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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玫瑰————流光岁月
    门後的玫瑰 
    1 
    我的爱是门後的玫瑰，你若不把门推开，怎麽能看到它的美丽和坚强。 
    你的爱是门後的玫瑰，我想推门而入，却害怕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刺，刺得我血肉模糊。 
    －－－－－－－－－－－－－－－－－－－－－－－－－－－－－－－－－－－－－ 
    柯知柳骑著车往操场赶，下午五、六点锺，太阳越过路旁的芒果树，把青石路面画成明暗交织的一幅画儿。他想起老三说的，人走在这道儿上，就跟斑马似的。 
    柯知柳一笑，老三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成了一匹斑马，一匹快速前进的斑马。 
    芒果树上还挂著一些青色的芒果，毕业生半夜偷摘芒果的传统留下了好多年，学校对这件事是睁只眼，闭只眼。承包这些果树的果农也放任了这些青春四溢的孩子，原本还会挂上的喷洒农药的牌子，这两年已经换成了"无毒无害绿色食品"。 
    柯知柳想起昨晚上他和老三来摘芒果的情景。平常走路的时候还觉得，头顶的树上真的是硕果累累。可等他们来的时候，才发现硕果累累倒也不差，但是依照他们的身高和工具，想够得著那些累累硕果有点儿难度。 
    在他们踅摸了不下百十棵芒果树之後，柯知柳说，"要不我抱你吧！" 
    他这话音未落，原本正仰头观察攻击目标的老三差点儿没人仰马翻，"小柳儿，你说啥？"老三退了两三步才稳住了脚下。 
    "我说我抱著你，你再拿那个去钩芒果！"柯知柳解释著。 
    老三吁了口气，哦了一声。"还是我抱你吧，就你那小身板儿，再给栽葱似的栽进去！" 
    柯知柳怒，"瘦是瘦，有肌肉！" 
    老三敷衍著他，"嗯嗯嗯，有肌肉！"暗暗在肚子里加了一句，小鸡仔的肉还差不多！ 
    老三抱著他的腿，靠，这体位，呀呀个呸，这姿势，老三的脸基本上正对著柯知柳的裤裆，那叫一个尴尬。 
    年轻男孩子身上的味道，刺激得老三肾上腺素急剧升高，"葛智勇，你他妈的别晚节不保！"老三咬牙暗自告诫自个儿。 
    柯知柳在上边儿还不知死活地指挥著地面声控智能升降台，"左边点儿，啊啊，稳住稳住，看你不让我吃！"啪地一声，打落一个青青的芒果下来。柯知柳继续，"啊啊，这里这里，嗯，好诱人呐！" 
    老三想说，爷爷，你那嘴巴就不能消停会儿！ 
    柯知柳却玩儿得不亦乐乎，"老三，老三，往後往後，啊，好大！"啪，再度命中目标。老三真想把他扔了，以头戗地，好把那些集中在头部的血给放一放，却又舍不得抱在手里的这温热无比的身体。 
    等到柯知柳终於顺著他的身体滑下来的时候，葛智勇一把抱住了他，紧紧地揽在怀里。柯知柳被他抱得浑身热的难受，"老三，你要煽情可晚了啊！"毕业聚餐早过了，这会儿才来拥抱你说是不是晚了。 
    老三抱著他，稍稍松开了手臂，"小柳儿，我喜欢你！"葛智勇豁出去了，反正明天就要坐飞机变成鸟人滚去千里之外了，暗恋这麽久不能总是自己受折磨，也得让他的小脑袋瓜疼一疼。 
    柯知柳看著路灯下的葛智勇，一脸的正经模样和往日里嘻嘻哈哈的样子反差太大，一时间他无法领会领导的意思。 
    哦，老三是他们宿舍的宿舍长。 
    切，那算什麽领导，你会说。 
    他还是他们班的班长，还是他们系学生会的头儿，还是他们班主任的儿子。单单最後这一条，就足以确立老三的领导地位了不是。 
    柯知柳发愣的时候，也就忘记了先前要挣开老三怀抱的想法了。 
    葛智勇看著一脸迷惑的小柳儿，许是因为那橘黄的灯光吧，许是因为轻轻掠过的一阵风，或许只是因为他的表情，"去他妈的晚节！"葛智勇暗骂了一句，就吻了上去。 
    柯知柳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字，操！ 
    柯知柳的反应让老三乱激动了一把。 
    柯知柳是个不愿意吃亏的人，所以他把手里的钩子一扔，两手抱住葛智勇的头，就回吻了回去，而且吻得更气势汹汹，更深入彻底。 
    "想跟我玩儿，哼！"柯知柳撤回了侵略的舌头，得意洋洋的冲老三一笑，晶亮的眼睛一弯，弯得葛智勇既没有了智力，也没有了勇气。 
    他不知道该骂自己，还是该骂小柳儿。这个傻小柳儿，得了，自己也是个傻冒。要不傻的话，干吗憋了三年，临了临了却要表白。表白就表白吧，还被他给噎了回去。 
    吐了又吃回去的事儿，不是只有傻冒才做得出来的麽！ 
    柯知柳拎著几个芒果，葛智勇拿著从管理员那儿借来的钩子，两个人悄没声地溜回了宿舍。开完毕业典礼之後，很多人都迫不及待地回家了。他们宿舍也是，只剩下他们两个，另外四个人拿了学位证和毕业证，早就奔向钞票的怀抱了。 
    柯知柳家在本市，而且，毕业留校了。老三家就在学校，属於即将负笈北上深造的家夥。所以他们两个人被指名担任欢送行动组组长和副组长。主要任务，搬运每个人不下十件的行李。另外四个家夥一边儿支使他们，一边说，"同志们辛苦了！" 
    他们两个则异口同声地回答，"为首长服务！" 
    送每一位首长离开的时候，老三和小柳儿就一人抬著头，一人抓著脚，在宿舍地板上夯上几夯，美其名曰，领导用章。 
    现在，是他们在宿舍的最後一个晚上了。 
    看著空空的宿舍，葛智勇有点儿伤感，"我去把芒果洗了！" 
    柯知柳坐在光板床上，有点儿想逃。刚刚老三的话还有他的举动，小柳儿又不是真的傻，他怎麽会看不出老三眼神儿里的认真。 
    可是，眼瞅著要分开了，总不能选个远距离恋爱吧！远距离也不是不行，只是再是个远距离的同性相恋，小柳儿摇摇头，自己还不至於这麽义无反顾。 
    而且，他对葛智勇除了好哥们儿之外的想法，可真没有多想过。 
    葛智勇看著躺在自己身边的小柳儿，窗外透过来的路灯的微光，让他看清小柳儿睡著时的样子。秀气的眉毛，长而有些上翘的睫毛，用他们宿舍老大的话说，钉在墙上，那就直接能当衣帽钩使。小巧的鼻子，微微有些嘟起的嘴唇，据说是小时候睡觉咬奶嘴咬出的习惯，倒真的很是让人想要亲一下。 
    葛智勇刚刚死乞白赖地非得跟小柳儿一块儿睡，小柳儿说热，於是葛智勇把两张床铺并在了一起。柯知柳瞪了瞪眼，还是妥协了。 
    葛智勇想起刚刚小柳儿回吻的滋味，似乎只顾著震惊了，什麽滋味倒给忘了。只记得心跳得跟出租车计价器似的，两手发热，两眼发直，两股战战，汗出如浆。 
    他看著看著便又吻了下去，小柳儿没什麽动静，於是手也巴上了去。 
    小柳儿一翻身，手也抚上了他的身体，还直接往他的胸前探了去。一边儿摸，一边儿嘟囔，"莉莉，你咪咪怎麽这麽小！"然後手又继续往下...... 
    葛智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放了回去，然後就逃到了浴室。继续心跳、手热，眼睛发直，两膝发软；继续暗呼曹阿瞒的单名。 
    柯知柳听到浴室门关起来的动静，睁开了眼，默默叹了口气。 
    2 
    柯知柳锁了自行车，从後车架上把篮球拿了起来，进了篮球场。 
    他们学校的篮球很强，强到什麽地步呢。据说校长有一次出去开会时，碰到省队的篮球教练，教练问能不能从他们学校篮球队借两个人打CBA。 
    柯知柳身高173cm，所以一向无缘各类比赛，不过这并不能阻挡他对篮球的热爱。 
    他到了球场练习远投一个人正玩儿得起劲，听到旁边有人在喊，"嘿，小同学，有没有兴趣跟我们打半场啊。"柯知柳觉得一定不是叫自己，便没有理会。 
    那个喊人的看旁边的小夥子不理会自个儿，便把手里的篮球给扔了过去。柯知柳眼看自己投出去的篮球被另一个不知道哪儿飞来的篮球给调戏了一把，便转过头去，怒目而视。 
    黄一石看著转头瞥向自己的小夥子，金黄的夕阳下，他清秀的脸上反射出一层蒙蒙的光，顺贴的头发折射出一层五颜六色的光圈。 
    这如果是琼瑶式的爱情故事，那麽现在黄一石的心头应该是如同被羽毛轻轻拂过，带出一阵的酥软和波动。 
    但它不是，所以黄一石在面对如此青春逼人的小夥子时，除了感慨一下自己这张老皮老脸的确不如人家耐看之後，便啥想法也没有了。 
    "嘿，跟我们打半场吧，缺个人！"黄一石似笑非笑地冲人打招呼。 
    柯知柳看了看那五个人，知道这种情况就跟打80分三缺一一般，让人抓心挠肝地难受。於是就应了一声，"好啊！" 
    黄一石刚刚就觉得这小夥子身形灵活，远投的命中率还不错。开打之後，两三个回合的磨合和熟悉，他觉出一种默契配合下打球的酣畅淋漓来。 
    柯知柳看著他们一定是经常在一起打球的，配合就不用说了。关键是进球之後，这些人不是像一般人那样击掌以示，反而是两个人正面小跑之下，互相撞击胸部，甚至有时候进球或者断球的确漂亮的时候，这些人居然会一扭一扭彼此去对撞屁股。柯知柳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愣了一下。黄一石看到他的表情，笑嘻嘻地大手往他後脑勺上一拍，"这些个没形没状的，别理他们！" 
    一场球打下来，每个人都是大汗淋漓，然後大呼痛快。黄一石从篮球架下的一个包里拿出了毛巾和水，擦汗的时候看到柯知柳掀起自己的上衣去擦脸上的汗，他摇摇头笑了下，从包里拿了自己的手帕走了过去。 
    "这个给你用！"黄一石把手帕递了过去。 
    柯知柳接过来的时候还诧异了一下，这个年代还有人用手帕的？不过这细棉布的手帕吸汗效果比球衣可好多了。 
    黄一石看著他擦完汗之後红扑扑、粉扑扑的脸，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他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著忽闪忽闪了一下。 
    咳咳咳咳，完了，呛水的味道还真不好！ 
    另外四个人跟黄一石打了招呼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跟柯知柳说，"打的不错，下次再一起打吧！" 
    柯知柳笑了笑算是应承了。 
    黄一石拎了自己的包，把毛巾和水都放了进去，"一起去食堂吃饭？" 
    黄一石和柯知柳在小炒部点了菜，就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了下来。 
    柯知柳感谢黄一石把手帕拿给自己用，就问黄一石，"我去买可乐，你要不要来一杯！" 
    黄一石拉住了他，"小同学，刚刚剧烈运动之後，最好不要喝那麽冰的饮料。"然後把自己包里的水拿给了他，"渴的话，先喝一点儿！" 
    柯知柳犹豫了下，还是拒绝了。虽然和他一起打球，一起吃饭，可并不意味著他们关系已经这麽亲近了。 
    柯知柳起身去了洗手间，等他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点的东西已经送了过来，而且还多出了一大碗牛肉汤。 
    黄一石拿了两个汤碗和勺子过来，"运动过後，补充下能量。"边说，边盛了碗汤给他。柯知柳看著汤里头的姜丝，微微皱了下眉，黄一石看著他的表情，"不喜欢姜啊？" 
    柯知柳嗯了一声。 
    黄一石用筷子把他碗里的姜丝挑了出去，"有点味道不要紧吧，冬吃萝卜夏吃姜嘛！" 
    柯知柳对他说了声谢谢，尝尝味道居然还不错。黄一石也开始喝汤，两个人边吃边聊，一顿饭下来也到了晚上8点。 
    柯知柳昨天拿到了学校分给新进教职工的房间钥匙，行李什麽的也都运了过去。昨晚上和老三最後在宿舍过了一个晚上，今天老三就被踢上了飞往北京的班机。 
    老三考上了北京一个学校的研究生，暑假早就被他们家领导安排好了，去新东方补习英语。老三那家夥已经到了首都，柯知柳刚刚出门的时候就接到了他的电话，老三一直在抱怨，"我他妈变成个鸟人飞了几千里，这儿怎麽比我们那儿还热啊！我现在直接切巴切巴就能装盘儿上桌了，咸鲜味儿绝对不带差的！" 
    柯知柳当时一边笑，一边回他，"你现在可是在祖国的心脏呢，心尖儿上的那股热情你就别嫌弃了！"老三继续呼，阿瞒阿瞒，我爱你！ 
    柯知柳一边骑车回去，一边想著刚刚收到老三发来的短信，很简短，"小柳儿，我想你了！"柯知柳不知道要怎麽回他，要在昨晚之前，他肯定毫不犹豫，"我也想你了！"可是现在......"死老三！"柯知柳觉得有点儿头疼，只好先骂他！ 
    3 
    柯知柳开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孩子穿著吊带睡裙站在洗手间的门口，他们对视了三秒锺之後，那个女孩子就尖叫一声、捂著自己的胸口跑回去了另一个房间。 
    柯知柳愣了一下，然後带上门自己又出去了。 
    学校分给新进教职工的两室一厅的房子。 
    哟，这麽好的福利？ 
    别怀疑，两室一厅是没错，它是上世纪6、70年代建造的老房子，一套房子要住两个人。而且这片地方早两三年就说要拆迁了。可是因为学校和相关部门没有协调好，这房子到现在都还是毅然矗立著。今年他们学校新进来的教职工挺多的，学校一看安排不了啊，得，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就让这帮还没有拖儿带女的小年轻住著吧。 
    柯知柳没有想到的是，他第一次进来就看到了如此"有伤风化"的场面。 
    要知道，他们学校对女生的保护基本上跟国家对大熊猫的态度差不多。所以他们学校的女生楼号称国宝楼，连里边儿的蚊子都是母的。男生要想进，除了新生入学那几天，其他时间休想进去。当然，代表宿舍管理科检查卫生的除外。所以，这个部门历来都是男生一手遮天。 
    柯知柳从附近的小卖部买了瓶水，然後才回了去。进门之前，把钥匙摆弄的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进门的时候，看到"同居"的那个人，年纪要比他大些，穿著大短裤，拖著人字拖，正从厨房倒水出来。 
    柯知柳对人笑了下，"对不起啊！" 
    那个人摆摆手，没说话就进去了。 
    柯知柳进了自己的房间，心里还是有点儿别扭。倒不是他卫道士，只是今天这个女孩儿明显和昨天看到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人麽！ 
    柯知柳最看不过的就是学校里头一些年轻或者不那麽年轻的、单身或者已婚的男老师，借著自己为人师表的位置，去骗那些十八、二十花骨朵一样鲜嫩的小姑娘。这些小姑娘本身就没有什麽社会阅历，再加上很多从心理上就对属於自己上位者的老师心存崇拜，真是很容易就被人给欺负了去。 
    柯知柳在篮球场上经常碰到黄一石他们，而他和黄一石也一直搭档打球。打完球之後，要麽一起去食堂吃饭，要麽就出去吃。 
    慢慢地，便熟悉起来。 
    七月底的晚上6、7点锺，晒过一天的地面往外蒸腾著令人憋闷的暑气，好在是有风。黄一石坐在大榕树下面，慢悠悠地喝著这家店的招牌绿豆汤，里面似乎放了陈皮，又解暑又开胃，"住的还习惯麽，那个古董楼！" 
    柯知柳犹豫了下，还是嗯了一声。毕竟，也算是单间了。虽然，隔壁那位经常带不同的女孩子回去，而且有些明显应该是从事性服务业的人；虽然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不怎麽好，而且那位明显要证明自己就算没有涂抹印度神油也很是生猛；虽然有时候那叫声邪乎得渗人，而且不管是半夜鸡叫的点儿还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的时分。 
    黄一石笑了下，"我记得你同我说，跟你住同一套房的是机电的王怀孝......"上扬的声调，明显是有後话。 
    柯知柳点点头，"是啊！" 
    "那小子改邪归正了？"黄一石继续笑得眉眼开花，眼睛里头的揶揄明显得很。 
    柯知柳看著黄一石那嘴角高低不同的笑，咕咚一声用力咽下了一口绿豆汤，"他这麽有名？"而心里却知道，黄一石绝对是知道他所经历的是什麽。 
    "嗯，江湖人称王三条！"黄一石的笑意爬了满脸。 
    "什麽意思？" 
    "第三条腿永远挺直！"黄一石憋著笑看著柯知柳。 
    "噗！"柯知柳嘴里的绿豆汤全吐了出去，脸上也一抹绯红。 
    黄一石看著因为听了他那麽一句不算过分的荤话就红了脸的柯知柳，再看看自己小腿上沾的绿豆皮，"凉丝丝地，倒也还蛮降温！" 
    柯知柳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下去，一看，脸上原本的薄菲色却成了桃腮，"对不起啊！" 
    黄一石摇摇头，自己这也算荼毒纯洁青少年的报应吧，"我去下洗手间！" 
    等黄一石回来，原本坐在他身侧的柯知柳，坐去了对面。 
    黄一石笑了笑，坐了下来，"要不搬我那儿住吧，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4 
    柯知柳知道，对有博士学位的或者是副教授以上职称的教师，学校是分配给套房的。只是，自己不过是个小本科，而且还只是留校做政工，对面这位可是年轻的博士，副教授似乎也评上了吧。 
    柯知柳的犹豫看在黄一石眼里，他笑著说，"鄙人暂时还没有女朋友，不嗜烟，不爱酒，不赌博，不滥交，克己复礼，不会教坏你这祖国的花骨朵的！" 
    柯知柳心说，就你还克己复礼，男人的第三条腿你都能这麽随口就说出来！不过人家都这麽说了，你就算没有铭感五内也还是要假装一下的麽，"谢谢你啊，我考虑考虑吧！" 感谢完了，他才想到，黄一石把他称之为什麽什麽花骨朵？郁闷，抬眼剜了一下这个措辞不当的家夥。 
    黄一石被他那麽瞟了一眼，心头像是被一个什麽动物的小爪子挠了一下。然後，他觉得有点惊讶。 
    根据他的印象，和王怀孝同住的人，最长的是住了两周，最短的只有三天。那些人莫不是想尽办法，去学校分管住房的後勤部门找人，只希望能早点逃出生天。柯知柳给他的印象应该还是个纯洁的小夥子，不至於对别人的床帏私事特别地感兴趣。 
    或者，他对自己抱有戒心？ 
    黄一石想到这里，再度对他笑得和善而且亲切，"你放心，我就是想两个人住热闹点儿，而且，我们脾气似乎也还相投！"黄一石原本还想说，自己呢江湖人称IBM，说是真的，就是真的。不过，这话有点儿自夸的意思，他这麽克己复礼的人怎麽好意思说！ 
    其实，柯知柳的想法很简单。自己现在的居住环境虽然有点儿那什麽，但这毕竟是学校分给自己的住处啊。自己住著那是当家作主的感觉，而且房租只是象征性地那麽一交，每个月还不足三位数。若是随便跑去别的地方当房客，寄人篱下先不说，房租可怎麽说。再再说了，万一学校把这个福利给收回去，他哪天再惹得房东不满，到时候自己可就要落得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了！ 
    不过，柯知柳第二天一大早就打电话给黄一石了，说自己愿意搬过去，不知道下午他是否在家。 
    柯知柳这麽快就决定要搬去和黄一石同住，其实是因为他当晚的经历。 
    半夜时分，柯知柳被一声堪称凄厉的叫声给惊醒了。醒来之後，除了夜里偶尔一两声的虫鸣狗吠，倒没有什麽别的叫声。当然，还有隔壁传来的床腿跟地板摩擦的声音，以及男人粗重的呼吸和女人娇喘的声音。 
    柯知柳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听到什麽特别的动静。他朦朦胧胧要再度入睡时，心里还以为刚刚那一声尖叫是自己梦中听到的，结果一声更为尖锐的叫声把他彻底惊醒了，尖叫之後，是一个女人粘腻得让人发抖的声音，"啊......不......不行了......饶了我吧......" 
    柯知柳暗骂了一句，靠！ 
    结果没有等他把耳朵堵上，隔壁的动静越发过分了，伴著那个女的叫床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小骚货，操死你......说，说你想让我操死你......" 
