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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一章  宫廷巨变（一）］


            　　三更已过，御书房依然灯火通明。清冷的月拂过晚间森冷的宫墙，停在郁郁葱葱的竹间，斑驳一片。

            　　轩辕皇帝坐立难安，蹙眉不展，陈公公惶惶然立在桌脚，脸上再没了往日皇城第一主管的倨傲之气。

            　　房内气氛凝重的近乎胶着，沉闷的像是雷雨前的阴翳，让人恐惧不安。究竟是怎样的难题让年青英武的轩辕皇帝如此苦恼？

            　　“成贵妃求见皇上。”小太监在门前禀报，尖细的声音划过沉寂，在暗夜里分外清晰。

            　　轩辕昇隐忍已久的镇定瞬间坍塌，面上一片惨白，眼底尽是绝望，黯然苦笑，心中已有了决断：“罢罢罢，一晚都不愿等，当真不给朕半分机会，一点余地。”面色一整，抬眼看向陈公公微点下颌。

            　　“宣成妃娘娘觐见。”陈公公转身向门前，高喊。

            　　应诏进来的成天娇身着淡粉色宫装，头上金光闪烁，身上环佩叮铛，柳眉高挑杏眼含威，好一个气质骄纵华贵逼人的成贵妃。

            　　“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成天娇随便福了福，便站直身子，上前一把抓住轩辕昇的袖子。仰着银月一般白皙细致的脸，弯着妩媚的丹凤眼娇笑着望向轩辕昇：“皇上表哥，明日的诏书可拟好了，臣妾想提前预览，早点安心。”多日辛苦尽在今晚，早点确认以防横生枝节。

            　　“爱妃还真是心急，既定了的事朕一言九鼎，岂会更改。”轩辕昇尽量不动声色的甩下衣袖，淡淡的说：“何况你父兄肩挑驱逐匈奴，保家卫国的重担，朕怎么敢让他们失望？”‘重担’二字咬的重重的，咬尽苦涩，不甘还有身不由己的认命。

            　　成天娇摇了摇头，钗头金凤颤了颤，美眸横向陈公公。

            　　陈公公明白的很，弯腰无声退出门外。

            　　“臣妾替皇上研墨。”成天娇挽起衣袖，纤纤玉指轻磨砚台，此情此景，除去轩辕昇的苦瓜脸，到真有几分红袖添香的雅致。

            　　　“那，就有劳爱妃了”。嘴角噙一抹苦笑，眼底绝望更深。颇觉得自己窝囊无用，身不由己的像被赶着走的驴。鞭子在成妃手上。

            　　&quot;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成氏天骄秀外惠中，温良贤德，育皇长子延续皇室血脉，有功社稷，特封成氏天骄为后，皇长子轩辕永逸为太子。钦此”。凝神提笔，一挥而就。

            　　成天娇大喜，接过诏书看得仔细，确认无误后，对轩辕昇拜了拜，“谢过皇上，臣妾无憾了，家父兄一定为皇上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以报圣恩。”抬头看向轩辕昇面色沉似黑水，殊无喜色。满腔的喜悦不禁散了一半。

            　　“夜深了，皇上安歇吧，臣妾告退。”轻盈的一个转身，把清净又还给轩辕昇。她是知道他的心思和痛苦的，就是因为知道，才会有今天的一切。

            　　走到门边又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面目僵硬的轩辕昇，说：“皇上，莫怨臣妾，臣妾也爱皇上，想抓着皇上的心像平常夫妻一样举案齐眉，恩爱一世。可是皇上您是怎么做的？固执的专宠，冷漠的逃避，不是把臣妾逼到绝路，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后宫可有一人替婉妃求情的，若非动了众怒，何止如此。臣妾用尽心机想要得到皇上注目，

            　　除了自取其辱一无所得，没有恩爱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也是好的。臣妾天性并非如此，皇上原也清楚不是。”说到最后，幽怨丛生，纤手扶一把门匆匆离去。

            　　轩辕昇面色灰白，跌坐在软榻上，喃喃自语：“婉儿婉儿........朕对不起你，母后的懿旨不能违抗，边关的战事不能不顾忌，只有你，我只能一次次牺牲你来苟延残喘，尽管我拥有的只有你。”

            　　翌日，宫中的封后大典和册立太子大典同时举行，成家风光一时无两。

            　　婉妃在冷宫被白绫赐死，罪名是耻辱的淫乱宫闱，产下的皇子皇家不承认血统，亦不知所终。

            　　一场争皇后太子封号的闹剧结束了，皇上最爱的和这宫中最有权势的妃子的争斗停止了，这样的胜负早有注定。一年后，或者很多年后不会有谁记得轩辕昇最爱的是谁，只会永远记得轩辕王朝第四代最位高权重的皇后娘娘。

            　　
            ［正文:宫廷巨变（二）］


            　　与皇上的第一次相遇是很偶然的。

            　　他，一身锦衣卫的红色官服，略显肥大，更衬得瘦削的身子分外高挑，初升的太阳照在他稚嫩的白皙面孔上，熠熠生辉，俊挺的眉一双大眼顾盼间精光四射。满身的贵气，志得意满之外又不过分的年少轻狂，一个翩翩公子。

            　　我求他捎封家书给父母，他迟疑半刻满口答应。

            　　第二日，我的命运便脱离了曾经的轨道，从浣衣局调至御书房，成为皇上的贴身侍女。在众姐妹艳羡的目光里，懵懂着走进甜蜜又悲惨的后宫生活。

            　　皇上待我极好，温柔体贴关怀备至，还有就是从不强人所难。几个月的耳鬓厮磨，我从初知他身份的震惊到不知所措的接受，还有如今回报他同样深切的爱，一切的一切，都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轩辕昇已有两个正妃，三个贵人，再过几日，太后娘娘的外甥女，当朝大将军的女儿也会被接进来。我是不懂嫉妒，很容易知足的，不管他夜间宿在哪宫哪殿，每个下午他都是我独有的。

            　　有了身孕后他决定给我一个身份，我贪婪的接受了，为了孩子的将来那个母亲不是自私的。

            　　娶成妃的当夜，我搬到了星月楼，这是皇上与太后的约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皇上在我身边流连的时间越来越长，明知不妥可是看他一脸疲累实在不忍心再赶他离开。从不轻易许诺的他，竟在朝堂上公然宣布，婉妃产下龙种之日就是封后立太子之时。

            　　皇上一直把我保护的很好，以安胎为名，我几乎足不出户。灾难还是来了，快到产期的身子贪睡且易累。那日睡得格外香甜，一梦醒来天翻地覆。太后与成妃结伴前来送补品，亲眼目睹我与他人相拥而眠。

            　　泪，流干了，孩子早产后也再没见过。桌上的白绫白的刺眼，淫乱宫闱好大的罪呀。我不会怨恨，也不喊冤枉，都没用是吗？今生我把怨恨、悲苦、凄凉全部抛下，来生我只要完整的生活，只要幸福，只要甜蜜。
            ［正文:宫廷巨变（三）］


            　　昨帝师杨太傅身体抱恙，告了假。

            　　今日早朝早早散了，百无聊赖。幼年登基，时时故作老成事事循规蹈矩，但毕竟少年心性玩乐之心不泯，自由人人向往。

            　　变装后行至西门，远远见一绿衣女子在门前徘徊，一副想要放弃又心有不甘的焦急摸样。看到我马上换了一张喜悦的充满希望的脸，一股春风迎面袭来。

            　　她，身着浣衣局宫女统一的绿衫，腰间一根白色的腰带衬得纤腰一握，最美的是她的眼睛，黑亮亮雾濛濛流转间波光潋滟，把一张脸映照的比玉温润，比花娇艳。她软语轻求，银铃似的晃动了我心底陌生的悸动。

            　　心，动了。后宫的花团锦簇在母后眼里是江山稳固的筹码，于我，她们不过是会说话的木偶，没有半分乐趣。

            　　第二日，下早朝后，我急忙奔至御书房，看到我时她惊慌失措的随众人一起跪拜行礼。我不喜欢这样的她，那么疏离有礼和惊慌失措。

            　　一日日厮磨在一起，越相处越了解越疼惜，欣赏她美貌之外的可贵，她总是温柔娴静的，不会争从不抢，受了委屈从来都不说，永远的与世无争。总劝我雨露均沾，不要厚此薄彼引发后宫争端，家不和何以平天下。

            　　不久，太医诊出她有了身孕，我惊喜的不可自制。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最爱的人身上有了自己的血脉。对上天，我充满感恩；对她，除了给予加倍的怜惜和疼爱，再付不出更多，她想要的名分我给不起。

            　　母后提了几次要我娶天娇过门我不肯，有了婉儿后觉得后宫的女子已经多余到无力应付。为了我们的将来，孩子的名正言顺，我跟母后做了一个约定。天娇进门，婉儿才可以封妃。

            　　如果当初知道这个约定所带来的后果，我想我会拼死守住现有的一切。

            　　婉儿身子重了以后，我越来越依恋她，常常陪着她也不用说什么话一晃一天就过去了，这也许就是平常人家的幸福。圈她在我以为安全的角落，只要看着她就觉得快乐。

            　　快乐的时间很短，替母后上山祈福不敢稍作停留，仅仅一个早上回来什么都变了。母后与成妃的言之凿凿，婉儿的百口莫辩，满脸屈辱。我是该清楚这一切的，婉儿清白无罪，有错的只是我在朝堂上那一纸诏书。

            　　婉儿被废后暂押在冷宫，这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了。朝臣的非议，太后的责难，铺天盖地。次日凌晨，婉儿产生下我盼望已久的孩子，随即被报夭折。

            　　我不能去看她，远远望着就撕心裂肺的痛。她的悲苦、憔悴都刻在我心底最深处，即使辗转反侧午夜最清浅的梦里依然不能相忘。

            　　一个月后，成天娇产下皇子，赐名轩辕永逸。太后频频施压，边境匈奴由于守城将军的按兵不动，越发张狂，烧杀抢掠愈演愈烈，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成妃要的是权势，更要宋清婉的命。
            ［正文:宫廷巨变（四）］


            　　九岁那年，我的姨母，轩辕王朝最尊贵的皇后娘娘携太子回乡省亲，长长的仪仗队把整条街都占满了，锣鼓喧天，一派热闹又丝毫不见杂乱，真正是皇家风范。

            　　姨母从明黄色的软轿中缓缓走来，父母、叔叔婶婶，以及爷爷奶奶都跪在前厅，连头都不敢抬。我在后排，偷眼望去，姨母高挽云鬓，金色的凤凰在发间展翅欲飞，明亮的双眸秀挺的长眉几近鬓边，通体着黄色的绸缎，尊贵的耀眼，难怪大家都低着头不敢仰视。姨母身后就是太子表哥，明黄色的发带系在发间，长长的黑发在肩头随风飘动，饱满的额头，剑眉星目，一个温润如玉的美少年。

            　　我对姨母说，将来我要做她的媳妇，让表哥记得等我。

            　　十八岁那年，我终于等到可以入宫做表哥新娘的年纪，他却拒绝了我。他说，懂得爱以后人会很吝啬，不肯再拿出爱来与人分享，不是不要你，只是你值得更好的，完完整整的一个人，只容得下你的一颗心。

            　　心心念念了九年，憧憬着美好未来盼了九年，守着九年前的记忆碎片拼命长大的我，这些难道不算是爱吗？他怎么可以拒绝我，推拒爱到极致低到尘埃的一颗心。

            　　我跟姨母设了一个局给表哥，冷眼看着他迟疑着走进来，挣扎着与姨母谈条件。我的心碎了，心中充满羞辱和愤恨，我是天之骄女何曾受过半分冷遇，只因为宋清婉。

            　　也因为宋清婉我如愿嫁了表哥，洞房花烛夜，他生疏而有礼，我的心中却满是喜悦，接下来我要用全部的才能让他爱上我。

            　　如果他肯给我一线希望，肯给我一点温情，或许以后的悲剧就不会发生。我越找他，他就躲得越厉害。好心去探望宋清婉，居然还吃了闭门羹。

            　　清冷的眼看向我是空无一物，平静无波的。而对着婉妃就变的柔情蜜意，爱欲横流。我承认我疯狂了，究竟是哪里错了，要承受这样的漠视和羞辱。终究是得不到爱了恨也不错，只要能在他眼里留下色彩，不当我是空气就好。

            　　我与姨母再次合谋，将他调出宫后，演了一出捉奸记。对婉妃我不光有嫉妒，更多的是同情，她拥有的除了爱就什么也没了，恰恰还是这份爱害了她一生。

            　　她产下的孩子没有死，我把他送到一个与他高贵血统相悖离最肮脏低贱的地方，耻辱的活悲惨的死，这是轩辕昇和宋清婉欠我的。

            　　我用姨母的力量和父兄的兵权逼迫他，赐死宋清婉，把我和永逸推向最高的位置。我们之间真的只剩下恨了，他看向我时眸光阴冷，若寒星闪烁。永逸那孩子是我心底的伤，一辈子不愿碰触的暗伤！

            　　
            ［正文:第二章    美男初成（一）］


            　　草长莺飞二月天，应是纸鸢舞风边。

            　　西优藏身在后院草丛中，很鸵鸟的关闭耳朵，对呼喊他名字的大小声一律拒绝接收，难得的任性。

            　　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纸鸢在天空优美的舞着，将猎猎的风纳在翼下，震颤着。那种欢快着不顾一切、疯狂向往自由的执着是最美的。他们的命运该是一样的吧，困着他的也是一条线，被人紧紧攥住，挣扎不断。

            　　“西优，你自己走出来吧，你最清楚无论你在哪里，都逃不出我的掌握。”白衣男子走出长廊，停在花丛边，温柔低沉的嗓音，讲出来的话却满是威胁。兰轩是个漂亮的男子，融和了男孩的干净清爽与成熟男子的温文尔雅，分辨不出真实的年龄。

            　　西优很没骨气的跳起来，毫不迟疑飞奔向男子，仰着精致的脸，怯怯的说：“大爹，优儿春困的厉害，居然在草地里睡过去了，烦大爹来寻，惶恐惶恐。”

            　　兰轩微笑，随手拍一下西优的头，很温柔的样子，眼底却还是清冷一片。“西优，我们都忘不掉你是怎么来到红楼的，当初我们签的可是一辈子的契约，即使你死，我若不肯放手，你的尸首都不是自由的。我苦心栽培，不惜用上梦回香。所以不要尝试逃离，也不要抗拒，要学会认命，虽然你只有十六岁。”十六岁的年纪跟以后悠长地岁月，的确是不可比拟的。

            　　“西优懂得大爹的意思，守着本分不敢多想，偶尔顽劣，再不敢犯。今日熏香的时辰已到，优儿得去留香坞了。”深施一礼，转身正待离开。

            　　&quot;今日的晚饭席上没有你的位置，不做惩罚，怎能服众？”兰轩仍然微笑着，云淡风轻的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儿。

            　　&quot;是，优儿记下了。”西优微扬起长长的如羽扇一样的黑睫，明亮的凤眸柔顺的看不到一点波澜。

            　　**

            　　西优是兰轩在扬州捡到的孩子，那年他只有六岁。

            　　西优是个弃儿，没有名字，被丢弃在流星楼前。据捡到他的人说，他应该出自富贵之家，包裹他身体的被子是用上等绸缎做的。寻常百姓家是不常见的。

            　　流星楼是扬州最红的小倌馆，做的是迎来送往的脂粉生意，比妓女还要低等。收养他的是这里看门的老人，他也是个清贫孤苦的可怜人。

            　　听别人‘弃儿‘弃儿’的叫，也就懒得再帮他起名了，贱名好生养。西优跟着老人虽然缺衣少食，挨打受骂却不多。

            　　五岁那年老人得急病故去了，他的悲惨生活从此开始。他是软弱可欺，怎么样都不会还手的。谩骂、罚跪甚至拳打脚踢他都必须忍受。变态的地方扭曲的人性，丑陋的虚假繁华，歇斯底里的疯狂发泄，空洞苍白没有任何指望和未来的人生，一群可悲复可怜的人。这里有生有死更多的是生不如死。

            　　于是，他逃了。

            　　当时的西优在繁华的街上实在是引人注目的，像极了被主子凌虐叛逃的家奴。满身伤痕，一脸惊慌。即使衣衫褴褛蓬头垢脑也遮不住的秀气。他漂亮的很惹眼，唇红齿白，精致小巧的脸上，黑白分明的大眼似泉水，清澈晶莹。

            　　兰轩不动声色的走到西优面前，低下头温柔地帮他整理一下乱发，说：“你饿不饿，要不要跟我一起吃个饭？”那声音轻柔的像是在恳请，没有那种高高在上施舍的腔调。

            　　西优抬头就看到兰轩友善的脸，温情的眸子，很温暖。

            　　那种温暖西优无法抗拒，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问他意见，不是粗暴的命令。原来他也是人，也可以被当做人。泪凝于睫，他拼命点头。

            　　兰轩静静的看着他，惊异于这个孩子的反应。对他，有怜惜，有心疼，还有同病相怜的深切体会。转身走进街角的酒肆，西优紧紧跟随。

            　　这一随就是十年。

            　　
            ［正文:第二章    美男初成（二）］


            　　红楼是苏州最大的销金窟，绝没有那种灯红酒绿淫乱奢靡的浮华，是个很风雅的场所。

            　　红楼因地制宜，以水见长，亭台楼阁，皆因水为面势，稍加浚治，环以林木。楼内四周长廊萦绕，花墙漏窗变化繁复。庭院空间变幻曲折，飞花阁、夜语楼、留香坞依水围合，各有特色。水庭东的一组庭院是兰轩的住所。主要建筑最高的是玲珑馆，笑语喧哗最热闹的玲珑馆。

            　　园林景观花木为胜。春日里，山茶似火，玉兰如雪，夹岸植桃，花时望若红霞；夏日有荷，和风四面，香远益清；秋木芙蓉，遮映落霞；冬日老梅，古韵琼枝，独傲冰雪。

            　　红楼是美的，花妩媚水婉约人秀逸。兰轩的来历是迷，暗地里流言很多。最让人信服的是，他来自书香门第，因为特殊的爱好见弃于长辈，被逐出家门，索性破罐破摔就入了这一门。兰轩就是有一种很矛盾的贵族气质，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清冷淡漠的让人敬而远之。

            　　西优这名字是兰轩起得，贵乎稀有的意思。当年流落街头的小弃儿，在兰轩精心的栽培下，与来时判若云泥。西优的衣衫全都是张扬艳丽的红色，衬得肤光胜雪，眉目如画，说不出的风情魅惑。

            　　西优很喜欢兰轩这样费尽心思打扮他，那种被重视的注目他很享受，只除了熏梦回香。梦回香是一种来自西域珍贵稀少的植物，味奇香，提炼成熏香，久而久之，香味沁入肌肤，形成独特的体香。

            　　西优整整熏了十年，深入骨髓，他是心甘情愿被束缚着的，一如当初义无反顾的跟随。因为梦回香使得这份初衷变成他逃无所逃无奈的屈从。西优很委屈，为不被信任被曲解的心意难过。

            　　从留香坞出来，天色已经发灰，夜晚就要来了。这时的红楼，水色迷茫，灯影彤红，如诗如画。

            　　“哎呦，这是谁呀，兰轩这人好没意思，这么好的人总藏着。今日难得一见，西优，你赏本少爷个面子，好歹一桌吃个酒。”黄元申一边说一边就上前牵着西优的手，佯装熟络拉扯着西优向玲珑馆走去。今日他来的真是机缘凑巧，尹侯爷府匆匆一见，便记挂于心，只是恼恨兰轩东遮西挡，再无缘相见。美人还是在灯下看，更妩媚。

            　　“公子，西优不敢扰你雅兴，大爹有令，玲珑馆我现在去不得。”西优涨红了脸，甩开黄元申，扭身向后退去。

            　　惊惶间不及看路，差点撞上本来就跟随在后——黄元申的两个家丁。这两个家丁很有感觉，双手抱胸斜一左一右翘着脚，张狂恶心巴拉的贱笑着，斜着三角眼死死盯着西优，把作威作福的狗腿形象演绎的深入人心。

            　　黄元申很配合的转身，依然紧紧贴着西优，一脸享受，深深嗅着西优身上的味道，“要不然我们去你住的地方随便聊聊，互相认识，慢慢熟悉，你看可好？”一幅很好说话随便怎样都行的模样。

            　　兰轩把西优教得太好，诗词歌赋，舞乐琴棋，唯一没学的今天又格外用的上的就是骂人，他不会，所以只好尽力退让。这种欢场上的进退兰轩还没来得及教，西优稚嫩的推拒很容易被老手误解成欲迎还拒，后果有些可怕，黄元申的笑变味了，欲念高涨，色眼迷离。

            　　请人做活可能不会有人捧场，不掏钱随便看的热闹没有人会缺席。

            　　红楼内的人对兰轩独宠西优有看法，何况黄元申是个老主顾又大方的很，他们自然不愿开罪。客人们都知道红楼西优的大名，多数都没见过真人，也乐得一饱眼福。

            　　西优何曾经历过这些，偶尔出府应酬一切都由兰轩打点，他只要做好分内的表演就好。成为被人恶意议论的中心，看着黄元申得意洋洋要贴上他面颊的嘴，惊怒交集，不及细想，一个耳光狠狠打过去。硬是把一张脸换的彻底，淫欲不见，清醒后的惊诧满满的。

            　　时间仿佛停止，西优压抑、压抑着狂乱的心跳，尽量维持平静，不知所措的站着。黄元申的两个家丁望着主子面色阴晴不定，也不敢妄动。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兰轩，众人默默让出一条道来。一身白衣气韵殊绝的兰轩，缓缓走来。西优看向熟悉的俊朗面孔，心中委屈不由湿了眼睛。

            　　早有人绘声绘色把这里的事故讲给他听了，兰轩上前一把抓住西优，沉声道：“向黄公子道歉，红楼的规矩你都忘干净了吗？如此胆大妄为，黄公子要怎样惩罚我都没有异议。”

            　　西优轻咬红唇，敛眉低首，柔顺的说：“黄公子，西优今日失礼，听凭公子处置。”一脸的娇柔，满身的楚楚可怜。

            　　黄元申看着西优暗暗叹气，兰轩把难题推给了他。不罚，众目睽睽下失掉的面子怎么弥补；罚的话，这样的人该怎样罚，他没有主张，为难的把眼移向立在一旁默不做声的兰轩。

            　　兰轩何等乖觉，马上接声：“念西优初犯，黄公子大人大量，不认真计较。”语音微顿，看向西优，“西优，你去换身衣裳，把为尹侯爷下月贺寿排的歌舞提前为黄公子表演，也好重谢黄公子不罚之恩。”抱拳向四周一一作揖，扬声说道：“诸位，打扰各位兴致，兰轩教管不力，惭愧惭愧。若大家有兴趣，不妨一起去看看热闹，也好提个见意，兰轩在此谢过啦。”

            　　红楼西优那一夜扬名苏杭，在二十九名美丽少女的映衬下，西优越发的貌美如花，清丽似仙，歌喉婉转，轻舞时纤腰楚楚，当真雌雄莫辨，艳胜红妆。

            　　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一声玉笛向空尽，月满骊山宫漏长。

            　　
            ［正文:第三章    相思成灰］


            　　艳名四播的西优毫无争议地成为红楼的头牌，闻风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到兰轩也无力回护、遮挡的地步，就半公开地让西优以清倌之名出道。

            　　西优很委屈，他才只有十六岁，当初兰轩体贴的将他出道的年龄设在十八岁。骤然更改也就罢了，兰轩居然以怕闹为名，将他驱逐出兰苑。怕闹的人做的偏是天下最热闹的生意，一做还做这么许多年，好奇怪。

            　　西优一边走一边嘀咕着不满，随着小雨来到夜语楼。

            　　飞花阁、夜语楼、留香坞是红楼的点睛之作，留香坞内有天然温泉，除了西优熏香的时段，一般被当做贵客梳洗之用。飞花阁是兰轩调制香料的秘密场所，这是兰轩又一项重要财力来源，据说他做的风生水起，红火得很。夜语楼一直是空着的，西优身份有些特殊，暂时还不能真的上玲珑馆挂牌。

            　　夜语楼，楼体被装饰成最纯的白色，门口的六角宫灯、地上整片的纯毛波斯地毯、室内所有的帘帐都是媚色的红。进的门来，迎面是一首西优曾经抄录过得词，北宋秦观的‘点绛唇’，醉漾轻舟，信流引到花深处，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山无数，乱红飞雨，不记来时路。

            　　“好漂亮，兰主子将夜语楼修葺一新，原来就是为了让公子住着舒服，难怪大伙众口一词，都说公子您呀，是兰主子的心头肉，处处为您设想周到。”小雨看西优闷闷不乐，就找个话题诱他开口讲话。小雨是三年前被兰轩买进来服侍西优的，机灵聪慧，善于察言观色。

            　　“小雨，莫要随众人乱嚼舌根，我不是糊涂人，大爹的难处我都了解，树大招风，有些权贵我们得罪不起。只是跟了大爹十年，吃住一起，都成了习惯不是。”西优略顿了顿，声音稍显低哑，满脸委屈，“我是被他赶出来的。”

            　　西优的心思简单，说什么做什么脸上就带什么样的表情，很好懂。

            　　小雨说：“别说什么赶不赶的，公子长大了，都要自立门户的。”

            　　西优叹口气，一脸忧伤，出了兰苑，随时见面是不可能了，沉重的说：“小雨，我的心事你不知道，我住哪里都无所谓，只是······”

            　　小雨一直都知道西优心里对兰轩的感情，因为女人敏锐的直觉，她觉得西优还不懂爱。对兰轩，可能只是相依为命的习惯与依恋。小雨看西优一脸失落，有心想开解几句，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从此以后，夜语楼不复沉静，吹拉弹唱，笑语喧哗，好不热闹。

            　　只是西优一直不能适应，应酬到很晚，躺到床上往往眼都没来得及合，天就亮了。累吗？或许是兰轩精心帮他筛选的缘故，客人对他还是有起码的尊重，要求不多，他学习的十年间任何一天都要比现在的日子过得辛苦。

            　　他只是不能睡，来到夜语楼，就不怎么有机会看到兰轩了。

            　　西优一天天苍白，食欲顿减，眼圈四周微肿淤黑，更衬的一双美眸静若秋水，流转间清亮无匹。本来就不喜说话的他，更沉默了。

            　　小雨百般劝解千种抚慰，自认苦口婆心，依然未见他展眉一笑。她没有办法，叹口气，只好去找兰轩。

            　　“兰主子，西优公子身体不适，您去看看他，让他休息几日，好不好？”小雨的脸上满是恳求。

            　　兰轩问：“为什么是你来？西优如果有事，让他自己来说。”

            　　小雨说：“您明明知道西优公子的脾气，即使再苦再累，除了自己忍受，他从来不敢跟您提起。”

            　　兰轩不悦的板着脸，冷声道：“小雨，注意你的言辞，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说话办事不可逾越。”

            　　小雨撇撇嘴，暗道，又拿身份压人，就此离开，又不甘心。大着胆子说：“兰主子，西优公子年纪太轻，您的让他慢慢适应，夜语楼的客人安排过密，公子实在太累了。”

            　　兰轩瞪小雨一眼，淡淡地说：“西优的问题只有他自已面对，这就是他今后的生活，不可更改，他只要习惯就好。”

            　　小雨不死心，继续劝道：“兰主子，烦您还是过去看看吧，西公子他敬你爱你永远不会违抗你，他心里的结只有您解得开，要他生或死，都在您一念之间。”小雨大着胆子，拼一顿打骂把西优心里对兰轩的心思都说出来了。她就是管闲事的鸡婆命，被打死也只好认了。

            　　兰轩微怔，面色凝重。小雨自觉失言，慌忙退下。又是一个愚笨的睁眼瞎子，小雨叹气，对西优的怜惜又增加了几分。

            　　**

            　　一大早，侯爷府派人送来帖子。老侯爷寿辰到了，请西优过府表演。

            　　西优早早起身，斜斜坐着，呆呆看着窗外，眼神空洞无神。

            　　“公子，您再休息会，晚上才要表演，下午再练也来得及。”小雨看着西优憔悴的侧脸，心疼地低声劝着。

            　　睡在外间，小雨与西优只隔一道珠帘，小雨也记不清楚，一个晚上西优翻了多少次身，几乎又是彻夜无眠吧。

            　　西优对小雨的话充耳不闻，一径看着窗外，看着那风吹过水面，带来涟漪阵阵。

            　　兰轩进的门来，双眸直接盯住西优的脸，几日未见那张脸苍白消瘦的可怕。

            　　不易察觉的惊慌划过他一贯清冷的细眸，温和不再，他上前几步紧紧抓住西优的手臂，强迫他面对自己，惊怒交集的脸涨红，变的狰狞。

            　　“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当初你自愿跟随于我，才有了今日。明明知道你自己就是这个贱命，如今才来怨天尤人不是太可笑了吗？我遵守诺言不曾打骂过你，处处细致的照顾你，你就用这个样子来回报我吗？”压抑不住怒火，激烈的话冲口而出。

            　　一串串泪似断线的珠子，咬断银牙止也止不住，西优赤白着脸，长长的黑发散乱，带着几分狼狈，颤声问：“那么今天你是后悔了，若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不会捡我回来对不对？”

            　　“对，是，这个回答你满意吧，认不清事实的是你，妄图改变命运的你是最愚不可及的。西优，我再说一遍，没有哪个商人愿意做赔本买卖，你就是想死，也得把我对你的投资赚回来。你放聪明点吧，在我耐性消失前。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我说到做到。”重重甩下西优的手臂，铁青着脸回身向外走去。不能再看他，吐向他的那些话，也刺伤了自己，心已经变得柔软不堪了，绝对不容许再次发生紫轩的那种意外。

            　　“当初卖给你的只是我的身体，不包括我的心，现在连心也在你哪里，而你却只要我的身子替你赚钱，这是我的悲哀，认清楚这些也好。”西优强迫自己微笑，只是面上泪痕犹在，一片狼藉。

            　　兰轩脚步不由迟疑半刻，咬着牙硬生生的走了。

            　　小雨跑过来抱住西优的头，痛哭流涕。这么可爱、勇敢、坚定、美丽的人他兰轩怎么可以不爱，怎么忍心来伤害。

            　　西优愣愣的任由小雨抱着，愣愣的看她将眼泪鼻涕都蹭到他衣服上。小雨一向都很有分寸，知道他不喜与人碰触，有很强的洁癖，她一直都很注意的，他今天真的很可怜吗？可怜到小雨都替他委屈，失去常态。

            　　也许今天的他还很可笑，迎着那样一张暴怒的脸还能说出爱来。

            　　十年了，兰轩在他心底是被当做神来膜拜的，兰轩的一举一动在他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为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一个微笑，他可以不眠不休几日苦练高难的舞蹈。他稍一皱眉，他就胆战心惊不知如何自处。

            　　原来在兰轩心里，他不过是他的一件商品，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

            　　在夜语楼里每日强颜欢笑，故作风情陪人饮酒寻欢，作诗对弈，轻歌曼舞，这样还不算认命吗？

            　　今天把一切奢望也都丢掉，把那颗有爱会痛的心深埋到过去，踏踏实实做兰轩的木偶，做最乖最柔顺的宠物，在被抛弃之前还清今世的债。

            　　朗月清风，浓烟暗雨，天教憔悴廋芳姿。纵爱惜、不知从此，留得几多时。
            ［正文:第四张   婉转承欢］


            　　酒债寻常行处用，人生七十古来稀。

            　　尹之渊老侯爷今日很开心，一张老脸应是笑成一朵菊花。当年随着先帝南征北战，半生戎马，几次出生入死换来今日家族的荣华富贵，直到今日依然圣恩眷顾。

            　　夜色如墨越来越重，侯爷府里灯火通明，胜似白昼。人声鼎沸，笑语喧哗，苏州地界大大小小的官员，商贾名家几乎一网打尽了。

            　　老爷子并没有宣布开席，还在等，微笑着与众人寒暄，隐忍着焦急，一遍遍催家丁去城外打探。

            　　“老爷，来了来了，小少爷与贵客车马已过东门，马上就到。”家丁奔跑着前来禀告，一口气说完才低头轻轻喘息。

            　　尹之渊大喜，抱拳向四周：“多谢诸位莅临老朽生辰，尹某铭感于心，不情之请，还望恕罪。现在请大伙移驾前门，与老朽恭迎贵客。”说完率先走出厅堂，向大门走去。

            　　众人惊异，想尹之渊以侯爷之尊尚且如此谨慎，亲自去迎，贵客定然来头不小，遂蜂拥而出，紧随其后。

            　　兰轩一脸凝重，若有所思，心里的算计波澜暗生。

            　　西优和一众舞姬在后院上好妆，静静等待表演开始。小雨随侍在西优身旁，寸步不离。

            　　兰轩走进来，对小雨招招手，小雨看一眼西优，就跟着兰轩走了。

            　　一会功夫，兰轩独自进来，拿一方红纱递给西优。“今日宾客太多，你若不想多事，就蒙着面纱跳完这支舞，我马上送你回红楼。”

            　　他还是会关心自己的，西优的心重新变得柔软。对兰轩凝眸一笑，依言系上红纱。

            　　*

            　　前厅宾客分主次纷纷落座，龙飞凤舞的‘寿’字下，尹之渊的太师椅上赫然坐着一位稚气未脱的少年，他五官平常，一双眼生的格外锐利，黑亮有神，举止落落大方，颇有大家之气。尹之渊在次席陪着，挟菜布酒，殷勤招呼，一脸谦卑。

            　　厅上众人看在眼里，莫名所以，心里猫抓似得难过，好奇折磨死人呢。

            　　这沉闷压抑的气氛，让人惶恐不安，再精美的食物也味同嚼蜡，让人难以下咽。

            　　“兰轩见过侯爷，祝侯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红楼为侯爷大寿，由西优等人排了一段歌舞，请侯爷观赏。”兰轩讲话向来从容，不卑不亢。

            　　‘西优来了’、‘是色艺双绝的那个西优’···西优的大名似一块大石砸向平静的湖面，众人议论纷纷。

            　　尹侯爷附耳似请示少年，少年的嘴角微翘，似笑不笑，看着众人如此反应，也好奇起来。看向一旁长身玉立的兰轩，猜测西优该是何等样貌。

            　　前奏曲悠悠传来，乐声跳珠憾玉令人陶醉，紧接着，九位美丽少女翩然起舞，白衣胜雪，风姿绰约，娇媚的像风中颤动的白莲。乐曲又变，金石丝竹次第发声，连绵不绝。一朵红云飘落旋转如雪轻盈，嫣然纵送间似惊龙矫健。

            　　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

            　　厅堂里的人，醉了，这舞这曲这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松龄长岁月，蟠桃捧日三千岁；鹤语寄春秋，古柏参天四十围；西优祝侯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盈盈一拜，正待退下。

            　　“且慢，你叫西优对吧，可否请你撩起面纱，让我一睹真容。”被奉为上宾的少年开口要求，神色间有不容拒绝的坚毅。

            　　西优迟疑着看向兰轩。

            　　“公子如果有兴致，一会我安排您与西优单独见面，西优面嫩，大庭广众之下不宜抛头露面。”兰轩上前回话。

            　　少年不再坚持，微笑着继续喝酒。西优退下，一场风波看似消弭于无形。

            　　西优今天很不安，回想那少年看向他的目光，就像猎鹰专注猎物时的表情。兰轩还没过来，不是说表演完就送他回去吗？西优不想再见到那个少年，那种肆无忌惮的打量让他很不自在。

            　　胡思乱想着，兰轩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壶茶，西优上前抓住他的袖子，说：“大爹，优儿要回去，今天跳完舞很累，也困了，没精力再伺候别人。”

            　　兰轩轻轻抚摸西优的头发，柔声安慰：“就一会，大爹陪着你，可好？”边说边把他按到凳子上，随手递一杯茶给他。

            　　西优接过就喝，歌舞之后也渴的厉害。

            　　兰轩看着他喝茶，看着他软软的趴到桌子上睡过去，眼中清冷的可怕。

            　　西优那晚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兰轩轻柔的抱着他，从他的眉毛吻过眼睛、鼻子，停留到嘴，再到下巴，一路到脖子，深深浅浅的印下无数个亲吻，那两双手更是在他身上放了火，他只想紧紧的贴着兰轩的身体，随他起舞。他满足的发出低吟，热泪盈眶。
            ［正文:第五章    花自飘零（一）］


            　　西优很久没有这样深沉的似昏睡一样的一觉自然醒，外面青天白日，阳光明媚。

            　　欲起身坐起，却觉得浑身酸痛，骨头缝里都要泛出的慵懒酥麻。很不对，难道昨夜那场梦是真的。慌忙起身撩开衣衫，玉质的肌肤上紫红色地印记密密麻麻，重重叠叠。

            　　‘啊’西优惊叫出声，茫然看着匆忙跑进来的小雨，无声询问。

            　　小雨红肿着眼，上前熟练地整理他稍显凌乱的被褥，扶他躺好，“公子，兰主子交代，您这几日宽心静养，暂时不会有客人上门。”

            　　“小雨，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晚还是凌晨？”昨夜那人是兰轩吧。

            　　小雨为难地看着西优，他大大的凤眸圆睁着，急切着确定。要确定什么呢？

            　　小雨不忍心看他眼底残存的希望，背过身去，狠下心，低声说：“昨晚上我被兰主子提前差回来，中间发生什么事情我一概不知情，您是凌晨被送回来的。兰主子亲自抱您回的夜语楼，公子别再多想，小雨替您端午饭去。”说完转身就走，怕再停留半刻哭出声来。兰轩太过分了，居然连公子也算计。

