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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不卖

第一章

何翌第一次遇到林子寒的时候，其实对他是非好感的。

明明是个男人，却娇小得可比他家里那个十五岁的表妹，头也抬不起来，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让人看了都觉得晦气。当然他自己本身是个倒霉鬼就是了。

可是不管怎么讨厌，那个孩子却又有点让他心疼，总觉得这个家伙的身上有吸引自己的地方，从看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怎么都移不开眼睛。

那天，何翌开着他那辆刚买了不到一天的布加迪威龙跑车去S大接他某个小情人的时候，车门突然凹了进去。

何翌满脸黑线地看着那个男孩子匆匆忙忙地过来捡铅球，低头哈腰地在车外比划着什么道歉。

他当时还在想，这个细胳膊细腿的家伙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把铅球从十几米外的操场上扔过来，后来才知道他是被押过来赔礼道歉的，根本就是个替死鬼。

不过何翌有点感谢那些欺负林子寒的家伙，如果不是他们，他也不会遇到林子寒，更不会为他那二十八年的虚度光阴画上句号。

车外的男孩出了满头的汗，不知是运动还是紧张的。

当时何翌坐在车里，“啧”了一声，手里拿着抽了半根的烟，皱着眉把烟在烟灰缸里灭了，推开了车门。

站在车外的男孩子就跟笨蛋一样，连躲都不会，看到他开门的动作还愣在那里，被打开的车门险些推倒，要不是何翌伸手拉了他一把，早摔在水泥路面上了。

何翌朝自己变了形的车门抬了抬下巴：“我刚买的新车耶，只是道歉就OK了吗？”其实他也不是那种爱计较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面前这个瘦巴巴的留着遮住眼睛的长长刘海的家伙，会产生一种想要蹂躏的欲望。

应该是S大的学生吧，可是怎么看都像是十五六岁的未成年。细细长长的胳膊和腿，瘦的全身只有那一把被风一吹就会被吹倒的骨头。露在春天的薄薄衬衫外细长的脖子异常的白皙，和那没有血色的脸一样，白得近乎于透明了。脸太小眼睛就显得特别大，而且他的眼睛本就比平常人要大一些，长长的睫毛总是抖啊抖的。

何翌刚在想有趣，就已经伸出一只手捏着林子寒的下巴，让他低垂的头抬起来，另一只手翻了翻他眼睑，蹂躏了一下长长的正在颤抖的睫毛。

林子寒被他吓了一跳，想推开他又觉得自己明明是过来道歉的不能忤逆了他，就像根木头一样挺直了平常微微弯着的后背，像站军姿一样的动作把何翌弄笑了。

心里想着这个孩子真有趣，就问道：“叫什么名字？”

“啊？我、我吗？”

“对啊。”不是你还有第三个人在这里吗？何翌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有点无奈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我、我叫……林子寒。”

何翌的手刚收回去，他又习惯性地弯起了后背。双手拘束地在腹部纠结在一起，那种带着点卑微的姿态让何翌突然为他难过起来。

有点像几年前的谢直树，又有点像夏翾城的老婆季凡。

那两个人他是知道的，受过不少的苦才会那么怯懦、平庸、卑微，心里不免在想这个男孩子又经历过什么呢？

被他的沉默和凝视弄的愈发不自在，林子寒微微抬起头，问：“我是不是……要赔您钱……好像，很贵的样子吧……”

“是啊很贵啊，”稍微带着点吃惊，打量着林子寒的衣着，何翌开玩笑道，“你工作一辈子不吃不喝也买不到半辆的车，你觉得贵不贵？”

像是被他吓到一样，林子寒的嘴巴张大，呆滞地看着他，分明是“遇到大麻烦”的表情，那个小小的脑袋里大概在想怎么蒙混过关吧？

但是并不像何翌预料的那般，林子寒在呆了片刻后回头看了看那边事不关己的同学，耷拉着肩膀的样子很惹人心疼地，把钱包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我……我身上没太多的钱，可不可以先把身份证押在您这里，等我有了钱再还您？”

像这种没钱没地位的卑微者，不是应该自说自话地，把这份钱蒙骗过去吗？但是林子寒却是先向他提起了还钱的事，又要把身份证放在他这里，没有半分的他会好心放过他的侥幸。

有点无奈于这家伙的傻气，何翌叹了口气：“算了吧，我要你的身份证有什么用。”连钞票一并推了回去。

“可是……”

“翌！”

同样是大学生，扑进何翌怀里的男孩子打扮得和面前的林子寒截然不同。

一个耳朵上扎了五六个耳洞，紧身的上衣甚至露出了肚脐，脸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精心修饰过了又剪了最为时尚流行的发型，再和那个耷拉着肩膀的家伙一比较，何翌马上就失去了捉弄林子寒的兴趣。

也不顾旁边还有人，低下头就在小爱人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揉着他散乱的发丝问：“怎么让我等这么久，做什么去了？”

“教古代文学的那个老头超变态的耶，居然拖堂整整半小时！”

“你啊……人家好歹是教授学业的教授，竟然被你这么叫……”

两个人边说着边上了车，完全忘记了旁边还有个人。何翌倒了车，擦过林子寒身边就开了出去，只留下那个被“两个男人的吻”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的林子寒啥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第02章

时间匆匆而过，半个月已经过去了。何翌早就把那个有点可爱有点傻气的林子寒忘掉了。

当然了，虽然何翌不是什么做事认真的人，但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平时再不忙也顾不上去想一个仅仅觉得是“好玩”的人，更何况等着他批阅的文件最近积压了不少，这半个月连他的情人们都没时间照顾。

何家在本市B城算是比较大的家族，夏家、段家、何家、谢家，俨然是B城的四大家族。特别是夏家，在好友夏翾城这一辈，更是蒸蒸日上。夏翾城就是人中蛟龙，而在外人看来，他何翌这个何家的独子与之相比根本是混吃混喝二世祖。

但，那也只是表面上而已。

何翌虽然不怎么管家族事业，但双亲已故，何家有什么大事那些叔叔伯伯堂兄堂弟都会来找他斟酌决定。并不仅仅是因为何翌才是直属的继承人，他的决定往往都是正确的。何家不像别的家族一般堂兄弟甚至亲兄弟间会因为权力利益的争夺互相排挤暗中较劲，因此就养成了何翌这种懒散的性格。

何家企业除了一小部分被他送了叔伯兄弟，其他的都是他自己的，而他自己却去经营一个破酒吧。当然如果谁说那是个破酒吧何翌一定会拎着他的衣领说：全国最好最有名的GAYBAR你居然说是破酒吧？！

是的，真正能让何翌上心的，就是那个同性恋酒吧——魅力之夜。

魅力之夜是何翌在大学期间就开始正式经营的。家里没人能管得了他，父母早逝、叔伯宠溺，全家都不会忤逆他，他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很多人都会奇怪何翌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下性格怎么一点都没有扭曲，像他这样的大少爷不是应该趾高气昂高高在上地，藐视众生吗？但何翌却难得的好人缘，只不过除了最亲近的好友，没有人知道他隐藏在微笑下真正的性格而已。

用流行的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腹黑。

看起来是个温文有礼的绅士，或许在心里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就列出了十几套方案盘算好了对付某个人。看似无害实则危险系数超标，这就是何翌，为人所不知的真正的何翌。

双腿搭在办工作上，整个人都躺进了那个特意定做的异常舒适的沙发椅里，何翌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边打呵欠边揉了揉泛出泪水的眼睛。慵懒的样子让那个对他颇为畏惧的助手林常也不禁皱了皱眉。

“这个你看就好了么，给我做什么，不知道我最近很忙吗？”何翌把文件扔到桌子上，有点抱怨地扫了林常一眼。

心里想着老板你为什么就这么信任我呢，林常有点悲哀地把嘴角弯起一个不情不愿的弧度。

都说被上级信任是幸运，可是他被自己老板“信任”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老板是太过信任他了，什么事都让他做，若不是他忠心耿耿，不知道从中捞了多少好处了。

只不过他不管做多少事也没遇到过传说中的“加薪”，虽说他的月薪说出去会吓死一批人，但老板好歹给他点刺激什么的他或许会更甘心一点啊，只不过，老板的性格他是知道的，该吝啬的时候不吝啬，不该吝啬的时候一毛不拔，而对于他，恰巧是后者，但好在老板还从来没苛扣过他的薪水。

微微叹了口气，林常边说着“您不是已经把那些正事忙完了吗”一边俯下身收拾散落了一桌子的文件。何翌突然就按住了他的手。

“等等……”拿起一份文件，何翌有点古怪地稍稍坐正了身子在那里认真看着。

林常有点疑惑于老板竟然没有对于“正事”这两个字大做文章，平时他若是这么说，何翌一定会瞪着他恶狠狠地说：“经营酒吧才是正事！”但是老板好像很在意那份文件。

他都看过啊，无非是一些借出去的高利贷欠债的没办法偿还，他过来问一下老板要怎么处理而已。其实这些事他自己也能做主，只不过看老板懒散成那样，就想是不是应该给他找点什么事做呢，就擅自拿了过来给他看。

意料之中地，何翌才不会管这些“闲事”，但是却突然认真起来，让林常自欺欺人地想老板是不是回心转意顿悟了人生意义从此认真工作生活……甚至都快想到了老板的老年……

只可惜真正吸引了某人的，也只有那一份文件而已。

“欠下巨额赌债无法偿还，想拿儿子做抵押？”

“那份啊……林政伟夫妇不是在我们这里借过好几次但是没钱还吗？老板说先放着不管，已经借了整整十次了。我派人去催，他们就说拿儿子做抵押，我看那男孩虽然瘦了点不过样子不错的，养胖了……”

“你以为你在养猪养胖了就可以卖了吗？”何翌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林常抽了抽嘴角。老板今天怎么了，以前不是他说什么是什么，只要他给了提议从来不做第二考虑的么。

何翌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放进了抽屉里。“那些你处理吧，这一份我帮你分担一下。”

“……哦……那我先下去了。”

直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林常都没办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虽然说他们这里不屑“逼良为娼”，但那是林政伟夫妇提议的，他们也不算是坏人。

多一个看起来也不错的MB不是很好吗？老板到底在想什么？摇了摇头，林常不禁感叹，老板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第03章

林子寒揉著紧绷的太阳穴在自习室看书的时候，就听到谁在安静的教室里喊了一声：“林子寒。”

带着迷惑的脸抬了起来，在看到那个人的脸时林子寒猛地绷紧了后背。

何翌正好看了过来，朝他扬了扬手指：“嗨。”

“您、您好……”

林子寒跟着何翌上了他的车，直到他发动了车子后才猛然想起应该打招呼。何翌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

那不是上次被他砸坏了车门的布加迪威龙跑车，而是换了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林子寒惊讶于对方的富有的同时又疑惑于他为什么来找自己。

是为了上次车门的事？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林子寒没有什么进高级西餐厅的经验。这种普通人预约都没有位子的餐厅他更不可能来过。

服务生看着和衣装革履的何翌站在一起的林子寒，犹豫地看了他几眼，何翌笑了：“这是我带来的客人。”

服务生红着脸垂下了头，将两个人带进最里面安静的单间里。

问林子寒要吃什么的何翌看到对方紧张的样子，了然一笑帮他点了一份和他同样的餐点，看着服务生倒了酒出去了，他双手交叉顶着下巴，看得林子寒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您、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叫何翌。”何翌伸出了细长的手指。

“啊……”没料到对方会想和自己握手，林子寒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把手伸了出去，“您好……我叫林子寒……”

“你上次说过，我记得。”

“是啊……”

又陷入了沉默中。林子寒拘谨地把手放在双膝上，直到何翌催他，他才拿起了刀叉。

糊里糊涂地跟着何翌来了这里，又糊里糊涂地共进午餐还喝了点酒，林子寒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等到两个人吃过饭，被带到酒店之后，林子寒才恍然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找自己。

“那个……”

“先去洗澡吧。”何翌边解着领带边指了指酒店附带的单独洗澡间。

“什、什么？”

“去洗澡啊。”何翌转过身直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我差一点都忘记了，你不明白也是应该的，这是我的失误。”

“啊？”

双手接过何翌递过来的文件看着，林子寒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去，他咬住了苍白的嘴唇，用几乎要把下唇咬下来的力度。

许久之后，他才压制住快要泛上来的眼泪，把那份文件扔在了地板上。

“我、我已经和他们断绝关系了！”他边说着边紧紧地抓住了心口处的衣服，声音和全身一样都在颤抖着，“我已经成年了，我早就和他们断绝了父子、母子关系！他们凭什么把我卖给你，凭什么……”

“哦，原来你不是自愿的啊，那就是他们的不对了。”何翌弯下腰，优雅地捡起文件，轻轻吹了吹上面沾染的灰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能强求你，我看还是直接找他们吧。卖器官什么的，虽然不能把全部的钱都要回来，但好歹也补偿我一部分损失，是不是？”

“卖、卖器官？”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好赌欠了不少钱，但是已经到了要卖器官才能偿还的地步了吗？脸色苍白地，他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他们……他们到底欠了你多少……”

“也不是很多。”

林子寒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何翌把视线从文件转移到他脸上，笑了，“也就五百多万吧。”

“五、五百多万？！”

“借了十次，差不多五百多万。虽然他们两个的器官也卖不了多少钱，但我也不能一分钱都收不回来啊。”何翌弹了弹文件，又把散开的领带系了起来，“既然你们已经脱离父子母子关系了，那我也不好勉强你帮他们还债。擅自把你带到这里来是我不对，有什么能补偿你的吗？”

“没……”被那巨额欠款震惊得失去思考能力的林子寒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那我先送你回去吧，打扰了你的生活，失礼了。”

“没关系……”

回去的时候林子寒比来的时候更茫然。他脑子里一片混乱，能想到的只有五百万的巨款和那对抛弃了他的父母的脸。

其实父母于他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可言。那两个人都是赌徒，从小就对他非打即骂，若不是指望他能学有所成将来由他照顾安享晚年，父母也不会养他到大学。

但是体检的时候他被查出有心脏病，父母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把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和强盗没有两样。他已经对那对父母完全失望了。但是……

但是不管怎么样，那两个人都是生他养他的人，像他这种心肠比平常人都软三分的人，又怎么能看着父母被逼着卖器官？

转头看了看身边正在开车的何翌。那个男人薄薄的嘴唇抿着，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咬了咬嘴唇，林子寒终于下定了决心，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何先生……”

何翌微微歪了歪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又专心开车了。

手指紧张地抠着牛仔裤，林子寒嘴唇颤抖地问：“如果、如果我……”

“如果什么？”何翌已经对他想说什么心知肚明，但就是想看他的矛盾挣扎。这个孩子让他有一种想要欺负的欲望。

“如果……如果我同意卖身给你……能不能放过……”

“放过你父母？”用眼角扫了一眼垂着头脸色苍白的林子寒，何翌笑了，“当然，一开始就是做了这种打算，不过你不是不愿意吗？”

“如果我真的值那么多钱，那……那就……”

“我知道了。”

林子寒地手指用力地抓住了膝盖，他咬着嘴唇，那一刻突然唾弃起自己的心软。但是，他又怎么能任由他们去卖器官呢……

不过，他真的值那么多钱吗……

第04章

林子寒觉得，何翌是一个非常温柔体贴的人。

那天即使他同意了，何翌也没有带他去酒店什么的，而是直接送他回了学校。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他什么也没做，甚至被最欣赏他的教授点了二次名。但是，谁遇到这种事能够静下心来学习呢？

今天是周末，一向七点钟准时起床的他到了将近中午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林子寒住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公寓顶楼，一个小公寓却有四十多个房间，打开房门进了屋里就看到了一张几乎会被人不小心压垮的单人小床，旁边立着一个箱子放衣物，剩下的就是一些书和放在角落里整齐地排着碗碟筷子的木架。

虽然房间很小，进来之后就像困在一个牢笼中，但林子寒却把这么小小的一个地方弄的异常整洁，看起来也很有家的感觉。

这里住的人大多是无业游民，像林子寒这样的人和他们是格格不入的。不是他不想和邻居交往，毕竟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太过孤单。但是他们和他不是一个立场的人，他们看他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排斥，只因为即使现在他们住在同样的房子中，但他们的将来不同，那些人含着嫉妒的心理，看他的眼神也带着不应该出现在他们眼睛中的不屑。

拿着洗漱用品踩着摇摇欲坠的铁质楼梯下了楼，林子寒刚站到楼下的水龙头前，就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

抬起头，看到的是何翌微微皱着眉的脸。

“何、何先生？您怎么会……”有些惊讶地张大嘴巴，林子寒转过身来。

何翌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看长满了青苔的水池，再看他的时候紧皱的眉心已经顺开了：“我去你学校要的地址。”

“啊……是这样。”

微微低下头局促地对搓着双手，林子寒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穿着破了一个洞又大了一圈的汗衫。虽然他洗的很干净，但和何翌比起来却异常的邋遢。

何翌倒是像没看到他穿的什么一样，指了指停在不远处已经被围观的跑车：“我去那边等你，你先收拾一下吧。”

“啊……啊？”林子寒茫然地点点头，等到他发觉不对劲的时候，何翌已经进了车子里了。

匆忙地洗漱，回到房间换了衣服，林子寒背着单肩包跑了出来。

坐在车里的何翌看着林子寒稍显慌张地朝自己跑过来，阳光下风吹起了刘海，那张清瘦的脸其实也满精致的，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闪着太阳光的金色，不似近看般苍白。那一刻在何翌的眼中，林子寒就像一个坠落凡间的天使一样，美丽纯净不可方物。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坐在身边的男孩子鼻翼微微翕动着，因为刚才的匆忙有点气喘。

何翌伸手勾了一下他的鼻尖，擦去微微溢出来的汗珠。

“我今天要参加一个宴会，找不到人陪。”何翌边发动车子边说道。

林子寒仰起了头。

怎么会……

是个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人陪，或许还会有人为了做他的女伴或男伴打破了头。

林子寒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

何翌先是带着他去吃饭，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只是街边随便的一个家常菜馆。林子寒知道他在体贴自己，心里不由自主地有点酸酸的感觉。

吃过饭，两个人驱车到了市中心的RYON形象设计沙龙。

首席形象设计师Alex看到了何翌，把手里的活交给了助手，朝他们走了过来。

“何先生。”

“帮我把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整个改变一下吧，一下午的时间，你可以先和他聊一下，设计出最适合他的造型，我在这里等没问题。”

“好的，交给我吧。”Alex朝林子寒伸出了手，“你好，我是Alex。”

“我叫林子寒，您好。”

一开始林子寒还很拘谨，到了后来实在是累的不行了，就让Alex随便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躺在躺椅上的时候都睡着了。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的镜子里，竟映出一张他不曾看到过的脸。