    而後就在这生死、求饶、阿瞒、地震的声响中，柯知柳第一次觉得，真的熬鹰的话，其实应该像是这样去熬，铁定熬得更快！ 
    黄一石看到柯知柳的时候，他眼底的黑眼圈让黄一石嘴角再度弯了个高低不同。低头把门关了上去之後，黄一石咳了下，心道，柯知柳你总算见识到江湖人所传不虚了吧。 
    柯知柳把行李拖进来之後，环视了一下他的住处，心底暗暗感叹了句，这知识就是财富也没错啊。 
    黄一石住的楼虽然也不是很新，但首先环境好，在房间里根本听不到车轮滚滚、机器隆隆，不像自己住的地方，前面在拆迁不说，还经常性地会有飞沙走石、暗器横飞的情况。这片地方除了鸟语，就是花香。虽然是夏天，可是客厅的窗户和房间的窗户一开，那小风儿飕飕的，再加上外面多的是参天大树，连暑气都比自己原来住的地方少了很多。 
    其次，这房子很注意采光，不像自己原来住的房子，大白天的，客厅还是要开灯。 
    等到他晚上住下来之後，他才觉出这房子最大的好处来，这里没有那个王三条啊。能够安然入眠且不必担心夜半歌声，能够随意出入而不必担心撞上一个随时尖叫的女鬼。 
    在他住下十多天之後，有一天抬头看浴室的镜子，他发现自己的黑眼圈居然没了。当他和黄一石说起这个来的时候，黄一石一笑，继续坐在沙发上看自己书。 
    而他自己还咕哝了一句，"我原来还以为自己已经老的黑眼圈消不掉了呢？" 
    黄一石希望他搬来和自己同住，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正是他说的两个人住热闹点儿。 
    倒不是说黄一石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其实就是有那麽几天他没有出去打球，也没有接到谁的电话，然後晚上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他开口对打饭的师傅讲话的时候，才察觉原来自己这个时候是一整天里头第一次开口讲话。 
    那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你原本以为自己身边都是人，可是突然间你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的。 
    换言之，黄一石觉得寂寞了。 
    而寂寞却会在某个时候，勾起人对社群或团体的渴望，但是对於黄一石这种坚持自己生活空间的人而言，他又不希望随随便便地跟什麽人都扎堆儿。 
    那帮一起打球的哥们儿，有一段时间约了他晚上一块儿出去喝花酒，黄一石也去了。可是那些灯红酒绿、衣香鬓影的场合去过几次之後，黄一石觉得自己到底只是个凡夫俗子，他享受不了那种场合下别人提及的放松和快感，他也感受不到其间的诱惑和精彩。他只觉得那种浓厚的空气中，呼吸都是不顺畅的，而那些嘈杂的音乐和漂浮的笑声中，心底那个真实的自己躲得远远的，冷眼旁观著这浮世风尘的妖娆，心底向往的却不过是山绕屋、水行船，买得风景不化钱的小小逍遥。 
    而这样的逍遥中，他希望有一个人可以一起，一起对月饮茶也好，一起灯下对弈也罢。摆摆乌龙阵，敲敲嫌棋子，那样的逍遥就是他渴望的。 
    和柯知柳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是他对柯知柳的印象却是顶好的。 
    这个小孩子没有时下年轻人的心浮气躁，穿衣干干净净，谈话稳稳当当。偶尔闲谈的时候，才得知他平时的消遣除了运动，就是读书。而且居然是在读很多史学方面的书，譬如史记、战国策，两汉书，譬如圣经，譬如一些古人的笔记小说。 
    黄一石听到他居然同时在读史记和圣经的时候，心底一下子对他好奇起来，这应该是个怎样的男孩子呢？ 
    而在有一次闲谈中知道和他同住的那个人是谁的时候，他的心底第一个念头居然就是"搬来和我一起住吧！"黄一石觉得自己的想法也很单纯，他希望有个人可以闲聊，可以不那麽寂寞，他也希望这个男孩子别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你对一个人如此用心的时候，其实通常是没有那麽简单。 
    5 
    住在一起之後，黄一石发现，柯知柳其实是一个很奇妙的人。 
    柯知柳呆在房间的时候，经常会放音乐，伴著音乐做事情。其实，一开始，柯知柳都是用耳机线听。直到有一天，黄一石要进去他的房间找一本很早以前买的书，敲门进去之後，问了一声"干吗呢！"然後开始从书柜找书。 
    其实，他问这麽一句话也不是真的要柯知柳回他，不过是一声招呼。可是，半天没有听到人回声，他有点儿奇怪了。小柳儿不是这麽不懂礼貌的人啊，回头却看到柯知柳带著耳机在电脑前面敲敲打打。 
    黄一石一拍他肩膀，把小柳儿倒吓一跳，眼睛就瞪了过来。 
    唉，要不，人说眉目传情呢，小柳儿这麽个白眼却让黄一石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句词，水是烟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 
    "刚跟你说话呢，半天没理我，才拍了你一下！"黄一石觉得自己明明是实话实说，但为什麽还是有点儿心虚呢。 
    "哦，对不起啊，音乐声音比较大。"柯知柳摘了耳机。 
    黄一石看他电脑旁边明明是放著音箱的麽，边继续找书，边问，"怎不用音箱啊？" 
    "嘿嘿，怕影响你麽。" 柯知柳把电脑椅转了个方向，和他聊天。黄一石和他说了声，"你只要不是放重金属，我不会反对的。听什麽呢，也给我补补流行音乐的课，现在上课觉得和那些孩子都有代沟了。"黄一石找了书，靠著书柜看小柳儿。 
    "其实我听得很杂，也不是什麽流行音乐，觉得好听就听了！"顺手把音箱的插头插上，然後稍稍调了音量。 
    黄一石听得里头的旋律之後，不禁乐了，你怎麽在听这个啊。里头正在放一出京剧的唱段，是什麽他也听不出来。 
    "喜欢，觉得，嗯，还挺有味道的。"柯知柳也笑眯眯地回他。 
    "这什麽啊！" 
    "哦，《文昭关》！" 
    "伍子胥？" 
    "是啊，你还是知道的嘛！" 
    "不，不知道，只是这个伍子胥过昭关，史上有名的嘛！" 
    "伍子胥实在不是个男人！"小柳儿摇头。正好里头也放完了这一段，接下来响起的居然是一首流行音乐。 
    黄一石撑不住大笑，"估计把流行音乐和京剧放一块儿听的人，也只有你了！" 
    小柳儿呵呵一笑。 
    有一天，黄一石不知道怎麽的不想出去吃饭了。他跟小柳儿说我们自己煮饭吧。 
    小柳儿说，"呃，那个，饭前我是属君子的，饭後可以当当小人！" 
    黄一石正站在厨房看自己家的调料有什麽，听到他这话先用降调啊了一声，然後回头又用升调啊了一声？ 
    柯知柳看他回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君子远庖厨麽，我不会做饭！" 
    黄一石问，"那後半句呢！" 
    柯知柳眨眼说，"我如果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你会不会把我赶走！"黄一石正拿了刀看刀刃还利不利，听到他这麽说，就回了一句，"不会，我会先把你煮了！"然後回头对这柯知柳笑了笑。 
    柯知柳一缩头，"我的肉不好吃！" 
    黄一石把刀放下，走出来拎著柯知柳的领子说，"是吗，我尝尝看！" 
    柯知柳哇哇大叫，"光天化日之下，无视纲常王法，王老虎抢亲了！" 
    黄一石笑得阴险得很，"小柳儿，我给你补补课。王老虎抢的是周文宾倒也不假，不过人家是在元宵灯节晚上。我可没有妹妹，我这儿有的是黄老虎，老虎现在想吃人肉了！" 
    柯知柳只听过这麽个说法，倒不知道这出戏唱的是什麽，听他那麽一说，忙改口，"行，想吃肉也行，先给我三碗酒来！" 
    黄一石大笑，"就你这小体格儿，还想扮武松呢。小同学，不切实际了啊，这乱放卫星的年代可早过去了，现在要学会脚踏实地。"说完，拍拍他的头，去往房间换衣服了。 
    柯知柳大怒，"一切反对派都是纸老虎。" 
    柯知柳在超市里头百无聊赖，跟著推著购物车的黄一石转来转去，"哥哥啊，你让我跟来做什麽啊，我什麽都不会挑。" 
    黄一石不理他，继续翻看对比不同的黄油。 
    然後去水产区，挑了半斤活蹦乱跳的大虾。柯知柳在旁边嘀咕，"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黄一石头都不抬，不冷不热地给了他一句，"虚伪！" 
    柯知柳笑得谄媚，"嘿嘿，您教训的是！反正我得吃它，那个，我念下往生咒你没意见吧！"黄一石乐得看他这麽折腾，於是说，"你念吧！" 
    "南无阿弥多@￥％^％￥......" 
    黄一石一阵晕，柯知柳在那边儿还真的念念有词，除了前面那几个字听起来像是经常听到得南无阿弥陀佛外，其他的真是如听天书。不过，有这麽个人经常会给你一点出其不意的快乐，黄一石觉得生活真幸福，生活真美好。 
    －－－－－－－－－－－－－－－－－－－－－－－－－－－－ 
    王老虎抢亲的大致剧情是这样，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周文宾（据说很是貌美，呵呵）喜欢上了富家女王秀英。元宵夜，周文宾和祝枝山打赌，然後自己扮成了女子观灯，结果被王秀英的哥哥王老虎给看上了，然後抢了回去，结果放在了妹妹房里头，然後就鸳鸯戏水，比翼双飞了...... 
    之前这文章的思路跑去悲情路线了，让我自己实在受不了，所以暂停更新了一段时间 
    现在麽，回来一些，但由於主力更新的还是戒子，现在这个只能看心情了 
    或者，看留言和票票 
    有点无赖的说 ：P 
    6 
    快乐而美好的生活，也是人过出来的。 
    倘若身边的人和你投契，也就看出满世界的可爱来。可是，如果身边没有那麽个人，或者心里有这麽个人而他/她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觉得生活啊，真是混乱，让人分不清事情的真相和虚妄。你看那是真，却不知其後有多少虚假，你看那是假，却未料到下一刻迎头碰上的就可能是真。 
    呵，这麽哲理味道啊，是，是这麽哲理。因为这是葛智勇的体会，切身的体会。要不人说，恋爱使人成为诗人，而单恋或失恋则会使人变成哲人。 
    葛智勇在新东方的日子过得很充实，很有意义。但是有一点困扰他的就是，他现在居然看谁都像小柳儿。这个人的鼻子很像小柳儿，那个人的眼睛很像小柳儿，旁边那个人的侧影有点儿像小柳儿。 
    於是葛智勇经常发呆，头脑中蹦出一些古里古怪的词句，啊，我爱，我的良人，求你快来，如羚羊或小鹿在香草山上。 
    不用怀疑，上午他们老师的确是在讲圣经来著，说起了圣经雅歌的优美，就说了那麽一句。然後，葛智勇就记住了。 
    可是，他的良人，或者说他希望是自己良人的那个人，的确如同羚羊一般矫健，如小鹿一般惹人，就是，自己似乎不是他的香草山。 
    於是，开始写信。用最原始的鸿雁传书，鱼传尺素，一点一点诉说自己对他的思念。当然还不敢那麽露骨，谁让自己当时说了又咽下去了呢。 
    活该，的确活该。 
    柯知柳看著手上的信，笑的同时却也无奈。 
    笑是老三的遣词造句的确很特色，老三说，自己最近总是走神，经常丢三落四，他的在北京当律师的姐姐很认真地看著他说，这孩子成年了吧，能自个儿管理好自个儿那百十来斤的肉了吧。要不，宣告下葛智勇为禁治产人。"小柳儿，我的财产都想让你管理，你说好不好！" 
    老三说，我想归化到英美帝国去，因为我姐姐说那里居然不但可以男人娶女人，还可以男人娶男人，女人娶女人，多民主啊。小柳儿，你说好不好。 
    老三说，我们老师今天讲到圣经了，原来那里头也很浪漫，你知道麽，那里头说我的良人在男子中，如同苹果树在树林中。我欢欢喜喜坐在他的荫下，尝他果子的滋味。小柳儿，那天的芒果真好吃啊...... 
    小柳儿趴在桌子上，嘀咕著，老三你的确应该被宣告为禁治产人，那天的芒果明明有够酸。 
    无奈则是因为这些句子後面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小柳儿现在也後悔了当初自己的做法，是把老三吓跑了，却留下了悬念，像是美国多数灾难片子的结尾一样，哥斯拉被消灭了之後，是林立的一颗一颗要孵化的蛋；守护血兰的巨蟒被炸飞了之後，是继续游动的小蛇。 
    可是，自己现在想痛下杀手也不成啊，那个人在北京呢，唉，鞭长莫及，隐患难消啊。 
    黄一石发现最近柯知柳经常走神儿，怎麽发现的，实在是这孩子走神也走的忒奇妙，他总是坐在那儿，以思想者的姿势静静地坐半天。如果没有和他有肢体接触的话，他就真的像是个最尽职的思想者，不声不响的。 
    黄一石看著那个背影又是半天没动，就起了心思去逗弄他，悄悄地走到他背後，把手搭在他肩上，"人来自何方，将去向何处，人的存在意义究竟是什麽？"把人扳过来面对自己，"伟大的思想者，你可得出了什麽重大命题。" 
    柯知柳还没有完全回神，看向黄一石的时候，眼神微微有些迷茫，然後慢慢眨动了几下，黄一石就在他的迷茫中也跟著出神，然後才觉得不对劲，忙转头，看到他的桌子上放了一本书，BROKEBACK MOUNTAIN，明山秀水的背景中，两个男人微微低头擦肩交错的样子，淡然却可以抓住你心底柔软的那一部分，无声却有著有无限可能的瞬间。 
    黄一石想起了杂志上登出的导演李安的一句话，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断背山，都有一些秘密。他突然间觉得有些不安，一种无意间闯入了别人心中秘密的不安。可是，不得不承认，黄一石到底还是俗人一个，他虽然不安，却还是想知道那个让小柳儿最近老是出神的秘密是什麽，是小柳儿心里的一座断背山麽，是和谁呢？ 
    想到这些，他忽然间觉得有点儿心疼。心疼小柳儿，如果真的是一座断背山，将何其难走，将难以逾越吧。 
    山的这一边是世俗的生儿育女的快乐，山的那一边却是背离了世俗的挣扎，小柳儿这麽个孩子要往那里走啊？ 
    7 
    其实，黄一石有功夫在这儿悲天悯人，他还不如反省反省自己为何会心疼起别人来呢。 
    不过，我们都是这样，看别人看的一清二楚，而自己已经堕入其中却不自知。 
    造物主的公平真是超乎我们的想像。他给了某些人美貌，另我们觉得看到这样的人都是一种享受，可是很快你会发觉原来造物主在智慧上亏欠了他们。他给了某些人智慧，另我们感叹推动社会发展和前进的原来是这样几个寥寥无几的人，可是很快我们会同情他的遭遇，譬如苏格拉底的审判，哥白尼的火刑。他给了某些人勇气，如喝断当阳水倒流的张飞，却也让我们看到这些人的冲动所带来的恶果，他给了某些人八面玲珑的手段，最终却也不过是沦为他人脚下的垫脚石。 
    当然，上面的话说的太大、太堂而皇之，不过这些话是黄老师在课堂上对著那些年轻的孩子所讲的，当时是新生入学的教育周，教育主题是当代大学生的心理健康。黄一石被委任为他们学院今年新入学班级的班主任，这个任务当然就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黄老师选的题目是，如何做一个宽容的人。 
    黄老师引经据典，博古通今，从孔老夫子的累累若丧家之犬，第欧根尼的走开别挡住我的太阳，到中世纪的黑暗，再到现代的民主政治。说了一个天花乱坠，把那些学生逗得先是前仰後合，然後一愣一愣，然後深深折服。 
    黄老师真神人矣！ 
    不过，神人黄老师没有想到的是，造物主在赋予自己生命的时候，也稍稍偷工减料了那麽一下。黄一石对於自己的情感认识，人如其名，石头一块，开窍著实的不容易。 
    黄一石看著台下的这帮青春逼人的孩子，他们脸上的表情让黄老师对自己的控制课堂的功力深表满意。 
    而且，对於这种很多人觉得很厌烦，很多人把它当作形式化的东西去应付的事情，他还是投进了心力。他说，既然有了这麽个机会去体验一下如何做思想工作，如何去"煽动"别人，也应该好好珍惜这种机会嘛。 
    他和小柳儿说，去哄那些刚刚成年的小孩子特别好玩儿，把他们哄得一愣一愣的，然後还能顺便赚到一些孩子崇拜的眼光。 
    柯知柳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是女孩子的眼光吧。 
    黄一石想起自己窥视到的那个秘密，便痞痞地笑了一下，"也有男孩子。" 
    柯知柳愣了一下，没有想到黄一石居然说出这麽一句话来。黄一石看他愣神的样子，心内仿佛被小小地刺了一下，不过也只那麽一下，"小柳儿，你是不是心里有什麽事儿啊？" 
    柯知柳看著仍然含笑注视著自己的黄一石，那个笑容不是平日里和自己嬉笑的神情，而是一种年长之人对年幼之人的温和与包容。 
    小柳儿觉得自己心底某个地方被他这个笑容暖得一阵熨贴，他的心里浮起了一种倾诉和寻求依靠的念头。 
    对於一个男孩子而言，一个强势却温和、有力而包容的男性长者，是他生命当中很重要的一个人。通常，这个角色是自己的父亲，但是对於小柳儿而言，父亲在他还不满10岁的时候就出了意外，母亲後来再嫁了人，他和奶奶一起生活，这个角色一直是空缺的。好在，奶奶是个很明理大方的女人，据说当初也是名门闺秀。在她的教导下，小柳儿在性格上并没有什麽特别刺人的地方。反而很容易体谅别人，很能够和大家相处的来。 
    只是，心底里还是渴望著能有这麽一个人的。能引领自己，能在自己迷惑彷徨的时候高屋建瓴地那麽一指，而後就看到了清朗的那一片天。 
    黄一石看著沙发那头若有所思的小柳儿，便拿开了两人中间的靠枕坐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急，你要愿意说记得我是那个愿意听的人就好。" 
    老三的信他一封都没有回，不知道怎麽回。装傻吧，当初就是这麽想的，所以才让自己陷入了这样进退不得的地步，进，还没有那麽大的勇气，退，却舍不得和老三四年来所建立的友谊。 
    那就拖著吧！ 
    可是，老三那天寄来的书却让他连这条路都不能走，老三寄来了原文的BROKEBACK MOUNTAIN，书里头还有一张书签，一个人面对大海的背影，上面有几行字。 
    "一个灵魂伴侣，就是一个我们感到自身与之深深联系在一起的人，好像彼此的沟通和交流不是出於凡人的刻意努力，而是凭借神恩的导引。这种关系对於灵魂来说是如此重要，可以说没有什麽在生活中比它更为珍贵的了。" 
    小柳儿，神恩的指引让我认识了你...... 
    省略号是个惹麻烦的东西，柯知柳想，然後顺势靠住了黄一石伸过来的手臂上...... 
    8 
    黄一石看著靠在自己手臂上的柯知柳半天不说话，便转过头去，"你知道人为什麽要群居麽？" 
    小柳儿靠著他嗯了一声，"怕孤独吧。" 
    黄一石继续，"群居的人为什麽会发明了语言呢？" 
    "为了交流......"小柳儿说著，也轻轻地笑了，"黄老师，你这是职业病啊。" 
    "呵呵，这是启发式教学。"黄一石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小同学，悟性不错，孺子可教也。" 
    柯知柳犹豫著，还是不敢直接和黄老师说。想起他刚刚提到的也"骗到"了一些男孩子的孺慕，便开口问他，"要是你教的学生里头有喜欢你的，你怎麽办啊？" 
    "先纠正你一下，你这个假设其实不用假设，是发生过、而且估计会继续发生的事实。"黄一石很严肃地看著他，纠正小柳儿的错误。 
    小柳儿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嗯，那对喜欢你的学生，你要怎麽办呢。" 
    "我比较欣赏两个成熟的成年人之间的爱恋，所以，对於会有代沟的爱情敬谢不敏。"黄一石学术研讨会的口气配上他狡黠的表情，让柯知柳笑不可抑。 
    "不管是女生还是男生，都一样？" 
    "男生女生有什麽差别？"黄老师问。 
    "呃，差别很明显吧！" 
    "不觉得有差别，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他是他，不是因为他的性别吧！"黄老师的确很严肃，毕竟爱情是个严肃的命题。 
    "那既然性别不是问题，怎麽年龄就成了问题呢？"柯知柳同学是个爱提问的好学生。 
    "因为我觉得生活伴侣应该是两个可以相互扶持的人，心境、思想和观念不能差别太大，而这些通常都是随著时间的经过而渐渐积累的，我可不想找个孩子来养，我要找的是一个可以跟我共同生活的人。"黄老师继续解答。 
    只是，黄老师啊，你忘记了顺心如意是一个理想，理想是什麽，那就是它不是现实。 
    "异地相恋可以接受麽？"柯知柳继续提问。 
    "这个就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黄一石听著他问出来的那些问题，渐渐心里对他现在的问题有了一个大致了解了。 
    "他和你年龄差很多麽？"黄一石听他问自己问了这麽半天，知道等著他开门见山地谈是不大容易了。不过，小孩子麽，总是喜欢这样的云里来，雾里去，半天不谈重点的调调。於是他准备绕开那些无关紧要的灌木丛，直接击中问题要点。 
    "啊，什麽？"柯知柳还在想那些问题，没有理解黄老师的问题到底是什麽。 
    "就是那个喜欢你的人，大你很多麽？" 
    "没有，大我两岁而已。" 柯知柳说完才惊觉，自己怎麽就说了出来。 
    黄一石看了一眼一下子从自己臂弯里头弹开的小柳儿，笑了笑，"现在一个比你大两岁的男孩子喜欢你，他人还在外地，你不知道该怎麽办？" 
    柯知柳皱眉紧紧盯著眼前的这个人，那是一种秘密被人刺探的微恼和羞窘。人家说人老奸，马老猾，原来是真的，这个人很适合去做警察吧，诱供的手段这麽厉害。 
    其实，黄一石诱供的手段一点都不厉害，只是小柳儿实在太年轻，没有经历过什麽事。他没有意识到，自己问的那些问题，其实就像一张一张分散的拼图碎片，黄一石因为已经有了一个"断背山"的线索，稍微串一下就串了起来。 
    小柳儿说他人老奸，可是真正冤枉他了。黄一石虽然有些时候有点儿不那麽厚道，但还不至於到奸猾的地步。 
    黄一石看著一脸戒备的小柳儿，笑了笑，"想好了，再来问我。"说完，起身回了房间。 
    小柳儿一个人坐在客厅，也有点儿懊悔。毕竟，自己的确是不知道该怎麽办，而黄一石呢，显然比自己经历的多，看问题也更能看出症结来。 
    只是，不甘愿自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所带来的那种不安全感。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就没有再提起这个事情来了。好在，老三写信的频率也降低了。 
    关於黄一石的不厚道，是过了几天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见识到的。 
    那天傍晚，学生处的几个人约了小柳儿去打球，然後一起去吃饭。黄一石去开班会，结果回家的时候发觉自己钥匙忘在办公室了。於是，他就打电话给小柳儿，小柳儿说他们正在学校北门对面的一家小店里头吃饭。 
    黄一石到的时候，发觉他们几个人气氛有点儿不对劲。小柳儿他们几个人面色都不大好看，而那个原来和小柳儿同住的王怀孝却笑得很欠扁。 
    王怀孝搂著小柳儿旁边一个和小柳儿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哎，哥们儿你姓侯啊，哪个侯，是中间有一竖还是没有啊？"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男孩子是和小柳儿一样刚刚毕业工作的，哪见识过这样的啊。这个要回答出去的话，还不是被人笑得更厉害。 
    小柳儿看不下去，就开口，"哎，别拿人家取笑了。"f 
    "哎，小柯老师，你这姓里头有个木字边，怎麽人也像个木头桩一样啊？不过，真想打桩，也得找个女人啊。"王怀孝继续嚣张，"要不，我替你找个。" 
    黄一石正走过来，听到他们这些话，於是笑呵呵地走了过去，拍了一下王怀孝的肩膀，"你是玉老师吧。"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口气，笑容也很是得体。 
    王怀孝一愣，回头看到身边站了一个似乎见过却并不能算认识的人，"我不姓玉，我姓王。" 
    "哎呀，原来下边是没有那一点啊！"黄一石故意强调了那一点，然後眼光还瞥了一下人家的下边，了然地笑了笑。 
    柯知柳听了他的那句话，再次对这个克己复礼的人重新获得了认识。不过，这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不过他没有料到黄一石又接著说了下去，"王老师啊，那是那个王八的王，还是汪汪叫的汪啊？"问完，还是维持著礼貌的笑容。 
    王怀孝立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也伸了过去，"你......" 
    黄一石抓住他的手，右手握住他开始礼节性的晃动，"王老师这麽客气，看我都忘了要先握手。" 
    王怀孝脸色慢慢变白，但语气却软了下来，"啊啊，是是，你好你好！" 
    黄一石看差不多了，便松开了手。 
    王怀孝拎起椅子靠背上自己的衣服，跟其他人呲牙咧嘴地打了招呼，"我还有事情，先走了，先走了。" 
    小柳儿晚上回去之後，对黄一石甚为崇拜地看了又看，看完还看。 
    黄一石被他瞅得直乐，把电视声音调小了，"怎麽了，不认识了？" 
    结果，小柳儿说的一句话让黄一石一口气差点儿走叉。 
    "我今天算是知道了，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是啥意思了。"小柳儿继续崇拜，浑然不觉杀气顿生。 
    9 
    黄一石咳了几下，冲著柯知柳笑，"小柳儿，你这夸奖有点儿过了。"说完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去捉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小柳儿。 
    小柳儿看架势不对，连忙起身。到底没有人家手长腿长，刚刚起身就被人摁住了，听到黄一石笑的不怀好意，"我让你见识见识什麽是真正的流氓。" 
    黄一石话音未落，身体就压了上去，手也钻到了柯知柳的胳肢窝开始作乱。小柳儿什麽都不怕，就怕痒痒，这下子开始手脚并用地挣扎。 
    一边挣扎，一边笑，"黄老师你这是赏罚不明，我明明是崇拜你老人家来著。" 
    黄一石摁著身下这个乱动如刚刚要被套上缰绳的野马似的小东西，开始黄老师的启发式教学，"小柳儿，奖赏是不是为了让人高兴？" 
    "是，是为了让人高兴。啊......哈哈......哈......" 
    "那你现在不高兴麽？" 
    "高......高兴......哎哟，哈哈......高兴......"小柳儿觉得肚子开始抽抽了。 
    "那我这怎麽就赏罚不明了？"黄老师得意的笑啊，得意的笑，他突然间觉得当当流氓，欺负欺负人感觉还不错。 
    小柳儿知道，大丈夫得审时度势，这会儿自己明明处於劣势，要跟人讲道理的话，也得顺著人家的道理走不是。 
    於是，小柳儿开始求饶，"哎......哎，黄老师......哈哈，我错了......哈......"肚子疼的真难受，可是那个痒得实在受不了啊。 
    "小同学，你这不行啊，这麽快就放弃立场了。革命事业以後怎麽能放心地交到你手里啊？"黄老师开始进行立场教育。 
    "哎哟......哈哈......肚子疼......疼，哈哈......"小柳儿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现在他信了，这个把犯人脚底板吐蜂蜜，让羊去舔果然是一种酷刑。 
    黄一石两手握住了原本在自己身上乱推乱挠的手，居高临下地看著笑得出气进气都不均匀的小柳儿，"那你说点好听的......" 
