？妈咪最疼你了。”陆太太伸手揽蝴蝶，蝴蝶把身体缩开，陆太太说：“你误会我了，其实妈咪是为了你好，康伟男并不适合你。”

　　“只适合玫瑰，因为康伟男是王子，她是公主，我是个灰姑娘。”

　　“不，不，刚巧相反，康伟男根本配不上你，你应该配个更好的。”陆太太伤脑筋，这小女儿变了。

　　“不好的大姑母会介绍给二姐？如是垃圾早就塞给我。”

　　“我不是说康伟男不好，只是，玫瑰可以接受他，你不会。”

　　“我会，我会，妈咪如果真疼我，就把康伟男给我。”

　　“你为什么这样蛮不讲理？姓康的本来是二姐的男朋友，与你无关。”

　　“你们偏心，你们都偏心，好的全给二姐。”蝴蝶吵闹着。

　　“玫瑰说的话是真的？”陆太太惊骇：“你真的要抢康伟男？”

　　“抢？妈咪，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一直认为我抢人家男朋友，你一直认为我抢走江森，”蝴蝶哇的一声哭：“为什么冤枉我？为什么迫我做坏事？为什么你们都疼二姐不爱我……”

　　“我怎会不爱你？我因为爱你，希望你将来可以找一个彼此相爱的丈夫，康伟男……”

　　“你认定我抢康伟男？你急巴巴回来是要为二姐争取她的幸福，妈咪，你好偏心……”蝴蝶顿足。

　　“好，好，不要提这个人，其实妈真是老糊涂了，你根本不认识康伟男，是不是？”

　　蝴蝶妒忌又痛心，她哇哇大哭跑上楼梯去……

　　“蝴蝶，蝴蝶……”

　　“你妈咪真的变了，竟会为陆玫瑰飞回来跟你摊牌！”雯雯诧异：“她怎会知道你和康伟男的事？”

　　“若是他们知道，大姑母、爹地全回来把我打个半死。大概康伟男好久没有找玫瑰，玫瑰急疯，就向妈咪搬弄是非，说我抢康伟男，其实，她是想妈咪回来为她争回康伟男。”

　　“你真是聪明了，没那么天真。”

　　“上次康伟男回美国没找她，她也是向妈咪诉苦，要妈咪为她打听问康伟男为什么不找她。”

　　“没用、搞事的小女人！”

　　“我们的最后一步计划要提早实行。”

　　“明天就进行。”

　　“不，太快，等妈咪上飞机的那天，现在多留在妈咪身边讨好她，免玫瑰有机可乘攻击我。”蝴蝶胸有成竹：“脸一定要反，但不是时候。我为此好几天没见康伟男了。”

　　“他一定想你想得发疯，天天去你们约定的地方，天天找波比。”

　　“那是他的事。”

　　“他连玫瑰也不找，常有一班人聚在他家里，有一天他喝多了连人带衣掉进泳池……”

　　“你怎会知道？波比仍请私家侦探？”

　　“是的！波比说，要监视他，怕他忍受不住去找你、跟踪你，你的身份就会暴露，你说了个大谎话，康伟男可能不可以接受。”

　　“等会波比回来，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正谈着，波比回来了，于是雯雯告辞回家了。

　　“……你实在对我太好了，我相信我这一生都不能报答你！”蝴蝶说。

　　“你在说什么？”波比轻拍她的肩膊：“好像不大开心？”

　　“你还一直聘请私家侦探，为我花那么多钱。”

　　“钱是赚来花的，一定要保障你的利益，将来你自己告诉他，结果会好些，由他发现，你们之间会完结。”

　　“你担心我任务不能够完成？”

　　“我担心你不开心，也有点担心你失去康伟男，是真的，你听我一次，康伟男的确很喜欢你。”

　　“你本来也很喜欢我的。”蝴蝶转过脸望住他。

　　波比点头：“其实我现在、或者永远都会喜欢你，但我知道配不上你，我希望有个配得上你的人，永远照顾你，对你好，康伟男我认为不错。”

　　“你看着我和康伟男拖手，你一点也不难过吗？”

　　他轻叹一口气：“我只是个凡人，我是会难过、不开心，但是这种念头越来越少，只要你有幸福，我就快乐，我是相信爱应该牺牲。”

　　“波比！”蝴蝶按住他的手：“你好伟大！”

　　“不！我不是伟人，我只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或者方式有别于他人。”

　　“我真不知道应该怎样感激你！”

　　“我把你当亲妹妹，哥哥对妹妹好只不过是尽了责任，用不着感激。”

　　蝴蝶仰起头，在他脸上一吻：“我永远感激你，你是我的好哥哥。”

　　波比开心，兴奋又感动。

　　雯雯约康伟男一个人到波比家聊天。

　　倒不如说谈判。

　　康伟男看不见奇奇浑身不自然。

　　雯雯表明态度，如果他和她不说清楚，奇奇将永远不再见他。

　　“不要，只要能再见奇奇，你说什么都照办！”

　　“你是真心喜欢奇奇的？”

　　“我可以发誓！”

　　“你们男孩子真喜欢发誓。”雯雯记起江森也常向奇奇发誓：“说说不用负责的吧！”

　　“别人不知道，我发誓一定要出自真诚，我是负责的！”

　　“晤！或者，这就是奇奇喜欢你的原因。”

　　“奇奇喜欢我吗？”康伟男的大眼睛发亮。

　　“如果她不喜欢你，我现在也懒得和你说话。”

　　“是的！是的！”康伟男开心，他不敢开罪这位曾大小姐。

　　“就因为你们彼此喜欢，所以我愿意帮助你们。”雯雯用食指一指他：“我支持你们拍拖。”

　　“拍拖？”康伟男想都未想过，他常为如何追求小奇奇而对占士吴发脾气：“但是你们父亲……”

　　“当然不能让他知道，否则我有天大的胆也担当不起。”雯雯说：“下月奇奇便考完大学入学试，而那么巧爸爸又要去视察，顺便和妈妈六度蜜月，这么一来有好一大段时间，你们可以发展。”

　　“啊！真是太好了！谢谢你，雯雯。”康伟男急不及待：“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奇奇？”

　　“没那么简单，况且奇奇考试，她也不方便见你。”雯雯皱皱眉：“你要先明白一件事，和奇奇拍拖，是偷偷来往，还不能公开。而你和奇奇拍拖的地点大恶劣，老在波比家，又没有什么好玩，奇奇会很闷。”

　　“到我家，我家地方大！”

　　“奇奇是不会到你家的，她不想和你的那些女朋友碰头，更不喜欢和你一起时，突然跑出来一位珍妮、海伦……”

　　“我向你保证，我只要明白奇奇喜欢我，我不会和任何一个女孩子来往，我也不会让任何一位再到我家！”康伟男举起手，此时此刻，他愿意为奇奇做一切，不单只可以放弃整个森林，还可以放弃整个世界。

　　“对了！我们的正题终于展开了，你和奇奇拍拖，有不少条件你需要先做出保证。”

　　“一万个条件都答应。”

　　“先听听吧！”雯雯不以为然：“你有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她叫陆玫瑰，你过去和她每周见面三次，她常到你家吃饭。”

　　“这……”康伟男又是意外。

　　“我妹妹是珍宝，让你和她拍拖，当然事先经过详细调查。”

　　“婚前交交朋友罢了！最近已经少见她。如果奇奇不喜欢，我再也不找她，她若再缠我，我可以当着奇奇面前和她分手。”

　　真是郎心如铁，雯雯又冷笑：“你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要你和奇奇拍拖的同时，继续和陆玫瑰来往。”

　　“怎会这样，是什么原因？”

　　“给你一个甚至多个选择的机会。不单只陆玫瑰，或其他男女朋友一样可以来往约会。不过，陆玫瑰的约会时间，要由一周三天改为一周一天，由早到晚，星期六，或者星期日……喂！你答应过任何条件都答应，反悔了？”

　　“不是，我只要知道原因。”

　　“我的话你听不听？”

　　“听。我只是想……”

　　“想知道原因？没有原因。你不接受，算了！”

　　“我接受！不过，我和其他女孩子来往，奇奇会怪我花心。”

　　“你本来花心，奇奇介意就不会和你来往，总之，奇奇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雯雯不耐烦：“听着：每周奇奇见你三、四天，你约会陆玫瑰一天，其他日子去和你的老同学、旧相识聚会，已经给你充分自由，满意不满意？”“满意。不过有了奇奇，我可以不用再和其他人来往，我宁愿天天见奇奇。”“奇奇也有自己的自由，你满意就别再发问。”“是的！”“还有：一，你不能跟踪奇奇，二，你不能调查我们，因为我们正在调查你，你有任何行动我们马上知道。”雯雯补充：“好好待陆玫瑰，别冷落她！”

　　康伟男唯唯诺诺，不敢惹怒雯雯，但他真是满腹疑团。

　　“没什么话要说了，总之，你要对奇奇好，听她的话。尊重她就别问原因，这就是全部条件。”“不再和其他女朋友来往真的不行？”“不行！我不会再答你同样问题。”“对不起，雯雯，你的话我都听。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奇奇？”“等她考完试，我说过波比这儿活动范围大小；她又不喜欢到你家，你还是计划一下以后你们约会及相聚的地方，让她玩得开心些，完了！”

　　奇奇老早在车里已经看见康伟男。

　　她没留意他瘦了，只看见他穿一套天蓝色的套裤，外面一件夏天穿上不会炎热的白色皮革西装，他靠在一辆白色保时捷之旁。她留意的是他那辆保时捷。

　　他家跑车真多，见过的最少也有半打。

　　如假包换的玩家，波比的侦探报告，他每隔一年便去欧洲赛车。

　　在赛车场上，不知道惹上了多少美女美妇。康伟男看见奇奇缓缓下车，一见，心就兴奋得加速跳动，边看边迎了过去。

　　今天奇奇穿一袭白色皱绸裙子，上身由领子到胸下，一层一层地设计，下面是圆台裙，腰间用一套天蓝色的缎质腰套，把小蛮腰束得圆圆小小。一双八九年最流行的天蓝色缎质小跟鞋，鞋面绣满了精细的小白兰，头上一顶天蓝小圆帽。帽上围着“艾力”做成的小白兰花。

　　真是白雪公主。

　　“奇奇！”康伟男情不自禁地跑上前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不停地说：“我好想你……”

　　奇奇含羞推开他，望了望司机，司机正替奇奇把一只白色皮袋，放进奇奇的车上。

　　“你不是说过不用防他？”