            　　西优抱住头，细细回想，一切历历在目，兰轩递过来的红纱，厅堂里自己倾情演绎着舞蹈，少年肆无忌惮的打量，最后就是兰轩递过来的一杯茶·····

            　　绝望地闭上眼，泪，漫过长睫，流过面颊，在枕边倾落······

            　　恍惚间，被人轻轻抱起拥进怀里，熟悉的幽香，曾经渴望的温暖怀抱。只是，这一切让他以那种方式得到，他情愿不要。倔强的挣扎，以决绝的姿态与兰轩疏离，原来，他真的只是商品。

            　　“西优，都是我错，你不要这样，原本是给你留了机会的。可是，你实在是优秀的，红纱蒙面的你原来更能蛊惑人心。”兰轩抱紧西优，把脸埋在他颈间吸取馨香。

            　　&quot;大爹，还把西优当小孩子来骗吗？只怕从支走小雨开始，就什么都算计好了。我一直都佩服您心思缜密，做事从无错漏。”西优抬头，推开兰轩，坐回软榻，犹豫着低声接着说：“当年紫轩的死我也是知情的。”

            　　兰轩骤然变脸，勃然大怒：“不要跟我提紫轩，你以为你是谁？你甚至都没有资格说出他的名字。”

            　　西优黑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兰轩，心痛欲死，看他暴跳如雷、怒不可遏的乖张摸样，哪里还有平常的半分影子。

            　　兰轩在西优的注视下，慢慢冷静下来。暗自懊恼，最近肝火过旺，脾气不受控制，他今天是来笼络、安慰西优的，怎么还对他发了脾气呢？

            　　“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再过来看你。”气氛这样，他没有脸再往下谈。

            　　“他是谁？”西优把眼神调向窗外，尽量平静的问。他有理由知道那个人是谁，兰轩不会轻易把他卖掉的，物尽其用，兰轩做生意一向不肯吃亏。

            　　“他很可能是当今太子，轩辕永逸。”兰轩很确定。尹之渊的孙子尹清宇是太子的伴读，那天尹家对那个少年的态度不是可以说明一切吗？

            　　“如果他真是太子，您这样做，难道是另有图谋？”与皇家做生意，把钱财放在第一位的，往往是目光短浅的庸碌之辈，兰轩很明显不是那种人。他精明的可怕，凭尹侯爷的几句话，结合尹清宇立刻推测出少年的身份，又马不停蹄的布局，攀上太子。再往深处想，或许当年攀上侯爷府就为了今日也不一定。

            　　这样的兰轩，心思深沉的让人不寒而栗。

            　　“大爹以后不要再对优儿用药，您的吩咐我一向是听从，不敢违抗的。”如果做兰轩的敌人，他一定会选择早死早安逸；现实里他只是刻着兰轩名字的商品，生死都不能选择，西优只有叹气。

            　　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无人可依。

            　　
            ［正文:花自飘零（二）］


            　　我是被很多人艳羡的天生贵胄之命，一出世没有满月就直接被册立为太子。

            　　威震四方、驻守在边关的舅舅，母仪天下、统领后宫的母亲，还有那个整日在朝堂接受万民景仰、众人跪拜的父亲。我的名字叫永逸，永远安逸。

            　　我也一直活的很安逸，很无力，在认识尹清宇之前。

            　　清宇入宫那年我八岁，他十二岁。作为伴读，他是合格的。第一次见面我就学到一句话，就是‘不要’，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的。首次尝到被拒绝的滋味，很新鲜。我越发好学，频频挑战，试探到他的底线，终于吃到人生的第一个锅贴。

            　　很痛，我认了，从此有了要挟他的筹码，冒犯皇族罪名可是不小。

            　　当我们俩携着手走在繁华的街上，我心里很是得意。清宇恨恨地说，你若被杀，我的罪会是株连九族，我陪着你偷溜出来，不是你要挟的结果，只是你太可怜，太寂寞，我不忍心拒绝你而已，所以你要听我的。

            　　清宇实在是聪明的，他看透了我，看透了那个在宫里一呼百应，表面受尽宠爱的太子真正的处境。当爹的一脸冷漠，做娘的钻研权术，没有人真正关心我，多的是趋炎附势的巴结和奉承。

            　　可怜、寂寞很奇怪为什么我身边的人看不到。

            　　我很听清宇的话，拜了他的师父做上他的师弟。当我的身高再也爬不了狗洞时，我也可以像清宇一样，拔地而起，轻盈地飞过皇宫任何一座高楼。

            　　尹清宇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伴读，跟着他，我学会了许多书上没有的东西。易容术是我最热衷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应酬的增多，认识我的人越来越多。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可以是白头皓首的老翁，也可以是历尽沧桑的中年人，最喜欢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本色表演吗。

            　　唯一没跟着学的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清宇有喜欢的女子，并很积极的追求。我问他，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爱？

            　　清宇说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遇上了对的人就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做了，这种事情是不需学习，发自内心的。

            　　清宇的话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听他的话一直走到现在都习惯了。

            　　尹之渊老侯爷七十岁寿诞那天，我兴致一来也闹着要去，清宇看我易过容后才放心带我同去，苏州离京城太近，不少官员都见过我。

            　　那天的寿宴很无趣，尹侯爷坚持把上位让给我，气氛变得很微妙。本来热热闹闹的宴会被我弄成这样，心里暗暗懊悔，死乞白赖跟来做什么？

            　　直到那个叫兰轩的男子出现，歌舞吗？宫里什么样的没见过，我兴致缺缺。可是宾客的反应就奇怪了，听到西优的名字，静悄悄的宴席立刻变成人声鼎沸的菜市场。

            　　一身红衣蒙着面纱的西优随着乐声尽情的舞蹈，激扬时他若火焰在风中跳跃，柔软纤细的腰肢旋转纵送间如惊龙矫健；低越时如戏花蝴蝶，慵懒媚惑。曲线优美细长的颈项，若隐若现精致的锁骨，长袖翻飞时雪白的手臂，即使看不到脸，光是这份风情就足以倾城。

            　　我很想，迫切的想要撕开他碍眼的红纱，想像面纱下的那张脸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心被这份欲望折磨的很焦躁。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任由目光锁着那个闪闪发光如妖如魅的身影。

            　　他要走了，我慌忙站起来，仓促间不及细想，直接说出来自心底的渴望。

            　　兰轩的回答深得我心，一时间，心花怒放。

            　　我再看到西优的时候，他已经昏睡过去了，暗骂兰轩纯粹的小人之心，难道我今天表现出来的是一个色情狂的嘴脸。

            　　除去面纱的西优仰躺在床上，如瀑的青丝散落在身下，黑发红衣，更衬得他的脸莹白细致，温润如玉。西优的脸很小，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卷卷翘翘的，眼角很长弧线优美，秀挺的琼鼻，柔软殷红的薄唇，小巧尖细的下巴，这样的一张脸足够魅惑众生。

            　　我也是一个人，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

            　　俯下身，用唇细细的描绘着他的脸，满口都是如兰如麝的清香。西优，西优······一夜倾情，良宵苦短。清宇已在窗前催了几次，我要走了，他却还没醒。

            　　不情不愿上了马车，我依然没有回神，抓住清宇的衣袖，一遍遍说，我知道什么是爱了？清宇听不下去，甩开我，狠狠的踢了我一脚，傻瓜，你这样不是爱，只是欲。

            　　我第一次反驳他，没有爱怎么会有欲？京城越来越近，我却离西优却越来越远。

            　　
            ［正文:第六章    爱欲绞缠（一）］


            　　唯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一个月了，那件事发生以后，夜语楼再没被安排过客人。兰轩要做什么？西优苦笑，怎么样都轮不到他来关心的，到现在还学不会清醒吗？兰轩什么都吃从来是不吃亏的，什么都想要就是不要麻烦和灾难，他冷血的不像人，像极了壁虎，为了自己、只要自己存在，他是什么都可以抛弃的。

            　　小雨无奈地看着在窗前静静发呆的西优，暗暗思量，他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明明是这么柔软、清透的人，为何这么别扭，让人难以接近。或者，他的不愿与人亲近、是在保护他自己、不受伤害。唯一的一次没有防备的心，错付了兰轩。

            　　托付给兰轩，还不如直接让狼吃掉，干脆些，还能留下尸骨。想到这里，小雨不由轻叹一声。

            　　“小雨，你家在哪里？怎么会被卖到这种地方？”西优突然开口询问。

            　　“我家在郊外山上，那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人都快要饿死了，还得交租。父母也没办法，我不怨恨他们。何况遇上您，我觉得运气还是不错的。”小雨接话接的很快，三年了，西优第一次主动问起她，好兴奋。

            　　西优奇怪的看着小雨，碰上他是运气吗？他从来都没有在意、关心过她；反倒是她，处处为他着想，为他难过、委屈，甚至敢去兰轩那里替他鸣不平。

            　　这种回护虽然力量有限，还是会让人温暖感动的。

            　　“如果有一天，你要走，我一定会说服兰轩放你离开的。”西优承诺。

            　　“为什么公子会认为我想离开呢？”小雨调皮的反问，眼睛睁得圆圆的。

            　　“女孩子长大总是要嫁人的，难道你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将来，你要在红楼待一辈子吗？”西优继续反问，认真与小雨饶舌。

            　　“我不要嫁人，嫁人有什么好的？嫁个门当户对穷点的，贫贱夫妻百事哀，我的爹娘何曾快乐过。高攀一下嫁个有点钱的或有点权的，他们那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更可怜。”小雨略顿了一顿，偷眼看西优神色未变，才接着说：“我这辈子就认定公子了，一辈子伺候您，生死不离。”说完眼圈微红，俏眸隐含水雾。

            　　西优勉强一笑，他哪里有未来可言？转个话题。“小雨，你小时候都玩什么？”

            　　“我啊，小时候最调皮了，下水摸鱼，上树摘野果样样在行。”小雨骄傲的挺起胸膛，一脸郁闷烟消云散。

            　　西优好笑的望着得意洋洋的小雨，心情大好，挑着眉笑弯了眼，轻快地说：“今天大爹出门，这里很少有人会来，我们过一次你的童年，好不好？”

            　　一直都知道西优是美的，从初见一直惊艳到现在。陪了三年，照顾了三年，真的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西优在对她微笑，小雨发誓，她真的看到一朵花在她眼前盈盈开放，清丽绝美。

            　　小雨张着嘴，楞楞的看着那张她熟悉又陌生的脸，彻底傻掉了。

            　　这种惊艳的目光西优见得太多了，他分辨得出欣赏和淫亵的差别。

            　　“小雨”，西优走到小雨身旁，大喊她的名字。“我们今天来摸鱼吧。”说完调头向门外走去。

            　　受到惊吓的小雨满脸红晕，紧随其后。今天的西优更像一个真正的孩子，把清冷孤绝抛开，或许爱笑爱闹才是他的真性情。

            　　兰轩一回来就听到小雨大呼小叫的喊声，‘那边啊，公子你快点’、‘哎呀，笨死了，这样都抓不到’···

            　　兰轩提着气，正待喝骂，被身边人摇手制止。身边那人给了兰轩一个眼神，放慢脚步，轻手轻脚绕过长廊，看到了他今生永远不会忘记的画面。

            　　西优站在水中，依然是一身艳丽的红衣，纤细高挑的身子在水色迷濛中分外妖娆，一头青丝散乱着，有几缕舞过面颊，在他精致的眉眼间随意翻飞，菱红的嘴秀气的鼻子。他阖上眼又默记一次，让眼前的人与记忆重叠，再重新勾出更深的记忆，在午夜清浅地梦里无比清晰的重现。

            　　清宇说得没错，遇上对的人就什么都懂了，不用学习不用谁来示范，只要自己慢慢体会。

            　　只是他好像有点歹命，没尝爱滋味，只觉相思苦。

            　　兰轩走过来，被西优满脸的微笑刺痛了，实在记不清楚有多久没看过他这么灿烂、无所顾忌的笑靥了。面对他，他总是一副恭敬有礼的疏离表情，就像是刻意带上对付他的面具。

            　　“小雨，我不在你们就一点规矩都没了，赶快把你家公子收拾干净，有客到了。”兰轩实在看不下去了，高声喊道。

            　　想抓住童年尾巴的两个人惊慌失措的爬上岸来，不敢回望，狼狈的逃回夜语楼。

            　　等兰轩领着贵客欣赏完红楼风景，来到夜语楼时，西优已经打扮一新，恭候多时了。

            　　兰轩给他一个‘要好好伺候’的眼神就出门回避去了，待回神看清楚来人后，西优的头懵了，脸红的像血在燃烧，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愤怒。“你······”

            　　“那个晚上的确是我，送上门的，我却之不恭。”来人把一身白衣穿出有别于兰轩的别样风采，兰轩是清冷高贵的，这人是神采翩翩，风流雅致的。

            　　“那天我······”

            　　“那天你是意识不清醒的，我都知道，开始是我不对，可到最后是你的热情让我一次次沉迷其中。”来人一副很委屈的无奈摸样。

            　　西优气死了，睁大黑眸，微张着嘴不知要说什么······

            　　那人叹气，上前一步，抱着西优的细腰，做了他一见面就想做的事，熟练的就像他天天在做一样。

            　　唇被压住，辗转吮吸，口鼻间充满别样的气息。西优依然睁着美眸，愣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对他来说还算陌生的脸，不反抗不迎合。

            　　那人轻咬西优的唇瓣，惩罚似的，看着嫣红的薄唇变得红肿出血，才满意的退一步，开始介绍自己：“我叫轩辕永逸，身份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今天来找你的目地很简单。”永逸不满的顿了断，指控他：“人家这么认真跟你说话，你怎么可以面无表情，配合着做个你想听的样子会死吗？”求您了，永逸，说话、办事您好歹一致点吧，您一见面对西优又咬又啃的人家都没说什么好不好。

            　　西优彻底傻住了，这人是无赖吗？怎么可以这样？他身上有成年男子的霸气、又有男孩子的孩子气，这种人西优生平仅见，不懂应对。

            　　“好了，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永逸故作娇羞的撇了西优一眼，很殷切的等他回应。

            　　“可是······”

            　　“我知道我们还不够了解，不能妄下判断，所以我们要多多相处，增进共识呀，我今天就不走了。”抢话一贯是永逸的长项。有些话说得慢了就再没机会说了，抢话是门学问，掌握先机是成功的第一要素。

            　　西优欲哭无泪，死的心都有了。
            ［正文:第六章  爱欲绞缠（二）］


            　　“我们从哪里谈起呢？”轩辕永逸慵懒的坐在凳子上，状极无聊的拿着桌上的茶杯细细端详。

            　　被迫在一旁默默罚站的西优看着一个堂堂太子，居然如此无形无状，防备之心稍减，面上也有了一些颜色。

            　　“琴棋书画我可能还没你学得精，附庸风雅的事我是极厌恶的，歌舞嘛，私人觉得吧，还是晚上清风明月下更有情趣。要不然，我们出去随便逛逛，你意下如何？”轩辕永逸一边慢慢说话一边很专注地审视着西优的脸，以便观测出最细微的变化。

            　　这种审视是西优很害怕的，习惯了承受别人或惊艳或鄙弃的目光，这样深刻到要看到内心的注视令他惶恐，更逞论他嘴角翘起的玩味。这场景像极了猫捉老鼠的游戏，西优本能的想要抗拒，可是他说，他要带他出门，一抹惊喜透过他的极力压制跑出来，掩藏不及被轩辕永逸扑捉到了。

            　　轩辕永逸叹气，忽然明白当年尹清宇为何一眼将他看穿。站起身来，对西优又是全身上下，一阵打量，挑着眉捉狭的奸笑：“你这身打扮怎么出的了门，你是大名鼎鼎的，我可不愿平白享受万人瞩目。”

            　　西优一怔，失望之色不屑掩藏，嘴硬的说：“我本来就不想出门，怕累。”

            　　“这样呀，那算了，本来我还想小小的施展一下才能让你爱上我呢，既然你不想出门，我也算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斜睨西优一眼，坐回凳子，很是意兴阑珊。

            　　他明明就有办法，为什么不一起说，戏弄别人很有乐趣吗？“哦····我是说啊····今天我是陪您的，您若想出门，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我是不可以拒绝的。”西优磕绊着找到理由，也算光明正大，不想自毁自话，失了面子。

            　　轩辕永逸好笑的看着西优别扭的涨红了脸，知道这应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也怕捉弄太过，弄巧成拙。遂起身，拿出他的宝贝，往西优脸上一阵涂涂抹抹，再略一端祥，简单做最后修饰。“好，你可以找人测试，若有人认得出你，我就······”想发个狠点的誓，最衬西优心思，让他信服的应该就是不再纠缠他，可万一···心里万分算计，百转千回，不敢冒险，“我就请你吃一个月天然居的茶，万客来的菜。”这样多好，怎么算自己都不吃亏。

            　　西优才没心思理他满肚子的花花肠子，看向镜子里完全陌生的自己，为即将出门雀跃着。有多久了，久到他已经忘记街道的摸样，忘记奔跑时自由的风拂过脸颊的感觉，忘记车马走过扬起灰尘微微的呛鼻，忘记街上行走时与人无意的碰撞。原来这些一直在他记忆深处，深深渴望着。

            　　*

            　　在街上，西优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凑，什么都新奇，从卖文房四宝的到古玩珍奇的，从看杂耍的到听小曲的，一条街的小吃他从头吃到尾，嘴没闲着，眼四处张望，总也看个没够。

            　　轩辕永逸跟在西优身后，一脸宠溺的纵容着西优的所有的行为，享受着西优给他的每一个笑脸。原来爱也可以这样轻易的获得满足，他想要得到的应该是西优的心吧。随他快乐而快乐，随他欣喜而欣喜，西优的每一个举动都不能让他移开目光，心这样被他牵引，怎么可能不是爱，只是单纯的欲望呢？

            　　不知不觉已经黄昏，该回去了。轩辕永逸上前牵过西优的手，温柔的说：“回去吧，再不回兰轩会疑心我把你拐跑了。”

            　　晚霞满天，西优带着一身金色的光芒对他微笑，漆黑的眸子熠熠生辉。“可是，我还没去过寒山寺，听说那里香火鼎盛，抽签问卦是极灵验的。”西优软语轻求，脸上神色变得悲伤凄凉：“我不知道爹娘是谁，甚至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去庙里上香为的不是自己，是为了不曾见过的爹娘祈福，也不枉他们生我一场。”言语凄楚，神色间无爱无恨无怨无求，让人怜惜。

            　　轩辕永逸的心，痛了，转身抱着西优，说：“你活着是为了遇上我，我活着是为了给你幸福，相信我，我是你一生的幸福，是老天赐给你的，所以你推不掉，甩不开。”

            　　西优被动的回抱着轩辕永逸，看向那个脸色激动，信誓旦旦的热切面容，心里的感动满的都要溢出来了。他还可以相信自己是可以拥有爱拥有幸福的吗？

            　　*

            　　回到夜语楼，天已经黑透，快到阴历十五了，月亮圆圆的。与去时不同，心情不一样的两个人，看着千年不变清冷的月色也觉得与往日格外不同，今夜是柔情无限的。

            　　兰轩一向很识趣，看着两人从留香坞清洗完，换上他为他们准备好的衣衫出来，问过他们要不要吃晚餐，得到否定答案后，迅速带小雨离开了。

            　　“你总是一个人到处乱走，不怕危险吗？”西优没话找话，问出他一直疑惑的。一个太子出门，居然没有一个随从。

            　　“我会很多本领的，一一给你展示恐怕晚上不睡你也看不完，总算不错，你也开始对我好奇，关心我了。好期待，你什么时候可以爱上我？”轩辕永逸很臭屁的自吹自擂。尹清宇如果听到会笑死，在他身边保护他的暗卫会呕死。

            　　西优无语了。碰上他，本来就不多话的西优彻底变成没嘴的葫芦了。

            　　“我们什么时候休息？今天好累，整整逛了一天，还是用走的。”轩辕永逸邀功似的撒着娇抱怨。

            　　西优红着脸低头就是不回话。

            　　轩辕永逸看着满脸薄晕，一脸娇羞的西优，逗弄之心又起：“有的人明明看起来清纯可爱，心里却总是想着淫欲之事，欲求不满的话，大方承认比较快，我一向是不愿辜负别人期望的。”

            　　“你，无耻···”西优的美眸冒火了。

            　　“你来解释无耻是什么意思？是没有牙齿吗？”轩辕永逸很‘不耻下问’。

            　　西优冷哼一声，走近内室，占满一整张床。轩辕永逸紧随其后，继续调笑：“西优，虽然你的心意我不想拒绝

            　　，但是我还没老到让你给我暖床的地步，你伤害了我的男性自尊。”

            　　西优跳起来，快被他气疯了，向门外冲去。

            　　经过轩辕永逸的身旁，不及防范，被他随意抱起，西优挣扎，那力气不提也罢。

            　　“好了，开个玩笑气成这样。我承认，是我欲求不满，是我想给你暖床好不好？兰轩好不识趣，从留香坞洗浴开始我就对他很不满了，为何把我们分开，天知道我多想···唔”嘴被西优用手堵上，下半句咽回去了。

            　　西优烧红了脸，低声说：“我还没准备好····啊，你干什么？”惊叫一声放开捂在轩辕永逸嘴上的手，他居然吃他的手。

            　　轩辕永逸一脸无辜：“我要说话，这种事要准备什么？我问你，你很满足现在的生活不想离开吗？”

            　　西优摇头。

            　　“你愿意伺候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西优给他一个恶狠狠地眼神，明显的废话。

            　　“那就好了，我带你离开这里，你只要伺候好我一个人。”大色狼终于把小白兔绕晕了。

            　　西优不知所措的看着轩辕永逸吻上他的唇，温柔的卷上他的舌掠夺他嘴里的每一处，茫茫然的眼眸染上情欲，波光潋滟流转间风情无限。

            　　“闭上眼，用鼻子呼吸。”轩辕永逸突然出声，真是笨到家的人，连吻都不会，快要憋死的人居然是花魁。

            　　轩辕永逸微笑着咬上西优精致的耳垂，将舌尖探进耳轮，西优敏感的颤抖，极力忍住从喉间将要冒出的呻吟，将唇咬的更是鲜红。

            　　轩辕永逸实在是一个好情人，欲火焚身之际也没有忽略西优的反应。他将手探进西优嘴里，避免他咬伤自己。他的火热的唇舌依然四处掠夺，惹得西优惊喘喘连连，进而不可自抑发出低吟。

            　　迷离的眼绯红的细致肌肤，满身如兰如麝的清香，面对这样的绝色诱惑，永逸疯狂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正文:第七章   毒药和离（一）］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永逸走了三天，肉麻的情话每天在固定的时辰送来。他花样很多，什么别人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来计算相思，他是用时辰来计算的；什么长相思，摧心肝。苦相忆，梦离魂。

            　　西优看着啼笑皆非，离愁也冲淡了一半。对在意他、说爱他的男子，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回报什么？爱吗，如果爱没有期限，不会转移，永远停在这一刻该多好。永逸的身份和他相差太多，将来会是什么样子？不能想也不敢想，怕就是思来想去梦里都是，再也无眠。

            　　兰轩进来就看到西优一副神不守舍、无心少肺地痴呆模样，不悦的眯起黑眸，刻薄的话冲口而出。“西优，你该感激我的，当初捡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媚骨天生做这一行再合适不过。首战告捷，你只用一个晚上就让高高在上的太子大人迷恋到不顾一切。他，明早派人来接你进宫。”话说到最后，失落压过怒火尾音淡淡的。

            　　西优满脸惊慌，急道：“大爹，您不要骗优儿，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我也从没想过要离开红楼。”

            　　兰轩看西优神色仓皇，惊大于喜，略觉有些面子。随压低嗓子，温和的说：“西优你不是一直都好奇大爹的身世吗？今天是你在红楼的最后一晚，我们就敞开心扉好好聊一晚如何？”

            　　西优深知兰轩为人，他并不是一个随便讲故事的人，看他面色凝重，也不敢多言，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侧耳细听。

            　　“我跟你的童年是不一样的，我有爹有娘有个人见人爱的妹妹，我们一家一直生活得很快乐。直到匈奴在边境屡屡生事，守城将军成天威拒不出兵，百姓流离失所，处处哀鸿遍野，惨不忍赌。身为督军的父亲正义感十足，明明知道成家是皇亲国戚，得罪不起，可胸中为民请命的热血沸腾的让他忘记个人安危，偷上一道密旨的下场就是灭门之祸。我之所以可以活到现在，是牺牲了另一个鲜活的生命。所以西优，你进宫去吧，我要报仇，你要守护自己的感情，我们目标是一致的。你要明白，在皇家每个人的生存法则都不是安分守己，主动进攻，消除隐患，才可以永远安枕无忧。”兰轩娓娓说来，悲痛已经沉淀，那张脸丝毫看不出曾经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痕迹。

            　　西优听到最后已是心神俱裂，面色惨白，颤抖着说“大爹·····你，你是不是已经对我做了什么？我·····我并没有入宫的意思。”

            　　兰轩神情笃定的看着西优，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脸上一片阴冷。

            　　西优凄凉的笑，只是笑容未到嘴角就谢了，绝望的说：“是和离吧，跟紫轩一样对不对？紫轩走的时候我在他身边，他说他恨你，说你是一个不懂爱、没有能力驾驶仇恨，偏执狭隘的报复狂，跟你在一起就像拥抱万年不化的冰山一样恐怖，他说他死的其所，终于摆脱了你······”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在西优白皙细致的脸上，也打断他歇斯底里的发泄。兰轩居然对他用毒，一种终生无药可解的毒药，这让他怎么接受？

            　　兰轩怒发如狂，吼道：“闭嘴，是紫轩要离开，他要负我的。他知道我所有的事情，当年要他留在我身边只有那一个办法，是他逼我的，你懂不懂。”

            　　兰轩剧烈摇晃着西优的头，恍惚间，又似看到紫轩怨怼的目光，一霎间，天旋地转，人事不省。

            　　
            ［正文:第七章   毒药和离（二）］


            　　东风吹柳日初长，雨余芳草斜阳。杏花零落燕泥香，睡损红妆。宝篆烟消鸾凤，画屏云锁潇湘。暮寒微透薄罗裳，无限思量···

            　　小雨陪着西优坐上马车，回头看兰轩一幅有话交代又不知从何说起的焦急模样，在车旁前前后后转了几个来回，就是得不到西优的半点回应，一丝眼风。

            　　小雨看着心疼，就跳下车，走到兰轩面前，俯首深施一礼，盈盈起身，微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一脸沉重，向兰轩保证：“兰主子，小雨跟您发誓，我一定好好守着公子，不让他受委屈，即使真的遇上不好的事，小雨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维护公子周全，您也要保重，我们去了。”俏眸微红，清秀的小脸布满离愁。

            　　兰轩看向车内漠无表情，一径发呆的西优怜惜之情涌上心头。他，不过是一个孩子，让他承受自己的怨恨，会不会太残忍？不过这一切都不可能回头了。

            　　深深叹气，回眸看向小雨，轻声交代：“小雨，你一直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照顾西优体贴入微，对你，我是放心的。只是西优毕竟年龄太轻，宫里又是一个诡计横行，阴谋丛生的所在。千万记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心不古，凡事往深里想，莫要太相信别人。”

            　　小雨连连点头，乖巧可人。

            　　兰轩挥手让小雨离开，看着金黄色的御用马车越走越远，心里空落一片，面上神色益发深邃。权倾朝野，根深蒂固的成家，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你们，等着接招吧，我兰轩忍辱偷生到今日所遭受的种种悲苦，也请你们来依次尝个遍。

            　　*

            　　西优维持面上清冷，一副万事不关己的漠然表情，只是，唇上深深的印记泄露了他惶恐不安的心。他又一次被孤零零的抛在黑压压、雾蒙蒙看不到出口的绝境，他该怨恨吗？怨恨兰轩或者轩辕永逸，前者捡到他，刻意培养，明显居心不良，现在他要他成为复仇的利器。

            　　轩辕永逸更像是一团火，不管不顾热情的付出。难道因为自身的悲剧，就要怨恨他对自己的好，怨恨他爱上自己吗？他请自己入宫，为的是两情相悦的厮守，可是他却要对付他的母亲和舅舅。终有一天他会知道爱上错的人是多么离谱的事情，这一切，走到最后被揭露，他是宁愿万死也不愿面对永逸的。

            　　他不肯对不起兰轩的养育栽培，更不想毁了永逸对他的爱。这种两难处境，逼得他心神欲裂。承受这样的痛苦煎熬，倒真不如一了百了，死了干净。可是西优不愿死，起码不是现在，他想在永逸的深情里沉沦，享受被爱着的温度，哪怕多拥有一刻也是好的。

            　　西优抬起手臂，看手腕处淡青色的脉管轻轻跳动，他的血液里被兰轩种进和离。和离是兰轩秘制的，类似苗族的蛊毒，都是控人心智的恐怖毒药。

            　　西优依稀记得，紫轩知道身上被下了和离，心灰意冷之下，拼命反抗终于大口吐血而亡。兰轩要的是完完全全服从的心，他又多疑到谁也不信，他只信自己，只信和离。

            　　*

            　　“公子，我们到京城了，您看，城门好高，街道又宽又长，人来人往拥挤着多热闹，店铺也是一家挨着一家，确实比我们那繁华得多。”小雨憋了一路无话，刚进城门就再也忍不住了，神采飞扬的高喊。边喊边扯着西优衣袖，把他往窗口拉去。

            　　“太子殿下吩咐，西优公子不得在人前抛头露面，还是把帘子拉好，马上要到宫门了，不要在此节外生枝。”坐在前位一个貌似侍卫统领的的男子低沉的说。

            　　小雨讪讪的坐回西优身旁，撅着小嘴，低声抱怨：“还没进宫呢，就被人扫了兴致，杀一个下马威，好没意思。”

            　　西优向小雨背上靠了靠，安慰似得拍拍她的头，温柔劝道：“小雨，你如果觉得委屈，我以前说的话还做数，你要走的话随时可以。”

            　　“公子，您又来了，小雨以前说过的话您都忘记了吗？我那都不去，要一辈子伺候您，无论贫贱富贵生死不离。”小雨绷着脸，难得严肃。“何况一入宫门深似海，就让小雨与公子作伴，相依为命的过好每一天。”

            　　是啊，‘相依为命’西优喃喃自语。

            　　未来在身前，谁又知道明天会被怎样安排？西优无力抗拒，只能认命前行。
            ［正文:第八章   恋卿如狂（一）］


            　　轩辕永逸从苏州猎艳回宫，春风得意面上也是喜不自禁，硬是压抑不住嘴角的微笑，只差没有高声唱出‘我得意的笑’。

            　　验过腰牌，向自己的承乾宫走去。远远看到尹清宇一脸铁青、如石柱一般硬硬的站在他寝宫门口，心中大叫不妙。三步并二步很奴气的一溜小跑，急速窜到尹清宇面前，郑重的一抱拳，“小的王二见过统领大人。”迎上尹清宇快要喷火的眸子，很无辜的回望着。要他怎么样，他现在扮的可是官阶在他之下的小小侍卫。

            　　尹清宇气急，上前就是一脚，怒骂：“你个没用的臭小子，色欲熏心的东西，说好昨晚回来的，你脑子进浆糊，居然给我早上才到，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老子走，不伺候你这个不分轻重的糊涂蛋。”一边骂一边拳脚相加，恨不得把轩辕永逸好惹祸的劣根狠狠拔出，重重捏碎。

            　　轩辕永逸不敢怠慢，知道尹清宇是动了实火。一边狼狈拆招一边对他又使眼色又撅嘴，累死了。

            　　一向精明的尹清宇可能真的气疯了，一点不理会他的意思，反认为他在嬉皮笑脸的挑衅，进攻更是疾风暴雨，越加凛厉。

            　　顶不住了，轩辕永逸汗如雨下，喘如牛吼。

            　　“尹侍卫好功夫，不愧是将门之后，了不起。”尖细的声音传来，尹清宇马上收手，横了轩辕永逸一眼，向皇上跟前的红人__陈公公行礼。

            　　“不知陈总管驾到，小人失礼了。”

            　　陈公公的目光绕着轩辕永逸仔细转了几圈，疑惑的说：“这位小哥眼生的很，哪年进的宫？”

            　　尹清宇上前回话：“他是小人家将，与太子一见如故，聊的投机，太子赏识刚带进宫的。”一边对轩辕永逸喝道：“还不过来给陈公公行礼。”

            　　轩辕永逸走上前，规规矩矩的行个大礼。心里委屈要死，腹诽不断，平白便宜你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了。

            　　陈公公这才想起来意，端起身份，倨傲的说：“太子可准备好了，今年春围皇上设了彩头，太子一向好胜，这次也是只能赢不能输的。”说完看向轩辕永逸的寝宫，静悄悄的，疑惑地问：“太子还没起？”举步就向寝宫门口走去。

            　　尹清宇忙上前，不动声色的挡住路，恭敬地说：“太子吩咐，没有传召，任何人不得打扰。”

            　　陈公公讪讪地停住脚步，说：“我是皇上派来催请太子的，时辰到了，莫要去晚了让皇上等。”说完就扭身离开。

            　　尹清宇利眼一瞪轩辕永逸，某人自觉的很，一溜烟跑回寝宫，停了不到半刻，飞奔出来，已是全身焕然一新了。

            　　只见他，头上戴着束发金冠，黑发高高挽起，衬得天庭饱满，墨染长眉下一双黑眸转盼多情，灵活喜动，天然一段风情。他的面色白皙清透，唇红若染。身着淡黄色贴身长衫，胸前精绣盘龙云海，张牙舞爪，栩栩如生，脚蹬同色软靴。浑身的风流雅致，俊逸迷人。

            　　“他知道你的真面目了。”尹清宇边走边问，状似随意。

            　　轩辕永逸冷哼一声算是回应。明知道他不敢拂逆他的话，还问。

            　　“还算你有些分寸。”尹清宇满意的点头。

            　　*

            　　春围是皇室子弟唯一的聚会，每年三月三，各地藩王子弟都会齐聚京城。追逐猎杀野物，争先恐后个个奋勇争雄，意似不忘祖宗遗训，马背上的江山得来不易，自己兵强马壮才可以保卫疆土，不受侵犯。

            　　轩辕永逸从十六岁开始，一直独占鳌头，所以他佷自信。今年的彩头是京城里一座豪华宅院，他，势在必得。

            　　永逸骑在轻尘上，神态悠闲打量着周围。他的左侧是他唯一的亲弟弟，轩辕永临。永临书卷味很浓，细眉大眼，身材纤细，实在不像个好猎手。他也的确不喜欢打猎，太血腥。

            　　永临身后依次排列着一群堂兄堂弟，虽然血缘相近，但是他很不喜欢他们。他们神色间总带着高人一等的倨傲，很浅薄的骄矜，用富贵堆砌的虚假高贵。

            　　号角吹起，永逸一马当先。轻尘是永逸亲手抓的野马，很高大，奔跑起来却如羽箭一般轻灵迅疾，四蹄如风，不带尘土。

            　　锣鼓喧天，杀戮四起。刀光剑影，猎人的无情宰杀;仓惶四逃，野物的困兽之斗，沸腾血液的血腥场面，激起少年无穷的争雄之心。

            　　轩辕永逸坐稳了第一，站在台阶前一脸恭顺的等着封赏。

            　　轩辕昇难得收起冰冷，破例的嘴角含笑，一脸赞许的看着轩辕永逸。他虽不是他最想要的孩子，却是他最骄傲最自豪的继承人。当年被逼迫的阴影，早就在永逸的优秀里荡然无存了。

            　　早些年，因为厌恶成皇后，连着永逸也遭他鄙弃，冷脸看他每一次想亲近又不敢靠近的可怜模样，现在想来，对永逸他也是犯下罪过、有所亏欠的。

            　　父爱汹涌翻腾，只是不知，现在的永逸还需要这份爱吗？轩辕永逸的得意只维持到晚上，尹清宇脸含薄怒，不依不饶的给他继续上课。

            　　“到此为止吧，永逸，今天皇上看你的眼神很不对，这几日留神不要出门，免得被抓包。到时危险的可不是只有你。别忘了，关于你父皇和母后的流言。皇太后殁了以后，你的父皇就再无顾忌了，对付你母后也只是时间问题。”

            　　“今天回来在路上我已经后悔了，若不是对你的承诺，我根本不可能离开西优独自回来。”

            　　轩辕永逸状似没听到尹清宇的苦口婆心，依然沉醉在思念西优的小世界里。

            　　尹清宇上前摇晃着永逸的肩膀，气愤的大喊：“醒醒吧，我敢用我的命来跟你赌，兰轩跟西优绝对有问题，世上哪有毫无来历的人？除非是刻意隐藏，别有目的。他们是别人设好圈套

            　　等你来钻的诱饵，再听我一次，放弃西优，走一个太子该走的路，把心收回来好吗？”

            　　“清宇，你一直是知道我的，不要逼我好不好？我爱他，怜惜他，自从他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就变了，回不去了。我也为放弃努力过，那一个月我是怎么挣扎的你也看到了。你也相信我吧，一次就好，或许兰轩是有企图的，但西优绝不会对我不利。”轩辕永逸定定的看着尹清宇，目光里的灼热如喷发的火焰，虽迷离也坚定。