眼睛又大又圆，就像带着灵性一般，眨眼的时候甚至能被那其中的光彩震慑住心神。鼻子挺挺的，嘴唇小小的透着粉色，不是艳红也不再像以前一样苍白。长期没有打理过的头发也被精心修剪护理过，半长的头发及肩，曾经挡住那灵动双眼的刘海也剪到了眉梢，在弯弯细细的眉毛处随着轻微的风晃动着。

之后Alex又帮他挑选了一套休闲西装和皮鞋。米白色的外套配着白色衬衫，何翌亲手为他系上了领带。

垂下头，何翌在那粉嫩的唇上，印下了一吻。

当何翌离开之后，林子寒才发觉刚才被吻了。

脸蓦地通红，他不安地扫向站在旁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Alex。大概也只有他自己在这里瞎紧张了吧。

“何先生，我，我……”

何翌把卡交给了Alex，转头看林子寒尴尬紧张的脸，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伸出手摸了摸柔软的发丝，他笑了：“这次是我拜托你和我一起参加宴会，所以我送你礼物是应该的。”

“可是……”

“不要可是了，你好歹给我点面子啊。”

林子寒咬了咬嘴唇。

何翌微笑着揉着他的发顶，觉得这个孩子真是单纯的可爱。

第05章

林子寒感觉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异常尴尬的环境之中。上一刻还有人对他很瘆人地笑，下一刻就碰上了几乎要把他烧着的不知是带着恨意还是怒意的眼神。

把身体往何翌那里缩了缩，又缩了缩，这才挡住了赤裸裸的怒视，结果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何翌正一脸莫名笑意看着自己。

林子寒噌地红了脸，想退开却被搂住了腰际。

“小寒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害羞，不过这也正是他的可爱之处不是吗？”何翌笑眯眯地把他推到身前，手仍然横贯在他腰间，“你们总说让我带交往对象回家，这回终归没有怨言了吧。”边说着边垂下头在林子寒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手心全是汗水地发抖着，林子寒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何翌他到底在说什么？

到了这里才知道是何翌的家族宴会。何家的祖宅，所有的亲戚朋友齐聚一堂，就看到主角带着一个看似未成年的男孩子走了进来。

眼角胆怯地偷偷看着何翌的叔伯兄弟，或者怒目而视或者嬉笑打量，不一样的表情却都让他寒毛倒立。

何翌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似的，照样是淡淡地笑着，只不过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喜怒，那是属于他的镇定从容，但是林子寒可不一样。

林子寒突然地就觉得自己很悲哀。

明明什么都不是，明明和何翌、和这些人应该毫不相干，却因为父母的赌债他现在却要遭遇到这种事。

被拍了肩膀转头看到何翌的脸时，那一刻的惊喜早就没了影子，他现在只觉得全身都不是自己的一般，整个身体从骨骼到肌肉全都僵硬了。

他知道自己被何翌利用了。

他又不是白痴，这么明显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反正他根本什么都不是，何翌也不用照顾他的心情，甚至对将来可能给他带来的麻烦都不管不顾。

当然了，何翌现在是他的债主，他有权利对他做出任何事。他刚刚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背负着五百万的债款。虽然那根本不是他欠下的。

何翌被大伯叫去了书房，林子寒手里拿着一杯酒站在角落里尽量不去惹人注意，但是他是何翌带回来的，他就算把自己整个人蒙起来，那些人从一开始就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怎么都摆脱不掉那些人各色的眼神。

被压抑的气氛压抑地喘着粗气，左胸闷闷地，隐隐作痛起来。习惯性地想去兜里翻药瓶，却想起自己已经换了衣服，背包也留在了车里。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一个看起来比何翌年长六七岁大概三十四五岁的高大男子朝他走了过来。

林子寒想退，人却是站在角落里。

男人的脸一直紧绷着没什么表情，走到他面前愈发感受得到他全身冒着的阵阵冷气和强大的压迫感。

林子寒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脸色有点苍白。

“你好，我是翌的大哥，何靖。”

本来那张脸已经很吓人了（当然他并不是长得丑相反还很英俊），说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带着阵阵冷意，让听到他声音的人忍不住打一个哆嗦，更何况这些话还是对着林子寒说的。

林子寒觉得面前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做黑帮老大的。

勉强想让自己从容起来，但是双唇却在颤抖着，林子寒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免得自己发抖的手指拿不住酒杯，双眼不管怎么努力都不敢直视前方。

“您、您好……我……我叫、叫……”

“我知道，你叫林子寒。”

“是……”

双方突然陷入沉默之中。

林子寒双手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只好放在腹部处手指相互纠结着，这是他紧张时的一贯动作。

你怎么还不走……

好似过了一个世纪一般，其实也只是几分钟而已，何靖终于又开口了，但一句话就让林子寒忘记了害怕。

“你想要钱的话多少都可以，只不过不要缠着翌了，你们的身份不一样，他就是被你们这些人带坏了。”

林子寒猛地抬起头，自尊心受创的感觉让他忘记了害怕。

“不管多少钱，只要你开个价我们都能给你。不要说什么离不开他爱他这样的话，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是聪明人就马上说想要什么，否则……”何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表情甚是无情，“翌以前也有不少情人，你想知道他们的下场的话，我当然也可以告诉你。”

恐吓。赤裸裸的恐吓。林子寒更加觉得面前这个人和黑帮脱不了干系了。

“我……我才不要什么钱！”

想要钱的是何翌好不好，被逼迫的是他好不好，这个人凭什么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命令他东命令他西，就算他们身份差距再大，他也不应该把他的尊严不当做一回事。

“我没有听错吧，你说你不要钱？”

“对！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又不是我非要巴着何先生不放，真想让我离开就去找何先生啊！”

一口气喊了出来，林子寒自己都愣在了那里。

何靖的脸色铁青，平时波澜不惊的他此刻却真的动怒了。刚要发作，林子寒已经被何翌拉进了怀里。

“翌！”

“大哥，你吓坏他了。”何翌笑笑地，不生气不发怒，他总是这么淡淡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我们何家的孩子，怎么能是……”

“怎么能是同性恋？唉，大哥，我们家别的没有，孩子这么多，大哥不都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吗？多我一个也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的，我不喜欢女人你们逼我我也没办法啊。”

何翌完全不顾气的发抖的大哥，刚才在书房里已经把大伯气的哮喘病发作了。

他们虽然宠他但这件事却从来没放松过，然而不管他们同不同意，他是何翌，何翌从不会因为谁而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第06章

何翌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带着林子寒回来这里。

只不过是在车上的时候看他脸色苍白的样子就带他回了家，何翌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在某一天对某个人心软。

他是个温柔的男人，但隐藏在温柔下的是一颗冷漠的心。而林子寒却让他心疼了，他有点疑惑，这样一个普通平凡甚至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感觉有点不讨人喜欢想欺负他的家伙，为什么会让二十八年来一向淡漠的他隐隐有些为他而难过。

手里捧着热热的柠檬茶，带着不应该属于他的疑惑，何翌走向客厅，那人正乖巧地垂着头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半杯热茶喝了下去，林子寒的脸色稍稍好了些。

何翌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粉嫩的红唇轻啜带着清香的茶水，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滑下去，碰到了削瘦的肩膀。

喝水的动作猛地停了，林子寒抬起头，下巴被捏住，唇碰触到了同样柔软的东西。

面前的那张英俊的脸蓦然放大，手中的玻璃杯落地，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林子寒被这一声惊醒，呆滞的眼神恢复清亮，挣扎着要推开何翌，却被扣住了脖颈和左手，整个身体被拉进了那个温暖有力但却让他颤抖的怀抱。

带着淡淡的柠檬茶的香味在口腔中散开，那唇舌和口中的津液也异常香甜。

原本只是想浅尝辄止，却在挑开他唇瓣敲开齿门进入他口腔中后一切变得无法控制。

他从没有尝过口感那么好的嘴唇，吸吮啃咬着，就像要将被他压在沙发上微微抖动着的人整个吸进嘴里一般，原本沉稳冷静的心在这一刻也突然间燃烧起来。

“何、何先生……”

唇被放开，林子寒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肺部和心口隐隐地疼痛着，不由得皱起了眉，缺氧让他双眼氤氲四肢无力地躺在沙发上，那种毫无防备又生出那么点性感的样子让何翌突然觉得大脑中什么东西断了。

双腿抬了起来，林子寒还没有回神的时候，下身的衣物已经被手脚麻利地从身上剥离。上衣被推到脖颈处，火热的手指蹂躏着胸前敏感的两点，当双腿被弯折向胸口，身后被一只手指插入的时候，林子寒凄厉地喊了起来。

“啊——不要——何——何先生——”

“不要动，”何翌在宽大的沙发上横躺到林子寒的身侧，垂下头含住了他胸前的一颗乳珠，用牙齿轻轻地磨咬着，含糊不清地吐着句子，“放松下来，你这样会痛的。”

挣扎的四肢蓦然绷紧僵硬了，几秒种后，林子寒将伸展在空气中的手臂缓缓地放在头的两侧。

睫毛尖上的泪珠悄然滑落，他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再叫喊也没有挣扎。

细长的手指灵活地在他的粉穴间来回地抽擦着，带着湿湿的润滑液和肠液的手指慢慢地由一根变为两根、三根，直到不应该被进入的地方能够承受得住他的插入。

何翌褪去了身上的衣物，解开了林子寒的外套衬衫。

赤裸地贴上了那虽然清瘦却细腻得如丝绸般顺滑的肌肤，何翌叹息着，慢慢地将自己送入那紧窒而又柔软的地方。

当分身全根没入地被火热的内壁包裹住，何翌的呼吸更加粗重起来。他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失控，但林子寒却做到了，即使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即使他根本不甘愿。

二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在做爱的时候完全沉浸在欲望之中，而不是冷静地看着身下的人在被他挑拨起的欲望中不能自拔的样子。

那个一直在颤抖着的人儿双眼挂着泪珠，滑落的，隐没在乌黑的发丝之中。

长长的睫毛轻微地抖动着，何翌突然很想看看那被眼睑覆盖的有着特殊神采的眼睛。

下身紧紧相连着，他停下了抽插，缓缓地俯下身在他耳边说道：“子寒，睁开眼睛，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带着泪花的双眼睁开，红红的，满含着委屈。

因为那一个眼神，鼠蹊处狠狠地痛着，何翌双手架起林子寒细长白皙的双腿，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抽插着，就像要把身下的人贯穿一样。

一直隐忍着不想叫出声的林子寒，在他一下比一下迅速而用力的抽动中，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从几乎麻痹了的痛感，慢慢地转变成了麻麻酥酥的快感，那个过程并不迅速，但当快感来临的时候，林子寒已经忘记了疼痛。

何翌的前端摩擦过体内某一处的时候，林子寒都会声音变调地抽气呼喊出来，身上的人不停地刺激着那处腺体，让他的分身也渐渐地挺立起来。

乳白色的液体一滴滴地洒落在赤裸的腹部，当已经变硬的前端被何翌那灵巧的双手包裹住的时候，林子寒的身体猛地弹跳了一下。

何翌似乎轻笑了一下，沉浸在快感中的林子寒想仔细去听的时候，却没了声音。

在沙发上做过了，又回到了卧室里做了二次。何翌知道林子寒是第一次，本想做一次就算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错了竟会对性爱对象仁慈），但林子寒的身体对他来说太有诱惑力。

给两个人洗了澡，何翌将林子寒放在已经换过床单的柔软大床上。

林子寒累了，几乎就在被放在床上的那一刻，就背对着何翌，双手环住膝盖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呼吸沉重地睡着了。

记得谁说过，睡觉的时候会习惯性地蜷缩起来的人缺乏安全感。

何翌躺在林子寒身后，将被单盖在赤裸的身体上，看着他瘦削的白皙肩膀、在睡梦中微微颤抖着的嘴唇和眼睫。

半响后，何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关掉了灯，躺下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伸手环住了林子寒的身体，抱着他一起沉入睡梦中。

第07章

“我……我走了……”

房门打开了又轻轻地关上，几秒种后随着玄关中的一阵细微的声音后“嘭”的并不很大却异常清晰的关门声，何翌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那一声抖了抖，隐隐地似乎有些刺痛。

醒来的时候不想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紧了紧双臂，却在感觉到手臂间空无一物时蓦地睁大双眼，看到林子寒正颤抖着瘦削的膝盖，站在床边背对着他穿衣服。

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听到来自鼻腔中的轻微的抽泣声。

他心里很堵，被感染了一般也有些难过。

林子寒回头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看着他，眼睛中闪过的恐慌和害怕让他有点失望，但他也只是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起床了？”

林子寒根本不敢看他，点了点头，低垂着头握着颤抖的手指，许久之后才朝他行了一个礼：“我……我走了……”

清晨的风有点冷，林子寒在站在公寓楼下的时候，看着陌生的街道，茫然地站了好久。

依稀记得不远处有一个公车站，他打起精神挪动着酸痛的双腿。

腰很痛，双腿也无力。

好容易才回到家，整个人倒在床上爬不起来了。

后庭就像被针刺一样地疼着，林子寒微微睁着眼睛，无神的双眼看着房间内的某一点。头很痛，全身都在发热，他大概感冒发烧了。

那种地方的伤又不能去看医生，林子寒只好用尽力气爬起来，在抽屉里翻出一些消炎药感冒药的，吃过药片，自己把消炎药膏涂到难以启齿的位置。

痛，很痛。即使是为自己涂药，他不得要领也看不到，弄伤也在所难免。

废了很长的时间才涂好了药，林子寒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一样，倒在床上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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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太舒服。于是就先更新这么多大家随便看看。明儿一定更新。

第08章

那天之后，何翌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子寒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后才恢复过来。落下的功课要补，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何翌怎么样，即使偶尔笔尖划过演算纸的时候，会不经意地写上二个字——“何翌”。

林子寒都觉得自己单纯得可笑。他不知道自己对何翌抱持着什么感情，而事实上，他也不想去想。

只是单纯的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即使他再不想承认，即使钱不是他欠下的，但早在他嗫嚅着对他说如果自己真的值五百万就卖身给他抵债的那一刻，他已经没有立场了。

只是他不知道，到底要被他上多少次，才能还清债呢？

在躺在床上的那几天他就决定，下一次何翌再找他的时候，他一定要问明白。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他，就算他说要用一辈子来还债，那也算是一个期限，而他不想被这个枷锁困住，连死了也摆脱不了。

他承受不住。

今天的天有点阴沉的，已经到了傍晚，林子寒抬头看了看窗外就要下起雨的乌云笼罩的天空，微微叹了口气。

最近过得浑浑噩噩，天气预报都没有看，也没有带伞，只好祈祷着千万不要淋了雨。

公寓就在学校不远处，但真要走回去，从教学楼到校门就要十几分钟，再回到公寓，怎么样也得半个小时。

半路的时候雨就下了起来，大颗大颗的，还带着点点的冰雹，砸在背脊上很痛。

B市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林子寒有点悲观地想，是不是坏运气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最近真的是，倒霉透了。

好在他从教学楼里出来之前把背包用塑料袋子包了起来，弯着腰尽量不让雨水撒到怀里的包上。他心疼他那一堆花费很多钱不说光找就花了大功夫的摄影专业书刊比心疼他自己的身体更甚。

林子寒就是这样一个人，自己追求的梦想在第一位，其他的人事物在第二位，他自己则在最后。

隐忍惯了，就怕自己妨碍到了别人或者伤害了别人，那次在何家对何靖的那一阵怒吼是憋了很久的委屈和怨气一下子都爆发了，如果何靖再出现一次，他未必能说出那样的话，更有可能是默默地忍受了，即使被伤害了也没有办法。

林子寒就是这样一个和别人与众不同的人。都说人有私心，他唯一的私心就在他追的梦上，别的，比如他这个人，他的健康、他的生活，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抱着照相机，砸断了背也不能毁了他的梦。

由于身体不好，他不能跑，快走的时候都会感到胸口里缺氧一样地疼着，他只能慢慢地走回去。到了公寓楼下的时候，滂沱大雨中似乎看到了一辆车停在那里，他也没在意，看到楼道口的时候松了口气快走几步冲了进去。

就在身体和雨水隔绝的那一刹那，林子寒湿漉漉的身体整个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被雨水迷湿的眼睛微微眯着，他边道歉着边抬起头，用同样湿湿的手背擦了擦眼睛，在看清楚对方的脸时，脸色刷的由被冷水浸泡过的青紫变得苍白，整个人向后弹跳了起来。

背已经碰触到了夹着冰雹的雨水，手腕却被拉住，林子寒再次被扯进了那人的怀里。

“何先生……”

轻微但却坚定地挣扎着，林子寒单手抱着背包，另一只胳膊被拉住，只能在何翌怀里扭动着想挣脱开他的钳制。

何翌在看到林子寒苍白的脸色时，心里刺痛了一下。

伸出手去将那人拉进了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肢紧紧地抱住，伸手拨开了挡着他眼睛的湿润头发。

“下这么大的雨，怎么都不带雨伞？”手指覆盖在光洁的额头上，何翌皱了皱眉，“你体温太低了，今晚会发烧的。”

“别、别这样……何先生……”虽说现在外面在下大雨，但难保公寓里的人不会出来。林子寒紧张地躲闪着，但怎么努力都没办法逃脱开这种暧昧的氛围。

从那天开始，他似乎怕了自己了。

看着林子寒的挣扎，想到这一点的何翌，莫名地烦躁起来。一手环着他的腰际，一手扣住他的后脑，何翌不管不顾地重重吻上了林子寒的双唇。

仍旧是香甜的味道，那是他莫名眷恋的。一个周没有来找他，却发现身边的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除了那间酒吧，他从来不会轻易对一个人一件物品感兴趣，而林子寒却打破了他的淡然。

他讨厌这种被什么抓住了心的感觉，但又无法控制自己来找他的冲动。若不是他一向克制力很好，不见林子寒的第二天他就会来找他了。

他知道，他对他的感情其实还没到爱的程度，但林子寒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

何翌放开了诱人的双唇，看着依旧在挣扎着全身滴着水珠，娇小得像是中学生的人。

他哪里都不同。

不同于曾经在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那些接近他讨好他的，是因为他是何家的大少爷而不是因为他是何翌。而林子寒呢？林子寒只会怕他，他不会刻意讨好、不会装出笑脸。

这个男孩子，为什么不爱上自己不讨好自己呢？他突然有点恶劣地想，让他爱上他，然后再抛弃他，是不是他的人生中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变数？

何翌要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不是被谁攫住心，每时每刻都在想着那个人，这种被禁锢般的生活。

看着苍白着脸，垂着头在自己怀里战栗的人，何翌像是相通了什么似的，弯起了嘴角。

第09章

林子寒搬到了何翌的公寓里。

三层的公寓，只有何翌一个人住，日常打扫做饭的女佣只是在固定的时间来，做完事就离开了，冷冷清清的不像个家。当然何翌也只是把这里当做偶尔过夜的地方，他的大部分时间是在魅力之夜度过的。