　　“他很好的，我是怕他会笑，这毕竟是大路嘛！”康伟男就拖了奇奇上车。他让奇奇坐好，奇奇把天蓝色钱袋放在车后。

　　康伟男看着她，神神秘秘，说：“这辆车上我也装上了小冰箱。”“我早看见，啤酒我从来不喝。”“或者没有啤酒呢？”

　　奇奇拉开门，嘎！里面有小盒装雪糕、朱古力、鲜橙汁、猪肉干、开心果……都是奇奇喜欢的名牌子食物。

　　“哪一位女孩子买了这么多零食？”“我自己买，亲自挑选的。”“你从不为女孩子服务。”她转头，若不是她戴了帽子，她的脸会碰上他的鼻尖。“每一样事情都有第一次，我愿意为你做第一次。”“那岂不辛苦？”“你喜欢吗？你喜欢我就不觉得辛苦，而且很有价值。”“我喜欢，我一向喜欢吃东西，不管一日四餐或零食。”“先吃杯雪糕。”

　　“好的！”她脱下天蓝色手套，她一身打扮都是陆太太由法国带回来的，每人一大箱，听说陆玫瑰还多了一个小箱子，陆太太解释过，那是大姑母送她的鞋子和手袋，全部意大利高级产品。

　　康伟男为奇奇在身上铺了一条雪白的餐巾，并把一盒雪糕放进她手里。

　　他为她按后靠背，让她靠着，半躺着舒服些，他把头钻到她帽下轻吻她的粉脸：“慢慢吃，我开车了！”

　　康伟男又创了另一个第一次，他是从来未侍候过女孩子。

　　以前他给妈妈拿个水果，康夫人已经很满足，频说儿子孝顺。“还没有到吗？”奇奇已在吃朱古力。“路途比较遥远，但地方漂亮、风景好！”

　　“不要去人太多的地方。”

　　“我不会。我和雯雯约法三章，如果我违反，你会离开我。奇奇，会不会真的这样？”“我能考进大学情况会好转，可以自由一些，如今若被爸爸知道，我上了大学恐怕都不会有自由。”

　　“不怕！我会好小心，我们所到之处一定不会碰上你可能认识的人，一处新的地方！”“哪儿？”“暂时保留神秘感，等会让你惊喜一下。”“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所以我相思欲死！”“还好，你有那么多男男女女朋友，也不愁寂寞。”

　　“我根本也没空周旋，这些日子，我除了想你，还有许多事要办。”“你不是答应了雯雯，继续和你的朋友来往，连那玫瑰也不找？你犯了约定！”“有！我有约她，一星期一次。”“你们以前一星期见三、四次，由三改一，她没有抱怨吗？”“有！我当没听到。”

　　“你不用解释少见她的原因？”

　　“随便找个理由，说谎总有借口。”“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奇奇指住他：“你一定要讲真话，你说谎我会知道的。”

　　“我不敢向你撒谎！”“过去，你一班女朋友当中，你最喜欢陆玫瑰？”

　　“不是，我十五岁爱过一个女同学，但她是美国人，性格不合，来往两年隔天吵架终于分手。”

　　“我是说中国女孩子。”

　　“除了你，陆玫瑰应该是我比较喜欢的女孩子。”“你们感情很好，关系已经很密切。”

　　“她也很热情，但我们之间还没有到达可以……可以上床的程度。”“你不是那么纯情。过去、现在，你和其他女孩子都有……床上关系？”

　　“我身体好，血气方刚……”他腰一眼奇奇，吃吃笑不敢说下去。“说呀！你不是那么扭怩吧？我就当作上生理学。‘性’这问题可以用两种眼光去看的：有些是色情，有些是正常的生理问题。我是个好奇好问的学生。”

　　“我现在明白了，你虽然纯情，但求知欲高，当上课。”

　　“是的，所以你随便说。至于我是否纯情，由于我对男女关系毫无认识，我是洁白无瑕，但未必天性纯情。”奇奇拿湿毛巾抹抹手指，说：“言归正传，既然你和其他女孩子可以有男女关系，为什么和陆玫瑰仍停留于友谊关系？”“陆玫瑰碰不得。”“为什么？她是圣女贞德？但你刚才说她也很热情。”“她对我很好，很迁就我，温柔细心，她是贤妻良母的典型。但是，她不是我自己认识的女孩子，她由我妈咪和她的大姑母做媒，加上上一代的关系和压力，若我一碰上她，便非要娶她不可！但我不想娶她，特别是现在！”

　　奇奇拨拨长发望出车窗外，这儿不是新界吗？“你不想娶她是因为她还不是你理想对象，还是你不想结婚？”

　　“两样都是，她很不错，但我相信会有更好的，果然给我找到了，而且，我也无意结婚。”

　　“晤！你只想谈恋爱，结婚就不愿意了！”“不，那要看对象，我由美国回来，是想找个真正的女朋友，成家立室，如果你肯嫁给我，我愿意马上结婚！”

　　“我不想，我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奇奇再拿瓶鲜橙汁：“我觉得陆玫瑰比较适合你，不要放弃她，看人不可以只看表面。一个小时了，这儿应该是粉岭，你到底带我去哪儿？”

　　“带你出来把你卖了！”“我不怕，香港地方小，我懂得逃回家。呀！这儿的房子好漂亮。”“再过去更漂亮！”“你怎会知道？”

　　康伟男又神秘地笑笑：“车程远，你还是靠一会吧！”“主意不错，夏日炎炎正好眠……”“奇奇，醒来！”有人轻拍她的小粉脸，嚷：“我们已经到了人口贩卖市场了！”“吓，真的要把我卖掉？”奇奇揉揉眼睛：“什么地方，很恐怖吗？”“是呀，像古代的市场，还有大力武士呢！你快张开眼睛看。”奇奇微张眼睛，前面是一间红墙绿瓦、垂柳处处的中式别墅。汽车停在大门口，到处花香鸟语。“大力士呢？”

　　“在后面的喷泉里。”

　　奇奇回头看见一个金鲤鱼形状的喷泉，说：“这喷泉放得下一个大力士？呀！你骗人的。”“你是无价宝，十亿都不卖，你又倦又饿，先吃中饭，休息，下午才游水。”康伟男拖着奇奇的手下车，奇奇这才看到，屋子前的台阶上，站着一排人。不会是请客吧？真烦，留神一看，除了一个中年男人外，其他人都穿上深蓝制服裙子、白布帽、白围裙、白皮鞋。

　　“曾小姐。”康伟男手一伸：“介绍：朱管家、亚美、亚萍、亚桂、亚菁……”

　　大堂中央是个龙吐珠的喷泉，水流声音十分悦耳，两面墙壁都是绣金或玉石砌成的山水画，再进去是个开放式的茶室，露台内外鸟语花香，没装冷气也十分清凉。

　　地方好大，康伟男拖着她，不停介绍一个屋内的陈设，比如客厅内无数的古董、发亮的酸枝台椅、红底描金的椅垫，一看便知道气派非凡。

　　大客厅和小客厅之间的屏风也十分漂亮，康伟男说是日本一名外交官送给他祖父的。而道两旁由金箔、宝石砌成的：福、禄、寿、禧、康、宁……更是皇上赐赠他的曾祖父的——全部古董都由金陵分批逐一运来。

　　“你们住在外国，我以为你父母很新潮，想不到一屋子都是中国文化艺术。”奇奇像参观博物馆。

　　“不，这房子是爷爷的，爸爸虽然在这儿出生，但结婚后便住在山顶祖屋，我和各兄姐都在山顶出世，祖父却一直住在这儿，直至一百岁才去世。妈咪每次回来匆匆忙忙，应酬多，这儿离市区又远，她已经好几年没有来了。”“那么说，你父母、家人、朋友甚至陆玫瑰都没有来过？”“没有，只有占士这些日子跟我来装修，你不介意他来过吧？”

　　“他可以来，佣人呢？都由祖屋调过来的？”“不，全都是占士新请回来的，怕旧佣人不小心漏了口风，雯雯吩咐暂时不能让我家人、母亲，尤其是陆玫瑰知道我跟你交朋友。”康伟男用手指扣住她的手指：“我绝对尊重你和雯雯。”

　　奇奇满意地笑：“屋子真大，还没到饭厅。”“到了，就在前面那扇龙凤门内。”吃饭时，康伟男对奇奇照顾周到。“怎样？厨子的京菜还可以吧？”

　　“晤，填鸭最香最酥。”“要不要吃新鲜由树上摘下来的水果？”康伟男怂恿着：“我们后院有许多果树，去看看好吗？”

　　“好呀，吃饱了多走动。”

　　康伟男过去为她拉开椅子，拖着她的手，他们离开饭厅走出两道，再由两道出露台，便可走到后国。后院子果然有许多果树。

　　花王拿着个水果篮，一把梯子，康伟男和奇奇指指点点，很快花王便摘满一篮荔枝、龙眼、蕉、杏、梨子和葡萄。康伟男带奇奇到果树林旁边的红柱绿顶凉亭吃这些水果。后院还有假石山、红木桥、人工瀑布，环境幽雅。风凉水冷。“喜欢这儿吗？”

　　“还不错，古式古香，最好在这儿拍古装录影带。”“好主意，我替你拍。”“服装呢？头饰呢？”“这些事由占士负责。”奇奇吃一个红皮梨子，酸得她缩着脖子眯起眼，康伟男把梨子拿走，给她一块香的湿毛巾抹手，说：“我们游泳吧！还得走一段路。”“泳池在前面花园。”

　　“不，那泳池太老土，另有一个新式漂亮的，但不在这屋子里，来吧！”康伟男扶她由石凳下来。

　　穿过一道绿瓦红墙的拱门，外面一些竹树，然后是一扇漆黑中式大铁门，出去是一大块空地，有工人在工作，再过一条长长的小石路，前面有一间米白色新式别墅。

　　用遥控器开了一扇电动门，进去，真是别有洞天。“我们由这边走，这是屋后。”这儿后园，种了各式名花，玫瑰也有许多种，全部争妍斗丽，七彩缤纷。

　　康伟男折了一株蓝玫瑰给她：“我今天还没送你玫瑰。”

　　由花径直向前上石级进屋子，里面一个好大的半圆形起坐间，康伟男拉开白色盲慢，再拉开一点白窗纱，原来整个半圆形由落地玻璃门围成，艳阳把起坐间照耀得高贵明亮。

　　“女更衣室连浴室套房在那边，你的东西都在里面。我在另一面房间，等会我在这儿等你。”

　　奇奇山里面出来，已换上粉蓝压绉丝的一件头泳衣，康伟男送她的蓝玫瑰随意插在耳旁。“好漂亮！”康伟男迎上去，他穿一条黑皮泳裤，上穿一件彩花夏威夷恤。“连玫瑰花也配上了，怎能不漂亮？”

