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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橙凤
【作者】猫子



楔子

百年来有个自中国发源，慢慢扩散、蔓延往世界各地的一个龙族传说；正是加今主宰世纪的几道强猛洪流之中，最为人所知而不敢侵犯的一股力量。这股力量的主人们，正是由世界各地亚裔所掌控的“阙龙门”。

根据侧面了解，阙龙门对黑白两道皆拥有很大的影响力，不管是在黑道、商界、政治界间，都拥有一种奇异的超然地位。既非主流黑道，亦非单纯的一个商业组织；听说各国许多足以动摇经济的金融机构、连锁企业体，背后暗存的那只辅助遥控的“黑手”，便是这个惊人的庞大组织。

虽然众说纷纭，然而阙龙门实分九门，亦由九位龙主所领导。

以日本的“暗龙”为首，九龙散布于世界各地，各司一片天地，带领着阙龙人与日俱增的庞大组织。

而阙龙门龙首唐傲雨，在隐退前几年，另外建立了一个影子组织。

这个藏于阙龙门底下的组织，在暗处以稳固的方式形成、建立雏形。

影子组织所训练出来的“影子”，主要分发到阙龙九门的各组织，影子除了像日本忍者般擅长隐身、身手利落、能成为影子般的隐形保镖之外，也专长于搜集情报，以助于阙龙门的组织发展，并用来和各国机密机构交换情报。

自唐傲雨认定隐退时机已到，便将全部心力转入影子组织，更加巩固这个他另花心血成立的组织，使其加速成长。

各国政府定难以料想，如今其下各个机密机构的高级情报人员，许多便是出自这个组织。

近两年，唐傲雨所训练的影子组织，已能自行运作不息。

而此时坐镇指挥影子组织，则是唐傲雨亲自挑选出来，被称为“七色影”的七个领导人——红雁、橙凤、黄雀、绿骛、蓝凰、青鸟和紫鸢。

七人自行推选，以蓝凰为首。

说起来，他们最大的共同点是——

从遇见唐傲雨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和过去的生命一刀两断，以唐傲雨所给的代号为名，都成了奉他为主子的影子。

影子组织的领导，在阙龙门里的阶级很暧昧，但绝不是泛泛之辈。

影子们，有着属于自己的传说……



第一章

影子组织里，人人处于警戒状态。

除了全神戒备之外，影子们亦有着惶恐不已的忐忑心情。

在影子组织严苛的训练下，被要求不管面对多艰难的挑战，都必须超乎常人冷静，并不被允许表达情绪，所以天塌下来也未必会皱眉的影子们，行径会稍微失常通常只为了一个人，就是说来就来的主子——唐傲雨。

对主子，影子们是又敬又爱，还有说不出口的无奈。

此刻，影子组织的七个领导人难得齐聚一堂，只为了唐傲雨的大驾光临。

说他们是严阵以待也不为过，因为只有在唐傲雨光临之时，影子组织的下属们才会看到上级有如此战战兢兢的态度，让人毋需怀疑七人重视唐傲雨的程度。

上级们都如此小心翼翼，基层的影子们自然加倍紧张。

让蓝凰等七人略感好奇的是，唐傲雨这回光临不仅仅是一个人来，还带着一个负伤昏迷的男子。

唐傲雨像在来影子组织的路上，随手捡到一只受伤的流浪狗似的，将那名男子丢在他们面前。

七人居高临下睇着昏迷的男子，对他的伤势显得漠不关心。

本来就是，这男子是死是活，根本与他们无关。

睇了未死的男子一眼，蓝凰转向唐傲雨，缓慢却十分恭敬地问道：“这只半死不活的落水狗，主子希望我们怎么处理?”唐傲雨丢给他们的东西，大多是他自己感兴趣的“玩具”。

被唐傲雨视为“玩具”的人，活着未必比死愉快就是了。

“就抽签吧!”

目光在眼前各有所思的七人身上转了一圈，唐傲雨的黑眸里闪着异样的光芒；呼了口气，他只是笑笑地回答，心情显得很不错。

他最近闲到快发霉，正需要消遣，就冒出一个家伙自己送上门来，自然令他龙心大悦。

“抽签的意思是?”紫鸢提高了警觉。

唐傲雨十分开心地笑道：“嘿嘿!我准备了七支签，看谁成为签王，就代替我照顾这个朋友哕!”

瞧，十分公平，他完全没有偏袒谁的意思。

“主子，‘照顾’的意思是?”青鸟跟着唐傲雨嘿嘿一笑，却笑得不是很自在，怕自己得照顾个男人，跟亲爱的老婆更没啥时间相处。

照顾女人也就罢了，他可没兴趣照顾一个落魄的大男人。

唐傲雨一脸轻松地耸耸肩，“跟在他的身边，直到他痊愈，然后助他一臂之力，帮他完成一件他决定要做的事情。”

听起来，的确是很轻松的任务没错。

“他会想做什么?”察觉主子的笑容很诡异，黄雀禁不住想确认一下任务的内容；看唐傲雨的态度，黄雀知道躺在地上的家伙必定来头不小，会受这么重的伤自然事态复杂。

背景愈复杂的人，想做的事就愈难令人预测得到。

“那就要看他了，成为签王的人，只要从旁协助他就可以。”唐傲雨有问必答，脸上始终漾着诡异的笑容。

唐傲雨说得很简单，反正要接手这个麻烦的人不是他自己。

看着唐傲雨的笑脸，六人的视线一致落在蓝凰身上，不意外瞧见蓝凰的脸上也挂着一抹神秘的笑，对主子的要求并无太多质疑。

对主子的任何要求，蓝凰的态度向来如此，仿佛主子指派的任务全是好差事一般。

无论如何，他们就认命抽签吧!

***************

衰毙了，她是走狗屎运喔!

橙凤瞪着自己的右手，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开始走霉运了?要是衰神准备跟着她了，她最近得少出任务，以免事事不顺才行。

该死的衰神，千万不要爱上她啊!

“别瞪他们了，不是你的你求不来，该是你的你跑不掉。”

在众人一一散去，唐傲雨也说想要跟蓝凰私下聊聊，两人就一起走开之后，唯有青鸟还留下来，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橙凤懊恼的模样。

忙归忙，青鸟依旧是个很爱凑热闹的人。

橙凤咬牙瞪向不知死活的青鸟，踢了躺在地上的男人一脚，转眼间却假装不再愤怒，态度变得十分大方地道：“你好像很羡慕我的样子，我看我把这个表现给主子看的大好机会让给你吧!”

她脚下的人无辜地成了出气筒，因为毫无疑问的，她想用力踹他两脚的人，是她眼前这个白目至极、耍白痴也不会挑时间的笨青鸟!

情绪差得很，她无法忍受任何挑衅。

光想到沉重的工作压力外，还要多照顾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被打得满身是伤的软脚虾，她就忍不住心情恶劣。

她向来瞧不起没本事的男人，尤其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家伙。

“我是很想接受你的好意，可惜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份好差事你就自己留着吧!”青鸟在替死鬼的身边蹲下，对他投以同情目光。

无聊之余，他忍不住伸手在男子胸前还流着血的伤口上戳了戳，“说真的，这家伙的身材不错耶，说不定你真的赚到了。”

咦，倒霉男在皱眉头呢，不会快被他戳醒吧?

呵呵——

那他就……当然得戳用力一点。

“赚你的头!中看不中用男人，根本不值得女人多看他一眼。”

橙凤对他说的话嗤之以鼻，又毫不留情地踢了昏迷的男人一脚。

对她而言，弱者就是弱者。

“你太苛刻了。”

青鸟挑眉一笑，发现倒霉鬼又动了动。

橙风再这样不分轻重地踢下去，这男人本来不死也会被她踢死，直接省了她的麻烦，她就不用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下任务。

就不知道她会怎么跟唐傲雨解释，躺在地上的家伙为何突然暴毙就是了。

可以的话，他倒想在一旁听听，看她能掰出什么好理由。

“一只被打败的落水狗，不值得我同情。”

只要是唐傲雨宠爱的人，就算是落水狗都比他们尊贵。

“尽管幸灾乐祸，别以为只有我会遇上这种倒霉事。”

橙凤扯起嘴角，暗示青鸟别忘了唐傲雨的个性，总有轮到他倒霉的一天。

轮到青鸟走霉运的时候，她绝对会笑得很大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怕。”青鸟对她咧嘴一笑，完全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他不知死活地补充道：“做人，就是要学着认命嘛!”

瞪他一眼，橙凤懒得继续理他。

她还要处理一只落水狗。

***************

青鸟走掉以后，就只剩下橙凤还瞪着躺在地上的大块头。

没办法了，既然是唐傲雨的命令，她不照办都不行。

橙凤突然拉起男子的两条腿，直接拖着他往影子组织里，属于她个人的地盘走。

咚的一声，橙凤微微皱眉，很不耐烦地回头看发生什么事。

显然，在她拖着“体积庞大的重物”走出大门的时候，男人的头应声撞上了门槛。

“蠢女人!你想杀了我吗?”

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叫属下替她抬人的时候，男子已愤怒地进出骂她的话。

事实上，他在橙凤踢他两脚的时候，就已渐渐恢复意识，只是意识还有些混沌，一时张不开眼睛也没有力气说话，只能愤怒地听着她所说、侮辱他的话。

如果不是身受重伤、身子无法动弹，他绝对要把这女人恶毒的嘴缝起来。

他曾几何时听过这般不堪入耳、侮辱他的话。

不仅如此，她竟然抓起他的两条腿，把他当垃圾一样拖走着，让他感受到一种宁死也不愿受到羞辱的感觉，恨不得能亲手宰了她。

这不是他应该受到的待遇!

他不能接受这种侮辱!

“你……还活着?”

真可惜。

橙风神情麻木地望向他，对于自己粗鲁的举动竟然没让他死亡；似乎有些大失所望。·

这样还弄不死他，期望他“自然死亡”是不可能了。

“有人告诉你，我是具尸体吗?”

龙翼咬着快咬破唇的牙，又气又呕地闷哼。

令他最难堪的事，无疑是他如此气愤，还是只能任由她摆布．完全没有力气挣扎，让她继续粗鲁无礼地像抓着树干一样抓着他的两条腿。

可恨的女人!

“你是不是死了，我能够判断。”橙凤扯起嘴角说。

她没真当他死了，只是希望他最好尽快变成死尸，替她省省麻烦。

落魄的男人，在她眼中是没有太大的生存价值。

“你!等我恢复力气……”

龙翼咬着唇瓣，死命地瞪着橙凤，仿佛想用凶狠的目光将她杀死。

他恨自己力不从心!

“怎样，想将我大卸八块?”睇他一眼，橙风挑了挑眉，“如果你打算送我去见阎王，我随时候教，就算死了也不怨谁，不过……”停顿一会儿，她以把人看扁的口吻道：“你想要我的命，也得具有撂倒我的本事才行。”

虽身为女人，但她并非泛泛之辈。

同时对付几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对她而言绝不困难。她和紫鸢，跟影子组织的其他五个男性领导人，从小就接受严苛的训练，所以她的表现不逊色于男人。

冲着“女人是弱者”这句话，不愿服输的她更要争一口气。

紫鸢没丢女人的脸，她比紫鸢更要面子、更逞强。

总之，她不愿意被男人踩在脚底下。

“你等着，我……”

一阵将要撕裂他般的剧痛，让他咬牙皱紧眉头，死都不愿意在她的面前叫出声音来。

已经羞愤到了极点，他不能忍受更多的耻辱。

“我等着。”

橙凤冷笑，“不过，你最好有命活下来。”

瞧他伤势颇重，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有问题。

***************

戳一下、戳一下，唉——好无聊。

太无聊了，再戳一下吧!

戳戳戳，橙凤还是一肚子闷气。

冷不防，全身缠着白色绷带、只能躺在床上养伤的龙翼，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吼：“不要戳别人的伤口，好吗?”

在他清醒的十分钟内，橙凤少说戳了他十几次。

宁可昏迷不醒，他也不想和她大眼瞪小眼。

像是见不得他的病情好转，她这两天根本以刺激他的伤口为乐。

“你是不是男人，这么一点痛也哇哇叫，丢不丢脸啊?”

心情不佳，橙风俨然拿他当出气筒，毫不客气又朝他的伤口戳一下。

一个黑道分子受不了这点痛，简直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橙凤从一早就事事不顺利，到了下午还是一样倒霉，一整天心情不好，晚上回到组织看到清醒的他，她俨然看到现成的出气筒，脾气自然全上来了，只好算他倒霉。

事实上，从抽中倒霉签、不得不照顾他开始，她的运气就没好过。

答案很清楚——

一定是他把她给带衰了!

她不找他发泄怨气，要找谁?谁带衰她，她就找谁泄愤，情绪差，橙凤脱口而出的话自然好听不到哪里去。

她讽刺人的口吻硬是不给对方留面子。

反正这家伙也昏迷了，随她怎么侮辱他也不会伤得更重。

“就算他是落水狗，也是一只主子丢来的落水狗，你不好好伺候他都不行。”看了一眼紧闭双眸的男人，青鸟眸中闷过一道光芒，随即起身拍拍橙凤的肩膀，状似在安慰她道：“他走运碰见咱们的主子，但算你倒霉哕!”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心情不好，她也不会随便抓一个无辜者或下属开眨

“谁哇哇叫了!”

龙翼牙一咬，气得酷脸涨红。

“不就是你吗?像个娘儿们似的，八成是母乳没喝足，这么大个儿了还没断奶。”

橙风鄙夷地扫视他一圈，不客气地消遣他。

“臭女人!你说什么?”

伤重的龙翼奋力起身，整个人差点翻下床。

无视于全身撕裂般的疼痛，他只恨不得能亲手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地让她的脑袋搬家，永远封住她那说话口无遮拦的大嘴。

他不介意弄脏双手亲自拿锄锹埋了她!

“臭女人、臭女人地鬼叫，你以为你现在落在谁的手里?”将他无计可施的愤怒模样看在眼里，橙凤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变好，因此更加故意挑衅他。“我高兴说什么就说什么，有本事你封了我的嘴，教我一个字也哼不出来。”

既然他瞧不起女人，她更要他栽在女人的手里、被她羞辱。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乐意挫挫一个不长眼家伙的锐气，顺便娱乐自己一下。

反正她最近都没遇到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就拿整他充数吧!

“你最好给我闭嘴!”

不然他一定会开了杀女人的先例。

“除非我不想说话，还是有个有本事的人杀了我，否则谁也不能教我闭嘴。”像是盯着一个笑柄瞧，橙凤缓慢却清楚地讽刺道：“至于你，只能用一张大嘴鬼吼鬼叫，连床都下不了，摆明是病猫一只，你以为你有本事教谁闭嘴吗?”

纸老虎一只，他以为他能吓唬得了谁!

若真能唬人，他也唬错了对象，她橙风可不是被吓大的。

“臭女人，我要杀了你!”

龙翼整个人简直快气炸，突然不顾一切地朝她扑去。

橙凤轻松闪过他的攻击，见死不救地看他摔下床撞上地板。

他整个人骤然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显得剧痛不已。

痛死活该!

“你以为你跌个狗吃屎，就能显得比较有骨气吗?”

橙凤双手环胸，俯视着他极为狼狈的模样，净说着风凉话。

想杀她?那他跟她的敌人没两样，她自然没有同情敌人的心胸。

她突然想到，说不准他是老天爷怕她生活苦闷，特地供她消遣的玩物。

若真是如此，她不好好利用他借以解闷，就太对不起上天的美意了。

龙翼勉强地撑起身子，迎视她轻蔑他的目光，咬牙切齿道：“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到难堪的滋味。”

他在心底起誓，绝不会忘了今日所受到的耻辱。

等他伤势痊愈之后，他绝对要她好看!

所有亏欠他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橙凤睇他一眼，对他的警告只是微微挑动眉头，以羞辱他的语气道：“难不成你以为你逞口舌之快，我就会怕你吗?”

光是会吠的狗，她瞧都懒得多瞧一眼，更何况是只连站也站不起来的狗。

要不是他是唐傲雨交给她照顾的人，她大可直接替他结束可悲的生命。

有本事撂倒她的人，才够资格对她呛声，他现在连站直都不行，想威胁她根本是一大笑话。

在她眼中，他本来就不具存在价值，现在他在别人的屋檐下还不懂得低头，只会让她更厌恶他。

恶狠狠地瞪她一眼，龙翼不再多说半个字。

在她冷淡、不打算提供协助的情况下，他花了十几分钟，一寸一寸移动着自己像要被撕裂开来的身体，费尽力气、流了满头大汗才爬回床上。

将头转向床的另一头，他看也不看她一眼。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会报仇的!

臭女人，给他记着!



第二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龙翼简直衰到极点。

龙翼瞪着从小木屋屋顶，不断滴下、毫不留情打在他脸上的雨水，显得束手无策。

他试着以缓慢的速度移动身体，没多久，雨水又从另一个位置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的头上，像是算准了要和他作对。

该死的雨、该死的身体、那个该死的橙凤!