自从林子寒来了之后，何翌让佣人把整个房子都打扫了一遍。

三楼的书房给了林子寒，让他把收藏的所有书籍都搬了进去，又托人帮他买了很多相关的书。书房旁边的空房也被何翌找人装修成小型工作室，让他可以有充足的创作空间，他甚至自告奋勇地做林子寒的模特，并且带了很多人回家让他拍摄室内人像，又经常开车带他出去采集图片。

林子寒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但总觉得何翌对他的好来的太突然他没有缘由了，他不敢轻易相信。

他并不是不愿相信别人，而是这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好得让他不敢相信。

就是因为太好了，才像有钱人的施舍一般。他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值得何翌这么对他的，林子寒，就是一个过于自卑的人。

林子寒问何翌：“我们的契约是多久？”

当时何翌和他并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杯轻轻摇动着，转头看他的时候，那红色的液体配着他白皙的脸，林子寒有一种看到了高贵华丽的吸血鬼的感觉。

他勾起他下巴，红润的唇印上他的，轻柔又坚定地吻着他，离开的时候手指扫过他额前哲猪眼睛的发丝。

“一天或者一年……更可能是一辈子，你觉得呢？”

何翌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他挑着眉斜眼看他，那抹挑逗的笑容就让他双颊发烫，再也问不下去。

那次淋雨之后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请了半个月的假。前一阵子生病落下的功课还没补上，这半个月又积压了很多事要做，林子寒白天的时间几乎全部都泡在学校里。

早晨是何翌开车送他来上课的，过于招摇的高级跑车让林子寒转眼间就成了S大新的焦点。

上课的时候不少学生都在他周围窃窃私语，林子寒充耳不闻，但一下课不少人就过来亲近讨好。

林子寒是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笑脸的，那些所谓的同学啊朋友啊，向来都只是拿他当跑腿、跟班而已，一下子这么多人开始讨好他，又是送饮料又是帮忙拿书的，很难习惯。

就在他被一堆人围绕在中间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些什么，因为看不下书而皱起眉头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隐隐含着寒意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打转。

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和站在教室门口的一个人四目相对。

那赤裸裸的仇恨眼光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站在那里，穿得极为时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很凌厉。

林子寒不太会记人，有一些同班同学他都叫不上名字。站在教室外的人看起来很眼熟，但怎么想都想不到。

“你们……认识他吗？”指了指门外的男生，林子寒问围绕在他身边的人。

“同系四班的李孟渊啊，”不知是谁随口答了句，又开始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林子寒只是点了点头，看着那人又扫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李孟渊”这个名字是从来没听说过的，林子寒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他，那种寒意和仇恨不是他的错觉，他不是白痴，那么明显的恨意连刚才一起看过去的同学都顿了顿才回答他的话。

这件事在林子寒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就忘记了，他有太多的事要做，想那些还来不及，哪里能记住一个“无关紧要”的眼神。

第10章

“寒，要不要去我的酒吧玩？你最近这么拼命看书都看腻了吧？”

早晨何翌出门的时候，穿好鞋子站在玄关里，打开门后又转头问道。

事实上林子寒从来没去过什么BAR，他这种年龄的孩子若说没有好奇心那根本不可能，何翌邀请了，他只是挣扎了几秒钟就点头同意了。

功课已经补得差不多，今天是周末难得放松一下，去看看何翌天天挂在嘴边的酒吧也不错。

这么想着几分钟就换好了衣服，跟着何翌出了家门。站在大门外等着何翌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林子寒总觉得有一股视线在盯着他，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最近经常有这种感觉，挥之不去的让他难受极了。可是他又不想告诉何翌，虽然他早晨还在问，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在林子寒看来，何翌并不是可以倾诉的对象，起码目前还不是。

一个是债主一个是欠债人，站在完全不同的两个立场，身份就不一样，那种朋友或者亲人间的对话他说不出口。当然他心里也在担心何翌会懒得理他，那会多尴尬。

四处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到半个人影，林子寒困惑地皱着眉的时候，何翌已经把车停在他旁边了。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何翌倾身打开车门问道。

“没什么……”摇了摇头把那种奇怪的感觉赶跑，林子寒上了车，脸色并不是很好。

何翌捏住他下巴让他抬起头来，仔细看了几眼，手指习惯性地拨开了他额前稍稍遮住双眼的发丝，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辗转吮吸着，几乎要把林子寒胸腔中的空气都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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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末，虽然还是白天，但魅力之夜里已经有了不少的客人。

林子寒跟在何翌身后走了进去，看着吵闹的酒吧里这么多的人，张大了嘴巴。

他不知道这个城市里居然有这么多的同性恋。虽然他平时也不怎么看财经新闻，但那些大街小巷报纸杂志封面上常常能看到的人物他竟然看到了好几个。

何翌很自然地去跟他们打招呼，俨然是老朋友了，跟着他的林子寒虽然知道何翌家里也算是有钱人，但没想到他会和这么多大人物都认识。若是他还在以前的生活里，恐怕一辈子也遇不到他们中的一个。

心里不免对何翌多了几分敬畏，但也感觉到两个人的身份地位又拉开了很大一截。

和几个朋友说着什么的何翌感觉到了身后林子寒的沉默，转回身将他推到身前：“这是我的恋人，林子寒。”

林子寒困窘地站在那里，双脸发烫头都抬不起来，但也感受到了那几个人的惊讶。他们在惊讶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他们惊讶的是“恋人”这个称呼。

以往何翌介绍的时候只会敷衍一样地说：“这是我的情人。”他甚至不会告诉他们他怀里的男人叫什么名字，而他们也不去在意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因为或许第二天何翌就带着另一个人给他们介绍：“这是我的情人。”

不免多看了那人几眼，也没察觉出什么特别来，甚至应该说比起何翌以前的情人差几分，只不过林子寒垂着头，他们没有看到令何翌也陶醉的那双动人的眸子。

事实上何翌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在称呼上的变化，当他也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心里莫名烦躁了几分。

他只不过是想让他爱上他而已，什么时候竟然在心里就把他当成了恋人？

当初的设定不是这样的。

看着林子寒通红的脸，何翌不自觉地狠狠扣住了他的手腕，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拖着他走向了通往楼上的楼梯口。

手腕很痛，林子寒困惑地看着面前宽阔的背脊。何翌从来没有这样暴躁过，他是温柔的、冷漠的，在林子寒的眼中，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发怒。但走在自己身前的人捏着他的手腕的力度满含着怒意，几乎要捏碎了骨头。

到底哪里出错了？

直到进了办公室将自己扔进那张舒适的沙发椅里，何翌闭上了眼睛，许久之后才压抑住从心底泛上来的恐惧。

是的，他在害怕，并不是林子寒以为的发怒。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依靠在门板上的林子寒。

二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惧突然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害怕，害怕爱上这个人。他是何翌啊，何翌不应该会因为什么而犹豫，不应该被不相干的人事物羁绊住，他应该随心所欲，但为什么会对这个除了有着让他沉醉的双眸外并没有任何魅力的人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他用像是要将林子寒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看清楚的眼神看着他，那种压迫让站在几米之外的林子寒双腿都在颤抖着。

多么卑微多么渺小的生物啊，只因为他的一个眼神就会害怕得发抖，这就是让自己变了这么大的人？

何翌在心里冷冷地嘲笑着，嘲笑着林子寒的懦弱，也嘲笑自己竟然会对这样一个懦弱的人在意。

再一次闭上了双眼，何翌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心里打定了什么主意，重新睁开双眼又是那个温柔的人。

“抱歉，刚才吓到你了吧？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没……没事……”林子寒嗫嚅着，猛地抬起了头，“你身体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药，或者去医院检查一下？你别不说话呀，快点告诉我哪里难受！”

刚刚还残存在嘴角的那抹微笑荡然无存，何翌怔愣地看着已经跑到自己面前不停地说话神情焦急的林子寒。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何翌再次迷茫了。

第11章

“今晚会有别人来，你先回去住吧。”

下午的时候林子寒接到何翌的电话，对方说了这么一句就挂断了。林子寒呆呆地看着手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何翌让他回家。

当初并不是他想跟着何翌去那座豪宅，那种地方不是他这种人能住的，但何翌的命令他不能违抗。去的时候并不甘愿，现在却有了一点被抛弃了的感觉。林子寒想，他是不是已经厌倦自己了？

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被那抹哀怨吓了一跳。

酸酸涩涩的，就像是吃醋一样的味道，林子寒突然发现，自己对何翌竟然存了不应该有的幻想。

颓然地垂下头，林子寒心里乱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并不像其他同龄人一样热衷于交女朋友，现在竟然发现自己对一个男人产生了依赖，想到这里不免迷茫，他难道是个隐藏的同性恋？“禁忌”两个字猛地出现在大脑中，林子寒茫然地胸口开始痛了起来。

如果何翌不对他温柔，他也不会习惯了依赖。如果何翌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或许永远都不会对谁产生幻想。林子寒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何翌那样温柔的人，在他的人生之中，遇到的只有背叛、欺侮，连父母也不例外。

而何翌出现了。

虽然契约是不愉快的，但是之后的温柔却让林子寒经常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身份，只有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才没有沉沦。但他并不是傻子，自己到底对何翌有什么感情，想想就明白了。

他大概是生错了性别，像他这种懦弱的性子，让他去照顾一个人保护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他需要人爱，需要照料。

但何翌，并不是他可以爱的人，更不可能爱上他。

何翌的温柔并不只属于他一个人，但他却恋上了他的温柔。感觉对了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爱情这种事，或许十几二十年都遇不到，或许下一秒就降临了。

因为何翌的一个电话，因为自己心里被抛弃一样的难过，林子寒觉得自己很不现实地爱上他了。

但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他知道，何翌并不是会轻易爱上谁的人。

那样放纵任性的人，即使看起来温和，但林子寒也明白，他并是那种会轻易地因为一个人而抛弃现在这种随心所欲生活的人。爱了就必然被禁锢，而他也并不值得他的爱。

配不上。差距太大。

身份卑微，这就是林子寒的悲哀。

最后一节课终于浑浑噩噩地过去了，林子寒在教室里坐着，直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才机械地收拾了东西。

那个小公寓虽然没有退房，但已经半个多月没有住了，必须的生活用品都被他带去了何翌那里。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林子寒把皮夹从背包里拿了出来。

空空的皮夹像在嘲笑他一样张开了嘴巴，林子寒突然感觉到一阵委屈。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最近到了雨季，天又阴沉了下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个简陋的公寓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

林子寒不是什么坚强的人，越是卑微懦弱越是容易感伤，仰望着天空的时候，眼泪顺着眼角就落了下来。鼻子酸涩得难受，想止住眼泪却是徒劳，双肩也耷拉下去，林子寒低垂下头，慢慢地挪动着双脚，双眼被掩盖在半长的刘海之后，不时抖动的双肩却泄露了他在哭泣的事实。

回到公寓的时候，打开门就看到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坏掉了。下楼去找房东，房东正在看电视剧看都不看他一眼：“那间房间你又不长住，等过阵子再修吧。”

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林子寒看着半躺在沙发里房东的后脑勺，半响后才嗫嚅道：“我、我有交房租，房子坏了您不是应该给修一下吗？”

房东回头扫了他一眼，嘴角抿起刻薄的弧度：“我也不会修你找我也没用。不想住就退房走人啊，反正我也没指望能赚多少钱。”说完又把头转向电视，再也不看他了。

握起的双手颤抖着，刚才那句话已经把勇气都耗尽了，林子寒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房间里。

坐在床上看着坏了半扇的窗，本想打电话找人来修，又想起自己根本没带钱，这里的邻居也不可能借给他。

雨已经下了起来，偏偏风向朝着屋里来的，雨越下越大，就算他找了挡板去挡也没用。折腾了一个小时自己都成了落汤鸡一样，林子寒终于还是放弃挣扎了。

床在窗户旁边，房间本就小，雨水被风吹进来，一下子就把整个房间都弄湿了，被褥湿了大半，没有一个干燥的地方。

林子寒用还算干爽的被单擦了擦身上的水，衣服已经全部带去何翌那里，只好把湿了的衣服都脱下来挂在不容易沾到雨水的一侧，自己卷了有一半已经湿漉漉的被子蜷缩在床的一角。

如果谁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就算心肠再硬的人也会可怜他。

只不过何翌看不到，而何翌正在舒适温暖的床上，抱着他刚刚看上的男人。

他不想碰林子寒，因为那个男孩子会让他失控。看着那双摄人心神的眼睛他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更不用说碰触他能吸住自己双手的肌肤。

即使在舒缓欲望的时候，何翌的双眼依旧清晰，大脑依旧清楚。他看着在他身下的男人露出的沉醉神情，突然停止了抽插，从他身体中退了出来。

“翌，怎么了？”男人双手攀住他的肩膀，整个人缠了上来。

何翌坐在床边，转头看着阴柔魅惑的男子，什么也没说。

半响后，他再次将他压在床上，捂住了男人的双眼，更加快速地在他体内挺动起来。

一室淫靡。

第12章

昨晚折腾了大半夜，睡着之后也只是浅眠，早晨起床就看到镜子里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脸色也苍白的可怕。

起床太晚，林子寒草草收拾了自己就出门了。上午有课，虽然有点头晕发热，但他可从不会轻易请假旷课。

公寓到学校有一条近路，平时没什么人走，因为那一带治安挺乱的，若不是时间太紧他也不会轻易走这条路。每次路过这里都是心惊胆战的，好几次还被抢了皮夹，这回看着马上就过了这条街了，刚松了口气，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

回头的瞬间被人用什么东西捂住了口鼻，林子寒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整个人软绵绵地晕倒在那人的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痛得想要炸裂了一样，林子寒从沉睡中转醒，眼前漆黑一片。

双手被铁锁一样的东西束缚在头顶，眼上蒙了东西，林子寒感觉到哪里不对劲，突然从下体直达大脑的剧烈疼痛就像要刺穿了他一样，痛得他嘶吼出声，嗓子都快破了。

双颊被二指捏住，嘴里塞进了一个软绵腥臭的东西，那东西在他口腔里抽插着，慢慢地硬了起来。

林子寒终于觉悟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双腿被折向胸口，臀瓣被捧在粗糙的手心里，一个男人正在侵犯他的后庭。薄薄的唇里塞着男人腥臭的性器，过于粗大的物体抽插着直达喉咙深处，下巴不知何时脱臼了，嘴角也裂开带着滴滴鲜血。身上有着几双手正揉捏着细嫩的肌肤，他的全身都布满了青紫的淤痕。

正驰骋在他身上的男人闷哼着释放出欲望，刚刚抽离了，滴着鲜血和白浊液体的后庭又被塞进了火热的粗大。

“唔……”

晶莹剔透的泪珠自洁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滑落，盖在眼睛上的深蓝色眼罩湿润了。大滴的汗珠顺着额角滑下，和眼泪一起滴落。

因为药物的作用，全身都无法动弹，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四肢百骸的痛楚。

或许是脱臼的嘴巴无法满足欲望，正在他嘴中抽动的男人抽出了泛着青筋的粗大物事，咒骂了一句什么，挥手在林子寒白皙的脸庞上印下了红肿的手印。

头被甩向左方，林子寒的面容被半长的头发掩盖了，脸上的表情谁也看不到。

但即使看到了又怎样，谁，会放过他？

肉体的疼痛远比不上精神的疼痛，而此刻他正在受着双重的折磨。脱臼的口腔无法发出确切的音节，他无意识地，随着身下的撞击含糊不清地呻吟着。

为什么这种事总是会落在他身上，为什么他永远不能逃开厄运？

林子寒经常想，上苍到底看他哪里值得别人的嫉妒了，非要一次次地让他被折磨、被伤害、被欺侮？

痛，好痛。身体、内心，没有一个地方不同。

冷，好冷。他觉得自己来到了地狱，不，并不是感觉，他现在的确是在地狱中。

谁也无法解救他，应该说，没有人会解救他。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没有一刻感受到那个叫做“温暖”的东西。

认识他的人只会欺负他，不认识他的人又怎么会管他的事？永远被欺压被玩弄，没有人愿意做他的朋友。被欺负惯了，等到成年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卑微和懦弱进了骨子里，再也改不过来，更让别人看不起他而欺负他。

好像有一个人曾经对他好过，那是谁？

抬起头，掩盖在眼罩下的双眼含着迷茫。

无法合上的唇抖动着，微不可闻地，他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何……翌……”

身上的酷刑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林子寒被扔在冰凉粗糙的地面上。

被撕碎的衣服一缕缕地挂在身上，双手的手腕已经脱臼了，但却没人给他解开锁链。接近赤裸地被扔在地上，满是淤青、血丝和白浊的身体就像被弄破的玩具，毫无生气。

似乎有谁在他耳边说：“翌最爱干净，像你这样肮脏的身体他怎么会要？”

翌？哪个翌……何翌？

那个会对他笑，会对他温柔，会为他做很多别人不会做的事的何翌？

不不，你不可以这么残忍，如果他也不再对我笑，如果他不再温柔，我该怎么办，我会坠入地狱万劫不复……

艰难地挣扎着，却被踩住了脸，那只脚在细嫩的皮肤上碾动着。

“这样恶心的身体，被翌看到，你猜猜他会有什么表情，他还会喜欢你吗？哈哈。”

不……不要让他看到，不要让最后一个会对我好的人就这么离开我。你是谁，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在害怕吗，害怕得发抖？”那人一脚踢向林子寒的腹部，“是害怕翌不要你，还是害怕就这么死在这里？你放心，我会找人来救你的。找……何翌。”

李孟渊看着因为腹部的疼痛而弓着后背，不停颤抖着的林子寒，疯狂地大笑着。

他就是要毁了这个人，这个把何翌从他手中抢走的家伙！他要让翌看清楚这样的人有多么不值得，让翌知道他到底有多脏！翌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爱得那么深，谁也没资格抢走他！

因为仇恨而扭曲了还算清秀的面容，怨恨会让人变得疯狂和不可理喻。

在昏迷的时候，林子寒仍然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含着恶意和愤怒的视线。

大脑中猛地闪过什么，他却抓不住，然后陷入更加沉重的黑暗之中。

即使在昏迷中，眼泪也一直没有停过。

第13章

林子寒眼神呆滞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最初的时候全身都被包扎上了绷带，木乃伊一样地。脱臼的手脚肿的比大腿都要粗，全身的伤痕让最沉稳的医生也皱眉，特别是被撕裂的后庭，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现在虽然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但精神和身体都很差，只能每天地打点滴吃药片。

“林先生，该吃药了。”

护士的呼唤稍稍吸引了他的注意，林子寒回头，看着洁白细嫩的手拿着的盖子，满满的各种颜色的药片。手背上还打着点滴，又要吃这么一大把药片，可见他伤得有多厉害。

护士小姐搀扶着他半坐起来，让他能顺利地吃下药片。

她看着病人服下纤细的身子，那露在领口外连细小的血管都能看得清楚的透明般的脖颈，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里酸酸的。