　　“泳衣是漂亮，但人更美。”康伟男轻挽她的腰，奇奇的泳衣背部开得很低，底口结着个娇悄蝴蝶结，“我们走出前门那扇玻璃门，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奇奇转着眼珠子，动心了。

　　那扇落地玻璃门是电子感应开关的，一踏脚出去，先是炫目的阳光。

　　她忙架上太阳眼镜，一看，真是意外。门外有露台，露台下有台阶，台阶下面便是一个巨型泳池，把后屋整个地包围住。“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泳池。”奇奇低叫，那泳池是圆形，一部分连着台阶，好大，水清澈如宝石蓝。“大泳池内还有两个小池，一个养着鱼，好玩；另一个是水压按摩池，可以消除疲劳。”“我急不及待要跳下泳池。”“不，你那么漂亮，下水前先替你拍些影带。”“要快啊！”奇奇游到鱼池旁边，靠着玩鱼。她伸手进去便有点失望，因为全部是大大条的锦鲤。

　　康伟男一直留心她的反应，对她说：“这些都是有名堂的锦鲤，是名鱼。”“我不喜欢锦鲤。”“噢！那你喜欢什么？”“寿带、狮头，那些鱼好乖好漂亮又听话，像娃娃鱼。”奇奇仍未忘却江森家中的那对高头狮头，“它们好好玩的，可以玩半天。”“对不起，我不知道。”“算啦，不好玩也好看，我们到水压按摩池去吧！”

　　“怎样，这水压按摩池怎样？”他们坐在里面，并不拘束尴尬，因可容纳七、八个人，他俩一面接受按摩，一面喝果汁、吃草莓、葡萄……“好舒服，疲劳尽消。”“吃下午茶前，你还可以在浮床上躺一会，休息一下。”“没有这个必要，但可以躺上去摆甫土拍影带。早知道有这个如此美妙出色的泳池，多带几件泳衣。”“下一次还不迟，你可以天天来游泳、看鱼、按摩，现在先去拍录影带，就快吃下午茶了。”

　　他们在露台吃下午茶。

　　奇奇伸一下赖腰，姿态美妙，笑说：“过了一个最合心意的下午，你朋友的泳池应该是全港最大、最具特色、最漂亮！”“这泳池是我的。”“你祖父的别墅在那边，这是另一间别墅，你买了人家的泳池？”奇奇又是另一个意外。“不，我买了这儿整间别墅。”

　　“这么说，两间别墅都是康家的，一中一西。”奇奇坐直腰身，暗赞真豪华阔气，康家富有成这样子。“不，这别墅原本是一位中东油王的，他回国后空置着，想卖，人家嫌价钱高，实用面积又不多……”“这儿面积还不够大吗？”“说面积很大，但房间不足十个，大户人家不够用的，”康伟男解释：“他把地方都用在玩乐上。泳池上面刚才我们在里面更衣的房连起坐间，只不过是一间泳屋。里面除了起坐间，可以喝茶、听音乐、欣赏泳池景色。更衣室两个和客房两个之外，连个套房也没有，根本不能住人。我决定搬进来时，发觉祖父的别墅太旧式怕你不高兴，占士打听到这儿空置四年也卖不出去，我便请大哥跟这屋主联络，买了回来，好等你有更多选择和有更多可走动可玩乐的地方。”“你为了我买这间别墅？”

　　“暂时我们不能出去玩，老要你在一间别墅里会很闷。”“但要你花那么多钱……”“要你开心，钱算得了什么？别墅还是物业，可保值。”康伟男拉着她的小手：“你开心吗？”“我真是好开心。”奇奇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背上。康伟男用另一只手轻抚她的脸，说：“那我所做的都有价值。”奇奇转转桃花眼，突然问：“我们由古式古香的别墅来这儿，经过一片大空地，有些工人在工作，哪是什么？”“新旧别墅之间的距离面积，以前各占一半，现在都是康家的了，那儿面积不小，正在费神不知道拿它做什么用途。”“露天网球场。”“这儿两间别墅，一共有：网球场、小型高尔夫球场、篮球场、壁球室、迷你影院、小型酒廊、游戏室、休息室、茶屋、泳屋……”

　　“哗！几乎好玩的都有。”“那空地你喜欢怎样处理？”奇奇咬咬下唇，调皮地：“我喜欢骑马。”“你会骑马？”

　　“你会不会骑马？”“我会，在达拉斯，我们有一个好大好大的牧场，我十几岁已经参加骑术大赛。”

　　“你会骑马就可以，你可以教我。不过，一匹马要花好多钱。”“你喜欢就行了，马匹可以由牧场运来，我为你挑选一匹漂亮的小马。”“好呀！”奇奇拍手掌。“你开心时的样子真可爱。”康伟男拍拍她的头。他和奇奇的感情大有进展，只是他还不敢吻她，怕惊骇她：“今晚吃饭你穿什么衣服？”

　　“保留神秘感，为什么要问？”

　　“想和你配成一对。”

　　“现在还流行情侣装吗？”

　　“颜色调和些，好看些。”

　　“下一次吧！我好喜欢这泳池，下水游一会。”奇奇边说边走开去，并且已上了跳板。

　　三兄妹一起吃晚饭。

　　蝴蝶想起昨晚在别墅的小型酒廊，开了卡拉OK，蝴蝶随着音乐唱了一曲“由零开始”，康伟男也唱了首“侧面”，荒腔走板、牵牛上树、怪声怪气，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最近怎么老不在家？”玫瑰问她。

　　“你问我吗？”蝴蝶指指界尖：“雯雯快移民，她要走了，所以多陪陪她。”“雯雯喊走，已经两、三年，她只不过是你的同学，你用不着隔天便去她家。”玫瑰埋怨她。“试考完了，又不用上课，我整天窝在家里孵小鸡吗？”

　　“父母不在，你不应该多留在家里陪兄姐？”

　　“谁要我陪？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你应该陪大哥，大哥好几次买了票子回来，你早就出去了。”

　　“哥哥有公司的职员和广告公司的同事靓女追求，还有表姐，根本不用担心没人陪他。”

　　“你不知道我对她们都没有兴趣吗？兄妹多聚聚才好。”松柏说。

　　“请二姐陪你，她有空。”

　　“我哪有空，你也知道我有男朋友。你又没有男朋友，应该由你陪大哥。”玫瑰低声骂：“没人性、没良心。”“陪不陪哥哥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教训。你这样说是在挑拨离间，令我们兄妹不和。你陪兄长不应该吗？”

　　“你呢？他不是你兄长？他不疼你会把你当公主？你才没良心！”“你……”玫瑰指住她：“你好过分，忘恩负义！”“我负了谁？你口口声声说有男朋友，他对你很好，你们天天见面？还是他高兴才召你？”“大哥，你看她……”

　　“蝴蝶，你怎可以这样对二姐说话？太过分，还不向二姐道歉？”“我向她道歉，她也应该向我道歉，她不干涉我的事，我会管她？”“玫瑰请你多陪我，只是关心我，你不再关心我了吗？”“她自从搭上了江森，眼中哪还有哥哥？”玫瑰冷笑说。“我早就和江森分手了，你为什么老翻旧帐？你有个康伟男，好了不起？当心他一脚把你踢开，抛弃你！”“你咒骂我？你心好黑！”“蝴蝶，你说话太多！”“我知道，你们两个联合一起对付我！”蝴蝶冷哼：“你偏心二姐，独对她好，我心中有数。”

　　“蝴蝶，你越说越离题万丈，我对你怎样你还不知道？”

　　“别跟她说，她没良心的，心毒口毒，异形！”“好！我闭嘴，我不说话，我扮哑巴，你们两个吃吧！聊天吧！失陪啦！”“喂！你又去哪儿？”

　　“我哪有地方去，没有男朋友，回房间面壁思过。”蝴蝶出去，还听见玫瑰在说：“她越来越反叛，没亲情！”

　　“她好像变了。”

　　蝴蝶抿抿嘴冷笑，对玫瑰和陆松柏都没有好感。

　　第二天蝴蝶更衣正准备赴康伟男的约会。

　　以前见康伟男是为了一个计划，达到一个目的；如今，感觉上，并非如此简单，两人相处十分开心，康伟男对她千依百顺，听说一匹漂亮的小白马，正在运港，蝴蝶不久就可以骑名驹。

　　虽然，他们只是在两间别墅来往消磨，但由于好玩的东西实在不少，康伟男又为她不断添置，比如：乒乓球桌、桌球台……

　　别的不说，就单说小酒廊那个卡拉OK吧！

　　蝴蝶是很喜欢唱歌的，特别是张国荣的“依本多情”、“风继续吹”、“卡斯布兰卡”、“当年情”“奔向未来日子”、“无需要太多”、“侧面”、“由零开始”和其他歌手的“倩影”、“绝对空虚”、“赤的疑惑”、“春江花月夜”、“将冰山劈开”、“亚郎恋曲”和“爱情陷阱”。

　　他们每吃过晚餐，一定抽时间去小酒廊，喝杯开胃鸡尾酒，然后对着卡拉OK大展歌喉。康伟男还为她录了音，蝴蝶觉得十分好玩。

　　不知道康伟男喜欢不喜欢唱歌。但是，他每晚表现得很兴奋热烈，大唱情歌。

　　他八音不全。常令蝴蝶笑得前仆后仰，他真是很富娱乐性。

　　占士吴更加出奇，他唱“无尽的爱”、“红衣女郎”，何只搞笑，简直可担当恐怖片音响效果。蝴蝶，看见占士开口唱歌，便笑个不停，何只搞笑，简直是要命……“杀死人，杀死人……”蝴蝶边笑边叫。

　　蝴蝶不论如何取笑他们，两位男人不怒反喜，蝴蝶怀疑他们故意如此逗自己开心，但真的好玩，也管不了许多。

　　康伟男朝夕相对，报复的事当然不会忘记，但彼此也产生了感情。

　　这时管家来请蝴蝶到玫瑰的房间。“她自己为什么不来？”蝴蝶喃喃：“摆款！”她还是要过去的，玫瑰一看见她，马上露出不悦之色：“你怎么又出去？”“你没说我今天不可以出去。”“你去雯雯家，需要打扮得这么漂亮吗？”“不单只是雯雯，一班人去玩，有男有女，自己要穿得好看些，这才够魅力呀！”蝴蝶不为以然地弄着裙带。

　　“你还和男孩子来往？”