            　　尹清宇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艰难的说：“如果你坚持你的意思，不愿更改，我只好换一条好走的路，试试运气。”伤及无辜，尹清宇一向不愿为之。

            　　轩辕永逸苦笑：“你若想连我的命一起拿走，你就随便吧。”

            　　尹清宇不可置信的看着永逸，悲哀的发现这样的他的确回不去了，曾经的永逸是骄傲、狡猾、善变、强悍的。颤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轩辕永逸的目光瞬间变得温柔，轻声低语：“不让我见他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想办法把他弄进宫来。”

            　　尹清宇站起身来，深叹一口气：“你现在不能出门，我来想办法，总归让你满意。唉，我总算相信有孽缘这回事了，我跟你，你跟西优。”

            　　
            ［正文:第八章   恋卿如狂(二）］


            　　西优带着一脸不安，满身惶恐来到轩辕永逸身边，满心期待着一场热烈的相会，谁料走进宫门一派清冷。

            　　接他进来的那个统领冷脸以对，言语轻谩，他已经够委屈得了。谁知进了轩辕永逸的承乾宫，冷遇更甚。宫女太监看到他就似面对空气一样，直接将他省略，视他为无物。西优面嫩，看别人一脸漠然，也不好上前问话。只好自己走走停停，憋一肚子怒气来寻轩辕永逸。

            　　更让西优抓狂的还在后面，他绕过一排苏绣梅花图案的屏风，看到轩辕永逸寝宫床上居然躺着一名年轻男子。只见那人身上只着一套纯白色的紧身里衣，黑色的长发随意散开，凌乱的铺满半张床，透过银红色朦胧薄纱，看不真切面上容貌，只是他确定这人绝非轩辕永逸。心里悲痛，呼吸顿时急促，转身欲向门外跑去。

            　　床上那人一声轻笑，飞身而起，将他紧紧抱住。西优愤怒，剧烈挣扎，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急忙抬头，看到的却还是一张全然陌生的漂亮面孔。他，长眉黑亮如漆，一双眼眸转盼多情，灵活喜动，把一张白皙清透的脸衬得宜喜宜嗔，天然的风流雅致。

            　　如果说，西优是美丽的，这个人就是漂亮的。美丽惹人怜爱，漂亮让人乐于亲近。

            　　“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想死我了。”轩辕永逸把脸埋进西优脖颈之间，深吸一口气。

            　　灼热的气息喷在西优敏感的肌肤上，忍不住轻颤，更深的投进永逸的怀抱。

            　　“我的西优好热情，那么我就不客气了。”永逸抱紧西优，让他的背紧紧贴在自己胸前，从他的后颈一寸寸吻向香唇，辗转厮磨，情热如火，一段段燃尽相思···

            　　“西优、西优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对不对···”永逸低声呢喃，极力诱惑，灼热的手掌贴在西优玉质的细滑肌肤上，随他纤细柔美的曲线四处游走····

            　　西优被动的承受，大眼迷离，双颊绯红，身体软软靠着永逸，一幅任君采撷的娇媚模样。“是，永逸，我···爱你···爱你。”

            　　轩辕永逸再也按捺不住，翻身将西优压在身下，爱与被爱，如此激情···

            　　*

            　　尹清宇将西优的随身丫头小雨安顿好，就急忙赶过来与永逸商量怎么跟人介绍西优，两人口风一致，就算有人问起也不至于惹出祸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走到窗前，就听到房内淫靡之声四起，太监宫女也早已退得干干净净了。

            　　尹清宇呆立片刻，面色潮红，转身疾走，心里暗骂永逸不愧是真小人，急色的很，还毫不掩饰，明明知道他这会过来还敢那样。

            　　‘回想初次见到永逸，他还不满八岁，还是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屁孩。一见面他就要求我跪下给他当马骑，我自然是不肯的，在家里我也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被我拒绝以后，他的兴致很高，每天绞尽脑汁想尽办法，用尽古怪，跟我折腾。每天他都让我活得很精彩，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他无聊的可怜。

            　　终于有一天，他将母亲捎给我的家书丢进墨汁，还一脸趾高气昂斜睨着我，讨打的坏胚子，突破隐忍，我响亮的给他一个巴掌。少年入宫当差，在家里百般娇宠，到宫里被四处差遣，受尽冷眼，每月靠母亲的一封家书汲取温暖，以慰思家之苦。被他恶意破坏，自然是受不过的。

            　　永逸挨打后并不计较，我们之间的感情反倒融洽了一些。直到有一天，他牵着我的手分享了他的秘密——御花园最不起眼一个角落的小小狗洞。他又一次要挟我，冒犯太子是死罪，陪他出宫逛逛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看他可怜兮兮的我实在不忍拒绝，大着胆子带他偷溜出宫。

            　　真的上街也不敢带他四处乱逛，生怕有个闪失祸及家门，就把他带到师傅门下。我的师傅是个风尘奇人，会的东西又多又杂，挑徒弟眼光独特，看不上眼的给多少钱他也不教，看对了眼追着喊着要收徒。永逸属于后者，师傅对他很是偏爱，几乎倾囊相授。

            　　跟永逸朝夕相处整整八年，从我第一次带他出宫到现在，他一直对我言听计从。只除了西优这件事，他坚持固执到用生命迫我对他让步，又一次心软对他妥协，我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正文:第九章    抵死痴缠］


            　　不知过了多久，西优悠然醒转，睁开眼眸，直接对上永逸方正光洁的下巴。他跟永逸是面对面相拥而眠的，自己纤细的腰被他紧紧抱住，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这样唯美的睡姿像极了交颈而眠的鸳鸯。‘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

            　　西优心里一阵甜蜜，婉转轻叹，怕惊醒了永逸，小心翼翼的翻身而起。随眼一瞟，面上一热，永逸胸前背后红肿青紫，吻痕、抓印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短暂分离，压抑过的思念在重逢后燃烧，这种热情激烈似火；这种放纵不顾一切！原来这才是爱，绚烂耀眼足以点亮生命的全部活力。对兰轩，他的心是做不到这种投入的，或许这才是爱与依恋的鸿沟。

            　　垂下眼细细地看向永逸依然沉睡的面容，他的一张俊脸上挂着满足的恬淡表情，像极了贪吃贪睡慵懒的猪。按捺不住，随心意抬起手来，轻轻抚上他黑漆斜飞地眉，长睫漫卷细长的眼，秀挺的鼻，还有总是轻轻翘起菱角也似的红唇，这应该是他的真面目吧。

            　　突然手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再看轩辕永逸鼻翼翕动，眼脸微颤，分明已醒，却还在装睡。想起他的捉弄，心里有些气恼，不由重重地掐上他的脸颊，对这个凭空出现在他生命里频频制造意外、总是欺负轻薄他的人，他是不用客气的。

            　　“哎呀，好痛。”轩辕永逸坐起，手抚上脸颊，一脸哀怨。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西优红着脸，不敢再看他。

            　　“我是被某人，色迷迷摸醒的。”永逸一脸捉狹的笑。其实他早就醒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机警的很。西优在他怀里醒转，叹第一口气的时候，他就已经醒来。只是他不想动，想确定自己费劲心机、勇往直前得到的人，对他的心意，究竟是被动的接受还是有同等的深情？

            　　西优的行动举止让他有充分的理由确信，他没有失望。咧开本来就已经张得很大的嘴，神情愉悦又得意，温柔地邀请：“西优，我们再做一次怎么样？”

            　　西优瞪大眼，红红的脸上满是拒绝：“不要，我已经尽够了。”

            　　轩辕永逸笑得可恶：“俗语说得对，施比受更快乐。”

            　　西优对永逸这种随易歪曲词义的做法很无可奈何，讲这种带点闺房色彩的蜜语，他一辈子也说不出口。

            　　“西优，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永逸变一张郑重其事的脸，很正色的问。他不要猜测，不要诚惶诚恐的用时间去印证。爱，就是要明明白白说出来；情，就是要轰轰烈烈的谈下去。他们未来的阻力已经够多了，如果做不到心无芥蒂，彼此信任根本就走不下去。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西优尽量含蓄的表白。

            　　轩辕永逸心里一怔，尽力抛开不祥的预感。西优说的是长恨歌里的名句，下两句是：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永逸轻巧的笑：“说的什么？为何不说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说到最后，想起这首词，意思固然是好的，只是作词的人和他的爱人下场都是凄凉的可怕，遂住了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话救场。

            　　西优苦笑，心里一片凄然，身似浮萍命运如潮，未来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

            　　被西优的苦笑刺痛，永逸上前一把抱住他单薄细弱的身体，情急大喊：“你不要想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事情，你所在意与我有距离的身份地位，荣华富贵都是遮眼云烟，生命走到最后你会发现这些俱是虚空，毫无意义。现在我以生命起誓，生生世世我们不离不弃。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西优颤动着猛地堵住永逸忙着起誓的嘴，把诅咒刻在自己心里，疯狂的吻着，纷落得泪，倾泻如雨，垂流似瀑。‘永逸，永逸···你不知道，我身上有随时可以置我与死地的和离，我不可能回应你的誓言，没有能力保证一辈子的不离不弃···’

            　　永逸看西优情动如狂，他的眼泪令他心痛，他神色间的迷离令他惶恐，莫名的恐惧使他益发痴狂。急切着，清清楚楚的拥有，激情与燃烧，证明着彼此的存在······

            　　
            ［正文:第十章   冷情兰轩（一）］


            　　烈日当空，其光灼灼，映在惨白色的鬼头刀上，更显得刀光霍霍，光华无匹，刺目刺心。喧闹的人群将刑场团团围住，浮躁湿热的空气中充斥污秽肮脏令人屏息的味道，年少的他一无所觉，拼命地向前挤着，密不透风的人海涌动如潮，将他卷在其中，瘦弱的身躯如一叶孤舟在恶浪中盘旋、倾斜。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无比清晰的听见‘时辰已到，斩立决。’透过人群双腿间的缝隙，他看到喷涌着地凝红色的鲜血、如树桩般栽倒的身体、跌落于地兀自旋转犹睁着双眼面目狰狞僵硬的头颅······

            　　‘啊’兰轩弹起身子，猛然坐起，惨白色的脸上布满汗珠，巨大的痛苦扭曲了他原本俊美的脸，清冷的眼里此刻尽是怨毒。有多久了，久到他以为已经忘记了这个梦靥，可以平静的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双手紧握成拳，任尖细的指甲划过皮肉，用尖锐的痛掩盖心中无边无涯难以发泄出来纠结的恨。不是他贪生怕死，成家太过强大，他根本复仇无门。

            　　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晚风温柔，徐徐吹来花香袭人；星月清亮，静静洒满大地薄雾如烟，一派祥和。这是一个美好宁静的夜晚，这样的夜晚最易使人沉沦与回忆，无力推拒，任心碎往事浮上心头······

            　　御林军抄家前夕，提前半刻得到讯息的母亲，惊慌失措的跑到他房里，手忙脚乱的，一边替他收拾一边含着泪绝望的说：“廷儿，你爹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被抓捕，生死与共娘是不可能撇下你爹独自逃亡的，喜儿已被黄婶抱走，你也快些离开，今后只管自己隐姓埋名平平淡淡生活。万般皆是命，这件祸事由爹与娘来承担。”

            　　兰轩，曾经的陈廷惊呆了，恐惧的看着几近疯狂的母亲，心底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要怎么接受这个消息？幸福温馨的家要破碎了吗？没有父母妹妹他要如何生活？跪下，抱住母亲的腰，他哭着请求：“娘，廷儿与爹娘生死与共，我不要走。”

            　　母亲急怒交加，曾经温婉的脸可怕的扭曲抽动着，狠狠踹了他一脚，凤眸噙火，大声责骂：“没用的东西，含辛茹苦养了你十五年，不是让你自轻自贱白白送死的，陈家今后就剩你一脉香火了，你活着陈家就还有复兴的希望。”边骂边拎着他的衣服往外赶。

            　　陈廷只管无措的哭泣，与爹娘在一起，即便是死他也并不害怕，为什么娘要他独自离开？

            　　母亲低头看倔强着不肯离开的陈廷，决绝的威胁：“廷儿不肯走，是想看着娘亲现在就死在你面前，对不对？”

            　　陈廷惊慌失措的抬起头，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心如被钝刃横切，悲痛的连呼吸也要停滞，这个用性命威胁他的真的是他的母亲吗？是那个对他体贴入微，万般娇宠一点委屈都不舍得让他承受的挚爱娘亲吗？“好，我走。”咬紧牙关，混合低泣的声音无奈而苍凉。

            　　“廷儿，跟娘保证，为了娘一定好好活着，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活着总比死亡多出几分机会。”母亲的脸上惊怒散去，深切的望着独生爱子，疼惜之情溢于言表。

            　　陈廷强打精神，抬起沉如灌铅双腿向门外走去。管家福伯面无人色的跑进来，大喊：“夫人，来不及了，御林军入府，前厅已大乱。”边说边回头对身后急喊：“你倒是快点，我们都说好了，该是对陈家还恩的时候了。”身后缓缓走来的是与陈廷年龄相当，福伯的独生子小宾。

            　　*

            　　小宾被当做陈府公子重点收押，陈廷混在一帮奴役帮佣之间，在街头被人挑挑拣拣的选择，麻木的心已经不觉屈辱，顾不上担忧自己未来的命运，他无比虔诚的祈祷，希望老天可以把生的希望带给爹娘。

            　　“我要他。”一个中年男人，面白无须，长眉细眼鹰鼻薄唇，阴冷刻薄之相。

            　　被选中的陈廷浑身颤抖，可怜兮兮的望着忙着收钱的买办。心中急喊‘不要卖我，我不能跟任何人走，我要守在这里等爹娘。’

            　　“他？敢问官人买来做什么的，这个孩子瘦弱单薄当奴役使唤未必称心，您看这边还有许多。。。。”买办不算太冷血，看这人不是太好相处，那个孩子实在太小。

            　　“我只要他，这块金锭，应该够了吧。”那人不耐烦买办的啰嗦，很直接的抛出诱惑。轻扬的嘴角漠然的笑，看人性的良知与贪婪挣扎，很有趣味。

            　　“够了，足够了。”忙不迭的弯腰收下，一路小跑，解开陈廷束缚着的手脚。

            　　自由的陈廷突然发力推开买办，拔腿就跑。身后传来一声咒骂，皮鞭劈头盖脸如雨点一般落在身上，他跌落在地，蜷着身子抱住头，咬紧牙关承受这样的爆打，撕心裂肺的痛沿着四肢百骸流走，意识一丝丝被抽离，好久，终于等到不必承受，彻底陷入昏迷。

            　　他是被痛醒的，睁开眼就看到今天买他的中年人，正在低头处理他身上的鞭伤。实在难以忍受，他低低呻吟一声，就接到一抹极度不耐烦、厌恶的眼神。

            　　“原本我是相信自己眼光的，我以为挑到的是一个聪明孩子，谁知却是一个不会审时度势最蠢笨的傻瓜，你实在侮辱了我看人一向精准的眼光。”那种跟集市一样拥挤的场合，想要逃走，纯粹是痴人做梦。

            　　陈廷不开口，沉默应对。心里算盘打得很精，人多逃不掉是吧，现在就你一人看准机会我还是要逃的。被你骂几句傻瓜不还嘴，不过是对你失掉地金子的补偿。

            　　“还想逃？我劝你最好死掉那份心，我墨名如果连你也看不住，还怎么在世上混？你虽然不和我的意，终究是我掏钱买来的，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吧。明日一早，我们就起程，现在，乖乖睡觉，我的耐性是有限的。”说完转身出门，不再看陈廷一眼。

            　　陈廷惊愕的看他的背影，这人是妖怪吗？怎么可以看透人心。不管了，怎么样都要试试运气的。

            　　不知等了多久，直听到街上再无人声，守门的小二打着哈欠锁上大门，客栈的灯完全熄灭了。

            　　陈廷小心翼翼爬出窗户，将床单的一角系在房檐尖上，正待顺势滑下。突然，凭空多出一只手来，将他拎起，顺势在他胸前一点，他便不会说话不能动了。大睁着眼，无声咒骂着那个将他重新扔到床上的人。

            　　“我警告过你的，这是你自找的，就这样坚持到明天，很辛苦。”冷酷的声音里含着深深地嘲弄。

            　　这一夜真的好不容易，强忍着泪回顾刚刚发生的悲剧，自己未知的命运以及对爹娘不妙处境的种种揣测，一夜不安，满心凄楚。

            　　第二日早早的，墨名就过来解开他的穴道，要带他离开。“我不想给你没脸，不要闹，你老老实实跟着我，再出状况，昨晚那样对你是最轻的，你若不想在大家面前被脱光衣服，你就乖乖的。”墨名换了一个很实际的威胁。

            　　墨名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陈廷紧紧跟随，走到客栈门前，小二结过帐后多了一句嘴：“听说今日午时三刻处斩通敌卖国的奸臣陈良一家，客官何必走的急忙，看过热闹再走也不迟。”

            　　陈廷立刻呆立当场，心脏似被利刃狠狠贯穿一般，剧烈的痛感袭来，眼看面上神色掩藏不住，就要山洪暴发之际被眼明手快的墨名拦腰抱起，脸埋到他胸前，泪，无声倾落。

            　　迎上小二诧异的目光，墨名笑的云淡风清，“家母新逝，舍弟至孝，听到有人谈论生死就是这个样子，告辞。”

            　　墨名一脸机警，闪身走进一条无人小径，放下陈廷，没好气的说：“你打定主意要害死我吗？你是陈良府上的没错，可是你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你究竟是谁？”

            　　陈廷怎么敢明说，眼含热泪，巴巴的恳求：“陈大人对我恩重如山，如再生父母，不去送他最后一程，心里愧疚难安，自觉比禽兽还不如。您就让我去送他一程，我一定会回来，并且从今后开始什么都听您的，我跟您用我的亲生父母赌咒。”

            　　墨名看着急切表白的陈廷，一向冷情的他心软了，这个孩子懂得知恩图报，强过世间大多数懂得趋吉避凶的势利小人，他唯有成全。沉声说：“我要封上你的哑穴，你到哪里万一胡言乱语惹出祸来，岂不是枉送一条性命。”

            　　陈廷急忙应承，只要能见爹娘最后一面，他是什么样的条件都可以答应的。只是他没有想到，面没有见到，倒是多了一个纠缠他半生、让他永远生活在水深火热地狱般的梦靥里。

            　　
            ［正文:冷清兰轩   （二)］


            　　陈廷不记得他是怎么被墨名带到扬州的，整日神思不属浑浑噩噩，梦游似得跟着他下了车上船，几番颠簸来到倚翠馆。面对倚翠馆醒目的烫金大字，陈廷没有反应；馆内的声色犬马、醉生梦死，他依然不置一词。

            　　让他吃饭他就吃，让睡就睡，除了发呆还是发呆，话是再也没有了。墨名很懊恼，甚至怀疑他买到的是个得了失心疯的傻瓜。看他眼神呆滞，目光涣散的模样，除了自己叹气，对他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

            　　直到有一天，一个同行过来窜门子，说了一番很有哲理的话。他说大凡受过强烈刺激失了魂的人，让他回魂的方法温和的不行，只有让他更痛苦心脏更不能负荷，他才会清醒，才会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可是对陈廷究竟使出什么手段才可以刺激到他呢？杀他父母吗？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双亲在那里；淫他妻女，好像他还没有成亲。

            　　墨名思来想去，不得其法，求救似的看向他的前辈。

            　　他的前辈笑的很阴森，只说放心把人交给他，明天还回来的就是全新的陈廷。墨名很犹豫，那人名声一向不好，是个阴狠残暴极其恐怖之辈。再看陈廷一脸痴傻模样，他就不再犹豫一口答应了，总不能一辈子不见收益，白白养一个酒囊饭袋吧。

            　　陈廷在第二日一早被抬着送回来，他是昏迷着的，面无人色，气若游丝。墨名心里后悔万分嘴上又有苦说不出来，只有加倍关心，寻医问药细致照顾。上门诊断的大夫看到一身伤痕的陈廷很气愤，直说制造出那种伤痕的是一群狼，绝对的禽兽。

            　　紫轩就是那个时候走进陈廷生活的，当他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几次想一了百了时，总有一双温暖柔软的手，细细的替他擦拭，轻轻的抚摸他冰冷的额头。好熟悉的感觉，就像娘温馨的守护。

            　　挣扎着他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那个给他温暖、把他拉出死亡漩涡活的人。微张眼眸，朦朦胧胧间他看见床边一抹忙碌的淡蓝身影，艰难的开口：“谢谢你，你照顾我。”嗓子嘶哑疼痛，发出的声音自己也诧异。

            　　紫轩满脸惊喜，温柔的大眼水光盈然，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充满快乐的声音：“老天保佑，你终于醒了，怎么样？现在有没有那里不舒服？饿不饿？”

            　　一连串热情的问话，陈廷招架不住，被动的看着他。那是一个多么温暖的人呀，圆圆的大眼长睫弯弯，小巧的鼻头，上翘菱角形总是微笑着的嘴，他不是很漂亮，但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安宁祥和的气质，很容易俘获人心，让人身不由己想要靠近。

            　　墨名出现的很及时，高高在上端着姿态立在他床边，冷冷的看着他还虚弱的脸，说：“这就是你以后的生活，除了接受还要想着尽量让自己快乐的活着，这一行也不容易做呢。另外，我不想知道你的任何事情，名字来历你也忘记吧，从今以后你叫兰轩，是我倚翠馆的人。”

            　　陈廷愤怒的握紧拳头，隐忍着自己的情绪，经历过那种生不如死的耻辱的对待，他多想骂出来，疯狂的打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是他聪明的意识到，这些行为与他无益。他现在只能忍着，愤怒怨恨把他的心脏撑得满满的，疼痛欲死。

            　　墨名满意的看着陈廷认命的表情，得意的说：“你只可以休息半个月，今天阴历十六，下个月准时挂牌接客。”看他的目光移向紫轩，吩咐道：“你来教他我们这里的规矩，他若是有什么差池，为你是问。”说完就转身离开。

            　　紫轩上前，对他温暖的笑：“好了，从此我们一体，挨打受骂都在一处，所以我们要好好相处，互相照应。我叫紫轩，住在绛紫厅。我是十二岁那年被亲人卖进来的，从小父母双亡，叔父好赌。”说到此时，笑容变得苦涩：“其实，每一个到此处的人各有各的心酸苦楚，都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陈廷苦笑，你们有无奈酸楚也就够了，我除了有这些还背负了血海深仇，相比之下，还是你们幸福一些。

            　　紫轩看他沉默不语，只道他还放不开心结，轻轻叹一口气，说：“你先躺着，我去帮你拿些饭菜来，道理想不通可以慢慢想，饭是不可以不吃的。”

            　　紫轩一出门，陈廷的脑子就开始飞速转动，要他适应这里的生活，还不如直接让他去死，可是要脱离这种生活，除非墨名死。他颤颤起身，身后的痛撕心裂肺，拼命忍着挪到窗边。外面暖阳和风，花园里花团锦簇，煞是热闹。

            　　墨名一定要死，凡是侮辱他给他耻辱的人都该死。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了解他的本领，所以即使他到了地府，也也一定不知所以。

            　　他庆幸，曾经被父亲嘲笑不务正业的爱好，成了他生存的唯一机会。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了，他一边接受紫轩细致的照顾，一边乖顺的听着墨名的每一项吩咐，麻痹着每一个人，直道他挂牌前夜。

            　　墨名真的死了，死的无声无息，脸上还挂着满足的微笑。倚翠馆里人心惶惶，墨名有一身好功夫，又正值盛年，怎么可能突然就没了，难道倚翠馆闹鬼？官府来了查不出原因，只好封了倚翠馆，给里面的人发些盘缠，各自打发了。

            　　陈廷一直沉默着，直到随众人离开，紫轩牵住他的衣袖，跟着他走到无人的空旷田野。紫轩肯定的说：“是你，对不对？倚翠馆里全都是多年在一起的人，彼此都清楚没有谁有本领害的了墨名。只有你，来历成迷，我早就怀疑过你了，你每日在花园神里神秘秘的。。。。”

            　　陈廷猛回头，阴狠地盯住紫轩，紫轩停顿，聂诺着低语：“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发誓。”

            　　紫轩一直跟着陈廷，他没有地方可去，叔父家吗？他怕再次被卖。陈廷身上的很大气的沉稳气质，让他很乐意追随。

            　　陈廷虽然拒绝墨名给他安排的人生，却接受了他起的名字，从此后世间再无陈廷，只有兰轩。

            　　费尽辛苦，找到曾经的管家，开了红楼，夜夜噩梦勾起心底更深沉的仇恨。母亲说，活着比死亡终究多出几分机会，可是他的机会在哪里呢？成家越来越强大，他却越来越卑微，他艰难的活着，苦苦寻找机缘，上天入地也遍寻不着。

            　　每年兰轩都会在墨名忌日那天，准时来到扬州在他坟前倒一杯酒，献一束黄色雏菊。对他，兰轩没有哀思可寄，只因为墨名是他杀的第一个人而已。

            　　在扬州捡到西优该是意外的收获吧，那个孩子很漂亮，看向人的眼神满是防备，像极了当年的自己。紫轩也喜欢的很，温柔呵护疼惜着把他当做宝。

            　　兰轩知道，紫轩是享受目前这种生活，并且期待就这样天长地久的，面对紫轩他也一天天放下防备，心也是愿意接近的。

            　　有一天，他醉了酒，看着温柔的紫轩，他实在隐忍不住心里的仇恨和空虚，把自己的一切向他和盘托出，他的无奈、伤痛以及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

            　　清醒以后，他又后悔了，紫轩从此就变成他身边的暗礁，一旦出错，他将万劫不复。只好对他使了手段，变本加厉的把他锁在身边，一步也不敢稍离。紫轩一直毫无异议的全部接受，柔顺的继续关心继续爱着他。

            　　直到紫轩无意发现了和离，他崩溃了，拼了生死执意离去。和离是一种控制人心的毒，没有解药，只要听从下药人的心意行事，是不会毒发的。发了狂的紫轩，死的很凄惨，几乎把身体里的血液吐完了。他对兰轩一句话也没有，只是眼睛里满满的恨，脸上深深的哀怨成了他新的噩梦。

            　　西优按着兰轩的心意长大了，很优秀，出色到引起太子的注目，他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一切都异乎寻常的顺利。

            　　窗外的风起了，传来鸟类翅膀轻轻的拍击声，暗夜里这种声音格外清晰。他伸出手，一只洁白的鸽子落下，他拿起绑在鸽子细腿上的纸片，慢慢展开：一切如君所愿，静等风起云涌。

            　　
            ［正文:第十一章   恍然入梦］


            　　自从做了皇后，成天娇一直活得很滋润。人前人后，身边尽是阿谀奉承之辈，听得最多的就是巴结赞美之声。久而久之，她便不再把轩辕昇放在眼里，曾经的一段亏心事也一把扫出记忆。偶尔回想，也记不真切当初种种，甚至会想，那件事究竟有没有发生过？

            　　躺在花间软榻，口鼻间暗香浮动，正欲朦胧睡去。突然，一个熟悉倩影御风袅袅而来，下意识她就是知道那个女子一定是宋清婉。她一身粉色衣裙，一头青丝柔顺垂在身后，珠环首饰一件未佩，脸上脂粉不施，却是美丽高贵更胜从前。

            　　她温柔轻笑，生动的就像被清风拂过颤动的花朵。解语娇花，轩辕昇刻骨铭心的迷恋，直到此刻成天娇才有几分体会，客观一点说，这样的人就该是被拘在手心用一生来疼爱的。

            　　宋清婉轻启樱唇，声音婉转轻柔：“姐姐，这些年来荣华富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巅峰权利，你都一一尝遍，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我跟皇上欠你的，也该还清了吧。”

            　　成天娇面上恨念又生，阴冷地说：“你们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那种无视别人存在，任意践踏别人尊严的行为，是会让人咬牙切齿，恨上一辈子也忘不掉的。”

            　　宋清婉面上神色未变，只是声音清冷了些：“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无多。不如放下执念，及时行乐让自己活得轻松一些，自在一些，这样不好吗？”

            　　成天娇反诘：“时至今日你能彻底放下对轩辕昇的爱吗？你的灵魂凝与天地，不肯转世，你还在等他对不对？”

            　　宋清婉摇头，“对轩辕昇我早就放下了，从他放弃、决定牺牲我的那一刻。之所以没有转世还是因为姐姐你呀。当初你一线仁慈，饶过我那苦命的孩子，让他艰难存活至今。”话说到这里，她眼睛里冒出真正的狠毒来，一字一句：“姐姐，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这一生你凭着家族的力量赢过我，来世就让我们两个公平的斗一场吧。”对成天娇冷冷一笑，直接朝她面门扑过来。

            　　成天娇一声惊叫，坐起身来，惊起一身冷汗。随侍在旁的丫头本来昏昏欲睡，也被惊得一脸苍白，惊疑莫定地看向轩辕王朝最尊贵的女子。

            　　成天娇竭力回神，脸上重新挂上庄重威严。心里暗暗思量，宋清婉，你的死是我一手促成的，你活着的时候我尚且不怕你，如今只剩一缕孤魂你又奈我何。这样想着慢慢就不觉可怕了，那个孩子，应该是宋清婉此刻最深的牵挂吧。心思一动，抬起高贵的脸，利眼扫向身旁的丫头小柔，说：“有些日子没有见过太子了，真不知道他近段时间在忙什么？”

            　　小柔战战兢兢的回话：“宫里都传着呢，说太子爷从苏州带回一个美貌公子，日夜在一处，很是恩爱。”说完低下头，不敢看皇后面上神色。成天娇一向是威大于恩的，跟在她身旁多年，她阴晴不定的性子始终让人琢磨不透。

            　　成天娇如被惊雷击中，面色惨白，颤抖着手，指着小柔怒骂：“听那个乱嚼舌根的疯子说的，凭你也敢传这话，谁指使你的不要瞒着，赶紧的说出来。”

            　　小柔跪倒，惶恐至极：“娘娘，奴才向来不传没有根据的话，您是知道的。”这会如果没挺住，真的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但愿消息来源是正确无误的。

            　　“你，现在就把太子给我找来。”冷着脸看着小柔起身，奔跑着走开。心思翻腾汹涌近似惊涛骇浪。断袖之癖原也算不得什么，可是永逸是太子呀，这个污点足以让他所有的优势消失殆尽。

            　　对永逸她是一直忽视着的，他的存在无比清晰的见证，她一直回避的、想要忘记的当年。一切都是她的疏忽，永逸已经十六岁了，至今没有婚配，作为一个太子可算是史无前例了。这都是她跟轩辕昇联手造成的。她看上的轩辕昇反对，轩辕昇看上的她拒绝，一年年就这样耽搁下来，永逸也从来没有流露出想要娶亲的愿望。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后果就不是她与整个成家所能承受的。不安的站起身，揉着手中锦帕，永逸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堕入污泥。一定要阻止，就怕手段激烈伤了永逸难得的真心。

            　　远远看着轩辕永逸不紧不慢，脚步轻快地向她走来，眉梢眼角尽是掩不住的愉悦之色。她是过来人，心里一片清明。竭力调整面色，尽量气定神闲。情况未到最坏处，不能先乱了自己的阵脚。

            　　　轩辕永逸是快乐的，西优入宫以来天天耳鬓厮磨，再也没有闲情闹着出宫，心每天都被柔情填的满满的。尹清宇的责骂、不满如果可以再少点，他的生活就完美无缺了。

            　　此刻，皇后突然宣召，他与清宇对视一眼，都觉得颇不寻常。母亲亲情淡漠，除了公开场合必要的宴会，私底下从来没有主动宣召过。

            　　莫非西优的事情被传出去了，不可能这么快呀，自己宫里这些人，都是经历百般考验贴身跟了多年，不至于为邀个功就愿意赔上性命的。往简单处考虑，或许皇后突然母爱泛滥，急于找他发泄，也说不定。

            　　母子二人各怀心思，面上都是滴水不漏。做儿子满脸堆欢，恭顺的很。“母后千岁千千岁，儿子给母后请安了。”顺便送上大礼。

            　　做母亲的更是奸猾，慈爱的光辉堪比观世音菩萨，亲切的上前一把扶起永逸，说：“自家人见面不必行这么大礼，你这样胡闹，倒显得咱们母子情分疏离了。”

            　　永逸挑高秀眉，心里越发觉得不妙，脸上神色未变，依然笑语盈盈。“母后，您今日兴致很高，莫非有喜事发生？”

            　　成天娇正中下怀，接口道：“是喜事，不过是太子你的喜事。左丞相柳诚的女儿柳苏知书达理，文采出众，又跟你年貌相当，母后已经替你下聘，近日择吉时成婚即可，你意下如何？”

            　　永逸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平白送了个台阶给母后。笑容变得僵硬，不情愿铺天盖地，难得一本正经，郑重地说：“母后容禀，儿子已经有了知心之人，沧海桑田只饮一瓢足以。”

            　　成天娇佯装喜悦，“哀家的儿子长大了，姻缘这种事你情我愿最好。太子有了喜欢的人，做母亲的也应该跟着喜欢，不知是哪家闺秀？母后愿意亲自去帮你提亲，也显得隆重、热闹些。”

            　　永逸略显迟疑，为难的推辞：“母后大恩，儿子铭感五内，只是我们还不曾提及婚嫁，骤然提亲，只怕弄巧成拙。”

            　　成天娇攥紧手中锦帕，咬着牙极力隐忍情绪，挥手让永逸离开。“这件事以后再议，哀家困的厉害，你先退下吧。”永逸看向母后突然变苍白的脸，疑虑丛生，又苦于没有办法解释，只好依言走开。

            　　成天娇恨恨的看向永逸背影，脸上尽是怨毒。你不要怪我，都是你逼我的，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我根本输不起，谁阻碍我的路我就会毫不手软除掉谁，永逸，即使是你。
            ［正文:第十二章     弥天大谎］


            　　轩辕永逸快速往回走，心里的不安紧张到了顶点，急匆匆往承乾宫赶。绕过亭台楼阁，到假山水榭时，耳聪目明的他，意外的听到相当耳熟地声音在和一个女声讲悄悄话。

            　　意外是肯定的，是轩辕永临，他唯一骨血相近的弟弟。前年大婚后，封了礼亲王，赐下府邸已经搬出宫外了。当时他羡慕的流口水，尹清宇还笑他返老还童回到八岁前幼儿状态，都是渴望自由惹的祸。

            　　压抑狂跳的心脏，他凝神细听。原来八卦是人之本能，听墙根这种事无关于人的素质与品德，君子喜欢小人更爱。我声明，私心里绝没有半分替永逸开脱的意思。

            　　男声说：“你再等等，我再想想办法。”

            　　女生说：“我倒是愿意等，可是，肚子里孩子等不了。”

            　　男生继续说：“这么突然我怎么向父皇开口，总要找个好点的时机，才多些把握。”

            　　女声继续说：“这叫突然，都已经四个月了，我们也好了一年多，难道总也找不到机会？”

            　　男生怒道：“你尽管逼我吧，逼急了我就撒开手再也不管了，凭你去找谁。”

            　　女声哭了：“我原也没敢指望你，你不认也就罢了，只怨自己命苦，你等着明儿个替我收尸，也不枉我们相好一场。”

            　　男声急了：“你要逼死我了，好，我现在就去跟父皇说，任凭处置，你也有个准备，万一有个不好风声，只管自己逃，不要管我，父皇气归气，虎毒不食子，到不至于会要我性命，你可就不同了。”

            　　女声只管压低嗓子嘤嘤低泣，再没了言语。

            　　男声突然来了勇气，变的激昂：“你放手，早点说出来也好，这样胆颤心惊的日子我也过够了，只怪我没有担当，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的。”

            　　女人紧紧抱住永临，死也不肯松手，正僵持着，永逸突然出现了。他们二人立刻被吓的魂不附体，呆若木鸡。

            　　永逸上前瞪了永临一眼，这个色胆包天又懦弱没有担当的男人，居然是他弟弟，真丢脸。转头看向女人时面上神色就好看太多了，尽可能和颜悦色，柔声道：“苏娘娘，您不要乱了方寸，永临新婚没多久，正室没有动静，您这闹这么一出，的确不好办。即使父皇不怪罪，右丞相那里也不好交代不是，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留神查看两人的反应。很好，还在他计算之内，他们两个都把信任的目光毫无保留的投向他，被崇拜的感觉很幸福。

            　　永逸继续，一脸自信：“我先来扛下好了。”预料到他们的惊讶，连忙送给他们一人一个安抚的眼神，接着说：“我没有娶亲，压力比永临小，地位比永临高。另外，我没有私心，更不可能夺人所爱，风头过后，我帮苏娘娘换个名字嫁进亲王府，总归给你个圆满。你们意下如何？”

            　　边说边握住永临的手，一脸疼爱：“哎，我们轩辕家人丁不旺，就只有我们兄弟二人，做哥哥的照顾弟弟是责任。何况，你的母妃早逝，孤苦伶仃，哥哥不曾为你做过什么，这一次，一切后果我就全力承担了。”

            　　永临感动的热泪盈眶，急忙要下跪谢恩，被永逸一把托住，适可而止，沾太大的便宜会有报应的。“好了，自家兄弟不必这样，你们都各自下去，不要声张，今晚由我去跟父皇提。”永逸正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这个计划损是损了点，不过也算不是办法的办法，母后不是摆明了怀疑我吗？苏秀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又怀有四个月的宝宝。完美的移花接木，天才设计出来的迷雾阵。尹清宇再敢说他笨，他就不客气一定要反击了。