    小柳儿睁开还挂著泪的眼睛，看到他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乐意。但是奈何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於是喘了好几口气，细细地开口，"英明神武光荣正确伟大的黄老师，您饶了学生我吧。" 
    "嗯，不错不错，继续......" 
    小柳儿心里偷偷骂，您是黄世仁的本家吧。不过，脸上还是摆上了谄媚的神情，"黄老师您学高八斗，才富五车，面似冠玉，目如朗星，风流勘比段正淳，潇洒更胜令狐冲......" 
    黄一石笑眯眯地看著开始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小柳儿，看他能扯到什麽地方。 
    小柳儿看著那双弯弯的眼睛，浑身一阵发抖，头皮一阵发麻，然後弱弱开口，"黄老师，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您还听得下去？" 
    黄一石也不说话，继续看他，看得小柳儿慢慢垂下了眼睛，噤声不语。 
    小柳儿感觉到他的上半身慢慢压了下来，头离自己也越来越近，不由得脸上就发起烧来。眼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小柳儿急忙开口，"不行！" 
    抬头正看到黄一石的眼睛，"小柳儿，你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黄一石低缓的声音却掩饰不了其中的促狭。 
    小柳儿的脸腾地一下就升起了火烧云，等著看他如何嘲笑自己。不过，他如果真的敢嘲笑，哼，哼，哼！ 
    黄一石居然没有放开他，反而真的趴到了他的身上，"小柳儿，你记得红楼梦里头宝玉去探望生病的晴雯，晴雯说了什麽吗？" 
    噫，噫，噫？这个人大脑是什麽做的？小柳儿惊诧。 
    黄一石慢慢旳开口，"晴雯说，既然枉担了这个虚名儿，当初也该打些正经主意。"说完，啪的在小柳儿脸上亲了一口，然後起身冲回房间。 
    小柳儿愣了，小柳儿傻了，小柳儿果然被流氓欺负了。 
    接下来的几天，黄一石发现小柳儿开始躲著自己了。黄一石暗自笑了笑，这个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儿欺负过了那麽一点儿。 
    周末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小柳儿埋头专注旳品评菜色。黄一石开始跟他说话，他就嗯啊旳应付两句。於是，黄一石开口夸人，"食不言寝不语，小柳儿你修养真不错。" 
    小柳儿狠狠地嚼著黄一石做的粉蒸排骨，连脆骨都喀嗤喀嗤咬了碎。 
    黄一石浑然不觉小柳儿对自己的态度有什麽问题似的，继续夸，"哎呀，你牙真好，你刷蓝天六必治吧。" 
    小柳儿想笑，可是被欺负而生气的怨气还没完呢。似乎也没必要这样生气，显得他多小鸡肚肠似的，可是他就是不爽！ 
    黄一石後那天从房间出来，还纠正他，小同学，你大学语文挂科了吧，夸人有才华，用了俩成语，错了一双。夸人学问好，明明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到了小柳儿这儿可好，书本是用斗来装，才气倒是得用牛车拉了。 
    啊，啊，啊，打击人也不带这麽打击的。小柳儿大学语文虽然没有挂科，倒的确是他四年里头惟一一次拿了一个及格的科目。其他的，哪门儿不至少都是良啊。 
    所以，黄一石，不，黄世仁，劳动百姓得先想辙把你欺负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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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黄一石後来感慨，古人诚不我欺也。因为他在接下来的几天之内，被那个生了气又假装没生气，假装又装不像的小柳儿给惦记上了，惦记著如何能整治他一下。 
    怎麽发觉的呢，实在是这个小柳儿的一张脸就是一张标准的良民脸，稍微动点坏心思，就都写在上面了。 
    那天吃完饭，小柳儿收完桌子之後，就去看电视了。黄一石把学生的作业拿了出来，坐在餐桌边批改。最近喜欢上了这种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虽然各自在做自己的事情，虽然现在的小柳儿似乎还有那麽一点点别扭，虽然离开的有一段距离，但只要这样共处一室，眼角随时能看到他做些什麽，就很满意了。 
    黄一石对由此而生的心里安定与平和的感觉，感觉甚好，於是最近除了在电脑前查资料之外，其他时间都呆在客厅里。他正边喝茶，边看学生的作业的时候，听到小柳儿和他说了一句，"哎，电视里头说裸睡是最健康的睡眠方式，这帮人真是胡说。"小柳儿咬著话梅，和黄世仁说话。 
    黄一石头都没抬，动手在一个学生的作业本上打上了A，"那个不是胡说，是经过论证的。" 
    "什麽？这个还能论证？"小柳儿回头。r 
    "人体皮肤布满了神经末梢，这些神经末梢对於外界的抚摸和接触会产生不同的反应。轻柔舒适的接触会让它们越来越放松，并满足其对触摸的需求，当然会让人好睡。"黄一石继续批改作业，另一边还在给小柳儿传道授业解惑。 
    小柳儿看了看黄一石，心念电转间，状若无意地开口，"哦，那你裸麽？" 
    "嗯。"黄一石回他，手头这个学生的作业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黄一石的那一声嗯，於小柳儿而言，那就是一声天籁啊。 
    於是黄一石发现小柳儿洗澡的时候，大声地唱，"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黄一石听著他唱歌，总觉得後脖梗发凉，看了看，现在也才9月底，10月初啊，不应该是秋老虎发威的季节麽。 
    小柳儿的歌声连绵不绝，从解放区的天唱到甘露寺，从昏睡百年唱到小放牛，黄一石许久（其实不过几天而已嘛）没有见小柳儿这麽撒欢儿折腾了，乐得看他唱。并且会在他唱歌的间歇夸一句，嗯，唱得好！ 
    黄一石拿著浴巾准备去洗澡的时候，原本在看电视的小柳儿蹭蹭蹭跑过来，脸上摆出了据说是最有诱惑力的表情。谁说的，葛智勇说的呗。小柳儿对著黄一石说，"黄老师，我想借你一本儿书。" 
    黄一石看著面前这个人，水润的眼睛眨啊眨，嘴唇随著那个书字微微嘟起来之後，再慢慢收回去，再慢慢用上齿咬住下唇，再抬眼从下往上看著他，黄一石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不过他还是转身准备走回去，给小柳儿拿书。边走边问，"什麽书啊。" 
    小柳儿忙把他推到浴室，"我自己拿就行了，就是那本儿《爱因斯坦的梦》。"小柳儿看著他进了浴室，关了门，然後是水流的哗哗声起。小柳儿暗暗叫了声YEAH，然後跑去黄一石的房间，看到他的床上一床毯子随意地堆著。小柳儿拿出了一条蛇，阴狠地笑了笑。 
    柯知柳在房间里头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过了半晌却什麽声音都没有听到。 
    小柳儿端了一杯水，颠颠儿跑过去敲门，听到黄一石沈静的声音，"进来。" 
    他推开门，却看到黄一石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似乎是CAD的制图程序。小柳儿很狗腿地笑了笑，"黄老师，您还不睡啊，熬夜不好不是你教导的吗？"然後把水放在他桌子上。 
    黄一石讶异地看了看小柳儿，这孩子今天实在不对劲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麽。老祖宗留下的话，基本上是错不了。 
    不过，他还是笑了笑，说"就睡。" 
    小柳儿也跟著笑，"那我也回去了。" 
    黄一石看著关上的房门，若有所思地坐了一会儿。走过去掀开毯子，准备上床。毯子里头啪地掉了个东西到竹席上，乍一看还真的被吓了一跳。一条绿幽幽的橡皮制的小蛇，居然还会动。 
    黄一石拿起那个小蛇模型，摸了摸下巴，然後就笑了。 
    小柳儿在房间里头坐卧不安，等著那个光用想像就很美妙的瞬间。果然，隔壁传来一声啊...... 
    他兴奋地想像著黄一石赤身露体，缩在床角，惊慌失措地喊，"蛇......蛇......"啊哈哈哈，爽。边想，边急匆匆地跑出来，然後砰地一下推开了黄一石的门，"怎麽了，怎麽......"那个了还在舌头尖没有吐出来，结果就看到黄一石好整以暇地站在床边，手里拿了那个小蛇，笑眯眯地看著他。 
    －－－－－－－－－－－－－－－－－－－－－ 
    本来想写小柳儿报复成功来著 
    结果小柳儿你真不争气 
    黄一石也人老奸了一点儿...... 
    11 
    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小柳儿现在能理解这句话到底是什麽意思了。他那天晚上紧急刹车之後，飞速转回自己房间，手脚利索地关门反锁，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黄一石会怎麽来收拾他。 
    结果，黄一石像是根本不介意似的，没有找他任何麻烦。为什麽只是说黄一石像是不介意呢，因为他的笑容实在是...... 
    这种情况延续了好几天，黄一石还是那样亲切。不，应该说比之前更为亲切吧，不仅亲切而且很温柔，温柔得让小柳儿越发的不安。他总在等黄一石挥舞著一把大刀向他冲来，真冲过来他也不怕，他心里想著夏明翰的那首诗，顿觉豪气万丈，直冲霄汉。人家不是说了麽，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不过，小柳儿还是稍稍改了那麽一下下。砍头不要紧，只要把头缩，大刀一挥过，兴许还能活。 
    问题是，黄一石的那一把大刀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天天这麽提心吊胆缩著脖子，他缩得腰酸背疼，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天天晚上做恶梦，倒不是真的恶梦，就是黄一石当时笑眯眯地拎著那条橡皮小蛇的样子，实在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这麽折腾了几天，小柳儿眼看是霜打柳叶无精打采，黑眼圈在他白净的脸上越发明显。那天上班的时候，学院另一个学生辅导员苏晓琴惊喜万分地看著他，"呀，小柯，你化了烟熏妆啊。这个很IN呐现在，你的妆好自然。"小姑娘两手合拢放在胸前，"教我好不好！" 
    柯知柳想撞墙。 
    晚上吃完饭之後，黄一石懒懒地坐著，等小柳儿收拾碗筷。结果，小柳儿半天没动静。黄一石发觉他似乎有点不对劲，便开口问，"你不舒服？" 
    小柳儿心说我当然不舒服，换你天天等著人家的大刀挥来你舒服麽，不过他可不敢提这茬儿。 
    黄一石看他不说话，便起身，"这几天乍冷乍热的，很多人感冒，你也小心点。"然後就动手收拾碗筷准备去洗碗。 
    小柳儿忙站起来，他和黄一石分工比较明确，黄一石煮饭，他就洗碗，反之亦然。不过，在他有一次实在觉得过意不去而煮饭时，黄一石尝了他做的菜之後，也没说什麽。只是以後就不让他站在灶台边儿了。 
    做人不能太过分麽，这个是奶奶教会他的第一个做人准则。 
    "我去洗碗，"小柳儿说著，从黄一石手里拿过要洗的碗碟就进去了厨房。 
    黄一石看著小柳儿的背影，这孩子怎麽了，难道是那个断背山又出什麽问题了？ 
    实在不是黄一石装糊涂，只是小柳儿那个恶作剧式的整人方法，於他而言，不过是小孩子的胡闹。而且，小柳儿也没有真诚心整他。要不，怎麽不抓条真的蛇。就算不是蛇，别的青蛙、壁虎、蟑螂之类的也比这个效果好啊。再不然，往他床上撒几枚图钉；最不济，也能趁著他睡熟了之後偷偷往他床上倒一杯茶水，再在第二天去叫醒他的时候取笑一下。 
    别问黄一石怎麽知道这麽多整人的方法，那什麽，实践出真知麽。 
    黄一石考虑著是不是那个断背山出问题的时候，柯知柳在里头下定了决心。等下就出去直接问黄一石好了，你要报复就报复，老这麽悬著人是怎麽说啊。男子汉大丈夫，什麽都要痛痛快快，这麽磨磨叽叽我都替你臊得慌。 
    小柳儿洗完碗就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黄一石正在沙发上坐著看新闻。他走了过去，站定，深呼吸，"我想问你个事儿。" 
    "哦，坐下来说。"黄一石很温和地笑了笑，断背山的事儿呗。 
    "那个，我那天......你到底什麽时候整治我啊？"小柳儿原本想先道歉，可是再一想，凭什麽要道歉啊，明明是黄一石先耍流氓的。於是，口气一转，一股英雄就义的大义凛然就出来了。 
    黄一石听了他的话先愣了一下，不过，下一刻他就把小柳儿的话给自动翻译了，什麽时候替他整理整理他的感情呗。 
    "就今晚吧，正好我有空也有心情。"黄一石觉得这种感情上的迷茫也是早说早好。 
    靠，什麽叫你也有心情。难不成被你整治还得看你有没有心情，转念一想，事实上可不正是这样麽。原来他这几天没理会自己是因为心情不好，呜呜呜，我怎麽这麽可怜。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了。然後闭眼，"来吧！" 
    可怜之人，必有其可爱之处。 
    黄一石被他给弄糊涂了，不是要谈断背山的事情麽，怎麽一副要上断头台的样子。 
    等黄一石问清楚了这小同学是怎麽回事之後，他实在是忍不住倒在沙发上捧腹大笑起来。"小柳儿，你......你......你怎麽能这麽可爱！" 
    柯知柳看这个人笑得形象全无，再听他说自己可爱，一时间羞愤交加，他想杀人灭口...... 
    正在他磨牙的时候，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黄一石好容易从沙发上挣扎著爬起来去开门，门外却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那个人看著黄一石，黄一石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他最近没得罪什麽人吧，除了那个王三条。不过，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儿，怎麽说呢，那是一种雄性生物在自己的地盘被人闯入时的威胁眼神。可现在，自己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而门外的那个人才是入侵者啊！ 
    12 
    葛智勇站在楼梯上，听著房子里头传来的声音，"小柳儿，不许挑食，百合养肺的。"是一个温和的男声。 
    然後听到小柳儿的耍赖的回答，"百合甜兮兮的，吃不惯嘛！" 
    这样的声音是葛智勇想要听的，却不是自己站在这里，听他对另一个人讲。信写了那麽多，也不见小柳儿回信，他在北京呆不住了，於是趁著快要国庆长假就飞了回来。回来之後，家都没有回，先冲到小柳儿的宿舍。结果，被告知柯知柳已经搬走了。 
    他回家问了自己老妈，才知道小柳儿搬到这个地方来了。匆匆吃过饭跑了过来，还在楼梯上就先听到了小柳儿和另外一个人的对话。这样的对话，也许当局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是一种怎样的温情和亲昵，而他却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小柳儿，虽然是他们宿舍最小的孩子，却从来不会跟他们撒娇耍赖，反而有时候比他还会照顾人。而现在，小柳儿那样拖出一种蜿蜒迤逦音调的声音，却对著另外一个人说了出来，你让他怎麽能不对那个尚未谋面的男人先抱有了一种敌对情绪。准备摁门铃的时候，葛智勇先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而後，就听到里头传来的笑声还有那个说小柳儿可爱的声音，他刚刚平静下来的情绪立刻翻涌了上来。 
    於是，黄一石一开门，就看到了那个对自己一脸敌意的男孩子。 
    "我找柯知柳！" 葛智勇黑著脸看面前这个笑意还未散去的男人，似乎可以想像小柳儿对著他撒娇时的样子。凭良心说，这的确是一个温和细腻的男人，有一种读书人的儒雅，而眼睛里又透出几分慧黠的光彩，很容易吸引人，也很容易让人信赖和依靠。可是，对於葛智勇而言，这个细腻温和儒雅的男人，却是怎麽看怎麽不顺眼。 
    黄一石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敌意，似乎一个炸了毛的小公鸡要随时争斗的样子。心内的讶异并未反应到他的脸上，只是原来因为小柳儿而从心底生出的笑容现在转成了礼貌的微笑，"你好！"然後，侧开了身体，回头对小柳儿说，"小柳儿，有人找你！" 
    柯知柳听到门口的声音时，还不敢相信。走过来，看到门口站著的一脸要吃人表情的老三，小柳儿心底一时间像是过年换了新衣服，买了大炮仗却被炮仗点著了衣服的小孩子一般，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又是无奈，又是不知所措。 
    "老三，你......你什麽时候回来的！"柯知柳上前，复杂的心情下让他不知道该怎麽和老三见面。 
    葛智勇看著分别两个多月的小柳儿，越发的透出夺人的光彩来。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换了，高兴而且有些不甘。下一刻，他上前抱住了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下午回来的，搬家也不告诉我！" 
    柯知柳的身体僵了一下，不过还是被他的高兴所感染，也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嘿嘿笑得不好意思，"一时忘了......" 
    黄一石看著那个男孩子的动作和表情，心下了然，只怕这个就是让小柳儿出神的那个断背山了吧。他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那个，你们聊，我回去写教案。" 
    小柳儿听到黄一石的话，忙推开了葛智勇，"我......不用，我们去我房间聊就好了。"脸上是微微的红。 
    "小柳儿，我们出去吧！" 葛智勇伸手握住小柳儿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他不愿意在这个男人的地盘上，就是不愿意，直觉上的不愿意。 
    "呵呵，你们自己看愿意呆著就在家，愿意出去也行。"黄一石对那个男孩子对自己的敌意不是没有察觉，那麽明显的敌意也只有小柳儿这个傻孩子才看不出来吧。不过，他做什麽对自己这麽大敌意啊，我又没有要和你抢什麽！ 
    "那我们还是出去吧，不然会影响你。"小柳儿冲黄一石笑了笑，然後准备和葛智勇出门。 
    黄一石从沙发上拿起柯知柳的外套，"昼夜温差挺大的，外套带著。" 
    "好！"柯知柳乖乖拿了外套和钥匙，去开门。 
    黄一石站在客厅，听著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刚好新闻放完了，下面的节目也没有什麽意思。於是，抬手把电视关了。房间里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眼前还是刚刚小柳儿有点羞恼而脸红的样子，还有自己形象全无的倒在沙发上大笑的情景。 
    只是，那些情景在这麽安静的房子里头，一下子有点不真实起来。 
    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自己笑了一下，"我这算不算家有儿女初长成的父母心呢。"不得不承认，看著小柳儿和另一个人出去，也许也算得是约会吧，他心底有一股淡淡的惆怅。 
    "算了，儿女自有儿女福，备课要紧！"走回房间，打开电脑，坐下，头脑里头想的却是小柳儿和那个男孩子现在走到哪儿了，去小树林了，还是去後面水库边了，还是去情人谷了。在做什麽呢，牵手，还是亲吻...... 
    －－－－－－－－－－－－－－－－－－－－－－－－－－－－ 
    我家停电了，从前天晚上到刚刚10半 
    所以无处写文 
    不是流光不更新呐，实在是停电时我也很无奈...... 
    据说明天也未必会正常 
    so 这几天希望各位能见谅 不敢拉票了...... 
    P.S. 这是实话哈，绝对不是今天的应景之借口 TOT 
    13 
    黄一石坐在电脑前面，想到小柳儿可能被那个男孩子拥在怀里，而後轻轻地或重重地亲吻，他忽然间心头一阵烦乱，然後是一阵心疼。 
    烦乱的是，小柳儿如果真的要去看一看断背山的风景，将来一定会面对不少风言风语吧。或许是当面的不屑，或许是背後的指指点点，或许是明里的唾弃和嫌恶，或许是暗里的阴损和使坏。 
    鲁迅先生说，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 
    这话说得很是愤慨，但其实也无限悲凉。总会有些人乐此不疲地刺探别人的隐私，津津乐道於此并以最大的热情去传播。 
    流言止於智者，但真正的智者又有几个。 
    黄一石头脑中转著这些不知道从何而生的念头，他希望自己只是杞人忧天罢了。而现实却早就教会了他，可以相信人的良善并保持这种信念，但也不能就真的不去保护自己。可是，小柳儿......小柳儿他懂得如何保护自己麽。 
    同性相恋，对於曾经留学美国的黄一石而言，其实早就看清了外界对此事的态度。有些人在口头上宣扬著同性相恋是关乎人权的，但实际上他很可能是一个同性恋仇恨者。有些人信奉著严格的基督教义，认为这既然是被神所禁止的东西，它必然是邪恶的。有些人则是无所谓，只要不会侵犯到我的利益，随你爱什麽恋就什麽恋。真正从心底认同这也是爱情、也是同样渴求长久安定的一份感情的人其实是很少的。 
    他当时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这麽一件事情，他们学院一位在学界很知名的教授，一开始也有著正常的家庭和子女，但是後来有一天他却突然离婚，然後为外界得知原来他是个同性恋。周遭的人的态度立刻就显露出来，其精彩程度，不亚於任何一出收视榜首的剧目。学校当然不能开除他，因为有可能会违反宪法。而原来景仰他为人和学问的同事和学生，则迅速形成了不同的阵营。 
    有些人开始说这个人是披著人皮的魔鬼，会引诱他周遭的人与他一同堕入地狱。 
    有些人则明白地开始疏远，道不同不相为谋麽。 
    有些人则开始与他过分的亲近起来，并明确表示会支持他，而最终却不过是想看戏看的更精彩些，想看人家的幕後是如何的淫乱和放荡。 
    只有少数的一些人还是像之前的态度，与他亲近的，仍然会与他讨论学问，仍然会和他共同出入咖啡馆。和他持有相反观点的，仍然会就彼此的学术观点进行论战，仍然会毫不避嫌地有肢体上的接触。 
    那教授也是人过中年了，对於这些倒全然不以为忤。黄一石当时跟他在做一个项目，临近归国的时候，到底还是没有忍住，於是问了他，他怎麽能这样的泰然处之呢。 
    那教授先是看了他一眼，印象中的这个中国学生从来没有表现过任何刺探的欲望啊。黄一石很快解释说，他很是佩服他的这种气度和风格，但不知道是如何修炼得来的，只是想知道他如何能做到这样。用中国的一句古话说吧，他就是一个坦荡荡的君子，而自己呢，则是见贤思齐。 
    那个教授笑了笑，说自己曾经去参加一个友人的葬礼。在那个教堂里头，神父宣读尘归尘、土归土之後，就开始了对死者一生的评价，讲的不过是他的出生曾给一个家庭带来怎样的快乐，而後讲他如何爱著别人，给别人带去快乐并从他人那里获得了爱。从始至终，人的一生也不过在短短二十几分锺的时间内就被总结完毕。这个过程里头却从未提到他遭受过怎样的苦痛和折磨，也未提到过周围的人曾经对他有怎样的误解和排斥。也就是在那个生者与死者共在的时空内，他突然醒悟，自己为何总是计较一些和自己并没有实际联系的人的观点，却无视或者忽略自己所爱的人的心情呢。 
    人的一生那麽短，真正值得计较的其实并没有我们想的那麽多。那个教授最後含笑的话语，让黄一石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是啊，原来我们真正值得计较的其实没有那麽多。 
    可是，这样的心情和境界毕竟是别人的经验，也是别人历经那麽久的生活过程才得来的。对於小柳儿，这个这麽年轻的男孩子而言，在他懂得这些之前，恐怕先经历了许多挫折和打击吧。 
    而想到他所可能经历的挫折和打击，黄一石不可言状地心疼他，心疼这个这麽单纯而快乐的男孩子。那个要求他一起去断背山的男孩子，也是小柳儿一样的年纪，有这个担当和能力麽。 
    倘若只是一时的情动呢，倘若只是年轻人的好奇呢...... 
    於是，黄一石在听到门响动时，急匆匆地出了房间，看到小柳儿的那一刻，他忽然间丧失了语言能力。含笑归来的小柳儿，是答应了那个男孩子麽？ 
    －－－－－－－－－－－－－－－－－－－－－－－－ 
    应该恢复正常供电了，ORZ，希望是真的正常了...... 