　　“爹地、妈咪批准我交男女朋友，只是不准我拍拖，我又没有拍拖。”“你敢吗？”玫瑰低哼：“偷偷摸摸在外面幽会就说不定了！”“我有男朋友不会藏起来，一定会带回家介绍给你认识，我又不担心你会把他抢走。”“追求你的还会是什么好男孩？就算是好的，我也不会看在眼内；我更不会卑鄙无耻到抢人家男朋友。只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人才会抢人家男朋友。”“我不准你骂我不要脸！”这是蝴蝶最讨厌最反感的：“我根本没抢你的江森！若我抢你的男朋友，是你迫我害我的。”“你哪有面子，你连姐姐的男朋友也抢，根本无耻。”“哼！我那男朋友比你的江森好十倍，你抢不抢？”“不希罕，送都不要，跟你好过的男孩子都不是好东西，你留着用吧！”“你敢发誓不抢我的男朋友？”“随时可以！我自己有最好的男朋友，你不去抢，算我好运，你的我才不要！就算这世界的男孩子全部死光了，就只有你的男朋友，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要。你放一万个心。”玫瑰喃喃：“物以类聚，还不都是下流胚！”“这话是你说的，将来你不要后悔！”“我后悔？笑话！”玫瑰得意地，一连串笑。“你敢发誓，你抢我的男朋友不得好死？”蝴蝶气愤下已在动念头。“好！我发誓，如果我抢你的男朋友，我是乌龟王八蛋，不是人！”“哈！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若你抢的，不是我的男朋友，而是我的情人未婚夫，你岂非更下流无耻？”

　　“我发过誓不会就不会，我陆玫瑰没人要？要抢你的情人，以为人人像你。废话少说，今天你不准出去，因为大哥心情不好，大家留在家里陪他吃饭。”“有你陪就行啦！反正你今天又没有约。”玫瑰盯她一眼：“谁说我今天没约？”“你有约早就出去了，留在这儿说梦话？”蝴蝶一摆手：“你陪大哥够了！”

　　“你真没良心，枉费大哥那么疼你！”

　　“他疼你才真，你们两个同一阵线的，总之有你便行，我非要出去不可！”

　　“不能出去！”玫瑰提高声线。

　　“你凭什么管我？”“我是你二姐，要你不出去陪大哥，这已经是理由，何况我是陆家暂代女主人，我的话你怎能不听从？”

　　“我偏不听！”蝴蝶一昂头：“你能把我怎样？”玫瑰冲着她吼：“我马上就打电话给妈咪，说你交男朋友拍拖，不关心大哥。”蝴蝶气极，指住她：“你去死吧！”“你敢骂我，放肆！”玫瑰顺手给她一个巴掌。“打我！大姑妈不在，看你还敢不敢凶？”蝴蝶马上还手。

　　玫瑰冲出门大叫救命。

　　蝴蝶一手抓住她的头发，推她下地，正要捶她，管家和陆松柏闻声上楼，松柏抓住蝴蝶的手，分开两人：“发生了什么事？”

　　玫瑰哭哭啼啼：“我告诉她，大哥心情不好，请她不要出去，留在家里吃饭，她不肯，骂我，一直追骂到我房间，还动手打我……”“蝴蝶，你对二姐为什么总是那么凶？”松柏责备蝴蝶。

　　“总是我不对，你们是一路的。”蝴蝶边叫边回房间去。“你真的要这样做？”“若把真相告诉他，要他帮忙打击玫瑰，只凭我们现在的好朋友关系不行。他常说他要女人，因为他已经很久没跟人胡混，言下之意，大家心中明白。”“这样做牺牲太大了。”“如果蝴蝶和康伟男相爱，结合是迟早的事，”波比插口：“不应该看得太悲。一切应由蝴蝶自己决定。你是否真心爱他？”

　　“我承认喜欢他，但未想过是不是真心爱他，只是大家一起很快乐。”

　　“你好好考虑一下，才决定怎样做。”

　　“来不及考虑了，今天刚接到电话，爹妈下月回来，等表哥举行婚礼时再去！”

　　“这不是小事，还是想清楚好些。”

　　康伟男是很听话的，譬如今天，奇奇叫他不可亲自去接她，康伟男就派司机去。

　　他站在台阶下，等候着。

　　他穿一套白色真丝套装，外罩一件橙和紫的透明雪纺西装，十分前卫。

　　汽车驶进来了，康伟男马上展出笑容，由心坎直笑出来，他随即上前迎接。

　　奇奇今天很漂亮：一件银色的披风，银丝织成的古董钱袋，一双鞋头似天鹅的银白高跟鞋。

　　头发全梳向后，结了好多条小辫子，然后由小辫子绕成了一个复古的小发髻。

　　“你今天特别漂亮。”康伟男拖她下车，在她的脸上香了香。

　　“你也是。”

　　他们一起进屋里去。

　　“饿不饿？要不要吃、喝点什么？”

　　“不饿，吃了东西才出门，我想喝一杯餐前开胃鸡尾酒，你说亲自为我调配。”

　　奇奇自己到康伟男的房间，放下钱袋，脱下披风和手套，到露台坐在睡椅上。

　　好一会康伟男才进来：“我找了好一会，想不到你在这儿。”康伟男递给她一杯鸡尾酒，过去康伟男多次请她到房间，她都婉拒。

　　“你说这儿看日落最好，我就来看日落。”

　　康伟男把椅子拉贴到她身边，两人肩并肩仰躺，看着天空，太阳像个威蛋黄，正缓缓西沉，满天的红霞照得露台都红了。

　　太阳由半圆、一弯，逐渐在水平线上消失，天色也昏暗下来。

　　“天晚了！”奇奇拖起康伟男：“房间有音乐吗？我好想跳舞。”

　　“哗！奇奇，你真的好性感，好迷人。”

　　奇奇穿一袭透明七彩花雪纺晚服：上身是圆领口。贴身、西瓜袖，裙子是一层盖一层的雪纺裙子，腰间一只白缎绣银线花的大蝴蝶结，活泼而不呆板。

　　衣服几乎透视，不过胸前的花是深颜色的，裙又是一层层，因此只是十分性感引诱，并不暴露低贱。

　　“你漂亮极了！”康伟男情不自禁地双手抱住她。

　　“这儿没有音乐吗？我们到楼下偏厅跳舞！”

　　“有，有，你等一等。”康伟男很快走开去，选了只雷射唱碟。开了唱机，又在花瓶中选了朵百合花，回来为奇奇插在髻旁。

　　他们开始跳舞，那是慢华尔滋，康伟男双手环着她的腰，奇奇双臂搭在他的肩上，康伟男抱紧些、抱紧些，两人的距离越来越小，奇奇的乳房贴在他的胸前，雪纺薄，他的衣服也落，康伟男就像抱住个赤裸的胭体，温香软玉，挺逗人的。

　　康伟男已不克自持，脚步混乱，他低下头不断吻奇奇雪白的颈脖，口中喃喃地发出一些声音：“奇奇，我爱你……我需要你……”

　　康伟男为了奇奇，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女孩子造爱，当了和尚很久。

　　如今奇奇依偎在他怀里，两个人又粘在一起，他怎能不冲动？

　　他心跳手颤，一手爱抚她的背，一手揽住她的头，口吮着她的小樱嘴，狂吻起来。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拥吻，奇奇不反对亲吻，觉得很好玩，不过她总会控制自己，康伟男别有所图时，她便推开他，绝不容情。

　　但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做，还尝试回吻他，康伟男就忍不住，狂了，用力按她的头吻住她的舌头，而另一只手，把奇奇背后的拉链拉下。

　　奇奇清醒过来，推开康伟男，拉住衣领口，因为她里面什么也没有穿，衣服一落，她便赤条条站在康伟男的面前。

　　“奇奇，给我，我需要，我求你，”康伟男跪在地上揽住她一双腿，不断吻她的小腿：“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女人上床，我好想，浑身是火，快要爆炸了”

　　“我不是你的女人，我不会随便和男人要好的。”

　　“我们结婚，我娶你。”

　　“你这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肯结婚？”

　　“肯！为了你，我什么都肯，我已经找到了我理想中的情人，你值一百分，我要娶你。我们明天一早去婚姻注册处注册。”

　　“哈！”奇奇冷笑缩开腿。

　　“你为什么不信任我？我马上打电话通知爸妈，你信我了吧！”他站起来：“我打电话。”

　　“喂！我信你，不过，你要为我办一件事！”

　　“可以，一千一万件都可以。”康伟男伸手抱她，她忙退后，他说：“你说，我照办！”

　　“有个人常侮辱我、冤枉我，我要报复！”

　　“行！我买凶手杀了他！”康伟男欲火焚身，想都不想。

　　“她是个女人！”

　　“男女有什么分别，杀！”

　　“这个女人杀不得，你认识的。”

　　“不是我妈妈吧！”他醒一醒、愣一愣。

　　“与你任何亲人无关！”

　　“那就照杀无误，谁？给我个名字，三天办不妥，你杀我！”

　　“陆玫瑰！”

　　“她开罪你吗？好！照杀！”

　　“我不想要她的命，我只想你教训她，让她知道被侮辱、被冤枉、被欺凌的痛苦。”

　　康伟男抚着她的肩膊：“你要底到我怎样做，告诉我，我照办！我不管她是谁，你讨厌的人我不会喜欢。”

　　“我对你撒过许多谎，我欺骗你，你会不会原谅我？”

　　“我原谅你，你做过最坏的事我也不会怪你，奇奇。”他又毛手毛脚，疯狂索吻。

　　“你色迷心窍，你不是爱我，你要的只是一个女人身体。”奇奇用力推开他：“去找你的女人去发泄你的兽欲！”

　　“不！”康伟男用一瓶冰水从头淋下，他叫着：“我要你，我只要你，我爱你！希望整个拥有你，我不要其他女人，你为什么不信任我，不相信爱情？你走吧！你走了看看我会不会找另一个女人？”

　　奇奇双手一放，那深亮的透视装滑落在地上，康伟男发了狂似地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胭体……

　　月亮爬上窗口，康伟男满足而甜蜜地躺在她身边。

　　奇奇死板板地躺着。她看过书，书上说男女做爱是很温馨快乐的，但是，她只感到撕裂般的痛楚，还有康伟男那庞大的躯体，差点压得她气绝死亡。

　　康伟男说女孩子第一次会痛苦，第二次就快乐了，但她决不会和康伟男有第二次。

　　无论如何，她的计划完成了，成功已在望，但她付出的代价呢？

　　两颗酸泪，由她的眼角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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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岑凯伦
--蝴蝶梦--8
 


8

　　陆松柏看了一次表，又看一次。

　　“已经过了二十分钟，蝴蝶会不会耍我们？她一向喜欢玩。”

　　“不会吧！她求了我们几次，好不容易我们才答应她。”玫瑰倒是心平气和：“她一向没有时间观念，又大头虾。”