            　　回到承乾宫，西优午睡未醒，挥手让小雨走开，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惟恐惊醒一向浅眠的人。进宫以后，西优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总是在他面前隐藏情绪，佯装快乐。他把一切看进眼里，心疼藏在心里，什么也不敢问，只怕什么也问不到，却问出生分疏离来。

            　　西优睡得不是很安稳，浅浅蹙着眉头，长睫微微颤动，永逸很想知道西优梦里有没有他。遂伸出手轻轻托起西优的头，中指按向他脑后玉枕穴，开始探听西优梦中最真实的想法。

            　　师傅的告诫完全抛掷脑后了，说起学艺，永逸拜师时心中还是充满神圣的，只怪师父为老不尊，诙谐古怪，一年年相处下来，老疯子成了师傅的代号。学这门邪功时，老疯子收敛狂态，一本正经的让他和清宇吃惊了好久，直说师傅是个不用易容即可变脸的奇人。他说，此术

            　　适用对象，仅限于对方是十恶不赦奸邪小人，否则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滥用，极易造成被施者神经错乱，威胁到生命。

            　　永逸在冒险，不能忍受西优和他之间有隔膜，明明是相爱至深愿意一生相守的人，他做不到远远看着西优独自隐藏心事，独自伤心焦灼，那种近在咫尺却无法碰触真心的苦恼折磨，让

            　　他发狂。

            　　西优梦里果然没有他，只有兰轩。永逸没有嫉妒，他感觉到西优对兰轩只有恐惧，连曾经的依赖和信任都消失了，只剩下恐惧。在清宇家初见，他就认定兰轩是个有故事的人，气韵不凡，城府深沉，举止疏离有礼，行动处变不惊。一个照面，他就知道兰轩猜透了他的身份，接下来种种安排水到渠成，不落痕迹。如果西优是饵，他是被引入毂中的鱼，那么兰轩千方百计要利用他做什么？时至今日，兰轩出手了吗？

            　　收敛心神，永逸放开手，不敢深入探测。

            　　随即西优醒了，迷蒙着睁开眼看到永逸，又似不敢置信地又眨眨眼，才觉看的真切。永逸居然可以按下急性子，静静等他醒来，可算是奇迹了。再一细想，白皙的脸上突然挂上红霞，不知永逸在旁边看了他多久？

            　　永逸抱起他横在腿上，西优的一举一动在想什么他都了然于心，用君心换我心，方知相恋深。这才是爱，不用言语即可意会，他们分明就有心有灵犀的默契。

            　　西优顺从的坐在永逸腿上，乖巧地依偎在他胸前，看着他蹙眉不展，分明有为难之事。忍不住，伸出手，摸向他的眉头试图抚平。

            　　永逸避开，把头埋进西优脖颈之间，深深吸入梦回香的味道，对梦回香，他也是有所了解的。轩辕国稍有权势的人，蓄养男妾成为风尚，好男色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罪，只是他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人，独情独爱。对女人，他从来没有兴趣。可是，父皇和母后是不可能袖手旁观，任他胡作非为的，他从来都不敢小看宫廷里的勾心斗角，杀人无形。他怎么忍心西优缠绕其间，挣扎痛苦，甚至无辜惨死。

            　　他需要一个女人做挡箭牌，苏秀算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他要怎么跟西优谈？全盘托出，就怕西优太过单纯，神色之间流出痕迹让人怀疑；不说吧，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误会变成伤害，不能预测敏感的西优会走向怎样的极端。

            　　很为难，他看着西优黑眸泛着疑惑，微张檀口，面颊娇媚可人，他心神一荡，急切的热吻覆上娇颜，激烈索爱，狂风暴雨激情泛滥。

            　　活色生香的午后，交缠的身体翻云覆雨，爱如云生无暇，情动如潮汹涌。

            　　　

            　　　是夜，轩辕皇帝大怒，太子永逸被罚跪于宗庙，抄经一月，闭门思过。罪名无人可知，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民间野史编纂者大发横财，一时间洛阳纸贵，求多于供。

            　　兰轩在夜雨楼，整夜未眠，他在等，更残酷的风雨交际······

            　　

            　　
            ［正文:第十三章   风起云动］


            　　西优在门前转了几个来回，惧怕的只敢用眼角扫几下尹清宇的黑脸，始终不敢探脚外出，心里又急的猫抓似的，永逸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他发生了什么事？兰轩已经开始动作，把他在宫中的消息散播出去了，这几日他一直心神不宁，担心永逸会遭受怎样的阴谋？或许他们的幸福到头厄运从此开始。

            　　小雨跑进来，面上颜色很是不好，苍白着脸拉着西优走进内室，愤怒就再也忍不住了，“公子，我们走吧，你不要在这里平白受辱，太子不是您的良人，宫廷里约束多规矩严，奴婢实在不能忍受了。”

            　　西优没头没脑听了这话，又急又气，甩开小雨的手，不耐地皱起眉头，说：“小雨，我心里着急，你就别跟着添堵，要走你随时可以，若要我出宫除非是死了被抬出去，不然，我是绝对不肯离开永逸半步的。”

            　　小雨两眼含泪，公子从来没这样粗暴的赶过她，心里委屈什么也都憋不住了：“公子，您要留在这里做什么？太子一边跟你恩爱，一边诱拐皇帝妃嫔，苏娘娘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难不成，您要他明明白白的下令驱逐我们吗？”公子原来多聪明剔透的人，碰上感情怎么就变了。

            　　西优彻底呆住了，死死望住小雨，大睁着眼面目呆滞。小雨看了害怕，哭着说：“公子，您不要生气，小雨乱说的，从今天起再也不敢了。”

            　　尹清宇很想做个石雕，他本来什么也不想管的，对西优他充满防备，总觉得他的存在对永逸不是好事。可是永逸在受罚之前对他半是哀求半是命令的啰嗦个没完。叹口气，认命的走进内室，小雨的哭嚎已经变声了。

            　　看到西优的神色他也吓了一跳，明显是气急攻心之症。清宇上前抱起西优僵硬的身体，平放到床上，猛掐他的人中。强烈痛感下西优回魂，眼珠转了半圈，急忙做起又直直看向小雨，大喊大叫：“你，给我出去，不要总说没有根据无边的话，你再要胡说，我就把你送回红楼，永远不见你。”泪如洪水，肆虐横流，脸上神色悲痛欲绝。

            　　尹清宇看着，不由对他生出几分怜惜，他一定爱惨了永逸，若不是爱，不会颠狂如此，不会伤心如此。清宇握住西优手臂，强制他躺下，声音却轻柔很多：“你睡一下，今晚我陪你去找永逸，有话你当面问他。”

            　　西优把目光转向清宇，安静下来，眼里充满信任又感激万分。清宇起身对哭的稀里哗啦的小雨使个眼色，小雨乖乖的紧随其后，也出去了。

            　　一室静寂，西优尝试着闭上眼，娇羞的永逸对他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温柔的永逸说，你活着是为了遇上我，我活着是为了给你幸福，相信我，我是你一生的幸福；无赖得永逸说，我带你离开，伺候好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肉麻的永逸说，长相思，摧心肝，苦相忆，梦离魂；恶心的永逸说，施比受更快乐；情动的永逸说，我以生命起誓，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不离不弃······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什么才是真的？这个世界还有真实吗？泪，汹涌奔流，心，痛如刀割，终究是信了小雨的话，他这一生艰难得不到幸福，难道是因为他的前生做尽坏事灵魂被诅咒了？等待，最是磨人，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他的命，不用等兰轩来收，他会自己安安静静地结束。身死魂犹在，心死，一切都灰飞烟灭。

            　　*

            　　永逸直直跪在祖宗祠堂蒲团上，心思转的飞快。那晚在御书房，他主动承认跟苏秀有私情，并致使她怀孕，父皇脸上并没有马上变色，还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他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后宫粉黛无数了。还调侃他说，原来是苏贵人怀孕，只要不是宫里传的那种污秽流言就好，居然有人说他的儿子好男风，偷偷从苏州带歌妓回来寻欢。还问他，抓到传流言的人怎么处置之类的。永逸如坠冰窖，身上衣物被冷汗浸透，硬着头皮咬牙认了。

            　　轩辕昇这才怒发冲冠，对他大加责罚。永逸想不透，一天之内母后暗示，父皇明问，他们态度不同，个性一样不善于隐藏，观察他们神色并不像早就知道。如果这件事不是承乾宫传出去的，那么十有八九跟兰轩有关，兰轩终于要出招了吗？宫里内应会是谁，究竟谁有本事同时通知宫里的两尊神，要知道他的父皇母后不和多年，明争暗斗不断，壁垒分明，应该没有墙头草的生存空间的。西优的心意还不明了，兰轩有没有任务给他也是未知数，真是头痛，他该怎么办？

            　　房顶瓦片发出轻微声响，瞬间有一片移位，探出清宇的脸来。永逸没有吃惊，回望清宇时面上居然挂着自以为很帅的痞痞笑容，唇语，你要来陪我吗？

            　　清宇回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白眼，就合上瓦片消失了。门，悄无声息打开，永逸看清进来的人就再也笑不出来，他最大的苦恼带着一脸疑问走来。

            　　西优上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从来没有的认真：“那件事情是真的吗？”

            　　永逸苦笑，眼神回避：“你该相信我的。”

            　　“只要你肯说我就信，毫无保留的相信。”西优言辞恳切。

            　　迟疑半响永逸没有回答，反问：“如果有一天，要你来决定我和兰轩生死，二选一，你会选谁生？”

            　　西优白了脸，怒极反笑：“你什么意思？到今天也不相信我吗？”

            　　永逸低头，忍着痛不敢看他：“我们的第一次，你虽在昏迷，口口声声喊得是兰轩。”

            　　西优气的面色发紫，笑容凄凉：“现在开始翻旧账了，你若想赶我走，随便吩咐一声我自然是识趣的，您是太子身份高贵，我不敢纠缠，明日一早我自会离开。”起身往回走，面色如天崩地裂，哀怨欲死，心痛如刀绞，强忍喉间的腥热，向门外跑去。

            　　永逸看着满脸不舍，握手成拳，极力忍住冲出去的欲望。西优，此番暂别，实属无可奈何，只为保全你性命，你恨我怨我都不重要，我只愿你好好活着，等我接你回来。

            　　清宇闪身进来，震撼的看着满脸泪痕的永逸，责骂的话直接咽回去了，永逸的悲伤绝不低于西优，永逸一向信奉，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清宇，我把他交给你了，他日还回来，你也要还得完完整整。”声音低沉有力，他要清宇的保证，尽管他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你放心。”清宇点头，他们之间一向不需要多说。

            　　西优冲出门外，隐忍不住一口鲜血如剑喷射而出，身子虚弱支撑不住，跌坐地面。原来山盟海誓说遍，似这般都付与过眼云烟！紫轩我们命运何曾相似，都将真心错付，都将死于情痴。

            　　零乱的脚步声，如火龙一般长的宫灯迤逦前行，西优没有意识躲闪，他在宫里原也不是秘密，临死也任性一次，给兰轩找些麻烦，抗拒一次。

            　　灯光照到西优面上，太监看着面生，尖声责骂：“什么人敢阻皇后娘娘銮驾，找死不是？那个宫里的还不快快退下。”

            　　西优苦笑，原来是一出深夜探子的母子情深戏码，他该识相走开的。勉强站起身，正待走开。那名太监却不依不饶，上前拦住西优退路，继续责问：“洒家问你呢，在那个宫里当差，这么没有规矩。”

            　　清宇出来就看到这种场面，赶忙上前陪着笑跟那名公公行礼，说：“安公公，对不住，他在承乾宫当差，给太子送饭迟了些，被骂出来在这罚站的。我带他给你赔礼了。”

            　　尹清宇是太子跟前红人，家世也好，宫里的人大多还是买他面子的。安公公扁扁嘴，也不好再骂，甩甩拂尘，继续上路，清宇拉着西优跪在路边，静等皇后凤撵先行。

            　　那天合该有事，就要擦身而过时，成天娇无意识向外看了一眼，这一眼看的她魂飞魄散，西优的命运从此更改。
            ［正文:第十四章    明珠蒙尘］


            　　回到承乾宫，清宇看西优神色灰白，失魂落魄模样凄惨，与来时艳胜红妆的天人风姿，简直天差地别。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尹清宇素来不是悲风伤秋的文人雅士，看到此时此景，浮上心头的就是那一阕凄凉绝美的悲吟。世上柔情万种，你们偏偏执着最苦的那一种。心里坚定了选择，这件事情一旦完结，就该是他向林佩容求亲的时候了，他渴望安定，或许幸福就是因为平淡长远才令人向往。

            　　烛火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打在西优脸上，使他平添一种夺人心魄的美。这个孩子怎么可以美的这么不真实，如花妩媚，似水婉约，却身似浮萍，命运坎坷，倾城的美丽换不来天长地久的幸福。

            　　一室清冷，尹清宇低咳一声，说：“你先休息，我找小雨过来陪你，明日一早我们就可以上路了。”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唤回意识，西优抬起如死水般空洞的黑眸，愣愣的看着清宇，梦游似的低语：“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又能去哪里？”是呀，他是兰轩的棋子，现在又被永逸丢弃，红楼他已经回不去了。

            　　清宇叹气，安慰的说：“你如果不肯回红楼，我就帮你找个好住所，清净的好地方，你不用烦恼这些，今晚好好休息吧。”正说着话，窗外突然有黑影浮现，快似轻烟急速飘过，清宇没有细想，冲了出去。虽然清宇轻功绝世，但对方也不是弱者，又提前启动，一时之间，的确不易追拿。影影绰绰，追至御书房边角竹间，黑影彻底无踪。

            　　尹清宇心中一动，疾身拼了全力往回赶，承乾宫门前太监宫女已经倒了一片，冲进内室，烛火依旧，人却不见。清宇心神剧裂，心跳似被重锤擂过。在宫中多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却在阴沟翻船，居然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焦急的在室内转了几圈，他官低势微，根本无计可施。咬牙转身去找永逸，瞒是瞒不过，两个人总还可以互相商量，定个主意。

            　　*

            　　永逸面无人色的跳起来，却因为跪了太久，双腿麻痹差点摔倒，推开清宇的手，永逸红着眼愤怒的对他大吼：“我今天是怎么拜托你的，你转身就出错，成心犯这种低级错误，故意弄丢西优的，对不对？”

            　　清宇白了脸，对他回吼：“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不是你鬼迷心窍强人所难，把他弄进宫来，西优不可能发生这种意外，他还好好的在苏州过他平静快乐的生活。”

            　　永逸气疯了，更加口不择言：“我喜欢他爱他想留他在身边，有什么错？都是你，自持出身名门，一直看不起西优，整日对他疑神疑鬼，这一招你使得高明，杀人不见血········”

            　　“啪”清脆的耳光过后，房间里的空气凝结不再流动，清宇闭上眼，这是他第二次打永逸，他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疼着，悉心照顾着，随他微笑而微笑，再苦再累心也是满足快乐的。只是，永逸，你真的看不到我的苦心，认识不到我对你的好吗？

            　　一个巴掌后，永逸也清醒了，愧疚地看着一向与他默契，亦师亦友的莫逆之交。他一向尊重清宇，信任他如同信任自己，从来也没有怀疑过他的。

            　　沉默半晌，清宇缓缓开口：“人是我弄丢的，上山入海我一定帮你找回。”

            　　永逸等来台阶，急忙说：“这不该怪你的，你倒说说，你们在回去路上有没有碰上什么人？那个引开你的黑衣人最后在哪里跟丢的？”

            　　清宇看永逸瞬间变得思维敏捷，颇觉欣慰，说：“今天我们一出门就碰上你的母后，本来我最先怀疑她的，可是黑衣人最后消失在御书房附近。”轩辕昇不近女色，常年在御书房居住。

            　　永逸蹙紧长眉，陷入沉思。母后做这种事情理由更充分，她不会眼看着有人威胁到她和太子的地位，不会允许有任何事情是她所不能控制的；父皇这边还好一些，有苏秀障眼，顶多嫌他荒唐，丢皇家面子，不至于赶尽杀绝。

            　　拿定主意，永逸看向清宇，四目交接，无需多言。他们的默契又回来了，决定惊人一致，夜探凤来仪。

            　　*

            　　凤来仪是皇后寝宫，庄严华贵。西优一睁眼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冷酷阴郁的眼神直直看着他，那种注视冰冷彻骨。他仰躺在地板上，手脚被缚，略一挣扎，绳索更是勒紧深入皮肉，痛彻心扉。他咬牙隐忍，狼狈已被她看在眼里，他还想保留几分尊严，不想在她面前示弱。

            　　成天娇看着那张酷似宋清婉绝色的脸，恨念丛生，为什么他可以在那种卑微肮脏的地方存活？机缘凑巧还能再次走回宫门，她的儿子却······如果这一切都是命运，她注定是那个逆天违命之人，注定一生孤独。

            　　“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我不会让你看到明日的太阳，你可以选择，听或不听？”成天娇低头看着蜷缩在地的西优，神情倨傲。

            　　西优困惑，自己的身世怎么可能跟深宫大院的女子扯上关系呢？她要我死，自然没有骗我的道理，心思百转，面上无比平静，终于要死了吗？心，还是放不下。抬眼看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子，说：“你若肯说，我自然愿意听。”

            　　成天娇冷笑：“你小小年纪，道是沉稳的可爱，凡人听到死就吓得万念俱灰，你不愧是轩辕昇和宋清婉的孩子。当年你的母亲是宫里最温婉最美丽最招人嫉妒的的女子，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占尽皇帝宠爱，可是那又怎样，江山美人男人只会选择前者，你的娘被她最爱的男人赐死，你更可怜，出身高贵本该是天之骄子高高在上的命，却被我送出宫外，流落烟花。后宫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没有权势不懂阴谋再怎么受尽宠爱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说到此处，笑得更见讥诮：“你的母妃虽然死去多年，但是因为你的父皇心痴，对她的思念从来没有放下过，也算对得起他们的一场情爱。婉妃死后，后宫再没有任何一位女子可以侍寝，皇上他彻底绝情绝爱了。”

            　　笑到最后余音苍凉，脸上神情悲喜莫辨，西优喃喃自语：“你从然贵为天之骄女，只不过是得不到爱的可怜女子。不过，你的故事太诡异，我不能相信。”

            　　成天娇怒气勃发，神色癫狂，俯身狠狠地甩了西优两个耳光，看他唇角鲜血溢出，才觉出了一丝恶气：“我可怜，你这个蠢材，你的母亲被我设计冤枉、最终死于非命，你被我用死婴替下，送出宫门，我这样任意操控你们母子性命，可怜的怎么可能是我？你不敢承认我的故事，无非是怕永逸和你摊上世人不齿的的污名，我再跟你坦白到底，永逸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的儿子根本没有机会来到世上。”

            　　西优摇头，看着濒临疯狂的可怕女子，大叫：“不，我不是，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当年那个孩子？世上相像的人多如牛毛。”直觉信了她的话，只是他不愿承认，死亡就在今夜，他不要带着一身情伤，去见他含冤屈死的母亲。没有能力替母复仇，他死不瞑目，第一次他懂得刻骨铭心的恨，理解了兰轩的心情。

            　　成天娇看到他的恐惧和不安，满意的狂笑：“你的颈上有个圆形的印记，是我当年头上金钗所烙，时至今日依然分离不差。时辰已到，你该上路了，我见不得血腥，就赏你个全尸。”憋在心里多年的梦靥，沉沉压在心上的罪恶，说出来，顿觉一片轻松。

            　　转回身，端起桌上细腻如雪的名贵酒杯，向西优走来。西优绝望的看着，一步步，就像走在他心上一般沉重。满满的澄黄液体在灯光照映下折射出邪恶的光芒，西优奋力挣扎，这一刻他突然不想死了。

            　　酒洒在他脸上、脖颈间，更多进人口鼻，意识逐渐迷离，成天娇的声音被烙进最后的记忆深处，“这是鹤顶红，天下无解的毒药·······”

            　　*

            　　永逸在凤来仪焦急打转，尹清宇也带人将宫里各个出口监视，他在等，等灯火熄灭的那一刻。

            　　终于，凤来仪内一片漆黑，帘幕低垂，他轻手轻脚摸进，忽觉不对，皇后寝宫竟无半分防备，暗夜里，熟悉的声音传来：“太子真是孝顺，半夜还来给哀家请安。”

            　　永逸愣在当场，突如其来的明亮照在脸上，心，渐渐麻木，冰凉一片······

            　　

            　　
            ［正文:第十五章    风云又起］


            　　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夜色沉若泼墨，星光凌乱暗淡，这样的夜清冷凄迷，天上人间正愁浓。兰轩歪着身子趴在桌面，桌上残羹剩菜凉透，酒壶犹自捏在掌心，再烈的酒再深的醉也无法清减蚀骨的失意。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如果紫轩是他记忆深处的那缕明月光，经年不散。那么西优就是他心上的朱砂痣，深入骨髓不能割舍。紫轩死了，西优亡了，他却生不如死的活着，只是暂时。他也会死，死的闻名天下，孤注一掷的拼命后体现在人世的最后价值。

            　　兰轩抬起头，面上刻骨的凄冷，哀伤催人老，岁月的痕迹在眼角在眉梢堆积，眼里没有清醒恨意弥漫。恨，很无用，心，后悔的如同承受万蚁噬咬。紫轩和西优的脸轮流在眼前浮动，伸出手谁也抓不住。他多想对老天说，再给我一个机会，把爱和恨重新选择一次，再一次他一定不会犹豫，毕竟，他曾经那么近距离的碰触过幸福。

            　　白色的鸽子落在窗台，不解的歪头看着眼前的人类。它不懂，从前的他总是热切的等着它，每次见面总是迫不及待地接住它，看它腿上的纸条。今天怎么了，它已经来了好久他都还没有发现。不耐的发出“咕咕”的声音，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兰轩回头，奋力的将手中酒壶砸向白鸽，歇斯底里的骂：“都说鸿雁传情，你传来传去都是阴谋都是诡计都是罪恶，还有死亡，你滚，你滚，不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又是死，满心满腔都是死亡之念。

            　　白鸽飞起，轻盈的避开袭击，落在兰轩手臂，褐色的眼温和无害。

            　　兰轩抓起，疯狂的开始拔鸽子的毛，鸽子奋力挣扎，终于逃出虎口，再不敢停留，冲出窗外飞向自由。兰轩废然倒地，酒红色的地毯，白色的鸽毛还有黄色的纸条，终于还是忍不住。颤抖着手展开字条，上面写着：另有玄机，成家危机将近。兰轩坐起，眼神深邃，心中默念，该是面对面一决生死的时候了。

            　　　*　

            　　整整两日，永逸跪在凤来仪不吃不睡无声抗议，无论如何不肯离开。成天娇软硬兼施都没有让他移动半步，她悲哀的发现，对永逸她是完全不了解的。永逸的武功很好，她身边的侍卫根本进不了他的身，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了这么高深的武功。不行，他多在她宫里一天，她就多一份危险，虽然西优的尸身已经通过地道，神不知鬼不觉的被送出宫外。

            　　“永逸，你要跪到什么时候？母后跟你说的话没有半句虚假，你确定要这样为难哀家吗？”成天娇耐下性子，忍住怒气问。

            　　永逸置之不理，惨白的脸红肿的眼，薄唇干裂，衣服还是大前天的，曾经的风流倜傥被狼狈取代。他知道已经晚了，早在西优失踪的那晚，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可是他不知道接下来他要做什么？没有西优的世界他还可以做什么？心，无边无际的空虚，他不要任何人接近，对母亲的怨恨空前高涨。

            　　从小他任何的事她都不曾参与，现在长大不愿依靠她的时侯，她却残忍的伤害了他，世上有这样的母亲吗？他就是要逼她，杀了他或者放弃他，要他与她心无隔阂心甘情愿被她继续利用，绝无可能。

            　　成天娇走到永逸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恳求：“永逸，你给母后时间，我一定给你挑更漂亮更秀雅的人，今后你无论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好不好？”这是她的底线，再挑战就是自取灭亡。

            　　永逸眼中神色不变，波澜不兴，死寂一片。成天娇杀机已现，咬牙向门外走去。尹清宇迎面走来，行跪礼，匍匐向前：“皇后娘娘，臣自愿请命，劝服太子回心转意。”他隐身窗外，清楚的看到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

            　　成天娇点头，轻的头上金步摇都不曾晃动，矜持的很。“清宇，哀家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们尹家世代忠良，家风严谨，皇家一向待尹家不薄，你做的事却糊涂得很，哀家都看着呢。”眼里精光闪烁，恩威并重。

            　　尹清宇伏在地上，汗湿重衫，忙道：“微臣不敢，对太子自问尽心尽责，不敢疏忽。”

            　　成天娇冷笑：“那个舞姬怎么入的宫，尹侍卫忘记了，要不要哀家给些提醒。”

            　　尹清宇彻底哑了，趴低身子，无语中。

            　　成天娇一甩长袖，走出宫门。尹清宇站起，脸上无颜色，疾步走到永逸面前，低声说：“现在，你跟我走，要闹有的是时间，此刻不行，我们都可以死，但是我不愿尹家一门为你陪葬。”

            　　永逸抬眼看向清宇，红着眼，倔强着就是不开口说话。尹清宇出手如电，点上永逸身上昏穴，看着永逸软软倒在地上，清宇不敢停留，抱着他飞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

            　　依旧一身白衣的兰轩清瘦了不少，醉态狂姿尽敛，回复一身的清冷卓绝。桌上有酒、有菜都分毫未动，他在等，夜已深沉。

            　　一身黑衣黑袍带着灰色斗篷的人踏月而来，神秘的夜，神秘的人。兰轩从容起身，面色如常，他是他今晚等候的人。“叔父，侄儿有一计，兵行险招，或可一招制敌。”

            　　黑衣人开口，尖细的嗓音异于常人。“你说说看，一年年走过来，久到我都快忘记当年的惨案了。你要知道，一击不中，我们那个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又是死，或许早就该死了，在当年。

            　　兰轩笃定的笑，试图挑起黑衣人的信心。“您不是说，凤来仪内线传讯，说西优像极了当年的婉妃，我们何不······”

            　　黑衣人大笑，掩不住的自豪，说：“廷儿果然聪慧，陈家有你就有报仇的希望。今日聚会到此结束，来日大仇得报，我们好好醉一场，光明正大的祭奠你冤死的双亲，我至亲的大哥大嫂，告辞。”

            　　*

            　　轩辕昇在御书房也不好过，木然看着桌上摊开的字条，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皇长子非早夭，流落民间，辗转烟花，太子倾心，带回宫中，被皇后秘密杀之。

            　　前尘往事不堪回首，婉儿，你逝去多年，冥冥中可曾感知到，我对你从未断绝的思念和深情。你对我该是怨恨的，当年是我先放开你。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

            　　轩辕昇泪影千行，悲伤触动不可自抑，尘封的旧事打开印记马上鲜活，清晰重现。婉儿，黄泉路上寂寞森冷，你再耐心等我最后一次。隐忍多年，我现在终于有能力复仇，当年迫害你的人一个不能饶。轩辕昇的脸上悲伤不见，眼神嗜血疯狂。

            　　****************

            　　“公子，你捡到的人气息加重，应该快醒了吧。”绿衣小童好学的很，鼓足勇气发问。

            　　临风看着他，但笑不语。绿衣小童被笑得好不自在，眼神一转，换个话题：“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哎，想娘了。

            　　这次更糟，临风脸上笑容没有了，收起折扇朝绿衣小童头上，重重一敲。“碧影，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下次出门绝对不会带你。”要他回家，怎么可能，好容易才出的门。

            　　碧影嘻笑着讨饶：“挨一扇子换倒换了公子一句话，好值得，不过公子你是甩不掉我的。”府里除了他估计也没人乐意跟公子了。公子人很好，和善又慷慨，如果把喜欢找人实验新药的毛病戒掉就完美了。

            　　“这是哪里？”室内传来轻声呻吟。

            　　临风面色又变，喜上眉梢，比预计的早醒一天，看他瘦巴巴的身体抵抗力倒是不错。走进室内，被救者睁开黑眸，如水波轻灵流转，看到他进来，便定定的望着他似无声询问。

            　　临风如沐清风，浑身说不出的清爽自在。

            　　

            　　
            ［正文:第十六章    相思无尽］


            　　烈日当空，灼伤了五脏六腑，多呼吸一口，心就痛的抽搐不止。他在奔跑，尽管身体从内到外累到了极致，他还在寻找，盲目而张皇。人最怕的不是辛苦，不是劳碌，不是奔波，最可怕的是心里明明已经知道结果，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还沉沦其中怀着侥幸不愿清醒。

            　　突然，眼前一亮，一身红衣的西优迎风站立，在巍峨的青山映衬下，轻灵似仙，风姿绰约。他欣喜若狂，忘记疲累，欢呼着向他飞奔，急切的想把朝思暮想的人紧紧拥在怀里，再也不肯放手。谁知，西优一步步后退，脸上只有决绝没有喜悦，他的冷漠、疏离，都是刺伤他的利器。

            　　他着急了，脚下不敢停歇，边跑边大喊：“西优，不要这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没有······。”

            　　西优打断他，声音缓慢无比清晰：“永逸，都过去了，从你提起兰轩质疑我的那一刻，从我在庙堂走开你没有挽留的时侯，我们就结束了。你不要觉得不甘心，公平一点站在我的立场替我想一次。人的心并非草木，它有血有肉，经不起那样无情的猜忌和伤害。如果爱不是困难时的真心携手，不是危机时的坦诚相对，不是灾难来临时的同舟共济，我们究竟要它做什么？”

            　　永逸摇头，声嘶力竭的喊：“西优，你相信我，当时是要你存活唯一的选择。只要活着一切都有机会，重新开始或者继续快乐。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忘记了吗？我们发过誓的，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西优微笑，眼神清淡的像面对陌生人，平静的让他心虚。“永逸，别再骗我还有你自己了，我们不可能快乐，没有机会相守，更不可能重新开始，身份地位的鸿沟仅凭爱是无法跨越的。何况，我已经被你的母后害死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步远，他有把握飞身上前将他抱住。运足全力，永逸扑向西优，就在指尖碰上他衣衫的那一刻，西优从容闪躲，仰面倒向身后万丈深渊。面色镇定，对着他依旧是笑靥如花，只是那笑清浅的没有半分温度，只是一瞬，消失不见。

            　　永逸痛的心脏窒息，不能呼吸，弹起身子，一双悲切凄惨的眼眸对上清宇沉静的面容，扑上前紧紧抱着清宇，哭诉：“清宇，我真的错了，当初没有听从你的劝告，任意行事，把西优拖进一潭波光诡异的浑水，又没有能力保护他。西优被我害死了，带着对我的怨恨。可是他不懂我的真心，天上地下，即使生死轮回，他都不可能摆脱我的。”永逸的声音里充满不顾一切的执着，生死一念重在承诺，除了一颗心其他种种俱是虚空。

            　　清宇听得这话，难得没有气恼，好脾气的揉着永逸一头乱发，低哄：“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最爱西优怎么舍得诅咒他，我整日守着宫门，严查到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还有，你看小雨······”边说边回头对身后的小雨使个眼色，小雨赶忙敛去悲伤擦干眼泪上前，清宇接着说：“小雨也在等西优，只要我们不放弃希望，他就一定可以回来。你再睡会，明天精神好一点我们一起去找。”永逸信赖的看着清宇，他的话从来没有错过，但愿这一次也是对的，抱着这份希望他又沉沉睡去。只是不知梦里的西优会换什么样的方式继续来刺痛他，一切的一切他都愿意承受，只要可以多看西优一眼，就好。

            　　清宇看着疲累不堪的永逸，心疼的直叹气，憔悴的眉眼苍白的面颊那里还有往日的半分风华。或许，该是请师父出马的时候了。

            　　*

            　　夜色温柔，月弯似勾，小雨隐忍不住的眼泪静静流淌。她不懂，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残忍？肆意操弄悲欢离合，相爱的人总是不能尽情相守，不能永远幸福快乐。

            　　“你还在生气吗？这件事情是个意外，谁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清宇的的声音很低很轻，一向温和的嗓音带着沉重。

            　　小雨没有回头，拼了命也止不住眼泪，“我家公子太可怜了，在红楼里孤单寂寞，心思单纯、至情至性的他把争名夺利，暗箭伤人人性中隐藏的丑陋伎俩统统看在眼里，远离是非伪装出清高与人隔离，他渴望的东西平凡卑微的让人心怜。如果永逸不是太子该有多好，来到宫中，公子一直如履薄冰，活的沉重而挣扎，可是他的心是幸福的。来到这里我试着理解他们的爱，并真心祝福他们，可是终究镜花水月一场虚空。他们最大的错就是不该把爱情寄托在看似平静的火山上，一个措手不及全盘皆输。清宇大哥，不要再骗我，我家公子是不是已经在某个角落无声逝去了？”

            　　西优的才貌双全清宇是见识过的，小雨的不凡谈吐他第一次发现，兰轩真是个奇才，教出来的人个个聪明剔透，惹人怜爱。入宫以来，对他的安排小雨乖巧顺从，大多时候不发一言，刻意的低调隐藏自我。直到西优失踪，小雨的自制完全崩溃。

            　　清宇沉吟半响，说：“小雨，相信我，西优只是失踪，他绝对没有死，轩辕王朝律法森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想，谁会愿意背负杀人重罪，去伤害一个与自己毫无利害干系的局外人。”仍然不忍心把话完全说死，不忍心戳灭小雨心中仅存的侥幸，毕竟没有亲眼见到血淋淋的尸首，一切都还是充满希望的。只有他知道，这个侥幸是不存在的，那晚，永逸也是生死一线，成皇后狠起来完全六亲不认。

            　　小雨回头，看着沉稳的清宇莫名的心安。清宇不帅，棱角分明严肃起来她也是怕他的。只是这一刻，她很想把自己对未来的恐惧分一些出来给他，她想依靠着他，就像娇弱的菟丝花缠绕着高大的乔木。这一切，到最后也是奢望吧。心思九转，低叹一声就把爱慕放弃了，她可以放弃自尊鼓起勇气一往直前的追求，可是她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她来自红楼。

            　　清宇没有注意小雨阴晴不定的脸色，他的心情沉重更是无人可以倾吐。宫里禁军统领权势被架空，卫队重新编排，有些生面孔他也是没有见过的。更诡异的是，永逸的舅舅成天威被皇帝一纸诏书请回国都，另行安排新的监军上任。明着是请他参加轩辕昇的寿诞，暗地里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其中，他不清楚，只是知道，轩辕昇一反常态的表现充分说明，他就要对成家动手了。永逸终究是幸运的，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不必面对父母的无情厮杀。

            　　真是风雨欲来风满楼。

            　　*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兰轩对月独饮，茕茕独立。曾经的雄心壮志都交给昨日，只是昨日不可寻，不可追，不能回头。世上有千百种伤痛，最揪心最销魂的便是后悔，倾尽所有挽留不住片刻，也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错过了，就是一生一世。

            　　紫轩说，你是一个不懂爱，没有能力驾驶仇恨，偏执狭隘的报复狂，跟你在一起就像拥抱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一样恐怖，他死的其所，终于摆脱了你。

            　　西优说，当初卖给你的只是他的身体，不包括他的心，现在他的心在你这里，你却只需要他的身体替你赚钱，当你的复仇的棋子。这是他的悲哀，认清楚就好。

            　　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对影三人的境界他还达不到，兰轩的酒从来也没有醉倒、麻痹过他千疮百孔破碎的心，原来爱与恨都在他心底，恨，促使他强大，爱让他活的精彩，只是当时他愚蠢的没有意识到。只落得：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

            　　　头突然被粗鲁的抬起，加高的枕头让他不适的皱眉，不情愿的睁开眼。绿衣童子碧影端着碗，一脸不耐的看着他，碎碎念道：“世上哪有你这种人，救你性命也就罢了，还得替你洗衣喂饭端茶倒水，伺候主子都没有照顾你费力。明明醒了还装睡。喏，你的药，自己喝，别使唤别人跟使唤自己孙子一样。”

            　　床上的人忍俊不禁，愉悦的翘起嘴角微笑，这真是个没有心机的孩子，白送个便宜给人都不自知。

            　　碧影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挠挠头，呆呆的看着他。这人笑起来好漂亮，比少爷房里的书儿还白净秀气。

            　　床上的人扬起细长的脖颈，那么苦的药不皱眉头一饮而尽，空碗递还给他，客气的说：“谢谢你。”

            　　碧影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不要谢我，如果不是我家公子吩咐我是不会管你的。”果然是心无城府的孩子，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

            　　床上的人也不生气，接着说：“你帮我谢谢你家公子，另外我也感激你悉心照顾我。”

            　　碧影被两次谢谢感动了，越发的口无遮拦，大声反驳：“你最不需要谢我家公子，他没存好心的。鹤顶红是天下最霸道的毒药，他苦心专研多年终于研制出解药，可是没有人愿意试药。老爷说如果少爷试药试出人命就打断他的腿，一辈子锁着他再不让他出门祸害人间，他才绝望。碰上你他欣喜若狂，说什么老天有眼让他一展雄才，他要用事实证明他比华佗更厉害。好可笑，事后他自己承认，你之所以没死是因为你身上两种剧毒相生相克，跟他的解毒丸没有半点关系·······”碧影口才不错，滔滔不绝都不带换气。

