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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神]此去更年
　　作者：浅本

　　这是最好的年代

　　更墨年死的时候下了好大的雨。
　　在她看来，所有可以称的上值得纪念的日子全都在下雨，好大好大的雨。
　　比如说，她出生的时候，比如说，她第一次和同龄人打架的时候，再比如说，她妈妈被她爸爸的正房煽耳巴子结果自己帮母亲煽回来的时候，再比如说发现自己好不容易喜欢上的男人已经有妻子的时候，再比如说自己死的时候。
　　全都下着很大的雨。
　　她想，怎么她娘就没给她起个名字叫更漏雨呢？
　　母亲说，下雨是因为上帝想可怜你。
　　更墨年咧嘴，扯淡！老娘不用上帝眷顾照样风风火火地活到了22岁，风风火火地接下母亲的心理诊所换上自己的招牌，风风火火地挣大把的钱，虽然最后的结果是被那个死男人的老婆开车撞死。
　　结果死后不到半个小时，警察来了，医生来了，母亲来了，父亲也来了，父亲的正室也来了，虽然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类似于“小杂种”的抱怨话，但手上的伞还是打在了父亲的头上，顺便带上点母亲头顶的雨，还拿着一块布给尸体的脸上擦擦水。
　　于是更墨年就想，其实日本的女人，本质上是不坏的，只是有时候会有些类似于歇斯底里症的焦躁脾气，但基本的礼仪还是有的，而且根深蒂固。
　　她从没怨过父亲的正室，因为她没错。她也不怨母亲，因为爱上一个人也没错。她只是非常讨厌故意向母亲隐瞒自己已经成家事实的父亲。
　　以及所有和父亲一样的男人。
　　母亲是中国人，即使受过高等教育做过高级心理医师，见多了有着婚外恋的病人，但自己本身对于伦理纲常却是非常传统。她无法忍受自己破坏别人的婚姻，于是带着幼小的更墨年和父亲断绝关系，因为觉得自己有错在先，所以被煽耳光也不想还手。更墨年很小的时候非常不理解母亲，明明是个ＢＨ的女人，却在这里宁愿忍气吞声。
　　后来发现，母亲如此，只是必然，她根本不想去改变这一切。
　　更墨年不想走母亲的老路，但直到今天她死了才发现，一切也都只是必然。
　　她无力改变，除了被动接受，她无法去改变这一切。
　　她只是讨厌“第三者”这个称呼。
　　非常，非常的讨厌。
　　“被当作第三者也不是我的错，不是么？”更墨年皱着眉看着不顾警察阻拦抱着尸体痛哭的母亲，和有着满脸愤恨又后悔神情的自己的‘男朋友’。
　　“就是那个看着自己老婆被抓以后狂骂你的男人吗？”更墨年身边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悠远如醇酒般好听。
　　“恩，是他。”更墨年用手指了指，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打着伞，站在母亲的旁边，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还真好意思哭啊！诶，现在的人类还是……”
　　“还好吧，不哭对不起良心。”
　　“是我的话，我就冲下去狠狠揍他一拳！”女人义愤填膺。
　　“我也想啊……”更墨年摊开手，口气无奈，“只是就算我打了，他也没感觉。”
　　女人一顿，随即恍然大悟，“啊对，你现在只是魂魄。”
　　更墨年欣慰地点点头。
　　“那，要不要我去帮你打他？”女人问。
　　更墨年这才终于抬起头，开始重新打量起这个一早就站在自己身边，看起来成熟美女，橘黄色的大波浪卷配着完美的胸型，性感又风情，朱唇左下角那一颗痣如同点睛之笔，为整张脸凭添了无数生气，红白色相间的奇怪长袍中间系着大大的蝴蝶结，腰上还挂着一把太刀。
　　“如果你想的话，我不拦你。”更墨年半晌说出一句，“啊，方便的话，顺便揍我父亲一拳，我这22年也算跟他两清了。”
　　风情美女正俯冲的身型突然猛一顿，堪堪在半空中停下来，表情诡异地回头，说，“原来你22岁啊……”
　　更墨年嘴角一抽，“你觉得我几岁？”
　　“你看起来，非常……恩……女人。”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几乎是瞬间的时间，风情美女已经重新回到了刚才所在的位置，更墨年砸砸嘴，真快啊，只听到声音，没看到动作啊……
　　“你也是魂魄体吧？为什么可以打的到实体？”更墨年心情复杂地看着下面两个面容瞬间惊恐的男人，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
　　“因为我的力量和你不一样啊～”风情美女理所当然地回答。
　　更墨年咋舌。
　　然后就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更墨年看着下面的人有的几近疯狂，有的冷嘲热讽，有的悲痛惋惜，有的同情怜悯，忍不住咧嘴一笑。她发现，即使她死了，生活还是在继续，今天一过又是重新开始。
　　是不是，有些死的不值得？
　　“你不难过吗？”身边的声音突然响起。
　　“恩？”更墨年闻声抬头。
　　风情美女耸肩，说，“我来现世魂葬了9个人，第一次看到魂魄面对自己死亡的现实有这么奇怪的反应。你为什么不哭？你本不必死。”
　　更墨年寻思着她的话，有些不确定，“我没哭吗？”
　　“诶？”
　　“我觉得我哭了。”
　　“啊？”
　　“一定要流泪才表示难过吗？”
　　“嘛……一般来说的话，是的。”
　　“那好，我流泪了。”
　　说完，两行泪刷地就掉了下来，看得对面的人直张嘴，“不是吧……”
　　更墨年耸肩，“我一向不是太会哭。”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街道上只有在戒严的警察和稀疏的路人，他所熟识的那些人，有的回了自己的家，有的去了医院，有的去了警察局，没有人朝她这个方向看过。
　　“结束了，也帮你打发了无聊的时间。”更墨年平静地说。她实在笑不出来。
　　“我只是一直没有收到集合的信号而已，反正魂葬你以后也算是完成了见习任务……”
　　“你在偷懒啊……”
　　“我在保护你啊！”
　　“算了吧小姐，如果你是说这防护罩外面的东西的话……这也是你刚刚才加上的吧？”
　　风情美女怔住，“因为你好像引来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好吧，转移话题了！
　　“墨年，我叫墨年。”更墨年答。中国人的姓氏，她会觉得奇怪吧。
　　“没有姓氏吗？”风情美女随口问。她用力甩了甩头发，拔出了随身带的太刀。
　　姓氏啊……母亲的，还是父亲的？
　　“……西洞院，西洞院墨年。”
　　有多久没有喊过自己的全名了？
　　好象是，自从上次父亲明确地说“你死也是西洞院家的鬼”以后吧，5年？
　　听起来好陌生。西洞院，西洞院。
　　西洞院墨年。
　　“原来你是贵族啊！”波浪卷的头发忽然一颤，风情美女惊讶地喊了出来。
　　“我父亲是，我不是。”所以她才不喜欢这个姓氏。“你的名字？”
　　“我叫松本乱菊。”美女正色，“你难道不问我在这里做什么吗？”
　　更墨年耸肩，“你没有打算告诉我，所以我问也是浪费口舌。”
　　“……你看出来了啊……”
　　“……”姐姐我混的是心理医生。
　　忽然，松本伸出手，温柔地抱了抱更墨年，并不宽阔的肩膀和凌乱的橘色卷发刚好遮挡住更墨年的视线，“西洞院，你必须走了，不然会有麻烦。”
　　更墨年被这突然的拥抱怔在了原地，来不及思考松本喊她的方式，也来不及思考自己究竟多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拥抱，甚至来不及对松本说，她隐约看到了她头顶的天空正在被撕裂，那看不见的黑洞里探出了巨大的白色面具，就只见松本放开了她，并果断地朝她举起了刀柄。
　　于是她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小心，便再也无法说话了。
　　松本坏笑，西洞院你只要管好自己不再被骂第三者就可以了。
　　更墨年嘴角僵硬。
　　下一秒，刀柄便落在了额上。
　　就像是，催促着她赶快离开一般。
　　身体消失前，更墨年看着松本一刀斩向带着丑陋面具的大家伙，凌厉的刀风和敌人相撞带起的杀气，使她突然感到彻骨的寒冷和压抑。
　　忍不住狠狠皱起了眉头。
　　忽然，松本的声音飘了过来，于风中摇曳飘零。
　　她说，放心，你即将要去的地方，简单又安宁。
　　笑。
　　呐，松本乱菊。
　　谢谢你，陪我用心看完这一场闹剧，用我最后悲哀的心情。
　　下次见面时，请一定叫我墨年。
　　注：本章题目和下章题目来自《萌芽》

　　充斥最烂的情怀

　　流魂街第3区，是一个无论是居民生活质量，还是居民整体素质，都非常良好的地方，每个人都有着很高的个人素养，忽略这里复古的生活方式以外，几乎可以算是个文明程度很高的小社会。
　　那么理所当然，人们的相处方式也和文明社会相得益彰。
　　文明社会人们的相处方式是什么？
　　——在陌生疏离不违背个人利益的基础上亲切好比一家人。
　　更墨年，便是这一可笑原则的忠实拥护者和执行者。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想到了一个月前，松本乱菊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讥笑。
　　这里还真是，“简单”又“安宁”啊～
　　“……我对你不好吗？那个狐狸精是谁？！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你听我解释……”
　　“不用给我解释！！你嫌弃我了是不是？”
　　“玲子……”
　　望天。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有“你说！”，“听我解释……”，“我不听！”这样和谐的对话存在……果然这个世界的确简单又安宁……
　　于是更墨年掖好衣服靠在墙上，和众人一起看起了戏，非常愉快地，忘记了被称作“狐狸精”的事实。
　　这的确是个非常精辟的词语。
　　“……好，那你告诉我那个死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的床上？！”
　　“玲子，我只是看她晕过去，好心救她而已！”
　　“那么多人都不救，就你好心！！你是看她比我漂亮身材比我好是不是？！”
　　“……”
　　掩嘴。
　　恩……坦白很真实，评价很中肯。
　　更墨年满意地点点头，抬眼看到人群有个人和自己一个表情，不禁又勾了勾嘴角。
　　“你个狐狸精，你还有脸笑？！！你看我们夫妻笑话是不是？！”
　　“……”
　　“别给我装！你个不要脸的第三者！”
　　沉默。半晌，更墨年用手指着自己。
　　“……你说我？”
　　“就是你！”
　　“你说我什么？”
　　“不要脸的第三者！”
　　围观的人们纷纷转过头，扮演泼妇的妻子蹬蹬蹬几步走到更墨年面前，死死地瞪着她。“你是怎么勾搭上我老公的？！”
　　更墨年看着眼前面色凶悍的女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她终于发现，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她的生活竟然都是一滩狗血。
　　一滩蔓延了时间长河的狗血。
　　“怎么，没话说了？”
　　更墨年看着眼前穿着整齐打扮精致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女人，突兀地问：“夫人是日本人吗？”
　　女人没料到回答她的竟是个不沾边的问题，条件反射地答：“是。”
　　“冒昧问一句，您死时是什么时候？”
　　“忘……忘记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抿了抿唇，更墨年决定郑重地为自己之前对日本女性的评价反省。相比之下，她所在的社会，女性的素质真的是非常高……
　　她不应该因为不喜欢父亲的正房而说她有歇斯底里症，不能因为自己被‘男朋友’的正房撞死而说她是个疯子。事实上只要是女人，心底都藏着一个泼妇的自己。懂得内敛的人，有自己的高傲和智慧，而把情绪放在表面上的人，只能说她们太过于简单。
　　然而在遇到类似于这种狗血的事情时，无论是内敛的人，还是简单的人，都一样。
　　松本说这是个简单的社会，或许真是如此。
　　“夫人，我想你误会了。我的确是被您丈夫所救。”更墨年微微欠了欠身。面对情绪外露的人，和他掐架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哼，我凭什么信……”
　　“所以，感谢你们为我提供了暂时的栖息地，况且，为我一个陌生人争吵并不值得。”更墨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他救了你，为什么也要向我致谢？”女人的语气不确定起来。
　　“很简单，因为我躺的床是你们两个人的。”
　　“你……”
　　“我会付钱给你。”
　　“这……”
　　“请在场的所有人帮我作证。”又欠了欠身，更墨年抬头望着围观的人们。
　　“诶你……”
　　女人方才的怒气此刻转成为莫名其妙的尴尬，周围的人们开始小声私语，丈夫扯了扯妻子的衣服，示意她别再闹下去。
　　“我……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女人拔高声音。
　　更墨年朝人群里看了一眼，脸上依然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送钱过来。我住在这条街旁边的街上，您随时可以找到我。”
　　“……”
　　“这样，误会算是解除了吧。”更墨年的笑容终于淡到了完全看不见的地步。
　　“……哼。”女人不耐烦地应和。
　　低下头，更墨年的语气突然变得和之前截然不同，凛冽，冰凉。
　　“那么夫人，请为你刚才辱骂我的行为向我道歉。”
　　女人瞬间怔住。
　　人群里忽然有个兴趣十足的声音响起，“啊啦……”
　　更墨年眯了眯眼睛，声音比之前更冰冷：“夫人，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比道歉更和平。”
　　“你！”
　　声音更冷了一些，“夫人，动手不是文明人的行为，你侮辱了我，就请道歉。”
　　“你这个贱……”
　　“最后一次，向我，道歉！”
　　“……对不……对不起……”
　　呵。
　　更墨年这才笑了起来。以强凌弱这种词，在面对气势上绝对的差距时，微不足道。
　　人群散去的时候，更墨年早已经走到了这条街的尽头。与她同行的，是个穿着非常个性干练的漂亮女人。
　　“怎么样？我刚才提的交易？”女人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声音竟和刚才人群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模样慵懒但却不失气势。
　　更墨年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却是和女生一样步伐悠闲，“直觉告诉我摊上你我会很麻烦。”
　　“条件这么诱人，你忍心拒绝？”女人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我不想因为偶尔一次的社会救助金而搭进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不是偶尔，是长期啊长期～”
　　“那也不行。”
　　“那你告诉我，你要赔给那个泼妇的钱在哪儿？要偷还是要抢？”
　　更墨年倏地停下了脚步。
　　“被我戳到痛处了？”女人轻笑，几乎是一瞬间，便站在了更墨年面前，“钱我帮你付，你需要做的只是住在我家里就可以，对你来说很简单。”
　　更墨年挑了挑眉，仔细地打量起眼前个性的女人。相比之更墨年那白的有些病态的皮肤来说，那一身漂亮完美的健康肤色在太阳下耀人眼眸——她在毫不掩饰地向所有人宣示着她的强大，加上刚才一瞬间站在自己面前的速度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
　　如果说自己是蛋炒饭，那松本便是一壶陈年的酒，而这个女人则是呛鼻辛辣的芥末寿司。
　　啊，又饿了……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松本乱菊的人？”更墨年忽然开口，饥饿感使她感到阵阵恶心。
　　“……不认识。”女人干脆地回答，“怎么，你的熟人？”
　　“是她送我来这里的。”
　　“原来是死神……死神那么多，怎么能记清楚。”
　　“什么是死神？”
　　怔了怔，女人憋出一句：“……管理者。”
　　拉着更墨年随性地坐在了路边，两人的样子惹的过往路人频频侧目。墨年挑了挑眉毛，没有去追究她那自来熟的行为，也随意地坐了下来。
　　“诶，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人坐在地上啊！……果然3区远远不如草鹿区好玩……”
　　“这里的人，礼仪举止都在向贵族靠拢。”更墨年顺势靠在了身后的大石头上，一脸平静，却语带讽刺。
　　身边的人顿了顿，表情怪异地说，“你在说刚才那个泼妇？”
　　眼睛对上更墨年，两人都笑了起来。
　　“贵族礼仪，那种东西根本什么都不是！”女人夸张地说，“如果真想看什么贵族礼仪，我倒认识一个有意思的人，礼仪学习的完美到极点～只是还有点太嫩了……”
　　更墨年连忙摆手，“打住，我对贵族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感兴趣的只是自己的晚饭。”
　　“哈哈，我就知道！在三区，像你这种外来的，是绝对不会有人收留！”女人幸灾乐祸地说着，漂亮的眼睛笑意十足。
　　“所以我才问你认不认识松本乱菊，是她送我来这个有着发达文明和发达自私度的搞笑地方，甚至连晚饭都出了问题。”更墨年微微皱起了眉头。
　　女人怔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用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点了点头，看得更墨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叫什么？”更墨年问。
　　“呵，相比之下我更想先知道你的名字。”
　　“……是我先问的你，小姐。”
　　“你还没有答应我的条件，夫人。”
　　“……”更墨年抽了抽嘴角，决定不在称呼上跟她浪费时间。“愿意帮我掏钱，说明你想让我帮你办的事情很奇怪，我怕麻烦。”
　　女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抱怨道：“啊啦，做人太敏锐了是很累的……”
　　“那么，我告辞了。”说着，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叫四枫院夜一。”女人忽然说道。
　　更墨年敷衍地点着头，转身准备离开，身体内部传来的阵阵饥饿感使她的脚步有些不稳。
　　“诶，等一下，你不答应我游戏就不好玩了～”
　　继续往前走。
　　“……起码告诉我你的名字啊！”女人在身后喊。
　　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更墨年停下了脚步，身体所发出的不适信号开始和她昏迷前的情况一模一样，这已经是一周里的第三次了，要是再晕过去……
　　深吸一口气，更墨年顿了顿，作了一个影响她今后命运的决定。
　　她转过身，那个有着完美肤色的女子依然坐在原地。
　　“四枫院夜一，你还不回家吗？”
　　名叫夜一的女子怔了一下，嘴角立刻翘了起来。利索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用着更墨年完全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来到她面前，拍着她的肩膀，说：“哎呀哎呀，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拒绝我嘛～”
　　“四枫院……”
　　“叫我夜一！”夜一满脸的坚持。
　　更墨年笑了出来，“夜一，你很强吧？”
　　夜一笑道，“怎么说？”
　　更墨年嘴角的弧度又上升了几分，身体一软，朝夜一倒了过去。
　　夜一眼明手快一把接住更墨年，嘴角隐隐抽搐，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
　　“我叫墨年。”
　　更墨年眼睛一闭，失去了意识。
　　＃＃＃＃＃＃
　　很多年后夜一想起她和更墨年的第一次见面，再联想到之后的事情，还是忍不住一脚踢烂了“浦原商店”的大门，惹的前12番队队长浦原喜助对着死去的门大呼小叫，说哎呀夜一你记恨墨年让你背她回家也不用踢我的门出气嘛这都是第33扇门了……
　　下一秒四枫院夜一的脚便落在了浦原喜助身上，说小样，我还没计较你们俩算计我的事，你倒先心疼你的破门了？啊？！
　　戴着破帽子穿着木屐毫无形象坐在地上的某人沉默了一下，随即讥笑说，夜一原来你念旧啊～
　　女王一脚就又踩了上去，但却意外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是最郁结的夏天

　　更墨年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夜一大大的猫眼。身体暂时没有了饥饿感，但那股玄妙的感觉却比之前更强烈了。
　　她抬起眼皮，迎上夜一那能仿佛看透一切的锐利眼睛，不意外地看到她眼中那抹审视之后的了然。四枫院夜一，知道自己一直晕厥的原因？
　　呵，这可好玩了。
　　“你上辈子是睡死的？”夜一撇撇嘴角。
　　“我是被撞死的，谢谢。”更墨年起身，四处寻找着自己的衣服，然后看到一套崭新的衣服放在旁边，应该是夜一帮自己准备好的——连尺寸都一样。
　　“你睡了3天，姐姐，3天啊！你竟然让我把你背回来！！我活到现在从来没背过人！！”夜一一脚踹了过来，被更墨年敏捷地躲过。
　　“妹妹乖，把鞋子帮我递过来。”3天？不可能！上次昏迷也就不过10个小时……
　　“你叫谁妹妹！！！”
　　“……”更墨年抬起头，望着旁边激动的夜一，“你多大？”
　　“哼，你多大？”
　　“我22。”
　　“我232。”
　　“……”
　　很好。
　　“祖奶奶您好，墨年先前失礼了。”
　　“……想死就再说一遍刚才的话！！！”夜一咬牙切齿。
　　“我不得不说您保养的还真好。”
　　“西——洞——院——墨——年！”
　　“啊啦，您老真的是料事如神啊，竟然猜得到我的全名～”
　　“我去问的乱菊……”
　　“祖奶奶您不是不认识乱菊么？”
　　“找个人有什么难！我只是没想到她才是个真央六年生……”
　　“祖奶奶您真神勇～”
　　“你再给我提那三个字我就让你再睡3天！”
　　“祖奶奶息怒……”
　　“……”
　　一把拉开和式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绿色。阔大的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见过的，没见过的，种类繁多，唯独不见鲜艳的花朵。
　　更墨年很没见识地懵了。没办法，这里和前世的西洞院本家来说，简直太像了。
　　四处地打量着周围的建筑，更墨年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这种古老而又传统的建筑风格，使大宅又添许多的肃穆。若不是有那些植物，或许真的就跟西洞院一样了。
　　“四枫院，贵族？”更墨年皱眉。
　　“没错，尸魂界四大贵族之一。”夜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些许不屑和随意。
　　原来如此。
　　“我是四枫院家主。”夜一站在更墨年身侧，英气十足，“怎么样？有没有家主风范？”
　　“噗……”
　　“西洞院墨年，你竟然笑？！”
　　更墨年摆手，“院子很漂亮。”
　　夜一拍拍墨年的肩，“这是你即将住下的地方。”
　　“我对你来说是个陌生人，你难道不怀疑吗？”更墨年倚靠着门框，淡淡地问。
　　“我四枫院夜一的眼睛从来不会看错人。”
　　……
　　“院子里为什么没有花？”
　　“因为花没有我漂亮。”
　　……
　　好吧，对于这个女人的自信她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给你介绍，”夜一拉过从一开始就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碎蜂，非常可爱的丫头哟～有什么问题告诉碎蜂，她会帮你解答的。”
　　“夜一大人！”碎蜂不满地喊着，随即朝墨年鞠躬，“见过西洞院大人。”
　　更墨年回礼，“叫我墨年。”
　　直起身，眼睛直直落到了夜一身上。“你该告诉我，所谓的交易内容了吧？”
　　夜一厚脸皮地笑了起来。
　　“我想请你，勾引一个叫浦原喜助的人。”
　　更墨年直直地望着对面的四枫院家主，忽然一阵眩晕。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从今天起，她的生活或许会轰轰烈烈风风火火地重新狗血起来。
　　“勾引他，或者被他勾引。这两个，随便你选。”
　　＃＃＃＃＃＃
　　事实上，当夜一说出上面那句话的时候，更墨年掉头便朝门口走。她发誓她后悔答应了夜一的交易，答应这样的条件，除非是自己疯了。
　　昏迷的原因可以自己解决，实在不行再找别人，给那个女人的钱自己挣回来还给夜一就是，吃住的问题，总会有办法解决……社会救助金这种东西，不要就不要了。
　　总之……绝对不答应！！！
　　在她看来，没什么比卖掉自己更不划算的。
　　然而，所谓“羊入虎口”，指的就是她更墨年。
　　也是一瞬间的时间，身体便失去了主动权，僵硬地立在原地，只要稍微一动便立刻被卸去全部力量。此时，她离院子的门口，只剩下了几步的距离。
　　“缚道之一，塞。”
　　……四枫院夜一！（作：做的好啊……）
　　“小墨年，你要去哪儿？”夜一的声音悠悠地自身后响起。
　　更墨年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眼睛，看到夜一坏笑地站在自己面前。“我后悔了。”
　　夜一笑的一脸阳光灿烂：“晚了。”
　　“你这是强买强卖。”
　　“前提是你没有拒绝。”
　　“我拒绝了。”
　　“你没有，小墨年，你不能拒绝。”夜一靠近更墨年的脸庞，眼睛里依旧是自信的光芒。
　　更墨年挑了挑眉毛，来了兴趣，“为什么？说来听听。”
　　夜一伸手一个响指，更墨年身上的束缚立刻消失不见。
　　“先吃饭怎么样？再不吃饭，你又要晕过去了。”夜一偏头笑了笑，一把搂过更墨年的肩便朝院外走去。
　　更墨年被迫和夜一同行，回头望了望院子的大门，忽然有种感觉，自己走不了了。
　　流魂街3区，一片空地前，两个衣着整齐华贵的女人靠着块大石，手上各提一瓶烧酒。
　　“贵族不都是非常讲究排场的么？怎么你找了个这么平民的地方？”更墨年晃悠着手中的酒瓶子，歪头看着夜一豪爽地灌下好大一口酒。
　　“是谁规定贵族不能在这里喝酒的？这里很清静，视野也很好。”夜一说着，一手指向前方，“从这里可以看到3区的全貌，我找到的好地方哟～”
　　更墨年顺着夜一的手指望去，不禁赞同地点了点头，这里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地方——3区整齐房子，笔直有序的街道，都被尽收眼底，从这里甚至可以看到远处那个被高高的墙壁围起来的围城——静灵廷——四枫院家所在的地方。
　　“那个地方，”更墨年指着静灵廷的方向，“是这里的枢纽？”
　　“你说静灵廷？那是尸魂界的中心，无趣的地方～”夜一摆摆手，“至少现在是这样。”
　　恩……类似紫禁城一样的地方。
　　“那个地方规矩多的吓人，小墨年你非贵族，又不是死神，原本是不允许进入的。”夜一举起酒瓶和更墨年碰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反正你走的是四枫院的专用穿界门，通行证什么的也就免了。如果有人多事问起来，就说你是我请的客人。”
　　“什么是死神？”
　　“……管理者。”
　　“……”你能换一句么？
　　更墨年咽下一口酒，口腔里里一阵辛辣的味道。
　　“我还没决定要住下。”她说。
　　夜一竖起食指左右摇摆，“你一定会留下。因为，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想知道你持续昏迷的原因。”
　　更墨年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夜一，“你知道？”
　　夜一的脸上泛着红晕，她呵呵一笑，说：“不知道。”
　　更墨年强忍住了一脚揣上去的冲动。
　　夜一故作神秘，“我不知道，但有个人一定知道。”
　　成功地挑起了更墨年的兴趣。
　　“小墨年，知道为什么我会找上你吗？”夜一突然问。
　　更墨年仰头喝了一口酒，“因为我的体质。”
　　夜一点了点头，“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发现你的身体不对劲。我很好奇，因为你看起来完全不知道。你镇压那个泼妇时的气势很有意思～我问过了，乱菊那丫头说你非常会演戏～简直太适合做那件事了！”
　　更墨年：“……”
　　“而且，你美得连狐狸精都比不上！～”
　　被“狐狸精”三个字狠狠堵了一下，更墨年咬牙切齿，“谢谢夸奖！！”
　　“不客气！”夜一大笑。
　　“……只是关于你的体质，我没有什么建议给你。”
　　更墨年点点头。
　　随即夜一便摆出一副流氓模样，用恶心的语调说，“所以小墨年啊，恭喜你哟，你整个人我都看上了～”
　　嘴角一抽，更墨年成功地抬起了自己的腿，一脚踹了出去。
　　“啊啦啊啦小墨年你真暴力～～”夜一翻身一跃，蹲在刚才的石头上。
　　收回脚，更墨年一脸平静。她本来也没指望会踹到夜一。
　　夜一笑了起来，重新坐下，继续刚才的话题。
　　“普通魂魄是不会有饥饿感的，小墨年。”夜一缓慢地说，却没有看到更墨年脸上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似乎是早就料到一样。
　　“而你现在不但经常会出现饥饿感，甚至频繁地出现昏迷状况，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夜一脸上的表情难得正经了起来，更墨年皱起了眉头。
　　“……意味着，我身体里的力量异常。”
　　先是乱菊，再是夜一，他们所展现出来的力量明显和自己在这里所见到的流魂街居民不同，如果自己没有猜错，那么在来到这里之前，和乱菊对战的那些大家伙，也是自己身体引来的。
　　普通魂魄不会出现饥饿感……那么，假设身体里的力量和夜一乱菊相同，频繁的昏迷和不断在延长的昏迷时间绝对是只有自己才会出现的情况……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
　　“你会死，小墨年。”夜一平静地说。“不知什么时候你就会永远睡过去。”
　　更墨年默然。
　　“如果放任不管，你很可能魂飞魄散，变成尸魂界屋顶的灵子。”夜一眨着她的猫眼，“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身体的具体状况吗？更何况……”
　　“什么？”
　　“那个人，绝对不会让你就这样死掉。”
　　好吧。
　　四枫院夜一，你成功地说服了我。
　　“你说的那个人，知道这一切？”更墨年盯着夜一，后者肯定地点了点头。
　　“谁？”
　　“浦原喜助。”

　　充斥最恶俗的情节

　　夜一告诉更墨年，她即将见到的男人是死神2番队的3席，她的手下，是个看起来傻呆呆实际上很疯狂的男人。
　　更墨年点点头，心里却是仿佛一种要上刑场的视死如归。她从夜一那里知道了死神有13番队，实力从上到下依次是队长、副队、三席、四席……
　　但夜一说，3席根本就不会是那个男人的最终位置，他有着无可限量的前途。
　　更墨年好笑地问，是哪儿方面前途？
　　夜一嘴角抽搐，最后憋出一句“总之你去勾引他就对了”。
　　“之前不是还有选择的余地么？勾引或者被勾引……”
　　“你要选被勾引？”
　　“怎么？”
　　“……没想到小墨年你竟然也是个保守的人……”
　　“你离我远一点……”
　　“给我个必须要勾引他的理由。”更墨年靠着四枫院家练武场的柱子慢悠悠地说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心正和部下打得火热的2番队队长。
　　“他会告诉你你的体质问题和解决办法，。”夜一利落地一个过肩摔撂倒对手，并狂傲地朝对手勾了勾指头，“而你我有合作的关系，这就是理由。”
　　“所以必须是我主动，否则就不可能解决我的身体问题？”
　　“没错～你要争取主动哟～”
　　“那为什么之前还给出两个选项？”
　　“……你只能选前者不是么？”
　　更墨年撇嘴，“不能启齿就不要瞎掰，你知道我问的是‘为什么勾引的是他’。”
　　夜一动作一顿，差点让对手钻了空子。
　　“你想试探他？”
　　夜一又滑了一下。
　　“原来你看上他了……”
　　“咚！”夜一被对手还了一个过肩摔。
　　“属下逾越！请家主责罚！”对面的男人突然单膝跪地请罪。
　　夜一脸上五彩斑斓，挥手遣退了自己的部下。
　　“西洞院墨年。”夜一开口。
　　“嗨嗨～”
　　“你还是人吗？”夜一幽幽地看着更墨年，你都猜到了我还要说什么？！
　　“回禀夜一大人，我是魂，不是人。”
　　“……”
　　“原因嘛，总要确定一下才行。”
　　“哈哈哈哈哈哈～”
　　夜一大笑着从地上站起来，非常大爷且豪爽地拍了拍更墨年的肩膀，但却精准地控制好了力道。
　　“没错，姐姐我就是看上他了～”
　　＃＃＃＃＃＃＃＃
　　于是夜一就这样说出了那句被浦原喜助和更墨年嘲笑了多年的话，并且一次又一次被更墨年当作堵住某人嘴的借口。
　　四枫院夜一从不曾后悔过什么，但她唯一后悔的就是主动和更墨年扯上了关系。
　　那个女人，是个能把黑白颠倒得理所当然的人渣！
　　当然，那都是百年以后的觉悟了。
　　当初不过年少轻狂，谁又会想到，自己也有必须为别人撑起一片天的时候。所谓的责任，所谓的梦想，所谓的无法忘却的人和事，在百年之前，也只不过是众人眼中微不足道的过眼烟云罢了。
　　就像是那年夏天空鹤送给更墨年的烟花，燃烧过后，无影无踪。
　　纵然如此，当初的更墨年，在没有经历太多人事的时候，还是依照着四枫院家主的话，惹上了一个名叫浦原喜助的人。
　　我说过的，这个叫更墨年的女人，用足以染掉整个时间长河的狗血，成就了她变态的第二次人生。
　　＃＃＃＃＃＃＃＃＃
　　更墨年见到浦原喜助的时候尸魂界破天荒地下了一场大雨，这让某人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距她两辈子的经验总结，这次见面，足以成为她漫漫魂生中的一次转折点。
　　那么和夜一的相识呢？
　　……算导火线？
　　想到这里，更墨年不禁轻笑一声。这一笑，引起了对面一身死霸装的金发男人的注意。
　　“西洞院小姐在笑什么？”
　　浦原喜助随意地靠着走道的栏杆，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金色的头发还在时不时地滴水，衣服下摆也有着大片的泥泞，这明显是冒雨过来的。此刻，他正看似随意地望着对面穿着白色振袖的黑发女子。
　　更墨年的眼睛从那即将滴下水滴的金发上移开，皱了皱眉，“叫我墨年就可以。”
　　浦原喜助挑了挑眉毛，他不是不会看人脸色的人，“那么墨年也请随意喊我，只是别加上‘三席’，这里不是二番队，你也不是死神。”
　　更墨年点点头。她只是听碎蜂这样喊，以为这是尸魂界的规矩。
　　“墨年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刚才在笑什么？”浦原喜助拨了拨湿润的头发。
　　“……我在想，浦原你，就好象一整份的怀石料理。”更墨年若有所思。
　　浦原喜助笑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呵呵，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比喻，怀石料理……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在里面吗？”
　　更墨年耸耸肩，“我饿了。”
　　浦原喜助仰起头一阵爽朗的大笑，随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走吧，叫上夜一，今天我请客。”
　　更墨年也笑了起来，“不用管那家伙，到了时间她自己就会出来。”因为她就躲在不远处非常没品地偷看！“况且……就算要吃，也要等雨停了吧？”
　　说着，两人同时把头移向了阴霾的天空。
　　“尸魂界的阴雨天，还真是少见啊……”浦原喜助如是说。
　　更墨年看了一眼浦原喜助轮廓分明的侧脸，什么都没说。
　　浦原喜助，怀石料理。
　　无论用多么多朴素的器具盛装，都不能让人忽视料理本身的美味。
　　正如你，即使外表再怎么朴实无华，也无法掩盖你自身真正的刺眼光芒。
　　她坚信，对于这个男人，她绝对没有看错。
　　＃＃＃＃＃＃＃＃＃
　　最后还是没有让浦原喜助自掏腰包，因为这场雨，一直从早上下到了逢魔时分都没有一丝停下来的意思，于是四枫院家作为东道主，自然包揽了晚饭。
　　不得不说浦原这个人酒量非常好，面对酒量好的不象人的夜一也丝毫不逊色，最后竟然是主人夜一先倒了下去。至于更墨年，她从头到尾都只是看着浦原陪着夜一拼酒，除了偶尔躲不掉而喝一些以外，其他时间都在拼命地吃。
　　她最近的饭量大的不像女人。
　　虽然夜一也不像女人……
　　望着窗外渐小的雨势，更墨年仰头喝下一杯清酒。相对于中国的二锅头来说，日本的清酒虽然喝多也会醉，但还是淡了很多。桌子上一片风卷残云状，实在难以相信这么大一桌子的饭菜都是她一个人吃完的，那两个人只顾着喝酒，都没有吃多少东西。
　　浦原喜助一只胳膊架在窗棂上，手上还晃荡着一小瓶酒，转头看向更墨年，浦原笑道：“原来墨年你的酒量也不小嘛～”
　　更墨年勾了勾嘴角，说：“不及你们两个神人。”她本来想说疯子来着……
　　“你是想说我们俩是疯子吧……”
　　“……你想太多了。”
　　“呵呵，果然是这样～”他转头看着窗外，“夜一和我算是半个青梅竹马，现在很少能找到这么臭味相投的损友了，呵呵。”
　　“我猜到了。”更墨年应声。所以夜一才看上了你啊……
　　夜一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熟识的人，看在这个份上，那个所谓的“勾引计划”她还是要执行的。如果浦原对夜一是真心的，那一切就好说了，但如果不是，那就一切走着瞧。
　　（作：好吧，某人的这个想法就此生根了。）
　　身体挪到窗边，和浦原喜助并列而坐，更墨年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浦原一片清明的眼睛，心里酝酿许久的话已经准备脱口了。
　　突然，浦原一扫之前的随意散漫，突兀地开口，一下把更墨年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墨年，夜一对我说了你的事情。”
　　“……你是说，我的体质问题？”更墨年问，后者点了点头，于是语调不自觉地有些兴奋地上扬，“你知道？”
　　浦原喜助摇了摇头。
　　兴奋感立刻被冷水扑灭。
　　也对，不可能只听描述就可以解决问题的，是她太激进了。
　　“我来之前，只听夜一说了你大致的情况，墨年，你能详细地告诉我具体的状况吗？”浦原喜助那清明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对面的更墨年，热切又期待。
　　详细状况？
　　浦原喜助，你是在要求我相信你吗？
　　“……我的身体很健康，四枫院的医疗官曾帮我检查过，没有任何的疾病，只是不久前我一饿就会昏倒，而且昏迷时间随着次数的增加而不断延长。”更墨年平静地说着。
　　“那现在呢？”浦原问，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如你所见，我的食量比夜一都大了……这样下去，我会胖的～”更墨年耸肩，“四枫院家不会饿到他们的客人，所以我每一顿都吃的非常好。”
　　浦原皱了皱眉，如同证实了他的猜测般接话道：“……但还是会无故昏迷，是吗？”
　　更墨年挑了挑眉毛，看他的眼光不禁又变了变。
　　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
　　她嘴边漾起一抹笑容，“你看来已经知道了。”
　　浦原喜助敛了敛眼眸，陷入了沉思，更墨年看在眼里，没有多问。
　　似乎，麻烦不小～
　　这个话题便就这样结束。偏过头，更墨年看了看酒已经醒得差不多的夜一，决定把刚才那句被浦原堵回去的话说出来，怎么说，那也是她答应了别人的事情。
　　然而，当她再一次准备开口时，身边的浦原喜助却突然身体往前一倾，自己的手便被紧紧地抓了起来。更墨年有些吃惊地望着眼前做着奇怪动作的浦原喜助，后者一脸的决绝和坚定。
　　“西洞院墨年小姐，从明天开始，和我在一起，好吗？”
　　……
　　……
　　哈？！！
　　更墨年僵硬地回过头，看到夜一正直着身子，保持着手摁后颈的动作，瞪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两人那奇妙又暧昧的姿势，一脸惊恐如见鬼的表情。
　　顿时如同被谁打了一拳。
　　浦原喜助你个混蛋你在说什么鬼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称作宿命的第三个相遇

　　更墨年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她到底对夜一说了多少句“你误会了”，然而郁闷的是，无论她说多少句，都抵不上浦原的一句。他刚说完，夜一脸上即刻便露出令人琢磨不清的笑容，直接把更墨年扫地出门。
　　他说，夜一，不要试图阻止我，我一定会带墨年走。
　　于是更墨年这将近一个月里的免费五星级宾馆待遇就这样宣告结束，末了夜一还附赠了一句话说：“小墨年，你做的非常好！～”不知道到底是由衷的赞美还是气极以后的反效果。
　　更墨年嘴角抽搐地听完那句话，忽然非常想扶墙——这根本就是那个男人自己的主张好不好！自己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情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ＴＮＮＤ竟然还真的把自己搭进去了！！
　　更墨年在房间里和夜一商量了大半天，说了无数跟浦原喜助走的弊端，然而最后还是顶不住四枫院女王的威压，自动选择退让。
　　好吧，不就是浦原喜助么？
　　只是她搞不懂的是，为什么夜一在现场“捉奸”以后，不仅没有大发雷霆，反而时不时脸上还挂着奇妙的笑……
　　气疯了？
　　啊！她果然看上浦原喜助了，这是在报复自己……
　　夜一啊你自己的男人你不信任还非要试探结果现在不但把我搭进去了连你也没收到预期的结果……浦原喜助不是个好男人，你就放弃吧……
　　（作：某人已经彻底沦陷在一种奇怪的自我世界里了。）
　　“夜一，我就跟你说实话了吧，我不愿意做你和浦原之间的第三者！”更墨年用力抵着四枫院家的大门，生怕一松手，夜一就把门给拍上。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的影响力够大，她一说完，夜一和在旁边看戏的浦原喜助，甚至是夜一身后的碎蜂，一瞬间的表情都非常的斑斓。更墨年暗暗蹙了蹙眉，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果然，夜一纠结着整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以后，咬牙切齿，“小墨年，希望你在浦原喜助的家里身体安康！”
　　瞬间让更墨年的心跌到了谷底——夜一那家伙怒了！
　　门“啪”地被关上，更墨年无语地望着她住了一个多月的地方，嘴角一抽，拿起地上碎蜂为自己准备的衣物，转过身，和等在旁边的浦原喜助视线相交。
　　“你故意的吧。”更墨年凉凉地开口，无视某人满脸的笑容。
　　浦原喜助接过更墨年手中的包，两人并排向前走，“墨年你就那么讨厌和我在一起么？”
　　更墨年头皮一麻，冷冷地答，“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
　　浦原呵呵地笑了起来，一只手习惯性地挠着后脑勺。
　　“我对你的身体感兴趣了。”
　　＃＃＃＃＃＃
　　浦原喜助住的地方其实离四枫院家不远，换句话说，他就住在二番队的队舍里，只不过非常偏僻，一般无人靠近罢了。
　　所以也因为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浦原喜助这一手“金屋藏娇”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使得更墨年心里那股“进了狼窝”的感觉更加强烈。
　　看出了更墨年心中的不安，浦原喜助又露出了他那“忠厚老实善良无害”的笑容，“放心，你只需要在这里住一个月的时间。”
　　心里的不安反而更加剧烈。
　　更墨年随意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打量着整个屋子。先前对于“怀石料理”的比喻的确没错，浦原的屋子布置如同他的人，简单，却让人非常舒服。尤其使她满意的是，这里有着很多的椅子，不像四枫院家，全都是直接放在地上的垫子。
　　她讨厌跪着，更讨厌下跪。
　　打量完毕，更墨年接过浦原递的茶，说：“浦原，我认为我有必要说清楚一点。”
　　浦原喜助在他对面坐下，面色轻松，“请说。”
　　更墨年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对你没有任何的企图，答应来这里，大部分原因是夜一说，你可以帮我解决问题。”
　　浦原点了点头，“恩，我知道。”
　　更墨年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是你先开口要我跟你走的，不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的。”
　　浦原又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这就好办了。
　　更墨年正襟危坐，“所以，你要负责去向夜一解释这一切。”
　　浦原疑惑，“解释什么？”
　　更墨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你勾引的我，而不是我主动勾引的你。”
　　“噗——”
　　更墨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满身的水，又看了看浦原喜助毫无风度拼命咳嗽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去计较。这件事，必须要浦原自己去解释清楚，否则自己和夜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或许就会这样泡汤——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个强大的贵族族长当靠山，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咳咳咳咳……墨年，你吓到我了……”浦原喜助夸张地不停拍着自己的前胸，“你故意的吧？！”
　　更墨年一脸平静，“我实话实说。”
　　浦原喜助嘴角抽搐。
　　“那也用不到勾引这个词吧？！”好不容易顺下气，他端起身边的茶。
　　“是夜一让我勾引你的，现在失败了，你必须解释。”
　　“噗——”
　　更墨年脸一黑，闭上眼睛强忍着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然而，还是没忍住。
　　“……浦原喜助！！！你到底要喷湿我衣服几次！！！”
　　于是这个问题就一直讨论到了晚上。
　　直到更墨年结束了横扫饭桌的壮举以后，浦原喜助才终于弄明白了关于“勾引和被勾引”的问题，背靠着墙狂笑起来。
　　“这么说，你本来是要来主动勾引我的？”浦原边笑边说。
　　更墨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开始吃她的饭后甜点——浦原出门买的金平糖和绿豆糕。
　　“我现在倒是非常想知道，如果不是我的破坏，你到底要怎么‘勾引’我？”浦原痞痞地笑着，语调轻佻。
　　望着眼前的金发男人，更墨年突然有了个非常大胆的猜测——浦原喜助这个人，本质上有可能和夜一一样疯狂不羁，甚至超过夜一！
　　不自觉地揉上自己的太阳穴，更墨年忽然身心疲惫。她怎么就惹上这么两个人？！
　　突然心里一紧，脑中闪过一丝熟悉的预兆，更墨年猛地皱紧了眉头，该死，又来……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浦原，她突然笑了起来。
　　“你问我……怎么勾引？”她的眼睛直直地盯住浦原喜助。
　　“是啊，我很好奇。”浦原点点头。
　　“这个啊……”更墨年笑了一声，“大概，就是这样吧。”
　　刚说完，整个人直直朝旁边浦原喜助所在的地方倒了下去。
　　刚刚好倒在他身上。
　　毫无规律的昏迷，在她又一次吃饱以后，开始了。
　　浦原喜助表情怪异地望着说昏迷就昏迷的更墨年，张了张嘴，竟没说出话来。
　　小墨年，你要这样勾引我的话……那真的算你狠了。
　　＃＃＃＃＃＃
　　茫然的一片白。
　　身体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到处乱窜，所到之处都激起一阵阵酥麻的感觉，带着些许痛楚。整个身子似乎被固定在什么上面，手脚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周围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就连周围的空气，也非常的阴冷。
　　这就是更墨年醒来时的一切感受。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朝四周看去，也是空荡荡两面白色的墙。挣扎地动了动身子，发现完全起不来，仔细看才发现，身上竟然还插着几根奇怪的管子和线，而自己，则是躺在一个类似于手术台一样的床上。
　　浦原呢？这是哪儿里？
　　“啊啦，墨年，你醒了～”浦原喜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浦原那精致的脸便在自己眼前出现。
　　“浦——原——喜——助！！”更墨年压下自己的怒火，最后终于平静地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啊……墨年还没看出来吗？我在帮你检查身体啊～”浦原喜助露出大大的笑容。
　　“检查身体用得到把手脚都绑起来么？”
　　“因为如果用缚道的话我的灵压就会影响到检测结果，所以委屈你了，暂时用绳子吧。”
　　“你这是虐待！”
　　“你说的太严重了啦～我只是在帮你检查灵压，又不是要对你动手动脚。”
　　“……这还不叫动手动脚么？”
　　“就算是我回应你勾引我的行为了～”
　　“……浦原喜助有一天你会后悔没经过我同意就送我上手术台的……”
　　“那就等后悔的那天再说吧。”
　　事实上，很多年以后人们才知道，有时候，更墨年那个女人说出的话，真的非常灵验，甚至称之为‘乌鸦嘴’也不为过。但如今，连更墨年自己都不知道，她说出的话，灵验度有多么地高……
　　此刻的更墨年正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闭上眼睛不去看浦原喜助那张令人讨厌的脸，但还是忍不住听着他的话逐渐放松着身体，不去试图试探或者抵抗体内那奇怪的东西——浦原说那是灵压探测器。
　　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浦原在对自己的身体做彻底的检查，以便于对昏迷问题的研究。这个检查和四枫院家医疗官的检查本质上完全不同。
　　更墨年恍然大悟，浦原喜助原来是个内科医生……
　　检查很快便宣告结束，恢复了自由身的更墨年跳下手术台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朝浦原喜助的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算是为自己无缘无故做了实验品的小小报复。浦原喜助吃痛地捂着肚子，一脸委屈。
　　“检查的结果是什么？”更墨年走到另一间屋子里，看着眼下复杂的仪器。
　　浦原耸了耸肩，“除了你的灵压非常棒以外，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那昏迷的原因呢？”
　　“对不起，不知道。”
　　“我睡了多久？”
　　浦原喜助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星期。”
　　更墨年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一个星期……很好，达到了她昏迷时间的又一高峰！
　　多省粮食啊，一个星期都不用吃饭。
　　“你分析结果需要多久？”更墨年转身问浦原喜助。
　　“三天吧。”浦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露出一脸疲态，“我一个星期没睡了，可不可以先去补个觉？”
　　“……我真没发现浦原你竟然还是个铁人……”
　　“什么是铁人？”
　　“……当我没说。”
　　一把拉开门，更墨年和浦原喜助一起走出实验室。
　　走没几步，一个长相精致但被愤怒扭曲的少年面容便闯入了他们的眼帘，还附带着愤怒的声音。
　　“四枫院夜一，你给我等着！今天我不追到你，我就不姓朽木！”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更墨年乍舌地看着那个长相漂亮秀气的少年，用着她绝对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疯狂地在转了个弯以后，直直朝她所在的地方冲了过来。
　　“白痴女人，让开！！”
　　更墨年直直地望着少年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步伐，移不开眼。这个……躲不开啊！！！
　　“快让开，快点！！”
　　对了，向浦原求助！更墨年强制使自己的眼睛从少年冲过来的脚步上移开，蒲一开口，少年便已经到了眼前，“浦原，救……啊！！”
　　“啊！！”
　　“咚！”
　　更墨年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就在这一瞬间全部支离破碎，和地面强烈触碰的后果便是她此刻呲牙咧嘴地瘫痪在地上，冷汗扑簌扑簌地落，脑子里一瞬间全是少年那凌乱却不失章法的步伐。
　　这次真晕了……
　　费力地抬眼看看始作俑者，那漂亮高傲的少爷已经在第一时间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睛不自在地瞅着一边的大石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死小子……撞了姐姐也不道歉！！我真是白给你做人肉垫子了！啊？！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递了过来，细看的话上面还有着不少的薄茧，一看就是受过长期艰苦训练。抬眼看，手的主人正非常别扭，起码在更墨年看来‘非常别扭’地瞪着她。诶……这个少年还不错嘛～
　　“赶快起来，坐在地上太丢人了。”
　　“……”姐姐我眼睛瞎了才会觉得你很不错！！！
　　“竟然连瞬步都躲不过，空有那么好的灵压。”
　　“……”躲不过关你Ｐ事……你不也躲不过么？
　　“该死，四枫院的秘法第一次用还真难掌握……”
　　“……”原来你拿姐姐试刀……
　　朽木少年，咱们这梁子结下了！
　　很久以后别人才知道，朽木大爷的脾气，只有夜一女王，和女协‘吉祥物’西洞院墨年才敢挑战。至于其他人——‘女协’当家曾说过，能惹朽木队长发火的人，全都是已经做好死的准备的人。
　　更墨年是什么人？是个别人煽她母亲一耳光她就立刻还回来的睚眦必抱的小女人！！
　　朽木少年，请为你以后的日子节哀吧！
　　没有理会少年递过来的手，更墨年艰难地凭着一己之力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过头，发现夜一和浦原两人竟然在他们后面勾肩搭背抱着肚子狂笑，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她和朽木少年，对视一眼后又爆出了更大一轮的笑声。
　　“四枫院夜一！！！”
　　“浦原喜助！！！”
　　更墨年惊讶地看了一眼和自己同时开口的朽木少年，发现后者对“异口同声”这一点也非常惊讶，但立刻又被愤怒的情绪所代替。
　　“你还笑！！”
　　“你想死？！！”
　　又一次的异口同声，换来了对面两个变态的乍舌表情。
　　“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那是什么表情！！”
　　……好吧，更墨年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的惊讶了。
　　“原来小墨年你和小白哉第一次见面，就那么有默契啊～”夜一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闪着星星眼，旁边的浦原喜助连连点头附和，看得更墨年一阵眩晕。
　　好想踹死那两个变态……
　　于是她就真的这么做了。
　　迈开脚步，身型一闪来到两人面前，抬起脚一人就是狠狠的一下。给面子的是两人竟然都没躲，也算是终于完成了这几天来的夙愿（作：喂，用“夙愿”严重了啊！更：就是夙愿！姐姐我差点就被整死了怎么不能用夙愿！）。
　　本来是好神在在地等着那两个变态吃痛的反应，没想到看到的竟是他们两个见到鬼一样的表情，看得更墨年一阵迷茫。
　　……怎，怎么了？
　　茫然地回头看朽木少年，却发现他也是一脸见到妖怪的表情。
　　……看……看什么？
　　用手在夜一和浦原两人眼前晃了晃，两人依旧没有反应。
　　“喂，”更墨年疑惑地开口，“看什么？”
　　夜一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更墨年，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毛。
　　“……小墨年，你是怎么学会‘空蝉’的？”
　　那是什么东西？
　　“怎么学会，我独创的，隐秘步伐四枫之三，‘空蝉’的？”
　　“……哈？”
　　＃＃＃＃＃＃
　　于是夜一女王和朽木少年的赛跑游戏就这样因为突发的事件而被迫停止，四人在浦原宿舍附近的“深山老林”里席地而做，为了某个还不知道是福是祸的小女子那“惊天一步。”
　　“所以说，你是下意识就用了？”浦原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里的树枝敲着地面，一副深思的样子。
　　更墨年点点头，对面朽木少年时不时投来冷冷的探究眼神，却也是保持了沉默。
　　“小墨年，你在哪儿看到的‘空蝉’？”夜一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却一反常态地严肃，“我记得，我从未教过你，也从未在你面前用过。”
　　“刚才朽木少年走的不是这个？”更墨年疑惑。
　　“是啊，我今天刚教给他，现在在练习阶段。”夜一随口答道，话音刚落，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一手指着我，“该不是……你也是刚刚学的吧……”
　　更墨年又点了点头，她刚才的确是看清楚了那个步伐。
　　“你只看了一遍就学会了？”浦原瞪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从白哉出现，到冲到你面前，这只有短短3秒钟而已！！你确定是刚学会的？”
　　更墨年看看面前激动的两人，又看了看旁边也一脸震惊的朽木少年，再一次不确定地点了点头，“大概吧……”
　　“疯了……”浦原和夜一同时翻了个白眼。
　　众人的反应一时间使更墨年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其实我也就下意识想速度快一点……现在让我再走一次，我已经走不出来了，估计已经忘记了。”她耸肩，“我不是偷学的。”
　　夜一挥挥手，猛地凑到她面前，大大的猫眼死死地瞪着更墨年，“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空蝉’？”
　　更墨年咽下道歉，点了点头。
　　“好了，就这样。”夜一大手一挥，负手站在更墨年面前。
　　“我决定，教小墨年瞬步。”
　　“……哈？”
　　“……啊？”
　　“……诶？”
　　三人同时惊讶地喊了出来，浦原更是从地上跳了起来，“你确定？你要教墨年瞬步？”
　　夜一撇了一眼浦原，“我夜一说出口的话，什么时候没算过数？我说要教就是要教！看一遍就学会‘空蝉’，这样的人才尸魂界多少年才出一个？！！”
　　更墨年眉毛突地跳了一下。
　　“所以，”夜一转过头看着还在地上坐着的更墨年，“你不学也要给我学！”
　　……夜一你丫强盗出身么？
　　“我可不可以拒绝？”更墨年嘴角僵硬地蹦出一句话。
　　“你试试？”
　　“……好吧。”多学些东西总是好，跑的那么快，以后遇到危险逃命也有个保障。
　　“乖，从现在开始，你就和白哉小弟是同门了～”夜一非常‘快乐’地用眼睛来回地扫着我和依然镇定地在地上坐着的朽木少年，“大家要相亲相爱不要吵架哟～”
　　哗……一片沉默。
　　“夜一……你现在的表情非常猥琐。”浦原一脸的坏笑。
　　我觉得你们两个都非常猥琐！
　　“诶，既然夜一你要教小墨年瞬步的话，我也来教她鬼道好了～”浦原喜助一脸的跃跃欲试，“我教鬼道你教瞬步，那白哉你就教她白打好了～”
　　更墨年的眉毛突地又是一跳。
　　“我拒绝。”朽木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全然不像是刚才风风火火的阳光少年，“我还没有学有所成，不能成为人师。”
　　暗暗赞同地点点头，更墨年终于发现原来朽木少年非常知进退。
　　眼见朽木少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某人的提议，夜一开始试图说服他，“白哉小弟的白打很不错嘛，教小墨年绰绰有余了，况且你还在继续进步～”
　　“我拒绝。”
　　“那白哉就教墨年剑道好了～”浦原接道。
　　“我拒绝。”
　　“那白哉小弟两个都教好了～”夜一无赖般拍了拍朽木少年的肩。
　　“我拒……”
　　“我拒绝。”更墨年提早一步截了朽木的话，后者微微惊讶地抬眼看她，“……学那么多没用，我现在能不能顺利活下去还是个未解之谜。”
　　夜一挑着眉毛看着浦原，后者干笑了两声，尴尬道：“我说过，墨年要在这里呆一个月的……”
　　夜一女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即一把搂过浦原的肩说，“我就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以后，你敢放我鸽子，我们就等着瞧～”
　　更墨年和朽木白哉的眼睛在夜一和浦原之间扫了几个来回，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打什么暗语。难道是，一个月以后两人要订婚了？
　　好吧，更墨年也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话又说回来，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订婚呢？（作：我突然想踢你……）
　　回过头，夜一对着更墨年大大地笑了起来，“小墨年，你还要在喜助这里住上一个月的时间呀～”
　　更墨年看着夜一那诡异的表情，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么……时间还长着呢～小墨年，别忘记我们的约定哟～”夜一靠近更墨年的耳边，低声说道。
　　更墨年抽了抽嘴角，没有回答。
　　她终于明白，那天浦原听说了她和夜一的约定以后为什么会差点咳死……抬起头，刚好看到浦原对自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更墨年听话地没有多说。
　　那是他们俩的事情吧……还是尽量不要插手好了。
　　“那么，从明天开始，小墨年，我会随时来找你哟～”夜一拍着更墨年的肩膀说，“你要小心，白哉小弟也是瞬步天才哟～”
　　更墨年点点头，望向浦原，“你也确定要做我的老师了吗？”
　　浦原喜助手舞足蹈，“那是当然啦～”
　　更墨年又点了点头，“中国有句古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朝着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夜一和浦原两人满意地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父亲，母亲，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笑声戛然而止。
　　“父亲？！！”
　　“母亲？！！”
　　“噗——”
　　“白哉你竟然还笑？！！”
　　“白哉小弟你笑了？！！”
　　“咳咳……”
　　“诶，想笑就笑，憋着不难受么？”更墨年撇嘴。

　　偶遇无所不在

　　据不完全统计，很多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大多数的梦想是有一天能过上平淡安宁的日子。然而这一条规律，在尸魂界这样一年当作一天过的世界里，是完全不适用的。
　　尸魂界一如既往平淡安宁的一天。
　　“唉～人啊，总是要经历一些大风大浪的刺激生活才能让心灵永葆青春啊～”某个趴在专用靠椅眼神精亮的猫族女人正用半死不活的声音抱怨着。
　　“是啊是啊，日子太平淡了人会长胖的～”旁边的金发男人随声附和着，伸手端过旁边的解暑凉茶。
　　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照在地面，班班驳驳，隐隐约约，看得人困意十足。
　　“好无聊啊～～～～～”
　　“好无聊啊～～～～～”
　　两人的眼睛同时落在了不远处黑发黑眼的白衣女身上——某人正被结实又飘忽地吊在一棵大树上，身上还压着三十级的缚道，非常‘快乐’地扭曲着身体。
　　“哼，还是那么没用。”白衣少年在完成了500个挥刀以后，潇洒地收起手中的浅打，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朽木白哉你小子给我等着！
　　“小墨年加油哦，还有三分钟的时间～”猫族女提起声音喊着。
　　“三分钟后还不能挣脱的话，就要绕着静灵廷外围跑三百圈哟～”金发男挥舞着加油的小扇子。
　　“……”
　　四枫院夜一！！浦原喜助！！不要落到本小姐手里，否则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啊啦啊啦，不要那副表情嘛～还有一分钟哦～”夜一懒懒地挥了挥手。
　　“再挣脱不了绳子，衣服就会被烧到～，墨年，加油～”浦原喜助慢悠悠地抬起手。
　　“……时间不是还没……”‘到’字还没说出来，就只见浦原摆好了架势。
　　“破道之三十一……”
　　“喂，浦原，你……”
　　“赤火……”
　　“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轰！”
　　终于赶上了……
　　更墨年满头大汗蹲在地上，望着不远处巨大的爆炸，气喘吁吁地收回手臂。你大爷的……三十级的缚道啊，老娘我就这样挣脱了！！
　　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刚准备站起来，突然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了某人身上，刚站直的身子瞬间又趴在了地上。
　　“四枫院夜一！！从我身上下来！！”更墨年咬牙切齿。
　　“呵呵，墨年反应很快嘛，知道用更高级的鬼道保护自己了～”浦原喜助蹲在更墨年面前，一脸的自得，“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学生啊～”
　　“……你们都给我去死好了……”
　　“呵呵呵呵呵呵，小墨年真会开玩笑～”仍然坐在免费肉垫身上的夜一拍了拍更墨年的肩膀，“趁着还没有肚子饿，赶快开始跑圈吧，白哉小弟可能已经跑了一圈了哟～”
　　“……”
　　“记得，要用瞬步哦～”
　　＃＃＃＃＃＃＃
　　静灵廷外围，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常人眼中‘飞速’地行进着，这已经是她第201次路过那个梳着小辫的大个子看门人面前了。
　　此刻，更墨年的心情非常郁闷。非常，非常的郁闷。
　　活了22年，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为了一件事而左思右虑，患得患失，简直太不符合自己过去的风格了。
　　在绕着静灵壁跑第202圈的时候，她终于决定去好好的思考那个令她犹豫了三天的事情。三天前，浦原刚刚告诉了她，关于她身体的分析结果。
　　当时浦原只说了一句话——“灵力自动消散。”
　　换句话说，她的身体就像一个正放着水的浴缸，缺了塞子——灵力永远不会饱和，也永远在流失。庆幸的是，现在她的灵力正处于一种极度微妙的平衡点上，自动保护着她的身体不受到巨大冲击和伤害。
　　而之前频繁昏迷的原因，是因为灵力吸收的太快或是太慢，超出了身体负荷所导致。遇到夜一前，作为灵力来源的食物没有保障，灵力透支导致昏迷，遇到夜一之后，则是因为静灵廷内的灵子密度过大以及灵压远超过流魂街所导致。
　　“这么说，我如果要在静灵廷内生活，就必须只有从饮食上才能控制身体的平衡？”更墨年问。
　　“目前，我只想到这一种方法。”浦原喜助答，“如今昏迷的次数已经在慢慢减少，但昏迷一次的时间却在成倍增加，我现在无法给你个准确数字，到底昏迷时间多长是底线，我还需要时间，以及你的配合。”
　　更墨年抬头迎上浦原。
　　“如果不找出底线，你或许，下一次昏迷就会死。”
　　浦原说，他迫不及待想解开这个谜题。
　　“保持在微妙平衡点的灵压就已经这么出色，我迫不及待想知道，力量饱和时的你，究竟有多强。”
　　更墨年轻轻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所谓灵压的出色，是浦原和夜一以护廷十三番的等级标准来判定的，更墨年如果豁出去挑战的话，起码可以达到3席的水平。
　　“但在没找到暂时解决方法和你的灵力底线前，你不能去挑战5席以前的任何人——除非你想灵力透支而再次陷入昏迷。”浦原异常认真的表情告诉更墨年，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半，更墨年每天几乎有5个小时是躺在浦原秘密实验室的床上，然而即使是这样连续不断的实验，反复的测试，却依然无法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更墨年不是不相信浦原喜助的技术，相反，正是因为太相信他的能力，才更加慎重地对待他所有的建议和要求。
　　“连续、密集的实验是无法达到效果的，我需要你的成长和经历来改变数据。”浦原喜助如是说。
　　更墨年紧紧地盯着他清澈明亮的眼睛，等待着他说出那个结果。
　　“墨年，去真央吧。”
　　真央啊……
　　……
　　“啊！！”
　　“小心……”
　　……
　　“痛……”
　　更墨年缓慢地抬起头，眼前是静灵廷外结实的地面，额头右上角的地方狠狠地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此刻正火辣辣地疼。抬手抚上受伤的地方，还沾着不少干泥巴和碎石子。
　　突然，一个温润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没事吧？”
　　“……诶？”更墨年的身体瞬间僵硬。怎么，下面还压着一个？……果然……还是撞到人了……
　　“很痛吗？”
　　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墨年用手撑着地，这才看清楚身下的人，果然刚才是别人做了肉垫而自己只是磕到了头。
　　“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有注意眼前……”更墨年连忙道歉。
　　“没关系，你没摔到就好，我不要紧。”身下的人对更墨年温柔地笑了笑，深棕色的镜框正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架在鼻梁上，温柔无害的眼睛平和地望着眼前的更墨年，随着笑容的显露和弯成了漂亮的弯月。
　　更墨年有一瞬间的恍神。
　　“……女人，你要趴到什么时候？”
　　一个刹风景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更墨年顺着声音抬起头，先是看到长长的白色大衣，及腰的金黄色长发，苍白的脸，向下弯的嘴角，细长的眼睛，和……齐刘海？
　　“噗——咳咳咳……”
　　“有什么可笑的？恩？作为一个女人，这样随便趴在男人身上不起来，还真是少见啊……”
　　“……”
　　“小姐，你没事吧？”温柔的眼镜帅哥关心地开口，更墨年这才瞪了齐刘海一眼，快速从地上爬起来站好，对着对面正在弹灰尘的‘恩人’鞠了一躬，“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谢谢。”
　　眼镜帅哥挥了挥手，“小姐你没事就好。”
　　“你要做老好人做到什么时候，蓝染？”齐刘海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走了。”说着，转身便朝静灵廷大门走去。
　　“是，队长。”眼睛帅哥恭敬地点了点头，随即朝更墨年点了点头。
　　不远处，齐刘海队长头也不回地抛出一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让更墨年听到，“下次用瞬步的时候，记得平均分配灵力。”
　　更墨年挑了挑眉毛，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齐刘海的白色大衣迎风而起，大大的“五”字随风飘扬。
　　“五番队的队长……呵，果然有两把刷子，一下就看出来我在脚上分配的灵力太多了。虽然夜一也经常这样说我，但人家是初学嘛……”
　　说来，后面那个叫蓝染的帅哥，也带着副队长的袖章啊……
　　更墨年虽然瞬步还处于会撞人的阶段，但不代表着她的眼力也差——刚才，她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齐刘海队长根本连看都没看就躲开自己的瞬步了，原本，自己行进的方向，可是直直地朝着他的。
　　笑。
　　那个蓝染副队长，可是一瞬间冲到自己面前，摆好架势让自己撞的啊……是为了做好事，还是为了做好事给别人看？
　　不得不说，恩人，你可真像是我以前讨厌的男人类型……
　　都是那么的“善良无害”。好象什么都摆在表面，却又像是什么都隐藏在深处。
　　说来，她好像记得浦原曾经评价五番队的队长“懒散的表皮下隐藏着巨大的力量”……果然齐刘海的发型所带来的威力连浦原也被征服了吗？
　　抬头看看天，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还有10圈……算了，今天就偷懒吧。
　　转身正准备往回走，突然眼角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抬起的脚被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更墨年嘴角抽搐地看着不远处从一家店里出来的人，忽然感觉到命运齿轮的隆隆声响。
　　“松本……乱菊？”
　　在这里碰到你还真是巧了——换句话说，终于让我见到你了。
　　没有抱怨，没有欣喜，只是作为她第一个认识的人，莫名的安心罢了。
　　眼睛所及处，一身黑色，腰间别着刀，有着一头长长橘黄色卷发的风情女子，突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猛地转过头，在看到人以后，一脸的惊讶。旁边有着和乱菊同样装束的银发少年也应声转了过来。
　　“你是……西洞院墨年？！”
　　“乱菊，你认识那个女人？”银发少年随意地站在乱菊旁边，精致的脸上有着大大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弯弯的如同下弦月，明显偏瘦的身体却使更墨年不敢小觑它的力量。
　　他一手拉过乱菊，三两步走到更墨年面前，抬起手，手心处赫然放着刚拆开包装的甜点。
　　“那么，也一起来吃柿饼吧～”

　　杀人越货也要有销赃的地方

　　小的时候，更墨年的母亲告诉她，一直在微笑的男人，要不就是城府极深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身边的人全都卷进灾难之中，要不就是非常单纯的人，单纯的只依赖自己。
　　母亲说过的话从来没有错过，更墨年22年来从不怀疑。
　　一直在微笑的人，如果不是带着面具度日，那么就是真的在暴露着自己最本真的表情。
　　市丸银即是后者。
　　即使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即使那么多人伤心绝望甚至对他产生了恨，惟独更墨年，一直坚定地相信着她的判断。
　　强大，简单，执拗。这就是更墨年眼中的市丸银，蔓延数百年的光阴，从未改变。
　　自打那天他朝自己递过来那一包刚拆封的柿饼起，就注定了他们之间再也割舍不断的联系。
　　＃＃＃＃＃＃＃
　　他说，“那么，一起吃柿饼吧。”
　　更墨年直直地望着眼前这个有着银色短发、一直眯着眼睛笑的男人，心里突然起了一丝的波澜。
　　于是她笑着伸出手拿了一块放进了嘴里，柿子特有的甜涩味道顿时占领了整个口腔。从市丸银手里接过的第一个柿饼的味道，她就这样牢牢地记了下来，很多年都没有忘记。
　　“你好，我是银。”
　　“你好，墨年。”
　　乱菊自来熟地一把拉过更墨年，嚷嚷着要一起吃晚饭，更墨年也欣然答应了下来——两人能在相隔了两个月以后又重新碰到，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奇怪的缘分。
　　乱菊喜欢喝酒，这一点更墨年也大概地猜到了一些。喜欢喝酒的人都有着非常豪爽的一面，乱菊明显就是这样的人，当然，夜一也是如此，而且酒量都不是一般的好。
　　三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来，更墨年和乱菊一边喝酒一边聊着两人的现状，银抄着手靠着墙壁，面带笑容，时不时插一句话进来，气氛倒也没有丝毫的尴尬。
　　更墨年告诉乱菊，她来到这里以后被两个很好的人照顾着，现在生活的很好。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恩……夜一和浦原，应该是好人……从乱菊那里得知，她们之间第一次见面时，乱菊和银都是作为真央的六年生而来现世实习的，说到这里更墨年不禁又一次俗套地想感叹一下命运这东西。
　　“这么说，你毕业了？”更墨年轻轻抿了一口酒。
　　“恩，我和银都毕业了，也各自进了番队，诶，你知道护廷十三番吧？”乱菊。
　　更墨年点了点头，“那么，你进了几番队？”
　　乱菊摊开双手，“十番，银进了五番，而且队里已经准备席位给他了～”
　　微微怔了怔，更墨年的眼睛飘向了旁边仍在微笑的银。刚毕业就席位？五番队啊……
　　“墨年不是死神吗？”银突然开口。
　　“不，我不是。”她摇头，顺势收回了眼神，仰头喝了一口酒。
　　“诶？有意思，墨年的灵压很不错嘛～”银略带遗憾地说着，装作没看到更墨年一瞬间的僵硬——她明明有刻意收敛灵压，怎么还是被看出来了？
　　嘴角微微勾起，更墨年发现，事情有趣了。
　　五番队……还真是人才济济～
　　“诶……墨年你怎么不去考真央呢？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吧？”乱菊顿时激动起来，“去吧去吧，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做队友啊～”
　　更墨年看了看身边的乱菊，又看了看对面的银，终于完全笑了起来。
　　“一个月后的入学考试，我已经决定要参加了。”
　　死神？
　　呵……浦原，你说的没错，生活的确需要乐趣。
　　“诶？？真的吗？太好了墨年，我很看好你哟～这样，我们就算是校友了！哈哈，喝酒喝酒～”乱菊拉着更墨年的手不停挥舞，一边举着酒作势要干杯。
　　“呵呵呵呵，墨年，恭喜你了。”银眯缝的眼睛更弯了，他把手从袖子里掏出来，说，“以后闲的话，记得来五番队找我玩～”
　　＃＃＃＃
　　被乱菊称作“银”的男子，给更墨年的第一印象是：优秀，对她胃口。如果要说的更具体，她只能说，这个名叫银的人，有着和浦原完全不同的澄彻。
　　认识这样一个人所带来的不可知的后果，只是稍微想想便使她兀自兴奋，也许是她的福，也许是她的祸，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她甚至可以不计较麻烦去体会一下。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她回到浦原的宿舍都没有停止。
　　更墨年琢磨不透他，这个事实使曾身为心理学博士的她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即使是浦原，她也曾给出了“怀石料理”的印象评价，惟独他——银——她无法给出任何的评价。
　　直到推开浦原队舍的门，她才想到，啊……忘记问银的全名了。
　　“……你终于回来了。”浦原幽怨的声音自房间里响起，吓得更墨年突然收回了所有思绪。来到一大堆实验器材前，看到浦原悠悠地从里面抬起头，“我还没有吃饭。”
　　等人？
　　“所以说你是白痴，你以为300圈是好跑的么？”更墨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开始动手拨开那几乎能埋住他的实验材料和器材。
　　“你真的跑完了300圈？～”浦原满口的怀疑，慢悠悠地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小瓶子，在更墨年面前晃荡，“你猜这是什么？”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为了等我而是为了实验……
　　更墨年扫了一眼小瓶子里诡异的药粒，走到一边倒了杯茶递给浦原，“你真了解我。”
　　“呵呵，一般一般。”
　　“那小瓶子里的……是给我的吗？”更墨年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
　　“……应该可以在你灵力透支的时候起到补充体力的作用。”浦原也坐了下来，“起码可以在昏迷前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找到我。”
　　更墨年接过瓶子，若有所思地盯着里面和前世安眠药一样形状的小药片，忽然开口：“浦原，你知道五番队的队长吗？”
　　浦原挑了挑眉毛，“平子真子，怎么，有兴趣？”
　　更墨年点点头，“今天我见到了他，和他的副队长蓝染。”
　　“蓝染？那个老好人？”
　　“老好人？……呵，看起来的确是。”更墨年想到今天蓝染的表现，的确非常符合。
　　浦原放下杯子，“你觉得，他有问题？”
　　更墨年怔了一下，抬起头。和浦原的视线相交的一刹那，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可笑的想法：浦原喜助他，好象是一座压抑了很久的火山，现在，快爆发了。
　　浦原是火山的话，那蓝染是什么？银呢？
　　更墨年摇摇头，她给不出答案。
　　“为什么这么说？”更墨年问，“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他而已。”
　　浦原端起手边的杯子，“我相信你那连空蝉都能看透的眼力。”
　　更墨年抽了抽嘴角，转移了话题，“说来，一个月即将过去，我还没有完成和夜一的约定，成功地勾引到你……”
　　浦原失笑，“墨年，你不是来真的吧？”
　　更墨年正襟危坐：“不然呢？虽然说她只是想试试你是否对她有绝对的诚意，我也大概可以看出来，但毕竟是被拜托……”
　　“等等！”浦原一脸吞了椅子的表情，“我是否对夜一有诚意？……墨年，你还要固执地坚持你的想法到什么时候？”
　　更墨年挑眉，“……我说过，我不想做你们之间的……”
　　“停！”浦原大声喊道，“你知道夜一为什么要拜托你做这件事吗？”
　　更墨年言之凿凿：“因为她想试探你。”
　　浦原点点头，“恩。”
　　“她看上你了。”
　　“恩……诶？”
　　更墨年无辜：“她这么说的。”
　　浦原喜助咬牙切齿，“……她只是想玩！”
　　他站起来，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就此终止，不玩了。夜一她只是认为生活缺少乐趣才想随便找个人来的，只不过是她运气不错碰到了体质这么特殊脾气能力又这么对她胃口的你……”
　　“……”
　　“好吧，我也不说了。”浦原撑额叹气，他怎么从来没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其实是个典型的‘认准一件事就很难改变’的实心眼呢？
　　“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他一把拉起对面的更墨年就朝门外走。
　　浦原喜助带着更墨年来到了房子的后面，小树林的深处。更墨年奇怪地看着浦原在一墩矮矮的树墩前停下，正准备开口询问，却看到浦原用腰间的刀轻轻敲了敲旁边的草地，脸上露出笑容，转过头对她说，“用鬼道打打看，轻点。”
　　更墨年更迷茫，疑惑地抬起手对准地面，看到旁边的浦原比了四根指头，决定照作。
　　“破道之四，白雷。”
　　更墨年用的力道非常的轻，但随着目标命中，只听一阵微弱的奇怪声音后，眼前的地面出现了一道奇怪的门。在浦原诡异的笑容中，更墨年小心翼翼地移开石头状的门，整个人瞬间呆住——
　　门后，竟然是一个无法用眼来估量的大坑！因为门小的缘故，看不见具体的情形，但更墨年确信，这个‘别有洞天’，非常非常的大。
　　浦原拉了一把有些呆滞的更墨年，两人同时纵身跳了下来。落地后，她才看清楚大坑里的具体情形，竟然和外面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这根本就是——
　　“秘密训练场，我和夜一的杰作，里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对外界有任何影响。”浦原自豪地说。
　　疯了……谁觉得这两个人是正常人，谁就是白痴！！
　　不过，这个‘秘密基地’……
　　“……简直，太棒了！”更墨年越发激动起来。这简直是偷天换地杀人越货的绝佳销赃地点啊！这两个人不去抢银行简直太亏本了！
　　浦原一边朝前走，一边回身说：“我和夜一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这个地方告诉你，以后这个地方就是我们三个人的了。进来的方式就是刚才你做的，用白雷，力道不能超过你刚才用的那个程度，否则这里就会自动崩塌。”
　　更墨年点点头。里面有着绝对坚实的结界，外面却脆弱不堪，真不愧是他们俩想出来的点子——这样才叫真正的保密！
　　“……既然是秘密，为什么要告诉我？”更墨年跟上了浦原的脚步。他们才仅仅相识了两个月而已，远远没到熟稔的地步……
　　浦原白了她一眼，‘红姬’的刀鞘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她的肩膀，“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不会看错人，你就接受就可以了，废话那么多。”
　　更墨年嗤笑，“我真荣幸，能得到静灵廷两位最变态的高人的认同和信任。”
　　浦原厚脸皮地大笑起来，“谢谢夸奖。”他突然站定，刀抵着更墨年的肩，“怎么样，打一场？”
　　更墨年撇嘴，“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没刀。”
　　浦原朝旁边努了努嘴， “这里的树枝都很结实，就用那个代替浅打吧。”说着，重新把刀塞回了腰间。
　　更墨年思考了一下，随即勾起了嘴角。
　　“那好，我能打中你三次，你答应我一件事。”

　　天才有着漂亮的下眼睫毛

　　和浦原喜助打架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他不认真时，你可以痛扁他而他根本不会躲，但这不是你想要的效果。但如果他认真了，那么他会痛扁你而你根本躲不掉，况且这样的效果你根本要不起。
　　这就是更墨年和浦原喜助第一次交手后的经验之谈。
　　“浦原喜助，我深深地怀疑，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更墨年冷冷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笑的非常恶心的浦原。
　　“怎么会呢？我可是很喜欢墨年你的～”浦原喜助摆出他那无赖的样子，靠着椅背笑得非常欠扁，而夜一拍着他的肩膀已经笑不出声来了。
　　“喜欢？”更墨年意有所指地费力抬起自己的腿，“把我打成活着的木乃伊？你就是这样喜欢我的？”
　　“诶，别乱动啊，不然卯之花大姐会骂你的，我请她不容易啊，还要掏出诊费……”浦原喜助慌忙摁下更墨年乱动的四肢，“你想扮章鱼也先把绷带换成黑色啊……”
　　“浦原喜助！！”她真是疯了才会和个变态打架！！！被打成这样半身不遂还要受嘲笑……
　　“……反正你也已经达到目的了，我也答应了你的要求。说来我的肩膀到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你竟然三次都打同一个地方……”浦原喜助干笑着摆了摆手，“不得不说，你的瞬步很进步很大嘛～”
　　更墨年撇撇嘴，却没有否认。能打中浦原三下，全是拜夜一的“秘步”所赐。
　　“哈哈～小墨年的瞬步可是我教的！”夜一自豪地拍了拍胸，但立刻脸就垮了下来，“不过小墨年，你也太丢脸了吧，说打中三下就真只打中他三下……”
　　更墨年直直地瞪着夜一和浦原，最后终于爆发，要不是夜一摁住她，她恐怕就要冲上来给浦原一拳。
　　“他用了‘六杖光牢’啊‘六杖光牢’！！六十一级的鬼道用在一个连斩魄刀都没有的我身上！还无阻碍地殴打了我足足10分钟！我没变残废就已经很好了！”
　　“……‘六杖光牢’？你中了六十一级的鬼道？”夜一的脸色瞬间有些诡异。
　　“没错，足足10分钟！！”更墨年眼神毒辣地瞪着旁边挠头的浦原，咬牙切齿。
　　“不是吧……”
　　随着一声惊叹，夜一转过头望着浦原，后者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猜测。
　　“在没有斩魄刀的情况下10分钟之内挣脱了六十一级的鬼道，还是在挨打的情况下……”夜一惊艳地望着还躺在床上的更墨年，突然猛地伸手抱住她，“小墨年，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咳咳……夜……夜一你压死我了……咳……还有伤口，伤口……不能呼吸了……”
　　夜一哈哈地笑起来，直起身，一脸兴奋，“喜助，今后静灵廷的人才会越来越多啊！～想想就很兴奋～”
　　浦原喜助对上夜一的眼睛，“你是说那个一年就从真央毕业的小子？”
　　“没错！”夜一点点头，“进了5番哟，已经得到席位了～”
　　一年就毕业……进了5番……已经得到席位……
　　更墨年脑子里忽然闪过些什么。
　　“夜一，那个，一年就毕业的天才……叫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缠满绷带的手牢牢地抓住床头，心里异常兴奋。
　　“啊，你说他啊，好象是叫……市丸银吧。”夜一挠了挠头。
　　市丸……银……
　　银……
　　五番队……
　　“啊！！！”更墨年突然大喊了一声。
　　原来是他……他叫市丸银啊……
　　“怎么，你们认识？”夜一问。
　　更墨年轻轻点点头，“我想我见过他……”
　　虽然只是吃过一次饭而已，对于了解这个人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夜一叹了一口气，随手抓了一把桌子上放着的瓜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竟然还有比海燕那小子更天才的……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浦原：“……”
　　更墨年则是一脸认真，“虽然我不想说但是……祖奶奶，您虽然心灵已经苍老，但你的外表却依然年轻。”
　　夜一吃瓜子的速度瞬间定格，脸上浮起了奇怪的笑容，“……小墨年，你敢再提那三个字试试么？”
　　“祖奶奶，承认自己老是需要有很大勇气的，晚辈由衷佩服您的神勇～”
　　“……看来你是一定要惹我生气啊……”
　　握拳，“四枫院夜一，风韵犹存！”
　　“西洞院墨年！！！”
　　“偶尔生生气更有助于保养……”
　　“……”
　　“哈哈哈哈……墨年你就饶了夜一吧不然她绝对会再一次打残你的……哈哈哈哈……”
　　浦原靠着椅背捂着肚子狂笑着，但立刻便接到了夜一威胁的眼神，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浦原终于还是破功笑了出来，于是夜一大人抬起脚就招呼了上去……
　　“不是我的错啊！！夜一小姐你要怪也要怪墨年啊……”浦原大叫着。
　　“我没有错，是她自己要承认的。”更墨年撇撇嘴。
　　夜一脚还踩在浦原的身上，一只手便已经掐上了更墨年的脖子，表情扭曲，“你们两个都想尝尝我的拳头是不是？恩？”
　　更墨年抓住夜一的手，一脸要死的样子，“……夜一你要掐死我了……你要掐也要去掐浦原……”
　　“诶？夜一小姐这不关我事……”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哼，小墨年，我掐的就是你！我让你们两个不老实！”夜一摆出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更墨年正要说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了来自门口的陌生灵压，费力地抬头望向夜一背后的门，却看到一副奇怪的画面——
　　不得不说这个大姐的辫子真是一绝活啊……怎么表情这么诡异？
　　还有她身边那个早熟的小鬼，你不去练你的瞬步跑来这里干吗？还摆那么难看的表情！
　　“诶，卯之花队长来了？还有白哉小弟～”夜一停住动作，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两人刚刚好停在离门口不远的距离。
　　两人同是一副诡异的神色，眼睛还时不时地在夜一三人的身上游走，更墨年这么多年的经验和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奶奶的又狗血了一回！！
　　夜一刚才的话他们俩肯定听见了……该不是他们以为，我和浦原做了什么对不起夜一的事吧……
　　安静半晌，辫子大姐露出了笑容，开口的话却使得更墨年瞬间想再晕过去。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呢？”
　　＃＃＃＃＃＃
　　于是治疗的过程就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终于忍不住辫子大姐那奇怪的笑容以后，拆完绷带的更某人开口了，“卯之花队长，刚才……”
　　“没关系，我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
　　转过头，望着旁边已经恢复到无我境界的朽木少年，“少年，刚才夜一喊的其实……”
　　“我没有听到。”
　　“……！！”
　　再看看另一边已经憋不住笑不断轻轻咳嗽的浦原和全然没有感觉的夜一，更墨年扶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好吧，误会就误会吧，老娘我也不是被误会一次两次了。
　　“西洞院小姐，您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底子很好呢～”辫子大姐对更墨年露出了微笑，“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更墨年跳下床，朝卯之花鞠躬，“谢谢卯之花队长的治疗，您叫我墨年就可以。”
　　“我只是帮个小忙而已。”卯之花礼貌地点了点头，“如果没事，我就此告辞了。”
　　走过浦原喜助身边时，卯之花朝浦原微微点了点头，“一个星期以后期待您的表现，祝您成功，浦原三席。”
　　浦原也回礼，“今后也请继续多多照顾。”
　　卯之花点了点头，眼神不经意地朝更墨年所站的位置瞟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刚刚好让眼力极好的更墨年捕捉到了。
　　好吧大姐，就请你不要大意地继续误会下去吧……
　　“说来，少年，你过来做什么？”更墨年转头望向旁边的朽木白哉。
　　朽木少爷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倒是夜一开口，“是我让他过来的，小墨年你也要一起去！不要以为你有伤我就不敢灌你酒，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更墨年询问地看向浦原，后者叹息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宽心，喝多了也不是什么丑事。”
　　她默然，“我们要去哪儿？”
　　夜一手一挥，“在你即将入学真央成为白哉小弟的学妹之前，我让你见见号成尸魂界百年一遇的天才！”
　　更墨年挑了挑眉，“谁？”
　　“志波海燕！”
　　＃＃＃
　　“所以说，百年一遇的天才……就是这个样子么？”更墨年嘴角抽搐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尸魂界评价天才的标准都如此的奇怪。
　　市丸银是天才，嗜好甜食又面部肌肉损坏只能不停地笑。
　　朽木白哉是天才，臭屁面瘫装深沉还有着容易动怒的坏脾气。
　　而眼前这个有着漂亮下眼睫毛的天才，则是正在努力地……追着两头猪满大街跑！！！
　　“哇哇哇～～大哥你不能打我的波尼～～”鼻涕眼泪分不清楚的小孩子正坐在地上号啕大哭，“我要波尼啊啊～～大哥我要波尼～～～”
　　“诶？夜一，喜助？稍微等一下，大哥正在忙～”一个穿着火暴的美女正插着腰站在大哭的小孩子旁边，“呀，大哥你动作快一点！！”
　　“啊哈哈，夜一你们来了啊，哈哈……等一下，我马上就好……”名叫天才的某人满头大汗地停下打了声招呼，立刻便又开始追着猪饶圈。
　　“哈哈哈哈哈哈，海燕你还是这么有趣啊～～哈哈～”夜一放声大笑起来，一把揽过火暴美女的肩膀便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吧空鹤，我们先回家喝一杯～～”
　　更墨年叹了口气，转身问浦原，“他为什么不用鬼道？”
　　浦原哈哈地干笑两声，挠着头说，“你没看到旁边那个大哭的孩子么？那是海燕的三弟岩鹫，海燕是疼弟弟妹妹是出了名的，岩鹫说不能用暴力就不能用暴力～”
　　默……
　　旁边的朽木少年白了一眼海燕，“白痴。”
　　夜一突然出现在身后，伸出胳膊卡住朽木少年的脖子，笑道，“骂别人白痴之前，先想想自己能不能超过他～人家可是两年就从真央毕业了哟～”
　　朽木少年挣扎着逃脱夜一的魔掌，却没有再说什么。
　　“两年？”更墨年惊讶。
　　“所以才说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啊～”浦原感叹。
　　很好……两年就从真央毕业的百年天才为了抓头猪饶着西流魂街三区跑了两个小时……
　　感叹至此，她也对看到志波家门口那大大的“门牌”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一群人坐在客厅里开始聊天吃饭喝酒，空鹤和更墨年一见如故，很快便和夜一起勾肩搭背拉着她喝起酒来，更墨年在第5次扔掉空瓶子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浦原说的“喝醉也没关系”，估计是他早就料到了现在这个场景。
　　当空鹤递给她第六瓶酒的时候，志波家的天才海燕同学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呼，累死我了……岩鹫，出去玩去吧，波尼已经交给金彦了。”海燕一下坐到了空鹤和更墨年中间，不停地喘着气。
　　更墨年盯着眼前有着奇怪又美丽的下眼睫毛的帅哥，两人打过招呼以后，她顺手把酒递到了眼睫毛天才面前，海燕看都没看说了声“谢谢”就一口灌了下去。
　　……然后，在空鹤和夜一的惊呼声中，直直地倒在了旁边的更墨年身上。
　　更墨年顿时被这突发事件惊到了，整个人瞬间僵硬。
　　面对她惊诧的眼神，空鹤摆了摆手，在夜一和浦原的大笑以及朽木少年的鄙视中抛出一句话。
　　“抱歉抱歉，我哥他……其实是一杯倒……”