看到过不少的生离死别，本应该麻木了，但是林子寒却让医院里知道他的每一个人心疼。他是被何先生送进来的，当时何先生脸上的表情慌乱痛苦，原本以为林子寒是被在乎的人，可是他也只是交代了好好看护他就离开了，到现在已经半个月过去，人愈发憔悴，而何先生也没有来过一次。

这医院都是何家的，若说何先生不知道林子寒的病情根本不可能，除非他刻意不想知道。

没有一个能说话的对象，被送来的时候虽然并没有多结实，但现在却瘦的可怕。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林子寒一定是在等何先生。但被等待的那个人却不曾出现。

那茫然的眼神、淡淡的表情，虽然看不出他难受的样子，但看到他的人却替他难过。

等到林子寒乖乖地把药吃了下去，护士站在床边，看着他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心里知道自己不应该多嘴、不应该刺激他，但还是开口了：“你这样的例子我见也不是没见过，但总不能一直缩在壳里不出来。日子还得过，错的不是你而是伤害你的人，你怎么能惩罚自己呢？”

垂下的睫毛颤了颤，但他还是没有睁开双眼，也没有说话。

这半个多月，除非吃药用餐，他就像与世隔绝了一样，不动、不说话，睁开眼睛的时候也只是盯着某个地方发呆。饭也吃得极少，吃多了就会吐。全身瘦的几乎是皮包骨，脸色苍白得可怕，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再加上精神上的折磨，这样下去人哪里吃得消，非有一天崩溃了不可。

当事人却像这身体不干自己事一样，兀自把心龟缩在自己的壳里，旁人又能做什么？只是给他打点滴、喂饭喂药，和他说话他半句也听不进去，他们这些医生护士也束手无策。

叹息了一声，护士把病房收拾了一下，又看了他几眼，眼睛里忽的泛起了湿润，推开门出去了。

林子寒其实并不是什么都没想。在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感觉不到全身的疼痛，应该说他对一切现实都失去了认知。

他只记得一句话——翌最爱干净，像你这样肮脏的身体他怎么会要？

恶毒的话配着疯狂的大笑，无形的力量攫住他的心脏，想要将他撕得粉碎。

何翌已经不要他了，那个温柔的男人再也不会对他温柔。其实他早就觉悟到即使是契约他也愿意呆在那个男人身边，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何翌不曾来看过他，这已经说明了一切不是吗？他已经放弃了，放弃了这具肮脏的身体，放弃了他这个人。

都说没有希望也就不存在失望。但他并没有奢望过能永远呆在何翌身边，能永远得到他的温柔，为什么心还会这么痛，为什么还会失望？

他应该在那场折磨中死去的，如果死了，就不会再看见这么脏的自己，也不用因为孤单而心痛。

为什么他还活着，为什么已经被摧残成那样了，他还是活了下来？他不想这么痛苦的，谁来解救他，他已经不希望活着，谁让他死了吧……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除了他想要也要不来的温柔。他甚至连一直追求着的成为世界顶级摄影师的梦想也不再去想，他已经对人生失去了眷恋。

父母，早就舍弃了他。朋友？他没有一个朋友。何翌，也不再愿意看他一眼。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这二十二年来，所有的孤独、心酸、悲哀、难过，一下子全部涌现出来，叫嚣着折磨着他的每一条神经，即使表现地再淡漠再平静无波，他的内心却没有一刻不承受着折磨和摧残。

没有人能理解他所受的痛苦，在旁人眼中的痛苦也只是他经历的千分之一，他们不知道他的曾经，他们怜惜的仅仅是他这一次的伤痕。

他的痛苦没有人能够为他纾解，也没有人能够理解。

活着好痛苦，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感觉。那种即使身边有着无数的人却如同站在洪荒世界中，精神的孤独是世界上最大的痛苦。

顺着颤抖的睫毛尖，这些天来，第一次地，他落下了一滴眼泪，沿着眼角滑落，隐没在发丝之中。

林子寒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因为那滴眼泪是来自于心底，痛的是灵魂，而不是肉体。

哀莫大于心死，心都死了，只剩下灵魂，而那灵魂也即将干涸。

第14章

何翌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犹在睡梦中的林子寒苍白削瘦的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半响后转头对身边的医生道：“让他走吧。”

医生震了震，抬头不解地看着他，却没有在他脸上发现一丝的波动，只得垂下头恭敬地答道：“是。”

“……他已经痊愈了，是不是？”终归是有一丝的不忍心。

医生也看向林子寒，脸上带着怜惜之意：“身体是痊愈了……”

“既然痊愈了，等他醒了就让他离开。”只听了一半，何翌打断了医生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打开门出去。

床上的林子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何……”双眼中尽是凄楚痛苦，他看着何翌脚步顿了顿，最终却是头也没回地快步走了出去。

抓着被单的双手颤抖着，二行泪水自眼角滑落。医生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他还能说什么？安慰的话又有什么用，或者是要告诉他让他现在就走？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提起让他离开的事好，等他镇定下来再……

双眼紧紧地闭上，几秒种后林子寒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原本涣散的双眼中却带了一点清明，转头问道：“他……是不是要……赶我走？”

这些天第一次主动说话，嘶哑的嗓音没什么感情波动，却给人一种心酸的感觉。

看医生垂下头默认了，林子寒转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忽的笑了。

“医药费……我付不起……”

“何先生说医药费就算了。”

“是吗……”林子寒把视线从天花板转移到医生身上，他慢慢地坐起身子，拔下了手上正输液的针头。

“你……”

“我已经……没事了……”扎满了针孔的手臂上满是青紫的痕迹，林子寒把流着血的手背放在唇边，用舌尖舔舐去殷红的血珠。

垂落的发丝掩盖了面孔，但医生分明看到了不断滴落的眼泪，在白色的被单上氤氲出一圈圈的粉色痕迹，像花开，又像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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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之后，林子寒回到了那个破小的公寓里。房东虽然苛刻，但看到他苍白的脸时，只说了句半个月后来收房租，也没为难他拖欠了一个月房租的事就走了，甚至还突发善心地找人给他修了窗户。

懒懒地疲累地躺在床上，像之前一样睁着双眼看天花板，只是这一次眼神却不一样了。

在医院的时候只是心碎前的挣扎，但这一次，心却真的碎了。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心也碎成了粉末，谁也救不了他，能救他的人却有一半功劳让他如此。

明明已经半死不活了，但却突然产生了一种非要活下去的欲望。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赌气还是在和何翌较劲，就是想活的好好的。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想要拼一口气的坚定让他即使全身从外到内都伤痕累累，但奇迹般不再去想就这么死去。

他想让自己知道、想让何翌知道、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林子寒，即使是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就算没有人关爱他心疼他，就算没有温暖，他也能活下去。

不管活的怎么样，活着一天就是对这个世界的一分嘲笑。

并不是他愤世嫉俗，实在是这个世俗的社会，早就让他寒了心。这一次在生死间的挣扎，虽然让他碎了心，但心都碎了，他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就算是被侵犯，也已经无关紧要了。被不知道多少人轮暴的事实已经无所谓了，身体脏了心没了，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只不过是少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原本就不属于自己，那些日子好像是自己偷来的幸福，现在想想，那些温柔就像肥皂泡泡一样，即使美过，但也只是弹指一瞬，当升上天空的时候，“啪”地一声，它碎了，梦也醒了。

我再也不会对谁心存希望，特别是对你……

何翌……

那人的名字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原本死了心，却在想到那二个字时，全身都在痛。被施加在肉体上的痛楚随着伤痕的逝去，连着对精神的折磨都快要烟消云散了，但是并不是直接造成了他的伤害的人，却让他好痛。

原本以为可以麻木，但现在的痛楚却让他清楚地知道他并没有放弃希望。于是开始痛恨自己竟然还对他抱有幻想。

要忘了那个人，忘了他的名字，他们已经是不相干的两个人，那份因为债务而订下的契约想必已经被他迫不及待地终止了。

并没有怨恨他，而是不再希冀。

他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之间也就是主仆的关系，现在他已经对他没了兴趣，而他这么残破的身体也更加配不上他了，现在契约终止，他自由了，何翌也自由了。

曾经被他认为是枷锁的契约，当他意识到已经不再存在的时候，无力感几乎将他拉下地狱。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当朦胧中听到何翌不带一丝感情地说“等他醒了就让他离开”的时候，当睁开眼睛看到他逃一样地跑走的时候，当眼泪落下的时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

即使被父母背叛也不曾如此心痛，但以后他的人生中再也没有一个叫做“何翌”的人，他会继续他平淡中带着点点微不足道酸楚的生活。他的人生中，就只剩下他曾经的梦，再也容不下另外的人事物。

第15章

林子寒坐在咖啡厅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哆嗦。猛地抓住了放在桌子上的冰水，狠狠地喝了几口，溅出的水滴湿了衬衫。

想退缩，生活所迫却不能后悔。

自从那次事故之后，林子寒彻彻底底地成了穷光蛋。银行里仅存的积蓄也因为那一场身心大病之后的复原用光了，想去找份工作，奈何看到他这样纤细的身体，所有人都对他摇头。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竟然在网上看到有人想要包养……包养男人。

反正身体已经脏了，也不怕再脏一些。当时是这么想的，但是真的到了这里，却忍不住地害怕。并不是什么开放的人，被逼成这样，即使再心死了，本能的懦弱也让他害怕。

要不要回去……

嘴角悲哀地弯了下去，林子寒只能大口大口地喝着冷水。双肩耷拉着头埋得低低的，整个人看起来卑微又让人心疼。

“请问……你是林……”从头顶传来了迟疑的声音。

“您好！”林子寒从座位上窜起来猛地打断了男人的话，过于紧张声音都在扭曲，虽然现在时间还早咖啡厅里没什么人，但仅有的几个客人甚至是服务生都在往他们这边看，而就在眼前的男人已经被他嘹亮扭曲的声音吓得愣住了。

“您您……您好……”男人愣愣地伸出一只手和对方比他还要纤细的手握了握，坐了下来。

脸微微发烫，林子寒也觉得自己太鲁莽紧张了，跟着对面的男人坐了下来。

季凡挣扎了许久才有勇气走进这家咖啡厅，结果没想到，真正紧张的好似不是自己般。

对面的男孩子手指握着玻璃杯，他看得出他在掩饰自己的紧张尴尬。

他说自己已经二十二岁了，但怎么看都像个未成年人。小小的个子甚至比不高的男人还要矮上几公分，坐在那里微微弓起后背，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宠物猫。小小的瓜子脸上每一个器官看起来都那么自然，组合在一起更是如同上苍送给这个世界的珍宝，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着夏翾城会喜欢上的清澈。

自己已经老了，而翾城又不能总是过着禁欲的生活，对方的隐忍和迁就让他很难过，所以虽然自己也知道这样做不对，但还是打算给他找一个固定的性伴侣。于是……

抬头看着偷偷打量自己的林子寒，季凡叹了口气。这样害羞的孩子，应该没问题的吧？这么小心这么让人心疼的眼神，自己都有点喜欢怜惜他了，翾城应该也会接受他吧？

这么想着虽然酸酸的，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自私。夏翾城都可以为自己付出那么多，他又怎么能只想着自己呢？

林子寒知道男人在打量自己，他也悄悄地观察着对方。已经不再年轻的男人，虽然样貌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那份普通却别有一种让人想亲近的气息。如果是这样的人，有着这种眼神、这种气味的人，卖身给他总比卖身给那些看起来就恶心的人来的好吧。

想到这里心里稍稍释然了。

服务生送上了咖啡和点心，林子寒束手束脚地，盯着眼前的点心盘子看。对方不说话他连动都不敢动，整个人窝在沙发上，弓起后背身体又纤细，就像虾米一样。

“林子寒同学……”

“到！”

“噗——”一问一答已经让周围的人笑喷了面前满桌子咖啡，两个人都红了脸。

林子寒嗫嚅着道：“您，您叫我名字就好了……”

季凡看着面前比自己困窘百倍的林子寒，想了想才问道：“子寒，你真的已经……二十二岁了？”

“真的真的，您别看我长成这样，您可以看我的身份证，我已经满二十二岁两个月了哦！”生怕男人不要他了，林子寒从皮夹里把身份证掏了出来递到男人面前。

从外表真的看不出来，这个男孩子已经这么大了，怎么看怎么像是高中生。不知道夏翾城看到自己带这孩子给他会不会第一反应就是猥亵幼童。

男人微笑着把身份证件还给林子寒：“你为什么……决定接我这份工作？”

说到这里，林子寒垂下了长长的眼睫，搅着杯子里的咖啡。他不知道那些有钱人会不会在乎他的处境，但如果是这个温和的男人，应该……应该不会对自己的故事感到厌烦无聊甚至不相信吧？

“我爸妈……不要我了……”林子寒啜了一口咖啡，没加糖的苦涩让眼睛也不由自主的氤氲起来，“虽然我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这么说有点好笑，但是……我真的已经没了办法。我想继续修学业，我的梦想是将来有一天能够做顶级摄影师。可是没学费、没工作，我打工谁会要我这样的人，那些人高马大的外地人怎么看都比我强壮。”他抬起头，看到男人若有所思的眼神，知道对方并没有厌烦自己，才放心地继续说下去，“知道我爸妈为什么不要我吗？”

季凡摇了摇头，把手放在了林子寒微微颤抖的左手上。他这个年纪已经差不多可以做这孩子的爸爸了，他不能理解谁会不要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

林子寒的手指抖了一下，并没有抽回手，因为他感觉到了男人手心的温暖，那是不曾有人给他的。

他刻意遗忘了那个人，早已下定决心，让不久前的那一切成为梦。

他抬起头，感激地朝男人笑笑：“谢谢您，季先生。我爸妈不要我，因为……”他转头看向窗外，“因为我被查出心脏病，是一种很奇怪的心脏病，目前为止还没有我这种先例，医生说也许活不了几年。他们都说我没用，怕我拖累他们。我爸妈，都是赌棍，我上大学也是好不容易征得他们同意的。现在我得了这种病，对他们来说没了用处还会拖累他们。那种人，他们从来都不认为血缘的羁绊有什么用，在他们眼里，只有钱。我不知道他们当初为什么生我下来，现在……我……我还有什么办法……我只想要钱，原来我也会变得像他们一样，这么……”

就算已经被逼迫到了这种地步，但他还是会难过会痛。原本生活就拮据，现在更是落魄，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季凡坐到了林子寒身边，将他的头歪到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揉着他的发顶：“想哭就哭出来，你可以对着我哭，把一切不开心都对我讲出来。”夏翾城说，倾诉是发泄的最好的方法。

林子寒毫不含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见怪不怪的客人只是善意地看向他们，使眼色让男人快点安慰对方。

男人礼貌地笑着，拍着林子寒的后背：“对不起，这笔交易不算数。”

林子寒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男人：“您——您不需要我了？！”他以为今天之后他可以继续念书，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回复。他是不是不应该把自己的这些事讲给他听？

“是，不需要你做那种事，”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上大学的钱我出，想出国也可以。子寒……不要因为这种事就……”他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不禁动容。幸好他，遇到的是夏翾城，即使当初也受伤过，但现在他已经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愣愣地看着季凡，林子寒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又活过来了。“季先生您说……什么？”

“直接叫我名字吧，”他微笑，“你需要的钱，我出。这张卡里应该有不少钱，都送给你了，不需要任何交易。”

林子寒看着对方塞给自己的一张金卡，愣愣地问道：“您……您不怕我刚才只是在骗您？”

“不怕，”男人想都没想地就回答，“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会撒谎。而且即使是骗我，我也不能就这么放你不管，我良心会不安。”

“季先生……”

“叫我凡吧，子寒，”男人向对方伸出了右手，“我们做个朋友吧？”

“凡……”林子寒慢慢地，把右手放进了对方温暖的手心里，被紧紧地握住，“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就不要说了，你心里想什么，我能感觉得到。”

整个人靠近了季凡的怀里，林子寒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哭了起来。虽然是安静的咖啡厅，但没有一个人露出厌烦的神色。他们静静地听着这个男孩满含着委屈和伤心的哭声，自己也被感染了一般，只想坐在这里，替他分担一部分的哀伤。

林子寒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上天却让他遇到了季凡。已经死去的心得到了救赎，这温暖的怀抱，让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值得自己眷恋的人。

这样就好，只要还有一个人对他温柔，即使下一刻这温柔会消失，他也愿意沉沦在这一刻，他也愿意因为这一刻融化了心中的坚冰。

第16章

自从那次在咖啡厅中遇到了季凡，林子寒原本的心灰意冷荡然无存。只要还有一丝光明，他这棵小草就能继续活下去，不管多么自己卑微，那抹光明让他对这个世界都产生了希望。

不再是自暴自弃的苟且偷生，而是真真正正想要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过得好好的，季凡的出现，在他的心中点燃了一盏明灯。

那次之后二个人虽然没有什么往来，但偶尔他们会通个电话。林子寒发现，季凡和他一样，并不太会讲话也不太会与人接触，所以他们通话的时间很短，有时候只是握着话筒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就能让自己很舒服。

撇开年龄、身份差距不说，林子寒觉得总有一天他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在图书馆里借了几本书，林子寒早早地回家了。

季凡借给他的钱足以让他十几年里不用为生活奔波，但他也没有那么心安理得。那钱不是自己的，将来他一定会还，但他也知道季凡的心意。那个温柔的男人透过掌心传达给他的温度、他对他展露笑颜、他说“你心里想什么，我能感觉得到”。季凡不想让他有负担，但谁对他好，他都记在心里，即使现在不能回报，将来也一定要尽自己所能报答对方。

虽然已经不再穷困，但他还是住着原来的破旧公寓。即使不久前飞来横财，但他仍旧过着他朴素的生活。

这个小破公寓楼前光天化日里竟然停了一辆高级私家车，旁边还站着二个黑西装黑墨镜的保镖，林子寒想不在意都不行。

他刚出现，车门就打开了。随着车里的人走了下来，林子寒觉得傍晚还带着烈日余温的空气陡然间降低了温度。

高大冷漠的男子看着他，一直抿着的嘴角和犀利的眼神愈发显得苛刻。

“林子寒，我们又见面了。”

我宁可不和你见面……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林子寒只是垂着头，后背微微弯曲已经成了习惯，在对方眼里一副卑微者的姿态。

“何先生……”并不是何翌，而是何家老大何靖。

那人细微的冷哼声逃不过他的耳朵，林子寒却只是杵在那里，眼皮也没抬一下。

“有时间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喝杯咖啡吧。”

根本不是请人的意思，何靖朝保镖们使了个眼色，那二人就驾着林子寒送上了车。

林子寒也没打算反抗挣扎，反正在这些人眼里，他的自尊心啊、骄傲啊、意愿啊什么的，都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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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刚坐定，何靖冷冷地盯着林子寒，开口了，“开门见山地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才打算放过翌？”

虽然已经觉悟到谈话内容一定与何翌有关，但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林子寒还是觉得心里好痛好痛。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心死了，其实在想起的时候还会心痛。