            　　“碧影，我一直觉得你身上多一样东西，让我很不舒服，今天我确认清楚了，原来是舌头。不想它烂掉，今日就给我滚回去”。窗外的威胁很恐怖，碧影一缩脖子，跑掉了。

            　　临风进来与床上的人目光相对，碧影的话让他尴尬不已，从来他也没想过要以他的救命恩人自居，低声问：“相处一段时间还不知兄台高姓大名，还望赐教。”

            　　床上的人为难的咬着唇，沉吟半刻，低声说：“我叫紫轩。”

            　　
            ［正文:第十七章   夜将阑珊］


            　　临风把他的迟疑和防备看进眼里，状似随意的说：“对我，你不需要隐藏什么，我救你性命，原就别无所图，不管你是张三也好，王五也罢，你的名字与我毫无意义，我并不需要你对我感恩戴德，也不会拿所谓的恩情要挟你替我办事，我只想听实话。现在的你，只是我的病人。”

            　　床上的人很挣扎，垂下眸子，心里思绪万千，桩桩件件都是血泪堆积。“你何必拿这话逼我，我的名字来历你不知道最好。”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眸看向临风，眸中有悲苦有恳求，“相信我，你不知道最好。”你既救了我，无论如何不能再伤害你。

            　　临风不为所动，上前几步坐到床边，很自然伸出手摸向‘紫轩’脸颊，他红着脸躲闪，看向林风的眼中满是疑问。临风微笑着问：“做什么反应这般大？我只不过想擦拭你嘴角的药汁而已。”

            　　‘紫轩’急忙拿袖子在唇边胡乱擦着，好尴尬。临风好奇怪的横了他一眼，温和的说：“碧影的话只说对了一半，服下鹤顶红你没有死，的确是因为你体内原本的毒缓解了鹤顶红的发作时间，我解得了鹤顶红，对你身上的毒却束手无策。不过，只要有配方，解开它不过是时间问题。”沉吟半刻，看向‘紫轩’的眼神无比真诚，“你不要再隐瞒，身份来历还有你中毒的经过，说出实话就算是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你要知道越是有难度的挑战，对我就是最深的诱惑，我要征服所有解不开的毒，你就不要折磨我，都说出来吧。”

            　　‘紫轩’凝眉错愕的看着一脸焦急的临风，这样的人真是少见，人人都是趋吉避凶，他却硬找麻烦上身，只是他可以说出来吗？成皇后若知道他还活着，天涯海角他也是无处藏身的，只是永逸······闭上眼，永逸的脸浮出来，痛，好真实。好想问问临风，爱的毒有没有解药？

            　　临风怜惜的看着挣扎的‘紫轩’，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执着，挽回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紫轩’苦笑，没有睁开的眼角有泪珠浮现，“我骗了你，我是苏州红楼的西优，也是十六年前就该消失的灵魂，我是权利争夺最莫名其妙的失败者，最无辜的报复对象。这一生活着是屈辱，死了会被骂做窝囊，我有最高贵的血统，是最完美、最纯净、最凄凉的爱情见证。同时也是被嫉妒被诅咒被任意欺凌的木偶，如果没有尊严没有意识可以单纯的活着该多好，我为什么要知道已经与我彻底错开的一切······”

            　　临风静静听着，虽然动容却不敢表现，同情很廉价，眼前的人骄傲敏感。

            　　好久，西优睁开眼看着仍旧维持一脸平静的临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仇恨是可怕的，它可以彻底颠覆人性，从此他不要躲躲藏藏，他要替他的娘站出来继续争斗，直到大仇得报。临风问：“你想报仇？”

            　　西优反问；“有何不可？”

            　　“你凭什么？”成家的势力有目共睹。

            　　“我一无所凭，赌的不过是命以及母亲曾经的恩宠，所以今世我对你无以回报，来世结草衔环定报深恩。”只能预支来世了，这一生活着本来就是悲剧。

            　　“我说过了，不要你报恩的，你说说你的计划，或许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对他实在放心不下，这种情绪很陌生，说到帮忙他的身份必定暴露，家，不想回都不成。

            　　西优摇头，真诚的说：“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能害你枉送性命，这件事情太过凶险，请你不要牵扯进来。”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他就是做不到袖手旁观，第一次发现自己很鸡婆。

            　　西优为难的看着临风，低声请求：“我想请你去苏州把兰轩找来，可以吗？”恩情未报，又提要求，西优很难为情。好在临风答应的爽快，起身就向门外走去。

            　　“碧影，你背着包裹在太阳底下站多久了？”临风一出门，就看到罚站的碧影。

            　　碧影嘟着嘴，大眼无神，显然站了很久，话一句也没了。临风一拍头，想起原由，笑起来，“可算长了记性，只是不知道你记得了多久。”回头又走回屋子，对西优说：“我走以后，把碧影留下照顾你，他一向口无遮拦，做事没轻没重，行为乖张尖刻的很，得罪怠慢之处还望包涵。”

            　　西优微笑，说：“你客气了，碧影很可爱，我很喜欢。”碧影最珍贵的就是保有童真，不懂趋炎附势，不懂虚伪迎合。只是，西优不曾拥有，为生存。

            　　*

            　　永逸还在昏睡，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越发清瘦的可怜，清宇守着他一步也不能离开。窗外细微的脚步声隐隐传来，清宇起身扑向外间，迅急的就像出栏的猛虎。

            　　“你就是尹清宇？”一身官府的成天威，气势沉着，四平八稳的随便站着发问。

            　　清宇是认得他的，永逸的舅舅，只是不知他深夜来宫，所谓哪般？后宫禁忌颇多，深夜是不允许男子随意走动的。按下惊讶，躬身行礼：“成将军好。”

            　　成天威点头，隔着窗看着在室内沉睡的永逸，目光狂热，有心疼有怜惜有愧疚，带着太多的情绪。清宇一刹那失神，呆呆的审视成天威，甚至忘记避嫌。

            　　成天威一回头就看清楚清宇地表情，苦笑着走开，忍了十六年，也该到尽头了。

            　　凤来仪，一片凌乱，成天娇在拼命发泄，名贵的花瓶，精巧的饰物，极尽奢华的黄金珠宝都被丢弃在地上，这些东西灾难来临，一样也无用。身边的人也无用的很，看她发怒一个个四散而逃。

            　　“你在害怕，天娇，这些年你费尽心机苦心经营，权势名利有让你真正快乐过吗？这种荣华富贵是你期盼并享受的吗？”成天威走到天娇身旁，怜惜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她的心事他是知道的。

            　　“是，我快乐，享受指点江山权利登顶的快感，享受任意操纵他人命运的成就。”成天娇铁青着脸，大喊，只是这声音分明带着外强中干。

            　　“爹临死前弥留那一刻，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说你心气高，性子倔，将来一定会吃亏的，他要我一定保你周全，当年的事太过伤天害理，他后悔了。”成天威沉痛的说。

            　　成天娇疯了似的笑，眼角泪光莹然：“原来后悔听起来是这种感觉，我也后悔当年一厢情愿爱上表哥，如果爱是虚幻，恨却无比真实，折磨的我没有一夜睡得安详。我不能回头，哥，只要再往前走一步，我们都可以停下来，把心放下，好好休息。”

            　　“天娇，难道你想······”成天威惊恐的看着天娇，满眼的不可置信。

            　　“是，我想取而代之，凤临天下。”

            　　“永逸呢，你把他置于何地？”

            　　“永逸是太子，改朝换代不会影响他的地位。”

            　　“轩辕昇后自然是永逸，我们何必冒险，成王败寇，孤注一掷的冒险太过多余。”

            　　“妇人之见，你以为皇上会让我们活到最后吗？我们逼死的可是他挚爱一生的女子。所以哥，你错了，你不该回来的，姨母死后皇上就没了顾忌，你卸下兵权回来等于自投罗网，我们成家这次真的危机重重。在信里我把一切后果都分析到了，只要等到时机成熟，你要回来住多久都没有关系。”成天娇紧紧抓着天威衣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天娇，我见到永逸了，你信命吗？人在做天在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可是我不要永逸出事，他可是我的·····”

            　　“住嘴，你在说什么，你疯了，这个秘密就算带到地下也是不能说出来的。大哥，我求你再帮我一次，回到边关重新开始，我们只要再赢一次，整个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成天威摇头，“天娇你不要一错再错，我们杀掉轩辕昇夺了皇位又如何，你以为轩辕家的皇室宗亲都是软蛋任由你操纵吗？到那时天下大乱更是得不偿失，何必呢。”

            　　“我不要坐以待毙，他现在就开始对付我了，为那个女子他是一定要除掉我的，我不怕死，却不愿为那个女子殉葬，你知道吗？我不愿意死的那么屈辱。”怎么可以甘心为他所杀，争斗多年爱恨不再分明。

            　　成天威上前抱住难得脆弱的天娇，安慰的说：“你放心，哥哥拼死也要护你周全。”

            　　“哥，太迟了，我已经出手回不了头，或许阴曹地府我们三人要携手同行了。”成天娇面上神色坚定，眼中满是决绝。

            　　成天威无语，转身走出门去，一颗心跌落谷底。天娇，你要拿成家满门冒险，我无力阻止只能倾力相助。情字害人不浅，这么多年你怎么就学不会清醒，爱，丝毫也勉强不得，恨从来都是双面利刃，伤别人多深，自己就有多深。

            　　夜风拂过花海，幽香静静传来，月色迷离星光灿烂，这时的皇宫平静的可怕。

            　　

            　　
            ［正文:第十八章   云畔风爪］


            　　西优一向是喜静不喜动的，懒懒躺着，拿一本医书也可以看的风生水起。可苦了碧影，在他身旁似一只无头苍蝇团团乱转，几次想上前搭话又找不到话题，那个急呀，抓耳挠腮。西优冷眼旁观，看着毛孩子心性尽露的碧影，心里也是艳羡不已的。毕竟这个年代，把仆佣当做人来看待的主子并不多见。临风该是怎样冷面热肠之人。

            　　“碧影，你把我转晕了，你想怎么样坐下来，说说看。”西优翘起嘴角，笑语晏晏。

            　　碧影红了脸，坐到床边，撒赖一样把头压在西优胸膛，辗转厮磨，却不说话。西优一怔，直觉要推开他，手扶上他的头心却软了，对一个孩子，心，是不需要设防的。

            　　“我家公子从来没有责骂过我的，即使我做错事也只是瞪一眼半天不理就算做惩罚，可是今天他却要赶我走，碰上你，我家公子就变了。”抬起头，原本清澈的眼眸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指责。

            　　西优眼角一阵乱跳，微笑僵在唇边，脸一丝丝冷下来，道：“碧影，跟我没关系的。”

            　　“你把我家公子当做何人？你以为他是那种闲极无聊的人，可以被当做信差任人差遣的跑腿吗？你错了，我家公子身份高贵，他的性子更是清冷高绝，从来都是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的骄傲，甚至在老爷面前也不肯收敛半分。对你，他是另一张面孔，我第一次看到他有这样的一面。”碧影笑容诡异，眼神熠熠生辉。

            　　西优强迫自己继续听着，尽管心里已经厌烦的想要呕吐了。形势差强人意，他懂得审时度势。碧影好厉害，人前天真无害，笑语灿烂，转身尖酸刻薄，横眉冷对，小小年纪这样的城府不是人精又是什么？恐怕自己修几世也修不来这样的本领。

            　　碧影斜眼看着西优凝重的面色，‘噗’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眉梢俱是得意洋洋，笑声清亮若铃，笑靥璀璨如花。不管不顾，扑上去抱着西优脖颈，大喊：“你上当了，其实我喜欢你，更喜欢现在的公子，你知道吗？以前公子在我心里是被当做神敬着的。他少言寡语，行事出人意表，总是习惯一个人神出鬼没，老爷对他也毫无办法。西优公子，他是一个异类，从来冷漠似寒冰，连亲人间的热情都不懂付出，不相干的人想听他说一句话难如登天，可是面对你，他越来越有人味，越来越真实。”

            　　西优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碧影，无奈的叹气，没有迟疑坚定的推开他的手，对陌生的亲密他本能的抗拒。

            　　碧影撅着嘴，大眼闪烁着淘气的光芒，再一次想扑上去，却被西优的面色打败。“西优公子，我吓到你了，对不住，公子跟您提过的我就是没轻没重的惹祸性子，再也不敢了，我发誓。”话到最后，声音里明显带着讨喜和撒娇的成分。

            　　西优心里冷笑，说到撒娇和两面三刀，永逸是绝对的祖宗，偏又被你骗了。永逸，永逸，这个名字更甚于和离，多喊一声，满心满腔都是酸楚，喉间涌上来的血，灼热沸腾。谁又可以把刻在心间的名字轻易抹去，这种痛注定要陪他一生一世，再见面，壁垒分明，他们是敌非友。

            　　碧影无措地看着西优越见悲伤的眼眸，害怕的说：“西优公子，我真的错了，您现在打也好骂也好，尽情发泄出来，求您，我家公子回来在他面上千万不要露出痕迹。”话音低沉，犹豫片刻，喃喃说：“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把公子从万阳山之巅捕获的千年神兽弄死了，得不到宽恕，此番回去绝讨不得好，可能还会连累我娘。”说到最后，泫然欲滴，平白生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西优被他最后一句话勾出心软来，自己如果有娘，受尽委屈也舍不得连累她半分的。迟疑着说：“碧影，用得上我你就说一声。”

            　　碧影泪滴未落，惊喜从眼角眉梢一点点匀开来，一张脸重又变得讨喜可爱。说：“西优公子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人漂亮心肠也好，你若有用的上碧影的尽管吩咐。从此，除了我家公子，您就是我第二个主子。”这个时候说些好听的，准没错。

            　　西优没看他，隔着窗看外间青山妩媚，鸟鸣婉转，问：“碧影，这是哪里？我想出去走走。”

            　　碧影恢复伶牙俐齿，快速接道：“这是我家公子授业恩师的住所，他老人家云游去了，公子错过不甘心执意要见一面才肯回去的。”边说边上前掀开薄被抱起西优，可怜那么小的个子，力气倒是惊人。

            　　西优挣扎，羞愧欲死：“你放开我，你要做什么？”

            　　“是你想要出门的。”碧影奇怪的看着西优红红的脸，不理解。

            　　“谁要你抱我来的，快放下，我可以自己走。”虽然身体虚软，但是被小孩子抱着走，让他接受还不如不要出去好了。

            　　“公子交代您身上余毒未清，不宜走动，你放心，出了门边上就有个轮椅，我推你走。”碧影不算太迟钝，换一口气，接着说：“这个轮椅佷了不得呢，相传是诸葛孔明当年伐魏时的遗物。”

            　　碧影抱着西优走到外间，放上轮椅，才深叹一口气，说：“没想到您瘦巴巴的还挺重，累死我了。”边说边斜着眼看着西优，夸张的甩胳膊，一副力不从心的娇弱。

            　　西优嘴角抽搐，很想置之不理，可看他一脸的阴谋丛生，还是一个没忍不住，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既然答应帮你，就一定做到，你想要我进一步保证，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碧影笑笑，转到西优身后开始徐徐行进。外面已是烈日炎炎，回旋在碧绿山谷中的清风仍带着春风的柔软与清纯，熏人欲醉。沉默不过半刻，碧影就忍不住了，开始抱怨：“西优公子，你说我家公子那个师傅是不是有点老糊涂了，不在这神仙似的地方享清福，老迈之躯还与年轻人争胜江湖，你说说看，他是不是太过无聊没事找事？”

            　　在背后议论别人的小人行径，西优一向不齿，有心想劝解几句又怕话太过直白伤了他的心，叹口气，沉默中。

            　　碧影犹不自知，继续大放厥词：“少爷那个师傅我见过的，整日嬉皮笑脸，行为荒诞，与小辈一起胡闹，十分的为老不尊。少爷却对他很尊重，实话说，我实在看不出他又哪里高明，分明一个招摇撞骗的酒囊饭袋。”

            　　西优板上脸，面对着青山绿水也没半分心情，碧影究竟是什么样的孩子？临风怎么会让一个如此饶舌的孩子随侍身旁？非常之人就有其非常理由，他是凡人参悟不透，只半日相处心就被烦透了。小雨的好，丝丝缕缕浮上心头的都是温暖和细致，

            　　碧影正要再接再厉继续诋毁林风的师傅，突然听见一阵高亢豪放的狂笑，西优和碧影相顾失色，那笑声分明在耳边徘徊，抬望眼，空山寂水哪有半个身影。

            　　碧影紧紧抓着西优手臂，大眼盛满恐惧，嘴唇不住颤抖，喃喃说：“是师公来了，我玩蛋了。”

            　　西优静静坐在花影绿荫中，依旧一身红衣，依然眉目如画，绝艳红尘。轻轻地他也弯起眼角，对着远处隐隐绿水，扬声高喊，音色纯净轻灵：“落难之人西优，承蒙贵徒精心救治，暂住先生宝地，未曾提前得到先生同意，内心常觉惶恐不安。今日机缘凑巧，西优恳请先生现身，一尝心愿。”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日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音色豪迈，曲调跌宕，起落无端，断续无迹，好词。

            　　对面水岸涟漪阵阵，灰色衣影恍如轻烟，浮过水面，只是一瞬，湖面又复清明，银镜也似。

            　　西优定定的看着灰衣老人，只见他，身高八尺，相貌清奇，白眉皓首，一双眼精光四射，没有半分昏花。他的气势沉稳如山，气质神秘睿远，对碧影瞥了一眼，他就似得了大赦一般轻快地退下了。

            　　“你就是西优，我们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永逸跟临风都是我的徒弟。”看向西优的眼里多了一份意味。

            　　西优的血往脸上喷涌，热辣辣的难过。

            　　“你跟永逸之间的事情我一清二楚，但是你的选择变了，你不再满足只是付出感情，你的心已经被仇恨占领。你都准备好了，打破你们之间的平衡，你就再也回不去了。”对着心有执念的人，即使木鱼敲破，也是无济于事的。

            　　良久，西优说：“我没有做错，放着这血海深仇不报枉为人子，我已经是死过两次的人，如果还有什么东西放不下，就只剩下仇恨而已。”真有一天兵戎相见，心，会不会像今天这样坚定？只要放开手，再见面就会变得容易。

            　　“一切都是命，半分也强求不得，我走了，永逸还在床上躺着半死不活，我要去看看他。”灰衣人走得干脆。

            　　西优咬着唇忍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问候，看着那团灰影渐行渐远，终于消失不见······
            ［正文:第十九章   暮云合璧］


            　　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怎奈何、相思渐随流水。

            　　小雨这一段时间一直闷闷的，心情很压抑，对永逸有怨有恨有怜惜。对清宇，一腔爱慕说不出口，西优公子依然音讯全无。她的未来在哪里？留在宫里名不正言不顺，回红楼吧，哀怨的看一眼守在永逸床边的清宇，心，终究是舍不得。这是一种折磨，在他身边默默存在，偶然的眼神交错，就让她幸福的窒息。咫尺天涯，刻意隐藏卑微的心事，想将离别延缓，明日复明日······在他身边她还有几个明日？

            　　清宇猛然回头正好撞见对他凝神注目的小雨，看清她明眸中无遮无拦饱满的热情流泻。她很快察觉，红着脸垂下眼脸，无措的双手交叠，站立不安。清宇迟疑半刻，轻叹似的：“小雨，夜深了，你快休息去吧。”小雨的心事他略知一二，只是他已经选择过了。不出意外，林佩容会是他唯一的妻子，跟门第无关。

            　　小雨应了一声，飞快向门边跑去，慌乱间撞倒烛台，身子也歪倒在地。好可怜，她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狼狈的逃离。清宇摇头，下意识扶起铜制的烛台，愣愣的看着小雨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三分喜悦七分烦恼。

            　　　跟在永逸身边从来不是讨喜的差事，永逸漂亮风趣，做派随意谦和，自有一股风采翩翩的夺人气质，他永远是姣点，而他不过是皓月旁最不起眼的星辰。第一次，有女孩喜欢上自己，不兴奋没有喜悦是假的。可是林佩容是他多年的追逐，获得佳人芳心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下誓言，承诺了一辈子的不离不弃。

            　　愣神间，一片绿叶挟着风雷之势快若闪电向他胸前璇玑穴袭来，他无力反攻，错步退开。正待喝骂，凝神看向门边，进来的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好久未见，思念决堤，一股酸楚直冲喉头，凝在鼻尖，眼眸微红，疾步上前行礼，师恩深重更胜于父母亲情。

            　　无崖子上前扶起清宇，眼神定在兀自沉睡的永逸身上。他最得意的弟子形神憔悴，心疼的同时怒火高涨，挽起衣袖向床边走去。清宇察言观色，抱着师傅的腰求饶：“师傅，您不要责罚永逸，不是他的错，给他一点时间，让他疗伤后自己走出来。”

            　　无崖子甩开清宇扣着他得手，上前一个巴掌打向永逸，重重的没有半分留情，大骂：“我真是瞎了眼，收你做了我的徒弟，你学了文治武功有什么用？早知有今日，直接教你如何自杀一了百了不是更痛快，死了倒干净，胜似现在不死不活还成了拖累别人的窝囊废······”

            　　清宇扑上去捂住无崖子的粗口大嗓，低声恳求：“冷静，冷静，难道您想召集别人过来看热闹，要知道，宫里是个是非地，无聊的闲人最多。”

            　　永逸被打醒后，看着形态如狂的师傅，唾沫四射对他又吼又骂，心里的委屈抑制不住，冷笑：“您看错了我不要紧，丢了您的名望是大事，索性今日您在传授我一招，我死后您就再无污点了。”你们对我只有失望，都看不清我的痛苦和绝望，也罢，千古艰难唯一死······

            　　无崖子气的须发倒竖，正要上去拳打脚踢，只是被清宇死命抱住，挣扎不开。看着如死水一般了无生趣、一念求死的永逸，看着他倔强的坚持，爱与痴情折磨的他形销骨立，面无人色。这哪里是曾经笑他老疯子的阳光少年，那种霸道自信明媚和帅气一一消失，留下来的只是一个有呼吸的躯壳。

            　　如果这是爱，伤人如此，不要也罢。无崖子强压怒气，深吸一口气，平定情绪，高挑的眉眼回复正位，说：“永逸，情爱只是一时，你不要这样，都会过去的，雨过天青之后你还是你。”心里暗自得意，这样的苦口婆心人生初次。除了拳头，他从来不认为只凭几句话就可以解决问题。

            　　清宇放开师傅的腰，急忙搬来凳子，服侍他坐下，心跳慢慢回复正常，来回巡视他们的表情，一个不对受累的还是自己。有些歹命，师傅脾气火爆，师弟倔强不逞多让。

            　　等了半晌，无崖子又急了，永逸根本软硬不吃，那么动听的话都可以赚到小姑娘的芳心了，他却连睫毛都懒得动一下。扯起嘴角，换上僵硬的笑，平白多出几分诡异，威胁：“永逸，师傅在沙漠中培养了一株火烈仙草，再过一年就可以开花，百年难得一见，你要不要为师父尽些孝心，反正你心情也不好，黄沙万里激扬正气，正好可以荡尽郁闷，一展欢颜。”说到最后笑得越发开怀，眼角菊花朵朵，灿目惊心。

            　　清宇在旁冷汗连连，看着永逸担心不已，师傅虽然爱笑爱闹，主意一旦拿定，觉无更改的可能，到时永逸不肯去，即使绑着上路，师傅也必定让他成行。

            　　永逸不为所动，面目依然平静，恍惚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悲伤犹在，暗怨丛生，爱不光是在心上留下的痕迹。

            　　无崖子只有叹气，他这个师傅当的好没面子。这一切只是造化弄人，怪不得谁，永逸没错，情之一物，害人非浅，将英雄气概辗转消磨，褪尽英华空留寂寞。这个徒弟是自己最爱的，教的用心他学的刻苦，几乎算是倾囊相授。四个徒弟中清宇功夫最好，临风医术最高，永逸最全，最老的徒弟最失败，不提也好。

            　　伸出手摸向永逸红肿的唇角，改走温情路线。好像忘记了那个伤痕是他的杰作。弯着眉眼，放软了声线，说：“永逸，听师父的话，我再带你出去游历，世上奇闻异事很多，走走看看把酒西风一向是你的最爱。”殷切的看着永逸，目光中的关怀感人肺腑。

            　　永逸不再沉默，挑着眉梦游似的轻叹，那声音低沉暗哑，几不可闻。“师傅，您无所不知，您来告诉我，西优

            　　已经死了，对不对？”说到最后，眼眸紧紧锁着无崖子的脸，一丝一毫的表情也不肯错过。

            　　无崖子紧抿着唇，把永逸的惶恐看在眼里。生或死他怎么说得出口？难道要他说，西优还活着，为了复仇而存在。沉吟中时间一点点流逝，永逸益发绝望，说：“师傅，清宇，你们都出去吧，我要清醒的想些事情。”嘴角的苦笑狰狞恐怖，他拒绝所有温情关怀，死亡不是爱的终结，从来不是。

            　　清宇看着刺眼，温和的劝解：“永逸，何必如此，师傅并没有说什么？”

            　　“永逸，西优还活着，不久你们就会见面，我向你保证，所以你要健健康康的活着。”不管了，再见面要死要活，你们随便。不忍心看永逸惊喜的表情，甩开手走掉了。傻小子，高兴什么？你们是纠结一世的夙愿，他的存在除了证实你的太子之位有多么的名不正言不顺，实在看不出半分喜悦。

            　　永逸抓住清宇的手，被好消息激活的身体颤抖着，热切的追问：“清宇，你听清楚了，师傅说的西优还活着一定会回来的，是不是？”清宇手上传来灼热的痛感，他也紧紧回握着永逸，庆幸自己的话没有让他失望，毕竟，按常理推断，西优的生机很渺茫。

            　　*

            　　今日阳光充足，适合远行。临风的消息很及时，今夜就是轩辕昇的寿诞，最不平静的夜晚仓促来临。

            　　西优为难的眼前的庞然大物，高头大马他根本无力驾驶。临风选择忽视，面上平静的看不出心事，碧影进言，布满笑容的脸分外刺眼：“西优公子，您不敢骑马没有关系，您可以跟我家少爷并骑一骑，他会照顾你的。”说到最后对着西优挤眉弄眼，暧昧至极。

            　　西优咬着唇，犹豫。临风伸掌拍一下碧影脑门，对他低吼：“闭嘴。”面对西优，无奈的挑高眉头，说：“相信我，可以在事发以前，最快赶到王都，与兰轩碰头，只有这一个办法。”

            　　西优不是糊涂人，临风是对的，可是他根本没有办法与永逸以外的男子亲密无间。沉吟片刻，再次睁开眼，已经把面上最后一次犹豫收尽，毅然把手伸向临风。

            　　碧影在边上看的呆了，原本玩笑的提议被采纳，画面又如此唯美，赏心悦目。他惊人的机智得到进一步提升，再一次有了吹牛的本钱。

            　　西优红着脸将背部贴到临风胸前，任何一点细微的碰撞都让他紧张到不知所措，深怕被知道他故事的临风小瞧了去。

            　　临风皱着眉怜惜的看着一身僵硬的人，恶作剧一般在他耳边呼气，满意的看着怀里的再次缩成一团，面红耳赤。微笑一点点漫延，心，分外柔软。一路狂奔，竟觉得脚下的路也是可爱妩媚的，但愿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相比临风的春风得意，西优的心情沉重许多。再次面对把他当礼物一般送走的兰轩，共同合谋复仇大业，他的心做不到毫无起伏，从容淡定。面对永逸······

            　　

            　　
            ［正文:第二十章   两字罗衣］


            　　再见到兰轩，恍如隔世，看着熟悉的眉眼，平白生出几分疏离。曾经他把兰轩当做依靠，渴望亲密的拥抱向往一生一世的相守。只是走到如今······是什么在悄然改变，是人还是时间？沧海变成桑田，只用了一千年。

            　　兰轩向来清冷，喜怒哀乐从来不是他的表情。再见到西优的瞬间，那张脸彻底变了颜色，抑制不住的惊喜狂烈倾泻，眉眼中浮动的都是炙热，都是不可置信。临风站在一边，冷眼旁观，面上神情深邃，看不明意味。

            　　很快，兰轩压制情绪，伸出手握住西优，不住打量：“西优，你还好吧。”

            　　“还好。”西优点头，机械应答，如果九死一生是好事的话。

            　　兰轩信了真，卸下重负露出微笑，“真的没事吧，我···很担心，如果这次你有什么意外···我，还好，只是虚惊一场，没事就好。从此，我不会让你再冒险，以后你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如果可以回到相遇的最初，心中没有怨怼，没有遗憾，该多好。

            　　西优笑得苦涩，秀眉郁结，隐含无边清愁。匆忙给临风一个歉疚的眼神，反手捏着兰轩的手，拖着他向门外走去。“大爹，优儿不敢瞒您，我的身世总算有了眉目，我是轩辕皇族的孩子，被一场宫廷阴谋陷害，流落民间。”说到这里，深深看了兰轩一眼，接着说：“我们报仇的目标一致，恶运是被相同的人相同的事件操纵，我明白了你的不甘心，因为懂得仇恨我理解你的苦。现在换我来说，我不要平淡的生活，不愿坐等天理循环，我要亲手挖掘仇人的坟墓，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挣扎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在这之前，我们都不要出事。”

            　　冒火的眼眸熠熠生辉，他就像浴火重生的凤凰，褪去柔弱美得慑人，花开只一次也就足够。

            　　“你要怎么做？”兰轩问的诚挚，西优一向聪明谨慎，如果没有完整的计划，绝对不会主动来找他。

            　　西优没有推拒，张口说出他的请求。“我要入宫，亲自面见皇上，没有什么计划，只能随皇上心意应变。”

            　　兰轩颌首，应道：“我尽快安排，不出意外晚宴之前一定让你如愿。可是，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你要对付的可是永逸的娘。”西优把这份感情看的很重，毕竟，永逸是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给他温暖的人。

            　　兰轩不提还好，这话一出口西优就被气得面目发紫。永逸是谁的孩子？他不打算追问，更没有想过要揭穿。即使到最后，他也不愿成为伤害永逸的利器。

            　　*

            　　终于又要进宫了，红砖绿瓦在落日的余晖脉脉中金碧辉煌。他没有心思想太多，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赌徒，将要面对的都是未知。如果成天娇的话是可信的，那么父亲对母亲的愧疚就是他的武器。至于自己，他会愿意接受和承认吗？

            　　低着头默默前行，用冷漠应对周身好奇的打量。九曲长廊，亭台栏杆绵延，这条路真的难行。

            　　轩辕昇等的急切，十六年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当年那个孩子是活着的。他艰难的存活，隐藏真心，为的是等待时机还婉儿一个清白，百年以后他的身边躺着的只会是她。对婉儿有多少愧疚，对成天娇就有多深的恨。

            　　西优应诏进门，抬眼看向高高在上的人，行礼周到。“皇上万福，草民西···优参见皇上。”是，他现在还是红楼的西优，不过，他的低贱身份拜眼前这个父亲所赐。

            　　没有一丝怀疑，他一定是婉儿的孩子，眉目相似，一样横波流转的眼眸。哀伤的闭上眼，记忆中的那张脸对着他笑出万种风情。陈公公察言观色，摒退了所有的人，体贴的带上门，留了一室清静给初次见面的父子。

            　　轩辕昇起身，一步步向西优走来，脸上忧喜难辨，问：“孩子，这些年你还好吗？”语声颤抖低沉。

            　　西优轻笑，那笑容苦涩忧伤，好不好，为什么每个人都会问他这个问题，无论自己怎么回答，答案都不会令人满意。说好，虚伪的话让他情何以堪；说不好，他毕竟是来讨债的，何必一见面就把气氛搞僵。定定看着那张威严的脸，没有回答。

            　　轩辕昇须眉颤抖，万语千言竟无语凝噎，常年冰封的感情似火山喷发，面对那张酷似婉儿的脸湿了眼睛。“孩子，你怨恨我是应该的，对你不闻不问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错的都是我。只是当年，一言难尽······”

            　　父子毕竟血脉相连，对父母亲情他也是向往的。看着眼前无力掩藏悲伤的父亲，西优的心瞬间柔软。“当年的事情只要我还活着，就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我这些年的辛苦不提也罢，母亲当年受尽委屈、含恨而亡，此仇不报西优实在气愤难平。何况，成皇后没有打算放过我，您相信吗？我是被逼着喝了鹤顶红还能活着的第一人。”面目平静，沉若死水。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你的母亲去世以后，我万念俱灰，本想着黄泉碧落生死同在，可是我不甘心。死亡不可怕，但是他们加注在你母亲身上的污名是我不能忍受的。于是我就对许多事情放手，默默积蓄自己的力量，等待时机痛快复仇。我跟你说，孩子，有时活着比死亡更辛苦。”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无数个凄凉清冷的夜晚，被思念噬咬的心，疼痛到麻木。

            　　那种伤痛西优是懂得的，爱和恨同样伤人。西优追问：“接下来呢，我们要怎么做？”

            　　“你不要插手，我都计划好了，就在今夜，我跟成家纠缠多年的怨恨彻底清算。你是婉儿和我的孩子，我不要你的手上沾染鲜血，不要让你有任何危险。”说到这里，慈爱的看着西优接着说：“过去的就让它永远过去，所有知道你身世来历的人都要死。我会给你最好的，让你坐在权势顶端，把婉儿的心愿完成。”帝王的霸气，一句话就是一阵腥风血雨。

            　　“不要为我杀人，我的身份来历是耻辱，杀人并不能堵住悠悠众口。”话到这里，西优又笑了，自轻自贱嘲讽的笑，“我是名扬苏杭的名人，学的是琴棋书画，练得是舞魅无双，修的是蛊惑人心，帝王之术我没有能力驾驶，那个位置是永逸的。”他不能跟永逸争，永远也不能。

            　　“你跟永逸之间的事情是真的吗？”轩辕昇忍不住问。如果是真的，他的退让就有了理由，毕竟他还没见过谁可以挡得住这种权倾天下的诱惑。

            　　西优咬牙承认，迎着轩辕昇气极败坏的灰白脸色，心中满是愧疚。一切的错，他来承担就好，他已经身败名裂，何必再拖着永逸。大仇得报，他就要远行，他不要再依附别人，他要做自己，风风雨雨独行。

            　　轩辕昇怎么也不愿相信，问：“你什么意思？既然一切都打算好了，何必相见。”原来在他心里，兄弟之爱胜得过父子亲情。

            　　西优不答反问：“那么，您让我怎么办？”

            　　轩辕昇愣住，叹口气，避重就轻说：“我们先不要讨论这个话题，以后还有许多时间。今夜你就不要走了，留下来看清楚仇人的下场，也可以纾解你心中的恶气。”说到夜晚，轩辕昇两眼发亮，压抑太久，他兴奋，激动的浑身颤抖。

            　　西优点头同意不走，暂时他还不能走，看不到永逸安然无恙，走也变的不情愿，牵肠挂肚更是苦。只是，今夜一定会得偿所愿吗？

            　　*

            　　凤来仪，成氏兄妹在密室合谋，灯火昏暗，打在两张沉重的脸上反射出别样光芒。

            　　“大哥，人手集合后藏于密室，宴会结束立刻行动。”她不能在众人面前逼宫，否则，江山不稳，横添杀戮。毕竟，这个王朝姓轩辕，她没有半分优势。

            　　“天娇，这个时候回头还来得及，你还有永逸，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如果我们赢了，你要怎么处置他？你真的可以狠下心杀掉他吗？”成天威还在犹豫，他是名将，不愿做乱臣贼子，背负千古骂名。

            　　“我已经动手，不要再说回头的话，一击不成，我们成家就完了。还有永逸，你知道我的意思。”成天娇坚持，她已经亮出刀锋，隐藏是自寻死路。

            　　永逸是成天威的死穴，天娇信手拈来，每次都可以得偿所愿。当年的错，用一世清白来陪葬，代价实在高昂，只是他没有选择。“天娇，我从来没有问过你，时至今日，你后悔过吗？”当年心心念念向往的人，变成仇敌，如果爱是毁灭，相遇的缘分就是罪过。

            　　成天娇愣住，她从来没想过后悔，她的时间都耗在怨恨、委屈和自怜里。这么多年恨成为习惯，她已经无法回忆出当年爱的心情。

            　　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成天威脸上的犹豫化作置之死地的决绝。“我先回去准备，宴会上我们见机行事。”沉重的脚步孤注一掷的心，一步步走上刀尖，走上一条没有尽头的不归路。

            　　
            ［正文:第二十一章    水流云断］


            　　当最后一丝阳光褪尽，黑夜如约而来。明月皎洁星光璀璨，和风悠长，这是一个静谧温柔的夏夜，适合莺歌燕舞最美妙的宴会。只是今夜被邀请的客人很奇怪，个个带着诚惶诚恐，神色不安，像极了丢失主人的丧家犬。

            　　星月楼，曾经宠冠后宫婉妃的住所，现在荒无人烟的凄凉之地。此刻，却变成宴会所在，这是不是代表了什么？十六年过去，当年的旧事又有几个人忘得掉？

            　　蜡炬成灰泪始干，红烛凄迷，摇曳淡淡光晕，燃烧短暂的生命，幻化成血泪，一滴滴凝结，颗颗都是离人泪。西优也在星月楼，倚遍栏杆只是无情绪，一丝一毫也感觉不到母亲的气息。都过去了，他抓着母亲的仇恨和委屈不肯放手，是不是也错了？