　　前夜

　　浦原喜助和更墨年相识数百年，没有欺瞒过她什么，惟独有两件事，他没有说，以为就这样过去了也不会有什么。
　　然而正是因为这两件事，更墨年在之后近数百年里，从未有一天释怀过。
　　一件，是浦原喜助叛逃尸魂界。
　　另一件，则是浦原和夜一的一个月之约。
　　从海燕家回来已经有三天，善良又美丽的的13番三席志波海燕在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那天也喝得伶仃大醉的空鹤跑到2番队，拉着夜一浦原和更墨年又吃了一顿。
　　朽木少年因为真央的提前开学而返回学校，不过就算他在，也不会过来的。
　　流魂街一家酒馆二楼。
　　“我说浦原，你真的不准备告诉我，你三天后要做什么吗？”更墨年仰头喝掉了杯里的酒，状似不经意地问。
　　浦原喜助一副迷茫的样子，“……什么三天以后？”
　　更墨年撇撇嘴，“你就装吧，卯之花队长那天说的‘一个星期后期待您的表现’……什么意思？”
　　浦原呵呵地笑了起来，说，“没想到什么都不管不问的墨年小姐现在也学会关心人了”
　　“……我只是想到两天后，正好也是我和夜一那一个月约定时间结束的时候。”更墨年翻了个白眼，旁边浦原仍是刚才的表情。
　　“你们俩，有事情瞒着我。”她淡淡地说。
　　不是说一起相处了一个月就会有介入你们生活的资格，既然已经答应了夜一，那么明知道是被利用，她也会心甘情愿去做。
　　她只是，单纯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墨年……”
　　“不想回答没关系，”她先一步截下了浦原的话，“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夜一和我约定的时间是一个月？”
　　浦原喜助怔了一下，笑说，“这你应该去问夜一。”
　　更墨年扭头看了一眼喝酒喝的非常ＨＡＰＰＹ的四枫院小姐，头上落下一滴小小的汗。算了吧……指望她回答的几率比让我生活中的狗血少一点的几率都小！
　　“那为什么，你对夜一说留我在身边的时间，也是一个月？”
　　浦原：“这是因为……”
　　“三天后，你会怎样？”
　　浦原：“……巧合而已……吧……”
　　更墨年冷笑。
　　她打不过浦原，但她不傻。这一连串的问题摆在面前，早就证明了浦原和夜一对于那“一个月”看得很特殊。
　　什么都不被告诉的她，在这一个月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这个问题，她迫切地想知道。
　　仅仅是因为，她很不安，直觉地认为，三天后会发生什么事，而这件事，关系到了她以后的生活。
　　“这么说，墨年你也要去真央了？”海燕的声音突然加了进来，打破了更墨年和浦原喜助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恩，原本定在一个月后的入学考试提前在了两天以后。”更墨年答，朽木少年的入学时间也提前了……
　　“墨年你灵压很不错嘛～应该没问题……”海燕尴尬地挠挠头，“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就当是那天我拿你的腿当枕头的回礼～”
　　更墨年已经对自己‘隐藏灵压后仍被夸实力好’这件事非常习惯，反正只要自己不出手，也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很弱。想到这里，她也笑了起来，说，“说起那天的事，我也有错，不知道你不能喝酒。”
　　“不知者无罪。”海燕摆了摆手，“有什么志愿吗？例如，想去哪儿个番队？”
　　哪儿个番队？
　　……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有考虑过。
　　“真的要说的话……”她望着眼前摆着的红豆羔，忽然想起了那张一直微笑的脸和淡淡的柿饼香，“就……五番队吧～”
　　“诶？五番队？”
　　海燕对这个答案显然非常吃惊，就连旁边的浦原，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立刻便恢复正常，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嘛……五番队的副队长可是护廷13番里出名的女性杀手，墨年想去也很正常。”海燕眨了眨他的眼睛，“只是，13番队也很好啊，墨年要不要考虑一下？”
　　更墨年笑了起来，正准备开口，夜一的声音突然插了起来。
　　“海燕你不要跟我抢人，告诉你，小墨年我已经预定了！～”
　　这下不仅是海燕惊讶了起来，就连当事人也楞住了。“预定？”
　　“是啊，小墨年被我2番队预定了～”夜一摆出了黑道大姐大的姿态，踩着凳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一群惊讶的脸，“放心，我也帮你预留了席位！～”
　　“诶？？？”
　　海燕和墨年更加吃惊起来。
　　“还没毕业就要预留席位？！”海燕一脸不相信，“何况据我所知，你的2番队没有空缺的席位吧？”
　　“谁说的，我说有就有！～～”夜一反驳。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念头，但却因为太快而什么都没抓住。更墨年皱了皱眉，扭头看了一眼端着杯子的浦原，后者感觉到她的视线后，咧开嘴不自然地干笑了两声。
　　就知道有问题。
　　更墨年看了看左边正和海燕激烈地辩论的夜一，又看了看右边埋头吃菜的浦原，若有所思地顿了顿，也跟着埋头吃起饭，就连夜一和海燕两人大喊着“墨年你是要进2番还是13番”时，她都没有抬起头来。
　　回应他们俩的，是一个非常‘一般’的“白雷”。
　　走出饭店时，天色已经暗淡，夜幕正隆重地降临。
　　更墨年和空鹤走在前面，商量着找时间去夜一之前发现的好地方喝酒，浦原夹在夜一和海燕之间一脸无奈地听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斗嘴，时不时朝更墨年投来一个“快过来救我”的眼神，通通被更墨年忽略掉。
　　然而就在更墨年等人在和海燕兄妹鞠躬告别的时候，眼角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她抬起头寻找时，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市丸……银？
　　看错了吧。
　　“喂，走了。”浦原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她怔了一下，也朝刚才那个方向走去——他刚才，是回静灵廷吧？
　　“哦，这就来。”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她走上了和市丸银截然不同的另外一条路
　　当她和浦原两人来到地下训练场准备开打时，五番队舍里，市丸银也刚刚好收回了自己的斩魄刀，旁边赫然躺着一具逐渐冷下来的尸体。
　　“不错呢，你比我听说的还要厉害，”温润的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淡笑着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含笑注视着眼的人，副队长的袖章在月色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就让我，再问一遍你的名字吧。”
　　“银，我叫市丸银。”
　　“呵呵……我们的三席身手如何呢？”
　　“完全不行呀，太不像话了！”
　　“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
　　＃＃＃＃
　　浦原队舍后面的秘密训练场。
　　更墨年气喘吁吁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上拿着已经变成非常短的一小截树枝，浦原喜助则站在她的对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树枝敲着自己的肩膀。
　　“还打不打？”浦原懒懒地开口。
　　更墨年费力地摆了摆手，喉咙干涩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鬼道还不错，但是白打和剑道……白哉可以一个打你三个～啊，或许5个都可以～”他随意的靠着旁边的大石头，戏谑的声音继续响起，“如果不是瞬步帮忙，或许白哉可以单挑你7个？啊啊开玩笑开玩笑……”
　　更墨年收回发动鬼道的手势，后者继续欠扁地说，“不过墨年你如果在那里一站，光看灵压不出手的话，估计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是三席的水平。”
　　更墨年利落地一脚踹了过去，“不需要你说出来！”
　　浦原不躲不避，于是她那一脚正好就踢在了小腿上。倒吸一口凉气，某人呲牙咧嘴地做着单腿跳的运动。
　　更墨年撇了撇嘴，扔掉手上的树枝，摊开手，“拿来。”
　　浦原迷茫，“什么？”
　　“……我知道你带在身上。”
　　“开个玩笑都不行……”浦原委屈地抱怨着，随手扔过来一个黑色的手环，“随身带着，放心，质量过关。”
　　更墨年上下打量了两眼手环，黑色镂花，三指宽，掂在手里基本没有什么重量——对于浦原的技术，她一向非常信得过。吧唧一下扣在左手腕上，动了动胳膊，完全适合。
　　“你真的要这么做？出了麻烦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浦原看着更墨年的动作，微微皱眉，“带上它，你的灵压就会被压制到一般水平，虽然不断消耗的灵力减少，但同时你所能用的灵力也会大幅减少。如果对上高手，你就只有被打的份了。”
　　“罗嗦，这怎么都是我付出被你打成木乃伊的惨痛代价才换来的。”
　　一个去上学的新生，被人说有三席的灵压，万一引来无数人挑战，那她不麻烦死！更墨年白了一眼浦原，再次打量起手上的东西。
　　其实，她真正的目的除了怕被人挑战以外，连续被人看穿隐藏灵压的事实使她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由于体质的缘故，在不断补充灵力的同时不断地消耗，不能用的过多也不能不用，所以身体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只是这个平衡点的水平稍微高了一些。
　　但如果反过来，在压制灵力降低平衡点的同时，如果能取得进步，自己就可以用出更多的力量，再加上浦原给的安眠药一样的‘补药’，自己应该不会轻易死掉，说不定还可以活到浦原可以彻底改变她体质的时候，也说不定可以……
　　“对市丸银感兴趣了，想要交手试试看么？”浦原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更墨年怔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头看着浦原，“你知道？”
　　“你压制灵力，不就是想变强吗？如果在压制的情况下进步，一旦你取掉手环，力量就会像弹簧，翻倍地加在原本实力之上。”浦原闲适地靠着石头，“不要摆出那副奇怪的表情，东西是我做的，我自然知道它的功效。”
　　“只是墨年，我不得不提醒你一点，”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你增加灵力的同时，消耗也会同倍增加，你的身体吃得消么？如果平衡被打破呢？你又如何保证你在进步以后身体还能保持在平衡状态？”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一座又一座大山，更墨年瞬间以为变成了浦原大山下压着的猴子。抽了抽嘴角，她深深地鄙视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比喻。
　　她沉默地看着浦原，半晌，后者的肩膀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墨年你被吓到的表情实在太好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破道之五十四，废炎……”
　　“诶？！！……墨年你疯了你想烧死我么！！你太恶毒了，提前说一声会死么？！！”浦原喜助不停地拍打着衣服上的火，一边在训练场里四处逃窜。
　　“两个选择，第一把话说清楚，第二，君临者……”
　　“停！！”浦原瞬步来到更墨年面前，抬起腿就是一阵劲风扫了过去，打断了她的咏唱，“我错了，听我说！”
　　更墨年一听，立刻见好就收——反正她也没有真的要把呪文念完，刚刚舍弃咏唱的54级鬼道就让她差点灵力不支了。
　　“你也太不信任我了……”浦原一边整理着自己被烧得破烂的死霸装，一边开口道，“既然我能问出那些问题，这就表示我肯定也会考虑到后果发生的可能性，当然也会尽量去解决。那个手环有预警装置，一旦你身体灵力失去平衡，它就会自动碎裂，到时候哪儿怕你昏迷也要给我昏迷到我面前！”
　　更墨年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只是这东西，是我依据你现在身体的数据做的，但如果你身体出了变化，这东西或许就没那么灵了。”
　　“所以我要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让你检查？”更墨年恍然大悟。
　　“聪明。”浦原露出灿烂的笑容。
　　最后还是拐到这上面来了。
　　“……说来，夜一要我给你一样东西。”浦原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是你入学的联名推荐，2番队队长和13番队长。”
　　更墨年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浦原手里的东西，忽略那隐约抽搐的眉毛，颤巍巍地用手接过，“你是说，这一团被烧成焦的废纸么？
　　“呵……呵呵……”浦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更墨年又扔回给浦原，“我就怕夜一搞出这样的东西……在没摸清身体状况之前我想一步一步慢慢来，这样太显眼了。”
　　浦原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低调？”
　　更墨年点点头。
　　“呵呵，好，我会告诉夜一，不让她写这个证明给你。”浦原信誓旦旦地说。
　　“恩。”
　　“只要夜一不写就行了吧？”
　　“恩，海燕也不要写。”其他队长，好象不认识吧……4番队？算了，那个大姐对我有误会……5番队？得，那个齐刘海对我误会更大……
　　“好～他们两个都不写！～”浦原笑道。
　　“恩，这样最好。”更墨年点头。
　　浦原呵呵地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里有着异常的诡异。
　　“那么，祝你低调的学生生活愉快顺利！～”
　　更墨年奇怪地看着浦原的笑容，不知为何竟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个男人，不是要搞出什么奇怪的事吧？

　　入学真央

　　在去报道的前一天，更墨年很没出息地失眠了。
　　两辈子加起来，更墨年上学的时间其实非常少，聪明的头脑再加上母亲的额外辅导使她在学生生涯里最深的印象便是不停地跳级，就连最后考博士时她都是独自闷在家里准备的，学校对于她来说，几乎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所以对于自己死后竟然还能再次上学这件事，她兴奋异常。虽然她知道，真央灵术院不比现世的学校，教授的内容也是天差地别，更重要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安全地活到毕业。
　　尽管如此，她依旧希望自己可以享受一下校园生活，不再跳级，安安稳稳地过一过属于学生的日子，以此来找回自己早就不知道流逝到哪儿里去的豆蔻年华，至于毕业之后的事情，那就毕业之后再说吧。
　　然而，当她一觉醒来，独自一人来到报名地点的时候，却发现，真央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这么简单。
　　“你说，笔试？”更墨年表情僵硬地盯着眼前负责报名的老师。
　　“是啊，你不知道么？给，拿好，你的笔试准考证，出门左转按号码排队。”穿着死霸装的老师头也不抬地说。
　　“……谢谢。”更墨年僵硬地回答。
　　该死，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入学考试竟然还要笔试！！……她以为测试完灵压就可以分配班级了……啊，早知道就让夜一再写份推荐信了……
　　她一个刚来尸魂界不到三个月的人，连常识都还没记完全，怎么笔试？
　　说来，大清早就没有看到浦原的影子，连夜一也没有出现……
　　进考场的时候，更墨年粗粗一瞥，竟然有几百个人坐在里面！……这么多人里面能录取三成就不错了吧～
　　此时此刻，她突然又思念起了从浦原怀里掏出来的那一团焦糊糊的东西——早知道就不耍帅不拒绝了……考上才是硬道理啊～～这放眼望去没一个认识的，连作弊都成问题！
　　低头看卷子，“请写出尸魂界四大贵族。”
　　诶，夜一家，朽木少年家，还有什么？……海燕？诶不对，他们家好象是没落贵族……浦原？丫一看就不是！……好吧，放弃了～
　　下一题，“请写出护廷13番中最低的席官席位。”
　　海燕是3席……浦原是3席……蓝染是副队……夜一是队长……银应该也能到5席……好吧，就6席吧。
　　下一题，“请写出流魂街一共多少个区”
　　……13殖民地50州星条旗排列。（作：叹气，这里是尸魂界不是美国……）
　　下一题，“请写出灵子对于灵力变化所起的作用。”
　　老娘的体质决定老娘根本不会去考虑……
　　下一题，“列举中央四十六室近100年内所颁布的重要决定。”
　　第101条是废除真央入学笔试！
　　下一题……
　　“啪！”手上的笔瞬间断掉，顿时吸引了不少回望的目光。
　　更墨年眯着眼睛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立刻所有目光都收了回去。连续看了一整页的题，发现没一个知道的，第二页她压根就没准备去看！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断掉的笔，其实某人心里已经想要用赤火炮了……
　　“噗——”
　　一个似乎隐忍了很久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更墨年倏地抬起头——谁，离得这么近她却一点都没有发现！
　　然而当她费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的时候，嘴角立刻条件反射地抽了起来。
　　——齐刘海？！！！
　　她的确听说每一次考试都会有一个队长级的来监督考试过程或是直接做考官，只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这个……有着强大齐刘海的……平子真子！！
　　好吧，如果是他的话，自己当然发现不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蓝染，快看她的答案……哈哈哈哈……”平子真子一手拿起更墨年的考卷，在安静的考场里爆出一阵足以让所有考生捂上耳朵的疯狂笑声，就连旁边的蓝染副队长在接过卷子以后，也是偏过头一阵的轻咳。
　　更墨年相信，此刻她的脸色绝对堪比调色盘。她就知道，一遇上这个平子真子就没有好事发生！上次是撞人，这次是考试，真不知道下次还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队长，在考场里这样笑可以吗？”更墨年想给他强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冷冷地开口。
　　“哈哈……不是，实在是你的答案……哈哈哈哈哈……”平子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笑起来，“这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答案……蓝染，我们这次没白来啊～哈哈哈哈……”
　　“……”更墨年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眉毛在抽搐。
　　“咳……队长，其他考生还在考试，我们的声音要稍微小一点。”蓝染温润的声音响起，脸上淡淡的笑容甚是惹眼，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四周女生奇怪的Ｘ射线。
　　“哈哈哈哈……”
　　终于，在更墨年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招手‘赤火炮’的时候，平子停止了大笑，眼睛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上下扫视着。更墨年面无表情地接受着他的打量，对上平子的眼睛，却还是一副平淡的样子——她也知道自己的答案很纠结，对于考不上这个事实她已经非常平静地接受了。
　　看着更墨年无动于衷的神色，平子忽然嘴角一勾，朝最前排坐着的主考官说，“这个考生的笔试满分，不用再考了。蓝染，把她的卷子带回去放在我的书房，这么美好的答案我可是要好好看看。”
　　更墨年默。
　　主考官默。
　　众人默。
　　……满分？！！！
　　更墨年惊讶地望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在疯狂地嘲笑自己答案的五番队队长，不敢相信他刚才口中的话，微微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等她反应过来，脑子里就只剩一个信息——过关了……
　　很好，老娘我的低调计划就这样被这小子华丽地破坏了！虽然相比考不上，这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旁边的蓝染快速地扫了她一眼，笑了笑，说，“是，队长。”
　　平子点了点头，转身便朝门口走去，蓝染紧紧跟上，临走前还回过头对更墨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主考官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这一突然举动，楞在当场，直到平子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低头鞠了一躬。
　　平子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仍然楞在座位上的更墨年，“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影响其他考生考试吗？”
　　他的声音又变回了初见时的冷漠和严肃，仿佛刚才在大笑的不是这个人。
　　更墨年握紧拳头，但随即又松了下来，嘴角一勾，跟着走出了考场。
　　“平子队长！”她喊住在前面走着的五番队队长，“不管怎么说，谢了。”
　　平子转过身，挑了挑眉毛，用他那特有的欠扁神情和语调回答道，“能用瞬步撞到蓝染的人，护廷13番是一定会要的，区区笔试，不考也罢。”
　　原来是因为上次的事情……
　　“不过你的答案的确有意思，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能让我大笑的笑话了。”紧接着，平子又笑了起来，“你告诉我，什么叫‘灵力之于你的意义是洗澡水？’哈哈哈哈……”
　　不断流进去再不断流出来，扫去其他的多余杂质只留下最纯粹的力量……这不是洗澡水么？如果那题再加一问‘身体又起到什么作用’，那她会毫不犹豫地答‘浴缸’！
　　更墨年撇撇嘴，说，“想到了洗澡水，所以就这么写了。”
　　平子显然没有接受这个答案，但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用平板的声音说，“你似乎比上次弱了，怎么回事？”
　　更墨年早就想到了他会这么问，毕竟两次见面的灵力相差太大了。“大概是因为，我还没有吃饭……”
　　好吧，这个答案他也一定不会接受的。
　　“……总之，墨年欠您一个人情，平子队长。”更墨年岔开话题。
　　“人情？只要你不以身相许就可以了，连初次见面的男人都敢压在地上不起来……”
　　……平子真子！！！
　　“队长，那是个误会，就请不要再提了。”蓝染尴尬地挠挠头，随即又朝更墨年笑了笑，“不要放在心上，平子队长其实没有其他的意思。”
　　更墨年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朝蓝染颔首，“蓝染副队长，请不用为我说话，上次是我不对……”
　　“其实我也有错的地方……”
　　“你们两个要罗嗦到什么时候！”平子不耐烦地开口，“人情就先欠着吧，我暂时没什么需要你还的。偬右介，走了。”
　　“是。”
　　刚走两步，平子突然回过头，“对了，你的名字？”
　　更墨年怔了一下，“墨年，西洞院墨年。”
　　“西洞院墨年……”平子默念，随即勾了勾嘴角，头也不回地走了。
　　西洞院墨年，今天我放你一马，今后，可不要给我平子真子丢脸啊～
　　＃＃＃＃
　　一天以后，成绩出来，更墨年毫无悬念地被真央录取，之前的灵压测试成绩良好，但因为笔试满分所以被分到了仅次于Ａ班的Ｂ班里。
　　她的行李很少，除了浦原给她的那一小瓶‘安眠药’以外，就只有夜一早就帮她准备好的衣服，还有空鹤塞给她的一瓶酒，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回到浦原那里那东西的时候，屋子里仍然空空如也，实验室里也没有，地下训练场里也不见人影，仿佛失踪了一般，就连夜一也没有出现。更墨年心下疑惑，但也没有继续找，只是留了张字条在桌子上，然后便来到了学校的宿舍。
　　说来……真央应该没有规定学生不能喝酒吧？
　　去班里报道只是走个过场，导师嘱咐了两句便宣布下课，第一天是用来适应校园的。走出教室的时候，更墨年手上拿着刚刚领到的校服，红白相间的颜色使她想到了和乱菊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她也穿着这一身衣服。
　　忽略着周围不断投来的各种意义不明的目光，更墨年兀自感叹着时光匆匆世事难测，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进了真央，几年以后也要进入护廷13番，有着和浦原夜一海燕一样的职业。三个月前她还只不过是个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有着一个父亲和两个母亲，还有一个已经有了妻子的男朋友。被车撞，遇到乱菊，再遇到夜一、浦原、朽木少年、志波一家……一想到以后可能也要走上一条出生入死的路她就忍不住兴奋，虽然说前世社会也是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但从今以后自己真的要战斗了……
　　……
　　好吧，老娘再也感叹不下去了！！谁告诉我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在不停地看我！！！
　　更墨年停住脚步，冷着脸，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很多正在注视她的人立刻收回目光撇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笑。她冷笑一声，重新迈开步子，周围的只言片语却隐隐约约传进耳朵。
　　“喂，看到没，那个女人好漂亮啊～”
　　“简直漂亮得不像人诶……一定是校花吧～～”
　　“你听说了吗？她就是被平子队长宣布笔试满分的人啊！～”
　　“真的？你怎么知道？”
　　“我当时也在那个考场啊～”
　　“诶？一定是她用脸蛋勾引了平子队长吧？～”
　　“但我看平子队长不像是那种人啊～”
　　“这谁知道呢？万一就是呢？～”
　　很好……我勾引平子那个变态齐刘海……
　　怎么就不问问我能不能看上他！！！
　　更墨年表面上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什么都话都没有听到，但事实上她已经在心里不止一次地怀疑，平子那丫在故意整她么？明知道帮了她就意味着昭告天下她西洞院墨年有五番队队长撑腰……
　　他不是，在阴我吧？
　　失笑地摇摇头，甩掉脑子里可笑的想法，更墨年继续朝宿舍的方向走。
　　平子那个人，不像是那么无聊的人……算了，这件事很快便会被人们遗忘，现在他们愿意谈论就谈论吧……只要不是很夸张，就随便吧。
　　正往前走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转过身，却惊讶地看到自己的班导正朝自己跑来，“西洞院，西洞院，停一下！～”
　　西洞院……真是讨厌的姓！
　　“西洞院……导师满脸笑容地站到了更墨年的面前。
　　“叫我墨年！”更墨年不耐烦地打断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问题，立刻又恢复了神色，“中岛老师，找我有事么？”
　　中岛老师被更墨年刚刚阴冷的语气怔了一下，但马上又堆起了笑容，“西……墨年同学，刚才校长托我帮你送来了这个！”说着，手上举着一个小瓶子和一封信。
　　什么东西，还要校长拜托？
　　更墨年茫然地接过小瓶子，顺手拆开信，是浦原的笔迹。
　　［墨年，力量提升可能导致灵力不稳，瓶子里是可以控制的药。除了控制灵力稳定外，在一般情况下吃会瞬间增强力量，但副作用连我也不敢断言。慎重使用。浦原喜助。］
　　很快看完信，更墨年不禁露出了笑容。浦原喜助，很细心嘛～
　　“呵呵，谢谢老师～”更墨年鞠躬。
　　“没关系，浦原队长还有句话要我带给你，不要忘记吃饭，注意身体。”中岛老师脸上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围观的学生竟发出了惊叹。
　　“恩，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更墨年点点头，浦原还真是罗嗦……还有周围的人，为什么都是一副这样的表情？
　　等一下！！
　　“中岛老师，你刚才说……浦原……队长？！！”更墨年紧紧地抓住了中岛的衣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浦原喜助队长，昨天刚刚上任的12番队队长啊！～”
　　什么？！！！！
　　“12番队……队长？？！！！”

　　重复

　　更墨年赶回浦原队舍时，那里早已经人去楼空。想到他或许已经搬到了12番队，更墨年心下一阵唏嘘。
　　她不过一个普通的真央学生，没有资格在静灵廷内随意走动，（况且还不认识去12番队的路）更不用说要在偌大的护廷13番找人——三个月前，她也不过是个新来的流魂，连进入静灵廷都需要走四枫院家的专用穿界门。
　　浦原成为了队长，在他身边也呆够了一个月，夜一之前的约定也到了期限，虽然一点都没有成功。
　　她现在，除了真央的宿舍以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了。
　　认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真央校园。没有难过，没有失落，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冲动地跑去找浦原喜助，其实是一个非常无聊的举动。
　　又不是分别，也不是再也见不到，只不过是，现在所有的人事才都回到了正轨。每个人都走上了自己各自的道路，有了各自的责任担当和目标，而今后，也会如此。
　　所以，当更墨年毫无怨言地接受‘私自离开学校’的惩罚，独自跪在训练场擦地板的时候，也无所顾及地接受了来自别人的鄙视和议论——如果连这点都不能承受的话，她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中岛老师说，看在五番队队长和12番队队长的面子上，学校的处罚已经是非常轻了。更墨年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抹布和水桶，什么都没说，转身便去打扫第二个训练场了。
　　于是，在浦原喜助当上12番队队长的第二天，更墨年入学真央的第一天，全校的学生都知道了一个名叫西洞院墨年的女生，因违反校规而被罚清扫学校所有的训练场。
　　“……真是丢脸。”
　　一个陌生声音自头顶响起，带着浓浓的鄙视。擦地板的手臂微微一怔，更墨年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写满狂傲的脸。
　　随手把抹布丢在一边的水桶里，更墨年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学长，我正在打扫，请移步其他未打扫的训练场。”
　　来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更墨年，仍显稚嫩的脸上有着贵族特有的高人一等。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女人，脚步不停地朝训练场中心走去，“让开，我们要练习。”
　　“啪！”
　　水桶被更墨年顺手一推，正好滑到了贵族少年的脚下，“学长，请换一个训练场，这里刚刚打扫过。”被你们弄脏了，她还要再打扫一次。
　　少年看了一眼面前的水桶，又看了一眼更墨年，“让开。”
　　更墨年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挑着眉毛看了看他身后的一群人，很明显他们也是跟过来训练的，这些贵族少年少女们看着她，一个个脸上都有着强烈的鄙视，甚至有的已经开始出声讽刺了。
　　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更墨年对上为首的贵族少年，“我还有30个训练场没有打扫，你们可以用那些，我会等你们结束再去打扫的。”
　　少年轻哼了一声，绕开眼前的人和桶，走向了训练场中央，身后的一大帮人鱼贯而入，路过更墨年身边的时候，都一副嫌弃的样子咂着嘴。
　　更墨年挑着眉毛看着这一群无理取闹的小子们，抬手扶上了太阳穴。
　　不是贵族就要遭人唾弃？
　　好吧，反正也低调不起来了，以现在的灵力，舍弃咏唱的鬼道应该不会怎样吧……无论是他们还是我……
　　虽然她不知道这群可笑的贵族孩子们都是哪儿个年级的，会不会也有着和银一样强的力量，但现在，她就是想轰他们了！
　　训练场？砸就砸了，大不了再打扫！
　　为首的少年转过身，发现更墨年还站在门口，顿时摆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一年生，赶快滚，不要妨碍到我们！
　　更墨年勾了勾嘴角，看着场内的人们，缓慢地抬起了手，对准了贵族少年脚边的空隙，决定发完鬼道就跑。
　　“还不走？你这个不知好歹的……”
　　“破道之五十八，天岚。”
　　话音刚落，更墨年忽然感觉到体内的力量被强力地撕扯着，猛得一下冲出了体外，手掌所对之处瞬间一股强烈的旋风出现，顿时让训练场里的学生们惊呼起来，一个个人仰马翻。
　　“啧，五十八级的鬼道也只是人仰马翻的效果而已，果然很烂……”更墨年感叹着，拿起桶转身便准备跑，但却一下撞在了一具结实的身体上。
　　真麻烦……体内的灵力是绝对不够再来一次‘天岚’的了……
　　更墨年低声说了句‘抱歉’，后退一步，头也不抬地准备绕过去，她不能打架，一出手所有人就知道她是白打白痴……
　　“犯了错就想跑么？”衣领忽然被扯住，清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更墨年的嘴角瞬间抽了一下。
　　抬起头，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
　　“朽木少……学长？怎么，有事么？”
　　朽木白哉淡淡地扫了一眼训练场，原本吵闹的贵族少年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更墨年好笑地发现，白哉在学校的威望不小啊……
　　“刚入学才两天，你准备惹出多少事来？”朽木放开更墨年的衣领，冷冷地说。
　　更墨年朝里面努了一下嘴，“问他们去。”
　　朽木白哉没有理会她，只是淡淡地说，“他们是我的同班同学。”
　　“同班同学？……原来朽木少，咳，学长，的同学比你还让人讨厌，”更墨年一脸‘果然如此’地看着眼前人，“竟然欺负一个一年生。”
　　怎么看也是你在欺负他们吧……朽木白哉扫了一眼更墨年，“跟我走，校长办公室或许更能解决问题。”
　　更墨年看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的朽木少年，心下无奈地叹口气，运起瞬步就朝门口跑。到校长办公室？那样会更麻烦的～朽木少年还真是固执……
　　身型一晃，更墨年便到了朽木的身后，然而立刻，朽木白哉的瞬步和更墨年师出同门，当然差不到哪儿去，一转眼又挡在了门口，于是更墨年就再逃，朽木白哉再挡，再逃，再挡……
　　训练场里的贵族们一个个下巴都已经砸在了地上，他们只知道朽木大少爷的瞬步已经是全校最好的了，没想到一个小小一年生，竟然也能和朽木少爷不相上下！
　　两人来回斗了快一分钟，更墨年终于再次用‘空蝉’成功地躲过了朽木白哉，直奔门口。她知道，以朽木白哉的脾气，是绝对不屑用夜一教他的秘法的～
　　只可惜今天她的运气实在不好，刚到门口，‘碰’地一下，又撞到了人。
　　更墨年吃痛地捂着额头，没想到来人竟然比朽木少年的身体还经得住撞……
　　一股药香味蔓延进了她的鼻子，抬起头一看，惊了。
　　“……队……海……海燕的队……浮竹队长？”
　　＃＃＃＃＃
　　于是，更墨年在被海燕拎着衣领在训练场和校长办公室来回走了一遍以后，事情终于被比蓝染更像老好人的浮竹十四郎队长搞定，更墨年的处罚也没有增加，只是必须限制在一天之内完成。
　　而她在被海燕‘语重心长’地‘教导’了半天以后，拖着胳膊上新添的淤青回到训练场，用最快的速度打扫完所有的训练场。
　　开学风波也就这样宣告结束。
　　只是此刻，更墨年的内心有些复杂。
　　从外貌上来看，自己和海燕的年龄其实差不了多少，然而却被他非常丢脸地拎着衣领在真央转了一圈，引来比之前更多的闲言碎语。再加上因为浮竹队长的缘故，更多的人开始传，西洞院墨年除了勾引过五番队队长以外，还勾引了13番队的队长。
　　某人习以为常地翻了个白眼，人漂亮就不会怕人看！
　　更墨年嗤笑，她活这么大，最不怕的就是被人误会！随便说可以，但如果有谁敢当着她的面骂，哼，那就废炎天岚伺候！
　　然而这些都不是她烦恼的原因，真正让她感到无比郁闷的是，自从她上次用了‘天岚’以后，消耗的灵力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
　　没有昏迷就表示灵力的消耗没有达到临界点，按照平常的规律，她在吃过一次饭以后灵力就会又回到平衡。然而如今一个星期过去，她的灵力却只是比刚消耗时多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记的恢复成果。
　　但饭量，却是与日俱增。
　　这一个星期里，来找她挑战的人不计其数，而且几乎都是四、五、六年生。没有恢复灵力的更墨年自然是统统拒绝，就算是被下了正式战书无法拒绝的，她也会在开战的一开始便宣告认输，这让高年纪的学生郁闷不已。
　　其实，就算是她的灵力恢复到了平衡点，她也不会答应的——浦原说过，以她现在的白打技术，朽木少年可以挑她7个……和那些人‘切磋’，不是自找死路么？
　　坐在食堂里，更墨年埋头狂吃，眼前的空碗已经堆积到了第四个。很快，第五碗已经见了底，她随手一甩，正好和其他四个摞在一起，“老师，不好意思，再来一碗～”
　　负责做饭的老师对这个持续了一个多星期的现象已经见怪不怪，平静地又放了一碗给她，还不忘提醒一句，“慢点吃，别噎到了。”
　　四周的同学却都一副吃掉了碗的表情，偶尔有几个见多了的，也只是干笑了两声，埋头继续吃饭。
　　“谢谢。”更墨年点点头，拿起筷子正准备继续吃，忽然察觉到来自头顶的注视，于是抬起头一脸询问，“朽木少年，有事吗？”
　　朽木白哉早在她吃完第二碗的时候便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午餐，他若有所思地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空碗，微微皱了皱眉，“比昨天多了一碗。”
　　更墨年点了点头，“所以我才来投奔你的，你比我有钱。”顿了顿，又说，“放心，估计我在吃到10碗的时候就不会再增加了。”
　　朽木的眼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随即立刻恢复了正常，“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灵力会突然减弱？”
　　更墨年一边吃着，左手抬起来晃了晃，黑色的手环露在了空气中。
　　朽木白哉顿了顿，立刻明白过来，知道肯定是浦原喜助搞的鬼。
　　“那这个呢？”他若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旁边的5个碗。
　　对面的女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更墨年一个多星期前来找他的时候，两人只是达成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协议：朽木白哉负责更墨年一个月的生活费，至于更墨年，则保证，从一个月以后到朽木6月份毕业前再也不来烦他，并欠下他一个人情。
　　协议刚定完，更墨年便大叹‘资本家啊资本家’，朽木白哉则自顾去忙别的事情，不屑再和她进行无营养的对话。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不然也不会去找你了。”更墨年摇摇头，继续和食物斗争。
　　朽木白哉顿了顿，发现更墨年并没有说谎，直起身就朝门外走去，“上课去了。”
　　“哦，”更墨年点点头，随即朝另一边的老师说，“老师，请把今天的钱也记在朽木少爷的帐上吧。”说完，放下筷子，也准备到教室去。
　　然而，刚走到一半，更墨年便猛然停了下来，心下一阵惊慌。几乎一个月都没有再有过的感觉，现在又来了！！
　　脚步虚晃，心口处不断传来的阵阵麻痹感开始顺着四肢百骸流向全身，大脑也逐渐浑浊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手心里全是汗。
　　更墨年抬起手，有些颤抖地从里衣里拿出随身带着的‘安眠药’状白色药片，倒出一小片塞进嘴里，淡淡的薄荷味使她的脑子又清醒了不少。
　　没有多犹豫，她开始朝着校门口跑去。
　　出门花费了不少时间，毕竟以她现在的状况，能逃过看门的死神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一路瞬步狂奔，在静灵廷那迷宫一样的地方转了无数圈，在她第108次决定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些围墙都用赤火炮轰掉以后，终于看到了前方大大的“12”标志。
　　于是，她不顾众人阻拦，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扎着双股小辫的丫头，和一身队长装扮的……浦原喜助。
　　更墨年不禁心下又是一阵唏嘘，浦原的副队长，还真是个性～
　　然后，在浦原惊讶的目光下，眉头一松，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浦原……”
　　第二次私自出逃真央的罪，就交给你摆平了。

　　跳级

　　更墨年坐在队首室偏厅的实验床上，手上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茶。不得不说，12番队的队员们都是非常善良的好人，从她醒来以后人们对她的态度中就不难看出，他们以前的队长是个多么温柔的上司。
　　喝下一口茶，感觉到热气顺着嗓子一路往下，在到达胃部的时候消失不见，更墨年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情不自禁地怀念起自己生前的好身体——起码，日本的公民医疗保障卡，她上面只有一个印章，还是她死的时候。
　　没错，她又晕过去了。
　　而且现在，距离她私自出逃真央，整整过去了一个月。
　　当她醒过来，透过门看到正厅墙上正好侧对她的日历是，几乎瞬间想再晕回去——上次只不过是出逃了3个小时，就已经被罚打扫了全部的剑道训练场，这次……
　　更墨年心想，她自动要求打扫整个校园，估计校长都不会答应了。
　　至于昏迷的原因，更墨年一直觉得是自己吃多了的缘故，而浦原却说，是因为力量一次性用的过多，而灵力却没有得到迅速的恢复，平衡失调导致，还对她进行了严重的警告。
　　平衡失调……她发誓她没有糖尿病脸上也没长黄赫斑脾气更不暴躁！
　　（作：人家说的是你身体灵力平衡点失调，不是内分泌失调！！）
　　或许……是因为上次不小心用‘天岚’殴打了朽木少年的同班同学？啊对了，还和朽木少年ＰＫ瞬步了。
　　她原本以为，即使是实力降低，最起码还是可以支撑个58级的鬼道，然而当她这样对浦原喜助说时，旁边的副官，‘宇宙无敌超级暴力美少女’日世里小姐却非常干脆利索地给了自己一拳头。
　　“白痴！鬼道的级别越高所需要的灵力越多，舍弃咏唱与否只是决定了鬼道的强度而已！”
　　仰头又喝了一口热茶，‘宇宙无敌超级暴力美少女’，是她送给日世里小姐的评价，前面三个形容词都是为了形容后面那两个字，至于‘美少女’，是顺带加上去的。
　　她一向非常喜欢这样直爽的小姑娘，虽然年龄比她大了几倍。至于“宇超美”小姐喜不喜欢她，这就不是她所能知道的了——浦原说，日世里对她，比对自己上司的待遇要好多了。
　　更墨年点点头，起码浦原不会坐在自己旁边为自己端茶倒水。
　　把最后一口茶倒进嘴里，更墨年把杯子往旁边一递，便被人接了过去，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可爱的‘宇超美’小姐。
　　接过杯子，日世里习惯性地拿起茶壶添满，却在准备递给更墨年时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头上瞬间开出一个通红的十字路口。下一秒，杯子猛一下倒扣在了更墨年头顶。
　　“为什么我一定要在这里给你不停不停不停地倒茶啊？！！！我是副队长啊副队长！！不是四番队的队员！！！”
　　一瞬间静止。
　　更墨年顶着一个白玉色的杯子，缓缓地转过头，眼睛直视着正在暴走的‘宇超美’小姐，感受着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头发缓慢地流下，路过脖子，最后钻进自己的衣领中。于是，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一下子‘噗’地全喷了出来，正好对上副队长小姐青春活力的脸庞。
　　“……西洞院墨年，你敢喷我？！！！”日世里怒吼。
　　“是你先动手。”更墨年一脸平静。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拖下床扔到草鹿区的森林里？”
　　“在此之前你要先搞定一张证明才能带我走出静灵廷。”
　　“你还嚣张？！”
　　“真央的校长不在这里。”
　　“我说的是嚣张，不是校长！！”
　　“今天的晚饭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葱爆系列。”
　　“……”
　　“日世里小姐，你真应该给我拿件衣服了，你的倒扣太有威力，水都进到我内衣里去了。”
　　“……”
　　一个怒火冲天，一个古井无波，两双眼睛直直地互相对视。1分钟后，日世里纠结着败下阵来，忿忿地转身，找衣服去了。
　　直到日世里消失在视线里，更墨年这才抬手拿下了头顶的茶杯，脸上的表情瞬间色彩斑斓，“没有纹胸的日子简直无法生存啊……”
　　换完衣服，清洗完毕，更墨年望着倚在门口的日世里，“浦原还没回来吗？”
　　日世里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那个混蛋，让他死在真央校长的口水攻势下好了！”
　　更墨年笑了一声，“他怎么说也是你队长……就算死也不能死在口水下吧？”
　　日世里顿了顿，尴尬地撇了撇嘴，“什么死不死的……那个人，没那么容易死。”
　　她想起了之前，浦原带着她到‘蛆虫之巢’时的情形。那个男人，既然可以一只手制住那些怪物，又说要建什么‘技术开发局’，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在讨论人家的生死，是不是有点过分啊？”一个慵懒的声音自日世里背后响起，回过头，一身白色队长法披的浦原喜助正呵呵地笑着。
　　更墨年点点头，“恭喜你坚强地回来了。”
　　日世里也点了点头，“竟然没被校长老头念死。”
　　浦原喜助抽了抽嘴角，一手又绕到了脑后，“其实也不是一直在念……”
　　两人都挑了挑眉毛，没被念？
　　顿了顿，更墨年忽然变了脸色，“浦原，你又阴我？”私自出逃一个月，竟然还没被开除，一定是因为他和校长达成了什么协议！！
　　浦原的嘴角猛地一僵，极不自然地干笑了两声，“呵，呵呵，墨年你真了解我……”
　　日世里看了看更墨年，又看了看浦原，大吼，“你们两个把话给我说清楚！
　　浦原呵呵地笑了起来，“日世里小姐还是这么急性子啊～”
　　“嗵！”
　　日世里干脆的一拳直接招呼上了浦原喜助那优雅俊美的脸，一拳定胜负～
　　更墨年于心不忍地看着捂着脸的浦原，后者认命地叹口气，“想笑就笑吧。”
　　“噗——”
　　“你还真笑！”浦原一脸郁闷，“既然你身体好了，现在就给我回真央去。”
　　话音一落，更墨年立刻收住了笑，“说吧，你要我付出什么条件？”
　　浦原‘呵呵‘地笑了笑，“条件很简单。”
　　更墨年挑眉。
　　“那就是，跳级！”
　　……老娘入学前才发誓一定不跳级塌实地学完6年的，现在才开学不到两个月你就让老娘跳级？
　　“为什么？”更墨年问。
　　“因为你用了58级的鬼道。”浦原喜助笑咪咪地回答，“一年生，是不可能会的。”
　　“……”
　　很好，她后悔了。如果不是用了个58级的鬼道，她现在还在学校里快乐地吃着朽木少年掏钱的饭。
　　“跳到哪儿个年级？”
　　浦原喜助伸出手，“四年级。”
　　众人默。
　　“四年级？”日世里吃惊地说，“只是用出了58级的鬼道，不至于会连跳三级吧？”
　　浦原喜助笑着摇了摇头，“墨年那58级的鬼道在放弃了咏唱之后放倒了一群六级生，瞬步也被证实超出普通水准，原本校长是想要她直接到六年级，被我否决了。”
　　“为什么否决？”日世里疑惑，“如果说跳到六年级的话，静灵廷就会又出一个天才！”
　　更墨年抽了抽嘴角。天才？她可比不过朽木少年，更不用说银和海燕。至于原因……
　　浦原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一下子跳到六年级是不现实的，我这是为了她好。至于为什么，你自己问她好了～”
　　嘴角又是一抽。
　　日世里转过头看着更墨年，“是因为灵压达不到吗？”
　　更墨年挤出一抹笑容。
　　“其实……我的白打和剑道，有那么‘一点点’差……”
　　＃＃＃＃
　　于是，更墨年在一夜之间，又成为了真央史上跳级最快的新记录领跑人。
　　就连只用一年就毕业的市丸银，也是在开学两个月后申请跳到三年级，然后才跳到六年级的，志波海燕也是在学完3个月以后才申请跳级。
　　而她，学校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狐狸精’西洞院墨年，只不过刚刚开学一个月，就成为了四年生——在一个月前，她竟然还在被罚打扫训练场！
　　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更墨年一路被众人的眼神洗礼了无数遍，她甚至认为如果这是洗澡水的话自己几乎把一辈子的澡都洗完了。不过轰动虽轰动，一旦时间长了，大家自然就会忘记一些类似‘那个勾引了平子队长和浮竹队长的校花西洞院刷新了跳级记录啊’的话题。
　　应该会忘记的……更墨年心想。
　　在流言蜚语上面，时间一向是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原子弹。
　　她从来都没有怕过。
　　她怕的，只是马上要开始的、她作为四年生的第一节白打课！！
　　已经尽量拖缓行进速度了，但悲哀的是，她曾经打扫过的训练场，其实离她的宿舍，真的非常，非常的近。而今天，恰好也是队长级的大人物来真央指教的时候。真央的四、五、六年级，都有资格在课上被队长级指导，而这些课，仅限于白打、剑道和鬼道。
　　所谓的‘斩拳走鬼’，现在更墨年最擅长的，是‘走’，也就是瞬步，因为身体限制，现在连发鬼道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嚣张。至于‘斩’和‘拳’……算了吧，她完全不行，知道她底细的，也只有浦原和夜一，再算上刚刚知道的日世里，仅此而已。
　　如今她是四年生里的风云人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光辉事迹’，所以就连上课，老师都会特别对待，例如经常回答个问题，或是做个示范动作什么的，估计今天上课，这个命运她也逃不了……
　　事实上，虽然更墨年这个人比较奇怪，但起码的脸皮，她还是有的。
　　哪儿个队长会来？
　　潜意识里，更墨年并不希望那些她所见过的或是认识的队长出现，至于原因，恐怕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色，就连说话声音都被刻意压制成了切切私语状态。指导队长还没来，更墨年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正当她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周围一阵低低的抽气声，人群兴奋地骚动起来，有人推开了门，训练场里立刻爆出了一阵火暴的掌声。
　　她无奈地调整好姿势，随着众人站起来鼓掌，抬起头，想知道今天来的究竟是谁。
　　这一看，顿时使她惊在了原地。
　　“大家好，我是五番队副队长，蓝染偬右介。”
　　戴着眼镜的副队长温柔淡然地朝下面的学生露出了笑容，顿时引来无数的掌声。
　　更墨年感到头皮一阵的发麻，垂在两边的手有些冰凉，心脏一阵混乱的跳动。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兴奋，还是害怕。
　　她开始迷惑，到底为什么，自己只是看到他而已，却变得这么奇怪。
　　“大家下午好，我是五番队三席，市丸银～”

　　沼泽地

　　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更墨年一直在问自己，到底对于市丸银，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觉，是爱情，还是单纯的喜欢，或者说，仅仅是因为，太过于欣赏，以致于成为一种极端的崇拜？
　　忘记了什么时候，当更墨年又一次和蓝染坐在一起喝茶时，当时已经是五番队队长的蓝染对她说了一句话。他说，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
　　她不是不知道这句话的道理，只不过是，连自己都无法分辨清楚对于市丸银，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从她记住了那第一个柿饼的味道开始，就已经不知不觉陷入了这种奇怪的感情旋涡之中。
　　然后，一直都没有改变。
　　＃＃＃
　　“大家下午好，我是五番队三席，市丸银。”
　　市丸银随意地站在蓝染身边，一手垂在身边，一手搭在腰间的斩魄刀上，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停止过笑容，操着一口柔软的关西腔，对面前将近100个真央四年生说着。
　　“因为平子队长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所以今天，就由蓝染副队长和我来指导大家的白打课，从现在开始，请多多指教～”
　　话音刚落，下面又爆出激烈而持续的掌声，夹杂着许多人的议论，以及见到‘天才’市丸银的兴奋感。在这些学生中，有比市丸银年龄大的，也有和市丸银同期的人。对于刚毕业就成为了护廷十三番中的三席，这对于所有学生来说，都是巨大的刺激和冲击。
　　更墨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兴奋中感到了一阵无端的烦闷。蓝染和银，两个两个完全不同极端的人，但站在一起，却是意外地合拍。如果说市丸银过于清明澄澈，那么蓝染，则如同一团浓雾，怎么都无法叫人看透——虽然从表面看来，两人是完全相反的感觉。正是因为这样意外合拍的感觉，使更墨年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阵的不自在，仿佛，被人包围的喘不过气。
　　有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而生出这样奇怪感觉的自己，也让更墨年微微有些吃惊。
　　实在无法想清楚这种奇怪的感觉，更墨年决定把它抛到脑后，专心地开始听课。在实践课开始前，蓝染正在为学生们详细地讲解着白打的重要性，已经它在实际战斗中的强大作用，还有训练学习的诀窍。内容虽然很多，但因为讲课的人是‘蓝染偬右介’，所以竟也没有一个人不耐烦，尽管这些东西，早在他们的理论课上，就已经被老师讲过好几遍了。
　　更墨年不禁咂咂嘴，蓝染大人的魅力，不仅只是在护廷十三番啊……
　　“墨年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蓝染停了下来，目光投到了更墨年身上。他可是一进门就注意到她了，无论是看到自己和银时的惊讶，还是现在的走神，全都一丝不漏地进入了他的眼睛。突然有些好奇，是自己讲的不好吗？她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更墨年猛然反应过来，恭敬地站起来，脸上的尴尬只是一闪，便又恢复了正常，“回蓝染副队长，您讲的很好，墨年没有任何的问题。”
　　蓝染笑了一声，温柔地戳穿她：“不是在走神吗？”
　　更墨年脸不红心不跳地盯着蓝染，非常真诚，“墨年不敢，墨年只是在努力消化您所讲的所有内容，并尝试融会贯通，只是墨年愚笨，一时做不到。”
　　好吧……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厘头了。
　　听着更墨年理直气壮的答案，不仅是蓝染，连市丸银都呵呵地笑了起来。
　　“听说墨年小姐是从一年生直接跳级为四年生的，真了不起啊～”蓝染呵呵地笑了起来，随即转头对市丸银，“连银都被比下去了～”
　　市丸银呵呵地笑了两声，看向更墨年，“墨年可是很强的哟～”
　　瞬间让更墨年出了一身冷汗：他们俩，该不是要……
　　“相信大家对于理论也已经比较熟悉了，我也就不多说，”蓝染微笑着看了看更墨年，“下面，就让墨年小姐和银为我们开个头吧。银，麻烦你了。”
　　市丸银笑咪咪地点了点头，抬脚走到了场地中央，“墨年，出来打一场吧～”
　　更墨年瞬间风化。
　　“怎么，墨年小姐不愿意和银交手吗？蓝染出声，“认为自己被小看了吗？”
　　更墨年抽了抽嘴角，“怎么会……其实也不是不愿意……”
　　“那么，就让我来好了。”蓝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无视其他学生的惊讶，也走到了场地中央，“银，你就先休息吧。”
　　市丸银顿时失落起来，虽然表面看仍是那副表情，“啊啦，被嫌弃了～”
　　黑线满头。
　　更墨年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笑容，极不情愿地从学生中走了出来。如果再拒绝蓝染，估计自己不仅会被整个四年级的学生恨死，而且明天就又要扬名于真央了。
　　况且……嫌弃谁都不会嫌弃市丸银好不好！！！人家是天才啊天才！！！
　　浑身僵硬地朝对面的蓝染鞠了一躬，“蓝染副队长，请多多指教。”
　　蓝染呵呵地笑了笑，说，“也请墨年小姐多多指教。”说完，直起身，什么架势都不摆，“尽管攻过来吧，放心。”
　　放心……你说放心就放心啊！！
　　更墨年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想反正今天丢脸是一定的了，于是心一横，朝蓝染冲了过去。瞬步有人教，鬼道有人教，但那两个懒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管了……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死缠着朽木大少爷教她白打！！
　　早知道，不要脸也要去求朽木少年了～
　　尽力回想着和浦原交手时他那玩笑似的提醒，更墨年冲到蓝染面前，尽力稳住身型，腰部下沉，挥起一拳便打向了蓝染的脸，然而却在半空中突然想起，一旦自己打到了，那么全静灵廷的女性都会来找自己报仇，于是又硬生生改变了方向，一拳砸向了肩膀。
　　蓝染看着更墨年的动作，立刻猜到了她的意图，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即将碰到自己肩膀的拳头，顺势朝旁边拉扯过去。更墨年整个人被拉向了蓝染的身侧，借着他的胳膊，身体用力一扭，抬起一脚便抡向了蓝染的腹部，蓝染快速向后退了一步，身体一转背对着更墨年，依旧抓着她胳膊的手猛地用力，一个过肩摔，更墨年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屁股和后背瞬间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倒吸一口凉气，更墨年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痛楚从后背传来，一时间竟无法从地上坐起来。她知道蓝染是留了手的，但她一个没怎么受过训练、也就是被浦原和夜一调教过不到一个月的身体，还是经不住摔啊……而且还被这么简单快速地摔……
　　忽然胳膊被人抓住，更墨年被人提了起来，蓝染淡笑地看着她，“失礼了，墨年小姐。”
　　更墨年呲牙咧嘴地笑了笑，朝蓝染鞠了一躬，“谢蓝染大人让步。”
　　蓝染笑了一声，眼睛对上更墨年，“墨年小姐，委屈你了。”说着，转向在坐的其他学生，“一般在白打中，经验不足的人都会做出刚才墨年小姐所表现出来的攻击，而解决方法，也就是我刚才的动作，大家都看清楚了吗？”
　　众人一致开口：“看清楚了。”
　　更墨年干笑。
　　蓝染又转了回来，“墨年小姐，刚才是故意失误的吧，谢谢你的配合，辛苦了。”
　　更墨年甚至能感受到脸上肌肉的抽搐，她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朝蓝染点了点头，“不……这没什么。”说完，转身回到了刚才的位置，没有理会靠近过来和她讨论的同学。
　　抬起头，看着蓝染又喊了一个学生上去，两人在场地中间交手，你来我往，心里一阵唏嘘。蓝染找了这样一个台阶给自己，瞒过了别人，却瞒不过自己，不用说，现在蓝染和银肯定也都知道了自己的白打实力。两招，仅仅是两招，自己就被蓝染放倒在地上了……
　　现在，他们开始怀疑自己跳级的理由了吧？
　　浦原告诉她，真央的制度是很严格的，无端出逃旷课一个月一定会被开除，但校长却在听说了她所展现出来的瞬步和鬼道方面的实力后，提出跳级要求。校长的打算她不是不知道，尸魂界在短短两年间出两个天才，这对于真央是多么大的荣耀，对护廷十三番来说，更是天大的好事。所以他才没有计较自己无端失踪一个月，只是要求，一定要在3年里毕业。
　　校长不知道更墨年的综合实力，所以认定她是继市丸银以后的又一个天才，但如果更墨年暴露了自己在白打剑道方面的弱势，校长肯定不会再姑息纵容她。
　　蓝染和银，应该不会无聊到去告诉校长吧？刚才蓝染没有当中戳穿她，是不是表示，自己并不需要担心？
　　更墨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想这些无聊的问题只是在增添烦恼，更何况，如果真的被开除了，那也只是证明了自己并不适合做死神。（作：重考？丫大脑里根本没这个概念～）即使真的做了死神，以她这个体质，应该也不适合去前线斗争吧？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更墨年决定看一看班里其他人的身手，谁知刚抬起头，却正好对上了市丸银的笑容。后者显然是看到她，于是抄起手，沿着教室边缘小心地躲过正在分解动作教授诀窍的蓝染和配合示范的班长，来到了更墨年身边，随意地蹲了下来。
　　“呐，墨年，你一直在走神哟～”市丸银看着中间的蓝染和班长，但开口，却是对着更墨年。
　　“银你不也是么？”更墨年勾了勾嘴角，“蓝染副队长今天亲自示范，你也乐的清闲。”
　　市丸银低声笑了起来，“这还是多亏了墨年你～”
　　更墨年抽搐，“不客气。”
　　市丸银离更墨年很近，黑色的死霸装和红白相间的真央校服拖在地上的部分相互交织在一起，却意外和谐。更墨年闻到了空气中淡到了极致的柿子香味，侧头看着市丸银精致的侧脸和他细碎的银发，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阵涟漪。
　　她不想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只想就这样任凭心里有一部分不断地柔软不断地低陷，最后化为一滩沼泽地。
　　就这样成为了一个禁区，千百个日子里，从未有人敢踏入，除了她自己。
　　她在自己心里设下这个禁区，无论是谁，故意也好意外也好，只要触犯了她这片沼泽，那么，她绝不客气。
　　说她固执也好，死心眼也好。这里，是她更墨年一个人的。
　　是那个名叫市丸银的男人，亲手埋葬她更墨年的地方。
　　“呐墨年，你在想什么呢？”市丸银忽然开口问。
　　“……我在想，你身上有没有东西可以吃。”更墨年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说，同时极力忽略心中那奇怪的感觉。
　　市丸银挑了挑眉毛，笑了起来，“对不起啊，今天没有呀～”
　　更墨年也笑了一下，两人陷入了沉默。
　　许久。
　　“墨年你的白打，还真是让人担心呐～”银看着场上正和蓝染交手的学生，忽然感叹起来。
　　更墨年怔了一下，随即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人啊，总是会有一两个不擅长的东西。我不擅长白打，这也是很正常的。”还有剑道。她在心里小小补充。
　　“哦？”市丸银应了一声，目光又转向了场内，却正好对上了蓝染，后者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啊啦，被发现了～”市丸银低呼。
　　更墨年也看到了蓝染，嘴角轻轻勾了一下，“看来，下面要轮到银上场了。”
　　话音刚落，只见蓝染停下动作，对面的学生朝他深深鞠躬，“谢谢蓝染队长指教。”
　　蓝染朝他笑了笑，开口道，“下面，就让我的三席来指导大家吧～银。”
　　“嗨～～”市丸银答道，随即小声说，“啊啦啊啦，真快～”
　　不禁不慢地从地上起来，整了整死霸装，市丸银一手搭着斩魄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突然开口。
　　“以后，我来指导墨年的白打好了。”
　　更墨年瞬间楞住，倏地抬起头，银发少年却已经走向了场地中间。
　　市丸……银……
　　“千万，不要拒绝哟～”

　　人妖与梦境

　　尸魂界的时间流逝是和现世截然不同的缓慢。所谓的缓慢，只不过是因为，人类的寿命都在被无限拉长。曾经，更墨年只是听母亲在讲中国神话故事的时候知道，天上一年，地下10年。
　　就仿佛是现在的尸魂界一般。
　　当更墨年在结束了和市丸银的第10次对打以后，她看到了走在去参加毕业典礼路上的朽木少年，斩魄刀挂在腰间，仰首阔步，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这让更墨年徒生出一种‘朽木少年威风凛凛势不可挡’的感觉，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他很多年后当队长时的样子。
　　当队长？朽木银嶺老队长应该还没有引退吧？
　　更墨年不在意地甩了甩头发，取下了白色的头绳，对于朽木少年不跟她打招呼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随手把绳子收在衣服里，庆幸着自己没有用红色的绳子，不然就太像杨白劳的女儿了。
　　市丸银眯缝着眼睛微笑，对她说今天就到这里，他还要去参加毕业仪式，万一有人挑战他的席位的话，就好玩了。
　　更墨年撇撇嘴，没有理他。刚毕业的人，有谁会有胆子去挑战一个赫赫有名的三席？这一界的毕业生，资质最好的就是朽木少年了，而他，应该会进自己爷爷所在的六番队吧？
　　一不小心，半年就这样过去了。
　　朽木白哉毕业了，而更墨年则顺利升上了五年级。升级考试时，鬼道第一，瞬步第一，白打第二，剑道……补考三次及格。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狐狸精’西洞院墨年，在勾引了五番队三席市丸银以后，严重的偏科了。
　　夜一自从得知了更墨年的白打被市丸银教成了年级第二以后，在暑假了和她完全不留手地狠狠打了一场。打架的后果，自然是更墨年又被打成了木乃伊，躺在12番队的‘技术开发局’里，被浦原喜助研究了整整一个月，歪打正着地解决了她放假没地方住的问题。
　　事实证明，即使是年级第二，对上刑军总括军团长，还是死路一条。
　　五年生其实在真央里是个非常尴尬的角色。四年级着重培养死神战斗基础，六年级则是要参加现世实习和虚狩实验，只有五年级，非常的清闲。
　　所以在浦原的又一次陷害下，更墨年华丽丽地再次跳级，变成了六年生，并且在三个月后，获准毕业。
　　毕业典礼前，有个必要的步骤，就是寻找斩魄刀。
　　更墨年寻找斩魄刀的过程说出来其实非常的懵。
　　自从走进刀宫以后，她就已经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一路上看到许多人都盘腿打坐，试图和斩魄刀沟通，她却径直走向了深处的角落。那种熟悉的感觉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没什么，但对于更墨年来说，可是‘没齿难忘’——每次她即将遇到非常狗血恶俗的事情前，都是这样强烈的感觉。
　　难道在寻找斩魄刀的过程中，也会遇到非常狗血的事情么？‘狐狸精’这个名字，可是打她一入学就一直跟到了现在啊……
　　最终她的注意力锁定在了一把非常锋利澄亮的武士刀上。刀宫里存放的斩魄刀，大多是曾经有人用过的，或是非常破旧的，很少有这样看起来像是新出炉的新刀，这不禁令更墨年好奇起来。
　　一把从刀座上拔了下来，拿在手里掂量许久，那股奇怪的感觉像是渗入到了她身体内一般，浑然一体。曾经她只听说过武学的最高境界是人剑合一，但却从来没有听过，刚刚得到斩魄刀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更墨年索性一屁股坐下来，把武士刀放在面前，一人一刀开始对视。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姿势都没有任何的改变。更墨年知道，要想让斩魄刀始解，就必须做到和它沟通，然而任凭她如何集中精神，甚至最后都开始用嘴不停地唠叨，都没有得到这个漂亮尖锐的斩魄刀任何回应。（作：白痴！和斩魄刀沟通是用瞪的么？是用说的么？！！）
　　在她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以后，身边的人几乎全都离开，偌大的刀宫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连呼吸声都可以听得非常清楚。依稀记得，她进来的时候，班导还嘱咐过她，两天以后就是毕业典礼，一定要在典礼开始之前带着刀出来。然而因为这把刀太顽固，更墨年死都没办法跟它沟通，最后又冷又饿，竟抱着斩魄刀睡倒在地上。
　　睡着前，她唯一的想法是，‘该死，浦原给的药，被忘记在宿舍了。’
　　＃＃＃＃
　　更墨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梦。
　　她破天荒地梦到自己的父亲，梦到了自己的母亲，还有父亲的正房，梦到西洞院家族的长辈们，前男友，前男友的妻子，自己的病人，邻居家别扭的小男孩，甚至还有不远处街角花店的女老板。
　　前世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如同幻灯片，在自己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白天，有黑夜，然后无限循环。随着梦境越来越长，她开始发现，幻灯片的范围开始缩小，所记录的事情开始删节，最后留下的，全是那些在她短暂生命中称的上是狗血的事情。上一秒，自己被前男友的妻子煽了一巴掌，下一秒，自己就煽了父亲的正房一巴掌，巴掌煽在脸上，竟然还有火辣辣的疼痛感。
　　更墨年不禁冷笑起来。
　　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到自己前男友面前，更墨年笑的格外灿烂。
　　“要脸的话就给我出来。虽然说我的人生很狗血但那也是我自己的，你如果想再看下去就给我掏钱！！”更墨年面无表情，语气更是听不出什么起伏剧烈的情绪。
　　面前的男人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身型不断涣散变幻，最后变成了一个更墨年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妖。
　　“……原来我的刀是个人妖。”更墨年微微有些吃惊。人妖长的很漂亮，甚至可以称的上妖艳，像女人，但却非常英气。仔细看的话，有些地方，甚至和更墨年自己还有些相象。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人妖斩魄刀原本看着更墨年惊艳的目光非常的自豪，然而当她吐出上面那句话时，顿时就变了脸色，咬牙切齿地讽刺着。
　　“不客气。”更墨年点点头，后者更加气愤。“人妖大人，在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之前，能不能先让我知道，你到底是人还是妖？”
　　人妖冷哼了一声，“你自己猜不到吗？”
　　更墨年恍然大悟，“原来你是狐狸精。”
　　人妖惊讶地望着自己的主人，“你怎么猜到的？”
　　更墨年瞬间石化。她只是随口一说好不好！！！
　　人妖对于主人能够一下子猜到自己的本体而感到异常地兴奋，一把拉过还在抽嘴角的更墨年说，“丫头，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到我，还这么得我心！好吧好吧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给你讲讲我的英雄事迹，顺便告诉你我的名字……”
　　恍惚中，更墨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悬浮在空中，像是被谁大力地抱起来一样，耳朵旁边死人妖好的声音还在盘桓没有消散，他罗嗦地甚至想让更墨年一把‘废炎’烧了他。
　　费力地睁开眼睛，应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鼻子里也是熟悉的清冷味道，大脑停滞了一秒中，更墨年淡淡地勾了勾嘴角。
　　是他啊……
　　“呐，浦原……”她开口，嗓子有些干涩。头上扬着，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抱着他的人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惊讶地低头看了她一眼，光线背道而驰，在他脸上洒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怎么了？”
　　更墨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随即把头埋进了浦原喜助的衣服中。
　　她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非常委屈，非常难过，非常非常难过。梦境中那些熟悉的人和事，那些她从来都不愿意再看一遍的画面，全都被那个死人妖恶趣味地回顾了一遍。
　　“我饿了。”
　　＃＃＃＃
　　拜她的斩魄刀所赐，更墨年在刀宫里睡了两天两夜，从而错过了毕业典礼和入队考核，她的班导甚至还没来得及让她写入队申请。
　　结果于是显而易见。
　　她，西洞院墨年，尸魂界仅次于市丸银的百年难得一见的仅用了一年零一个月就从真央毕业的天才，没有能进入护廷13番中的任何一个番队。
　　而且，在两天两夜没有吃饭的情况下，被浦原喜助在第三天的早上八点，从刀宫中抱了出来，只说了一句话以后，不负众望地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这次昏迷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漫长。而在这漫长的昏迷中，更墨年第一次开始做梦。
　　梦境仿佛回到了自己当初刚死的时候。整个灵魂悬浮在空中，她坐在一个高耸的电线杆上面，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一切。
　　那是自己死时的车祸现场。
　　一切都像是被谁按下了重拨键，于是，当天的场景，又一次呈现在了更墨年眼前。只是唯一不同的是，那一天，自己是当事人，身边站着还是六年生的乱菊。而今天，自己，还有自己的斩魄刀，只是两名普通的观众。
　　当电影连续播放了11遍以后，更墨年终于忍不住，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被乱菊一刀魂葬的自己，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画面中，自己的身体因为魂葬而开始不断地涣散，最后变成一堆肉眼看不到的灵子，被地狱蝶引入穿界门。
　　“人妖，可以换一个场景了吗？”更墨年扶着太阳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发现，在这个梦境里，她所有的能力都无法使出来，甚至打在所有东西上，力量都会被卸掉大半，而手腕上，当初浦原送她的黑色手环，也不见了踪影。
　　如果不是这样的原因，她绝对，要掐死那个人妖！！
　　“为什么要换？”人妖斩魄刀搔首弄姿地站在她旁边，一副非常疑惑的样子。
　　更墨年忍下给他一拳头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平息下情绪。“好，那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我看什么？这个场景可不符合你喜欢看狗血的恶趣味。”
　　人妖轻轻拍了拍更墨年的肩膀，摆出非常委屈无辜的表情，“丫头，人家我可是出于一片好心才出来和你交流的。你的身体我喜欢，所以我一时来了兴趣想帮你找找原因，还忍受了这么无聊的场景这么多遍，没想到你竟然不领情……”
　　更墨年顿时身体僵硬起来。
　　“还有，我不是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吗？你怎么还人妖人妖地叫？”
　　“……闭嘴，你太罗嗦了。”
　　“啊啦啊啦，现在才开始认真……”
　　更墨年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转过头，“人妖，是你搞出来的这个画面吗？”
　　人妖先生怔了一下，随即风姿绰约地撩了撩长发，“只是把你心底那个奇怪的东西又翻出来，这些是你自己的，我只是搬出来看看而已。”
　　更墨年默然，目光又转了过去。
　　于是场景就这样无限循环地又放了三遍。
　　更墨年非常努力非常认真地去注意所有的细节，却还是没有任何的效果。然而正当她准备去掐死身边的人妖时，却突然发现了一个自己漏掉无数遍的地方。
　　“乱菊她……当时迎战的是一只基力安？”她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一闪而过的面具。
　　无论是最初她死的时候，还是后来自己看了这么多遍，她从来都以为，乱菊所战斗的，只是一只被她的灵力所吸引过来的虚而已。她只是在关注着自己变成灵子的整个过程，却没有发现，当这个片段电影结束的一刹那，那只虚……
　　变身了！！
　　“那只虚是美少女战士的化身吗？”更墨年直楞楞地盯着眼前的场景，不禁忍不住吐起了槽。
　　可是，大虚又怎样？自己依然完整地来到了尸魂界啊……
　　等一下，刚才那只虚的攻击似乎……和自己身体里的那堆灵子……混到一起了……
　　＃＃＃＃
　　“喂， 你该醒了吧。”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整个画面瞬间支离破碎，而人妖先生，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她开始焦急起来，她还没看完啊！
　　谁喊我？
　　“……灵子混乱已消失，身体机能开始恢复正常，体温升高，脑电波恢复正常……”又一个不同的陌生声音。
　　突然非常想打人。
　　“喂，墨年秃子，你再不醒，有人就要把实验室的东西砸光了。”又一个声音。
　　……猿柿日世里？！！
　　感觉到有人靠近，更墨年条件反射地抬起胳膊，一拳挥了过去，也不管会打到谁，“谁他妈让你们喊我的！！老娘我才刚刚看到美少女战士变身啊！！！”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被更墨年一拳打倒在地上的人，一手捂着鼻子，满脸的委屈。
　　更墨年跳下床，也不管自己身上被缠了多少电线被插了多少管子，径直就来到了地上的人面前，抡起胳膊就又准备是一拳，然而，还没落下，眼睛就已经恢复了清明。
　　望着眼前人那同往日截然不同的模样，更墨年忽然忘记了呼吸。
　　“……浦原……喜助？”

　　关押

　　看到浦原喜助的一瞬间，更墨年心里有一种极度的落差。落差过后，不是紧随而来的强烈情绪汹涌，反倒是，像已经饱和的气球，被谁用针扎了一个小孔。
　　然后，莫名的难过啊悲伤啊不是滋味啊种种负面情绪，通通以最缓慢的速度流向了心房。
　　流的太慢，就像是尸魂界的时间，以至于直到很多年后，更墨年才反应过来。
　　她突然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这个曾经被自己评价为‘怀石料理’的男人，在自己心里落下了影子。
　　她坐在旁边的地板上，伸出手，给出了自己在尸魂界的第一个拥抱。
　　“呐浦原。”更墨年开口。她的头放在浦原略显瘦弱但结实的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么一副鬼样子呢？”
　　眼前的浦原喜助，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眼窝深陷，眼下还有着大片的阴影，整个人仿佛瘦了一整圈，连棱角，都更加分明，下巴上，还有着来不及整理的胡扎。
　　一看就知道，这个白痴，很久都没合过眼了。
　　浦原喜助对于更墨年突如其来的拥抱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脸上的表情便又恢复了正常。他勾了勾嘴角，伸出手回抱住她，苍白细瘦的手指微微弯曲，不敢贴近，“起码，你打了我一拳以后，认出我了。”
　　更墨年笑了起来，放开浦原喜助，转过头，看向了此刻已经把下巴砸在地板上的‘宇超美’小姐。“哟，日世里，你依然健在啊～”
　　‘宇超美’小姐直直地瞪着更墨年，“你……队长……抱……我当然健在了！！！”
　　浦原从地上起来，同时一把拉起了更墨年，“好了日世里小姐，我们先把墨年身上的线收拾了吧。”
　　日世里愤愤地瞪着更墨年，后者气定神闲地挑着眉毛，“哼，白痴妖怪。”
　　更墨年微笑，“谢谢夸奖。”
　　转过头，发现旁边还站着不少人，其中有一个打扮的异常怪异。感受到更墨年的目光后，科学怪人回头，冷笑了一声，“哼，有什么好看的？”
　　更墨年顿了顿，随即想来，当时她听到的第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就是他。“人长的好，就不要怕被看，姐姐教你的这个道理，你可要记住啊～”
　　科学怪人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看在你的体质很有意思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更墨年故作惊讶，“原来你度量不小啊，之前我真小看你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涅茧利，你也有今天！噗哈哈哈哈哈哈……”日世里在旁边爆出一阵疯狂地笑声。
　　名叫涅茧利的科学怪人冷傲地抬了抬下巴，鄙视地看了一眼更墨年和日世里，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实验室。
　　身后传来日世里更为‘广阔’的笑声。
　　“呐浦原，我的刀呢？”身上的线被全部取下来以后，更墨年来回活动着手腕。身体僵硬的不行，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一回又回来了。回想着梦境中的内容，她决定找个时间和浦原谈谈，毕竟关于灵力与灵子方面，还是尸魂界‘技术开发局’创始者和局长的话最具权威性。
　　浦原喜助从墙角拿出一把修长的武士刀，随手抛了过去，“从刀宫出来的时候你抓着它不松手，我想，那应该就是你的斩魄刀。”
　　更墨年点点头，接过刀，上下左右挥舞了几下，逐渐使身体的柔软度重新回到正常，“想不想打一场？”
　　浦原怔了一下，失笑，“刚睡醒就打架？这不像你啊～”
　　更墨年撇撇嘴，“偶尔我还是非常勤劳的。身体有些不适应，需要活动活动。”
　　浦原：“想打可以，不过要先解决掉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更墨年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惊讶地望向浦原，“麻烦？什么麻烦？”
　　日世里白了她一眼，“墨年秃子，你就自求多福吧，这次，我们谁都没办法帮你～”
　　更墨年又皱了皱眉头。
　　“你昏迷了整整一年零5个月，现在被护廷13番列为重点监视对象。”浦原喜助看着眼前人意料之中惊讶的表情，面无表情。
　　“并且下令，一旦苏醒，立刻押送至‘蛆虫之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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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
　　更墨年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两人，“你说我……昏迷了，一年？！！”
　　＃＃＃＃＃
　　‘蛆虫之巢’， 静灵廷专门关押有着不明力量人物的牢狱。里面的人，或是有着强大但奇怪的能力，或是曾经做出对静灵廷巨大危害的人。
　　此刻，更墨年正安静地坐在里面，两眼有些呆滞地望着门口。3个小时前，她刚刚和里面的一个大块头比了比拳脚，现在有些乏力。
　　去12番队接她的是夜一。
　　这个依旧风风火火地女人一见到更墨年，便立刻冲过去来了个熊抱，同时一手大力地拍着她的后背说，你小样我还以为你就这样躺个七八百年呢没想到你竟然姓醒了！
　　更墨年抽了抽嘴角，心想如果真的躺个七八百年，那么自己就会变成化石一样的存在了。一年的时间对于尸魂界的人来说，并不会发生什么巨大的改变。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拥抱过后，夜一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一手插腰，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说，墨年，我问你两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更墨年点了点头。
　　夜一问，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灵力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更墨年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夜一，如果你想问我现在还是不是死神，那我告诉你，我是。
　　夜一笑了起来，说你真是了解我。更墨年干笑。
　　得到这个答案以后，夜一挥了挥手，说不用问了，还是死神，就没有问题。
　　眼睛对上站在旁边的12番队队长，后者朝更墨年笑了笑，说，放心吧，只是呆一段时间而已，没关系的。
　　更墨年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跟着夜一走了。
　　夜一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浦原喜助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
　　‘蛆虫之巢’里面的怪人很多，而且有不少的强者，只不过他们的力量都有些奇怪而已。在她还没有入学真央之前曾经听浦原说过，这里所关押的人都触犯了静灵廷的法则，中央四十六室为了确保尸魂界尤其是静灵廷的平静，这才把他们全部集中起来看管。
　　更墨年第一次见，就已经被震惊了。
　　刚才找她打架的大个子，据说是这里力气最大的人。一个群居团体在时间长了以后，对于新加入的人有着本能的排外思想，为了维护自己的最高利益，也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稳固。
　　更墨年170的个子，身材匀称但不丰满，更称不上胖。大个子看她是个女人，所以在‘迎接新人’的时候并没有下狠手，只是向她展示了自己强大无比的力量，也同时向她宣告，在这里，强者为尊。
　　还好的是，更墨年曾经被市丸银调教过白打。近一年的对打训练，把更墨年从一个白打白痴变成了同年级的第二名。也正是有这样的基础，她才不至于被大个子打的太惨，只是有着些许擦伤，力气方面，则是完全不敌，从头到尾，都一直在用瞬步避免正面接触。
　　一战下来，大个子被更墨年的灵活搞的烦闷无比，而更墨年，也被他巨大的力气弄的筋疲力尽。两人算是初战打平。
　　更墨年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
　　虽然浦原说，只要一段时间就可以，但她知道，一旦进了这个巢穴里面，想出去，几乎不可能。她没有涅那样天赋般的实力和实验热情，也不会被哪儿个队长赏识——即使她是仅次于市丸银的天才，在各位队长眼里，她不过才达到可以取得席位的水平。
　　那个黑色的手环，更墨年自从戴上它，就没打算很快取下来。
　　她只是有些烦闷而已。这次的昏迷已经明确地告诉她，或许下一次，她就会一睡不起。
　　被逼到绝境的感觉，她真的非常不喜欢。
　　对于一个随时会死的人来说，昏迷一年，多么浪费光阴啊！她少吃了那么多的饭……怪不得会昏迷那么久！
　　每天除了和大个子打打架，就是和其他人比试比试瞬步。鬼道偶尔也会进行比赛，但毕竟他们都属于关押人员，不能弄出巨大动静，否则，隐秘机动的人有直接杀死他们的权力。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除了碎蜂曾经来看过她两次以外，她没有见到任何一个穿着死霸装带刀的人。没有抱怨，没有烦躁，天生偏冷淡的性格使她无论在哪儿个地方，首先情绪非常平静。她知道，他们既然说要帮她，那就一定在帮。
　　偶尔会想起过去的日子，想到在梦境里见到的人事物，然后玩一玩无聊的触景生情。想把人妖喊出来一起玩，却发现自己的境界完全达不到这个目标，没办法只好思考思考究竟这斩魄刀到底怎么用。
　　她着实郁闷了一把。剑道这么差的她，斩魄刀竟然是直接攻击类型！她应该找一把鬼道系的才更顺手啊……
　　不断游离不断进步，时间就在她故意地伤春悲秋下，一不小心过了6个月。
　　当更墨年第33次把大个子撂翻在地时，一天一次的晨练刚好结束。巨大的门缓缓开启，入口处，终于出现了一个她熟悉的身影。
　　“跟我走。”来人简洁明了地说明来意。
　　更墨年勾起了嘴角，淡笑着，身体却没见移动。两年的时间没见，他越发稳重了。
　　“从明天开始，你就有的忙了。不要浪费时间。”来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更墨年终于全部笑了开来，收起踏在大个子身上的脚，淡淡开口。
　　“两年不见，朽木少年你越来越帅了～”