    14 
    他不敢问，也不愿意问。理由麽，是不能堕落到去打探人家隐私的地步，而心底里却听到自己嘲讽自己的笑声，一个软弱的理由，背後呢，背後的真实理由呢。心底也知道，其实只要再揭开一层面纱，就可以看到其後的理由了，可他却不敢把那一层面纱撩开。 
    人的思维有时候就是这麽奇妙。 
    在没有揭开那一层薄如轻雾的面纱时，总觉得自己还在外面，说什麽、做什麽都是有余地的，都是处身事外的。而一旦揭开的话，就是把自己放在了里面，说什麽、做什麽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谁先动，谁先输。 
    感情当中，也如同武林高手过招一般，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以静制动。 
    反正，总是那个後动的人占先机。 
    於是，你会看到没有动情的人，会对著别人甜言蜜语、巴心贴肝，而真的动情的人反而语焉不详，犹抱琵琶。 
    一层轻纱倒如同少林绝技金锺罩一般，把自己所有的弱点都保护了起来。 
    不过，对於黄一石这一块石头而言，他并不是有意如此，他只是从未想到过，原来自己此时已经动了念想了。 
    而那种自我保护的意识，其实不过是一种本能，一种让他之後吃了不少苦头的本能。 
    黄一石看著含笑归来的小柳儿，嘴巴嗫嚅了几下，最终不过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回来了。" 
    小柳儿笑了笑，"打扰你了吧。" 
    黄一石觉得心底原来那一股惆怅越来越浓，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惆怅有一股子山西飘来的味道。於是，笑一如当初的细腻柔和，"不会，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总是有话说的，和我呆著都快要成小老头儿了吧。" 
    小柳儿想起刚刚上楼之前老三和自己说的话，"小柳儿，你现在真是爱笑，不过，看你心情好我也放心了。"小柳儿细想一想，老三的话似乎确有道理。之前，他自己不曾意识到这个，似乎和黄一石住在一起之後，笑容就越来越多了。 
    有一个人，和你脾气相投。你所喜欢的，推荐给对方也能获得对方的认同。你所不明了的，对方可以很自然地分析给你听。情动，理通，心情自然是好的。 
    而这样的过程，倒引证了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也正是不知其从何而起，才会越陷越深。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陷入了。 
    呵，调皮的丘比特。 
    不过，他现在的好心情，却是因为刚刚和老三在一起看到的几句话。 
    刚刚和老三出去时，心里想著的却是自己在黄一石面前出丑的事情。生气之後，再想到自己的那些话，还有黄一石笑倒的样子，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老三看著路灯下笑得眉眼间波光流转的小柳儿，不由得开口，"小柳儿，你笑起来真好看！"小柳儿看著凝望著自己的葛智勇，心头生出的那一股复杂的情绪让他慢慢低下了头。 
    两个人默默地在路上走著，老三看著安静乖巧的小柳儿，鼓足了勇气还是说了出来，"小柳儿，我寄的信你收到了麽？" 
    "......收到了！"柯知柳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於是在葛智勇再开口之前先说了，"你......" 
    "小柳儿，我喜欢你，我说的都是真的！"老三心内如响鼓乱敲。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小柳儿想起黄一石和他说的，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他是他，不是因为他的性别吧。可是，自己对於老三，是喜欢的麽。 
    也许是喜欢的吧，可是只是对哥们儿的那种喜欢，从未想过会不会转变。 
    "老三，我也喜欢你，是最好最铁的哥们儿和朋友的那种喜欢。"小柳儿决定还是如实相告，"这个和你说的差别太大了，我一时间也不知道......"小柳儿的心里很乱，还是那种进退维谷的感觉。他舍不得和老三的感情，却也对老三要求的进一步犹豫不决。 
    老三看著夜色中的小柳儿，他心底其实很不安。小柳儿的变化太明显了，而这些变化是由於那个和他同住的人吧。 
    以前的小柳儿，虽然也和周围的人相处得来，但很明显的能感觉到他自己所要保留的那一段距离。性格上虽然外面看来是随和得很，但里面的锋利和棱角却是明明白白存在的。而现在，他眉梢眼角都是快乐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明朗了许多。 
    刚刚在门外听到他们的对话，还有出门时，那个男人说话的口气，很自然也很亲密，这样的自然和亲密让他有点儿害怕，害怕会失去小柳儿。 
    "小柳儿，你现在愿意想一想这件事吗？"葛智勇真希望自己能人如其名，智勇双全，能在自己的这一场不一般的爱情攻坚战里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现实是，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小柳儿的手里，让他决定。 
    "那我想想吧！"小柳儿也觉得或许别的事情都能糊里糊涂、不求甚解，但这件事毕竟不单单是自己的事情，还关系到老三呢，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哥们儿。 
    他现在开始庆幸自己认识了黄一石，虽然还没有明明白白谈过这件事，但他的态度让自己不会对於同性相恋一下子先入为主地排斥和反感。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怕就要失去老三这个朋友了吧。 
    两个人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走著，既没有去小树林，也没有去水库边，更没有去情人谷。两个人走啊走，无意间走到了原来经常去自修的阶梯教室。 
    谁也没有说什麽，两个人相互对笑，然後走进了那间并不新也并不明亮的教室。 
    国庆长假，自修的人没有几个，他们坐在以前经常坐的靠南边窗户的倒数第三排，看了看表层有点剥落的桌面，上面还有他们两个临近毕业时曾经留下的涂鸦。几个月里头，後面居然还跟了不少有意思的句子。 
    老三写的，孤枕难眠。e 
    小柳儿回的，用俩枕头吧！^0^ 
    然後看到下面居然有别人回的，如果是女生胸前的那两个枕头，我倒是愿意...... 
    色狼！ 
    LS的哥们儿，看来俺要给你上上课了： 
    工大自古无色狼， 
    正人君子排成行。 
    偶尔几起风化案， 
    施暴也是女流氓。 
    LS的哥们儿肯定天天祈祷，哪个女流氓来强暴了我吧......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我说，我偏说，我偏说，来，给姐姐笑一个，就把你收入後宫。 
    小柳儿和老三看了不由得笑出声来，惹得前面几个自修的同学对他们怒目。两个人蹑手蹑脚地从教室出来，离开了一段距离之後还是忍不住地笑。 
    上楼的时候，还在想著那些人回的句子。心里想到的却是黄一石，呵呵，这个才是厉害的流氓呐。 
    笑著开门之後，看到黄一石的时候，更是忍不住扩大了笑意。 
    15 
    黄一石看得出来，接下来的日子里，小柳儿的心情一直很好。他看著小柳儿心情这麽好，自己也觉得高兴。只是，高兴当中，总是有那麽一丝怅惘，有那麽一丝忧愁。不多，只有一丝，偏偏能扯住了他的心尖，让他在看到小柳儿漫溢著欢乐的笑脸时，心头被莫名扯动了一下。 
    可怜麽，不可怜。他要是容貌俊朗而不失灵动，性子柔和且兼具狡黠，学问做得风生水起，教学更是一呼百应，这样的人你看了不嫉妒老天也要收拾他的。 
    情深难寿，慧极必伤。老天其实更希望他的子民能幸福安乐地过下去，於是会让每个人都有些缺点，或大或小，或彼或此。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老天是在收拾他。 
    彼独是何人，心如石不转。 
    不得不佩服黄家二老给自己儿子取名的时候，所具有的发展眼光，一早就看出了自己这儿子性子里头如同石头一般难以开窍的地方了。 
    黄一石有时候会问柯知柳一两句，他们两个怎麽样了，小柳儿也是笑一笑，说挺好的。听到他说挺好的，黄一石也没有想过继续详细问。毕竟，在黄一石的概念里，感情这个东西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好或者不好，都是身处其中才能感觉到的。 
    小柳既然说好，那就是好了。 
    可是，听到小柳儿说好的时候，他心里的滋味越发的复杂了。君子日要三省，於是黄一石也自省，自己这到底是怎麽了。 
    感念著秋风渐起，枫叶飘落，黄一石靠著阳台的门，看著外面丝丝缕缕的雨丝，还有倦而知还的鸟儿，莫名地想起了一句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他自言自语著，然後嘿嘿嘿地偷笑起来，想不到自己也有这麽多愁善感的一面。 
    而他多愁善感完之後的结论就是，自己是不是因为看著小柳儿恋爱而眼热，是不是想找个人了。 
    别人说，看著春光明媚，万物萌动，人也会跟著进入自己的春天。春叫猫来猫叫春，一声一声复一声。 
    听著那让人抓心挠肝、肆无忌惮的猫叫声，连多年修行的老僧都会把持不住，何况一般人等。不过，黄一石怎会是一般人，他的学生给他的评价可是神人矣！ 
    於是，神人矣的黄一石在这个暮秋的傍晚决定，自己也应该谈恋爱了。或者说，黄一石看著快乐恋爱的小柳儿，也春心萌动了。 
    而小柳儿的好心情，其实是因为他和老三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情况，他现在可以很坦然地面对老三，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尴尬和隔阂。老三也不愿意再给他带来什麽压力，因此打电话的时候也没有再提起，反而每次都和他说起自己读研发生的有意思的事情。 
    老三说他有一天在实验室无意识地感叹了一句，原来读研这麽辛苦，有一个读博的师兄笑得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然後叹了一句，师门一入深似海，你还在内水呢。老三跟著问了一句，那师兄你现在在哪儿呢。那师兄幽幽地叹气，我已经到了公海了。四处望茫茫无归路，只好看著航海图上的坐标鼓励自己，岸就在前方。 
    老三说，人不是说回头是岸麽？ 
    他们导师走了进来，啊，那是佛家，我们这儿回头无岸，送你们上船用的踏板早被我抽走了。 
    老三瞬间完全拜倒！ 
    他们学校搬去了市郊，有同学感叹，我们不是在祖国的心脏麽，现在怎麽感觉像是被流放到了边疆了呢。他们导师笑呵呵地说，那不如让你去祖国边疆的心脏如何。 
    小柳儿听著老三在电话那头说起来，可以想像他是如何的眉毛飞扬，表情跳舞，也就找回了原来的感觉。至於自己对老三的喜欢，能不能转成另外一种呢，他每每想起，都不愿意继续想下去。 
    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他也设想，假如自己现在真的答应老三，那麽会怎麽样呢。结果是他根本想像不出来，那将会是怎样的一个情形。 
    找个人问问吧，小柳儿想，能问的人只有黄一石一个。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下午，小柳儿在看完写潘玉良的一篇文章後，也为这个奇女子和潘赞化一世的情感有些唏嘘。於是，打算去问问黄老师，让他为自己的情感问题再度传道授业解惑。 
    打开门，却看到黄一石西装革履，一副要出门的样子。黄老师告诉他晚上自己解决晚餐，柯知柳顺著他的话问了一句，"捯饬这麽正式去干吗啊？" 
    黄一石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去相亲。" 
    等到黄一石出门之後许久，柯知柳才完全消化了自己刚刚得到的信息是什麽。相亲？他觉得难以置信，像黄一石这样的人需要相亲麽？ 
    那麽他是不是很快就会有女朋友了？凭著黄一石的条件，相貌俊朗，学历一等，收入不错，性子温和，不嗜烟，不爱酒，不赌博，不滥交，克己复礼，体贴幽默。真正是一个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好男人。这样的一个男人，会让很多女孩子都喜欢的吧，也会很容易让人爱上他吧。 
    那自己和他，将来就会越走越远，直到有一天看著他身边有一个婉约的女孩，然後宠溺地抱著一个小宝贝，和他说，这是我太太，这是我们的孩子。 
    小柳儿不知道怎麽的，想起这样一副幸福和乐的画面，突然觉得一阵失落。 
    16 
    黄一石走後，小柳儿一个人在房间里头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读书也不是，看电视也不是。於是，打开了QQ围棋，在电脑上跟人下棋，一个下午手气真是有够不好的，算错路，算错气，算错目，一错再错之下，大龙被人屠就像刀切葱似的。 
    小柳儿心里也越来越烦，被人杀棋杀得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於是，再一开局就不再各自落两子在两边，而是一上来他就开始挂角，整个局面很快就开始刀光剑影，杀气腾腾，没有走出三十手，棋盘上已经是尸横遍野，血流千里的局面。对方似乎被小柳儿的杀气给镇住了，最後居然一条大龙被小柳儿腰斩。 
    小柳儿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伸腰舒展身体的时候，才觉出饿了。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八点了。他第一个念头是黄一石怎麽没有来叫他吃饭呢？走向客厅时，才恍悟，黄一石去相亲了啊！ 
    柯知柳走到冰箱那儿，里头倒是鸡蛋、鲜肉、蔬菜之类的都很齐全，可是一个人吃饭...... 
    黄一石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小柳儿拿著筷子一根一根挑著面条吃，仔细看了一下，发觉他姿势有些不对劲。原来食指上缠了几圈纱布，直直地杵著，像是筷子那里横生出了一个枝丫。而小柳儿吃饭的样子哪里像是吃饭，说他在数面条还差不多。 
    黄一石走了过去，"手怎麽了！" 
    小柳儿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一股委屈，心里狠狠地骂了黄一石一句，自己跑去看美女吃大餐，留我一个人吃泡面。於是，抬头瞪了黄一石一眼，没有理他继续数面条。 
    黄一石相亲的对象是个律师，带了一副眼镜，很精明的一个女孩子。而他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想到的却是小柳儿没有近视真好。不过，现在他不这麽认为了，小柳儿的眼睛真是太干净了，什麽都藏不住，却又似乎什麽都能吸进去。小柳儿的那一眼，让黄一石觉得自己出去相亲，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吃泡面简直是罪大恶极。 
    再看看小柳儿的手，他转身回去了自己房间。 
    小柳儿看他就这样离开了，原本就觉得难吃的泡面现在更是难以下咽了。用左手拿著筷子，在碗里无聊地戳啊戳，他也反省了一下自己。其实，有什麽可委屈的，只怕很快，自己不但吃不到他做的饭，人也都要见不著了吧。可是，被刀切到的食指真是疼啊。而且，不只是手疼，想到他相亲，然後自己搬走，然後他结婚生子，心底生出了一股奇怪的酸涩感觉。那是一种如同有人信誓旦旦地发誓和你一辈子要好之後，转眼却被他给遗忘了之後的失落和不甘、落寞而无奈的感觉。可是，黄一石又不曾对自己信誓旦旦，也不曾说过引自己为知交的话。惟一出格的举动，不过是那次自己说他流氓时，他为了不枉担虚名而亲了自己一下。可，这又说明什麽呢...... 
    小柳儿呆呆地望著面前的泡面，他一时间似乎明白了自己心里想的是什麽，却又被那个念头吓住了。 
    黄一石拿著小药箱出来的时候，就看他一个人低著头坐在餐桌边。小柳儿没说话，也没有再抬头看他，可他坐著的姿势却让黄一石觉得自己真的是委屈了他。小柳儿肩头微微下垂，头发遮住了他脸上的大部分表情，整个人似缩在一个无形的外壳里头。也许他以为自己那层壳很坚实，但其实那壳却脆弱的很。而看到他这样的脆弱又自以为坚强的样子，黄一石这次真真切切地觉出心疼了。 
    黄一石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把药箱放在桌子上，坐在他身边，拉起他的右手来，"这是被刀切了？" 
    小柳儿本来还在心内强烈批判黄一石，听到他这种哄人的口气後，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反省下，自己这样未免太矫情娇气了。和黄一石，只能算朋友吧，他虽然比自己年长几岁，虽然平时照顾自己也颇为周到，但他毕竟不是家人，不是密友，不是亲戚，不是知交。一系列的不是之後，也就心平气顺了，就算要觉得委屈，自己也不是那个有资格的人。 
    小柳儿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太久没有用菜刀了。" 
    黄一石解开他自己胡乱缠上的纱布，上面的血迹让他皱眉，看来伤口还不浅。"小柳儿，你左手使刀麽？"印象中，他不是左撇子的啊。 
    "不是啊，右手都切不好。"小柳儿！地吸气，看到黄一石拿湿润的棉球消毒，鼻尖闻到一股浓郁的酒精味道。 
    黄一石惊讶地抬头，"右手用刀你还能切到右手？" 
    小柳儿一下子脸红了起来，头也低了下去。 
    黄一石轻轻吹了一下他的右手食指，撒了白药粉，然後用纱布包了起来。 
    小柳儿抬头看到药箱里头有创可贴，"用创可贴不就行了。" 
    "这天气还有些热，创可贴不透气，还是用纱布好些。"黄一石微微低著头，左手握住他的手，右手用纱布细细地缠住，力道刚好，纱布缠得紧贴而不压迫。 
    小柳儿看著做这麽一件小事也如此细腻体贴的黄一石，他突然间觉得心里很满，柔软的、波动的、如同潮水一般在起伏，而同时却又觉得心里很空，悬虚的、漂浮的、没著没落的虚无。 
    自己这是...... 
    17 
    黄一石觉得小柳儿有点儿不对劲。 
    之前的小柳儿，和自己斗斗嘴，耍耍赖，处处都看出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的单纯和快乐。而现在的小柳儿，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他看了多少有些感慨。 
    是因为那个断背山吧，是感受到了这种感情的不容易了，还是因为两个人出现了争执，抑或是因为异地相恋而难以支撑了。 
    在黄一石看来，什麽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说法，也并非适合所有谈恋爱的人。 
    对於相恋多年且情感深厚的恋人而言，距离会让两个人的情感如同酿酒所经历的发酵过程，愈久愈香。而对於刚刚相恋的人，距离却很容易让原本的情感发酸，渐至寡淡无味。 
    那个男孩子和小柳儿属於什麽情况，他还无法断言，可是远距离的恋爱，又是一个远距离的同性恋爱，只怕小柳儿遭受的曲折会比平常多许多。 
    於是，黄一石在平时对小柳儿就益发得好。平时，煮饭的时候开始琢磨小柳儿喜欢什麽样的口味。傍晚，拉著他一起打球自然是不消说了，晚上也会拉他跟自己一起出门消遣，或者一起在家看电影。和女朋友的约会，也都放在了周末的白天。 
    小柳儿看起来心情也有所调整，至少那些笑容是诚挚而完整的了。但是，还是有什麽地方不对，小柳儿并没有完全恢复以前开心快乐的样子。 
    不过，这也是长大成熟了吧。黄一石想。 
    小柳儿在左右挣扎。 
    对於老三，他希望可以维持以前的那种好兄弟的情分。再多，恐怕是很难。因为，他发觉自己对黄一石似乎有了什麽想法。 
    黄一石在厨房做饭时，他隔著厨房的玻璃门看著他的身影，听著他淘米洗菜切菜的声音，听著菜下锅时发出的唰的声音，一切都那麽地温暖幸福。可是，这样的幸福，於自己而言，怕只能是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隔著一层玻璃，能看，却不能拥有。会拥有这样幸福的那个人，是他的女朋友吧，将来的妻子，将来他的孩子的母亲。 
    黄一石带他出去和自己朋友见面时，小柳儿看著黄一石和那些人言笑晏晏的样子，很自然地，就看到了他将来对自己妻子温言笑语的样子，一定是一个很好的情人。 
    黄一石和他在家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小柳儿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听著他悠长平静的呼吸，嗅到他衣服上的味道，想到也许不久之後，就变成了他和他的女朋友相依相偎，共同看罗马假日，共同看人鬼情未了，共同看美梦成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和他看肖申克的救赎，看海上钢琴师，看飞越疯人院。 
    小柳儿觉得自己现在似乎在偷偷地享用著属於别人的幸福，他不知道这样的幸福会在什麽时候停止，但至少现在他还不想让它停止。 
    那种现状随时都会结束的感觉，让小柳儿一方面因为黄一石还在自己身边而觉得快乐，另一方面，却多出了几分忧伤。 
    面对著这样复杂的情形，小柳儿一开始很茫然无措。他觉得自己是喜欢上了黄一石，不同於对老三的那种喜欢。可黄一石有了开始初步交往的女朋友，而且黄一石也以为自己和老三是在一起的。 
    这样的情形和自己的无措，显然无法对黄一石说。 
    可是，要处理这些问题，到底还是在自己的能力之外。於是，他打了电话给奶奶。小柳儿在电话里头问奶奶，他该怎麽办呢。 
    年过八十的奶奶说，"奶奶只希望你做一个不矫情，不自怜的人，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这样的小柳儿可不是奶奶喜欢的小柳儿！" 
    小柳儿撒娇，"奶奶......"e 
    奶奶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不要紧，小柳儿还太年轻，患得患失也是正常的。要是你二十岁的人就像我这八十岁的人一样，怕不是人了，是个精怪了！" 
    小柳儿心头豁然开朗， "奶奶，万一我喜欢的人您不喜欢怎麽办啊？"小柳儿惴惴的，自己喜欢上一个男人的话，怕无论如何奶奶都不会同意吧。 
    "重要的是你确实喜欢，即便其他人不喜欢你也还是能喜欢人家。要找，就找到你真的想要的那个人。"奶奶在那边继续慢慢地说，"小柳儿，春节回来麽？" 
    "嗯，回去的，想奶奶做的芋子包了！"小柳儿想自己也真的很久没有回去了，暑假回去住了两个星期就回来了，奶奶一个人在老家也不知道怎麽样了。 
    "哦，那我等你春节放假回来。" 
    小柳儿高高兴兴地放了电话，有这样一个明理通达的奶奶，小柳儿庆幸著自己的好命。 
    因为奶奶的那些话，小柳儿明白了自己应该如何做。只是，情感和理智也是一对纠缠不清的，明白是明白了，心里却不能完全的坦然。 
    十一月底的一个周末傍晚，黄一石和女朋友王子君分开後，就打电话给小柳儿。"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小柳儿在那头笑他，"黄老师，你拿我当恋爱的练习对象了吧。" 
    黄一石也笑，他和王子君正如同他以前所说的，两个成熟独立的男女之间的交往。没有嘘寒问暖，没有担心，没有卿卿我我，也没有左右周旋。 
    这样的感情很轻松，轻松到他没有觉出和以前有什麽不同来。 
    "晚上一起出去吧！"低柔而充满笑意的声音，听了都让人觉得贴心舒适。当然，前提是这话是对你说的。 
    刚刚离开却想起还有事情没有和黄一石说清楚的王子君回来时，正好听到黄一石说出的这麽一句话。 
    "黄一石，你是不是信奉要保住二，稳定一，发展三四五六七啊！" 
    黄一石回头，看到王子君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 
    "你说什麽？"黄一石微微皱眉。 
    18 
    王子君第一次和黄一石见面的时候，就觉得很是奇怪。 
    这麽一个眉目俊朗，谈吐得宜的男人，怎麽会来相亲呢？再看他眉梢眼角隐隐藏著一股快乐，只偶尔垂下眼睛的时候，透出一股落寞来。她不自觉地笑了下，莫非是个苦恋人家却无法得到回应的人，为了断了自己的念想，才希望开展一段可有可无的恋情。 
    交往月余来，她对於他们之间的感觉就是这麽四个字，可有可无。 
    他们两个通电话的时候，不会说亲爱的，今天心情怎麽样；也不会说亲爱的，我想你了，更不会说，亲爱的，为什麽没有你在身边就觉得时间过得如此难熬。 
    可有可无的一段恋情。食之也并非全然无味，弃之多少是有些可惜。 