            　　十六年，或许许多事情尘埃落定，或许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朝为官的人哪一个不是七窍玲珑、长袖善舞剔透之辈，近年成家风头太盛，附庸在其势力之下的不在少数，牵一发而动全身，轩辕皇帝真的会冲冠一怒为红颜，灭了成家为曾经的爱人复仇吗？他们又该怎样选择？无论站在哪个阵营，都不是万无一失。

            　　就在群臣惶惶不可终日，小声议论纷纷之时，主角们陆续登场。轩辕昇气势轩昂，脱去黄袍着一身紫金龙软缎锦袍，金冠束发，将中年人的沉稳和优雅贵气体现的淋漓尽致。成天娇一向皇后派头十足，凤冠霞披从来一丝不苟，端庄的很，只是今日有些心浮气躁，气色不佳。永逸大病初愈，也苍白的很，不过，星月楼对他而言，实在陌生，忍不住四处观望，打量不止。

            　　轩辕昇坐正中，成皇后和永逸各占左右。群臣三呼万岁，伏地行礼。轩辕昇利目一扫全场，把底下众臣的神色看进眼里，挑起眉头，看一眼身边的皇后。说：“众卿平身，落座吧。”

            　　众臣纷纷落座，目光游移盯着面前几上茶果，紧抿着唇，金口玉言有此新说。

            　　轩辕昇清咳一声，打开僵局，微笑着对永逸说：“永逸，你没有来过星月楼，也不知道这楼里的故事，不知道当年你的母后和舅舅有多威风。你还有一个哥哥，一出世······”

            　　“皇上，陈年旧事替它做什么？永逸知不知道没有关系，都过去了。”成天娇十分不耐，来星月楼已经是极限了。因此，更坚定了决心，回头根本就没有路。

            　　冷冷的斜睨成天娇一眼，不屑冷笑，道：“今天来到这里的哪一个不是心知肚明，宴无好宴，我的皇后，来到这里难道一点都没有勾起你美好的回忆？”

            　　“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难道今日不是为了庆祝您的寿辰，而是要兴师问罪吗？”成天娇故作一脸懵懂，回头向身边的丫头小柔使了一抹眼风。

            　　小柔看左右无人，机警的退出，一步步消失在夜色里。

            　　清宇随侍在永逸身边，看着帝后间的针锋相对，深深为永逸感到悲哀。拥有这样权倾天下，至福至贵的父母真是可怜，亲人之间除了算计和伤害，就什么也没有了。可是，永逸一点没像他们，他热情、温柔充满爱心，对爱情勇往直前，从不退缩。今夜，他只要保护永逸周全就好，其他人生死与他无关。

            　　轩辕昇沉声对殿外高喊：“西优，你进来，让成皇后瞧瞧，她的鹤顶红也不过如此。”

            　　成天娇惊恐的看向门外，看着缓步向大殿深处走来的西优，一脸苍白一脸不可置信。永逸也是变了脸色的，虽然今夜形势不对，西优凭空出现有些诡异，都不能影响他半分喜悦。他嘴角翘起，笑的灿烂毫不保留，说：“西优，再见到你真好，等一下，我有很多话对你说。”对着满屋子的人，不能把话说的太清楚，他不想用暧昧的话来娱乐别人。

            　　西优苦笑，心想：等一下不是你有话跟我说，而是你会逼我跟你解释，只是父母上代人的爱恨纠葛他自己又怎么解释得清楚。西优每上前走一步，都像是要用尽所有的力气。爱与恨双重折磨，就像冰与火的舞蹈，痛苦、挣扎同在。

            　　成天娇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成天威赶忙用眼神制止，冷静，形势越不利越要冷静，再也错不得半步。顿了顿，成天娇忍住脾气，坐下来，她在等，小柔的动作也太慢了。

            　　西优不及拜倒，就被轩辕昇阻止，那一脸慈爱亲切永逸也不曾见过。轩辕昇招手，让西优和永逸坐在一旁，面向众人介绍：“这是朕和婉妃的孩子，至于为何流落民间，还得问朕的皇后。”一会功夫，成皇后的罪就列出两桩。

            　　永逸吃惊的看着西优，惊慌的向轩辕昇求证：“西优，怎么会是哥哥？父王，到底哪里错了？”轩辕昇残忍的点头，永逸又急忙向成皇后求救：“母后，您说，西优不是哥哥对不对？”成天娇的态度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永逸经受不住否定的答案。

            　　西优低头，轻轻颦起眉，心是被刀搅一般深深痛着，咬着牙承受，他没有办法开口，也不想永逸真的叫自己哥哥。即使他知道，他们没有任何血缘，是可以相守在一起无惧任何非论的。可是他不能那么做，永逸是要继承大统做皇帝的，他的存在是他的威胁。

            　　群臣窃窃私语之声增大，始终没有人站出来质疑，皇家内苑的事怎么可以放到台面上说？皇上的态度分明要找成家的麻烦，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也逃不出选择。

            　　眼见局面不可收拾，突然，成皇后转过脸对着轩辕昇笑得阴森，那张脸分分明明带着九分狠毒和一分怨怼。用决裂的姿态，一字一句说：“皇上莫不是疯了，给臣妾安得罪名不小，只是你最大的错漏就是不该找名扬苏杭的舞姬充什么婉妃的孩子，您的意思是永逸和他哥哥发生不伦之恋了。”眼里的狠毒遮掩不住，连她哥哥的脸色也选择忽略。此刻，他只想让轩辕昇颜面无存。

            　　此话一出，群臣动作也就大了，位高权重的几位坐不住了，迟疑着要起身帮腔。

            　　永逸赤白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几近疯狂的母后，悲哀的发现他的母亲对他也只有不屑和怨毒。今天发生的事情什么都不对，是梦吧，他想要清醒。

            　　轩辕昇不动声色，安抚的看了西优一眼，沉声说：“朕以为皇后至死不会承认西优身份，宫里只手遮天的人毕竟不多，皇后，你觉得当年谁最有机会做出这等欺君罔上的罪恶勾当？”

            　　剑拔弩张，气氛紧张焦灼，一触即发。

            　　小柔与陈公公一前一后进门，成天娇神色顿时萎靡，紧张的问：“小柔，你一个人······”

            　　“皇后娘娘，奴婢不是一个人，本来按您吩咐，该带着千军万马的，可是奴婢又改了注意，去找了陈总管。”小柔无视成天娇的惊怒交集，平静的说。

            　　一听此言，朝臣争论激烈，就像一滴冰水掉进滚烫的油锅，没有人选择沉默，争先恐后表现对皇权的忠心。谋朝篡位，其罪当诛，何况成皇后败局已定。于是，众臣纷纷起身请命，赐成天娇株连九族之罪。永逸急忙下跪，抱着轩辕昇的腿请求：“父王，不会的，母后面硬心软，做不出忤逆之事，还请父皇明察。”

            　　西优看着悲伤的永逸，感同身受，他是没有资格求情的，他参与了整件事情。

            　　轩辕昇为难的看着永逸，轻叹：“永逸，不是父皇不肯放手，当年的事情是你的母后做的太绝，逼死西优母妃，又把还是婴儿的西优丢弃于烟花之所，他跟你一样，拥有最高贵的血统，可是···他跟你回宫，被你的母后撞见，她依然没有悔改，用天下最毒的鹤顶红又伤害西优一次。如此蛇蝎心肠，怎么会没有罪过？”

            　　永逸无言只有流泪，泪，十六年了加起来，也没有今晚这一次多。

            　　成天娇狂笑，站起身子，走到永逸身边，说：“永逸，你也觉得母后可怜，输定了，对不对？”转头面向大厅众人，问：“你们也觉得哀家输定了，所以要被弃于我，养条狗可以得到忠诚，你们连狗都不如，白白让成家养了这么多年。”说的群臣脸色青白不定，尴尬的很。

            　　成天娇慢慢走下台阶，走向小柔，问：“你是什么时候决定叛离哀家的？成家一向待你不薄。”

            　　小柔抬起头，脸上没有愧疚，不答反问：“皇后娘娘还记得水儿吗？还记得水儿是因为什么被杀的吗？您一向信奉只有死人才可以守住秘密，水儿死后把太子爷的故事留给了奴婢。兔死狐悲，奴婢暂时还不想死。”

            　　成天娇笑得轻蔑，说：“小柔，你站错阵营了，忤逆哀家的都是死人，你也不例外。”回头看高高坐着的轩辕昇，继续说：“表哥，你的死期也到了。”言辞笃定，让人无法怀疑。

            　　很快，小柔咳血，抽搐着瘫倒在地，带着怨毒，断断续续地说：“皇后娘娘，奴···婢早有···所料···密道里···的人，都已经为我··陪···葬···了”，五窍七孔出血，死状恐怖。

            　　成天娇平静地说：“表哥，该你了，对付你不容易，我几乎倾尽所有才买到机会。”成天威站到天娇身边，默默保护着她。

            　　御林军鱼贯而入，把成氏兄妹紧紧围在中央。西优惊恐的盯着轩辕昇的脸，一眨也不眨，生怕下一刻自己刚认下的父亲就像小柔一样惨死。
            ［正文:第二十二章   碾玉成尘］


            　　轩辕昇心口一阵刺痛，心就像被针尖凌虐，痛感无比真实从心底传来。捏紧手心，强忍喉头一口睲热，看向西优的眼里饱含怜惜，再一次，这个孩子又将面对厄运，面对孤苦无依。他不甘心，恨恨的看着成天娇，看着那个与他纠缠半辈子的女子，冷酷下令：“就地处死，杀无赦。”西优，对不起，来不及给你安排最好的，只能把你身边最危险的带走。

            　　只有那一眼，西优就察觉出不对，握住轩辕昇的手，颤声低问：“父皇，您也中毒了吗？”热切的眼眸里都是惊慌失措，如果复仇必须用父亲的生命来换，他情愿自己从来不曾进过皇宫，不曾出现在轩辕昇面前。

            　　御林军是皇上的近卫队，忠心不二，只听命与皇上一人，执行命令能力超强，从不拖泥带水。今日，却碰上了为难，成氏兄妹的反抗他们没有看在眼里，只是永逸的拼死阻扰是个麻烦。永逸是太子，伤不得打不得，偏他功力极高，一时间束手锁脚，自身死伤无数。

            　　看此情形，轩辕昇惊怒交集，忍不住一口热血喷出，急促换口气，大喊：“太子如果抗命不尊，罪名与皇后相等，一样的杀无赦。”嘴角噙血，冷酷阴狠似地狱修罗。

            　　“不要，父皇这样，永逸是无罪的。”眼见轩辕昇口吐鲜血，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耳边又听到这样嗜血的命令，他激烈反对，含泪请求。

            　　永逸也听到这个命令，心里的伤心难过泛滥，找不到出口，疯了似的拼命发泄，也把内力提升到最高，将成天娇护在身后。他停不下来，这个世界彻底颠倒了，爱人是哥哥，父母亡命厮杀，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杀人或被杀吗？

            　　看着痛苦的永逸，成天威心里也是凄然一片，舍不得永逸辛苦却给了最艰难的一条路。无论如何，他不愿到最后还要他为自己陪葬。拼着身上中一刀，转身照着永逸后脑就是一掌。猝不及防，永逸重重的摔倒在地，他是武将，点穴什么的他不会。留恋的再看永逸最后一眼，眼前一黑，人事不省。最后意识里满满的都是遗憾，永逸一直叫他舅舅······

            　　到最后一刻，面对霍亮的刀枪剑戟，成天娇的倔强都没有收敛半分，高昂着头，笑得不可一世。“表哥，不管怎样我们黄泉路上结伴而行，比起宋清婉，我还是幸运的，你摆脱不掉我，生生世世我们一路纠缠，我若得不到你的心，别人也没有机会靠近，我说到做到。”成天娇伸手拔下发间金簪，尖细的那头抵着喉咙，定定的看着轩辕昇，脸上神情突变，笑出柔情万种，说：“下辈子不要让我再等九年，九年的时间太漫长，变数太多。”金簪溅血风华尽褪，这一世纠缠，真的是一死方休。

            　　成天娇真的死了，就死在眼前，可是为什么直到此刻才对她生出怜惜，爱和恨孰轻孰重，凭借理智已经分辨不出。轩辕昇的毒深入肺腑，脸上青黑一片，喘着气，问西优最后一次：“这个皇位···你·要不···要？这是最后的机会。”

            　　西优摇头，哭的惨烈：“我不能要，永逸什么都没有了······”

            　　轩辕昇转头对着群臣宣布：“太子永逸即承大统。”说完支持不住，瘫倒在地，等陈公公领着太医走到，一切都晚了。西优看着昏迷的永逸，惨死的成皇后和自己的父王，哀嚎失声。如果早知道报仇的代价，如果可以预知未来，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再回来，想来，母亲在天上也是怨恨他的吧。

            　　永逸清醒之后，眼里的热情熄灭，顽皮的笑容绝迹，他变了，知道恨，可是他又该恨谁？西优看他安然无恙，登基后气色尚好，犹豫很久，鼓足勇气去御书房找永逸，辞行。

            　　很久，久到西优以为等不到答复了，永逸才缓缓开口：“哥哥，你把事情弄成这样，就想一走了之吗？”摇着头，永逸笑得虚假阴冷：“您现在身份已经不同了，朕托您的福，才坐上皇位，不好好谢谢哥哥，怎么能心安。”

            　　西优听得浑身发冷，一颗心跌落谷底，永逸还是恨上他了。怎么可能不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亲人，失去舅舅的支持，他在朝中举步维艰，辛苦艰难自不必多说。

            　　西优惭愧的低下头，心早已后悔了几千几万次，都没用，发生过的事情永远不可能挽回什么。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永逸从一堆奏折里起身，走到西优身边，满面堆欢，说不出的温柔可亲，这样的永逸是可怕的。永逸摸上西优的脸，顺着眉目之间的弧度细细滑动，眼神却是冰冷没有温度的冰凉，“朕该叫你什么？大哥还是西优，不过，不管你是谁，都不要想离开这里。即使到地狱，你也得陪着。”放开手，转身离开。

            　　西优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星月楼的，看着小雨收拾好的包裹发呆，心，空空落落的。

            　　小雨看着他失魂落魄的回来，愁容满面神情恍惚，心明镜似得清楚。永逸爱的辛苦，怎么可能放手。旁观者清真的是至理名言，小雨自己也是沉沦于烟锁重楼的幽深爱恋里，不能自拔。叹口气，小雨转身去找清宇，自那晚被撞破心事，便再也不敢见面。卑微的爱情即使可以开花也结不出果实，清宇看她的眼神清亮无尘，没有一丝男女间的暧昧。

            　　清宇看到小雨也有几分不自在，很快平静下来，扬起嘴角送上一抹温和的微笑：“小雨，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

            　　小雨飞快的垂下眸子，掩饰情丝萌动，低声请求：“清宇大哥，请您放我家公子离开吧，现在的皇上不是以前的太子，好可怕。他们这样面对面明明是折磨，皇上又不肯放手。”对清宇她也是不想放手，可是爱情是两情相悦，一丝一毫也勉强不得。

            　　清宇沉默，永逸的苦他了解，西优的痛他也看得清楚。很犹豫，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或许送走西优，永逸可以从恨里走出来，获得真正的感情和快乐。西优的身份，注定了他们没有结局。沉吟半刻，清宇点头，说：“你现在赶紧回去收拾，皇上那先瞒着，我想办法让你们立刻出宫。”清宇的意思是快刀斩乱麻，一切尘埃落定后，各归其位。

            　　小雨转身就走，连个谢字都没有说出口。泪，就流下来了，飘散于风中辗转，消失不见。

            　　西优没有半分犹豫，坐上马车急于离开，这一别但愿是一辈子。小雨红着眼，对清宇说：“多谢您的照顾，请多保重。”同样是离别，主仆二人的态度差别很大。

            　　清宇看着故作坚强的小雨，心也变得酸楚不堪。只是他不能动摇，既然决定坚持自己的选择，何必再给人希望，徒增烦恼。

            　　行至西门，守门的士兵认得清宇，还是坚持要检查。看到车里的西优，恭敬行礼，却不肯放行。说：“皇上吩咐，如果西优公子要出门，一定要他的旨意才放行。”

            　　西优面色惨白，低语：“他还是不肯放过我，可是，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气极了，跳下车往门口冲去。明明知道是徒劳，还是忍不住。

            　　永逸过来正好看见西优向门口硬闯，不悦的眯着眼，调侃：“你迫不及待出门，这样匆忙，是急着见那位情人？”

            　　西优并不看他，回道：“我的情人多到数不清，可是，跟你没关系。”声音同样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永逸被气到了，一巴掌打上西优细白的脸颊，劈手抄起西优，施展轻功，向宫廷深处飞驰。小雨和清宇面面相觑，俱是无言。

            　　回到星月楼，永逸把西优往床上重重甩去，没有半分怜惜。西优的头撞上墙壁，痛的低喊一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永逸从身后压住，再不能动分毫。

            　　永逸把西优压在身下，在他颈上密密的印下无数个吻，含糊着命令：“你来保证，你永远不会离开。”

            　　西优摇头，悲哀地说：“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的哥哥，我一定会走，只要有机会，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会离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留不留，当走不走，一切都是命。

            　　永逸那还经得起刺激，疯了似的撕扯西优的衣服，胸中的怒火燃烧，用最粗暴最野蛮的方式在他身上掠夺。迷离的眼红肿的唇，都是无与伦比的诱惑，只是曾经的甜蜜不见了。空气里充斥着情欲与血腥交织的味道，更强烈的刺激到永逸的感官，他越发疯狂，西优什么时候昏迷他都不知道。

            　　一切都过去以后，看着伤痕累累的西优，他莫名心痛。一低头，就看到自己的真心，他还是爱他的，不管身份地位如何变化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用爱，挽留不住他的脚步。不如，用恨吧，只要可以留得住他就好。

            　　一点点神思清明，西优立刻就感觉到浑身不自在，犹豫着睁开眼，噩梦降临，他的奴隶生涯从此开始。
            ［正文:第二十三章   帐掩流苏］


            　　清晨，曙光透过窗棂上绿色的茜纱，一寸寸，驱散房间里的阴暗，光明来临，又是新的一天。西优起身，愣愣的看着脚腕上细细的银线，神智一点点清醒，再清醒，心，除了冷就是痛。原来这就是爱的伤痕，伤心是引，痛苦是毒，每一样都疼到骨子里。永逸终究没有变，爱与恨都想握在手里，不管那么强的欲望有多伤人。

            　　抬起眼，看着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永逸，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西优扯动唇角失笑出声，那笑容冰冷苦涩，看不出一丝愉悦。

            　　忍不住，永逸问：“你笑什么？”看他神色憔悴而狼狈，居然还带着十分的倔强对他微笑挑衅，硬是把一丝不忍压下，尽量冷漠地问。

            　　“我在笑你，看不出来吗？”西优轻轻地回答。

            　　‘哦’永逸走到与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一脸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跟兰轩没有不同，一样的无情一样冷血，不过你比他更不堪。”西优勇敢地盯着那双越来越深沉的眸子，一字一句接着说：“兰轩用和离，不过想要一颗忠诚的心，而你······”甩动脚腕上的束缚，弯起新月一般的眼角，笑出不屑和嘲讽：“你要的不过是一个皮囊。”

            　　永逸点头承认，诚恳地说：“朕想要你就只为你的身体，孔圣人曰，食色性也，或许再过两年有更绝色的进来，你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到时你不愿走也不行了。”

            　　西优愣住，一抹苦笑可怜兮兮的僵在唇边，同样的一张嘴，甜言蜜语时让人心醉，刻薄时又似出鞘的刀锋刺的人遍体鳞伤。眼前的人是他的爱人还是冤家，向着他的心终究要破碎。

            　　永逸把西优的苍白看在眼里，硬起心肠笑出一脸讥诮：“西优，身份变了，身子也越发娇贵，一场云雨交欢居然也可以把你累到昏迷，不知道在红楼夜夜笙歌是怎么过的？”满意的看着一脸受伤的西优，勾起唇角，冷酷地继续说道：“从今天起，朕对你的改造计划正式开始，打起精神，将来的每一天你都会过的多姿多彩。”

            　　西优垂下眸子，长长地睫毛遮下一片暗影，竭力忍住愤怒，尽量平静地说：“永逸，刚刚登基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何必费神找我麻烦？放我走，你我都可以活的更自在。”守在一起，只剩下互相折磨和伤害，又何必。

            　　永逸一把捏住西优小巧的下巴，逼着他与自己对视，忽略他眼中隐忍的苦涩，依然是残忍地腔调：“你瞒着朕偷偷进宫，跟父王密谋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现在求饶太晚了，你知道吗？虽然母后冷淡，舅舅对朕是真心疼爱的，他是朕唯一感到温暖的亲人，昨天，彻底失去了。”

            　　失去，他都不记得他拥有过什么，忍不住，西优笑出心底的苍凉，泪盈于睫，回道：“永逸，你公平一点，也站到我的立场替我想一次，我的母妃无辜惨死，我的命运错位，受尽颠沛流离之苦，我又该怪谁？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这哪里是爱，你爱的不过是红楼那个明艳倾城的美丽少年，不过是高高在上廉价的感情施舍，你爱的从来不是真正的我。”

            　　　永逸不争辩也不否认，一张脸沉静的可怕，西优第一次看不出他的心思，激动地情绪慢慢沉淀，也闭上嘴，不再说话。

            　　暴风雨后突然的安静很诡异，两个大眼瞪小眼的人更诡异，曾经的情爱不是假的，恨只是遮眼云烟，谁又忍心真心伤害谁？

            　　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皇上，礼亲王求见。”

            　　永逸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目送永逸走开，西优身上一阵轻松，起身想要站立，扯动脚腕上的银线引发更紧的束缚，钻心的疼。无力倒回床上，一双明眸睁得大大的，心思飘远，轻叹一声，叫出心底的名字，永逸，永逸，物是人非事事休，从前的亲密无间被疏离，他们真的回不去了。

            　　小雨刻意放轻脚步，鬼鬼祟祟跑到门口，左右一看无人，轻盈的溜进西优的房间。走到床边，低喊：“西优公子，您还好吧？”

            　　听到小雨的喊声，西优坐起，关切地问：“昨晚你住在哪里？没受欺负吧。”经历过这么多事，小雨一直陪在他身边，面对这份生死相随的守护，不感动是假的。

            　　小雨摇着头，红了眼眶，说：“皇上这么对您太过分了，如果不是您的推拒，他也不可能坐上皇位。”当日的情形她看的清楚，怨恨永逸的无情无义，忍不住替西优抱屈。

            　　西优板着脸，说：“小雨，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反复提出来，除了招人反感，替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实在没有更多讨论的价值。

            　　小雨不服气，涨红着脸说：“公子，对皇上您不要觉得愧疚，为人子女，替母报仇，原就天经地义。”她认为是成皇后的死，造成西优对永逸的忍耐和退让。

            　　西优不愿多谈，转移话题：“小雨，你跟清宇说了没有？”

            　　“什么？”小雨永远的话比脑子快，随口问。

            　　西优说：“你对他的感情呀，不说出来，他怎么会知道，不知道怎么会接受。”

            　　小雨的脸如成熟的苹果，红得诱人。西优叹气，在甜美的爱情世界，每个人都可以发出夺目的光彩，小雨是值得最美好的爱情和最完美的未来。

            　　“公子，你怎么会知道？奴婢什么也没有说过。”愣了半响，小雨娇羞的低下头，声如蚊吶。

            　　“小雨，我也是有眼睛的，昨天你看清宇的眼神怎么可能瞒得住人。我看，清宇对你，也不是全然无情，守得云开见月明，只要付出就有回报。”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吗？他很怀疑，为永逸他倾尽所有，一颗真心却被曲解嫌弃。

            　　小雨上前挽起西优手臂，说：“公子，您脸色苍白的很，外面阳光明媚，就让小雨扶您出去走走，闷在屋里早晚闷出病来。您放心，清宇大哥说了，有机会他一定送我们出去。”

            　　西优面露惊喜，说：“小雨，替我谢谢清宇，让他费心了，如果可以出去，他日有用的上我的，当涌泉相报。不过我今日身子有些不爽，不想出门。”脚腕上的银线限制了他的活动，他没有办法离开床半步。

            　　“西优，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在下人面前觉得丢脸是不是？”永逸无声无息出现，阴冷的声音传来，西优脸上血色尽失，苍白一片。

            　　小雨急忙跪下行礼：“参见皇上。”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西优的惊慌恐惧也感染到了她。

            　　西优看永逸张嘴，抢先说：“永逸，你如果想让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没有关系，你想说什么都可以。”看向永逸的眼神里满是请求，求你了，留最后一分尊严给我。

            　　顿了顿，永逸把目光从西优身上收回，看向小雨的眼中溢满杀气，说：“小雨，朕交代过你，不允许你靠近星月楼，违抗圣命的下场你是清楚的，不要让朕为难，自己领死去吧。”永逸真是变了，一个死字一条生命说的云淡风轻。

            　　小雨吓得浑身颤抖，瘫在地上无力起身。

            　　西优气极败坏，咬紧牙关说：“皇上，小雨是西优的贴身奴婢，她犯了错，您惩罚我就是了。”借题发挥，永逸你到底想怎么样？

            　　永逸笑：“西优，不要为难朕，天子金口玉言，重过泰山，决不更该。小雨今天的命，朕要定了。”转过眼，向门外高喊：“来人。”

            　　如狼似虎的两名内侍应声进门，粗暴的拖起地上被吓到失声的小雨，就要向门外走去。西优惊慌失措，什么也顾不上，甚至忘记脚上的束缚，扑身下地，一时间，身体失横，摔的哪个掺，鼻青脸肿的。永逸白着脸，将他从地上抱起，轻轻放回床上，紧张的对他全身上下一阵打量，终究掩饰不住关心，问：“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痛的特别厉害的？”回头对两个太监喊：“赶紧的，去宣太医过来。”

            　　两个内侍对视一眼，犹豫着放开小雨，年轻那个撒腿向门外跑去。

            　　西游摇头，紧紧抓住永逸的手，哀求：“请你一定给小雨一条生路，你怎么罚我都没有关系。”

            　　永逸苦笑，心里说：“我若舍得罚你，又何必大费周章？”

            　　西优觉得小雨的过错，绝不止偷偷来看他这么简单，应该是那句清宇的保证，有机会，一定送他们走。想到这里，闭上眼，认命的说：“永逸，我再也不会走了，除非有一天，你厌倦了我，除非你赶我走，我发誓，一辈子不离开你。”

            　　永逸转身对小雨说：“就罚你二十廷杖，违命不尊，这个惩罚算最轻了。”他还是想要她的命，这样的人在西优身边他不放心。

            　　小雨吓得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西优紧紧抓着永逸的手，就像抓着的是一颗救命稻草，继续哀求：“皇上，小雨是女子，如何受得了二十廷杖？奴才犯错主子有责，我替她分担一半。”

            　　永逸铁青着脸，心里又窝火又愤怒，还有几分不舍。太医和两名太监都在，他是一言九鼎的皇上，说出的话没有力度任意更改，威严丧失，将来怎么服众？

            　　一时间，星月楼的气氛微妙，时间仿若停滞，所有的人都等着永逸发话。
            ［正文:第二十四章   尘缘千种］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昏昏沉沉，神不守舍，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不如归去，不如归去。’西优顺应心意，灵魂跳出躯壳，轻盈的飞，无拘无束的飘。看蓝天白云多可爱，看青山绿水多妩媚，可是他在它们眼里什么也不是。

            　　身后远远地有个暴怒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喊：“救不活他，你们都去死！”那声音就像从地狱传出来的，疯狂而嗜血，不可控制的愤怒发泄，隐忍着九分绝望一分恐惧。

            　　忍不住，心痛，熟悉的痛，满心满腔最熟悉的心痛，可是，他不敢回头。苦海无边，岸在那里？他们的命运注定纠结不清，注定互相折磨，不得善终，可是他不能怨恨相遇的缘分。如果人生重新走一遍，他的选择不会变。可是现在，他真的累了，恨与悲伤，超越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西优甩甩头，将担心抛下，永逸已经是皇上了，天子威仪，四海臣服，谁又伤的了他？伸张手臂，御风而行，他是天地间的一抹游魂，或许可以永恒，或许下一刻就消失，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就当是自由的代价好了。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无力却对他最有效的威胁，声音哽咽低沉，无限苍凉：“西优，你必须快点醒过来，不然，小雨必死无疑，朕，也陪着你，不吃不喝，直到死亡。朕说到做到，打你都舍得，何况饿死自己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永逸，这个恶人，为什么要这样威胁他，明明知道他的牵挂，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停住脚步，做不到置之不理，回头的路那样辛苦，可是又不能······真的，一走了之。

            　　突然，有一个白面白须一身白衣的人，无声无息飘过来，他，阴冷的五官僵硬的像块石头，没有表情没有一丝人气，低沉又缓慢地说：“你已经到望乡台，不肯回望前世就是因为俗世间有你牵念的人或事，执念太深，像你这般的人即使喝了孟婆婆的汤，也忘不掉世间种种，所以，你的面前没有奈何桥。回头吧，是命也是劫，尘缘尽时，终有妥协终有放手。”

            　　西优不肯，问：“痛不欲生也是死，既然解脱，我又何必一定回去，走到这里，又能回到那里？”

            　　白衣人说：“无根之人无欲无求，顺着你的根路还在你脚下，何必问归途，明明心里就有答案。”一拂衣袖，卷起风云万里，远远地声音凝成一条线注入意识逐渐昏迷的西优耳中：“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凡夫之人，贪着其事。灭一切恶业重罪，永离障难，成就一切善根，临命终时，任何佛土，随愿得生。”

            　　“皇上，西优公子脉搏跳动有力，身体回暖，马上要醒了。”惊喜交集，黄太医乐的有些忘形。阿弥陀佛，佛主保佑，总算看到活着的希望了。

            　　永逸几步走到床边，果然，西优面色渐渐红润，呼吸平稳，再顾不上掩饰情绪，俯身将他抱进怀里，实实在在体会从地狱到天堂的快乐。颤抖的唇，贴向西游耳边，喃喃自语：“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看不到我，面对面却感觉不到彼此的存在。我错了，所幸老天又给我一个机会弥补，西优，你要好好的。”小雨流着泪将屋子里的一众闲杂人等清退，还他们一个卿卿我我的二人世界。

            　　西优的眼角一颗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心中感慨万千，活着虽然辛苦，可是红尘有你做伴，我还能有什么不满足？

            　　*

            　　临风一直待在客栈里，整日看书，从不提离开的事。碧影心里几千几万个问号，可是对着那张越发冷漠的脸，

            　　叹口气，将想问的话和着唾沫咽下去。尽管他不理解，为什么公子看起来不太开心？碧影低头正想着心事，房门响了。

            　　碧影抬头看临风的脸色，犹豫着要不要开门，谁知公子根本就不看他一眼。只好开口询问：“公子，我们在这里没有朋友，也不应该有访客，会不会是谁不小心敲错门了？”

            　　碧影话刚刚说完，原本坐着看书一脸投入的临风，突然跳起来，疾步向门边走去，脸上的表情热切到彻底迷糊了碧影。临风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看到来人，临风一张脸重新变回原形。

            　　兰轩看着面目变化怪异的临风，一向圆滑世故的他，摸不准自己受不受欢迎。没有选择，他已经站到临风门口，临风也已经打开了门。兰轩只好硬着头皮，笑出满面春风，道：“临风公子，在下兰轩有礼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正常一点的人，应该不会拒绝他进门吧。

            　　谁料临风根本视若无睹，只是用鼻子‘哼’一声就算回应，立在门口，分明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兰轩摸摸鼻子，总算意识到自己不受欢迎，可是，这戏还得唱下去。

            　　兰轩轻咳一声，佯装不在意，接着说：“多谢公子救了西优的命，今日我是来替他还恩的。”眼看临风露出不屑，兰轩赶紧往下说：“这也是西优的意思，公子有什么条件或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自当竭力满足。”

            　　好半天，临风开口，问：“你就是兰轩？是那个抚养西优长大，把他当做诱饵的混账男人，是那个藏头缩尾只敢在暗处使手段见不得光的卑劣小人。”林风的话冰冷残酷，目光闪烁还带着五分恨意。

            　　兰轩顿觉血液逆流，脸上就像挨了几个重重的耳光一样热辣肿痛，他该清楚的，西优一直是恨他的。不过，这一次是他最后的机会，经不起任何细小的失误。咬牙坚持，为了今后长长久久的厮守，无论如何他也输不起。很快，兰轩的情绪稳定，说：“不管我对西优做过什么，都不能影响他对我的信任，我对他有十年的养育教导之恩，事实上他已经选择跟我回红楼。再给你一个机会，金银财宝，倾城佳人，你都可以选择。”

            　　临风不为所动，依然是一张冰冷的脸，说：“我对你只有一个请求。”

            　　兰轩心头暗暗欢喜，表面不动声色，慷慨地说：“公子请说，只要兰某可以做的到，即使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对临风，也心存了几分不屑，他也不过是平凡男子，对金钱和美女同样没有抵抗力，人，庸庸碌碌一辈子，求的也无非这两样：家财万贯，如花美眷。

            　　临风说得很快，“我只求你走开，不要站在我面前影响我的心情，看到你我就想吐。”临风转身关门，那句话他说得清楚兰轩也听得明白。

            　　兰轩气得七窍生烟，恨恨的走开。

            　　碧影看了好一会戏，不及回神，仍然直直盯着一脸不快的临风发呆。临风大怒，喊：“碧影，府里的人一直叫你白痴，为此我惩罚过无数个人。虽然我很不想承认，可是事实证明，我的确错了。错的离谱，错的伤害自尊，你比白痴还不如，白痴也知道谁是他的主子。”

            　　碧影低头不语，这时候多说话纯粹找死。临风更气，继续骂道：“傻瓜，蠢材，站着挺尸呀，还不快收拾行李，难道要我自己动手。”

            　　碧影一向没皮没脸，一听到收拾行李，大喜：“公子，我们可以回家了，是不是？”思念的闸门打开，想念的人纷纷跑出来，再也关不住。碧影喜得泪花飞溅，兴奋地手忙脚乱随便收拾一通。

            　　临风的良心也被勾出来，沉默的看碧影一眼，抢先出门，碧影乐滋滋的跟随，嘴大张着，快乐原来如此容易。只是他们不知道，有一双眼睛一直跟随着他们，直到目送他们出城。大仇得报后兰轩一阵空虚，只觉得处处不如意事事不顺心，越来越觉得红楼的生活温馨可贵，如果想要回到从前西优绝不可少。永逸不可能放手，强夺不成只有智取。临风是首要解决的麻烦，他居然连鹤顶红这种最霸道发作最快的毒都解得开，那么和离更算不得什么······更何况，他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从来都没有输的资本。

            　　永逸眼见西优身子一天好过一天，心里高兴，就提议出门游玩，老规矩，易容换装一样都不能少。收拾停当，步入繁华街道，走进红尘深处，恍如重生。偶然回眸，四目交接，相视而笑，各有一番甜蜜在心头。

            　　“公子，碧影实在不懂，你很闲吗？为什么带着我在城里城外兜圈子？”碧影撅着嘴，大眼无神流露出十分的不满。白高兴一场，原以为可以回家，原以为很快就可以见到娘亲，可是······只落得伤心，失望。

            　　临风照例冷着脸，碧影的话还没传到耳朵就被直接过滤掉了，他也不想说话，心里总觉得兰轩有些不对，最主要还是放心不下西优，他身上还有一种毒，还有一份危险······

            　　

            　　
            ［正文:第二十五章   心长焰短］


            　　繁华的街，拥挤的人群，每个人脸上表情都是不一样的，眉目间流露出或焦急或喜悦再或者沉重。焦急的人步履匆匆，喜悦的人步伐轻盈，沉重的人缺少朝气，走路都是少气无力。行走十丈红尘，功名利禄是诱惑，材米油盐是生活。这就注定了人活着，不可能无欲无求，不可能戒嗔戒贪。

            　　西优侧过头，看着与永逸交握的手，这是第一次，跟着他出来，没有听见他卖弄口才，只是牵着手静静的走。经过那场变故，有些东西的确变了，曾经的亲密无间被疏离有礼代替，有些话在唇边转了几个来回，也不敢轻易的说出口。谁说爱是生活的全部，他的脑袋一定被驴踢过。这样的相守隔着太多忌讳，终究不是心里希望的，西优忍不住，一声轻叹溢出喉咙。

            　　很明显，永逸听到了，转头问：“累了吧，要不要找个茶楼休息一会？”无限温柔的双眸，流露出浓浓的关心。

            　　西优微笑着摇头，说：“永逸，你的易容术退步了。”

            　　永逸不置可否，反问：“何以见得？”

            　　“你说过，易容术最高境界，就是面目平常，毫无特点，走在人群不被人注意，对不对？”西优的记忆一向很好。

            　　永逸点头，认可。

            　　西优就在这等着他呢，接着说：“我们身后有个黄衣女子，与我们的距离一直保持在十丈以内，永逸，你这张脸不光引人注目，还招来桃花运，我就不懂了，你的易容成绩算是优秀还是失败？”

            　　永逸听完，急忙回头，看清楚那个黄衣女子后，勃然变色，不顾街上人流如织，抱起西优就跑。黄衣女子初看他身形有几分与永逸相似，不甚肯定，才一路追踪。没料到那个臭小子，看到她拔腿就走，俨然是某人的一贯风格。