　　实习风云（上）

　　见到朽木白哉所引发内心澎湃的激情，直到更墨年走出了‘蛆虫之巢’很久都没有平息。事实上，他们谁都没有像从前训练时那样用瞬步来赶路，尽管更墨年知道，散步只不过是朽木大少爷的一大爱好，但她还是把此时此刻归结为了两人内心的‘默契’。
　　或许是因为这么长时间没见，再加上更墨年又在那个鬼地方呆了那久，再次见面，她只觉得非常的亲切。对于朽木白哉，更墨年一直都在无条件地信任着。
　　只因为，朽木白哉，是她更墨年，为数不多的朋友。
　　离开‘蛆虫之巢’时，大个子有些舍不得更墨年。毕竟从这里离开的人，历史上除了被12番队队长浦原喜助带出去的涅茧利以外，只有更墨年一个人，而大个子，很早就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同伴。
　　这让更墨年内心掀起一丝波澜。
　　在她的人生法则里，朋友，几乎是一件奢侈品。在她认为，一个人是最安全的，朋友这种东西，如果要，那么就一生一世，如果不要，那就避而远之。
　　她也知道，无论是她生前所见到的那些人，还是死后在尸魂界遇到的这些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利益之道，有着自己交朋友的标准。她更墨年运气好，所以遇到了夜一浦原朽木白哉，而她为此，患得患失。
　　她还是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在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把一个人当作真心的朋友。
　　侧过头，看着走在自己旁边的朽木白哉，更墨年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更墨年自信，但不自负。如果有人当她是真正的朋友，那她自然，上刀山下火海，上穷碧落下黄泉。她不怕死，只是一个人的日子过的太长，她有些不耐烦而已。
　　人生，偶尔还是需要转换一下口味的。
　　蛋炒饭吃多了，也是会腻的。
　　“看够了吗？”朽木白哉独特清冷的声音传来，更墨年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但却没有收回目光。
　　“当然没有～”她玩笑地开口，“朽木少年你秀色可餐，我现在很饿啊。”
　　朽木白哉扫了她一眼，顿了顿，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抛了过去。更墨年接住瓶子，只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那是浦原给他准备的两份药，一份是快昏迷时吃，一份是她提升灵力以后吃。经过改良后，两个药片的颜色完全不同，很好区分。
　　“浦原队长说你没有什么行李，所以就不需要去12番队了，他托我帮你带了东西。”朽木白哉淡淡开口。
　　“所以你想说……如果我饿就了吃药吗？”更墨年撇撇嘴。
　　“……我没有这个意思。”朽木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头。
　　昏迷一年，虽然原因不明，但他可不想再听到这样的事情。
　　更墨年怔了一下，笑了起来，语气有些揶揄，“朽木少年，姐姐告诉你一句话，人长的好看，就不要怕被别人看。你这样逃避转移话题是不对的～”
　　朽木白哉肩膀一滞，忍下把她重新送回‘蛆虫之巢’的冲动，继续向前走去。
　　看来，这句话不仅对涅茧利有用，连对于每天被人‘景仰欣赏’的朽木少年，也非常有用啊～尸魂界四大贵族之首，那可是走到哪儿里都是焦点。
　　就算不知道他是朽木家继承人，单凭长相，也照样会引来围观。
　　好吧，她承认，她只是想说出那句话而已……
　　朽木白哉皱起眉头，对那声‘姐姐’非常不爽。
　　“我今年，144岁。”
　　“……”更墨年瞬间噎住。
　　虽然她早已经知道了尸魂界那变态的人类寿命，然而习惯却不是一天两天就养成的，尤其是，这些对于她来说无法接受的年龄，是一个看起来比她似乎还小一点的少年嘴里说出来。
　　更墨年决定转移话题。
　　“……朽木少年，我们要去哪儿？”
　　“六番队。”朽木白哉坚定遵循着‘惜字如金’的原则。
　　“去那里做什么？”她疑惑。
　　“准备。”
　　“……朽木白哉你给我一次性说完！”更墨年怒。
　　走在前面的朽木白哉突然停下脚步，微微回过头看着更墨年，眼里有一丝犹豫。“你……”
　　更墨年楞住，“好象什么？”
　　“……没事。”只想问问你，身体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朽木大少爷扫了她一眼，看到她精神十足，眉头不自觉就舒展开来，迈开步子继续朝六番队走去，更墨年快步跟在后面。
　　“夜一那个妖猫让我带话给你，她会去找你玩。”提到夜一，就算是朽木大少爷，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更墨年噗嗤笑了出来，但立刻又收了回去。妖猫？隔了几年朽木少年怎么还这样称呼夜一？
　　“然后呢？我为什么要去六番队？”她问。
　　走在前面的朽木少年停了来，转过头对上更墨年疑惑的眼睛，顿了顿，随即开口，声音有些怪异。
　　“总队长下令，要你分别在13个番队里实习一个月，第一站，是六番队。”
　　更墨年点点头，但立刻便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
　　到六番队队舍之前，更墨年就已经理清了头绪。
　　浦原喜助所带领的‘技术开发局’向总队长提出报告，证明了更墨年的能力依旧是死神的范围，昏迷原因是因为和斩魄刀的交流出现了失误，因此误伤到了灵魂。夜一也同时向总队长求情，证明更墨年的人品也没有问题。而总队长，也希望这个‘天才’可一为护廷13番效力。
　　但由于之前她并没有递交任何的入队申请，就算是哪儿个番队破格录取，也在没有得到她本人的同意而无法生效。
　　所以，这才有了‘实习’。
　　看来，这个所谓的实习，应该也是各个番队对她的考验。
　　更墨年无所谓地笑了笑，实习就实习，又不是当席官，当然也不会去拼命。既来之，那就安之。至于为什么第一站是六番队，恐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德高望重且严肃认真的朽木老队长。
　　看着对面人脖子上那一看就知道非常值钱的纱巾，更墨年知道，自己的猜想已经得到了证实。这个朽木银嶺老队长目光如炬，只是细微的小动作就可以判断，这个人，非常的细心。更墨年轻呼一口气，恭敬地朝面前的老者鞠了一躬，“朽木队长，西洞院墨年前来报到。”
　　朽木银嶺微微点了点头，威严地打量着房间中间的白衣女子。
　　灵力中等偏上，身体素质上等，应该受过艰苦训练。再看向她腰间的刀，既然可以得到斩魄刀，实力应该也可以达到席官水平。
　　刚毕业的学生，达到这样的实力，也不愧天才之名。
　　“西洞院墨年，”朽木银嶺沉厚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更墨年抬起头，“从今天起，你作为六番队预备队员，任务内容和队内规矩，第四席朽木白哉会告诉你。”
　　更墨年掀了眉毛，看来是要自己跟着朽木少年工作了。“是，队长。”
　　“在此之前，”朽木银嶺上下打量了一下更墨年，脸色稍缓，“请先换上死霸装。”
　　“是，队长。”
　　看着朽木白哉和更墨年两人离开，朽木银嶺坐在队长位上，眉头轻皱，苍劲有力的手指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顿着。
　　这个西洞院，身上的力量的确是死神没错，只是，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技术开发局’没有报告这一现象，只能说明，他们现在也无法断定真正原因。
　　看来，总队长还是考虑到了这一层原因。
　　西洞院墨年，对尸魂界有没有威胁，就要看她‘实习’期间的能力了。
　　跟着朽木白哉身后，更墨年正在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一向话少的朽木少年，这次也因为爷爷的命令，破天荒地向她解释了所有在六番队中应该注意的事项。不得不承认，这六番队，的确是护廷13番里面，作风最严谨，最务实认真的番队，更墨年听着，不禁升腾起一股佩服之情——只有对尸魂界规矩如此重视的朽木家，才能带出这样优秀的队伍啊……
　　因为不是正式队员，也没有席位，更墨年的工作其实非常简单，只是工作量非常大。作为第四席的助理，她和她的上司朽木白哉主要负责训练队员，以及整理每日需要交给队长批示的文件。
　　整理文件还好说，毕竟在过去作为母亲助手的时候，所有病人的病例档案全是由她一人整理的。麻烦就麻烦在‘训练’这一项。
　　四席以上的席官，每个人都有训练普通死神的义务和责任，而朽木白哉负责的，恰恰是他最拿手的剑道。
　　瞬步？朽木大少爷一天不超越四枫院夜一，他就一天不承认自己的瞬步水平！
　　更墨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没错，队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她的大名，也都非常希望可以和她交手。然而，她所摊上的是什么？剑道啊剑道！！当年她补考了三次最后被老师大发慈悲放过一次的剑道！！
　　她宁愿自己去帮别的席官训练瞬步鬼道，甚至白打都可以。惟独是剑道，完全不行。
　　于是，当更墨年第Ｎ次被击倒在地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抬起手，当着所有没有席位的队员以及朽木白哉的面，干脆利落一个舍弃咏唱的赤火炮，当场毁掉了大半个训练场。而她的对手，则是被直接轰飞。
　　全体震惊。
　　朽木白哉的脸色此刻已经差到了史上最低点，周围的气息骤然变冷，眼睛直直地瞪着场内一脸无辜的更墨年，没有说话，但气氛一触即发。
　　“西洞院墨年。”
　　朽木大少爷那降至冰点的声音自训练场里响起，周围的队员们都惊讶地望向他们的第四席，惊讶着从朽木少爷身上传来的那从来都没有显露过的怒气。
　　更墨年抽了抽嘴角，干笑地抬起头对上自己上司的那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她出手以后就后悔了，毕竟如果是两年前她刚入真央时，‘赤火炮’还远远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可现在的效果……好吧，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朽木少……朽木四席。”更墨年开口。
　　朽木白哉直直地瞪着她，许久，开口道，“你知道错了吗？”
　　更墨年忙不迭点头。
　　“好。”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所有的损失费，都由你负责。如果资金不够，就从你以后实习的工资里扣除。”朽木白哉冷冷地说道，任是谁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怒气。
　　头上啪地爆出一个红通通的十字路口，更墨年本想发作，却还是忍了下来。扣工资？！！
　　“还有，”朽木白哉继续说。
　　还有？？
　　更墨年握了握拳。
　　“从明天开始，所有的训练内容，你番10倍。”
　　……
　　诶？！！！

　　实习风云（下）

　　训练场被毁以后，剑道的训练就被拉到了院子里。而更墨年的实习路程，现在才刚刚开始。
　　每天早上1000次挥刀，下午三个小时的对打，再加上时不时会有人跑来切磋。这只是最平常的训练强度。如果到了剑道的集中训练时间，朽木少爷还会再加大训练量。
　　更墨年在六番队的一个月里，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沙包一样存在的剑道陪练。
　　尸魂界的工作时间，是绝对没有‘朝九晚五’一说的。白天除了一般队务以外，晚上也会分小队巡逻。而更墨年所在的‘预备队’，则正好就负责晚上的巡逻任务。
　　所以当她一次又一次在月色下看到散步归来的顶头上司朽木白哉时，总会忍不住想去给他一脚。白天的时间里，她除了需要整理无数的文件，还要负担大量的剑道训练，而到了晚上，则是要坚持巡逻到半夜。
　　无论在哪儿个地方，都会有一个现象，那就是欺负新人。你是天才又怎样？你的上司是朽木队长的孙子又怎样？你长的好看又怎样？新人，就是用来欺负的。
　　原本10天的巡逻，硬是被拉长至20天，更墨年整个人身心疲惫，却也没有任何怨言。而朽木大少爷，连续20天晚上看到她在外面巡逻，竟也是什么疑问都没有，只是威严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没有。
　　好吧，谁让她砸了人家的场子？她是新人，但她也知道，这样的现象根本就是再正常不过。若要彻底改变，除非人类的劣根性消极面不再存在。
　　好吧，就当是为了修行。
　　时间就在更墨年的心力交错中度过，到了她换队的时候。
　　向朽木老队长道完别，和朽木白哉一起来到七番队门口，后者冰着脸转身就准备回去。更墨年轻叹一口气，朝着他的背影开口，“朽木少年，谢谢你一个月来的关照。”起码，她进步到了必须靠吃药才能稳定下灵力的地步。
　　这一切，归结起来的话，朽木大少爷也是功不可没的。
　　朽木白哉怔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径直离开了。
　　撇了撇嘴角，更墨年回过身，抬眼望着眼前大大的“七”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七番队的队长是个有着漂亮爆炸头的开朗青年。说是青年，估计年龄说出来，也足够当更墨年爷爷的爷爷了。队长名叫爱川罗武，说话声音清朗洪亮，不时还会哈哈大笑两声，但却异常得队员们的心。
　　更墨年很喜欢和这样果断利落的人打交道。
　　七番对的队风很积极，这让她更坚定了‘什么将军带什么样的兵’这一说法。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自从脱离了六番队以后，就再也没有当过训练陪练，或许也是因为，她的灵压，实在不够突出吧。
　　既七番队以后，更墨年来到了号称‘护廷13番中最元老的队长之一’京乐春水队长所在的八番队。除了每天欣赏京乐队长和梨莎副队长的精彩表演以外，唯一值得一提的事，便是她和京乐春水的那次谈话。
　　谈话内容很少，持续时间也很短，但她却牢牢记住了京乐队长当时说的一句话。
　　“毁灭自己的方式有三种，一是否定问题，二是假定没有问题，三是害怕问题。”
　　借着微弱的月光，更墨年直直地看着卸下慵懒表皮的京乐春水。许久，她淡淡地笑了笑。
　　她当然完全明白京乐话中的含义，只是，她更墨年是个讨厌麻烦的人，在自身利益没有受损的情况下，完全没有任何的野心可言。更何况，她完全了解，存在了千年的尸魂界，必定有着坚不可摧的规矩所在。
　　她还没有傻到，不顾死活，自不量力去送死。
　　一个月一个月地过，更墨年一个队一个队频繁更换，慢慢的，她逐渐明白了总队长这么做的原因。
　　尸魂界根本没有消除对她的怀疑，这不是浦原的一个报告就可以改变的东西。频繁地更换番队，是为了防止她在某个地方打下基础并进行破坏。一个月的时间，绝对做不到对一个人消除戒心。相信总队长，也是这样对每个队长说的吧。
　　监视她，或者毁掉她。
　　第一站选择了六番队，也是因为那里队风谨慎，队长经验丰富眼光毒辣。如果她没有问题，那么在六番队就会得到管教和锻炼，如果她有问题……以朽木老队长的实力，完全可以当场秒杀她。
　　好吧，她承认，六番队，真的让她长了见识。
　　说到其他的番队——
　　九番队队长似乎有着强烈的自恋情节，身上除了印着‘69’刺青以外，就连每个队员的衣服后面，都绣着大大的‘六车九番队’。更墨年倒霉，自然也被强迫穿上了这样的外套。
　　十番队的队长位置空缺，但副队长却是极好的人。加上在十番里还遇到了乱菊，两人每天晚上都会提前翘掉队务跑去喝酒，更墨年更是发现，她的酒量真的大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在她们俩的影响下，每天被拉去陪酒的志波海燕，终于拜托了一杯倒的尴尬，跳级成为了三杯倒。
　　这令她们不断感慨，海燕，真不愧是五百年一遇的天才啊……
　　十一番队是一群疯子，从队长到席官再到队员，全都是疯子，而这群疯子，却意外地接受了更墨年。每天不停地打架打架打架，如若不是静灵廷内禁止解放斩魄刀，或许她早就已经重伤不治。然而伴随着她的，当然是实力的进一步提升，以及对直接攻击系斩魄刀的进一步领悟。
　　顺便一提，十一番的副队八千流‘金平糖’小姐悄悄告诉了更墨年，她将要组织‘女性死神协会’的小秘密。只是，更墨年婉言拒绝所有职务，只是挂名会员。
　　在十二番队的一个月，或许是她呆的最安稳的日子。见到浦原喜助所带来的安心感，使她连砸碎一整套实验器材都不会有一丁点的愧疚之心。‘宇超美’小姐依然顶着她可爱的雀斑对人使用‘脸部整形飞脚’，只是，两人在‘机缘凑巧’（其实是浦原陷害）的情况下，简单地‘切磋’（事后日世里在队舍里躺了三天）后，‘脸部整形脚’几乎全部聚集在了更墨年身上。
　　她还是没有忍住，告诉了浦原她昏迷期间在梦境中看到的现象，然后，不意外地看到了他肃然的脸。直觉告诉她，体质的改变，一定是跟那只大虚的攻击有关。
　　“呐浦原，你说，我会不会一不小心，变成了虚？”更墨年靠着走廊的栏杆，漫无目的地望着深蓝色的天空。身边，浦原喜助平稳的呼吸声，在着寂静的夜下，显得异常清晰。
　　“不会。”浦原喜助干脆地给出了答案。
　　“你怎么知道？”她反问。
　　“直觉。”又是一个干脆的答案。
　　撇嘴。‘技术开发局’的局长，竟然用‘直觉’一词，而不是数据？
　　“我要是真变成了虚，第一个杀的，肯定不是你。”更墨年笑道。
　　“为什么？”浦原也来了兴致。
　　“因为……”她顿了顿，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斩魄刀，一把架在了浦原喜助的肩膀上，“因为，我还要留着你，把我从虚，变回来呀～”
　　浦原喜助不躲不闪，任凭更墨年的刀在自己肩膀上一点一点，听着她答案，终于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眼睛盯着自己脚下的软软青草，许久都没有抬起头来。
　　“放心吧，浦原喜助会保护西洞院墨年的。”他淡淡地说。
　　瞬间就让她怔在了原地。
　　记得……很多年前的一个大雨夜，她也曾躲在母亲的身后，听着母亲在雨中对着父亲声嘶力竭地喊着要保护她。那时候，她第一次因为内心的巨大震动而痛哭不止。
　　轻轻捂住嘴，更墨年笑了出来。
　　呵。
　　“白痴。”更墨年一脚踢在了浦原脸上，“姐姐我是软柿子吗？！”
　　“墨年你怎么也学日世里啊！～mo，都被你们两个毁容了～”
　　“毁的就是你的容！～怎么，敢不敢打一场？我就不信我打不过你！”
　　“诶？那你一定要先做好向浮竹队长报告的准备，不然进了四番队，就不好说了～”
　　“浦原喜助！！你给我过来！！”
　　“……”
　　“……”
　　保护谁，不保护谁的问题，从来对于她来说，都是如此的矫情。
　　只是，更墨年到死都不会承认，当年浦原喜助说出那句话时，她曾经，泪流满面。
　　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时间一日一日的过，更墨年也终于走到了实习旅程的尾端。
　　最后一站，五番队。
　　还没走到门口，就已经看到蓝染副队长的身影。
　　“墨年小姐，欢迎来到五番队。”蓝染偬右介微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蓝染副队长特地迎接，墨年受宠若惊。”更墨年淡淡地回复。
　　对于蓝染，她总有着一种无法靠近的感觉。或许是因为磁场不合？
　　受宠若惊？
　　蓝染好笑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为什么，他没有看到任何受宠若惊的表现？
　　走在去队长室的路上，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蓝染一直在注意着后方的更墨年，他猜不透这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那未免也太真了。
　　西洞院墨年。
　　看似很简单，却总做出出人意表的事情。无论是在真央时承受着全校的流言蜚语，还是后来，昏迷一年刚刚苏醒，便被中央四十六室送进那有去无回的‘蛆虫之巢’，甚至于在13个番队里轮流实习。种种这些，如果换做普通人，精神上就算不崩溃，也已经差不多了。而她，却总是这一种表情。
　　真的是，看得人，非常窝火啊……
　　“蓝染副队长。”更墨年突然开口，语调依然是淡然无味。对上蓝染，她总会下意识地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恩？怎么了？”蓝染回过头。
　　更墨年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想问……市丸银他，在哪儿？”
　　蓝染挑了挑眉毛。
　　差一点忘记了。
　　他的三席，天才市丸银，对这个女人来说，不是一般的特殊啊～
　　“你说银啊……”蓝染顿了顿，敛下眼眸。
　　更墨年不由抬起头。
　　“一个月前，银在任务中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昏迷中。”蓝染一脸严肃。
　　脚步忽然就停了下来。
　　“不可能，我上个月还在四番队，根本没有看到他。”更墨年皱起了眉头。
　　蓝染苦笑。
　　“银他，在隔离区的结界里，除了队长级，根本没有人可以进去。”

　　黑云

　　更墨年呆呆地站在原地，望向蓝染的眼睛里满是震惊。蓝染静静地回望她，脸上也是写满了痛惜。
　　几乎是一瞬间，更墨年回过神，收回目光，但内心的震惊却无法平息。蓝染没有撒谎，每个人在撒谎时都会下意识地做一些掩饰，不是撇开目光，便是灼灼直视。而蓝染，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
　　况且，他不可能用这个理由来撒谎。自己完全可以从平子那里得到答案。
　　那么，银是真的出事了。
　　深吸一口气，更墨年敛下了眼眸。
　　“走吧，蓝染副队长。”她缓慢开口。说着，平静地迈开步子，走在了前面。
　　“平子队长要等急了。”
　　如果他真的出事了，那么现在即使见到也没有任何的作用。既然已经被隔离起来，那么就表示队长级已经投入了大部分的注意。
　　那就更没有她更墨年插手的地方了。
　　蓝染看着立刻恢复了正常的更墨年，有些惊讶地掀了掀眉毛。反应很快，情绪控制的也很好……果然是个人才。
　　快步追上更墨年，与她并肩同行，两人却没有再进行任何的交流。
　　到达队长室的时候，蓝染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平子的声音。两人推门而入。
　　房间里飘荡着一种更墨年非常熟悉的嘈杂重金属音乐，她不禁有些想抽嘴角。而正在照镜子的齐刘海变态，则是头也不回地说，“真是慢啊～”
　　更墨年微笑着咬牙切齿，“让您久等了，平子真子队长。西洞院墨年，前来报道。”
　　旁边的蓝染则是推了推眼镜，“队长，这个音乐比上次的还不适合您。”
　　平子真子转过身，顶着他那张苦瓜脸，咧开嘴，“偬右介，你要学会欣赏，告诉你，这是来自现世的爵士乐啊～”
　　蓝染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听过。”
　　更墨年翻了个白眼，“请恕我直言队长。”
　　平子斜过眼神，“恩？”
　　“这个音乐，在现世，其实叫做摇滚。”
　　一阵沉默。
　　“那么偬右介，你负责给她分配队务，这一个月，她就交给你了。”
　　“队长，你转移话题了。”
　　“闭嘴偬右介，快带她下去。”平子拖着长音，随后立刻转过头继续照起了镜子。
　　“是，队长。”蓝染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更墨年，“走吧。”
　　“恩，好。”更墨年忍着没有笑出来，转身和蓝染一起朝门外走。
　　“慢着，”平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偬右介你先下去，西洞院留下，我有话说。”
　　蓝染怔了一下，随即独自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站在门外，若有所思地顿了顿，忽然笑了笑，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更墨年疑惑地站在原地，却意外地半天没有动静。
　　她在等平子开口，而平子，也在等着她的反应。
　　终于，更墨年一把走上前拿掉了留声机，房间里的音乐声顿时烟消云散。平子这才转过头，一屁股做在了队长位子上，挑着眉毛打量着眼前的人。
　　“听日世里说，你把她打得在四番队躺了两天？”平子突兀地开口……
　　“如果你是指几个月前和猿柿副队长的切磋的话，是的。”更墨年淡淡地回道。
　　“用了斩魄刀吗？”平子换了个姿势。
　　“没有。”
　　“用鬼道了吗？”
　　“没有。”
　　“单纯的白打？”
　　“是的。”
　　“哦？”平子惊讶地拖长音，“听说，你的白打是我们五番队的三席，市丸银指导的？”
　　更墨年点点头，“是的。”
　　“你撒谎～”平子一把把腿架在了桌子上，如果让蓝染看到，估计又要叹气了。
　　“我没有。”更墨年淡然。
　　“只是白打的话，单在力气上，你只是一个连席位都没有的新人，怎么可能敌得过日世里？”
　　原来是因为这个……
　　更墨年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当然，她肯定，平子也能听到。
　　“回平子队长，”她抬起头，淡漠地望着眼前金色的齐刘海，“墨年曾经被关在‘蛆虫之巢’里整整6个月。您知道的，那个地方都关着些什么样的人，当然，也应该知道，我一个刚加入的新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平子微微挑了挑眉毛。
　　“然而6个月后，我完好无损地从里面出来，这代表什么，您也应该知道。”
　　代表什么？平子真子当然知道！
　　‘蛆虫之巢’里任何人不允许携带斩魄刀，如果那些人‘欺负新人’的话，更墨年只能徒手抵挡。完好无损地从里面出来，只能说明，她可以徒手挡住他们任何的攻击！
　　单是这一点，就已经比日世里强多了。
　　看着眼前穿着死霸装的黑发黑眼女人，平子真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当然不是为了替日世里抱不平，刚才的那些问题，也只不过是在证实着自己的猜想而已。把她留下来，只有一件事。
　　他的眼光不会错。眼前的这个女人，比她所表露出来的，要强的多。
　　“西洞远墨年。”平子淡淡地开口。
　　“在。”
　　“你在五番队实习的这一个月里，有一件事，想请你帮我做。”
　　更墨年皱了皱眉头，探究地望向眼前看似懒散的男人。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她来出面的？
　　平子那懒散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什么样的威压和睿智？
　　“为什么是我？”更墨年开口。
　　“因为你适合。”平子直直地看着她。
　　忍不住挑了挑嘴角，“谢谢队长大人信任。”
　　“不客气，我一向非常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实力。”
　　“小心栽在自己手上。”更墨年又一次发挥着她恶毒诅咒的本领。
　　“放心，即使这样，死的也不是你。”平子咧开嘴笑着。
　　更墨年直直地看着平子，勾起了嘴角，“说吧，什么事情？”
　　听着她的回答，平子也忍不住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一时间，竟然让更墨年有一种，他们两个狼狈为奸的想法。
　　“听好了，我想要拜托你做的事情是，”平子一把撑起身体，隔着一张桌子，和更墨年的鼻尖相隔，仅仅几厘米。
　　“我要你，呆在蓝染身边。”
　　更墨年抬起眼和平子对视，不意外地看到一丝决绝。
　　“可以。”她淡笑。“有个条件。”
　　平子重新坐回了座位，邪邪地笑，“说。”
　　更墨年也笑了起来。
　　“我要见市丸银。”
　　＃＃＃＃
　　走出平子房间的时候，蓝染正好从远处走了过来。简单招呼过后，他带着更墨年来到了她这一个月的临时宿舍。
　　“那么，收拾好以后就请来找我，然后我们再分配队务。”蓝染说着，转身退出了房间。
　　更墨年望着紧闭的房门，神色有些凝重。
　　平子的意思，无非是让自己在这一个月里监视蓝染。只是，如果蓝染真的有问题，那心思缜密的程度，就真的太可怕了，相信即使是只呆一个月的她，蓝染也会十二万分地防备。
　　自己好像，接了一个不得了的任务啊……
　　选择更墨年的原因很简单。她只在五番队呆一个月，这样短暂的时间，根本不会有人把她放在心上。况且，在市丸银受伤的情况下，让她跟着蓝染，实在是再适合不过。
　　最重要的是，她还欠着平子真子一个人情！
　　“看来，这一个月，不平静咯～”更墨年自言自语。
　　平子认定蓝染有问题。是要在市丸银受伤昏迷的这些日子做些什么吗？
　　更墨年皱眉。
　　在自己即将来到五番队的时候市丸银受伤，是不是有些巧合？
　　自嘲地笑了笑，更墨年决定不再想这些问题。她的任务只是呆在蓝染身边而已，用眼睛记录就好，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平子去操心吧。
　　前提是，火不要蔓延自己身上。
　　“蓝染副队长，西洞院墨年前来报道。”更墨年站在蓝染门外，恭敬地说道。
　　“请进。”蓝染好听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更墨年推开门，发现蓝染正被埋没在一大堆的文件里。旁边不远处有一张崭新干净的桌子，上面放着一整套的文房。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蓝染副队长，请问，我需要做什么？”
　　蓝染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苦笑了一下，“你也看到了，队长这么懒惰的人是肯定不会去处理文件的，墨年小姐就坐旁边那张桌子，帮我整理文件吧。”
　　“……”
　　“有什么问题吗？”
　　更墨年抽了抽嘴角，“不，没有。能和蓝染副队长在一个房间里办公，是墨年的荣幸。”
　　蓝染呵呵地笑了起来。
　　荣幸？你那抽搐的嘴角是什么意思？
　　她现在，应该是在诅咒平子队长吧～
　　更墨年认命地在旁边位子上坐下，接过蓝染递过来的文件，简单听了过程和要求以后，埋头开始整理。
　　原本还想着怎么接近，现在这么看来，也太顺利了吧？
　　把自己放在他的眼皮底下，自己监视他的同时他也监视自己，还真省去了不少麻烦……
　　蓝染，你够狠。
　　两人各怀心思，都沉默下来，房间里只有“沙沙”地纸张翻飞声。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两人在和文件做斗争的时候，突然，房间门被一脚踢开，平子的身影赫然出现。
　　无所谓地收回腿，在蓝染的一片黑线下，平子脸色凝重，拉着他那特有的长调，对房间里的两个人说，“出来，跟我走。”
　　更墨年和蓝染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疑惑。平子又在发什么神经？
　　一路跟着平子，三人都难得的沉默。更墨年不禁有些心跳加快，平子，这是要带她去见市丸银吧。
　　“队长，出了什么事情？”蓝染看着那和平时不太相同的平子，疑惑地问。
　　走在前方的平子头也不回地说，“闭嘴。”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里？”蓝染又问。
　　“我让你，闭——嘴！”巨大的灵压铺天盖地袭来，更墨年和蓝染两人均被定在了地上。
　　平子，好强……
　　忽然，灵压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平子依旧没有回头，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一些。
　　更墨年心里一紧，和蓝染对视了一眼。
　　出事了。
　　以她和平子仅有的几次接触中可以看出，平子是个很懒散的人，平时走路不紧不慢，连腰都懒得直起来，对蓝染说话的语气更是拖着长调的无所谓。
　　然而今天……更墨年看着这明显又加快了的速度，肯定了平子的反常。
　　“平子队长，如果着急的话，我的瞬步也是可以勉强跟上你们的，不用顾及我。”更墨年开口道。以她的瞬步，跟上平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只是，她还不想那么显眼。
　　“你也闭嘴。”平子沉沉地说。但立刻，脚下的速度就又快了许多。
　　三人终于开始用瞬步赶路。
　　很快，三人在四番队门口停了下来。望着上方大大的“四”，蓝染疑惑起来。
　　“队长，我们到四番队做什么？”
　　前方的平子终于转过身，脸上竟是从未出现过的深沉。
　　“我接到卯之花队长的通知，三席市丸银病情突然恶化……”
　　更墨年瞬间睁大了眼睛。
　　“……灵压，随时可能消失。”
　　——To Be Continued

　　压城

　　事实上，更墨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怀着一个什么样的心情走进了隔离室。
　　眼睛直直地落在了唯一的那张床上，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变得缓慢异常。
　　银色的碎发遮盖住了紧闭的眼睛，薄薄的嘴唇也已经没有了惯常的弧度，原本就显得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了一丝的血色，却越发突出了棱角分明。
　　如今的市丸银，平静地躺在那张不属于他的床上。
　　平静地睡。
　　更墨年伸出手，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了回来，手上凡是触碰到的地方，皆是一片通红。
　　这就是队长级的鬼道屏障吗？
　　“平子队长，”更墨年缓慢地开口，“可不可以，让我进去看看？”
　　沉默了一下，平子抬手一挥，屏障中被打开了一道狭窄的门。
　　“一分钟。”
　　“谢了。”更墨年点点头，一脚迈了进去。
　　一分钟也好，一秒中也好。她只想靠近他，然后仔细地看看他。如果真的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了，她宁愿在他没有消失前，先行离开。
　　缓缓地弯下腰，更墨年一只手轻轻地拨开床上人额前的发，就像是在触摸一件极至珍贵的宝贝，然后看着他清晰的面庞在自己眼前放大清晰。
　　眼前的市丸银，连睡着的时候，眉头都不会皱哪儿怕一下。从开始到现在，始终如一。
　　这样一个洁净简单的人，自一开始就认好了自己的路，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下去。就算是前路有多少敌人多少障碍，都义无返顾。
　　他开心地做着自己，又怎会皱眉头呢？
　　“呐，银，离开的这么早，我都有些不知所措呢～”更墨年低声自言自语。
　　她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到底对于她来说，市丸银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还没有弄清楚，对于市丸银，她到底是爱情，还是单纯的崇拜欣赏。
　　真的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屏障外，看着更墨年的动作，平子蓝染两人难得都保持了绝对的沉默。半晌，平子才开口。
　　“偬右介，墨年和市丸银……”
　　蓝染敛下眼眸，浓重的阴影遮盖住他的眼睛，“似乎，墨年对银，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银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
　　平子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眼睛定定地注视着里面的一举一动，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房间里，更墨年蹲下身，轻轻地半趴在床的边缘，望着近在眼前的市丸银，大脑沉重得无法思考。应该告诉乱菊的吧？可是……要怎么开口？
　　难道要说，市丸银，从此不能再微笑，不能再陪你喝酒，不能再随手变出柿饼给你吃？
　　不可能的吧。
　　“市丸银，你还真是……”
　　话说到一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更墨年仿佛触电般，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全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缓慢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床上的市丸银，小心翼翼地靠过去，鼻尖擦过他的衣袖。
　　顿时楞在了原地。
　　眼前的市丸银，身上连一丝的味道都没有！！
　　不可能。
　　更墨年狠狠地摇了摇头。
　　这里不是现世的医院，没有所谓的酒精味和医药味。在四番队呆了整整一个月的她清晰地知道，一个人的气味，绝对不可能会因为治疗而被掩盖。
　　即使是身体放在这里一个月，人身上长时间所带着的微弱味道，是绝对不会消失的。
　　难道……
　　“喂，出来，要走了。”
　　平子的声音瞬间在房间里响起，更墨年猛地抬起头，蓝染已经站在了自己身侧，脸上带着淡淡的哀伤，一只手搀扶着自己从地上起来。她对上蓝染的眼睛，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
　　“墨年，走吧，你这样会打扰到银的。”蓝染回望她，轻声说。
　　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头，血腥味瞬间袭击整个口腔。强烈的刺痛使更墨年的大脑瞬间清醒，强制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格开蓝染的胳膊，看了一眼床上的市丸银，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这简直荒诞至极，没有人会相信她！
　　极力控制着全身的颤抖，更墨年竟有些恐惧。
　　如果这是谁的阴谋的话，他们想达到的目的，不用想就知道，一定不会被尸魂界认同！
　　然而这只是她片面的猜测，她甚至连证据都没有！
　　沉默不语地走在平子身后，她极力使自己保持着绝对的冷静，然而已经不再稳定的灵压却出卖了自己。
　　“西洞院……”
　　“叫我墨年！！”更墨年一个没忍住，低吼出来，“我讨厌那三个字！”
　　平子惊讶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面前的女人，吃惊不已。他这才发现，一向冷漠的更墨年，竟然因为他手下的第三席，连自己的脾气都无法控制。
　　“……对不起。”顿了顿，更墨年开口，她知道，刚才自己有些失控了，“平子队长，万分抱歉，我失礼逾越了。”
　　平子冷笑了一声，没有理她，而是转向旁边的蓝染偬右介。
　　“偬右介，回去以后，为第三席，准备队葬。”
　　＃＃＃＃＃＃
　　随后的两天，更墨年反而平静了下来。
　　队葬仪式已经准备完毕，五番队上下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重，平子房间里摇滚也好爵士也好，再也没有出现任何的音乐。蓝染和更墨年两人，依旧每天忙碌于各个队之间的联系，以及堆积如山的文件整理批示。
　　四番队依旧没有传来市丸银的任何消息，卯之花队长在拜访过一次平子真子之后，也没有再来过。这对于五番队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更墨年向蓝染以及很多队员问清楚了市丸银受伤的原因。一个月前，流魂街出现数量不少的虚，当时还在四番队的更墨年自然是知道的，而且还抱怨了两天工作量的增加。只不过，由于她对于药理并不是非常精通，再加上上级对于队员们的隐瞒，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伤员会突然增加。
　　自然也没有见到市丸银。
　　流魂街的虚，是由五番队三席带队出面消灭的。虚消灭了，但剿灭小队却死伤惨重，三席更是正面受到了大虚的攻击。
　　更墨年听着队员们的叙述，缄口不言。
　　正面受到攻击，市丸银扛不住？
　　她怀疑，却不知道究竟要怀疑些什么。
　　直到有一天，被文件埋没的蓝染更墨年两人突然被平子一把拖了出来，她才感觉到，似乎事情有了些转机。
　　“跟我走。”平子冷冷地抛下一句，便立刻朝门口走去。
　　蓝染和更墨年两人面面相觑，心里同时叹一声：怎么又是这一句？！
　　“平子队长，请问出了什么事？”更墨年开口。
　　顿了顿，平子的声音冷冷传来。“流魂街草鹿区出现大虚，疑是上一批的同伙。”
　　更墨年惊讶地微微张开嘴。
　　“意思就是说，就是这些虚重伤了银，是吗，队长？”蓝染接过话。
　　“恩。”平子简单地回答。“墨年，你只是临时队员，可以选择不出任务。”
　　更墨年撇撇嘴，“我现在是蓝染副队长的下属。”
　　让她监视蓝染的任务，现在才开始是重点，就算平子愿意让她离开，更墨年自己，也早已经来了兴趣。
　　三人来到门口，五番队的一队队员已经集合完毕。平子面对队员们站定，抬手一挥，“各位，目标流魂街草鹿区，出发。”
　　早在更墨年刚刚来到尸魂界的时候就已经听说，流魂街的街区是以安定程度来划分的。数字越靠后的，秩序就越乱，而他们这次所要去的76区，则是流魂街最乱的街区之一。
　　环顾着周围的房子，更墨年有些乍舌：乱菊她，还真是送自己去了一个非常好的地方啊……如果运气不好来了这里，估计她根本不会活到现在！（作：女儿，其实你小看自己了。）
　　“大虚出现的区域已经得到确定，共有三处，现在，我、偬右介，以及……”平子扫视了一眼下面的队员，最后目光落在了更墨年身上，“以及，第四席，分别负责消灭一处。下面，行动！”
　　众人齐声：“是，队长。”
　　平子看了一眼更墨年，皱了皱眉头，“西洞院墨年，你跟着偬右介。”
　　更墨年点点头。
　　“偬右介，”平子又开口，“尽快完成任务。”
　　“是，队长。”蓝染推了推眼镜。
　　说完，三人立刻瞬步离开原地，奔向各自的方向。
　　蓝染和更墨年小队所负责的区域，在草鹿区的边缘地带，映入他们眼帘的，有五头大虚。
　　“怎么会这么多？！他们是怎么进到尸魂界的？！”更墨年听到身后的队员惊呼。
　　大虚的体积大得惊人，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狼藉，居民因为都是灵魂体，几乎全都进到了大虚的嘴里。死神的出现，使虚群顿时兴奋起来，尖锐的声音自大虚口中传出，红色巨大的虚闪已经朝蓝染众人招呼了过来。
　　“动手！”蓝染一声令下，众人顿时分散开来，拔刀冲向了虚群。
　　“墨年小姐，请呆在我……”
　　“不用管我，我自保没有问题。”更墨年先一步截下了蓝染的话，拔出斩魄刀砍向了大虚。
　　蓝染看了看她的身影，没有多说，也加入了战斗。
　　大虚的身体非常耐打，更墨年一刀砍上去，竟没有丝毫的痕迹留下。皱了皱眉头，白打和剑道并不是她的强项，那干脆就用鬼道攻击好了。
　　“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轰！”
　　更墨年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是吧？皮这么硬？！
　　“西洞院小姐，请用鬼道辅助我们攻击！”一个声音自不远处响起，更墨年点点头。她的鬼道，在五番队很是出名。
　　抬起手，对准大虚的面具，更墨年开始接连不断地用鬼道轰炸。如今的她，实力早已经提高不少，发几个鬼道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舍弃了咏唱的鬼道虽然威力不够，但速度很快，她就不信大虚能反应过来！
　　“破道之十一，缀雷电！”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破道之三是三，苍火坠！”
　　“破道之五十八，天岚！”
　　“……”
　　周围的队员们都已经呆楞在原地，看着在半空中不停发射鬼道的更墨年，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西洞院……好厉害！舍弃咏唱的鬼道竟然可以这样不停地发！！”
　　半空中只顾着发鬼道的更墨年却没有听到。她向上帝发誓，她绝对不是为了耍酷才舍弃咏唱的，实在是因为，每一个鬼道的呪文真的是太长了，她记不来……
　　眼看着大虚的视线已经被自己完全遮盖，甚至连虚闪都来不及发，更墨年却发现，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有人动手！
　　“你们在楞什么？！还不上去灭了他！！”更墨年怒。
　　众人猛地一下反应过来，提起刀便急速冲了上去。然而，一刀还没劈下去，这只大虚已经轰然倒地，化为灵子消失。
　　这一下，不光是队员们傻了眼，就连正在战斗中的蓝染，也忍不住朝这边看来。
　　半空中的更墨年有些懵。
　　这个大虚，被自己单纯地用鬼道轰死了？！！
　　哈……这还真是……哈哈……
　　打击，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从空中落下，更墨年表情复杂地走到一边，连续使用鬼道使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没有大碍，只是体力消耗的有点多，但也仅仅是‘体力’消耗了而已。退出了战圈，更墨年冷眼看着仅剩的一只大虚垂死挣扎，不知是否应该高兴。
　　原来……实力已经提升了这么多了吗？
　　五只大虚，她自己轰死一个，队员们杀了一个，蓝染杀了三个。他们队，还真是硕果累累啊～
　　“墨年，你……”
　　一个声音突然自耳边响起，更墨年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蓝染，脸上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条件反射般。
　　“蓝染副队长，我脱力了。”
　　她发誓，她不是有意要欺瞒的，只是实力提升这个事实，她还没有完全接受。直觉告诉她，四处炫耀的话，后果绝对会很惨。
　　“已经站不起来了吗？”蓝染弯腰把她来了起来，“墨年应该从来没有参加过战斗吧？”
　　更墨年任由蓝染扶着她，听到他的话，点了点头。
　　“任是谁这样连续发鬼道都是会撑不住的，你太不小心了。”蓝染扶着她朝队伍走去。
　　更墨年只能干笑。
　　“好了，现在，我们就去和队长会合吧。”蓝染架着她。
　　“恩。”
　　“各位，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现在，我们可以出发去和队长会……”
　　——轰！
　　蓝染的声音戛然而止，吃惊地定在原地。
　　瞳孔瞬间收缩，更墨年微微张开嘴，却发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巨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而来的是，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灵压。
　　“……银？”

　　单向

　　曾经有人说过，有些事情，发生时不会怎样，但结束后，却会被人永远记住，成为漫长回忆中的一小部分。或难过，或后悔，或喜悦，或无奈。
　　只是结局，都一样。
　　都会因为这件事，而分道扬镳。
　　＃＃＃＃
　　不可置信地轻呼出那一个名字，更墨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被谁狠狠劈了一刀。而身边的蓝染，也楞在了原地。
　　只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同时冲向了那灵压出现的地方。
　　更墨年想也没想就飚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甚至连蓝染都略逊一筹，只是，此刻她已经无暇顾及实力是否暴光。脑子里不断地演示着各种各样的情况，但却没有一种能明确地表示出，那个人，真的是市丸银。
　　她不敢想象，如果真的是银，她会是个怎样的感受。
　　当他们赶到时，眼前的景象令两人又一次怔住。
　　平子真子此刻站在离更墨年不远的地方，表情严肃。他瞥了一眼刚刚出现的两人，没有说话，目光立刻又回到了前方的战斗上。
　　而眼前，正和那头大虚战斗的，赫然就是市丸银。
　　银色的发在人们眼中异常的显眼，苍白的脸上还带着丝丝血迹，黑色的死霸装此刻已经变得残破。市丸银高高跃起，挥起刀，狠狠砍在大虚的头上，大虚轰然倒地，变为灵子消失。
　　更墨年的眼睛定在了被平子一把扶住的市丸银身上，脑子里空白一片，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要摆什么样的表情。蓝染也走了过去，他们在说些什么，更墨年统统没有听见。
　　大家都围了过去，亲切地看着他们的三席，平子脸上难得柔和了一些，蓝染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所有人都兴高采烈。
　　他们打了胜仗。
　　市丸银，也打了场漂亮的战斗。
　　敛下眼眸，更墨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开。
　　既然有些事情你不想让我知道，我便永远不会探究。
　　自作聪明，是对你的侮辱和愚弄。
　　“墨年。”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丝丝苍白，“要去哪儿？”
　　更墨年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市丸银，“我累，先回队舍了。”
　　“墨年，你不是最想见银吗？怎么还没打招呼就走？”蓝染笑道。
　　更墨年看了一眼市丸银，后者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笑容，“副队长，我现在能站着已经不错了，银既然回来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蓝染恍然大悟，“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你刚才灵力消耗太多，的确应该休息了。”
　　更墨年点点头。
　　“墨年。”市丸银开口。
　　他走过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在更墨年面前站定，露出大大的笑容，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干柿香逐渐弥散，刺激着更墨年所有的神经。他开口，用着难得的正经语调。
　　“你能去看我，我很高兴，虽然不能和你交流，但我很开心。”
　　更墨年望着眼前的市丸银，忽然有些难过。她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关系。”
　　欺骗我，没关系。
　　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
　　所谓的喜欢崇拜守护憧憬，种种情感，都只是单方面而已。
　　跟你，没关系。
　　越过市丸银，她看向平子，“队长，我先告辞了。”
　　平子懒散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更墨年，随即开口，“我也要先行一步向总队长汇报，偬右介，整顿以后直接回队舍。”
　　“是，队长。”
　　平子走到更墨年身边，瞥了一眼旁边的市丸银，“墨年，走了。”
　　＃＃＃＃＃
　　回去的路上，平子和更墨年一前一后。
　　“队长，一个月的实习快结束了。”更墨年淡淡开口，“您知道结束后，我要做什么吗？”
　　平子顿了顿，答道：“总队长应该会让你正式进入番队。”
　　“我能选择吗？”
　　“谁知道～”
　　更墨年撇撇嘴。
　　“队长，一个月前，你让我做的事情，现在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恩。”平子懒散地开口，“有什么要说的吗？”
　　更墨年顿了顿，张开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随便说，没关系。”平子看了她一眼。
　　抿了抿嘴，她开口，“蓝染，我看不透。他没有丝毫的破绽，通常这样的人，很危险。”
　　平子点了点头。“关于市丸银，你怎么看？”
　　更墨年面无表情，“墨年只是区区一个预备队员，能有什么看法？”
　　平子嗤笑，“别开玩笑了，早在我带你去见市丸银的时候，你就已经有想法了不是吗？”
　　“……”
　　“不想说没关系。反正，你对市丸银……”
　　“我对他，什么都没有”更墨年截下他的话，“队长，你看错了。”
　　“哦？”平子冷笑，“随便你。”
　　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对于市丸银来说，更墨年什么都不是。
　　而对于更墨年来说，市丸银却是特殊的。
　　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更墨年自嘲地笑了笑。
　　明知道自己被欺骗，却还什么都不能做。
　　这叫自作自受。
　　她懂得拥有，也懂得放弃。她知道什么事情她该插手，什么事情该远离。她也知道，什么人值得她付出，什么人值得她守护。
　　偏偏，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
　　理解成欺骗她是因为市丸银不想让她卷入危险也好，理解成市丸银他或许根本就不屑于告诉她也好。
　　结果都是一样。
　　她更墨年，和市丸银，走的路，并不是同一条。
　　她只需要，保留那份喜欢也好崇拜也好的感情。这就可以了。
　　“呐，平子。”更墨年开口。
　　平子停下脚步，回过头，微微挑了挑眉毛。连‘队长’二字也省略了？
　　“一直以来，谢谢你的照顾了。”
　　无论是在真央，还是在五番队。
　　“呵。”平子咧开嘴笑了起来，“你还真有够文艺的。”
　　“……”
　　“不要说废话，我不喜欢听。”
　　“……那真是不好意思，说废话是我的一大爱好。”
　　“你信不信我现在去告诉总队长你隐藏实力起码达到四席水平？”
　　“平子真子，你想尝尝西洞院墨年改良版的‘脸部整形踢’吗？”
　　“……果然日世里是被你带坏的，我说最近怎么越踢越狠……”
　　“还真是谢谢你夸奖了～”
　　“不用客气。”
　　“没事没事，你是队长，踢一下也没关系……”
　　“……”
　　“……”
　　在五番队剩下的日子里，更墨年除了每天跟着蓝染整理大堆大堆的文件以外，就是偷平子的‘爵士乐’、‘摇滚乐’来听，再不然就是和队员们切磋。
　　她在流魂街单纯用鬼道轰死一只大虚的英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五番队。
　　市丸银已经从四番队回来，虽然身上还缠着绷带，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卯之花队长说，在更墨年他们接到任务之前的一天，他的伤势突然好转，等四番队的队员们发现时，他已经赶往了流魂街。
　　虽然说伤势好转，但勉强和大虚交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只是还好，都是些皮外伤，市丸银自己申请回到五番队静养，四番队人员也不再阻拦。
　　所以，这也造成了每次更墨年在和队员们切磋时，都会看到一个缠着绷带的银发少年，坐在走廊的栏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的景象。
　　让她好几次差点‘失手’把栏杆给轰了。
　　“呀，墨年你难道要杀了我吗？我可是伤员啊～”市丸银轻轻一跃，躲过更墨年发过来的赤火炮。
　　“不要盯着我看，否则我就告诉乱菊让她收拾你！”更墨年咬牙切齿。
　　“啊啦啊啦，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呢？”市丸银小心翼翼地避过了关于乱菊的话题，一副理所当然的无赖样。
　　“银，我不介意告诉蓝染副队长你没有定期去四番队复查。”
　　“因为，已经好了啊～”
　　“那就打一场？”更墨年挑眉，“‘老师’，你起码也要检查一下学生我的白打水平啊～”
　　“呵呵，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先去向蓝染副队长报告，你又毁了一个栏杆哟～”
　　“……”
　　“呵呵呵呵，蓝染副队长听到他又要修理栏杆，一定非常高兴～”
　　“……市丸——银！”
　　“什么事？”
　　“破道之三十三，苍……”
　　“队长，蓝染副队长，小墨年又要破坏公物啦～～～”
　　“……”
　　更墨年很喜欢现在的状态。
　　有些事情，即使没有忘记，只要不去想，就依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可以坦然地面对市丸银，面对蓝染，面对所有人，没有人会知道，就在几天前，她有多么的失望。
　　甚至于，她可以，永远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
　　只不过是，心里的那个坎，消不去了。
　　“银，明天我就要去见总队长了。”刚接到通知的更墨年正靠着栏杆，和市丸银并排坐着。
　　“墨年有特别想去的番队吗？”市丸银眯着眼睛，手抄在衣袖里，随意地问。
　　更墨年摇摇头，“暂时没有。所以，我听总队长安排。”
　　市丸银笑了笑，没有答话。
　　以前海燕问自己想去哪儿个番队，她会说五番。现在，却反而犹豫了。
　　真是没出息。
　　一天的时间对于尸魂界来说，非常快。
　　当更墨年被平子带到一番队门口的时候，旁边走来两人，拿走了自己的斩魄刀。
　　“队长会议，不允许携带斩魄刀。”来人解释道。
　　更墨年看了一眼平子，后者直接一招手，“走了。”
　　走进大厅，平子直接在自己位置站定，更墨年这才看到，原来他们是最晚到的两个。抬起头，环顾周围，不禁有些好笑。这里，所有的队长，全部认识自己，浮竹队长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精致的脸庞，卯之花队长也没有辨辫子，只是简单地把头发朝前固定好。夜一朝自己眨了眨眼睛，浦原则露出了笑容。
　　目光落到中间，披着白色法披的老头子正拄着拐杖威严地看着自己，更墨年单膝跪下。
　　“西洞院墨年，见过总队长和各位队长。”
　　总队长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威严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不错，连席位都没有，就可以抵挡住吾等的灵压。”
　　更墨年低着头，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原来一个个都在试探我！！活了几百年，都不觉得脸红！！
　　悄悄瞥过头，眼前却刚好和浦原喜助对上，后者忍笑咳嗽了两声。
　　卑鄙！
　　“各位队长，对于西洞院墨年进入哪儿个番队，有什么提议？”山本总队长开口。
　　大厅里一片寂静。
　　“总队长，可否听一听西洞院自己的意见呢？”卯之花队长首先开口。
　　山本总队长应了一声，“西洞院。”
　　更墨年抬起头，看了看中间的总队长，又看了看夜一和浦原，最后低下头，“西洞远墨年，愿听总队长安排。”
　　自动放弃了一切的选择。
　　这本就是她的个性。哪儿里都一样，她都可以活下去。
　　“各位队长，有什么要说的？”总队长环顾四周，“如果没有，老夫就擅自决定了。”
　　大厅依旧一片寂静。
　　“鉴于西洞院墨年这一年多的实习情况，考虑到她的能力和实力，老夫决定，从明日起，她正式进入——三番队！”
　　……诶？
　　“三番队？”京乐春水笑道，“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小墨年整理文件的水平可是比得上我家莉纱美眉啊～”
　　“况且，三番队队长刚刚上任，适当增加人手也是好事。”浮竹点头。
　　“小墨年可是很强的哟～”浦原打趣。
　　“完全同意。”平子拉着长调符合着他的说法。
　　“呵呵。”三番队队长凤桥楼十郎干笑。
　　三番队啊……
　　“如果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了。”总队长发话。“西洞院。”
　　“是。”更墨年开口，“西洞远墨年领命。”
　　起身，更墨年朝着凤桥楼十郎的方向深深鞠躬。
　　“三番队西洞远墨年，从今以后，请队长多多照顾。”

　　七年

　　三番队队长凤桥楼十郎，是个有着柔顺金色头发的温柔的男人。
　　这是更墨年在三番队这么多年来，最大的感受。
　　无论是从一开始她被总队长分到三番队，还是之后很长时间的长处，这个长相有点英伦特质的男人，从头到尾都露着温柔羞涩的笑容，让更墨年以为，除非有一天自己毁了双殛之丘或者忏罪宫，否则他绝对不会朝自己发火。
　　包容一切的宠腻感。
　　这一点，三番队所有的队员全都有所感受。
　　“墨年三席，又要去找队长喝酒了吗？”一位正在院子里练习的队员，看到走廊里的更墨年，笑着打招呼。
　　他可是知道的，他们的三席，从来不让别人称呼她的姓氏，如果不听，那一定就是赤火炮伺候。虽然一开始很多人都不习惯，毕竟不能直呼上司的名字是理所当然，然而，墨年三席硬是凭着从来没有变过的三十一级鬼道赤火炮，把这个习惯给改了过来。
　　很长时间以后他们才发现，墨年三席从来不发火，听到别人喊她的姓氏时只会不高兴而已，其他的时间，都非常平易近人，除了有那么一点……懒……
　　“是啊，今天天气好。”更墨年淡笑着回答。
　　名叫花田的队员抽了抽嘴角，“请您慢走。”天气好？这个理由早在几天前就用过了……你只是想要喝酒吧？
　　更墨年摇晃着一小瓶从乱菊那里拿来的酒，迈着极慢的步子朝队首室走去。
　　也只有在队里才能这么悠闲啊……如果不幸遇到了朽木少年，一定会非常鄙视她走路的速度吧？朽木少年也是，哪儿有谁这么多年来走路都是一个速度的？亏他竟然还能坚持……
　　“罗兹，快开门，我有事找你。”更墨年懒散地靠着门框，嘴里拉着长调，扯着嗓子喊。
　　‘罗兹’这个名字她还是从平子那里听来的，至于为什么这么喊，连平子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她绅士的队长，自然是更不知道了。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罗兹顶着他那一头柔顺的大波浪卷发，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无奈，“你能不能不要学平子讲话？还有，找我有事为什么还带着酒瓶子？”
　　更墨年呵呵地笑了起来，闪身走进房间，随意靠在副队长的桌子上，“话说队长，你的头发真的不是和乱菊在一起烫的吗？”
　　罗兹扶墙，“这个话题你要讨论多少遍才会腻味？我说过了，这是天生的～”
　　更墨年恍然大悟地点头，“啊，这次八千流真的要输给我10罐金平糖了。”
　　“……”
　　递给罗兹一杯酒，更墨年就势坐在了副队长位置上，而可怜的副队，出门办事去了。
　　“我终于知道，平子为什么每天耷拉着他的苦瓜脸，说话还像女人坐月子，”她看着罗兹坐在队长位置上，顿了顿继续说，“那是因为，这简直太省力气了啊～”
　　罗兹用胳膊支着下巴，“我也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死也不挑战副官的位置了。”
　　更墨年挑眉，“为什么？”
　　罗兹无力地瞥她一眼，“因为你，懒！”
　　“啊啦，我一直在非常勤奋地工作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文件全部搬到了副队长和四席那里。”
　　“你绝对看错了。”
　　“不可能。”
　　“……罗兹，来喝酒吧～”
　　“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喝完酒我还要去‘女协’开会诶，这次的封面是你哟～你的正面照片还真是难照啊～”
　　“……西洞院墨年！”
　　“来吧，这次的酒可是从乱菊那里抢过来的，一定要试试，海燕副队长也称赞诶～”
　　“……”
　　“……”
　　半晌，更墨年趴在副队长的办公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点着桌子，罗兹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墨年，你来三番队多久了？”
　　更墨年歪头想了想，道，“应该有……快7年了吧？”
　　这个数字说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无论过了多久，她依然无法接受尸魂界这变态漫长的年月，尤其是那天，当她又一次听到朽木少年说“不好意思，我今年151岁了。”的时候，她差一点没有崩溃掉。
　　“怎么，今天突然想感叹人生短暂了吗？”更墨年好笑地开口。
　　“我只是突然非常怀念你刚入队的那段日子。”罗兹撇嘴。
　　“啊！原来护廷13番传言你喜欢我的事情是真的啊～我可真的要告诉女协，不是我勾引的你，是你主动的！”
　　“闭嘴吧，我只是怀念每天都在埋头整理文件，连副队长都连连赞叹的你。”罗兹又抿了一口，“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你倒成了队里最悠闲的，连我的工作量都增加了。”
　　更墨年干笑。
　　“都是平子把我的好队员带坏了……一个个都成了他那么懒散。”
　　“诶，不是一个个啊，其他人还是非常勤劳的～”更墨年义正词严。
　　“我以为你不会承认你懒……”
　　“……”
　　刚进三番队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生疏感，毕竟，她也是在这里实习过一个月的。她没有席位，只是作为三席的助手，在帮忙整理文件。
　　原本以为，只是整理文件而已，不会怎样。没想到，护廷13番中，三番队竟然是负责情报的收集和整理！她每天收文件收到手软，写字写到指头抽筋，而旁边的三席竟然还在悠闲地喝茶！！至此，奠定她一定要做三席的决心。
　　她不断地挑战席位，每次都只是瞬步加赤火炮，终于挑战到了三席以后，不再继续挑战下去。几乎三番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副队长位置，绝对是她更墨年的，然而自从当上了三席以后，这几年来，每次席官挑战时，她都只会解决挑战她位置的人，却从来没有挑战过副队长。
　　这些年，副队长换了两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换过了。
　　所有人都不想做副队长，正是因为，他们的三席，把所有的工作，都分给了副队长！
　　公认的，他们的三席，要比副队长强的多。
　　“罗兹队长，最近呈递过来的消息，怎么全都是关于流魂街出现大虚的？平子也说，他们队又出任务了～”更墨年开口，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刺的她眼睛微微刺痛。
　　“流魂街这一阵子，的确非常不平静。”罗兹回答。
　　“知道为什么吗？”
　　“原因还在查，只是还没得出结论。情报太少了，技术开发局也没有办法。”
　　“还真是够麻烦，怪不得最近平子他们都不来喝酒了。”更墨年叹气。
　　罗兹嘴角抽搐，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清闲？
　　“不过，最近出现的大虚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罗兹开口。
　　“什么？”
　　“变异。”
　　更墨年惊讶，“变异？什么意思？”
　　“他们的能力很奇怪，有的甚至还能附在人类身上，或者在杀掉死神以后，可以使用这个死神的能力。”罗兹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总结来说，这些大虚……”
　　更墨年抬起头注视着罗兹。
　　“都有着非常高的智商。”
　　……什么？
　　“真不可思议。”更墨年摇头，“如果真是这样，那真的危险了。”
　　她不由自主想到了蓝染和市丸银。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也只在一起吃过几次饭而已，平常见面的机会其实非常少。她总呆在三番，总是市丸银跑来找她。
　　关于很多年前的那件事，她也忘记的差不多了。
　　只要不刻意去想，就会有一种遗忘了的错觉。
　　“其实我们也是要参加战斗的，只不过我们不是先遣队。”罗兹回答。
　　更墨年点点头，“呐队长，如果你要战斗的话，带上我怎么样？”
　　罗兹惊讶地挑了挑眉毛，“带上你？呵，这可真不像是你的个性啊……”
　　“悠闲的日子长了，会丧失危机感的。”她面无表情。
　　“呵，这倒是。”
　　拍了一下桌子，更墨年起身，“好了队长，你勤劳负责的三席，现在要出去一趟，请你一定不要浪费这些酒哦～”
　　罗兹直起身，“又要去找浦原了吗？”
　　她点点头，“总不能去找卯之花队长吧？”
　　罗兹开口，“快去快回，我这里有一大堆的文件需要你来批示，不能拒绝～”
　　更墨年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的队长，“罗兹，你变了！曾经的你是不会这样逼迫我的！”
　　罗兹露出笑容，“这是浦原教我的。还有，一个女孩子，不要对一个男人用‘逼迫’这个词。”
　　“……”
　　刚当上三席的那段日子，是更墨年进步最快的日子。然而进步，就一定伴随着身体内平衡的紊乱，虽然浦原曾给了她一些药来压制，但到后来，连药都失去了效果。
　　幸好的是，那次在最后关头，她冲进了队首室，对着正在里面聊天的罗兹和平子说了句“带我去找浦原喜助”以后，晕了过去。
　　自此，罗兹和平子便知道了她身体的秘密。虽然浦原和她说的都不多，但凭他们的经验，也能够猜得八九不离十。
　　只是，除了浦原和她自己，还没有人知道那黑色手环的秘密。
　　好吧，女协的说法是，那黑色手环，是12番队队长浦原喜助送给三番队三席西洞院墨年的‘定情信物’。
　　这个八卦，让日世里疯狂嘲笑了他们无数个日日夜夜。
　　走到12番队门口，更墨年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大门。
　　“刷”
　　一只脚便出现在更墨年面前。
　　微微叹了一口气，更墨年歪头躲过迎面而来的攻击，谁知，脚的主人突然改变了方向，停下身型，一拳便挥了过来。
　　硬生生接下那一拳，更墨年用力抬起胳膊，拳头的主人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地。
　　“该死，墨年秃子，下次一定放倒你！”拳头的主人跳脚。
　　更墨年露出欠扁的笑容，“日世里，你来多少次都没用啦，跟你说一定要改良‘整形踢’才行，你怎么总是不创新？”
　　“你这个秃子！”
　　“谢谢夸奖～”
　　“西洞院墨年！！”
　　“恩，什么事？”
　　“好了好了，你们俩也适可而止吧～”一个身影出现在日世里后面，瞬间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拎了回来，“还有墨年，你这样欺负我的副官，不行的哟～”
　　更墨年双手抄在衣袖里，走到浦原喜助面前，学着夜一的语调开口，“喜助啊，手下是不能纵容的，知道吗？”
　　浦原好笑地看着更墨年，伸出手朝她的额头弹了一下，“夜一小姐可没有像平子那样拖长调子。”
　　更墨年揉了揉额头，没有答话。
　　“是来拿药的吗？”放开日世里，浦原喜助朝实验室走去。
　　“恩。”更墨年跟在后面走了进去，回头，发现日世里早不知道消失到哪儿里去了。
　　浦原拉开一个小柜子，随手拿了一瓶出来，递给更墨年。
　　“你最近用的也太频繁了吧？怎么，突然开始勤于变强了？”浦原揶揄。
　　一拳打过去，更墨年撇撇嘴，“我太闲了不行吗？”
　　浦原喜助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房间里寂静地可怕。
　　半晌，浦原突然轻叹一口气，“还不准备告诉我吗？这里没有别人。”
　　你来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更墨年惊讶地抬起头，随即笑了起来，“果然瞒不过你。”
　　“如果你能更正常一点，或许我就猜不到了。”浦原笑。
　　更墨年顿了顿，抿着嘴，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浦原，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浦原喜助看着她严肃的样子，也不由正经了起来。这几年来，他早就深刻体验到了更墨年臭名昭着的乌鸦嘴威力，通常她说有坏事发生的时候，一个都没逃掉。
　　“具体呢？”浦原开口。
　　更墨年摇摇头。
　　“我只是莫名其妙地担心。总觉得，好像会失去什么。”
　　浦原轻笑，“你开始怕死了？真是稀奇～”
　　“……我还想活到你这个年纪！”
　　浦原失笑，“……我说，你没有忘记我说过的话吧？”
　　更墨年怔了怔，淡淡开口，“不可能会忘记吧。”
　　“需要我重复吗？”
　　更墨年摇了摇头，一只手拍了拍心口，“记在这里了。”
　　放心吧，浦原喜助会保护西洞院墨年的。
　　几年前那个午后，更墨年从来没有忘记。
　　那是她的勇气。完全，不同于市丸银带给自己的危机。
　　只要一想起来，甚至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你要是敢食言，我绝对会追杀你，”更墨年淡淡开口。
　　“你没有机会的。”浦原笑道。
　　两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呐喜助，”更墨年突然抬头，目光坚定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你敢，帮我一个忙吗？”
　　浦原喜助定定地看着她，“什么事？”
　　他想，他已经猜到了。
　　更墨年深吸一口气。
　　“你敢不敢帮我，在最短时间里，学会卍解？”

　　三途之川

　　更墨年深吸一口气。
　　“你敢不敢帮我，在最短时间里，学会卍解？”
　　＃＃＃＃＃
　　“我拒绝。”浦原喜助冷冷地回答。
　　出乎意料的回答，更墨年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
　　“太过危险，我绝不同意。”浦原喜助说着，转身就朝门外走。
　　更墨年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不信我？”
　　浦原看了一眼自己被更墨年狠狠抓着的胳膊，面无表情，“没错，我不信你。”一把挣脱她的手，浦原淡漠地勾了勾嘴角，“谁让我，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你解放斩魄刀以后的战斗呢？不仅我没有见过，谁都没有见过吧？”
　　更墨年咬着牙，顿了顿，“如果，我让你见呢？”
　　浦原怔了怔，随即轻笑，“那也不行。”
　　“理由？”
　　“我的卍解，不适合用来帮别人训练。”
　　更墨年顿时安静了下来，盯着眼前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嘴角缓慢地勾了起来，“喜助，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那三天就成功的前例，以为我不知道吗？”
　　身体猛地一滞，浦原喜助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更墨年明亮犀利的眼睛。
　　忽然一片恍然。
　　原来，这么多年的和平时光，还没有把她那几乎可以看透一切的凌厉眼神磨平啊……
　　“呵。”浦原喜助笑了起来。“好吧。”
　　更墨年紧绷的身体立刻松懈下来，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大惊小怪地喊，“真是的，早答应不就好了～”
　　仿佛刚才那凌厉的眼神，从来没有出现过。
　　“答应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浦原忽然开口。
　　更墨年直起身，“什么？”
　　浦原喜助面无表情，“不到最后，不用那个方法。”
　　冷笑浮上更墨年的脸，“你是说，让我跟你的红姬，来一场真正的厮杀吗？”
　　浦原挥了挥手，语调又恢复到了她所熟悉的轻佻，“小墨年哟，你真的是在三番队，而不是在十一番吗？厮杀这个词好怕啊～”
　　一脚踹上去，世界安静了。
　　“……咳咳，总之，”浦原喜助捂着流血的鼻子，“一天以后，我们老地方见。”
　　更墨年瞪了他一眼，起身准备离开。
　　“墨年。”浦原忽然抽出刀拦在她面前。
　　“怎么，反悔了？”更墨年挑眉。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突然想学卍解？”
　　更墨年莞尔，自然是因为无聊啊～”
　　浦原也笑了起来，刀锋一转，眼睛冷酷而幽深，“除此之外呢？”
　　避也不避地径直往前走，更墨年抽刀格开‘红姬’，脸上有着无法言语的复杂。过往那些事，她从来都不愿再度提起，即使它从不被人知晓。
　　越过浦原的一瞬间，她轻轻启口，声音一如既往清冷。
　　“6年前，四番队里被重点保护的市丸银身体，是假的。”
　　头也不回地走出实验室，更墨年的身后，是震惊错愕的12番队队长。
　　当年，第一个发现五番队三席灵压即将消失的技术开发局局长。
　　＃＃＃＃＃
　　当更墨年打开她唯一知道的那个地下训练长入口时，浦原喜助正站在下面朝她挥手。
　　她不知道练成卍解需要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是否会成功，于是她告诉罗兹她要在12番队进行一次长时间的身体调整，除非尸魂界毁了，否则任何人都不要找她。
　　如果不幸死掉了，那只能说明，是她倒霉。
　　更墨年纵身跳了下去，却在落地时，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夜一？没想到你也来了！～”她惊讶道。
　　夜一手叉腰站在一块石头上，豪迈地大笑了两声以后说：“喜助说让我过来帮忙坐镇～”
　　更墨年干笑。
　　“夜一小姐过来，是为了保险起见，毕竟你因为你的体质，随时可能出问题。”浦原解释道。
　　“恩。”更墨年点点头，“麻烦你了，夜一。”
　　“安心～”
　　“那么，喜助，开始吧？”更墨年抽出刀。
　　浦原点点头，说道，“卍解是斩魄刀的最终形态，它需要你和斩魄刀达成沟通和共识，通常得到斩魄刀本体认可就可以成功，只是，沟通需要时间，你一定赶不及，所以只有用另一种方法，那就是把斩魄刀的本体引出来，打倒它，让它屈服。”
　　更墨年耸肩，“倒是简捷。”
　　“现在，你有两条路，第一，在对战中和刀达到共鸣，从而引出本体；第二，也就是最危险的一条路，就是由我们，强制引出本体。”浦原喜助面色严肃。
　　“而后一种方法，我和喜助都不赞成。毕竟，在不知道你实力的情况下就强制引出本体，我们没有任何把握。”夜一接过话。
　　更墨年皱了皱眉，“先试试第一种吧。”
　　浦原笑道，“最好不过～夜一小姐……”
　　“夜一就算了！”更墨年抢先截过话，嘴角抽搐，“要是夜一的话，我解放斩魄刀也没用，你们知道我白打不行。”
　　“哈哈哈哈，好，那喜助你来～我来负责维护结界和阻拦。”
　　“……好吧。”浦原一脸无奈，“墨年，我再提醒你一次，我的卍解不适合训练人，逼我用出卍解，你就要小心了。”
　　一手转着刀鞘，更墨年笑得格外灿烂，“倒是你，喜助，别死了哟～”
　　斩魄刀横举于胸前，刀身澄亮森冷，旁边的夜一也禁不住赞叹，“好尖锐的斩魄刀！”
　　“一开始就是始解吗？真荣幸，成为第一个见到你始解的人”浦原双眼紧盯着对面的更墨年。
　　刀峰猛地一转，尖刃朝上，更墨年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内心一阵激动。美丽与智慧共存，狗血与恶俗并举的狐狸精先生，这次就靠你了～
　　这是她第一次用斩魄刀来战斗，没有紧张，有的只是兴奋。
　　“八荒六合，天上地下，吾将使你足饮鲜血，开始吧，凌刃大人。”
　　巨大的灵压顿时轰鸣，更墨年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型旋风，旁边的夜一和浦原两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风散尽，更墨年手中的刀形状却丝毫未变，只是看起来比之前更锋利数倍！
　　“……墨年，你的刀……”夜一惊讶。
　　“呵，凌刃大人说，变换形态会分散攻击力哟～”更墨年噙笑，猛得将刀挥过身侧，速度极快地朝浦原喜助冲了过去，刀剑相撞，两人各退数步。
　　“……没想到，最不擅长白打和剑道的西洞院墨年，斩魄刀竟然是直接攻击系！哈哈，墨年你怎么没有去十一番队～”浦原喜助也兴奋了起来。
　　“醒来吧，红姬！”
　　＃＃＃＃
　　记得更墨年刚刚得到斩魄刀的时候，曾经听了人妖凌刃唠叨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才告诉了她自己的真正名字。
　　“凌刃妖狐？果然是离不开狐狸精命运啊……”更墨年感叹。
　　“不准叫妖狐！！只能叫我凌刃大人！”人妖先生大叫，“我不喜欢狐狸精的称呼！”
　　“……我又没喊狐狸精……”
　　“那也不行！你如果不喊我凌刃大人，我就不给你始解！”人妖怒道。
　　更墨年目瞪口呆，有这样蛮不讲理的斩魄刀吗？！
　　“你讨厌你的姓，我就不能讨厌我的名吗？虽然我以身为狐狸一族而自豪，但不代表我连名字里也要加上狐狸！～”
　　“那……起始语总该告诉我吧？”更墨年抽搐。
　　“你总知道了，我是直接攻击系吧？”凌刃开口，更墨年点头，“那，只要承诺让我足饮敌人鲜血就可以。”
　　“……”
　　“你可以直接说，‘我保证绝对让你喝个够，凌刃大人！’我听到了保证，自然就始解了。”
　　“……好难听……”
　　“不准说难听！！攻击的时候哪儿有那么多时间让你始解！！”
　　“我要改。”
　　“不行！”
　　“那你就别指望我让你始解！”
　　“……随，随便你……”
　　＃＃＃＃
　　［‘我保证绝对让你喝个够’……？开什么玩笑！任是谁都不可能喊的出来吧？］更墨年嘴角抽搐，同时一把架住攻击，顺势一脚横扫过去，正中浦原喜助腹部。
　　凌刃和一般斩魄刀不同，始解后刀身并无任何变化，只是攻击力、硬度、速度都被增加数倍，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旦沾上敌人的血，立刻就会被吸进刀身，以吸收血液的程度为标准，不断提高本身攻击力的同时，清晰预测敌人的下一步动作，吸的血越多，预测时间就越长。
　　＃＃＃
　　“说，你和写轮眼是什么关系？！”更墨年抽搐地看着对面的人妖。
　　“……不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
　　“的确不认识……”
　　“变态……”更墨年干笑。
　　“一起厮杀吧！～”
　　＃＃＃
　　“刷”
　　更墨年一刀划开了浦原的肩膀，鲜血立刻飞溅周围。
　　“‘蛆虫之巢’里，可没有人能让你练习剑道，进步好大！”浦原连连后退，一手捂住伤口。
　　“这可是全拜了朽木白哉大少爷所赐～”更墨年伸手抹去了溅在脸上的血迹，脚下瞬步一动，立刻又冲了过去。
　　“喜助，卍解吧，不然真的会死哟～”更墨年旋起一脚朝浦原肩膀招呼了上去，身体空中一转，借着踢力一刀便砍向了浦原的后背，却被‘红霞之盾’挡了个干干净净。
　　身体落地，更墨年倒吸一口凉气，呲牙咧嘴地望着自己胸前喷血的伤口。
　　好强……
　　既然如此，凌刃大人，准备吧。
　　“二次解放，落风！”
　　话音落，更墨年转眼间冲到了浦原面前，凌刃挥舞所带起的周围的风通通变成了一把把尖锐锋利的风刃，席卷着朝浦原喜助而去。
　　“想转身？晚了！”四枫院秘步顿时出现在脚下，更墨年凭空消失，下一秒，立刻就出现在了浦原身后，对刚刚转过身的浦原一笑，又一刀划开了他的皮肉，白色的骨头若隐若现。
　　就这样，两人停也不停地打了近两天。
　　而更墨年的力量，也接近了平衡点。
　　再次相撞在一起，短暂交手后，浦原喜助连续的瞬步拉开了两人距离，一向懒散的眼睛也变得凌厉如刀。
　　“佩服，第二次解放的威力果然惊人。‘落风’是吗？”他眯了眯眼睛，“呵，我忍不住要认真了～战斗才刚开始，别死了哟，墨年。”
　　“卍——解！”
　　“轰！”
　　……
　　……
　　“噗——”
　　一大口血冲出喉咙，尽数洒在了黄土地面上。刺鼻的血腥味从口腔传到鼻子，更墨年大口大口地呼吸，但却带动了身上巨大的伤口，顿时疼得倒吸凉气。
　　从大腿一路划到琵琶骨，深可见骨的伤口蔓延在更墨年胸前，鲜血汩汩外流，疼痛几乎使她全身麻痹，大脑也无法再高速转动。
　　好强！力量几乎天差地别，在他面前，自己仿佛是个可怜的蝼蚁！
　　铺天盖地的灵压，使她连站都无法站起来。
　　……好吧，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浦原一直说，他的卍解不适合训练人了。
　　那简直就是在屠杀啊啊啊啊！！！她连躲避的机会都被剥夺个彻底的屠杀啊啊！！
　　“噗——”
　　又一口血吐在了凌刃刀面上，顿时，血迹被吞噬的一点不剩。
　　更墨年全身都瘫在了地上，力气被抽了个干干净净。眼前血肉模糊，红色的血染红了她整个左眼。
　　她能预测到他的动作，却完全跟不上。如果不是在最后关头用‘落风’挡了一下，攻击被转移卸去大半，恐怕她已经死了。
　　差距……太大了！
　　——浦原喜助你个变态！！！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浦原喜助森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费力地想起身，却发现身体每个部位都失去了控制，大脑意识正在渐渐消失，更墨年抬起头，却连浦原喜助脸下那深深的阴影都望不到，受伤的左眼还在缓慢地流血，她已经痛到了麻痹。
　　仅仅两击，自己就要死了吗？
　　（白痴！第一次始解战斗就是为了卍解，我从没见过你这样不要命的！！）
　　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人妖先生啊……
　　（白痴，白痴白痴白痴！！你给我灌了多少你自己的血！疯了吧！我明明要的是敌人的！）
　　闭嘴……姐姐现在没力气跟你吵架，我得先站起来……
　　（你才给我闭嘴！你给我灌了太多你自己的血，我有点控制不住，你一会撑着别晕过去，不然真的死了！）
　　‘挺过去以后会怎样？’
　　（当然是卍解了！不过不是完全体，都说了要别人的血了，你的血副作用太大！）
　　‘……’
　　脑子里的声音忽然消失不见，在更墨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所谓的‘控制不住’和‘副作用’便已经席卷了她的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喊声从嗓子里奔发而出，更墨年感觉自己全身都像是被强行撑开一样，大量的力量不断地涌入，手上那禁锢着她所有灵压的黑色的手环应声而裂，直接碎成了无数块，没有了禁锢，近七成的灵压直接冲进了她的大脑，顿时，更强的一次冲击铺天盖地而来。
　　“啊啊啊啊啊！！！”
　　痛苦地抱着头跪在地上，一手成拳用力地一下一下打入地面，试图转移疼痛。
　　望着眼前的景象，浦原喜助和夜一对视一眼，脸色立刻凝重起来。浦原想解除卍解，却被夜一拦了下来，“再等等。”
　　终于，在更墨年以为过了几万年，自己再也撑不住的时候，那股仿佛能压碎一切的力量才终于缓了下来，逐渐收到自己体内，最后停息。
　　站起身，整个左眼已经完全看不到了。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力量，更墨年猛地一挥刀，停在了胸前，对面的夜一浦原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刀型竟然没变，而且还是通体暗红的……双刃？”
　　一手摁上刀面，更墨年微微挑了挑嘴角，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一把利剑，单是气势和杀气，就令浦原皱起了眉头。
　　“卍解，三途之川，凌刃血宴。”