那女人存心整他，明知道身受重伤的他行动不便，还故意将他丢在这间闷热又挡不了雨的破烂木屋里，任由天气好的时候他闷热难耐，下雨的时候他连个可以遮雨的地方都没有，被淋得像只落水狗。

若不是想留一口气报仇，他是宁死也不受屈辱。

身体动弹不得，活像在坐死监，还得面对橙凤三不五时嘲弄、讽刺他的言词，就算他的身体在意志力的驱使下，正以极快的速度复元当中，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忍受多久，难保不会拿半条命直接跟她拼了。

尚未有掐死她的胜算，他只好吞下呕气。

不知过了多久，屋顶总算不再滴雨，但龙翼已几乎全身湿透。

天气放晴，他却连脱掉一身湿衣的能力都没有。

没人能了解他此刻厌恶自我的心情。

“啧啧，你这副落汤鸡的模样，看起来还满可爱的嘛!”一走进屋里，橙凤就以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调侃他，却换来龙翼的一记白眼。

龙翼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所以她并不感到意外。

她本来就是存心来气他的。

他愈是耍脾气，她愈是要百般刁难他，所以才会故意将他丢进她的辖区内，这间差不多快荒废，被她闲置多年没使用过的小木屋。

当然啦，除了想拿他当解闷的工具这个主要目的之外，她三不五时出现，也是想顺便确定他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确保他还有一口气在，她才好对唐傲雨交差。

门窗大开，白天热、晚上冷，蚊虫到处飞，挡不了风更遮不了雨的小木屋，说穿了，绝不是个适合养病的好地方，他还能保有一口气就不错了。

待在屋里，只比待在屋外的丛林好上一丁点儿。

“你来干嘛?”龙翼怒问。

“啐!我每天都会来看你一回，你问这个不是摆明在问废话。”橙凤嫌他多此一问地白他一眼，旋即环顾屋顶的漏水情况，忍不住啧啧称奇道：“两、三个月没下雨了，一下就倾盆大雨，我看你还真不是个普通的倒霉星。”

她不过才安排他住进这里三天，并不是存心让他成为落汤鸡。

虽然唐傲雨把人丢给她“照顾”，不过实际上照顾他的工作，举凡喂他吃饭、帮他洗澡、帮他换药，都是属下在替她处理，她只不过每天出现气他一回，确定他还活着便算了事，就当完成主子交代给她的任务。

要她亲自服侍他，他得积上一百年的福气再来跟她慢慢商量。

近来，气得他头顶冒烟，倒成了她每天必须享有的小小兴趣。

她很有兴趣知道，一个人是不是真的能被“气炸”?

反正和同伴相较，她向来就是嘴巴最恶毒、比谁都心直口快、常常说话不留余地，而且得理最不饶人的那一个。

她的话让别人听在耳里，通常不会觉得太动听。

她改不了这个缺点，也不想改。

他成了每天让她解闷的工具。

既然寄人篱下，还受人照顾，他总得有点实质的回馈对吧?

在影子组织中，可没有被白吃的饭。

“臭女人，谁是倒霉星?”

龙翼使尽力气，愤恨地瞪她一眼。

他对她三不五时当他是瘟疫、说他是衰神一事感到厌恶至极。

橙凤像在诅咒他一样说个没完，他不衰都要被她说衰了。

“事实就在眼前，你还能厚脸皮不承认，真教人佩服。”

适时伸出手接住一滴刚落下的雨水，她摆出一副对他莫可奈何似的模样摇头。

他敢再对她臭女人叫个没完，他就别妄想她会改变对待他的态度。

没教他吃足苦头，她就不是橙凤!

“你到底想怎样?”

龙翼咬牙切齿，忍下满腔的怒气。

“我没有想怎样，只不过在等你痊愈之际，迫不及待要把你丢出去眼不见为净而已。”用眼角余光扫视了根本不堪一击的他一眼，橙风直言不讳道。

影子组织里，大概不会有人像她这么老实了。

就连她自己也承认，看在他好歹是由主子带到影子组织里的份上，众人绝不会像她一样口无遮拦，对他毫不尊重。

“你不用假好心等我痊愈，大可直接让我离开。”

龙翼充满骨气地冲着她大声一吼，宁可赌上最后一口气，也不屑于寄人篱下，由着她糟蹋、任意奚落他。

现在，只要能离开她的视线范围，他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

他已经受够她这几天来对他的羞辱!

“如果你自己走得了，你以为谁会拦住你?”他连路都走不稳，光是耍嘴皮子有啥用?橙凤只冷冷地瞧他一眼，“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就算是假好心，我也没那闲工夫把时间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

事实上，她并不认为自己的体内存有任何善良因子。

被带进影子组织以后，她就遗失了“善心”。

也许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哪个角落还藏有一点善良因子，不过，要是谁想把它挖掘出来，绝对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徒劳无功更不是奇怪的事。

她就不会渴望任何人相信她是个好人。

“什么叫作我这种人?”

龙翼瞪大黑眸，简直要被她气疯了。

从来没有人能像她一样，三言两语就激怒他。

她的不为所动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无力反击的傻子，只能光靠嘴巴逞强。

他也厌恶自己，不懂自己为什么得如此窝囊。

身子动弹不得已经让他懊恼不已，更别说她还吃饱没事就来刺激他一下，怕他养伤的日子过得太平静，巴不得他能气到自动暴毙。

她根本是个巫婆一样的女人!

橙凤挑挑眉，不禁对他冷嘲热讽：“瞧!气得像是想把人生吞活剥塞进肚子里，却只能躺在床上叫嚣，你说你是哪种人呢?”

很清楚这些话他听在耳里会觉得有多刺耳，她还是照说不误。

就算她说了难听的话，他又能对她怎么样?

横眉竖目看着她老半天，最后他还不是得乖乖躺在床上，任由她拿他来当作解闷的消遣工具。

反正他也没其他功用了，供她消遣也是应该的吧!

只不过，照例……

说没两句就说不过她，他又转头面壁不理她。

没挑战性，他真是个无趣的家伙!

***************

“咦，你的心情好像还不错嘛!”

本来忙着出任务，跟橙凤打了招呼却没时间跟她多聊的青鸟，在跟橙凤闪身而过之后，却一个转身绕回到她面前，饶富兴味地打量着她。

要看到橙风心情好，那可是难得见到的奇景。

没把握机会调侃她一下，他就会全身不对劲。

“怎么，你期望我心情恶劣吗?”

橙风睨着挡路的青鸟，眸里进射出充满威吓意味的光芒。

众伙伴中，她最受不了青鸟那种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不愿错过任何好戏的个性。

光看他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她就知道自己会被他缠上。

青鸟打定主意，橙凤不满足他的好奇心，就别想打发他走!

截至目前为止，她还没看过比青鸟更烦人的“牛皮糖”，更怀疑青鸟的老婆靡月，八成就是怕了他的牛皮功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其实她也不用想，事实肯定是这样。

“嘿，怎么可能呢!”青鸟咧嘴一笑，一脸无辜地替自己大声喊冤。“我可是每天早也祈祷、晚也祈祷，就希望我们可爱的橙风妹妹心情愉快，最好天天没烦没恼，快快乐乐地给它活到一百零一岁呢!”

虽然夸张了点，这却也是他由衷的希望。

废话，当然最好她天天心情好，省得让他在反应太慢的时候扫到台风尾。

也没人会赏他一记同情的眼神，说他有多无辜他就有多无辜。

“少替我祈祷，谁知道你不是在咒我早死。”

橙风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才不相信他会存有什么好心a艮。

青鸟随口唬烂的话，能听信的没几句。

“冤枉啊，大小姐!你说这种话未免太伤我的心了，我可是真的非常期望能跟你一起活到一百零一岁耶。”

青鸟用力捶着心肝辩驳。

橙风怀疑他的态度让他觉得很受伤。

“干嘛，怕年轻的时候坏事干得不够多，老了还想拉我当老妖怪去路上吓人吗?”橙风扯嘴一笑，对活到一百零一岁的事可没太大兴致。

只要身在影子组织一天，她随时有为组织牺牲的心理准备。

能不能活过明天她都没有确切的把握，遑论要活到一百零一岁。

她没多余的功夫去理会脑袋里装豆腐渣的青鸟，更懒得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是呀，你有没有兴趣作陪呢?”

早知道橙风不可能回他什么好听的话，青鸟听了也没打算生气，反而不停地对她挤眉弄眼，像是期望她能和他有志一同，跟他定下“百年计划”。

“没兴趣。”

橙风瞪他一眼，回答得干脆。

“好啦，你没兴趣就算了，我找别人去。”青鸟露出大失所望的模样，眸光一闪，旋即又转回正题：“不过，我还是很好奇……”

“好奇我干嘛心情好?”

橙凤扬扬眉，像在吊他胃口。

“是呀是呀。”

青鸟猛点头，双眼都亮了起来。

要是她愿意说出原因，他就不用受到好奇心未能被满足的折磨，自己东猜西想却始终摸不着头绪，反而愈来愈好奇。

他最受不了的事之一，就是好奇心不被满足。

紫鸢还常说，他迟早会因他的好奇心吃亏。

但问题是，好奇心不被满足他会死，所以吃亏他也认了。

“我干嘛要告诉你?”

橙凤不在乎地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留下傻眼的青鸟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不用说，积“怨”所致，她乐意让青鸟好奇到死。

谁教他的好奇心比猫还旺盛，活该！

***************

严格说来，龙翼应该算是让她心情变好的原因吧!

因为青鸟的话，橙凤站在床边打量着沉睡中的龙翼，陷入不曾有过的思绪。

最近，除了以刺激他为乐，她并没有碰上其他好事。

这么说来，他对她还是有点用处哕?

“如果想要杀了我，你不用考虑这么久，可以直接下手。”

龙翼豁然张开双眼，瞪着正在打量他的橙凤，很酷地给了她建议。

他不想理她才故意装睡，但她却站在他的床边老牛天都不肯离去。

想宰他最好趁早，否则她很快就会失去机会。

他会让她体验到悔不当初的感觉!

“我何必弄脏我的手。”

瞧见他炯炯有神的黑眸，橙凤却出自本能地皱了眉。

龙翼轻而易举就能听出她的话意——杀鸡焉用牛刀。

她根本不屑于替他结束生命，更认为亲手杀他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该死的女人，竟然不屑动手杀他，这对他才是莫大的侮辱!

凶狠的眸光一闪，龙翼在瞬间蹦跳起身，动作敏捷地攻击橙凤，以决心要夺她性命的姿态，伸手便要直掐橙风的咽喉。

他的速度之快，已无前几日的虚弱病态。

橙凤有些诧异，却以更快的速度闪过他的袭击。

“你果然不是什么好汉，竟然偷袭别人，下三滥!”

闪过他的攻势，橙凤撇了撇嘴角，毫不客气地讽刺他。

她不在乎他攻击她，只是忍不住要欺负他而已。

令她意外的是，他复元的速度比她臆测快了许多；她本来以为，他少说要在床上躺一个月，只能任由她欺负他。

啧，真是令她大感意外!

他比她想像中更有被她拿来玩的价值。

如猛虎脱柙的龙翼不说废话，又再度攻击她，一对厉眸闪着被激怒的光芒。

再休养几天，他要取她的性命或许易如反掌，但现在的他却等不了这几天。

无视于突然施力过大而使旧伤复发，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教训她。

他要撕烂橙凤那张说话口无遮拦的大嘴!

不达目的，他誓不甘休!

橙凤技巧性闪过他接二连三的攻势，不但不还手，还在闪躲的过程中，保持悠闲的姿态继续刺激他道：“啧，我还以为你能动以后，会多少有本事跟我对抗，真是教我大失所望阿!”

连边都碰不着，他想取她的性命岂不是在说笑?

没有三两三，就别上梁山!

龙翼听得羞愤不已，决心豁出去，攻势也更加凌厉。

虽然只恢复五成的功力，可是他要撂倒几个大汉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很意外，这女人除了嘴坏，身手亦超乎他的想像。

或许，就是凭着身手不凡这点，她才会说话肆无忌惮，不把男人看在眼底，也不担心等他痊愈会对她造成何种威胁。

啊!是他差点忘了，她是阙龙门的一分子，身手必定不差。

阙龙门的成员总是教人又爱又恨，却也无法与之为敌。

她确实是阙龙门的人，果然有阙龙门人该有的味道。

一个超级可恶的疯女人!

面对阙龙门人，他有着非常矛盾的心情。

突然间，橙风出手将他打回床上，收掌后还侮辱人地拍了拍手道：“省省力气，等你真有本事撂倒我再出手吧厂

龙翼抚着承受一击而闷痛的胸口跌坐在床上，不服输地狠狠瞪视着她。

他不甘心，非常、非常的不甘心!

“瞪?瞪就能在我身上瞪出洞来吗?省省吧你!”

习惯了他的瞪视，橙凤讪笑一声，根本不把他充满敌意的模样看在眼里。

其实她知道，因为尚未完全痊愈，他才未能发挥实力。

这次交手之后，她倒是有点期待他痊愈的那天到来。

影子属下不敢对她放肆，伙伴们又总是各忙各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她练打的对象，手脚有点痒了。

他可以充当她练功的靶子。

既然这样，她似乎应该让他好好养伤，期望他能快点恢复实力。

对于他的真本事，她有点期待想见识一下。

“总有一天……”

痛恨自己无反击之力，龙翼愤恨地咬牙说着。

“你说过N百遍了，总有一天要将我千刀万剐，送去地狱下油锅是吧?”她甩了甩手，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我个人是非常期待你的‘总有一天’，不过你可别让我左等右等，等到那个‘总有一天’变成‘传说’啊!”

挨了她一掌，他少说也得再多躺七天才能下床走动。

看在他有用途的份上，她这七天就不来气他吧!

希望这七天过去，他不会让她大失所望才好。

龙翼气得快要吐血，却只能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

等着好了，他不会让他的“总有一天”变成“传说”的!



第三章

七天过了，她该去验收成果。

虽然意外自己会有些迫不及待，橙风却不怎么在意，心思已飘到龙翼身上，臆测着他的伤势不知道好了几分。

“橙凤，你分心了。”

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的蓝凰，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虽然很少人会在他说话的时候分心，他却没有不悦。

别人分心也就罢了，橙凤分心让蓝凰更为意外。

从小，她就是那个看他看得最认真，总是最注意他说了什么话的人。

也就是因为她不曾如此反常，他才难免对她特别关心。

“咦，春天还没到啊?”

青鸟疑惑地看着窗外，一脸茫茫然。

“关春天什么事?”

对于青鸟无端打断蓝凰和橙凤之间尚未开始的对话，紫鸢却也好奇地问了句。

无法得知青鸟说这话的意思，她也只能开口询问他。

“发情不都在春天吗?”眸光一闪，青鸟笑嘻嘻地道：“春天还没到，有人就发情了，显然是搞不清楚季节。”

一听就知道，他是暗指橙凤在犯相思。

“你找死!”

橙凤一掌就朝青鸟劈了过去。

橙凤已经因为蓝凰对她的关心而尴尬不已，青鸟又白目地调侃她，无疑是在挑衅她。

青鸟既然是在挑衅她，她也就没有对他视若无赌、不予回应的道理。

橙凤一出手，众人立即让出空间，冷眼旁观突如其来上演的武打戏。

青鸟皮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常常惹得别人想要教训他。

对于青鸟的不识相，众人已经是司空见惯。

闪躲着她的攻势，青鸟依旧嘻皮笑脸地道：“哎哟，我又没说是谁在发情，你也不用这么快就忙着对号入座，怕别人抢了你的位置吗?”

橙凤的脾气虽坏，却也是个直肠子，让青鸟觉得逗弄她好玩得很!

她比起内敛的黄雀和绿骛、冷漠的红雁和紫鸢，及往往让人猜不出他的思绪的蓝凰都容易受到刺激，一把火说点燃马上就点燃，反应比任何人都直接，在青鸟的眼中自然成了和他斗嘴的最佳拍档。

要是橙凤知道他的心思，恐怕会更加火冒三丈吧!

嘿嘿，他不会傻得让她发现他的心思就是了。

“笨青鸟，你若少说几个字，能让你活得久一点，知道吗?”

隔岸观火的紫鸢提醒着青鸟，兀自在心中默数秒数，很好奇蓝凰能够容忍他们放肆多久。

看似性情温和的蓝凰，绝对不是个能让人踩在他头顶上的领导者。

“他长命对你有什么好处?”

闷不吭声的红雁突然冒出话来，似乎对紫鸢鸡婆的行径颇不以为然，摆出一副不怎么希望青鸟继续祸害人间太久的模样。

除去蓝凰，影子组织里头，能容忍青鸟的人，大概只有青鸟的老婆靡月了。

其他人对他用来取悦众人的“鸟式幽默”，往往不是很领‘晴。

“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关心他。”黄雀挑眉说。

“没什么，只是基于道义提醒他而已。”

面对几道好奇的目光，红雁的唇角缓缓地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心底自然有他的盘算。

青鸟欠他的东西可多了，青鸟要是死了谁来替他还?要取他的小命，也该是由他来取，岂有承让橙凤的道理。

青鸟得把小命留着，等他宰了他。

瞅他一眼，其他人突然像是明白了。

“喂，我让你们免费看戏也没有跟你们收门票，你们还窝在一起说风凉话，未免太过分子吧?”

闪躲橙凤凌厉的攻势、几度要挂彩的青鸟，还是将伙伴们闲聊时说的话尽收耳底。

橙凤当真想取青鸟的命，一点也不手下留情。

“我什么都没说。”

绿骛酷酷地哼一声，把责任撇得很干净。

“你没说话，不代表你没在凑热闹，少装成局外人了。”

挡不住橙凤招招逼近他的攻势，青鸟一个闪身便躲到蓝凰身后，一如往常，得罪伙伴时就寻求庇护，还喘着气不忘反驳绿骛。

每次他有难，哪个人不是冷眼旁观看他能不能保住小命，完全不关心他。

“橙凤，够了!”

蓝凰替青鸟挡下了橙风的下一波攻击。

“你太宠他了。”

瞪着躲在蓝凰身后的青鸟，橙凤不由得闷哼一声。

既然蓝凰都开金口了，她也只能暂时放过青鸟一马。

“宠?”

回眸看了青鸟一眼，蓝凰缓缓地漾起笑容，却令青鸟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

“你好奇那个人的来历吗?”

在橙凤准备离去之际，蓝凰突然唤，住她。

走在众人之后的橙风停下脚步，回头迎上蓝凰含笑的目光，对他突然提出的问题产生些许疑惑，不明白他指的是何人。

“谁?”