　　“她神神秘秘的，一定要和我们吃一顿饭，到底有什么事？大学又未有通知信。”

　　“我也不清楚，她说到时让我们惊喜一下。”玫瑰心情好极，因为康伟男昨天还暗示会和她订婚，情场得意，找到如意郎君，自然心花怒放，和蝴蝶的小过节，早就不放在心上。

　　康伟男最近几天变了，温柔又体贴，玫瑰真是受宠若惊，早就以心相许。

　　饭厅外面一点声音，他们往门口望，蝴蝶进来了。

　　她十分美丽，神采飞扬，穿一条很别致漂亮的裙子，粉红的贴身上衣，蛹形裙脚，粉紫的花蕾形袖子，上面钉上许多小珠，和裙脚的配搭是一样的。

　　她还穿了一双粉红色厚厘士鞋，绕过足踝绑了一只粉红色的丝带蝴蝶结，是九十年代最流行的，她早带领了一年。

　　长发梳了欧洲宫廷式的发卷（俗称猪肠装），她百分之一百像个美丽的小公主。

　　再看后面，松柏兄妹就惊呆了，那健硕少年穿了套水紫色的长裤和小圆立领衬衣，外面一件淡粉红的西装。头发全梳向后，很有型很帅很冷傲。

　　他用手轻扶蝴蝶的腰，蝴蝶马上含笑挽住他的手臂，两人相视而进。

　　松柏和玫瑰分别变了面色，都很惨白。

　　玫瑰浑身发抖，指住蝴蝶刺激得说不出话。

　　松柏过去拉开蝴蝶的手：“蝴蝶，这玩笑不能开，不能！”

　　“哥哥，别急，坐下吧！我来为大家介绍，这位就是今天我带回来给你们认识的男朋友安迪康。”

　　“你交男朋友？你敢交男朋友？”玫瑰歇斯底理地叫。

　　“你告诉爹地，叫他打死我吧！”

　　“蝴蝶，你年纪那么小，怎么整天想着交男朋友？为什么不可以等自己成熟长大一点？”松柏痛苦地低叫。

　　“爱情要来的时候，谁也挡不住。”蝴蝶做了一个好夸张的表情，她从未想过松柏反应这么大，那应该是玫瑰的事。

　　“你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爱。”松柏不屑地看康伟男一眼：“他也不配你爱，三心两意、贪新忘旧的男人。”“配不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蝴蝶坐下，康伟男也跟随她，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哥哥，你这样紧张做什么，根本不关你的事。”

　　“大哥……”玫瑰硬咽声嘶。“你抢玫瑰的男朋友，就和我有关，你怎么老抢玫瑰的男朋友？”“啊！为了二姐，兄妹情深。你不要用个老字，江森我没抢；至于安迪，最好由他自己说。”“不用说！”松柏一摆手：“大姑妈为媒介绍康伟男和玫瑰认识，我也在场，事后你也知道，妈咪也对你说过，以后有个叫康伟男的，你不要和他来往，他是你二姐的。”“我只认识安迪康，谁先认识安迪，最好还是由安迪自己说。”

　　“我当然先认识蝴蝶，她真的只知道我叫安迪，我所有朋友都叫我安迪。”康伟男绝对支持蝴蝶。“他们说我抢你过来，到底是我追你，还是你追我？嗄？”“我追你，我不知道花了多少精力心血才把你追到。”康伟男香香她的俏脸。玫瑰说：“不是的，是她勾引你，使你迷失了本性。”“小姐，你说话真难听，你侮辱你的妹妹，也侮辱了我！”康伟男绝不饶玫瑰：“我爱蝴蝶被你说成昏庸无理性。”“若你早已和她相爱，你为什么还要追求我？”玫瑰不服气，这口气她怎吞得下？“我没有追求你，除了蝴蝶，我从未追求过女孩子，都是女孩子追求我！”“你说我追求你？”玫瑰又羞又恨心又痛：“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一直和我来往？”

　　“因为你大姑母说你喜欢我，跟我妈妈说；我妈妈叫我和你交往，反正我有一大堆女朋友，多一个也不碍事……”“你……你……”

　　“你既然爱蝴蝶，”松柏在帮口说：“还交一大堆女朋友，你对蝴蝶有多少诚意？”

　　“我一早就追求蝴蝶，但她对我爱理不理，我根本没信心能获得她的感情。”康伟男倒是有问必答，很耐心地解释：“自从我和蝴蝶谈恋爱，我已经和所有女朋友甚至男朋友全部说拜拜。”“你撒谎，这几天你都有约会我，”玫瑰用餐巾拭泪，太丢面、大令她伤心：“你还暗示要和我订婚。”“和你订婚？你太爱幻想，由我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就没有想过要爱你，何况娶你？开玩笑！”

　　“康伟男，这些天你找我，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么？”玫瑰的心像撕裂一样，康伟男这些日子的甜言蜜语，早已令她情根深种。她已失去江森，实在不能让蝴蝶把康伟男抢走：“蝴蝶放荡、任性、反叛，又报复心强，你可不要上她的当将来后悔。”“蝴蝶，你还小，”松柏对她仍存有一丝希望：“爱情不能拿来开玩笑，你会后悔一生。”“后悔一生的恐怕是二姐吧！”蝴蝶冷笑，玫瑰居然骂她放荡，她怎能不报复：“真奇怪，为什么二姐喜欢的人都爱上我，是我可爱，还是她魅力不足？”她侧过头去。“两样都是。”康伟男几乎贴上她的嘴。“真的，”蝴蝶咭咭地笑了一阵：“二姐，我知道你找男朋友难，哥哥也这样说，你条件比我差，我也知道你好不容易才找到康伟男，”蝴蝶伸手过去，抓住她的手：“这样吧！如果你肯坦白承认你抢我的男朋友安迪康，你对我说声对不起，认了错，我把安迪双手送给你。”“发梦！”玫瑰用力摔开她，眼泪流满一脸：“全家人都知道康伟男是我的，是你抢我的男朋友，我警告你，你马上离开康伟男，否则……”“否则你叫爸爸和大姑母回来打我是不是？嘿！随便，我不会怕你。”“蝴蝶，如果你仍然不知悔改，我也不会原谅你。”松柏说。

　　“悔改什么？”

　　“是你抢她的男朋友，我可以做证。”“你们都是一窝的，我早知道你会偏帮她，我不希罕你原谅我，如陆玫瑰想要回康伟男，一定要承认她抢我的男朋友，抢我的爱人，她认错请罪，我会求安迪要回她。”

　　“你颠倒是非，我不知道你怎会认识康伟男，但一定是最近的事。晤！在妈咪回来之前，那时候，伟男有一个多月没找我，”玫瑰指住蝴蝶：“你死性不改，是你抢我的男朋友，抢完一个又一个，你不要脸，下流、贱格。”“你呢？陆玫瑰小姐，”蝴蝶俯身过去，康伟男扶抱着她的腰：“前晚你走进安迪的睡房，说你想念他，已经爱上他了……若不是安迪请你出去，你早就宽衣解带，自动献身，你贱不贱？”

　　“啪”！玫瑰老羞成怒一掌打过去，与此同时康伟男也回玫瑰一个巴掌，他掌力重，玫瑰连人带椅往后翻，松柏飞身过去抢救。“你怎么打人？”松柏愤怒。“她打蝴蝶我打她，谁叫她先动手？”康伟男捧住蝴蝶的脸，又呵又哄。

　　康伟男把玫瑰的心房撕得片片粉碎，她迷迷糊糊说：“你打我，你竟狠心打我，你真的被她迷死了，这种女人，专抢人家男朋友的坏女人。”“我抢你男朋友？”蝴蝶阴森森地盯了她一眼。这几天蝴蝶所做出的牺牲，就为了这一刹那：“但你抢我的丈夫，怎么计算？”

　　松柏和玫瑰都感意外，玫瑰迷惑的眼神望着她：“你的丈夫？”

　　“是的，我们已经是夫妇，下星期登记，如无意外，半年内举行婚礼。”康伟男拥住蝴蝶，一副胜利得意的模样。“蝴蝶，”松柏抚住前额，咽一下才说得出话来：“你怎么这样幼稚糊涂？被这个人骗了。”“啐啐！你们怎么向坏处去想？安迪根本没有骗我，”蝴蝶嘴对嘴地吻了康伟男：“是我心甘情愿把我的心、我的肉体……一切一切都奉上。”“你没想过这会断送你一生的幸福？”“怎会？你说话就不负责任。安迪告诉我，男女做爱会很快乐、很幸福，他没有骗我，我享受性爱。”“你滥交，”松柏的心又气又痛：“完全不顾廉耻，”

　　“随便你怎样说，”蝴蝶不再跟松柏胡诌，对玫瑰说：“二姐，我早和安迪是夫妻，但你最近仍然和安迪来往，你还向他示爱，你算不算抢我的男朋友？不，你是抢我的丈夫。”“不！”玫瑰嘶叫：“我和伟男情缘早定，他一直很爱我，准备娶我为妻，又得双方家长同意，我和他才是一对。你只不过用污劣乎段抢走他的肉体，你卑鄙，我现在警告你，马上离开康伟男，否则我马上通知爸妈。”

　　“蝴蝶，你年纪太轻，结婚还不是时候，现在还来得及悬崖勒马。”松柏说。

　　“宝贝，”康伟男抱紧她：“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会死的。”

　　玫瑰挣扎着起来，她早已认定康伟男是终身伴侣，心早已付托于他，她不计较康伟男和蝴蝶之间的事，反正康伟男的风流史多不胜数，多一个蝴蝶根本算不了什么！她全心全意爱康伟男，只要他重归怀抱，她什么都不会计较：“伟男，这几天你一直说爱我，我才是个贤妻良母，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蝴蝶任性好玩，你不要受骗，她不会真心爱你，何必为了个放荡女孩，牺牲了我们的爱情？”

　　“爱情？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你见面，最近我天天找你，完全是蝴蝶的意思，连我跟你说的每句话，也是蝴蝶预先安排，我遵照她的意思办事罢了！玫瑰小姐，有一件事，你必须明白，我并不爱你啊，所以……”他放肆地笑：“我不会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放弃我的最爱，我的心中只有蝴蝶。”“你……你……”

　　“我今天一进门就表明我与蝴蝶的关系，我身心已属蝴蝶，你还硬要做我的妻子，又说蝴蝶坏话，挑拨我们夫妻感情，你才卑鄙，真真正正抢了人家的丈夫。”“你……”玫瑰紧握双拳，泪流满面，身体摇摇晃晃，康伟男真是要她的命了，令她羞愤莫名，痛不欲生，松柏叫佣人扶玫瑰回房间。