    因为黄一石是一个自然儒雅，温柔有力的男人。和他在一起，就算喝茶聊天气也不会真的没有趣味。毕竟，一个能从喝茶谈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能从礼崩乐坏，谈到话语权，进而谈到一低头的温柔，而後谈到剑桥的奈何桥，这样一个有意思的男人，即便只是当作聊天对象，也是上上之选。 
    不过，在王子君听到黄一石现在打电话的声音时，她明白了自己的猜测看来果然是没有错。但是，黄一石现在皱眉的样子似乎也不是假装的，那麽是怎麽回事？ 
    "电话那头那个人才是你真的喜欢的那个人吧！"坐在回去的车上，黄一石一直在想刚刚王子君说的这句话。 
    王子君的确是一个成熟独立的女子，没有问他那个人是谁，他们是什麽关系，只是说他那样的语气分明是一个恋爱中的人才会有的。 
    黄一石直接地否定了她的判断。 
    王子君说，有些时候，我们看不清一件事，只是因为离得太近了，以至於没有了对焦所需要的空间和距离，只缘身在此山中的说法想来黄老师是知道的。 
    他的确是知道，可他从未想过自己原来有一天会迷失在这当中。 
    喜欢小柳儿麽，的确喜欢。 
    喜欢他眨著一双水润的眼睛听自己说教，咳，当老师的麽，人不老也是话多的。而那样一个表情生动、思维活跃、灵秀的小柳儿，的确是最好的一个听众。 
    喜欢他什麽都表露在脸上的样子，连算计自己都一样。 
    喜欢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电视也好，读书也好，一起看电影也好，总之自己身边是有一个人在。有一个人在，让自己空旷的房间偶尔会飘出京剧，偶尔会飘出流行音乐，偶尔还会飘出他自己唱的革命歌曲。 
    喜欢他回来的时候会说一声，我回来了，他出去的时候会说，我要出去了。 
    喜欢他在吃饭的时候满足喜悦的表情，还有偶尔的耍赖和撒娇。 
    都是极为简单的事情，可是，生活不就是这麽些简单的事情累积在一起构成的麽。 
    可是，这个是爱麽。何况，小柳儿已经有了一个断背山。 
    神人矣的黄老师觉得自己一定不是阿佛洛狄忒的青睐者。想到此，黄老师笑了下，难怪爱情变幻莫测，原来它掌握在一个女人手里。 
    哦，是神，但也是个女的，也是一样地难以了解和理解。 
    "黄老师！" 
    黄一石看著和自己一起吃饭的小柳儿，头脑中还在想著关於自己和小柳儿的问题，听到身後有人在叫自己。 
    回头，原来是自己班上的几个学生，几个和小柳儿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 
    黄一石在学生当中风评颇好，因为他不仅仅教书教得好，还时刻注意育人。 
    学期初上课时，黄一石不会点名，但是几周之後会留一次作业，并且交待下次课交。於是，那些没有上课的学生也会交作业上来。黄一石就此拿到了一个学生的名单，再过几周，就会按照这个名单提问。 
    那些逃课的人就活生生地被他抓了。黄一石笑得很得意地和他的学生说，老师崇尚的当然是善良诚实，但不应该被大家曲解为可欺可骗。而後，则说起来，大家学建筑的，建筑讲究的是美与和谐，而美与和谐的定义就是它能否和周围的环境相适宜。大家既然还是学生，适宜的当然是好好读书，如果总是想著逃课，想著找人替自己点名，想著投机，只怕将来各位手里会出来豆腐渣的建筑啊。 
    学生们笑，黄一石也跟著笑。 
    如此，他很快地就收服了学生的心，何况他在学术上也的确颇有建树。 
    那几个男生和黄一石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说笑，谈天。酒很快也上了来，男性之间，酒其实是一个很有力的调和剂。 
    推杯换盏之间，小柳儿也被他们所感染，很快地融入到他们的谈话中间。听著这些学生说起的另一个善良而狡猾，原则而风趣的黄一石，小柳儿静静地听著，开心地笑著，酒也在不知不觉间喝了不少。 
    黄一石有点惊奇，小柳儿的酒量这麽厉害。眼看自己的那些学生都有了七八分的醉意，自己也有了醺然的轻飘感，怎麽小柳儿看著还是两眼清明，神色自若。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小柳儿这孩子，真是醉酒也能醉得和别人都不一样。 
    19 
    其他人酒醉是一分一分逐渐上升，脸色也是一层一层红了上去，或者白了下来。而後行为或者语言就会失控，平日里头悉心维持的礼仪，此时也就都不愿意再维持了。於是，有些人会痛哭，有些人会狂笑，有些人会滔滔不绝的说话，有些人保持著沈默。 
    小柳儿却是从清醒的状态直接转到酒醉，其中的过渡与起承转合根本看不出来。只是，如果够细心，你会发觉他的眼睛开始微微有些迷茫，在看到你注意到他的时候，就会对著你静静地笑，笑得一双眼睛像月牙儿似的，而话却是一句都不说。 
    假如再拿酒给他，他也会握在手里，却只是握著，然後就那样微笑地看著你，看得人心里一阵一阵地发软。 
    黄一石看到小柳儿手里握著一杯酒，就像人冬天时握著暖手的一杯茶的样子，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他这已经是醉了。 
    "小柳儿，别喝了，你已经喝了不少了。"黄一石看著还握著酒杯的小柳儿，就伸手想把他的杯子拿开。 
    小柳儿却握得稳稳的，然後冲著黄一石静静地微笑。 
    黄一石一愣，"小柳儿？"黄一石不太确定他这是不是醉了，可是小柳儿这样笑著的样子，的确不是平日里看到的样子。 
    黄一石想了想，笑著压低了声音，"再看我，我可就要亲你了！"小柳儿似乎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话，眼睛慢慢眨了下，还是那样地笑著看黄一石，却没有说任何话。 
    小柳儿的反应让黄一石开了眼，原来还有人是这麽酒醉的，醉得波澜不惊，醉得这麽安静悠然。 
    黄一石揽住小柳儿，另外几个男生也相互搀扶著走出饭店。 
    有一个男生是真的喝多了，一出门，被风一吹，酒劲上涌很快就吐了。另外一个男生哈哈大笑，"你喝醉了！" 
    刚刚嘲笑完别人，这个男生也打了个酒嗝，"看我给你来个贵妃醉酒！"话音未落，居然捏起了兰花指，然後两腿交叉，慢慢矮下了身子，上身也往後仰倒。 
    另一个还算清醒的男生赶紧拉住了他，此君酒醉之後最为可怕，若不及时阻拦，他是会给你上演独家出品的贵妃醉酒的戏码，而且一定会拉著你对他的表演予以评价，打分，以及为什麽这样评价，为什麽打这样一个分数。纠缠下去的话，弄到半夜都纠缠不清楚。 
    黄一石看著这些可爱的学生，"打车回学校吧！" 
    等到了学校，那些学生和黄一石告别。黄一石看了下时间，已经１１点半了，据他所知，这时候学生宿舍是已经熄灯关门了的。"你们回宿舍麽，会不会被辅导员抓？" 
    那几个男生笑，"去小树林，打鸭，惊鸳鸯，看戏！" 
    黄一石看了看自己身边安安静静的小柳儿，"今晚我和你睡行吗？"小柳儿看著他，笑了笑，那样的笑容，让黄一石突然间觉得，自己刚刚这话，实在太过容易让人想歪。 
    黄一石领著那几个男生回去了自己家。b 
    等到一切都安顿好，最终躺下睡觉的时候，黄一石看著身边很快入睡的小柳儿，他不断地告诫自己，他醉了，他醉了，可不能乘人之危占人便宜。 
    但有些时候，我们的身体是比自己的大脑知道得更清楚，自己想要得是什麽。Your body knows better than your mind。别人生活经验的总结，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 
    小柳儿是醉了，可黄一石也不是没有喝酒。此时，王子君的那些话显得更加清晰和明确。黄一石转过身体，去看暗夜中静静睡在自己身边的小柳儿。小柳儿的呼吸轻轻的，鼻息间有一股薄薄的酒味，合著他身体的味道，在暗夜中慢慢地织就一张无形暧昧的网。 
    黄一石呼吸越来越短，身体慢慢地被欲望所控制。 
    他悄悄地撑起了上身，俯看著离自己确实是近在咫尺的小柳儿，最後的一丝清明控制著所有的动作。 
    他不是怕自己真的喜欢上了小柳儿，就要脱离原来的轨道，并由此可能丧失自己的工作以及名誉，他是怕自己充当第三者。 
    同性恋中的第三者，这麽一张标签贴下来的话，连自己都要唾弃自己了。而且，就算他要和那个男孩子竞争，最少他应该尊重自己的感情对象。 
    不过，偷偷吻一下应该不算过分，不算过分，绝对不算。黄一石借著酒劲，一边自我训诫，一边自我开脱。 
    轻轻地碰触了柯知柳的唇，很是柔软。只是这样轻轻地碰触，黄一石却体会到了，原来，怦然心动说的就是这样的时候。 
    而心动之後，身体也就叫嚣地更加厉害。 
    黄一石深深地吸气，看看没有动静的小柳儿，把手探入了自己两腿之间。 
    20 
    暗夜里往往隐藏著巨大的真实。 
    鲁迅先生说，夜是造化所织的幽玄的天衣，普覆一切人，使他们温暖，安心，不知不觉的自己渐渐脱去人造的面具和衣裳，赤条条地裹在这无边际的黑絮似的大块里。 
    黄一石现在只有一个感觉，他的身体因为酒精的原因，微微发热，似乎能听到血管中汩汩流动的声音，而这些声音慢慢地汇在一起，是欲望的声音。 
    黄一石当然不是朱熹理学的奉行者，他是个欣赏第欧根尼的坦荡和自然的人。第欧根尼在他感受到欲望的时候，曾经招了一个妓女，但那妓女却迟到了。第欧根尼於是自己动手解决了，然後告诉那个迟到的妓女可以回去了。 
    只是，在他动手疏解欲望之後，他头脑中却生出了一个疑惑的声音。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这样，到底是因为真的喜欢小柳儿，才会对他由情而生欲，还是因为人常说的饱暖思淫欲，或者酒後乱性。 
    黄一石承认，自己不过是一个真实的人，需求灵魂和肉体都能满足的人，一个实实在在生活著的人。可是人不常说麽，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甚或更辛辣一些，男人是拥有下半身，但却从来不思考的动物。 
    深夜里头，黄一石听著自己的心跳渐渐正常，开始自省自己对於小柳儿到底是如何。而他的自省，譬如他当时决定去相亲，就是他自省会带来的真实结果的例证。亦即，他其实在情感上是一个越自我思考越远离真相的人。 
    黄一石最终的自省结果，那就是他应该听从王子君的建议，留下可以让自己对焦的距离和空间，跳出山外来看，这到底是岭，还是峰。 
    表面来看，黄一石的这种想法是很符合逻辑，也很符合道理的。甚至可以说，他能够这麽想，其实很是难能可贵。因为，我们通常听到的是爱情是盲目的，陷入恋爱中的人智商是不足以令人相信的。 
    只是，他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想法，爱情是掌握在一个难以预测和难以理解的女神手里的。他也没有想到，拿著金光闪闪的爱情之箭的丘比特，也不过是个调皮的小男孩。 
    而且，一个已经陷入爱情当中的人，想要抽身事外，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其实无异於想要自己把自己抬离地面，那只能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所以，对於他的自省，也只能说一句话，想法是正确的，但背景出现了问题。不是黄一石个人的问题，绝对不是！ 
    黄一石要留下这层空间和时间，他想到的是很快就会来临的寒假。经过这个寒假，两个人分开，那他就有了可以好好思考这个问题的空间和时间。 
    於是，小柳儿发觉黄一石对自己开始客气起来，一种让人明显感觉到疏离的客气。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了以前流氓欺负良民的情况，也没有了以前的那些亲密而自然的对话。而且，平时自己或则他话头或者眼风稍稍不对劲的时候，他就立刻把话头岔开，或者回去自己的房间里头去。 
    小柳儿觉得一阵一阵失落，他暗暗想，自己是不是那天喝醉了说了什麽不该说的话，或者做了什麽出格的动作。是不是这些话或者出格的动作惹得他厌烦了，是不是他发觉身边有一个同性恋者，觉得不自在了。 
    再或则，他已经要真的忙著谈婚论嫁了。毕竟他出去约会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黄一石的那些经历和那个美国教授的事情，小柳儿并不知道。他只听过他说，恋爱的对象，男女有什麽关系。 
    可是，现在不是有很多人表面说不介意，但心底其实介意得很的情形。h 
    小柳儿一个人转著这些念头的时候，不由得苦笑，奶奶，我到底还是一个会患得患失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我保护的意识和本能，在他人伤害自己之前，先让自己保持安全距离。 
    於是，小柳儿也跟著和他客气起来。譬如他开始渐渐减少和黄一石一起吃饭的次数，譬如他开始推脱黄一石邀他打球的机会，譬如他开始不再和黄一石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黄一石看著和自己渐渐疏远的小柳儿，心里不是不慌的。只是，他还是坚持著应该要有空间和时间。 
    最近，和王子君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因为，他发觉原来有些事情，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居然是这样的。 
    他听著王子君那些关於情感的话语，也暗暗感叹，毕竟是女人，和阿佛洛狄忒性别相同，所以她们是可以沟通的。不像自己，总是觉得怎麽会这样？ 
    21 
    王子君看著对面坐著的黄一石，她没有料到的是这个男人在情感上居然如此......该说他是单纯，还是该说他愚钝？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心疼那个人，总想要对她好，想到也许她的恋人并不能真的带给她幸福，就觉得心头很舍不得，舍不得她过得不好，舍不得她也许会受委屈。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只是喜欢，还是真的爱上了她。 
    不是王子君弄错了性别，只是黄一石并没有告诉她那个人也是个男孩子。 
    王子君好笑却也有些感动地看著他，好笑是因为她没有想到，这麽个年届而立的男人居然和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感动则是因为看到他的真诚和用心。 
    "也许我的话有涉及到你的隐私，当然你可以不回答。"王子君看著那个说起自己心疼的人的黄一石，他的脸上的笑现在可以称为幸福吧，考虑了下，还是开口说出来了可能会让人觉得被刺探的一句话，"你不曾谈过恋爱麽？" 
    另她惊奇的是黄一石的反应，他......他......他居然脸红？ 
    黄一石看著王子君，相处两个多月，他发觉这个女子也很是可爱的一个人。当时说起来他喜欢的应该另有其人时，也只是善意地取笑了一下说，是不是看她一个大龄单身女子可怜，所以想做些善事。 
    一个能自我调侃的女子，其实很是不多见。 
    而人和人之间关系的增进，有的时候，确实只是因为一句话就觉得彼此亲近了许多。 
    黄一石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 
    黄一石告诉她，自己的经历，的确不能称之为是恋爱。他高中的时候，暗恋过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喜欢看到她经过自己班级前的身影，喜欢在课间操的时候，用眼光追逐，却从来不觉得有必要和对方说。再一次呢，是大三的时候，自己原来的一个高中同班同学，在一次寒假同学聚会时，居然像他表白。他觉得对於一个女孩子而言，这麽勇敢的确难得，於是没有硬下心肠拒绝她。慢慢地相处下，发觉两个人的世界，是比一个人有趣些。 
    後来呢，忙著考研，忙著出国，那个女孩子抱怨过，便分手了。 
    他不过一时有些惆怅，但很快就忘记了。 
    "有多快？"王子君问。 
    "呃......大概不超过一周。"黄一石抬手揉了揉额头。 
    王子君知道，这个动作，是因为他觉得尴尬了。 
    "那你就设想一下，如果现在她和另一个人恋爱了，你几乎很难见到她，你会有什麽感觉？或者，见到了她，却都是看到她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王子君知道，对於一个人，一个碰到问题的人，而且是一个成熟理智的男人而言，任何外来的答案都是难以真正让他认同的，除非那个答案是他自己体会到的。 
    我听过的，我忘记。 
    我看到的，我有印象。 
    我经历的，却是真正会留在心底的。 
    王子君先离开了，毕竟她还要为自己的未来，为自己的爱情努力。那个飞到了大洋彼岸的混蛋说，子君，别委屈自己，遇到好的男人就把我抛弃吧！ 
    可是，很难...... 
    遇到黄一石，和他相处很轻松，没有任何负担。不会一开始就邀请她出入声色场所，不会见面没有几次，就向她描述自己心目中的妻子，应该要全力主内，要负责全部家务，还要体贴温柔，开朗大方。她当时听到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说出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堪称美丽，而後则放下茶杯，告诉对方，"坚持理想或者梦想，其实也是一种难得的品质。" 每每转身离开之後，她都觉得好笑。 
    也曾经想过，如果一切都还顺利，和黄一石结婚也不是不可取。不过，前提是，黄一石虽然对自己不动心，也没有对别人动心。 
    而现在的黄一石，明明是对别人动心了，"傻瓜，那个如果还不是爱的话，还能是什麽？"王子君坐在车上，低低地笑，不过她可不打算告诉他，这个还是要让他自己去体会。而且，哈哈，看到有人陷入爱情中而苦恼的样子，也挺好玩儿的。可恶吧，自己反正本来也不是救世主。大家一起挣扎，才不会觉得孤单呵！ 
    黄一石推门进来的时候，房子里头静悄悄的，试著叫了一声，"小柳儿？"果然是没有人应他，想起王子君临走之前笑的一脸狡猾的样子，还有她说的那句话，什麽感觉？ 
    很不适应，这是肯定的。 
    怎样的不适应呢？ 
    黄一石又开始自省...... 
    不过，他发觉，自己这一次的自省并没有带来任何进展。因为，他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去想。 
    小柳儿和那个男孩子...... 
    小柳儿和那个男孩子...... 
    小柳儿和那个男孩子...... 
    呼......常常呼出一口气，黄一石做了两次深呼吸，闭上眼，想像：小柳儿和那个男孩子，手牵手，对视，亲吻...... 
    黄一石皱眉，他发觉，那样的一个画面，他根本无法容忍。 
    22 
    寒假来得很快，转眼间就是忙著监考、改卷、登录分数、做试卷分析，等到终於一切都告一段落之後，黄一石看到小柳儿还在每天准时上班，不准时地下班。 
    黄一石发觉小柳儿瘦了，整个人裹在蓬松的羽绒服当中，不显得臃肿，反而有点儿撑不起来的样子，高领毛衣让他的下巴看起来尖尖的。 
    "小柳儿，晚上回来吃饭吧！"黄一石看著要出门的小柳儿，靠在自己房门口，一边轻轻晃动手里的眼镜，一边问。 
    柯知柳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自己的鞋尖，站起身的时候转头对黄一石笑了一下，"好啊！"开门，去办公室，心底是暖暖地一阵喜悦。 
    下班回来，柯知柳一步跨过了最後三个台阶，正要掏钥匙的时候却停了下来，因为门後的动静。 
    "黄老师，这个是未来师母吧啊，是不是啊，是不是啊，黄老师！"几个男孩子稍嫌夸张的叫声。 
    "一石，你是这麽跟你的学生介绍我的啊。"一个稍稍低却也很悦耳的女声。 
    柯知柳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转身，顺著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楼道门口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来，看来昨天的天气预报还挺准的，今天开始会再次降温。 
    小柳儿慢慢地走在校园的青石路上，学生已经放假了。校园里的人少了很多，走了许久才碰到两个人。 
    柯知柳漫无目的走著，居然走到了学校外面的公路上。刚刚入夜的道路上，路灯亮了起来，还有车头车尾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不清这个城市的样子。越过天桥的时候，旁边那条小路的声音传了出来，沈闷的鼓点，搬运啤酒时发出的玻璃相撞的声音，偶尔哪家店门打开时传出的音乐声，还有寻欢作乐的红男绿女的嬉笑声。 
    柯知柳平时听过别人说，这条街上是鱼龙混杂，什麽人都有，什麽事情也都有，有学生单纯出来玩的，也有隐蔽的黑暗中的交易，有正正经经做生意的，也有想钓大学生的中年男女。黄一石曾经和他说，这个地方还是别进去，因为平和的表象下，其实说不定就碰到了什麽漩涡。 
    而他现在的心情，即便是想到了这些，也只能促使他更为坚决地踏入，即便看到了那个是漩涡，也想让自己搅合进去。 
    柯知柳随便走进了一家酒吧，大学旁边的酒吧开门总是早些。这个时间一般是工作人员刚刚开始准备营业的时间，客人几乎是没有。他进去的时候，看到里面还算安静，就决定留下来。 
    一瓶一瓶的啤酒灌了下去，柯知柳发觉自己眼前的景色微微有些变形。周围的声音似乎隔了一层薄膜才传到耳边，渐渐多起来的人让这个酒吧的气氛热烈了起来，也让小柳儿觉得有些胸闷。 
    掏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看到有五个未接来电，还有三条信息。查看了下，发现都是黄一石。柯知柳知道自己今晚的行为实在太过幼稚，可是他这一个多月来，心里的不舒服早就在一点一点累积了。隔著门听到的那一句师母，轻得不会超过一根羽毛的分量，却让他累积的那些不满一下子都溢了出来。 
    是因为自己先有了期望吧，然後才觉得失望。自作多情的人，果然是难看的。虽然难看，却也不想让他看到。 
    摁了回拨的键，柯知柳深吸气，先让自己的笑容浮出，大声地说，"对不起啊，我们办公室的今晚非得拉著我一块儿喝酒，而且把我们手机都拿走了，就怕有人中途偷溜。呵呵，真是对不起。" 
    黄一石微微有些生气，不过还是说，"没关系，那你早点儿回来！" 
    柯知柳把电话塞在裤子口袋里，沿著公路往远离学校的方向慢慢地走。刚刚喝下去的酒略略有些上头，但并没有到头晕或者失控的地步，只是身体微微有些轻软，头脑微微有些糊涂，一种令人愉悦的糊涂感觉。 
    他随意地走著，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辆车子跟著他走了有10多分锺。直到那辆黑色的车子无声无息如同水里的鲨鱼一般靠近了他的身体，车窗慢慢降落，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嘿，你一个晚上多少钱呵？" 
    柯知柳没理会他，因为於他而言，这样的一个问句无异於一种外星语言。走在路上就这样被人嘿，他没有任何概念那是什麽意思。 
    那个男人缓缓地开车跟著他，"嘿，要不要跟我去开房啊！" 
    直到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就在他身旁响起，柯知柳才皱眉看著这个人。 
    柯知柳微微皱眉的样子让那个男人莫名地兴奋起来，他停下了车，很快跟上了还在慢慢走著的柯知柳，"一千！陪我一晚，不过夜！" 
    柯知柳看著这个样貌不算难看、却透出一脸酒色财气浸淫後的傲慢的男人，似乎有点儿明白这个人什麽意思了，他只觉得愤怒。愤怒之下，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红，眼睛一下子变得更为幽深，呼吸也跟著变得急起来。 
    而这一切，在那个男人看来，却透出了另一种意味，一种纯真的诱惑的味道。 
    23 
    黄一石看著墙上的锺，已经十点半了，小柳儿怎麽还不回来。 
    刚刚小柳儿在电话中的声音实在有点儿奇怪，到底是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只是他的那些话还有他的笑声，听过去不像寻欢作乐，倒象强颜欢笑。根据他对小柳儿的了解，小柳儿只有紧张或者说谎时，才会这麽一口气说出一堆话来。 
    他快速摇了摇头，抹除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拿起电话要拨小柳儿的电话时，旁边的座机倒先响了起来。他急匆匆地接了起来，"喂，你在哪儿呢？"等到他听完对方讲的那些话，黄一石抓起钥匙立刻冲了出去。 
    坐在车上打电话给一起打球的一个哥们儿，"以东，我一石，跟我上海景一趟吧！" 
    对方不知道取笑了他一句什麽，只听到黄一石说，"去，你这腐败分子。"挂了电话催促了出租车司机一句，"师傅，劳您快点儿。" 
    到了海景酒店门口，黄一石正掏钱时，听到刘以东招摇的声音，"黄儿啊，你是不是在我身上安了GPS啊，我正在顶楼旋转餐厅那儿享受呢，你就来一电话。我这可真是人民警察为人民啊，随叫随到。"旁边是他们一起打球的另一个人，黄一石大学同学，现在海景的总经理，韩立勤。 
    黄一石笑骂，"你就是一个人民的公仆，人民有需要，你当然得随叫随到！"转头对韩立勤道了声谢。 
    韩立勤跟他们一起往电梯走去，"我是觉得奇怪，小柳儿挺乖一个孩子，怎麽会......" 