　　白色幕布

　　三途之川，凌刃血宴。
　　这也是更墨年强制改变原本名称以后的卍解现状，以人妖先生那恶俗的本质，卍解本身也一定有着一个非常恶俗的名称——第三者插足后的血之宴会。
　　血之宴会？是狗血宴会吧！！
　　人妖先生也是很好说话的，在它认为，只要可以厮杀见血，叫什么名字其实都无所谓，相反，它还非常喜欢更墨年为它起的“文艺类”名称，多威风！
　　只是，凌刃卍解后，刀不见血，是收不回去的。
　　“三途川，山水。”
　　简单的字句被冷漠地吐出，更墨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一瞬间消失在原地，转眼间，人便又出现在了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的浦原喜助面前，手上暗红色的双刃剑高高举起，狠狠地劈了下去。
　　“喜助，危险！！”夜一瞬时高声喊了起来。
　　夜一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浦原喜助动了身型，运起瞬步猛地后退，但还是被凌刃在身上留了一道伤痕。
　　“好快！”
　　浦原暗暗皱眉，爆出灵压和再一次极速出现在面前的更墨年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使周围顿时变成一片废墟，夜一也不得不躲到了高处，眼睛紧紧盯着下面的战斗，必要时随时出手。
　　“不仅速度提升了数倍，连力量都增加了许多，看似轻飘的刀却有着千斤的重量……‘山水’，是利用了自然力吗？”浦原费力地架住来势凶猛的刀，暗想。
　　幸亏自己听了夜一的话没有解除卍解，否则真的是完全挡不住啊……
　　松了一口气以后，他已经没有刚才的失措和紧张，只要适应了对方的攻击，那么事情就变得好办得多。
　　一把架住攻击，浦原顺势一踢，却踢了个空，猛地转头，却发现更墨年早已经等在旁边，双刃刀寒光一闪，已经高高举起。
　　“红霞之盾！”
　　眼明手快地卸掉大半攻击，浦原连续点地和更墨年拉开了距离，歪头，却又发现了新的伤口。
　　“预测敌人的下一步行动？”他目瞪口呆。要不要这么变态啊……
　　“墨年，适可而止！再这样下去你灵力会透支的！”夜一厉声说道。
　　正朝浦原冲去的更墨年却仿佛没有听到夜一的声音，握紧斩魄刀，灵压瞬时又升了一个高度，铺天盖地袭来。
　　猛地一咬牙，夜一扯掉了自己身上的队长法披，爆出灵压便朝更墨年冲去。
　　“喜助，让开！”
　　重重一脚踢在了更墨年肩头，原本极快的速度立刻便降了下来，夜一见势又是一脚，身体反弹高高跃起，随即如鹰般俯冲下来，双脚成剪固定住更墨年的腰，一只手狠狠抓住她拿刀的胳膊，下一秒，浦原便出现在旁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她的后颈就是一个手刀，更墨年的动作瞬间停止，卍解状态解除，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一把接住更墨年下落的身体，浦原终于松了一口气，解除了卍解状态。
　　“呼，累死了。”他夸张地吐了吐舌头，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女子，“再这样下去，我估计得拼命了～”
　　夜一站在旁边，脸上也是一阵轻松，“没有用最危险的方法练成卍解，真的是最好的结果了。小墨年的卍解，简直是我见过的直接攻击系里最强的！好想也打一场……”
　　一把抱起昏迷的更墨年，浦原苦笑，“还好你没打，你不知道她力气有多大！不过夜一，你的‘瞬开’力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啊……”
　　随手把队长服朝身后一甩，夜一首先朝入口走去，“先离开吧，我们还得想想，怎么隐藏她的灵压，以及，怎么向罗兹交代。”
　　浦原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当初给墨年那收敛灵压的黑色手环，早已经破裂得修也修不回来了。
　　……这接近队长级的灵压，一出去就会引起轰动的啊……
　　“走吧。”浦原无奈。
　　＃＃＃＃
　　这一次，更墨年并没有昏迷个十天半个月或是一年半载，当然更不会俩眼一闭第二辈子就这么过去。毕竟是在灵力透支之前被强制停了下来，除了身体过度劳累而足足睡了两天以外，小样活蹦乱跳的。
　　只不过就是，受伤的左眼被用绷带蒙了起来，连卯之花姐姐那巨大的斩魄刀都没能治好。
　　于是她就想，娘的，卍解的副作用再大也大不到眼睛上，怎么能没治好呢？
　　后来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卍解的副作用，而是浦原喜助那死男人把她的眼睛伤得恰倒好处，又适逢她刚好卍解爆发灵力爆走，眼睛的伤口出了问题，跪在地上那会黑色手环迸裂也伤到了同样的地方。
　　这才导致了她暂时的失明。
　　想想也就算了，就一只眼，不要紧。只是‘女协’会长草鹿八千流来的时候，非常懵地送了她一个跟11番队长同一款式的眼罩，上面还画了个大大的兔子恰比，这令她无比郁闷，但没办法人情在这里，只能戴上。
　　据说，剑八队长也是刚习惯戴着眼罩收敛灵压。
　　而她，则穿着能收敛部分灵压的衣服，规矩地呆在隔离间里防止灵压外泄。
　　然而，浦原喜助那丫鬼使神差地突然灵感乍现，说墨年啊要不我做一个和更木队长一样功能的眼罩给你你说怎么样？
　　更墨年挑眉。手环已经没有了，反正眼睛暂时也需要眼罩，那就做一个吧。
　　……
　　做个头！！丫就是想偷懒顺便为伤了老娘眼睛做补偿！这么便宜他的事情怎么能同意？！
　　结果原话这么一说，第二天更墨年便收到了——两个眼罩！！
　　……而且还分日用和夜用……掀桌……
　　因为灵力消耗有点多的缘故，更墨年一直在12番调养了数月，身上的伤却早已经好了。毕竟卯之花姐姐的大虫子不是闹着玩的，把更墨年和浦原喜助俩人吞进去吐出来，外伤就已经全部没有了。
　　在她还没有解决灵压问题之前，她被禁止踏出12番队大门。
　　更墨年也不知道浦原是怎么怎么对外解释的，总之几天后当她开始吃第11碗饭的时候，自己的队长罗兹帅哥踢开门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然后在看到她面前那宏伟壮观的空盘空碗，脸色五彩斑斓甚是好看。
　　她感叹，原来这么绅士的队长也学会了踹门啊……
　　笑嘻嘻地看着罗兹沉着脸扯着浦原喜助的衣服领子，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她顿时胃口大开又吃了三碗饭，一直坐在旁边帮她递了一整天碗的朽木白哉大少爷面色如冰，连手指都是冰的。
　　当然，罗兹和和浦原两人的关系一直都非常好。
　　“喜助，你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如果不是我遇到了卯之花队长，我现在还不知道我的三席差一点重伤死掉！”罗兹紧皱眉头。
　　浦原喜助歪着头示意更墨年解释，后者直接举起碗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旁边朽木似乎明白了什么，想笑却又转化为了咳嗽。
　　浦原郁闷。
　　很明显，卯之花队长阴了他。更墨年那会根本只不过是脱力而已，哪儿来的驾鹤西去？罗兹作为典型的好队长好领导，听说了自己部下的惨状，自然是不会放过据说是‘元凶’的12番队长了，当时就和身边的平子真子赶了过来。
　　“墨年，你那眼罩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你无聊的变装游戏吧？”平子挑眉。
　　更墨年楞，随即挥舞着筷子嚷嚷，“什么变装啊！这是证据，浦原喜助伤害我的证据！罗兹队长你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刚说完，门刷地被打开，八千流副队和莉莎副队赫然出现在门口。众人一片寂静，罗兹还扯着浦原的衣领。
　　窗户忽然被打开，夜一的身影出现在窗台上，众人齐刷刷地扭头望向她。
　　“……啊咧？大家都在啊……”
　　手边的斩魄刀兴奋地一颤，更墨年忽然好想一头撞在旁边的朽木冰山上。
　　第二天，‘女协’报纸的头条便是“情敌之战一触即发，尸魂界最大情感纠葛女主角出现！”附图：浦原被罗兹扯住衣领，更墨年一脸义愤填膺。
　　图片提供：草鹿八千流。文字：矢胴丸莉莎
　　副标题：“新欢旧爱齐齐登场，三位队长和一位三席之间的多角恋情暴光！”附图：平子、罗兹、浦原和更墨年四人一致惊讶地望向镜头。
　　图片提供人：四枫院夜一。文字：矢胴丸莉莎
　　连续深呼吸了两口，却还是没忍住直接把报纸毁了个粉碎，更墨年怒指对面幸灾乐祸的12番队队长，“猿柿日世里！！矢胴丸莉莎那丫头的话你也信！！”
　　‘宇超美’小姐捂着已经笑抽的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用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更墨年，本来要说话，谁知又爆笑了起来。
　　更墨年脸色瞬间阴暗了下来。
　　“哈，哈哈……浦原喜助那家伙现在都不出门了！哈哈哈哈……罗兹和平子也不敢来了，我不行了……笑死了我，哈哈哈哈……墨年你现在可是女协的‘镇协之宝’啊！有你在，不愁没有头条～哈哈哈哈……”
　　“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
　　“八荒六合，天上地下……”
　　“啊啦，看到墨年你精神这么好，我好欣慰啊～”
　　更墨年整个人倏地僵住。
　　“怎么，我的突然出现，吓到你了？亏人家还顺便捎来了蓝染副队长和乱菊的问候呢～”
　　僵硬地转过头，更墨年望着门口，“……市丸，银？！！”
　　“恩，是我啊～”
　　＃＃＃＃
　　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更墨年干笑了两声，三两下腾出旁边的位置请市丸银坐了下来。
　　收敛灵压的眼罩被浦原又加工了好几次，压制的比以前更多，这才勉强和没有学会卍解之前的灵压相持横，经历了这么多天‘高敏锐’的洗礼，突然降下灵压，她反而不习惯起来。
　　当然，也没能更快地发现市丸银的到来。
　　日世里看了看市丸银，撇撇嘴，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墨年，你的眼睛……”市丸银开口。
　　“眼睛没事！只是留下了很难看的伤口，所以要挡着。”说完，又一次皱起了眉头。面对蓝染和市丸银，她总会下意识地说谎。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浦原队长还真不留情啊……只是切磋就把你伤成了这样～”市丸银抄着手靠着椅背。
　　“切磋……是啊，那家伙简直毫不留情！”更墨年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朝着市丸银就耷拉下了脸，“银，墨年给你丢脸了，白打硬是没打过他……”
　　市丸银听着，呵呵笑了起来。
　　“原本早一阵子就要过来的，但最近突然多了些事情，墨年会生气吗？”市丸银操着他那柔软的关西腔，不紧不慢地说。
　　“没关系，反正你已经来了。”更墨年摊开手，“有没有礼物？乱菊那女人没让你顺带捎点东西过来吗？”
　　市丸银歪着头笑了笑，从身后变出一壶酒和一小包柿饼，“乱菊原本也要来，但因为队务脱不开身，她说过两天会找你～最近，护廷13番可是很乱的呀～”
　　更墨年惊讶地回望市丸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谁知他却转移了话题。
　　“蓝染副队长也让我捎来问候哟～他说，等你好了请你喝茶～果然，蓝染副队长只有对墨年你好啊～”
　　更墨年笑了笑，也没有继续追问，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蓝染大人对谁都很温柔，他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啦～”
　　结果换来了市丸银长长的一串笑声。
　　夹杂着诸多她听不懂的含义。
　　歪歪头，市丸银的目光忽然落到了之前被更墨年毁掉的报纸上面，挑了挑眉，揶揄道，“真伤心～原来已经有那么多人喜欢小墨年你了～”
　　正往嘴里塞柿饼的更墨年，听到这句话楞住了。
　　然后，理所当然地失去了语言。
　　“呵呵，玩笑而已。”市丸银随口说。
　　忽然没有了吃东西的激情，见到市丸银所产生的兴奋紧张以及愉悦也如气泡般一个个消散，更墨年慢慢收回了笑容。
　　市丸银他，应该是知道的吧，她对他那特殊感情。
　　即使不是爱情，也足够成为她的弱点，足够他利用了。
　　6年前，意识到那个躺在冰冷的床上脸色苍白的市丸银是假的以后，她曾失望地无以复加。
　　现在，如果他再欺骗她，更墨年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动手杀了他。
　　她最讨厌的，就是骗她的男人。
　　鬼使神差地，她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一句，她曾经问过浦原喜助的话。
　　“呐银，你说，我会不会一不小心，变成了虚？”
　　她只是想听听答案。
　　对面的市丸银怔了一下，脸上的内容顿时消失。他眯着眼睛，探究般打量着更墨年，像是要看出什么似的。然而，片刻，他却又重新笑了起来。
　　“墨年不会变成虚的。”
　　心顿时松了下来。还好，他和喜助的答案一模一样。
　　然而，市丸银的下一句，却令她定在了原地。
　　“如果真的变成了虚，那我会杀了你。”
　　呵呵。
　　意料之中的失望。
　　典型的市丸银风格。
　　“银，你还真是……”
　　“市丸三席！”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生生打断了更墨年的话。
　　来人是五番队的一名队员，市丸银拉开门，他正单膝跪地。
　　“市丸三席，蓝染大人让您立刻回队，五番队一级警戒。”
　　更墨年惊讶地睁大眼睛。一级？！
　　市丸银皱起了眉头。
　　“第二批侦察小队灵压全部消失，9番队六车队长已率小队赶往现场，总队长下令，席官以上全体待命，所有人各归各位，随时准备战斗！”
　　心忽然慌了起来，更墨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灵压……消失？！

　　极夜

　　市丸银很快就走了，临走时笑着对更墨年说，好好养伤，不要乱跑。
　　更墨年乖巧地点了点头，总觉得他的笑容里有些什么东西，但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坐回原处呆呆地望着地板，更墨年发现自己脑子转动的速度突然有些慢。有些事情她原本很快就能明白，然而现在硬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终于，在市丸银走后的第40分钟，她幡然醒悟。
　　“糟了。”
　　灵压突然消失，会不会是因为虚？是被……吞噬了？
　　之前罗兹说出现了变异的虚，会不会跟这些有关？
　　猛地拉开门，更墨年便飞速朝12番下属的技术开发局奔去，阴冷的风呼呼地，刮得她的脸颊生疼生疼。
　　一脚踹开实验室的大门，里面的人齐刷刷地回过头看着她。运起瞬步，转眼间站在了正在记录数据的涅茧利面前，更墨年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脸上是少见的紧张慌乱。
　　“你们局长呢？浦原喜助呢？告诉我！”
　　眼前的涅紧皱眉头，紧盯着更墨年扯着他衣领的手，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手上又紧了紧，猛地朝下一拉，涅整个人被迫弓起腰，更墨年抬起膝盖狠狠地撞上了他的腹，“再问你一遍，浦原喜助人在哪儿里？！他是不是出任务去了？”
　　“墨年，找我有事吗？”
　　一道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更墨年倏地转过头，望着门口那披着白色法披的12番队队长，整个人猛地松弛了下来。
　　放开涅茧利，更墨年三两步走到浦原面前，原本有些急噪的呼吸也慢慢平息下来。
　　“我以为……你执行任务去了。”更墨年轻声道，“刚才来传令给银的人说，护廷13番一级戒严，又有死神的灵压消失了，我担心……”
　　浦原喜助怔了怔，好笑地勾了勾嘴角，一只手落在更墨年头顶，轻轻揉乱了她的发。
　　“没关系，有六车队长在，不会出事的。更何况，日世里也到现场去了，我相信她的实力。”
　　更墨年尴尬地笑了笑，但立刻又怔住，“……日世里去了？”
　　浦原笑着点点头，“是啊。”
　　一把扯住浦原的衣袖，更墨年有些紧张，“喜助，你怎么让日世里去了？万一有危险……”
　　“放心～”浦原打断她的话，“日世里很强的，你要相信她。”
　　“我知道，只是……”更墨年皱皱眉，“抱歉，我只是想起了前阵子罗兹说出现了很多变异的虚，所以……”
　　她长长呼了一口气，抬起头，“喜助，我想，我还是回队里比较好。”
　　浦原楞了一下，随即点头，“恩，去吧。”
　　“你……”
　　“什么？”
　　“……没事。”
　　她只是想说，浦原喜助，千万别死了。
　　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固定好眼罩，更墨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满是笑意的浦原喜助，也扯了扯嘴角。
　　“喜助，我走了。”
　　后者朝她挥了挥手，白色的法披被风哗哗吹起，金色的头发遮盖住了他的眼睛。
　　连句‘再见’都没讲。
　　这就是更墨年记忆中，浦原喜助在尸魂界最后的样子。
　　＃＃＃＃
　　回到三番队时，罗兹和副队长都不在。
　　更墨年径直走向训练场，果然所有人都在这里集合。有人首先发现了门口的更墨年，看到她，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顿时松了下来。
　　“三席，是墨年三席回来了！”
　　“墨年三席终于回来了，我的心塌实了不少啊！”
　　“队长和副队长都不在，现在三席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墨年三席，这几个月您到哪儿去了？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啊……”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更墨年不得不发出一记赤火炮，人群才安静下来。
　　“队长和副队长呢？”她问。
　　“队长和副队长刚刚离开，好象是总队长召集开会。”一位队员回答道。
　　更墨年道，“我也是收到了待命的命令，这才回来。现在队里有在外面出任务的人吗？”
　　旁边的四席摇摇头，“外出队员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全数回来，席官以上没有任何人缺席。”
　　点点头，更墨年拍了拍四席的肩膀，“那就好。我先回房间，这里交给你了。”
　　四席立刻恭敬地鞠躬，“是。”
　　她不知道此刻流魂街正发生着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总队长连续地召开队长级会议到底要做什么，她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安静地等结果。
　　或许一切都是她可笑的杞人忧天。心里的不安或许是因为提前进入更年期，有了轻度的焦虑症？不过是出现了些奇怪的现象，那些侦察兵也只不过是席官水平，就算灵压消失，事情也没有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再说……
　　一想到六车拳西队长那强悍的实力，再想想同样强大的九南白副队长，更墨年的心也微微定了定——六车九番队，是尸魂界仅次于11番队的精英番队啊……
　　何况，日世里也赶去了。
　　没什么需要自己操心的，安心等待即可。
　　她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队首室里，耐心等着罗兹的归来，慢慢，慢慢，心终于平静下来。
　　她开始庆幸，一切都只是多虑而已。
　　殊不知，更大的危机和突变，正悄悄顺着时间的轴线靠近，最后，终于停在了她面前。
　　没有给她任何翻盘的机会。
　　＃＃＃＃
　　罗兹一把推开门的时候，更墨年正坐在桌子上，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乱甩。
　　“墨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罗兹吃惊。
　　更墨年跳下桌子，扭头看了看窗外，黑色的天空如同幕布，缓慢而宏大地铺满了整个世界，没有月亮，没有星辰，浓重的夜。
　　“我已经等了你快四个小时了！总队长到底有多少话要跟你们说？难道他也进入老年更年期学会唠叨了？”她略微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罗兹僵硬地扯出一丝笑容，走到桌旁拿出斩魄刀，对更墨年说道，“你在这里呆着，我一会就回来。”
　　更墨年心里一紧，伸手挡在了罗兹面前，“你要去哪儿？”
　　罗兹笑了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罗兹，”更墨年沉下脸，“你不说，我不会让你走的。”
　　看着从未如此认真的更墨年，罗兹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墨年，听话。总队长的命令不能耽搁，其他队长还在等我。”
　　更墨年惊讶地瞪大眼睛，“其他队长？！”什么事情能严重到要动用多位队长出面？
　　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咽了咽口水，但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队长……是不是，是不是拳西队长他，出事了？不仅拳西队长，整个小队……都出事了？”
　　罗兹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轻轻点头，“所以，总队长下令，由我、平子、罗武、莉莎立刻赶往流魂街。”
　　更墨年倒吸一口凉气。
　　三位队长，一位副队……
　　……日世里！！
　　“队长，带我去吧！”更墨年直直地望着罗兹。
　　“不行！”罗兹干脆地回绝了他。
　　“罗兹，你答应过战斗的话会带上我的！”不一起去，她是不会安心的。
　　“我拒绝。墨年，让开！”罗兹推开她的胳膊。
　　“凤桥楼十郎！”她高呼。
　　“喂，罗兹，快点。”
　　熟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更墨年惊诧地转回头，披着白色法披的平子真子，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墨年，不要闹了，我们需要争取时间。”平子冷冷地说。
　　更墨年犹豫了。三位队长和一位副队，这样的实力她完全不需要担心，只是……
　　“请带我去吧，多少相信一下我的实力。”
　　“不要任性。”
　　“我要去！”
　　望着更墨年，平子和罗兹都沉默了下来，下一秒，却默契地同时开口。
　　“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缚道之六十三，锁倏锁缚！”
　　更墨年顿时被定在了原地。
　　她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罗兹经过自己身边，和平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从未发过火的罗兹，从未发过火的平子。
　　第一次对她下了重手。
　　以这种方式，告别了更墨年，以及她身后百年的时光。
　　这便是凤桥楼十郎和平子真子在尸魂界，最后的样子。
　　＃＃＃＃
　　破开缚道的时候，平子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更墨年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一路瞬步冲了出去。
　　她要去找浦原喜助。
　　拳西队长全军覆没，这个事实令更墨年再也无法冷静下来。六车拳西的强悍她不是不知道，相反，就是因为太清楚，这才完全慌了阵脚。她甚至开始恐惧。明知平子他们的实力绝对没有问题，但来自死亡的威胁，却使她再也无法坚持下去。
　　是不是那些变异的大虚？还是……有谁暗中操作？
　　她害怕。
　　她怕，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事情就全部结束。
　　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脚下的瞬步已经运用到了极致，然而她把12番队前前后后搜了个遍，却连浦原喜助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她的心又慌了起来，连浦原也去了流魂街！
　　为什么，越来越有一种，阴谋的感觉？
　　甩开脑子里多余的想法，她决定直接去流魂街，到达静灵廷入口处时，却赫然看到了面如寒霜的朽木白哉。
　　“我要出去。”更墨年丝毫不废话地挑明来意。
　　“不行。”朽木白哉冷冷地回答。
　　“要动手吗？”更墨年冷笑。
　　朽木白哉看着更墨年左眼上的黑色眼罩，皱了皱眉，抽出了斩魄刀，“2番队队长四枫院夜一拜托我在这里截住你，放弃吧。”
　　更墨年惊讶，“理由？”
　　“自己回去问她。”朽木白哉冷冷地回答。
　　“白哉，”更墨年第一次叫了朽木白哉的名字，后者怔了怔，“真的不让吗？”
　　“他不能让！”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更墨年仰起头，夜一从空中落了下来，同时，6番队队长朽木银嶺也出现在了她身后。
　　夜一扫了一眼受伤的更墨年，冷哼一声。
　　“墨年，你现在去，是给他们添乱！你的队长亲口对你说，需要你支援吗？还是你觉得，三个队长一起出动都无法解决的事情，你就可以解决？！”
　　她厉声质问着，更墨年咬咬牙，没有说话。
　　她无法反驳。
　　“西洞院墨年，你不要太任性了！”
　　一句话，砸醒了她。
　　呼吸瞬间一滞，更墨年对上夜一冷冽的目光，许久，自嘲地笑了一声，“对不起，是我高估自己了。”她朝两位队长深深鞠躬，“给各位带来麻烦，真是万分抱歉。”
　　低着头，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如同她心里不断塌陷的坚固城池。
　　曾经领她回家，教她瞬步，陪她喝酒，帮她完成卍解的四枫院夜一，在今夜，以这样的姿态，阻挡在了她更墨年的选择。
　　然后，再也没有机会。
　　这是更墨年记忆中，尸魂界的四枫院夜一，最后的样子。
　　＃＃＃＃
　　不停穿梭在房与房之间，更墨年抬头望着头顶浓重的黑夜，身体感到一阵阵切肤的寒冷。强制压抑的不知名情绪如同火山下翻滚的岩浆，因找不到出口而不断灼烧不断击打，胸腔里却像是刮着飓风，空旷地疼。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慌张，慌乱到，几乎没有了自己应有的理智。脑子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几年前银的谎言，以为又会是骗局，但她却亲眼看到了市丸银和蓝染在五番队队舍里。
　　她想不到会有什么阴谋，这才是最可怕的！
　　所有人都认为事情的解决水到渠成，惟独她，担心受怕地仿佛要毁天灭地般。
　　更墨年告诉自己，或许是她太神经质，太多心了。一切都没有关系，今天晚上一过，生活就又重新回到了正轨。
　　一切都会平息，这只不过是他们漫长生命中，小小的一个调剂。
　　她想得太多了。
　　她就这样不停不停地对自己说，然后安静地等。
　　等了一个晚上，罗兹没有露面；又等了一个晚上，平子也不来找自己喝酒；再等了一个晚上，有人跑来对她说，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被永久逐出了尸魂界。
　　忽然她就笑了。
　　＃＃＃＃
　　朽木白哉陪她坐在三番队的房顶，看着她不停地笑不停地笑，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本来以为更墨年会哭，所以准备了一大长句的说辞，然而，现实却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想。
　　更墨年只是一直笑，眼睛望着不知什么地方的虚空，脸上干涩的连泪痕都没有。
　　他们的脚下，是正在为凤桥楼十郎举办隆重队葬仪式的三番队全体队员。
　　哭声不断，哀哀呛天。
　　最后，朽木白哉实在忍不住，开口说，墨年，你为什么不哭？
　　更墨年转过头，一脸迷茫地看着他，说，我没有哭吗？
　　一句话，让朽木白哉嗓子里突然非常难受。
　　更墨年扯了扯嘴角，说，我以为我哭了。
　　顿了顿，朽木白哉伸出手递给她一条干净的丝绢。
　　她怔了一下，看着递过来的丝绢，笑了开去。
　　然后，眼泪倏地就落了下来。
　　她说，好了，我哭了。
　　浦原喜助，四枫院夜一。
　　平子真子，凤桥楼十郎。
　　你们是不是，把我抛弃了？

　　经年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更墨年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依旧吃完就睡，睡完就晒太阳，太阳晒完就喝酒，酒喝完就耍酒疯。
　　她清楚地知道，就算她哭死了笑死了伤心死了，走的人还是不会回来，三番队的队长室里照样空着一张桌子。如果仅仅是哭就能解决问题，现在穿着队长法披的就还是浦原喜助而不是涅茧利那个娘娘腔。
　　浦原喜助那小子放了老娘鸽子，然后就这么跑了。
　　当初说保护，只是为了借景抒情吗？
　　偶尔会想到一些过去的事情，但想着想着，就不想再想了。已经失去了原本意义的东西是不需要花费太大精力的，与其浪费光阴在感叹世态炎凉上，还不如拉上空鹤乱菊大喝一通，或者跑到海燕那里发发酒疯，最后还能免费被送回队舍。
　　只不过在发酒疯的时候，用赤火炮轰一下队首室而已，反正副队长会善后。
　　队葬仪式结束那会，除了总队长先行告辞以外，护廷13番里数的上的人物全都在三番队多留了一会。毕竟是三番第一个准备了队葬，他们还是非常给面子的。
　　朽木白哉邀请更墨年到他本家做客，恐怕是怕她想不开跳河自尽或是自己给自己一道赤火炮。记得当时更墨年笑的很是云淡风轻，对着面无表情的朽木白哉说，放心，老娘命大的很，当初被下了两道六十级以上缚道，老娘硬是用鬼道轰自己把缚道轰开了。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全都齐刷刷地看向她。
　　更墨年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勾了勾嘴角，说，怎么，没见过人这样自残的吗？
　　朽木老队长和他孙子当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估计是他们都想起来，当时在静灵廷门口堵更墨年时，她那已经残了一半的胳膊吧？
　　然而，朽木白哉那一根筋的孩子还说，就算再选一次，我也不会放你出去。
　　更墨年惊讶他竟然说出了这么多个字，随即笑了笑说，还好你没让路，不然现在我的队葬仪式也可以举办了。
　　八千流当时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第一次一本正经地喊了人名字，说，墨年。
　　就这俩字，差点让更墨年再次向朽木白哉要那高质量的丝绢。
　　她笑了两声，说，会长，你是心疼绯闻还没炒热男主角就没了，还是难过那三个男人都不在了，没人跟我一起炒绯闻了？
　　全体人静默，饶是八千流，也没能再说下去。
　　她知道的，那丫头其实是心疼她。
　　谁敢在更墨年面前提那几个人，管你是不是队长，一律赤火炮伺候。
　　所有人都以为更墨年是在强颜欢笑，她懒得解释。
　　其实，就在朽木白哉递给她那个丝绢的时候，她就已经哭不出来了。
　　当初被父亲抛弃的时候她没哭，被男朋友欺骗的时候她也没哭，就连最后自己被车撞死，她也只是为了不驳乱菊的面子而强行流了两行清泪。
　　她只不过是，再次被抛弃而已。
　　最后，更墨年还是拒绝了朽木白哉的邀请。用她的话来说，只要她进了贵族领域就会忍不住砸东西，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改不了的习惯。
　　就像是，习惯了拎着酒瓶子坐在三番队首室里喝酒一样。
　　继罗兹的队葬仪式之后，平子、罗武、拳西等人的队葬也选了同一天举行。
　　踏进12番队大门的时候，更墨年忽然有一种‘以后老娘绝对不会再来’的打算，当然，随后她也就这么执行了。
　　调整体质？呵，她更墨年除了相信浦原喜助以外，别人的技术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象征性地在日世里的照片前放了朵野雏菊，她想，要是那丫头知道了，一定又是一顿整形踢——她不喜欢矫情，这是每个12番的人都知道的。
　　所以她的队葬也尤其简单。
　　回到三番队的时候，无意间听说为平子真子举行队葬之前，蓝染难过地两天吃不下东西。
　　当时更墨年就笑了出来，刚进嘴里的饭就这么直楞楞地吐在了旁边的四席身上。
　　难过？
　　顶个Ｐ用！
　　蓝染，连老娘都不相信他，平子就更不会！
　　当即她便拎着一小包从朽木白哉那里拿来的茶和一些甜点就直奔了五番队。一脚踢开门的时候，蓝染正在向队员们传达关于队葬的注意事项。
　　银不在，估计是在忙着招呼。
　　队葬，搞的像是一场学术研讨会，真是不符合平子的审美观。
　　拉着蓝染喝了整整一下午的茶，任凭外面隆重的队葬仪式进行着，更墨年硬是没让蓝染走出这个房门。蓝染一脸忧郁地说，墨年，你不让我去，我总觉得对不起队长。
　　更墨年斜睨了他一眼，说，蓝染副队长，你亲自去了，才对不起平子。
　　当时只是更墨年随口说的一句话，没想到隔了很久以后想起来，却发现真的是太合理了。
　　老好人蓝染摇了摇头，两人又回到沉默状态，直到市丸银走进来，更墨年才起身告辞。蓝染说让银送你吧，更墨年摇摇头，一个人晃荡着朝队舍走去。
　　晃荡到三番队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有个前人曾说，人如果想醉，茶亦可。
　　很明显，她醉了。
　　＃＃＃＃＃
　　尸魂界的时间哗哗地过，很快便迎来了新队长的任命。
　　几乎毫无悬念的，二番队队长的位置由当初那个每天跟在夜一后面的碎蜂接手，更墨年看着她披着白色法披从一番队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微微有些发堵。
　　果然，不一样的人衣服穿出来的效果就会不一样。夜一像豪侠，碎蜂像杀手。
　　气质不同。碎蜂太小家碧玉了。
　　12番队队长自然是由‘技术开发局’的初代副局长接任，同时升任第二代局长。当涅搞出来那样一个风中凌乱的造型时，更墨年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两只脚走路的龙虾。
　　接替平子的是蓝染，实力当然也是通过考核的，银自然也就变成了五番队的副队长，胳膊上带上了象征副官身份的木牌。
　　七番队的队长是由总队长直接任命的狛村左阵，头上带着大大的草编纸篓，身材比罗武还要更高大更强横，没有罗武爱笑，沉稳内敛，不对更墨年胃口。
　　九番队队长东仙要，曾经是六车九番下属的一名席官，更墨年在实习的时候也和他打过交道，是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固执之人。
　　惟独三番队，成为了无主番队。
　　三番队没有人会卍解，一时间护廷13番也没有了合适人选，而更墨年对于当队长完全避而远之。对她来说，当队长，还没有当三席活的时间长。至于能做她顶头上司的，罗兹第一，第二还没出来。
　　她还没有学会，前任队长刚死掉，就恭敬对待另一位队长的本领。
　　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更墨年透过那澄亮的玻璃外壳，细细地数着里面的白色小颗粒，这是她最后的药，用来延长昏迷前的清醒时间。浦原喜助说，这些药，是用来让她找到他的。
　　把瓶子握在手里，一用劲，瞬时化成了细碎的白色粉末。
　　笑。更墨年心想，既然浦原喜助走了，吃这些药也没用，只要保证以后不再昏迷就行了。
　　左眼眼罩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丝毫不在意。
　　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更墨年起身，朝着旁边的四席说：“我要出去一趟，如果有事，就去六番队找我。”
　　四席点点头，他早已经习惯墨年三席每天都去六番队这件事了。
　　很早以前很多人就知道，更墨年瞬步最好，鬼道其次，白打再三，剑道最差。
　　各队的新任队长任命结束后的第二个月，她突然出现在了六番队的剑道训练场上，对着正在场中间教导队员的六番队副队长朽木白哉说，我跟你单挑！
　　结果自然显而易见。
　　交手不到十个回合，更墨年便被朽木白哉甩出了训练场。
　　至此，更墨年几乎每天都到六番队剑道场报到，这一坚持，就坚持了10年。
　　连朽木白哉都没有想到，一向懒到了极致的更墨年竟然会在剑道上花费了数十年的苦功，问她为什么，她却简单地回答说，因为太无聊。
　　前10年，更墨年每天都在六番队的剑道场。
　　之后的10年，更墨年却是在11番队，从下到上地挑战，仅限于白打。
　　花费了10年的时间，她从队员挑战到三席。最后一战，当她把一角用拳头轰出场外的时候，整个人直直倒了下来，开始笑，不停地笑，旁边的八千流也跟着笑，伸出小手玩笑般地敲着她的肩膀。
　　立刻，更墨年便在护廷13番出了名。
　　三番队的队员们都知道，他们的三席，每天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一块破抹布。仿佛，只有这样高强度的打斗，才能让她心里舒畅些。
　　他们都清楚，没有队长，所以他们的三席努力撑起了天空。
　　更墨年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突然拼命了。想想，大概是因为，涅茧利在继任12番队队长的第二天，派人送来了10瓶药的缘故。那是浦原喜助给更墨年进步时巩固灵力用的，每个瓶子里只能装几粒。
　　说更墨年念旧也好，死心眼也好，连之前保命的药她都能毁，这些东西，她自然也不想再看见。所以她花费了20年，吃完了这里所有的药。
　　至此，更墨年身上，除了那黑色的眼罩，没有任何能跟浦原夜一平子罗兹扯上关系的东西。
　　＃＃＃＃
　　不久以后，海燕结婚了。
　　犹记得那天晚上，他把能请来的全部人，都叫到了自家附近的小山坡上，让他们足足欣赏了一个晚上‘尸魂界第一烟火师’志波空鹤的表演。
　　更墨年一直都呆在空鹤旁边，笑嘻嘻地对她的烟花指指点点，尤其是在空中爆出海燕和都亚美子的外型轮廓时，爆笑着大骂空鹤恋兄，最后被暴走状态下的空鹤一把塞进炮筒当成烟花给轰上了天，不过还好，有个小型灵子核。
　　上升到最高的时候，更墨年放声大笑起来，一拳打破了灵子隔壁，身体开始因为大地的引力而急速下降，失重的感觉瞬间包围她所有的感官。风呼呼地在耳边作响，压迫着血液，越接近地面，沉重感就越强烈。
　　终于，当那股沉闷达到最大值的时候，更墨年整个人狠狠地栽进了深不见底的湖里。
　　于是，眼睛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就这么哗啦啦碎掉了。
　　再也不能挡在更墨年面前。
　　她终于想开，不再留恋。
　　湿淋淋从湖里出来的时候，空鹤和乱菊那俩没心肝的正站在岸边指着她狂笑，其他人在短暂的担心后，也呵呵地笑了起来。
　　更墨年抽了抽嘴角，长长的黑发湿答答地紧贴着头皮，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女鬼。
　　吓到了对岸的一个银发的孩子。
　　“小桃，小桃，快看！湖里出来女鬼了！！”
　　“哎呀！小白，怎么办？我们只是来看看烟花而已，别惹到她，还是快走吧！谁知道会不会吃人？”
　　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柔柔地响起，虽然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仅有一湖之隔的众位队长级，却无疑听了个清清楚楚。
　　顿时爆出了一大片笑声。
　　更墨年也笑了起来。
　　她需要做的其实很简单。有些东西虽然失去了，但一定会在什么时候被补偿回来。有些人走了，但一定会在某个地方重新相遇。
　　她只需要，在心里，悄悄地保留一份祈祷就可以了。
　　“海燕！还不给老娘拿条毛巾过来！还有你，空鹤，等着被老娘轰成筛子！”
　　“啊啊啊，墨年我错了啊～人家不是故意把你当炮弹轰上天的啦～”
　　“呵呵呵呵，墨年还是一如既往地活力啊……”
　　“蓝染队长，你也嘲笑我！”
　　“注意形象。”
　　“……朽木白哉你小子……”
　　——To Be Continued

　　苍白

　　小时候，更墨年最大的梦想，是做一个超人，能穿着红色内裤披着披风在天上飞的那种。后来，到了尸魂界，她发现，人要飞上天，真的好简单，只要你愿意穿上红内裤，你就是超人。
　　后来，更墨年和自己的母亲被赶出家门时，她的梦想，是做一名武林高手，可以三两下打败那些欺负她的人。结果如今，她可以一只手单挑三番队除了副队长以外的所有人——为了尊重副队长，她用两只手。
　　再后来，更墨年看到自己的母亲头发日渐花白的时候，她希望可以拥有漫长的生命。结果到了尸魂界，这个梦想又实现了。实在不承认，加上原本的22年时光，她已经快80岁了，连海燕都已经结婚10年了。
　　尸魂界，实在是个美妙而变态的地方。
　　死神，却是个不怎么样的职业。
　　原本更墨年以为，在没有新任队长之前，她或许可以过一段悠闲日子，没想到，资本家山本老头子根本不允许一个有着那么高席位的人每天一点剩余价值都不产生。于是，她被扔去了真央。
　　虽然只是跟不同的队长合作带着每届的毕业生参加虚狩，但这也是个非常劳累的活。那些粉嫩的毕业生们一听说带队人是着名的‘狐狸精’西洞院墨年时，一个个的表情都非常的灿烂夺目，这使她每次看都感觉非常的欢愉——虽然她已经毕业了那么久，但似乎名声有超越第一天才市丸银的趋势啊……
　　她不反对和不同的队长副队长搭档，反正有队长级的人在，自己也乐的清闲。看着那些学生生涩的动作，更墨年忽然想，是不是一开始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个可笑的样子？
　　想一想，应该不是，毕竟自己的老师可都是顶尖的。像夜一啦，浦原啦，银啦，甚至海燕都会偶尔指导——起点不同，实力就不同。
　　和市丸银并列的天才。这是更墨年从学生那里听过来的，据说是真央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当时更墨年就翻了个白眼——和银一个等级？错，他们差的多了！
　　且不管实力，单是市丸银他有把握能把更墨年玩的团团转这一点，她就已经甘拜下风了。反过来玩他？她还得有那个胆子和决心！
　　30年，市丸银的实力更墨年根本不用猜，绝对在她之上。
　　坐在对舍走廊的栏杆上，更墨年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太阳，脑子里想着关于‘为什么市丸银可以轻易吃定自己’的问题，身边那个三番队的联络官安静地站着。
　　一个小时前，他们俩就已经开始了这个姿势。
　　似乎这个联络官，是副队长专门让来找自己的。
　　终于，当更墨年得出‘果然是因为市丸银是个变态吧’这个结论后，她才回过头，长时间注视着太阳使她觉得眼前的联络官浑身都笼罩着一片绿色。
　　“你刚才准备说什么来着？”
　　联络官僵了一下，回答道，“回三席，两件事……”
　　“停，”更墨年竖起一根手指，“我要先听我感兴趣的。”
　　联络官怔了怔，他不知道三席对哪儿个感兴趣啊！“……那我就先说关于我们三番队的事情吧？”
　　更墨年应了一声。
　　联络官表情有些兴奋，“属下昨天收到了一番队的传信，要求通知各队，六番队和三番队的队长人选已经确定，都通过了队长测试，很快便会继任。”
　　更墨年随意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前阵子朽木老队长宣布了引退，以她估计，朽木少年十有八九就是下任队长了。
　　等等……他说什么来着……
　　“三番队？！！”更墨年猛地反应过来，一下直起了腰，“你确定是三番队，而不是十番队？”
　　联络官看着眼前三席的反映，有些不知所措，“属下可以确定，这是一番队的传令官告诉属下的，不会有错。”
　　更墨年咬了咬牙，“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而且，为什么是三番？十番队已经很多年没有队长了吧？怎么也不会轮到三番啊！
　　联络官顿时被吓得定在了原地，“属下……属下昨天没有找到您……您一整天都不在队里……”
　　“……”更墨年一下被自己噎住了。
　　的确，她昨天拉着空鹤在夜一曾经发现的那个好地方喝了一天的酒，最后还是都亚美子把空鹤给背回去的……而自己，则一个人坐到了天亮才回来。
　　嘴角抽搐了两下，更墨年挥挥手，“说第二件事。”
　　联络官松了一口气，语调也平静了很多，既然最让人震惊的事情已经告诉了三席，那下面这件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回三席，属下昨天从13番队得到消息，13番驻现世的死神称，他们见到了原12番队队长，浦原喜助，并且……诶？三席？”
　　更墨年一把抓住眼前人的肩膀，眼睛死死盯着对方，身上的灵压不受控制开始飚高。
　　她无法相信她的耳朵。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颤抖。
　　联络官此刻已经被更墨年身上散发的灵压压迫地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张着嘴，话都说不出来，一下跪在了地上。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语气像是极力在压制着什么一般。
　　联络官急忙点头，颤抖着开口，“属下，属下收到消息，13番在现世驻扎的死神发现了……发现了12番队前任队长浦原喜助……”
　　一阵风吹在自己脸上，联络官抬起头，眼前却早已经不见了更墨年的身影。
　　此刻，更墨年根本没去想她的速度如果让别人看见会是多么震惊，满脑子全是刚才联络官说的话。三番队的情报从来不会出错，但她还是想再亲耳确认一次，这个消息对她来说，远远比谁要做三番队队长要来的震惊的多！（作：唉，女儿，你不在乎第一个情报，是会后悔的呀……）
　　用最快的速度冲进13番队队舍，一把推开门，队首室里却没有一个人。清音他们两个正小心翼翼地跟在更墨年身后，他们疑惑，平常那么随和的墨年三席，今天怎么像个土匪？
　　扫了一圈，没发现海燕，更墨年回过头，一把抓住清音的肩膀，“告诉我，驻扎现世的死神传回来的消息整理在哪里？！”
　　清音张张嘴，没说出一句话。
　　“清音，”更墨年开始焦躁，“如果知道，就告诉我，如果不知道，就去找个知道的人过来！”
　　清音忙不迭点头，转身就朝外面跑，却在门口正好撞到了刚回来的浮竹和海燕，看清楚来人，眼泪立刻便溢了出来，“队……队长……“
　　浮竹轻拍清音的肩膀示意他放松，海燕则是皱着眉走到她面前。
　　“……墨年，你做什……”
　　“告诉我，”更墨年打断海燕的话，紧咬着牙，近乎发怵地吐字，“你们，是不是收到了浦原喜助的消息？！”
　　海燕惊讶地对上更墨年那冰冷的眼睛，随即开口，“没错。13番驻现世的死神说，他亲眼见到了浦原喜助。”
　　握成拳的手又紧了紧，“在哪儿里？”
　　海燕回望着更墨年，面无表情，“空座。”
　　“……空座？”
　　更墨年的眼睛瞬间暗了下来，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海燕的话，“空座？呵……”
　　放开海燕，更墨年向后退了几步，一手扶上了眼罩，咧开嘴笑了起来。
　　“什么啊……原来，他没死啊……”
　　海燕看着眼前的女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墨年没有和他动手，已经是忍到极限了。他完全可以体会到，刚才她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在听到‘空座’二字的时候，瞬间被收了回去。
　　他开始怀疑，告诉更墨年这个消息，到底是错是对。
　　“墨年。”志波海燕开口。
　　更墨年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微笑，“抱歉浮竹队长，海燕，刚才我失态了。”
　　志波海燕耸耸肩，“我差点以为，我们要打上一架。”
　　更墨年扯了扯嘴角，原本差点消失的理智现在又重新回到了脑子里。
　　听到浦原喜助这个名字的时候，更墨年有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现在想来……即使知道了，好象也不能做什么。
　　真是够苍白够无力。
　　“啊！浮竹队长你把头发散开了啊？怎么不扎着，多好看～”更墨年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看着浮竹十四郎。
　　蹩脚的转移话题水平。
　　浮竹和海燕皆是一阵抽搐。
　　浦原，夜一。知道你们没死，我真的，高兴得快死了。
　　只是，我什么都不能为你们做。
　　对不起，是我太弱了。
　　“浮竹队长，你们刚才做什么去了？”更墨年平静地问。
　　“去参加队长继任仪式。”浮竹微笑着回答，“如今两队的队长都已经回到各自番队了，墨年你难道还不回去吗？”
　　更墨年身子一僵，这才想起来有个新队长的事情，“该死……完全忘记了……”
　　“呵呵，快回去吧，如果有了浦原的消息，我们会告诉你的。”浮竹笑着说。
　　更墨年点点头，鞠了一躬，朝三番队的方向跑去。
　　啊……忘记问浮竹队长，继任三番队队长的人是谁了……
　　＃＃＃＃＃
　　又是一路瞬步，更墨年忽然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这样无聊地来回跑。自嘲地笑了笑，她在三番队门口停了下来。
　　不知道这次的队长是谁……撇撇嘴，更墨年心想，管他是谁，要是敢对上任队长管教下的自己有意见，那就训练场单挑！
　　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她发现，自己好象还没有做好准备迎接新队长。
　　习惯性地扶了扶眼罩，更墨年推门走了进去。
　　然后，彻底被震惊在原地。
　　“……”
　　庭院里，三番队所有的队员都整齐地站着，副队长站在对面，一个穿着白色法披的男人旁边，听到了开门声，全部刷地回头，目光落在脸色煞白的更墨年身上。
　　新来的队长。
　　刻骨铭心地熟悉。
　　“啊啦，墨年，你迟到了哟～人家第一天上任你就迟到，你说，该怎么惩罚呢？”穿着白色法披的男人随意而懒散地开口。
　　银色的碎发，不曾改变的笑容，迷成弯月的眼睛，一如既往的站姿，慵懒的语调，带着淡淡口音的吐字。
　　更墨年一动不动地站着，大脑空白一片。
　　她这一天里受到的打击……可真够多。
　　可不可以选择晕过去？
　　“墨年三席，队长发话，你还不过来？不要失礼！”副队长皱了皱眉头。
　　更墨年没动。
　　“西洞院墨年！”副队长怒道。
　　连看都没看，更墨年直接抬起手，对着聒噪的副队长就是一个赤火炮。
　　“闭嘴。”
　　全队哗然。
　　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浓重地无力感铺天盖地朝她袭来，更墨年终于缓慢地迈出了步子。队员们自动让出了一条路，她径直地走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单膝跪地。
　　呐罗兹，怎么办？
　　这个男人……他要替代你了，我却阻拦不了。
　　不是不想阻止，是力不从心。
　　怎么办？
　　她抬起头，仰视着眼前对着自己微笑的男人，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
　　“三番队三席，西洞院墨年无视队规，顶撞上司，请市丸队长责罚。”
　　罗兹，对不起。
　　如果是市丸银的话，我还没开始，就已经败了。

　　潜在

　　更墨年其实一直是一个很要强的女人。
　　被母亲打的时候，她不流一滴眼泪；被男朋友骗的时候，她在临走前给了他一巴掌；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给了她生存的能力，所以她一刻不敢忘；平子罗兹他们遇险而自己不能救援，所以她花了20年提高白打剑道配合自己的直接攻击系斩魄刀。
　　惟独遇上市丸银，她却莫名其妙地迷失。
　　她一直在思考，究竟自己为什么会对市丸银如此在意，以至于到了现在这种令人乍舌的程度。结果思来想去，却只能归结于，市丸银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太好了。
　　她一向喜欢这样澄明又简单的人，认准了自己选择的路便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无论是谁阻挡他，他都会刀刃相向。
　　通常对上这样的人，她都会欣赏到无以复加。
　　逐渐地，在她未察觉的地方，‘市丸银’开始成为一种标志，一种，只要喝下去，自己就会想屈服的毒药。就像是被谁下了深度催眠，只要这个人叫‘市丸银’，自己就心甘情愿认输。
　　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如今包含着太多情感的局面，这一切发展的太快，犹如潮水，顷刻间吞没了她，让她无法适从。
　　她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恐，仿佛站在悬崖边，随时都会被推下万丈深渊，灵魂深处本能的危机感，正被什么东西逐渐瓦解着。
　　更墨年非常明了，一旦完全被瓦解，她就真的完了。
　　她恐惧、害怕、担心，却不躲避。
　　她想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更想知道，对市丸银，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想象的那样执着。
　　＃＃＃＃
　　“责罚？恩，的确该责罚。”
　　市丸银的声音并不大，但足够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人群开始有些骚动，他们不敢相信，刚当上队长第一天的人，竟然真的要惩罚他们的三席。
　　更墨年肩膀微微一滞，低下头，却也没有应声。
　　意料之中。市丸银是不会放过这么‘有趣’的事情的。
　　“墨年，我要怎么罚你呢？”市丸银笑道。
　　“队长决定，墨年没有异议。”
　　“哦？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听话了？”市丸银蹲下来，和更墨年平视，“这可真不像你～”
　　“……”更墨年动了动嘴，没有答话。
　　“好吧，”市丸银直起身，俯视着眼前人，“我就罚你……接替副队长工作三个月～”
　　所有人都楞住了，连跪在地上的更墨年和旁边的副队长脸上也写满了惊讶。
　　“怎么？有意见？”市丸银开口。
　　“银……队长，”更墨年皱眉，“队长，接替副队长工作是逾越，墨年担待不起。”
　　市丸银笑了一声，“我是队长～”
　　“可是，如果我接替了副队长工作，那副队长要做什么？”更墨年开口，旁边的副队长也直直点头。
　　“做什么？”市丸银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躲赤火炮躲的很狼狈的副队长，“副队长这么弱，我会很困扰啊……”
　　副队长脸刷地白了。
　　好吧……自己成为了挡箭牌。
　　明明就是市丸银他自己不喜欢这个副队长！！
　　“那么，从今天开始，”市丸银把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对着众人，“就请多多指教了～”
　　说完，他转身慢悠悠地朝队首室走去。没走几步，突然回头，“墨年，还不过来？我们的队务可是很多的哟～”
　　抽搐地咧嘴，“是，队长。”
　　看着前方离开的背影，白色法披上印着大大的‘三’，更墨年恍然以为，罗兹回来了。
　　摇头。
　　有这样想法的自己，真的是太幼稚了。
　　和罗兹的温柔不同，市丸银身上，总带着一种随意的强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得不承认，那件白色的队长服，意外地非常适合他。
　　市丸银是个神奇的人，就像是当初刚刚上任的浦原喜助，总会有让人信服并追随的本领。
　　更墨年可以明显地感觉到，罗兹离开后，三番变成了一摊散沙，然而市丸银的出现，却使三番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凝聚在了一起。
　　只是她不知道，队员们能这么快接受并承认他们的新队长，和她有着莫大的关系。
　　在队员们看来，主动接受惩罚，这在墨年三席的字典里根本是不可能有的，然而新队长刚刚上任时，作为三番的精神领袖，更墨年却用行动承认了这一切。这让每个人都以为，市丸银，有足够资格和罗兹队长并列。
　　听到这些说法的时候，更墨年正和市丸银两人正在埋头工作，门口那些路过的死神即使声音再小，却也瞒不过屋内的两人。更墨年嘴角抽搐地抬头看市丸银，后者正笑得一脸欣慰。
　　“啊啦啊啦，原来墨年做这些全是为了我啊～”
　　手里的文件顿时全部招呼了过去。
　　“你想太多了！！”
　　市丸银随意闲适地躲也不躲，挥手一个三十级的缚道，文件全被挡了下来。“小墨年你是想谋杀自己的队长吗？我死了你就要做更多的工作了哟～”
　　“……破道之四，白雷。”
　　“墨年你真是无情～”
　　见到市丸银的一刹那，她以为自己会转头就走。
　　代替罗兹的人，谁都没有资格，惟独市丸银，给了她莫大的危机感。
　　更墨年忽然没有了信心。
　　市丸银有资格让自己承认吗？应该是有的，银一向是自己非常欣赏的类型。
　　那么，罗兹呢？
　　更墨年默。
　　罗兹临走前的身影，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只要一想起来，胳膊上早已经好的伤口还会隐隐作痛。是她太弱了，因此罗兹才会离开。
　　市丸银，给不了罗兹给她的。当初的那份心情，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差距。
　　但是，如果时间长了呢？更墨年不敢想。
　　有时候闲下来，两人会聊天。她曾问市丸银，为什么选择三番队，结果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
　　“当然是因为，墨年你在这里啊～”
　　更墨年抽搐。她不傻，她知道有些话能信，而有些，则听听就可以。
　　后来更墨年才知道，朽木老队长引退，护廷13番一下空出了这么多的队长位置，所以总队长要求各队进行推荐。最后，朽木白哉被推荐担任六番队队长，而蓝染，则推荐市丸银成为三番队队长。
　　这让更墨年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不是因为市丸银自己没有主动选择三番队，她在意的是，为什么蓝染会让看上三番队。
　　难道是因为风水好？
　　扯淡。
　　她害怕蓝染是因为她才让银到了三番。就算是蓝染为了给她制造所谓的‘机会’，她也打心里抵触这些人为的安排。
　　人情这东西，更墨年从来不想欠。
　　欠了平子的人情，还没来得及还，就已经没有了机会。
　　更何况，蓝染的这个人情，她一点都不想要。
　　然而，既然市丸银已经来了，那她也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很早以前她便说过，市丸银不想让自己知道的时候，她绝对不会去追究。
　　这是她对他的尊重，也是她对自己的尊重。
　　＃＃＃＃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更墨年来说，眨眼即逝。
　　当她把所有的文件一股脑全都丢给归来的副队长时，更墨年头一次对市丸银笑得春光灿烂，惹的他对着自己就是一阵抱怨。
　　“原来墨年是这么讨厌和我一起工作吗？真是伤心～”
　　吓得更墨年拿着刀就朝门外跑。
　　生活再次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安宁和无所事事。
　　市丸银当队长，没有更墨年想象的那么恐怖。
　　不会用队长的身份让她做什么，甚至，比罗兹更加放纵她。
　　这当然也是她乐意见到的。
　　于是，就在市丸银当上三番队长一年以后的一个空闲的下午，更墨年慢悠悠地晃荡到了六番队，靠在队首室的门框上开始敲门。
　　“朽木少年，开门，我找你有急事～”更墨年拖着长音懒散地说。
　　等了一下，里面没有动静。
　　“朽木少年，我们家队长找你有急事～”她锲而不舍继续敲。
　　里面依然没有反应。
　　更墨年把耳朵贴着门，继续敲，“白哉，我患了一种你不开门我就会死的病～”
　　刷刷写字的声音猛地一停，随即又开始。
　　郁闷地翻了个白眼，更墨年扯着嗓子喊，“朽木白哉，我要和你单挑！”
　　吱呀，门开了。
　　更墨年看着眼前散发着强烈冰冷气息的朽木白哉，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朽木少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开门嘛～”
　　“散落吧，千本……”
　　“诶诶诶停！！”更墨年手忙脚乱地阻止朽木白哉，“喂！你要杀了我吗？！”
　　朽木白哉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你说要单挑。”
　　更墨年一阵抽搐。
　　闪身走进屋子，六番队的副队长正用一种纠结的目光看着更墨年，后者朝他笑了笑，随即转过身，“朽木少年，我……”
　　“是‘朽木队长’。”朽木白哉冷冷地打断她。
　　更墨年撇撇嘴，知道有副队长在场，面子是要给足的，“朽木队长，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朽木白哉坐回座位，头也不抬地继续批示文件。更墨年也不介意，径直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朽木队长，在这里说，真的没有关系吗？”
　　副队长立刻反映过来，起身准备告退，朽木白哉却突然说，“坐下，没关系。”
　　更墨年看了看副队长，咳了一声，说，“朽木队长，我这次来，是受11番队副队长草鹿八千流大人所托……”
　　朽木白哉写字的手蓦地滞了一下。
　　“……想请您，提供近身照一张～”
　　“喀啦喀啦”
　　以朽木白哉为圆心，方圆数十米开始强烈降温。
　　更墨年心想，如果副队长不在场，估计他会一道鬼道轰过来
　　“朽木队长，您意下如何呢？”更墨年笑道。
　　“……”
　　“朽木队长啊，只不过一张近身照而已嘛，你看，自从带上了牵星箝和银白风花纱以后还，我还没有见到你呢～”
　　“……”
　　副队长看了看自家队长，又看了看笑眯眯的更墨年，立刻反应过来，落荒而逃。“啊，队长，我有队务要去七番队一趟，先走了！”
　　更墨年顿时靠着椅子大笑起来。
　　“……西洞院墨年。”朽木白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眼睛直直望着眼前人。
　　“恩，我在。”更墨年不怕死地回答。
　　“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轰！”
　　“啊啊啊朽木白哉你是要杀人灭口吗？！”更墨年第一时间跳到了朽木白哉的桌子上，低头怒瞪近在眼前的朽木家主。
　　“无聊。”朽木白哉冷冷地开口，“有事快说。”
　　更墨年挑挑眉，一脸不忿，果然人跟人太熟了也不好啊……
　　盘腿坐在桌子上，更墨年一脸随意。
　　“白哉，当初队长测试，你是知道市丸银要来三番队的吧？为什么不告诉我？”
　　朽木白哉冷冷地开口，“你知道不知道，结果是一样的。”
　　“那起码提前告诉我，让我有所准备啊。”
　　“我让传令官找过你，你不在。
　　“……”
　　更墨年无法反驳，他说的是事实。
　　“你知不知道，13番队发现了浦原和夜一的消息？”她又问。
　　朽木白哉：“知道。”
　　“你怎么想？”
　　“没有想法。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是被终身流放，没死正常。”
　　更墨年冷了冷脸色，“你认为，那次事……有蹊跷吗？”
　　以前的更墨年不敢问别人，怕招来什么麻烦。如今，事隔30年，朽木白哉做了队长，有了他的支持，她想她或许可以试试，重新调查一下那件事。
　　朽木白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事隔30年，为什么现在才觉得有蹊跷？”
　　更墨年皱了皱眉头。
　　“况且，即使有，30年过去，早已经没有任何的痕迹。”朽木白哉冷声道。
　　沉默了一下，更墨年叹口气。显然，朽木少年并不赞同她的说法。甚至，他认为，浦原和夜一，理应被流放。
　　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呢？
　　“好吧，不说这个。”她挥了挥手。
　　朽木白哉点点头，随手递给她一杯热茶。“你准备什么时候把那眼罩取下来？”
　　更墨年接过茶，挑了挑眉毛，“伤口没有好，怎么能取呢？”
　　“你在骗谁？”
　　“……”
　　望着眼前的朽木白哉，更墨年忽然一阵感慨。恍然发现，时间真的是可以改变一切。
　　当初动不动就会发脾气的冲动少年，现在已经沉稳地超出了她想象。少年的稚气如今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取而带之的是成熟的棱角，严谨的作风，就连身高，也比她高出了许多。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朽木白哉，更墨年当年所熟识的人里，只剩下了他。
　　“白哉，有件事，我一定要亲口问你。”
　　朽木白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更墨年轻叹一声，脸上多了丝郑重。
　　“白哉，告诉我，有人说你要娶流魂街的一个普通女子，是真的么？”

　　无果之径

　　相对于市丸银或是浦原喜助或是凤桥楼十郎来说，朽木白哉之于更墨年似乎关系更为亲密。似乎在这尸魂界，只要对更墨年来说算的上是大事的，无一例外，都有着朽木白哉的参与，甚至于她学完卍解不能动的时候，朽木白哉也在旁边陪伴。
　　所以，更墨年自然把他当成了自己最亲的人之一。
　　听说朽木少年喜欢上了一个流魂街的普通女孩时，更墨年正和乱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聊着聊着，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就这样被抖了出来。
　　“白哉，是真的吗？”更墨年看着眼前的六番队队长，又问了一遍。
　　朽木白哉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是的。”
　　更墨年皱眉。
　　“朽木家不同意的吧？”她说。
　　朽木白哉点头，但随即说，“如果我坚持要娶她，没有人能阻止。”
　　“原来你已经到了非娶她不可的地步了吗？”更墨年吃惊。
　　朽木白哉默。
　　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娶绯真。
　　“想听我的意见吗？”更墨年注视着他。
　　朽木家主抬起头，和眼前的女人对视，许久，点头，“说吧。”
　　“我不同意。”
　　清冷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朽木白哉有些惊讶，微微挑眉，“理由呢？”
　　更墨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开口，“理由你知道。”
　　朽木白哉冷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的？”更墨年反问，“朽木白哉，你娶了她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沉默。
　　更墨年开口，“我不知道你到底看上了她什么，但你作为一个队长，完全可以判定她是否有资格进入静灵廷。”她摇头，“白哉，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毕竟你们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一阵沉默。朽木白哉没有开口，更墨年也不再说下去。
　　许久，朽木白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轻轻启口，声音冷咧。
　　“西洞院墨年。”
　　更墨年应声抬头，却看到朽木白哉脸上浓重的阴沉、嘲讽，甚至怒气。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朽木白哉这样的表情。
　　“……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太多了？”
　　更墨年顿时脸色苍白。
　　“你说我……管的太多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朽木白哉。
　　“难道不是？我要不要娶绯真，是我自己的事。”后者开口，但显然，声音里那几不可闻的颤抖却已泄露了怒气。
　　如果说之前他还没有确定娶不娶绯真的话，那么现在，因为更墨年，他下定了决心。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没有资格左右我的决定。”朽木白哉直视着她。
　　“……我什么都不知道？”更墨年失笑，“朽木白哉，我甚至连你什么时候学会卍解都知道，你竟然说我……没有资格？”
　　对面的朽木白哉沉默不语。
　　一手抚上左眼的眼罩，更墨年语气冰冷。“……绯真是吧？进了朽木家的大门，且不说朽木家的长老，单是静灵廷高密度的灵子便会杀了她。”
　　“我知道。”朽木白哉皱眉。
　　“你知道？”更墨年冷笑，“白哉，我不认识那个绯真，也没有义务去为她担心，即使她死了，我也不会难过。”
　　她望着眼前穿着白色法披的男人，眼睛里有着莫名的讽刺。
　　“但是，她死了以后呢？白哉，你怎么办？”
　　对面人身型一滞，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一个普通的魂魄进入静灵廷，最多活不过10年。而你呢？却比她活的要长久的多！朽木白哉，除非你告诉我，你还会娶除了绯真以外的女人。”
　　仅仅不到10年的幸福，用一辈子来换，这样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她不敢想。
　　朽木白哉怔了一下，摇摇头，“你不懂的……我要娶她，并不是幻想自己能得到多少幸福。更何况，这些问题，我早就想过了”
　　更墨年惊讶。
　　顿了顿，她自嘲地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杯子，纵身跳下桌子，语调又恢复了以往的漫不经心。
　　“原来你早已经准备好了承受死亡所带来的后果……”她勾了勾嘴角，“我原本以为，如果我反对的话，你或许还可以再考虑。看来，我有点高估自己～”
　　或许真的像白哉所说，她管的太多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她面对离别面对死亡时的绝望和难过，因此他听与不听，都无所谓。
　　离开的离开，死亡的死亡，到头来，更墨年只剩下朽木白哉一个人。
　　她不想他在后来的某一天说，他曾经后悔。
　　朽木白哉没有答话，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情感正在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灵魂，但全部被他压了下来，最后，只说出一句话。
　　“谢谢。”
　　更墨年摆了摆手，“刚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她笑了起来，“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如果到时候所有人都反对的话，我会回来支持你。”
　　就像是无条件地相信着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那样。
　　还好，你没有像他们一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地离开。
　　所以，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放弃了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朽木白哉低头看着桌子上的痕迹，没有再开口，被桌子遮挡的地方，手狠狠地握成拳，指甲咯着手心，生疼生疼。他看得比谁都清楚，但却怎么都不想改变。
　　更墨年不知道。
　　转过身，她走出了六番队队首室，没有再看一眼身后的朽木白哉。
　　于是，至此，两人六年里没有再见一次面。
　　＃＃＃＃
　　朽木白哉最后还是娶了绯真，而绯真，也被接到了朽木家的大宅子里。
　　这样一段婚姻，轰动了整个尸魂界。
　　举行婚礼的时候，更墨年正坐在三番队的走廊上，一边喝酒，一边感受着天上细如雾的雨飘在脸上的清冷。
　　市丸银不知何时坐在旁边，掏出一包柿饼吃起来，更墨年见状，递了一杯酒给他。
　　“朽木队长的婚礼，你真的不参加吗？”市丸银眯着眼睛看着更墨年的侧脸，随口问。
　　更墨年摇摇头，“我讨厌下雨天。”
　　“呵呵，牵强附会的蹩脚理由。”市丸银笑着，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更墨年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开口，“队长，你为什么不去？”
　　“我？我跟朽木队长不熟啊～”市丸银随意地抄起手，“何况，又不是我一个人没有去啊～”
　　“……”
　　这个结果更墨年料到了。本就是不被看好的婚姻，再加上中央四十六室和朽木家的压力，护廷13番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海燕应该去了吧……”更墨年自言自语。
　　“谁知道～”市丸银轻笑。
　　浅浅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更墨年发现，现在的自己真的是越来越有品位，起码，知道在用杯子喝酒的时候不能和像用瓶子一样的灌。
　　而且，现在，她已经学会喊市丸银‘队长’，而不是‘银’。
　　一个称呼，决定了两个人的距离。
　　“呐，队长，”她突然出声，旁边的市丸银懒懒地应了一声，“队长你，送了什么礼物给朽木队长呢？”
　　“恩？”市丸银怔了怔，“礼物啊……你猜不到吗？”
　　更墨年撇嘴，“肯定不会比银白风花纱更贵重～”
　　“呵呵，那是当然。送礼物呢，重在心意，而不是价钱～”
　　“……”更墨年回过头，一脸鄙视地望着笑呵呵的市丸银，“队长，该不是，你送了人家一包柿饼吧？”
　　“呵呵呵呵。”
　　“真的啊？”
　　“呵呵～”
　　“……”更墨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好丢脸……”
　　市丸银无辜，“为什么丢脸？我送了他我最喜欢的东西啊～”
　　抽搐，“……队长你不能这样丢三番队的脸……”
　　“我觉得非常好～”
　　“……”
　　半晌，更墨年终于恢复过来，接着问，“蓝染队长送了什么，队长知道吗？”
　　市丸银状似思考半天，随即答，“茶叶！”
　　“……”朽木家的茶叶数都不数不完你还送茶叶！！！
　　不管更墨年那一副脸色铁青的样子，市丸银径直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总队长送了一根拐杖，碎蜂队长送了一把匕首，卯之花队长送了一盒安胎药，狛村队长送了一本书，东仙队长送了一副字，草鹿副队长送了一罐金平糖，涅队长送了一瓶毒药，浮竹队长送了草席，志波副队长送了烟花……”
　　“……”
　　“恩，应该就这么多了～”市丸银非常有成就感地炫耀着自己的记忆力，“只是可惜，大家都只是露个面，没呆多久就各自回去了～”
　　更墨年叹了一口气。
　　“队长……”
　　“恩？”
　　“……突然很同情朽木少年……”
　　“呵呵呵呵～”
　　“好想把你们全都扔进静灵廷外围的河……”
　　“这可要好好考虑了～起码你不跟我联手，是抓不了这么多队长的哟～”
　　“……”
　　“随便一说，墨年你就相信，队长我真是好欣慰啊……”
　　“……”
　　“呵呵呵呵～”
　　“……市丸银，你耍我？！！”
　　“诶？不喊‘队长’了？”
　　“破道之三十一……”
　　“破坏的栏杆你要亲自修哟～”
　　“赤火……市丸银！！”
　　“怎么？”
　　“……算你狠！”
　　“呵呵呵呵，不客气～”
　　深呼吸，深呼吸，不跟他计较，不跟他计较。
　　“话说，乱菊升职了啊……”好吧，她还是提了。
　　市丸银的笑容僵了一下。
　　“升上了副队长，却没有队长……啧，乱菊真可怜～”
　　“墨年～”
　　“恩？有事吗？队长？”
　　市丸银呵呵地笑了两声，“你的酒，被我踢到栏杆下面了～”
　　“……市丸银今天我不用鬼道轰了你我就不姓西洞院！”
　　“呵呵呵呵呵呵……”
　　结果，更墨年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一想到这一点，她就顿生一阵的无力感，就像是眼睁睁地看着罗兹离开而自己不能动一样，她眼睁睁地看着朽木白哉的妻子绯真一天天衰弱。
　　她很明白，绯真和朽木少年一样，都做好了接受死亡的准备。
　　只是，她一直不懂，为什么明明知道会死，还要如此义无返顾？
　　关于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市丸银，结果银说，是因为问心无愧。
　　很显然，这个答案对更墨年来说，有些震撼。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条不归路，你还会走下去吗？”更墨年问。
　　“一旦它值得你这么做，你就不会顾及其他。”市丸银回答。
　　更墨年沉默。
　　换成了她，估计一开始就放弃了。
　　“那么，队长，你做过什么问心无愧的事情吗？”更墨年靠着栏杆，随意开口。
　　市丸银呵呵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那是当然，我所做的事情，都是问心无愧的呀～”
　　好吧……她承认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很白痴。
　　市丸银如果不是这么问心无愧地做事，自己也不会如此欣赏他了。
　　“队长，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背叛你了，你会怎么办？”更墨年又问。
　　市丸银挑眉，“墨年你也会吗？”
　　更墨年耸肩，“除非队长你要杀我。”
　　市丸银呵呵笑了起来，“不会的。”
　　撇嘴，“谁知道你会不会反悔？”
　　沉默。
　　一手拿起一块柿饼，市丸银难得语气有些正经。
　　“放心吧，不会杀的。”他如是说。
　　一瞬间，更墨年以为自己看到了浦原喜助。
　　毕竟这些话，都是如此耳熟。
　　于是，问题就这样被市丸银忽略了过去，而更墨年也不想再听到答案。
　　很多年后想起来，她不得不再一次佩服浦原喜助的远见。他曾说，凡是从更墨年嘴里说出来的不好听的话，几乎全部会在某一天变成真的。
　　无论说别人，还是自己。
　　当年，她对朽木白哉说，绯真绝对不会活过10年。
　　没想到，当朽木白哉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距离上一次的争执，不过才过了六年。
　　“墨年，见一见绯真吧。”

　　绯真

　　更墨年有些惊奇。
　　六年的距离，到头来，却被朽木白哉一句话全部瓦解。
　　没有询问原因，更墨年看着眼前的朽木白哉，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不需要问不是吗？绯真的身体，应该到极限了吧……
　　在朽木白哉的带领下，更墨年第一次踏进了朽木家的大宅。
　　朽木家不愧是尸魂界的第一家族，单凭着周围威严肃静的建筑便可以看出，至少要比曾经的西洞院家高出一个等级。灰色的瓦，白色的墙，高大参天的古树，偌大的庭院，众多的训练场，偶尔瞥见的仆人，朽木家的一切都如同如今的六番队，严谨自律，坚定地守护着尸魂界看不见的厚重规矩。
　　朽木白哉最后在一道门前停下，身后是一路上安静至极的更墨年。“抱歉，我知道你不喜欢贵族，这次，请忍耐。”
　　更墨年摇摇头，淡淡地笑了笑，“没关系，你是朽木家的家主，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会注意的。况且，我只是去见个人而已。”
　　朽木白哉望着眼前的更墨年，没来由感觉一阵的生疏。记忆里，她从来没有如此妥协。
　　“墨年……”
　　“还不开门吗？”更墨年打断了他的话。
　　“……好。”
　　朽木白哉顿了顿，转身拉看了眼前的门，房间里的一切都映入了更墨年的眼睛。
　　房间里的布置非常简洁，如同朽木白哉本人那样淡漠。窗台上有一枝清新淡雅的梅，旁边还洒着零散的樱花花瓣。
　　更墨年笑。原来朽木少年也是一个细心的人……
　　房间的中间铺着厚厚的塌塌米，雪白色的被单下，是一个美丽却苍白的黑发女子。朽木白哉在旁边坐下，更墨年径直朝那女子走去，女子看到后，忙着要起身，却还是被更墨年轻轻摁了下去。
　　“朽木绯真夫人。”更墨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绯真在看到更墨年的第一眼便有些局促，被她这么一称呼，脸上更是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西洞院大人，绯真不敢受这样的称呼。”
　　西洞院大人？
　　更墨年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旁边的朽木白哉，后者微微尴尬地把目光瞥向了庭院。他忘记了……墨年最讨厌的，便是有人称呼她的姓氏。
　　“叫我墨年就可以，绯真，刚才和你开了个小玩笑，不要介意啊～”更墨年笑道。
　　“诶？”绯真有些惊讶，但立刻就恢复了过来，也跟着笑了起来，“……呵呵，墨年大人请不要再拿绯真开玩笑了……”
　　更墨年点点头，随意地盘腿坐在了地上。
　　这个绯真，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却难得地让她有着好感。
　　朽木少年这几年，应该很快乐吧……
　　“墨年大人今天能来，绯真很高兴，很高兴。”绯真连说了两遍，就连呼吸都有些颤抖，“只是绯真失礼了，只能躺着和您说话。”
　　更墨年摇摇头，“没关系，我一向不在意什么礼仪，这样说话，我们反而更舒服。”
　　绯真轻笑，“果然墨年大人和绯真想象的一样，白哉大人说您不拘小节，绯真今天终于感受到了。”
　　“诶？朽木少年这样说吗？”更墨年好笑地看着绯真，“他还说了什么？”
　　“白哉大人经常向绯真提到您呢～”
　　“诶？真的？”更墨年看了一眼朽木白哉，后者直接没有理她。
　　“白哉大人说，您是个非常要强的人。”
　　“哦？呵呵，绯真，与其说我，倒是你更要强吧？”更墨年挑眉。
　　绯真怔了怔，随即羞涩地笑了笑，“墨年大人就不要夸绯真了，我只是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会嫁入朽木家吗？”更墨年勾了勾嘴角，“绯真啊……我真是佩服你。”
　　明知道幸福不长，却还甘愿为此赴死。
　　“佩服我？……诶，墨年大人……”
　　“墨年。”朽木白哉突然开口。
　　更墨年回头。
　　不让说吗？
　　“说来，绯真，朽木少年对你真好啊……”更墨年适时转移了话题，揶揄道，“我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温柔～”
　　“呵呵，”绯真掩嘴，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白哉大人能对绯真好，是绯真的福气。这样的话，即使绯真死了，也不后悔。”
　　更墨年顿时楞在原地。
　　就连旁边的朽木白哉，也惊讶地定住了眼神。
　　房间里一片寂静。
　　“……呵……”墨年扯了扯嘴角。
　　即使死了也不后悔爱上他。
　　这样一种感情，更墨年从来没有过，甚至连想都没敢想过，然而今天，却如此近距离地感受了它的厚重和浓烈。
　　坚定地，连灵魂都颤抖。
　　朽木白哉，我突然，好羡慕你。
　　“绯真，对不起。”更墨年淡淡地开口。
　　她终于发现，自己当初的阻拦是多么愚蠢。如此一个女子，配朽木白哉，足够了。
　　话音落，绯真整个人顿时紧张起来，慌忙要起身，“墨年大人，请不要这么说！我其实……”
　　“不，我应该早就说这句话的。”更墨年自嘲地笑了笑，“我早该来看你的，却一直拖到了现在。朽木少年，娶了个好夫人。”
　　语毕，朽木白哉的肩膀猛地滞了一下，目光惊讶地转向了更墨年，张开嘴，顿了顿，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一声轻笑，随着嘴角的上扬而溢出嗓外。
　　还好，朽木白哉他从来不后悔。
　　回过神，朽木白哉却发现，更墨年正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半张着嘴，手指颤巍巍地举起来，“……朽木少年……原来你真的会笑啊！！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这样笑过诶！！绯真，绯真，快看，尸魂界第五大奇迹啊～！”
　　“……”朽木白哉明显感到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西洞院墨年……”
　　“尸魂界第五大奇迹？那是什么？”绯真疑惑。
　　更墨年顿时来了兴致，调整好坐姿，掰起了指头，“绯真啊，你来这里的时间不长，所以不太清楚。尸魂界一共有五大奇迹，第一呢，是总队长老头子的胡子，堪称尸魂界最长啊～！第二大奇迹啊，是我家队长市丸银的眼睛，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见到他睁开过诶！”
　　伴随着更墨年夸张的表情和动作，绯真终于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好听的嗓音如同流水，淙淙流过身边，带来一阵平静。
　　“……这第三奇迹呢，是四番队队长卯之花大姐的辫子！绯真，跟你说，我曾经特地跑去研究过那辫法，结果你知道吗？看似简单，当我亲自尝试的时候，差点没把我所有头发都扯下来！静灵廷的所有女性全都甘拜下风了……”
　　“真的？好神奇！应该很漂亮吧……”
　　“是啊是啊，很漂亮！恩……这第四大奇迹，是十一番队更木队长，哇……他竟然可以在头发的最末梢挂上极小的小铃铛诶！真不知道那一缕缕头发固定起来要浪费多少发蜡……”
　　“呵呵，真的？好想见一见啊……”
　　“有机会你一定会见到的～嘛，这第五奇迹自然就是你家白哉大人的微笑啦～据女协统计，朽木少年露出笑容的次数一个手都能数过来！”
　　“呵呵，白哉大人其实很温柔呢～墨年大人，你刚才说女协，女协是什么？”
　　“女协啊……女协其实是……”
　　“……”
　　“……”
　　从朽木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接近黄昏。更墨年和朽木白哉一前一后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最后，快走到三番队门口时，两人才停了下来。更墨年回过身，仰头看着比她高出许多的朽木白哉。
　　“我到了，你回去吧。”她开口。
　　“恩。”
　　转过身，没走几步，更墨年就又被朽木白哉喊了下来。
　　“墨年，谢谢。绯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他淡淡地开口，显然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更墨年笑了笑，没有答话，只是挥了挥手，便朝三番队走去。
　　朽木白哉，我现在或许有一点知道了，你当初一定要娶绯真的理由。
　　有这么一个坚强的女人爱过你，这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走到三番队门口的时候，更墨年惊讶地看到了倚着墙站着的市丸银。
　　“队长？你怎么在这里？”
　　市丸银一如既往地眯着眼睛，挑着嘴角，说，“因为，在等你啊～”
　　“等我？”更墨年好笑地摇摇头，推开大门，“进去吧。”
　　市丸银离开墙壁，跟着更墨年走了进来。
　　“是朽木队长吗？”
　　更墨年点点头，“恩，我去见了朽木家的主母。”
　　“主母？来自流魂街的朽木夫人吗？”
　　“恩。”更墨年走到队舍前，停了停脚步。“队长……”
　　市丸银在旁边的栏杆上坐下，抬起头看着她，“怎么？”
　　顿了顿，更墨年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朽木绯真，是个好女人。”
　　“好到连墨年你也称赞了吗？”市丸银笑道。
　　更墨年敛下眼眸，“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
　　几日后，朽木家传来消息，朽木绯真因病重逝世。
　　接到消息的时候，更墨年正站在训练场上一个个虐着其他队员。望着下面规矩的传令官，更墨年忽然没有了任何心情。
　　即使这样的结果早就被人预料到，然而最后发生的时候，却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几天前刚刚见过的鲜活生命，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赶到朽木家的时候，管家立刻就认出了更墨年，并带着她直接来到了朽木白哉面前。一路上看到没有丝毫变化的朽木家，她就已经猜到，他们并没有用主母的礼葬来对待绯真。
　　此时的朽木白哉正坐在那时绯真所在的房间外，旁边还放着一瓶酒，两个酒杯和一叠甜点。
　　“……白哉，你在等我吗？”更墨年有些吃惊。
　　朽木白哉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更墨年，微微点了点头，“我猜到你会来。”
　　更墨年了然，随意地在旁边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旁的朽木白哉瞥了一眼，淡淡开口，“你果然还在坚持这么粗俗地喝法。”
　　“你今天话真多。”更墨年撇嘴。
　　两人皆没有提绯真的死。
　　这点默契他们还是有的。
　　从下午坐到黄昏，更墨年和朽木白哉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喝酒，看着院子里的梅花。夕阳的红晕洒在木质的走廊上，泛着金光，一阵一阵，如同波纹慢慢散开。
　　“呐，白哉。”更墨年终于开口。
　　“恩。”朽木白哉应声。
　　“酒没了，只剩最后一杯了。”更墨年淡淡地说。
　　她端起杯子，在朽木白哉的注视下，随手一抛，透明的清酒被撒在空中，阳光一照，如同剔透的雨滴，摄人心魄。
　　“最后一杯，给绯真好了。”她喃喃。
　　朽木白哉看着她的举动，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中的杯子，低头看着被酒湿润的小片土壤，许久没有离开。
　　“墨年。”他淡淡开口。
　　“恩？”
　　“之前总队长召开队长级开会，关于选出特派员查看关于大虚频繁出现的事情……”
　　更墨年点点头，“恩，我听说了。怎么突然说这件事？”她靠着旁边的柱子，好笑地看想朽木白哉。
　　朽木白哉没有回答，只是开口，“你有没有兴趣，去一趟现世？”
　　……更墨年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朽木白哉看了看她，又说了一遍。
　　“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一趟现世？”

　　现世

　　有人曾说过，当你有一天害怕见到某个人时，你已经把他思念到了极至。
　　更墨年一向鄙视这样矫情的话语。
　　然而当朽木白哉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却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摆脱不了俗人的称号。
　　现世，她不敢去。
　　【三天以后，13番队门口的穿界门前。】
　　朽木白哉说，如果要来，他就在那里等。
　　12番队下属技术开发局侦测发现，现世的虚数量正在不断增加，甚至出现了大虚，已经有太多人类因此丧生，就连驻现世的死神也殉职。所以总队长下令，以六番队队长为首，组成6人侦查小组，去现世解决此事，为期10天。
　　听到这里的时候，更墨年心想，原来山本老头子还挺有人性，知道朽木少年失去了爱妻所以有必要出去散散心，否则的话……估计这次的队长人选是绝对不会落在‘尸魂界的守护者——朽木家族’身上的。
　　然而，尽管如此，更墨年却还是犹豫了。
　　回到三番队，更墨年径直朝训练场走去。她需要发泄，也需要理清思绪。
　　推开门，队员们果然都在场。听到开门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刚来的三席身上，而训练场正中央，赫然是一身白衣，手持浅打的三番队队长。
　　“……队长？你怎么在这里？”更墨年惊讶地望着场上的市丸银，一般这时候，他不应该都呆在队首室吗？
　　“呵呵，偶尔来看看也不错啊～”市丸银挥了挥手上的浅打，“队员们都在训练，我这个队长可不能偷懒哟～”
　　抽搐。明显的假话……
　　队员们自动给他们的三席让出一条路，更墨年则径直走向了训练场，原本市丸银对面的队员朝更墨年鞠了一躬便走了下去。站定，对面的三番队队长正笑得异常灿烂。
　　“啊啦？难得啊难得～”他揶揄道。
　　更墨年瞥了他一眼，一把取下腰间的斩魄刀凌刃，随手扔给了旁边的队员，卷起袖子，“老师，来打一场吧～”
　　市丸银挑了挑眉，兴致昂然地看着自己曾经的‘学生’，也随手把浅打抛给了队员，整个人懒懒地站在原地，勾了勾手指，“来吧～”
　　话音刚落，更墨年整个人便瞬步冲了过去。
　　三番队资格较老的队员们都知道，他们的三席以前在真央的时候，白打是由现在的队长市丸银一手教出来的。虽然后来墨年三席又去11番训练了长达10年的时间，但现在面对市丸队长，还不知道是不是对手。
　　场上两人打的眼花缭乱，下面的队员们却一个个都悄悄咽了口水——太快了！太强了！
　　更墨年自打从真央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和银交过手，虽然她心里清楚自己还没有他强，但如今真打起来，她却看到了十足的差距。80年，更墨年进步，市丸银也在进步，如今的她挑上市丸银，单从白打上看，还无法赢他。
　　只听“蓬”地一声，更墨年便被一脚踢了出去。落地之前，她身体用力一扭，调整好姿势，双脚在地上划出了浅浅的两道痕迹。
　　“市丸银，你每次都是这一招！踢飞我很爽是不是！”更墨年怒吼。
　　“呵呵呵呵，谁让你总是挡不住呢～”市丸银收回脚，整个人悠哉悠哉。
　　下面的人楞。
　　他们的三席……直呼队长名字仿佛家常便饭……
　　更墨年当然不会去管下面人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又猛地冲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连打了三个小时。
　　终于，当更墨年旋起一脚踢飞了市丸银以后，她终于浑身无力地瘫在了地上，旁边是众人不敢置信的表情。
　　市丸银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手捂着肚子朝更墨年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白色的法披因为两人没节制地打斗而变得又脏又破。
　　“墨年，你力气好大啊……踢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市丸银笑道。
　　更墨年瞪了他一眼，“翻腾？你那表情像是在翻腾？真正应该翻腾的是我吧？！！我是女人啊女人，你竟然一点都不留情！！”
　　“呵呵呵呵，你对我也没有留情啊～”市丸银伸手把更墨年从地上拉了起来，“不过现在，你已经赶上我了呢～真是吓人……”
　　更墨年抽搐，“市丸银，你一共踢了我120下，而我才踢中你不到100次而已！！你就讽刺我吧……”
　　“呵呵呵呵，墨年算的真清楚～”市丸银微微惊讶，这样的结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哼。”更墨年冷哼一声，呲牙咧嘴地活动着自己的胳膊，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斩魄刀，先一步朝门口走去。
　　市丸银笑了笑，示意大家继续训练以后，也走了出去。
　　而周围的队员们早就已经被刚才的数字惊在了原地。
　　走廊上，更墨年和市丸银正一前一后走着。
　　“好吧，架也打完了，有事就说吧～”市丸银突然开口。
　　更墨年猛地停下了脚步，僵硬地转了过来，“……你怎么知道？”
　　市丸银显然对于她的反应非常满意，“因为我是你的队长啊～”
　　“……”更墨年踌躇了一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市丸银看着她挣扎的表情，笑容越发灿烂，“不说吗？”
　　更墨年尴尬，“不是……队长，我……”
　　“不就是要去现世吗？好啊，我批准了～”
　　“……”
　　更墨年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市丸银，瞪目结舌。
　　“又想问为什么我会知道？”市丸银此时心情异常地好，“因为之前，朽木队长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啊～”
　　“……”
　　“呵呵呵呵。”
　　“市丸银，你又耍我？！！”
　　“呵呵呵呵……”
　　强忍住再次动手的欲望，更墨年不停告诉自己，你打不过他，你打不过他，你打不过……
　　“破道之三十……”
　　“墨年知道这次去现世的地点在哪里吗？”市丸银毫不在意地开口。
　　顿时，下面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队长，你知道？”她不敢相信。
　　“当然哟～”市丸银理所当然地挥了挥手，“想让我告诉你？”
　　更墨年点头。
　　市丸银坏笑，“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到最后时刻，不准动手。”
　　“诶？”更墨年惊诧，“为什么？”
　　市丸银意味深长地扬起嘴角，在更墨年一脸震惊的表情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瞬时，一片夺目的红色，犹如无边的黑夜里血红的月，就这么落入了更墨年的眼中。
　　灵魂瞬间战栗起来，像是被谁下了定身术，更墨年整个人僵硬起来，深入骨髓地寒冷开始不断地侵蚀包裹着她的全身，甚至连呼吸都滞留原地，再无法继续。
　　“当然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死啊～”
　　＃＃＃＃
　　现世，日本，空座，坐标方位：38，20。
　　更墨年一手搭在斩魄刀上，站在半空中，冷眼俯视着她曾经异常熟悉的城市。一如既往的街道，一如既往的建筑，就连公交站台都丝毫没有任何改变。或许改变的，只有居住在这个城市的人群而已。
　　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不是还活着。
　　“队长，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六番队副队长开口。
　　朽木白哉冷冷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开口，“西洞院墨年负责联络驻扎此地的死神，其他人，分开行动。”
　　“是。”众人齐声。
　　四道身影分别朝四个不同的方向飞去，只留下更墨年和朽木白哉两人还站在原地。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朽木白哉冷冷开口。
　　“嗨嗨，我这就走。”更墨年转过身，“朽木队长，可不可以问个问题？”
　　朽木白哉看了她一眼，“有话快说。”
　　更墨年微笑，“朽木队长，为什么会选择让我来现世呢？”
　　顿了顿，朽木白哉面无表情，“你有能力。”
　　“除此之外呢？没有别的原因了吗？”
　　“没有。”
　　更墨年勾起嘴角，“但是，我的队长在临走前对我说，如果遇到敌人，不到最后时刻不准我出手，明显是担心我不够强啊～”
　　朽木白哉扫了她一眼，“你不是这么听话的人。”
　　更墨年撇撇嘴，没有说话。
　　“联络到驻扎这里的死神以后通知我情况，其他时间你自由支配。”朽木白哉冷冷地撂下一句话，一个瞬步也消失在了原地。
　　更墨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感受着自己目标的灵压，悠闲地迈开了步子。
　　这次驻扎的死神是八番队的一名普通队员。自从上一任的死神被大虚杀掉以后，这名队员便接到通知，一切以收集情报为主，务必坚持到侦察组的众死神到来。
　　确定过各自身份以后，更墨年便直接通知了朽木白哉，而自己则丢下那个死神，独自朝曾经的‘家’走去。
　　出发前，技术开发局曾给了他们一人一具义骸，但更墨年这时却依然保持着死神的状态，她只是想看一看，又没有准备去和谁相认，保持这样谁都看不到的状态最好不过。
　　远远地看到从前母亲的心理诊所，更墨年微微皱了皱眉头。她在尸魂界已经过了80年，但现世却仿佛只过了十几年一般。缓慢地移步到诊所门口，周围不断有人走过，甚至还有人穿过自己的身体，然而，更墨年却丝毫没有感觉。
　　她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父亲。
　　突然，母亲转过头，目光落在更墨年身上，却又穿过她，一片茫然。
　　“怎么了？”西洞院川云发现眼前人的异常，出声询问。
　　“……不，没什么，感觉好象有谁在看我。”更秋远皱着眉。
　　“你最近太累了。”西洞院倒了一杯水递给自己妻子。
　　“……大概吧……”
　　更秋远再回头看的时候，那种奇怪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漫无目的走在街上，更墨年面无表情。
　　对于刚才自己所看到的事情，她不愿意多想，反正，她也没有再参与的必要。
　　父亲和母亲最后还是呆在了一起，这让更墨年忽然觉得，曾经母亲说过的关于她如何厌恶憎恨贵族的话，全是扯淡。
　　在爱情和欲望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还真是够讽刺的。
　　手里的传讯器突然响起，更墨年在人群中停下脚步，把类似于手机一样的传讯器放在耳边，眼神茫然地落在了前方拐角处的一个行人身上。
　　过了两秒钟，更墨年才猛地惊醒，全身早已经控制不住地僵硬起来。
　　仿佛被一道雷，狠狠地劈在身上。
　　格子衬衫，黑色长裤，黄色的齐耳短发，齐刘海，弓身，耷拉的嘴角，腰间的刀。
　　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也转了过来。
　　“……平……”
　　“西洞院三席，朽木队长召集全队紧急集合，坐标200，45……”
　　像是没有察觉到传讯器里的声音，更墨年直接瞬步就朝拐角处奔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她却已经再也找不到刚才的人。
　　一遍又一遍地环视着周围陌生的人群，更墨年终于放弃，抬手摁上了左眼的眼罩，扯开嘴角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一定是……看错了……”