　　松柏走过去握住蝴蝶的手臂，拉她过一边：“你还要不要哥哥？”“要，当然要，我已经失去二姐，我不能再失去你。”“那你在我和康伟男之间选一个，如果你还要我，就和康伟男分手。”松柏认真严肃地说。“你们两个我都要，哥哥是骨肉，安迪是丈夫。”蝴蝶存心整整他，玩他一下，因为她知道陆松柏不能玩，为人太认真，才要耍他。她狡黠地笑说：“哥哥你又不能陪我上床，我需要男人，像安迪那样强壮的男人。”“蝴蝶！”他喝止她，双目通红，高举右手正要向蝴蝶送上耳光，手掌落下时，看见蝴蝶那张白里透红的桃花脸，虽然她放荡，虽然她不贞，但是，他怎也舍不得在她那婴孩般幼嫩的脸上留下五个血指印。

　　他终于还是未打下去，只是扫光了饭桌上的碗碟，然后含恨、痛苦地走了出去。蝴蝶耸耸肩说：“我们还是去吃法国餐，这儿气氛不好，真令人倒胃。”康伟男的意思，希望她到别墅住些日子，怕陆家的人会对付她。

　　蝴蝶既然有计划，一开始便知道后果，她倒想留下来，看陆家人怎样处置她，她和康伟男约定每天保持联络，她有难康伟男马上来救驾。

　　蝴蝶回家，家中死寂一片，看不见陆松柏，也看不见陆玫瑰。

　　她回到自己房间，冷气开着，但没亮灯，不过月光很亮，穿过窗纱照射进来。她扔下手袋，拉下脚背的缎带蝴蝶结，脱下鞋子，穿上粉红毛毛鞋。

　　她睡床右后方有张真皮安乐椅，可以转来转去、蝴蝶喜欢在上面看书看笔记吃零食，突然那椅子一转，上面竟坐了个人。“谁？”她忙按房中大灯，一看，才松了口气：“哥哥，你怎会在这儿？你喝酒？还喝白兰地，你醉了，我扶你回房间。”“我没有醉，”松柏手中握着一瓶酒，满面通红：“你没良心、对不起我，你太放荡，令我好伤心，你知道吗？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要算帐，明天算吧，我叫管家来扶你。”“不，我谁也不要，你坐下来，我要跟你说清楚，”松柏打个呃，捉住她：“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你，你是全世界最美丽的玫瑰女，我拿着你的小手说：你将来是我的皇后。”“我六岁生日，对着生日蛋糕，你代我许愿，说等我二十一岁，就和我结婚，娶我做大少奶。”蝴蝶说。“对呀！对呀！我们有婚约，就因为这样，这二十五年来，我从未与彭美娜或任何一个追求我的女孩子单独约会，我遵守诺言，我对你痴心一片，而你竟三心两意，一而再地跟其他男人谈恋爱。”松柏放开她的手，擦眼泪：“你还和康伟男……你把最宝贵的东西都给了他，你太损我、太伤我。”

　　蝴蝶站起来坐在化妆台前，把发卷一卷一卷地放下，陆松柏从来不多喝酒，平时也是喝啤酒和鸡尾酒，就算他近来为了生意，交际应酬多，酒量好了，大不了喝两杯，如今他一喝半瓶，百分之九十是喝醉了胡言乱语，蝴蝶也懒得理他，任他自言自语。

　　“没话说？你理亏。”松柏攀扶着站起来又倒下去，酒溅在他脸上身上，他又说：“太不公平，我寂寞，等候了二十五年，你十七岁交男朋友，十九岁已经乱搞男女关系，你为什么不可以像我对你那样一往情深？你为什么不可以像我对你那样专一？”“你醉得实在太厉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已把发卷全部解下。“我没有醉，你从小到大都说最爱我，你从小到大都说长大了要嫁我，若不是你表明态度，我不会自作多情，你自己说，我是不是比江森和康伟男都好？只有我才配得上你。”“对！你是最好，”蝴蝶悠然地用发刷刷着长发：“但我就算很无耻，也不可能嫁给我的亲哥哥。”“我并不是你的亲哥哥，”他大大一摆手：“你抛弃我又抢走玫瑰的爱人，你伤害了两个人。”

　　“你酗酒、发恶，无非因为我抢走二姐的男朋友，你还说爱我？”蝴蝶冷哼：“你是爱二姐才真，你那么爱她，你娶她。”

　　“混帐！我怎能娶玫瑰，兄妹乱伦，我愤怨的是你移情别恋，伤透我的心，”“你也一样，你现在疼二姐也比疼我多，是你先不要我，你偏心爱二姐。”“我爱玫瑰？你真的没良心，”他扑向蝴蝶，说：“从小到大，最好的玩具我给你，最好吃的东西留给你，一家人都知道我是最爱你，你知道的，你自己也说过没有人比我对你更好，更爱你。”

　　“那有什么用？我们始终是兄妹。”“我们不是兄妹，我姓陆，你姓熊。”“发神经，我姓红，你姓黑。”“我姓陆，我爸爸叫陆华昌，你爸爸叫熊仁忠。”蝴蝶回头看他一眼，皱皱眉头：“你说妈咪嫁两个丈夫，爸爸回来不打你才怪。”

　　“她不是你妈咪，你妈妈叫文绮玲，你叫熊蝴蝶。”“我爸爸叫熊仁忠，妈妈叫文绮玲？”蝴蝶扔下刷子，走到松柏身旁，蹲下来，摇着他的身体：“哥哥，你说的是否真话？这样说，我不是陆家的人，对了，小时候你常说有个美丽的玲姨，她答应把我嫁给你，她是不是文绮玲？”

　　松柏倒在椅里，眼睛差点合上，迷迷糊糊：“玲姨是你的妈妈，你美得和玲姨一样，但你长大了也和玲姨一样，一样……”“我们怎样？哥哥，你别睡，”蝴蝶拼命摇醒他：

　　“你告诉我。”

　　“一样任性不羁、滥交。”

　　“哥哥！”

　　松柏倒在她怀里，熟睡了。“你真是……你真是……这时候睡什么觉。”蝴蝶顿足，终于扔下松柏，她来回踏步，一会又倒在床上。她瞪了一会天花板，又跳下床，走出去，到陆太太的套房想开门，怎样旋那水晶门球也旋不开，门本来上了锁，因为主人不在。蝴蝶在房门外的梳化坐了一会，突然记起了，小时候他们三兄妹玩捉迷藏，蝴蝶躲到书房，看见陆华昌人神地看着一张相片，他看见蝴蝶，忙把相片藏起来。

　　此后直到长大，也有好几次同样的事情发生。那张相片有什么秘密？

　　和她有关吗？

　　管他呢！看看又没有损失，至少可以满足好奇心。

　　她到楼下，直接进人书房，现在父母不在，玫瑰躲在睡房，松柏醉死，佣人都在下人房，她可以随便肆意搜个痛快。书房的抽屉大部分都上了锁，没上锁的只不过放些信纸、信封，一些小型的字典。

　　她只有去翻书架，连最冷门的书都翻过了，她用力一挥手，一本书掉下来，她弯腰拾起来，却有一片东西落在地上。“真烦！”她再弯腰，拾起，原来是一张相片，已经有点发黄，上面有两男两女，她认得出年轻的陆华昌、陆太太；另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很漂亮，好像曾经遇上过；还有一位男孩子十分英俊，但却完全陌生。她把相片翻过来，相片后面有两行小字——三剑侠：华昌、国贤、小宛。

　　小妹绮玲南来

　　陆华昌是父，程小宛是母，绮玲一定是松柏说的玲姨，绮玲真是她生母？

　　这国贤又是谁？不是她生父，她生父，松柏说过叫熊……熊仁宗。

　　若她真的不是陆家小姐，怎算好？

　　也许松柏说的是醉话，等他醒来问清楚，她不相信自己是外人，陆华昌夫妇抱她回来养。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一直看住那幅相，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和嘴唇很像文绮玲；松柏像陆华昌；玫瑰像程小苑，自己完全不像父母。

　　怎会这样？或者她并非熊仁宗的女儿，她会不会是陆华昌和文绮玲的私生女？若真是就糟糕了，她身份低贱，实在没资格和玫瑰斗。

　　若真是，陆太太不妒忌的吗？她怎会这样疼她，就算如今变心，起码过去十几年都最宠她。

　　她朦朦胧胧，半睡半醒，突然听到声音，忙睁大眼睛，看见松柏站起来打拍着头：“我怎会在这儿？”“昨晚你在我睡房喝醉了酒。”“对不起。”

　　“哥哥，你不要走！”蝴蝶跳下床捉住他。“哦，已经道过歉。”他态度很冷淡。

　　“哥哥，昨晚你说我们不是亲兄妹，我不是陆家的女儿，我的父亲姓熊，母亲是玲姨。”

　　陆松柏面色大变：“谁说的荒谬话？妈咪会气死！你是她生的。”“但昨晚你说文绮玲是我生母，我姓熊，不姓陆。”

　　“你自己也说我昨晚喝醉了，醉酒的人当然胡说八道。”“但我找到一张相片，的确有位叫绮玲的人。”

　　陆松柏望一眼相片：“你偷爸爸的私人信件，他不会饶你的。”“昨天的事，反正他会打死我。哥哥，帮帮忙，我到底是不是文绮玲生的，我的生父母在哪儿？”“我不认识什么文绮玲，她或许是父亲年轻时的朋友。总之，你是我和玫瑰的亲生妹妹，”松柏推开她：“我要洗澡更衣，你别再烦我。”

　　蝴蝶睡了一觉，洗澡更衣，准备到雯雯家打听文绮玲的事。

　　这时候到雯雯家吃晚餐，差不多是时候了。

　　她懒洋洋开门，门才开了一条缝，便听到陆太大的声音，她站定下来，还有陆华昌在说话，她慌忙关上门。她们这么快便回来了？一定是玫瑰通知他们。父母回来是蝴蝶预料中事，陆华昌会揍她一顿，陆太太会站在玫瑰那一边，她也心中有数，她会任由陆华昌甚至大姑母大打一顿，然后她会把这些日子以来所遭受的待遇、委屈、不公平全吐出来，好令父母他们知道，今次她就算做“坏事”，也是他们一家人逼出来的，他们要负责任，对江森之事讨个公道。她也打定了输数，若父母不能原谅她，她和雯雯一起去瑞士，因为雯雯无条件、无限量地支持她。

　　不过，如今情况有变，如果她不是陆家的女儿，那么陆家各人对她有恩，起码陆太太曾经宠爱她十七年，她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过分了些。