根本是何翌不要他了，什么叫做“放过翌”？他还想问何靖、问何翌，什么时候能放过他，不再让他这么痛？

爱上的是他好不好，被伤害的是他好不好，现在他们何家人有什么立场在他面前要求他“放过”？他如何放过，他若知道怎样能和他们毫无瓜葛，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不动声色地在包里找到药片，林子寒就着一开始送上来的白水吃了下去。何靖看着他的动作只是挑了挑眉，也没在意他在吃什么药。

林子寒垂着的头抬了起来，那掩盖在长长刘海之后苍白的脸对着何靖，毫无血色的唇弯起了悲哀的笑容。

“您让我放过他……我该，怎么放过他？”

你告诉我吧，就算是我放过他而不是他放过我、不是你们放过我，只要能不再难过不再痛……

“不要再装蒜了，”何靖冷笑，“翌他……”

坐在他对面的林子寒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某个地方。

身体被猛地扑到，连着椅子一起倒在地上，在尖叫声中何靖没有忽略那轻微的扣动扳机的声音。跟进来的二个保镖已经追了出去，还在外面等候的保镖也跑了进来围在何靖身边。

身上沉重的并不是那轻盈的身体，而是染红了他西装外套的鲜血。何靖看着痛得簌簌发抖的林子寒，被血染湿的手捧起了他的头。

“林子寒……”

“你……没事吧？”林子寒看来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安心地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何靖呆呆地看着他，数秒钟后才回过神。

“马上送他去医院！”

保镖们互相对看了一眼，他们听出了，从不属于老板的，声音中的颤抖和慌乱。

第17章

何靖冷然站在林子寒的病床旁，未开灯的房间里，阴影笼罩了他全身，分辨不出表情，但那平素冰冷无情的双眼，此刻却突然间融化了，那抹视线中的温柔骗不了人。

明亮的月色似乎太过刺眼，睡梦中的林子寒皱了皱眉，欲抬起手遮住双眼。

何靖赶忙拉起窗帘，回到床边将林子寒搁在被单外的手放回去，掖了掖被角。那动作无比轻柔，生怕弄痛弄醒了他，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凝神看着那苍白削瘦的脸。

并不是没见过血，虽说有手下替他办事，但他也曾亲手杀过人，然而当看到林子寒满身是血地躺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原有的镇定从容不复存在，他就像一个孩子一样茫然。

前一刻还要对他说出恶毒的话，在他朝自己扑来的那一刻打断，看着那人毫无血色的唇哆哆嗦嗦地问他“你没事吧”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从不曾这样心痛过，而对方却是……

为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何靖知道自己内心中鼓噪的是什么。

当林子寒在手术室中的时候，他觉得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一年。心被揪了起来，被啃噬一样地痛着。他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伤的只是右肩，虽然并没有伤及要害但因为伤了大血管，血流不止。好在抢救及时，把子弹弄了出来，止了血就没事了，但手术过程却很漫长，在等待中异常坚强的何靖觉得自己都快要死了。

林子寒的身体底子并不好，虽说是手术很成功，但恢复却要花很长时间了。

明明自己是带着恶意和敌意，但他却不顾自身安危毫不犹豫地朝他扑来过来。手下调查过，当时如果林子寒没有把他扑倒，自己的命早就没了。

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抚上了苍白的脸颊，何靖颤抖着轻轻地用拇指抚摸着他冰冷的面庞，收回手的时候，将脸埋进了掌心之中。

这样一个人，他怎么能再忍心。这样一个人，他怎么能不愧疚。这样一个人，他怎么能不怜惜。

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是他曾经以为的不堪。

一厢情愿地先入为主，以为何翌身边的每个人都对他别有所图，何靖太看重身份，以为身份低的都是想从何家得到什么才靠近何翌。

像林子寒这样平凡普通的孩子，比他漂亮的数不胜数，何翌都是随便玩玩的，他也不曾在意，麻烦了他会帮何翌打发所有玩腻了的情人。本以为林子寒也一样，但何翌却……

却对林子寒真的上心了。

虽然何翌自己没有发现那种在乎其实是爱情，但他这个局外人却看得真切。他不能让这样身份卑微的人拖累最宠爱的弟弟，于是才有了傍晚的见面。

准备的一腔恶言还没来得及说，在这场事故之后，他不仅放弃了对林子寒的羞辱和排斥，更是……

更是输了自己的心。

他和何翌不一样。何翌的散漫和任性让他只想享受被爱而不是经营爱情，所以纵使有过无数的情人，但何翌并不懂爱。而他，即使从不曾爱上一个人，但他也知道，爱这种事，只要某一个心被打动了，能让他的心为之狂跳的那个人，便是他所爱的。

和妻子的结合只是为了家族利益，自从妻子辞世之后，几乎不曾和女性打交道，在别人看来是对去世妻子的忠贞，甚至常常被夸赞，但何靖自己知道，他不是对妻子忠诚，而是对自己的心忠诚。

和何翌不同，不爱的他不想碰触，已经有了二个儿子，父亲也不会再对他的婚姻指手画脚，这才一身轻松。

但现在，他却遇到了林子寒。

是，不爱的不会碰，而爱上的人，他更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错过。

如果何翌找不到他的真心学不会爱，那他就毫不犹豫地接手林子寒。纵然他不会爱他，他也要让自己的爱掌控在自己手里、留在自己身边。

他看得出林子寒也是爱着何翌的，但那又怎么样。他从小就心疼宠爱那个骄纵惯了的弟弟，他也清楚他的个性，他不会给一个人带来幸福。那种随心所欲的性格伤害了不知多少人，这一次，即使是何翌，他也不能让他伤了林子寒。

如果他学不会爱，那他根本不需要手下留情，将林子寒护在自己怀里才重要，他会用最大的努力让他幸福。

想想有些好笑，明明是要羞辱林子寒让他离开何翌，而这一次的变故却把他的立场转了一百八十度。他知道何翌不会让自己吃亏，以前总是习惯了宠着他，但现在他只想保护林子寒，保护这个用生命救了他的人，而何翌，早就不是需要他保护宠爱的年龄了。

垂着的头颅从手心中抬了起来，何靖望着床上依旧闭目沉浸在睡梦中的林子寒，伏下身，唇贴在他耳边，用从未有过的轻柔声音说道：“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不再受伤。”

也许是听到了他的话，林子寒的嘴角弯起笑意，但眼泪却顺着眼角落了一滴。

在何靖在被单下握住他手指的那一刻，林子寒含糊不清地梦呓：“翌……我好想你……”

被抓进的手指的痛楚直达心脏，而何靖却笑了，平素阴沉的脸却真的被融化了。

没关系，只要你有一刻的开心，我也会陪着你微笑。

第18章

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林子寒双眼酸痛得流下了眼泪。泪眼朦胧间转头看到床边趴伏着一个人，手指轻轻地伸了过去摸了摸宽阔的左肩，扯动了伤口有点痛，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何……”

“你醒了？”抬起头的何靖脸上满是疲惫的神情，眼下发青，可见昨夜一直没有睡好。

林子寒吞了一口口水，又看了他一会儿才收回手去，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他竟然还在幻想那是何翌……

看林子寒的脸色，何靖稍一思索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他和何翌虽然只是堂兄弟，但二人除了气质外，身材、样貌都没有太大的差别。何靖冷、何翌热，虽说长得很像，但即使是外人也能一眼看出差别。

林子寒刚醒的时候没有看清错把他当成了何翌……

歪着头看了看刚刚被碰触过的肩膀，双眼中带着点点酸涩，何靖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人虽然是醒了但脸色却很不好，何靖让家里手艺很好的厨娘做了清淡提神的东西送到医院，亲手服侍林子寒吃了下去。

刚开始的时候林子寒还会不好意思，非要自己来。他伤的是右肩，左手又不习惯吃饭，何靖担心他扯动伤口，硬是板着脸不从。林子寒也拿他没办法，其实也带着点畏惧，便不再和他争执，乖乖地就着他的手把粥汤都喝了。

吃罢饭何靖自然而然地去给林子寒擦嘴角，却窘得那孩子通红的脸，头埋得低低的，害他以为他发烧了，试了试温度才恍然大悟那是害羞。

何靖愈发觉得他可爱，行为举止间总透着那么一股让人心疼的感觉，看着他双手紧紧地攥着被单拉到下巴处，大睁着水汪汪的清澈双眼望着他，何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放不下他了。

那双能将人吸进去的双眼，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没有留意？那个时候他脑子里光想着怎么把他从何翌身边赶走，刺眼的是何翌对着他的宠溺的笑。

现在看到了，便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林子寒愣愣地看着他，因为吃惊微微地张开了嘴。何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依旧微笑着，何靖拿起桌子上装着削好的水果的盘子，用牙签插了送到林子寒嘴边。

水果块极小，林子寒一口便吞了下去，边咀嚼边道：“我以为……你不会笑呢……”看何靖眼神闪了闪，慌忙补充，“大概是因为我没看到过你笑才……”

“我的确不怎么笑，”何靖道没在意他的话，说着又送上一块水果，“只是真正能开心的事太少罢了，并不是不会。”看林子寒一眼，竟发现他盯着他的双眼里含着怜惜，不由苦笑，“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可怜，只是平日里吝啬了笑容，若是遇到真正开心的事，我必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只不过，真的许久不曾笑过了。

“那你……现在很开心？”

“是啊，很开心。”何靖回答道，“知道我为什么开心吗？”

林子寒看了他半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何靖笑了笑。他大概也看出来自己的不寻常，既然他不想知道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好了，只要能让他舒服，在他身边自己也舒服。

吃完了水果，让家里的佣人把东西都收拾了带回去。其间医生来给林子寒检查了身体，一切完了之后何靖又坐在病床边看着他。

“你不用……去工作？”

“不用，我想在这里照顾你。”

林子寒看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忍不住问，却得到这种有点不可思议的回答，想了一会儿就闭上眼睛打算睡一觉，但旁边那人极大的存在感实在是无法忽视，只好又睁开眼睛，说道：“何先生……昨天的话，你现在给我讲清楚了吧。”

“那件事以后再说，你现在安心养病就好。”

林子寒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都已经……来找我了，就一次性说清楚吧。”林子寒有他自己的坚持，他不能因为这件事不宁一辈子。即使被抛弃了还会被与何翌相干的人缠上，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已经不重要了。是我误会了你，翌他……配不上你。”

“是我配不上他。”林子寒看着天花板，幽幽地笑了一声，“像我这种人……又配得上谁？”

“不是的，只是有人没有发现你的好，又有人……”想了想还是咬牙道，“又有人不知道，什么是爱。”

林子寒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那话中隐含的意思想了好久。有人没发现他的好，有人不懂得什么是爱？那么何翌他……看着何靖，林子寒知道，作为何翌大哥的人，不可能随便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他不明白，他有什么好，而那样的人又怎么会不懂爱情？

怎么想也想不通，但好在，有人承认了他，而对方竟然是……在不久前还恨他入骨的何靖。

“不用因为我帮你挡了一枪就心存愧疚对我说出这种话……就算是别人，发生了这种事我也会这么做，所以，并不是……”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看懂了你。”

林子寒愣了几秒，又扫了何靖一眼，兀自闭上眼睛，不再在意病房里另一个人的存在。

第19章

虽说林子寒身体不好，但生病惯了的，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即使过程比平常人痛苦但恢复得却比他们快，半个月不到肩膀上的伤就差不多好了。

林子寒收拾了东西要回家，何靖说什么都不肯，把他硬拖也拖到车上。

看出来林子寒在顾及什么，何靖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心吧，他不会回大宅的。而且……你为我受伤，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回那种地方疗养。”又不是没去过那个破公寓，和贫民窟没什么两样了。说罢深深看了林子寒一眼，又补充道，“你总不能让我对你愧疚一生吧。”

“又……又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何靖也不理会他的小声挣扎，发动了车子就开了出去。

何家大宅建在山上，上次和何翌也来过，但走的并不是同一条上山路。上一次太过紧张，这次倒是什么都看开了似的，虽然也带着点不知所措，但看着车窗外向后倒去的风景，一时间忘乎所以起来。

山林里的空气很是清新，何靖看他高兴，就稍稍放低了车窗，让他能呼吸一下大自然的气息。

看够了景色，车子也到了大门前，驶过宽阔的草坪停在了房子前面。

何靖亲自为林子寒打开车门扶着他下车，带着他进了宽阔的大厅。穿越过明亮的大厅，又走了一会儿才来到了一个虽然不大却很精致典雅的欧式小楼前。

“这里以前是我母亲住过的地方。她身体不好，父亲就特意在这里为她建了房子。”

何家大宅相当大，这里比较僻静，小楼周遭又种了各种各样的花草，十几步之外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温室，种满了大片的薰衣草和其他的花，清新静谧，很适合人疗养。

“我还是……”

“你若是不喜欢这里还有别的地方可以住。”不让林子寒有任何的借口推脱，何靖打断了他的话。

“可是我还要上课……”

“我已经帮你办了休学手续，你现在先安心养身体才是要紧的。”

“什……”

“身体不好还想去上课？”何靖冷下脸来，看着激动的林子寒因为他的肃容咬住了嘴唇没有再说什么，又道，“在这里你也可以看书，但若是身体总是不好，你上再多课学会再多的东西也补不回来，将来后悔的可是你自己。”

也只有在林子寒面前，何靖就像个老妈子一样啰里叭嗦。

何家大宅在这里，但何家人除非每个月一次的聚会几乎不怎么回来，连他父亲叔伯们也是经常全世界地跑。何靖在市里也有房子，但为的是这里环境好适合疗养，就带林子寒回来了。

晚上巨大的餐厅里只有他们二个人坐在那里吃饭，更显得冷清了。

何靖不说林子寒也一直没问，但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话可以讲，吃过饭后二个人坐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林子寒就转头问坐在旁边的人：“上次……是谁要杀你？”

虽说是没话找话，但听在怀着别样心情的何靖耳朵里，却是不一样的滋味。隐隐有股甜蜜在心里散开了，林子寒的关心让他忍不住地微笑，过来送点心水果的佣人看到他的表情脚步都顿住了。

问这种事还能笑得出来、以前又曾经那么冷酷无情，林子寒真的很不懂何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只知道一点——何靖不会伤害他。

虽然曾经二个人之间的气氛是剑拔弩张，但现在却能维持着良好关系坐在一起，这中间的转变太大，但也因为那个契机才解开了二个人之间的偏见，林子寒有点感激那次事故了。

他并不想被讨厌，而何靖又是何翌的大哥……

何翌……

为什么又想到他了？为什么因为何靖是他的大哥，就不想被讨厌？咬着嘴唇垂下来头。林子寒悲哀地觉悟到，他这辈子，大概永远要和何翌纠缠不清了。

他不去找他不想去想他，但何靖却出现了。怎么也逃脱不开这个枷锁，并不是无法挣扎，而是，心早就被锁在那个人身上，没了挣扎的力气，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爱他的心却无法改变。

从桌子上拿起佣人送上来的水果拼盘的何靖并没有发现林子寒的异样，看着切得极为整齐漂亮的果肉，眼中的神采是属于他另一面的阴狠和冷酷。

“欠我一分的人我会让他还我十分。”东龙帮的那些人敢找麻烦找到他天心会会长的头上，仅仅一夜的时间这世界上的“东龙帮”已经成为历史。何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作为天心会会长的他，更是冷酷无情。只是，在家人和林子寒面前，却收敛了所有的霸气。

第一次见面时的何靖是真正的何靖，而现在温柔的何靖也是真正的何靖，只是，不同的真实给了不同的人罢了。

“欠我的人我不会饶恕。而，我欠了谁，更会千倍万倍地回报。”何靖用林子寒听不到的细微声音呢喃道。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林子寒转头看他，见他没有再说一遍的意思，便也放弃了。

第20章

隔天早晨，吃过早饭后实在无聊，林子寒就拿来一本书，自己去了小楼旁巨大的玻璃温室。

在外面看是一种感觉，真的进到里面却是另一种感觉了。大片的紫色薰衣草如波浪般层层叠叠地上下起伏着，站在花丛中如同置身于紫色的汪洋。

深吸一口气，那味道清香宜人、安心提神，让人沉浸在香味中无法自拔。

薰衣草的周旁也点缀着不少种类的花，就像世界名画的画框一样，恰到好处的点缀让这景色如画般绝美。

躺在花丛中央小道安置的木质躺椅上，头顶透过玻璃洒进来的阳光温暖却不炎热。在这香味中闭上双眼，浅眠的人却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没有噩梦的纠缠，安详的睡颜，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

真的睡足了好觉醒来的时候依旧闭着眼睛假寐，林子寒却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睁开眼睛发现金色的阳光被盖住，一个人正站在他身边垂首看着他。

阴影处的脸看不真切，待他真正清醒了，脸色倏地煞白。

“何、何先生……”

并不是何靖，而是何翌。

些许日子未见，何翌比先前瘦了一些，但气色还算好，起码和他比起来精神多了。

见何翌也不说话，林子寒讷讷地沉吟了会儿，觉得自己此刻躺在这里的姿势很突兀，拿着书坐了起来。

低垂着头的时候就听到何翌哼了一声，林子寒不敢去看他的脸。他自以为是地觉悟到无情的何翌此刻脸上会有什么表情，那绝对不是他的心脏能承受得住的。

压抑的空气中连呼吸都困难了，林子寒气闷地粗喘了几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站了起来。

何翌猛地挡在了欲离开的林子寒身前，抬手捏住他瘦削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是他熟悉的冷漠，嘴角却挂着笑：“怎么，害怕我？”

“我……我没有，你放开……”想挣扎却被牢牢地扣在对方怀里，林子寒皱着眉却拿何翌没有办法。

“你来这里不就是来找我的吗？还在这儿做作什么。”

许多天未见，他白皙的肌肤愈发苍白，身子也更瘦了。看到林子寒让人心疼的样子担心之余又隐隐带着点开心，原来这阵子并不是他自己在难受，林子寒也一样。

那次在医院里决绝地离开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无情，他心里也在挣扎矛盾。大脑中有人在说“回去吧，别伤害他”，但他也知道，自己无法给林子寒什么，若这样纠缠不清，痛苦的并不会只是林子寒一个人。

一向自由惯了无拘无束，他根本不懂得体谅别人。爱情什么的，在他来说还处于未曾探索过的领域，他不知道在看到林子寒时的开心和在要离开他身边时的心痛挣扎便是爱。

看到毫无生气地躺在仓库中的林子寒的恐惧、在他急救时的无助和恐慌，那都不是他熟悉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被抓住心跟着他的开心而开心跟着他的受伤而心痛的陌生的情绪让他害怕。

下定了决心和林子寒划清界限，在他想叫住自己的时候头也不回地离开，以为这样就可以解脱了，没想到却更加心痛。

那之后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对魅力之夜也没了先前的激情，回了家就喝酒，何靖去看他的时候，他就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胳膊搭在身后的沙发上，面前摆了三四个洋酒瓶。

那天他说了什么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大哥的脸色一直不好，走之前无言地看了他很久。