　　斥风

　　更墨年赶到朽木白哉身边的时候，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集合的。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剩余几个人的脸色，发现全都异常凝重。
　　“朽木队长，出了什么事？”更墨年开口。
　　朽木白哉顿了顿，冷声道，“根据得到的消息，这次现世出现的大虚与以往不同，力量之强也超过了技术开发局的分析数据。”
　　更墨年挑眉，她从来没有听过大虚也会进化的。
　　“所以，队长的意思是，要求我们两人一组，在出现异常状况时能够从容应对。”六番队副队长川藤接下话。
　　话音落，众人面面相觑。
　　“朽木队长，会不会有点太过紧张了？我们的实力都是经过……”
　　“闭嘴，服从命令就好。”更墨年突兀地开口，此时，她的心情真是差到了极点。如果不是这次的突然集合，或许她真的能追到街角那个人。
　　“西洞院三席前辈！下次请不要打断我的话！”七番队四席田中语气不满。
　　更墨年瞥了他一眼，淡漠道，“知道我资格比你老，就闭嘴。”
　　顿时没有人再开口。
　　在场的这些人都知道，早在朽木白哉还没有当队长的时候，更墨年便已经是三番队的三席，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从这个位置上下来过，而三番队的副队长，都是跳过更墨年直接挑战的副队长位置。
　　单凭这一点，就没人敢嚣张。
　　“西洞院墨年，你一人一组。”朽木白哉冷冷开口，“川藤跟着我，剩下三人一组。解散。”
　　众人惊讶地看了看朽木白哉，又看了看笑得异常灿烂的更墨年，表情都纠结起来，其中，七番队田中的表情最难看。
　　“队长，墨年三席一个人，没问题吗？”川藤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你话太多了。”六番队队长冷答。
　　看着朽木白哉消失的方向，更墨年不禁笑了起来。
　　朽木少年还真是为她着想啊……难得被差别待遇，她可不能辜负了人家的好意。如果说原本没有什么打算的话，现在，她可是对这个现世，异常感兴趣了。
　　依旧没有选择进入义骸，更墨年又回到了集合前所在的那个拐角处。尽管希望有些渺茫，但潜意识里，她还是希望碰到那个人，哪儿怕他仅仅是‘像’平子也可以。
　　沿着街道慢慢地前进，更墨年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来回巡视，却没有丝毫的收获。身边的行人不断穿行，还有无数人毫不知情地穿过她的身体，但更墨年却再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人。
　　无聊地坐在房顶，更墨年的目光随意地落在街道上的一个小女孩身上。
　　“……诶？”
　　惊讶地瞪着眼睛，更墨年发现，那个小女孩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不仅如此，她肩膀上的黑猫，也在盯着自己。
　　看来，现世里有灵力的人也有嘛……
　　更墨年顿时来了兴趣，刚起身，小女孩肩膀上的黑猫却突然一跃而下，拐进了另一条街，小女孩也慌忙地追了过去。
　　皱皱眉，更墨年也追了过去。远远看到小姑娘粉色的身影，她悄悄加快了速度，然而她像是感受到了自己的逼近，慌忙地边回头边朝前跑，而那只黑猫，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来自己是吓到那孩子了……更墨年满头黑线。
　　“我说……我没有恶意……”
　　更墨年无力地开口，但前面的人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只顾着仓皇逃跑。眼看着小女孩又拐进了另外一条街，更墨年决定放弃。放慢脚步跟在小女孩身后，她无奈开口。
　　“好吧，我不追了，你慢点，别摔……”
　　“轰——”
　　异常强大的灵压，伴着令人心悸的不祥，自头顶的天空弥散开来。
　　连同着更墨年大脑中的一根弦，啪地，断裂了。
　　“……浦原……商店……”
　　＃＃＃＃＃＃
　　蔚蓝的天空突然裂开一条细缝，随即越变越大，白色的面具赫然露了出来。嘶嘶拉拉的噪音，从未见过的潮水般的巨大灵压，足以震动大地的沉重脚步声，全部混杂在一起，铺天盖地朝地下的更墨年冲击而来。
　　她却全然没有反应。
　　手中的传讯器亮起红灯，刺耳的鸣叫声不间断地响起，几股完全不同的灵压正朝这边赶来，更墨年却依然安静地站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紧盯不远处大门紧闭的杂货店铺。
　　浦原商店。
　　她怎么会感觉不到里面那微弱的灵压？
　　带着白色面具的大虚已经越来越近，随着天空不断地被撕裂，大虚接二连三地出现，侦察小组全员都已经停在了更墨年头顶的天空。朽木白哉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眼睛也落在了“浦原商店”上，仅仅不到一秒，也怔在原地。
　　“浦原……”
　　强制压下脑子里不断冒出的猜测，朽木白哉看了更墨年一眼，没有多说，纵身一跃，挥刀便朝大虚砍去。
　　“西洞院三席，敌人已经到眼前，你怎么还无动于衷？！”天空中传来呵斥声，但立刻就又被爆炸声所淹没。
　　无动于衷？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更墨年冷冷开口。
　　攻击所到之处，‘浦原商店’的正门瞬间被炸了个干干净净。
　　然而，却没有任何人露面。
　　“很好。”更墨年怒极反笑，“破道之六十三，雷吼炮……”
　　“缚道之八十一，断空！”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突然响起，浦原商店前赫然竖起一道透明屏障，挡住了攻击。
　　挑眉，“哦？愿意出来了？”
　　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更墨年面前，高个子，浓眉，胸前穿着白色的围裙。
　　“在下握菱铁斋。”陌生男子微微鞠躬。
　　更墨年冷笑，“我找你们店主。”
　　握菱铁斋怔了一下，抬起头，“店主他……”
　　“西洞院，你还要闲到什么时候？！”田中的声音自空中传来。更墨年闻声抬头，刚好看到他挥刀朝大虚劈下。
　　深呼吸。
　　很好，两次。
　　两次都被打断，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
　　老娘怒了！！
　　看了一眼握菱铁斋，更墨年纵身，瞬间便站在朽木白哉旁边，他们眼前，是没完没了出现的大虚。
　　“哼，市丸队长手下竟然有你这样贪生怕死……”
　　“田中，”更墨年冷冷地打断他，“想死，就继续说。”
　　“……西，西洞院，护廷13番以实力说话！不要以为你席位高就可以嚣张……”
　　“白哉。”更墨年猛然开口，全部人都愣了一下，“一会拦着我，万一我忍不住，回去不好向狛村队长交代。”
　　“……”全体默。
　　冷冷地看了一眼田中，更墨年冷笑，“小子，等老娘解决这些虚以后，你要是不逃，老娘就砍了你。”
　　众人目瞪口呆。
　　站在大虚之前，更墨年抽刀平举，心里默默朝市丸银说了声抱歉，轻声启口，“八荒六合，天上地下，吾将使你足饮鲜血，开始吧，凌刃大人。落风！”
　　对于这些没有智力的大虚来说，预测下一步行动什么的根本不需要，直接用‘落风’横扫就可以了。
　　“噗，噗，噗。”
　　三刀，三个大虚全灭。
　　瞬步落到朽木白哉身边，后者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更墨年，不仅是他，其他人也是如此。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始解。”朽木白哉淡淡说道，“完全不是你的风格，但却意外契合。”
　　更墨年揶揄，“你在说病句吗？我的始解可不像你的那么华丽又斑斓，和你本人一样粉红。”
　　“……”朽木白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顿了顿，又一刀灭了头大虚以后，挤出一句，“没想到，你是直接攻击系。”
　　更墨年翻了个白眼。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你以为姐姐我被你虐待10年是开玩笑的么？”她撇嘴，“比赛吧，输了就用你家酒窖里的好酒赔。”她现在心情还不是一般的差，正好拿这些倒霉的虚出气了。
　　“谁输还不一定。”朽木白哉冷声道，下一秒，人就已经不在原地。
　　于是，原本非常惨烈的战斗，变成了朽木白哉和更墨年两人的表演舞台。
　　“8，9……13个，娘的，怎么这么多！！”更墨年怒。
　　12番队的报告结果说是因为现世灵压不稳什么的，原本以为只会偶尔出现几个而已，没想到今天一次性就出了几十个……不死人才怪！
　　还好大虚全都被他们的灵压吸引了过来，否则，分散的话他们杀都杀不完。
　　眼看着那边朽木白哉一个接一个地灭，更墨年忽然发现好酒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刀——没想到，她竟然要为几坛子酒而拼命了。
　　无奈地开口，“第三解放，斥风。”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间顿时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微微旋转起来，更墨年周围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真空地带，但凌刃的所到之处全部因巨大的空气压力而变形，大虚一个个被活活用气流绞死。
　　“啧啧，真变态。”更墨年小声咂舌。
　　“33个。”眼看着面前的大虚化成灵子消失，更墨年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刀，走到朽木白哉面前。
　　“……”朽木白哉脸色有些纠结，“酒窖里只有30坛。”
　　“我只拿15坛就好～”
　　“……”（作：强盗啊你！！）
　　回过头，更墨年的眼睛落在了田中身上。缓慢地走到他面前，更墨年平静地直视着他。
　　“小子，你没逃跑，是等着我砍你么？勇气可嘉嘛～”
　　田中此刻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面对着更墨年，脸色惨白，“不……不就是大虚么……我也……”
　　“小子，”更墨年打断他，“姐姐送你一句话。”
　　“……”
　　更墨年勾了勾嘴角，灵压缓慢地释放出来，“我不是你能骂的人，我的队长，更不是你能提的人。”
　　“扑通”，田中猛地跪了下来，大滴大滴的汗珠布满额头。
　　朽木白哉走过来，警告地看了一眼更墨年，后者耸了耸肩，收回了所有灵压。重新看向地上的七番队四席，朽木白哉缓慢地开口，“田中四席，进穿越门之前，你的灵压被封了多少？”
　　田中抬起头，“……70％”
　　朽木白哉瞥了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更墨年，面无表情，声音冷冽，“……西洞院墨年被封的，是90％”
　　刹那间，鸦雀无声。
　　只有更墨年一个人在旁边翻白眼。
　　90％？原本她也只用和朽木少年一样封80％就可以了，但她的‘好队长’却一定要求只留一成力量……
　　得，朽木少年说这话，吓到人家孩子了。
　　“啪，啪，啪。”
　　突兀地，掌声自不远处响起，众人一惊，立刻全部朝拐角处看去。
　　朽木白哉和更墨年齐齐转身，却在看见来人的一刻，身体猛然一滞，瞳孔瞬间缩小。
　　来人一手压低帽沿，大片的阴影覆盖在脸上，看不清表情，旁边站着一只黑色的猫，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啊啦，终于平静了吗？”戏谑的声音，带着些许不经意的颤抖，“真是……太感谢了。”
　　感谢上帝也好，感谢神也好，感谢什么都好。
　　终于，见到你了。

　　蔓延苍苍

　　苍茫人世里，有些东西带不走，有些东西丢不掉，有些人注定要离开，有些人注定要再见。而时间，却总归不等人。
　　＃＃＃＃
　　看着眼前穿着奇怪衣服戴着奇怪帽子手里还拄着奇怪拐杖的猥琐男子，更墨年忽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就连动作也变得迟钝起来，仿佛被涅茧利下了毒药。
　　熟悉的声线穿过耳膜，在脑海里不断盘旋，她忽然想到，原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突然，非常地难过。
　　楞在原地的众人逐渐都清醒过来，除了朽木白哉以外所有人都以为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是一个拥有极少灵力、能够看到灵魂的普通人类，于是也就没有多在意。告别了朽木队长以后，众人都各自回到了各自的监视地点，惟独六番队的副队川藤还站在原地。
　　朽木白哉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前方，轻轻开口，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
　　“川藤，接下来无论你看到什么，都给我闭紧嘴巴。”
　　还没说完，更墨年的脚便已经迈了出去。
　　一步，两步。
　　身体一动，整个人划为一道黑影，冲了出去。
　　一拳轰上男人的脸，更墨年努力抑制着内心压抑的情绪，然而呼吸却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她说不出话，只能一拳又一拳地挥过去。
　　男人的帽子早就飘落在了地上，嘴角流着血，然而身体却硬是没有移动分毫。来自更墨年的拳头，被全部承受了下来。在一旁站着的握菱铁斋吃惊地看着这一幕，正欲开口，黑猫却突然跳上他的肩膀，阻止了他出声。
　　下一秒，握菱铁斋由震惊转为无奈，安静地看着他的老板显露着完全陌生的另一面。
　　旋起一脚踢在男人的腹部，后者整个人飞了出去。然而，还没落地，更墨年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旁边，空中几脚连踢，最后一拳轰了下来，男人重重摔在地上，身下大地龟裂。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男人没有还手，更墨年又是一拳招呼上来，后者吃痛地连续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型。
　　吐掉口里的血，男人苦笑地对着更墨年，“打够了吗？”
　　更墨年没有回答，抡起胳膊又是一拳。
　　她不用瞬步，不用鬼道，不用他曾经教过她的任何东西，只是单纯地用她在‘蛆虫之巢’和十一番队里练出来的力气。
　　她要让眼前的人知道，没有他在，更墨年在尸魂界，依然活的很好。
　　一拳狠狠砸过去，更墨年终于脱力地停了下来。收回胳膊，她低着头，双手撑着膝，呼吸急促，全身不住地颤抖，张了张嘴，却依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深处不断传来阵阵痛苦的干涩，夹杂着数不清的汹涌。
　　机械地咬了咬嘴唇，更墨年试图拉扯嘴角，大脑不受控制地一片眩晕。
　　她浅浅地微笑，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颤抖，却依旧说不出任何字眼。
　　任何关于责备，或是思念，或痛苦，或喜欢的字眼。
　　抬起头，更墨年看着眼前她熟悉到深入骨髓的脸，苍白的唇被牙齿咬出淡淡痕迹。双脚不受控制地朝前迈，终于站到了男人面前。
　　离他，不到5厘米的距离。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即睁开眼平静地直视着眼前人，淡淡地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呼吸也不再颤抖，就像是，从前无数次地交谈那样。
　　“……浦原喜助，你个骗子。”
　　刚说完，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金色头发的男子呼吸猛地一滞，震惊地望着更墨年，下一秒，却又自嘲地敛下眼眸。手半抬起来悬在空中，顿了顿，又放回了原处，原本就苍白的脸因为刚才那句话而更加苍白起来。
　　他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反驳。
　　更墨年闭上眼睛，一只手习惯性抚上左眼的眼罩，眼泪流下来，滴在地上，晕开，然后消失。再抬起头，脸上已是干涸。
　　挥起胳膊就是一拳。
　　“你或许怎么都无法感受我当时的心情。”她平静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浦原被打的后退了两步，定住身型，微微张口。
　　“墨年……”
　　又是一拳。
　　“你根本就无法想象后来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提高了声调。
　　浦原喜助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再次抬起胳膊，却在即将碰到他脸的时候停了下来，许久，更墨年放下了拳头。
　　“白哉让我流泪，我照做了。八千流说不要难过，我也照做了。海燕不准我一个人去喝酒，我照做了。乱菊要我按时吃饭，我也照做了。”
　　没有撕心裂肺，也没有失声恸哭，更墨年只是操着她那没有情绪的语调，缓慢而又平静地说着。
　　“你对我说放心，我信了。夜一对我说我太任性，我改了。罗兹平子他们担心我太弱，我努力变强了。”
　　她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你们临走时，就不能跟我，哪儿怕是说声再见呢？”
　　这么多年来，她只想知道这一件事。
　　为什么，要抛下她？
　　浦原喜助楞了一下，眼睛怔怔地望着更墨年，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无法反驳，也不想解释。
　　甚至，无法面对她。
　　漫长的时光，像是无法丈量的河流，生生隔开了他们之间数十年的距离。而这些，并不是一朝一夕，或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可以全部代替。
　　浦原喜助明白这个道理。
　　转过身，更墨年默默地走到朽木白哉身边，“白哉，我们走。”
　　朽木白哉扭过头望着她，没有移动。
　　“白哉！”她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黑猫忽然跃上更墨年的肩，然后落在她面前的地上，仰着头，阻拦着她前进的道路。
　　“墨年。”浦原喜助出声，“抱歉……”
　　更墨年看了看朽木白哉，又看了看眼前的黑猫，扯着嘴角笑起来。
　　背对着浦原喜助缓缓蹲下身，她如同一个丢失了最后稻草的可怜人，头深深地埋进了膝中。
　　恸哭也好，撕心裂肺也好，在他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恐惧绝望伤心难过像一堵倒塌的墙，化成了残垣废墟。
　　更墨年有更墨年的骄傲，即使天崩地裂，她也只会一个人承担。
　　曾经，她想，如果有一天她见到浦原喜助，一定会首先毒打他一顿，然后再放声大骂一场，最后脱力以后让朽木少年把她背回去。无论浦原喜助怎么解释，她都不会原谅他，不会再相信他，哪儿怕所有人为她说情，她也一概当作没有听到。
　　现在看来，她果然还是败了。
　　＃＃＃＃＃
　　很多时候更墨年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心软了，以至于所有人都能轻易地对自己说出一些伤害的话，或是做出一些令她伤心欲绝的事。
　　然而，思来想去，她却发现，并不是自己心软，而是他们比自己更心狠。
　　软肋这东西，更墨年不是没有，只是很少而已。但即使是很少，却也早已经被别人抓在了手里。怪只怪，她在尸魂界，呆的时间太长了。
　　仰头喝一口热茶，之前因为情绪波动而一直处于抽筋的胃终于有所好转，更墨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眼前坐着的一群人，这群人也在一眨不眨地打量着自己。
　　半个小时前，这个局面就已经形成。
　　朽木白哉和他的副队已经先一步离开，川藤是个好孩子，对于他之前所看到的事情，他全部‘选择性失忆’，这让更墨年欣慰不已——毕竟，对于一个资历很深的前辈来说，她刚才所做的事情，简直太丢脸了。
　　“我说，你们看够了吗？”更墨年无奈地开口，眼睛落在了之前自己追了三条街的粉红色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无力感顿时爬上心头。
　　“好吧，你们继续。”她干笑，兀自拿起手边的茶壶，自己给自己添满。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忍无可忍的更墨年放下杯子，缓慢地伸出食指，对准旁边的黑猫。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轰！！
　　“啊啊啊我的实验成果～～人家珍贵的商品啊啊～～”浦原喜助第一个大喊大叫起来，箭步奔到货架旁，心疼地抚摩着架上的东西。
　　被鬼道轰的尾巴焦了一小截的黑猫也弓起背，惊悚地望着更墨年，“墨年你个混蛋你烧我尾巴做什么？！！！”
　　更墨年立刻大惊失色，“啊！猫讲话了！！讲话了！！！是妖猫吗？妖猫！！”
　　全部人默。
　　黑猫怒，“西洞院墨年！！老娘废了你！！！”
　　更墨年楞，“……母的？怎么说话是男人的声音？……浦原喜助你家竟然有人妖猫这么稀有的品种！！！”
　　全体再次默。
　　黑猫呲牙，“你给我装！！”
　　更墨年无辜，“人家只是在喟叹，认识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竟然有人妖的潜质……”
　　“蓬～”
　　一阵烟雾，黑猫消失不见，一丝不挂的四枫院夜一闪亮登场。更墨年立刻反应过来，运起瞬步就往外逃。
　　“跟‘瞬神’比瞬步，小墨年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
　　夜一仰天狂笑两声，也运起瞬步，消失在原地。
　　“啊啊你们两个别朝架子撞啊！！诶诶，别往那边跑！！不要踩！！我的新型义魂丸……”
　　15分钟以后。
　　更墨年喘着粗气瘫在地上，旁边是一脸红光但同样呼吸急促的全裸夜一，但人家是站着的。
　　“小墨年，跟我比瞬步，你还差得远啊！”夜一狂傲地大笑两声。
　　更墨年翻了个白眼，“夜一，你藏拙啊藏拙！我根本不知道隐秘步法里还有那么几种！！被追上了也不怪我啊～”
　　夜一嗤笑，“白痴！难道你就不能把随便的两个结合起来么？我可是一点没保留全教给你了，是你自己资质问题啊资质！”
　　更墨年怒。随便两个结合？要是这么简单，她也是瞬神了！！丫根本就是个变态！！
　　夜一鄙视地看着更墨年，“小墨年啊，别这么仇视我嘛～这步法可不只是我一个人会结合的，喜助也会啊～～”
　　“……”两个变态！！！
　　“我说你们两个……”一个幽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惊的更墨年和夜一同时怔了一下，回过头，是如怨魂一样的浦原喜助。
　　“喜……喜助？”
　　“……你们两个砸坏了我近三年的成果……”浦原脸上尽是阴影，身边怨念四起。
　　更墨年和夜一两人硬是干笑了两声。
　　突然衣领被人猛一提，更墨年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浦原喜助一手扛着夜一，一手拎着她的后衣领，一脚踢开地下室的门，嗵嗵两声，把他们俩扔了下去。
　　“你们两个，今天给我做好死的觉悟吧！鸣叫吧，红姬！”
　　更墨年和夜一两人面面相觑。一秒，两秒……
　　“啊啊啊喜助不要啊我们错了啊错了！！真的，请原谅我们吧！！”
　　“迟了！”
　　“……”
　　“……”
　　终于，风波平静，众人又重新围坐回了桌子旁，夜一也难得地穿上了衣服。
　　“墨年这次，要在现世呆多久？”浦原喜助开口。
　　“10天。今天是我在这里的第二天。”更墨年答。
　　“白哉小弟呢？”夜一问。
　　更墨年怔了一下，“……他没跟我一起来着……6个人分三小组，我一人一组……”
　　“——诶？”全体惊讶。
　　“呵，呵呵。”更墨年干笑。
　　浦原喜助和夜一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墨年，之前的战斗，我和喜助可是从头看到尾，你现在真的变强了啊～”
　　更墨年撇嘴，“如果不强一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又被抛弃。”
　　话一出，夜一和浦原喜助两人都怔了一下，气氛一下僵了起来。
　　“啊！”
　　更墨年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突然出声。浦原喜助无力地看了一眼天花板，他知道，某人又要找些奇怪的理由来转移话题了。
　　颤巍巍地指着对面的甚太和小雨，更墨年难以接受地咽了咽口水，“喜助，夜一，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有孩子了都不告诉我？！！！还是两个？！！”
　　……
　　一片沉默。
　　掀桌，甚太怒，“我才不是他们俩的孩子！！”
　　更墨年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男孩子总归有叛逆期的～”
　　“女人！！！”
　　“乖孩子是要讲礼貌的哟～”
　　“你给我去死！！”
　　“缚道之四，灰绳。”
　　“啊啊啊，放开我！！！”
　　没有再理甚太，更墨年知道，他旁边的那个握菱铁斋是个鬼道高手，如果她没猜错，应该就是一起和浦原喜助叛逃的曾经的大鬼道众鬼道长。
　　转过头，“喜助，能不能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浦原和夜一皆楞了一下，就连握菱铁斋也突然沉默了下来。
　　“除了崩玉，还有没有别的原因？”更墨年看着他们，“我一直在查，却没有任何收获。”
　　一阵沉默，浦原顿了顿，一手压低了帽檐，“能有什么原因？自然是因为崩玉了。”
　　更墨年惊讶，这个答案……她明显接受不了。
　　“只是……因为崩玉？”她试探地问。
　　“当然。”浦原回答。
　　更墨年沉默下来，咬了咬唇，许久，抬起头，“喜助，平子呢？”
　　众人默，没有一个人开口。
　　“回答我。”更墨年眯起眼睛。
　　“……死了。”浦原喜助回答，“都死了。”
　　望着眼无表情的浦原喜助，她忽然非常想笑。
　　“死了？”
　　“恩。”
　　嗤笑。
　　“那为什么，我在现世，见到他了呢？”

　　谎言之秋

　　其实，更墨年对于自己之前见到的那个人是不是平子还是持着保留态度的，毕竟在她心里，那些人，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然而今天，当她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我见到了他，这样你还是坚持要说，他们死了吗？”
　　浦原喜助低着头，帽檐下的阴影遮盖住了他的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旁边的夜一难得地安静坐在一边，神情严肃。握菱铁斋则是直接让小雨和甚太出去，自己坐在一旁缄默不语。
　　“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了？”更墨年冷笑，“是想着怎么再骗我一次吗？”
　　夜一皱了皱眉头，对更墨年的话感到不可思议，“墨年！”
　　“我说的不对吗？”更墨年看了一眼浦原喜助。
　　沉默许久，浦原喜助忽然一声轻笑。
　　“墨年你，确定你见到的是平子，而不是别人？”
　　更墨年楞，“什么意思？”
　　“只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认错了而已。”
　　“我没有认错！！”
　　更墨年不禁提高了声调。
　　“我没有认错，那是平子，即使外表再怎么变，他的气质、气息，全都告诉我那就是他！”
　　“气息？”浦原喜助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你说气息？平子的气息？”
　　更墨年惊讶地望着他。
　　“……别开玩笑了。”
　　“喜助……”更墨年楞楞地望着这个一向都维护着自己的男人，被他那浓重的嘲讽的语气惊在了当下。
　　“墨年，不要自欺欺人了，平子死了，他们都死了。”夜一接过话，语气是少见的严肃，她紧皱眉头，似乎不想提起往事，“喜助没能救他们，而是……亲手把他们送进了坟墓。”
　　“坟墓……”
　　“你只要知道他们回不来了……就可以了。”浦原喜助淡淡开口。
　　刹那寂静。
　　“……回不来了？”
　　更墨年慢慢咀嚼着这四个字，心底逐渐升腾起一股苍白到微微刺痛的难过，连带着她的四肢百骸，全都凉了起来。
　　一把抓住浦原喜助的衣服下摆，更墨年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就连语气都带上了丝丝乞求。
　　“喜助……你不会再骗我一次了，是不是？你对我说实话……平子、罗兹、日世里他们，真的死了？真的……回不来了？”
　　浦原喜助怔怔地望着更墨年的脸，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喜助，我真的不怪你们，一点都不怪……你告诉我，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墨年……”夜一忍不住出声，“墨年，平子他们其实……”
　　“真的死了。”浦原喜助开口，“真的，回不来了。”
　　“……”
　　夜一怔怔地看了浦原喜助一眼，许久，撇过头，不再说话。
　　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更墨年手足无措，抓着浦原衣服的手又紧了紧，说话也慌张起来。
　　“……浦原喜助你个秃子……原本我还抱着希望以为他们会和你们一样好好活着，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无情地粉碎了我的期待……”
　　夜一皱了皱眉，轻轻揽过她，头放在她的肩上。感受着夜一稳热的体温，更墨年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恐惧感，如同从高高的云端忽然失足落了下来。
　　她笑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都掉不下来。
　　“原来是真的回不来了啊……我还以为……我还想好了，送什么给罗兹和日世里当见面礼来着……呵……”
　　原本并不会如何，死去了几十年的人，她也不会再去有什么执念。
　　然而，自从那天在拐角处见到了那个和平子相似至极的人以后，沉寂多年的希望就像是被谁从死灰里翻出来的丁点火星，在见到浦原和夜一后，猛地复燃。
　　然后，在烧到最旺盛的时候，被人用冷水全部扑灭，
　　零星不留。
　　夜一轻拍着更墨年的背，歉意爬上眉间，却又被小心地隐藏起来。和浦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她轻轻推开更墨年。
　　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浦原喜助并掌成刀，狠狠敲在更墨年后颈上，后者顿时晕了过去。
　　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更墨年，浦原喜助看了一眼已经变成黑猫的夜一，淡淡开口。
　　“夜一，拜托你了。”
　　黑猫夜一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把更墨年放在塌塌米上，浦原喜助低头，一手轻轻抚上女子的脸庞，散落的头发被修长苍白的手指聚拢在耳够，顿了顿，手指划过女子的唇。
　　“墨年你，还是没哭出来啊……”
　　对不起，不能把你卷入更深的旋涡里了。
　　此时的静灵廷，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告诉你，只是害了你。
　　我只能等。
　　在没有弄清楚那人的阴谋前，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掉进深渊。
　　浦原喜助已经走错许多步了，已经，不想再错下去了。
　　“欺骗……吗？”
　　呵。
　　＃＃＃＃＃
　　走出浦原商店，黑猫夜一驾轻就熟地朝一个方向跑去，最后，停在了一个空旷的街道上。仰起头，不意外地看到不远处房顶上，一个金色短发的男子正懒散地蹲在上面。
　　三两下跳上房顶，夜一放慢步子，一步步走了过去。
　　察觉到黑猫的接近，男子扭过头，咧开嘴，“哟，来了。”看着黑猫在他身边坐下，男子勾了勾嘴角，“想着你也应该来了，夜一。”
　　夜一和他一起看着前方的风景，开口，“平子，你还是老样子。”
　　穿着格子衬衫、旁边竖着一把武士刀的男子懒懒地应了一声，便也不再开口。
　　这个男人，正是平子真子，曾经的五番队队长。
　　“这么说，墨年那丫头已经见到你们了？”平子首先开口，但眼睛却还是望着前方。
　　“这么说，墨年说她见到你，是真的了？”夜一语气十分肯定。
　　“那纯属偶然。”平子淡淡地开口，“我没想到她竟然会来现世。”而且，一点都没变。
　　“但她的确看到你了。”
　　“所以你才来的吧……”平子轻笑。
　　“想知道她什么反应吗？”夜一的语气带上些许沉重，“喜助亲口对她说你们都死了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她会崩溃。”
　　平子笑了笑，没有开口。
　　相比于平时，今天的他的确正经多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见夜一的缘故，还是他们所谈论的话题的缘故。
　　夜一没有再说下去，周围又寂静起来。
　　许久，夜一有些犹豫地开口。
　　“你们……见她吗？”她顿了顿，“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和喜助会告诉她。”
　　她还是心软了。
　　浦原喜助让她来找平子，是想让他不要见墨年的……她还是不忍心看到墨年那个样子。
　　如果平子他们愿意……即使是和喜助吵上一架，她也会带墨年过来的。
　　一阵沉默。
　　看着旁边一脸凝重的平子真子，夜一叹气。
　　“……害怕了吗？”
　　害怕你们现在的样子，无法得到她认可吗？
　　平子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大概吧……”
　　夜一嗤笑。“是罗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你们是不是有点小看墨年了？”
　　平子怔了怔，摇头，“正是因为没有敢小看她，才不见的啊……如果让她知道事情真相，以她的个性，绝对会和蓝染拼命的。即使死，也会拉个垫背。”
　　夜一身体一震，不再说话。
　　夕阳西堕，天边的红云火一般燃烧着，秋天的空座在这个时候越发地安静起来，偶尔风过，带起男子的金发和衬衫下摆。屋顶上一人一猫开始随意地闲聊，却全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西洞院墨年’这个名字。
　　“日世里呢？”
　　“估计和拳西在对Ｋ吧……两人的虚化时间都还在不断延长。”
　　“她一定现在也还极度讨厌着喜助。”
　　“这你说对了，那家伙说，恨不得拔光他的头发。”
　　“其实喜助还是非常想念日世里的。”
　　“托他的福，日世里越来越暴力，过一阵子估计连拳西都不想跟她打了。”
　　“不是还有罗武吗？”
　　“罗武恋上了ＪＵＭＰ。”
　　“……不要告诉我莉莎还在看泳装天堂。”
　　“安心～她已经转战正式Ａ书了。”
　　“……罗兹还好吧？”
　　“你觉得呢？”
　　“也对，那个人没死前罗兹肯定也不会死翘翘。”
　　“啊啦啊啦，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呢？该不会是说蓝染吧？”
　　“说来……听说市丸银当了三番队队长啊……”
　　“罗兹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蓝染当五番队队长，你也很‘开心’吧？平子‘前’队长？”
　　“看你说的，碎蜂难道就不是个好孩子吗？四枫院‘前’司令？”
　　“……平子你的语调还是那么讨人厌啊～”
　　“不客气，这是人家一大特色。说来，你果然还是我初恋女友啊～”
　　“真是对不起，我对一刀齐没兴趣。”
　　“我受伤了……”
　　“恭喜。”
　　“……”
　　不是不想见你。
　　只是，我们这样的姿态，注定无法再回去。
　　请原谅。
　　已经……不想让你再卷入任何危险了。

　　该见的逃不掉

　　于是，更墨年就在浦原商店里呆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
　　被打晕后的更墨年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浦原喜助拼命。
　　两人连打了无数个回合以后，她以为浦原喜助会给她一个正经的理由，谁知道，他竟然说了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你那个样子，太难看了。”
　　更墨年怒。
　　原本要继续追问关于平子罗兹的事情，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大虚的灵压就出现了。
　　于是，事情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这一个星期里，某人生龙活虎生生不息地砸坏了浦原据说‘完全可以养活他大半辈子’的实验品，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怒从何来？
　　怒从大虚来。
　　7天，大虚一个个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天天在不固定的时间里朝她所在的地方招呼，甚至她正在洗澡，小雨突然拉开门就对着她异常平静说，墨年阿姨，大虚来了。
　　掀桌。
　　“为什么浦原不去对付那些该死狗娘养的大虚啊！！”更墨年怒。
　　“店长说，他不好抢了你的饭碗。”小雨平静答。
　　怒指，“浦原喜助！老娘在洗澡！！！”
　　一个声音悠悠传来，“墨年你再不出来可就要被大虚掀了房顶走光哟～”
　　气结。
　　再然后，就是更墨年拖着她那一把老骨头披挂上阵，跟一群大虚风中凌乱群魔乱舞一番，而浦原商店众人则是搬着凳子嗑着瓜子看着她腾云驾雾，降妖除魔。
　　朽木小队的其他人偶尔也会过来观战，自从更墨年赢了朽木少年15坛好酒以后，他就再也没散落过一次他的千本樱，只是冷着一张脸看着空中黑色的身影东奔西跑。
　　而这边拼着老命的更墨年一边操着凌刃人妖四处砍，一边就想，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朽木少年会把她带来现世了，敢情自己就是一高级劳模！！
　　渐渐的，不仅是更墨年，就连川藤和田中，甚至是小雨和甚太都看出不对劲来了——空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为什么朽木小队分散在各处，而大虚却惟独认识了她更墨年这一个灵压？就算是人妖大人再锋利，也不带这么跟堵枪口一样前仆后继吧？！！
　　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地方，那就是：大虚被操纵了。
　　可是，如果要杀她的话，来个狠角色就行，让这些大虚不停地试探算什么？
　　再说，谁能操纵大虚？
　　很多人问她到底得罪谁了，然而更墨年潇洒地一甩头发，说，老娘得罪的人多了，从上辈子到现在数都数不过来！
　　众人默。
　　其实更墨年总感觉夜一和浦原两人似乎知道点什么，但问他们，却一个个避重就轻。思来想去，她觉得，起码他们不会害自己，因此也就没有再追究下去。
　　直到有一天，她迎来第8批大虚时，事情闹大了。
　　那天恰逢浦原喜助带着夜一和铁斋去进货（作：估计是潜入尸魂界了……），店里只有甚太和小雨。感觉到大虚的灵压时，更墨年正在ＣＯＳ西索用扑克牌大虐甚太。
　　无奈地拎着凌刃走出大门，正当她心里想着今天死活要拖着朽木少年一起的时候，巨大的虚闪便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措手不及地挡开，却发现，身后的浦原商店一半都已经变成了废墟，而甚太和小雨则都紧张地跳到了房顶。
　　……虚闪速度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感觉到不对劲的更墨年态度稍微严肃了些，跃上天空，却整个人震惊了。
　　她面前的大虚……很少……
　　而朽木少年他们附近的大虚，却多到吓人！！
　　整个空座被笼罩在一片恐惧不祥的灵压中，小雨忍不住咳嗽起来，又一道虚闪自身边划过，更墨年慌了。
　　眼前的虚……和前几天杀过的完全不一样。仅仅是几只而已，灵压就已经令小雨和甚太脸色苍白。更墨年果断地拿起通讯器，决定通知朽木白哉。
　　“白哉，事情有点诡异，你那边怎么样？”
　　沉默一阵，朽木白哉的声音冷冷传来，“有点麻烦。”
　　短短四个字，更墨年就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大了。
　　多么明显！能让朽木白哉都说麻烦，只有一个原因——大虚多到令人乍舌了！
　　不再多说，更墨年挥起凌刃便砍上了就近的敌人。她有种预感，这场战斗，必须要快点结束。
　　一上来就是第二阶段解放，‘落风’凌刃夹着暴乱的风狠狠劈在大虚身上，而敌人却没有在意料中化成灵子。更墨年大惊，努力扭身躲过同时而来的两个巨大的虚闪，站定，冷汗爬上额头。
　　她不得不承认，她面前的这些大虚，似乎是……进化了。
　　得到这个答案的更墨年震惊地忘记了呼吸。进化？太假了吧……只有崩玉可以控制虚和死神的力量，那么这些虚……被人改造了？！！
　　惊恐。
　　她究竟惹上了什么样的敌人啊……
　　手腕一转，凌刃挥过身侧，更墨年瞬步冲了过去，对准大虚横身就是一砍，后者立刻被绞成两半，正当她松了一口气时，一记虚闪从另一边朝她袭来。
　　更墨年下意识地用凌刃挡在身前，整个人被轰到了地上。摇晃着站起来，她看向天空，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骗人的吧……这样还没死？！！”
　　像是引证她的话一般，只剩一半的大虚张开嘴，红色的光芒正不断朝它口中聚集，随时都会再给她一击。
　　反应迅速地跃到空中，那记虚闪刚好落在她原来所在的地上，紧接着，一左一右两记虚闪朝她飞速而来。脚下猛地一蹬，更墨年整个人向上窜去，谁知，第四个大虚早已经等在那里。
　　……大虚也会群攻了……很好……
　　“隐秘步法四枫之三，空蝉。”
　　逃过一劫的更墨年重重喘了口气，示意小雨和甚太先找个地方躲一下，她脸色凝重。在更墨年面前的大虚只有四个，但如果她没猜错，每一个都和那个半死的大虚一样，估计只有攻击到头
　　部的面具才会完全死亡，否则，砍多少次都是徒劳。
　　勾了勾嘴角，更墨年终于完全兴奋了起来，手里的凌刃配合地抖了抖。上次是因为要赢朽木少年的酒，今天终于可以好好杀一场了。
　　“第三解放，斥风！”
　　感受着周围被抽空的气流，更墨年活动了活动筋骨，提着刀便冲了上去。斥风强大的力量引得周围的空间阵阵扭曲，她举起刀，首先便朝那只剩一半的大虚砍去。顿时，天地间的风似乎都向它涌去，不消一会，大虚的面具便被风绞了个粉碎，一只大虚宣布死亡。
　　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更墨年一刻不停地又冲到了旁边的大虚旁边。斥风凌刃所到之处，空间皆是一阵颤抖。左手一道五十级鬼道，右手顺势一刀砍过去，又一只大虚消失。
　　还剩两只，但对更墨年来说已经够不成威胁。虚闪自身边划过，她顺着红光的方向便冲了过去，正准备举刀，大脑却潜意识地感觉到背后的危险。战场上不能有丝毫犹豫，正是这停顿的一秒，一记虚闪悄无声息地轰到了她身上。
　　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才刚刚响起。
　　更墨年整个人犹如一块破布从空中飘落下来，狠狠地砸在地上，全身的骨头像是被谁强行错位一般，难忍的巨痛迟缓了一秒才被大脑接收，一大口血不由自主地呕了出来。
　　费力地屈了屈手指，感受到凌刃依然被握在手心，一时竟然站不起来。
　　想到刚才那突然的虚闪，她不禁想仰天怒骂。
　　娘的，刚才那个虚竟然扮猪吃老虎！！
　　凭着那招无声无息甚至没有灵压波动的虚闪，它绝对可以笑傲大虚界了！！！
　　只是，更墨年不知道，无声无息那一招只是改造者无意间开发出来的，连改造者本人都不知道，否则单凭这一招，尸魂界就完了。
　　只能说，她倒霉遇上了。
　　感受着另一只虚的虚闪也即将聚成，更墨年强忍着巨痛拖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睛紧紧盯那只变异虚，一咬牙又冲了过去——说什么也要先杀了它！
　　因为刚才那一击，更墨年的身体行动变得没有之前迅速，堪堪躲过另一个虚闪，她来到变异虚面前，正准备挥刀，大虚毫无预兆地张嘴，又一个虚闪发了出来。立刻反应过来用刀挡在身前，更墨年还是连续倒退了数步，身体翻滚，稳稳地立在了空中。
　　“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鬼道轰在大虚身上，却只是留下一丝痕迹。
　　感受着体内逐渐减少的灵力，更墨年第一开始诅咒起市丸银来。就知道不应该听他的把灵力封9成！！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原本她早就想用卍解的，但是就算灭掉了这两头虚，以她现在所剩的灵力，等待她的只有再一次的沉睡，而且一定是超过一年的沉睡！
　　……况且，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不能卍解，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会卍解——现在的场景，就像是谁在有意刺探她一样……如果是敌人，提早暴露实力就等于是死！
　　……谁在刺探她？
　　她对谁，构成什么威胁了吗？
　　提起刀再次冲了过去，这次，她先冲向那只正常的虚，提早解决，免得碍手碍脚。一刀劈下去，眼看着面具开始破裂，更墨年的身体便已经先一步作出反应，往旁边一挪，红色的虚闪一下轰在了那只还没来得及死绝的大虚身上。
　　心里一阵后怕，她转身对上变异虚，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来势汹汹的虚闪而撕裂的更大，死霸装粘粘地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溺水的女鬼。冲过去，却又被突然的虚闪拦截，战斗终于变成了更墨年最讨厌的拉锯战。
　　不能卍解，不能发高级鬼道，最拿手的近身战又被阻——更墨年已经郁闷到了极点。正当她孤注一掷想拼一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地上拐角处的阴影里的身影。
　　呼吸瞬间被抽空，大脑一片空白。
　　一记虚闪就这么轰上了她的身体。
　　“……平子……真子……”
　　“轰！”
　　更墨年整个人又一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肋骨啪啪啪碎裂声极是刺耳。
　　角落的人呼吸一滞，抽出刀便要冲出去，然而更墨年来不及站起身，先一步喊出了声。
　　“不准去！！”
　　平子身体猛地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更墨年一眼，没有回答，径直朝大虚跑去。
　　“我让你停下！！”更墨年撕心裂肺地喊着，不顾身上的伤，瞬步发动，举起凌刃就挡在了平子真子面前。
　　一口血吐出来，平子白色的衬衣瞬间被染得血红。
　　震惊地望着眼前犹如血人一样的更墨年，平子真子像是被谁剥夺了说话的权力，睁大眼睛，嗓子深处却像是干涸的河流，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咳，有人故意试探我……你不能出去……”
　　此时，更墨年已经确定有人在试探她，而且一定是尸魂界的人，如果真的是这样，已经死去的‘五番队前队长平子真子’就无论如何不能出面！
　　狠狠地咬了咬牙，平子强忍着心里翻江倒海毁天灭地般的不甘，以及令他无地自容的羞耻。
　　“让开！”
　　“我不让！”
　　“我让你让开！”
　　“我不让！！！”
　　更墨年怒瞪着眼前金发的男人，忍不住又吐了口血。身后的大虚随时都可能再发一记虚闪，而她拿刀的手早已经忍不住颤抖。
　　“……不准去！否则，我死给你看……”

　　一脚深渊

　　离开尸魂界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平子真子一直在问自己，到底当初阻止了更墨年，是对还是错。
　　当时罗兹在旁边一边缠着手上的绷带，一边说，真子，你还是了解墨年太少了。当年的事一旦让她知道，后果远远不是你我所能预料到的。
　　他说，平常越是压抑自己的人，一旦爆发起来，比任何人都恐怖。
　　西洞院墨年正是这样。
　　怔怔地望着半空中浑身是血的更墨年，平子发现，自己活了几百年，第一次由衷地感到对不起谁。那种愧疚感，混杂着明明有能力却无法出手的苍白，仿佛一面巨大的鼓，一下一下狠狠地敲击在他身上，生疼生疼。
　　更墨年早已经没有灵力了。被迫承受了三个虚闪以后，斩魄刀的解放也已经退到了第一阶段，几乎是凭着力量在和大虚硬拼。
　　刚才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平子真子原本已经格开她的刀，却在听到那句“我死给你看”的时候，硬生生收回了自己的脚。比他晚来一步的假面众一个个震惊地望着空中的更墨年，又看着抽刀挡在他们面前的平子，顿时全明白了。
　　日世里眼睛赤红赤红，拼了命要往前冲，却硬是被拦了下来，气的她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平子抱着她的腰却怎么都不松手。
　　“啪”地一巴掌狠狠地煽在他脸上，日世里发泄般地大喊。
　　“平子真子，你他妈混蛋！！”
　　平子撇过头，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罗兹紧皱着眉头，于心不忍地拉下日世里，扫了平子一眼，叹息，“日世里，别闹了。真子是第一个赶到这里的，如果要帮忙，早就动手了。”
　　日世里一把甩开罗兹的手，“放屁！他根本连见都不想见墨年！！”
　　罗兹怔。
　　斩魄刀放回剑鞘，平子敛下眼眸，冷冷开口。
　　“日世里，想让她死，你就去，我不拦你。”
　　日世里整个人怔住，半晌，一把抱住头，蹲了下来。
　　“……所以，我才讨厌死神……”
　　更讨厌，身为假面的我们。
　　从来没有……如此讨厌过。
　　一只手掩着面，平子的嘴角带着化不开的嘲讽，费力地向上勾了勾。
　　“浦原，夜一，你们再不来，就真的迟了。”
　　就像是回应平子的讽刺一般，一阵风过，夜一站在了他身边，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抬起头，平子看了一眼夜一，没有说话。
　　顺着她的目光，半空中，浦原喜助正抽刀凌空而立。
　　一手揽过更墨年，浦原瞬步躲过那怪异的虚闪，站定，冷冷地扫了一眼对面的虚，干脆利落地用斩魄刀向上一挑，一道红光从刀中凌厉而出，正中大虚的面具。
　　和更墨年对战了将近半小时的大虚，就这么化为了灵子，消失在天地间。
　　低头看怀里的人，后者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脸色苍白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一般。
　　“……抱歉，来的有点晚了。”浦原轻声说。
　　更墨年没有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瞪着他，仿佛要看进他的眼睛深处一般，无神的眼睛里仿佛浩瀚的海洋，盛满了空白以及……彻底的绝望。
　　“……墨年……”
　　“浦原喜助。”更墨年截断她的话，此时，她已经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睛涩涩的，非常难过。
　　“……不要让我晕过去……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没关系……”
　　浦原喜助怔了一下，横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
　　“……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更墨年的意识开始不断消散，狠狠地咬着舌头，阵阵刺痛使她的大脑保持着一丝清醒。
　　“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全都要……一而再，再二三地骗我？”
　　＃＃＃＃＃
　　浦原商店，浦原喜助的卧室。
　　更墨年躺着，全身如同被野兽撕咬，伤口火辣辣地疼，原本一成的灵力也消耗的一干二净，大脑浑浑噩噩，随时会陷入漫长的沉睡。
　　房间里除了她，还有浦原喜助和握菱铁斋。原本日世里一直嚷嚷着也要进来，但却被平子众人挡在了外面。有昭田钵玄——原护廷13番鬼道众副鬼道长，如今正在维持着结界。
　　意识浮浮沉沉，更墨年仿佛觉得自己坐在一艘小船上，而大海风浪四起，随时可能把她吞没。耳中恍惚传来浦原喜助的声音，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墨年，准备好了吗……”浦原犹豫地皱了皱眉头。
　　更墨年瞥了他一眼，全身的毅力全部用在眼睛上，她不能闭眼，否则真的醒不过来了
　　“……罗嗦……”
　　轻轻叹了一口气，浦原沉声，“铁斋，压住她，墨年曾经挣脱过六十级的鬼道。”
　　握菱铁斋惊讶了一下，随即点头，“交给我。”
　　浦原点头，俯下身，他靠近更墨年的耳边，“墨年，忍不住就喊出来，会有点疼，相信我，很快就会好。”
　　更墨年点一下头。
　　深吸一口气，浦原喜助一手拿着一根银针，另一只手触碰到更墨年左眼的眼罩，几乎同时，眼罩被一下掀开，而银针也猛地扎了下去。
　　顿时，强大的灵力汹涌澎湃地全部灌入了身体，原本虚弱到几乎没有的灵压瞬间飚升，立刻笼罩了整个房间。
　　事实上，浦原喜助并没有告诉更墨年她左眼上的眼罩究竟压制了多少灵压，所以尽管她有所准备，却还是没有抵挡住如此突然的灵压灌入。
　　自从上次练成卍解以后，更墨年虽然没有比较过，但对于自己的真正灵压还是有着大致的猜测的。毕竟以她的体质，压制灵压后的进步，原本就是翻倍的。
　　只是没想到，在她灵力即将枯竭的时候，迎接她的竟是这样的洗礼。
　　“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喊声顿时从更墨年口中发出，犹如万蚁穿心般的巨痛在眼罩被掀开的一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甚至连灵魂都在不断地颤抖。
　　她死命保持着清醒，但扑天而来的灵力却犹如流泻的洪水，澎湃地刺激着她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手腕隐隐传来一阵酥麻，像是一阵清泉流入脑中，她记起来，应该是那根银针。
　　“缚道之九十九，卍禁初曲，止绷！”
　　靠着灌入灵力来刺激身体机能……如果失败，比死还难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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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一分一分过，直到日世里不耐烦地砸了8个茶杯以后，握菱铁斋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铁斋，墨年怎么样？喜助呢？”夜一拉住他，语气里掩不住的焦急。
　　握菱铁斋朝众人鞠了一躬，“浦原大人说已经没有危险了，只是因为脱力，所以陷入了短暂昏迷。”
　　众人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平子顿了顿，回头扫了一眼众人，“没事的话，都回去吧。”
　　莉纱首先点点头，“是得走了，一会那些死神也会过来。”
　　这么一说，众人都一一向夜一等告别，反正，在他们看来，平子会解释一切的。
　　日世里和罗兹没动，平子敛下眼眸，“随便你们。”
　　留下来，就要做好准备承受一切。
　　走进房间时，浦原喜助正对着门，靠着墙，平常一直戴着帽子被扔在角落，淡金色的头发遮住眼睛，听到脚步声，他抬了抬头，勾了勾嘴角，“哟，你们来了。”
　　夜一径直来到更墨年旁边，一手拨开她因为汗水而粘在额头上的头发。
　　“喜助，墨年她怎么样了？”
　　浦原喜助笑了笑，举起自己的左手，鲜血淋淋。
　　“好的很，能咬成这样，应该说真不愧是墨年吗？”
　　“噗——”
　　“日世里……不要嘲笑我了……”
　　“你活该！”
　　“日世里小姐……”
　　放弃和日世里争吵，浦原喜助看了一眼更墨年，发现后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孔此刻正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又转到其他人身上，嘴角微微上挑，开口，声音艰涩。
　　“……都围着我做什么？又不是要生孩子。”
　　众人怔了一下，也都识时务地散开，随意地坐到旁边。夜一端来一杯茶递给更墨年，原本是要亲手喂的，却被她接了过来。
　　艰难地坐起身（还是在日世里的帮助下），灌下茶，嗓子深处的干涩逐渐消失，但声音却仍带着大病初愈时的虚弱感。
　　习惯性地摸了摸眼罩，更墨年有些好笑，被封了9成的力量，还要动用90级的缚道……真是小题大做，搞的她现在全身都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一样。
　　被子随意地放在了旁边的地上，更墨年开口。
　　“朽木少年呢？”
　　夜一顿了顿，开口，“白哉小弟的副队长牺牲了。”
　　更墨年皱眉，“……川藤？”
　　夜一点点头，之前她曾去看过。
　　“川藤是个好孩子啊……”更墨年叹气，“白哉应该会先回尸魂界一趟，汇报情况，同时准备队葬吧……”
　　夜一默。
　　“说到队葬……当初给罗兹准备队葬可是忙了三天呢……”虽然更墨年自己没怎么忙，事情全部交给了副队长和其他席官，“平子的也是。”
　　话一出，众人呼吸明显一滞。
　　更墨年却没有去注意周围的情况，只是自顾地继续说着。
　　“说来，日世里，你的队葬我还有去参加来着……”
　　听到自己的名字，日世里楞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平子和浦原，最后对上更墨年，习惯性提高音调，“……我，我还没死呢要什么队葬啊你个秃子！！”
　　“嗨嗨～”更墨年一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的无奈表情，摆了摆手，“我当时并不知道啊……大家都不知道，所以自然而然以为，你们都死了。”
　　语气骤然降了下来，声音里还带着淡淡的嘲讽。
　　一阵沉默。
　　“所以说，”更墨年抬起头，“你们还真是……玩我很开心吧？”
　　“墨年……”罗兹忍不住开口。
　　“算了。”她淡淡开口，打断他，扫了一眼浦原，“我好像，不想听你们解释了。”
　　浦原喜助瞳孔瞬时一紧。
　　解释什么的，改变不了被骗的结果。早在她承受灵力灌入的时候，她就已经想清楚了。
　　有些事情，如果他们想要让你知道，那一定会在有一天全部告诉你。如果不想，那么解释也就变成了逢场作戏。
　　就像是对于市丸银，不想让她知道的，她不去问。
　　这是对自己的尊严，最后的维护。
　　“我想睡。”她开口，“你们要是不出去，我也不介意被你们看着睡。”
　　“墨年……”夜一忍不住出声。
　　“怎么？”
　　“对不起，当时因为情势所逼……”
　　“我知道。”她打断了夜一。“来不及跟我打招呼，是吧？”
　　夜一顿了顿，点头。
　　更墨年沉默了一下，轻笑，“你说的我想到了。你们是不是被什么阻拦了，或是你们被谁陷害了，所有我能想到的突发情况我都想到了，你不用解释。”
　　她编造了无数的理由，然后拼尽全力说服自己。
　　只为了给那些抛弃自己的人开脱。
　　“我的实力不够强，所以没能让队长放心地把我带在身边。”她缓缓地说，“只是区区三席而已。”
　　罗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所以说，你们不用解释这些。”
　　更墨年看了看旁边一直安静没有开口的浦原喜助和平子真子，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因为我，活该被扔下。”
　　她以为自己变强了，就可以不再被抛下。
　　以为曾经他们说过的话，有一天终会兑现，以为自己从来都不会被欺骗，以为一切如初。
　　真是错的离谱。
　　“我以为自己成功了……”她喃喃道。
　　然后可以放心的被信任，放心的被他们托付一些事情。
　　扯淡。
　　“出去吧，你们。”
　　更墨年淡淡开口，整个人又重新躺回塌塌米上，拉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用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化上句号的。
　　即使真心的也不行。
　　平子真子和浦原喜助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沉默了一下，平子拉起日世里首先朝门外走去，日世里惊了一下，甩开平子，看了一眼更墨年，先一步走了出去。然后是夜一，然后是罗兹。
　　浦原喜助最后。
　　“喜助。”更墨年突然出声。
　　正准备拉上门的浦原喜助动作一停，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却是敛着眼眸。
　　“喜助，你走以后，尸魂界里有个人，说过和你一样的话。”她缓慢而又平静地说着，背对着门，不去看身后人的表情。
　　意识里，两个画面不断地交替进行，像小时候玩过的简易幻灯机，被谁操纵了旋转把手。
　　金发的男人坚定而缓慢地说，放心，浦原喜助会保护西洞院墨年。
　　银发的男人说，放心，不会杀的。
　　不断地重复播放，不断地在耳边回响。不同的面容，不同的声音，却同样穿着白色的法披，同样用着一种语气。
　　更墨年勾了勾嘴角。
　　“只是，我一个都没选择相信。”
　　真话也好，谎言也好。
　　今天以后，她一个也不想再相信。

　　二缺一

　　平子真子走出浦原商店的时候，身后就只有浦原喜助一个人，美其名曰送行。铁斋正在教训小雨和甚太，夜一因为心里不爽而在客厅里不停地吃不停地吃，更墨年自然还在房间里。
　　日世里弓着腰，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极差地望着别处，罗兹安静地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难过还是‘早知如此’的感慨，他们都在拐角的地方等着平子真子。
　　“那么，我走了。”
　　平子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他知道，身后的浦原喜助脸上一定带着非常明亮的笑容——来现世这么久，那家伙的脾气没变多少，但表情却丰富了许多。
　　通常，笑的越灿烂，心里就越难过。
　　平子猜不到最后更墨年究竟说了什么给浦原，只知道那之后，浦原脸上就漾起了笑容。
　　心里还是有些庆幸的，虽然他知道这只是消极的逃避方法。
　　还好，那些更伤人的话，自己没有听到。
　　或许以后会听到，也或许永远都听不到。
　　但这并不代表，他心里会好受。
　　“平子桑，慢走哟～”浦原喜助的声音轻飘，嘴角上扬，却没有任何的实质内容。
　　所以平子真子才不愿意回头看。
　　回去的路上，异常沉默。
　　这根本不像是三人平常的风格，因为日世里和平子两人从来都是从头吵到尾的。平子瞥了一眼前面的红衣少女，后者恰好也转过头来看自己。
　　“真子，为什么不向墨年解释？早点让她看清蓝染的真面目不是更好吗？”日世里皱着眉头。
　　平子真子怔了一下，随即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是啊……为什么不解释呢？”
　　“你个秃子！我在问你啊！！”日世里怒。
　　回答她的是一片安静。
　　空座的天空干净澄澈，平子真子仰着头，表情淡漠，仿佛没有听到日世里的话一般，阳光洒进眼里，一阵眩晕。
　　为什么不解释呢？
　　“我们是不是有点小看墨年了？也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所担心的那么严重……”罗兹微微皱了皱眉头，“她的实力，已经很强了啊……”
　　平子闭了闭眼睛，刚才所看到的蓝天一下就呈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罗兹，你说，我们离开尸魂界多久了？”他随意地开口。
　　罗兹怔了一下，“应该有快20年了吧……”
　　意料之中的答案。
　　“不对啊……”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现世的时间和尸魂界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话一出，罗兹和日世里两人同时停了下来，回过头惊讶地望着身后的平子真子。
　　金发的男人一手扣上帽子，帽檐向下一拉，眼睑下投射出一片阴影。没有停下脚步，他悠悠地超过前面的两人，清冷的声音传进空气。
　　“……已经，快60年了啊。”
　　60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60年可以让更墨年变强到能够独当一面，却也可以让蓝染强到翻手毁了她。
　　60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恰好可以让平子真子看清许多事情。把墨年这么早就拖到蓝染的阴谋里，这绝对不是明智的，至少在尸魂界，她并不是安全的。也许她可以伪装的不被蓝染发现，但是，事关生死，任是谁都不会冒险。
　　即使是最没心没肺的浦原喜助，也选择了隐瞒。
　　平子真子和浦原喜助，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们不会做。
　　因为他们，都有过刻骨铭心的教训。
　　或许有一天他们都会后悔，但现在，他们都只想保护而已。
　　尽管这个方式，既愚蠢又笨拙。
　　平子真子几乎可以预见以后的血雨腥风，作为蓝染曾经的队长，他明确地知晓着蓝染比天高的野心，以及深不可测的实力。
　　60年前，他就已经能让队长级的人‘虚化’，那么现在呢？
　　只可惜，他们的实力不够，所以才连保护一个人都如此勉强。
　　“……真子，你说的是真的吗？”日世里惊讶地提高音调，刚才平子的话，使她原本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罗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平子，想到了什么，立刻反应过来，但却没有日世里的兴奋。
　　相反，他的脸上布满了担忧。
　　“啊，是真的。”平子懒懒地开口。
　　他们来到假面们的大本营前，穿过结界，走进仓库大门，所有人都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真子，墨年真的会来找我们？”日世里又重复了一遍。
　　“啊，是真的。”平子难得好脾气地又答了一次，一屁股坐在仓库正中间的沙发上，眼睛望着门口。
　　“她会来的，你等着吧。”他淡然地说。
　　有些事情，她可以尊重你，不问你。
　　但有些事情，她却是一定要知晓的。
　　＃＃＃＃
　　更墨年一直在昏暗的房间里躺了很久很久，大脑浑浑噩噩，睡一会，清醒一会，做了很多杂乱无章的梦，却一个都联系不起来。
　　依稀记得中间小雨来喊过自己几回，但都被回绝了。凌刃被放在她身边，伸手就可以握到。身体的疼痛已经减缓许多，伤也被铁斋用鬼道治疗过，除了疲惫以外，已经没有任何大碍了。
　　正当她想再次睡过去的时候，卧室的门被突然拉开，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利落但谨慎地走进来，坐到自己身边，散发着冷气，更墨年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白哉……你的动作还真是快啊……”
　　朽木白哉没有理会她的话，微微皱了皱眉，一贯清冷的声音自口中响起，“你睡了一整天？”虽然是问句，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更墨年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不知道外面天黑了。”
　　“身体能动了吗？”朽木白哉问，她的伤浦原已经说过了。
　　“你该不是让我现在就回尸魂界吧？”更墨年失笑。
　　“任务结束，自然要回去。”朽木白哉扫了她一眼——市丸银可是向他要人了。
　　更墨年抽了抽嘴角，挣扎着起身，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撇着嘴瞪了一眼旁边人，“……竟然也不扶我一把……朽木少年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
　　“什么时候走？现在吗？”更墨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了。
　　朽木白哉顿了顿，开口，“……等你准备好以后。”
　　话一出，更墨年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了看他，这小子，难得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朽木少年，姐姐果然没有看错你～”更墨年欣慰地拍了拍朽木白哉的肩膀。
　　瞬间，房间气温急速下降。
　　她插着腰大笑起来。
　　很多时候，更墨年总觉得朽木白哉好象什么都知道，包括她的真正实力，包括自己对当初没有帮到浦原夜一时的遗憾，甚至是平子他们现在还活着。
　　只是，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当作没见到。
　　‘朽木’和‘白哉’是不同的。
　　‘白哉’才会如此放任更墨年。
　　毫不在意地又拍了拍朽木少年，她把刀在腰间别好。
　　“朽木少年，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在来的地方集合。”
　　她必须要去一个地方，问清楚她一定要知道的事情。
　　她想知道，当初平子身上的那奇怪的灵压，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白色

　　出门的时候，更墨年迎面碰到了浦原喜助。像是早就知晓她要去做什么一样，浦原只是沉默了一下，一手压了压帽檐，说，让夜一小姐陪你去吧。
　　更墨年挑了挑眉毛，没有作声。
　　她一点都不惊讶浦原会知道自己的想法，毕竟，他曾是最了解自己的一个人。跟着变成了黑猫的夜一身后，她飞奔在空座的上空，茫茫夜色笼罩下，这个城市格外地安静。
　　夜一路上很安静，倒是更墨年一直不停地在说话。
　　“夜一，我要回尸魂界了。”更墨年轻轻扫了一眼身边的黑猫。
　　黑猫没有回答。
　　“不过，我应该还会再来的。”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她自顾地说着，“只是不知道时间而已，可能几年，可能几个月，甚至几十年、几百年。”
　　她微微顿了一下，“下次我来的时候，或许一切就又不一样了。”
　　黑猫滞了一下，回过头看她，金色的眼睛在黑夜的照应下熠熠发亮。
　　“……我在尸魂界，过的很好。”半晌，更墨年说。
　　所以，请你们放心。
　　夜一停下脚步，“墨年。”
　　更墨年看向她。
　　“到了。”黑猫指了指下面那个安静的大型仓库。
　　“你不进去了吗？”更墨年问。
　　夜一摇摇头。
　　不再多说，更墨年飞身跃下，站在了结界前。身后，黑猫夜一正站在高高的房顶望着她，缺月高挂。
　　像是早就知道要来客人一般，结界自动让出一条路，更墨年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反正，从这里出来以后，她就直接回尸魂界了。
　　就当是，告别了夜一和浦原吧。
　　“墨年……”夜一开口。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墨年无法听到，她只是突然想喊一下她的名字。
　　像是感应到了一般，更墨年转过头，发现黑猫已经变成了夜一的模样。
　　“……真难得，你竟然穿衣服了。”更墨年弯起了嘴角。
　　夜一显然是猜到更墨年的意思，她只是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
　　“墨年，”她又喊了一声，“下次再见时，我们不会再隐瞒你分毫了。我向你保证。”
　　更墨年有些迷茫地望着夜一，夜色下，她只能依稀看到她在说些什么，然而，她还只抬起胳膊朝夜一挥了挥，便转身走进了仓库。
　　望着紧紧合上的仓库大门，四枫院夜一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去。微微侧了侧头，不远处的黑暗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呐，喜助，我们会后悔的吧。”夜一突兀地开口。
　　人影落在夜一身边，风轻轻吹起他身上披着的外套，来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压低了帽子，月光倾泻，他的脸上有着厚重的阴影。
　　“恩，”他轻轻开口，“大概吧。”
　　＃＃＃＃
　　仓库的大门自动放了下来，泄露的月光越来越少，更墨年背对着逐渐下落的大门，看到齐耳短发的平子真子胳膊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刀上，正对着她站在那里，像是等待许久一般。
　　“欢迎光临。”
　　平子真子淡淡开口。
　　更墨年笑了笑。
　　“死神西洞院墨年，请多多指教。”
　　大门重重地落在地上，仓库里重新暗了下来，正准备向前走的更墨年忽然感到一阵凛冽的风朝自己左边袭来，镇定地向后一仰，风从自己面前呼啸而过。
　　“……日世里，好久不见。”她轻笑。
　　‘宇超美’小姐沉默不语，身体在落地时急速转了个弯，飞起一脚又朝更墨年招呼了过来。
　　这次她没有躲。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攻击过来的脚，更墨年胳膊猛地用力，日世里整个人便被甩向了对面的平子。
　　“日世里你的技术真是一点都没有提高啊～”
　　“闭嘴！”
　　原本平子真子已经做好接住日世里的准备，谁知日世里一脚踩在平子脸上，借力又冲了过去。
　　“……猿柿日世里！！”平子捂着鼻子怒吼。
　　更墨年无奈地叹口气，放弃和她硬对硬，一个瞬步绕到平子身后，“日世里你放弃吧，你踢不到我的，这是差距啊差距～”怎么说她也是在十一番队被打了十年的～
　　日世里眉毛一抽，愤愤地冷哼，“真子秃子，让开！我今天一定要把她踢得连她妈都认识！”
　　“放弃吧日世里，我来找你们可不是要和你打架的。”更墨年躲过日世里的攻击。
　　日世里的身体一怔，停了下来。
　　“墨年秃子，你的灵压被封了多少？”她突兀地开口。
　　“九成。”更墨年如实回答。
　　“……九成？！！”日世里和平子合音。
　　一把扯过更墨年，日世里带着她便朝一个角落跑去，“墨年秃子，我要跟你打一场！”
　　更墨年嘴角抽搐，“……日世里，我其实是想问……啊！！”
　　眼前的景象另更墨年又是一阵抽搐。
　　“……地下……地下训练场……”
　　巨大的另一空间，如同尸魂界里浦原和夜一留给自己的那个训练场一般，更墨年有些惊讶地看到拳西等人都在下面坐着，白和罗兹还在和自己打招呼。
　　“下去吧。”平子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更墨年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平子，我这次来，是想问你……”
　　“和日世里打一场，你就知道了。”平子真子截下了她的话。
　　更墨年皱眉，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本不应该去探究。
　　“墨年，你来了。”罗兹走到更墨年身边。
　　“恩。”更墨年轻轻点了点头，朝罗兹扬了扬嘴角。她的前队长，最疼最宠她的人，如今还好好活着，她忍不住心里欢喜。
　　“啊啦，墨年丫头你可从来都不对我笑的这么温柔……”平子撇着嘴，一副‘我好伤心’的表情，“亏我还当你是我的初恋女……”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
　　日世里抽刀站在不远处，旁边是众人各自或期待或无奈的表情，更墨年心下有些奇怪，但也走了过去。
　　“墨年秃子，抱着必死的决心，否则死了我可不负责。”日世里冷冷地开口，脸上带着一丝决绝，以及……难过。
　　“……”更墨年惊讶地望着她，突然有些说不出话。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身上那奇怪的灵压吗？”日世里低下头，“打赢我，我就告诉你。”
　　说完，她便挥刀冲了过来。
　　堪堪架住日世里的攻击，更墨年的眉头皱的更紧，“日世里，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日世里没有回答，旋起一脚就又扫了过来。
　　“……日世里！”更墨年瞬步移到一边。
　　“墨年，”日世里一脚点地，整个人又冲了过来，“再不拔刀，就杀了你。”
　　更墨年大惊。
　　“破道之四，白雷！”
　　手指对准日世里，更墨年凭着鬼道瞬间拉开和她的距离。
　　说出秘密的条件是打赢你吗？好，交易成交了！
　　“八荒六合，天上地下，吾将使你足饮鲜血，开始吧，凌刃大人。”
　　更墨年双手举刀，速度一瞬间提到最快，面对着冲过来的日世里，整个人化为残影也迎了上去。
　　“呲——”
　　刀光闪过，日世里的胳膊顿时飞出一道血痕。刚刚转身，却发现更墨年早已经等在那里，又是一刀，另一只胳膊顿时也喷出鲜血。
　　“……猜到了日世里的动作？！”在一旁观战的莉莎有些惊讶地出声。
　　“或许，这就是墨年斩魄刀的能力。”罗武兴趣十足地看着场上。
　　平子摇摇头。墨年的能力不止如此，照这样打下去，太浪费时间了。
　　“墨年，不要罗嗦，直接用你的第三解放！”他朝着空中的黑色身影喊。
　　两刀相撞，更墨年抽了抽嘴角，回头，“你怎么知道？！！”
　　平子真子无辜地打了个哈欠，“因为我看到了。”那天和虚战斗时，他可是早就已经到了。
　　撇撇嘴，更墨年翻转手腕，“第三解放，斥风。”
　　顿时，空间扭曲，日世里被弹了出去。
　　“日世里，不解放你的斩魄刀，会死的哟～”更墨年出声。
　　听到这句话，原本准备攻过来的日世里猛地停了下来，连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斩魄刀……解放？”
　　真是不好意思，她早就忘记了，作为死神时，斩魄刀的解放是什么样子了。
　　更墨年挥起一刀，带着十足攻击冲了过去，日世里整个人被狠狠抛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日世里？”她惊讶地望着对手。
　　日世里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吐到嘴里的血，眼睛直直地望着更墨年，语气里是浓郁的失望，“这就是你最强的攻击？”
　　更墨年有些怔。
　　“……别开玩笑了，这种程度而已！”她怒吼。
　　“日世里……”
　　九南白忍不住轻轻出声，但却被拳西捂住了嘴。观战的众人异常沉默，平子阴下脸，全身紧绷。
　　墨年，能不能得到我们的认同，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话音落，日世里周围顿时猛地升腾起一股浓重压抑的灵压，带着极至的不祥和沉重，铺天盖地从更墨年头顶压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
　　一只手突兀地抬至额头，在更墨年震惊的目光中，日世里猛地向下一拉，白色的面具瞬间出现在她脸上。
　　与此同时，她愤怒地大声喊了起来。
　　“你现在的力量，即使扩大9倍也打不赢我啊！！！”
　　更墨年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睁大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的日世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来自日世里的强大灵压使她呼吸急促，握着刀的手松了又紧，
　　她咬牙切齿，艰难地启口，声音冰冷的几乎可以冻结空气。
　　“……你们用崩玉……做了什么？”
　　日世里瞳孔猛地一缩。
　　没错，是这样的灵压……更墨年之前所感受到的平子身上的，也是这样可怕的灵压……那面具是什么？虚？
　　更墨年忍不住浑身颤抖。
　　怪不得那时浦原喜助对于她说出的关于‘平子的气息’而感到那样不屑——
　　这怎么可能是死神的气息？！！
　　“告诉我，浦原喜助对你们做了什么？！”
　　她几乎吼了起来，身上的灵压不断地飚升，更墨年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震惊与恐惧中，大脑无法思考，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那是……虚的灵压啊！！
　　“呵，做了什么？”面具下的日世里讥讽地勾着嘴角，“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说是吗？”更墨年深吸一口气，“打赢你，就可以了吧……”
　　曾经她最信任的朋友，曾经对她最好的人们，在无端消失了60年后，变成了她杀过无数的敌人的同类——
　　虚的灵压，虚的面具。
　　浦原喜助，平子真子，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一手轻轻绕到脑后，更墨年一手攥着固定眼罩的绳子，任凭其他人一脸疑惑，她忍不住冷笑起来。胸腔里莽莽空荡，名为心的东西生疼生疼。
　　“发现我很弱，所以很失望，是吗？”
　　轻轻拉开绳结，黑色的眼罩被随手扔在了一边，被压抑的强大灵压一下全部回到了更墨年身上，凌刃妖刀兴奋地抖了一下，整个空间的空气瞬间凝滞。
　　“……那么，猿柿日世里，就让我见识见识你那所谓，比我强9倍的力量！”

　　风雨

　　很多时候想起来，更墨年竟有些感谢当年把尸魂界搅和的天翻地覆的浦原喜助、平子真子等人。如若不是他们，或许更墨年压根就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为了变强而努力。
　　如若不是他们抛下了自己，她绝对不会有今天的实力。
　　随手扔下被解开的眼罩，更墨年感受着流遍全身的灵力，微微歪了歪头，巨大的灵压毫不掩饰地暴露在假面军团面前。凌刃妖刀越加锋利，加之了第三解放‘斥风’以后，刀身周围竟也产生了真空的状态。
　　她嗤笑一声，望着对面戴着白色狰狞面具的猿柿日世里，轻轻开口，声音清冷空冽。
　　“日世里，我现在，有资格和你一战了吗？”
　　对面的日世里震惊地望着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的更墨年，黑色的眼睛忍不住微眯，整个人浑身紧绷，蓄势待发。身体的本能告诉她，如果轻敌，后果便是死！
　　“……墨年，你的灵力……”罗兹吃惊地开口，眼睛紧紧盯着场上的更墨年，不敢相信他曾经最宠的部下，竟然隐藏了如此多的实力。
　　被叫到名字的更墨年回过头，看着周围满眼吃惊的面孔，最后眼睛落在罗兹身上，淡淡地开口，“罗兹队长，你的表情难看死了。”
　　她喊他‘队长’，正如同她相信着他永远不会抛弃自己一般。
　　只可惜现在，这两个字，太过讽刺。
　　假面……吗？
　　“日世里，你不过来，我就过去了。”
　　更墨年淡笑，凌刃猛地一挥，整个人一瞬间便到了日世里面前，刀刃相撞，火星四溅。
　　日世里反应极快地格刀挡住攻击，开口，语气带着不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压制灵压的？”
　　脚猛地向后一蹬，更墨年拉开了距离，下一秒立刻又挥刀冲了上来，嘴角带着些许弧度，“从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什么？！”日世里惊呼，一个没注意，腹部狠狠受了一脚，整个人飞了出去。
　　“吃惊什么，你那时侯不是还笑我那个黑色手环的八卦吗？”更墨年云淡风轻地回答，斩魄刀卷着巨大的风便朝对方招呼了过去。
　　“……手环……”
　　“日世里，再不集中精神，你就真的死了～”
　　被逼的连连后退的日世里堪堪格开更墨年的攻击，一跃站在了半空中，然而刚站住，就只听一个声音悠悠传来。
　　“缚道之七十五，五柱铁贯。”
　　立刻反应过来就要躲，然而却已经晚了。日世里被空中突然出现的柱子猛地压回了地面，然而，仅仅一个呼吸间，缚道便已经被挣脱。怒火冲天的猿柿日世里提起刀，爆出最快速度冲了过来，一刀挥过，更墨年的肩头喷出了鲜血。
　　“哼，舍弃咏唱的七十级缚道威力也不过如此！”
　　更墨年咧嘴讽刺，“我只不过是一个被封了9成灵压的三席而已，区区缚道，自然挡不住‘戴着假面’的你了。”
　　瞥了一眼受伤的肩膀，她冷笑，脚下运起瞬步，又冲了过去，一手刀砍下，日世里轻松躲过，然而，另一手却已经对准了她的面具。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
　　“够了！”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更墨年的鬼道，同时，另一把刀准确无误地挡住了她。
　　更墨年硬生生地停下动作，挑了挑眉，望着阻挡着自己的平子真子和凤桥楼十郎，顿了顿，没有说话，收起斩魄刀，转身朝自己的眼罩走去。
　　她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日世里没有出全力，自己也没有。这场战斗并没有胜负，但却已经足够让她有资格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了。
　　解除了面具状态的日世里脸色苍白地大口喘着气，靠着平子，一脸惊恐地盯着一旁面无表情的更墨年，而后者此时正在缓慢地系着眼罩的绳子。
　　这是最好的结果。
　　更墨年根本没有完全使用释放的那些灵力，除了因为对手是日世里以外，更重要的是，一旦自己认真地要和日世里拼个你死我活，那局势绝对对她有害无利。她已经没有可以避免昏迷的备用灵力了，这个险她不能冒。
　　更何况，她还要留着意识听他们的解释。
　　平子真子弓着身走到更墨年面前，脸上看不出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墨年，你眼罩下的灵压，是你平常的多少倍？”
　　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更墨年顿了顿，“你是指我没有被封9成力量之前吗？”
　　平子点头。
　　“在你们还没走之前，是平常的两倍。”她平静地开口。
　　平子皱眉，“我们没走之前？那现在呢？”
　　更墨年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开口，“……6倍吧。”
　　顿时一阵低呼。
　　其实，更墨年自己也不知道眼罩下究竟封了多少力量。
　　最早时，戴眼罩是因为她刚学会卍解，灵压达到了队长级，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已。浦原喜助为了配合她身体的平衡点，只能把灵压压制在她平常的状态，大致估量，应该是两倍。
　　至于现在……她真的不敢多说。
　　毕竟，她每进步一点，压制灵力情况下的效果是翻倍的……何况她还吃完了所有固定灵力的药……
　　说6倍，只是保守估计而已。
　　“……原来，墨年你早就已经很强了……”罗兹缓慢地说。
　　更墨年楞。
　　“起码不会拖你后腿……”她自嘲地答，却像是自言自语般。
　　60年的时间，她一直分不清，所谓对错的界限究竟在哪儿里。
　　如若那时候，她没有选择压制灵压，如若她昭告天下说她更墨年并不比哪儿个队长弱，那会不会，自己就不被他们丢下？
　　究竟这件事，她做对了，还是错了？
　　“还是隐藏着吧。”平子真子如总结般慢慢说出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呢？小墨年实力这么强，为什么非要隐藏着呢？”九南白疑惑。
　　“白痴，暴露出来的危险更大！”六车拳西紧皱眉头。
　　“灵力强是好事吧？”白依然坚持。
　　“呆子，她现在在尸魂界！”拳西怒。
　　……尸魂界？
　　脑子一闪，一个念头自更墨年脑中猛地划过，意识到时，整个人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的敌人……在尸魂界？
　　是不是巧合？
　　试探自己的人，也在尸魂界吧……
　　“说来，”更墨年看似随意地开口，眼睛却紧紧盯着六车拳西，“拳西队长，你走以后，似乎是东仙队长继任来着。”
　　拳西抬头，“东仙？”
　　“是啊，东仙要队长。”
　　话音刚落，拳西的瞳孔顿时猛的一缩，但立刻又恢复了正常，如果不是更墨年一直注意，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现。
　　……东仙要？
　　众人都奇怪地沉默起来，更墨年立刻装做毫不知情，继续开口，“……罗武队长之后继任的是狛村左阵队长，我现在的队长也换成了市丸银，蓝染队长也接了平子的位置……啊，京乐队长一直都没有副队呢……”
　　显然，众人再没有刚才那么惊讶的表现，与其说他们无动于衷，不如说他们应该早就知道。拳西关于东仙要的反应，实属意外吗？
　　沉默了一下，更墨年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众人。
　　“那么，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们那个奇怪的面具呢？”
　　一阵寂静。
　　“日世里，怎么不说话？”更墨年冷冷地看着她，“还是说，你们要出尔反尔？”
　　“怎么可能！”日世里大喊，但下一秒，却又放缓了口气，“……只是，不知道怎么说而已。”
　　更墨年顿了顿，面无表情。“我的时间不多，或许十几分钟，或许几分钟，我就要回尸魂界了。你们，抓紧时间。”
　　“……你要回去了？”日世里抬头。
　　更墨年没有回答。
　　“墨年，你准备好了吗？”在一旁安静到现在的平子突然开口。
　　更墨年一怔，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她看向平子，后者正直直地望着她，仿佛要看进眼睛深处一般。
　　“真子！”罗兹大喊。
　　平子没有回头看他，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径直地望着更墨年。
　　“……你准备好，承受我接下来说的话了吗？”