没头没脑地问一句，她哪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不就是那个被你气得七窍生烟、伤势早该痊愈，却被你整得多躺了几天的家伙。”

脸上浮现笑意，蓝凰说话向来说得很慢，却字字清晰。

影子组织里发生的大小事，没有一件能隐瞒得了他。

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却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所以橙凤最近心情不错的理由他也知道。

橙凤身子一僵，雪白的脸庞浮现一抹红霞，像是被看穿内心的某一部分，表情有些不自然，好一会儿才进出几个字：“你知道?”

在蓝凰面前，她本来就很难隐藏真实的感觉。

“我该假装不知道吗?”蓝凰缓缓地笑问。

“不需要，但也不必让我继续尴尬。”

橙凤笑容僵硬地回答，总觉得被蓝凰不着痕迹地取笑了。

蓝凰该不会相信青鸟说的鬼话，误以为她对龙翼那家伙……都是那只该死的青鸟，吃饱没事干就会胡说八道，可恶!

更可恶的是，青鸟根本是随口说说，却让蓝凰信以为真。

“我没有要让你尴尬的意思，只是随口问问，看你想不想多了解一下他的背景。”蓝凰神情从容，缓缓地对橙风道：“毕竟，他好得差不多了，你也该完成主子交代的事是不?”

了解龙翼的来历，有利于她协助龙翼。

截至目前为止，她把龙翼整到他气得七窍生烟，却始终对他的来历不闻不问，这才是一件令人不能理解的事。

仿佛龙翼只是她的玩具。

无论如何，蓝凰是乐见她心情愉快的。

呵，纵使她的快乐是建筑在外人的痛苦上。

橙凤吸了口气，有些勉强地道：“知道也无妨。”

姑且不论蓝凰有没有取笑她的意思，他说的都没错，主子下的命令确实是要她帮助龙翼完成一件他想完成的事，才能卸下职务。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急着要把龙翼送走。送走龙翼，她不就没玩具可以玩了?

***************

龙翼，原是在沿海　管辖一方，兼营航运生意的“洛海堂”堂主。

“原是”代表的是过去式，他的主控权被人夺走，如今已不存在。

一个多月前，他遭到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联手暗算，骤然失去属于他的宝座。

安不是被唐傲雨救了回来，他这会儿恐怕连性命都不保。

龙家的兄弟相残，手段比仇家寻仇还要来得凶狠。

唐傲雨自觉看到了’—场难得—见的好戏，乐得救他一命算是对他小小的回溃然而，龙翼本人却是背负着奇耻大辱和满怀憎恨活下下来。

任何人都可以想像，龙翼遭受了多大的打击。

攻不应该背叛他的人背叛了他，肯定教他痛彻心扉。

换作是平常人，大概会十分同情他的遭遇，可惜她是橙凤，不是平常人。

从小，她遭受过各种打击，也见多了违背常理的事件，心肠因此渐渐变得比谁都硬。

要比可怜，影子组织里有一堆人可以把他比下去。

会成为“影子”的人，几乎都有一段悲惨的人生经历。

想跟“影子”比心酸、他还差得迦。

一踏进小木屋，橙风毫无预警地立即遭受到攻击。

然而，她不慌不忙地见招拆招，不但没有任何受到惊吓的反应，还因为对手的身手不错，心情有些亢奋。

早就养精蓄锐、等着雪耻的龙翼，出手招招凶狠，皆欲置她于死地般，

很清楚她有多少过人本事，他并未因她是女人而手下留情。

并非妄自菲薄，但他对自己能否制伏她没有多少信心，

他不得不承认，只要稍微松懈，他绝对有可能会死得很难看。

不愿重蹈覆辙，他不会小看她反扑的能力。

“没想刽，你的病才刚好，就这么急着回床上去躺。”

过招的同时，橙凤还是不客气地嘲笑他，完全不在意这是在火上加油，却立即引来他更猛烈的攻势。

他的攻击愈猛烈，她期待已久的心情就愈亢奋，

无疑的，她喜欢肾上腺素分泌的感觉。

她充满了无比的快感。

“笑话，会躺在床上的人是你!”

龙翼对她反唇相稽的同时．手上的刀子正巧画过她右边的脸颊，立即让她脸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

意外见血，他微微愣住，不自觉地停下攻势，却见她瞧一眼手上的血迹，嘴角隐约扬起像是在笑的弧度。

从手指上的血迹移开视线，橙凤望向他的目光十分诡谲。

龙翼皱眉，不明白她为何这样看着他，心底冒出一股不很舒坦的感觉，一时间也忘了自己下一步要做的动作，就只是和她四眼相瞪。

没有一个女人曾让他起鸡皮疙瘩，她算是第一个。

凭良心说，她有着非常出色的外貌，不但一双黑眸明亮有神，还唇红齿白、鼻子翘挺，就连身材的比例都完美到让人没得挑剔。

走在路上，她绝对是会令男人回头多看好几眼的美人胚子。

只是，不管她有多么令男人心动，也绝对是会螫伤男人，令男人一碰就非死即伤，不可能让男人全身而退的毒蝎美人。

聪明的男人，就应该跟她保持适当距离，最好敬她而远之，

她脸上那抹诡异到极点的美丽笑容，令他有了防备心态、

“你看什么看?”

在死寂的沉默之后，等不到她主动开口的龙翼，受不了她以诡异的目光望着他，不禁有些微愠地问。

他从来不曾因为女人而这么不自在过。

“看你不行吗?”

橙凤挑了一下眉，样子很狂地反问。

除非有人能挖出她的双眼，否则她高兴看谁就看谁，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往哪儿瞟。

能挖出她双眼的人，才会让她心服口服。

对于强者，就算不肯顺从，她也至少会打从心底佩服对方、愿意放低姿态。

“我脸上又没长花，有什么好看的?”

他好不容易忍到伤势痊愈，决定教训她一顿、给让她好看，结果却被她看得莫名心慌，害他连架都打不下去，累积许久的怒气无处可发泄。

龙翼没见过比她还奇怪的女人。

“我看什么我自己知道，不劳你费心。”长花有啥好看的?要看花花草草，花园里多的是!橙凤收回诡谲的目光，突然朝他问道：“你打到一半就停，是要继续打还是不打?”

她还在等他下一波的攻击呢!

不继续打，就太扫兴了。

龙翼猛然举起手，却又没好气地放了下来。

现在这种情形，他见鬼了才打得下去。

比起气她，他更加气起自己，竟然会被她的言词给左右。

这星期以来，他赌一口气，为了找她算账而努力疗伤，结果却因画破她的脸颊而停战，这算什么雪耻复仇啊!

偏偏，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就是打不下去了。

“不打了?”

龙翼懊恼不已，橙风也是大失所望。

不会吧，真的不玩了?

“你管我!”

龙翼赌气地朝她用力一哼。

没错，他高兴跟她打就跟她打，不高兴让她打也是他的自由。

瞧见她失望的表情，发现她对和他交手很感兴趣，因而不满他收手不和她过招，他反而觉得舒畅许多。

这女人愈想跟他过招，他愈是打定主意不肯成全她，偏要跟她唱反调到底，若能让手痒的她郁卒而死更好。

虽然有点小家子气，这倒也算是他对她的小小报复。

总之，他要心情好一点再说。

***************

“知道他的下落吗?”

一见到龙熹出现，龙处立即神情凝重地询问。

“找到是找到了，可是……”

面对龙处缺乏耐心的模样，龙熹说得吞吞吐吐。

现在对他们来说，就算得知龙翼的下落，也未必是一件可以令他们稍微宽心的事。

事情变得更棘手了，龙熹想不出任何对策。

“可是什么?找到了就快点说，他现在人在哪里?”

龙处不耐地催促他，一想到离奇失踪的龙翼真的死里逃生，心情不由得变恶劣，完全不想跟龙熹玩猜谜游戏。

要是他们不早一步找上龙翼，情势便有可能出现逆转。

不先取龙翼的性命，别说要安坐掠夺而来的宝座，就连夜里他们都别想睡得安心，时时都得防范龙翼成了复仇的勾魂使者。

他不想再过提心吊胆的生活!

“如果消息的来源无误，他是被阙龙门的人带走，还被送进阙龙门旗下的影子组织；我们目前无法得知他是否存活，顶多只能探得这些消息而已。”

纸包不住火，龙熹只好照实说了。

龙处跟他一样清楚，阙龙门对外不仅神秘而且戒备森严，阙龙门里头发生的大小事件，不是阙龙门人往往难以得知。

龙翼是死是活，如今变成一个难以查证的谜团。

“该死!阙龙门为何要趟这浑水?”龙处非常错愕，忍不住出声咒骂。“无论如何，我都要知道他死了没有，想办法给我查出来!”

他担心龙翼跟阙龙门之间，存在着他们不知道的关系。

诡异的是，龙翼从来都没提过洛海堂跟阙龙门之间有往来，也没人听说他跟阙龙门的人有任何私人交情。

情况变得比龙处想像中复杂太多。

龙处认为情况太复杂不是件好事，因为阙龙门并不好惹。

阙龙门的人是龙处不想招惹的对象。

“我会尽力。”无奈地接下命令，龙熹还是不得不把话说在前头：“可是你也知道，只要他一天不出来，我们就一天难以得知他的死活。”

如果龙翼死在里头，他们极可能永远不知情，只能活在恐惧底下。

龙翼若是死了便罢，否则他们就得担心他躲在某个角落，等待着时机出现，冷不防地对他们展开报仇行动。

要是龙翼没死，依龙翼有仇必报的个性看来，肯定会想尽办法让他们生不如死、为背叛他的事付出惨痛代价。

这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龙处的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向亲弟弟，提醒地道：“你更清楚，一天不确定他是否已躺进棺材，我们就一天不用妄想要安心活着!”

再怎么困难，他们也得想办法查证龙翼是否还活着。

他绝不要活在恐惧、焦虑中!

“很显然，这是我们当初没想到要付出的代价。”

看见龙处的表情，龙熹突然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

或许是他们太有自信，以为计划万无一失，绝对能一举送龙翼去见阎罗王，谁知结果反而出乎意料，要是龙翼命大，他们该怎么办?

果然，世事通常无法预料。

“你后悔了?”

龙处缓缓地眯起双眸，暗自推敲龙熹话中的涵义。

要不是确定龙熹不会站在龙翼那边，他也不会要龙熹帮助他夺下大位，让龙熹分享一部分他从龙翼手中夺来的扛山。

只不过……

他有野心，龙熹就不会有吗?

纵使是亲兄弟，许多事还是很难说。

他很清楚，是野心使他彻底泯灭人性，不顾念龙翼跟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甚至为了夺权，还欲将自己从小佩服的龙翼除之而后快。

对于龙熹的想法，他已无法得知。

“做都做了，有什么好后悔。”

瞧见龙虎像在猜疑他，龙熹只好摇头否认。

龙处从小就习惯跟在龙翼的身后，他却是习惯跟在龙处的后头，什么都听龙处的，一直以龙处为偶像。

无论龙处怎么想，他从来也没质疑过龙处。

就算是龙虑不信任他。

“是这样最好，况且你现在后悔也来不急了。”清清喉咙，龙处才故作若无其事地不再猜忌。“去查你该查的事吧!”

没错，龙翼要是没死、要报仇，找的第一个人一定是龙熹。

指挥大局的人固然是他，但使龙翼差点丧命的那一刀，是龙熹在龙翼无法置信时，亲手朝他捅进去的。

当时，龙翼显然无法相信，平常他最宠爱的龙熹竟然狠心对他下毒手。

龙熹的背叛，对龙翼来说，显然比那一刀伤得他更深。

正因如此，龙熹就算后悔了，也没有退路。

龙熹没说什么，看了龙处一眼便要转身离去，准备照龙处的吩咐去做。

在龙熹转身之际，龙处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朝他道：“等等，先叫人把雪儿带上来。”

“你……要对她怎么样吗?”龙熹身子一僵，心底产生疑问。

“怎么，你有意见?”龙处挑眉，有些冷酷地反问。

看他一眼，龙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四章

“说吧!你有什么愿望?”

在龙翼拒绝跟她交手几天之后，橙凤便打算尽早甩了对她没用处的人。

根据她的观察．他的伤势至少痊愈了九成，完全没有半点后遗症，所以，该是她尽快完成唐傲雨的命令，甩掉龙翼这个麻烦的时候了。

他不肯认真地跟她交手，害她想练一下拳脚功夫的如意算盘打不响。

不知为何，当他发现她暂时不会对他的性命有威胁后，就不在乎她攻击他，不但不抵挡她的攻势，还像块木头一样杵着不动。

几次下来，她只能当他是废人，认为他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但她也开始痛恨他田着戏谑的目光瞧她。

哼，别当她拿他没辙，她迟早么想到治他的新方法。

“你以为你是圣诞老人吗?”听见她的问话，龙翼忍不住出言讽刺她：“就算你是圣诞老人，现在也还开是送圣诞礼物。”

***************

龙处和龙熹恐怕还不清楚唐傲雨不但来头不小，更是阙龙门的上任龙首；到现在，他们仍以为唐傲雨只是一个云游四海的人。

他想起龙熹因为欣赏唐傲雨，对唐傲雨非常礼遇。

结果，唐傲雨却插手救了他欲致他于死地的兄长。

这是多么讽刺啊!

就如同他比谁都宠爱龙熹，到头来，龙熹却想要他的命。

龙翼最无法忍受的就是龙熹背叛他。

光想起龙熹背叛他，他就感到痛心疾首。

橙凤不满他有所保留，忍不住追问：“别吊人胃口，一句话要说不说的，你跟我家主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影子”理应严守三不原则——

不听、不看、不问，听了当没听见、看了当没看到，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管。

简而言之，“影子”就是不该对别人存有过度的好奇心。

纵使身为影子组织的领导人，也该严守本分。

偏偏在私底下，比其他人藏不住情绪，做事、说话都直来直往的橙风，常常做不到这“三不原则”，顶多只能做做表面功夫而已。

在伙伴和外人面前，她自然把表面功夫都省略不做。

“是什么关系都跟你无关吧?”

整理一下复杂的思绪，龙翼冷漠地把脸撇开。

受到痛苦的情绪影响，他骤然失去了和她斗嘴的兴致，不自觉地变得不耐烦，态度显得有些恶劣。

他完全陷入了被龙处和龙熹背叛的怒潮里。

遭受到池鱼之殃，被他的恶劣情绪影响的橙凤，登时没好气地道：“既然主子要我帮助你，我想知道你和主子的关系是什么有何不对?”

该死的男人，病一好就狂了!

“你那么想知道，不会去问你的主子。”

龙翼同样没好气地回答，心思仍不在眼前的她身上。

他说的也没错，想知道他和唐傲雨之间怎么牵扯上的，她直接去问唐傲雨不就得了，何必在他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她问到火气上升，他又何尝觉得愉快。

橙凤僵了一下，旋即没好气地咕哝：“问得到还用得着问你吗?”

身为“影子”又是影子们的领导人，她岂敢随便带头逾矩。

就算她问了，喜欢逗人为乐的唐傲雨也未必会告诉她来龙去脉，说不定还会乘机消遣她一番。

她又不是白痴，干嘛去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

“你们两个聊些什么?好像聊得挺开心。”

在龙翼想再对橙凤说些什么之前，一道悦耳的嗓音抢先逸出。

蓝凰走人小木屋，浅笑地望着原本瞪视着彼此的两人。怒目模样的橙凤，在眼前两人没有注意的情况之下，眸中闪过一道非常奇怪的光芒。

“我需要自我介绍吗?”见龙翼不友善地盯着他，蓝凰终于朝他笑问。

蓝凰本想等他自己开口，但他大半天都可以闷不吭声，蓝凰只好自己主动点了。

像龙翼这么有耐性的人，说实话，还挺不多见。

察觉龙翼像在防备什么，他感到十分有趣。

龙翼似乎对他们存有敌意。

蓝凰懒得去挖掘龙翼的秘密，但他的伙伴就未必像他这么懒了。

“我对你不感兴趣，”

龙翼冷冷地升口，完全不给人面子。

别说是眼前的陌生男子，就算是救他一命的唐傲雨，他都未必会卖唐傲雨面子。

毕竟，是唐傲雨自己鸡婆要救他，他可没有请求过唐傲雨帮助他。

唐傲雨只是龙熹的友人，谁知道唐傲雨救他的目的为何。

虽没有兴趣知道眼前的陌生男子是谁，龙翼从她跟平常完全不同的模样、还算轻松却表现出恭敬的态度猜想，加上她又喊眼前的男子为老大，倒也不难猜出，这名陌生男子在影子组织里的阶级，不但不会在她之下，还有可能是一一

影子领导者的头头——蓝凰。

就是传闻中，那个笑里藏刀、常让敌人不寒而栗的蓝凰。

“既然没人欢迎我来，我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

虽拿热脸贴上冷屁股，蓝凰却始终漾着他那让人摸不着头绪的浅笑，很干脆就退出原本该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

他本来就只是路过、心血来潮进屋跟他们聊两句而已。

两人来不及说话，蓝凰一个转身，便以常人无法想像的速度消失在屋外。

见鬼了!

橙凤有些闷，心情骤然变得相当恶劣。

蓝凰根本没把她的解释听进去嘛!

***************

“又不是在演十八相送，何必这么依依不舍。”

橙凤傻看着屋外，忽视他过久之后，龙翼忍不住讽刺起她。

他相当确定，她和消失在屋外的男子随时可以见面，不需要摆出一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的可笑模样。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橙凤迅速回头，皱眉瞪着龙翼。

“你喜欢那个男人。”

龙翼扯了扯嘴角，语气显得十分笃定。

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很不爽快。

橙凤身子一僵，旋即不悦地道：“饭可以乱吃，话请你不要乱说，不然我会要你好看。”

“恼羞成怒，也不能否认你喜欢他的事实。”

她愈是激动，愈证明他的想法没有错。

龙翼没心情管他们谁爱谁，却又没来由地感到烦躁。

该怪她每天烦他，让他因任何事都会不快吧!