今天实在是累了，又不想回基本上算是空无一人的公寓，什么情人的也没了心情去找，驱车回了大宅，像以前一样有了烦心事就朝大哥倾诉。

然后就看到了林子寒。

看到他带着浅笑的睡颜，既安慰又痛心。安慰的是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痛心的是自己夜不能眠他却有能让自己笑出来的好梦。直到看到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时，眼睛里闪过的那丝难过痛楚、他苍白的脸、他的慌乱、他的瘦削，这才知道，并不是只有自己在矛盾挣扎。

听到何翌的话，林子寒咬住了没什么血色的薄唇，用力地挣脱开他的怀抱。

“我……”我不是来找你的，我也是……无可奈何。

被羞辱了一般，方才苍白的脸此刻却是涨红，林子寒一句话却说不出口，只能攥紧了手指，垂着头全身发抖。

“我……我不是……”

“翌？”

处理完公事回到大宅的何靖听到管家说何翌回来了，慌忙赶了过来，果然还是慢了一步。看到了林子寒的痛苦，也看到了何翌隐隐的开心，何靖适时地打断了林子寒的挣扎，看着何翌皱了皱眉：你怎么回来了？”

何翌道：“许久没见大哥了，听说你回了大宅就来看看。”

何靖已经走到了二人面前，却站在了林子寒的身侧。手指插进林子寒的发丝间让他扬起头，仔细看了看他：“你脸色不好。”

林子寒摇了摇头。

“大哥？”看着二人间互动的何翌凝眉，叫了一声。

“最近工作很忙吧，瘦了这么多。先去休息一下，等做好了晚饭让人去叫你。”何靖回头看着他，虽然冷漠但眼睛里还是总会给他的温柔。

“我不累。”

“不累也先休息一下吧，你脸色也不怎么好。”

何翌摇头，只含着一抹戏谑看着紧张地躲在何靖身后的林子寒。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不说话也不动，甚是诡异。终于受不了这里的气氛，林子寒在何靖身后拉了拉他的西装外套。

“何先生……

“怎么？”二个人同时问道。

林子寒抬起头看了看二人，最后把头转向何靖的方向：“我可以……先回去吗？”

“嗯，回去别想太多，这次，是我疏忽了。”何靖俯身轻轻地在林子寒身边耳语，“别慌张，翌他……没恶意的。

“……”林子寒没有说话，拿着书径自垂头离开了，甚至没看何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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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林子寒几乎不敢动筷子。何靖在他身边也沉默了。

对面的何翌正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以前的温柔再也看不到一点残存，剩下的只有莫名其妙的怒气。

在林子寒的认知中，能让何翌如此的，大概也只有自己又和何家有了交集这件事吧。

盯着碗中点点饭粒，林子寒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开始痛了起来。

太过紧张而手指颤抖，林子寒几乎抓不住筷子。

何靖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佣人把饭送到房间里去吃吧。”

想点头，眼角看到何翌愈发阴沉的脸色，猛地摇了摇头：“没，没关系……我在这里吃就、就好……”

“你是在这里吃还是在这里倒胃口？”何翌把筷子扔在桌子上，哼了一声，“大哥，我刚才还在想你们二个之间并不是我想的那样，但现在看来我还是猜对了。当初是谁劝我甩了他，又是谁说他的不堪？现在你却这般对他？”

“翌，那都是过去了。”何靖不是没有愧疚，不管是对林子寒还是对何翌。

“过去？”何翌冷笑，“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过去也未免太久了吧！”

“当初是我误会了子寒……”

“所以现在你‘看清‘了他，就让他爬上了你的床，也不嫌他脏？你不知道他以前被……”

“翌！”

何靖的一声怒喝也惊醒了何翌，他这才发现不堪的话差一点就说出口。但仅仅是这三言二语，已经让林子寒再也承受不住。

“脏”。

何翌说他脏。这是事实，但这事实却被他刻意遗忘了，现在又被揭开伤疤未免太过残酷。

痛极了却微笑，林子寒抬起头，双眼中毫无波动：“是，我早就脏了，何先生。”

何翌看着林子寒凄凉的笑容，自己的心也狠狠地痛了起来。他到底……在说什么、做什么？

第21章

“是，我早就脏了，何先生。”

这种话却说得从容镇定，又是林子寒那样的人，任是谁听了都会心疼。

他愈是压抑自己心里愈难受，咬了咬嘴唇站起身：“我还是……不打搅了……”再怎么好脾气再怎么懦弱的人，真被人羞辱成这样，况且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都难免生出一股自尊来。

何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倒是何靖站起身挡在他面前。

“都这个时候了却说这种事。”

林子寒垂着头，嘴角挂着一抹浅笑，表情却甚是苦涩：“是啊……都这种时候了。”

他说的这种时候和何靖说的自然不一样，何靖的意思是已经来了何家又这么晚了，而林子寒却在说“身体已经脏了”，让何靖心里暗暗责骂自己多嘴。

“你别太轻贱自己好不好？”

“不是……不是我轻贱自己，而是，本就如此……我不该来这里的……”

“我邀请你来，这有什么该不该？”

抬起头看着何靖真挚的眼睛，林子寒这一次却丝毫不动摇，并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乖巧”只会任人摆布。“何先生，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是，请放过我吧……”

言下之意是不想再与何家有任何瓜葛，何靖皱了眉，连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的何翌都站了起来。

林子寒转头朝他笑笑，却掩盖不住苦涩和难过：“我真的……没有想过再纠缠你……真的……”

绕过何靖，脚步都在颤抖却没有停顿地离开，待何翌和何靖回神的时候，林子寒已经不见了。

“林先生他下山了，我们想拦他，他却说是您应允了的。”管家回话的时候也流露出浓浓的担忧之色。

怎么能不担忧！

山路虽然平坦，但月初的月光太过黯淡，难免会磕磕碰碰。况且山里夜间的温度甚是冷，林子寒走的时候身上只是穿着一件薄薄的汗衫。他迫不及待地不想再留在这里，甚至连自己的东西都不要了。

何翌低声咒骂了句什么，拿起西装外套掏出车钥匙匆匆向外走去：“我从南面找大哥从北面找。”

上山下山路有二条，二人进车库里开了车出来，各自沿着山路去了。

虽然已经到了初夏，但夜里的山风却不小，吹在挡风玻璃上都有声响，更不用说是那具几乎能被轻风吹到的身子。想着这些暗自咒骂自己嘴贱，明明心里在乎却说出那种话，何翌暴躁地狠狠一掌拍在方向盘上，手心里的痛却抵不过心里的慌张。

“该死的……”

为什么会因为他这么难过这么痛，他到底在在乎些什么？既然在乎，为什么又管不住自己，一次一次地伤害他？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并不是不曾在别人的身上看到如今的自己，但是，他害怕，害怕这种感觉。以前可以无视了，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他不想变得像爱上了他的那些人一样，他不想像谢家树和夏翾城那样束手束脚，他有他自己追求的人生，却……

却在无拘无束了二十八年后，突然被扼住了心脏。

他知道自己有多在意林子寒，但愈是在意愈不想在意。当看到林子寒和何靖之间的互动、看到他竟然躲在何靖身后挡开他的视线、看到他们的亲密，自己心痛了却也不想让林子寒好过，恶毒的话随着冲动就说了出来，想收回已经不能。

他又一次，伤了他，伤害了自己不想伤害的人。

那个有着一双灵动清澈黑眸的人，那个朴实地主动要求赔偿自己车子的人，那个即使自己被背叛却依旧为了父母卖身给他的人，那个在自己假装不舒服的时候着急的人，那个……会用眷恋的眼神、心痛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人……

已经没办法再压抑了……已经，没办法再无视自己的心意。只要能让他不再难过，自由又如何，就算被永远地拘束又如何？

只求，心中安慰，只求，爱的人能够幸福。

是，那是……爱。

那是，即使他看了无数次、被爱了无数次，却一直无法学会的感情。

其实……并非无法学会，而是，不曾想去爱。

抓着方向盘的手指倏地握紧，何翌深邃的双眼看着前方，曾经的迷茫和挣扎已经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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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风在吹着，全身却出了冷汗，被风一吹干了，却更加密集地渗出来。前阵子在公寓里淋了雨水之后就落下了风湿的毛病，畏寒的身体却在凛冽的山风中吹了十多分钟，林子寒甚至能清楚地听到骨头格格作响和牙齿在打颤的声音。

抱紧了双臂搓了搓起了一层疙瘩的手臂，虽然身上痛苦却总比被羞辱来得好。

本就不怎么在乎自己的身体，已经这样了再怎么上心都补不回来，更何况林子寒并不是会照顾自己的人，以前也只是让自己看起来不会太糟而已。身体是他自己的，但又不似他自己的一般，没人对他上心他自己也懒得打理，只求活着的时候能安稳，什么时候会死，像他这种身上有病的人，他也没办法左右。

或许不知道他的人会说他乐观，事实上只是对自己太淡漠罢了。

但再淡漠也无法容忍自己爱的人的羞辱，更何况还曾经被抛弃过。

何翌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插在心窝里，即使仅仅是寥寥数语，却已经让他恨不得在他面前死去。

为什么还纵容自己和何家牵连，为什么要来这里？其实曾经心里的隐隐期待只是被他悄悄埋葬了，他现在恨死了自己，恨死自己无法释怀、恨死自己还在意着那个人、恨死自己竟然还抱有期待。

只因为那不曾被给予过的一丝温柔就爱上了，为什么他当初遇到的温柔，不是来自于这样高不可攀的人？

也想过忘记也试图忘记，但真的见到他，即使害怕却想被那双眼睛用温柔的眼神注视，想被他用温暖的手掌安抚。

明知道不可能却期待了，期待了却被狠狠地伤害，这一回的痛，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厉害。

不见或许不会这么难过，见了幻想破灭了，也让他更加明白了这残酷的现实。

被抛弃过一次，这一次连他自己都抛弃了自己的真心，他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无法再爱下去了。

何翌不会爱他，他们的身份不一样立场不一样，他早就知道会痛苦的只有自己，但真的面对现实的时候，还是痛。

何翌可以毫不在乎地捏着自己的下巴笑着说话，他也可以在下一刻狠狠地瞪着自己说着不堪的话语，偏偏拿来羞辱他的又都是事实，无法假装可以忘记释怀，无法在那种眼神和话语中平静。

真的痛极了却没了眼泪，强装出的笑容也早就撑不下去，何况这静谧的地方没有一个人，他不需要对着冰冷的空气露出虚伪的表情。

心早就破了一个大洞，这一次洞愈发大了。曾经被一个人救赎过的心，那个人温柔地拍着自己的肩膀的触感也模糊了，他甚至想不起季凡的面孔。

那个可以救赎自己的天使般的人，也已经失去了残存的温暖，即使努力去想他的笑容，身上却依旧是冰冷。

然后他放弃了。放弃了挣扎，放弃了被温暖，放弃了……爱。

即使曾经想过，只要还有一个人对他温柔，即使下一刻这温柔会消失，他也愿意沉沦在这一刻，他也愿意因为这一刻融化了心中的坚冰。

但那一刻早已远去，温柔亦早已消失，剩下的……

聚焦了迷离的双眼，看着这黑漆漆的一切，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他还剩下了什么，他还有什么？

剩下的，只有这无边的黑暗，拥有的，也只是一颗残破的心、一具肮脏的身体。

他仰起头看着同样漆黑的天空，那残缺的弯月也挡在了浓重的乌云之后。

为什么世界这么大，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温暖，而施舍的却也会在某一刻收回？

上天为什么独独如此对他，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比他更……悲哀？

第22章

何翌接到何靖电话之后就赶了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仆人惶惶的神色，待进了最宽敞的主卧室，几乎站不稳脚。

刚刚疯了一样寻找的人正躺在床上，脸色并不是苍白却是死灰一样的颜色，闭了双眼无声无息的，那一刻何翌觉得自己差一点困兽般嘶吼出声。

站在床边的何靖回头看到他，见他脸色不好，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翌，他没事，你镇定一点。”

他怎么听不出大哥声音里的颤抖。即使现在没事，想必刚才也经过了一番折腾。

南宫在一旁收拾着东西，听到何靖的话，哼了一声。

半夜被何翌的一个电话急召，幸好今日他来大宅有事见天色晚了就住了下来，若是他晚来一步，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可没这么安稳了。

“没事？那可未必。”带着点讽刺地冷笑了一声，他并不是存心刺激谁，而是就是论事。南宫是何家的私人医生，何靖何翌他们打小都是由他看病的，对他们二个倒没有什么敬畏之心，反而像长辈一样，“你们不知道他有心脏病吗？会痛成那样，真不知道受了多少刺激。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单这风湿一条，就有他好受的，最近十天半个月是不用下床了。”

听到林子寒有心脏病的时候身体震了震，他竟然当真不知道他有什么病。是因为一直不曾认真去了解林子寒吗？或是，根本没想过去了解……

听完了南宫的话何翌更是自责，坐在床边看着林子寒即使昏睡着也皱紧了眉，和下午在温室里看到的静谧不同，此刻似乎做了什么噩梦，纠结的眉心让人心疼，嘴唇抿得紧紧的，额头上不断地出着冷汗。

“他醒了可不能再刺激他。身上也不能有汗，这一夜断不能让他着凉，明天醒了之后他若不想吃东西不用逼他，喝点清汤就好，之后再慢慢调理吧，我明天早上再来一次。”

南宫交代如何照顾林子寒时，何翌仔细听了，待人走了，招了佣人拿来一沓干爽的毛巾，把房间里的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亲自解开了林子寒的衣服，细细地擦拭他身上的冷汗。

“大哥，这里有我照顾，你先出去吧。”

何靖站在何翌身后看着他的动作，握了握双拳想说什么，但见何靖全身心都系在林子寒身上，咬牙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找到林子寒的时候，他正半躺在地上，身后靠着路旁的树干。何靖下了车跑到他面前，车灯的光亮照在脸色惨白的人身上，何靖的心抖了一下。

嘴唇都被咬出了血，比他为自己挨了子弹之后脸色更差，当时林子寒已经昏迷了，全身痉挛般颤抖着，嘴里喊着“痛”，又叫着“何先生”、“季先生”，过一会儿又说“不要离开我”之类的话，他虽不知他口中的“季先生”是谁，但也猜得到“何先生”叫的不是他。

他的每一声呓语都如同利剑般刺中何靖的心脏，撕裂地疼痛着。虽然放不下林子寒，但却也认清了事实——就算不再爱何翌，林子寒也不会爱上他，就算他可以容忍林子寒不爱他，但真正把他禁锢在自己身边林子寒会比他更痛苦，林子寒要的只有何翌的爱，能给他幸福的也只有何翌，而自己……自己只是这场爱情中的看客，是的，看客，连配角都不是，只是一个局外人罢了……

不管自己做多少事都不能影响他分毫，而何翌的话却可以让他这么痛苦。

可以让他痛苦，何翌也可以让他幸福，痛苦和幸福之间，也只是一念之差，何翌的一念之差。

他虽然下过决心如果何翌只会伤害就将林子寒从他手中夺过来，但当时的他却不知林子寒对何翌的爱到底有多深。

能让他痛成这样的，大概也只有他最爱的人吧。

自己……果然不行啊。

靠在门边，里面是属于何翌和林子寒的世界，他们之间的事他无法插手、他们二人的世界他无法涉足，这就是何靖的悲哀。未曾说出真心只因为他早已知道，即使说了，被何翌占据了所有感情的林子寒，也不会为他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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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林子寒赤裸着的细瘦身子，连纤细的青色血管都能看到，可见这身体有多瘦弱。何翌以前不曾认真观察过林子寒，甚至有时候闭上眼睛想到他，也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睛最为清晰。此刻有了时间打量他，甚至亲手触摸着来感觉，愈发觉得林子寒惹人怜惜。

他能够理解大哥为什么会对林子寒这么上心。这样的人，除了被自私蒙蔽了双眼的自己，除了双眼沾染了利欲的俗人，谁能不心疼。

他并不是真的认为林子寒和何靖之间有什么，当时那些刻薄的话都是未经大脑就说了出来，现在想想，当真是糊涂了。

当初若不是自己胁迫，林子寒未必愿意躺在他身下，他是不是同性恋还未可知，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和自家大哥有那种关系。他那次在医院里的决然离去摆明了不想和他再有什么瓜葛，林子寒那样细腻的孩子也断不会有勇气和何家人接触，想必是大哥去招惹的他。当初还对着林子寒凶神恶煞，而现在却满眼温情甚至是……爱上了，可见，他自己有多混蛋，竟然没发现这块宝。

现在……还来得及吧？如果林子寒肯原谅他，一切还来得及吧？

他能看得出大哥有多在意林子寒，但他，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放手，所以，即使被厌弃，也不会把他送给别人，大哥也不可能。

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愈发温柔，擦干了他全身的冷汗，何翌用被单盖住了林子寒赤裸的单薄身体。

伸手揉着他的发，林子寒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的碰触，紧皱的眉心舒展了一些。何翌便把手放在他脸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而林子寒就像猫咪一样在他手心里蹭着，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何翌觉得这样的林子寒很可爱，安了心就开始逗弄他，这样逗了几次才发现，林子寒是在贪恋自己手心的温度。

何翌脱了外套拉开被单，自己也躺在床上，将林子寒揽进怀里。果然，他刚躺在他身边，林子寒就缠了过来，四肢攀附在自己身上，生怕他离开一样紧紧地抱住。

轻笑一声，让林子寒随性趴在自己身上，双手环住了他细瘦的后背。

怀里的人在他胸口上蹭着，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就再也不动了。

垂首看到林子寒秀气的眉完全舒展开了，何翌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翌……”

猛地睁开刚刚阖上的双眼看着林子寒，见他嘴唇翕动着，何翌的心都提了起来。

几秒钟还是几分钟，或是几十分钟，何翌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的双唇，最终，那带着苍白的唇还是发出了声音。

“翌……不要……扔下我……好冷……”

何翌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动着。

林子寒离开的时候，那近乎于绝望的眼神他看得真切，而此刻，他竟然还会依赖自己？他，不再怨、不再怪。他，还存着希望、还存着爱？

指尖有些发抖地，碰触了林子寒微凉的脸颊，何翌低声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寒……我，再也不会扔下你，再也不会负你……”

不会再让你这么痛，不再让你受伤，因为……

“我爱你……”

爱？爱我？谁在说爱我？

是你吗，何翌？真的是你说的那句话，你真的愿意爱我？

梦中，林子寒听到了谁在允诺爱情，他感觉到了真实般的温暖，他看到何翌笑着将他抱进怀里，他听到他再次在他耳边轻道：“我爱你，林子寒，我爱你。”

苍白的嘴角漾开微笑，如鲜花绽放般，让看着他的何翌觉得，自己的到了神的宽恕。

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用全身的体温来温暖这个一直寻求呵护温柔的人，在心里祈祷着，即使用他的所有来交换，他也愿意，只求，林子寒还会接受他，愿意，爱他。