            　　提气，猛追，身形快似流星赶月，只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阻挡了她的视线，人，跟丢了。气得她不顾淑女风范，当街喷火，河东狮吼的经典教材。

            　　躲进茶楼，永逸抬眼看西优一脸问号，不及解说，热情的小二就迎向他们，殷勤招呼。“二位公子，雅间还是大厅。”一张脸满是熟络的微笑，让人看着很舒服。

            　　永逸道：“找个清静点的雅间。”

            　　“好咧，小的带您去海棠厅，干净幽雅最适合公子这样身份的贵客。”这个马屁不大不小，听在耳里让人顿觉如沐春风。

            　　走进海棠厅，顿觉眼前一亮，雪白四壁上满是争奇斗艳的海棠，花朵簇生，呈伞形总状花序。海棠又名解语花，花苞深红点点，初开放时，花色淡红一片，将谢时，有如隔宿粉妆，明媚之极。镂花窗下是一架上好红木琵琶，墨亮如漆方桌上是一套景德镇釉彩瓷器，光泽细腻，亮度刚柔温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永逸微笑着把杯子拿在手里把玩，说：“杯子珍贵如此，想必茶叶更是不凡，介绍来听听。”

            　　说到专业知识，小二笑的越发自信，娓娓道来：“我们店里茶叶齐全，即使皇宫大内也比不上。主要有绿茶、红茶、黑茶、黄茶、青茶、白茶，绿茶又分为西湖龙井，碧螺春等等；红茶主要是锡兰高地红茶；黑茶指的是普洱和······”

            　　“停，停···”永逸听的头晕眼花，急忙喊停。说：“就挑最贵的来吧，茶点也是。”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身问：“公子，要不要丝竹养养兴致。”

            　　永逸皱眉很不高兴的看他一眼，小二也是机灵人，急忙退下，想不通平平常常的话怎么就惹到他了？

            　　西优始终没有说话，直到小二退下，才亮着眼眸，笑盈盈的看着永逸，脸上好奇的神色越来越浓。

            　　永逸叹气，左右是瞒不过，直接说吧：“先说街上跟踪我们的黄衣女子，她叫萧红珠，是师傅最小的徒弟，仗着师傅宠爱，刁蛮任性，总之一句话，她是我跟清宇都惹不起的。”

            　　西优不信，说：“哪有同门师兄妹是这样的？见面倒象是遇上仇人，你吓成那样，到底她有多可怕？”

            　　永逸挑高眉头，还是一脸怕怕的表情，说：“她有多可怕，没办法形容，我怕女人的记忆是从她开始的。”

            　　西优笑，“我总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谁知道，居然怕女人。”

            　　永逸接嘴很快，斜睨着西优，笑的一脸暧昧：“我也怕你怕的厉害，不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娘子？”

            　　西优羞红了脸，想着他们之间种种纠葛，每一样都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深仇，是什么样的缘分造就他们的爱情，又是怎样真诚的爱情让他们在仇恨面前也不曾放手。

            　　永逸是懂得他的，伸出手，十指交握的温度里，两颗心慢慢柔软，靠近，终于没有隔阂，温情无限。

            　　小二进门，看着这样一幕，放下茶点，急忙退下。

            　　永逸说：“今天约你出来，是因为一件很为难的事情跟你商议，在宫里气氛不好，说不出口。”

            　　西优嘴角上扬，笑出一派轻松，说：“如果你要介绍你新封的贵妃就不必了，我的心眼虽然不大，可是，她怀了你的孩子，给她名位给孩子身份，我又能说什么？”

            　　永逸展眉，笑着说：“早知这件事情可以简单解决，我又何必一路不安，苦想解释的词语呢？”

            　　突然，西优一皱眉头，茶碗坠地，一张脸瞬间鲜红诡异，永逸探身过去，大惊失色，道：“原来你是骗我的，哄我说了实话，你又生气。”

            　　西优心痛如刀搅，断断续续说：“不是···我没有···生气···是，是···和离，兰轩他···他，要我···死。”一句话没说完，嘴唇发污，汗湿透衣衫。

            　　永逸急了眼，又不知道怎么办，抱起他，说：“回宫再想办法。”

            　　西优扯着她的手臂，说：“没用，宫里···太··医快···被你···杀光了，我不想···让你···背负杀人···罪名，去，找···临风···”话没说完，一口鲜血喷出来。

            　　永逸追问：“去哪里找临风？”

            　　西优说：“云来客栈，他，在云来···客栈。”

            　　永逸说：“不管怎样我先送你回去，最近城里有些不太平，回头我派人去找。”

            　　西优点头，他没有命可以等，只是他不愿永逸担心，兰轩用这种手段逼他回去，也彻底让他对他死心。十年的养育兰轩对他只有苦心，没有坦诚，直到这一刻，还是拿命逼迫。

            　　永逸抱紧他，一路狂奔，只是，这路好像太长了。

            　　***

            　　碧影问：“公子，等等我，为什么我们要跟着前面这个人？”

            　　临风没有回答。

            　　碧影再接再厉，问：“他是西优公子的亲戚，跟着他，就能找到西优，对不对？”

            　　临风皱一下眉，忍着，依然没有说话。

            　　碧影坚持到底，问：“公子，你这么担心西优，是不是喜欢他？”

            　　晴天霹雳，临风脸上风云变色，大喊：“你给我滚回去，比猪还没脑袋，偏偏比狗还能叫。”

            　　碧影瑟缩一下，低声说：“我还不能回去，西优公子还欠我一个承诺。”

            　　临风指着他，黑眸里满是威胁，道：“你再说一句话，就······。”

            　　碧影点头，说：“再说一句废话，舌头烂掉。”

            　　临风转回身，继续前行。

            　　碧影嘟着嘴，默默跟随。

            　　好久，谁都没有说话。街上突然变出好多人，一群群围在一起，高声议论着什么。碧影实在忍不住，说：“哪里······”

            　　临风利眼一瞪，碧影不畏强权，坚持把话说完整：“他们在说，西优公子生病了，什么的。”

            　　临风脸色微变，走进人群，墙上的布告分明是找他的，西优前疾复发，云来客栈遍寻不着，盼君现身一解危难，临风上前接下布告，随即就有人躬身行礼，前来带路。

            　　*

            　　兰轩看着这张布告心里又是别样心情，西优不肯回来，他宁愿死也不肯回到他的身边。即使可以找到临风，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配得出解药。只是他，忍心要他性命吗？

            　　六岁的西优甜甜的喊：“大爹，西优一辈子跟着您，一直乖乖的听你的话，好不好？”那张精致的脸上都是信任，为一个心疼的眼神，就签下一辈子的契约。

            　　那个时候多美好，西优信任的只有他，轻易地就把未来许给了他。只是，终究是自己辜负了那份信任，一点点背离初衷，让他失望，一直到现在，以死抗争。

            　　西优对他一直都是恭顺听话的，在红楼学习的东西很多，他又要求的特别严苛，从来没见过他抱怨辛苦，反倒是更加严格要求自己。稍有不对，不等他皱眉，他就已经惶恐的要哭了。

            　　时至今日，他根本没有资格要求他什么，只是，此刻放手，他要付出的代价就是生命。他还没有找到妹妹，九泉之下他没有脸见父母。喜儿，你还活着吗？

            　　萧红珠走着路，连连打喷嚏，奇怪的仰头看天，阳光明媚没有半分阴翳，摸摸头，明明没有发烧。最后，了然微笑，一定是她的疯子师傅想念她了，脚步轻盈，向师傅的老巢飞奔。

            　　

            　　
            ［正文:第二十六章   歌月徘徊］


            　　自从永逸抱着濒临死亡的西优回宫，宫里的气氛就变得很沉重，每个人都很谨慎，走路都是踮着脚尖。死亡的阴影在每个人心里投射出十分的恐惧，前皇上、皇后对峙，两败俱伤，双双英年早逝，太子仓促即位，朝野暗流涌动，局势动荡。连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都看得清楚，新皇却整日懵懂，一味追逐自己这位受到先皇承认的哥哥，还为此动辄杀人，或许，轩辕家的气数尽了······

            　　临风还没有来，西优满脸血腥，气息微弱，众太医束手无措，看着这些，永逸心里的绝望疯长，眼里尽是惶恐，尽是一片无所适从。

            　　西优颤抖着睁开眼，四处寻觅，脸上回复半刻清明，低喊：“永逸，永逸······”

            　　永逸坐到西优身边，握起他纤细的手臂，哑声说：“我在，一直都在这里。”

            　　西优定定的望着他，眼里除了痛苦就是恳求，说：“我死后，请不要为难兰轩，是他，养大了我。”

            　　永逸点头，说：“我发誓，一定不找他麻烦。”不会找他麻烦，只要他黄泉路上与你作伴。

            　　西优信了他，一件心事放下，另一件又浮上心头，他终于体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在生死面前，仇恨往往是最微不足道的。又抬起眼，在人群里急切地找来找去，问：“清宇呢？”

            　　清宇不明所以，走到床边，怜惜的看着病入膏肓的少年，曾经的明媚动人消失不见，隐隐黑气直冲印堂，撑着他的只剩胸口的一口气，还有心里未了的牵挂。

            　　西优无限留恋的看一眼小雨，对清宇说：“清宇大哥，我把小雨托付给你，她双亲已逝，孤苦伶仃，你要好好照顾她。”满脸祈求。语声委婉，清宇不忍拒绝，一口应承。小雨捂住嘴，压抑着哭泣的声音。

            　　西优唇边泛起一朵如释重负的微笑，接着说：“还有永逸，你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吧？”

            　　清宇不及回答，永逸生气了，大声说：“清宇，你不要答应他，不然，他把事情交代完，就放弃生的希望。”十指交握，永逸强硬地把信心传递给西优，不到最后一刻，他不允许懦弱的轻言放弃。“临风还没有来，一切都值得期待。”

            　　临风就是在这一刻出现的，不动声色承受永逸寄托了全部希望的灼热眼神，冷着脸走到床边，看着才几日未见，就狼狈如此的人，眼里掩藏不住的都是心疼。

            　　西优深叹一口气，故作轻松的微笑，说：“临风，每次见到你，我都在生死边缘挣扎，等你救助，这也是种奇怪的缘分。”

            　　永逸让开最靠近西优的位置，临风上前握起西优手腕，闭目凝神细细把脉。临风不爱说话，惹急了直接骂人，他的手就跟人一样，清冷淡定，没有永逸温暖，却更让他安心。

            　　半晌，除了西优略显沉重的呼吸和小雨淡淡的哽咽，屋子里再没有其他声响。临风睁开眼，面色谨慎的从身上拿出一个黑檀香木制成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鸽蛋大小的鲜红色丸药。屋子里的人都面露喜色，虽然，他们不知道药的名称，但是只要医生诊断完愿意开药，这就是病人有救治的可能，有活着的希望。

            　　临风把药放进西优嘴里，说：“这颗药可以延缓你的生命，只有三天时间，只有找到兰轩，杀了他或者逼他说出药的配方，你才可以活。”

            　　屋子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三天时间找一个人，无疑大海捞针，希望渺茫。

            　　*

            　　萧红珠走进熟悉的青山绿水，看着熟悉的草棚，愉悦的微笑，大声喊：“疯子师傅，你最可爱、最能干、最漂亮无敌的徒弟来了，准备好见面礼，出来见客了。”

            　　翘着腿在门口等了半响，无人迎接，纳闷。一溜风似地冲进草棚，看着师傅毫发无损睡在床上，心放下了怒火一节节攀升，几步上前向着老疯子的耳朵揪去，稳稳当当的事，谁知却空了手。萧红珠也不觉意外，‘格格’，娇笑出声，整个身子扑上去，舍了命，下定狠心一定抓住师傅。

            　　无崖子没奈何，只好接住萧红珠，叹气：“你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

            　　萧红珠笑着回嘴：“师傅，恐怕得等您长老了以后。”

            　　无崖子摇头，笑骂：“你呀，就是伶牙俐齿太过了，才把永逸跟清宇吓得鸡飞狗跳，至今深闺寂寞。”

            　　萧红珠羞怒交集，气愤的说：“不要跟我提永逸，刚刚在街上看到他，那个臭小子，看到我拔腿就跑，当我是洪水猛兽。”眼珠一转，抱着无崖子手臂，仰着一张俏脸笑的无比娇憨，甜腻着嗓子，说：“师傅，您帮徒儿出口气，痛扁那小子一顿，省得他目中无人。也不想想，看不起我，不就是瞧不起师傅您吗？”

            　　无崖子嘴角抽搐，很是无语。

            　　萧红珠没有等到解气的话，大是不满，松开无崖子手臂，低垂眉目，怨声道：“师傅原也是凡夫俗子，效仿世人重男轻女，我真是可怜，除了有师傅再无亲人，偏偏师傅还嫌弃我是女······”

            　　“你还有一个哥哥，我已经帮你找到了。”无崖子实在看不下去，老是这一套，还回回奏效，成功勾起他心灵深处的柔软，永逸他们的苦今天他也尝到了。

            　　萧红珠抬起眼，掩饰不住的喜悦，急切的问：“当初娘安排黄婶抱我出门，我就疑心，没有理由哥哥逃不出来呀，师傅，你倒说说看，我哥哥现在哪里？”

            　　无崖子叹气，说：“你哥哥没有你的运气，一路坎坷，九死一生，仍然矢志复仇，过的很辛苦。”

            　　萧红珠惭愧地说：“哥哥终究比我多些志气，也比我有用得多。”

            　　无崖子爱怜的摸着萧红珠的秀发，说：“世间的事，有因就有果，因果循环，暗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所以，你活得平淡些，也是福气。”

            　　萧红珠苦笑，说：“这就是我至今嫁不出去的原因，爹娘不幸惨死，哥哥不知所踪，我自己也不愿独享幸福。师傅，谢谢您。”

            　　无崖子冷然，道：“我没当你是我的徒弟。”

            　　萧红珠诧异的看着师傅，说：“您当我是谁？”

            　　无崖子说：“我一直把你当女儿，所以，处处帮着你，处处为你着想，这些你都看不到？”

            　　萧红珠笑了：“从您帮着我欺负永逸和清宇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是你的女儿，永远都是。”动情的抱着无崖子的脖子，轻轻地说：“再见了，我最亲爱的疯子父亲，我要去找哥哥了。”

            　　无崖子说：“不送你了，记得把你的狮子嘴脸藏一藏，女孩子还是温柔些，容易嫁出去。”

            　　萧红珠转身，泪已盈睫。无崖子说：“你的哥哥在王城，叫兰轩，见到永逸就可以见到他。”第几日了。今天是极限，西优绝对熬不过。兰轩最清楚，一旦用意念催动和离，就如同覆水难收，他也不能控制，除了西优乖乖听话。只是，他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为什么之前他没有意识到？

            　　人，是世间最贪婪的动物，有爱的时候，不知珍惜，错过了，又不肯放手。只是，现在不是改变他的态度就可以解决问题，而是他必须要用生命去成全。

            　　兰轩咬牙，揭下布告，被人带走的那一瞬间，心里是从来没有的平静。
            ［正文:第二十七章   飞花弄晚］


            　　西优一直在昏睡，偶尔唇边泛出一股鲜血，让人看着触目惊心。好霸道的毒，夺了意识还不够，居然硬生生的要人血尽而亡。兰轩这个名字以后只能成为符号，永逸恨恨的发誓，他要将他挫骨扬灰，要让他灰飞烟灭，所谓怨恨，由此衍生。

            　　临风依然是一张万年冰山脸，看不出情绪来。只有碧影知道，公子也是焦躁不安的，并且忍得很辛苦，因为他越来越会骂人了，临风的情绪发泄一直都不在脸上。所以，碧影也很不开心，又有谁听到不顺耳的话，还可以笑嘻嘻的呢？

            　　所以，碧影撅着嘴走出来，站到一丛开的热闹芬芳的蔷薇花旁，想家想娘想心事，阳光照在他的小脸上，映出薄薄一层红晕，显得比平常多出几分可爱。

            　　萧红珠也是撕了布告被带进来的，一进院子，就看到碧影，一颗心就开始急速、不规则地跳动。难道，他也在这里？一个移形换位，快速掠到碧影身边，看着那个还无知无觉的小呆瓜，忍不住逗弄之心，蜷起中指往碧影脑门狠狠一弹，满意的听到一声惨叫。

            　　碧影捂着脑门，愤怒地说：“你这野丫头，干什么欺负人？”眼泪盈满眼眶，硬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萧红珠笑弯了眉眼，得意的说：“我想听听木头的声音，所以，对不起了。”

            　　碧影听懂了，原来她在说自己是榆木脑袋，看着那张嚣张的嘴脸，真想···捏紧拳头，可是公子说，男人是绝对不可以打女人的。废然松开紧握的手掌，不情不愿的走开。输人不输仗，小小声嘀咕：“今天你运气好，碰上有风度的我，随便换个人，你挨揍去吧。”

            　　萧红珠听得明白，笑出一口白牙，说：“臭小子，想打我，这辈子你是没希望了，下辈子记得，在娘胎里练好功夫再出来，不然，还得受女人欺负。”

            　　碧影梗着脖子走回屋里，公子说的有道理，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惹不起咱躲得起。

            　　萧红珠平定一下情绪，跟着走进。她一现身，满屋子的人立马转开眼睛，叹气声四起。

            　　萧红珠虽然神经大条，可是众人情绪落差这么大，就是再没眼色也看得出来，正待发个脾气，可是看到临风不住打量她的眼神，终于忍住了。捏细嗓子，轻柔地问：“大家等的不是我？”

            　　永逸心不在焉，没说话。清宇一向不善与人寒暄，何况，她问的话的确难以回答，也闭紧嘴。

            　　“废话，当然不是在等你，你以为你是谁？”碧影逮到机会，不怕死的挑衅，一展心头恶气。临风冷冷一个注视，碧影缩缩脖子，闭上嘴。

            　　萧红珠气得牙痒痒，只是心上人在这里，怎么也不能丢丑，忍住怒气，不满的看着清宇和永逸，说：“看到师姐不起身跪拜迎接也就罢了，居然连个问候都没有，太没规矩，回头我告诉师傅去。”

            　　永逸有气无力回道：“师姐，还嫌自己不够老，一大把年纪有什么好显摆的。”

            　　萧红珠怒发冲冠，形象丢在一边，跳起来扑向永逸，那身法快似闪电，众人眼前一花，她就已经在永逸身后了。外面的侍卫正要冲进来救驾，听到永逸的声音就止住脚步。

            　　永逸没有回身，根据掌风来源轻松的架住萧红珠的双手，说：“师姐就轻功能看一点，其他的都稀松平常，这么多年一直如此，还是毫无进展，永逸这声师姐叫的实在勉强。”没好气放开她，这个女人除了麻烦还是麻烦，总之一句话，就是烦透了。

            　　萧红珠跺脚，咬牙切齿说：“师傅不在，你就欺负我，师弟，你的胆子让我敬佩。”

            　　永逸冷笑一声，说：“用得上就叫师傅，用不上就是老疯子，师姐，你的应变能力我同样敬仰。”

            　　斗嘴，萧红珠从来没有沾过光，无意中看见临风诧异的眼神，羞愧欲死，她原形毕露了，他一定不会喜欢这样的她。明明师傅就警告过她的，男人喜欢端庄可爱，娇柔的女子，她不是，也装不像。哎，一段情缘即将夭折。

            　　临风突然开口，问：“你们的师傅可是无崖子？”

            　　萧红珠接话：“是，公子不记得红珠了，那年在······”

            　　临风急忙打断她，说：“我记得你，萧姑娘，只是我今天发现，你很像一个人。”临风快速回想，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与萧红珠眉眼相似的人，竟是···兰轩。

            　　永逸突然接嘴，不耐烦地说：“闹了半响，都不知道师姐你是来干什么的，说吧。”早说完早清静，这个师姐就折腾人这件事上，表现卓越，他无福消受。

            　　“哦，是这样，师父说只要找到你，就可以找到我哥哥。”萧红珠沉浸在临风幽黑的眼眸里，又被永逸拉回现实。

            　　临风眼神一动，似想通了什么，垂下眼，掩盖眼中的一抹光彩。心，突然静下来，师傅是不会算错的，兰轩一定会出现，只是可怜了他这位萧师姐。

            　　永逸反应就直接一些，说：“可见鬼了，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你还有哥哥，老疯子真是疯了，指示你问我要哥哥？”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红珠，接着说：“你说实话，是不是最近又闯祸了？老头子无力承受，才找个借口，赶你出来的。”

            　　萧红珠气得面红耳赤，口不择言：“你就是嘴巴太恶毒，你的心上人才会中毒不治，你才会······”

            　　永逸沉下脸，阴测测的威胁：“师姐，我马上就满十七岁了，不是你我初见时的情况，说话客气点。”

            　　气氛不对，清宇连忙站出来当和事老，道：“永逸，跟师姐怎么说话呢。”骂完永逸又笑着跟红珠解释：“永逸心情不好，师姐别见怪，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兴许我可以帮你打听。”

            　　萧红珠平静下来，脸上恢复些颜色，说：“师父说，我的哥哥叫兰轩。”

            　　此言一出，成功吸引一屋子人灼热的目光，不是好事，萧红珠脑中警铃大作。宫里的路还真是漫长，兰轩跟着侍卫弯弯曲曲走过几个长廊，把他和西优从相遇一直到现在，所有的细节都回味了一遍，越发坚定自己的做法。只是，对不起喜儿，哥哥活着没有尽到责任，九泉之下，也会祈祷你平安幸福的。

            　　终于，走到星月楼台阶前，侍卫禀告：“启禀皇上，又有一人揭下布告，声称治得了西优公子的病。”

            　　永逸沉声，道：“宣他进来吧。”一次次希望换来一回回失望，很痛苦，可是他愿意承受，西优还活着，就是希望一直还在。

            　　兰轩带着一身的阳光走进门，依旧白衣出尘，气韵殊绝，略显清瘦的脸更衬得眉眼清丽，谪仙气质。永逸站起身来，隐忍不住的怨毒就要爆发。清宇伸手按下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稍安勿躁，他既然肯来，就一定有万全之策，心急反而坏事。”

            　　临风眼神亮了亮，没有说话，碧影一向多嘴，只是气氛诡异，他也不敢乱搭话。

            　　小雨上前行礼，恭敬地说：“兰主子，好久不见了。”

            　　兰轩点头，绕过小雨，快步走向躺在床上的西优，不出所料，已经处于弥留之际，只是，还来得及。

            　　萧红珠从兰轩进门，就开始发呆，明明是没有见过的陌生人，为什么她会觉得他如此熟悉，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带着迷惑，她紧紧跟在兰轩身后，问：“你是谁？”

            　　兰轩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酷似母亲的脸，不用怀疑，她就是喜儿，他苦苦寻觅依然一无所踪的妹妹，此刻就在他眼前，上天待他还是不薄的。兰轩颤抖的伸出手，抱住萧红珠，激动地说：“你是喜儿，我是哥哥。”一向冷情的眼眸尽是激动地泪水，这样的温情时刻，没有人愿意破坏。

            　　萧红珠说：“哥哥，没想到一别二十年，老天还会安排我们兄妹重逢，一定是爹娘冥冥中的安排。你还好吧？”

            　　兰轩不答反问：“当年抱走你的黄婶还在不在人世？她没有亏待过你吧？”

            　　萧红珠摇头，说：“黄婶对我很好，她已经故去了，哥哥你不知道，我拜了很厉害的师傅，学了一身武功，以后就由妹妹保护你了，我会一直守着哥哥的。”

            　　兰轩苦笑，如果他有以后该多好，他多想陪着妹妹一起走过春夏秋冬，感受拥有亲人的幸福，那温暖的守护，是他一直深深渴望的。

            　　如果可以早一点遇上喜儿，如果可以预知西优的决心，他就不会走错这一步，如果不是如果，而是假设该多好，他多想就此沉睡，一梦醒来，错的只是噩梦。没有用的，大错已经铸成，他要付出的永远超过他想要得到的，

            　　这就是贪婪的惩罚。后悔，一遍遍重复后悔，心，被撕咬疼痛到麻木。

            　　　兰轩定定神，问：“喜儿为什么在这里？”

            　　萧红珠掖掖鼻子，说：“是师傅吩咐我过来的，你认识永逸吗？”

            　　兰轩问：“你的师傅猜到我在这里？”兰轩不信，怎么可能看透别人的心事？他的决定也是一瞬间的。

            　　
            ［正文:第二十八章   檀冷雪散］


            　　萧红珠见哥哥对她说的话表示怀疑，带着委屈解释：“我师父虽然有些老小孩脾气，有时故作疯癫游戏人间。可是，他老人家在江湖上是人人景仰的，说出的话一言九鼎，扶危救贫，古道热肠，我们这些做徒弟的除了混吃混喝，还混到响当当的名号。”

            　　说到这里，羞涩一笑，不好意思，她的名号很美，只是寓意不好，‘火凤凰’，一碰就着火的凤凰，她也就是脾气不太好，起名字的人很缺德，“说到师傅预测哥哥在这里，太好解释了。师傅的预言占卜更是一绝，连神算子那样的人物也是甘拜下风，自愧不如。”师傅是全能，可是奇怪，她为什么不太尊敬他呢？

            　　兰轩苦笑，原来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心，怎么可能逃出冥冥中的注定，奢望、挣扎和侥幸都在这里随着生命一起放下，永远拿不回来的昨天，和仇恨，和贪婪葬在一起，来生又是何等摸样？

            　　萧红珠看着兰轩面色灰白，一脸失落，低下头问：“哥哥，可是不高兴喜儿习武？”

            　　兰轩回神，展眉一笑，说：“只要你开心就好，只是，怎么时至今日，你还是一个人。”

            　　萧红珠晕生双颊，难得的娇羞，飞快瞟一眼临风，不满的对兰轩抱怨，道：“哥哥，这件事没必要当着众人讨论，你帮永逸的朋友医好了病，我们找个清静地方慢慢聊。”

            　　只一眼，兰轩就确定妹妹的心事，叹口气，走向临风，说：“你也不希望西优死吧。”

            　　临风看着他，没有说话，脸色更深沉了一些。

            　　兰轩接着说：“我愿意医好西优，只是我的心事还望你成全。”

            　　临风淡淡开口，道：“或许还有一种方法。”

            　　兰轩摇头，说：“没有，那个药引是我心头的血，和离随心而动，药石无用。”

            　　临风变色，说：“既知道后果，当初又何必···”

            　　兰轩笑，道：“我一向喜欢赌，每一次都是拿命相搏，从来没有输过。这次，也不是输，是我想通了，胜利没有成全有意义，你说呢。”

            　　成全，多美好的字眼。

            　　临风点头，说：“我可能没有你做的好。”

            　　兰轩说：“我只拜托你多用些心思，女孩子一向都容易满足。”

            　　一屋子的人，没有谁听得明白，萧红珠更是迷茫，兰轩那口气分明在托孤。

            　　不等众人回神，兰轩一步步很缓慢的走向西优，每一步都走得慎重，就像······，行走生命最后的路程。快要走到床边的时候，脚下一软，向右倾倒。

            　　萧红珠惊呼一声，扶起即将倒地的兰轩，不可置信地问：“哥哥，你怎么了？”恐惧和着热泪，一起流淌。

            　　鲜血顺着兰轩放在胸口的手掌间，慢慢流出来，一丝丝殷红，流出来的都是生命的活力。兰轩喘着气，说：“喜儿，哥哥先去见父母，你要好好的···跟着临风。”

            　　萧红珠摇头，哭着说：“不要，我只要哥哥。”

            　　兰轩道：“哥哥做错了事情，害别人不成先丢了性命，对不起，再也不能陪你了。”

            　　萧红珠哭声惨烈，说：“我就知道，临行前师傅脸色不对，如果当时知道这个结果，我绝对不会来找永逸。我该在城内守株待兔，等着哥哥，结伴离开的。”人都是自私的，永远站在自己的立场，错的都是别人。

            　　兰轩尽力凝神，说：“自作孽不可活，可以见到你哥哥已经没有遗憾了，不要哭，放开手，让哥哥走的安心一点······”

            　　临风走到床边，将一丸药塞进西优口中，对永逸说：“好了，西优明天就可以清醒，益静养。”说完，蹲下身，抱起兰轩渐渐冰冷的尸首，柔声对萧红珠说：“走吧，先送你哥哥入土为安。”

            　　萧红珠点头，看向临风的眼神充满柔顺。

            　　　*　

            　　西优张开眼，看向旁边睡的香甜的永逸，看他眼角淡淡的淤青，眉间深锁深深地川字，他在为自己担心，这种感觉很温暖，很幸福。轻轻的翻个身，含笑伸手捏向永逸鼻尖。

            　　不料，手在半道上被劫持，永逸微笑着说：“好久不见。”也侧过身，面对面相视一笑，浓情一分不减。

            　　永逸握着西优的手轻轻将他拥进怀里，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满胸膛，这条情路蜿蜒曲折，真是不容易。永逸满足的叹气，说：“如果此刻我还不知道感恩，还不知足，就让雷劈死我好了。”

            　　西优笑着骂他：“你这人疯了，哪有自己求雷劈的。”

            　　永逸突然正色说：“兰轩死了，才有你的命。”

            　　西优垂下眼，说：“我一清醒就知道，兰轩已经不在了。”和离的毒无药可解，除非兰轩···身死。

            　　永逸说：“我真的想不到，象兰轩那种人也懂得牺牲。”

            　　西优说：“是我错了，伤了他的心，他才会······”不管怎么说，兰轩对他有照顾养育之恩，是他，自私的反抗，害兰轩丢了性命。

            　　永逸看西优一脸悲伤，连忙开解，说：“你这次生病不要紧，抹上胭脂做了媒婆，还真牵了一对鸳鸯。”

            　　西优道：“当时我想到自己必死无疑，小雨跟了我这么久，对清宇的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想着遂了她的心愿，最后帮她一次。当时，自己也觉得太冒昧，毕竟我跟清宇不熟。”

            　　永逸笑着说：“你不愧是兰轩教出来的，做法大致不差，兰轩也把自己的妹子托了人，你猜猜看是谁？”

            　　西游沉吟半响，说：“兰轩有个妹妹我是知道的，只是从来没有见过，无从猜测。”

            　　永逸笑的很贼，说：“兰轩这人我是不喜欢了，但是这次安排很和我的心思，死者为大，我决定原谅他。”

            　　西优抬眼往外看了看，没了说笑的心情，沉下脸说：“你快起身上早朝去，我不想承担莫须有的罪名。”

            　　永逸笑的嘴快合不拢了，说：“罪名一定有，怎么会是莫须有，红颜祸水真的可以倾国倾城。”边说边起身坐到床边，背着西优说：“你生病那会，心里很乱，也想了很多，你若去了我自然不会独活，我根本不能想象在没有你的世间孤独的活，甚至都不敢去想。”声音闷闷的，无比真诚。

            　　西优一时无言，怔怔地看着他穿衣洗漱，看着他整理仪容，准备出门。这样的爱是毒药，作为帝王，最怕就是情痴。

            　　永逸回头，看着西优沉思的脸，温和的说：“不要想那么多，病刚好，静下心好好休息。早膳我就不陪你用了，时间来不及，不过，你也要快点起来，小雨也该把你的早饭送过来了。”

            　　眼看着永逸走到门边，心里一动，高声问：“兰轩的妹妹许给谁了？”千万不要是清宇，小雨还没过门的。

            　　永逸大笑，说：“是临风，想不到吧。”

            　　*******　　　

            　　永逸高高坐在朝堂最高处，权利最顶峰，可是不代表所有的人都心悦臣服，找事挑刺永逸都快要烦透了。

            　　轩辕永临的岳丈大人右丞相，说：“皇上，西优公子的身份还要确定吗？”

            　　永逸回道：“父皇当日金口玉言承认西优身份，自然不需要再去确定。”

            　　右丞相楼云阳说：“既然西优公子确定是大皇子，后宫他就不宜居住，该另赐府邸，自立门户。”

            　　永逸不悦的挑眉，暗暗骂人，老匹夫，原来在这等着我呢。面上不露神色，说：“承蒙右丞相关心，只是宫里大丧，一直顾不上另选府邸，朕稍后就办。”

            　　楼丞相说：“于理不合，老夫不过是提个醒而已，新皇即位，闲言碎语少一些总比多一些好。”一张脸刚硬有型，也是个宁折不弯的角色。

            　　永逸点头，说：“成天威死后，边疆一直群龙无首，各位爱卿不妨举荐，看有谁可以当此大任。”

            　　左丞相吴司南上奏：“皇上，臣保荐一人，去年武探花林志聪，武艺高强，精通兵法，是个人才。”

            　　永逸咧嘴，暗想，你的亲戚就是一根狗尾巴草，你偏说他是棵参天大树，他如果可用，亡国不远了。永逸说：“林志聪是不错，大家不妨多多提议，强中选精吗？”

            　　郑御史说：“皇上，陈将军第三子陈玉生很不错，世家子弟，温文有礼，武功也不错。”

            　　永逸继续咧嘴，这是去前线打仗，你以为靠斯文就可以解决争端，沉下脸，无语中。

            　　众大臣看永逸脸色不好，纷纷猜测，莫非皇上早有人选，他们的提议都不和心意，那么皇上心里的人又该是谁？

            　　聪明的人看出了门道，清宇不就是文武双全的人才吗？还整日跟着皇上，鞍前马后伺候了这么多年。跟尹侯爷私交最好的赵侯爷，胸有成竹的站出来，说：“皇上，您身边就有个最好的人才，尹清宇武功一流，又是功臣之后，随着皇上伴读这么多年，想来就是不及皇上英明，也要比一般的凡夫俗子强得多。何况，他又是您身边的人，一定不会有外心，他去驻守边关，再合适不过了。”

            　　永逸一震，转过脸看向清宇。他从来没有问过清宇想要什么，只是习惯依靠他，处处要他张罗。清宇目光炯炯的回望永逸，无声传递讯息，他愿意去，愿意一辈子为他分忧解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当年跟着他，就注定了这样的宿命。

            　　

            　　
            ［正文:第二十九章   风月宛然］


            　　小雨进了门，看到还在床上躺着的西优，尽量用最欢快的声音，说：“公子，您看小雨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翡翠膏、玫瑰味的酒酿饼，还有赤豆和糯米混合的糖粥，扑鼻的桂花香味，都是在红楼你最······”说到这里想到了什么，尴尬地看着西优为难的把后半句话咽下去了。

            　　西优翻身坐起，一张脸平静的可怕，说：“小雨，你想起兰轩，才停了口，对不对？”

            　　小雨低头，眼角噙悲，道：“兰主子就那样去了，真是让人想不到。”兰轩最后的成全把平凡的情感升华，形象分外高大。

            　　西优闷闷的说：“小雨，是我错了吗？或许我该顺应兰轩心意回到红楼的，那里才是我的家。”

            　　小雨放下手里的托盘，说：“兰主子死了，就是为了让您好好活着，您不能这样胡思乱想，好好活着，也是成全他最后的心愿。”边说便走到床边，扶西优起身，伺候他整理，洗漱，直至扶上餐桌，都小心翼翼的。小雨知道，西优对兰轩的死也是耿耿于怀，也充满自责。

            　　一餐饭，吃的沉闷，胃口在其次，两个人谁都没有说笑的心情。

            　　吃完饭，小雨收拾碗碟正要离开，西优突然开口说：“不管将来清宇对你如何，你都要珍惜，因为被爱而爱是人，因为爱而爱是神，你既然喜欢清宇，就好好爱他，也为自己的将来，没有遗憾。”

            　　小雨轻轻点头，走开。原来在西优心灵深处，对兰轩并不是毫无感情，只是兰轩用错了方法，如果改走温情路线，或许可以一尝所愿。

            　　门外一直有个人，在侧耳细听，小雨要出门时，他急忙侧过身隐藏。小雨心里有事，也没注意，直接走了。那人回头诡秘一笑，那是一张多么阴冷狠毒的脸，脸上每条纹路里都是怨毒。

            　　*

            　　永逸和清宇下了早朝，直接回到御书房。

            　　小顺子端来两杯茶，就被永逸赶出去，清静些，才好说出心里最真实的话。

            　　永逸问：“清宇，你真的想去边关。”

            　　清宇说：“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就算了。”

            　　永逸急了，说：“我怎么会认为你不合适，只是，舍不得罢了。”十几年的陪伴，他都已经习惯了身后清宇的位置。

            　　清宇说：“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生离死别都是分开，你又何必在意形式。”

            　　永逸释然，微笑着举起茶杯，说：“以茶代酒，祝你一路顺风，将来封侯拜相，前途不可限量。”

            　　清宇浅笑，回敬：“也祝你励精图治，开创新的太平盛世。”

            　　相视一笑，豪情满腔，该是有一番作为的时候了。

            　　*

            　　永逸带着心事回到星月楼，西优正坐在花丛里看书，大病初愈的脸在金色的阳光下，苍白无比，却更衬得精致的五官俊美绝伦。永逸远远站着，心里很是满足，这样美丽的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这世界还是美好的。

            　　暖风吹过一阵熟悉的味道，西优抬眼，看到一脸幸福微笑的永逸，说：“发生什么好事了，乐成那样。”