　　独木桥

　　有时候会有这样一种感觉。
　　目光所及的最远处，与天接壤的地方，你看不真切面貌，却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于是就开始赶路，拼命地想到达那个地方。然而好不容易赶到后，却发现，那其实只是一片空旷的大地。
　　莽莽荒原，关山漫漫如铁。
　　天空中的风卷起地上的沙尘自身边呼啸而过，吹得脸生疼，心里空旷无比，像是有无数的刀子刮过，如同远古时期自然间的轮回。
　　而你站在这中间，感受着比纸还脆弱的失望、绝望、苍白、无助，种种的负面情绪。
　　在回尸魂界的路上时，更墨年就是这样告诉朽木白哉的。
　　当时她说的一本正经，没想到却换来了朽木队长的一个异常明显的白眼。
　　“想抽风，等回去以后再说。现在，先给我应付‘拘突’。”
　　“……朽木少年你要知道，这东西不是我能应付的来的啊～我可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断界清道夫’啊！！”
　　“闭嘴，专心。”
　　“……还不都是尸魂界那帮白痴死神没有选好日子……今天我们要是交代在了这里，你要对我负责啊……”
　　“闭嘴。”
　　“朽木少年，你太无情了。”
　　“……”
　　“人家正在伤春悲秋，你竟然毫不配合。”
　　“……”
　　踏上双殛之丘的时候，负责布置穿界门的死神正冷汗津津地跪在地上，等待着六番队队长的惩罚，作为主要负责人的浮竹十四郎也一脸歉意地站在一旁。
　　更墨年跟在朽木白哉身后，近距离感受着他所释放出来的强大冷气，虽然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贯的散漫淡漠。10天前出发的侦察小组，除了川藤殉职以外，全部人安全归来。
　　其他人因为应付‘拘突’而显得有些狼狈，只有朽木白哉和更墨年看起来好一些。
　　眼睛微微一扫，在看到浮竹和海燕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再往前看，一身白色法披的市丸银正赫然站在那里，脸上依然挂着从不改变的笑容，眯着眼睛，斩魄刀随意地挂在腰间。
　　更墨年突然觉得自己患上了心绞痛。
　　市丸银抄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更墨年还没反应过来时，便突然伸手摁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强迫着她弯下腰。
　　“啊啦，浮竹队长请见谅啊～我家小墨年刚才失礼了。”
　　“……”
　　“墨年呀，见到浮竹队长可是要鞠躬的，怎么能只点头呢～”
　　“……”
　　“恩？”
　　“……墨年……失礼了。”
　　一旁的浮竹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场面，哭笑不得，“……没关系，墨年，起来吧。”
　　更墨年嘴角抽搐，“谢浮竹队长。”
　　直起身，市丸银正满意地点头。
　　“回去吧～”
　　“恩。”更墨年撇嘴。
　　市丸银于是转向朽木白哉，“朽木队长，麻烦您亲自向总队长汇报战绩，墨年我就带回去了。”
　　朽木白哉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简单地应了一声。
　　更墨年一阵抽搐，脸色也配合地苍白起来。
　　“浮竹队长，海燕副队长，墨年告辞。”
　　“啊……哦，好。”
　　瞥了一眼市丸银，后者正对她抱以微笑。
　　回去的路上，市丸银走前，更墨年随后。
　　……队长，怎么想到去接我了？”更墨年看似随意地开口，声音不冷不热，毫无情绪。
　　市丸银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难道小墨年不高兴吗？人家可是特意绕远路呢～”
　　“……双殛离三番队很近吧？”
　　“我之前在别处散步～”
　　“顺路就是顺路。”
　　“墨年你太没情调了～”
　　“……”
　　更墨年沉默。
　　难受地摁了摁胸口，她紧紧蹙起了眉。
　　“受伤了？”市丸银转过头，看着她有些难看的脸色。
　　“恩。”更墨年点点头。
　　“很严重？”
　　“算是吧。”
　　“那就直接去四番队吧～”
　　“不用了。”
　　更墨年敛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浓浓阴影，“……墨年只需要，队长你别把队务全交给我就可以了，我想修养一阵子。”
　　市丸银挑了挑眉，“当着队长的面明目张胆地逃避队务啊……”
　　“反正平常我也没多做什么事情。”
　　“小墨年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更墨年摇头，“……其实我胆子很小。”
　　她很容易害怕。
　　她害怕自己被看穿，害怕自己被抛弃，害怕自己会支撑不住那所谓的真相，害怕自己高看自己，以为实力强了就可以什么都不畏惧。
　　她害怕自己，永远找不到对错的界限。
　　天平倒向哪儿边，她无从得知。
　　于是，无知造就了恐惧。
　　“呵，我批准了。从今天起的一个月，墨年就休息吧～”市丸银云淡风轻地答。
　　“谢队长。”
　　“现在，就先去把压制灵力的封印取掉吧。”
　　“恩。”
　　“伤好了以后，就再去道场打一次吧～”
　　“……队长，你是在告诉我，你不会放过我吗？”
　　“作为队长，有指导下属的义务啊～”
　　“我申请修养两个月。”
　　“那就打两场，剑道和白打～”
　　“……”
　　“呵呵呵呵。”
　　自从那天，那些原本无人知晓的真相自平子真子的口中说出来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更墨年不再是更墨年，市丸银也不再是市丸银。
　　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那道沟，就在更墨年走完那短短的断界之后，忽然变成了万丈深渊。
　　只剩下一座狭窄的独木桥，载满她对他的那些情感，仅此。
　　“说来……队长，您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更墨年淡淡开口，眼睛依然望着地面。两人行进的速度很慢，如同散步一般，这才刚刚走到三番队门口。
　　“墨年好象对于见到我很不开心嘛～”市丸银停下脚步，转过身。
　　更墨年一怔，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张熟悉的脸，此时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但眼睛却依然眯缝着。
　　“……不，我只是有点惊讶和……感动而已。”
　　“呵呵，”市丸银回过身，推开队舍的大门，“我还以为，墨年不想看到我呢。”
　　更墨年扯了扯嘴角，“怎么会～我只是怕队长你又推给我一大堆事情做。”
　　“你太小看队长我的能力了～”
　　“是谁以前每天把工作推给副队长和我的？”
　　“我现在可是很勤劳呢～”
　　“完全不信。”
　　“……”
　　更墨年心里很明白，她既然选择承受，那就一定要有勇气扛下来。
　　她也知道，尸魂界是她一定要回来的地方，既然回来了，该面对的人就必须面对，该做的事情也必须要做。
　　在别人眼中，‘西洞院墨年’只是一个去过一趟现世，并且活着回来的死神而已。
　　有些东西，是必须要掩饰的。
　　就比如说，她还得接受其他席官的挑战，继续带着真央六年生进行虚狩，时不时找乱菊空鹤喝酒，面对越来越‘嚣张无耻’的女协桃色新闻，以及，和市丸银相处。
　　正如平子那天告诉她的，在没有确定对方的阴谋之前，保护好自己，是她更墨年最重要的任务。
　　“可是，为什么要相信呢？”
　　更墨年坐在队舍的栏杆上，两条腿悬在空中，靠着栏杆，自言自语。
　　她到底凭着什么去相信，平子他们没有骗自己呢？
　　如果是在利用自己呢？
　　只是单凭他们的话，自己就要与谁划清界限了吗？
　　回到尸魂界三年多，她一直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相信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更墨年猛地回过头，市丸银突然放大的脸映入眼帘，吓的她差一点从栏杆上摔下去。条件反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更墨年艰难地保持着平衡感。
　　市丸银好笑地看着她，反过来一手固定住她的胳膊，终于让她重新坐稳下来。
　　“队长！”更墨年咬牙切齿，“为什么你在队里也收敛灵压到处走啊！！”
　　市丸银随意地在她旁边坐下，“谁让墨年你不注意呢？我这么大的人走过来你都没看见。”
　　“我在想事情！”
　　“所以我才问你，‘相信什么’啊～”
　　“诶？”更墨年楞，随即摆了摆手，“女人和变态之间的问题，队长你就不用听了～”
　　“变态？”市丸银饶有兴趣。
　　“呵……呵呵……”平子对不起，在市丸银面前说你是变态，太侮辱你了……
　　“不能对我说吗？”市丸银和墨年一样靠着栏杆。
　　“可以倒是可以……”
　　更墨年抬头，尸魂界的天阴沉沉的，雨水雾气般铺散，连带着人的心都跟着潮湿起来。
　　“其实啊，朽木队长说，他在真央找到了他妻子绯真的妹妹露琪亚，可是，我有点不信啊……”她伸出手接住从房檐上划下来的水，随意地说着。
　　“哦？绯真夫人的妹妹吗？呵呵，那可真是不幸哟～”市丸银淡笑。
　　“为什么说不幸？”她扭头。
　　“那孩子能背负的起‘朽木’两个字吗？”
　　“……的确是‘不幸’……队长您真远见～”
　　“承认我的话很正确？”
　　“恩，正确。”
　　“那墨年就快去把工作做完吧，已经堆积了三天了哟～”
　　“……队长……”
　　“我们三番队，处理的文件可是最多的呀～”
　　“……”
　　其实，潜意识里更墨年并不愿意承认，当年那件事，和市丸银有什么关系。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对他那说不清的情感，更重要的是，她不想看到自己最欣赏的人和自己最亲的朋友站在对立的两端。
　　她会非常难受。
　　那时，平子只对她说了两个字，蓝染。
　　只是这两个字，一切便已经明了起来——
　　无论是平子罗兹，还是浦原夜一，都是因为他才被迫离开了尸魂界。
　　于是，一切便不必多说。
　　因为拳西，她已经确定东仙要是站在蓝染那边。可是市丸银……
　　回到尸魂界三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不去怀疑他。
　　“队长，”更墨年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对于市丸银让她去处理队务没有理会，“想问你一个问题。”
　　市丸银挑了挑眉，不再追究工作问题，而是等待着她的下文。
　　更墨年抿了抿嘴，摊开手看着自己的手心，因为常年握剑而留下了薄薄的茧。
　　“队长，你说，所谓对错的界限，被放置在了哪儿里呢？”
　　市丸银怔了一下，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问题。
　　沉默了一下，他轻笑。
　　“笑什么？”更墨年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笑墨年你幼稚啊～”市丸银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幼稚？！”
　　“是啊～”
　　他勾着嘴角，站起身走到更墨年面前，一手摁上她的头顶。
　　“所谓的对错，因人而异。”他淡笑着。“如果这件事触犯了你的利益，威胁了你的生存，那它就是错的。反之也如此。”
　　市丸银轻轻弹开落在更墨年发上的水珠，“立场不同，对错的界限就不同。”
　　“所以墨年你，只是在自寻烦恼而已。”
　　更墨年楞。
　　那么……
　　当年那件事，蓝染做的事，对她来说，又威胁到了什么，伤害到了什么吗？
　　这场迟早要爆发的战争中，她又是要站在哪儿一个阵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我还是……先去看一看那个露琪亚吧。”更墨年有些泄气。
　　很多事情，她还没有想明白，心也不够坚定。
　　她还没有勇气站在市丸银的对面，朝他举刀。
　　市丸银笑了笑，点头，转过身朝队首室走去。
　　“在此之前，先给我把工作做完，否则，小心我不放行哟～”

　　相请不如偶遇

　　尸魂界的雨季来的很是突然，仿佛上一秒更墨年还和乱菊躺在河边喝酒，下一秒接连不断的雨水就赶了过来。
　　一个星期前和朽木少年说好，要去真央看一看那个和绯真长的极为相似的‘露琪亚’，然而连续的雨天加上多到能压死人的文件，更墨年的行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虽然说她非常讨厌下雨天，但当她踏进真央灵术院的时候，还是撑起了一把伞。
　　这是现世的习惯。在尸魂界，用灵力在体外形成小型保护膜并不是难事，然而更墨年还是撑着伞，相当惬意地晃荡在校园中，接受着来自各方的眼神洗礼。
　　“……诶，四年生的训练场在哪儿来着？再找不到就迟到了吧……”
　　一身黑色死霸装，及腰的黑色长发，腰间随意挂着的斩魄刀，把手上还带着一个疑似吉祥物一样的兔子，透明的雨伞，缓慢的步子，完全和语气不搭调的散漫表情——这就是三番队三席西洞院墨年此时的样子。
　　“啊，在这里。”
　　黑发黑眼的女人在一个训练场门口停了下来，拉开门，立刻，众多视线朝她集中过来。
　　不紧不慢地收起伞放在门口，弹了弹袖子上的水珠，更墨年淡淡扫了一眼规矩的一班学生，第一时间锁定那个有着大大黑色眼睛，穿着红白女生校服，有些兴奋有些局促的绯真妹妹，慢悠悠地晃到众人面前，懒洋洋地抬起手。
　　“大家好，我是护廷13番三番队三席，西洞院墨年，大家可以喊我老师，也可以喊我墨年老师，或者阿姨、大姐都可以。”
　　一阵安静。
　　望着眼前的几十人一个个五彩斑斓的表情，某人毫无自觉地挑了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立刻反映过来，齐声道：“没有！”
　　更墨年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只见班长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墨……老师，我们收到消息，今天要来指导的是市丸队长……怎么……”
　　“怎么来的人不是队长级而是个区区三席吗？”更墨年随口接下他的话。
　　“……晚辈不是这个意思……晚辈意思是……”
　　“我家队长说，教育你们这种贵族小子，我足够了。”更墨年瞥他一眼，随意地挽起袖口，“还有……我不叫墨老师，叫我老师，或者墨年老师。”
　　班长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咬牙，重新坐了回去。
　　因为那句‘贵族小子’，班里大部分人全部变了脸色，表情各式各样。更墨年撇了撇嘴，几不可闻地叹口气。
　　连跑来真央见个人都得顺带做指导，摊上的还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贵族小子。
　　“队长，你确定你不是在玩我吗？”她叹气。
　　当她告诉市丸银自己要去真央看一看传说中的‘朽木露琪亚’时，一向用工作压迫她剥夺她无数散心机会的三番队队长竟然破天荒地满口答应了下来，然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另一项重任就已经悄然落在了她的肩上。
　　“鬼道指导的话……小墨年你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哟～～”
　　没有问题才怪！！
　　市丸银那万年不变的笑脸还浮现在脑海里，更墨年挽好两只袖子，恶狠狠地咒杀了一下自家队长，调整好表情，回头看着这号称‘真央历史上最强四年生班级’，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
　　鬼道的训练场地很大，是一般白打训练场的几倍之多，望了一眼对面竖好的靶子，学生们自动分成小组，各自站在了规定的直线后。
　　“我相信，所有的理论知识都不需要我再重复了，如果不知道的，现在就请出门右转上5楼，负责理论教学的副校长一定非常乐意回答任何问题。”
　　更墨年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盖过那些络绎不绝的切切私语声。
　　“今天进行的是‘赤火炮’的练习，没有我的允许，其他任何鬼道都禁止出现。”
　　“——诶？”众人惊讶，“只练习‘赤火炮’？怎么可能！我们都已经是四年生了啊……”
　　“就是就是，我们应该练习更高级的鬼道才行啊～～”
　　“老师你是不是只能发‘赤火炮’啊？～”
　　“老师一定是……”
　　“……”
　　仰天悄悄翻了个白眼，她开始抑制不住地思念起当年的朽木少年来，起码朽木白哉还是四年生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像这样没有礼貌地随便评论导师的。
　　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席位非——常——高——的正式死神！
　　啊……说来，这里也有一个‘朽木’来着……
　　更墨年没有理会众人的不满，眼睛直直落在了处于某个小组中的朽木露琪亚身上。
　　“朽木桑～”她开口，但很明显，露琪亚同学并没有听到。
　　“朽木同学～～朽木露琪亚同学～～～”她提高嗓音。
　　众人被导师突然拔高的声音惊了一下，安静下来，被叫了三遍的朽木露琪亚同学终于转过头看向了声源，一脸迷茫，“……老师，您叫我？”
　　更墨年点点头，朝她招了招手，朽木露琪亚茫然地从队伍里脱离出来，单独站到了她面前。众人好奇地看着导师的举动，有些甚至小声嘀咕，嫉妒起‘朽木’家那连老师都必须要照顾的强大威势。
　　“老师……”露琪亚灵动的眼睛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她望着更墨年，后者正审视地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两遍。
　　“恩……不错……”更墨年点点头。小丫头身体素质很不错，看来小时侯没少吃苦……“朽木同学，请你来为大家作个示范吧。”她随口说道。
　　“……诶？我作示范？”朽木小少女很是惊讶。局促地抿了抿嘴，估计是想到了‘我不能丢朽木家的脸，丢白哉大哥的脸’之类无聊的事情，表情变成了一副大义凛然状。
　　更墨年忍不住笑了两声，但立刻又转成了咳嗽。
　　“只是一个简单的示范而已。朽木小少女你灵压不错，三十级的鬼道应该不是问题吧？”
　　朽木露琪亚怔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点了点头。身体正对第一个靶子，少女把手举了起来。
　　“君临者，血肉的假面，万象，振翅，冠以人之名者，焦热与骚乱，隔海怒涛，向着南方迈步。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随着露琪亚的吟唱结束，一道火焰带着十足威力便朝对面的靶子招呼了上去，干净利落地打穿了红心。
　　更墨年惊讶地挑了挑眉毛，心里感慨，朽木少年还真是找了个灵力控制力很不错的‘妹妹’啊！相信能做得和露琪亚一样效果的，这个班里并不多……
　　露琪亚有些吃惊地望着自己的超水平发挥，脸上不禁露出些许窃喜，周围也是惊叹声一片。转过头，她对着更墨年，“墨年老师……”
　　“……控制力差，灵力不足，加上咏唱也只是这样的水平……”更墨年收起脸上的表情，淡淡开口，像是在陈述着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眼看着朽木小少女的表情越来越差，拳头握的越来越紧，她忽然有一种预感，要是‘哥哥’在这里，估计她身上一定全是樱花刀片……
　　“……所以说，朽木同学，你还差的远呢。”
　　更墨年终于做了结束词。
　　瞬间，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老师，朽木同学刚才的鬼道很完美，我们并没有看到您所说的那些问题。”一个声音响起。
　　“是啊，老师，您那样说，实在是太奇怪了！我们不承认！”
　　“……”
　　有人带头以后，众多不同的声音也接连响了起来，每个人都义愤填膺，有些女生还在安慰一直埋着头的朽木露琪亚。
　　更墨年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一切，沉默不语。眼前这个场景她早已料到，贵族的孩子们好胜心强，不打击他们一下简直是太可惜了～（作：好黑暗……）
　　“朽木露琪亚，”她终于开口，众人逐渐安静下来，“你也不服气我刚才的评价是吗？”
　　她望着眼前一直低着头的少女，后者沉默许久，没有答话，反而突然把头抬了起来，明亮的大眼睛毫不犹豫地对上更墨年。
　　一瞬间，她有些怔住了。
　　“呵……”她轻笑。
　　绯真，你这下该放心了吧……你的妹妹，很不错，很不错。
　　我想，我会亲自教她的。
　　“想知道原因吗？”她欣赏地望着眼前的少女，声音却严厉了起来，“现在，转过去，舍弃咏唱，把刚才的鬼道再发一次！”
　　朽木露琪亚惊讶地听着更墨年的话，微微皱了下眉头，但手还是对准了靶心，舍弃了咏唱，手心飞出一道明显弱了很多的火焰。
　　这次，鬼道只在靶子上留下了一些痕迹而已，仔细看的话，甚至没有对准靶心。
　　更墨年淡然扫了一眼露琪亚，随即开口，“看清楚了吗？”
　　众人沉默。
　　“相信朽木同学心里很清楚，她瞄准的和刚才是一样的位置。舍弃咏唱以后鬼道威力减弱，差别便立刻显现了出来。第一次之所以打穿了靶心，只是因为‘赤火炮’的覆盖面积大，压缩不够而已。”
　　她轻轻扫了一眼全班，“连一个‘赤火炮’都打不准，你们学再高级的鬼道都没用。不信的话每个人都可以去试试，我不要求你们打穿靶心或是轰掉靶子，我只要求你们做到每一发都可以精准地控制。”
　　揉了揉朽木小少女的头发，示意她站在旁边，更墨年起身站在了她之前的位置，随意地抬起手对准靶子，“贵族小子们，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噗！”地一声响，对面红色的靶心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刚刚好和红心一般大小的洞。
　　压缩火焰，一击必中，绝不浪费丝毫能量，除了靶心的红色以外，其他的地方没有损坏丝毫——这就是更墨年玩了几十年的‘赤火炮’。
　　眼看着众人一个个傻了眼，朽木小少女更是一脸崇拜地望着她，更墨年干笑地抽了抽嘴角——
　　开什么玩笑，她在尸魂界几十年，可从来都是只用‘赤火炮’摆平别人的，这点再做不到就真的可以去跳河了。
　　“呵呵，墨年你的鬼道天赋，还是一如既往让人无话可说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训练场门口响起，更墨年的身体猛地僵了起来。
　　“……真是，无论看多少遍，都如此赏心悦目啊……”
　　僵硬地转过身，更墨年的眼睛对上了来人，嘴角缓慢上扬，她心里忽然一阵猛烈扣打。
　　“……好巧，蓝染队长。”

　　弱势

　　回到尸魂界以来，更墨年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矛盾之中。她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该相信平子他们，也无法确定该不该和银对立。然而，尽管如此，她却对于‘蓝染是当年的凶手’这件事深信不疑。
　　所以当年她对平子真子说‘啊呀啊呀我真是有远见啊，那时候硬是没让蓝染参加你的葬礼’时，后者挑着眉毛笑个不停。
　　她不想见到蓝染，回尸魂界以后一直在避免和他见面，只是在暗地里随时关注着他的动向而已。她深知，在看人这方面，自己远远不如比她多活了快一百多年的蓝染偬右介。
　　不是畏惧，却也因为没有足够的自信。她不可能头脑发热地去找他算帐，那样只会害了平子罗兹，同时害了自己。
　　今天的这个所谓‘巧遇’，却一点都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最快速度调整好脸部表情，更墨年望着朝她走来的蓝染偬右介，“蓝染队长，今天怎么有空到真央来？”
　　蓝染温和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开口，“呵呵，当然是来做白打指导的啊，刚好，我指导的对象也是四年生。”
　　“……那还真是巧合了。”
　　更墨年嘴角抽搐。
　　市丸银，你又阴了老娘一把！
　　“呵呵，银是在偷懒啊～”蓝染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时间过的真快，转眼间墨年你都已经是银的属下了……当年我和银指导你们白打的场景现在我都还记得呢～”
　　“……”
　　“现在，恐怕墨年你已经克服了白打弱项了吧？”蓝染欣慰地点着头，如同一个看到自己学生有所成就的自豪老师一般。
　　更墨年面不改色地听着，回过头示意露琪亚带着大家继续练习，微微舒展了下眉间，带着蓝染和他的副官来到了旁边的看台。
　　“……蓝染队长谬赞了，墨年的白打现在依旧和从前一样差。”她开口。
　　“墨年太谦虚了，银可是都告诉我了。”蓝染依旧微笑。
　　“……队长向蓝染队长说到我了？”
　　“是啊，银说，墨年已经变的很强了～”
　　“墨年不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蓝染其实和市丸银都一样是个面瘫，只不过蓝染的面具更为高级罢了。市丸银从头到尾都是用笑容来伪装，而蓝染更高段，灵活多变，却不失‘本质’——全尸魂界的人都知道，五番队队长蓝染偬右介，是出了名的温柔老好人。
　　面对着这样一张无害的笑脸，任是谁都不可能发火的。
　　“说来，墨年，我们好象很久都没有见面了吧？”蓝染转过头看更墨年。
　　“……恩。”她点头，“蓝染队长公务繁忙，墨年不便多去打扰。”
　　蓝染呵呵地笑了起来，抬手推了推眼镜，“其实是墨年你队务很多吧？三番队的工作是大家公认的多啊……我们俩也很久没有一起喝茶了。”
　　更墨年一怔，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蓝染镜片后面的眼睛，温柔如水。
　　“如果是墨年的话，我很欢迎。”他微笑着缓慢开口。
　　“……”
　　“老师，墨年老师，您快看，我做到了～～”一个欢快的声音突然自场地中响起，瞬间打断了看台上的对话，刚刚好解救了更墨年的尴尬。
　　望着下面一脸雀跃的朽木露琪亚，更墨年恨不得狠狠亲她一口，如果不是她，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蓝染说下了去了——去五番队喝茶？怎么可能！
　　因为露琪亚的突然打断，更墨年和蓝染都忍不住把眼光投到了场地中央。蓝染一副兴趣十足地样子，看了看露琪亚，又看了看她对面的靶子，赞赏地点了点头，“恩，鬼道的控制力不错。”
　　更墨年也配合地点了点头，和蓝染一起从看台上走了下来，来到露琪亚面前，“露琪亚，蓝染队长在这里，不能这么没有礼貌地大呼小叫。”
　　朽木露琪亚反应过来，脸色立即一片灰暗，估计又是想到了那些‘家族荣誉’之类的事情，猛地弯下腰，她埋着头，声音里带上丝丝紧张，“……蓝染队长大人，请原谅，晚辈失礼了。”
　　蓝染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扶起了眼前的少女，“没关系。你刚才的鬼道很不错，以后要多多努力。”
　　露琪亚受宠若惊，充满斗志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更墨年撇嘴，“蓝染队长您太不厚道了，只用一句话就抢走了我的学生……”
　　“呃……呵呵呵呵～”蓝染爽朗地笑起来，鼓励地拍了拍朽木露琪亚的肩膀，“不过，最重要的是要感谢指导你的墨年三席，知道吗？”
　　朽木小少女表情纠结，看了看更墨年，又看了看蓝染，最后讪讪地鞠了一躬，又继续练习去了。
　　“刚才那个，就是朽木队长刚认的妹妹吧？”蓝染眼中有着浓浓笑意。
　　“恩。”更墨年点头，“朽木露琪亚，资质一般，不过鬼道还不错。”
　　“资质一般？呵呵，那么墨年，在你眼里什么才算资质好呢？”蓝染笑。
　　更墨年楞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笑。她也看向蓝染，扳起了手指。
　　“比如说，我家市丸队长，13番队志波副队长，六番队朽木队长……以及，前12番队队长，浦原喜助。”
　　说到浦原喜助的时候，更墨年抬起头，眼睛直直地望着蓝染。如她所料，蓝染脸色突然变了——虽然她很清楚，这是装出来的。
　　“……墨年，浦原队长当年……”
　　浦原……队长？
　　开什么玩笑。
　　“墨年失礼了，这个话题不是我能提的……请蓝染队长别见怪。”更墨年毫无歉意地鞠了一躬，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些许诚惶诚恐。
　　蓝染挑了挑眉，随即失笑地望着眼前的女人，摇着头，扶起她，“没关系，反正只有我听到了而已。”
　　更墨年顺从地直起身，眼睛望着蓝染，后者的表情有些沉重，眼睛看向远处，如同陷入了回忆。
　　“如果不是当年那件事，平子队长也不会……”
　　“蓝染队长，”更墨年打断他，面无表情，语气也带着丝丝凉意，“逝者已矣。”
　　蓝染看了她一眼，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对不起，我忘记了，罗兹队长也不在了。”
　　更墨年没有说话，带头走向了训练场。背对着蓝染，她的声音远远飘来。
　　“蓝染队长如果没事的话，也请帮我为学生们指导一下吧。”
　　她没有兴趣看蓝染在那里顾作悲伤，这除了能让她更厌恶自己的无能为力以外，根本无法给她带来任何的兴趣。
　　明明那时候，当平子要自己监视蓝染偬右介的时候，她就应该察觉出问题的，四番队里市丸银的身体是假的，蓝染总在适当的时候打断自己，种种奇怪预感，都昭示着这一切有问题，她早就应该告诉平子罗兹他们的。
　　可是她没有。
　　她必须承认，蓝染真的比她强大多了。原本试探性的对话只是针对他，却被硬生生变成了他试探自己的机会。对于伪装方面，她对上蓝染，真的没有赢的把握。
　　能做到如今心如止水，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时间分秒过去，更墨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学生们身后，看着他们一个个越来越精准的控制力，以及脸上显现的对于‘蓝染队长亲自指导他们’的兴奋感。
　　“墨年老师。”班长走到她面前，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
　　“有事？”她漫不经心地问。
　　“蓝染队长让我过来问你，可不可以换别的鬼道练习？”班长恭敬地低着头。
　　更墨年挑眉，“蓝染队长让你来问的吗？”
　　班长点头，“是的。”
　　朝蓝染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更墨年淡淡回答，“不可以。”
　　班长：“……”
　　“蓝染队长应该说过，一切尊重我的意见吧？”她冷冷地看着班长，后者显然有些吃惊，随即皱了皱眉，点头。
　　“那么，照我说的做。”
　　“可是……”
　　“我说，不可以。”
　　小孩子心性。大处争不过人家，就在小的地方完全不给面子。
　　更墨年对现在的自己非常无力。
　　班长显然对于更墨年这样的态度非常吃惊，但却也没有多说，低头鞠了一躬后就转身离开。刚转过身，蓝染就朝这边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墨年也会欺负晚辈？”他打趣道。
　　更墨年扯了扯嘴角，“我和蓝染队长不同，您很受欢迎。”
　　蓝染失笑地摆摆手。
　　“刚才那些话似乎扫了您的面子，请见谅。”她垂着眼，淡淡开口。
　　“没事，我也同意你的做法，”蓝染淡笑，“墨年，接下来有时间吗？”
　　更墨年怔，“我应该还要……”
　　“一起和我去指导下一场白打课吧～”
　　“……诶？”
　　“放心，工作方面我会和银说，让你放假的。我在别的班里发现了几个非常有潜质的学生，一起去看看吧。”
　　“呃，蓝染队长，我……”
　　“不愿意？”
　　“……没事，一起去吧。”
　　偷偷翻了个白眼，更墨年狠狠在暗处掐了自己一把。
　　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真的是太烂了！
　　“呵呵，那太好了。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和墨年聊聊，指导结束后一起喝茶吧～”蓝染露出笑容。
　　更墨年嘴角抽搐，“蓝染队长，我想去一趟朽木队长那里，绯真夫人的忌日又快到了，我想祭拜，喝茶的话，改天吧。”
　　蓝染有些惊讶，“绯真夫人的忌日吗？那就去吧。”说着，他把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朽木露琪亚身上，“朽木同学应该也会去吧？”
　　更墨年摇摇头，“我想一个人去祭拜。”
　　蓝染点头，“也好，那下次再一起喝茶吧。”
　　望着被班长集齐的四年生，更墨年和蓝染一起向队伍走去。
　　“蓝染队长，您刚才说有些事情想聊，是什么事呢？”
　　蓝染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聊一聊浦原前队长而已。我听说他在现世，我想，墨年你之前和浦原前队长关系不错，所以想告诉你一些他现在的消息。”
　　走在旁边的更墨年身体一怔，不自觉停住了脚步，蓝染忍不住回过头，“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吗？”
　　顿了顿，更墨年勾起了嘴角，“不，谢蓝染大人，我正好……也很想知道。”
　　蓝染欣慰，“那就好～”
　　望着那人身后白色衣服上大大的“五”字，更墨年收起了脸上的表情，追上他，淡淡开口，“蓝染队长，下次喝茶，我请您吧。”
　　“呵呵，换口味吗？”
　　“依旧是朽木家的极品茶，再加上……怀石料理吧。”
　　“怀石料理？”
　　“恩，这个很贵，蓝染队长掏钱吧。”
　　“……”
　　“墨年先谢谢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

　　很多时候更墨年都在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或那些的事情，或许她和蓝染还能成为所谓的朋友，而且是那种羁绊不深，却也交心的朋友。
　　蓝染其实是一个心胸很宽的人，但有一点她必须承认，那不是宽厚，而是一种天生的自信和优越感。眼光独到，直觉准确，智商十足，实力强大——这样的蓝染，欺骗世人已经非常足够了。
　　从某些方面来说，更墨年还是很欣赏他的。
　　手里拎着从朽木少年那里剥削来的极品花茶，更墨年撑着伞推开五番队的大门。望着安静的对舌以及每个人脸上安逸的表情，她忽然想到，之前在路上所得出的关于蓝染偬右介这个人的评价，真的是太正确了。
　　有这样一个‘温和又强大’的队长，也是队员们的一大服气——至少，从表面上来说，蓝染要比平子那个齐刘海要来的更好相处，人缘自然也是更好了。
　　队首室的门大开着，更墨年倚靠着门框，提了提手中的东西，朝里面的人淡淡鞠躬，“蓝染队长，墨年如约而来了。”
　　屋子里的光线并不充足，蓝染坐在桌前，手中的笔早已放下，他起身，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我猜墨年你今天回来，果然如此啊。”
　　更墨年挑了挑眉，看着蓝染从屋子里走出来，两人一起站在走廊上，她颔首，“蓝染队长是怎么猜到的呢？”
　　蓝染呵呵地笑了笑，说，“直觉而已，墨年不进屋吗？”
　　更墨年摇摇头，“就在外面吧……只要蓝染队长你不怕麻烦。”
　　四月的雨天，安静的静灵廷，这样两个原本很少在一起的人，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五番队微湿的走廊上，接受着众人不时投来的视线，自得地品着花茶。
　　“蓝染队长，您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啊～”更墨年缓缓开口，“您是怎么猜到我今天要来的？”
　　蓝染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对我的答案不满意吗？”
　　更墨年不置可否。
　　“呵呵呵呵，”一身白衣的蓝染偬右介坐在旁边，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朝自己的杯子里续上茶，动作优雅大方。
　　他望了一眼眼前女子手中的伞，“如果我记的没错的话，墨年你应该很讨厌雨天吧？”
　　“……”
　　“墨年你，其实是个很矛盾的人呐～”
　　矛盾？
　　更墨年咧了咧嘴，“这又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呢？”
　　话音未落，蓝染便开口，“墨年，你讨厌我吗？”
　　“诶？”
　　“为什么我总觉得，墨年你讨厌我呢？”蓝染直直地望着她。
　　“怎么会……”更墨年扯了扯嘴角，“墨年尊敬您。”
　　“我可以理解为，你惧怕我吗？”
　　“……一点点吧。”
　　蓝染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还带着苦笑，“墨年的答案还真是让人伤心。”
　　更墨年低下头，“请蓝染队长原谅。”
　　“不知道墨年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什么？”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
　　更墨年抬起眼，“……蓝染队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蓝染回望她，“只是随便一说而已。墨年你，没有憧憬或崇拜过什么人吗？”
　　顿了顿，更墨年面无表情，“没有。”
　　蓝染笑，“呵，没有就好。”
　　看着蓝染为自己加满茶，更墨年的脑子越发清明起来。
　　蓝染偬右介，你想告诉我，我对于市丸银的感情，仅仅只是憧憬吗？
　　更墨年禁不住扯了扯嘴角。
　　拿别人的感情成为自己的利用工具，应该说，真不愧是蓝染偬右介吗？
　　“说来……蓝染队长也是第一次喝这样的花茶吧？”更墨年捧着杯子，热气氤氲升腾。
　　“呵呵，墨年是怎么知道的？”蓝染也配合地转移了话题。
　　“直觉而已。”更墨年回答，“为了讨到这样的茶，我还答应了朽木队长三个条件。”
　　“真不愧是只有朽木家才有的茶啊！”
　　“恩，是绯真夫人亲手种的。”
　　“的确珍贵。”蓝染点头，“那么，墨年你答应了朽木队长什么条件？能告诉我吗？”
　　“有何不可？”更墨年撇嘴，“为了这茶，我首先要去六番队无偿指导队员一个月的鬼道，然后还要保证不再向女协提供他朽木队长的照片，最后还要适当关心一下露琪亚那小丫头。”
　　“呵呵……那么，墨年你全答应下来了？”
　　“当然，否则蓝染队长你现在喝的茶又是什么？”
　　“……真不像你的风格啊……”
　　“还好吧，答应归答应，去不去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朽木队长会伤心的。”
　　“伤心不到哪儿去的，最多以后都不能再拿这样的茶而已……”更墨年仰头喝了一口热茶，“所以说蓝染队长，请一定好好品尝吧……估计仅此一次了。”
　　下一次，她就不一定想踏进五番队了。
　　隔着一米多一点的距离，蓝染望着旁边一脸淡然的女子，眼镜后面有着无人看透的内容。他勾了勾嘴角，替女子重新倒上茶，开口道，“墨年和朽木队长的关系还真是好啊……”
　　更墨年接过杯子，点头表示谢过，“蓝染队长说笑了，墨年和朽木队长只是有些交情而已。”
　　“只是有些交情的话，是不会答应送茶给你的吧？”蓝染表情温和，还带着揶揄。
　　“……那就算吧。”穿着黑色死霸装的女子随意地摆了摆手，“朽木队长估计是看在我曾经和他有过一样悲惨遭遇的面子上。”
　　“……悲惨遭遇？”
　　“被四枫院夜一虐待。”
　　“……”
　　感觉到蓝染不再说话，更墨年抬起头，“抱歉，墨年又提这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了。”
　　蓝染的表情变得有些负责，他开口，语气却尽量放的轻缓柔和，生怕戳到眼前人的伤口，“我没关系，倒是墨年你……你之前和四枫院……四枫院前队长关系很好的吧？”
　　更墨年看了蓝染一眼，随即转头看向了外面的院子，“还好吧……当年那件事，她和浦原做的……很令我失望。”
　　这是真话，当年他们的不告而别，真的很令她难过。
　　不过，蓝染理解成什么，就不关她的事了。
　　两人因为这样敏感的话题而陷入了沉默，更墨年面无表情地看着走廊外细细如毛的雨，看起来懒散，实则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旁边的五番队队长身上。暗自叹口气，她开始怀疑，这根本就不是喝茶，而是在对她神经的一种挑战！
　　最终，蓝染先开了口。
　　“……当年那件事，我也很难过。”蓝染感慨地呼了一口气，“平子队长曾经也教了我很多东西，如果没有他，或许也没有现在的我。”
　　更墨年端起茶捂在手里，却没有要喝的意思，她看了一眼蓝染，笑，“蓝染队长，您太谦虚了，您本就是个优秀的人。”
　　她忍着抽搐的嘴角，目光放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上。
　　教了他很多东西？应该反过来吧……如果不是他蓝染偬右介，平子那白痴估计到现在都得不到任何教训！不过，没有平子就没有他这句话，倒是真的——前队长不死，怎么换人？
　　“啊，差点忘了，”蓝染突然开口，“说好要告诉墨年关于浦原的消息的……”
　　一句话，让更墨年转过头来。
　　蓝染歉意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当然，如果墨年你不愿意听的话……”
　　“不，我愿意听。”更墨年打断他，敛下眼眸，“蓝染队长请说吧，墨年……很想听。”
　　“那就好……”蓝染欣慰地笑了笑，“这也是我偶尔听到的，想着墨年你应该也很久没有浦原前队长的消息了，所以就多打听了一些。知道一点总是好的……虽然回不来了。”
　　更墨年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点点头，“墨年先谢过蓝染队长了。”
　　原本更墨年只是有些想发笑，然而这副样子到了蓝染眼里，却被理解成勾起了伤心事的强颜欢笑——至少，表面上来看，蓝染的确是这么想的。
　　上帝作证，今天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事实上，我偶然听到浮竹队长说，浦原现在在现世，所以我就让人多留意了一下，据说，他在空座，过的很好。”蓝染开口。
　　更墨年扯了扯嘴角，“蓝染队长知道很久了吗？”
　　蓝染点头，“恩，很早就想告诉你的，但一直没有机会。”
　　“……还有吗？”她小心翼翼，带着期待。
　　“……”
　　“不能说了吗？”
　　“不是……”蓝染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
　　更墨年懂事地点了点头，“放心吧蓝染队长，墨年什么都可以接受。”
　　蓝染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墨年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更墨年怔，“不就是因为浦原喜助制造了崩玉吗？”
　　“那墨年，你又知不知道，崩玉为什么会被判为危险物品吗？”
　　“……”
　　“算了，这个不重要。”蓝染摇摇头，“我只是听说，浦原并没有把崩玉毁掉。”
　　更墨年微微挑眉。崩玉不重要？
　　蓝染到底在打算什么……如果是要拉她入伙的话，是应该告诉她崩玉的重要性的啊！
　　“……崩玉没有毁掉……意味着什么吗？”她开口。
　　“墨年，你还记得几年前，你跟随朽木队长去现世执行任务吗？”
　　更墨年点头，“我记得，川藤副队长不幸殉职，我也受了重伤……”她恍然大悟，惊恐地睁大眼睛，“蓝染队长，你是说，那些大虚？”
　　蓝染推了一下眼镜，点了点头，正欲继续说下去，却突然被人打断。
　　“啊啦……小墨年，终于找到你了～”
　　更墨年和蓝染都是一怔，朝门口看去。
　　“人家找了你很久，没想到，小墨年你竟然躲在蓝染队长这里喝茶～真是不公平啊～～”
　　显然，坐在走廊上的两人都对于突然出现的人十分惊讶。
　　没错，更墨年和蓝染偬右介，全都非常惊讶。
　　“……队长？”

　　雾中花

　　有时候，看到市丸银时，更墨年总会忍不住把他拿来和浦原喜助做比较，虽然这两人根本不可能是同一类人。扪心自问的时候偶尔会得出答案，那就是，他们都曾说过相仿的话而已。
　　看着市丸银突兀地出现在五番队的走廊尽头，更墨年竟徒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鄙俗思想，就像是那人带着某种耀眼光圈，救世主一般凭空出现，挽救她于某些水深火热之中——虽然这个所谓‘水深火热’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好吧，她承认，其实自己还是有一丝窃喜的。
　　虽然不知道市丸银究竟又抽起了什么风竟然会声张着找自己，但鉴于他适时地打断了蓝染，更墨年决定，仔细地考虑一下他和蓝染之间的关系。
　　事实上，如果蓝染继续说下去的话，她保不准会笑出来。
　　在现世围攻她的虚受了操作，这她自然是猜到了，然而蓝染想把这些归结到‘崩玉’，归结到浦原喜助身上，却忍不住使她冷笑。对于在现世窝着某个无良的人来说，更墨年她有着起码自信，那人还没敢动主意动到自己身上。
　　只是更墨年却没有明白，为什么蓝染没有如预料中地拉拢她？如果说那些试探她能力的虚是蓝染所派，那他为什么还没有得出结论，反而是在这里一步步辛苦地和她玩陷阱战术？
　　蓝染是个谨慎的人她承认，但同时，她也知道，蓝染是个说一不二的上位者，想得到的东西就亲自去得到，得不到就毁掉——她更墨年，显然还没有这样的待遇。
　　市丸银……是不是在帮自己？
　　“队长，你怎么会在这里？”更墨年起身，朝市丸银鞠了一躬。
　　市丸银笑着，嘴上却是带着些许揶揄，“我可是找了墨年你很长时间了，没想到你竟然拉着蓝染大人喝茶～”他说着，朝蓝染转过身，“蓝染队长，我家小墨年叨扰你工作了～”
　　蓝染扬起嘴角笑了笑，推了一下眼镜，客气地说道，“不会，是我要和墨年一起喝茶的，不要责怪她。”
　　市丸银瞥了一眼旁边的更墨年，那个穿一身黑色衣服的女人正在尴尬地咧着嘴，“安心～对于她翘掉工作，队里已经非常习惯了呢。”
　　“呵呵呵呵，墨年还是这样的性格啊～”
　　“是呢～一直不变～”
　　更墨年满头黑线地望着自家队长和蓝染看起来非常ＨＡＰＰＹ地讨论着关于她多么多么懒惰的个性，忽然生出一种想用赤火炮的冲动，然而最后却还是理智压过了情感。
　　抽了抽嘴角，她插嘴，“队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市丸银顿了顿，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她几次，说，“原来墨年没带刀吗？”
　　更墨年迷茫，“为什么要带刀？”
　　市丸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弹了她额头一下，“今天你不是要带着四年生进行‘虚狩’吗？”
　　“……还真是谢谢队长你操心了～”她怔了半天，咬牙切齿道。
　　只顾着和蓝染喝茶，没想到忘记了今天还有任务……她真的是忘的一干二净了。
　　“人家这么关心小墨年，你竟然还背着人家跑来喝茶～”
　　“是真央的老头子向你要人了，所以你才想起我的吧……”
　　“呀咧呀咧，墨年说话真伤人～”
　　“不客气。”
　　蓝染淡笑不语地坐在旁边，听着两人毫无营养的对话，风度极好地自斟自饮起来，直到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这才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天衣无缝。
　　“墨年，怎么了？”
　　更墨年抱歉地朝他鞠了一躬，随即开口道，“今天真是多谢蓝染队长款待，墨年也从您身上‘受益良多’，今天就不便继续打扰了。”
　　刻意加重了那四个字，她忍不住讽刺。
　　蓝染听着，挑了挑眉，随即立刻满脸可惜的望着桌子上的茶具，“墨年要走了吗？这些茶还没有喝完，怀石料理我也没来得及请你呢……”
　　扯了扯嘴，更墨年干笑，“怀石料理就以后吧，这些茶……”她瞥了一眼旁边笑眯眯的市丸银，“我家队长也有兴趣品一品这些茶呢，而且，附带甜点～”
　　市丸银哀怨地看了一眼更墨年，随意地自她刚才的位置坐了下来，“……人家好不容易想留着自己吃的柿饼就这样让你贡献出去了……”
　　蓝染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来回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更墨年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又当了一次第三者？
　　于是，认识到错误的某人立刻低头鞠躬道歉，“抱歉队长，我不是故意要掺在您和蓝染队长中间的！”
　　正在往杯子里倒茶的市丸银手腕一抖，回过头，“小墨年，你说什么？”
　　更墨年紧紧皱起了眉头，原本45度的身子又弯成了90度，“……队长，我和蓝染队长的关系非常纯洁，请您不要误会。”
　　蓝染、市丸银顿时失笑，后者更是挑起了眉，意味十足又暧昧地说道，“墨年不想让我误会啊～可是，我误会了，怎么办呢？”
　　更墨年抽搐。
　　“……队长，我没有从您手里夺走蓝染队长的意思……”
　　“……”
　　“噗——咳咳……”
　　掀了掀眉，看着明显有些石化的市丸银，以及旁边转过头微微咳嗽的蓝染，更墨年一瞬间感觉到雷电劈在了自己脑门上——貌似，说错话了……
　　“两位队长请继续，墨年告辞了。”
　　她飞快地说着，转过身的同时发动瞬步。
　　“塞。”
　　市丸银轻佻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虽然只是一级的缚道，但却足以告诉更墨年，‘我市丸银今天不想让你走了！～’
　　轻易地挣脱缚道，更墨年堪堪回过头来，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队长……您再不让我走，真央的校长也会来和您喝茶的……”
　　市丸银淡笑不语，自顾自地捏起一块柿饼，对面蓝染却勾了勾嘴角，“既然有事，那就快去吧！虽然只是监督而已，但也要小心。”
　　见蓝染也这么说，市丸银才看了她一眼，“结束以后，要把我桌子上的文件整理完～”
　　……原来蓝染才是主外的人……
　　强忍着跳个不停的眉毛，更墨年朝面前的两人鞠躬，几步跳到房顶，瞬步朝三番队的方向奔去，留下两个同样穿着白色法披的人对雨品茗。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市丸银轻抿了一口茶，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朽木家的茶还真是不错啊～”
　　蓝染隐去笑容，也端起了杯子，却没有喝，只是在嘴边来回晃荡。他敛着眸子，沉声道，“银，你这次过分了。”
　　市丸银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只是捏起一块柿饼丢进嘴里咀嚼着，眼睛望向了栏杆旁更墨年落下的透明雨伞，自言自语道：“啊啦，还真是不细心啊……”
　　瞥了一眼对面的银发男子，蓝染吹散了杯子上的热气，“下次，这样的事我不想再看到。”
　　市丸银这才回过头来，看着蓝染，脸上笑容依旧。
　　“是，蓝染队长～”
　　＃＃＃＃＃
　　赶到虚狩地点的时候，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始。简单地和带队的老师交接以后，更墨年一手随意地搭在斩魄刀上，看着护廷13番的代表桧佐木修兵正在组织着学生们分组，眼睛锁定在了他脸颊上的纹身。
　　“……69……69……”更墨年喃喃自语，越来越觉得这数字熟悉。
　　“墨年三席，分组完成，大家都各自散去了。”一个好听的男声传进耳朵，更墨年抬起头，正是那个‘69’桧佐木修兵。
　　于是，反射性地，她开口，“你脸上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修兵没有料到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一时间没反映过来，“什么？”
　　“……没事。”更墨年摆了摆手，“你是九番队的？”
　　修兵点头。
　　“……没想到我只是几年没有来而已，一个小小‘虚狩’也需要护廷13番出这么多监督者……”更墨年撇嘴。
　　桧佐木修兵皱了皱眉头，“或许是因为前些年虚狩出了意外，所以总队长才开始重视起来的吧……”
　　“意外？”更墨年坐在高高的铁架子上，漫不经心地回过头，“难不成出现了真的虚么？”
　　修兵点头，“是的。”
　　更墨年怔，“什么时候的事？”
　　“几年前，我还是真央6年生的时候。”修兵也靠在了旁边的栏杆上，脸上的伤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然后呢，怎么解决的？”
　　“蓝染队长和市丸银队长救了我们……那时候吉良恋次他们才只是一年生而已。”修兵说着，目光投向了夜色下正在奋力战斗的准死神们。
　　雨早已经停，月亮被乌云遮挡时隐时现，更墨年的眼睛落在那个名叫吉良的四年生身上，看着他毫不拖泥带水的挥刀，嘴边微微扬起浅薄的弧度——那几个小子挺不错的，那个名叫雏森桃的小姑娘鬼道用的比露琪亚还好——露琪亚没来，应该是已经被朽木家带了回去，提前结束在真央的生活了。
　　忽然想起那时候和蓝染去见那几个据说‘很有天分’的四年生时，雏森、吉良和阿散井正在练习白打。第一次见到更墨年的雏森反应了半天以后，突然指着她的鼻子，半天说出一句“……你不是……水妖么……”顿时让蓝染呵呵笑了起来。
　　“原来……那时候是你啊……”更墨年嘴角抽搐。
　　海燕的婚礼上，某人被当礼炮轰上了天，最后湿嗒嗒从湖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教训乱菊和空鹤，就听到两个不知道死活小孩子说她是妖怪……
　　说来……那孩子很喜欢蓝染吧？
　　回忆突然被打断，更墨年猛地抬起头，眼睛望向了远处。
　　“修兵，”她开口，声音带着冷意，“闻到虚的味道了么？”
　　桧佐木修兵点点头，整个人也紧甭起来。
　　“你下去帮那群小子，他们还没有斩魄刀。”更墨年淡淡地说，“数量不少，我来解决。”
　　“需要请求尸魂界支援么？”修兵紧蹙眉头。
　　“不用。”更墨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一群虚而已。”
　　望着准备离开的修兵，她忽然喊住了他。
　　“桧佐木修兵，能告诉我你的纹身是什么意思吗？”
　　修兵楞了一下，随即脸色有了些缓和。抬手指着脸上的数字，他开口，“这是恩人。”
　　更墨年不禁笑起来。
　　“你……见过拳西吧？”
　　“诶？谁？”
　　“……没事。”
　　“那我去了。”
　　“恩，小心。”
　　凌空而立，她淡然地扫视着这些数量庞大的虚群，心情却意外地好了起来。虽然她一到现世就被虚围攻，但至少现在，修兵使她想起了过去在九番队的日子。
　　没有拔刀，她叹口气，扶了扶眼罩，顶着那令人郁闷的一成灵压，抬起胳膊就是一顿赤火炮轰炸。反正来的不是大虚，更不是变异虚，赤火炮足够了。
　　正扫的开心，突然不经意一瞥，却看到下面一群人表情复杂地抬头望着天空，每个人都是一副‘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的委屈模样。怎么着，用赤火炮攻击也碍着你们事了？
　　更墨年抽了抽嘴角，没有理会他们，继续扫荡着没完没了的丑陋虚。然而忽然，穿界门出现在了她的前方。
　　眼睛紧紧盯着落在自己手臂上的地狱蝶，她忽然脸色大变。
　　“……市丸银……不见了？”

　　决定

　　离开尸魂界到现世监督虚狩的时候，更墨年曾回了一趟三番队拿自己的斩魄刀，顺便去了一下六番队。
　　一脚踹开队首室大门的时候，朽木白哉正在安静地批示文件，头也没抬就说，“门的维修费会报到三番队上。”
　　更墨年原本一脸严肃，却因为这句话而突然懵了起来，到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地被憋了回去，气得她一道‘白雷’轰了旁边空着的副队长桌子。
　　于是，朽木少年继续淡定地说，“这个也会加上。”
　　某人顿时一阵眩晕。
　　“……朽木少年，”她站在桌前，艰难地开口，“你别这样对我，我会伤心的。”
　　淡定的朽木白哉队长继续淡定地批示文件。
　　“你再逼我，我会跑到你家，偷光你家酒窖里所有的酒。”想了想，觉得不够严重，又加上一句，“还有绯真封好的所有花茶。”
　　终于成功让六番队队长抬起了头。
　　“说吧，想做什么？”朽木白哉好听的声音冷冷响起，对面的女人顿时绽放笑容。
　　“一点点小事啦～”她笑的异常诡异。
　　“半年的白打指导，外加教导露琪亚三年。”
　　“……朽木少年你太狠心了！还有，难道你不怕我把露琪亚教坏吗？”
　　“你敢就试试。”
　　“……我答应……”
　　一阵沉默，朽木白哉靠上身后的椅背，万年不变的表情此时有些松动。
　　“究竟有多难？”你想让我帮你做的这件事，究竟有多难。
　　“我不知道。”更墨年也收起了脸上的散漫。
　　“为什么找上我？”
　　“你这个问题非常白痴。”
　　“……”
　　更墨年深吸了一口气，提了提腰间的刀，眼睛直直地望着对面的朽木白哉。
　　“我要去现世指导虚狩，虽然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但这件事一定要现在去做。”
　　朽木白哉沉默不语。
　　“白哉，帮我看着我家队长，市丸银。”
　　朽木白哉抬了抬眉毛，显然有些吃惊，“原因呢？”
　　更墨年皱眉，“以后会告诉你。相信我。”
　　“我拒绝。”
　　“……白哉！”
　　“对一个队长产生怀疑，是对尸魂界百年声誉的侮辱。你死心吧。”
　　“可是……”
　　朽木白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志波海燕和志波空鹤，最近很闲。”
　　更墨年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
　　是她的错。尸魂界的朽木白哉，是不能做这些违背‘规矩’的事情的。
　　况且，布置一个穿越门，对13番队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而且还完全不会被人怀疑。
　　手指一挥，带着些许灵力，黑色的地狱蝶就这样无声粉碎。更墨年瞟了一眼下面的人们，眼睛放在了面前密密麻麻的虚上，拔出斩魄刀，她决定不再跟它们罗嗦——她要立刻回尸魂界，没有时间在这里陪着一群小鬼磨几了。
　　于是，在一群人的目瞪口呆下，更墨年用着匪夷所思的速度消灭了全部的虚，向着修兵打了个招呼，便直接踏进了还未消失的穿界门内，一路直奔13番队。
　　还没来得及推开13番的门，就只见天才志波海燕从里面走了出来。
　　“海燕，地狱蝶……”
　　志波海燕打断更墨年，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先去流魂街吧。”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通行证，海燕带着更墨年一出静灵廷的门，便一路瞬步朝他家的方向奔去，而空鹤早就等在了那里。
　　更墨年心下有些奇怪，没有开口，只是听着海燕解释着地狱蝶传来的消息。
　　“市丸银队长，是在流魂街突然消失的，空鹤感觉到他的灵压突然消失了。”
　　“‘突然消失’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进了穿界门。”空鹤斩钉截铁地说。
　　更墨年楞。
　　穿界门？
　　不可能……他不可能会去现世……
　　“墨年，能不能告诉我，你让我帮你盯着市丸队长的原因是什么？”海燕一脸严肃。
　　“……怕他进穿界门……”更墨年怔怔地开口，一个可怕的猜想正逐渐在她脑子里汇聚。
　　“这是什么原因？”空鹤失笑。
　　更墨年猛地反应过来，不满地撇了撇嘴，“我怕他怀疑我翘掉虚狩的监督，悄悄跟在我后面，我原本想偷懒来着……”
　　海燕大笑，“墨年，你是不是把市丸队长想的太小心眼了？”
　　更墨年接话，“他本来就是个小心眼的男人！以前又不是没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尤其……”她顿了顿，想到修兵之前告诉自己的消息，立刻决定用来做盾牌，“前阵子虚狩不是出了问题吗？队长级坐镇也是常有的事。”
　　空鹤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垫子上，“哥，为什么我觉得三番队的副队长是这个死女人呢？”
　　海燕也一脸惋惜，“空鹤，三番队的副队长是用来被队长和三席压迫的……”
　　“……你们两个……”
　　海燕和空鹤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既然更墨年不想点破，那他们也会顺着她的方向说下去，因为，他们相信她——迟早，她会给自己一个理由的。
　　更墨年也看得出来，但表面上却依然和他们两人扯东扯西，保持着这一份绝好的默契。有些话她不能说。所谓的真相，她谁都不能说。
　　但她在心里发誓，迟早有一天，她会向每个人解释的。
　　“那么，我就和墨年先回去了。”海燕站在门口和空鹤挥着手。
　　“恩，有空就和嫂子一起回家来。岩鹫那小子现在越来越嚣张了～”空鹤插着腰，一副大姐头的样子，说完，转头望着更墨年，“你小样，欠我个人情！”
　　更墨年嘴角抽搐，“……我知道了，朽木家酒窖的陈年好酒……”
　　志波空鹤满意地点了点头。
　　海燕抽搐。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许久，更墨年才犹豫地开口，“海燕……”
　　志波海燕看了她一眼，“如果想说谢谢，那就闭嘴吧。”
　　更墨年明显噎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哥们，改天我请你喝酒～”
　　“……还是算了吧，都会杀了我的。”
　　“原来海燕你小子是个妻管炎啊～”
　　“你闭嘴吧，世界上最可恶的两个女人之一就是你！”
　　“……第二个是乱菊么？”
　　“闭嘴！”
　　顿了顿，更墨年收起了脸上戏谑的表情，她没有看志波海燕，只是淡淡地开口，“海燕，回去以后，不要找我，不要说见过我，什么都不要说。”
　　海燕立即停住了脚步，“墨年，你什么意思？”
　　更墨年晃荡着脚步超过他，没有回头，轻轻说，“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海燕皱了皱眉头，跟上她，“我拒绝。”
　　“随便你，”她敛着眼眸，“反正我不会见你的。”
　　海燕的眉皱的更厉害，一把拉住更墨年的胳膊，迫使她面对自己，“理由呢？”
　　更墨年没有说话。
　　“因为今天的事？因为市丸银？”海燕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不是，”她干脆地拒绝，“你想太多了。”
　　“墨年！”
　　海燕有些恼怒。
　　“好，我不追究原因，但你告诉我，你准备做什么？”
　　“不需要你知道。”
　　“很危险？”
　　“……露琪亚毕业以后，进13番队吧……”
　　“不要转移话题！！”
　　“……朽木少年也会非常乐意的，你作为代理队长，多注意一下。”
　　“西洞院墨年！！”
　　“走吧，回去晚了乱菊估计就找不到了～我们喝酒去。”
　　“……”
　　望着眼前赌气走在前面的志波海燕，更墨年忽然发现，自己或许……有点明白浦原、平子他们当时的心情了。
　　有些事情，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她明显察觉到，蓝染已经开始注意到自己了。虽然现在还弄不明白究竟自己对于他来说，到底有没有利用价值，但至少，他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似乎猜到自己知道些什么。
　　而市丸银，她却是越来越摸不透。他到底是站在蓝染这边，还是在帮自己？
　　她就像是走进了死胡同，自和蓝染谈过话以后，越发地感觉到了危机的逼近，可是却无路可逃。
　　13番队门口，海燕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惆怅。
　　“墨年……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更墨年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叹了口气。
　　“……这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海燕。你不会愿意知道的。”
　　志波海燕撇撇嘴，抬手弹了她额头一下，后者吃痛地捂住头，怒瞪。
　　“得了，墨年丫头，我连死都不怕。”他毫不在乎地笑着。
　　更墨年怔怔地看着海燕，那标志性的下眼睫毛衬托着这个天才的眼睛异常雪亮。海燕很强，海燕可以依靠，海燕是她的朋友。
　　可是，她还是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是她必须确定的，而这代价太大，她不舍得丢给任何一个人。
　　市丸银必须由她亲自找到，而虚圈……必须由她亲自去。

　　虚圈之行

　　忘记了从什么时候起，更墨年开始发现，自己对于市丸银的感情，并没有蓝染所说的那么简单。那不是一种单纯地憧憬崇拜，而是夹杂着欣赏、爱慕、以及期待。
　　至于期待着什么，却是她也说不清楚的内容。
　　她希望市丸银一直呆在自己身边，却也害怕着有一天他爱上自己或是自己爱上他；她梦想着自己可以永远保持着这一份说复杂其实却也简单的感情，但现实却总是无法让她得尝所愿；她期待自己不会和他成为敌人，却不想也不能阻止他前进的脚步——无论他最后选择了哪儿条道路。
　　世界总是充满了矛盾。明明更墨年一点都不愿意妨碍市丸银，现在却不得不迈出这一步。她想知道，这个名叫市丸银的男人，对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更墨年很懒，但并不代表着她可以任人欺负。如果市丸银之前所做的一切是在帮她，那以她更墨年的性子，即使被平子真子骂死，也不会动市丸银一根汗毛；但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算计她，那么不用别人动手，她首先就会举刀。
　　决定去虚圈，她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志波海燕和朽木白哉——如果那两个人知道了，估计就算拼着卍解也会拦下自己。
　　布置穿界门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尤其是固定断界的‘拘流’。凭着曾经在12番队和13番队呆的那段时间所积累的经验，更墨年耗费了所有精力才在流魂街的某个地方布置完成——尽管她完全无法稳定两个空间的黑腔，已经决定硬闯过去了。
　　再然后，一个月黑风高的杀人夜里，一个身材高挑、腰间挂着武士刀的黑发黑衣女子，就这么义无返顾地踏进了门的另一端。
　　完全不知道，有两个人，虽然是一个有意、一个碰巧，把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
　　虚圈里的更墨年很郁闷。
　　踏进穿界门的时候，尸魂界一片黑暗，踏出穿界门时，虚圈也是一片黑暗。原本还抱着希望前行的某人在连着走了快8个小时以后，终于完全放弃了‘看到光明’的纯洁心思。
　　放眼望去，一片荒凉，黄沙滚滚，偶尔会有龙卷风经过，卷起众多沙尘，把原本在断界里就够狼狈的更墨年变的像是一个前世在地铁站里见过的流浪歌手。面对着自然界的种种奇怪现象，她异常觉得，腰间的这把斩魄刀像是个笑话。
　　连着行走一整天，她遇到了无数的虚。胆小的直接因为畏惧她的灵压而不敢靠过来，胆子大的也被她无情地用赤火炮轰走，至今，还没遇到更为厉害的虚，能让她换一个级别的鬼道玩玩。
　　望着几个小时前就近在眼前的宫殿，更墨年忽然有一种望尘莫及的感觉。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所谓‘寻找市丸银队长’其实是个任重而道远的大工程。但后悔已经来不及，既然她已经来到了这个鸟不生蛋……不，是连鸟都不生的烂地方，那就只好继续走下去，一直到她走进那个‘宫殿’。
　　又走了很长时间，更墨年终于在完全厌倦赶路之前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而她现在，则是在乐此不疲地享受着。
　　大约一个小时前，她发现自己身后有个灵压很不错的虚。当它看到自己毫不费力地解决到一群虚的围攻以后，开始执着地跟在自己身后，不时偷袭，偶尔也会跳到对面来和她正大光明地大干一场，被打败以后继续跟在后面。
　　这头虚，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她交谈过一句话，当然，也不排除他不会说话的可能，但身上的血腥味却是异常浓重，明显是杀过很多别的虚，自身的进化非常迅速。
　　值得一提的是，这头虚之所以能够引起更墨年的兴趣，最重要的是，更墨年发现，用赤火炮，根本轰不穿他的身体！这对常年用赤火炮横扫尸魂界的某人来说，简直是一种变相的侮辱。
　　……呃……侮辱的对象除了是她自己以外，也包括众多尸魂界的死神们。
　　此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的虚又一次跳到了她的面前，面露凶相，带着冲天杀气飞速奔了过来。他的速度很快，这一点连瞬步高手更墨年都无法不承认，仅仅是凭着自身速度就可以达到如此恐怖的程度，可见他的对战经验有多么丰富。
　　这个亚丘卡斯除了速度快，攻击也异常凌厉，动作灵活，爪子和牙齿也异常坚韧，尤其是他那堪称完美的表皮，如果更墨年不拔刀的话，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距离上一次两人交手已经过了半天，更墨年离宫殿也又近了一步，虽然完全没有看到市丸银的身影，但却也没有再觉得烦闷。有着狭长眼睛的亚丘卡斯如同一只凶兽，打起架来在某种程度上跟11番队铃铛队长很像，都是把厮杀当作一种生命乐趣一般。巧的是，更墨年正好也喜欢这样。
　　于是两人打的非常开心。（可能就她一个人开心吧……）
　　在虚圈，她的灵压非常不稳，整体水平也在下降，因为不敢透支灵力，所以更墨年大部分都选择瞬步躲避，然后一击必杀，这让那只凶兽异常不爽。终于，当更墨年第108次一脚把他踹了出去以后，凶兽终于开口讲话了。
　　吓得更墨年半天没反映过来。
　　“……你……原来会说话啊……”某人有些结巴。
　　“我有说过我不会吗？哼，该死的女人。”凶兽弟弟咬牙切齿。
　　“能说话你装什么哑巴……”
　　“……我跟你没话说！”
　　“那现在你在做什么？”
　　“……”
　　更墨年甩了甩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的头发，瞥了眼前的凶兽弟弟一眼，开口，“你一直跟着我，无聊吗？”
　　凶兽眯了眯眼睛，“没有吃掉你之前，我是不会无聊的。”
　　更墨年挑眉，“能不能给我个你一定要杀了我的理由？”
　　亚丘卡斯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弓着身又冲了过来，“因为……你很强啊！”
　　一刀架住他那堪比刀刃的胳膊，更墨年勾了勾嘴角，“喂，弟弟，定个规则怎么样？”
　　凶兽怔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长腿横扫，同时虚闪也开始自嘴里酝酿，通通朝更墨年招呼了过来，“我不是弟弟！！该死……我要杀了你！”
　　更墨年抽了抽嘴角，一个瞬步绕到他身后，“破道之五十八，天岚。”
　　掌心瞬间出现的强风一下子打在凶兽的后背上，后者整个人飞了出去。
　　挑着刀，更墨年俯视着他，“只是一个交易而已。你在这里呆了多长时间了？”
　　细长眼睛的凶兽戒备地望着更墨年，冷冷答道，“忘记了。”
　　更墨年点头，“那就是很长了……这样，我打败你一次，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那要是你输了呢？”
　　“暂时不可能。”
　　“女人！！！”
　　“你可以叫我更墨年，不要女人女人地叫，不然你喊墨年姐姐也可以～”某人嚣张地一脚踩着这只亚丘卡斯的肩胛骨，“你有名字的吧？叫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反正你迟早会被我杀了！”
　　“破道之五十八，天岚。”
　　“啊啊啊啊！！！”
　　更墨年撇撇嘴，她最恨这种倔脾气的人，虽然她自己的脾气也不怎么顺。
　　“名字！”她不耐烦地开口。
　　“……诺伊特拉？吉尔加。”
　　“乖，诺弟弟。”
　　“女人！！！我要杀了你！！”
　　“天岚。”
　　“噗——啊啊啊啊！！！”
　　放开诺伊特拉，更墨年收起斩魄刀，“喂，诺弟弟，你去过那个宫殿吗？”
　　连续两次近距离被天岚攻击地气若游丝的诺伊特拉愤愤地瞪着更墨年，“没兴趣。”
　　“你对什么有兴趣？”
　　“杀了你！”
　　“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哼！女人！！”
　　更墨年抽搐，“……因为我是女人？”
　　她感受着这个不可理喻的理由，失笑地扫了一眼诺伊特拉，“那么，请你告诉我，一直跟在你身后的那个，是不是女人？”
　　话音刚落，诺伊特拉便立刻猛地回过头，朝身后空无的沙漠四处张望，更墨年顿时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诺弟弟，我随口一说……没想到你真相信了……”
　　“更墨年！！！我杀了你！！！”
　　“破道之六十三，雷吼炮。”
　　噗——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啧啧地撇着嘴，更墨年由衷地赞叹着眼前这个名叫诺伊特拉的亚丘卡斯那比她的‘凌刃’都坚硬的表皮，六十级的鬼道轰在上面竟然也只是皮外伤……
　　“诺弟弟，你又输了。我再问你……”
　　“……我没输！！”
　　“闭嘴！”更墨年终于有了些不耐烦，“我说你输了就输了，要是还想活着继续挑战我，现在就给我乖乖回答问题！！”
　　“……”诺伊特拉怔。
　　“很好。”更墨年看着他，“告诉我，你知道那个宫殿是做什么的吗？”
　　诺伊特拉冷哼，“不知道。”
　　挑眉，“那你知道，‘市丸银’这个名字吗？”
　　“……市丸银？”
　　诺伊特拉终于抬起头，“你说市丸银？”
　　更墨年点头，“看来你认识了。那么，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吧。”
　　凶兽怔了一下，随即恶狠狠地眯起眼睛，“你区区人类，我凭什么告诉你！”
　　“……区区人类？”更墨年抽了一下嘴角，“你不说是吗？破道之九十……”
　　“啊啦～～小墨年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吗？”
　　……
　　……
　　……
　　——！！！！
　　市丸……银？
　　没有发出去的鬼道硬生生被停了下来，更墨年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眼前，是诺伊特拉震惊无比的表情。
　　好强！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到她身后的？
　　“小墨年不乖哦～竟然一个人跑来这里了～”
　　市丸银的声音自更墨年耳边响起，湿湿软软，温热的气喷在耳朵上，她无法动弹。
　　她怔怔地开口，声音艰涩无比。
　　“……队……队长……”

　　莽原沙

　　保持着僵直的身体站在那里的更墨年，手指还因为之前念到一半的鬼道而半伸着，仿佛被谁下了定身咒，任凭着市丸银站在她身后，依偎着她的耳朵低声说话。
　　诺伊特拉睁大眼睛望着市丸银，不敢相信他那诡异的速度，以及摄人的灵压。
　　“……市丸银大人……”他带着些许不情愿，躬下身，朝市丸银鞠躬。
　　“恩～”市丸银显然对于眼前这个亚丘卡斯没有兴趣，只是随口应声，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他眼前女人，这个原本应该好好呆在尸魂界的他的‘三席’身上。
　　诺伊特拉狠狠皱起眉头，看了一眼震惊的更墨年，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沙漠之中，只剩下那两个‘看起来应该很熟稔’的两人。
　　“那么，”市丸银站在了更墨年对面，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小墨年，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
　　更墨年被迫抬头看着眼前人，大大的眼睛里风云涌动，最终恢复平静。她沉了沉心，面无表情开口，声音冷咧，“队长，这个问题，似乎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
　　她看着市丸银，后者正笑的没心没肺。
　　“队长，为什么……你会在虚圈呢？”
　　更墨年直直地盯着市丸银，可他却连眼睛都还没睁开。
　　“啊呀，明明是我先问的～”他云淡风清地说着，放开更墨年，一手指向了远处巨大的宫殿，“小墨年喜欢那个吗？”
　　“……队长喜欢吗？”她反问。
　　“不喜欢呢～”市丸银委屈地撇了撇嘴，“里面很冷清，都没有在三番队热闹呢～”
　　更墨年扯了扯嘴角，冷冷道，“那队长为什么还要来呢？和蓝染队长喝茶喝的不开心，所以来这里散心吗？”
　　“啊啦，小墨年真聪明～”市丸银赞赏地点着头，“人家可不喜欢喝茶～”
　　他转过头，原本紧眯着眼睛缓慢地睁开，摄人的红色瞬间落入了更墨年的眼。
　　“那么，小墨年，你为什么会来呢？”
　　更墨年又一次被那血红血红的眼睛震在原地，极力地调整着呼吸才稳定下来心绪。她勾了勾嘴角，笑道，“队长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美丽啊……为什么这么漂亮的眼睛要藏起来呢？”
　　市丸银挑了挑眉，睁开的眼睛又重新因为笑容而闭了起来，“小墨年想转移话题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哟～”
　　更墨年撇撇嘴，“我来这里散步，顺便找一找某个丢下工作的队长。”
　　市丸银笑了起来，“既然来了，那我就带你去看一看那个可笑的宫殿吧。”
　　说着，便首先朝那里走去。
　　更墨年楞了一下，快步跟上他，沉默片刻，抬起头，望向旁边的市丸银，“队长，你经常那里吗？”
　　市丸银轻声应了一声，“不是哟～没怎么来过呢……怎么，有兴趣？”
　　出乎意料，更墨年摇了摇头，“没兴趣，我只是来找队长你的，既然找到你了，那就算是达到目的了。”她回望了一眼之前诺伊特拉消失的方向，“只可惜，你把我的玩具吓走了～”
　　“呵呵呵呵。”市丸银笑了起来，“小墨年为什么不杀他？”
　　“为什么要杀？”她问。
　　“那只虚不是要杀你吗？”
　　“那就是我突然不想杀了。”
　　“真是任性呢～”
　　“说来……”更墨年回想着诺伊特拉见到市丸银的场景，“队长，你好象在这里很有名。”
　　市丸银挑了挑眉，“小墨年觉得呢？”
　　更墨年撇嘴，“这是事实，请不要再狡辩了。”
　　“呵呵，那个宫殿附近，有比刚才那个亚丘卡斯更有意思的虚哟～是个可爱的小豹子呢～”
　　“……没兴趣。”
　　“啊啦啊啦，真绝情～”
　　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银发强者，更墨年心里异常难过。虽然她来虚圈是为了找到他，并且问清楚一些问题，可是在潜意识里，她却并不希望自己真的找到了他。
　　这代表着什么？
　　连更墨年自己都不敢想。
　　“队长……”她有些犹豫地开口。
　　“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吗？”市丸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更墨年点了点头，“我能知道吗？”
　　市丸银笑，非常干脆地开口，“不能～”
　　她有些着急，“可是我已经来到这里了，也看到你了，为什么……”
　　“不能就是不能。”市丸银打断她的话，“小墨年，我们要加快脚步咯～趁我还有时间。”
　　更墨年楞。
　　什么意思？什么是趁他还有时间？
　　“队长……你……赶时间？”她有些迟疑。
　　“是啊，要着急赶回去处理你留下的文件～”
　　“队长！！”
　　“呵呵呵呵。”
　　心下忽然一阵害怕，更墨年不禁停下脚步，拉住了市丸银的衣袖，后者有一瞬间的楞神。
　　“……队长，我来这里，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你要杀我？”她咽了咽口水，心里一阵抽痛，“那，在我死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市丸银楞了一下。
　　“……你究竟……是我的队长，还是五番队的三席？”
　　还是问了出来。
　　从现世回来，更墨年就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今天，终于当着市丸银的面问了出来。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判断自己后不后悔。
　　市丸银怔怔地看着更墨年，随即扬起了嘴角，笑了起来。
　　“小墨年，我说过不杀你的。”他难得正经地开口。“我说过的吧，你忘记了吗？”
　　“……不敢忘……”更墨年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墨年，从来没忘记。”
　　无论你说的是真话，还是仅仅在敷衍我，我都没有忘记。
　　因为这是你说的话，不管我相信与否，都会记得。
　　“只是……”市丸银开口，“小墨年你竟然跑来了这里，真的让我……很为难呢～”
　　更墨年紧张地望着市丸银，“队长……”
　　“我该不该，把你留在这里呢？”他自顾地说着，一手捧上女子的脸，“留在这里的话，倒是省了不少心呢～宫殿里正好人也很少……”
　　瞬间让更墨年睁大了眼睛。
　　“……可是，小墨年，回答我，你愿意吗？”他轻轻问。
　　摇头。
　　更墨年狠狠地摇着头，甚至挣脱了市丸银的手，反射性地运起瞬步朝后退去，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一手紧紧地攥着腰间的斩魄刀。
　　市丸银好笑地望着她，“想杀我？”
　　更墨年摇头，“不……我不知道……”
　　她感受到了那种来自死亡的威胁，却又同时闻到了‘同情’的气息。踏进虚圈之前心里明明决定是准备好了死亡，可到现在，却又有些畏惧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问清楚一切，不能死。
　　深吸一口气，更墨年开口，“队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三番队的队长，还是五番队的三席？”
　　市丸银挑了挑眉，呵呵地笑了起来，边笑边朝这边走来。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哟～我以前是五番队的三席、副队长，而现在，则是三番队的队长，这是事实，为什么还要问呢？”
　　更墨年忍不住向后退着，手中的斩魄刀也握的更加紧了起来，“市丸银！”她喊，“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平子队长、罗兹队长他们，是不是你杀的？！”
　　“平子队长？”市丸银停下了脚步，“不是～不是我。是浦原喜助～”
　　“你骗人。”
　　“我从不骗你～”
　　“不是浦原喜助！！”更墨年也停下了脚步，凌刃被猛地从腰间拔了出来。“……银，告诉我，你不是我的敌人……”
　　看着更墨年的动作，市丸银不禁笑了起来，“敌人？如果小墨年愿意，我们永远都不会是敌人～”
　　“不可能……”更墨年摇着头，“你为什么会在虚圈？你是尸魂界的叛徒？！”
　　市丸银嗤笑，“小墨年你不也在这里吗？那你也是叛徒咯～”
　　更墨年瞬间怔住。
　　尸魂界的叛徒？
　　“呵……”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背叛尸魂界，背叛那些对她好的人，背叛她生活了百年的世界。她不敢想，不能想，她舍不得走上不归路，舍不得伤害他们任何一个人，为了尸魂界的那些人，她甚至可以向市丸银拔刀！
　　“呵呵……”
　　原来这么简单。
　　这就是她的选择，从头至尾从来没有改变过的选择。为什么之前还会迷惑那么久？
　　“有什么好笑的吗？”市丸银望着更墨年。
　　更墨年抬起头，嘴角依然向上挑着，心却已经有了方向，“呵……只是笑我太幼稚，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她以为一切都可以继续下去，以为她依然可以什么都不失去，就可以守护现有的生活。
　　“我想错了，队长。”她闭了闭眼睛，“我以为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没有在虚圈看到你，也从未来过虚圈……可是怎么办，我已经不会忘了。”
　　她睁开眼睛，望着市丸银，手中的斩魄刀向上提了提，灵压瞬间飚了起来。
　　“队长……如果你还愿意做我的队长，如果你还愿意继续疼我宠我，那就请告诉我，你究竟在虚圈做什么？你们……在图谋什么？”
　　“你们？”
　　“你和……蓝染……”
　　市丸银随意地站在不远处，感受着更墨年不断上升的灵压，看似毫不在乎，实际上全身也紧绷了起来，随时准备动手。
　　听到更墨年的问话，他收起了笑容。
　　“小墨年，我说过的……有些事情，你不能知道的。”
　　知道了，我就必须得杀你了。
　　“可是……你好象，知道的有点太多了呢。”
　　“市丸银！！”更墨年怒，“我不在乎你那所谓的保证！我从来都不相信……从来都没有想要相信你！”
　　“可是，我承诺了。”
　　他悠悠地说着，手缓慢地拔出腰间的斩魄刀，淡淡地开口，“我说过不杀你……”
　　望着对面一脸决绝的更墨年，市丸银举起刀。
　　“射杀他，神枪。”