　　她非常矛盾，又没胆量去问父母。她就这样子呆坐着，一整天没吃东西竟然不觉得肚子饿。

　　一直等到十一点，父母回来也有几个小时了，玫瑰也应该诉够了，陆华昌为什么还不派管家来召她，“审打”她一顿？

　　她又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外面静静的，大家去了哪里？

　　听见楼梯声响，陆太太走在前面，管家拿个托盘跟在后面，一直走向玫瑰的房门口，但陆太太不能进去，她在外面敲门，叫玫瑰开门，说她两天没吃饭，给她煮了鲍鱼鸡丝粥。

　　蝴蝶咽一下口水，才发觉肚子饿得闹革命，她打开冰箱拿了瓶牛奶，几口便喝下，又拿了排朱古力。

　　回到房门边，知道陆太太和管家仍在玫瑰房门外，陆太太的声音很焦急，蝴蝶暗忖玫瑰笨，和自己过不去，有美味的东西也不吃。

　　陆华昌出来，大概打门声惊动他，夫妇俩在商商量量，陆松柏也结着晨楼带子出来了，三个人说了一会，陆华昌父子和管家就撞门。

　　陆太太去把其他男工叫来，蝴蝶不自觉站起来，满腹疑团，有事么？门撞开，她听见陆太太的叫声，马上跑出去，到玫瑰的房门口，她不敢进去，和其他女佣站在门边。

　　“二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她自杀！”“怎会这样？我以为她只是绝食。”“三小姐又抢她的男朋友。上一次江少爷的事，小姐已经很伤心，听说钟医生给过她安眠药，刚才钟医生来，她又向钟医生要一瓶……”女佣发现蝴蝶马上停口。“二姐，她……自杀吗？”她手中大半排朱古力跌在地上，声音都抖了。

　　没有人理她，只见房间里的人很忙乱，一会陆华昌出来，蝴蝶马上缩躲起来，紧接着松柏出来，很快，他们换了衣服又进玫瑰房间，一转眼，松柏抱着玫瑰出来，陆华昌紧跟在身边，玫瑰被大毛毯包裹着，蝴蝶看不到她的头。陆太太跟随尾后，蝴蝶忍不住跑上去：“妈咪，二姐怎么了？”“送医院急救！”“怎会这样？她……她不会死吧……”蝴蝶边追着母亲，边流泪：“我也去医院……”陆太太没看她也没理她，她就紧张地追随，到花园，司机在劳斯莱斯旁边等着，车子大，蝴蝶硬挤上汽车。

　　到医院，钟医生已在等候，玫瑰被送进急症室。陆华昌夫妇和松柏在外面椅子上坐着等候，蝴蝶靠在墙上，慌得要命，她怕玫瑰真的会死去，她只是想报复玫瑰对她的嘲弄、鄙视、不公平，她怎也想不到玫瑰会这样看不开，她不想玫瑰死，玫瑰不能死。

　　她过分担心，哭声越来越大，她好希望有个人安慰她，给她一点依靠，或者打她一顿列数她的罪行，但完全没有人理会她。

　　她好难过、好伤心、好内疚。

　　陆太太看着急症室的门，泪如雨下，陆华昌把妻子拥在怀里，轻声安慰她，陆松柏站起来踱步，神情痛苦凝重。

　　平时陆松柏最疼蝴蝶，本来她也可以伏在陆松柏的怀里哭，但现在陆松柏看都不看她，蝴蝶也不敢惹他，孤立无援。

　　她也奇怪她做了那么多错事，玫瑰又自杀，现在生死不明，陆华昌为何不打她？钟医生出来，大家不自觉都拥上去，他说：“已经洗胃，但仍然昏迷，情况……并不怎样理想……她醒来就好……”

　　陆太太把脸埋在丈夫胸前哭，陆华昌声音也哽咽：“她生存的机会有多少？”“应该……应该没事的，先送她回病房，等她醒来”

　　玫瑰被送到病房，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唇白如纸。急症室到病房，蝴蝶听见陆华昌和钟医主对话：“原来玫瑰把整整两瓶安眠药吞下，还幸发现得早。”陆家三人分别守坐床边，蝴蝶在床尾哭泣，她很想上前抚一下玫瑰的脸，求她不要死。

　　快天亮时，玫瑰还没有醒过来，松柏却过来对她说：“天亮了，你回家睡觉吧。”

　　“我不走，哥哥，我要等二姐醒来。”她央求松柏，但松柏冷淡没反应。“你还是先回家，我怕玫瑰醒来看见你又激动，她现在很敏感，不能再刺激她。”陆华昌说。“我不会，爹地！我已经知道自己大错特错。”蝴蝶哀求：“我只想早些知道二姐平安。”

　　“玫瑰有什么变化，我会叫松柏通知你。”陆华昌带点命令的语气：“回去！”蝴蝶只好接受命令，由司机送她回家。蝴蝶抱着电话，靠在床上，她又倦又饿，但她不想吃也不想睡，一直祈祷希望玫瑰能继续生存。以前的恩恩怨怨，她觉得都不重要，只要玫瑰醒过来，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她终于睡过去了。突然电话铃声响，她跳起来叫：“喂！喂！我在，我在，二姐怎样了？”“她刚醒过来，情绪十分激动，钟医生为她打了针。”“哥哥，我马上去看二姐……”“爹妈叫你千万不要来。玫瑰身体很弱，完全没有生存意志，我们都担心她会再自杀。爹说你能见她的时候，自然会通知你。”

　　她消瘦、苍白了许多，一直在房里。

　　蝴蝶每天都到她房门口看她几次：譬如佣人送食物进去……但每次一看见陆华昌或陆太太，便马上跑掉，怕她们夫妇不高兴，因为陆华昌说过，蝴蝶令玫瑰情绪激动。

　　“你们已经对我太好了，十九年的养育之恩我不会忘记。”蝴蝶哽咽声沙哑。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不是我亲生女儿，我除了少怀你十个月，这十九年来我哪一天不爱你？”陆太太也很伤感：“或者你有误会，认为我最近不爱你，就只宠玫瑰。我承认我也有错，我太自私，你和松柏一直感情好，我早已认定你是儿媳妇，突然发生了江森事件，我怕你总有一天离开我，所以后来我反对你交男朋友。松柏不是很爱你，而你也非常喜欢他吗？你和松柏是天生一对，他一定会给你幸福，也许这点私心，令你对我产生误会，但我真的很疼你。”“妈咪！”蝴蝶扑进陆太太怀里，抱住她哭泣。

　　“我做父亲的也处理不当，由于对绮玲负疚，对你更加倍严厉，我也担心你遗传了你母亲的缺点，她虚荣、自卑、报复心重，她一时意气用事走错第一步，结果误了她一生。但我不应该拿她来跟你比，不应该对你有成见，又由于你妈咪一向较为宠你，玫瑰不能接受母亲对她不公平，她一直认为她才是陆家的宠儿，她不能视你为亲生妹妹，我怕她长期心理不平衡。因此，我错误地觉得你妈咪疼你，我多疼点玫瑰，这样对子女比较公平。”陆华昌长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和妈咪都错了，如果我们对三个孩子都公平，并纠正玫瑰从小到大的错误思想——不能接受你是她的亲生妹妹，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不，”蝴蝶跪在陆华昌夫妇面前：“你们都没有错，二姐也没有错，全都是我一个人不好，爹地说得对，我遗传了玲姨的缺点，我自卑而且贪心，我一直争取全家人最爱我，我报复心又重，我不能忍受二姐指责我抢她的男朋友，因为我认识江森于前，我也没打算和他谈恋爱。后来你们去了欧洲，二姐……都是我不好，是我主动去结识康伟男，为了报复二姐，我连自己都出卖了，我真该死，你们带我回来把我养大，我还恩将仇报害二姐……”

　　“你二姐也有错的，我们去欧洲发生的事，我们也查清楚，所以我们把管家和一些不守本份的佣人开除。”陆华昌说：“康伟男的事，你和玫瑰都犯错，只是你错得多一点。”“其实全都是我一个人的大错。妈咪，玲姨……我那个妈呢？”“真话并不好听！”

　　“我还是要听真话，妈咪，你不要为她隐瞒。”

　　“自从松柏十二岁生日那天之后，她一直没有来过，我们便去杨家找她，才知道他们已经离婚，姓杨的说给绮玲一笔钱，她出国去了。我们并没有因此放弃，常托外国的朋友找她回来，六年前我们终于知道她的消息，你爹地便和我一起去德国，她看见我们有点吃惊，原来她已下嫁一个德国商人，并生下一子一女，她说，她真真正正找到了幸福，希望我们不要旧事重提。”

　　“她连我都不提？”“有！我们把你的照片带去，她看过，后来还给我们，她看你长得活泼美丽表示很开心，她并且对我们提出一个要求。”“什么要求？”蝴蝶很紧张。

　　“她也看过松柏的相片，并知道你们感情很好，她希望等你二十一岁的时候告诉你，你和松柏并非兄妹，撮合你们成一对，完成她一直无法达到的愿望。”“她一直希望嫁进陆家，但她永远办不到，她希望她的女儿为她完成希望。我和你爹地当场答应了她，因为我们清楚你喜欢松柏，松柏又很爱你。当时她很高兴，但她也要求我们不要再去找她，以免破坏她的幸福，我们在她丈夫下班前离去。但我们还不死心，一年后你爹地到法国看你二表哥时，转到德国看她，但她已搬走，不知去向。”

　　“她不要我，她由始至终没想过要我。”蝴蝶双手掩住脸，呜呜地痛哭：“我生母都不要我……”“孩子，不要哭！”陆华昌托起她的睑，为她抹眼泪：“你很幸运，你有两个母亲，绮玲或有难言之隐，但你妈咪不是很疼你吗？”陆太太也安慰她：“如果你真的想见她，我们再怎样困难，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找着，让你们母女见一面。”

　　蝴蝶想着，停了哭声，一会，她拍咽着说：“她不要我，我也不要她，她不要提，我也不想提，我不会告诉别人谁是我父母，只说你们是我养父母，我的亲生父母在我出生时已经去世了。”

　　“这样也好，以后，你开开心心留在这个家。”陆华昌突然说：“你每次为什么只在玫瑰门外，不进去看她？”

　　“听佣人说她精神已好多了，我怕她看见我又再情绪激动。”“她不会，我们已经好好教训了她一顿。”陆华昌把她拖起来：“她为一点感情烦恼便自毁生命，已经大错特错。”“都是我错，我差点把二姐迫死，真是罪大恶极！”