    柯知柳坐在床边，两手撑在身体两边，头低下看著自己的脚尖。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鬼使神差地就上了那个男人的车，然後就来到了这里。也许是那个男人最後的一句话打动了他，加之自己混乱的心情，加之对自己、对黄一石的不满，他也想赶紧过去这种状态。 
    那个男人说出要买他一夜之後，柯知柳盛怒之下朝他脸上挥起了拳头。那个男人偏头躲过去时还有些错愕，然後，他倒笑了，"看来是个单纯的弟弟。" 
    他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著小柳儿，一边说，"我在酒吧就注意到你了，一副跟谁过不去的样子。只是，听大哥一句，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己过不去。" 
    於是，在那个男人转身的时候，他说了一句现在想来有点後悔的话，"你还要我陪你吗？" 
    那个男人原本走到了驾驶位的车门边，听了小柳儿的那句话，便走到了另一边，打开了副驾驶座位的门，看著他。 
    这男人原本是个放浪惯了的，一边开车一边和他胡吹海侃。车开到了酒店之後，小柳儿跟著他走下去的时候，多少有些尴尬。那个男人进大堂之前，就告诉他让他先去电梯那儿等。等到那个男人拿了房卡，两个人便一起乘电梯上去。 
    韩立勤当时刚好在等电梯下去，电梯门开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搭著小柳儿的肩膀走了出来。这个姿势原也没什麽，只是小柳儿看到他之後那一瞬间的尴尬神情，还有他迅速摆脱那男人手臂的动作，让韩立勤觉得不大对来。於是，便打了电话给黄一石。 
    柯知柳任凭花洒里头的水把自己从头浇到底，微微发烫的水把自己裹在里面，他觉得有些窒息。 
    穿上浴袍往外走的时候，他心跳的厉害。最後，还是咬牙，男人，又不会失身，怕什麽。而且人不是说麽，要想快速忘记一件事情带来的冲击，就用更大的冲击来覆盖。 
    他现在需要有人可以把黄一石给覆盖下去。 
    那个男人已经躺在了床上，浴袍扔在旁边的沙发上。他正犹豫著要不要走过去，房门突然一阵急响。他不解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对方皱了皱眉，然後披起浴袍，骂了一声去开门。等看到门外的人走进来时，小柳儿有点儿懵了。 
    小柳儿任黄一石紧紧抓著自己的手，一声不吭地坐在出租车的後座上，黄一石也一句话没有说。刚刚在酒店房间，黄一石就只是恶狠狠地看著他，然後和刘以东低低说了句什麽，便抓起了他的手腕疾步出了房间。 
    走出房间的时候，似乎听到身後刘以东的声音，"那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呢，你也敢玩儿......"他抬头看了黄一石一眼，说了一句，"我们也没有怎麽样......"黄一石的目光让他不再说话，却也让他微微有些生气。 
    一路沈默著回到了学校，黄一石开了门，小柳儿跟著走了进去。黑暗中，刚刚进门的小柳儿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抓住转了一下，然後，後背就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疼痛之下，柯知柳也怒了，他用力想挣脱黄一石紧箍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挣扎之下，却让黄一石用了更大的力气，整个身体也压了上来。衣服摩擦间发出的声响，还有两个人越来越粗的鼻息，是这黑暗房间里两个人角力时发出的惟一的声音。 
    凌乱而让人心烦！ 
    24 
    柯知柳拼命地想要挣开黄一石，可是一来他的确没有黄一石的身体优势，二来他晚上空腹喝酒之後，身上也确实没有多少力气。现在这麽拼命地挣拔，完全是人在遭受袭击时的自卫本能在起作用。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小夥子，毕竟不是那麽容易制服的。只是，他晚上居然随随便便地跑去和一个说不清来路的男人去酒店开房。从看到小柳儿和那个男人都只是穿著浴袍的暧昧画面开始，黄一石心中的害怕还有怒火，就已经成了燎原之势。小柳儿现在在他身下的反抗，只能激起他雄性生物的征服欲望。　 
    暗夜中的柯知柳脸上是什麽表情，他没有看清楚，也不想或者是不敢去看。他只是紧紧地把人禁锢在自己的身体和墙壁之间，控住了他推拒的手，压制了他的双腿，而後就吻了下去。 
    一个曾经只是蜻蜓点水般的接触就让自己心头砰砰乱跳的吻，一个他近来在头脑中模拟过无数次的吻，一个实实在在、口舌纠缠的吻。吻了上去，才知道自己其实是这样渴求著他的，自己的身体是如此眷恋著他的。 
    用舌尖撬开他紧闭的牙关，而後便长驱直入，横行扫荡。不是金风玉露的温柔，不是绵绵春雨般的细密，而是充满了想要把人完全吞下去般地力量和气势。 
    人，尤其是黄一石这样的人，虽然平时有冷静的头脑，严密的思维，强大的自我控制能力，但是这些也都在无形中把他情感的爆发基点提高了许多。这样的情感，一旦找到了突破口，倾泻而出时，形成的效果也必然很是可观。 
    柯知柳被他吻来时，拼命地想要避开他。 
    他喜欢黄一石没有错，可这并不意味著他要任由他胡来，尤其是在他明明有了交往的女朋友的情况下，他更是不愿意。 
    也许一个人真的可以同时喜欢、甚至同时爱上几个人。也许很多男人都可以把性和情感分开，也许黄一石也是这样的人，可那不是他要的情感。他需要的是一份完完整整的感情，一份不需要和别人分享的感情，一份不需要猜测著他刚刚和另一个人是如何亲密的情感。 
    也许有些人可以接受，但绝对不是他柯知柳。c 
    可现实是，他被黄一石控制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他的两臂全都被牢牢地锁在身体两边，而黄一石的右手居然还能上来捉住他的下巴。 
    无奈地挣扎之後，是不可逆转的兵败山倒。黄一石的吻来势汹汹，他的抵抗根本无济於事。不仅仅无济於事，他发觉自己居然渐渐地也生出了欲望。在平时，黄一石的眼神稍微有点风声不对时，他自己就马上能收敛了起来。而今天，他居然这麽大胆地就吻了上来，吻得那麽汹涌澎湃，却也吻得那麽倾心以付。 
    交织了情感的吻渐渐加深，也渐渐地让两个人的身体都热了起来。 
    黄一石摸索著拉开了他羽绒服的拉链，手也探到了他腰间，用手指挑开了他皮带的拌扣，解开了纽扣，拉开了衣服，急切而坚定地贴上了他微微发烫的身体。 
    柯知柳察觉到他微微有些粗糙、有些发烫的手掌心，沿著自己的腰部来回地抚动，似乎在犹豫著往上还是往下。在他觉得自己小腹都要烧起来时，黄一石的手也终於顺著他的小腹往下，探入了那个欲望集中之所在。 
    手往下探的时候，黄一石的吻也渐渐缓了下来。慢慢地用舌尖去厮磨他的舌，轻轻地滑过他的上颚，慢慢地退出，含住了他的上唇，用舌轻轻地吮吸，手下则加快了对他欲望的撩拨。感觉到那个原本柔软的小东西，在他的手掌内、手指尖渐渐地发烫、变硬，甚至能感受到那上面脉络的跳动。 
    移开了纠缠著他柔软口舌的唇，轻轻地滑到他细腻发烫的面颊，慢慢沿著往上，吻他的眼睛，用舌尖贴住他眼皮下动个不停的眼珠，吻他的额头，滑到另一边，再滑到耳边，含住他有些发凉的耳垂，轻轻地逗弄，放开，在他耳边哑著嗓子说，"我喜欢你！" 
    察觉到手下的身体轻轻颤了下，黄一石原本控制著柯知柳两臂的左手，也慢慢松开了禁锢的动作。左手揽住了他的後腰，右手麽指的指腹则贴住了他性器的顶部，轻轻地揉动，把那顶端分泌出的液体涂开，然後再回去底部紧握著它，上下套动。耳边，不时听到柯知柳唇齿间压抑不了的呻吟，低回的，诱人的呻吟。 
    －－－－－－－－－－－－－－－－－－－－－－－－－－ 
    河蟹果然很不容易～～～～～～～ 
    黄老师的形象被偶又毁了一次麽...... 
    25 
    柯知柳终於在他手里喷发的时候，身体突然间抖得无法控制，悄无声息地，泪从眼角滴落下来，黑夜中，不知道最终落在了哪里。 
    耳边听到了黄一石低低压抑的声音，"小柳儿！"他的手还包裹著小柳儿下面开始变软的器官，发烫的唇又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而後，一块绵软的手帕轻轻包了上来，擦拭著他的下体。略略拉回了小柳儿的衣服，黄一石把双手撑在了小柳儿身後的墙上，头低低地，似靠非靠著他的肩头。 
    "小柳儿，我......" 
    "别说！"柯知柳迅速打断了他的话，用力推开了他，逃命似的跑去了自己的房间。关门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倒像是一个干脆利落的拒绝。 
    黄一石转了个身，背靠在小柳儿刚刚靠过的地方，心口是不可抑制的疼。 
    柯知柳靠在死死关上的门後，觉出一阵一阵的虚软，泪水开始一颗一颗的滴落。 
    他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失身，他还没有那麽矫情；也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失控，还不至於那麽严重；他只是为自己觉得悲哀。原来，就算知道黄一石是有了女朋友之後，他还是可以在他的手下享受到这样极致的快乐。原来，黄一石就算是有了女朋友之後，还是可以和他发生这样亲密的关系。 
    而这个，正是他害怕的。 
    这样下去之後，他都可以看到将来会怎麽发展。 
    黄一石表面上会有一个可以带得出去的女朋友，暗地里又要和他纠缠不清。然後，自己会一天一天越陷越深，爱他爱到甘愿什麽都不计较。或者，还可以去参加他的婚礼，甚至，当他的伴郎。 
    也许有些人可以做到这些，并且可以自我催眠，自己这样才是真的爱了，因为自己如此的无私。然後再为自己的无私而自我感动，最终沈浸在一种类似於自我牺牲所带来的悲壮感之中。甚至在那种悲壮之下，自己对自己的形象认知都发生了改变。自己已经不再是人了，而是一个普渡众生的菩萨。 
    背後霞光万丈，头顶明亮光环的模样，也许真的是另一种大爱的境界。可是，柯知柳从不认为自己可以有这麽高的境界，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有这麽大的爱。 
    如果，大爱之大，意味著要爱亲朋，爱邻居，爱陌生人，爱仇敌，爱所有的外物，唯独不去爱自己的话，这样的大爱恐怕也只是空中楼阁。一个不会爱自己的人，懂得如何爱别人麽？ 
    所以，柯知柳一直都是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先爱自己吧。 
    可是，他对黄一石的反应，让他觉得害怕了。他在怀疑自己以前的信条，他也在怀疑自己能不能继续坚持的自己的信条。 
    当眼前唾手可得的是一个人，一个自己喜欢的、爱著的人的温情，不可预知的是自己的坚持自爱是不是只会带来寂寞，他还能坚持麽？ 
    而如果不能坚持，他就变成了自己一向最不喜欢的那种人。到那时，他就要天天活在自我否定和自我怀疑所带来的压力中，那他将会何其不堪。 
    所以，不是他不爱，只是他害怕最终的结果是自取其辱。 
    黄一石靠著墙壁，心口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对於小柳儿应该不只是喜欢那麽简单，他怕是爱上了他。可是，小柳儿这麽急於逃避他的样子，却让黄一石无法不难过。 
    他想到鲁迅先生当年拒绝许广平时说的，"异性，我是爱的，但我一向不敢，因为我自己明白各种缺点，深怕辱没了对手。"他现在的情形，则是另一种异曲同工之妙的状态，"小柳儿，我是爱的，但我一向不知。因为我不知自己的各种缺点，最终辱没了对手。"他无法准确地向小柳儿表达出自己的情感。所以，小柳儿是觉得受侮辱了麽？ 
    翌日一早，当他听到门打开然後又被轻轻带上的时候，黄一石冲到了自己门口，手停在门边时，还是没有打开。 
    他想，自己的确要考虑考虑和小柳儿的问题了。 
    一天的思考过後，黄一石决定和小柳儿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他确定自己是喜欢、是爱上了小柳儿，只希望小柳儿容许他可以去追求他。 
    於是，当小柳儿彻夜未归之後，当他得知小柳儿当天中午就请假回了老家之後，黄一石决定去找小柳儿。 
    只是，没有料到的是，他看到了小柳儿，却是小柳儿和那个断背山在一起的情形。 
    日後回想起来，黄一石总爱在柯知柳面前感叹，哎，真是不信命都不行。相互喜欢的人，总在相互周旋。 
    不过，再细细品味下，相恋的两个人之间，最有滋味的也就是这一段你猜我应、虚实过招的日子。此时，整个人处於情感最丰富的阶段，时而温情，时而怨艾，时而惊喜，时而落魄。 
    呵，恋爱真真是个磨人的东西。把人磨出光彩，磨出性状，磨成一个明了欲望、明了内心的真实的人。 
    26 
　"你不要找，你要等。"这是在恋爱上，冰心送给铁凝的话。甚至在铁凝结婚时，各媒体的报道中必然要提到这麽一句话。 
    对於渴求爱情的女子，尤其是具有一定社会地位和成就的女子，这话是适当的。因为，一个太过强势、太过主动的女子，很容易吓走爱慕她的人。而对於一个渴求爱情的男人而言，听从了这话，就等於自束手脚，等於承认了自己的不努力。不努力，最终必然会错失自己爱慕的人。黄一石不愿意错失小柳儿，於是把它变成了"你不要等，你要去找。" 
    当然，这样的决心并不是一下子就明确了下来。实在是在再度尝到了小小的苦头之後，他才明白，爱情当中，必要的时候，也是应该有些杀伐决断的勇气。 
    而且，对於他们之间所发生的那一切，小柳儿到底是怎麽想的，对於他，小柳儿又是怎麽想的，这些问题也不是一个等字就可以解决得了的。 
    从小柳儿同办公室的那个女孩子那儿，以一大盒德芙榛子巧克力，外加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的代价，黄一石拿到了小柳儿家的地址。 
    临走的时候，那个女孩子一脸坏笑地说，"黄老师，最後送您一句话。" 
    黄一石在他们办公室门边回头，等著她开口。 
    结果这女孩子看著他，然後说了一句诗不是诗，句不成句的话来，"鸳鸳相抱何时了，鸯在一旁掐秒表。"黄一石一头雾水地走了，听到身後那个女孩子毫不矜持的笑声。 
    黄一石摇头，代沟啊代沟，这些小孩子到底在想什麽。 
    从学校去小柳儿家，火车要将近九个小时，而汽车只要六个小时。一向习惯坐火车的黄一石决定破例一次。毕竟，常规存在的意义之一，也就是用来破坏。更何况，是出於这麽一个理由。 
    到了小柳儿家所在的小城，已是华灯初上时分。黄一石从车站走出来，站在大街上，看到灯火交织的背景中，周围的每个人都那麽的不同。有人在笑，有人在烦恼，有人面无表情，可他们都会有一个爱的人，一个要去往的地方吧。 
    一个有著自己所爱的那个人的地方，才是我们要去往的地方。无论那是我们的家人，朋友，孩子，还是恋人。一个原本完全外在於我们的地方，却会因为有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变得有了温度，有了表情。 
    而这里，是一个自己要去往的地方麽。黄一石揉了揉眉头，意味复杂地笑了下。小柳儿和自己，也是够乱的吧。可是，总要有一个人把这一团混乱整理出头绪来。 
    在他发觉自己陷入了爱情之中後，得知小柳儿的离开，他最先的感觉是心里一紧，而後生出的念头，小柳儿是不是在逃避自己。再然後，他想应该去找小柳儿。 
    可是，黄一石真的太习惯於自省了，一种出於自我保护本能的自省。这种本能让他在以前的日子里，几乎不曾陷入过情绪低谷，於是他也一直坚信人应该如此。 
    他想起自己关於保留一定的空间和时间的念头，好让自己把事情看得更清楚些。心里就觉得，这也许是个不错的机会。嗐，上年纪的人啊，就是这样，也不是不会头脑发热。问题是，他在头脑一热之後，很快就能冷静下来。 
    可爱情不把你折腾得神魂颠倒，那还叫做爱情麽。维纳斯不让爱情变幻莫测一点，还能对得起它海洋之女的美名麽？更何况，海洋中的那个老人，可是普洛透斯。维纳斯被他一撺掇，不把陷入爱情中的人折腾个够，怎麽能让爱情成为一个永恒的话题！ 
    黄一石在小柳儿离开之後所换得的空间和时间里头，他并没有能把自己和小柳儿的事情看得更清楚，反而越来越看不清了。 
    他发现在小柳儿离开之後，那个房间居然安静得让他觉得有些冷清。而到了该吃饭的时候，虽然还是习惯性地走去厨房，却发觉他失去了煮饭的意味和快乐。 
    虽然，以前小柳儿在的时候，他的房间大多时候也是安静的，虽然煮两个人的饭比起一个人来要花心思得多。可是，他那时是快乐的。他知道旁边的那个房间有一个人在，他知道有一个人会在餐桌上对自己无比崇拜。 
    原来，所谓的空间和时间，不过是让他知道了自己是如何不习惯於一个人在这个房间。为了克服这种不习惯，他甚至跑去了小柳儿的房间，打开他的电脑，放了小柳儿平时都会播放的音乐。 
    这样的音乐流淌中，的确让他平心静气了一个下午，可是晚上煮饭的时候，心底翻涌的是更为强烈的失落。因为，他居然去敲小柳儿的房门，"晚上吃什麽啊......"话说出来，苦笑著骂了自己一句，傻！ 
    神人矣的黄老师，终於承认了自己的缺点。 
    既然承认了，那就有过改之。黄一石坐在出租车上，默默地念著善莫大焉，看著匆匆掠过的景色和行人，黄一石很想知道，小柳儿现在在做些什麽呢。 
    ------------------------------------------- 
    还是说明下吧，以免看不明白。 
    关於维纳斯和前面提到的爱神阿佛洛狄忒，这两个其实是一个神。阿佛洛狄忒是希腊神话中爱与美的女神。 
    罗马神话中称为维纳斯。她生於海中，以美丽著称。 
    普洛透斯是海中的牧神，能预言凶吉，却从不轻易开口说话，故随时变化其形体──狮子、蛇、豹、猪、甚至流水和火，以避人诘问。只有抓住他的人，才能得到他的答案。 
    27 
    柯知柳静静地替奶奶研墨，奶奶用惯了墨条和砚台，一直不习惯用现成的墨水。柯知柳从小学开始，便会替奶奶磨墨，然後看奶奶铺纸，写信。 
    "写给爷爷麽？"柯知柳磨完墨，坐在旁边陪奶奶。 
    奶奶戴上了眼镜，拿起了毛笔开始写信。"不，写给你爸爸。" 
    "嗯，怎麽想起给爸爸写信了？"柯知柳看著奶奶。 
    "告诉他，他儿子也长大了，让他不要再担心你。"奶奶回头，慈爱地笑了笑。"小柳儿也长大了，也知道烦恼了。"奶奶回头，继续写信。 
    柯知柳坐在奶奶旁边，低了头，右手去扯左手手指。 
    "那个男孩子不只是同学吧？"奶奶一边写信，一边慢悠悠地问。 
    "嗯，他说他喜欢我。"小柳儿掰弄著自己的手指，犹豫了下，再想想奶奶这几天的态度，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 
    "小柳儿也喜欢他吗？"奶奶停下了笔，稍稍转了下藤椅的方向，慈爱的眼睛从眼镜上方看过来。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小柳儿闷声地回答。葛智勇在他回来的第二天打电话说自己就要回来了，让小柳儿在学校等他，小柳儿说自己已经回家了。葛智勇也没有说什麽，却在隔天的傍晚出现在他们家门口。两眼晶亮，咧著一口白牙冲小柳儿笑，笑得小柳儿无可奈何，只能让他住下来。 
    小柳儿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葛智勇正斜靠在床头看一本相册。看到小柳儿走了进来，便笑，"小柳儿，你小时候怎麽这麽可爱。" 
    柯知柳看了下，原来是爸爸在的时候给自己拍的那些照片。 
    爸爸有些像奶奶，温润的一个读书人。很爱摆弄相机，尤其喜欢用小柳儿当他练习摄影技术的模特，而且喜欢抓拍。 
    那里头有小柳儿替自己家的狗旺财洗澡後，旺财抖毛儿时小柳儿在一片水珠当中闭眼的样子，有小柳儿学骑车时歪歪扭扭人车打架的样子，还有摔下来时要哭不哭的样子。小柳儿看了，也笑。 
    抬头看笑得明朗的葛智勇，小柳儿想起刚刚奶奶说的那些话。奶奶说，做人不能太自私。总想著什麽都舍不得，可不舍的话，哪里能得呢。 
    很朴实的话，却也是事实。c 
    他拉了椅子坐下来，看著葛智勇，"智勇，我们谈谈吧。" 
    葛智勇合起了相簿，坐正了身体，等著小柳儿开口。 
    葛智勇吸气，绷紧了嘴角。其实，不是没有感觉，不是没有预料到小柳儿会说什麽。从他回来见到小柳儿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了自己是不可能实现心中所想的那些了。但真的听到小柳儿的这些话，还是不好受。 
    "我总觉得好朋友才是一生一世，而那个太不可靠了。"小柳儿没有说自己的贪心，他不愿意最好的一个朋友最终成为路人。 
    "陪我出去走走吧。"葛智勇抬头看著小柳儿。他虽然难过，看著眼前的小柳儿，他却狠不下心，让他为难。 
    小柳儿看了看老三的表情，一瞬间觉出放下负担後的轻松来。他最怕的就是老三听到自己的拒绝後，要麽转身离开，要麽选择性耳聋，他却没有想到老三可以这麽宽容。 
    其实，哪里是宽容，不过是谁先爱了，谁就先自己把自己的姿态给降低了。 
    葛智勇一出门，就揽上了小柳儿的肩膀。小柳儿身子一侧，本来地想要推开他。看了看老三，老三既不说话、也不放手地看著他，然後两个人就一起笑了起来。 
    小柳儿任老三搂著自己的肩膀，时不时地跟他介绍自己家乡这里过节的风俗。 
    灿烂灯火中，小柳儿的笑容看起来那麽美好，是属於自己不能到达的地方，却也属於自己不愿意放弃的那一部分。 
    舍不得让他为难，只好自己退一步，控制住自己那些不安分的念头，把自己放在好朋友的位置。老三揽著小柳儿跟他走在这个陌生小城的街头，突然间希望时间可以在这一刻停止。 
    无意间抬头，他看到了街对面酒店门口的那个男人，和小柳儿同住的那个男人。 
    老三立刻揽著小柳儿转到了另一条街，让小柳儿的背影对上那个男人。转弯时回头看了看，挑衅的、毫不客气的神色在他脸上表露无疑。 
    缘分，我是信的，只是不敢以为这类似於神迹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黄一石这人，虽然冷静和理智已经成为了习惯，却也是偶尔会酸一把。 
    当他从酒店洗漱完出来後，就去问门童如何去他手里那张纸上记载的地址。顺著门童的手往前看的时候，却看到了小柳儿和那个男孩子相拥相偎，不时的对视，交谈，笑得怡然、默契。 
    黄一石从来不曾觉得所谓人生如戏是这麽恰如其分的一个词，他和小柳儿的缘分是不是真的一定要有第三个人在场时，他才真的能够体会到。 
    再或者，那个负责安排人与人缘分的神，看到他以往总是这样，所以再度显示了一次神迹，让他明白他和小柳儿的缘分就是出现在这样令他泛酸的，哦，或者说另他会吃醋的场合。 
    28 
    黄一石沿著小柳儿和那个男孩子走过的路开始慢慢往前走。虽然，他一向对电视剧中主角或配角跟踪情人以及情敌的做法嗤之以鼻，不过，眼下，他的确也是在跟踪。 
    跟踪麽，就是一个要去发现真相的行为。要麽是捉奸捉双，要麽是拿贼拿赃，要麽是无间道，要麽是狗仔队。总而言之，是想要看看隐藏的真相是什麽。真相和真理算是同病相怜吧，被假象和谎言骗走了衣服，於是，赤裸裸的他们就不大敢招摇过市，只好栖身於人迹罕至的地方。 
    毕竟，人群聚集的地方，大家习惯的是衣冠楚楚。就算真相或者真理出现，面对那麽具有冲击力的画面，我们还是会恪守孔老夫子的训导，非礼勿视，於是很多时候我们就错过了。 
    黄一石想看看小柳儿和那个男孩子在一起，是不是真的快乐，自己当初的举动是不是真的侮辱了他，自己是不是应该死心。 
    跟踪既然是要去发现真相，真相既然是赤裸裸的，那这个行为跟非礼其实也差不多。被非礼的人绝对不舒服，而非礼人家的人也并不都觉得舒服。 
    黄一石越走，脚下越慢，因为心底越来越别扭。 
    不说别的，单单看小柳儿在那个男孩子的手臂里，他就想立刻转身，或者直接冲上去把人抢过来。 
    他突然间有点儿明白当初那个男孩子第一次和自己见面，为什麽有那麽浓烈的敌意了。 
    葛智勇发现黄一石跟著他和小柳儿之後，就故意地逗小柳儿笑，故意地把手臂揽得更紧，故意有时候非要凑到小柳儿的耳边再讲话。 
    他是故意的，他当然是故意的。这个人看来是喜欢小柳儿的，可他配得上小柳儿麽？这是一个什麽样的男人，他懂得宽容麽，懂得如何爱小柳儿麽。 
    小柳儿虽然表面上和谁都能合得来，却有主意得很。平时看著好说话，可不愿意让步的就怎麽都不会让步。 
    那个男人会容许小柳儿自己拿主意麽，会懂得让步麽？ 
    当然，对待情敌，除了想要看他是不是真的适合自己喜欢的这个人，更实际一些来说，他想看看对方脸色变绿的样子。 
    他可不是那种会微笑著、风度翩翩地把自己喜欢的人，拱手相让给自己的情敌的人。 
    人都要被你抢走了，怎麽著也得容他小小地扳回一些吧。舍不得让小柳儿为难，还舍不得情敌为难麽！ 
    当小柳儿皱著鼻子说"好香啊！"葛智勇顺著他的视线看到那个卖烤地瓜的小摊，便上前买了一个。 
    等小柳儿剥好了，他开始耍赖，"小柳儿......" 