被抱在怀里的人，紧闭的双眼，泪水润湿了睫毛。

第23章

被什么惊动了一般微微颤抖了一下，沉睡中的人皱着眉，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身上沉沉的，抬起头，看到一个人正躺在自己身边，一手揽着自己的腰际，另一只手放在二人之间，与他十指交叉的手指用力地抓住，生怕失去了什么一般……

他还记得上一次在医院里受了枪伤做完手术之后醒来错把何靖认成何翌的事。

而现在……

并不是刚醒看错了，躺在自己身边的当真是何翌。只是……看着他眼下青黑一片，为什么会感觉到他眼角的湿润？他不是厌恶自己吗，为什么又要，这么紧地抱着自己？

昨晚的梦境现在竟出奇的清晰，他梦到何翌对他说爱，何翌允诺了再也不扔下他再也不负了他，但是……但是那仅仅是梦吧？昨天还在羞辱自己的人，又怎么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话……

为什么心里还会失落……为什么要做那样不真实的梦？

心无法交谈，这就是人类最大的悲哀，这就是造成了诸多悲剧的原因。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何翌猛地睁开了眼睛，看不出半点刚刚醒来的样子，可见昨夜根本没怎么睡过。

林子寒忙垂下了头，在何翌的注视下微微着发抖。

让自己刻意忽略了林子寒的颤抖，轻声问道：“醒了？”看看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何翌起身，将林子寒又裹在被单里，伸手探了探他额头上的温度，“饿了没有，想点吃什么？”

罩在被单下的身体缩了缩，林子寒摇了摇头，企图避开他的碰触。何翌看着畏惧的林子寒想说什么，却抖了抖嘴唇，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低低吩咐了几句，放下电话后就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神情稍显疲惫。

二个人就这么对峙着，何翌满腔的真心欲说，却在看到林子寒淡漠的眼神和掩盖不住的畏惧时胆怯了。并不是真的胆小，但在现在的林子寒面前，生怕说错了什么让他更加排斥自己，只能压下了所有的话，想着等他的病好了再说吧，就这么错过了表白的机会。

那边躺着的林子寒在何翌的注视下如坐针毡。只好闭了眼睛强壮镇定，连睫毛尖都在颤抖着，他哪里能掩饰自己害怕的事实。

如果说曾经只是敬畏而已，但现在他确确实实是怕了何翌了。即使想过再也不爱，但那份害怕已经刻在了骨子里，生怕他的嘴里有说出什么恶毒的话。

看到何翌嘴唇微启似乎要说什么的时候，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他只是抖了下嘴唇叹了口气便没了声息。

曾经的情感寄托对象已经变成了让自己害怕的人，还有什么比这种事实更让人心痛？只能紧闭着眼睛，强忍心里鼓噪着的痛楚。

半响后何靖打开门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端着一碗清汤的女佣。

看到林子寒听到响动睁开了眼睛，那眼神虽然疲惫但好歹清澈，何靖松了口气，走到床边揉了揉林子寒的发顶：“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伤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在何靖的碰触下却没太大的反应，这看在何翌眼里实在不是滋味，但也想到不能再伤害他的承诺，只眼神黯了黯，也没说什么。

“对、对不起……”

“道歉什么的就不必了，这并不是你的错，”何靖说着看向何翌，那一眼中含着明显的指责，复又看着林子寒，“真正受苦的也只有你啊，到底要让人心疼到什么时候？”

林子寒嘴角弯了弯，苦涩地笑了。

让人心疼吗？谁会心疼他，还有谁会心疼他？何靖吗？是啊，何靖会心疼他在乎他，但那大概也只是因为自己曾经救过他一命吧！若不是这层原因，他又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对自己改观。

所有的一切，那些所谓的“心疼”，也只是自己拿命换来的罢了。

林子寒心里在想什么没人清楚，只是看到他垂着眼睫，嘴角挂着的那丝悲哀，何翌和何靖的心都揪了起来。

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何翌起身坐到床边，伸手想将林子寒扶起来，但在看到他明显的颤抖时顿住了。

“我来吧。”何靖了然地朝何翌点了点头，帮林子寒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虽然对他们二个的姿势很吃味，但何翌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拿起女佣端上来的汤，试了试温度正合适。

“我……我自己喝就好……”林子寒躲开了何翌递到自己嘴边的勺子。

“别说话，喝。”

“……”

习惯性地不想听到忤逆，回过神的时候林子寒的眼角已经红了，刚打算放弃，林子寒却把抿得紧紧的唇张开，一口吞下了勺子里的汤。

虽然不舍得凶他，但看到效果不错，就挑了挑眉，心道果然强硬对这个怯懦的家伙最有效。只是何靖在旁边看了，一直阴沉着脸。

何翌并不在意大哥的脸色，向来被宠着，他也知道何靖才不会谴责他什么。

虽然只是清汤而已，林子寒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去了。记得南宫医生走的时候特别吩咐过他不想吃就不要勉强，何翌便随他去了，只是皱着的眉一直没有舒展开。

刚喂完汤不久，南宫就带着医药箱来了，坐在床边为林子寒检查了一番，脸色也没昨夜那么不好。

“这种身体就不要在冷的地方久了，虽然以后难免会留下后遗症，但好在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慢慢恢复也能免得以后受太大苦。我开点中药，记得每天三餐后都要喝一剂，等会儿我去厨房告诉厨娘该怎么熬药吧。重要的是心里的毛病，这病也不是一天二天能治好，若说治疗……”他皱了皱眉，看透神色谁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以后不要太刺激他不发作就是万幸了。”

南宫出去了，何靖也有工作要处理，只剩下何翌这个“闲人”，还陪在床边。

身边有这么一个让自己畏惧的人存在，林子寒实在是感受不到一丝舒适，只是那人看自己的眼神愈发不懂了。

明明昨天还在辱骂自己，现在复杂的眼神中却带着心痛、挣扎、无奈……莫不是自己看错了？

除非何翌换了一个灵魂，否则，他又怎么会露出这种眼神。

他自然不知道何翌的确换了一个灵魂，爱他的心已经明确了，又怎么会还像以前一样不可理喻。觉悟到了自己立场、自己真心的何翌已经抛开了一切，不管是自由还是身份地位，这些对于他来说，还不如林子寒的一个微笑来得重要。但是他习惯了被人护着宠着，若要他说出真心，昨夜已经是最大的挣扎了，此刻看林子寒淡淡的样子，还带着些害怕，唯恐自己说出来被无视、被漠视、甚至被嘲笑，方才是怕刺激了林子寒，此刻也怕自己被拒绝，更是决定不了，最后挣扎了半天只好放弃了。

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口。

等到他不再怕自己的那一天，等到再次看到他朝自己微笑、用眷恋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那一天，再对他说爱……

就这么挣扎着，原本已经要抛弃了自尊朝林子寒低头，但却被对方的畏惧和冷淡吓退了。

二人之间和好的契机被他们这么轻巧地一笔带过，没有真心、没有表白，又那里谈得上不伤害，又哪里能幸福……

当然何翌是不知道真心的表白有多重要，他只是觉得，只要自己对林子寒好，对他温柔，一切就能回到原来，等到他确定他依旧爱着自己，再说出爱也不迟。

只不过那个纤细的人，抱有的那点卑微的爱慕，早在他给了自己一个决绝的背影之时就渐渐瓦解了，直到何翌毫不留情的羞辱他，他已经看到了何翌的“真心”，当然那只是他自认的“看到”而已。并不是自以为是，而是何翌的表现真的谈不上对他会有半分情份罢了。

无法说出口的爱、无法再爱下去的心，这样的矛盾、这样的二个人，又怎么会真正幸福？

第24章

何翌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林子寒也隐隐察觉到在那天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软了下来，既是不再被厌恶地看着被恶意羞辱，那些伤害便被埋在心里。

他就是这样，只要不被伤害，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甚至被伤害了也只是忍气吞声——太过怯懦了。

过了一天就可以下床了，不是身体好，而是身体已经习惯了生病，即使还是不舒服也能够忍耐。

何翌天天在大宅里陪着他，即使二个人坐在一起不说话，他也下定了决心一样非要看着林子寒不可。这么平淡地过了二三天，林子寒提出了要回去。

“回去，回哪里？你那个贫民窟一样的破公寓？”何翌皱起了秀气的眉，本就不甘心他对自己的不理不睬，现在又说要离开，高高在上惯了，即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冲动之下说话也依旧苛刻，“凭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住那样的地方死了都没人知道！这里有什么不好让你宁可回去也不愿再住下去？”

林子寒垂着头，什么也没说。

何翌的视线能够扫到他没有被刘海遮住的红红的鼻尖，显然是委屈极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才这么着急离开？想到最大的可能，怒火中烧的何翌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经不留情面了：“想离开我？你死了这份心吧！难道你已经忘了那份契约？在我没有抛弃你之前就乖乖得呆在我身边吧！”

人生气的时候都会口不择言，何况是被骄纵惯了的何翌。

林子寒猛地抬起头来，眼白染上了粉色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何翌，在对方恍然发觉自己说了什么之前，移开了视线，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微微翕动的鼻翼让何翌的心脏刺痛了一下。

竟然说出了“抛弃”这样的字眼，明明说过不再扔下他……为什么还会说抛弃？但是……林子寒，太容易让他冲动了，他没办法在他面前克制自己。

因为爱才会冲动，想表白却再也开不了口。焦躁、无奈，想得太过容易，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尊严，真的要开口的时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看到对方的冷淡，在那双迷恋的眼睛中再也看不到对自己的爱慕，林子寒甚至已经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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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太早，打开窗户的时候边感叹着“夏天这么快就到了”边面朝朝阳伸了一个懒腰，眼角扫到楼下的花园里，林子寒正坐在秋千架上，怀里抱着一团白色的东西。仔细看竟是一只小狗。

初晨的阳光下，并不十分出色的脸上展露笑颜，却比什么都要漂亮，何翌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他的笑容了。

逗弄着小狗的时候，感觉到了一抹视线的注视，林子寒抬头看到何翌时嘴角依旧挂着微笑，甚至还朝他眨了眨眼睛。

那一刻何翌几乎要感谢上苍。

“从哪儿来的小狗？”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楼，朝林子寒走过去的时候却强装出镇定，何翌站在秋千旁，垂首看着抱着小狗的猫咪样的男孩子。

林子寒摇了摇头：“不知道，刚刚在那边冬青树丛里发现的。”

“你喜欢它？”

林子寒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半天，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狗。何翌看得出他对这只狗的喜爱，但他似乎在忌惮什么，挣扎了许久也没有说话。

在何翌几乎都要主动提出让他养这只狗的时候，林子寒犹犹豫豫地问道：“我……我可不可以……那个……”

手心里都急出了汗，何翌打断了他的话：“你喜欢就留下吧。”

“啊？”

“喜欢就养它，”何翌试探性地伸出手去，看他没有排斥，便揉了揉他发顶，“看起来怪可怜的。”

可怜的并不只是这只狗而已。

会对一只小狗露出那种表情，他自己也太过寂寞吧。明明有他在他身边却还会寂寞，何翌知道自己急不得，但还是会难过。但林子寒并没有再排斥他的碰触，甚至抬起头朝他笑了，何翌突然觉得未来的道路光明了起来。

二个人一起给小狗洗澡，林子寒会开心地笑，原来他想要的幸福也只是这般，越是容易满足越是让人心疼。

只是看着那只微微跛着左前腿的小狗，他有时候会露出难过的表情。

明明自己已经很可怜了却还会可怜别人，真是……

何翌有一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林子寒很宝贝那只跛了一只脚的狗，何翌打趣叫它“小可怜”，他低下头想了想，竟然点头了。

抱着被毛巾裹起来的小狗，边给它擦着湿漉漉的毛，林子寒边孩子气地同它讲话：“小可怜，你和我一样呢。”

他说的未必是“可怜”，但听在何翌心里却为他难过着。林子寒只是想起他也算是没有父母、无家可归，其实这种境况已经很让人心疼了，再加上受过的折磨和痛苦，深知这一切的何翌又怎么能安然。

冲动之下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我会照顾你的”，但在看到林子寒只是淡淡地抬起头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微笑着，心像是被针扎一样难过。

他已经不愿相信自己了吗？

“我会……照顾你。”

重申也只是得到了林子寒的一个苦涩微笑而已。

“何先生，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看着林子寒没有什么波澜的双眼，何翌在心里呼喊着，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他却说不出来。

“最近你对我真的很好……其实，不用非要这样，只要那份契约还在，我会呆在你身边直到你厌弃为止，即使你不这样也没关系……”

明明是那么怯懦的人，没大脑的话却让何翌突然坠落至地狱一般，全身都在战栗着。

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林子寒垂下头瑟缩了一下脖子，习惯弯着的后背也曲起了更大的弧度。

何翌瞪着林子寒，那双眼睛中的火焰几乎把周围的一切都烧掉，更让他面前卑微地弓着后背的人手足无措。

他不愿信他，不愿信他还糟蹋他的心意。

这个时候何翌已经忘记是他的伤害在先，也忘了他原本的承诺，更忘了自己并没有说出爱的事实，他现在只想到，面前的人，他深爱的人，不愿相信他，并且，对他的爱不屑一顾。

猛地握住了林子寒的双肩逼迫他仰起头看着自己，何翌冷笑道：“是啊，我们之间还有契约，你不说我差一点都忘记了！”

“何、何先生……”

看出何翌的不对劲，试图喊醒他的林子寒却在下一秒被猛地扣住后脑勺，即使再努力挣扎，最终还是被扣在怀里，被对方狠狠地用力蹂躏着无力的唇舌。

几乎让他窒息的吻。不，那不是吻，而是惩罚。

“何……唔……不要……”

唇舌被纠缠着撕咬着，甚至能够尝到铁锈的味道。

林子寒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起初的挣扎也在何翌毫不留情的啃噬中停止了，双眼中氲满了泪水，却只能任由眼泪滴落，声音再也发不出。

被夹在中间的小狗也感觉到不安，挣扎着从林子寒的怀里跳了下去，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们，喉咙里似乎发出了呜咽的声音，受伤般悲鸣一声，猛地扑到了何翌的腿上，张开并不锋利的牙齿咬上了他的小腿。

何翌一脚踹开了试图捍卫主人的狗，依旧大力地在林子寒口中翻搅着。

撕扯他无力的舌、吸吮他口中的唾液、吸走他胸腔中全部的空气。

几近疯狂的动作。

受伤的狗在呜咽，受伤的人也在怀里无声流泪。

但是何翌感觉不到。方才的怒火、现在的欲火，只要对象是林子寒，他就没有办法保持镇定。

直到尝够了唇的味道，何翌小腹的胀痛也终于让他按耐不住。

最终只留下被他不耐烦的一脚踹开的受伤的狗，刚刚洗干净的洁白的毛上沾满了泥土，蜷缩在那里，双眼大张，看着何翌将林子寒拖进房子里，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二个人，水汪汪的眼睛竟然落下了眼泪。

第25章

被粗暴地对待。

在窗户大敞的房间里、光天化日之下，被压在柔软的床上放肆地进入。

以后背位的姿势被狠狠地压在床上，双腿敞开，四肢被身上人几乎压碎他骨头的重量钳制住，林子寒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而疼痛在胸腔中炸裂之前，后方被撕裂一样的痛感，早已掩盖住所有的疼痛。

泪水模糊了双眼，润湿了枕头。

何翌如发狂的野兽般，既深且快地在他体内律动。毫不留情的大力抽插中，许久未曾被碰触过的地方被过于粗大的凶器侵犯着撕裂，鲜血顺着大腿蜿蜒而下，滴在白色的被单上，如雪色天地中盛开的梅花。

妖娆，却也刺眼。

林子寒强忍着疼痛不想叫出来，咬住下唇在他身下微弱地挣扎着。

火热的粗大如同烙铁般不停地折磨着他，绷紧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下身在对方的抽动中一次次地被撕裂，如同无数只蚂蚁的噬咬，是一种直达大脑、几乎是在折磨着神经的疼痛。

“唔……啊啊……不、不要……了——”被何翌的分身不停摩擦着伤口，紧紧咬着的下唇已经血迹斑斑，终于忍受不住一声呻吟流泻而出，便再也收不住口。

垫在身下在他胸前的二点上不停摩擦的宽大手掌触到了他的眼睛，在感觉到那抹湿润时，压在身上的人顿了顿。

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何翌轻声喊了他的名字：“寒……”

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的嗓音，带着欲望中的喘息声，何翌停止了律动，退了出去，将被压在身下的人翻了过来。

满脸的泪痕，唇上的血丝顺着嘴角落下。

又……又伤害他了吗？

在他身体上方看着着瘦骨嶙峋的身体，前胸能数得出肋骨的数目，微微睁开的眼睛中满是泪水，不停地从眼角滴落……

何翌覆在林子寒身上，垂下头去轻轻地吻着他泪湿的双眼，手臂穿过他的腋下与他紧紧相拥，就着面对面的姿势，再次插了进来，但这一次却没了刚才的粗暴。

吻是温柔的，连在体内抽插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被扣住双肩，唇被何翌的舌头舔舐着，林子寒无法逃开也早已认命，微眯着闭不上的眼睛，泪水模糊中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曾经被强暴过的阴影还在，全身抑制不住地战栗着，但刚才那人的粗暴已经不复存在，替代的是他曾经眷恋的温柔。

但，真的是温柔吗？

如果是温柔，为什么现在，却没有感觉到一点的暖意，而曾经残存的温暖也早已消失……

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温暖，他一直梦想中的“温柔”的概念，也已经不清晰了……

覆盖在身上的人猛地加快了动作，灼热的液体在他体内如岩浆般喷溅。何翌叹息着，慢慢地抽送着欲望紧紧地抱住林子寒瘦削的身体，退了出来后便不动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甚至连呼吸声都被这安静淹没。

为了什么而生气，在做的时候已经忘记了，唯一清晰的就是那紧窒的内部包裹住自己的快感。

安静地趴在身下瘦弱的身体上，何翌突然想到了什么般猛地睁开了眼睛，慢慢地犹豫着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紧紧闭着的双眼上睫毛在颤动着，泪水已经止住但泪痕还在，给何翌一种他还在哭的感觉。痛哭的并不是肉体，而是灵魂。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已经冷却的身体在这一阵并不冷的轻风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何翌颤抖了一下。

“寒……”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那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但被他压在身下的身体却绷紧了，僵硬得让何翌害怕，“寒，寒！你别这样，放松下来好不好？”

从林子寒身上挪开，何翌手忙脚乱地揉搓着他僵硬冰凉的身体。

本就畏惧他的碰触的身体就在不久前才接受了他，而此刻却因为他的动作愈加僵硬。

全身上的点点青紫淤痕是他太用力的时候留下的，小心地将他翻过身去，看到的肉穴被撕裂的程度惨不忍睹。

他安静的时候他毫不留情，他哭喊的时候他更是没有手下留情。

为什么还会伤害他，在自己明了自己心意之后，为什么还让他受伤、让他……

看着林子寒灰白的脸，何翌知道，这一次之后，林子寒恐怕再也不会向他敞开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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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过他吧，翌。”