暂居此地，他却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反而经常跟她大眼瞪小眼。

反正等他痊愈，他就会拍拍屁股走人。

吸一口气，橙凤强迫自己冷静，镇定地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喜欢他?”

本来，她大可以不在乎他怎么想，随他自以为她和蓝凰有多暧昧都无所谓；但一想到他要是在组织里任意放话，随时有可能让她名誉扫地，她就必须封住他的大嘴巴，确保他不会胡乱造谣生事。

至于他是否猜中事实，则是另一回事。

龙翼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不客气地分析道：“你以为像你这种嘴巴恶毒、出手又残忍的女人，还会因为什么人脸红?”

事实已显而易见，要他把话说得那么白其实是多此一举。

像她这样的恶女，除了心上人以外，不可能为了其他男人脸红。

她脸红的反应足以泄漏她的秘密。

她总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喜欢蓝凰。

除非对自己的感觉，她真的迟钝得无可药救，喜欢一个人还要别人告诉她。

只不过，从她的反应看来，绝对不是那么一画事。·

她很清楚自己对蓝凰的感情，并不是伙伴关系如此简单。

“那是你的想像力过于丰富。”脸色青了又白，橙凤还是否认到底：“我刚刚只是觉得热了点，所以才会脸红。”

都没有人曾经刻意提起过，她会因为蓝凰而脸红的事。

就连嘴巴最贱的青鸟，都不曾在这件事情上作文章。

可想而之，对于龙翼紧咬她不放的态度，她打从心底厌恶。

她有些后悔，竟没在他动弹不得的时候封了他的嘴，好替自己省下麻烦。

真要心狠手辣，解决掉他的小命，她大可回报唐傲雨，他是重伤不治而死。

留下他一条烂命让他活下来，结果却是替自己招惹麻烦，她实在有点懊悔。

就觉得他是衰人一个，没理由不想尽办法摆脱他，将他这个烫手山芋处理掉，她早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喜欢那种人，你是在自找麻烦。”

不在意她的辩解，龙翼忽然丢给她一句话。

没有特别的想法，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依他的想法，蓝凰恐怕不是女人心目中的新好男人。

她若是跟了蓝凰，将会面临人生中一项很大的考验。

气在心底，橙凤忍不住哼道：“姑且不论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也轮不到你管。”

“随便你怎么说，那是你的事。”

懒得跟她聊下去，龙翼转个身，打算离开。

心情莫名地变差，他也没了心情跟她继续扯下去。

她说的也没错，她爱谁、想跟谁，都是她自己的事，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哪需要他费事提醒她。

他们……原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

要说关系，被她虐待、欺辱，他们是仇人还差不多。

看在唐傲雨救了他一命的份上，他才尽力说服自己，决定不报复她。

就算是恶女，她依旧是个女人，他也不想跟女人计较。

对他来说，取了她的命不会是件光荣的事。

“喂!你……”下意识地喊住他，橙风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翼没有因为她的叫喊声回头，只留下一句话：“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没有散播八卦的嗜好。”



第五章

“雪、雪儿?”

朦胧之中，龙翼似乎看见窗外有一张他熟悉的脸。

他从床上跳下来往外追去，一出门口就看见有个女人站在不远处，幽幽地望着他。

他想走过去，双脚却突然像被钉在门槛上，他无法前进也不能后退，只能远望着她。

奇怪的是，视力极佳的他，此时竟看不清她的模样。

他伸手揉揉眼睛，想将对方看得清楚一点。

偏偏，只是徒劳无功。

“雪儿，是你吗?”

没办法看得清清楚楚，龙翼只能朝对方喊道。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于三更半夜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站离他这么远，他关心她的安危却更胜探知这一切不合理的情况。

他想，唐傲雨能救他，自然也有可能救了雪儿。

雪儿一直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心底最挂念的人。

他无法想像，像她那样的纤纤弱女子，如何在那场被背叛的血战中存活下来，也不敢确定龙处和龙熹是否会念在她是女人和过往的情分上，大发慈悲地放她一条生路。

依她的个性，能否承受人生骤变的打击都有问题。

但他又想，如果他们欲除他而后快，歼灭了所有跟他站在同一阵线的伙伴，又怎么可能放过对他忠心耿耿的雪儿。

在他有些迟疑的同时，站在不远处的女人缓缓地开口：“你还记得我?”

“你在胡说什么!我当然……”

雪儿从小就跟在他的身边，除非他失忆，否则怎么可能把她忘了。

突然间，龙翼看清楚了她的脸，看见她一脸憔悴，原本丰润的双颊凹陷、明亮的黑眸不再有光采，只是盈着揪痛他的泪水。

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让他几乎快要认不出来。

该死，那两个该死的家伙对她怎么了?

“翼哥，救我，我好痛苦。”

在他震怒之时，雪儿突然抱胸蹲了下去，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雪儿!”

龙翼想冲到她的身边，双脚却依旧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像是难以忍受，雪儿痛苦得趴在地上，无助地朝他伸出手，“翼哥，救我呀!我好痛苦、好痛苦。”

焦急万分，龙翼却动也不能动。

他无能为力，更痛恨此刻受限。

“翼哥，翼哥。”

当龙翼望着痛苦申吟的雪儿，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她的五官开始出现不正常的变化，在扭曲之后渐渐变得异常狰狞；不只狰狞，她的脸和身体还渐渐笼罩在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雾气里，让他看傻了眼。

这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了看四周。

“翼哥!救我，救救我，我好痛、好痛苦啊!”

在他不确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逐渐被雾气笼罩的雪儿突然凄厉地喊叫。

顾不了不合常理的情况，一听见雪儿痛苦的喊叫声，双脚忽然能动的龙翼立即朝她冲去——

“雪儿!”

龙翼突然瞠开双眼，满头大汗清醒过来。

大声一喊之后，他不禁瞪着空荡荡的屋子，整个人还在真实和虚幻中挣扎，尚且不能从原本心急和痛苦的感受中脱身。

摸了摸由额头冒出的冷汗，他失神好一会儿。

他在……做梦?一想到刚刚的感觉是那么真实，他突然害怕雪儿是不是已经出了什么事，所以他才会在梦里看见她?

瞬间，龙翼用力地甩头，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那只是做梦而已，没有任何意义存在。

不，不会的，雪儿不会有事的!

他必须深信这点。

***************

无法继续熟睡，龙翼走出了小木屋，不自觉地来到林园的某处。

寂静的夜里，明月如勾地悬挂于高空，让人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经历过诡谲的梦境后，任何东西他看在眼里仿佛都不真实。

梦里的画面，像梦魇一般令他挥之不去，也让他的内心无法平静。

强迫自己相信那只是一场梦，他却还是隐约感到心慌。

雪儿的凄厉求救声，一声又一声在他的脑海里重复播放。

虽不愿意承认，他还是受到恶梦的影响，依旧心烦气躁。

漫步在只有月光照映的小路上，龙翼因为听见细碎的脚步声而骤然止步。

窸窸窣窣，那细碎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像是那人拖着重物而走走停停。

放轻脚步，朝声源处寻去，没多久他便听见非常虚弱的喘息声。

还没看到对方的脸，他却能从对方急促却浓浊的呼吸声听出来，这个人应该受了重伤，所以才会走走停停。

怕惊动对方，龙翼并没有贸然现身查探对方的身份。

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阙龙门又不是什么善良百姓会流连的地方，他做事是应该比平常更加小心几分，步步为营才对。

他以最缓慢的速度移动，直到可以看到对方为止。

看见在夜里出没的人影时，龙翼不禁大吃一惊。

说真的，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看见——

受重伤的橙凤脸上几乎没了血色，正紧闭双眸靠在树干上休息，神情显得有些痛苦。

鲜红的血，正顺着橙凤的手臂滑下，再从她的指尖落人土里。

“谁在那里?”

在龙翼出声之前，橙凤已蓦地张眼，朝他所在的地方望去。

瞬间，她防备地站起身来，幽黑的双眸炯炯有神地瞪着他所在的地方，完全没有伤者该有的虚弱姿态。

一如所有的“影子”，她拥有该有的求生本能。

“是我。”既然被她发现了，龙翼也就大方地从暗处缓缓走出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发现是他，橙凤才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悦地质问他。

不愿意让伙伴和属下们看见她此刻的狼狈模样，她也没有能快速解决掉他的把握，只好庆幸他是个和影子组织没有关系的人。

虽然她原本希望不会碰见任何人。

老天爷不肯成全她，她也莫可奈何。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龙翼微微扬眉，神情显得轻松地看着她。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他已经慢慢对她的恶言相向不为所动。

“不用你管!”

她升起防备心，不很高兴地白他一眼。

早就知道她不会给他好脸色看，龙翼也只是双手环胸地站在她的面前，用同样倔强的态度反问：“那你又凭什么管我?”

本来，他是打定主意，往后跟她井水不犯河水的。

谁知道，看见她此刻狼狈的模样，他不但没有大快人心的爽快感觉，连不管她的死活都做不到。

纵使她全身黑衣，他还是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红色鲜血正从她的黑色衣服底下渗出。

或许刚做恶梦的关系，她身上流着鲜血的情景在他看来特别触目惊心。

红色的鲜血，使他的脑海里浮现更多充满血腥的画面。

“走开，我没心情跟你瞎扯。”

橙凤吞下一口气，没力气跟他你来我往地斗嘴。

说他是衰神一点都不为过，自从抽中得照顾他的签之后，她的霉运就没终止过，出什么任务都比平常更艰辛才能完成也就罢了，现在她竟然还受了伤!

天晓得，她至少已经十年没有流过这么多血了。

“当然哕，痛得想哇哇叫的人哪有心情聊天。”

龙翼走到她的面前，近距离地盯着她的伤势看。

不管她如何逞强，愈来愈苍白的脸色都在宣告着，她随时有可能昏厥。

依她的身手看来，他实在很难想像谁能把她伤成这样。

他得承认，没有几分真本事，妄想碰她一根寒毛。

她绝对不是需要男人保护的那种女人。

“谁痛得想哇哇叫了?”

橙凤咬牙怒骂，一点儿也不接受他侮辱她的用词。

她才不会因为受伤而哇哇叫。

她宁死，也不会令影子组织蒙羞。

凝望了她一眼，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像在心疼她的光芒。

没来由的，他突然柔声对她道：“血肉之躯，痛了就叫也没什么不对。”

女人，就像雪儿一样，本来就应该生来受人呵护的。

并未觉得女人都是弱者，可是他却认为女人生理上的先天构造本来就比较差，让男人保护没有什么不对，甚至合情合理。

“我也没见你叫过。”

瞥他一眼，橙风丝毫不领情地回道。

在他动弹不得的那一阵子，她没见过他叫痛。

他这家伙，没道理自己有骨气，却不许别人表现得坚强点吧!

跟他相比，她所受的严苛训练，更不允许她表现得软弱。

“影子”的成长历程，并不足以对外人道就是。

“我是个男人。”

龙翼迎上她的目光，回答得理所当然。

“男人又怎样?沙猪!”

橙凤动了气，引起伤口阵阵剧痛，依旧对他恶言相向。

要不是负伤在身，她绝对会对他下战帖，让他瞧瞧女人到底是不是弱者。

她最厌恶自诩为女性保护者、实则为了满足自我大男人心态、压根儿就不把女人放在眼底、只拿女人当花瓶看的家伙。

对沙猪而言，女人的存在价值绝对不高。

“如果不是我开始有点了解你，你马上就得自生自灭了。”

眉一皱，龙翼冷不防地将毫无心理准备的她一把抱起。

她若继续逞强下去，待会儿他就会看到一个女人昏倒在地上。

他深深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她如此倔强的理由。

或许是身为领导者，才使她拥有不服输、更不轻易跟人妥协的个性吧!

“你了解个鬼，快把我放下来!”

橙凤涨红着脸在他怀里挣扎，反而弄痛自己。

顾不了昏眩的感觉，她羞愤得只想快点双脚着地，一点儿也不感激他的鸡婆。

无疑的，在一个男人面前表现得如此狼狈，对她来说似是受到极大的羞辱。

虽不愿承认，但她此刻确实像个无助的小孩。

她不曾对自己感到如此失望，痛恨自己此时竟然连赏他一巴掌的力气都没有。

要是被任何人瞧见她现在的模样，她肯定觉得难堪到想一头撞死。

“放心，要不了五分钟，我就会让你离开我厚实胸膛，躺在舒舒服服的……”想起自己睡的那张床并不怎么舒适，龙翼旋即改口：“不，托你之福，我会让你躺在睡起来不怎么舒服的床上。”

五分钟，足够让他抱她回到小木屋。

床是她给的，就算睡起来不太舒服，她也只能认了。

至少他很确定，她并不希望别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龙翼，我要你现在就放我下来!”橙凤咬字清晰地命令他。

不管他怎么想，她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然后回自己的地盘偷偷疗伤。

朝小木屋前进的同时，龙翼从容地道：“你一身是血，我也沾了一身血，现在放你下来有什么意义吗?”

照他看来，她连走几步路都艰辛无比，若再逞强实在很愚蠢。

想当初，她对待他的方式，他没有如法炮制报一箭之仇，她就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不管当时的她有多恶劣，至少也让他燃起了求生意志。

现在就算是他给她一点回报吧!

***************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怎么说都没有用，橙风不由得气急败坏地质问龙翼。

她宁可他让她自生自灭，也不喜欢两人现下的模样。

她整个人虽依偎在他的怀里，却感觉非常、非常的不自在，恨不得自己像泡沫一样消失。

“不管做什么，我都不期望你感激我。”

一边往小木屋前进，龙翼一边暗嘲着自己，不懂自己干嘛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很显然的，她不相信他此刻的行为纯粹是“举手之劳”，不含任何目的。

期待她感激他，大概跟想摘天上的星星一样困难，他才不会妄想太多。

她没质疑他是不是想乘机占她便宜，他就暗自偷笑了。

关于她对他的观感，他也无心知道。

瞪着他，她突然充满戒备地问道：“你打算报复我吗?”

没错，除了想报复她之外，他没理由会做出这些举动。

他没有任何报复她的手段，反而让她觉得更痛苦、更无法忍受。

他说过要报复她，却迟迟未有行动，说不定等的就是这一天。

小木屋近在咫尺，龙翼骤然停下脚步，望着怀中的她，突然觉得自己抱着……绝世大怪物!

这女人，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说对了?”

虽他有可能对她不利，她仍是显得相当有自信。

若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她至少还可以忍受暂时被他侮辱。

她所受的屈辱，等她复元她都会一一讨回。

她不会让他好过的!

踏进小木屋，拧着眉的龙翼没啥反应，懒得为自己辩驳，只是酷酷地道：“随你高兴怎么想，我没意见。”

本来就不期待她感激他，她怎么想他都无所谓。

反正被她认定的事，他再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

***************

在橙凤放弃挣扎之后，龙翼总算顺利地将她安置于木屋里头。

虽然他放下她的动作很轻，一点儿都不粗鲁，橙凤还是痛得闷哼一声，早已失去血色的脸庞显得更为苍白，像是随时会死去一般。

“影子”平日不见光，因而晒太阳的机会极少，所以她的肤色本来就比较白皙。

瞧见她此刻虚弱的模样，和她初见面的人肯定难以想像她有多么强悍。

或许是力气不足，她连瞪人的模样都显得楚楚可怜，跟平常让属下胆战心惊的神态不同，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甚至，眼波流转间，她还展现出平日不可能展现的媚态。

“我不是故意弄痛你的。”

虽然她的闷哼声很细微，龙翼还是听见了。

依她倔强的个性看来，若不是难以忍受，她绝对不会哼出半点声响，可以想见她有多么的痛苦。

伤势那么重，她还表现得如此平静，才教人意外。

要换作是别的女人，大概早已经痛得哭爹喊娘了。

被她欺负、从没看过她有好脸色，他实在没有必要为她感到心疼，但或许她此刻的模样和雪儿无比娇弱的身影重叠着，他才会有了移情作用，不自觉地对她更加温柔。

“我有喊痛吗?”

气自己没有忍住闷哼声，橙凤有些恼羞成怒。

她不该在任何人的面前表现得柔弱。

站在床边的龙翼吁了口气，看她连自保都有点困难，神情却依旧冷傲，不由得叹一口气。“就当我听错了吧!”

会将她和雪儿的身影重叠，是他错得太离谱。

“错就是错，什么叫‘就当你听错’?”

她没好气地道。

“你都快死了，还有心情跟我斗嘴，真不容易。”

龙翼挑眉，一副大感佩服的模样。

“要死也不会比你早死，别以为你诅咒我，我就得死给你看。”橙凤瞪了他一眼，“还有，谁有心情跟你斗嘴了!”

就算赌上最后一口气，她也会活下来给他看。

何况，她顶多是一只手残废，才不会因为这点伤就挂了。

在成为“影子”的领导人之前，她受过比这次严重的伤，都没丧命。

“还有力气吼叫，我看你是死不了。”瞥她一眼，龙翼没有任何表情地道：“死不了最好，省得你们的人来收尸，还以为是我下的毒手。”

既然她不领情，他也懒得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

好心往往”：了好报，他本来就不妄想她会感激他。

“你走开，别烦我行不行?”

伤口不断抽痛，橙凤决定有仇改日再报，咬牙赶他走。

就算不处理伤口，她也必须闭目养神一会儿，才不至于痛昏过去。

她的忍耐力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再不跟他保持距离，她这座火山就要爆发了。

痛苦指数攀升，她的态度自然比平常恶劣上好几倍。

“这里可是我住的地方。”

龙翼从容不迫地提醒她，对她拒人于外的不善口气无动于衷。

影子组织是她的地盘没有错，可是这间小木屋是她安排给他住的，她不可能忘记才对。

除非，她真的痛得昏了头。

“去叫人来，我要离开这里。”

瞪他一眠，很清楚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稍微恢复精神，急促喘息的橙凤只好退而求其次，决定把尊严暂摆一旁。

比起在属下面前丢点面子，她更不喜欢被他报复的感觉。

对她而言，死在他的手中也无所谓，可是她无法容忍自己在无力还手的时候，被他当成“肉脚”侮辱。

就算是现世报，也未免来得太快了。

龙翼只是挑挑眉问道：“怎么，你很喜欢让人看见你现在要死不活的样子，希望博取更多人怜悯你的目光吗?”