    小柳儿无可奈何地把地瓜拿到他嘴边，等他先吃。 
    看著小柳儿和他身边那个人开心快乐的样子，黄一石开始有些泄气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真的想要恋爱，是遇到了一个同性，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恋爱就陷入了这麽一个三角关系里头来。 
    看来，宇宙洪荒中，不迟不早的相遇，并且遇到对的那个人，的确是只能存在於故事当中。黄一石再看了一眼正分吃同一个烤地瓜的那两个男孩子，有著一样美好的年纪，一样耀眼的笑容，一样足够的勇气，彼此欣赏的性格。黄一石突然觉得心口越拧越紧，脚下也越来越重。他停了下来，看著渐渐走远的小柳儿，突然间觉得自己在这个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逐渐地变小，小到可以轻易地消失。 
    恋爱中的人，智商果然是会急剧下降。 
    黄一石看到了现在小柳儿和那个男孩子的笑容，却没有想到小柳儿最近那些奇怪的行为究竟是为什麽。小柳儿为何一个多月来瘦了那麽多，小柳儿为什麽笑容越来越少，他为什麽不再和自己一起打球、看电影，他为什麽听到他说王子君就立刻会打断他的话，为什麽小柳儿说跟同事聚会，结果却是跟一个陌生男人去了酒店。这些，哪里是一个恋爱中的人会表现出来的样子。 
    不过，这个也不怪他，他毕竟没有恋爱经验麽。小柳儿是他真正放进心里的第一个人，小柳儿也是让他第一次尝到了牵肠挂肚滋味的人。 
    他只觉得自己眼下，不过是仗著近水楼台，不过是仗著小柳儿善良，於是先得了一次月。虽然，不过是水中月。 
    看著小柳儿他们终於拐到了另一条街，黄一石转身慢慢踱回了酒店。异乡的夜晚，寂寞的床单，黄一石躺在床上，再度自省。 
    或许，趁著自己还没有陷入太深，还是可以抽身吧。 
    黄一石第二天坐最早的一班车回去了学校，六个小时的车程，黄一石吐了个天昏地暗。许久不曾晕车的黄一石在一次又一次地跑进卫生间之後，跟车的服务小姐很温柔地问，"先生，我们备有晕车药，您需要麽？" 
    黄一石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闭著眼瘫在座位上。 
    29 
    葛智勇看著小柳儿，他看得出来，因为和自己说出了希望可以继续做朋友，因为自己也答应了他愿意做一辈子的哥们儿，小柳儿的确是比自己刚回来见到他时开朗了许多。只是，小柳儿并没有真正地快乐起来。他现在又和前几天一样，拿著手机翻来覆去的看，似乎能从手机上看出花儿来。 
    老三犹豫著是不是应该告诉他那个男人曾经出现过，可是他的确没有那麽大的胸怀，把自己喜欢的人送到自己的情敌那里。一个人，或者一个大男人，小心眼固然不好，可是小心眼又故作大方也不是什麽值得推崇的事儿吧。 
    再者，他也想看看，那个男人真的喜欢小柳儿麽。如果是真的喜欢他，仅仅因为自己和小柳儿有些亲密就放弃的话，那这个男人也就不能指望。这个社会对於同性相恋，尤其是两个男人相恋，毕竟是排斥的。他们如果真的想要在一起的话，面对的问题何止这一点点。而如果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和小柳儿从长计较，那这样的男人还是越早离开小柳儿越好。 
    想到此，老三决定还是不告诉小柳儿。 
    在自家老妈索命连环电话的威力下，葛智勇终於不得不屈服於领导的淫威，决定在年二十六那天返回家里。 
    柯知柳送老三去车站，老三在上车之前，还是问了出来，"小柳儿，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人？" 
    葛智勇这没头没脑的话让小柳儿愣了一下，老三这是说什麽呢，他怎麽知道自己喜欢上了谁？或者，自己表现的真这麽明显？ 
    看著发愣的小柳儿，老三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小柳儿你喜欢他的话，我就相信自己做的是没有错了。" 
    柯知柳回神，冲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老三笑，"你背著我做什麽了啊，怎麽就提到错不错的了啊？" 
    葛智勇也笑了笑，用力抱了抱小柳儿，然後就跳上了车，冲他挥挥手，进去了车厢。心口是明明不愿放弃却不得不放弃的无力感。 
    他不是不知道老三会难受，因为自己不也是身处求不得的境况中麽。可是，这种情感上，他不愿意，也不能去欺骗自己、欺骗老三。 
    柯知柳站在站台上，看著火车慢慢启动，然後加速，逐渐远去。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和黄一石似乎也是这样，一开始住在一起也是静静的，然後不知道是他还是黄一石，某个时候拉动了动力机组，然後就慢慢地开始前行，可是他们两个的前方是哪里，或者他们两个有前方可言麽？ 
    黄一石拿著手机，慢慢地摁下一个一个的数字，十一个数字所组成的那个号码代表著一个人，自己心底里头想念的那个人。 
    摁下了那一串数字之後，再开始一个一个清除，而後再摁，再清除。认真地、不厌其烦地重复著这个动作。 
    "一石，摆弄手机干什麽呢，过来帮忙。" 
    黄一石放下了手机，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妈，爸帮您不就行了！" 
    "支使他我心疼。"黄妈妈把围裙套在自己儿子身上，"反正你将来也是人家的男人，现在不使唤，以後就没机会了！"黄妈妈笑眯眯把儿子推到厨房，"这可是经验，你大哥我现在是没一点儿机会使唤了。" 
    黄一石哭笑不得地进了厨房，开始扮演家庭煮夫的角色。 
    不过，也好，手头做著这些事情，他也可以不用总是在想小柳儿了。原来所谓的抽身，没有想像中那麽容易。情，果然是不知其从何起，一往而深。 
    除夕深夜，或者应该说是春节的凌晨，小柳儿躺在床上，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让他醒了过来。没办法入睡，便拧开了台灯，随便拿了一本书胡乱翻看。 
    刚刚打开看时间的手机突然间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是"黄世仁"（小柳儿被欺负之後，就把黄老师给改名了）时，他突然间心头一阵乱跳，摁下了接听键，小柳儿轻轻喂了一声，那边似乎也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柳儿，是我，黄一石。" 
    "小柳儿，你......好吗？" 
    "嗯，挺好的，你呢？" 
    "我也很好！" 
    "哦！" 
    长久的静默，听筒里除了彼此的呼吸，还有电波微弱的沙声，以及对方背景中轻轻的鞭炮声。原来，离得近，呼吸都可以听得这麽清楚，而隔开那麽远，就算是那麽具有爆发力量的鞭炮声，听起来都微小到可以忽略。 
    "春节快乐！" 
    "春节快乐！" 
    挂断电话，黄一石靠著藤椅的椅背，慢慢闭上眼，心底默默地念著一句话，"你好，就好！" 
    30 
    终於，黄一石不堪自家老妈的压迫和剥削，大年初十就回到了学校。在他傍晚时分到了自家楼下时，看到薄薄的暮色中，小柳儿的那个断背山靠著一辆车，似乎在等什麽人。 
    黄一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葛智勇也看到了他。眉头一挑，一抹挑衅的笑容便浮了上来，"我来帮小柳儿搬家。" 
    黄一石脚下一停，微微皱眉，"你说什麽？！" 
    "你没有听错！"葛智勇笑著慢慢说。 
    黄一石拎起行李箱，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跑。等他终於爬到五楼楼梯最後一个转角的时候，看到自己家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而後是门被带上去的声音。清脆的喀嗒一声，犹如一个终了的休止符。 
    手一松，黄一石手里的行李箱掉了下来。声响惊动了关门後静静站著的那个人，转身，柯知柳看到和自己隔了一段楼梯的黄一石。楼道的灯光下，黄一石起伏明显的胸膛还有微微乱了的头发，额发下一双晶亮灼热的眼睛和稍稍张开的嘴唇，让他莫名地一阵心疼。然後，小柳儿试图轻松地笑，"你回来了！" 
    黄一石看著分开半个多月的小柳儿，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缓慢的脚步声，一声一声似都敲进人的心头。 
    柯知柳想要动，可是脚下却生了根一样，他想说话，可黄一石的眼神却让他不知道自己能开口说些什麽。 
    黄一石目不转睛地看著小柳儿，跨过最後一个台阶，站在他面前，"为什麽？"轻而低哑的声音，让柯知柳抬起头来看向他。 
    "我......"柯知柳突然间脑子一片空白，他原本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因为黄一石的眼神。原来，眼睛真的会说话。黄一石的伤痛完完整整地浮现在他的双眼，让小柳儿一刹那觉得，自己此时无论说什麽，无论怎样说，都不过是借口，而且是最拙劣、最可笑的借口。 
    "我只是喜欢你，就让你这麽迫不及待地要躲开我麽？"黄一石看著小柳儿，心底是一阵快过一阵的乱跳。 
    小柳儿不敢再看双目灼灼的黄一石，稍稍低下了头。再转念一想，自己有什麽好心虚的，抬头直视黄一石，小柳儿慢慢地说，"你都有女朋友了，还说什麽喜欢我......"他原本还想说，自己也没有迫不及待，也没有要逃，只是不想两个人尴尬，所以才想先搬走。他没有说出来，是因为黄一石的表情。 
    黄一石听著他的那些话，先是眼睛越睁越大，然後开始皱眉，一副难以置信、不可理解的样子，就差直接问出来，"小柳儿，你到底在说什麽......" 
    "我几时有女朋友了？"黄一石往前走了一步。 
    "我回家之前那天晚上......"小柳儿看著黄一石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便往後退了一步，"你不是把人都带回来要给我看麽，我都听到你的学生喊她......唔" 
    黄一石把人直接压在了门上，手揽住了他的後颈，热烈的唇也贴了上来。唇舌开始攻城略地，舌尖抵住他的齿关，奈何柔软的舌到底撬不开紧紧闭锁的城门。软的不行，黄一石开始来硬的。用牙齿咬住他的下唇，慢慢用力。终於，小柳儿疼的啊了一声，而後就察觉到一个柔软、温热、灵活的东西进了来。一步败，步步败。那个柔软灵活的东西开始缠他，逗他，进退间，又挑起他不断後退的舌尖，慢慢降服那个没有意志的小东西，跟著他的节奏开始进退，吸吮，纠缠。 
    黄一石一手扶著他的腰，一手揽住他的头，不舍的放开了他微微发甜的口舌，在他耳边低低地问，"我如果有了女朋友，还能这麽吻你麽？" 
    柯知柳靠在门上，一手抓著他揽住自己後腰的手腕，另一手抓住他的衣服，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头脑也慢慢地分析了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一句话。 
    他低低地回了一句，"我就是怕会这样，啊......"背後的门不知道什麽时候被打开，他猝不及防跟著退了进去，黄一石拔出了钥匙，转身把门关上，把人抱住，"我不是情圣，我一次只能喜欢一个人，只能爱一个人。"暗暗的房间中，黄一石的声音听起来那麽魅惑和煽情。 
    葛智勇站在楼梯上，看著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他无力地转身，颓然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想著刚刚黄一石还有小柳儿的那两句话，他才终於要承认，自己是真的完全没有希望了吧，小柳儿是一个实心眼儿的傻孩子，喜欢上一个人就是真的会一路喜欢到底的。可是，为什麽偏偏是那个男人。他原来一直以为，小柳儿是不能喜欢上同性的，没想到他不是不能喜欢上同性，只是不能喜欢他。葛智勇恨恨地往墙壁上砸了一拳，那个男人要是敢辜负小柳儿，他要是敢...... 
    起身，往楼下走，看到黄一石的行李箱，葛智勇一脚踹了上去，往楼下走了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蹬蹬蹬地跑了回来，拎起行李箱，放在了黄一石家门口。而後才一步一步下楼去。心底暗暗念叨，是因为小柳儿，是因为小柳儿。 
    31　（河蟹......上） 
    暮色越过窗帘，房间只有微微的光。柯知柳靠在黄一石的怀抱中，心跳一点点加速，耳边是黄一石低低的话语，"小柳儿，我可以吗？" 
    柯知柳脸上开始发烫，心底暗骂黄一石，这混蛋要杀人还要他亲自磨刀麽。 
    黄一石却暗暗在压抑，他一直不知道小柳儿对自己是什麽心思，刚刚那麽强吻上去，是因为小柳儿当时说话的口气，有一点点委屈，有一点点撒娇。再加之以为小柳儿要躲他躲成这样，热血上涌之後，便没有考虑那麽多就吻了上去。到现在，他心底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低哑著声音地在他耳边继续，"小柳儿，行麽？"伸出舌尖舔弄他软软的耳珠，手也慢慢滑到了腰边。 
    耳边温热的气息，脖子上慢慢下滑的舔弄吸吮的唇舌，让小柳儿记起那天晚上在黄一石手下的情形。头脑和身体都再次体会到那晚酒醉後的眩晕感，令人愉悦，令人放松。可是黄一石却还在低哑著嗓音，教唆他、勾引他成为他做坏事的共犯。 
    小柳儿真想直接把人撂翻，抬起左手，勾住那个喃喃低语的家夥的脖子，发烫的唇主动贴了上去。心底打定主意，黄一石要再敢问他可以麽，愿意麽，他就直接咬断他的舌头，让他变哑巴。 
    老虎毕竟是肉食动物，眼看美食都自动送到嘴边了，黄一石要再不明白，他就不是傻瓜，直接变成白痴得了。享受著小柳儿主动送上的美味，下边用手扯开他衣服的下摆，贴住他细致温热的肌肤，把人揽得紧些、更紧些，右手探到他的後腰，左手沿著腰线慢慢往上滑动。细腻发烫的肌肤，如同润滑贴手的绸缎一般，让他爱不释手。手指是代为巡游领地的兵士，一寸一寸描摹著这具身体的形状，一点一点探索著他的感觉。 
    手指在他胸前轻轻地绕圈，渐渐缩小，直到触碰到那个敏感的突点。 
    唇舌被堵著的小柳儿，身体微微颤抖之下，也发出一声了含糊不清的低吟。黄一石用指尖慢慢拨弄著那个突点，感觉到手下的那个小东西先是软软地晕开，然後开始渐渐挺立，而小柳儿的鼻息也开始愈发明显而急促，口舌间的低吟开始频繁。 
    黄一石慢慢把口舌移开，吻著他发烫的脸颊，轻轻地啜声合著小柳儿时急时缓的鼻息，偶尔压抑不了的嗯嗯唔唔的低低的呻吟，衣物摩擦的沙声，在这个渐渐晦暗的房间里，形成了醉人的欲望的形状。 
    黄一石一件一件地扯开小柳儿和自己的衣服，厚重的外套被胡乱地仍在沙发上，抱住小柳儿往自己房间走。 
    被压在床上时，小柳儿伸手抵住俯在上方的黄一石，垂著眼睛，低声开口，"你知道......那个......" 
    小柳儿的推拒让黄一石先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握住抵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手指，俯下身靠近他，凝视著他黑夜中仍能看到波光流转的双眼，"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怎麽做！"低柔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可以相信。 
    柯知柳双手交缠在他的脑後，把人拉向自己，轻轻嗯了一声。既然都决定了，这个时候再退缩似乎也不符合人性吧。 
    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在一起的时候，黄一石也忍不住低低嗯了一声。人的皮肤确实是需要抚慰、渴望抚慰的，而还有什麽样的抚慰能比得上另一个身体来得更为全面和真实。 
    体贴是人人都渴望的。这种最真实、最直接的体贴让人的身体在温热的接触中，一点一点获得满足，在不断地紧张和舒展中获得满足。 
    贴住他的身体，用唇舌一点一点地膜拜，将他身上所有的地方都留下自己的气味，也让自己的身体留下他的气味，无形的胶溶和真实的接触，使得原本两个独立的人重新合成一个整体。亲吻他的脖颈，亲吻他的胸膛，亲吻他那两颗小小的果实，亲吻他下陷的腹部，亲吻他欲望最为集中而敏感的地方。 
    柯知柳觉得自己现在早就脱离了最初那种微微的糊涂感，身体敏感而准确地把所有的感受都反应了出来，湿热、柔软的口舌让他的身体如同陷入逐渐变热的水中，身体也慢慢变热发烫，血液的快速流动让他听不到别的声音，只有身体被亲吻时发出的啾声，皮肤摩擦时小小的嚓声，如同火柴被点亮的那一瞬间，只是自己身上到处都在被他点燃，水深火热中的自己，真的是要被黄一石给煮了吧。 
    而当自己的欲望被他纳入口舌之间时，他才知道原来所谓被人吃掉也是真的。 
    微微绷紧的身体是爆发前的难耐和煎熬，呼吸早就乱了，头胡乱地甩动间，听到一个越来越急切，越来越腻人的声音，不是他，绝对不是他。 
    可黄一石却还在火上浇油，挑逗著他的欲望，让他不断地攀升，再往上攀升。终於到达顶点时，身体得到彻底的释放时，不由得喊出了声音...... 