　　困斗

　　【所谓承诺，其实只是人们自欺的同时，欺人的手段而已。】
　　很多年后，更墨年曾这样对朽木白哉说。
　　当时，朽木白哉冷冷地站在那里，望着眼前披散着头发，随意地靠着墙壁的绝美女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试图说些什么，却又怕，连自己说出来的话，也变成了空头支票。
　　西洞院墨年对他说，朽木白哉，你是唯一没有对我下过承诺的人，所以我只相信你。
　　朽木白哉异常难过。
　　＃＃＃＃
　　更墨年举着刀，看着市丸银冷冷地张开口，说着他的斩魄刀起始语，然后看着那锋利坚韧的刀朝自己冲来，心如同被谁揪在手心，像极了当年罗兹在她身上压下的六十级缚道。
　　反射地躲过攻击，她跳到了另一边，没有去管肩膀上的擦伤。
　　神枪的速度很快，比她的瞬步快，躲不过就是死。
　　“市丸银。”她顿了顿，开口，“你要强行把我留在这里吗？”
　　市丸银收回刀，瞟了一眼她肩膀上慢慢晕开的濡湿血迹，淡笑，“小墨年不动手吗？我可是不怎么会怜香惜玉呢～”
　　更墨年死命地咬着牙，分不清此刻心里究竟是失望还是愤怒，“这么说……你和蓝染的确是在策划什么了？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市丸银挑了挑眉，笑了出来，“真不巧，我正好不想告诉你～”
　　还没说完，神枪便再次出现在了更墨年面前，比上次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
　　“说来……这还是我们两个第一次正式的战斗呢～”市丸银有些兴奋地眯紧了眼睛，看着更墨年四处躲避神枪的身影，“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猛地跃上空中，更墨年调整姿势狠狠冲了下来，旋起腿便踢在了神枪的刀背上，斩魄刀颤了一下，偏离了原本轨道。横举凌刃，她反转手腕，起始语自口中而出：“八荒六合，天上地下，吾将使你足饮鲜血，开始吧，凌刃大人。”
　　灵压升高，更墨年感受着提高不少的速度，挥刀便朝市丸银冲了过去。这次，是她先进攻。
　　刀刃相撞，两人的表情天差地别，更墨年面无表情地抿着嘴，市丸银微笑着眯着眼睛。
　　“真是漂亮的刀！”市丸银由衷地赞美，“毫不拖泥带水呢～”
　　格开神枪，更墨年冷哼，“谢谢队长夸奖，凌刃听到你夸他，很是高兴呢……”
　　猛地转身，刀从自己背后向市丸银刺去，更墨年一个后空翻，一脚踢在神枪上，借力弹起，手腕一翻，一刀挑破了市丸银肩膀上的白色队长法披。
　　“……所以，它请求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看着他肩膀上逐渐晕开的小片嫣红，更墨年的眼神冷冽起来。
　　原本那一刀是要刺穿他肩膀的，只可惜市丸银反应实在太快，凌刃只在他身上留下了极小的伤口……该说，他不愧是我的剑道老师吗？
　　“呵呵……”市丸银看着两人都受伤的肩膀笑了起来，“现在，我们两个又站在同一起点了～ＳＡ，小墨年，你还要继续隐藏实力吗？我可是很想见识一下你的二次解放呢～”
　　更墨年呆楞，“我的……二次解放？”他怎么知道？！！
　　“那次在现世，人家可是把你的战斗从头看到尾呢～”仿佛解惑般，市丸银好心地向她解释了起来。
　　现世……
　　更墨年震惊地望着市丸银，“你监视我？！！”
　　“真伤心～人家是担心我可爱的三席遇到危险。”
　　“那些虚……是你安排的？你试探我？！”她摇着头，虽然曾猜过这样一个结果，可是真相摆在面前后，她还是无法相信。
　　市丸银顿了一下，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小墨年真的很强呢。”
　　他没有否认。
　　那些猜测，他一个都没有否认。
　　为什么……仅仅是否认，你都不屑成全我？
　　“第三解放，斥风。”
　　她敛下眼眸，轻轻地吐出解放语，感受着周围顿时混乱的气流，瞬步发动，转身来到了市丸银的身后，挥刀。
　　“神枪。”
　　市丸银的声音响起，伸长的斩魄刀突兀地出现，和凌刃狠狠撞在了一起。第三解放后的凌刃每次挥动都会割裂空气，两刀相撞，空间都微微震动，火花四溅。
　　“银……”更墨年越过他的头顶，斩魄刀的刀鞘格住市丸银踢来的腿，“试探我，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利用的价值吗？”
　　看着她在死亡的边缘不断挣扎求生，是不是一件非常精彩的表演？
　　“小墨年想是什么就是什么咯。”市丸银态度淡然随意，他挡的开更墨年的刀，空气却依然绞碎了他的衣角。
　　“然后呢？认为我无法利用，所以准备放弃了吗？”更墨年紧咬牙关。
　　“呵呵，你想太多了～”
　　市丸银说着，猛地一甩臂，神枪被灌入巨大灵压，如同有了生命，蛇一般缠住更墨年的腰身，下一秒，她整个人便飞了出去，鲜血横洒，点点猩红铺在黄沙上，立刻被风掩盖。
　　“咳咳……”挣扎着爬起来，更墨年一手捂着腰，吐掉嘴里的血，提着刀再次冲到了市丸银面前，刀身重重压向他。
　　“小墨年，以前我教过你，战斗要专心，可是你现在注意力不集中哟～”市丸银轻佻地说着，轻易格开她的刀，抬起脚正重更墨年腹部。
　　“凭你现在这个状态，打不赢我的～”他缓慢地说着。
　　更墨年被踢向空中，腹部顿时一阵痉挛。鲜血顺着嗓子不停地向上冒，却最终被她忍了回去。身体落地，她紧抿着唇，冷冷地瞪着市丸银，却无法反驳他。
　　“队长……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她看向市丸银，后者正一步一步慢慢向她走来。
　　“恩，问吧～”市丸银停下脚步。
　　“去现世的时候，你对我说不想让我死，是真心的吗？你刻意地打断我和蓝染的对话，是为了帮我吗？”
　　“……”
　　“是吗？”
　　更墨年看向市丸银，语气中带着期许，她等着他的答案，迟迟不动，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如咫尺。
　　她忍不住仰起头，市丸银正俯视着对她微笑。一瞬间，她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知道了。”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谢谢队长。”
　　谢谢你，没有说出更伤人的话来。
　　市丸银说他从不欺骗，所以，就算答案再残忍，他也不会选择隐瞒。
　　保持沉默，是他给她最大的尊重。
　　“这个虚圈……我想，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被人看在眼里了吧……”更墨年淡淡地说着，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最后眼睛定格在市丸银身上，“队长，不，市丸银，你要怎么处置我呢？”
　　她望着他，语调悠悠，讽刺的笑容挂在嘴角，“我现在还不想死啊～”
　　市丸银听着，咧开嘴笑了起来，一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脸凑上去，鼻尖轻触，他笑得风华。
　　“安心～我说过，我不杀你～”
　　感受着他湿热的气息扑在脸上，更墨年也跟着温柔地笑了起来，她轻轻启口，声音清冷，“……黑棺。”
　　“轰——”
　　巨大的声音响起，更墨年话音未落，整个人便用‘空蝉’逃脱了市丸银的掌控，九十级的鬼道虽然威力巨大，但因为她本身灵力不高的缘故，也只是发挥出了三分的程度。
　　但这足以使她牵制住市丸银了。
　　没有多看被黑棺困住的市丸银，更墨年几步跳到远处，紧握斩魄刀，开口吟唱打开黑腔的咒文——虽然只是不到三分的威力，但足够拖延到她跳进断界了吧。
　　“……与我辈右手放上联系边境之石，与我辈左手紧握束缚现实之剑，黑发的放牧者，绞颈的椅子，云彩群举而来，我辈狩猎……”
　　“缚道之六十一，六丈光牢。”
　　“……”
　　更墨年睁大了眼睛，她望向不远处浓烟散尽的地方，一个瘦高的身影正摇摆地站了起来。
　　“咳……竟然可以放弃咏唱用出九十级的鬼道……”市丸银的身影从风沙中走了出来，声音带着浓厚的赞赏，“看来……大家都小看你了呢，墨年。”
　　说着，还没等更墨年反应，整个人便已经来到了她面前，“破道之六十三，雷火炮。”
　　打开黑腔的过程被硬生生打断，突如其来的鬼道把更墨年整个人被轰出了几米开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强压下震惊无比的心，挣扎着撑开缚道，连吐了几口血，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满身细小伤口的市丸银，不敢相信他竟然仅用了不到一分钟便破了九十级的鬼道。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强？
　　蓝染又达到了什么可怕的程度？
　　“……小墨年，你用了多久打开黑腔的？”市丸银随意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看着她。
　　“24个小时。”更墨年冷冷地回答，“你走之后的第二天。”
　　“真是了不得……”市丸银由衷地赞美起来，“不愧是天才呐～”
　　“呵，比不上你。”
　　更墨年勾着嘴角，心下却一阵烦躁。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再想跑几乎就不可能了……该死，没有想到市丸银这么强……
　　她已经受了不轻的伤，而市丸银看起来，却比她好的多。
　　她不知道怎么通向现世，否则早就扔掉了眼罩。凭她全部的灵力，‘黑棺’起码可以发挥三分之二的威力，连市丸银都不可能逃过重伤。
　　只能硬拼了。
　　虚圈的风凛冽而冰冷，刮在脸上夹着风沙生疼生疼，更墨年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如何才能活命，如何才能不被市丸银留在这里。
　　两人又一次缠斗起来。近身战上，经过十一番队和六番队的熏陶，更墨年当初最差的白打和剑道，现在反而成了她最得意的能力，即使是对上她当年的老师市丸银，差距也明显缩小了。
　　靠着灵活的身体和强横的瞬步，更墨年一时之间竟然占了上风。然而，好景不长，很快，市丸银便重新靠着他的经验和强大的灵压掌握了主动权。可笑的是，两人的斩魄刀都是直接攻击系，论强度论技巧，谁都不差谁。
　　渐渐地，更墨年发现，对上灵巧又锋利的神枪，‘斥风’甚至完全无法发挥它的能力。当她再一次被轰出去时，她才反应过来，脑子开始逐渐清明起来。
　　“第二解放，落风。”
　　凌刃被退回到第二阶段，刀尖旋绕着肉眼可见的气流，混合着黄沙，更墨年终于舒展了下眉间。
　　在这样一个荒凉又恶劣的环境里，‘落风’才是最适合她战斗的模式！
　　猛地旋转手腕，凌刃带着强韧的风力朝市丸银冲去，如同小型的龙卷风，呼啸着招呼上了神枪。自然界的威力是巨大的，而凌刃，正是一个利用自然界力量的刀！
　　市丸银略微惊诧地看了一眼更墨年，不禁扬起了笑容，“恩～墨年你早就应该用这一招了～”
　　更墨年勾起了嘴角，她微微眯了下眼睛，没有多说，逐渐扭转着之前的劣势。她能感受到此刻凌刃的兴奋，因为它已经在市丸银身上留下很多印记了。
　　一个蹲地横扫，市丸银高高跃了起来，更墨年顺势旋转身体也跃上半空，脚猛地一蹬，整个人便又冲了过去。还没等市丸银转身躲过，她便已经料到了动作，径直朝另一边冲去，一刀又招呼上了他的腹部。
　　“恩？预测的能力？”市丸银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几次瞬步拉开了两人距离。“还真是一把好刀啊……”
　　两人就这么都停下了进攻。市丸银站在远处，一手随意地把玩着刀，白色的法披上星星点点红晕，衬着他修罗般的气势，一瞬间，竟让更墨年以为，这个人永远不会倒下。
　　这就是他。强大、纯粹、聪慧、冷血。
　　这就是更墨年不可抑制地欣赏、崇拜、爱慕的人。
　　他和死亡游戏，却永远不会屈服。
　　“……队长。”她忍不住喊了这个称呼。
　　“恩？”市丸银抬头。
　　“不，没什么。”更墨年忍不住弯下腰，腹部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而加重，剧烈的疼痛使她脸色苍白，“我只是……突然很想叫你一声。”
　　她其实想问，从他们相识的第一天起，直到现在，市丸银他有没有哪儿怕一丁点地，想回复她的感情？
　　即使这感情不是爱情，他有没有稍微感动过？
　　在利用的同时，有没有感动？
　　“队长……”
　　更墨年又喊了一声，对面的市丸银收起了笑容，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我一定不会留在这里，所以接下来，请您小心了。”
　　无论如何，感谢你曾经对我的关心、宠腻、以及保护。
　　哪儿怕那一切都假的，也无所谓。
　　因为，那时候，你是市丸银队长，我是更墨年三席。
　　“卍解，三途之川，凌刃血宴。”

　　完败

　　对于更墨年来说，当她用出卍解的时候，这场战斗，她已经输了。尽管她没有揭开眼罩没有用出全部力量，但毫无疑问，她已经败给了市丸银。
　　不管是实力，还是心，她都完败——更墨年始终还是，没有市丸银心狠。
　　“卍解，三途之川，凌刃血宴。”
　　更墨年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在市丸银惊讶的目光下，被巨大的灵压环绕，风沙在她周围形成了小型的龙卷风，而她站在中间，平举着斩魄刀，如同一个从地狱归来的索魂者。
　　凌刃暗红色的刀身泛着冷光，在虚圈永远不落的血红月亮照耀下，变得比之前更为锋利刺眼，双刃的刀在她手里划了个弧，刀尖随意地抵在了地面上。
　　“啪啪啪！”
　　对面的市丸银鼓起掌来，“完美～！小墨年的卍解真是让人惊艳……不愧是能让你在斩魄刀宫昏迷两天的好刀呢～”
　　更墨年挑了挑眉毛，冷笑，“队长你竟然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我是不是该早一点告诉平子队长，你当年那蹩脚的假死真相？”
　　“呵呵呵呵，我就知道肯定瞒不过你～”
　　“墨年惶恐。”
　　市丸银的眼睛微微露出了一条细缝，他收起笑容，“墨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卍解？”
　　更墨年冷哼，“比你猜到的要早的多。”（作：其实人家好想说平子的那句名言啊啊啊！！）
　　“那为什么在现世的时候不用呢？～”他问。
　　“为了不驳了队长你的心意啊。”
　　“恩？怎么说？”
　　更墨年抬起头望着市丸银，勾了勾嘴角，手腕一翻，凌刃刀光乍现，她运起瞬步，转眼便出现在了市丸银身侧。
　　“……自然是因为……队长你说，不要让我死啊！”
　　更墨年虽然没心没肺，但却也有着异常的固执。即使现实再残酷，她还是相信，曾经的市丸银，尽了他的努力来保护自己。
　　谁都不要告诉她真相，她宁愿就这么自欺。
　　市丸银就算拆穿一切，更墨年也会如此。
　　这是她给自己留下的，唯一的后路。
　　双刃剑伤人又伤己，因为在她练成卍解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血，所以如今凌刃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人妖先生说这并不是它的最终形态，但从目前来看，已经足够更墨年使用了。
　　暗红色的刀凌厉地划过，徒然加快的速度使得市丸银有一秒没有反应过来，但这已经足够更墨年伤到他了。
　　利落地把刀从他肩膀里抽出来，凌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部吸收了刀身上的血迹。感受到斩魄刀兴奋的颤抖，更墨年冷笑了一声，一个闪花绕到了他身后，在市丸银刚刚转过身的瞬间，举刀。
　　“又是预测……”市丸银渐渐收起了笑容，“真是不好办呢～”
　　一刀格开更墨年，神枪顿时伸长，用极快的速度绕到了她身后，正中后心的位置冲了过来。
　　没有转身，随意地把凌刃背在身后，准确地挡下了市丸银的攻击，更墨年另一只手抬起来，准确地对上了眼前人，“赤火炮！”
　　“轰！”
　　鬼道准确地轰上了市丸银拿刀的胳膊，强迫他收回了神枪，后者连续后退了几步，手中的刀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更墨年面前，直逼她的眼睛。
　　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脚下运起‘空蝉’，更墨年转眼逃到了别处。然而，下一秒，神枪便已经跟到了眼前。这次对准的，是她的腹。
　　“三途川，山水！”
　　突兀地吐出这几个字，更墨年猛地甩刀，凌刃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卷着空间里所有的风沙全部朝市丸银冲了过去，同时，脚下瞬步不停，飞快地躲过神枪的攻击。
　　凌刃作为一个利用自然界力量的刀，越是恶劣的环境，对它反而越是有利，反倒是尸魂界那样整齐的地方，不适合她战斗。
　　别的不说，单是战斗的话，虚圈还真是个适合她更墨年呆的地方。
　　只可惜，她不是战斗狂。
　　市丸银堪堪躲过由沙子组成的利刃，刚转过身，更墨年便已经等在那里。毫不犹豫地举刀，凌刃暗红色的刀身明显地震了一下。
　　刀进入身体的声音其实非常难听，更墨年皱了皱眉头，抽出刀，三两步跳出了战圈，冷冷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市丸银。
　　“你，看不起我吗？”她有些气愤，“为什么不认真的战斗？”
　　市丸银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更墨年，嘴角的弧度无比熟悉，他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轻佻，“啊啦，误会～～不是人家不认真，而是你很强呢～小墨年已经赶的上……尸魂界的队长级了啊～”
　　“市丸银！！”更墨年咬牙切齿，“你不用卍解会被我杀了！”
　　“都说了是因为来不及呀～”
　　更墨年的身体猛的一震，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银，你在等什么？”
　　市丸银怔。
　　“你在等我杀你，还是在等别人杀我？”
　　说出这话的时候，更墨年很绝望。
　　那是一种……毁天灭地般的难过，浸入了血液的痛苦，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怎么都停不下来。
　　市丸银顿了顿，轻笑起来，“墨年，人要自知，如果我动手，你就真的死了～”
　　更墨年狠狠皱起了眉头，站在原地，手上的刀提起又放下。
　　差距……还是这么大吗？
　　“虽然小墨年你的灵压很不错，卍解也异常强大，但是，这种程度，杀不了我。”市丸银悠悠地说着，随意地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两处伤口，鼓荡灵力，伤口开始慢慢愈合。
　　更墨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手中的刀紧了紧，她又冲了过去。刀刃相交，叮当作响。她看着市丸银精致的脸，语气里带着自嘲，“银，连最后的机会你都不愿意给我吗？”
　　我想和你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我想看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
　　我想，死的毫无遗憾。
　　“毫无用处。”市丸银随意地格开她的刀，神枪伸长，狠狠撞在更墨年护在胸口的斩魄刀上。他开口，“小墨年，你不是我的对手～虽然我不会毫发无伤，但最后，死的一定是你～”
　　他又笑了起来，“我说过的，我不杀你。”
　　“所以，你要看着我死在别人刀下吗？”更墨年嘲讽地笑了起来，一个闪花躲过神枪，用力跳了开去。站在不远处，她定定地望着银发的男子。
　　“现在呢？他到了吗？那个……要杀我的人？”
　　市丸银淡笑不语。
　　更墨年掀了下眉毛，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学着平子的样子随意地把刀扛在肩上，她微微偏了偏头，对着身后某个地方，开口，声音清冷。
　　“出来吧，看了这么久，您不累吗？……蓝染队长。”
　　话音落，一阵温柔的笑声自空气中响起，飘忽地传进更墨年的耳朵。紧接着，熟悉的灵压逐渐靠近，一身白色法披的蓝染偬右介缓慢地撕裂空间伪装，平静地走了过来。
　　他面带笑容，两手闲适地垂在身侧，斩魄刀挂在腰间，鼻梁上的眼镜遮挡住犀利明亮的眼睛，棕色的发如同流苏，细碎的刘海覆在额前，像极了当年那副被更墨年撞倒在地的青涩少年。
　　笑。
　　更墨年知道，现在在她面前的，不是蓝染副官，不是蓝染队长，而是蓝染偬右介。
　　“啧啧，我还真是幸运。”更墨年讽刺地咂了咂嘴，“……竟然有幸，在同一天对战两名队长。”
　　“呵呵呵呵，墨年说话还是这么有趣。”
　　蓝染走到她的背后，和市丸银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银没心没肺地笑着，抄起手随意地站在那里，眼睛落在了蓝染身上。
　　“蓝染队长～您来的太早了～”他揶揄道。
　　更墨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银，挑眉，“蓝染队长，果然你是怕我拐走了市丸队长，所以过来找我算帐的吗？我说了，我对拆散你们，毫——无——兴——趣！”
　　最后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更墨年心里一阵难过。
　　今天她注定是走不了了。
　　当她一刀捅进市丸银身体的时候，她就知道，今天她败了。
　　银，我在你身上留下的伤，是你故意送我的最后礼物吗？
　　“呵呵，那么墨年对什么有兴趣呢？”蓝染笑道。
　　更墨年笑的灿烂，“除了死亡和你，其他的，我都喜欢的紧呀～”
　　“呵呵呵呵，和墨年说话，果然是有趣啊～”
　　“承让。”
　　深吸一口气，更墨年的眼睛对上了蓝染，“那么，蓝染队长，你想要怎么处置墨年呢？”
　　蓝染偬右介笑着回望她，温柔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破绽。他推了推眼镜，淡笑道，“我怎么舍得‘处置’墨年你呢？”
　　更墨年和市丸银同时掀了掀眉毛。
　　蓝染看了一眼更墨年，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墨年你自然是……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啊～”
　　他轻轻抬起手，食指微伸，对准眼前穿着黑色死霸装的黑发女子。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张开嘴，在对面人刚刚反应过来时，冷冷地出声。
　　“破道之九十，黑棺。”

　　忏罪

　　更墨年在昏迷之前，脑子里不知为何竟然想起了前世自己听过的一句话。
　　那是中国一个哲学家说的，他说，一切的迷恋都凭借幻觉。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市丸银露出他那血红色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是说不清的复杂，一贯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那不知道是假装出来的不忍，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冷酷。
　　虚圈的风又开始呼啸起来，细细的沙吹在更墨年脸上，有一种沧桑的疼痛感。身体倒下的时候，目光随着向上移动，最终定在了暗黑的天幕上，月亮默然地回望她，暗淡的血红色如同她摔在地上时，脑子里出现的很早以前，她和蓝染市丸银一起喝茶时看到的尸魂界黄昏。
　　世界很安静，只有风。
　　于是，她勾了勾嘴角，心想，这下，不知道又要用掉朽木家多少绷带了。
　　如果一切都是幻觉的话，那真实的自己，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
　　蓝染说，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说这话的时候，更墨年的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正是这一瞬间的晃神，‘黑棺’便已经压在了自己身上。
　　忍受着如同被千本樱凌迟一样的痛苦时，她隐约有一种预感，这次，谁都救不了她了。
　　无论是浦原喜助还是四枫院夜一，无论是平子真子还是凤桥楼十郎，无论是谁，都救不了她。就像是曾经，她怎么都无法拦下浦原喜助一样，如今，也没有人能拉她一把。
　　这不是死亡，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不是死亡。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名为，背叛。
　　＃＃＃＃
　　事实上，更墨年的预感总是很准确。这一点，曾经浦原喜助不止一次赞赏过，说她是不折不扣的乌鸦嘴，对于预感不好的事情，向来一说一个准。
　　更墨年自己一直以此为自豪，因为难过痛苦的事情，提早有了准备，就不会那么伤人。
　　所以，当她狼狈地跪在静灵廷中央，护廷一番队的会议大厅时，她的心冰凉冰凉，脸上还带着淡到会让人忽略的笑，长长的黑发从脖颈垂下来，垂在地上，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张口一舔，腥甜腥甜。
　　双手双脚都被用最高级的缚道控制，眼罩外的那只眼睛只能看到身前的几米，她低着头，听着总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说着冗长的，关于‘西洞院墨年’背叛尸魂界的一系列罪行。
　　很无趣，因此她并没有认真去听，反正不过是那几件子虚乌有的事件，经过了一些人的加工，最后成文，经由人口中念出来而已。荒唐之极。
　　她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经由包括三番队队长市丸银在内的四名队长的联名求情，中央四十六室决定从轻处理，判原三番队三席西洞院墨年，一级重罪，终身监禁。”
　　至此，不知为何，更墨年竟然真的笑了出来。
　　终身监禁？
　　她是不是该感谢市丸银和蓝染，没有让她直接被执行了死刑？
　　山本总队长听到笑声，重重地用拐杖撞了一下地板。全屋里的队长们都听到笑声，九番队的队长东仙要有些愤怒地出声指责，却被更墨年淡淡地回了一句“你闭嘴，我不喜欢听瞎子讲话。”
　　于是，总队长更加生气，拐杖一抬，隐秘机动的队员瞬间出现，从两边毫不怜香惜玉地抄起她带了下去。更墨年抬起头，看着一脸深沉的蓝染偬右介，看着收起了笑容的市丸银，看着依旧冷漠的朽木白哉，看着其他的队长，讽刺地加深了笑容。
　　但却没有一个人的目光放在她身上。
　　没有被杀，没有被流放，仅仅是一句不轻不重的‘终身监禁’，为她的虚圈之行画上了句号。
　　这就是蓝染所说的，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她从尸魂界到了虚圈，然后，讽刺地从虚圈又回到尸魂界，背上了‘护廷13番的叛徒’之名，在众位队长的求情下，换得了一个终身呆在忏罪宫的待遇。
　　再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
　　蓝染不让她死。他要让她好好的活着，活在他眼皮底下，亲眼看着他如何欺骗世人，完成他的野心。
　　蓝染确信，即使更墨年知道一切，也没有人会去相信。
　　不会有人听她解释的，即使她费尽了口舌，却最终还是抵不过中央四十六室那短短几句话的判决。
　　当她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空荡的屋顶，不是朽木白哉或者志波海燕愤怒的脸庞，而是冰冷丑陋的铁栅栏时，她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超过100个死神可以证明，蓝染偬右介和市丸银从未离开过静灵廷，这100个人里，包括了全部的队长级——更墨年消失的那段时间，总队长正在召开队长会议，无人缺席。
　　如同很多年前，市丸银假死时的情形。如出一辙，却无人不信。
　　志波海燕第一时间站了出来，拼命地为她说好话，甚至把市丸银踏入穿界门都说了出来，然而说着说着，却因为没有任何的证据，被浮竹队长勒令关了禁闭。
　　更墨年在临时被关押的地方看到他时，他的手用力地握成了拳，指节发白，手心都流出了血。志波海燕隔着铁栅栏，猛地伸出两手扣住她的肩，仿佛想说很多话，却最终什么都没有开口。直到临走前，他才终于咬了咬牙，说，墨年，我看见你去了虚圈。
　　一句话，使更墨年的心顿时如刀刮一般。
　　她问，海燕，其实你也怀疑我，是吗？
　　志波海燕猛地怔了一下，良久，才摇了摇头，说，不怀疑。
　　更墨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海燕是死神，是知道她想要监视市丸银的人，是亲眼看着她踏进虚圈的人。知道她做了这一切的13番队副队长，没有理由不去怀疑。海燕只是为她保留了一丝薄如纸的面子而已。
　　更墨年没有对海燕说这一切都是蓝染的阴谋，也没有说她这一身重伤是蓝染所为，她只是默默地被人束上手腕和脖子，请求海燕亲自送她去忏罪宫。
　　她无端地感到寒冷。被最信任的朋友怀疑，被最欣赏的人陷害，她难过的无法呼吸，但带队的人却说，一切都是因为忏罪宫里的杀气石最大限度地隔绝了灵压的缘故，灵力无法使用，人就自然而然地会虚弱。
　　更墨年听着，没有说话，脸被白色的布遮挡着，她只能感受到海燕安慰般地隔着布揉她头的点点温暖，听着他自语般的安慰。
　　会没事的，墨年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穿着一身白衣的她，在志波海燕和众多隐秘机动队员的带领下，穿过重重走廊，穿过街道，穿过连接对舍的狭长走道，来到了白色的忏罪宫，感受着它从内而发的森寒，在塔的最高层停了下来。
　　取下白色的布时，海燕正站在她面前，明显的下眼睫毛一如既往，头发也凌乱着，脸上有着浓重的担心和隐忍。更墨年勾了勾嘴角，张了张口，最后对他说，朽木露琪亚或许会去13番队，多照顾照顾她。海燕点了点头，说，墨年，我会来看你的，一定会。
　　就这样，她记下了志波海燕的承诺。
　　这就是她和志波海燕，在相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时间里，最后的对话。
　　＃＃＃＃
　　一个人的时间是很缓慢的。对于死神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才不过欣赏了几个春夏而已，更墨年就已经厌倦了。
　　坐在忏罪宫最高层的台阶上，目光透过狭窄的窗户望着双殛之丘，她想到了很早以前浦原喜助还在尸魂界时，曾一大早拉着她跑到那里练习鬼道的情景。
　　那时候她很懒，仗着自己灵力好，不愿意去背那些冗长又不压韵的咒文，全部的鬼道都是舍弃了咏唱发出来。一开始她还会炫耀，后来，却被浦原喜助用一个简单的‘白雷’给镇住了。这就是为什么更墨年一直都只用赤火炮的原因——除了因为，赤火炮发出来既威风又好看，更重要的是，它比当年浦原喜助的‘白雷’高级。
　　抬起手，她习惯性地摁上了左眼的黑色眼罩，熟悉的手感令她一阵心安，甚至让她以为，自己又看到了浦原喜助。
　　定了定神，眨了眨眼睛，却发现来人并不是曾经教他鬼道的金发男子，而是取下了牵星箝，披散着柔顺的头发，围着银白风花纱，一身黑色死霸装的六番队队长，现任朽木家主，朽木白哉。
　　于是，更墨年一阵好笑。
　　“朽木少年，你是在散步吗？”她淡笑着开口，身体依旧靠着墙壁，杀气石到了晚上异常冰凉，沁得她骨头都阵阵寒冷。
　　朽木白哉缓慢地走到台阶前，仰着头，轻轻应了一声，“你看起来很没精神。”
　　更墨年翻了个白眼，“这是自然……除非你带了你家地窖里的酒给我～”
　　话音刚落，一瓶酒便被抛到了她的怀里。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晃荡着酒瓶子，对着朽木白哉笑得风华绝代，“要不要坐下来一起？”
　　朽木家主顿了顿，冷声拒绝，“我对在这里喝酒完全没有兴趣。”
　　更墨年撇了撇嘴，拉开封口狠狠灌了一口，嘟哝道，“你以为我有兴趣……”
　　没等朽木白哉评价她那粗俗的喝法，更墨年便首先站了起来，三两步走下台阶，在朽木少年没来得及拒绝前，先一步取下了他脖子上的风花纱，然后缠在自己的脖子上，遮住那红色的圈琐。
　　“我有点冷，先借一下，一会还你。”她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朽木白哉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的动作，没有揭穿她。
　　“露琪亚进了哪儿个番队？”她随口问。
　　“13番。”
　　“是你的意思吧？我猜到就是。当初，我也是这么对海燕说的。”
　　“恩，现在还没有席位。”
　　“海燕那时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来看我，现在也没见人……”
　　“……”
　　“呐朽木少年，问你个问题。”更墨年随意地靠在墙壁上，开口。
　　“说。”朽木白哉淡淡应声。
　　“当初，为我求情的几位队长里，有你吗？”
　　“……没有。”
　　“我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朽木白哉有些诧异。
　　“因为姐姐了解你～”更墨年吐了吐舌头。
　　朽木白哉不会感情用事，更不会为了一个破坏规矩的人感情用事，即使这个人是更墨年也不行。
　　因为他知道，他无论做什么，都于是无补。
　　也因为他相信，那个女人，不会死。
　　朽木白哉第一次拥抱了更墨年。
　　他发现，眼前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瘦弱。
　　很长时间，他听到耳边有个声音说，白哉，你信我吗？
　　他没有回答。
　　更墨年又问了一遍。她说，白哉，你信我吗？
　　他顿了顿，说，信。
　　于是，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发流进了脖间，最后消失。怀里的人很安静很安静，温热的液体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朽木白哉认为，这件事自己做对了。
　　更墨年需要一个流泪的机会，但她却不愿让任何人看到，包括她自己。
　　现在，朽木白哉成全了她。
　　放开更墨年的时候，朽木白哉发现她依然泪流满面。
　　他递上一块干净洁白的丝绢，后者却哭的更凶起来。
　　更墨年倔强地威胁朽木白哉，说不能告诉别人这么丢脸的事情。朽木白哉白了她一眼，没有理她。气的更墨年一把夺过丝绢，但却毫不心疼地用银白风花纱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
　　最后，她终于安静下来，说，呐，朽木少年，我发现，我其实是个很没出息的人。
　　朽木白哉抬眼。
　　更墨年一手拿着丝绢，抚上眼罩，说，我不应该那样放任自己被市丸银利用，也不应该自以为是的去虚圈，更不应该连蓝染的真面目都没有揭穿就这么被送进了这里。
　　她抬头望向朽木白哉，月光透过狭窄的窗户照射进来，映衬着他的目光格外的淡然，精致又棱角分明的脸上是她熟悉的柔和。
　　她说，呐，怎么办？
　　那些曾经说一定会保护她的人，那些说一定不会杀她的人，那些说一定会回来看她的人。
　　都在哪儿里？
　　朽木白哉看着她，顿了顿，开口喊了她的名字。
　　他说，墨年，志波海燕，死了。

　　雨幕

　　忏罪宫是一座白色的高塔，伫立在静灵廷的正中央，如同一个威严的老者，冷冷地俯视着尸魂界的一切。塔和外界的唯一联系，是一座极细极长的吊桥，通向护廷13番的队舍。一端连着阴谋，一端连着冷寂。
　　更墨年被囚禁在塔的最高层。
　　隔着狭长的窗户，她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双殛，看到那架细长的吊桥，看到吊桥上来回巡逻的死神，看到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尸魂界。她没有觉得很讽刺，更多的时候，她认为这是一种可悲，就像是历史上被演绎烂了的桥段——那些知道的太多的人，没一个好下场。
　　她这样对朽木白哉说的时候，后者虽然仍一脸的不屑，但却难得的没有拆她的台——更墨年就是证明这句话最好的例子。
　　所以说，当六番队的队长说出那句话时，更墨年只是突然安静了几秒，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志波海燕死了，是被朽木露琪亚亲手杀的。
　　更墨年不知道朽木白哉究竟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说出的这句话，也许他仅仅觉得，这件事应该让她知道，但更墨年还是固执地认为，朽木白哉懂得她的心情。
　　说出那句话以后，两人便都沉默了下来。更墨年怔怔地望着朽木白哉，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伸出手，虚空中握了握，仿佛想抓住些什么，却最后还是垂落了下来。很久很久，她才终于问出了一句话。
　　她问，有没有尸体？
　　朽木白哉摇头。
　　即使是死神，也只不过是魂魄，死后自然会化为尸魂界众多灵子的一部分。更墨年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是奢望着，自己还能亲眼看一看。
　　她试图深呼吸，却发现吸进的丝丝凉气沁的她心口一阵阵抽搐的难受，身体里仿佛有什么声音在不断地叫嚣，越来越大，越来越压抑，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心脏冲破喉咙，然后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
　　是她的错。
　　西洞院墨年，害死了志波海燕。
　　心里某个地方不断崩塌，如同一座高楼大厦，在根基的地方被人抽出了一个砖石，于是整个世界轰然塌陷。更墨年紧紧地抓住眼前的朽木白哉，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悲痛还是决绝。
　　她说，朽木白哉，你敢不敢带我出去？
　　朽木白哉猛地睁大了眼睛。
　　更墨年死死地扣着六番队队长的肩膀，眼睛怔怔地盯着他，带着某种名叫撕心裂肺的情绪，混合着嗓音的嘶哑，崩溃般的压抑，以及灵魂的疯狂。
　　“……白哉，我想见他。”
　　朽木白哉狠狠地皱起了眉头，却依旧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服。
　　“我要出去，带我见他，我要见他啊啊啊！！”
　　身体里的那个声音冲了出来，像一把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更墨年身上，满目疮痍，但却无能为力。
　　“求求你……”
　　朽木白哉挣开她的手，冷冷地站在一边，脸上难得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你任性的连理智都没有了吗？你以为你出去就能让志波海燕活过来？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很熟悉的话，像当年四枫院夜一对她说过的一样。
　　更墨年死命地咬着牙不说话，眼睛却干涩异常，仿佛之前大哭的那一场，把她的眼泪都一次性用光了一般。
　　“更何况……忏罪宫，不是你想走就走的地方。”朽木白哉冷冷地说道，“如果你私逃，我会亲自杀了你。”
　　她在这里被关了三年。三年的时间，对死神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她这样灵压被杀气石极端抑制的‘罪人’来说，出了忏罪宫，承受队长级的灵压，会比死还难受。
　　这个道理，朽木白哉比谁都清楚。
　　更墨年的身体猛地怔了一下，顿了顿，许久，她放开了紧握着的朽木白哉的衣领，重新坐了回去。
　　“……你走吧。”她淡淡启口。
　　求求你，赶快走。
　　我不想连你也连累。
　　“以后，也请别再来了。”
　　苍茫人世中，很多事情，很多人，即使不愿意，也都会和你扯上关系，被你伤害，为你而死。而你无能为力，只能选择用眼睛记录，用灵魂叹息，用生命守护。
　　这是一种悲哀，谁都无法改变的悲哀。
　　更墨年欠了志波海燕，除了她，谁都还不了。
　　无论是愧疚，是悲恸，是后悔，是决绝，更墨年生命中最信任的朋友，为她而死，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连逃避都没有机会。
　　志波海燕不是她的血液，不是她的心脏，不是她的什么，但就是那样一个人，曾经给过她更墨年需要的帮助，给过她奢侈的快乐，给过她回忆，给过她承诺。
　　于是，更墨年记住他了，忘不了他了，即使以后还有再漫长的岁月，她始终都记得曾经有人摸着她的头，隔着冰冷的空气，对她说着‘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着‘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一定会来’，然后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对她说，墨年，不怕，忏罪宫里就是有点寂寞，没关系的。
　　这个人，名叫志波海燕，是个一杯倒的男人，护廷13番队的副队长，没落贵族。
　　是能把他婚礼大闹成惨不忍睹反过来他还照样对你好的人。
　　是她更墨年的朋友。
　　然后，因为她，死了。
　　朽木白哉临走前对她说，不要把责任全部强加在自己身上，有些事，原本就是不能控制的。
　　更墨年怔怔地看着窗外，雨下的很大，声音透过杀气石，在白色的巨塔里无限回荡。
　　她没有听到谁说什么。
　　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那句‘对不起’。
　　也不知道，在这瓢泼大雨的掩盖下，海燕听不听得到她的声音。
　　要是听到了，会不会原谅她？
　　尸魂界倾盆大雨的晚上，志波海燕死了，西洞院墨年被关在忏罪宫。
　　时间照常向前走。
　　一直走到，她再次见到市丸银为止。

　　再会

　　更墨年被关进忏悔罪宫的时候，斩魄刀也被一并带到了塔里。尸魂界的规矩是，死神只有在死了以后，斩魄刀才会重新回归刀宫。只要更墨年一天不死，刀就一天会在她身边。
　　当时很多人都在嘲笑她，明明对于‘终身监禁’的死神来说，斩魄刀根本已经毫无用处。况且，西洞院墨年只是一个三席而已，在忏罪宫杀气石的压制下，即使有了斩魄刀又能如何？
　　自上次朽木白哉来看她，顺便带来了志波海燕的死讯以后，更墨年就没有再见过任何一个人。无论是谁，都是禁止进入忏罪宫的，朽木白哉已经为她违背了尸魂界的规矩，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在不知不觉间不断流逝，静灵廷不断地发生着变化，或是有人成为了新的死神，或是又出现了一个天才，或许谁当上了队长副队长，种种的这些，更墨年全都无从得知。陪伴她的，除了塔里终年的清冷以外，只有她的斩魄刀。
　　只是一个无意之间，更墨年发现，人妖先生其实是可以具现化的，那时候，她正一手拿着凌刃，在墙壁和地板上不断刻着字。这个举动她已经持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但具体有多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终于，当她把这面墙最后的空白处刻上了‘浦原喜助是白痴’这几句话时，人妖先生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更墨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吹干净墙上的碎石沫，看着整面墙上自己的‘壮举’，欣慰地点了点头。
　　“墨墨，你敢刻的再搞笑一点吗？”人妖先生抄着手靠着坑坑洼洼的墙，一脸鄙视。
　　“人妖先生，你敢换个称呼么？”更墨年欣赏着她多年来的杰作，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就年年～或者小墨墨，小年年……不然小墨年也可以～”凌刃挑衅地抬了抬下巴。
　　更墨年这才转过来看他一眼，冷冷开口，“最后一个，不准叫。其他的，随便你。”
　　人妖先生了然地点了点头，拖着长音，“哦～～知道了，小墨年～～”
　　一拳正中腹部。
　　收起拳头，更墨年随手把斩魄刀朝人妖先生一抛，后者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作为女人你难道就不能不这么暴力吗？”
　　“我当然可以～只是，你高兴吗？”更墨年翻了白眼，“不知是哪儿个白痴每天抱怨着不能见血不能见血，你是吸血鬼吗？你有点作为狐狸精的本分行不行？”
　　“白痴明明是浦原喜助！”
　　“你比他有过之无不及。”
　　“……”（作；无限同情……）
　　更墨年走到一旁，例行公事般开始做着身体的拉伸，这让旁边的人妖先生又笑了起来。
　　“小墨年，你又出不去，干吗还锻炼身体？”他嘲讽道。
　　“为了能更好的揍你。”更墨年懒得理他。
　　“不就是被我刺激到了吗？这都已经是第15个月了，放弃吧，你打不过我的。”人妖先生的语调非常欠揍。
　　“……才15个月而已……”更墨年咬牙切齿，“更何况，在这鬼地方，你还照样不是只能跟我拼白打？”
　　人妖先生有些语塞，“我……我这不是为了不让你无聊吗！你以为我出来一趟容易啊！！”
　　更墨年叹气，“那就请你回去，不要烦我。”
　　“那不行～”凌刃走到更墨年面前，蹲下身，好看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她，带着笑，却说着令人难过的事实。“小墨年，20年没有动动身手，是不是感觉很陌生？你最强的白打，现在已经不行了。”
　　“闭嘴，不要喊那个恶心的称呼。”更墨年抽搐。
　　“不公平～～为什么市丸银就可以？～～”
　　“凌刃，你敢再提一下那个名字么？”
　　“市丸银，市丸银，市丸银，市丸银，市丸银，市丸银……”
　　一脚正中琵琶骨。
　　倒吸着凉气从地上爬起来，人妖先生一脸痛苦，却还赞赏地点着头，“恩，力气恢复的不错，继续努力～”
　　更墨年瞥他一眼，没有答话。明明身为斩魄刀的本体，本身是没有痛觉的，凌刃现在越来越会演戏了。
　　摊开手望着手心，发现曾经握刀时留下的茧现在都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一年前第一次和凌刃交手时，甚至连力气都变成了普通人，更墨年上下打量着自己，极端不情愿地承认了这一现实——20年而已，她成了一个废人。
　　她笑得有些嘲讽。
　　即使如今每天坚持着恢复训练又怎样？压在她身上的罪名叫做‘终身监禁’，这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开始时，凌刃还会时不时地嘲笑她，可随着时间不断流逝，连他也闭上了那张刻薄的嘴。除了偶尔揭一下她的旧伤疤以外，更多的，只是陪她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曾经问更墨年，为什么不逃？如果下决心要逃的话，只需要揭开眼罩就可以。
　　更墨年怔了怔，反过来鄙视他。取下眼罩的一瞬间，灵力照样会被杀气石压制，即使冲出了忏罪宫，又能有多少把握在灵力透支前不被人抓住？
　　她不想沉睡，那比呆在忏罪宫还让人难过。
　　她宁愿睁着眼睛，亲眼看着尸魂界被蓝染毁掉。
　　“墨年，你太固执了。”凌刃如是说。
　　“谢谢夸奖，人妖狐狸精先生。”更墨年答。
　　她心底固执地保存着一份希望，可究竟在期待着什么，却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或许是期待有一天，她可以再见到市丸银。
　　或许是期待有一天，她能够走出这个白色的高塔。
　　或许是期待有一天，她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离奇的梦，她还是更墨年，是个私生女，拿着医师执照混日子的所谓心理医生。没有尸魂界，没有三番队，没有乱菊浦原夜一平子罗兹海燕蓝染市丸银。
　　她比谁都清楚，在忏罪宫的这20年，她要疯了。
　　她在墙上刻字，一开始只是为了锻炼自己的手腕，后来却成了日记一般的东西。
　　今天，尸魂界下雨了。
　　今天，双殛上有死神在练习鬼道。
　　今天，发现了一种新的消遣方法。
　　今天，看到曾经脸上印着‘69’的小子从对面的队舍路过，似乎成了副队长。
　　这其实是一种自我怜悯的过程。催眠，麻醉，混沌地过日子。
　　她极端地讨厌着，却又不得不遵循着这样的顺序。
　　“还真不像你啊……”凌刃随意地在台阶上坐下，“这么长时间过去，你竟然还对‘市丸银’这个名字这么耿耿于怀。”
　　更墨年背着双手一下一下跳着台阶，路过人妖先生身边时，淡淡开口，“因为他欠我钱。”
　　人妖先生嗤笑，“那蓝染呢？”
　　更墨年：“他欠我一顿饭。”
　　“朽木白哉呢？”
　　“欠我一地窖的酒。”
　　“志波海燕呢？”
　　“欠我一条命。”
　　“那……浦原喜助呢？”人妖先生面带笑容地看着顿时停下身型的更墨年。
　　她顿了顿，开口，“他欠我一个承诺。”
　　凌刃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墨墨，你人品不好～这么多人欠你东西，现在没一个还的～”
　　更墨年跳上最后一个台阶，直起身擦汗，“如果这能满足你幸灾乐祸的愿望，那我成全你。”
　　凌刃是白痴！！
　　于是，直到人妖先生回到斩魄刀里，更墨年依然对于白天的对话感到有些难过。
　　等着吧，等老娘有一天出了这个鬼地方，一定要让你们一个个吃尽苦头！
　　想着想着，她又泄气般地坐了下来。借着月光，看到白天刻下的最后一句话，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放心吧，浦原喜助会保护西洞院墨年的。】
　　“浦原喜助，你丫说话从来都不算数。”更墨年自言自语，“老娘发誓以后也不想见你了。”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一个声音自台阶下方传来，“让你白发了一次誓。”
　　……
　　……
　　……
　　！！！！！！
　　身体猛地僵硬起来，瞳孔不自觉地紧缩，更墨年怔怔地楞在原地。
　　【喀拉，喀拉。】
　　伴随着脑子里不断传来的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她慢慢地回过头。
　　月光下，有些凌乱的金色头发显得有些发白，眼睛下投射出一片黑色的睑影，薄薄的嘴唇，完美的唇线，淡淡望着她的眼睛。
　　“对不起，我来晚了。”
　　【轰——】

　　潜逃

　　有这样一个人，他让你感动，让你心痛，让你难过不已。然而尽管如此，当他站在你面前，你却又忍不住感慨地想落泪，一边骂着自己生不逢时怎么会遇上这样一个人，一边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然后，过往的那些委屈、难过、寂寞、不堪，都会就这么在他的注视下，灰飞湮灭。
　　只剩下希望。
　　他食言了无数次。
　　但你却想相信他下一次。
　　＃＃＃
　　更墨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翘一翘嘴角，明明这样一个场景，根本不适合讽刺，不适合欢愉，更不适合重逢的感动。
　　她怔怔地呆在原地，看着那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的金发男子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台阶，走到她的面前，走到离她只有几厘米的地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根本不需要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样的问题，在更墨年的眼里，对于浦原喜助，她从来都无条件相信着他的能力。哪儿怕他违犯了规定又怎样？对于如今的两个人来说，尸魂界现在的规矩，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忍不住仰起头，看着这个她曾经烂熟于心的精致脸庞，苍白的脸色依旧，但下巴上却参差布满胡渣，当年脸上隐约还有的傲气，现在也变成了成熟的隐忍。
　　三十年的时间而已，他们就已经又变了模样。
　　“你这身衣服是要来扮巫婆的吗？”更墨年首先开口，想笑，但笑不出来。
　　“这是防止灵压外泄的好不好？谁让你在这么个鬼地方……”浦原喜助失笑。“我说，那你呢？你是在这里扮雪女吗？”金发的男人带上了笑容。
　　“你是想刚见面就打架吗？”更墨年面无表情。
　　“不然为什么你一身白衣就算了，连脸也白的透明？”浦原喜助挑眉。（作：我能理解成，你心疼她脸色不好吗？）
　　更墨年楞了一下，盯着他半晌，最后挤出一句，“……我美白。”
　　一手抚上眼前人毫无血色的冰冷的唇，浦原喜助笑起来，“忏罪宫竟然能把堂堂墨年三席的嘴都磨笨……我是不是该说，这里真是个养生的好地方？”
　　浦原喜助的手心暖暖的，更墨年有一瞬间的恍神，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她和夜一喝着酒，浦原在旁边一脸无奈，不断地夺过她们手里的杯子。不知道为何，每当见到这个人，她总会联想到很多关于时光飞逝的词语。
　　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所横亘的东西，真的太多了。
　　一拳正中腹部。
　　吃痛地弯下腰，浦原喜助后退两步，异常无奈，“喂……不用见面就动手吧？！”
　　更墨年挑了挑眉毛，走上前，抬起腿又是一击，胳膊对着后背向下一捣，顺势拉住对方手臂过肩一摔，浦原喜助被扔了出去。
　　稳稳地落地，某个无辜的男人一脸苦笑，“墨年，你就这么憎恨我吗？怎么见面就打？上次也是……”
　　更墨年面无表情。她知道，凭她现在的力气，浦原喜助只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他根本连躲都不用躲，如果是以前，他早就吐血了。
　　早在她打中第一拳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已经知道了她所有的底细。
　　“憎恨？”更墨年讽刺地勾了勾嘴角，“我怎么敢憎恨你啊……”
　　她走到浦原喜助面前，后者正好好地站在那里，眼角带笑地望着她。
　　“我只是……习惯而已。”更墨年道，“这是你欠我的。”
　　你来的太晚，以至于我成了你的累赘。
　　与其如此，还不如不见。
　　“你是在怪我来晚了吗？”浦原喜助开口，“抱歉，我昨天才刚知道你出事了。”
　　“所以你今天就站在了我面前？”更墨年皱了皱眉头，“你想惊动多少静灵廷里的人才甘心？你进的来，出的去吗？”
　　她说的义愤填膺，甚至有些怒气。这个男人，他能不能别总做一些无法善后的事情？
　　“可是，你在这里啊……”浦原喜助顿了顿，“所以，我一定要来。”
　　更墨年怔。
　　“疯子……”她低骂。
　　“随便你骂，”浦原耸肩，“我反正已经来了。”
　　“白痴。”她皱眉。
　　“我看到了。”
　　浦原喜助表情奇怪地望着更墨年背后的那堵墙，之前她刻在上面的那个痕迹因为很新，他第一眼便已经看到了。
　　“……为什么只有我？”
　　更墨年挑眉，“因为这是事实。”
　　“诶？”
　　“哼。”
　　“……”
　　“你来这里做什么？”更墨年抬着头，明知故问。
　　“你觉得呢？”浦原反问。
　　“我猜不到。”
　　“你只是不想相信而已。”
　　“……”
　　浦原喜助收起笑容，眼睛直直地望着眼前一身白衣，脖子上还戴着红色锁扣的苍白女人，用着他难得的正经语气，开口。
　　“墨年，跟我走。”
　　时间潮水哗哗倒流，更墨年想到了很多年前，浦原喜助在离开尸魂界前最后的场景。那时她说，喜助，我走了。浦原喜助点了点头，连再见都没说。
　　很多时候她都在想，如果当时他说，“跟我走”，那她一定义无返顾义不容辞，连多余的话都不会说一句，跟着他就走。
　　如今，这句话终于说出了口，却来迟了这么多年。
　　更墨年心里早已经翻天覆地，表面上却依然摆不出什么表情来。她面对着浦原喜助，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西洞院墨年，还能不能继续相信浦原喜助？
　　“浦原，这不像你。”更墨年扯了扯嘴角，“我认识的浦原喜助，不是个冲动的人。”
　　她一个被压制灵力20年的废人，出了忏罪宫，相当于等死。即使旁边有浦原喜助又如何，他被终身禁止进入尸魂界，如果被发现，带着这样一个累赘，又怎么能安全地走出静灵廷，回到现世？
　　“告诉我，你有多大的把握？”她开口。
　　“……3成。”浦原喜助顿了顿，回答。
　　沉默。
　　“虽然有点渺茫，但我一定要带你走。”金发的男人说的决绝，“即使抛弃一切，我也会带你离开这里。”
　　这是更墨年见过的、浦原喜助少见的霸道和坚定。眼前男人严肃的表情，以及坚决的语气，顿时让她恍了神，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
　　“这里，没有我留恋的东西。”更墨年淡淡开口。
　　她看了看浦原喜助，后者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早在自己被关进这个可笑的白色高塔时，她就已经失去了。
　　然而，正当沉默时，一个声音却突然自台阶下响了起来。
　　“啊啦……小墨年这么说，可真是让人寒心～”
　　更墨年和浦原喜助同时怔了一下，猛地回过头，呆楞在了原地。
　　忏罪宫包围一切的杀气石成了罪魁祸首——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
　　“……原来，是小墨年要走了吗？”声音的主人缓慢地说着，一步步走上了台阶。
　　更墨年如同被人点了穴，无法移动，无法呼吸，无法开口对浦原喜助说，怎么办。
　　怎么办？
　　“我要是说，我不同意你走……这该怎么办呢？”

　　惊蛰

　　算一算时间，更墨年在忏罪宫里，也已经呆了20多年，然而当初在虚圈和市丸银的对战，却依然像是昨天才发生过一样鲜明，历历在目。
　　那时的她被蓝染的黑棺压在了头顶，疼得几乎昏过去，恍惚间，她看到市丸银红色的眼睛，清澈透明，一丝情感浊云都没有，像极了他们初见时的样子。
　　那时侯，更墨年就想，或许，正是这样的澄澈，才让她陷入了沼泽。
　　一双红色清澈的眼睛，一个普通的柿饼。
　　这就是市丸银。
　　＃＃＃＃＃＃＃＃
　　“我要是说，我不同意你走……这该怎么办呢？”
　　市丸银淡笑着，自中间的台阶上停了下来，一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斩魄刀上，另一只手垂在身边，整个人散漫闲适。
　　然而，这才是他精神最集中的表现。
　　更墨年楞楞地站在旁边，她没有料到，事隔了20年，她和市丸银的又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样一个场景之下。嗓子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干燥，她试图发出什么声音，却最终失败，浦原喜助横挡在她身前，她却依然可以感受到，来自市丸银那尖锐的目光。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更墨年惊醒过来，看到浦原喜助正回过头担忧地望着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她几乎是无法抑制地勾了勾嘴角，嘲讽意味十足。
　　市丸银，你还是不能放过我吗？
　　“浦原喜助前队长，好久不见～”市丸银随意地朝浦原抬了抬手，“没想到，您也有如此雅兴，半夜到尸魂界来散步～”
　　浦原喜助回过身，对着市丸银，脸上却一片严肃，“市丸队长，的确好久不见了。看来，您和我一样，惦记着这难得的好天气。”
　　“轰——”
　　响亮的春雷自外面响起，传进塔里时已经变成了令人压抑的闷响。
　　尸魂界的第一声春雷，这一年的第一场雨。
　　“呵呵呵呵，真是不错的天气呢～”市丸银怔了一下，笑了起来。“那么，浦原前队长，您看您是不是该回去了？”
　　浦原喜助挑了挑眉毛，“市丸队长才是应该回去了吧……您的工作，可是很多的。”
　　15米的距离，两个近百年没有见面的男人，就这样互相危险地试探着，谁都不输谁，谁都不肯让步。
　　更墨年被浦原喜助护在身后，感受着越来越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下不禁着急起来。
　　“……喜助，你快先走，引来了其他人，你就走不了了。”
　　听着她的称呼，市丸银不禁挑了挑眉毛，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浦原喜助则回过头来，眼睛对上更墨年，笑了笑。
　　“担心我，还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一会怎么应对，才能不伤到身体。”
　　“喜助，你……”
　　“先别说话，保存体力。”浦原喜助打断她，“然后，什么都不要管。”
　　“……”
　　更墨年震惊地望着眼前正对她微笑的金发男人，脑子里有个可怕的想法正在逐渐汇拢，她禁不住呼吸有些紧促起来。
　　她想过或许会有人来阻拦，但却没想到，对方来的这么快。
　　市丸银会放过她吗？
　　答案是，不可能！
　　战斗一触即发，电光火石之间，浦原喜助和市丸银两人便已刀刃相向。更墨年呆楞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冲到窗边抓起自己的斩魄刀就朝两人奔去，但却在加入战局前顿住了脚步——不能去……她现在去，是在给浦原添乱！
　　心跳剧烈地跳动着，更墨年的眼睛紧紧地望着眼前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甚至忘记了呼吸。
　　怎么办？
　　谁来告诉她，究竟该怎么办？
　　忏罪宫和春雷，此时成了掩盖这一切的最佳道具。没有人会知道塔里发生了什么，守卫的人早在浦原喜助进来的时候，便已经全部倒下——只要不出塔，只要不出塔！！
　　在杀气石的压制下，两人所能发挥出来的灵力连一成都不到。于是默契地，两人同时选择拼起了白打。
　　很早以前，更墨年的白打是市丸银一手教出来的，鬼道是浦原喜助教出来的。因此，潜意识里，更墨年以为白打的话，还是市丸银更强一些。然而她却忽略了一点——浦原喜助曾经是二番队四枫院夜一的手下，是‘蛆虫之巢’的管理人！
　　仅剩的灵力被全部用在了瞬步上，经由四枫院秘法锤炼过的浦原喜助显然占着上风。又一个‘空蝉’绕到市丸银背后，浦原旋起重重的一脚正中对方肩部，市丸银反应极快地立刻转身躲避，脚带起的凌厉的风擦伤了他的脖子。
　　毫不在意地用手摸了摸伤处，三番队的队长邪魅地笑了起来。缓缓地抽出斩魄刀，他的语调依旧不变的上扬。
　　“浦原喜助，放弃吧，你今天……是带不走墨年的。”
　　对面的浦原喜助挑了挑眉，眼睛扫了一眼旁边脸色越加苍白的更墨年，也笑了起来，“市丸队长，真是不好意思，墨年，我今天是一定会救她的。”
　　“叮——”
　　刀刃相撞，两个斩魄刀都没有始解——这次，又变成了纯粹的剑道对决。
　　“惊动了这里其他的人，你就走不了了哟～”市丸银一刀格上浦原，轻佻的语气里带着丝丝凝重。
　　“呵，这就不用你市丸队长操心了！”浦原喜助笑的有些咬牙切齿。市丸银切到了他的痛处。逐渐开始减弱的雷声不断地提醒着他，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要在别人还没被惊动之前离开。
　　“怎么能不操心？墨年是三番队的三席呀～”
　　两人同时跳开，市丸银回头看着更墨年，“想带她走，是不是也要先问一问我这个队长？”
　　“你不是我的队长！”更墨年忍不住开口，“很久以前就不是了！”
　　自从你亲手断送了我的自由，我便不再和你有任何瓜葛联系。
　　“啊啦，真是令人寒心～”市丸银被更墨年的话怔了一下，“小墨年你不承认可以，但三番队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三席呀～”
　　“……”
　　更墨年楞。
　　“不管我的事。”
　　不关她的事，一切有关于三番队，有关于市丸银的事情，全部和她无关。
　　西洞院墨年，要和市丸银划清界限。
　　“墨年。”浦原喜助突然开口。
　　更墨年身体震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后者正朝她淡淡微笑，如此风华如此决绝。
　　“准备好了吗？”他轻道。
　　下一秒，在更墨年还没反应过来时，浦原喜助整个人便已经到了她的面前，横腰一揽，在市丸银摆好了姿势的同时，跃上窗户，直直地坠了下去。
　　“射杀他，神枪。”
　　＃＃＃＃＃＃＃＃＃＃
　　风呼呼地自耳边刮过，身体一开始下坠时的失重感使更墨年有些想吐的冲动，但立刻，就被静灵廷浓重的灵子所包围，强烈压抑的灵压如同潮水，一浪接一浪狠狠地劈在她的头上，包裹着她的全身。
　　更墨年痛苦地呼吸着，想减缓身体降落的速度，然而，此时没有任何灵力的她，无法做任何的事情，只是如同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死命地抱着旁边浦原喜助的腰。神枪飞速地跟着他们冲了下来，眼看着即将刺穿她的脚背，忽然，整个世界颠倒了过来。
　　定下心神，她发现，浦原喜助的手臂上正张开着如同翅膀一样的东西，带着他们两人在坠地之前猛地向上飞去，摆脱掉神枪的攻击。
　　“那是什么？夜一家的奇怪玩具？”更墨年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夜一听到你这么评价她的天赐装备，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浦原喜助嘴角有些抽搐。
　　“轰——”
　　巨大的灵压自他们头顶爆开，两人同时抬起头，却看到市丸银正站在半空中，低头俯视着他们。斩魄刀被他握在手中，队长级的压迫力毫不保留地倾泻而出。
　　皱了下眉头，浦原喜助一咬牙，带着更墨年便朝与市丸银相反的方向奔去。
　　“墨年，做好心理准备。”
　　他低沉地说着，揽着更墨年腰的手臂又紧了些。
　　“……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早在浦原喜助带着更墨年跳下忏罪宫时，静灵廷内便立刻有人感觉到了这似陌生又熟悉的灵压。可以肯定的是，市丸银爆出自己队长级的巨大灵压，绝对是故意的。
　　三番队副队长吉良井鹤首先感受到自家队长的灵压，几乎是一路瞬步朝忏罪宫的方向跑来。据他所知，如今忏罪宫里关着的人，就是曾经轰动了整个尸魂界的天才‘西洞院墨年’，也就是三番队的三席。如今，20年过去，席位挑战经过了这么多次，三席的位置，却迟迟没有一个人敢坐——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位置，是他们队长留给忏罪宫那位的。
　　当吉良井鹤赶到市丸银身边时，市丸银早已经和一个穿着墨绿色和服的金发男人打了起来，旁边不远处的屋顶上，却站着一位身披黑色大衣，头带兜帽的黑发女子，奇怪的是，从这个女子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灵压。
　　女子脸色苍白，显然是受不了两位队长级灵压的互相冲撞，她身上的黑色衣服似乎有着隔绝灵压的作用，但尽管如此，她的脸也苍白的可怕。
　　“啊！”吉良忽然想起了什么。
　　该不是，她就是当年那个带他们进行虚狩的……被‘终身监禁’在忏罪宫的西洞院墨年？！！
　　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井鹤。”
　　市丸银的声音传入空气之中，吉良怔了一下，收敛起表情，看向自家队长，“是，队长。”
　　“通知总队长，发现叛逃者，同时，申请斩魄刀解放命令～”
　　“是，队长。”
　　两刀相撞，浦原喜助冷冷地瞪着市丸银，而后者，脸上却依然带着笑容。
　　静灵廷内不允许解放斩魄刀，这是众所周知的命令。之前借着忏罪宫杀气石的阻挡，市丸银即使解放了斩魄刀，威力不大，也不会有人注意。如今，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杀了浦原喜助。
　　西洞院墨年，不会被任何人带走。

　　围攻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总会有人问起更墨年，她这一生中，最疯狂的事是什么，最后悔的事又是什么。
　　而更墨年的答案总是一个，那就是：和浦原喜助一起，叛逃忏罪宫，大乱静灵廷。
　　疯狂，是因为浦原喜助。
　　后悔，却也是因为浦原喜助。
　　＃＃＃＃＃＃
　　更墨年从未如此痛苦。
　　在杀气石的包围下，她压制灵力压制了20年，如今，她不仅突然被带了出来，还忍受着几乎是静灵廷所有最强灵压汇总所带来的彻骨痛楚。
　　她身上披着浦原喜助用来隔绝灵压的衣服，然而，却在混战之中几近破碎。巨大的灵压仿佛一场海啸，逆卷着朝她不断扑来，而她则像是痛苦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探出头来的溺水者，被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天灾吞没。
　　眼睛逐渐开始模糊，看不清楚前路，手里的斩魄刀紧紧握着，机械般地挥舞，然后看着周围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围上来。
　　一片漆黑，她看不到头顶的光。
　　市丸银和浦原喜助的战斗引起了静灵廷全部的慌乱，总队长下令，由三番队队长市丸银，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以及十番队新上任的队长日番谷冬狮郎三名队长对‘旅祸’浦原喜助进行绞杀，对于‘背叛者’西洞院墨年，如若反抗，也一同格杀。
　　于是，连绵不断的人穿着黑色的死霸装，在夜幕下高举着刀冲来。
　　望着周围重重的包围，一边是三名白色法披的队长，一边是如墨般的死神，浦原喜助紧紧抱了抱更墨年，亲吻般地在她的耳边呢喃着什么。两人如同无间的情人，互相拥抱，互相低语，眼睛却都冷漠地、死命地盯着对面的敌人。
　　下一秒，两人身影交叉而过，一人冲向了死亡，一人冲向了地狱。
　　刀峰不断下落，凌刃异常锋利的刃上沾着颗颗血滴，像是荷叶上晶莹剔透的露珠，风一吹，落在碧绿的水中。
　　更墨年甚至无法始解，她只是不断地挥刀、砍落，遇神杀神。围攻她的死神们或者是普通人，或者是有着席位，但在更墨年眼里，他们只是一群需要她去砍的人，最终，全部都会变成尸体。手起刀落，她冷冷地甩掉刀上的血，露出几近狰狞的残酷笑容，提刀迎上又一拨前来送死的人们。
　　她只能这样一个一个地砍，一点一点地前进。无法用瞬步，无法用鬼道，只是用着完美的刀法，完美的白打身型，留住最后的一口气，死命地朝他们约定好的地方前行。
　　浦原喜助说，我在那里等你，或者你在那里等我。
　　她觉得自己杀红了眼。
　　从前生至今世，她杀过的所有人，甚至还没有这一个晚上的多。无数的死神在她的刀峰下化成了灵子，无数的伤口留在她自己身上，她看不清楚人，看不清楚刀，只看得见那个约定好了的门。
　　更墨年告诉自己，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想，只管朝前走就是了，什么都别想。
　　不要想浦原喜助如何面对三位队长，不要想他究竟受了多重的伤，不要想如果他死了怎么办，什么都不要想。
　　他说，墨年，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
　　于是，更墨年即使死，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死神。
　　她讨厌黑色，无法言语的厌恶，撕心裂肺一般。
　　眼睛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向另一方的战场飘去。红色的樱花刃，白色的冰晶刀，混合着锋利地泛着冷光不断伸长的神枪，她看不到浦原喜助，因为他被包围在中间。
　　偶尔，天空会染上一小片血红色，更墨年知道，那是浦原喜助的‘血霞’。这时，她就会忽然很欣慰，身上仿佛多出了很多力气，下手的刀也越来越快，朝那个约定好的门也就越近。渐渐的，她把他落在了身后，她无法回头，也就无法得知他的生死。
　　白哉会不会下手留情？市丸银会不会如同往常一样腻了就收手？那个新上任的天才队长，会不会有些技不如人？
　　更墨年不断猜测，不断猜测，直到她发现，那些原本都要来杀她的死神们，如同约好了一般，自动为她让出了一条路。
　　没有人再敢上来送死，即使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个修罗般浴血的女人，甚至连灵力都没有。他们怕了她手中的刀，怕了她绝望如地狱般的眼神。
　　路的尽头，站着三名戴着袖标的死神。一个有着棕色长长的波浪卷，一个金发遮眼，一个红色头发狰狞的眉毛。他们的背后，便是浦原喜助和她约好的门。
　　更墨年回过神，强迫自己扯出了一丝笑容。然而，刚咧开嘴，血便不受控制地不断涌了出来。她对着自己曾经的好友，送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十番队队长松本乱菊微笑，抬起不拿刀的手，说着哟，乱菊，好久不见。
　　松本乱菊一向是个坚强的女人，但如今却泪流满面。她一手握着刀，用着几乎是乞求的语气，对着眼前，这个身体早已经全面崩溃的黑发黑眼女子，几近颤抖地说着：
　　“墨年，求求你，别再继续向前走了，求你，跟我回去……”
　　更墨年怔怔地望着她，随即又看了看站在她左右的两人，明明是两个男子汉，脸上却也带着丝丝不忍。
　　于是，她不禁有些想笑。
　　浦一开口，一大口血便吐了出来。
　　“乱菊，让开。”她淡淡说着。
　　“我不让！！”松本乱菊朝着她大喊，眼泪扑倏扑倏往下掉，“我不让，墨年，跟我回去，不要再向前走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乖，帮我让条路。”更墨年扯着嘴角笑了笑，“一切都会没事的。”
　　“我不让！！！”乱菊忍不住一手捂住了嘴，“墨年，不要再走下去了……真的……”
　　于是，更墨年真的笑了起来。
　　“乱菊，”她望着曾经的好友，“你看，我马上就到了，等我走到那个门前，等我等到了浦原喜助，随便你怎样都可以。动手也行，杀我也行，我都不怪你。”
　　她踉跄地晃了晃身体，艰难地咽了咽嗓子，“只是有一点……”
　　“我要是死在了这里……”刀尖点着她身前的地面，更墨年有些为难，“那我就真的，恨你一辈子了。”
　　那时，浦原喜助在她耳边说，墨年，怕死吗？
　　她回答说，怕。
　　浦原又说，要是我到不了那个门，你就跟他们回去。
　　她抓着浦原腰间的衣服，连说了两遍，我不回去，我等你。
　　于是浦原喜助就笑了起来，说，是不是有点后悔了？
　　更墨年回答，恩。
　　再然后，浦原在她耳边落下滚烫的一吻，再再然后，他们便冲向了各自的对手。
　　忽然一声巨大的冲击声，更墨年惊弓之鸟般抬起头。乱菊他们的身后，那个静灵廷的出口，浓烟散尽，浑身浴血的浦原喜助正背抵着白道门，一手拿着刀，嘴角还流着血。
　　感觉到视线，浦原喜助抬起头，对上更墨年，咧着嘴笑了笑，一手艰难地朝她勾了勾。
　　“哟……我先到了……”
　　更墨年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天，却也咧开了嘴，“等我一下，我马上。”
　　她震惊于浦原喜助身上的伤，不断平息着自己剧烈的心跳，身上早已经麻木了的痛觉又逐渐恢复了过来。强忍着巨痛，她忽然想到，或许自己和他差不了多少。
　　眼睛重新对上乱菊，这次，更墨年收起了笑容。
　　“乱菊，我要过去了。”
　　然后，不给对方任何拒绝的机会，她提起刀，拖动着身体内仿佛浸了水生了锈的骨头，毫不犹豫地朝浦原喜助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松本乱菊震惊地望着越来越近的更墨年，原本已经干了的眼眶，不知为何又湿了起来。她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并列一排站着的三名队长，狠狠地闭上了眼睛，迈开步子，大大地向旁边退了两步。旁边的两个副队长吉良井鹤和阿散井恋次惊讶地望着乱菊的举动，下一秒，吉良出乎意料地也向后退了几步。
　　只剩下刚上任的六番队副队长阿散井恋次拿着刀，咬了咬牙，朝更墨年迎了上去。然而，他才刚挥下刀，那个穿着被血染成了花色白裙的女人便毫不留情地用最快的速度，一刀划过他的腹部。
　　路过恋次身边时，更墨年撇了撇嘴。
　　“小子，你比当年的川藤，差得多了。”（作：友情提示，川藤就是当年墨年在现世执行任务时，不幸殉职的六番队副队长。）
　　没有对乱菊吉良的动作有任何的反应，更墨年越过他们，直直地朝浦原喜助奔去。他浑身都在流血，靠着门旁边的墙，听着白道门轰隆隆轰隆隆地缓缓升起，看着她不断接近，淡淡微笑。
　　她以为，自己伸手就是希望。
　　从未如此地接近光，她以为，头顶的水已经非常稀薄，下一秒，她就能重新获得呼吸。
　　却不知道，那个在岸上等着自己的人，早已经被识破。
　　“射杀他，神枪。”
　　“散落吧，千本樱。”
　　“端坐于霜天，冰轮丸！”
　　三个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语调，刀的方向，却是可笑的一致。
　　更墨年几乎是被迫停了下来，不知是谁狠狠地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她再也无法前进半步。熟悉的灵压，她却不想去分辨是谁。
　　白道门不断地上升，但隆重的声音却盖不过一切。呼啸的风自耳边吹过，凌厉的刀风划破了她的胳膊、肩膀、脖颈，路过她的身边，冲向如怀石料理般的金发男子方向。
　　一瞬间，她觉得，浦原喜助笑的实在是太难看了。
　　“我跟你们回去……”
　　伴随着炸裂般的春雷声，低语般地，更墨年开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要撕破她的灵魂一般。“我跟你们回去！我跟你们回去啊！！！”
　　没有人听到。
　　拉着自己的人手一松，更墨年便踉跄地朝浦原喜助跑去，她知道，自己赶不上那些攻击。
　　谁知，几乎是同时，泛着银白色的神枪却戛然停了下来。紧接着，是粉红色的千本樱，最后，是白色的冰龙。
　　更墨年怔怔地回头看，却发现，市丸银早已经收了刀，转身朝回走。
　　“ＧＵＭＥ，我腻了～”
　　市丸银的背影依旧瘦弱，但这次，他没有懒散地弓着腰，而是直着身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再回过头，浦原喜助也已经不在原地。
　　胳膊一边一个被人架住，更墨年回头，左边是一角、恋次，右边是乱菊、弓亲。八千流站在旁边，反常地沉默不语。
　　“别找了，”一个声音自背后响起，是更木剑八，“他被一个女人带走了。”
　　手背上凉丝丝，很快便湿润一片。下雨了。
　　白道门缓缓下落，更墨年直直地站在门内，眼睛紧紧盯着门外那一身橘色，棕红色的长发被高高扎成马尾，黑色的面罩，扛着一个昏迷的男人。雨越下越紧，男人身上的血被带了下来，地上泥泞不堪。
　　橘色衣服的女人取下面罩，无声地动着嘴型，更墨年定定地看着，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收起刀，沉默地走到更墨年面前，这时，白道门刚好‘轰’地落地。格开众人，他死死地盯着其他死神手里的斩魄刀，死神们后知后觉，立刻把刀收了起来。
　　更墨年抬起头对上朽木白哉的脸，扯了扯嘴角，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众人的震惊中，朽木家主配合地低下身，同时一手放在她的膝后，小心翼翼地打横抱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越过朽木白哉的肩膀，更墨年望着紧闭的门，咧开嘴笑了笑。
　　她开口：“呐，白哉，你知道的吧？”
　　“恩。”他应声。
　　她不再多说，他不再多问。
　　你知道的吧。
　　夜一说，对不起，活下去，等着我们。

　　齿轮

　　再然后，更墨年又回到了那个白色的巨塔里。没收了斩魄刀，并在原来基础上封印8成灵力，撤消原来所有的看管人员，守卫任务全权由十番队负责。
　　除了没有人妖先生的陪伴以外，一切都又回到了从前。
　　仿佛，之前雨夜的那场噩梦般的激战，真的只是噩梦一般。浦原喜助从未出现过，更墨年依旧是更墨年。
　　日子重新回归到平静，尸魂界又一个四季刚刚开始，自那个晚上以后，她再没听到过那么响亮如同要炸裂天空一般的春雷声。
　　天空阴霾，即使有着一层静灵壁，里面的天气却和流魂街如出一辙。
　　尸魂界的雨季又一次来临，而这次，她却不像以往，或是坐在三番队的走廊上发呆，或是找蓝染喝茶，或是偷偷跑到朽木家找酒。如今，她一个人观望天空。
　　20多年的时间，她都这样度过。
　　事实上，她伤的很重很重，几乎是在四番队全力的抢救下才重新捡回了一条命。只是，为什么四番队会对一个‘叛徒重罪者’施救？
　　或许是仅仅是因为，蓝染还不想让她死。
　　六番队队长当众抱着她走进四番队的事情人尽皆知，但据说没有一个人敢八卦，就连最狗血最八卦的‘女协’，都没有对这件事报道过半分——要知道，当时，女协的会长，草鹿八千流可是也在现场的。
　　她看到了。当时八千流的眼睛里都是湿的。
　　更墨年知道的，那些人对她好。无论是痛哭着求她停下来的乱菊，还是最后沉默不言的八千流，都是真真正正心疼她。
　　浦原喜助也好，更墨年也好，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还是回到原点，任是谁都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可悲的结果。
　　更墨年哭不出来，浦原喜助更不会哭。所以，乱菊替她哭，八千流替她哭。
　　夜一在门开的一瞬间便赶到了浦原的面前，迅速出手打晕了他，并在攻击来临之前再次瞬步移出了白道门。更墨年一直庆幸着，还好他晕过去，否则，看到这样一个结果，他会不会责怪自己？会不会绝望的想疯掉？
　　这样的收尾，任是谁都会崩溃的。
　　关于那晚，她只记得三件事。
　　浦原喜助的吻。
　　市丸银的背影。
　　夜一的承诺。
　　很多个晚上，更墨年都会因为这三件事而从睡梦中猛地清醒过来。梦到市丸银那挺直了脊背的背影时，她甚至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那不像他，不像她所认识的那个对所有事情都处变不惊的市丸银，就仿佛是，骄傲地仰着自己的头颅，倔强地不肯认输的强者，欺骗世人又欺骗自己。
　　市丸银会欺骗自己吗？
　　真是匪夷所思。
　　三个队长，围攻一个浦原喜助，没有成功。这本身就是静灵廷的耻辱，是护廷13番的耻辱。然而别的不知道，市丸银和朽木白哉放水，这一点，更墨年还是感觉到的。
　　为什么放水？是因为本身就不想杀他吗？还是因为看着自己的面子？
　　抑或是，市丸银这样做，纯粹是为了蓝染的阴谋而铺路？
　　更墨年搓了搓手臂，在这样的雨天，忏罪宫总是格外的冷。
　　她的伤还没好，因为灵力被最大幅度的封印，她的伤好起来的速度也异常的缓慢起来。
　　夜一说，活下去，等着我们。
　　于是她就真的每天在很努力地让自己活下去，然后怀抱着一颗等待着心，承载起一个又一个承诺。
　　至那以后，更墨年再也没有在忏罪宫见过市丸银，也没有见过除了日番谷冬狮郎以外的任何一个死神。不知为何，她竟感到有些庆幸——不见也好，否则，她真的会忍不住再次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很多时候她甚至会很恶毒地在想，如果当时市丸银没有故意暴露灵压，如果市丸银当时没有让吉良申请斩魄刀解放命令，如果市丸银当时没有做的那么决然……那么，事情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可是，她终归无法狠下心来去恨那个银色头发、每天挂着固定笑容的男人，并且习惯性地为他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开脱。
　　只是，在对于浦原喜助这件事上，更墨年却无法原谅市丸银，无论这是蓝染安排的也好，是他自己的意愿也罢。
　　“市丸银曾是你的队长，为什么他不帮你？”坐在一旁的日番谷冬狮郎习惯性地紧皱着眉。
　　“小孩子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更墨年翻了个白眼，她实在不想和别人讨论起市丸银这个人，更不想讨论那晚的一切事事非非。
　　往昔如烟，过去了，也就散了。
　　日番谷显然是对‘小孩子’这个称呼异常的气愤，刚准备发作，更墨年却抢先一步接过话，“我说，日番谷队长，你整个下午坐在这里，难道不怕乱菊埋怨你吗？你的队务呢？”
　　年轻的十番队队长白了她一眼，开口，“我要是回去了，我的‘好’副队松本就会变得更懒！而我，则是被堆积成山的文件压死！”
　　更墨年听着，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日番谷队长也如此的为自己着想，知道自己身板小，无法扛的住那么多的文件……”
　　“西洞院！！”
　　“叫我墨年。”
　　“西洞院墨年！！！”
　　“啊呀，不用这么正式就可以了，我又不是你的同辈，也不是你的上司，叫姐姐吧。”
　　“……你这个女人……”
　　“你这句话常用在乱菊的身上吧？我都听出来了～”
　　“你简直无聊死了！！”
　　“这话你真说对了。”
　　“……”
　　更墨年望着窗外潮湿的天气，大脑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她和浦原喜助一起战斗的场景来。
　　如果当时她有灵力，如果当时她的刀再快一点，如果当时少些犹豫……如果当时，等在门那里的是她而不是浦原喜助，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起来？是不是，要比现在好的多？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承认，她更墨年，又一天也会成为别人的累赘。
　　“呐，133的日番谷队长。”更墨年随意地开口。
　　“不要加上133！！”天才儿童怒。
　　“133的冬狮郎，你能经常来和我聊天吗？”
　　“是日番谷队长！！！”天才儿童咬牙切齿地重复着，随即，抬眼望着窗边的黑发女人，语调放缓了下来，“……这我无法承诺你。”
　　更墨年笑了笑，“日番谷冬狮郎，你不会撒谎，甚至不会轻易许下什么承诺，哪儿怕这个承诺再简单不过。”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呐，133的日番谷队长天才儿童，你能帮我找一把浅打吗？”更墨年回过头来望着他，“最简单的就可以，放心，我还没到那种凭着一把浅打就能横扫静灵廷的程度。”
　　“不要加上儿童！！”
　　“可以吗？”
　　“……我尽量……”
　　她想要变强，想要强到不再做任何人的累赘，想要强到即使不需要有人来拯救，自己也能决然地走出这座清冷如墓地般的忏罪宫。
　　她不想再看到那些满目耀眼的红，滚烫的吻，黑色的死霸装，不想看到有人苍白着脸，对着她笑得绝望无奈，如同世界崩塌前的无力一般。
　　真的是……太难看了。
　　在更墨年第二次被关进忏罪宫的第三个月零七天时，她从十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的手中接过了代替她斩魄刀的一把浅打。
　　她不想再继续刻字，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更墨年一定会离开这个地方。
　　如今，她本身的灵力被眼罩封了8成，剩余的灵力又被封印了8成，最后仅剩下的，还被杀气石最大限度地压制。
　　打个比方说，她现在如果要发赤火炮，那么，能冒出来的火苗甚至还不够点燃一根蜡烛。
　　可是，她却有个奇怪的体质，一旦平衡点升高，那么取消封印的话，灵力会翻倍地上涨。
　　这是更墨年的福。如今的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灵力可以外泄了，只能不断地提高。
　　所以，当日番谷冬狮郎时隔两个月后再去忏罪宫时，就发现某个一身白衣的女人正披散着长及臀间的头发绕着墙壁蛙跳。
　　“你是鬼吗？留那么长的头发做什么！！”某队长不禁开口。
　　“你有给我剪刀吗？没有剪刀我只能任由它长。”更墨年边跳边回答。
　　“你这个姿势实在是太丑了。”天才儿童又一次毒舌。
　　“惹了您的尊眼真是我的不敬，回头我给您吹吹～”某白衣女鬼继续风凉地回答着。
　　“……你跳了多久了？”天才儿童终于抽了抽嘴角，换了种说法。
　　“两万八千次。再有两千，我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你疯了吗？”
　　“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啊女人！！！”
　　沉默地等待着更墨年停止那奇怪的动作，日番谷冬狮郎终于撇了撇嘴，开口，“你能不能……和我打一场？”
　　正在擦汗的更墨年顿时怔了一下，“为什么？”
　　日番谷皱了皱眉头，“你很强……那天晚上，你的身手令人恐惧。”
　　更墨年瞥了他一眼，冷笑，“133，你看错了，我是个连灵力都不能用的废人。你是队长，而我在进这个鬼地方之前，充其量只是个三席而已～”
　　“不是133是日番谷队长……你答应吗？”银发的队长狠狠皱起眉头。
　　“好吧，日番谷队长，我的回答是，我拒绝。”更墨年干脆地摊了摊手。
　　“为什么？”日番谷问。
　　“因为没有丝带可以扎头发。”这样磕架，她会首先被头发缠绕死。
　　“……”
　　望了一眼沉默下来的十番队队长，更墨年随意地走到角落，拿起那把手柄已经被磨光了的浅打，对着坐在门口的日番谷冬狮郎颔了颔首，“喂，打不打？”就当是鉴定一下她最近的成果吧。
　　日番谷冬狮郎怔了一下，随即从身后也拿了把浅打出来，必恭必敬地站在她对面，“日番谷冬狮郎，请多指教。”
　　更墨年勾了勾嘴角，“指教谈不上，但是有规矩。第一，不能用灵力，第二，不能用灵力，第三，不能用灵力。”
　　嘴角抽搐，某少年老成的队长艰难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毫不客气地冲了过来。
　　格，挡，拆，刺。
　　四招，更墨年的刀尖便已经抵在了对方的颈上。
　　“你输了。”她淡淡开口。
　　日番谷冬狮郎惊诧地望着她，半晌，泄气地扔下浅打。
　　“你很强。”他很认真地说。
　　更墨年看了他一眼，嘲讽地笑了一声。
　　“当你发现即使你拼了命都无法穿过那道门时，你就会异常痛恨自己的无能。”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高塔深处。
　　她痛恨着自己的软弱，所以她发了疯地训练。一步一步，从最开始连力气都使不上，到后来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再到后来继续变强，更墨年从来都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天知道，在这样一使用灵力就几乎使人窒息的地方，她是如何每天坚持用瞬步走遍每个角落的。那是一种，任是谁都无法忍受的，剜心刮骨的痛。
　　“这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我可以把那些他们拖欠我的东西，完完全全地要回来。”她自我安慰地说着，挥下了她今天的第一万次挥刀。
　　放下刀，她疲惫地走到一边，感受着身体里逐渐开始增多的灵力，越发地无法安下心来。逆光之间，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朽木少年，好久不见。”更墨年首先开口。
　　朽木白哉没有答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皱了皱眉，她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白哉，怎么了？”
　　顿了顿，六番队队长开口，“我要去现世一趟。”
　　她淡淡地点了点头，“理由呢？”
　　沉默。
　　心下忽然一紧，更墨年一把抓住了朽木白哉的袖子。
　　“……露琪亚，出事了？”
　　夜一说会来，她就一定会等。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重逢的日子竟不再遥遥无期。