说话的同时，他找了块干净的布，不等她同意就替她包扎起来。

依他对她的了解，等到她同意才替她包扎，她体内的血大概也快流光了；她本来伤不至死，却恐怕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不用说，他没有替她收尸的打算。

橙凤瞪着他，似乎想用目光杀死他。

他猜对了，她的确不想让其他人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第六章

清早，大雨滂沱，让人有些心烦气躁。

一看见正在和红雁说话的蓝凰，青鸟就像受难者看见救世主一样冲到他的面前，有些焦急地问道：“老大，你知道橙凤在哪儿吗?”

昨晚跟他一起被偷袭的橙凤，在跟他分开之后就消失了。

情况混乱下，他无法查看她的伤势多重，只能在将她送回影子组织之后，便回头去宰那些吃了熊心豹胆、偷袭他们的家伙。

仅仅费时一夜，青鸟便将偷袭者的巢穴捣毁，让他们为昨晚的偷袭行动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

在老虎的嘴上拔毛，他们死得痛快也该瞑目了。

只不过，青鸟回到影子组织之后，却发现橙凤失去踪影。

怪的是，他明明把她送到影子组织的人口，亲眼看她闪进组织里才走的。

对消息灵通的“影子”来说，是不可能不知道橙凤的下落。

虽然不愿意随意臆测，可是她要是死了，总要见着她的尸体吧?

偏偏，影子们整个晚上都找不到她。

“你这么关心她的死活?”

在蓝凰开口之前，红雁已先一步颇为诧异地道。

“笑话，只有你们会巴不得我失踪，我可不会巴不得你们不见。”

向来轻佻的青鸟一啐，没了开玩笑的心情。

橙凤生死未卜，她要是真死了，就算没人怪他，他也是有责任，他哪儿来心情开玩笑。

都怪他，不应该拖她去干坏事的。

“那倒也是。”红雁认同地回道。

青鸟忍不住道：“要不是看在你长得漂亮，毁了容太可惜的份上，我就对你不客气。”

从小，他就觉得红雁漂亮得不像话，向来拿他的脸当珍宝看。

比起红雁，青鸟反而比他还保护他那让人惊为天人、常教人移不开目光的漂亮脸庞。

他会阻止任何人毁了红雁的脸，不允许别人对它动手脚。

“你真以为你动得了我吗?”

红雁不以为然地嘲弄他。

他不曾排斥跟青鸟过招，是青鸟总拿他的脸当宝贝看，死都不肯跟他打上一架；姑且不论他对自己的长相有何观感，他就是不明白青鸟干嘛那么宝贝他的脸。

无论美丑，容貌迟早会随着时间老化，他有什么好在乎的。

“不知道，就算动得了我也不想动，万一毁了你的脸多教人伤心啊!”

青鸟很老实地回答，就是没办法对漂亮到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红雁生气。

“无聊!”

红雁忍不住骂他一句，拿他没辙。

如果他是演员，脸是他吃饭的工具，他就会特别在意自己的外表，不然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处，徒增他的烦恼而已。

身为不能见光的“影子”，长得美丑对他来说并无任何差别。

至少，他从来没打算靠外表吸引异性。

“聊了半天，轮到我说话了没有?”

一阵沉寂之后，蓝凰终于开口，就怕青鸟忘记最重要的事。

话说回来，他倒是颇为认同青鸟的看法，也觉得红雁的确比世俗认定的美女还要漂亮太多。

让红雁出现在大众媒体前，绝对会令人惊艳。

“对了，老大，橙凤她到底跑哪儿去了?”

从蓝凰和红雁顾左右而言它的反应中，青鸟大抵猜出橙凤不会有事，所以显得不那么紧张，口气也轻松许多。

“她有欠你债务吗?”

蓝凰淡淡一笑，没有直接回答青鸟的问题。

“没有埃”

一头雾水的青鸟摇头否认。

眸光一闪，蓝凰不疾不徐地笑问：“既然没有，你那么急着找她做什么呢?她想出现自然就会出现，要是她不想出现，你成全她想销声匿迹几天的愿望又何妨?”

成全别人，是一种美德，不是吗?

“喔。”青鸟愣愣地应了一声。

他…—即明白橙凤不会有事。

只是，橙凤干嘛搞失踪?

啧，他快好奇死了!

***************

“你滚开!”

一个“飞枕”随着爆吼声撞上木墙，应声落地。

涨红着脸，气喘吁吁坐在床上的橙凤恶狠狠地瞪着“飞枕”，然后转头瞪着龙翼。

想脱她的衣服?

他根本是找死!

要不是延误治疗的伤口恶化，她也不至于下不了床。

幸好，小木屋里原本就有些治疗外伤的药品和止痛药，他还能简单地替她处理一下伤口。

事实上，她每次勉强自己下床，往往没走两步就被他抱回床上。

令她觉得最难堪的是，在属下替他送东西来的时候，被他藏在小木屋里的她总是错过喊住属下的机会，简直就伫见不得光的情人。

她不知道自己竟会落到这种地步。

“你这女人还真脏，没洗澡也就罢了，衣服连穿两天还不肯换，是打算薰死方圆百里内的所有生物吗?”

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回，龙翼露出不敢恭维的神情。

虽然设备简陋，这间小木屋还是有盥洗设备。

闻到鲜血的味道，他才想协助她脱下沾满血迹的衣服，希望她能去冲洗一下，好让她整个人清爽一点。

要不是她没力气自己动作，她真以为他喜欢替女人换衣服不成?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女人让他这么服务过。

“没薰死你，我感到无比遗憾。”

冷哼一声，她非常不客气地回道，似乎真的大感惋惜。

要是他以为她会因为身上透出臭味而觉得难堪，那他可错得离谱。

在接受严苛的训练和出任务，她的身体都比现在臭。

在孤儿院的时候，她的身体也没能比现在干净多少。

反正她也不是千金小姐的命。

仿佛知道她在自嘲，龙翼突然道：“我不在意你臭了点，是怕你不舒服，伤口也会受到感染而已。”

她自己都可以忍受这种味道，他当然也可以不在乎。

狐疑地瞧他、眼，橙凤戒备地问：“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难道你做什么事都非要有目的不可吗?”翻个白眼，他受下了地道：“就算你是那样的人，也不代表我跟你一样。”

例如他本想报复她，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

不管她怎么想，他都有自己的选择。

思考了好一会儿，神情怪异的橙凤忍不住道：“别跟我说什么以德报怨的鬼话，我从一开始对你就不友善，你没理由对我客气。”

有仇报仇才符合人性。

她就会这么做。

“你这人真的很难伺候

两人整天大眼瞪小眼，龙翼不被她打败都不行。

他没见过像她防备心这么重的女人。

好像不对她以牙还牙，就是他的不对。

跟她在一起，他大概怎么做都是错的吧!

“我又没要你伺候我。”

橙凤不服输地反驳，宁可他让她自生自灭。

成为“影子”之后，为了完成各种任务，和随时明白主子一个眼神或一个动作的指示，她被训练懂得察言观色，很少摸不清别人的想法。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遇见他，她察言观色的本领似乎有点退化。

很多时候，他的言行举止根本不合常理。

“我自己高兴、自己犯贱可以了吧?”

龙翼禁不住自嘲，盯着她若不摆。出高姿态，肯定会让许多男人眼睛为之一亮、会对着她摇尾巴的美丽脸蛋，希望她会满意这个答案。

习惯了女人是弱者，他亦从没碰过脾气像她这么倔的女人。

别说她不明白，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忍受她令人难以伺候的刁蛮个性。

跟她相处以后，他几乎怀疑自己是否有被虐的倾向。

否则，就是他哪根筋烧坏了。

他看多了她的难看脸色。

似乎有所顾虑，在挣扎之后，橙凤纳闷地开口：“当初我那样对你，现在我们的角色对换，你不打算报复我吗?”

风水轮流转，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处在劣势。

想当初，对于动弹不得的他，她可没给他甜头吃。

对于当时他信誓旦旦说要让她好看一事，她至今记忆犹新。

简单说来，她怎么也不能理解他决定既往不咎的理由。

憎恨，本来就是最难摒除的情绪。

既然她要理由，他就给她一个理由吧!

发现她是喜欢追根究柢的人，眸光一暗，龙翼便以觉得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你说过，你家主子要你帮助我完成一件我想做的事，我总不能报复一个将要协助我达成心愿的人吧?”

他的说法，等于是要她将功抵过就是了。

“是这样吗?”

基于找不到其他理由的原因，虽然不太确定，橙凤却已经接受他的说法，不再怀疑他。

或许，他确实是需要她的协助，希望她能尽量助他一臂之力吧!

“你很清楚，我真正想报复的人不是你。”

相信她很了解他的背景、知道他是怎么被背叛的，龙翼不禁扬起嘴角、眸光一暗，流露出满腔的恨意。

亲手足背叛他，才是他心底不能解开的死结。

盯着他被仇恨笼罩的恐怖神情，橙凤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思考模式里。

跟其他伙伴们一样，她是经过一连串的折磨与挑战才当上影子组织的领导人，早已不再拥有七情六欲，以至于能对别人的不幸视若无睹，甚至没有任何感觉，更习惯以冷漠的态度面对别人的苦难，从来不会可怜别人。

她是第一次同情他被亲兄弟背叛、一片江山也得拱手让人的悲惨遭遇。

生为孤儿，后来又成为“影子”，她也经历过不少人情冷暖的场面。

然而，不管成长的过程多么坎坷，她身边都有和她亲如手足的伙伴和她一起面对困难，她更不必担心他们会背叛她，算是比他幸运多了。

她的确无法想像，要是被伙伴们背叛，她会受到什么样的打击。

她若是被背叛，受创的程度恐怕不会比他轻微。

没有真正的亲人，唐傲雨和六个伙伴就是她最重视的家人。

无疑的，他们等于是她的全部。

所以，他应该是值得她同情、可怜的吧!

***************

橙凤养好伤，跟龙翼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也有所改变。

至少，他们不再针锋相对，总算拥有和平共处的默契。

橙凤知道在不掩饰情绪的情况下，她能跟一个大男人和平相处已算是出现奇迹。

她很清楚，龙翼并不是一个缺乏主见的男人。

已无视于橙凤所有的恶劣行径，龙翼才会不被她影响，没有随着她的情绪反应。

其实，他只是不去在乎而已。

养好伤之后，她改变了对待他的态度。

“新来的，你在发什么呆?一大堆要洗的菜没洗，还不赶快洗去!”

看见今天刚进洛海堂的新人失神，主厨不禁吼叫。

易容的橙凤缓缓地转过头，朝对自己吼叫的胖子冷瞪一眼。

这男人真是瞎了狗眼，胆敢对她吼叫，明天等着被丢进海里喂白鲨吧!

被她一瞪，身为厨房里的总指挥，总是对助手颐指气使的主厨，像是看到发怒中的狮子，冷不防地打了个哆嗦。

眼前的女人其貌不扬，犀利的目光却让他有点畏惧。

他八百年也没见过这么有气魄的神态。

“要洗，你不会自己去洗吗?”

看着对方错愕的模样，橙风进出令他傻眼的话。

她的口气平淡，却足以让人忍不住打颤。

主厨一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发现自己在所有人跟前挂不住面子，登时有些恼羞成怒地道：“你不洗，就别来捧这个饭碗啊!”

哪有厨房里的新人，敢要主厨自己去洗菜的?

真不知道是谁介绍她来做事的!

“大厨，对不住，真对不住啊!我这傻女儿是开玩笑的，年纪轻不懂得分寸，您不要生气，我们马上去洗，马上就去洗。”

这女人正事不办，杠上厨房里的主厨做什么?

同样在易容高手的帮助下改头换面，变成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连原本洪亮的声音都靠药物变得沙哑的龙翼，一见情势不对就冲上前，立即一边向主厨陪不是，一边拉着橙凤走开。

橙凤被龙翼拉到洗菜的地方。

将几把要洗的青菜放进水槽，确定没有人在注意他们之后，龙翼才压低声量对杵在他身旁的她质问道：“你在搞什么鬼?”

他可不是要她来坏事的。．

“我做了什么?”

橙凤撇撇嘴角，完全没有要反省的意思。

要怪，就该怪那死胖子，没事打断她的思绪干嘛。

天底下，只有唐傲雨可以命令她做事。

龙翼只能捺着性子提醒她：“你还好意思问，难不成要我拿镜子让你照照，让你看清楚你现在扮演的角色吗?”

近来，他们比较像朋友了，说话虽然直接却也自然。

“哼，他不过是个厨子!”

“你现在也不过是新来的莱鸟。”

瞥见她高傲的神态，龙翼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菜鸟就没有开口说话的权利吗?”

看他一眼，橙凤不以为然地低哼一声，然后抓起一把青菜，将青菜一丢，丢进水槽里，溅湿了他的衣服。

说穿了，她就是不明白他带她混进厨房的理由。

想报深仇大恨，直接找上要复仇的对象，杀他个痛快不就得了。

结果，他不但不采纳她想直接动手宰了敌人的意见，还带她到厨房来洗菜、煮饭，要她看一个死胖子的脸色，简直是对她的一大侮辱。

只要他说一句话，她可以在一夕之间毁了洛海堂。

“现在不是讨论权……”

龙翼话才说到一半，就因为有人靠近他们而骤然停止。

偷偷摸摸靠近他们的副主厨，走到龙翼旁边左顾右盼之后，相当不悦地提醒他们：“老赵，你们父女俩是我介绍来的，我这么关照你们，给你们这么好的活干，你们父女俩可别随便给我出纰漏、惹麻烦啊!”

副主厨担心自己会受到牵连。

“是是是，我一定管好我女儿，不会再让她闯祸了。”龙翼不断地点头，然后拍拍橙凤的头道：“我这宝贝女儿被我宠坏了，真是对不住呀!”

说关照他们是屁话，副主厨收了他们一大笔钱才是真的。

皱眉看了龙翼一眼，橙凤本想说什么却没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

她被占便宜了!



第七章

“老爸。”

“乖女儿。”

有问有答之后，跟龙翼各怀鬼胎地对看了至少十秒，不见他有任何不自在的反应，橙凤才撇开脸低啐：“你还答得真顺口。”

两人顶多差了几岁，他能跟别人生出她这么大的女儿才有鬼。

说不定他要求跟她偏装成父女，真的是为了占她便宜。

“不顺口怎么像?”

龙翼挑眉，说得理直气壮。

“喂!你不要得寸进尺，得了便宜还卖乖。”

自作孽不可活，橙凤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纵容他，不再跟他清清楚楚地划清界线，才造成眼前这种令自己啼笑皆非的结果。

“不肖女，有人喊老爸喊‘喂’的吗?”

当老爸当上瘾似的，龙翼还真有模有样地摸摸白须。

他们看起来的确像对正在斗嘴的父女。

“不顺耳是你的事，我高兴怎么叫是我的自由。”

见他演得高兴，橙凤不禁瞪他一眼，懒得跟他一搭一唱。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的交情愈来愈好，好到可以斗嘴却不伤和气的程度。

以前，只有青鸟能和她这样相处。

或许他以德报怨的行径，确实让她对他存有好感吧!

要是角色对调，有机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未必能像他一样，轻易放过一个曾经狠狠羞辱过自己的人。

依她对自己的了解，她会加倍欺凌对方的可能性比较大。

身为社会的边缘人，心胸宽大对他们来说不是一种美德。

心存善念，只会提早搭上死亡列车。

“养女不教父之过，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唉，女儿会爬到老爸的头上撒野，说穿了，都是老爸自己没把你教好、把你给宠坏了，要怪，怪得了谁呢?”

龙翼频频摇头，感慨的意味似乎又更深几分。

真的花时间相处、了解之后，发现她嘴里吐出不好听的话，只是心直口快而已，并不是恶劣到极点的那种人，他也就渐渐改变认定她是恶女的看法，甚至忍不住逗她发脾气，觉得她皱眉瞪眼的模样很有趣。

有时候，他的确逗她逗得有些欲罢不能。

“你欠扁吗?愈说愈像是一回事了。”

身为孤儿，她连自已是谁生的都．知道，怎么可能有个老爸。

橙凤不禁白了他一眼，怀疑他说话怎么愈来愈像青鸟，老是让她听了火冒三丈，忍不住就想海K他一顿。

就算是已经很熟，也不代表她不会真的K他。

就是因为太熟，她才K他K得更心安呢!

“宝贝女儿，你说话忤逆老爸也就罢了，揍老爸可是天理难容，会让你被打人十八层地狱翻不了身的。”没理会她的警告，他突然凑到她的耳畔提醒她：“收起你的拳脚，不要轻易让它落在老爸身上，老爸我可舍不得见你下油锅，被牛头马面抓去煎阿炒阿煮阿炸啊的，然后被送上桌当阎罗王的点心呢厂

他们的身手不相上下，不比个高下，还真难预测出谁能伤得了谁。

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不认为自己会有和她拼个你死我活的一天。

“不要随便恐吓我，臭老爸!”

橙凤用手推开他，气呼呼地跟他杠上。

正因他易容后外貌变苍老，让她一时间也有点错乱，把他当成一个不折不扣的臭老头，喊他老爸似乎也有点理所当然。

只可惜他没有真的视茫茫、发苍苍，否则她铁定一脚把他踢进棺材里。

死家伙，竟然拿牛头马面来恐吓她，她会怕才有鬼。

双手沾满血腥，活在无法深究善恶的世界里，她这辈子是注定当不了好人，更没妄想死后可以去极乐世界。

没有其他选择，她活一天就当一天的“橙凤”。

过去的一切，她不回头看。

对未来，她也从不期待。

“乖女儿，老爸只是在提醒你，期望你能好好做人哪!”