            　　永逸说：“有好事，不过不是我，是你的丫头小雨。”边说边走到西优身边，挨着他坐下。

            　　西优侧过头，不解的看着永逸，小雨能有什么喜事。

            　　永逸说：“清宇已经决定去边关驻守，最小也该封个将军的，那么小雨就是将军夫人，你说对小雨来说是不是好事？”

            　　西优斜睨永逸一眼，冷笑道：“还以为多大的事呢，你如果真为小雨好，就亲自赐婚，也让她脱了贱籍，风风光光的做上将军夫人。”

            　　永逸见他笑容娇媚，不由心神一荡，伸手抱住他的细腰，笑着说：“西优，你总盘算着为小雨谋幸福，可曾想过自己。”

            　　西优苦笑：“我又不象你的苏贵妃，生不出孩子，没有必要争什么。”

            　　永逸说：“我跟你说实话吧，苏贵妃的孩子是永临的，当初因为要遮掩我们的事情，所以我就略施小计抢过来。现在我更不能把她还给永临了，你知道我的意思。”款款深情自双眸流露，一生一世只要你一个。

            　　西优不满的看着他，说：“永逸，对他们太残忍了，劳燕单飞最是凄苦。”

            　　永逸说：“我也觉得不能亏待他们，所以允许永临给我戴绿帽子。”边说边把脸贴上西优颈间，撒娇：“不要责怪我了，谁让我只爱你一个呢。”

            　　西优心软，默认他的放肆侵略，低声说：“我们回屋，被人撞见不好看。”

            　　永逸从善如流，抱起西优走回内室。帘幕低垂，一室旖旎风情无限。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双仇恨的眼，怨恨的说：“且让你们再痛快一时，时机一到，我一定亲手送你们上黄泉，替我那可怜的侄子复仇。”

            　　
            ［正文:第三十章     枫生翠幕］


            　　一辆马车沿着青山绿水慢慢行走，三个人，女人最吵，小孩其次，最遭殃的那个脸憋得青紫一片。

            　　萧红珠先是唱歌，一首江南小调唱的婉转清透，‘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歌应景的很，对临风她是满意的，只是不知临风心意。她是江湖女子，作风大胆，试探着把心意传递，同时也想知道临风的想法。

            　　临风木着脸，没有回应，萧红珠只好自我认定，他一定是在害羞。碧影在一旁碍眼的很，呵欠连天，摆明了不给她面子。

            　　萧红珠眯着眼，问：“臭小子，姐姐唱的不好听吗？”那口气不像是问话，倒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碧影不识相，心不在焉地说：“马马虎虎吧，不过，我听不懂。”

            　　萧红珠说：“听不懂，那你刚才什么痛苦表情，难不成你便秘。”

            　　碧影恼羞成怒，红着脸嚷嚷：“你才便秘呢，唱那么难听的歌。”

            　　萧红珠生气的踹了碧影一脚，说：“是你傻，听不懂。”

            　　碧影不服气，转头问临风，说：“公子，您听得懂吗？音节绕来绕去的，全无美感。”

            　　临风尴尬地瞪了碧影一眼，答非所问，淡淡的一句：“快到家了。”

            　　碧影忘记不快，笑裂开了嘴说：“是啊，公子，好想家。”

            　　萧红珠看不得他高兴，说：“小子，开心成那样，活像个没有断奶的婴儿，既然那么离不开家，干么要跟出来惹人讨厌。”

            　　碧影翻着大眼，萧红珠的冷嘲热讽，让他心里很是不痛快，说：“我从八岁就跟着公子，你又是谁？说我倒还没有资格。”

            　　萧红珠不高兴了，撅着嘴，扯着临风衣袖，让他评理。临风无奈的揉揉头，说：“碧影，萧姑娘是我认下的义妹，以后不得无礼。”

            　　听的这话，萧红珠白了脸，心里万分凄苦，还是会错了意，他只把自己当做妹妹。咬紧银牙，不肯露出绝望，笑着说：“陪了公子一程，丧兄之痛稍减，我还有事，就此告辞。”转身跳下马车，急行而去。

            　　碧影不及反应，结结巴巴的说：“她为什么突然这样？”

            　　临风叹气，说：“碧影，你先回去吧。”随即也跳下马车，如飞离去。

            　　碧影目瞪口呆，半响说：“难道这就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临风心里着急，全力追赶，所幸萧红珠失意之下，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草丛低泣，临风进退不得，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萧红珠慢慢止住哭泣，正要起身离开，一扭头就看见临风一脸尴尬，远远站着，不由的回想刚才，红云飞上俏脸，低下头，娇羞无言。

            　　临风艰难开口，说：“萧姑娘，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好好照顾你的，只是，我这人一向嘴笨，说不出讨人喜欢的话来。”

            　　萧红珠听在耳里又是别样心思，说得不好就算了，你表现出来的哪有一丝男女之情的暧昧。只不过为了兑现对我哥哥的承诺罢了，本姑娘也不是一定要你照顾的，可笑的是她是真心喜欢他的。萧红珠依然低垂着头，说：“临风，你的身份不适合待在此处，赶快回去吧。”

            　　临风见她执意离开，叹口气妥协，说：“好吧，我们一起去找师傅。”最起码，也该把她送到师父身边，不然，良心不安。

            　　萧红珠睁大美眸，难掩诧异之色，道：“是我的师傅，又跟你什么关系？”

            　　临风说：“当年在皇普庄园我们第一次见面，师傅不是去给我瞧病的，那次是正式收徒，不过因为我的身份，一直没有公开。”

            　　萧红珠说：“师傅太过分了，连我们都瞒过了，师兄妹见面互相都不认识。”

            　　临风说：“不怪师傅，是我的意思。当年我中的是天下奇毒，下毒者始终逍遥，查不出来。那件事解决以后，又觉得没有公开的必要了。反正师恩大过天，在心里记着就好。”

            　　萧红珠一听这话，再想起他们几个对师傅的行为，不禁笑出声来：“你是最乖顺的徒弟了，我们都叫师傅老疯子或者老头子。”

            　　临风看她笑逐颜开，也放下心事，只是一张脸还是木木的，没有表情。

            　　萧红珠说：“清宇是资质好，永逸是天分高，我是机缘好，你又是哪点吸引师傅，被他看对眼的？”

            　　临风淡淡的说：“我是在生死一线被师傅救的，应该是触动了他的怜惜之心吧。”

            　　萧红珠追问：“你是几岁入了师门？今年几岁了？”

            　　临风说：“我二十六，跟清宇同年，比师姐年龄大，却没有师姐入门早。”

            　　萧红珠被他一声师姐叫的心花怒放，永逸跟清宇从来不会主动叫她，都是直接说话。

            　　萧红珠心事放下了，心结也打开了，只是她的归宿在哪里？她都已经二十三了，高龄待字闺中的美女，但是，不管了，牵起临风的手，说：“好，一起去见师父，不过，我们先来比试一下轻功。”说完全力施为，临风紧随其后，两道轻烟在无人的山道，追逐，煞是热闹。

            　　*********

            　　小雨服侍西优用了早饭，正要离开。西优说：“小雨，我想让你陪我去一趟凤来仪。”

            　　凤来仪现在住的是永逸新封的贵妃，因为后宫无主，现由她来主持大局。小雨点头，虽然不解，但是西优天性良善，绝非找茬为恶之人。

            　　凤来仪，依然是冰冷高贵的，依然是富丽堂皇的，依然是西优心里的噩梦。西优硬着头皮，走进朱红色的门。门口太监慌忙跪拜迎接，都是混在宫里多年的老人，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参见公子，老奴替你去请苏贵妃，小鹿子，赶快上茶。”一边吩咐一边小跑着向内室走去。

            　　一会功夫，苏贵妃被一个丫头搀扶着，快步走来。明眸大眼带着张皇，因为怀孕略显苍白的脸上因为急着赶路显得绯红一片，胸口细细的起伏不定，衣衫倒是整齐，只是发髻略显凌乱。这一切，都在表明，她一定是一听到通报就急着赶来的。

            　　苏贵妃微微低着头，对西优行礼，说：“臣妾参见，参见·····”西优的身份，在宫里讳莫如深，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西优手足无措僵立着，尴尬的红了脸，说：“你不必对我行礼，你让他们退下，我说几句话就走。”

            　　苏贵妃点头，吩咐一干仆佣走开，以主人身份，请西优落座，接着敬茶。有条有序，风度绝佳。

            　　西优不懂寒暄，直接上口：“我跟永逸对不起你，所以很不安。今日过来，我是来确定你的心意，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另想他法，一定会成全你跟礼亲王的。”永逸一向霸道，他不忍心勉强别人，要用别人的牺牲换自己的幸福，他也不会开心。

            　　苏贵妃摇头，说：“皇上的条件很好，我愿意，并发誓一辈子待在宫里。即使跟礼亲王断了关系，我也不会离开。”

            　　西优不解的看着她，说：“你不爱他吗？如果爱，怎么甘心分隔两地。如果不爱，怎么会冒死怀上他的孩子？”对于女人，他真的不懂。

            　　苏贵妃一派轻松，道：“爱，最美满也不过喜结连理，走到最后也无非材米油盐，终日厮磨。然而红颜易老，再深的爱情日久天长也会变味，不再新鲜，自然不可能保证一生一世的美满。更何况，礼亲王府还有一位正妻，右丞相之女也是刁蛮任性的主，我去了自然没有多大的好。可是，如果我在这里，就不同了，皇上说，如果我这胎产下麟儿，就一定赐封为太子。永临当然也乐见自己儿子坐上皇位，此事，一举三得，何乐不为。”说到最后，苏贵妃竟然露出微笑和向往。

            　　西优起身告辞，心里也迷茫的很，原来爱情还有这样一种，苦笑，但愿可以皆大欢喜。小雨紧紧跟着，没有说话，心里也是震惊不已，这样贪婪的父母，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这个孩子，何其无辜。

            　　一路无语，走到星月楼门前，西优突然回头，低声说：“小雨，夏天快要过去，你跟清宇马上要走了。”那双美丽的眼里满是失落，还有对未来的不安和恐惧。

            　　小雨说：“公子，我不走了，还是那句话，一辈子随着你，生死不离。”

            　　西优轻笑出声：“你还是傻丫头，我不要了，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清宇走吧。”

            　　正说着话呢，清宇一脸慌张跑过来，说：“小雨，赶快帮你家公子收拾，我的护送你们先行离开，轩辕情纠集一队亡命之徒，来势汹汹，已经逼近城门。”

            　　平地惊雷，西优脸上突然血色尽失，道：“我不走，这个时候我绝对不能走。”

            　　

            　　
            ［正文:第三十一章   烟雨低回］


            　　西优抓着清宇衣袖，急切的盯着他的眼睛，说：“你也清楚的，这个时候我应该在这里。”

            　　清宇诚恳的看着他，沉吟半刻，无奈的说：“你要考虑清楚，此时不走，一旦大兵压境，你就没有可能脱身。到时，你可能就是永逸的包袱了。”

            　　西优毫不犹豫的点头，说：“我不会让自己成为包袱的，现在，请带我去见永逸。”

            　　清宇转头，对小雨说：“你留在这里等消息，收拾必要的随身物品，也好应变意外。”

            　　西优听清宇这样煞有其事的吩咐，还有他略显慌乱的表情，就知道事关重大，可是事情究竟坏到何种地步，他不敢猜测。叛乱以及兵戎相见，他跟永逸真是劫难重重。

            　　西优咬牙拼命跟上清宇的步伐，心里对永逸的担心使他甘心忍受身体的不适。气喘吁吁走到御书房，刚想换口气调整一下呼吸，就被告知，叛军攻破宛城防线，离王城不足百里，皇上站上王城的城楼，亲自迎敌。

            　　西优眼前顿时天昏地暗，无力的看向脸色同样难看的清宇，说：“没有退路了，我们跟永逸一起并肩作战吧。”摇摇头，把不详的预感从心里驱散，他想要幸福天长地久，不要无奈的生死相随。

            　　坐上马车，疾驰在昔日繁华今日凄冷的街上，西优无意识的用两只手紧紧抓住车沿，指节泛白青筋直冒，心跳的很急很快，胸脯起伏剧烈，一副心力交瘁的痛苦摸样。

            　　清宇一边驾着马车一边侧过脸安慰西优，说：“不要着急，事情还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西优点头，说：“清宇，再快点好吗？”

            　　清宇无言，唯有更加用力抽打马背，马车如飞奔驰。

            　　*

            　　永逸一身铁红色戎装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往下看，想知道轩辕家族有多少人是反对他的。轩辕情是封地最广权势最强的藩王，也是他的堂叔，此刻是欲置他死地的仇敌。真可笑，人的身份转变是由贪婪支配的，这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拥有无限的诱惑。

            　　轩辕情着一身黑色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显得英武非凡，轩辕皇朝是马背上抢来的江山，每个皇族子弟都是内外兼修，文治武功俱是一流，轩辕情身后一大片黑压压的士兵，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枪剑戟，无情的发着冰冷残酷的光芒。

            　　永逸身后的人也是全副武装，局势紧张，一触即发。突然，永逸微笑着扬声问道：“皇叔莫非要效仿朱棣，抢侄子的江山过一过做皇帝的瘾？”

            　　轩辕情掀起唇角，嘲讽的冷笑：“永逸，趁现在还可以笑得出来，尽情的笑吧。否则，你会用一辈子痛苦、羞辱来回味笑的滋味。”

            　　永逸不怒，风度依然，说：“皇叔，你真的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吗？”永逸很笃定自己不会输，边关的士兵是舅舅的旧部，已经决定回来协助了。所以，轩辕情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轩辕情说：“永逸，很快你就会知道你请回来的不是救兵，而是催魂符。”永逸不过是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跟他谈计谋不过是对牛弹琴。

            　　永逸说：“现在说什么都言之过早，皇叔不妨稍安勿躁，静等结果。”对别人或许没有信心，但是，舅舅的部队绝对不会伤害他。

            　　轩辕情胸有成竹，说：“答案马上揭晓，不知你有没有那个承受力？”

            　　永逸微笑：“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图谋不轨的窃国大盗。”

            　　轩辕情说：“你也就剩这张嘴了，皇叔给你这个机会，说个痛快。”说完，调转马头，退回人群。

            　　这样的局面出乎永逸的意外，王城地处内陆，军事防备薄弱，本来是他在尽力拖延时间，等待救援。谁知轩辕情主动放弃进攻机会，也耐下性子静静地等，莫非，真有什么意外发生吗？一丝阴影浮上心头，脸一点点沉下来。舅舅对他很是疼爱，可是舅母就冷淡多了，还时不时的带着恨意，用冰冷的眼神厌恶的看着他，如果舅母不肯······

            　　西优走上城墙，看着一脸沉思的永逸，急切的问：“永逸，你没事吧？”一边问一边用关切的眼神对永逸上下打量，没发现受伤真是太好了。

            　　永逸转过头，皱着眉看着西优一步步向他靠近，对清宇生气的说：“清宇，我怎么交待你的，没送走怎么还把人带到这里。现在这里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西优不能出事，任何微小的伤害他都不允许出现。

            　　清宇没有辩白，低下头没有说话。心里也不好受，永逸一向尊重他，从来没有质疑过他做的任何事情，更别提当着众人的面对他横加指责了。

            　　西优连忙解释，说：“不是的，清宇没有做错，都是我逼着他带我过来的。因为，这时候我想···”周围的士兵从他到这里开始，就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注视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可是永逸迁怒清宇，他做不到旁观，鼓足勇气，接着说：“我想与你生死与共。”说完，低下头脸上只剩一种颜色，红霞乱飞。

            　　永逸感动了，说：“好，我谁也不怪，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们生死与共。”

            　　一会功夫，轩辕情的喊声传来，永逸手扶城墙，向下看去，只一眼，心就跌落谷底，他的舅母陆凤赫然站在轩辕情的阵营。

            　　轩辕情高声介绍：“这位是成天威成将军的夫人，永逸，他是你舅母，你认是不认？”

            　　永逸点头，说：“不错，这位正是朕的舅母。”

            　　轩辕情接着喊：“你既然肯认她，那么就由成夫人来讲一个千真万确的故事，年代有些久远，大家认真听就会明白我起兵的原因了。”

            　　成夫人一身白色丧服，头上斜插着一朵白色珠花，全身上下再无一件饰品，显得格外端庄。只见她前行几步，面向城门，高声说：“永逸不是轩辕王朝的血脉，他是我的丈夫成天威在外面勾搭女人生下的贱种。当年成天娇在宫里争宠，一时不慎，滑了龙胎，成天威鬼迷心窍，送上自己的野种，李代桃僵，梦想自己的血脉神不知，鬼不觉的窃取高位。今日我过来的目的很简单，只求大家不要上了成氏兄妹的当，把江山还给轩辕家，拨乱反正，假的永远不可能是真的。”

            　　永逸一直静静听着，没有说话，那种神情说不出是相信还是不信。西优脸上血色尽失，秘密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人被揭晓了，怜惜的看着永逸，怕他承受不住。清宇有几分相信成夫人的话，早在成天威去看永逸那次，他就已经怀疑了，成天威的眼神暴露太多讯息。

            　　群臣议论纷纷，右丞相楼云阳站出来，说：“夫人，兹事体大，胡乱说话可是要诛九族的。”

            　　成夫人说：“奴家知道后果，我只是不愿成氏兄妹阴谋得逞。”

            　　楼云阳又问：“你既然一早知道，为何隐瞒至今？”

            　　成夫人说：“家夫在世，奴家惟恐他们兄妹杀人灭口，所以，敢怒不敢言。”

            　　轩辕情站出来，对成夫人施礼，高声称赞：“夫人勇气可嘉，轩辕皇族都该重谢你的恩德。夫人，请先下去休息，接下来有小王就够了。”

            　　成夫人还一礼，转身离开。

            　　轩辕情对着高墙，大声说：“诸位对小王如若还是不能信服，还有一人，同样可以指证永逸的身份。永逸，绝非轩辕皇族的血脉，陈总管，你也现身吧，楼上朝臣众多，一定会有忠义之士互你周全的。”

            　　陈总管应声出列，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右丞相观看，说：“这是当年抱永逸入宫的宫女水儿的绝笔，里面详细的记录了永逸入宫的所有细节，可惜的很，还是被成皇后杀人灭口了。”

            　　楼丞相看着看着，一张脸越来越沉重，看完后，随手又把那册子递给左丞相，看那神情分明是确认无疑了。

            　　永逸伸手握着西优手腕，苦笑，说：“我只庆幸，我们不是亲兄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话音忽然转低加快，说：“抱紧我，如果可以逃出去，我们就做一对神仙眷侣，如果不行，再差也是一对同命鸳鸯。”肌肉突然绷紧，用尽全力施展轻功，意图逃走。

            　　
            ［正文:第三十二章   恨无涯］


            　　西优挣开永逸的手，退开一步，冷着脸说：“永逸，失去这一切，你就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了，我为什么还要跟着你亡命天涯？你自己逃命吧，祝你好运，希望在有生之年还有机会再见到你。”态度冷漠，言语绝情，世态炎凉最无情的背叛。

            　　永逸一愣之下，眼里冒出真正的怒火，不由分所，将他抱进怀里，跳下高高的城墙，向西飞奔，逃跑的路线永逸也是提前看好的。他们不能回城藏匿，如果轩辕情进城，他们躲在王城无疑是等着被捉，还是最耻辱的瓮中捉鳖；反观城外看似重兵把守，守卫森严，但是地势开阔，逃走机会相对大些。

            　　一等永逸落地，轩辕情立刻下令：“反臣之后，格杀勿论。”众将听令，纷纷提着刀枪剑戟，如洪水般冲杀过来。

            　　西优的脸埋在永逸胸口，听他心跳如重锤擂鼓，心里格外难过，终于还是成为了他的包袱。耳边厮杀声四起，永逸呼吸更见沉重，他不由缩紧身体，尽量减轻永逸的负担。

            　　侧过脸，看永逸赤手空拳，面对强敌不退反进，劈手夺下一个士兵的长缨，随手一舞，正中他胸前，由于距离太近，腥热的血喷到西优脸上，熏人欲死。永逸把一干长缨舞的密不透风，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要兼顾怀里西优，难免顾此失彼，手忙脚乱。

            　　永逸须发凌乱，满是鲜血的脸狰狞可怕，胳膊腿上衣衫破损，已是血肉模糊，伤情惨重。西优贴在永逸胸前，后背对敌，也是血流如注，咬紧牙关，拼命忍住专心的疼，不敢呻吟出声分永逸的心。生死关头，这样的相拥这样温暖的怀抱，多有一刻也是好的。

            　　轩辕情见久战不下，情急之下，公然许诺：“众将士听令，凡杀死叛臣者，普通士兵连升三级，有官阶的一律晋升一级，外赏黄金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功名利禄俱是无上诱惑，众将士更是争先恐后，群情激奋。永逸低头，笑的苦涩，怜惜的看着一身伤痕的西优，说：“我不该太过自私带着你，留在王城他们或许会给你一条生路，毕竟，你是轩辕皇族的血脉。”

            　　西优微笑着回应，一双眼清亮无匹，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怨尤，注满千丝万缕柔情无限。“永逸，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跟你在一起经历的所有事情，就算在此刻，我只恨自己没用，拖累了你。所以，你不要认真区分你我血脉的不同，就像城楼上你说的话，我们的爱不是禁忌，是天经地义，谁也不能轻视。”西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关于爱情，他从来含蓄。最后的表白，只希望成为彼此最后的记忆，烙在心头，就算隔断今生到了来世，依然不能相忘。

            　　永逸顿时豪情激荡，身法灵活，连杀几人。敌方情急使出卑鄙招数，上面攻势依旧猛烈，下方挥舞数条铁链，专攻下盘，一个不慎，永逸倒在地上，身形失重之际，不忘将西优护在身下，低声说：“对不起，我真的爱你。”然后，闭上眼，等着斧钺加身，等着死亡降临。

            　　就在众人以为万无一失，幻想荣华富贵之际，一个灰影无声无息以不可思议的身法穿过人墙，提起他们的猎物，飘然远去，他们没有反应，或者说已经没有能力反映。轩辕情看事情诡异，也不敢近身攻敌，慌忙下令：“放箭，射死他们。”

            　　无奈，人影飘忽，已经脱离攻击范围，轩辕情怒气上升，亲自带骑兵追击。

            　　一架马车，临风忙碌的工作，终于将永逸和西优的伤口统统上好药，包扎完毕。永逸说：“师傅，你何必管这种闲事，我现在天涯海角已经无处藏身了，还不如死了干净。”

            　　无崖子动怒，一巴掌打在永逸脸上，说：“那个身份本来就不是你的，现在还回去有什么舍不得的。你不要命可以，不要拖无辜的人陪葬。”

            　　永逸看着一脸狼狈，昏睡过去的西优，心如刀割，痛苦的说：“师傅，轩辕情一定要亲眼看到我死才会放手，您救我一次、两次···总不能一辈子保护我们。”

            　　无崖子眨眨眼睛，老脸上现出几分顽皮，轻松地说：“那你就去死，当着他的面死给他看。”

            　　永逸困惑的看着师傅，一脸不解。冷在一旁半天没有发言的萧红珠，笑着说：“永逸，叫声师姐，我代西优陪你去死。”

            　　****

            　　还是那架马车，此刻情况很是不妙，前后追兵伺候，左边是山崖千仞右是悬崖无底。永逸笑着说：“皇叔，这下我已经穷途末路，有死无生了。好歹你也当了永逸几年叔叔，临死之前，侄儿有个心愿还望成全。”

            　　轩辕情胜券在握，坐在高大的马背上居高临下，轻蔑的说：“你没有资格要求什么，除了死。”

            　　永逸脸不变色，依然笑得灿若春花，接着说：“但愿我死以后，你会做个明君，杀戮能少一些最好。”

            　　轩辕情绷着脸，冷哼一声，说：“你在变相的为你身边的人求情，你还不清醒，最后一刻没有一个人愿意对你伸出援手，也包括尹清宇。”

            　　永逸还是微笑应对，清宇的苦处他自然理解，所以绝对不会怨恨，轩辕情这样想他就放心了。但愿此事一过，从此安宁。

            　　永逸转身，对车里的人柔声说：“西优，出来吧，我们上路了。”应声出来的人，红衣魅影，倾城美丽，回一个无怨无悔的眼神，伸出素掌与永逸交握，缠绕。永逸微笑着抱起他，从容走向悬崖，毫不迟疑跳下，万丈深崖生死相随。

            　　正文 后 记

            　“老萧，师父给的匕首呢，准备好了吗？”永逸高声对怀里的人说。

            　　萧红珠诡笑，道：“永逸，我喜欢你好多年了，活着得不到你，死了有你陪着也是幸福的。”

            　　永逸白了脸，颤声道：“别开玩笑了，师···师傅和西优还··等着我们呢。”

            　　萧红珠危险的眯起眼，说：“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永逸急道：“师姐，师弟做错了，以后，一定把师姐当菩萨一样供着。另外，你跟临风的事情也包给我，好不好？”他跟西优的幸福触手可及，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这个二百五师姐破坏掉，尽管他不相信她不怕死。

            　　萧红珠略显尴尬，红着脸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临风？”

            　　永逸急的翻白眼，说：“你再不掏出匕首，我的真气用完，止不住下坠之势，我们就会变成两滩肉泥。到时，一切都晚了。”心里把萧红珠骂的狗血淋头，暗悔自己真是瞎了眼，找这种人做搭档。不过当时西优昏迷，临风身材高大，除了萧红珠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

            　　永逸腹诽不断，正感真气即将衰竭，难以为继之时，身形突然被稳稳定住。他急忙回神，看萧红珠已经将一把削铁如泥的雪亮匕首插在山崖石壁上，他们被吊在半空，暂时安全。

            　　萧红珠得意地笑着说：“你这声师姐叫的及时，不然，你就去死吧。”

            　　永逸气得不轻，只是，形势差强人意，只敢在心里骂人。

            　　萧红珠看永逸目光躲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瞪眼，怒声说：“臭小子，你心里在骂我，对不对？”

            　　永逸抬眼，赔笑说：“怎么敢？”

            　　萧红珠不依不饶，说：“嘴上不敢，心里早骂痛快了吧。”

            　　永逸叹气，说：“没有，我只庆幸我唯一喜欢的人是男人。”

            　　萧红珠气道：“你就是变态。”骂完以后，一回味，就明白了，接着说：“女人怎么了？你这头狭隘的猪，居然绕着弯骂我。”

            　　山崖间的风，又冷又大，两个人的架却是吵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如果说打架是男人的长项，那么吵架就是女人的独有优势，因为男女吵架大凡经历过的人都知道，女人总是坚持到最后的人，总比男人多吵一句。

            　　永逸挫败的闭上嘴，四处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眼前一亮，他发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有一棵小小的红杉树，没有迟疑，他双脚使力，蹬一下山壁，利用反弹之势跃到树旁，不差分离两只手抱紧树干，翻身坐起。回头对萧红珠微笑，说：“老萧，那样挂着很舒服吧，你继续骂人，我洗耳恭听。”

            　　萧红珠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一伸手抓破那张笑的可恶的脸，可是，她不能伸出任何一只手，她的双臂酸麻，已经无力支撑身体了。想到自己为了帮助他才陷入此等困境，他不知感恩，还欺负自己，委屈的直掉眼泪。

            　　萧红珠总算聪明了一次，示弱并不难看，因为逞强受到伤害才是愚不可及。永逸被萧红珠的眼泪勾出一点为数不多的良心。

            　　永逸说：“老萧，我知道错了，别哭，等我过来救你。”

            　　萧红珠越发哭的大声，说：“谁要你救，我就是多管闲事，就是被狗追着咬的吕洞宾。”

            　　永逸苦笑，第一次被人当做狗来骂。算准力道，他扑身过来，双臂抱紧萧红珠，两脚前后蹬向山壁，永逸正待利用反弹之势，回身跃回红杉枝干。只是，一个力道没有掌握好，两人失重，向山崖深处滚落。萧红珠吓得闭上眼，不可自制惊恐的大喊出声，永逸也是万念俱灰，心头尽是绝望。死亡的影子，如此接近。

            　　突然，他们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长笑，然后是更为熟悉的声音：“你们两个这样死了，师傅会很没有面子的。”无崖子御风飞行，提着他们两个如无物，丝毫不影响他在半空美妙的飞行姿态。

            　　然后平稳降落，萧红珠抱着师傅脖颈，放声大哭：“我···吓死了，我不想死，我都还没有···成亲。”

            　　无崖子嫌恶的拉开她，皱着眉，说：“做我的徒弟，想死还真不容易，不过，你眼泪鼻涕往那蹭，你又不帮我洗衣。”无崖子无奈叹气，几个徒弟惹事的本领，一个比一个高，让他奔波劳碌，操尽了心，却没有一个孝顺的。

            　　永逸稳了心跳，说：“师傅，你再依我一件事，以后你的衣食住行我全包了。”

            　　无崖子很感兴趣的回头，说：“你先说说看。”

            　　永逸笑的奸诈，说：“你把这个处处跟我犯刻的惹事精处理掉，我一定把您伺候周到。”话一说完，拔腿就跑，师傅在这里，西优还会远吗？

            　　萧红珠紧随其后，追杀这个自毁前言的小人，说什么把她当菩萨供着，分明把她当夜叉隔离，只是不知，他会不会在临风这件事情上对她有所帮助。阳光明媚，白日好梦。

            　　无崖子看着眼前追逐的一幕，不禁回想，自己年轻时在师门学艺，师兄弟间同样爱笑爱闹爱追逐爱别扭，总之，年经真好。甩开衣袖，跟着他的宝贝徒弟，小心守护着他们，惟恐哪个受到伤害，就像抱窝的母鸡。呸呸呸，到此为止。

            　　*

            　　轩辕情，这名字起的恰如其分。他生下来那年，父王赐的名字他已经忘干净了，这个名字是他九岁那年因为一个小小的事故新取的。

            　　每个皇子在幼年时期都是寂寞辛苦的，远离母妃，独自生活。身边除了师傅就是奴仆，体验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情，他不知道什么是寂寞？因为他无时无刻都活在冷漠里，连眼神都变得没有温度。于是，他的母妃就做主，帮他养了一只很有灵性的狗。

            　　那只狗正值幼年，活泼好动，对他无比忠诚，最重要的是以他为中心，处处跟随赶也不走。这种感觉很新奇，他也就慢慢接受了这条狗，逐渐和它亲密无间，吃住一起，半刻也离不开。

            　　直到一天，那条狗无意中吃了厨房因过期而有毒的牛肉。毒发时浑身痛苦的抽搐，口吐白沫，那双流泪的眼悲哀的看着他，无声祈求。他怜惜的看着它的痛苦，懂得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咬牙用刀杀死了它。

            　　一时间，流言四起，整个王府里的人都纷纷指责他的冷酷无情。于是，他的父王就问他，为什么要杀死那条狗？你不是很喜欢它吗？

            　　他委屈的流泪，说，它已经中毒，没有希望活着了，与其让它受尽痛苦死亡，还不如让它死的舒服一些。他这样做，错了吗？

            　　他的父王温柔的抱着他说，孩子，你没有错，是大家错了。以后，你就叫轩辕情。看似无情，其实用情最深。

            　　他在回王城的路上，不停的想，为什么他一定要置永逸于死地？明明心里不恨他，曾经还羡慕过皇兄有个那么优秀的儿子。他没有下马去看深不可测就像无底的悬崖，永逸跳下的最后一刻，他的心突然变得柔软，突然不希望他真的死去。所以，有部下进言，要求去山崖下搜寻尸首时被他喝退了。

            　　永逸在狩猎场上年年称雄，英姿飒爽，自有一股英雄出少年的杰出气质。不止一次，他想过。如果永逸是他的孩子，他一定会给他最好的未来，最一帆风顺的前途。

            　　正因为对他有着深深的喜爱，所以，当宫里的陈总管传来密信，否定了永逸轩辕皇族的身份。他受不了，这样优秀的孩子竟然来历不明。他开始调查，知道了所有事情的始末，他不愿在他有生之年，看到狼烟四起，生灵涂炭。

            　　所以，他站出来，他依然相信自己没有错，如果他不站出来快刀斩乱麻，事情会向怎样的未知发展，蠢蠢欲动的轩辕宗亲酝酿出各种危机，分裂，私欲无限膨胀，甚至到时他也不能控制。如果牺牲一两个人可以解除危机，保的江山稳固，他何乐不为？

            　　接下来，最棘手的事情出现，这个皇位由谁继承妥当。永临的血缘最正统，只是他生性懦弱，不堪此任。他自己已到了知安天命的年纪，没有精力做好最累的差事。

            　　********

            　　轩辕永临浑浑噩噩的登上大殿，坐上权力最高的位置，做梦也不敢相信的好事居然真的发生在他身上。他不敢笑，怕醒来真的只是一场梦。

            　　呆呆的看着眼前无数的人对他跪拜，称他为万岁。小心的动动手指，不意外的摸到龙椅硬硬的触感，心里一阵欣喜，回神看向左侧，接触到一束对他不满意的冰冷注视。

            　　顿时，他一腔的喜悦化为冷汗，在背后密密麻麻冒起，身上热的难受。他怕轩辕情，不懂为什么坐上龙椅的会是他？为什么轩辕情只做了摄政王？灵光一闪，大惊失色，他不会为了遮人耳目，要他做一个傀儡皇帝，掌握全局后他的死期也就到了。轩辕情城府很深心机又重，好可怕。

            　　轩辕情说，皇上，大殿上发什么呆，还不快请众位大臣平身。轩辕情无可奈何摇头，对轩辕永临的表现失望的很，恨不得再杀陈总管一次，如果不是他起头闹阴谋，他轩辕情也不会这么累，永逸也不必死，照样做他的皇帝，风平浪静一切美好的就像最初。

            　　轩辕永临战战兢兢的急忙按照皇叔的意思，心里苦笑不已，如果做皇帝是这种滋味，他情愿此刻真的是在做梦，一梦醒来，他还是无事一身轻的礼亲王。

            　　*

            　　永逸抱着西优跳下城楼时，没有看尹清宇一眼。那时清宇就明白了永逸的心意，他如果跟着跳下去，除了挣足兄弟间的义气，实在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象西优孤身一人，尹家几百条的人命都寄在他身上。握紧手心，他不敢妄动，自己身死是小事，他不能做家族的罪人。

            　　永逸倒地的一瞬间，他想也不想就要冲上去，突然听到师傅用传音入密，在他耳边说，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师傅就出现，飘忽的身形，快似闪电的漫花飞雨点穴手法，都发挥到极致，硬是从几千人的包围中把人救走。

            　　他快速的低头，掩饰眼里激动地泪花，然后，就去找小雨。他不能走，作为即将赴任的将军他不能无缘无故的消失，尽管他心里，已经决意要离开。永逸不在了，他也没有在宫里存在的价值。

            　　他在等，等轩辕情宣布他的离开。一朝天子一朝臣，轩辕情没有理由留他。

            　　轩辕情带着部队入宫，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他，遣退所有人，第一句话就是，你应该清楚，永逸没有死，对不对？

            　　虽然是问话，但是里面包含无数肯定。

            　　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好说，您让他生，他就生；您让他死，他无处可藏。

            　　轩辕情笑着说，明天你就去赴任，不要拒绝，你身上担负的尹家所有的希望。你的爷爷是我崇拜的英雄，曾经对我父亲有救命之恩。即使不是为了报恩，只凭你的自身的实力，也当得了将军之职。

            　　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恩威并用，轩辕情是高手。只是，他不能从心里接受他，不能真心实意为他所用。

            　　轩辕情知道结在哪里，轻描淡写的说，那个陈总管，我已经赐他一杯毒酒上路了，搬弄是非的小人就应该是那个下场。

            　　尹清宇心甘情愿臣服，无声退出后，心里也下定决心。他要一辈子对小雨好，只好辜负了林佩容。不是背叛，是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不得不为之。如果永逸闹出意外，被皇室追杀，他也可以少些顾忌。

            　　*

            　　陈总管，曾经是轩辕昇的贴身太监，因为轩辕昇从太子变成皇帝，他也跟着步步高升。同时。他也是兰轩的叔父，因为小时候顽劣，与人斗殴不慎致残，终究无缘享受天伦之乐，索性进宫做了太监。

            　　哥哥那张参成天威的折子，还是他利用机会，偷偷放到皇上批改奏章的御桌上。只是，他想不到，因此害了哥哥性命。当年的太后逼着皇上下了捉拿哥哥一家的旨意，他冒着生命危险，买通一个小太监出去通风报信，没想到，还是晚了。即使不晚，愚忠的哥哥也不肯逃离。

            　　然后他开始时秘密寻找哥哥的遗留在人间的骨肉，直到管家福伯主动送来消息，才接上头，才知道他苦命的侄子也因为复仇无门深深困惑。然后，他们携手，一点点挖出真相，终于实现梦想。

            　　可是，兰轩还是为情所苦，送了性命。他不甘心，为什么活着的是他们？幸福的是别人？他还要复仇，彻底颠乱这个世界，让苦恼在每个人身边，他要冷笑着他每个人在死亡里挣扎。让他们即使倾尽所用，依然没有幸福没有安宁。

            　　可事实是他高估自己的能力，天下没有大乱，轩辕情对他说，死的只有他而已，永逸不过是配合演了一出戏，依然和西优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他不甘心，跳脚大声骂着，骂着，到最后，他不知道该骂谁，轩辕情一脸悲悯的看着他，就像看一条长满疮疤浑身流脓频临死亡的野狗。突然，他理解了兰轩的心，顺从的接下那杯毒酒，无声无息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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