　　“我们四个人都有错，你妈咪可怜你的身世又喜欢你长得可爱，特别疼你，不公平，以后她会多照顾玫瑰，尽量做到公平。至于我，我不想再扮演严父角色，以后我只是关心你而不会管束……”“我保证做到公平不偏心。至于玫瑰，她从小便心胸狭隘、小器，不能做到推己及人，她已惩罚了自己，我们也已经彻底教训她，她也明白错误，至于你，本来是个纯真可爱的好孩子，由于我和你妈咪管教失当，再加上玫瑰的心态有点不正常，令你改变了，变得……”“变得小器、自卑、自私、多疑多妒，报复心重，就像那玲姨，甚至……更坏。”“你知道自己坏就不算真的坏，你年纪小，犯错值得原谅，知错能改便好。”陆华昌果然不再做严父：“一家五口，唯一没有缺点的是松柏，他不单只是好青年、孝顺儿子、好哥哥，还是理想的男朋友，他一向最疼你，我相信你感觉到的。”

　　蝴蝶摇头轻叹。“你对松柏似乎有点误会。”陆太太说：“他碰见你和江森去看电影的事，他并没有告诉玫瑰，而那天他刚巧要去见广告公司的老板，突然出去了，没留在家里陪你。但你被大姑妈打，他很愤慨，他曾经找大姑妈为你付公道。我们也知道那天其实你是向江森提分手。”

　　“如果他不说，妈咪又怎会知道他碰见我和江森？”她完全是为了这件事对松柏生反感，永难忘记。“最近我们四个人开了一次会，大家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很多误会才弄清楚，原来有一天松柏为玫瑰补习后，为了关心她，劝她不可对江森太痴心，江森可能另有心上人，叫她小心，别被情所害。玫瑰太紧张马上跟踪江森结果发现你和江森吃茶。她器量狭不甘心，便向大姑妈投诉，结果把事情闹大了，你可以问玫瑰。”

　　“啊！”蝴蝶终于明白了，她感到自己不单只不问是非黑白，罪孽更深，更愧对松柏。

　　“你今天也疲倦了，我送你回房好好睡一觉，明天去看二姐。”陆太太拥扶着蝴蝶。

　　陆华昌也跟随着：“相信我们，经过我们训导，二姐已经明白了，悔悟了！”

　　康伟男很兴奋，拖着蝴蝶的手走：“你的小白马来了，漂亮不漂亮，要不要马上试骑？”

　　“下一次吧！”“去泳池、去泳池，担保你看了开心得跳起来。”康伟男拖她绕过泳池到鱼池那边。原来鱼池全部换上名贵的寿带和狮头金鱼：“都是你喜欢的，日本、中国……四处搜罗，都是名种，快换上泳衣去玩！”

　　“伟男，我们去泳屋谈谈好吗？”

　　康伟男看她神色凝重，边走边问：“蝴蝶，什么事？没事吧？”

　　“我今天来是向你道别的，我们之间完了。”

　　“怎会！我们已经决定去登记结婚，妈咪一约好爸爸便回来看你。”

　　“我们不可以结婚的。”蝴蝶不想拖下去、坦诚相告：“我根本从来没有爱过你，怎可以结婚？”

　　“你就爱耍我，令我紧张，如果你不爱我，怎会连最宝贵的东西也献给我？”

　　“那是因为我要向玫瑰报复，如果我不献身，怕你不肯全力助我。”蝴蝶严肃地说：“请你相信我，一切为了报复，连结识你，交往……所有所有都只为实行报复计划。”

　　“我才不相信，你真坏，耍我！”唐伟男两手抱住她的腰，紧紧地揽着，并用力去吻蝴蝶。

　　蝴蝶咬住双唇，一面推开他：“不要！我已经付出了，我们之间算数。”

　　“算数？”他愕然，愤怒了：“你和我上过床，答应了结婚，一声分手算数？”“你和很多女孩子上床……你损失了什么？”“根本不能相比，那些送上门的，我和她们逢场作戏，但我真心爱你。”康伟男握着她的肩膊，很紧张，声音都变了：“你担心我风流成性，我马上请父母兄姐回来为我们主持婚礼，我用行动证明我是个好丈夫。”“没有用，我根本不爱你！”绝一点，不能令他存有希望，不能再伤害他。“我们从头开始，你总要结婚的，我条件不错。”

　　蝴蝶没想过她还会不会结婚，要结婚，她若姓陆，她会考虑康伟男，正如他说的，他条件不错又确实爱她。如今一切不同，她从小便有了白马王子：“你条件的确很好，可惜我对你没有爱意。”

　　“你真的利用我去报复，从未爱过我？”他失望，脸和眼眶都红了。

　　“从前、现在、将来，我都不会爱你！”

　　“你真卑鄙下贱！”康伟男哭叫起来，挥手给她一个巨灵之掌。

　　蝴蝶被打倒在地上，满口鲜血，康伟男全无怜惜之心，呜呜地：“那你还答应来我家干什么？”“向你交代一下，并且把无线电话还给你。”蝴蝶掩住嘴，很狼狈。

　　“你马上给我滚！”

　　蝴蝶想爬过去拿电话，康伟男怒吼：“滚！”“你接我来的，你不让我通知司机，我怎样走？”“那是你的事，立刻滚出去……”

　　康伟男的别墅是很僻静的，蝴蝶走了好长好长一段路也找不到一部计程车，她累得差点倒下去……

　　蝴蝶看着她们一家五口的合照，很珍惜地放进行李箱。

　　外面有人按房门铃，她大声答应着，继续收拾。

　　好一会，没听声响，她回过头，看见松柏站在睡房门口。

　　蝴蝶看见他心里就激动，心里就痛，说不出一句话。

　　松柏走过来，温柔地问：“妈咪说你提前明天去瑞士？”

　　“是的，我已收拾好东西，等会到雯雯家，一起去机场方便。”

　　“我陪你去。”

　　“不好，你既要帮爹地打理生意，还要上广告公司。”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前几天他们详谈过，松柏表明爱意。

　　“我希望静静地思考一下，反省最近我做过的一连串坏事，请你支持我。”

　　“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你并没有犯过什么大错，只是你年纪小，想不通，有点任性，我们一家人都体谅你。”

　　“但我不能够原谅自己，我本来是个弃婴，爹妈好心把我带回来，给我一个幸福的家，特别是妈咪，她对我思重如山，我好应该报答你们，但……结果我做了什么？令一家人痛心，差点还害死二姐，二姐也是我恩人，就算我已爱上了江森，她喜欢，我就该让给她，还有……我做了多少坏事？不应忏悔吗？”

　　“我支持你去瑞士小住，但不要责己太深，没有人怪你，我们一家都爱你。”

　　“这才该死！我在陆家只有义务，没有权利，我应该为你们做任何事，但我却恩将仇报。”

　　“好了，别难过了，你看你，这些日子消瘦了多少？我真的好心痛。”松柏递给她手帕，他也哽咽了。

　　蝴蝶揉揉眼睛，装作忙碌地关皮箱。

　　“蝴蝶，上一次我跟你说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松柏握着她的手，问：“你由瑞士回来，我们先订婚，等你大学毕业我们才结婚。”

　　“我已经不再天真无邪，是有污点的蝴蝶。”她的泪已忍不住了。

　　“我真的不会介意。”他为她轻轻抹泪：“那天我不该想打你，虽然没有动手，但有这个念头都不对，我道过歉了，你还生气？”

　　“你应该打我的，康伟男也打了我，我连他都不怪，何况是你。哥哥，你是条件最好的，表姐追求你，那么多女孩子追求你，何必要我？”

　　“我就是要你，十二岁就说过要娶你，一生不会改变。”

　　“但我改变了，从前不再。”

　　“就是因为那一次你和康伟男？我说过了，我体谅。”

　　“将来你会后悔，你会记得我不是个白壁无瑕的好女孩，阴影会永存我们中间。”

　　“我不会后悔，你应该对我有信心。”松柏紧握着她的手。

　　“但我会。”蝴蝶用力点头：“我这没人要的私生女根本配不上你，更何况发生了那件事，我恨死自己。”

　　“或者你真的需要时间，到瑞士去，把不愉快忘记，嗯！”松柏吻了吻她的手背：“蝴蝶，你一直没有回答我，我们关系改变了，你还爱不爱我，我还是不是你心目中的理想对象？”

　　蝴蝶不敢抬头看松柏，只是喃喃地：“我配吗？我是什么东西？”

　　“不要去管这些问题，如果你不爱我，你摇一下头我就明白了。”

　　蝴蝶没有表示，一串泪滚下来。

　　“我已经接收到你内心的讯息。”松柏边为她抹泪边问：“你多久才回来？”

　　“没有想过。”

　　“一个月不回来，我去接你。”

　　“你去我就永远不回来，”她抽咽：“我需要时间。”

　　“好，我听你的话，我不去，你一个月不回来我等你一年；你一年不回来我等你十年；你十年不回来我等你一世。”

　　蝴蝶差点支持不住，她好想伏在松柏的怀里痛哭，但她没有这样做，她咽着，轻推松柏：“雯雯在大门外等我，我要下去了。”

　　“我送你！”松柏想为她提行李，蝴蝶阻止他。

　　“如果你送我，就等于说永别了。”

　　松柏无可奈何，眼看着她挽住皮箱到门口。

　　“蝴蝶！”他跟过去挡在她面前，用双手捧起她的脸，好好地看她一番。蝴蝶心如刀割，垂下眼睑，他说：“别忘了我在这儿等你，为我保重。”

　　蝴蝶终于含泪点头。

　　松柏深深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蝴蝶软化了。

　　蝴蝶突然推开他直走出去。

　　在机场禁区前，蝴蝶再三回望。

　　雯雯牵牵她：“别等了，你既然请求他们不要送机，他们会尊重你的。以前我不明底细乱出坏主意，我也没脸见他们，道了歉还是内疚。”

　　“你先进去，我马上来。”蝴蝶没存什么希望，只是恋恋不舍。

　　过去如同一个梦；如果她不是遗传了生母所有的缺点，她会有一个很美丽的梦。

　　她问自己：算不算一失足成千古恨？人不能走错一步，一念之差，那代价实在太大，她承担得起吗？

　　脑海中出现陆家一家五口的幸福温馨图……终于她含泪带笑地进了禁区。

　　一直贴在柱上的松柏，看着蝴蝶消失在他的视线外，他向那边摇摇手，眼睛已模糊。

　　蝴蝶，是不断蜕变的，无论怎样，他希望她飞回他身边来——好的坏的他都要。

　　“大哥，走吧！”玫瑰来拉他：“爹妈在车上等着。”

　　“她一定会回来的！”松柏很有信心地对妹妹说。

　　“当然，因为她爱你，十九年啦！”玫瑰拍了拍他的肩膊：“我们四个人一起等，好吗？”

　　松柏紧紧握着玫瑰的手，心里充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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