    32　（河蟹......下） 
    黄一石听到小柳儿喊出自己的名字时，原本就已累积起来的欲望愈发地胀痛。但他知道，此时的小柳儿需要的是轻轻的拥抱，而不是打起精神对付他的横刀立马。虽然，小柳儿这个年纪应该是很容易再次被挑逗起来，可现在绝对不是个好时间。 
    把身体移了上去，黄一石躺在小柳儿身边，一手轻轻贴住他柔软的头发，另一只手仍然虚虚拢住他的欲望，静静地等著小柳儿的身体平复下来。 
    第一次和人肌肤相亲的小柳儿，放松後很自然地想要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挪动了身体，贴在他的身上，手也攀上了他的腰部。小柳儿想要找到一个最贴合的姿势，身体上下移动时，碰到了一个挺立的东西。 
    黄一石低低唔了一声，小柳儿在他身边动来动去，这种无意间的挑逗才真的让人难耐。靠近那个不敢再动的人，咬住他的耳朵，"闯祸了！" 
    小柳儿缩了缩脖子，咕哝"那又怎样！" 
    哟，都这麽说了，还等什麽。 
    黄一石转身把人压在了身下，"不怎样，想吃人而已。"低笑著咬住他的耳朵，伸出舌尖沿著耳廓轻轻地舔弄，慢慢把他的耳朵含住，温热的气息便从耳朵开始蔓延。 
    中医说，耳开肾，肾又是关联到人的精气和欲望。耳朵被含住的小柳儿只觉得他温热的鼻息，沿著自己的耳朵开始让全身都热了起来。他的另一只手也离开了开始再度扬起的欲望，继续下滑，两腿被他慢慢打开，濡湿的手指开始往下往後探去。不由自主地，身体开始绷紧，因为那是一个让人太过难忍的姿势和动作。 
    把自己嵌入他两腿之间，微微顶开他的双腿，手指轻轻碰触那个神秘的地方。指尖碰到那圈皱褶时，察觉到身下的人在微微颤抖，那个关口也稍稍收缩了下。"放松，我不会伤害你。"低柔地安抚著他，手指开始轻轻地沿著那里打圈，揉搓，让他适应有东西存在的感觉。 
    知道手下那个地方开始慢慢放松，指尖也微微用力顶入，刚刚进入就感觉到那里强烈的束缚感。口舌移了回来，覆上他张开的唇，挑动他身上尽可能多的敏感带，让他无暇紧张。指尖继续探入，热热的内在，轻轻地收缩，让他渴望尽快地进入，可那个地方到底不是用力交合的所在，干涩、紧致，连他的手指都难以抽动。指尖轻轻的绕圈打磨，让那里能尽快地放松，尽快地适应，另一个手指也顺势抵了进去。 
    口舌被他封住的小柳儿唔了一声，似乎难以忍受的样子。"疼麽？" 
    其实，也不是疼，就是古怪得很，毕竟那原本是个只出不进的地方，古怪是自然的。"不是。"小声地回答他，小柳儿心底开始怀疑，这样的性爱中，下面的这个人怎麽会快乐呢。就在他心思胡乱想的时候，身体里头不知道什麽地方被他碰到，不仅啊了一声，然後忙闭嘴。只是，呼吸却明显加快变乱了。 
    "怎麽了？"黄一石难耐的嗓音听起来有点儿不像他了。 
    "刚刚，那个地方......嗯......"小柳儿的身体往上弓了下，贴住了伏在他身上的黄一石。 
    把手指离开那个地方，黄一石继续旋转、开拓，等到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撤出了手指，开始把自己的欲望慢慢抵入。 
    手指和真枪实弹到底是不一样的，小柳儿的身体随著他的动作越来越紧，身後那个地方开始明显地疼了起来。 
    黄一石停了下来，低头轻轻吻他，这麽不上不下的，真是难受，可是他却舍不得图一时之快，而伤害了小柳儿。等他在吻中慢慢放松之後，再度抵入，这次小柳儿却开始真的要推拒他了。 
    "疼麽？"黄一石不敢再动，轻轻地问。 
    小柳儿应了一声，真的很疼啊，真的疼，而且和其他的疼都不一样。一种身体被破开的疼，还有想要让他出去的怪异感。 
    吻著身下的这个人，欲望挣扎间，黄一石还是慢慢退了出来。抬起了腿，让小柳儿的双腿在自己的身下并了起来，"这样帮我，行麽？" 
    柯知柳其实并不知道这样是怎样，但他总不能在自己满足了之後，让黄一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听从他的要求，小柳儿在他开始动作之後，有些羞，有些懊悔。害羞懊悔之间，却也多出几分喜悦来。黄一石不会在自己欲望当头的时候，就忘记了他的感受。这样的一个人，这样一个会抱住他说爱他，并且知道要怎麽去爱他的人，是他真正会契合的人吧。 
    黄一石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揉搓著他的臀，在他并拢的大腿间，抽动著自己的欲望。伴随著口舌的纠缠，身体的摩擦，渐渐地让欲望攀升，回旋，喷发。 
    33 
    黄一石揽住静静躺在身边的柯知柳，刚刚沐浴过的身体透出一股雨後青草般的香气，是小柳儿贯用的浴液的味道，合著他身上的气味，让黄一石抱住他亲了又亲，嗅了又嗅。小柳儿一向怕痒，忍不住在他身下乱动。 
    等到黄一石的手开始越界时，小柳儿忙抓住他，"你ED好了？" 
    刚刚一起洗澡的时候，在替他搓背时，手指不大老实地越探越下，就著湿滑的沐浴液差点就滑了进去。看著水流中小柳儿的身体，黄一石开始想做坏事。结果，小柳儿一句话让他当场破功。 
    小柳儿在被他挑起兴致之後，似乎也察觉了他转的不纯洁念头，於是回头很认真地小声问了一句，"那个，用沐浴露，会不会起很多泡！" 
    "......"黄一石无语地看著他，发觉小柳儿居然是很认真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无力地把头靠在小柳儿的背上，"你想让我ED啊！" 
    柯知柳反应过来之後，原本被热水蒸的就白皙透粉的肌肤一下子红了个彻底，急匆匆地冲洗干净就先溜了出来。 
    黄一石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又抱又亲的行为绝对是自讨苦吃。不过，小柳儿居然敢拿这个说事儿，那真的是孰不可忍！ 
    "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就是实践......"黄一石抓住他的手，含住他的指尖轻轻吮吸了下，"你要不要自己来检验下！" 
    柯知柳气喘吁吁地怒斥，"流氓！" 
    黄一石开始用身体蹭他，"嗯，那我可不能辜负了你的期望！" 
    小柳儿想起黄一石第一次欺负他的情形，他忽然间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是要顺著他的毛来的，否则吃亏的绝对是自己。於是，细声细气地讨饶，"臣妾今晚不能侍寝，也请陛下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再来翻臣妾的牌子。" 
    黄一石砰地一下把头砸在小柳儿颈边，然後身体也从他身上滑了下来，"小柳儿，你......"躺平了身体，想到以後的日子，都会有这麽个人陪在自己身边，时不时地给自己一点惊喜或打击，黄一石不由得满心欢喜，通体舒畅。 
    两个相爱的人，还有什麽比得上心意互通之後的那种快乐呢。开学之前的几天里头，黄一石心里的欢喜几乎如同鼓满的帆，让他徜徉在这样的幸福中，不愿意再考虑其他。 
    不过，生活总是在我们满心欢喜的时候，出其不意地让人看到它的转折。以此，让我们记得不可以得意忘形。 
    三月初的一天晚上，已经到了睡觉时间，可小柳儿还静静地坐在电脑前面。黄一石走过去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小柳儿回过头来看他的表情让黄一石矮下了身体，"怎麽了！" 
    柯知柳咬了咬下唇，表情里有一些伤心，一些委屈，还有一些气愤。用手指了指电脑屏幕，黄一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再看他正在浏览的一个页面，正是一个网络社区。小柳儿让他看的是一个转来的帖子，标题是"好萌啊，这是传说中的纯情受麽？！！！！！！" 
    帖子的内容不多，引起众人讨论和兴趣的是上传的几张照片。两个男人在超市购物的背影、侧影，还有一张不太清晰的回头看过来的照片。但，足以让认识的人认出来是谁了。 
    下面的回帖很多，已经成为该社区的热门帖子了。回帖的种类也很多，支持的，兴奋的，不知所云的，反对的，骂人的。然後有一个很醒目的回帖，字号很大，颜色是鲜红的，"这两个人恶心死了，还为人师表呢！" 
    这个帖子後面，众人的注意力就跟著转移了，转移到这两个人是做什麽的，在哪里，越来越有探人隐私的倾向。虽然也有人提出说，这个这样发照片上来会侵犯他人的肖像权和隐私权吧，而且这个毕竟也是人家的私事，何必这麽兴奋，这麽感兴趣。但这样的声音很快就被人遗忘了。 
    黄一石看完那个帖子，看了看小柳儿，决定还是先给网站的管理员写信，然後又找到了最初发这个帖子的网站，也同样给管理员写了信，要求对方尽快删除。 
    等他写完信，黄一石看了看小柳儿，把人拉到床上去，抱住他，"不会怎麽样的。" 
    安慰著小柳儿，黄一石却想到或许自己也应该好好考虑考虑两个人的以後了。毕竟，这样的关系一旦为他人所知，必然会有很大影响。尤其是，居然有人回帖提到他们为人师表，那就是认识的人了，十有八九还是那个王三条。 
    那是上个周末，黄一石和柯知柳一起去超市买东西。推著购物车在超市里头走著走著，小柳儿忽然用手肘碰了碰正专心挑东西的黄一石，黄一石侧过脸对他笑了笑，"怎麽了，嫌烦了？" 
    柯知柳小声地对他说，"不是，就是，我怎麽觉得後面那几个女孩子跟踪我们好久了。" 
    黄一石回头，看到几个女孩子一脸兴奋地在边看他们，边讨论什麽。他用手把小柳儿的头拨了回来，"小孩子，好奇心吧！" 
    黄一石一直认为，可以相信人的善良，但同时还是应该保护自己。於是，他快速拿了最後几样香料，走去收银台。 
    排队等的时候，似乎哪里有人一直在注视著他们。黄一石四处扫视了一下，看到有一个人盯著他们。仔细看了下，似乎是那个多日没有见到过的王三条。 
    两件都是很小的事情，却没有想到会连在了一起。黄一石想著要怎麽做，却没有想到这件事还不止如此。 
    第二天上午，黄一石收到院长的电话，院长在电话中居然也提到了这件事。最後，院长说，"一石啊，你的访问学者申请已经批下来了，准备尽快去吧！" 
    院长的口气，明摆著是要他出去避风头。 
    34 
    黄一石很明确地和院长说，他不愿意去了，至於对方学校，他自己会去解释。 
    当时申请去做访问学者，其实无非是想眼不见为净，离开让自己牵肠挂肚的小柳儿。当时以为他是另一个人爱情故事的主角，自己既然是路人，那就溜到哪里都无所谓。 
    现在情形不一样了麽，情势发生变更的时候，连法律都可以跟著发生变化，何况只是他个人的计划。 
    即便，他真的要去，也不能现在走。现在一走，把小柳儿一个人留在这儿，两地分离先不说，风尖浪口上，丢开相爱的人怎麽会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黄一石情感认知虽然迟钝，但在明确之後，要怎麽守护自己的情感，他是一点都不迟疑的。 
    打开昨天的那个网页，发现管理员还是很负责的，帖子已经被删除了。虽然帖子删了，可那个说他们两个人恶心的人却再度发帖。新发帖子的标题充满了强烈的感情意味，"同性恋，你有什麽好叫嚣！"帖子从删帖开始，然後开始大肆攻击同性恋这个群体，淫乱，乱交，没有节操，传播AIDS，最後仍然是提到他们两个人，说他们如何让人不齿，还混入了高校教师的队伍。"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如何当得起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一个帖子当中，几乎每一句的结尾都是以惊叹号结尾，一副不砸死人不罢休的样子。後面的回帖也很多，也有跟著起哄的，不过很多人都开始说这个不过是个人观点，事实是什麽，还是不能听信一家之言的。 
    黄一石无奈地笑了笑，先不说同性恋和淫乱、乱交、无节操、AIDS联系起来，是一个多麽偏见的事情，单单是那个标题他就觉得好笑了。现时的中国，真的有大肆叫嚣的同性恋麽？就算是现在就差被直接指名道姓的他和小柳儿，不过一起出去买东西而已，哦，可能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小於标准社交距离，不过这个就算叫嚣了麽？ 
    公众场合下，男女恋人的亲密会被人认为理所当然，即便有些过分，大家也不过就事论事，说这麽样确实有些被适当，真的升格到道德、人品的少之又少。可是如果是同性之间，尤其是两个男性之间，即便只是牵手都会被认为是向社会道德的挑战。 
    同性相恋，受到来自主流社会的排挤。排挤之下，他们的生存形态也的确出现了某些变异，诸如一夜情，诸如多人性伴侣。可在他们没有可以慢慢培养恋情的条件下，这些人也还是会有基本的情感需求和生理需求，譬如对情人的渴望，对性欲满足的渴望。当慢慢恋爱不可能的时候，便只好简化一切可以简化的东西，简化到最终，便只剩下了能陪伴多久就多久的短期恋情，还有刚刚认识就直接上床的现实。 
    这个社会把他们逼得变态，却又对著他们变态的结果大肆批评。一个很可笑却也很悲哀的恶性循环。 
    黄一石并没有充当同性恋代言人的意思，他只是认为应该把自己的观点表达出来。 
    黄一石回了帖子，对那个充满了愤慨的帖子逐点分析，从逻辑，从实例上指出他的谬误和不合理。他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力，他也相信自己不必忍气吞声。 
    对於恶人或者小人，躲避并不是最好的方法，最好的方法是比他们更强大，让他们的攻击或者诋毁不攻自破。 
    回完帖子後，写信给自己申请做访问学者的那个学校，向对方提出延期半年再去做他的申请项目。学校本就是自己原来毕业的学校，导师也正是当时那个和他讲述自身经历的那个教授。黄一石很坦诚，提到了自己遇到了自己的MR. RIGHT，也提到了现在出的状况，他说他不能现在把他一个人留下来，让他独自去面对这些。 
    写完信，开始联系韩立勤，此人是电脑技术方面的高手，他必须确定那个一直在攻击他们两个的人到底是谁。而後，打电话给王子君，向她咨询这个情况是不是可以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 
    黄一石实在是个很护食的家夥，而且他也知道怎麽去护。 
    不过，小柳儿毕竟不是真的可以放在嘴里的肉，那是个大活人。是个会思考，会质疑的人。小柳儿的质疑是他们两个，真的只能这麽藏著、掖著，黄一石甘於这麽藏著、掖著？就算他真的愿意，他们家人呢？ 
    黄一石知道小柳儿的意思，小柳儿和他说过他们家是只有奶奶在的，奶奶当时问他有关葛智勇的时候，奶奶曾说过的那些话让他知道了奶奶对他找一个同性恋人的态度。小柳儿甚至说，五一长假和他一起回去看看奶奶吧。 
    黄一石笑著应了他，却没有再接他的话。小柳儿气咻咻地跑去和人下棋了，黄一石笑著摇摇头。电话响了起来，是韩立勤打来的。 
    35 
    黄一石听完韩立勤的电话，不由得摇摇头，果然是那个王三条。 
    "要不要我帮你教训教训他？"韩立勤这人绝对是立场坚定、爱憎分明，朋友麽，不就是不能让彼此落单。 
    "暂时还不用！"黄一石笑著回他。 
    得罪了一个小人，确实是惹麻烦的一件事。不过，他不怕这个麻烦。那毕竟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若就此罢了，那也没什麽值得计较的。若此人无休无止，黄一石并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何况，还有这麽一帮哥们儿呢。 
    真正值得计较的是小柳儿。 
    当年，韩立勤蜜月回来之後，在黄一石他们面前感慨良多，说原以为结婚就是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现在发觉，那个果然是童话。两个人之间，确定关系并不是尘埃落定，静等花开，而是互相磨炼的开始。 
    当然，他和小柳儿，个性还算相合，应该不至於到磨炼这个地步，不过还是要打足精神，用上水磨工夫，一点一点化解掉两个人之间的问题。而且，这个也正是两个人共同生活的情趣不是麽。 
    黄一石起身，去厨房拿了四个橙子，剖开，开始在榨汁器上挤。收拾好之後，去看奋力杀敌的小柳儿。手上，是刚刚榨好的、小柳儿喜欢喝的橙汁。 
    柯知柳也知道，自己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其实对於要藏著、掖著的後果也应该是有预料的。只是还是希望听到黄一石会说一些话。比如说他不怕为人所知，他愿意把自己带到亲朋好友的面前，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一样是美好而值得的一种感情。 
    生活是现实的，现实也是残酷的。只是他在恋爱中有一点奢望、有一点理想，是过分的要求麽。他的理智说，有些过分，他的感情说，不过分。於是，小柳儿就自己跟自己拧上了。 
    黄一石坐在小柳儿身边，看他和对方打劫，算路，拼气。等到开始点目时，便把手里的橙汁递到他嘴边。 
    柯知柳看了看他，把杯子接了过来。 
    黄一石抓住他电脑椅的扶手，转了下椅子，让他正对著自己。"生我的气了？" 
    "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拿著杯子，柯知柳还在自己跟自己犯拧。 
    黄一石看著静静坐在自己面前的小柳儿，退缩而自我保护的姿态，看了让他不由得伸出手来，拉著他椅子的扶手，让他离自己近些。 
    "傻，这个可不是你自己的问题！"黄一石用手抬起他的脸，轻轻地笑。"跟你说个事儿吧！"黄一石和他说起自己在美国留学时遇到的那个教授，还有那个教授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想知道值得我计较的是什麽吗？"黄一石笑著问，这个藏不住心思的小柳儿。 
    "嗯！"他的确想知道，他想知道黄一石是怎麽看待自己和他的家人的，如果他的家人不接受自己，他会怎麽办呢。 
    "值得我计较的，如果条件允许，会有很多。譬如我的职业，我的朋友，我的家人，他们对我的评价，将来的职称。"黄一石慢悠悠地说著，看到小柳儿的眼睛在慢慢变深，"而如果我不得不放弃一些的话，职称、外人的看法是最早可以放弃的，然後是职业，朋友，家人，当然越後来，就会越难。但只要有一分可能，我，是不会放弃你的！"黄一石的声音，也慢慢低沈了下来，缓缓地都浸入了人的心底。 
    柯知柳静静地听著他说的那些话，心里那股犯拧的感觉慢慢平顺了下来。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黄一石，语气坚定，眼睛明亮，笑容柔和。这样的一个人，果然是奶奶所说的那种良人吧。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 
    黄一石伸出手臂，把人揽入怀中。在他耳边轻轻絮语，"而且，你有功夫操心其他人怎麽想的，不如操心操心我现在是怎麽想的。" 
    柯知柳靠著黄一石，"那你是怎麽想的？你......唔"柯知柳的话被堵在了舌尖。 
    "我在想，春宵若此，怎好浪费！"黄一石看著面色微红的小柳儿，贴著他的唇轻轻说出自己的想法。 
    "流氓！"小柳儿轻斥。 
    "嗯，谈恋爱要是光用谈的，那确实很流氓。"黄一石很认真地赞同小柳儿的观点，"所以，我们还是得做点儿实事！"用手抬起他的两条腿，放在自己大腿上，再把他的椅子拉得更近些，直到彼此最敏感的部位贴在了一起。 
    小柳儿有点後悔，自己怎麽就把这个人贴上了良人的标签呢？这......这明明是个惯於调戏的恶人才是。 
    黄一石放开小柳儿还满是橙子味道的口舌，顺著手指的动作一路向下，解开他睡衣的上面几个纽扣，用手指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地滑动，另一手则在他和自己紧贴著的部位肆意撩拨。果然，看到他胸膛的起伏慢慢明显了起来，呼吸也渐渐加重。 
    柯知柳把手放在他肆意挑拨的手上，似要阻止，却也似在牵引。 
    36　（H） 
    黄一石看著眼前这个面色逐渐变红、呼吸渐渐加重、嘴唇微微张开的人，身体和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合在一起，是一种和其他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亲密。 
    他想把人直接吃下去。 
    俯下上身，贴著他起伏不定的胸膛，用牙齿咬住一小块细腻柔软的肌肤。 
    "啊，你吃人呐！"柯知柳抬头怒目。却不知道自己这麽脸颊飞红，眉眼柔软的样子下，这一记眼刀扔过去，只能让对方更受刺激。 
    "吃你！"黄一石心中大乐，果然心有灵犀一点通。把刚刚被自己咬过的地方纳入口中，重重的吮吸，而後用舌尖轻微地舔舐。吃人可是个考验耐心和技术的活儿，他有的是耐心，只希望能快些把自己的技术磨炼到更好。至於怎麽知道好不好...... 
    耳边，柯知柳浓重的鼻息间，偶尔有一两声的低吟。两个人贴在一起的部位，也能感觉到他微小的蹭动。多麽真实而直接的肯定和赞赏。 
    手抚上他的脖子，从耳後滑动到喉结，沿著喉结慢慢往下，抚过他裸露出的皮肤，滑过敏感的乳尖。 
    "嗯......"柯知柳轻轻向上挺了挺腰，後腰和椅子间的空隙中，很快插入了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悬空的腰，也让自己的身体和他贴得更为紧密。 
    需要抚慰、渴求碰触的欲望下，柯知柳开始前後晃动，把双腿在他腰後合拢，让自己几乎半个身子都挂在了黄一石身上。轻轻的动作间，听到两个人衣物摩擦发出的声音，黄一石亲吻时发出的嘬声，两个人越来越明显的呼吸，还有自己喉间的低吟。种种声音的刺激下，柯知柳不由得闭上了眼。闭上眼之後，那些感觉却变得更为明显。他手指的移动，他舌尖的挑逗，他发烫的脸，他蠢蠢欲动的欲望。 
    那些画面虽然不在眼前，却都进了脑海。 
    隔著衣物的蹭动，让两个人的欲望越来越浓。黄一石解开小柳儿裤子上的系带，揽住他後腰的手也慢慢下滑，前後一起动作，把裤子扯下，看到那个骄傲挺立的男性性征，用手握住，黄一石抬头看向柯知柳。 
    "弟弟感冒了！"黄一石低低地笑著开口。 
    "嗯？"不解地看了一眼掌控了自己敏感部位的黄一石，小柳儿一时没有明白他在说什麽。 
    黄一石看著看向自己的小柳儿，慢慢垂下了眼睛，"发烧，充血，流泪......" 
    柯知柳顺著他的目光看下去，看到自己那个发烧、充血、流泪的部位，柯知柳只觉得轰得一声，眼前这个人果然是流氓。 
    缠在他後腰的脚，狠狠磕了这流氓的後背，却把人压得更贴近了自己的身体。 
    "我也想应该给它物理降温......"含住那个感冒的家夥，黄一石开始用唾液给它物理降温。 
    柯知柳只觉得无言以对。 
    他怎麽也没有想到，这个之前那麽温和有礼的家夥，在这种时候居然如此......如此的......厚脸皮...... 
    "啊......慢些......"身体在极度的刺激下，快乐却是不容否认的。置身於那个湿润而温暖的空间，被柔软灵活的舌不断地挑逗，柯知柳觉得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用手托住他的臀，拿出刚刚进来之前放在自己口袋的润滑液，湿润的手指摸索著探到自己的目的地，轻柔而坚定地挤入，缓缓地动作中感受著他渐渐放松。 
    终於把自己抵入他的身体时，被包围、被吸纳的快感让黄一石也忍不住出声，"嗯，小柳儿......" 
    身体的交合让人生出满足的感觉，满足过後，又生出新的欲望。等到他因为自己进入而绷紧的身体再度放松，黄一石才开始轻柔的抽动。感受到裹住自己欲望的地方，越来越柔软，越来越炙热，越来越有吸引力，黄一石不由得放纵了自己的欲望。 
    破碎的呼吸和呻吟让两个人愈发癫狂。拉起他原本倚靠在椅背上的上身，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你来，好不好！"抬头看著眉头微皱的小柳儿，黄一石决定让他带动两个人的欲望和快乐。 
    身体被深深顶入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听到黄一石说出的话，柯知柳一时间从欲望中有些抽离。只是，这样的欲望原本就是人性中最深刻最原始的需求。何况，就算他想抽离，黄一石怎麽会允许。黄一石的动作引导下，柯知柳再度感受到自己欲望攀升。跟随著身体的欲望，柯知柳开始轻轻晃动自己的身体。听到黄一石随著自己的动作或深或浅的呻吟和呼吸，渐渐地，心底开始习惯这种掌控。 
    掌控是一种会让人生出另一种心理满足的感觉，合著身体的感觉，欲望会超出你所能想像的地步。 
    逐渐加快的动作中，欲望如同渐渐涌动的潮水，一波一波，在起起落落、来来回回的往复之间，终於超越可以控制的界限。短暂的失神、急剧的心跳合著两个人控制不住的低吼下，只觉得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那一刻张开、呼吸、感受身体微小的痉挛和颤抖。 
    死死抱住那个和自己身体胶溶在一起的人，感受著另一个人的呼吸渐渐平缓，喉间的低吟终於消失，知道两个人可以如此亲密地嵌合在一起，也知道自己真的可以因另一个人而完整。 
    37 (最终章) 
    黄一石看著躺在身侧的人，伸出手轻轻抚过他光洁的面颊，上面还有未完全褪去的红晕。一个深长的呼吸後，小柳儿睁开眼，看到斜靠在床头的黄一石，"怎麽还不睡啊？明早不还有课呢吗？" 
    手指无意地挑著他的头发，"我们这样的亲密，你会对别人说吗？" 
    "什麽？"睡意褪去，柯知柳抬头疑惑地看著黄一石。 
    "你会对别人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吗？"黄一石用手支著头，侧躺在他身边。 
    小柳儿微微脸红，垂下了眼睛。他的确说了，不过，他只是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了，让同办公室的苏晓琴告诉学院工会的陈老师，不必替他操心了。苏晓琴也是他们学院工会的代表。不过，黄一石是怎麽知道的啊。 
    看著小柳儿先是脸红，低眼，然後疑惑地看著他，黄一石感叹，真是什麽都藏不住的眼睛。"那天，我打电话到你办公室的时候，小苏老师最後叮嘱了我一句，让我要对你好！" 
    啊，难怪开学回来之後，苏晓琴一直对自己笑得诡异，经常让他以为自己扣子扣错，或者拉链没拉。 
    "可我没跟她说是你，我只是告诉了我奶奶。"小柳儿趴在他身上，口气有些道歉，有些委屈。他又有点儿自己更自己犯拧的感觉。 
    "我们两个人，毕竟是我们之间的事情。"黄一石强调著我们两个字，揉了揉小柳儿的头发。 
    "可奶奶不是外人！"小柳儿抬头。 
    "嗯，奶奶的确不是外人。只不过，这应该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自己这麽做，然後自己去承担後果，那我是你的什麽人？"黄一石庆幸著，看来他奶奶是个很宽容的长辈，这个傻小柳儿，万一他奶奶反对他呢。家人用生死逼同性恋悔改的例子，真的是太多了。甚至还有父母真的自杀，让那个"不孝"的同性恋子女一辈子都背负著逼死父母的罪恶感的事情。 
    想起这个，他不由得一阵後怕。如果小柳儿家里真的反对他们的话，自己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就被判了刑。 
    "我......"小柳儿也不知道要怎麽说。 
    黄一石看著委屈著的小柳儿，把人抱住，"前两天的那个帖子，是不是让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不正常，不是社会上大家都能接受的那种恋人关系。然後，你希望可以从自己最亲近的人那里获得肯定，好确定自己或许不是他们眼中的正常，却也没有错。" 
    看著脸色一下子明亮起来的小柳儿，黄一石忍不住亲了他一下，哎，到底还是个二十刚刚出头的孩子麽。被人否定，被人攻击也就都放在了心里。 
    "感情的事情，外人一是不知道内情，二是未必有我们的感受。赞同也好，反对也罢，其实未必对我们有用。"黄一石希望小柳儿也可以知道，感情的事情，容不得别人评说。"关键还是你自己怎麽看。你要自己就先觉得错了，那别人说什麽也不行。你要自己觉得不是错的，他们的否定或者侮辱，就更不应该理会。" 黄老师的启发式教学啊，真是融入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而且，像我们刚刚床第之间的情况，难道还要别人都知道麽！" 
    小柳儿一开始认认真真第听著他那些说服力颇强的话，心底也愈发地崇拜。怎麽也没有想到，他一下子把话题转到後面来了。 
    黄一石看著脸红的小柳儿，"你知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是什麽吗，其实就是说的这个和感情之间的事情。这个外人说不得，感情也是一样。" 
    小柳儿听著他那些话，似乎是对的，但还是有一点想不通。就算他自己不认为是错的，可是大家都那麽认为，自己偏偏为了心安理得而自我安慰，不是自欺欺人麽。 
    黄一石看著小柳儿，"还没有想明白？" 
    "那，那个算不算自欺欺人......"小柳儿忐忑。 
    黄一石看著眼底仍然有一丝疑惑的小柳儿，知道自己的教学要换一个方式了。晓之以理之後，应该彻底的动之以情。毕竟，人是个感情丰富的物种。 
    "你听过莎翁的那句关於玫瑰的名言麽？"黄一石捉了他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地吻。 
    "哪一句啊？"莎翁啊，小柳儿承认，自己对於西方文学还是颇不了解的。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 
    黄一石放下了手臂，翻身把人压在下面，用低柔婉转的声音重复著刚刚说过的话，"玫瑰，即使换一个名字也依然芬芳。" 低头看著怀抱中的人，黄一石要验收下自己的教学成果。"爱情，也是一样。" 
    柯知柳看著这个与自己亲密如此的人，心底的那些委屈、别扭终於寻找到了出路，要和自己告别了。路人的观点，外界的批评，是属於不值得计较的那一类吧。即便是家人的观点，也不是真的就要彻底的计较。毕竟，感情当中，谁都无法替代。 
    毫无保留地抬头吻了上去，吻住这个告诉自己他们的爱情也是一样美丽的男人。 
    "准备见见我家人吧。"黑夜中一个柔和满足的声音。 
    "嗯......嗯？不是不要计较麽？" 
    "一家人还是要认识的。" 
    "唔......你，你耍赖......" 
    "嗯，你不是说了麽，我就是一个专门欺负你的流氓......" 
    玫瑰，即使换一个名字也依然芬芳。 
    爱情，也是一样。无论它发生在异性之间，还是同性之间，都是一样的美丽和值得尊重。 
    我们的爱情，犹如门後的玫瑰，不图其名，只要它一样的芬芳、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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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於，也完结了，谢谢支持的各位啊　MUA～～亲一个　︿-︿ 
    关於怎麽见家长呢，这个番外会交待哈 
    先休息下 
    然後准备挑战写下第一人称的文...... 
    流光飞舞：http://209.133.27.108/GB/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139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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