何靖站在房间里，看着坐在床边的人落寞的背影，眼神越过那人的肩膀，看向躺在床上的林子寒。

身体深深陷在柔软的床上，刚刚好转的身体再次垮了，躺在那里安静得让人害怕，生怕哪一刻他就停止了呼吸。毫无血色的脸是灰白的，颧骨因为瘦削而高高挺起，纤细的眉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让人难过，即使只是看着那人的痛，心也都揪了起来，一口气堵在胸腔里，难受的厉害。

背对着他的人没有回答，昏黄的灯光下被阴影罩住的男人只是稍稍挺直了后背表示自己坚定的立场。

“你控制不了自己……”

即使他伤害了林子寒，何靖也没有办法怪自己的弟弟，因为痛的并不只是林子寒一个人而已。而让何翌变成这种性子的，就是他们平素的宠溺，真正责怪的时候，他自己也不能安心。

原本带着悲哀看着何翌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何靖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只说了一句话：“你会让他崩溃的。”

看着何翌因为他的话而僵硬，感觉到空气中什么冻结了一样。

一直默默坐在那里的何翌缓缓地转回头，看着他，苍白的唇重复了一句：“会让他崩溃？”

即使看起来颓废不堪，但俊秀的男人在阴影中的脸虽苍白却依然俊美，何翌就是有这种让男女为之疯狂的资本，但即使再光鲜亮丽看似情场高手，其实对于爱情这种东西的认知却像三岁的孩子一样懵懂。

“你没有学会控制自己的感情，你做不到让他幸福。或者放开他、或者从现在开始改变自己，你自己选择。”

“我还没有……改变自己？”

“那只能问你自己……”何靖又深深看了一眼林子寒，“问你的眼睛，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双眼注视兄长打开门出去了，眼神在门板上逗留许久，才鼓足了勇气回头看林子寒。

他的双眼看到的是什么？

受伤的林子寒、支离破碎的感情、被排斥在外的心意……

自以为是地认为放弃了“自由”就是改变了自己，而现在，何靖的一句话却惊醒了他。他只是兀自沉浸在自己假想中的“爱情”而已。为爱放弃自由，为爱改变自己，其实他什么也没有做。

依旧是曾经吸引了林子寒的虚假“温柔”，他所做的一切和承认了爱之前又有什么不同？

以为只要对他温柔就可以得到他的心吗？到头来也只是从他身上不停索取、压榨，幻想着所谓的爱情，自己却根本没有做过与“爱情”相应的事来抚慰林子寒。

终于觉悟到了自己的表现和当初玩弄他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差距，何翌将脸埋在手掌中，他感觉到湿润的触感。

从未想过会为谁流泪，只是不明白感情而已。

现在还能弥补吗？为什么只有在伤害之后，自己才能有所觉悟？

到底是放手还是改变自己？

移开手掌看着被他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林子寒，何翌再次迷茫了。在遇到林子寒之前，他从未这样迷茫、这样退缩害怕，这种感觉，也只有挚爱会给自己。

“寒，你是不是恨透了我？”何翌轻声呢喃着移开了手掌看着深陷在被单中的苍白的人。

昏迷中的人因为他的声音而眉宇间的褶皱更加明显。

何翌苦涩地笑了一下，随即紧紧地抓住林子寒的手指，脸色严肃起来。

他不会放手的。他不会再施舍般给他虚假的爱情，他要让林子寒成为最幸福的那一个。曾经伤害过就对他更好，不被原谅就死缠烂打，即使被唾弃也不会放手。

第26章

从何家大宅搬了出来，林子寒住进了何翌在市中心的公寓。

旧伤加新伤，他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原本瘦削的身体更是瘦弱不堪，让旁人看了，会不由自主地为他而心酸，只是当事人却没那么大的感觉，习惯了不在乎自己。

何翌并没有把“爱”表现得多么明显，但每天在他睡觉之前送上的热牛奶、回家的时候给他一抹淡淡的微笑、衣食起居皆有条不紊地为他打理，这些在林子寒看来只是可怜他而内疚，而对于何翌来说，却是真心。

当然他仍旧没有告白。

他知道林子寒不会轻易接受他，在这个时候告白也只是硬碰钉子罢了，或许还会事得其反吓到了他。

即使爱情得不到回应，但自己的心意用行动的方式表达了，安心的同时也知道这在为将来的幸福铺路。

林子寒不是心肠硬的人，相反内心异常柔软，总有一天他会用真心打开他紧锁的心门。

只不过他的讨好对方却并不领情，心里不舒服但想到这种情形也只是暂时的，只要自己加倍努力就可以让他再次敞开心扉，便随他去了。

若说他能一下子没了脾气根本不可能，把林子寒气跑过一次，他自己当时也是生气的，但是事后想想自己竟然又伤了他，自责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让林常给林政伟夫妇施压，那边又来借过几次钱，回去之后自然是去找现在对他们来说是财神爷的儿子林子寒去了。

再怎么痛恨他们，看着那二个已经不年轻的又是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林子寒把上次季凡借给他的钱都给了他们，最终又被逼得走投无路回到了何翌身边。

何翌自然是开心的，但却不表现出来，面上淡淡的，直到林子寒一句话把他打到十八层地狱，幻想完全支离破碎。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幸福离他自己还很远很远——起码没有他想象中的容易。

“何先生，让我……去你的店里工作吧……”

何翌在书房里低头看书的时候，林子寒轻轻敲了房门走了进来，一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的样子。何翌早就习惯了他的怯懦，并不着急，兀自低头看书，然而等到的却是一句让他全身发冷的话。

猛地绷紧了后背，就像是刚淋了冰水，牙齿都在轻微地打颤。僵硬的身子许久之后才能动，缓缓抬起头看着刚刚犹豫了半天才说出那句话的人。

“你说什么？”

“我不想再这样了……”

垂着头的男孩红红的鼻尖看起来很可怜，但何翌却觉得胸膛里有一把火在烧，强迫自己半天后才硬生生忍住了那口气。

“我在这里……吃你的住你的，不但没有还债……更是做了你的负担……”

“负担？”何翌轻声重复了一句，并不像是在和林子寒讲。

“所以……我会还债的，”顿了顿，有说了一个字，“用……”还是没办法说出来。

“用身体？”

猛地哆嗦了一下，林子寒并没有听出何翌声音里的颤抖，他深埋着头，十指在身前交缠着，何翌知道他掩盖在刘海后的双眼一定比鼻尖还要红。

沉默在二人之间漾开，林子寒在这静默中微微颤抖着身体，不敢抬头看何翌的脸，心里愈发不安起来。

并不是自甘堕落，但在何翌这里过着这种生活太过不安。总觉得欠下的债越来越多，差一点窒息的压迫让他每天都活在心惊胆颤中，生怕下一秒何翌用比以往更加残忍的手段折磨他。

这个男人太过反复无常，曾经以为的美好早已过去，他知道他并不是外表看起来的无害和温柔。

甚至比谁都要狠心。

半响后何翌轻声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形容不出来。林子寒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难受起来，并不是自己难受，却像是因为何翌的表情而难受。

那是一种从未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林子寒觉得有点苦涩。

嘴里干巴巴的，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挣扎了半天最终放弃了。已经说了，都到了这个地步，他即使后悔又怎么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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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翾城和季凡出事了。

何翌知道好友真的爱上了那个老男人，但愈是爱愈容易伤害，这在他身上就能看得出来。好在那二个人之间并没有闹翻到无法弥补的地步。

季凡来他这里喝酒，何翌倒是大吃一惊。

酒他自然不会让他动，季凡的身体并不好，又刚生了一场大病，何翌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让他喝酒的。

“小凡是不是很想找人谈心？”知道季凡一向委屈自己心里的话都说不出来才难过到了违背自己一向的准则来借酒消愁的地步，何翌想到那个和他一样怯懦但也有着内心坚强的林子寒，心里被触动了什么便问道。

季凡看了看他，犹豫了会儿还是摇头了。

“不是我啦，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跟我谈心，不过我给你找个人好不好？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舒缓心情嘛，虽然说不能喝酒，但是我们这里还是提供其他服务的，你该不会忘记吧？”

“我不要！”季凡拒绝的异常干脆，红着脸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生气。

何翌忍了半天抖着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终于还是不掩饰了干脆笑出声，边笑边摆手：“不开玩笑了，我是找人来陪你聊天，不是陪你做那种事的。”

唰的一下男人的脸色由红变紫，狠狠地瞪视，表示自己生气了。

何翌笑着出来包间，站在走廊上想了想，叫了声“林常”。

站在面前的林子寒，从穿着来看一点也不像店里的MB，当然何翌也没有想过让他陪什么客人。

即使当天生气，但事过之后想了想，林子寒说的话也是对的。现在他们之间是用契约维持的关系，他当然会心存不安。点头让他来这里工作，工作内容也是由他说了算，只要能让林子寒不再胡思乱想，同意他来店里工作也没什么。

“这是给你的第一份工作，”何翌看着局促不安几乎要破嘴唇的林子寒，心疼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指了指身后的房门，最终还是不忍心看到他的挣扎补充了一句，“只要陪他聊天就好。”

林子寒狐疑地看了他几眼，一再确认他的表情中没有一点欺骗之后，紧绷的肩膀耷拉了下来。

推开门进去，何翌将林子寒往季凡身边一推：“呐，林子寒，这位就是你今天的客人，是我们这里的贵客，你可得好好服务，不准砸了魅力之夜的招牌。”

互相看着彼此，林子寒和季凡张大了嘴巴同时“啊”了一声，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是你？！”

何翌愣住了。

“怎么，你们认识？”

刚刚的惊讶却被何翌的一声问话打断了。想到自己的处境，再看着面前的人，林子寒心里酸涩地说不上话来，只能垂下头看着颤抖着的双手。

身边的季凡忽然站起身一把抓住何翌的衣服：“你、你说……他怎么，怎么会在你这里？！”

何翌顿了顿，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开口了：“他当然是卖……”

“你混蛋！”

“啪”的一声，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林子寒猛地站起身朝被打懵了的何翌弯腰行了好几个礼：“对不起对不起，何先生，都是我不好您不要怪他，错的是我您罚我就可以了不关他的事……”

被林子寒道歉的声音惊醒，何翌揉着脸，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气，一句话也没说。

季凡一把把林子寒拖到身边，指着何翌：“不用向他道歉，是不是他逼你在这里工作的？！”

“我……我……”林子寒垂下了头。

“我给你的钱呢，你用到哪里去了？那些钱足够你念到任何学位啊，连出国都没问题。”

林子寒委屈地抽了一下鼻子：“都、都被我爸妈拿走了……所以、所以我才到这里来……”

“来卖身？”

林子寒没有回答。

沉默却代表了默认。

身边的人在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林子寒随着他的喘息声，心揪了起来。

“这孩子的卖身费多少？你找夏翾城要。”

林子寒倏然抬头，看着季凡认真的侧脸。

何翌揉了揉鼻翼苦笑了一下：“小凡啊，这家伙我不卖的……”

“你敢不卖！”

何翌快哭了一样，只是垂着头的林子寒没看到而已，否则他绝对会认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你别为难我好不好？你想买长相幼齿的我可以给你挑更好的，林子寒是魅力之夜的镇店之宝，我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啊……”

“你不卖？”季凡提高了音调，“不卖就送我吧。”

林子寒看着季凡，他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第27章

林子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魅力之夜跑出来的。

看着躺在他的小破公寓摇摇欲坠的单人床上睡着的季凡，伸手抚平了他眉心的褶皱，心里难受极了。

若不是他，季凡也不会跟那个看起来很苛刻的男人吵架。他能够明显的感受到来自于夏翾城身上的敌意，对象是他。他再迟钝也看得出他们二人之间的羁绊有多深，他也无意介入，只是……可能是被误会了吧。

让季凡伤心他自己心里也难过，当时他握着自己的手，那簌簌的颤抖让他难受极了，想也不想地拉着他回到这里，连抬头看何翌脸色的勇气都没有。

“对不起何老板，您的钱我会退回来的，我们先走了！”

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太过冲动，那么多的钱他又怎么还得起。只是被身边的男人的伤心渲染了，他自己也为自己委屈起来。

一直压抑在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因为这一句话似乎发泄了一些。如果他能还得起钱，他一分一秒也不想再和何翌呆在一起。那个人以前的冷漠和现在的温柔都折磨着他的神经，生怕他什么时候再做点什么事来伤害他让他万劫不复，如果再有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想着想着眼睛就红了起来，看着皱眉躺在床上的季凡的视线也模糊了。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起已经过了中午还没有吃饭，看季凡睡得还算安稳，便拿了皮夹和钥匙出了门。

买了东西再回来的时候，楼下停着一辆崭新的跑车，林子寒跑上楼就看到何翌站在门口，邻居们都探头探脑地在说些什么。

他知道一定是刚才在店里和季凡吵架的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来了，想起季凡还在房里睡觉，匆匆忙忙地跑了过去，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被何翌拎起了衣领。

“刚才去哪里了？”看到林子寒手里拎着的袋子，何翌眯了眯眼睛，“自己都不舍得吃好的，对小凡倒不错啊。”

平时林子寒都是将就着有什么吃什么才那么发育不良，这回倒是在饭店里买了不少好吃的回来。

刚刚和好友打了一架，无非是因为夏翾城误会了季凡和林子寒之间的关系，说不通就动了拳头，那男人非要揍一顿才明白事理。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无论在别人面前有多淡然，面对的是自己喜欢的人，就会乱了方寸，智力低下得可笑。

看着何翌那张猪头脸，林子寒张大了嘴，半响后才反应过来，抿了抿嘴唇，垂下头：“季、季先生对我好……我又不能报答他什么，只不过买点东西给他吃而已……”

何翌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虽然门关的紧紧的，但是房间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他们又站在门口，屋里什么声音都能听到。男人好像在挣扎，粗重的喘息让林子寒红了脸，何翌倒是老神在在地倚在墙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他、他们……”

“他们在培养感情。”

林子寒只能把下巴抵在胸口上尽量不要让何翌看到他红得发烫的脸。

过了一阵子声音渐渐轻了，林子寒把耳朵贴在门上，又直起身看何翌：“何老板，那个凶巴巴的男人他……”

“那是小凡的老公啊。”

“啊？！”受到了太大的冲击，林子寒张大了嘴巴的样子很可爱。把一个男人说成是另一个男人的“老公”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只有何翌能做的出来，若换成是他非要尴尬得红了脸。

何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们两个人啊，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你就不要打算掺和一脚了。”

林子寒闭上了嘴，双眼含着复杂的情绪看着何翌不知道在想什么，牙齿咬住了下唇。

原来在何翌心里他是这种人啊……

以前也知道他看不起他，但刻意忽视了，却在他不经意的一句话里泄露了心意。

林子寒缓缓地顺着墙角滑下去，并拢双膝蹲在那里深深埋着头。虽然心里很难受，但痛到极致的话，再刺一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他不知道蝴蝶效应而已。被伤害就是被伤害，疼痛也会积累，长此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压跨。

等到夏翾城怀里搂着双眼红肿、双腿虚软无力直打颤的季凡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林子寒买的饭菜都凉透了，他正蹲在墙边手指戳着地，听到开门声猛地站起来。

季凡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却是和何翌一样因为打了一架而面目全非的夏翾城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就转头对何翌说：“我们先回去了，这边你没问题吧？”

“你你你……”何翌来回指着男人和夏翾城，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个只有欲望的禽兽。”

夏翾城笑了。

“你干脆说我禽兽不如就好了么，这么抬高我身份做什么。”伸手捏了一把男人酸痛不已的腰，夏翾城低头道，“是吧，凡？”

“你……混蛋……”男人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用受伤的小兽一样的双眼悲愤地瞪了夏翾城一眼。

林子寒突然就不为季凡担心了。

一点隔阂都没有，虽然只是几个小时之前他们吵架了，夏翾城还打了季凡一巴掌，但林子寒能够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绝对不会因为一个误会就摧毁。

如果将来谁会这样对他，他也会回报十万分的真心，即使被伤害也会温柔地等着他的爱回到自己身边。

呆呆地看着那二人从视线中离开，林子寒脸上羡慕和苦涩的表情，让何翌也不好受。

“还没有吃饭吧？”

“啊……”听到何翌的声音，林子寒看了看放在角落里的袋子，又抬头看着何翌，摇了摇头。

“你呀……都凉透了，回家吃吧。”

何翌伸手锁上了房门，笑着搂过他的肩膀，二个人在邻居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暧昧相贴，朝楼下走去。

从对方贴在肩膀上的手心里传来的温度、那人怀抱中熟悉的味道和温暖……林子寒在何翌的拥抱中有点迷惑起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闹别扭的小孩子，而何翌的温柔，就好像发自内心。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为这点温柔沉沦，但是现在……他不能不怀疑何翌的温柔能持续多久。

他并不是贪婪的人，他要的也不一定是一辈子，只是……不想被欺骗。如果只是假装的体贴，他宁可不要。

走到楼下，何翌打开了车门，林子寒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

等了半响却没听到他的回答，何翌拨起他遮住眼睛的刘海，将手指插入发丝之中，按着他的前额微微强迫地让他抬起头来，看到的是红的像小兔子的眼睛。

被看到这么难看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林子寒索性不再掩饰，张开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何翌从未见过他放声大哭的样子，又是在这种谁都能看到的地方，竟被他的痛哭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哭什么？哪里不舒服？”

只是在那里微微摇着头哭泣着却什么都没有说，林子寒的样子让何翌手足无措。半哄着将他推进车里，一路上问他什么也不回答，只是在副驾驶座上抱着纸抽盒在哪里揩鼻涕，直到回到公寓才勉强停了下来。

并不着急下车，何翌转身对着林子寒，问道：“在我身边，你很辛苦，很难过吗？”

抽着最后一张纸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林子寒抬起头，哭得红彤彤的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他，几秒钟之后又垂下了头。

他没回答。

没回答、没否认，那就是默认了？想象着林子寒有多厌恶呆在自己身边，何翌心里就刺痛得说不出话来。

二人并排坐在那里默默坐了一会儿，看着挡风玻璃出神的何翌突然伸手搂住了林子寒的肩膀，将他揽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林子寒抬头看着直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的何翌，为这微妙的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寒，”看着未知一点的何翌，突然垂下头深深忘进那双带着惶恐的眼睛里，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但唯独不能给你自由。”

隐约觉得要发生什么，林子寒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挣扎起来。

何翌也没有认真禁锢他，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了手，只是在完全分开的那一刹那，他叹息般地说道：“不能给你自由，因为我爱你”

林子寒愣住了。

“因为爱你……”何翌看着自己的手指，重复这句话的时候，笑容里却有十万分的苦涩。

呆呆的坐在他身边的林子寒，突然将脸埋在手心里，眼泪从指缝间落了下来，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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