龙翼说得煞有介事，完全没有笑场，却立即被她瞪了一眼。

也不晓得为什么，愈跟她相处，他愈会表现出连自己都不了解的一面。

在这之前，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懂得放松自己会开玩笑自娱娱人的人。

要是谁说以前的他死板无趣，他恐怕也无法否认。

当然，他不曾像现在一样一无所有，失去兄弟、伙伴和所有的成就，一如两袖清风的穷光蛋，不再需要挑起重担。

虽然很讽刺，他却像挣脱沉重枷锁的鸟，感到轻松不少。

除了仇恨，教他放不下的，或许只有生死未卜的雪儿了。

“别对我期望太高，否则你迟早会从云端跌下来摔死。”

橙凤冷冷一笑，像是在嘲弄他一般。

失望，出自于有所期望；期望太高，自然有可能摔得更重。要是他脑筋不正常，真的对她有所期望，也绝对只有失望的份。

***************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斥责声打断龙翼和橙凤无理头的对话。

雪儿跟他们保持距离，戒备地看着应声回头看她的一老一少。

自从换人当家的洛海堂改朝换代以后，龙处就对所有人下禁令，除了他自己和照顾雪儿吃穿的人以外，不准任何人进入雪儿所住的地方。

雪儿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不曾见过任何陌生人。

就连龙熹，她都好久没有见上他一面，不能确定他是死是活。

转过身后，龙翼讶异地盯着不远处的雪儿，显得极为震惊。

橙风也看见他眼底的激动。

雪儿看起来有些憔悴，却无损于她的美丽外貌，令人难以否认她的确天生丽质。

雪儿像只迷路小鹿，无助的模样仍显得无比娇柔，让橙凤都得承认，她是那种会教男人、女人都忍不住怜惜的美人。

尽管雪儿已经用严厉的口吻说话，能吓退人侵者的效果恐怕不大。

盯着眼前的纤弱女子，橙凤故作一脸无辜地道：“小姐，你别害怕，我和我老爸是在厨房里工作的，只是迷路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龙翼整个人都僵住了，只好由橙凤开口。

似在犹豫，雪儿仍不确定地问道：“你们是新来的?”

雪儿认为橙凤不像是在说谎，而老态龙钟的老者又似乎不具威胁性，所以她稍微卸除戒心，不那么紧张了。

被隔绝、软禁的雪儿，其实很高兴看到可以和她说话的人。

照顾雪儿吃穿的婆婆谨言慎行，唯恐跟她多说一句话都会招来横祸；至于龙处，他是从来不跟她说话的。

瞬间，她的神情变得黯淡。

“雪儿，你还活着，太好了!”

千言万语，龙翼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庆幸她还活着。

听见他喊出对方的名字，橙凤不由得挑眉，立即明白他找到这里来的目的。

眼前像是不堪一折的纤弱女子，显然就是他不立即对龙处兄弟展开报复行动，执意要先行潜入洛海堂查探情况的理由。

突如其来的醋意在她心底发酵。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刚放轻松没两秒，雪儿又立即戒备起来，下意识倒退几步。

新来的人，不可能知道她是谁，应该连洛海堂里有她这个人都不知道。

“雪儿，是我。”

百感交集的龙翼有些激动。

听见对方说话的口吻像是认识她，对眼前这个老人完全没印象的雪儿，不禁在脑海中努力搜寻记忆，心想他会不会是她父执辈的朋友?

在她父亲过世之前，她是长辈们最疼爱的女娃。

只不过她父亲在她六岁多时就去世，原本辅佐她父亲的长辈也跟着离开洛海堂了，以至于她对曾经宠爱她的长辈们印象不深。

在龙处反叛之前，她也是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并没有跟外人接触太多。

毕竟，洛海堂已经改朝换代了，她就不该过于招遥

“雪儿，龙处和龙熹有没有伤害你?”

一时激动，龙翼忘了自己现在的模样是个老人，只想知道雪儿这些日子以来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到任何不该受的委屈?

听见他的话，雪儿不禁怔愣祝

难不成他是……怎么可能?雪儿无法将眼前的老人联想成某人，但她在迟疑一会儿之后还是怯怯地喊：“翼、翼哥?”

***************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是无奇不有啊!

亲眼看着龙翼摘下面具、卸下身上所有的装备，雪儿还是一脸难以置信，像是怀疑自己在做梦一样。

她不相信龙翼竟然还能好好地活在世界上。

也许，老天真是有眼的。

“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担心着你，幸好你没事。”

纵使察觉到她看见到他以后，反应似乎不如他想像中热烈，龙翼还是这么告诉她。

发现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还透出一股淡淡的忧郁气息，不用问，他也知道她这些日子以来过得并不好。

该死的龙处和龙熹，不知道是怎么对待她的!

他势必要替她讨回公道。

“翼哥，我以为你死在那场血战里了。”

雪儿的眼眶里立即盈满泪水，哽咽得说不下去。

如今，她该从何说起，又该怎么办才好?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景物依旧在，人事已全非，实在教她不堪回首。

龙翼突然出现，又让她好不容易稍稍平静的心起了涟漪。

“我没有，我回到你身边了。”

龙翼伸手抹去雪儿的泪水，十分心疼。

欲言又止仰着小脸，雪儿想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

话说不出口，雪儿只是猛掉着眼泪。

“别哭了，我都说我回来了，不是吗?”

龙翼握起她的手，感受到她对他的感情。

雪儿的父亲亲手将她交付给龙翼，龙翼当初只忙于扩张组织的版图，始终没有正式给她一个名份，只能让她像情人一样跟在他身边，但他的心中早已打算照顾她一辈子。

他相信她一直都明白他的心意。

“翼哥，我……”

“这是什么?”

雪儿刚开口，龙翼就发现她的手腕上有多道伤疤，震惊得不能自己。

她快速地把手抽回，看了手腕一眼，却只是摇摇头。

“都过去了，我当时没死，现在更不会死。”

手上的疤，代表的不过是她当时求死的决心，她认为不需要一提再提。

她割腕一回，龙处救活了她就惩罚她一回，直到她再也没有寻死的意念。

她手腕上的疤，都是她在以为他死了之后，想要跟着他一起走而割腕的纪录。

龙翼一颗心揪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她付出的感情比较多，他怎么也还不起。

看见他复杂的神情，雪儿突然朝一直都不说话的橙凤望去，勉强挤出僵硬的笑容，故作轻松地笑问：“翼哥，她是谁啊?你还没为我们互相介绍呢!”

转移令人伤心的话题，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她就是不想看到他那么为难的表情。

很久以前，雪儿就发现感情是不能要求平等的，更清楚他对事业有着强烈的企图心，不把注意力放在感情上，所以能给她的感情，往往不及她给他的十分之一。

男女大不同，男人拥有雄心壮志，她不认为有错，只觉得常　被冷落的自己有些悲哀。

她曾经那么渴望，他能多给她一些关注的眼神。

“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用介绍了。”

橙凤先一步阻止龙翼说出她的身份。

身为影子领导人，橙凤从来不认为让身份曝光是件好事。

曝光的次数多，就死得比别人快，她不介意谨言情行让自己多活几年。

重要的是，她认为自己应该对眼前的女人有所保留。

靠着敏锐的直觉，橙凤感到有点不对劲。

***************

“你不喜欢雪儿吗?”

离开雪儿的住处之后，龙翼就直截了当地朝橙凤问道。

橙凤冷淡的言行态度，似乎对雪儿有所保留，让他想弄清楚她的想法。

初次见面，她实在没有理由讨厌雪儿。

“老爸，为什么我得喜欢她?”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橙凤只是觉得好笑地看着他，反倒要他给个理由。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她喜欢的人，她用十根手指头去数都嫌手指头太多。

“影子”看人、事、物的态度，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所以看完之后大多是没有感觉。

在她眼中，除了主子和其他伙伴，其他人都不太重要。

对她而言不重要的人，她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又何来喜恶。

通常，让她厌恶的人，恐怕是活不了太久。

“雪儿是个很好的人。”

不喜欢她冷淡的言行态度，龙翼忍不住替雪儿说话。

像她这种肯定不屑男人替自己出头、喜欢与男人一争高下、表现得一点儿也不比男人逊色的女强人，或许是会瞧不起、更不会喜欢雪儿那种柔柔弱弱，永远都像是需要男人保护才活得下去的女人。

无意比较两个女人，但他希望橙风不会对雪儿产生偏见。

“那又怎样?”

谁好谁坏，与她何干。

“你还不了解雪儿是怎样的人，不应该因为第一眼的印象讨厌她。”肯定自己的看法以后，龙翼更锲而不舍地道：“她要是知道你不喜欢她，她会很难过的。”

雪儿一直是个感觉很敏锐的女人，总是很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

“你似乎没弄懂我的意思。”冷淡地瞥他一眼，橙凤字字清晰地把话挑明：“她这个人跟我无关，她难不难过不关我的事，我根本没有、也没必要把她的事放在心上。”

他过度保护雪儿，让她感到不是滋味。

紧张个屁，她又没说要吃了他的雪儿!

龙翼愣了一下，突然像是恍然大悟。

“橙凤，你在吃醋吗?”

除此之外，她没理由对雪儿如此反感。

脚步一个踉跄，橙凤差点跌倒，旋即涨红脸，压低着音量冲着他咆哮：“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我在吃醋?”

没听懂她的话也就罢了，他竟然作出如此可笑的结论。

说话口无遮拦，想害她摔死不成?该死的家伙!

“就算你真的喜欢我，也要学着接受雪儿的存在，我不能因为你就抛弃她，你们必须好好相处才行。”

看见她脸红的反应，龙翼反而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她对蓝凰付出的感情不能得到蓝凰正面的回应，在感情上对蓝凰也没有任何期待，她会在和他朝夕相处之后喜欢上他是很正常的事。

龙翼一想到自己可能永远不及蓝凰在她心中的地位，才是让他最呕的事。

他早就发现，自己对橙凤有着莫名的好感，也很欣赏她直来直往的个性。

他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女人，她的一举一动也都深深吸引着他的目光。

要是换作以前，在发现自己竟然对一个女人产生如此特别的感觉，不管她喜不喜欢他，他都会极尽所能地将她留在身边，直到她也爱上他为止。

就连雪儿在内，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如此在意，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大仇未报，加上有个雪儿在，他才会不敢确认对橙凤的感觉。

其实，他是打算在复仇之后，才来确认对她的感觉、试探她的心意。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弃深爱着他的雪儿于不顾。

除了感情，他对雪儿还有道义责任。

听他愈说愈不像话、自以为是到了极点，橙凤呕到不行地啐道：“喂，就算你自大地以为每个女人看见你都会爱上你，也别把我算进去。”

姑且不论她对他的感觉如何，他竟然自大到要她跟别人分享情人!

别说她对感情的事兴致缺缺，就算哪天她想找个亲密伴侣，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死光了，她干嘛非他不可?

更何况，她一直喜欢像蓝凰那样的人。

就算他让她破了许多例、的确在她心中占据一小块位置，也不代表她会愿意去跟别的女人分享男人。

跟别的女人分享男人，对她来说是件名誉扫地的事。

她宁可独自一人，也不干这档羞辱自己的事。

“你还是喜欢蓝凰?”

厉眸一眯，龙翼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从她极力否认的样子，他不由得不怀疑她还是放不下蓝凰。

在彼此都不确定对方之前，或许他们要谈未来是言之过早了。

然而，光想她还是喜欢着蓝凰，他就非常、非常地不舒服，可想而见，他已经对她有了多强的独占欲。

他不愿意跟别的男人分享她的感情。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的事跟蓝凰没有关系!”

橙凤皱眉，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情绪，省得自己踢死眼前的“臭老头”。

他们好不容易可以勉强像朋友一样相处，谁知道转眼间，他却亲手毁掉一切。

“所以，你承认你喜欢我哕?”

一个挑眉，龙翼冷不防又毫无逻辑可寻地问了一句。

觉得跟他有理说不清的橙凤，对他的推断和自信愕然、结舌，一个劲儿地瞪着似乎颇为认真的他，因为感到好气又好笑，呼吸过于用力而胸口不断地上上下下起伏着，真有想拿根棍子从他的后脑勺敲下去的冲动。

可恶!



第八章

不想自找罪受以后，橙凤径自走回洛海堂安排给她和龙翼这对“父女”住的宿舍，完全不再理会龙翼紧迫盯人的追问，一看见椅子就坐下来，拿起放在桌上的水喝。

等天一黑，他们还有正事要做，是应该先休息一下。

“你逃避我也没有用。”

跟在她后头进房的龙翼，霸气地对她宣告。

喝了一口水，橙凤瞥他一眼，懒得跟他说话。

天晓得她独闯江湖这么久，为什么还会遇到这种男人，跟他扯出这么一段孽缘?

就算她对他有一丁点好感，也不可能在他对她穷追猛问的情况下承认。她承认又怎样?他还有个雪儿咧。

“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永远，还是趁早承认吧!”

不管她表现得有多冷漠，龙翼都不死心。

确定雪儿还活着以后，他不再感到愧疚，面对自己的感觉时也坦然多了，不再被梦魇压得喘不过气来。

等他解决背叛他的人，就可以带着她们离开。

再喝一口水，橙风还是懒得理他。

承认个屁，她才不趟这浑水!

激将法完全无效，龙翼索性一把抢走她手上的水杯，没好气地将脸凑到她的眼前道：“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当你真的喜欢我喔!”

“你有完没完?”

她又不是被唬大的，怎么可能随他怎么说就怎么算。

瞪着近在咫尺、几乎要和她贴上的脸，橙凤动也不动，却不堪其扰地一哼，很想拿胶布贴住他的大嘴，不懂当初原本酷到不像话、下不了床还敢跟她呛声的家伙，怎么说变就变了样?早知道他会这么烦人，她当初就给他灌些哑药。

“跟你，是没完。”

盯着她美丽的双眸，龙翼突然像个大男孩露齿一笑，颇为开心地宣告。或许对雪儿有些不公平，可是他从来不曾预料自己竟然会那么渴望一个女人，觉得橙凤的存在就像奇迹似的不可思议。从前的他以为感情不就是那么一回事，何须强求。除了雪儿，他生命中还有许多女人来来去去，他从来不曾主动追求过女人，在她们要走的时候也不曾挽留、不曾遗憾。雪儿什么都不求，又是她父亲托付给他的人，所以才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在龙处和龙熹背叛他之前，他也没花太多时间在雪儿身上。　过去，他和雪儿若是相处超过一个小时以上，通常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而他还有许多床伴，以至于和雪儿共享鱼水之欢的次数并不多。

与其说是情人，雪儿更像他的妹妹。

没有一个女人喜欢其他男人，能让他感到不是滋味过，橙凤是教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首例。

只不过，哪个男人会去喜欢一个身手了得、想踩在自己头上的小恶女?连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哪根筋错乱。

瞧，他现在竟然抛弃自尊，像在乞求她回应他的感情一般。不用说，他从来都没发现过，他竟然也会像个热恋中的男人，动不动就为了一个女人忐忑不安、心情上下起伏、为她一再打破禁例、挑战自己的忍耐极限。

结果，他依旧得不到她的青睐。

偏偏，橙凤就是与众不同，让他不禁心动。

随着相处的时间日益增加，他愈来愈确定自己对橙凤的感觉。“算我拜托你，你不要跟我乱了好不好?”

他好歹也曾是洛海堂的堂主，死缠活缠着一个女人像话吗?没有办法一掌劈死他，橙凤显得郁闷不已。

别怪她口气不好，她从不求人，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好吧，她是对他有几分好感，但那又怎样?谁说爱上了他就得跟他走，任凭他予取予求?

爱上了，她也可以选择不要，不是他说了就算。

她才不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更无法忍受他妄想两女共事一夫的态度。

早知道他有个雪儿，她连让自己爱上他的机会都不会给。

“谁跟你乱了?我是真心的。”龙翼突然握住她的手，无比认真地道。

“你有你的雪儿就够了，别来跟我讲什么真心。”

橙凤仰起下巴，想甩开他的手，偏偏被他抓得死紧，甩都甩不掉。要是别人敢擅自抓她的手，她不让那个人残了手臂才怪。可恶，还不放开她的手，他要抓到什么时候啊!

“我就说你在吃醋。”他深深一叹，期望她能体谅地道：“别这样好吗?雪儿跟了我很久，就跟妹妹一样，我不能因为爱上你就不要她。”

“是啊，你都跟妹妹上床睡觉。”

光看他和雪儿的互动，她就知道他们有着暧昧关系，肯定温存过了。愈听愈是烦躁，橙风猛然站起来，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不管她怎么说他都听不进去，她也懒得否认了。

总之，她要立即回头，绝不趟这浑水。

顶多就是不再爱人，她也无所谓。

”影子”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的情感，包括对伙伴和属下们的感情；在必要时候，每一个“影子”都可以将自己的情感隐藏得让人无从察觉，她自然也可以办到。

连他在内，没有人看得到她因为失恋心痛的模样。

她不会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得很脆弱。

龙翼抱紧挣扎不休的橙凤，真诚却急切地解释：“你能不能试着理解我的心情，我本来以为那样可有可无的感觉就是爱情了，不知道自己会真的爱上一个女人啊!”

他是一个成熟的大男人，总不可能要他不谈恋爱守身如玉吧?

要是他错过了她，岂不是要他当一辈子的处男?

听起来荒谬，可是他没有说谎。

“我从来没有你这种困扰，我不想了解。”忽视突然加快的心跳，她态度不佳地警告他：“放开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依照他的说法，如果她在认识他之前随便找个人上床，也是合情合理哕?

但她没想过要做这种事，也无法理解男女在需求上的差异。每个人都有冲动，她却相信自制力够的人，就不会被感觉牵着鼻子走。

没想到会碰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乱来吧?

“怎么个不客气，你要杀了我吗?”龙翼不但不放手，还不断刺激她。“如果你舍得下手，我死了也不怪谁。”

死在她的手中，至少也比死在龙处和龙熹的手中教他甘愿。“你别以为我不敢!”

有些懊恼，橙凤也只能咬牙警告他。

龙翼不接受警告，还故意将她搂紧，靠在她耳畔、用沙哑的迷人嗓音低喃：“我没赌你不敢，我赌你舍不得。”

趁她不备，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放开我，不要对我做这种事厂

心跳一阵狂乱，橙凤立即用力地甩了甩头，想甩掉他遗留在她耳边的灼热气息。

突然间，她觉得是自己让他得寸近尺，不由得想宰了自己。好比现在，她使出全力，要挣开他的怀抱应该不是太难的事，偏偏，她的力气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才会像个废人一样受他钳制。爱情让她昏了头，同时也让她变得无能，她不宰自己要宰谁?“我不放。”近距离对上她的双眼，他露出耍赖却认真的神情，吁了口气，理直气壮地提出交换条件：“除非你爱我。”哪、哪有人这么无赖的?橙风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怪的是，她的心里一阵激动澎湃，意志力也渐渐动摇，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该死!不过是一句话，她那么在意干嘛啊?

“爱我吧!我不会让你后悔的。”觉得她傻眼的模样好可爱，龙翼忍不住低头在她微启的小嘴上一啄，偷尝一口她的甜蜜，然后对她承诺：“除了你，我这辈子谁都不爱。”

他相信，不会再有人能让他付出这么丰富的情感。

她将是他生命中的唯一。

很清楚是自己节节败退，才给了他勇气，橙凤只好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赏了他一巴掌，满脸怒容地瞪着他，对他大骂：“没人准你对我做这种事!”

“你打我?”

龙翼动也没动地站在原地，轻声进出了三个字，以难以置信的神情俯视着她。

虽受过很多伤，但他没挨过巴掌。

更何况是女人赏他的巴掌。

这个女人，还是他刚承诺要爱她一辈子的女人。

“要怪，就怪你得寸近尺，我没有错。”

口气有些冲，眼见他的右脸颊开始浮现火红色的掌印，知道自己下手不轻的橙凤还是别过脸，显得有些心疼。

是他的错，她不该心疼的，不该!

“我没说你错，只不过……”虽然他的反应不激烈，橙风却看见他的眸中有两簇火焰，不由得吓了一跳。

果然，龙翼漾起了一抹十分诡异的笑容，“既然受了你一巴掌，我得要回更多。”话刚说完，他又封住她的小嘴。

这回，不光是轻轻地一吻，他深情又霸道地侵略她，完全没有留给她任何喘息的空间。橙风想挣扎，却瘫软在他的怀里。不愿意陷入泥沼里，她却拒绝不了他，光是和他热吻就有无与伦比的感受，整个人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热潮里。

她的身体从来没有像此刻如此不听她的使唤过。

连她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天哪，她整个人像被火烧着!

***************

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看见雪儿的第一眼，龙处就发现她有些不对劲。

跟平常心如止水、像死人一般的模样不同，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非常紧张，让他不得不起了戒心。

龙处恍然大悟。

“他来了是吗?”

该死，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成真了，他却不能不去面对。看了几乎从不跟她说话、此刻竟然会主动开口的龙处一眼，雪儿努力保持镇定，却无法隐藏住激动的心情，只能垂下眼皮地低喃：“你知道他还活着。”

不可能瞒得住，所以她没有否认。

“活着又怎样?”龙处的态度冰冷，一个劲地看她会有什么反应。咬了咬牙，雪儿抬起头，神情有点激动。

“你说他死了。”她当初会万念俱灰，全凭龙处一句话。

当初如果知道龙翼还活着，她不会轻易寻死，怎样也会等到他出现。是龙处说龙翼死了，要她不用妄想跟心爱的人再续前缘。“在我心中，我已经杀了他干百遍。”龙处更愤恨地道：“这回没让他死成，下回，我还是会杀了他。”

他的心意向来坚决，不曾更改。

“你们明明是亲兄弟，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

不懂龙处想杀龙翼的心意为何如此坚决，雪儿更是难掩痛心地质问他。龙翼在父母一一去世之后，更是一肩挑起照顾龙处和龙熹的责任，从来就没有一句怨言。

龙处和龙熹的能力，都是龙翼毫不保留栽培出来的。

“你很清楚，我母亲是他杀的，我要替我母亲报仇!”

龙处的模样骤然变得凶狠，他握紧了拳头，仿佛将龙翼握在手中一般。

听够了他的理由，一手揪紧衣襟的雪儿，禁不住激动地大喊：“龙处，你为什么就是不能认清事实?琴姨是自杀的啊!”

“是自杀，但也是他逼死她的!”

他忘不了当他和龙熹痛哭流涕时，龙翼像个冷血的外人，没有在灵堂前掉下一滴眼泪。

后来，他才明白龙翼为什么流不出泪水。

他母亲是被龙翼逼死的，龙翼自然流不出泪来!

“你明知道不是……”

解释过太多回，她已经感到身心俱疲。

琴姨死的那年，她只有七岁，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可是所有的人都很清楚，琴姨在丈夫伤亡之后，整个人就精神崩溃了，根本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丢着两个亟须母亲照料的亲生儿子不理不睬。

那天的夜里很冷，琴姨跳进早巳干涸的古井里，就这么摔死在井底。龙翼曾对她说过，他想拉住突然发狂跳井的琴姨，但才九岁的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总是对母亲又爱又恨的龙处，痛恨自己救不了母亲，又听见有人说曾看见他母亲在跳井前和龙翼说话说了很久，便认定是龙翼逼他母亲去跳井的。

琴姨死了，龙翼也永远都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自责、内疚不已的龙翼，尽全力扩张洛海堂的规模、照顾琴姨的儿子——龙处和龙熹，却从此不肯多提琴姨的事，更加深龙处对他的误解。

龙翼恐怕也想不到，龙处竟然会认为是他逼死琴姨的。

她更怀疑，依照龙翼不肯对别人吐露想法的个性，在知道龙处和龙熹误会他之后，他会为自己辩解吗?

眼见他们亲兄弟结仇，无能为力的她也感到很自责。

事已至今，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哼，你永远都要站在他那一边是吧?”龙处气怒地问。

龙处比龙翼更早爱上她，曾经最大的心愿便是娶她为妻，结果她父亲却在临终之前将她托付给龙翼，让她成了龙翼的人。完全不曾公平竞争，龙翼就夺走了他的最爱。

新仇加旧恨，教他如何甘心!

“你错了，我没有站在哪一边，只是说出事实。”

知道他听不进去，她也无力辩解。

龙处永远不会了解，她是多么希望他能从仇恨中解脱，结束折磨他长达二十几年的痛苦。

从小，他们四个人就是由同一个奶妈照顾长大的，原本应该是最亲密、最能信任彼此的家人才对。

从懂事起就爱着龙翼，她却一样关心龙处和龙熹。

对他们的关心并不比龙翼少，从小丧母又在十九岁失去父亲的她，一直当他们是最亲的家人。

“亲爱的玩物，我就让你看我怎么错个彻底吧!’’

目光一闪，龙处突然二话不说就将她推上床，一把扯去她身上的衣物，让她雪白的身躯完全赤裸。

见她一脸惊恐却来不及惊叫，他没有半点怜惜，更在她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之下，立即粗鲁地霸占了她十分娇弱的身体。

她痛得掉泪，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甚至不再反抗。

不等她稍稍喘息，他又施予她更多的“惩罚”。



第九章

“你要气到什么时候?”

观察着橙凤赌气的模样许久，龙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没人会说，先向女人开口求和的男人就不是真正的男人吧?

更何况，她不是普通的女人，他跟她呕气才是不智之举。

“要你管!”

说是气他，她更气被勾了魂的自己。

她可是受过最严苛的训练、从小就喝“定心水”长大、领着一群崇拜她的“影子”、受属下们尊敬爱戴、该作为榜样的“橙凤”耶!竟然会因为他的吻失去理智，教她要将面子和里子往哪里放啊?

甚至，到现在她还忘不了那个激吻的热度，一瞥见他的嘴唇她就会脸红。

要是被属下们发现她这么没用，她还不如死掉算了。

被她一瞪，龙翼便非常哀怨地一叹，“不过是一个吻，你早承认你也喜欢我不就得了。”

话说回来，比起她失去的吻，他到现在还会感到刺痛的脸颊伤得比较严重吧?

她的力气惊人，要是别人被她赏了那一巴掌，说不定还会飞到几尺外去。

底子硬，他被她打个几年应该没问题。

等感情稳定，她若需要一个练拳的“靶子”，他可以替她物色。

“谁喜欢你了!”

受不了他老在自说白话，橙凤只好继续摆着难看的脸色给他瞧。

先是装她老爸要她喊声他一老爸，后是吃了她的豆腐还卖乖，不管是在言语还是在肢体上，她前思后想，都觉得自己被他占尽便宜。

她怎么会让自己落到这种下场?

想了又想，她始终不解。

“不肯承认，你就得偷偷喜欢我，这样不是太委屈你了吗?”龙翼替她找了台阶下。

不用说，他是故意的。

“放心，再怎么委屈，也比不上被你耍来耍去委屈。”

橙凤白了他一眼，老觉得自己怎么说都说不过他。

要是真的跟他在一起，她肯定被他欺负得很可怜。

明知山有虎，她干嘛偏要向虎山行?“影子”的命是不值钱，她也不在意自己可以活多久，却不代表她就得拿自己的小命去喂“老虎”。

死有重于泰山、轻如鸿毛，她宁可选择前者。

坐拥自己的地盘，她至少还是个鼠大王。

“我爱你都来不及了，哪有心情耍你。”

对天翻了个白眼，橙凤撑开十指在半空一抓，一副快要抓狂的模样道：“拜托你，不要说得这么肉麻行不行?”

天天听他这么说，说不定哪天她真的被他催眠，相信他的话了。

说什么她都要防患于未然，不能轻易投降。

别开玩笑了，她死也不要两女共事一夫。

她对3P没半点兴趣。

“我没发现我说得很肉麻啊!”

龙翼耸耸肩，一脸无辜。

“是呀!你最认真了。”

冷冷地瞧他一眼，橙凤忍不住翻个白眼。

“我有这么不要脸吗?”

往她身边凑了凑，他的表情更无辜了。

“连怀疑都不用怀疑，你可以回家照照镜子……”还没完嘲弄完他，橙凤就被他磨蹭得受不了，微微红着脸怒斥：“不要黏我这么近，尽在我身上磨来磨去的!”

一个大男人，在女人身上东磨西磨也不会不好意思。

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知道她不可能跟他撒娇，他索性反其道而行，使出所有女人会的赖皮招数，根本是吃定了她。

要是以前，打死她，她绝对想不到会有个男人对她这么做，而她……竟然还放纵他!

天晓得她该作何感想?

就不知他在矮他一大截的女人身上磨蹭、耍赖，怎么一点儿也不觉得丢脸?

“我想碰碰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不对?”

不光是说说而已，他还趁她不备，迅速捏了她嫩嫩的脸颊一把。

不能怪他手痒，谁教她的脸颊像QQ的软糖一样，又软又有弹性，害他碰过一次就爱不释手。

还害他常常看着、看着，就幻想能凑向前咬她的脸蛋一口。

“偷捏我!你这个人是从不……”高兴就捏她一把，他也从不管她喜不喜欢他这么做。

气恼地瞥他一眼，她却莫名地想叹气，突然连骂他都没力，只能觉得好气又好笑地啐道：“什么见鬼的话，你还都说得出口。”

每看他一眼，她就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她郁卒地发现，不管他多无赖，自己到最后还是讨厌不了他。

不但讨厌不了，她还很习惯他的所作所为，这才是最惨的事。

都怪他性格多变，让她看来看去都不会腻，还觉得跟他在一起很有趣。

要不是他名草有主了，她也不用这么为难自己。

一个人要放弃自己喜欢的人，就不知道必须多么努力才做得到，遑论她若碰上自己喜欢的人，会有多难割舍。

若不是非不得已，她也不会放弃。

别提她对两女一男在一起的看法，光想到自己要是狠下心介入别人的感情世界，肯定会让雪儿那种温柔婉约、总是小鸟依人的小女人伤心，她就会觉得很不忍心。

以她直来直往的个性，雪儿还没跟她分享龙翼，光是和她说上几句话一肯定就会觉得自己受委屈了。

“爱我好吗?我是说真的。”

望着她气恼的模样，龙翼却倏地异常认真起来。

跟她在一起，他很容易就把龙处和龙熹背叛他的深仇大恨渐渐淡忘，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他不知道还有谁能让他做到这点。

让他转移注意力也好，他需要摆脱梦魇。

没有她的存在，只怕他现在还陷在痛苦的深渊里不可自拔，早巳将所有投靠龙处和龙熹的人杀死，完全失控而不自觉。

是她的存在让他冷静、减轻了他的痛苦，让他能把报仇计划想得更为周全。

虽然她是个绝对会让男人觉得难搞、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恐怕不敢和她交往的恶女，可是他相信，自己独到的眼光不会有错，他绝对不能失去她。

一旦失去她，他的人生就没意义了。

简单说来，他就是不想过着像以前那种为了洛海堂、为了龙处和龙熹，为了扩大组织的规模而努力，却没有品质的生活。

一夕之间，遭受背叛而失去所拥有的一切之后，他才惊觉过去他竟然不曾为自己而活，感到无比懊悔。

奋斗了十几、二十年还是一场空，他不知道自己的付出意义何在。

义无反顾往前冲，到头来他却两手空空，令他不禁欷吁。

过去浪费掉的时间，他已经来不及追回，白活也就罢了，但现下，他想拥有的就是——橙凤。

以前，他盲目又拼命地往前冲，什么也没为自己留下。

现在，好不容易知道自己有渴望的东西，他没有不去追求的理由。

听见他的请求，橙凤有好一会儿不作声，似是有点为难地跟他四目相对，几度欲言又止，内心感到无比挣扎。

有个雪儿在，她应该接受他的感情吗?

从不顾及世俗的眼光，她却怕自己没办法大方。

雪儿比她先来，后到的她要是跟雪儿争风吃醋，似乎也没啥道理。

她承认自己性格刚烈，却不愿意让自己变得心胸狭窄。

走进三人的世界里，要是有个差错，连她都会讨厌自己。

被他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终究没有办法回应他的心意。看了一眼挂钟，她选择转移话题：“走吧，时间到了。”

***************

经过考量之后，龙翼决定先想办法将雪儿送出洛海堂。

为此，在跟雪儿见面之后，他跟她约定准备趁着天色已暗时送她离开。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他和橙凤来到雪儿被拘禁的地方。

说是拘禁，雪儿的活动范围倒是不小，更没有被人锁起来。

心底有些疑问，可是龙翼决定不管是什么问题，一切等将雪儿安全地离开之后再说。

在找到雪儿之前，龙翼突然抓住橙凤的手。

“你知道，我不能不管她。”

其实他也明白，橙凤身为“影子”的领导人，却要这样委屈自己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侮辱了她。

他当然同意，她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值得他全心呵护。

可是雪儿……在他的生命里出现得早。

雪儿是他看着长大的，从懂事起就一直忠心耿耿地跟在他身边，更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亲手交到他手里、要他好好照顾的人。

他别无选择。

“我知道。”没有看他，橙凤只是喃喃低语：“她等了你这么久，要是你不管她，我也会瞧不起你这个人。”

有因才有果，他是该替雪儿的未来负责。

所以，她不争这段感情。

“可是，我爱的是你。”

龙翼皱紧了眉，为她决定放弃他的话感到苦涩。

虽然他不愿死心、想要争取她到底，然而，要是她坚持原则，不能接纳雪儿的存在，他知道自己终究是留不住她的人。

情和义，他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兼顾。

而他不能不管雪儿。

吸了一口气，橙凤故作坚强、漾起一抹僵硬的笑道：“那要问问你，上辈子做了什么坏心眼的事，现在沦落到这样的下常”

或许，这更是她的现世报，惩罚她这辈子所造的孽。

相爱而不能相守，本来就是很悲惨的事。

凝望着她让他心疼的笑脸，龙翼豁然感受到她的痛，不禁哑然无语，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捶了一下。

如果让她如此痛苦、强求她留在他身边，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真的爱一个人，就不该让她痛苦对吧?

或许她说的对，是他上辈子做了坏事，这辈子才不能得到真爱，只能眼睁睁地看她从他的生命中溜走。

或许她说得对。

***************

雪儿愣愣地坐在床头，像是个木偶。

当龙翼和橙凤找到她的时候，她看了两人一眼，却始终动也不动地坐着，似乎完全没有准备要跟他们走的打算。

“你没有要带走的东西吗?”

环顾她的房间一眼。盔真发现她没有做任何准备。

身外之物没什么好带的，可是就连几张她父母的相片，都还摆在原来的地方，好像她根本没准备带走。

那几张照片是她父母留给她的、也是唯一的纪念品，她一直都很宝贝，不可能不想带走。

除非她没打算要走。

雪儿抬头看着他，神情还是有些呆滞。

“你怎么了?别不说话呀!”见她模样怪异，他也感到不对劲了。“我不是叫你收好东西，晚上要带你离开这里的吗?”

感觉上，她跟早上他看到她的时候似乎不太一样。

好像一转眼，她就变得更加沧桑了。

“翼哥，别恨龙处和龙熹好吗?”雪儿总算对他开口，却只是表情木然地乞求他。“你们是兄弟啊!”

“是他们先背叛了我。”

在他们决定背叛他的时候，他们就不是他的兄弟了!

一听她提起欲致他于死地的背叛者，龙翼立即变了脸色。

仇恨可以淡忘，但他还是要替死去的人报仇。

“兄弟自相残杀，是很悲哀的。”雪儿低下头，自言自语地低喃起来。

心痛且无助，她不由得哽咽起来。

就连龙翼也不听她的话、不肯让过去发生的事一笔勾销，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古人不也说过“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为什么他们兄就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可?她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如此作弄人。

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一切?

不想现在和她讨论这件事，龙翼拉起她的手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有什么东西要带快点拿，我们要走了。”

必须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他才能安心地去找背叛者算账。

洛海堂的机关和出人口，是他亲自找来专业高手设计完成，原本就设计定时改变机关的程式和位置，他再有把握也得步步为营。

一旦洛海堂全面戒备，要安全地送她走都有困难。

洛海堂的守备严密，除非堂内有人窝里反，才有被攻下的可能。

他当初怎么防备也没防到亲兄弟会背叛他。

“翼哥，我哪里都不去。”雪儿将目光缓缓地由他身上移转到橙凤的身上，虽对他说话却看着橙凤，“你们趁天还没亮快走吧!永远不要回来了。”

她期望橙凤可以带龙翼走。

这样，就不会有人受到伤害。

若有所思地迎上雪儿的目光，橙凤在一瞬间似乎感应到雪儿的心意，觉得雪儿像是打算将什么东西交托给她，希望她代为照顾。

难不成是……龙翼?

“你在说些什么?”

龙翼忽然在雪儿面前蹲下，百般不解地皱眉。

“翼哥，我知道你想照顾我，可是这里是我的家，我走不了。”雪儿苦笑，对他摇摇头，“没有人会伤害我的，你可以放心。”

洛海堂是她的根、是她的家。

没想到她会拒绝跟他走，龙翼像是受到不小的打击、脸色难看地道：“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我更不能让你被关在这牢宠里。”

或许是因为她的父母葬在洛海堂里，她才会不想离开吧!

只不过，龙翼一直以为，不管他走到哪里，雪儿都会愿意跟随着他。

至少，她曾经不只一次说过，希望能跟他同生共死。

“翼哥，太迟了。”

望着自己曾经深爱的他，雪儿缓缓地掉下眼泪。

就算她是鸟，也已经被剪掉翅膀，如今哪里也去不了。

雪儿不想拖累龙翼，也不能这么做。

“什么迟不迟的，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龙翼因为她的眼泪烦躁又心急，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

她的所作所为，超乎他的想像，让他糊涂、慌张了起来。

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生病了。

相较于慌乱的龙翼，观察雪儿许久的橙凤反而冷静许多。

她走到雪儿的面前问道：“你告诉别人我们来过的事了吗?”

她一点儿都不意外，因为雪儿显得很心虚。

“算我求求你们，你们快走吧!”

默认了橙凤的推测，雪儿伤心不已地哀求他们。

橙凤立即看见他一脸震惊。

他愤怒不已、蓦然抓紧雪儿的手腕，不敢置信地怒吼：“连你也背叛我?”

如果连雪儿都背叛他，或许他做人真的太失败了。

雪儿不断地摇头、不断地掉泪，却无法替自己辩解。

在龙翼几乎要折断雪儿的手时，橙凤拍开他的手，将雪儿一把拉了过来。

从雪儿的反应看来，橙凤认为就算她泄了密，也不是有心加害于他们。

若想害他，雪儿根本没必要叫他走了。



第十章

“你瞎了眼吗?她不会害你的。”在龙翼大受打击时，橙凤将雪儿拉到自己的身后，替她挡住他凶狠的目光，没好气地要他想清楚。

雪儿根本是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想害人都没有力气。

不久之前，他才让橙凤相信他为了雪儿，必须放弃好不容易碰见的真爱，也难怪他无法忍受雪儿背叛他。

他的反应的确能够让人体谅，要是雪儿也背叛了他，对他而言，比任何人背叛他，给他的打击都要来得大。

“她已经做了!”如果雪儿没有背叛他，就不会不肯跟他离开洛海堂，也不会泄漏他没死的消息，还说什么太迟了。

雪儿还是背叛了他!

瞪着躲在橙凤身后的雪儿，龙翼不明白橙凤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是他太傻，没想到雪儿能安然无恙的理由。

没错，所有忠心于他的人都死了，龙处连他都要杀，完全不顾任何情分到了极点，凭什么会留雪儿活口?

果然，雪儿也是背叛者，是他们那边的久!

突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你不先问清楚，发什么神经啊?”

早知道他这么不讲理，她刚刚就不拆穿雪儿做的事了。

橙凤以为他能平心静气、好好地问出雪儿不肯走的理由，才会把话讲明。

他在冲动个什么劲?他做事不是一向比她懂得分寸吗?

“你别插手管这件事!”

气昏了头，龙翼更不满她挡在雪儿前面，一副要替雪儿出头的样子。

搞什么，他才是她应该同情、此刻应该跟他站在同一边的人吧!

全世界的人，都存心跟他作对不成?

连她都让他倍感孤单。

可恶，她怎么能这样!

“我就要管，你想拿我怎么样?”既然有理说不清，橙风只好跟他对上了，跟他大眼瞪上小眼，一副绝不妥协的样子，硬是将想要往前走的雪儿挡在身后。

别开玩笑了，要是雪儿走到他跟前，难保不会被他一掌劈死。

她不会让他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

他要是后悔，一辈子都会有阴影的。

她才不要被他的阴影影响。

“我郑重警告你，你要是非管这件事不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龙翼咬牙切齿地进出话来，希望自己的警告能有用。

他要亲自质问雪儿背叛他的理由。

但橙凤挡在中间，他无法看到雪儿的表情。

瞪着不久前还说要她爱他、翻脸就对她不客气的男人，橙凤简直气得快要冒出怒火，仿佛跟他是仇人般相见分外眼红。

“我就要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

不等他先攻击，她已经率先朝他出招，而且攻势招招凌厉。

看着两人说打就打了起来，还打得令她这旁观者胆战心惊，雪儿当场傻了眼，在一旁焦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

“嗯——嗯——”

在龙翼和橙风打得不可开交、几乎毁坏所有家具的时候，两人同时听见不寻常的闷哼声，立即默契十足地停战、看向雪儿。

龙处和龙熹出现了，龙处还用手臂从雪儿的身后环住她的脖子。

雪儿被紧紧地锁住咽喉，几乎不能呼吸。

没两下，她原本苍白的脸就失去了血色。

算是局外人的橙凤，立即感觉到四人之间暗潮汹涌，空气像是凝结了一样，让人透不过气来，一点都不舒服。

没人立即开口说话，她也不急着当破坏气氛的先锋。

“大哥。”龙熹先沉不住气，喊了龙翼一声。

龙处立刻皱眉，恼怒地瞪了龙熹一眼。

龙翼却不领情地嘲弄龙熹：“一个你恨不得杀死他的人，能有荣幸当你的大哥吗?”

密谋造反一事，龙处是主谋，龙熹也算是帮凶。

龙翼给他们吃最好的、用最好的、受最好的全才教育，从来没有在他们的母亲死后亏待过他们兄弟两个，结果他们竟然要他的命。

尤其是龙熹，他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疼他疼得令人没话说。

他还亲自训练龙熹，让他拥有好身手。

“放心，没人当你是大哥!”

在龙熹说话之前，龙处先开口了。

没能一次解决掉龙翼，龙处显得懊恼万分。

如果龙翼复元了，他和龙熹联手都未必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跟龙翼站在同一阵线的那个女人，身手竟然和他不相上下。

那两个人若是联手，他和龙熹绝对没有胜算。

看见龙翼还活着的属下们，似乎也杵在门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想对她做什么?”

将目光转移到钳制住雪儿的龙处身上，龙翼似乎有所犹豫，忍不住因为雪儿快要昏倒的模样而皱眉，朝龙处冷冷地问道。

他不明白，龙处为什么要钳制住雪儿?

雪儿不也跟他们一样，同样成了背叛者吗?

“还看不出来吗?”橙凤忍不住闷哼，存心暗示他错得有多离谱。“他想利用雪儿威胁你，要你乖乖就范，替他们省了动手的麻烦。”

雪儿到底有没有背叛过他，其实一目了然。

是他不问清楚真相，他实在太愚蠢了!

迎上橙凤的视线，龙翼的神情显得相当复杂。

对雪儿感到愧疚，他却只能一脸怒容地对龙处道：“放开她，你的目标是我。”

在他的钳制之下，雪儿看起来快要断气了。

“你说放就放吗?”龙处一副觉得他可笑至极的模样。

龙翼语气冰冷地问：“你要我怎么做?”

就是怕雪儿成了他们威胁他的工具，所以他才要先送她走。

“你很清楚，我要你的命。”龙处冷冷地一笑，心底充满憎恨。

“不，不要，翼哥!不要听他的，别为了我这么做!”

不等龙翼回答，早已成了泪人儿的雪儿，对着龙翼猛摇头。

他们兄弟的心结她是没办法为他们解开，可是她不希望没用的自己成为龙翼的致命伤。

一记火辣的巴掌，当场落在雪儿失去血色的脸上。

无法忍受雪儿舍命也要保护龙翼、可以为龙翼而死的坚决态度，龙处像得了失心疯，那一巴掌便将雪儿打倒在地，进而又要将她抓起来。

橙凤眼明手快，一一挡掉龙处要惩罚雪儿的动作。

“龙处。”

“二哥。”

龙翼和龙熹几乎同时大喊。

当雪儿落在橙凤的手中，他们也几乎是同时松口气。

龙熹对大自己两岁的雪儿从来都没有仇恨，一直当她是自己的姐姐。

背叛龙翼，不是他的决定，可是他也只能和龙处站在同一阵线上。

毕竟，龙处才是他同父同母的兄弟。

对于母亲的死，当年年纪太小的他记忆很模糊，从来就不像龙处一样深刻。

可以选择的话，他并不想背叛比龙处还照顾他的龙翼，可惜他别无选择。

龙处要他非选一边站不可。

那场背叛的血战里，他能做的，只是请求唐傲雨救龙翼而已。

没有人知道，他之所以在龙处准备背叛龙翼之前，故意引唐傲雨进洛海堂作客，其实就是为了要救龙翼。

为此，他欠唐傲雨好大的一份人情。

眼前的局面，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任何一人，都是他的兄弟啊!

看了龙熹一眼，龙翼就抛下他去对付龙处，转眼间又展开另一场激斗。

“来人啊!”龙处大喊，但埋伏在门外的属下们却没有动静。

看龙处喊得声嘶力竭，已经像个没事人站在一旁隔岸观火的橙凤，突然很好心地道：“省省你的力气吧!你的属下们大概全挂了，不会有人理你的。”

洛海堂的人应该全被影子们摆平了。

没通知龙翼一声，但她早就发出讯号，要影子们前来支援。

她一直都对龙翼准备和她一起杀进来，光是靠两人的力量应付上百个人的烂主意敬谢不敏。

龙翼忘了，她好歹也是个领导者，不多加指派训练精良的属下们出任务，是要让他们闲到发霉不成?

唐傲雨要她协助龙翼办事，可没说要她一个人拼老命。

一边和龙处过招，龙翼还一边疑惑地瞥她一眼。

橙凤把脸撇开，根本不和他对看，还气他刚刚对她做的事。

真的不见一个属下进来，龙处气急败坏地怒喊：“龙熹，你还不帮我!”

呆住的龙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望着正在打斗的两个哥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说真的，他没有办法选择哪一边，他们都是他的家人啊!

不见龙熹出手，愤怒的龙处只好自己尽全力应战。

很快的，他已命在旦夕。

敌不过龙翼，龙处不但挂彩，还被打成受重伤，在众人眼前节节后退。

龙翼打断他的腿骨，知道他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所以只是缓缓地朝他逼近。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龙翼马上就会要了龙处的命。

“大哥!”龙熹忍不住叫道，希望龙翼能手下留情。

他知道自己根本救不了龙虐，现在出手也没用。

“不用急，下一个就轮到你。”

龙翼朝他一瞥，并没有因为他没有出手就打算放过他，同样会惩罚他。

龙熹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收回瞥向龙熹的目光，龙翼又如死神般朝龙处步步逼近。

“翼哥，我求求你，放过他吧!”在龙翼下手之前，雪儿突然冲上前在他脚边跪下，抓住他的右脚哀求着他。

雪儿这么一跪，连正不断吐血、以为自己死定了的龙处都大感意外，没想到应该恨他人骨的雪儿会为他求情。

“他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我放过他?”

神情复杂地盯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人儿，龙翼愤怒而不解地问。

“翼哥。”雪儿掉了好多眼泪，非常小声地哭诉：“我怀孕了，请你别让孩子没有父亲，我不要孩子跟我一样。”

没有父亲的孩子，就没有人替他顶住一片天，太可怜了。

虽然龙处将恨意发泄在她身上，她却在痛苦和同情龙处的情况之下，不知不觉为他感到心疼，早已不能弃他于不顾。

如今她怀孕了，自然得无怨无悔地跟着孩子的父亲。

从小相继失去父母，她最明白少了父母的感觉有多孤独和悲哀，所以更不希望肚子里的孩子也和她一样。

雪儿说的话令在场所有的人震惊。

包括几乎不能自己的龙虚。

僵在原地很久、很久，龙翼瞪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龙处。低头看了看在跪在自己脚边、哀求着自己的雪儿，再看看在听见雪儿怀孕的消息以后，震惊不已、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完全没反应的龙处，龙翼握紧成拳的双手又缓缓地松开。该死，该死透了!

挣扎不已、面无表情的龙翼突然望向一直置身于事外的橙风，希望她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交由别人帮他决定。

而在现场，只剩下橙凤足以让他信任。

橙凤若有所思地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生错娘胎，她在“地狱”待久也待习惯了，对天堂不怎么感兴趣，从来就不认为自己还有资格上天堂，但不代表她不能指引他往天堂的方向走。

能否领悟八字箴言，全凭他的悟性。

***************

“你故意躲着我!”。

睽违整整一个月之久，在好不容易见到橙风以后，龙翼立即不满地指控她。

不管他上门几次，她总有理由不在影子组织里。

她总算肯见他了，他自然不能再给她躲他的机会。

“奇怪了，我们之间有什么债务未清吗?”瞥他一眼，橙凤以非常不客气的口吻反问。“没事的话，我干嘛要躲着你?”

抽中那支签，唐傲雨要她做的事她都做了。

任务完成，他们之间再也没有瓜葛，更没有见面的理由。

瞪着还在跟他呕气的她，龙翼也有些没好气地道：“那要问问你，是不是不敢面对我的感情，所以就干脆躲了起来?”

她真狠心，一躲就让他整个月都见不到人，像是存心惩罚他一样。“你别以为你用激将法我就会理你。”

橙凤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回，也没见他为情消瘦多少。

龙处在对他立重誓、忏悔过去的所作所为、并放下仇恨之后，就跟雪儿像对平凡的小夫妻，一边养伤一边迎接新生命的到来。龙翼也因为她说的八字箴言放下了仇恨。

或许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所以龙处跟雪儿交心的方式还有待改进，可是他们比谁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们刚萌芽的感情。外人看他们或许不觉得他们有多幸福，但对好不容易获得新生的龙处和雪儿来说，他们已经不敢对老天爷乞求更多好运。

至于龙翼嘛，敢对橙凤说重话，她就要他付出代价；她没那么好说话，没小小折磨他一下她怎能甘心。

人不在组织里，但有属下提供情报，她对他的动向倒是一清二楚。“你是不是不爱我?”

瞧着她美丽的脸，龙翼突然显得有些哀怨。

比起一个月前，他已不再那么有信心了，更怕是自己一厢情愿，成了一个在对她死缠烂打的无赖汉。

听他这么一说，橙凤反而愣住了。

“既然你不爱我，那我走好了。”

不见她有反应，他当真转头就走，一副要将对她的感情从此尘封、不打算再跟她纠缠的洒脱模样。

“喂!”

他没搞错吧，这样就放弃她?

搞啥，她不会这么没有魅力吧?

“我又不叫喂。”

龙翼停住脚步，很不满地回头看她。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老觉得自己跟她好像角色互换了。他们之间总是他在闹别扭、他在叹气。身为一个堂堂六尺的男子汉，没听到她说几句甜言蜜语就罢了，老屈居于下风让他有点泄气。

“叫什么还不都一样。”

橙风对待他的态度软化了许多。

要她叫他“亲爱的”，那还不如杀死她算了!

“不一样。”他认真得很。

“哪里不一样?”她忍不住叹气。

没有明说，可是橙凤还是留住了他，算是有点妥协。

瞅着眼前这个他最爱的女人，龙翼煞有介事地埋怨：“我在你身边没名没份的，我怎么想就怎么觉得自己可怜。”

面对他的抗议，橙凤觉得好气又好笑地愣在原地。

“笑什么，这一点都不好笑。”

见她扬起唇角，龙翼忽然觉得有股暖流在心底滑过，多希望能每天见到她的笑脸。

其实她笑起来多好看啊!

何况她开心，他也会跟着开心。

橙凤突然走到他的身边，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说了一些话，一说完话就立即绕过他往前走，涨红一张原本就俏丽的脸。就这么一次，她再也不会说了。

龙翼整个人傻住，旋即展露迷人的笑容，兴奋异常地追上去，毫不客气就将她抱起来转了一大圈。“哈!你果然是爱我的，我一点儿都没有猜错!”

她说她爱他，而且叫他老公啊!

“又不是在演偶像剧，放我下来啦!”

被他抱着一转，橙风的脸上又添加了一种颜色。

躲在暗处的影子们，一个个早就目不转睛地看傻眼。

很丢脸耶!

“不放，我永远都不放!”龙翼喜悦地亲了她一下，十足孩子气地道：“我一放，你就跑了怎么办?”

橙凤想反驳他的话，但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却放弃了。

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她最后只进出两个字：“傻瓜!”

[全书完]

【书名】橙凤
【作者】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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