　　旅祸入侵

　　朽木白哉对更墨年说，露琪亚在现世驻守时，把力量借给了一位人类少年，这个少年，名字叫黑崎一护。总队长下令，要求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以及副队长阿散井恋次立刻赶往现世，带回朽木露琪亚。
　　更墨年听着，问朽木白哉，会不会罚的很严重？
　　朽木白哉摇头，不会的。
　　她这才宽了心。对于绯真的妹妹，她是想亲自照顾的，然而没想到，他们唯一的交集，却只是一堂鬼道课而已。
　　只是，令更墨年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在忏罪宫里，以这样一种形式和露琪亚见面。
　　那时，她正在塔的最顶层，透过窗户望着尸魂界一成不变的夏天。一个不经意间，她发现，连接队舍和塔中间那细长的桥上竟然有一队行进的队伍，那场景，同海燕送自己进忏罪宫时格外相象，只是领队的对象不再是海燕，而是一个红色头发、额头上缠着绷带的面熟男子。
　　……
　　……
　　……
　　阿散井恋次？！！六番队副队长！！
　　更墨年顿时惊在了当下，大脑迟钝了一下，这才想到——自从上一次朽木少年来过以后，就再也没有了朽木露琪亚的消息。
　　“喂……该不会是，中间那个被护送的人，是露琪亚吧？”她失笑地自言自语。
　　如果是的话，那事情就大了。
　　事实证明，浦原喜助曾经说西洞院墨年有一张无与伦比的乌鸦嘴，真的是太正确了。当更墨年赶到塔的第四层时，朽木露琪亚那几乎和绯真一模一样的脸庞，正同样惊诧地对着她。
　　“露琪亚？！！”
　　“墨年前辈？！！”
　　呵……真巧……
　　＃＃＃＃
　　“这么说，你真的只是把灵力借给他而已吗？”更墨年坐在台阶上，紧皱着眉头。
　　“恩。”露琪亚点头。
　　“你说，浦原的义骸有问题……这才导致了你的灵力一直无法恢复？”
　　“我也只是怀疑……我去问了浦原，可是他却矢口否认。”露琪亚微微皱了皱眉头。
　　更墨年失笑，“他当然会否认了～他那样的奸商，除了对他自己的东西有爱以外……”
　　自己的东西？
　　“……露琪亚，在这塔里，身体还适应吗？”更墨年随意地背对着她站了起来，假装环视着塔的四层。（作：乃转移话题也未免有点太快了吧！）
　　“哦？哦，还好……只是很不舒服……大概慢慢就适应了。”露琪亚对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转移的话题也有些茫然失措。
　　更墨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露琪亚聊着天，脑子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浦原喜助，应该不会这么放心地把崩玉放在露琪亚身上吧……
　　可是，万一呢？
　　蓝染又知不知道呢？
　　崩玉对于蓝染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突然被判死刑的朽木露琪亚，终身监禁的西洞院墨年，两人就这样在所谓的‘机缘巧合’之下相遇，各怀心事，却话题投机。
　　这个场景其实很讽刺。
　　两人都被中央四十六室所判，从某种方面来说，都在等死，但又都抱着希望。此时此刻，她们不为了生命叹息，反倒叙起旧来了。
　　“墨年前辈，我的事你竟然都知道？”露琪亚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可是，您早就被关进了这个……这个……”她想说‘监牢’，却又怕触碰到眼前人的伤口。
　　“为什么我被关进来就不能知道了？”更墨年朝露琪亚笑得异常诡异，“露琪亚啊～～你啊，有个好哥哥～～”
　　“诶？大哥？”露琪亚显得很吃惊，“墨年前辈您别开我玩笑了……大哥怎么会对您说起我……”
　　更墨年撇了撇嘴，内心里骂着朽木白哉，嘴上却说，“那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朽木少年他可是很关心你的～”
　　“呵……呵呵……”
　　完了，朽木少年你家教失败啊完全失败啊！这么美好可爱的妹妹竟然惧怕你到这种程度！！
　　“墨年前辈。”露琪亚忽然抬起头来。
　　“恩，怎么？”
　　“您知道的吧……我……我杀了海燕大人。”像是在讲什么不堪重负的回忆，露琪亚脸上显露着痛苦的表情。
　　更墨年怔了一下，没有想到她会提这样一个话题。“啊，知道的。”她随口答道。
　　不仅知道，还为此和你的大哥大吵了一架。
　　“墨年前辈……海燕大人临死前，对我说了谢谢。”露琪亚的神情有些恍惚，“是我杀了他，为什么还要道谢呢？”
　　像是在等待着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朽木露琪亚望向了窗外，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露琪亚，我以为你会很了解海燕。”更墨年敛了敛眼眸，随意地靠在了台阶上，“志波海燕是个好人，从来都不说谎的好人。”
　　所以他才会认定了一个朋友以后，拼死相护，即使是她做出了很多令人误解的事情，却依然坚定不移地相信，并守护。
　　志波海燕，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海燕大人……”朽木露琪亚低声呢喃，“墨年前辈，海燕大人在临死前，曾提到了您。”
　　更墨年怔了一下，目光朝这边看了过来，“提到我？”
　　“恩。”露琪亚轻轻点了点头，“他没有让我转达，可我却想告诉您……海燕大人临死前，连说了两次‘墨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可是，海燕大人说这话时，表情很难过……”
　　‘墨年，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能帮到你，对不起我曾怀疑了你，对不起我亲自送你进了忏罪宫，对不起我答应会去看你但却食言，对不起……我没能见你最后一面。
　　记忆回笼，更墨年任由着大脑里充斥着有关志波海燕的全部记忆，曾经在接到他死亡时的悲痛不知为何竟在事隔了多年后又一次席卷了全身。
　　对不起我没能见你最后一面，对不起我把你卷入了蓝染的阴谋之中，对不起我没曾多关心你，对不起我经常在13番队给你捣乱，对不起我大闹过你的婚礼，对不起……初见时我递给了你一杯清酒。
　　那些抱歉、后悔、难过，统统在朽木露琪亚的提醒下，重新回到了她更墨年的身上，不断地提醒着她。
　　西洞院墨年欠志波海燕一条命。
　　抱歉她无法用生命顶替，所以要用别的东西来加倍的还。她还没有等到看到一切真相大白，还没有等到承诺来带她走的人，还没有等到，自己可以亲手讨回一切的时候。
　　海燕对不起。
　　“呐，露琪亚，”更墨年开口，“你怕死吗？”
　　朽木露琪亚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更墨年笑了起来，“曾经也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当时，我也说的是怕。”她看向露琪亚，后者正一脸悲哀，“人要怀有希望，这样才有动力活下去。而你，朽木露琪亚，你不会死。”
　　有人对她说，即使抛弃一切，也要带你离开这里。
　　所以，她才又有了重新面对这残酷现实的勇气。
　　“墨年前辈，谢谢您安慰我……可是，我是一定要死了，这是中央四十六室的命令……”露琪亚牵强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中央四十六室？那是什么东西？”更墨年讽刺地撇了撇嘴，“我也曾被中央四十六室判为‘终身监禁’，可是，我却早已经走出过这白色高塔一次，而下一次，我将再也不会回来。”
　　她起身走到狭窄的窗户旁，抬着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露琪亚顿了顿，也跟了上去。
　　“露琪亚，那个叫黑崎一护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更墨年问。
　　“他？一个白痴！”提到黑崎一护，露琪亚终于来了精神，但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立刻又委顿了下去，“……只是，他被大哥杀了。”
　　“杀了？”更墨年挑了挑眉，“你也认为他死了吗？”
　　“我不想相信……可是，那是大哥亲自动手……”
　　“如果他活着，会来救你吗？”更墨年截断她的话，转过头来，对上了露琪亚大大的黑色眼睛。
　　朽木露琪亚怔了一下，“应该……会来吧……”
　　更墨年笑，“那么，他就不会死了。”
　　“诶？墨年前辈为什么这么说？我亲眼看到大哥切断了他的……”
　　“安心，他一定会来的。”更墨年一脸云淡风轻。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几乎是下意识地，更墨年把这一切都和蓝染以及‘崩玉’联系在了一起。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个人是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机会的。
　　浦原、夜一，我们……是不是快见面了？
　　“可是，墨年前辈……我还是无法明白，为什么您会觉得一护不会死呢？”朽木露琪亚紧锁眉头，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名为‘喜悦’和‘希望’的光芒。
　　“恩……为什么呢？”更墨年重复着，“大概是因为……现世有那个人……”
　　轰——
　　“叮——叮——叮——叮——”
　　天空中耀眼的白色光芒突然爆开，与此同时，尖锐而剧烈的警报器被拉响。更墨年的话被硬生生打断，两人皆是一副震惊的模样，瞪大眼睛望着那团白色的光。
　　“警报，警报！旅祸入侵！旅祸入侵！所有死神各归各位，准备战斗！”
　　传令官的声音经过鬼道加工而被突然放大，静灵廷内，几乎同时，一切都乱了。
　　更墨年怔怔地和朽木露琪亚对望一眼，面面相觑，不禁有些无法言语。
　　“……说来就来……也太快了吧……”

　　交易

　　天空中那团刺眼的白色渐渐散去，静灵廷的警报器却依旧不停地在响。透过忏罪宫那狭窄的窗户，更墨年和朽木露琪亚两人都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由渡廊连接的另一端，护廷13番的队舍，此刻已经成功地乱了起来，人们忙碌地跑来跑去，脸上的表情一个个都异常严肃。
　　此时此刻，更墨年的心里只有一句话。
　　“浦原喜助，你丫的！老娘现在不是乌鸦嘴！老娘现在是喜鹊！！！”
　　上一秒还在信誓旦旦地对朽木露琪亚说着‘放心，你不会死，会有人来救你’，下一秒，静灵廷便在四处宣布‘旅祸入侵’的消息，更墨年干笑着望着对面表情复杂的露琪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可以明目张胆地幸灾乐祸一把。
　　实际上，她很同情在护廷13番当差的死神，尤其是资质够老的死神。
　　100年前，浦原喜助叛逃，平子真子等队长‘逝世’；50年前，变异虚种进入静灵廷，包括13番队副队长志波海燕在内的13番侦察小组全灭；20年前，叛逃者浦原喜助重回静灵廷，帮助一级重罪的西洞院墨年越狱，并大开杀界；如今，世界再次大乱。
　　啧啧嘴，她讽刺地笑了起来。
　　尸魂界正在逐渐走向动荡，静灵廷，或许会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严重打击。
　　“这我还真是……非常高兴啊！”更墨年望着外面混乱的世界，嘴角泛起了笑容。
　　“墨年前辈，刚才那灵压……虽然很微弱，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是一护！”朽木露琪亚激动地拉住她的袖子，眼神炽热望着塔外，“可是前辈，他们还完全不够……”
　　更墨年抬手揉了揉露琪亚的头发，“收起你那副‘我对他们的能力完全没有信心’的表情吧～如果他们没有做过什么准备，又怎么会如此光明正大地硬闯静灵廷？”
　　“可是……一护连鬼道都不会用……”
　　“他有斩魄刀的吧？”
　　“诶？……啊，恩。”
　　“那就足够了。有把刀能砍人就可以了。”
　　“……这么说来的话，一护的刀的确够大……”（作：扶墙，露露，乃能不这么单纯么？）
　　心情大好地弹了弹白裙上的灰尘，她望着眼前瘦弱的女孩子，“露琪亚，你知道他们刚才是怎么通过静灵壁的吗？”
　　后者迷茫地摇头。
　　“如果我没有猜错，‘旅祸’之中，有一个令人绝对放心的领队。”更墨年肯定地说着。
　　让她相信这群还是中学生的‘旅祸’能求得志波空鹤的帮助，还不如让她相信自己有生之年一定能拔光山本老头的胡子！
　　更墨年几乎可以确定，她的老朋友，来了。
　　“与其在这里干等……”她走上台阶，转过头对着仍在窗边张望的朽木露琪亚，“露琪亚，你有没有兴趣，陪我去训练？”
　　＃＃＃＃＃
　　有时候，更墨年不得不承认，忏罪宫也不是什么一无是处的地方，起码，在外面动荡混乱的时候，塔内却还能保持一分清净。
　　朽木露琪亚呆呆地站在一旁，眼睛直直地瞪着眼前黑发及臀的女子，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她咽了咽口水，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前辈……你竟然……”
　　竟然在忏罪宫里施展瞬步？！！！
　　后面一句她实在无法说出来，因为她眼前所呈现的，完全打破了她几十年来所学的所有常识！朽木露琪亚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在如此浓厚的杀气石包围下还能用瞬步绕着塔跑！
　　“……变态……”
　　她终于憋出了这样两个字。
　　能在灵压被极端压制的情况下灵活使用瞬步……这到底要有多深厚的实力？
　　话音刚落，更墨年一个踉跄，右脚别到左脚，差点倒在朽木露琪亚身上。
　　“喂露琪亚，这样说一个比你年长的前辈是不是有点过分啊？”她抽搐着嘴角，“更何况，你哪儿只眼睛看到我是变态了？”
　　朽木露琪亚伸出手指，对着自己的眼睛比了一个兔子恰比的造型，“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更墨年汗。
　　她停止练习，随意地靠在一堵墙上，坑坑洼洼全是很久以前她刻下的字。“露琪亚，你知道我被关在这个塔里多少年了吗？”
　　朽木露琪亚顿了顿，寻思了半天，开口，“50年。”
　　更墨年满意地点了点头，“50年的时间，前20年，我在这墙上刻满了字。一天一句话，直到把最后的空隙添满。但随后的30年，我被没收了斩魄刀，无法刻字，只有一把十番队队长送我的浅打，你说，我要怎么打发时间？”
　　朽木露琪亚瞠目结舌，“……你全部用来了训练？”
　　“完全正确～”
　　“……”
　　“有兴趣试试我自己开发出来的瞬步步法吗？”
　　“——诶？？？”
　　近30年的时间，更墨年从一个废人，变成了尸魂界2000年历史上第一个可以百分之80忽略杀气石作用的人，同时，也将是唯一个人。
　　这一切，全都归功于她那奇怪的体质。
　　很早以前更墨年就对平子真子说过，她的身体是个没有塞上塞子的浴缸，不断地产生灵力的同时又不断地外泄，只有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时，她才能继续活下去。30年前的她，是个灵力被封印了8成的废人，身体平衡点被压制到了最低的临界点，所以，她有充足的空间可以进步。杀气石可以压制灵压，但更墨年身体不断释放的灵力却刚好可以抵消一部分的压制，于是逐渐地，平衡点越高，释放的灵力越多，杀气石对于她本身灵压的压制便被抵消的越多。
　　直到现在，她可以毫不费力地在忏罪宫里使用‘空蝉’，甚至是高级鬼道。
　　时间是最消磨人的东西。30年对于死神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可对于更墨年来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几年甚至都见不到一个人，这无非是一种折磨。
　　她向日番谷冬狮郎要了把浅打，一开始只是为了还原身体的强度，但当她找到了抵消灵力压制的方法时，这把浅打，便成了她完善凌刃的最好工具。
　　开发属于自己的一套瞬步步法，完全都只是因为，她对着单调的日子厌烦到了极点。
　　“虽然不知道和四枫秘步相比谁更胜一筹，但起码要比一般的瞬步快得多……”更墨年随意地靠着墙，对着显然处于兴奋状态的朽木露琪亚耐心地讲解着。也只有用这个方式，才能使这个孩子忘掉来自死亡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的担忧。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熟悉步法，不需要用灵力，走出来就可以。”
　　这是更墨年在忏罪宫的习惯，曾经和日番谷冬狮郎切磋时，她也要求不能使用灵力。
　　［不要成为别人的累赘。］
　　这是更墨年那天，和朽木露琪亚说的最后一句话。
　　望着台阶下低头努力的露琪亚，更墨年勾了勾嘴角，却没有笑出来。她忽然想起了绯真，想起了海燕，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想到她说过的一定会照顾露琪亚的承诺。
　　西洞院墨年，从来都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
　　从来都是，别人对她下空头支票。
　　那么……市丸银呢？
　　他说，‘放心，我不杀你。’
　　可是，他却亲手把她推下了悬崖。
　　更墨年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自做多情了？
　　＃＃＃＃
　　旅祸入侵的第二天，更墨年迎来了她被叛刑以来，最稀有的客人。
　　“蓝染队长，好久不见。”
　　她靠着墙壁，懒散地抬起头，对着眼前一身白色法披的五番队队长。
　　“您不去坐镇追捕旅祸，跑到这荒凉的地方来做什么？”
　　根本无须怀疑被人发现，凭蓝染的实力，如果他不愿意，整个静灵廷没有一个人可以知道他在这里。
　　蓝染显然对于这样没有礼貌的招呼而有所准备，不仅没有介意，反而依旧笑脸迎人——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已经习惯于更墨年这样明显装样子的对待。
　　他没有回答之前的问题，而是开口，“墨年，过的还好吗？”
　　更墨年挑了挑眉，“托您的福，这里很适合养生。虽然不太适合我，但墨年觉得，您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怎么，要来试试吗？”
　　这已经不是没有礼貌的程度了，这根本就是完全脱离礼节。
　　蓝染怔了一下，随即呵呵笑了起来，“墨年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看来你在这里很好，我很欣慰。”
　　更墨年点头，“很欣慰我被您一手变成了废人，咸鱼翻身以后还是咸鱼，对吗？”
　　“呵呵呵呵，墨年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可我觉得蓝染队长您却变了很多。”
　　“哦？怎么讲？”蓝染看起来兴趣十足。
　　更墨年耸了耸肩，“您比以前，看起来更让人讨厌了～”
　　“呵呵，墨年你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啊！”
　　“不及您，连嘴都不用动就可以秒杀我。”更墨年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蓝染队长，您还欠着我一顿怀石料理啊，既然来了，为什么不一并带来呢？”
　　蓝染偬右介顿了顿，歉意地笑了笑，“抱歉，下次一定补给你。”
　　“下次？”更墨年直起身，眼睛直直望向他，“您确定下次您看到我的时候不是杀我，而是请我吃饭吗？”
　　真实的眼神被隐藏在眼镜之后，蓝染推了推鼻梁上的棕色眼镜，“墨年就那么肯定，我要杀你？”
　　更墨年翻了个白眼，“不要告诉我你其实是想拉我入伙和你狼狈为奸……啊，错了，狼狈为奸的是你和曾经的我的队长，市丸银。”
　　蓝染呵呵地笑了两声，度量大的简直能让任何号称‘宽容’的人膜拜。他顿了顿，开口，“那么，墨年有没有兴趣呢？”
　　更墨年摊开双手，“不好意思，我讨厌欠东西不还的人。”
　　沉默了一下，更墨年抬起头，“蓝染队长，您今天来这里，不仅仅是想对我说这些的吧？”
　　蓝染挑眉，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墨年。那么，你能猜的到吗？”
　　更墨年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从今天你，你对我的兴趣已经完全没有了。对你没有了用处，否则，你不会来见我的。”
　　“理由呢？”蓝染望着她。
　　“你带来了我的斩魄刀，不是吗？”更墨年抬手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两把刀，“您又不是双手使刀～”
　　“呵呵呵呵，墨年，和你聊天真是一种享受～”蓝染的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他伸手抽出腰间的一把刀，递了过去。
　　更墨年沉默地接过刀，脸上的表情早已经变成了凝重。
　　“蓝染，”她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五番队队长原本脸上和煦的笑容也不见，配合般地，他换上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几乎是一瞬间，就连他身上的气势都变得惊人地压迫。
　　“做什么？”蓝染淡笑，“当然是，来和墨年你告别了～”
　　更墨年瞳孔瞬间紧缩。
　　“……你要杀我？”
　　蓝染无辜，“当然不是。”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高深莫测。
　　“墨年，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岔路

　　事实上，对于蓝染偬右介这个人，更墨年还是很欣赏的。那是一种纯粹的欣赏，他的强大，他的野心，他的布局，甚至他这个人本身，无一不显示出他有着多么高出于人的优秀。
　　他有着超然的自信，在更墨年眼里，这几乎成为了一种自大的表现。
　　他自信一切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而他则扮演着一位独裁者的角色，以为所有人都是自己手中的提线木偶。
　　包括更墨年。
　　这是他最值得人欣赏的地方，却也是最让人厌恶之处。
　　注定要坐在顶端的人，或许都有这样的一种特征——更墨年对于蓝染，一向如此矛盾。
　　很久之后，有人曾问起蓝染对于对西洞院墨年的看法，那时，早已经是虚圈之王的这位决然的上位者，却给出了令所有人都吃惊的答复。
　　“不要去惹她。”
　　短短一句话，却已经算是对更墨年这个女人，最高的评价。
　　当然，这都是后话，如今的蓝染，只是一个认为自己没有任何死角的野心家而已。
　　更墨年欣赏，却不代表着服从。
　　＃＃＃＃＃
　　“墨年，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蓝染说道。
　　更墨年楞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凭什么？你的筹码呢？”
　　“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的东西。”蓝染笑，“比如说……朽木露琪亚的生命。”
　　楞了一下，更墨年反映过来，撇着嘴，半欣赏半鄙视地点着头，“不愧是你，真有够卑鄙。”
　　蓝染笑，“愿意继续听下去了？”
　　更墨年颔首，“请～”
　　满意地点了点头，蓝染的眼睛直直地抬了起来。
　　“我要崩玉，和你。”
　　更墨年：“……”
　　蓝染：“……”
　　墨年：“……”
　　蓝染：“……”
　　墨年：“……蓝染大人，你吃撑了，我严肃而又真切地感觉到了。真的”
　　一阵安静。
　　重新调整起自己脸部的表情，五番队队长蓝染偬右介又露出了完美的笑容，无可挑剔的礼仪和巨大的度量让更墨年忽然有一种自己在故意欺负他的感觉，但瞬间她便又清醒了过来——认为蓝染甘愿被人欺负，那是白痴才有的想法。
　　“墨年认为，我在开玩笑吗？”他看着眼前的女人。
　　更墨年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很明显。”
　　蓝染偬右介微微皱了皱眉，“我很认真。”
　　更墨年摊手，“蓝染队长，我也是在很认真的告诉你我的态度。事实上，我真的猜不到，对你来说，我现在还有什么用处？”
　　“用处？墨年，你想太多了。我说，我缺人手，你信吗？”蓝染道。
　　“……市丸银和东仙要还不够吗？”
　　蓝染有些惊讶地望着我，“你竟然还猜到了要？呵呵，墨年，我更欣赏你了。”
　　更墨年撇嘴，“欣赏我？不是因为我知道太多，所以要随时监视我吗？蓝染，你何不干脆利落地杀了我？”
　　蓝染楞了一下，随即笑道，“为什么要杀？如果能为我所用，自然是比杀了要好的多～”
　　更墨年冷哼，“对不起蓝染队长，恕墨年失礼，我拒绝。用露琪亚的生命来威胁我，不像您会做的事情。”
　　沉默。
　　顿了顿，蓝染抿了下嘴，缓缓道，“那么，如果我说，我可以解决你那奇怪的体质问题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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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墨年猛地缩了一下瞳孔，整个身体变得异常紧崩，僵硬地仿佛连呼吸都无法进行。强忍着没有泄露出身上的灵压，她让自己勾起了嘴角。
　　“奇怪的体质？蓝染队长，你在说什么？”
　　蓝染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的更墨年一阵的窝火，但却没有办法发泄，只能强迫着自己装做风平浪静，但这又能不能瞒过蓝染呢？
　　“墨年，我早说过，我手中的筹码，远比你多的多。”蓝染定定地看着她，“12番队当年给你提供的药，是用来稳定灵力的吧？”
　　“……”
　　狠狠地咬着牙，更墨年半天没有说话，但心里早已经乱成了一团糟。
　　她的体质，只有浦原、夜一、平子、罗兹以及日世里知道，可即使是日世里，也只是知道个片面而已……蓝染是怎么知道的？他甚至还知道12番队为她提供药物？！！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最大的弱点便已经暴露在蓝染面前了。弱点暴露的后果是什么？死！！
　　“蓝染……”更墨年死死地盯着眼前人，连声音都带着颤抖。“你……”
　　等一下！
　　他说什么……药物是用来稳定灵力？
　　更墨年真正的秘密不是灵力的不断泄露，而是每次进步后得到的翻倍力量！稳定灵力……那药只是为了不让灵力因为泄露而打破平衡而已！
　　这么说，蓝染并不知道全部的秘密？！
　　更墨年暗自出了一身冷汗。
　　蓝染，你厉害！不知道事实就敢这样要挟我！真不愧是你！尽管只是知道这一点，她就必须要跟着他的脚步走了。
　　心中一阵紧张慌乱。
　　一旦踏出了这一步，她的未来就改变了，前面等待着的是什么，她真的一点都没有把握。
　　怎么办？
　　蓝染他，究竟是为什么，一定要拉拢她呢？
　　……这个男人的心思，她真的想不明白。
　　“怎么，墨年想说什么？”蓝染淡笑着望着她。
　　深吸一口气，更墨年定了定神，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我想说，蓝染队长您真不愧是静灵廷最卑鄙的人～”
　　楞了一下，蓝染呵呵地笑了起来，“能得到墨年这样‘高’的评价，我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伤心呢～……看来，我们的交易，你已经考虑好了～”
　　暗暗在心里咒骂着，更墨年堆起笑。
　　“当然，我好像不能拒绝，蓝染‘大人’！”
　　改变体质，这对于更墨年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诱惑。
　　可是偏偏，她现在喜欢她的体质喜欢的紧。况且……真的想要改变体质的话，她更墨年放着信任的浦原喜助不用，又怎么能寄托希望于那个她琢磨不透的蓝染偬右介？
　　他还有什么筹码是自己不知道的？
　　不答应的话，会不会错过什么？
　　蓝染，我们走着瞧。我们之间，有一笔帐是迟早要算的。
　　老娘不抄了你的老窝老娘就改名更漏雨！！
　　“可是，”更墨年靠着墙，一脸无奈。“蓝染大人，我能跟您走，但崩玉我的确没办法～”
　　“没关系，我只要你拿到崩玉的全部资料就可以。”蓝染说道。
　　他沉下脸色，声音也变得正经起来，“我要……出自浦原喜助手里的，全部资料。”
　　更墨年楞，“你想让我去拿？”
　　“我知道你一向言出必行。”蓝染道。
　　“……”
　　老娘不想去啊啊啊啊啊！！！
　　紧皱着眉头，更墨年抿着嘴。她看向蓝染，后者正老神在在地等着她的答复，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好，我答应了。”她淡然地说着，“不过，相对的，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蓝染挑了挑眉，“知无不答。”
　　沉默了一下，更墨年抬起头。
　　“蓝染，你知道市丸银对我来说的意义吗？”
　　蓝染明显怔了一下，显然，他并没有料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问题。
　　然而，惊讶归惊讶，他还是低下头思索起来。半晌，他顿了顿，回答。
　　“你不了解银。
　　更墨年皱眉，“什么意思？”
　　蓝染笑，“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顿了顿，蓝染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更墨年喊住他，“你要去做什么？”
　　蓝染回过头，脸上露出完美的笑容，“放心，我说过不会要了朽木露琪亚的命，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更墨年忿忿地瞪着他。
　　“我们会先走一步，至于你，等拿到了东西，我会派人来接你。”无视更墨年，蓝染继续说着。
　　“蓝染偬右介！！”
　　“要叫蓝染大人～”
　　“你给我去死！！”
　　“对不起，可能会让你失望了～”
　　“……”
　　“墨年就安心的待在这里，然后，看戏吧。”
　　说完，蓝染转身消失在了门口。更墨年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一片杂陈。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答应了蓝染的交易，意味着她要背叛所有人。
　　会不会后悔？
　　望了一眼窗外，更墨年嘲讽地笑了起来。
　　后悔？
　　真是不巧，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在做后悔的事。
　　现在，正好已经习惯了。
　　望着外面逐渐被黄昏染成一片血红的静灵廷，更墨年忽然想到，有可能，她这是最后一次在这白色巨塔上，俯瞰整个静灵廷了。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从现在开始，静灵廷内取消斩魄刀禁制，所有人可以随意解放斩魄刀！”
　　宏大的声音通过扩音鬼道传便整个静灵廷上空，更墨年静静听着，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旅祸小朋友们，改变千年静灵廷的责任，就完全交给你们了。
　　她迟早要离开，她斗不过这里腐朽的一切。近百年的时间证明，更墨年，根本斗不过所谓的‘规矩’。
　　只要她在乎的人一天呆在这个世界，那她一天就不会伤害这里。
　　也许，静灵廷真的该换血了。
　　“崩玉……吗？”
　　更墨年靠着窗边，感受着这一天以来难得的安静，面无表情，目光深邃。
　　旅祸们才来第一天，时间就已经便得如此漫长。
　　“呐，浦原喜助，你会不会来？”

　　终离

　　尸魂历8月3日，旅祸入侵的第三天。
　　更墨年安静地靠着杀气石，脑子里想着刚才不断爆出的各个熟悉的灵压。
　　先是银，而后是日番谷小不点，而后是剑八队长，还有一个强大但陌生的人，如果没猜错，或许就是那个来救露琪亚的傻小子黑崎一护。
　　真没想到，他进步的这么快。
　　只是，蓝染在找过自己以后，究竟又做了什么？（作者答：当然是费力气把自己挂到东之壁障上了～）
　　收回思绪，更墨年眼睛随意地一瞟，发现面前的露琪亚满脸痛苦的表情。
　　“怎么，走不出来吗？”她开口。新开发的瞬步步伐有点难走，露琪亚的状况她也预料到了。
　　朽木露琪亚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些许委屈，“……有点别扭，身体和脚的配合生硬……”
　　“那就先休息吧。”更墨年摆了摆手，“出去以后，灵力有了恢复，到时候再练会简单一些。虽然我并不赞成你这样做。”
　　“前辈，让我再试试吧。”朽木露琪亚咬了咬牙。
　　“……随便你吧。”更墨年把头扭向了窗外。“反正，你也快出去了。”
　　沉默。
　　“前辈，你……”朽木露琪亚欲言又止。
　　眼前的女人比她不知要强多少倍，可为什么依然认命地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忏罪宫里？她明明可以自己选择离开的吧？为什么？
　　墨年前辈……如果真的一护会来救她的话，墨年前辈会不会愿意跟她走？
　　“恩？有事吗？”更墨年抬起头。
　　朽木露琪亚顿了顿，摇了摇头，“不，没事……”
　　沉默了一下，露琪亚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她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前辈……你，想出去吗？难道……一定要在这宫里呆一辈子吗？”
　　更墨年怔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会问这么个问题。弯了弯嘴角，她笑了起来。
　　“我当然想出去……只是，我还没等到我要等的人。”
　　“要等的人？前辈，有人会来救你？”朽木露琪亚有些吃惊。
　　“啊，大概吧。”更墨年淡淡开口。
　　“可是，万一……万一没来呢？”露琪亚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怔。
　　“没来？”更墨年楞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我从没考虑过这个结果。”
　　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都给了她承诺，可到现在为止，一个都没有达成。
　　为什么还要继续相信下去？
　　这个问题，或许连更墨年自己都不知道。
　　忏罪宫的第四深牢里，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顿时，空间变得极其安静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些许微小的颗粒尘埃。白塔外时而爆出的巨大灵压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朽木露琪亚感觉不到，更墨年猜不出来。
　　“轰——”
　　一声巨响，连接架桥这端的牢门突然被谁大力地炸开，刺眼的阳光倾泻般灌涌进来，恰好照射在正对着门的朽木露琪亚身上。
　　更墨年靠着墙壁，站在阴影里，望着门口突兀出现的两个陌生人，不知为何，淡淡的失落感从脚底不断升起，蔓延全身。
　　这两人，是来救朽木露琪亚的。
　　不是她更墨年要等的人。
　　“露琪亚桑，露琪亚桑，你还好吗？我们来救你了。”
　　矮个子的死神冲到一身白裙的露琪亚面前，后者脸色苍白，虽然之前就已经有了些思想准备，但真正看到前方的路时，却不由自主地胆怯起来。
　　随行的另一个人个子高高，胖圆，结实，脸上横肉遍布，凶神恶刹，身后还背着鼓囊的包裹。他看着眼前的朽木露琪亚，杀气弥漫。正当更墨年有些疑惑来人是谁时，忽然瞥到了他胳膊上那异常熟悉的花纹。
　　“堕天？”更墨年有些吃惊。
　　那小子身上的花纹，不是海燕的家徽‘堕天崩塌旋涡纹’吗？……他不会是当初那个让海燕满大街找猪的……流鼻涕的岩鹫吧……
　　正猜着，忽然就听到有着海燕家徽的小子表情痛苦，愤恨地瞪着露琪亚，喊出了一句，“是她杀了我大哥啊啊啊！！！！”
　　嘴角抽搐。
　　真的是志波岩鹫……空鹤你小丫怎么把你当年可爱的弟弟给毁成了这般模样？对得起当年帅气冲天号称静灵廷最帅的志波海燕吗？！！！
　　撇了撇嘴，更墨年依旧靠在墙壁上没有起身，她微微启口，声音清冷，带着些许讽刺。
　　“一个大男人，对着一个没有灵力的小姑娘乱吼，你还是不是志波家的人？”
　　志波岩鹫怔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朝更墨年的方向，“你是谁？你凭什么这样说？！她杀了我大哥啊！！！”
　　更墨年看了一眼表情落莫的朽木露琪亚，摇了摇头。海燕要是知道他弟弟现在这样跟更墨年讲话，绝对会把立刻把那些猪全部剁了炖汤给她道歉，否则，不定更墨年会让他弟弟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
　　只可惜，海燕不在了。
　　抬眼瞥了一眼志波岩鹫，还没来的及开口，眼睛却已经定在了牢门外。挑了挑眉，语气中带上了些看戏的成分。
　　“志波家的小子，我不管你要不要报仇，我只知道，你们几个，再不出去，就走不了。”
　　像是为了响应更墨年说的话，熟悉的灵压自外面穿过门，传了进来。
　　岩鹫首先冲了出去，矮个子的死神山田花太郎拉着朽木露琪亚也走了出去，却被猛然爆出的队长级灵压顿时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露琪亚瞳孔紧缩，望着来人，脸色苍白如纸，汹涌的灵压自头顶灌下，她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嘴唇不断张开合上，最后却只吐出两个字。
　　“……大哥……”
　　随意地靠在牢门上，更墨年双手抱胸，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一身白色队长法披的六番队队长，脸色却没有露琪亚那样的苍白。她抬起手，向从前很多次那样随意地打着招呼。
　　“哟，朽木少年，好久不见。”
　　朽木白哉淡淡地扫了门边的女子一眼，算是回了招呼，没有多说，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入侵的旅祸身上。眼看着志波岩鹫顽强地挡在众人面前，六番队队长干脆利落地解放了他的斩魄刀，粉色的花瓣化成无数利刃，风一般袭上了志波家的小子。
　　花瓣在飘到更墨年面前时自动地转换了方向，而更墨年也是躲都不躲地望着他，嘴角不禁泛起丝丝笑容。
　　别扭的男人……明明对于这些来救自己妹妹的人感激的要死，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拔刀。一边在心里说着谢谢，一边嘴上说着难听的话。
　　叹气。朽木少年，你从何时开始，走上了这样一条别扭的不归路？
　　瞥到更墨年嘴角不断泛起的笑意，朽木白哉隐隐地皱了皱眉头，他知道那女人在笑什么。手臂猛地一挥，粉色的花瓣便汇成了一团，架在志波岩鹫面前，正当他准备狠狠地挥下去时，胳膊却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更墨年抬起了头，嘴角的笑意更盛。看看，又是熟人～
　　“浮竹，放手。”六番队队长有些恼怒。
　　老好人浮竹十四郎咳了两声，开始讲起了好话。
　　更墨年看着这一切，敛了敛眼眸，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进忏罪宫。身后是露琪亚担忧的叫喊声，甚至连朽木白哉的目光也都望了过来。阳光打在她的背上，及臀的长发听话地披在耳后，她一直沉默，没再开口。
　　看戏也好，演戏也好。她等的人没来，一切都没有意义。
　　“墨年……前辈……”
　　露琪亚的声音有些犹豫，只是叫着这个名字，却没有再说下去。
　　忽然，一阵强大的灵压自空中传来，绝对的队长级别。众人都忍不住抬起头来，就连更墨年都忍不住回过身——
　　黑色的死霸装，橘色的短发，巨大的斩魄刀背在身后，手臂上还有个奇怪的类似于翅膀一般的道具。
　　无论是灵压，还是装束，对于更墨年来说，全部都是如此的陌生。可是，当她看清楚那个道具时，整个心却忽然热了起来。
　　四枫院。天赐兵装备。
　　“喂，露琪亚，我是来救你的。”
　　嚣张的话语，橘子头的少年毫不畏惧地挡在众人面前，嘴上对露琪亚说着，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朽木白哉。
　　回过头，更墨年看清楚了他的长相。
　　呵。还真是像海燕。
　　名叫黑崎一护的少年和朽木白哉交上了手，虽然在更墨年眼里，两人的实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但橘子头小子能和六番队队长战成这样，也已经是非常不错的身手了。
　　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对战的技巧，是完全地出自哪儿个人手里。
　　没有心思继续看下去，更墨年环顾着四周，却没有看到别的身影，心下忽然一阵说不上来的难过。
　　皱了皱眉头，脚下瞬步发动，她随手取了一旁山田花太郎腰间的斩魄刀，在所有人的震惊下，轻松地站在了正在交手的两人中间，一刀挡住朽木白哉，一脚高抬，脚尖抵住了黑崎一护脖子上的动脉。（作：捂脸，女儿，乃一点都不在乎走光吗？那可是裙子啊……）
　　电光火石间，一切打斗全部停止。
　　更墨年望了一眼朽木白哉，后者正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看着她。感受到刀上的压力忽然减小，更墨年的脸色终于有些和缓过来，转过头，冰冷地看向了此刻震惊异常的黑崎一护。
　　“……你……好快……”旅祸少年说话有些哆嗦。
　　“脚放下来。”
　　已经收刀的朽木白哉忽然出声，更墨年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放下脚，转用刀抵着。
　　周围众人一片黑线。
　　“小子，告诉我，你这道具的主人在哪儿里？”更墨年淡淡开口，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绑着的天赐兵装备。
　　黑崎一护楞了一秒，随即沉下脸，“女人，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问这个做什么？”
　　手中的刀又紧了紧，无视露琪亚和花太郎的惊呼，更墨年那没有被眼罩遮住的眼睛微眯了起来，“现在我在问你话，小子。你最好给我搞清楚状况。说，四枫院夜一，在哪儿？”
　　锋利的斩魄刀在黑崎一护的脖子上留下了浅浅的印痕，鲜血汇成一缕流了下来。少年望着眼前的女人，怎么都感觉不到她身上的灵力，却意外地认为，她很强。
　　她几乎看不见动作地出手，随便一抬脚便已经抵上了自己的动脉，朽木白哉甚至在看见她插手时也收回了刀……和露琪亚一样的装束，脖子上也戴着那红色的项带，完美的近身战……
　　她是谁？
　　“四枫院夜一？不认识。”黑崎一护回答，“我不和没有灵力的人动手，尤其是女人，你最好快收手。”
　　更墨年挑眉，不认识？
　　我要是信你，我就从这桥上向下做自由落体！！
　　不说是吧，好，我继续等！
　　缓缓地收回刀，更墨年冷冷地看了一眼黑崎一护，后者正谨慎地盯着他。随手把刀抛给了山田，她回望了一眼朽木白哉，“你们请继续。”
　　说着，便转身朝牢门走去。
　　然而，还未走到门口，她便已经定住了身型，心不由自主地忽然狂跳起来。
　　熟悉的灵压自身后弥漫开来，混合着众人惊讶的呼声，尤其是露琪亚和黑崎一护。
　　“夜一桑，木屐帽子？！！”
　　“……浦原？！！”
　　忍不住一手捂住了嘴，更墨年狠狠地咽了咽口水，她没有回头，那异常熟悉的两股灵压早已经告诉了她，来人的身份。
　　“哟，墨年丫头，我们来了。”夜一的声音明亮地响起，“你准备好了吗？”
　　身体有些僵硬地转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两人，更墨年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每天都在盼着，然而如今，却在希望成真时，手足无措起来。
　　紫色头发的女人面带笑容地望着她，金发的男人则随意地一手拄着手杖，安静地看着她。
　　张了张嘴，更墨年没有出声，金发的男人却笑了起来。
　　他开口，声音澄澈又清明，带着十足的笑意，在静灵廷的空中，如水纹般不断地蔓延扩散。
　　“墨年，下一次，不准还穿着裙子就踢那么高的腿。听到了吗？”

　　序幕之乐

　　望着眼前的两个人，更墨年忽然有一种时光穿越了很多年，她第一次在四枫院家见到浦原喜助时的感觉。有些陌生，有些激动，唯一不同的是，比当初多了分惆怅。就像是一根橡皮筋在被拉到了极至时忽然松了下来，松软的内心不知为何有些伤感。
　　想到了。
　　那一年，尸魂界下了很大的雨。而这次，却晴朗万里。
　　＃＃＃＃
　　“……于是，30年后你见到我，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更墨年望着浦原喜助，面无表情。
　　“当然不是，这句话之于你比较重要，所以我要先说才行。”浦原喜助的嘴角上扬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无不调侃地说着。
　　“那么，你还想说什么？”更墨年开口。
　　楞了一下，浦原喜助加深了笑容。
　　“我想说，墨年，走吧。”
　　风吹过，微微掀起更墨年的裙角，以及浦原喜助的袖。四枫院夜一在旁边笑的灿烂，一脸的满足，旅祸少年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原本根本不会出现的人，一身白色法披的队长则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顿了顿，更墨年也笑了起来，“等我一下。”
　　说着，转身又进了忏罪宫，片刻，手里拿着自己的斩魄刀和一把浅打走了出来，浅打的手柄上还系着一根白色的缎带。在众人的疑惑下，更墨年好心地解释起来，“这个是礼物，我要带着它。”
　　浦原喜助挑了挑眉，望着她的脚，“你确定你可以？”
　　“你是指瞬步吗？”更墨年耸了耸肩，“这你问白哉，他最清楚。”
　　两人转过头，看着桥的另一边，朽木白哉和浮竹十四郎正一脸严肃。更墨年偏了偏头，开口，“白哉，浮竹，你们还要像上次那样拦着我吗？”
　　她指的是三十年前浦原喜助带着她大闹静灵廷的那次，朽木白哉当然知道。他沉默着，没有说话，没有动作，气氛一瞬间冷滞了下来。
　　浮竹十四郎怔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手里的刀握紧又松开，最后终于转过身不去看眼前的场景。
　　顿了顿，更墨年和浦原喜助同时笑了起来。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十分默契地对视，几乎同时一跃而起，站在了架桥的栏杆上，朽木露琪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音，便只见两具身体同时向后倒了下去，瞬间摔落，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啊！跳下去了！！跳下去了！！！怎么办，怎么办？！”山田花太郎终于反应过来，大喊大叫起来，“露琪亚桑，救人啊……救……”
　　“闭嘴花太郎。”志波岩鹫紧皱着眉头，狠狠出声。
　　另一边，四枫院夜一爽朗地笑了起来。
　　呐白哉，我没让你为难。
　　这次，我依旧是叛逃，你只是没来得及阻止我而已。
　　感谢你的沉默。
　　＃＃＃＃
　　连滚带爬地从房顶爬起来，更墨年狼狈地拍打着白裙子上的灰尘，一边忙着继续跑路，同时忿忿地望着一旁笑得一脸惬意的浦原喜助，恨不得上去给他两巴掌。
　　“你丫笑什么？！！老娘刚出那个鬼地方就使用灵力，没死就已经很不错了！！”脸色苍白的某人咬牙切齿，“我是伤员啊伤员！！你知不知道！！”
　　浦原喜助顿时一脸无辜，“喂，是你拒绝让我抱着你走的……”
　　“你说很近啊！！！”
　　“是很近啊……就在双殛～”
　　“双殛？”更墨年怒，“那你丫不早说！！我们从另一边跳会近很多啊啊！！！”
　　“……是你说你完全没有问题的……”
　　深吸一口气。
　　“浦原喜助，老娘要废了你。”
　　“……这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对待你，不需要客气！”
　　“……我真是看错你了……”
　　“谢谢夸奖。”
　　浦原喜助所说的目的地，是在双殛下的一个巨大的训练场，和当初他留给更墨年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更墨年嘴角抽搐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们两个疯子……双殛下面都敢掏空……”
　　浦原喜助无辜地耸了耸肩，“这都不敢的话，生活就真的太无趣了。”说着，他也靠着旁边的石头坐了下来，“委屈你先呆在这里恢复一下身体，静灵廷现在处于混乱状态，为了避免麻烦，我们暂时不能使用穿界门。”
　　更墨年点了点头，“也好，反正，露琪亚的事情还没有结果，我也不放心。”望向浦原，她撇了撇嘴，“只是可怜了旅祸小子，正好被你利用了。”
　　浦原喜助忙摇头，“冤枉，是他自己愿意来尸魂界的～”
　　更墨年不屑，“你敢否认崩玉不在露琪亚身体里吗？”
　　浦原喜助楞。
　　“……实话说，我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他顿了顿，开口。
　　更墨年点了点头，“我知道，事情闹到这一地步，不是你的风格。可是，现在要怎么办？”
　　浦原喜助楞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墨年，不要小看一护，他可是很强的哟～”
　　“……”
　　正当更墨年准备开口讽刺的时候，夜一扛着昏迷的黑崎一护从入口处跳了下来。
　　“哟～小墨年，我来了～”
　　抽搐地望了一眼被毫不心疼地扔在地上的旅祸少年，更墨年干笑，“夜一，你能不能偶尔给我绝望啊伤心啊痛苦不堪啊痛心疾首啊之类的表情让我看看？”
　　夜一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没有理她，径直说起来，“喜助，墨年，我放话说，要让一护三天之内学会卍解。”
　　“……”
　　“……”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表情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四枫院夜一！！”更墨年怒，指着地上的一坨，“就这个连瞬步和鬼道都不会的小子？他死了谁去救露琪亚？难道你去吗？”
　　浦原挠头，“嘛……一护蛮强的。”
　　夜一连连同意，“是啊是啊～反正小墨年你也要恢复灵力，就正好帮着训练他好了～”
　　“恩，我同意。”浦原喜助点头。
　　“……”
　　两天后。
　　“……这个女人是魔鬼……是妖怪……是变态……”某个趴在地上自我催眠的黑衣少年正不断地咕哝着，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更墨年冷笑，“你真了解我，草莓。”抬起一脚，正好把他踢飞起来，重重撞在石头上，却也省了他抬头的力气。
　　“不要叫我草莓……”倒吸凉气。
　　“橘子头。”
　　“不是橘子头……”气若游丝。
　　“草莓橘子头。”
　　“……”
　　撇了撇嘴，更墨年风凉地说着，“不要以为我也愿意训练你……你要是再不爬起来，我就让你一辈子起不来！”
　　望了一眼旁边不知何时被夜一带过来的红头发副队长阿散井恋次，“还有你，白哉手下的小子。就你现在的水平想救露琪亚，做梦。”
　　一阵安静。
　　看来是戳到了痛处，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两人在听到了‘露琪亚’的名字以后，顿时强打起了精神，挥着刀嘶吼着又朝更墨年冲了过来。
　　随意地用刀格开草莓少年的攻击，一脚正中恋次的腹部，更墨年有些疑惑，“要说……怪眉毛小子是因为喜欢露琪亚所以才救的，可是，橘子头，你又是为什么呢？难道也喜欢？”
　　话音刚落，只见黑崎一护脚一滑，差点摔过去，更墨年趁机一个过肩摔把他扔了出去。
　　“怎么，心虚？”她调侃。
　　“……女人……这已经是你第Ｎ次问这个问题了！！”黑崎一护咬牙切齿，“我都说了，露琪亚是因为我才要被杀的，我要保护她！！”
　　更墨年冷笑，“保护她？凭你现在的实力你做梦！怎么……真的以为你胸口那面具是你的护身符了？”
　　黑崎一护正准备冲过来，却意外地因为她的话而停下了脚步，“……你怎么知道……”
　　一个闪花绕到他身后，没有任何的漏洞，更墨年抬手就是一个赤火炮，“任是谁跟你打了整整两天近身战也都会知道的。”
　　望着飞出去的黑崎一护，更墨年冷下脸，“小子，姐姐给你个提议，那面具，你最好还是扔了。”
　　她一想到那面具，就会忍不住想到还在现世的平子和罗兹，心里就立刻又种不好的感觉。
　　有些话不能说出口，否则，有一天一定会成真。
　　更墨年一直确信，她有这个本事。
　　冷冷地收起刀，更墨年转身走到了一旁，浦原喜助正等在那里。
　　“今天就到这里，你们两个最好暂停，保存体力。”
　　而她，则要开始自己的训练了。
　　连着两天的高强度对战，在夜一和浦原的震惊下，更墨年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复着灵力，甚至连白打的招数都被完善到了极至，瞬步方面，她自创的步伐也和夜一打了个平手，但在近身上，却一点都不输任何人了。
　　浦原喜助曾说，还好墨年现在是戴着眼罩，否则要和十一番队队长一样恐怖了。
　　更墨年抽搐，她可不想被八千流在头发上全部绑上铃铛。
　　夜一打探消息回来，只说了一句话，蓝染死了，静灵廷乱了。
　　更墨年楞了一下，随即和浦原喜助对望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开始练习。
　　蓝染死了？
　　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还想看看，到底他们要怎么颠覆尸魂界啊！
　　因为蓝染的死，五番队和三番队的副队长接连逃狱，整个静灵廷乱成了一锅粥，更墨年安静地呆在双殛下面，冷眼望着他们全部人惊慌失措。
　　真是讽刺。
　　上一次她叛逃，所有人都追杀她，而这一次，却没有了任何的行动。
　　静灵廷，终于要付出代价了。
　　走出忏罪宫的第三天，夜一带回一个消息：朽木露琪亚开始行刑了。
　　于是，当更墨年正赶往双殛，虎澈清音的‘天挺空罗’已经传遍了整个尸魂界。
　　她不知道蓝染究竟想要做什么，但却清楚地记得，他曾对自己说，拿到了资料，才会来接自己走。
　　私心也好，她不想这么快离开。
　　从见到浦原喜助到现在，蓝染的事情，她一句没提。
　　不管以后会不会后悔，她只想在这里，在这些人身边多呆哪儿怕一会的时间。
　　这样，走的时候，才不会那么多的不舍得。
　　双殛上人很多，所有正在交战的，或是已经战完的人们，全都伤痕累累。更墨年忽然有些难过，她呆了百年的静灵廷，如今千疮百孔。
　　没有发现日番谷小子的身影，甚至没有看到最崇拜蓝染的雏森，更墨年冷眼望着蓝染嚣张地站在中间享受着众人疾恶如仇的眼神，眼睛瞟到了一边的市丸银。
　　“哟，小墨年，你来了。”市丸银首先打了招呼。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那年雨夜，市丸银挺直的肩膀和削瘦的后背，一阵唏嘘。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曾经在三番队时，经常笑的模样。
　　“队长，墨年终于，又见到您了。”

　　尘埃

　　对于更墨年来说，双殛这个地方，仅仅是尸魂界的一种有着震慑力的摆设道具，从她进入静灵廷到现在，也只是在这里练习过鬼道罢了。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号称是尸魂界最强的极刑工具，竟然也有被启动的一天。
　　想想，这里的确是，最适合蓝染的舞台。
　　看到市丸银的时候，他刚刚收回了自己的斩魄刀‘神枪’，顺着方向看过去，满身是血的朽木白哉正一手紧紧抱着虚弱的露琪亚，头上的牵星箝消失，银白风花纱也不知去向，黑色的长发铺散下来垂在地上，半跪着，随时可能倒下去。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更墨年发动瞬步来到朽木白哉身边，一把扶住了他。看到他身上好几道纵深的伤口，禁不住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多问，她抬起头，眼睛正对上蓝染。
　　“蓝染队长，您这是在做什么？”她冷声。
　　蓝染像是没有想到更墨年会出现在这里一般，脸上带着惊讶，“墨年？你从忏罪宫里出来了？”
　　更墨年眯缝了一下眼睛，望着蓝染，没有答话。
　　原来，他还没有打算把自己列入计划吗？
　　“蓝染队长，”她看了一眼朽木白哉怀里脸色苍白的露琪亚，随即又看到了他手中的东西，“那就是您处心积虑要得到的东西吗？叫什么？崩玉是吧……”
　　蓝染诡谲地笑了笑，并没有顺着话题说下去，反而说道，“那么，墨年既然知道了，又打算怎么做呢？”
　　更墨年嗤笑，“怎么做？蓝染队长还不明白吗？您似乎已经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巨大的影子便从天罩了下来，还没看清楚人，就听到了志波空鹤充满活力的声音：“……破道之六十五，雷吼炮！”
　　“轰”一声巨响，地面顿时扬起厚重的灰尘。更墨年眼明手快抓着朽木白哉和露琪亚瞬步到了别处，躲过了这么近距离的六十级破道，而蓝染，则早就在咏唱时就已经躲开。
　　啧了啧嘴，更墨年开口，“空鹤，速度太慢，打偏了。”
　　浓烟散尽，志波空鹤转头吐了吐舌头，“起码阻止了他拔刀……不过好像你在这里的话，应该也不用担心。……诶？！！！墨年你怎么在这里？！！！”
　　黑线。
　　“志波空鹤你他大爷的能不这么脱线吗？！！！”更墨年怒，“老娘在这里半天了！！！”
　　“……可是，你不是应该在那忏罪宫里么……”空鹤抽搐。
　　“你就希望老娘在那里孤独终老！！”
　　“……我没有……”
　　放开白哉，更墨年站起身挡在了他们前面，抬眼，看到蓝染被夜一和碎蜂两人制住。夜一朝她和空鹤颔了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眼睛扫过她身后重伤的朽木白哉，没再多说。
　　市丸银刚抬起胳膊，却突然被人抓住，回过头，是乱菊。
　　双殛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13番队的队长除了日番谷冬狮郎以外，几乎全部到齐。望着众人一个个脸上那副被背叛后的愤怒表情，更墨年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浦原喜助死都不愿意跟她一起过来了。
　　这群人，在冤枉别人的时候毫不含糊，然而，却在自己遭受背叛时，丝毫无法忍受。
　　这就是静灵廷。
　　望了一眼被乱菊用刀抵着的市丸银，后者正好也和更墨年对上了视线。还是笑着，眯缝着眼睛，万年不变的表情。
　　“墨年想说什么？”市丸银开口。
　　更墨年顿了顿，摇了摇头，“队长，我没话说。”
　　“现在还叫队长吗？”市丸银笑。
　　“不好意思，改不过来了。”更墨年自嘲。
　　总队长山本看了一眼更墨年，这个原本应该在忏罪宫里呆一辈子的重犯，微微皱了皱眉头，什么都没说。倒是蓝染，反而为她开脱了起来。
　　“……50年前，我的计划差一点被西洞院墨年识破，然而，我稍微耍了些手段，她就被关进了忏罪宫，终身监禁。至此，我的计划再没有任何人干涉。尤其是这些旅祸，”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黑崎一护，“真的是给我创造了……太好的时机。”
　　虽然被夜一和碎蜂两人架着，蓝染却丝毫没有惧意，平稳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讽刺和骄傲，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瞬间巨变。
　　有几道目光忍不住投到了更墨年身上，她却懒得去回应。现在才觉得道歉，也有点太晚了。她付出了那么多，甚至差点失去性命，这并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一切重来的。
　　眼睛紧紧盯着蓝染，更墨年现在已经非常确定，在她还没有拿到崩玉的完全资料之前，蓝染是不会光明正大地拉她入伙的。可是相对的，他留给更墨年的时间，却也绝不会很多。
　　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蓝染又能做什么呢？首先脱身就是个问题吧？
　　她完全不信蓝染可以在夜一和碎蜂两人的手下逃开。
　　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蓝染转过头来，看向更墨年，“墨年有什么想说的吗？”他开口。
　　众人的目光全部聚了过来，更墨年几不可闻地咬了咬牙，唇间蹦出两个字，“没有。”
　　“呵呵呵呵，”蓝染笑了起来，“怨恨我？”
　　更墨年冷笑，“将死之人罢了。”
　　“将死？”蓝染讽刺地笑了笑，“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话音落，天空突然被撕裂，无数带着白色面具的大虚自裂缝中涌了出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更墨年想都没想就开口，“夜一乱菊，闪开！！”
　　夜一首先感觉到了危险，和碎蜂两人跳了开去。刚离开，巨大的黄色光束便直直地从裂缝中照射到了蓝染身上。紧接着是银，然后是东仙。
　　“那是反膜。”更墨年脑子里忽然一片清明。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当初她跟着市丸银进入虚圈时就应该会想到有这么一天的。蓝染既然叛变了尸魂界，老巢自然会设在虚圈，当年市丸银去虚圈，也是为了今天的一切做准备！
　　“该死……”
　　原来蓝染并不是想掌控尸魂界，他想自己当王！另一个世界的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当初蓝染和她做交易时所说，‘我会来接你’，是要让她去虚圈了？
　　“蓝染偬右介你个白痴没品位的！虚圈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看上的！！”
　　更墨年努力地抬着头，望着不断升空的蓝染众人，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虚圈？！！原来蓝染要去虚圈……”
　　地面上的众死神在听到更墨年的喊声以后，终于全部反应过来。
　　捏碎了眼镜的蓝染如同换了个人一般，低头俯视着地面，对于更墨年所喊的话充耳不闻。倒是市丸银，反而有些揶揄地笑了起来。
　　“啊啦啊啦，蓝染队长，有人在质疑您的品位呢～”
　　说着，眼睛也定在了更墨年身上。
　　“小墨年，再见，以后……不要这么凶了哦～”
　　更墨年原本正准备开口，却在听到市丸银对自己说‘再见’时，忽然停了下来。脑子里无法抑制地想到了蓝染曾说的‘你不了解银’这句话，心里顿时一阵苦涩。
　　是不是真的如蓝染所说，她更墨年，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市丸银？
　　天空中最后一道缝隙被合上，更墨年动了动嘴唇，说了句，银，再见。
　　一定会再相见的。到时候，她一定要弄清楚所有的事情。
　　＃＃＃＃
　　蓝染叛变后的几天，静灵廷处于一种说不出的安静和尴尬之中。因为中央四十六室被蓝染操纵的缘故，更墨年的罪行也被山本总队长一句话给废除了。
　　浦原喜助先一步回到了现世，临走前，更墨年对他说，在现世等着我。浦原喜助笑着点了点头，说，你早该跟我走了。
　　夜一交代她代为照顾黑崎一护等人，却被更墨年干脆地拒绝。她回到三番队，靠在队长室的门口，望着里面50年都没有改变的布置，心里一阵沉重。
　　队里多了很多新人，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她。这也怪更墨年，从忏罪宫出来以后，怎么也不想穿上死霸装，对白色也深恶痛绝。于是，她每天都穿着朽木家为她准备的浅色和服，披着及臀的黑发，闲适地在各处晃荡。用三番队副队长吉良井鹤的话来说，墨年三席穿着极为温和的衣服，却带着一只黑色的眼罩，全身说不出的违和感。
　　更墨年自然是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事实上，当三番队的队员们知道他们空缺了50年的三席席位突然被一个姓西洞院的女人占了以后，没有一个人敢有意见。
　　老队员的解释是，他们曾经的队长市丸银告诉他们，三番队三席的位置，只有西洞院墨年有资格坐。
　　更墨年听着，压抑地茶都喝不下去。
　　50年，她一直都被承认着，被市丸银承认着。可是，他却依然毫不留情地把自己关进了忏罪宫。
　　更墨年发现，自己真的越来越不懂他了。
　　她去看了日番谷冬狮郎，那小子依然在四番队里躺着，但情况却要比雏森桃好很多。醒过来的时候，银色头发的天才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己的副队松本乱菊，然后是更墨年。
　　眼睛扫过更墨年的手腕，上面有着他曾送过的白色缎带，日番谷的表情缓和不少。他绝口不提那天在中央四十六室的审判厅里发生了什么，但眼睛里的决绝却没有瞒过更墨年。
　　“墨年，帮我变强。”日番谷冬狮郎坚定地望着她。
　　“抱歉，我拒绝。”更墨年耸肩，“我今天来，是辞行的。不管怎样我还是护廷三番队的三席，可我又极度地讨厌着这里，所以我申请了长期驻现世的任务。”
　　日番谷冬狮郎惊讶地望着眼前一身浅色碎花印和服的女人，半晌，又恢复了脸色。这个人对于尸魂界的怨，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那么，133的队长大人，我走了。”更墨年微笑着鞠躬。
　　“不是133！！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日番谷冬狮郎掀桌。
　　“啊啦？难道你昏迷以后长个子了？现在135？”
　　“……西洞院墨年你给我去死！！！”
　　“嘛嘛，火气太大对身体不好，卯之花队长会恨我的。”
　　“立刻马上给我从眼前消失！！！”
　　“嗨～～遵命～～”
　　“……”
　　顿了顿，更墨年忽然开口，“冬狮郎，你信我吗？”
　　日番谷冬狮郎被突然而来的问题怔在了原地，然而很快，他便反应过来，眼睛对上更墨年，点了点头，“我信。”
　　更墨年有些惊讶，她笑了起来。
　　“谢谢。”
　　临走前的最后一站，她去了朽木家。
　　和主屋几乎一模一样的布置，只是躺在那里的不是绯真，而是她的孪生妹妹露琪亚。朽木白哉一身黑色的和服，安静地坐在屋外的栏杆旁，身边是几碟精致的甜点，还有酒。
　　更墨年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伸手捏起一块樱花糕塞进嘴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和旁边人一起看着院子里的梅花。
　　灌下一大口酒，更墨年终于开口，“露琪亚怎么样了？”
　　“灵力恢复的很慢，但身体已无大碍。”朽木白哉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你的伤呢？”更墨年又塞了一块甜点。
　　“有事的话是不会在这里喝酒的。”朽木白哉瞥了她一眼，“嘴里塞着东西不要讲话。”
　　“贵族就是事多……”更墨年咕哝着，乖乖咽下嘴里的东西。
　　“呐白哉，我是来告别的。”她开口。
　　“恩，我知道。”朽木白哉应声。“去现世记得不要闹。”
　　更墨年翻白眼，“我什么时候闹过？从来都是麻烦自己来找的我。”
　　“一切小心。”朽木白哉没理会她，自顾地说着。
　　“你现在真罗嗦。”更墨年意味深长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朽木少年，你变了。”
　　朽木白哉转过头望了她一眼，没有扒开她的手，只是淡淡地说，“你也变了。”
　　更墨年怔。
　　“呐白哉，我想问一个曾经问过你的问题。”
　　许久以后，更墨年开口，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盯着旁边的人。
　　“恩。”朽木白哉也转了过来。
　　顿了顿，更墨年越过身前的碗碟，伸手抱了抱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朽木家主。曾经在她眼里，眼前的人只不过是一个脾气暴躁容易生气容易脸红的别扭少年而已，不知何时，他早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强者。
　　“呐，白哉，你信我吗？”更墨年问。
　　曾几何时，在那冰冷的忏罪宫里，名叫朽木白哉的人用一个拥抱，给了更墨年一丝希望。如今，依然是相同的问题，但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50年前的更墨年，要的是一个肯定。
　　50年后的更墨年，要的是一种心安理得。
　　朽木白哉没有回答。
　　于是，更墨年又问了一遍，“白哉，你信我吗？”
　　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很久，正当更墨年准备放弃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恩，我信。”
　　更墨年终于笑了出来，放开朽木白哉，转身离开。
　　等在她面前的路，或许曲折，或许一去不回，更墨年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而已。
　　有人相信着她，她才能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尽管，或许到那时，这些信誓旦旦的言语，全部都会被人所抛弃。

　　意外

　　过穿界门的时候，更墨年又一次遇到了‘清道夫’拘突，这让她不禁怀疑起自己的人品。到底是因为13番队的人故意耍她还是单纯地因为她自己运气太好？为什么区区旅祸都可以平安地走，她就不能？
　　最后，他把一切都归功于她自己的自作自受。
　　原本，她是要和黑崎一护等人一起离开尸魂界的，然而，她却在临走前因为乱菊的挽留而晚走了两天。
　　更墨年没有想到，松本乱菊留下她的理由，竟是因为市丸银。
　　“墨年，我们都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我就有话直说了。”
　　乱菊脸上的表情琢磨不定，逢魔时刻的太阳照在她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孤单感。她一手拎着酒，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河流。
　　更墨年望着她半天，不知为何，忽然对眼前的风景失去了兴趣。
　　“恩，你说吧。”
　　松本乱菊顿了顿，目光投到了对面的河流上。
　　“墨年，你对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爱上银了？”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
　　更墨年怔了一下，半晌开口，“我没有。”
　　“没有？”乱菊回过头，漂亮的眼睛对上她，“你不爱他吗？”
　　更墨年摇头，“我不知道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乱菊楞了楞，沉默了下来。
　　“墨年，你知道的吧？我喜欢他。”像是过了很久，松本才开口。
　　更墨年点点头，“我知道，你和银，对对方来说，都是很特殊的存在。银很在乎你。”
　　“真的是这样吗？”乱菊苦笑，“墨年，你真的看不出来，银也很在乎你吗？”
　　“在乎我？”更墨年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禁不住讽刺起来，“啊，当然。不在乎的话，怎么能送我进忏罪宫呢？”
　　“……对不起。”
　　“没事。”更墨年摆手，“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在那地方住了50年，若是难过，早就难过了。你见过我哭吗？”
　　乱菊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的确没有见过。无论是当初罗兹死的时候，还是后来她被关进监牢的时候，甚至浦原喜助带着她在尸魂界大开杀界失败的时候，西洞院墨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流过一滴眼泪。
　　带着些许的无奈和自嘲，松本乱菊勾了勾嘴角，“有时候，我甚至感觉不到你当我是朋友。”
　　怔了怔，更墨年抬起头，“抱歉，让你担心了。”
　　乱菊撇嘴，“你敢把那两个字说的再故意一点吗？不想道歉就别开口，别跟我矫情。”
　　“……松本乱菊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了解我了……真不容易……”更墨年乍舌。
　　“闭嘴吧你，”乱菊瞥了她一眼，原本带笑的眼睛逐渐冷了下来。“我不了解你，更不了解银，所以我很难过。”
　　望着突然低落下来的十番队副队长，更墨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又忍不住想到了蓝染的那句话，想到了自己同样不了解市丸银。
　　内心忽然一阵烦躁。
　　“乱菊，市丸银在临走前，对你说了对不起吧？”更墨年抬头。
　　“恩，说了。”乱菊低应，“我听着很难过。”
　　更墨年顿了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整个人躺在了草地上，“乱菊，我不爱他。我自己的感觉，自己最清楚。”
　　从头到尾，市丸银甚至连句‘对不起’都没有对她说过。无论是在虚圈，还是在三番队，还是在忏罪宫，还是在双殛，他都从来不开口。
　　市丸银只是丢给了更墨年一个不杀她的承诺，然后，什么都不解释地离开。
　　而更墨年最不需要的，却恰恰是承诺。
　　之于市丸银，她甚至更觉得，自己对他只是因为一切幻觉而引起的迷恋，不是爱情。
　　“墨年，你对银来说，是特殊的。”
　　那天的最后，松本乱菊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让更墨年一阵唏嘘。
　　即使特殊又怎样？
　　如果有一天走向了对立，那么，说什么都没用了。
　　横亘在他们两人中间的那架独木桥，早在市丸银的神枪冲向浦原喜助胸口的那个雨夜，轰然坍塌了。
　　还剩下什么？
　　＃＃＃
　　更墨年这次的任务是长期驻守现世，并接替朽木露琪亚管理日本空座町一带。所谓长期驻守，只是她逃离尸魂界的借口而已。护廷13番从未派过这样一个席位极高，能力极强的人长期驻守现世，更墨年是第一个。
　　于是，官方的解释就变成了“协同代理死神黑崎一护以及现世驻守浦原喜助共同监视蓝染并守护现世世界”。
　　什么是‘现世驻守浦原喜助’？尸魂界还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这样一来，不仅把之前冤枉浦原的罪名洗刷干净以外，还拉来了一个帮手。记得当时看到这一纸公文时，她在三番队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的十番队副队长松本乱菊的嘴角也不禁有了些鄙视之意，害得来传令的一番队队员脸上表情五彩斑斓。
　　怀揣着尸魂界的一纸分配令，更墨年有些抽搐地站在空座的上空，迷茫半天，最后决定听日番谷小Ｐ孩给自己的建议——先去见一见旅祸少年黑崎一护。毕竟，老头子对她说，要她‘帮携代理死神黑崎一护’。
　　看来，山本老头根本就没把所谓的‘代理’放在眼里，放更墨年在现世，只是为了确保在决战来临前，现世的万无一失而已。
　　感受着黑崎一护的灵压，更墨年闲庭信步地来到了一家私人诊所门前。还没来得及跳上窗户，就只见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留着落腮胡子的中年男子刷地拉开门走了出来。他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门外还是魂魄体的更墨年，回过头和送她到门口的女儿寒暄了几句，女儿关上了屋门。
　　更墨年没有义骸，也没有把自己装进义骸的习惯，所以她现在仍是一身碎花的和服，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斩魄刀上，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背后，脸上带着些许的看戏成分。
　　看来，她没有见到旅祸少年，反而遇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人。
　　中年男子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转头向另一方向走去，更墨年勾了勾嘴角，放弃去见黑崎一护，抬脚跟上了眼前的人。
　　拐了很多个胡同，直到远离了黑崎诊所，前面的人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位小姐，不知您跟着我，有什么事吗？”中年男子首先转过身开口。
　　更墨年挑了挑眉，明知故问，“你看得见我？”
　　中年男子也笑了一下，“美丽的小姐，你这样说，可就没有意思了。你从一开始就看出来我可以看到你了吧？”
　　“呵，先生，你们一家都这么有趣。”更墨年说道，收起戏谑不再开玩笑，“西洞院墨年，护廷13番三番队三席，从今天起长期驻守现世，请多指教。”
　　男子吃惊地睁大眼睛，“三席？”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立刻闭上了嘴，但已经晚了。
　　“……看来先生您对三席的含义比我想象的清楚多了，是吗？”
　　更墨年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刚才她是故意报上自己家门的，如果这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是护廷13番，那他的反应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相信，只要知道护廷13番的人，没有一个会不了解三席对于一个番队的重要性——通常驻守现世的人，即使是席官，也只能是十席以后，护廷番队需要保留最大的战斗力在尸魂界。
　　也正是这一点，让眼前的男人微微露出了破绽。
　　男人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黑崎一心，请多指教。”
　　“一心先生，”更墨年欠身，“您的儿子在尸魂界非常有名，虎父无犬子。”
　　“呵呵呵呵，我向来教育子女非常开放，只要是他们心甘情愿要做的事情，我都不会过问。”黑崎一心挠了挠头。
　　挑了挑眉，更墨年点头，“一心先生谦虚了。只是，我好象从来没有在尸魂界见过您？”
　　黑崎一心抬头看了一眼更墨年，勾了勾嘴角，“墨年小姐，世界这么大，不可能每个人您都见过吧……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你。”
　　更墨年点了点头，随即意有所指地开口道，“一心先生，您的义骸真不错，我完全感觉不到您的灵压。”
　　黑崎一心怔了一下，呵呵地笑了起来，“墨年小姐说笑了，我只是个能看得见魂魄的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更墨年抬起眼，冷笑，“一心先生，我加诸在您身上的灵压，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早就当场死了。”
　　话音落，黑崎一心的脸色立刻凝重了起来。
　　更墨年直直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黑崎一心先生，您和浦原喜助，是什么关系？”
　　黑崎一心猛地滞了一下，顿了顿，笑了起来，“看来墨年小姐和浦原先生是很好的朋友了。”
　　“起码，我知道他有能使死神隔绝灵压的义骸。”更墨年淡淡开口，“一心先生，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黑崎一心警戒地望着她，半晌才应了下来，“可以。”
　　抿了抿嘴唇，更墨年犹豫了一下，开口，“一心先生，请原谅我的无礼，请问……前12番队队长曳舟桐生，和您是什么关系？”
　　早在更墨年还在尸魂界的时候，她曾经跟着十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以及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又去了一趟中央四十六室。总队长下令，由六番队和十番队来负责处理中央四十六室贤者的尸体以及之后的善后问题，更墨年因为无聊，也跟了过去。
　　刚到尸魂界的时候，她曾有幸见过一次12番队的队长曳舟桐生，那时浦原喜助还只是二番队的三席而已。后来，她听说曳舟队长是因为晋升了贤者，所以才空出了队长职位，日世里也曾多次向她提过‘如同母亲一般’的前队长。
　　然而，在收拾中央四十六室的尸体时，更墨年却没有发现曳舟的尸体。
　　日番谷冬狮郎不知道，但不代表朽木白哉没有注意到。然而，这并不是朽木六番队需要去管的事情，因此也并没有向上汇报。直觉告诉更墨年，在她被关押忏罪宫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她不知道，而这事，一定和蓝染，以及现在不见了尸体的曳舟桐生有关。
　　从和黑崎一心的对话中更墨年总隐约觉得抓住了什么，可是她却不明白这又代表了什么。如今，她唯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这个黑崎一心不简单。他绝对有不低于任何一个队长的实力，但却甘愿窝在现世过平淡的生活。
　　看来……她这次的意外收获还真是不小。
　　望着黑崎一心瞬间煞白的脸色，更墨年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嘴角。
　　答案已经揭晓，说不说出来，都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一心先生。”
　　更墨年淡淡开口，声音平静。
　　“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合作一把。”

　　欲言

　　和黑崎一心见面，是更墨年所没有想到的，和他合作，更是从没有过的想法。
　　且不说他背后有着天大的秘密，单是因为他惊人的实力，更墨年就不会放过这样一个人。
　　她现在缺的是什么？
　　只不过是背叛前的一种心安理得罢了。
　　“合作？”黑崎一心显然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一身碎花和服的‘死神’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他失笑，“你不怕我是敌人吗？”
　　更墨年歪了歪头，“是敌人又怎样，这和我与你合作有什么关系吗？一心先生，请不要把我当做尸魂界的说客，我还没那么无聊。”
　　“那你又是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来的？”一心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合作的内容又是什么？”
　　更墨年挑眉，“这么说你答应了？呵，曳舟队长的影响力对您来说真是不小。安心，我只是以个人身份来和您合作的，虽然我怀里还揣着山本老头给我的任职令。”
　　黑崎一心皱眉，“和桐生没有关系，我只是为了我儿子而已。逝者已矣。”
　　“……”更墨年内心一惊。曳舟队长去世了？
　　该不是因为蓝染……？
　　强忍下内心的疑问，更墨年的表情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淡淡开口。
　　“一心先生，所谓合作，就是您答应我一件事，而我帮您完成一件事。虽然您现在不信任我，但我还是可以向您保证，我绝不食言。至于您要让我怎样证明，由您做主。”
　　黑崎一心挑了挑眉，思考了一下，道，“那么墨年小姐，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也很容易。”更墨年说道。
　　“一心先生大概已经知道了蓝染叛离尸魂界的事情，这事或多或少都会和您扯上关系——不用怀疑我的直觉，它很准。所以我想让您短期之内不要插手任何事情，更不要让蓝染发现您的实力。然后……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一定拦下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
　　话音刚落，对面的黑崎一心顿时睁大了眼睛。
　　“你想……”
　　“我想让您做的只有这两件事，”更墨年抬高声音截下了他的话，“至于您的条件，尽管说来听。”
　　更墨年有些担心。
　　只是因为自己被关进了忏罪宫而已，浦原喜助就可以单枪匹马屠杀静灵廷。要是她去了虚圈……他会不会闯进虚圈杀了自己？
　　她不去找平子，不去找夜一，甚至不能找朽木白哉日番谷冬狮郎，她只能找一个不相关的人，拦下这些之中，最理智的浦原喜助。
　　拦下了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就等于拦下了所有人。
　　更墨年一直这样认为。
　　这样看来的话，黑崎一心反而是最好的人选。
　　“墨年丫头，我想，我不能答应。”黑崎一心半晌开口，“你不怀疑我是敌人，可我怀疑。”
　　更墨年怔了怔，淡笑，“一心，我曾被蓝染关进忏罪宫50多年，罪名是终身监禁。”
　　“什么？”一心惊讶。
　　“所以有一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更墨年开口，“我和蓝染之间，有笔帐是一定要算清楚的。”
　　＃＃＃＃
　　黑崎一心是目送更墨年离开的，两人的协议最后还是达成，只是，一心却没有向更墨年提出什么条件。
　　“这样，我岂不是欠下他一个人情？”更墨年有些抑郁。
　　在浦原商店前停下脚步，更墨年刚抬起脚准备踹门，门却突然一下被拉开，浦原喜助笑咪咪的脸登时出现在她面前。
　　然而，踹门的动作却没能停下来。
　　一秒钟后，更墨年越过倒下的浦原喜助，面容淡定地走进了屋子，在众人嘴角抽搐的笑容下，从容地坐在桌旁自己给自己倒起了茶。
　　完全无视了捂着重要部位冷汗直冒倒地不起的某无良店长。
　　“……墨年，才多久没见，这礼有点大了……”一旁的黑猫夜一干笑，“你不是日世里，你那一脚能彻底废了他今后的人生……”
　　更墨年咽下一口茶，抽了抽嘴角。
　　“……今天天气真不错。”
　　半晌，众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更墨年掏出那张任职令递给浦原，后者扫了一眼，顿时脸上表情五彩斑斓。夜一用抓子拔过来看了半天，一个激动，变回了人类形态，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现世驻守浦原喜助？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喜助，你转正了！哈哈哈哈……”
　　更墨年白了一眼没穿衣服的夜一，就知道她看到以后一定会是这么个样子。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嘴角抽搐的浦原喜助，她耸了耸肩。
　　“事情就是这么个样子，我不想呆在尸魂界，所以老头子给了我一个无聊的工作，没有意见的话，就这么通过了～”
　　浦原喜助抬头，“通过？通过什么？”
　　更墨年摊手，“当然是让我在你这里白吃白喝白住了～你觉得还有什么？”
　　“……”众人无语。
　　“等一下，”浦原望着更墨年，“你去见过黑崎一护了？”
　　更墨年楞，“……我忘了。”
　　“那你所谓的‘协助’工作，怎么办？”
　　“黑崎少年这么强，一个人应该也没有任何问题的吧～”
　　“于是你就压根不想去告诉他你来了，工作也不想做？”
　　“让我去对付那些虚，不是明摆着抢黑崎少年的饭碗嘛～”
　　“……别为你的偷懒找借口。”浦原喜助抽搐。
　　“那从明天开始，你陪我修行吧～”更墨年满脸微笑地扫视了一圈，“不仅是你，还有夜一，甚太，小雨和铁斋先生～”
　　众人楞。
　　“你们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更墨年欢欣雀跃。
　　沉默。
　　半晌，夜一抽搐着开口，“墨年，我觉得……平子那边，更适合你……”
　　然而，更墨年还是厚着脸皮在浦原商店住了下来，除了每天拉着铁斋在地下训练场里对发鬼道以外，更多的，还是和浦原喜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所以我说，你真的不去见平子罗兹他们吗？”浦原喜助无奈地回头望了一眼半躺在地板上喝茶的某人。
　　“我得了一种一出门就会死的病。”更墨年扯着嗓子悠闲地说着。
　　“那起码把自己放义骸里去，现世灵子稀少，你这样不累吗？”
　　更墨年撇嘴，“我连忏罪宫都呆过了好不好，你见到我死了吗？老娘依然如此生龙活虎啊……”
　　浦原喜助叹气，放下手边的货物，转身坐到了更墨年身边，“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更墨年点头，“不好意思，铁斋估计要休息一天才能继续工作了～”
　　抽搐，“……你用鬼道把他放倒了？”
　　无辜，“没有啊～他是大鬼道长好不好？是他在教我如何才能更有效率地用鬼道～我们今天只练了一个鬼道而已。”
　　浦原喜助挑眉，“哪儿个？”
　　更墨年：“黑棺啊～”
　　继续抽搐，“……你对‘黑棺’还真是执着……”
　　“你被蓝染用‘黑棺’放倒试试！他娘的比死都难受！！”更墨年怒。
　　对更墨年来说，那次的虚圈之战简直是她人生里最大的耻辱。
　　不仅没有逼出市丸银用卍解，甚至被随后到的蓝染用一个‘黑棺’彻底解决——每当想到这件事，更墨年都恨得牙痒痒。
　　在浦原商店里呆了一个星期，她几乎天天都拉着前任大鬼道长握菱铁斋练习鬼道，到后来铁斋看到她就立刻转身走。谁能忍受不停地发九十级鬼道的灵力消耗？恐怕在这里除了更墨年，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做。
　　她有后盾啊！在尸魂界最强技术第一人浦原喜助面前，她可以放心大胆地让自己的灵力接近临界点，反正肯定会在最后被浦原拉回来，不会陷入昏迷，甚至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过大的负担。
　　更何况……浦原喜助的一句话提醒了她，现世的灵子稀薄，魂魄体呆时间长了会有疲劳感。这多像是扩大版的忏罪宫啊……更墨年既然能在灵子绝对隔绝的条件下提升自己的灵力，自然也可以把这方法用在现世！
　　虽然没有在忏罪宫时灵压翻倍增长的效果好，但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试问，除了更墨年，谁敢冒这样的险？
　　（作：一个不注意，发现……她越来越趋向于变态了……）
　　只是，再怎样逍遥的过日子，她却始终没有忘记和蓝染的约定。
　　关于崩玉，关于虚圈。
　　蓝染想要崩玉的资料，她可以接受。可是，为什么当初的条件还有她自己？
　　更墨年不可能相信，蓝染是看中了自己的实力。
　　她每次都试图询问浦原喜助，可却总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全部咽回去。看到他那淡金色的发以及常年苍白的脸，不知为何，更墨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喜助。”更墨年开口。
　　她直起身，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金发男子，嗓子一瞬间异常的干涩。
　　浦原喜助转过头，“怎么了，有事吗？听你叫我的名字还真是不容易～”
　　更墨年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名字而已……你不也经常喊我墨年吗？”
　　浦原喜助淡笑，声音里有着一丝苦涩，“不一样的。我喊你名字，是因为我想这样叫。可你喊我的名字，却除了很正经的情况以外，就是有求于我。”
　　“……”
　　更墨年怔。这一点，她从没意识到。
　　夜一每天都喊‘喜助’，可她却只是喊‘浦原’而已。叫出那个名字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
　　“那么……墨年，你想说什么？”浦原喜助转过头望着她，收起了脸上一惯的戏谑。
　　更墨年怔怔地望着他，却发现自己原本都准备好的说辞，在他的注视下不知何时通通消失。
　　“……我……”
　　浦原喜助扑哧笑了出来，“犹犹豫豫，真不像你。”
　　勉强扯了扯嘴角，更墨年暗自咬了咬牙。
　　“喜助，你能不能告诉我，关于崩……”
　　“喜助，墨年，出事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地自门口响起，生生打断了更墨年即将出口的话。是夜一。
　　更墨年和浦原喜助同时抬起头向门口的黑猫看去，只是，更墨年的神情里更多的，是差些被揭穿的后怕。
　　“怎么了？”浦原喜助开口。
　　“喜助，你必须跟我走一趟，墨年也一起来。”夜一声音里透着严肃。
　　“日世里的虚化，出了问题。”

　　潜伏

　　对于被人打断对话这种事情，更墨年正逐渐地从之前的愤怒掀桌转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通常她想要说一些正经事时，都会被各种各样的人打断。
　　这一次，是因为日世里。
　　“夜一，日世里不是很早已经就已经掌握虚化了么？怎么现在出了问题？”
　　赶往假面军团基地的路上，更墨年皱着眉头望着前面带路的黑猫。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进一步提升力量失败导致的。”夜一低沉地说着。
　　“平子呢？拦不下她吗？”
　　“拦下了，但情况很不乐观。”
　　说着，三人在一座废弃的仓库前停了下来。更墨年回望了一下身边的浦原喜助，这个男人从出发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不知道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结界自动为三人打开了一扇门，刚刚走进去，门立刻就消失不见。仓库的卷闸门向上升起，里面却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三人对望一眼，直接朝地下训练场走去，刚刚踏上台阶，一股奇怪的感觉便瞬间席卷了更墨年。
　　强压下心里那股躁动，更墨年把眼睛投向了训练场，下一秒，却被里面的情形震住了。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脚下运起瞬步便冲了过去，回神，却发现浦原喜助和自己同样的动作。
　　曾经熟稔的人们如今全数呆在地面上，可却全部都是假面的状态，属于虚的狂燥灵压充斥着整个空间，压得更墨年心头一阵的难受。她首先认出了平子的身型，脑后有着类似头发一般长长的白色面具，一把长刀凌厉地握在手中，刀尖还死死地穿透衣服把另一个人钉在地面上。
　　怔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是日世里。
　　六车拳西在另一头，一手强势地摁着日世里的肩膀，罗兹也用刀抵着她，一旁九南白正担忧地望着他们，罗武和莉莎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受伤的样子。只有负责结界的有昭田钵玄完好无损，但神色却也非常不好。
　　一切像是刚刚结束。
　　浦原喜助蹲下身开始仔细的检查，平子和拳西终于松了口气，退了开去。更墨年伸手搭上平子的肩膀，后者转过头来，透过厚厚的白色面具，犀利的眼神直直地望进了更墨年的眼中，像是没有想到她会出现一般。过了几秒钟，平子真子意义不明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更墨年楞了一下，看着平子拿掉了面具恢复成平常的状态，原本到嘴边的话却又一次咽了下去。她原本是想问，这究竟都发生了什么，然而，现在却忽然问不出来了。
　　平子刚才说，“虽然这个时候并不适合说这句话……你能没事，真是太好了。”
　　时隔50年再次见面，他说你能没事真是太好了。
　　更墨年望着那逐渐变成碎沫消失在空气中的面具，不知为何竟突然非常心疼眼前这群人。
　　那白色的面具，真的是太沉重太丑陋了。
　　蹲下身望着日世里昏迷的脸，张了张嘴，更墨年开口，“……真子，日世里怎么了？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平子真子深深呼了一口气，疲惫爬上精致的脸，他收起刀，一屁股坐在地上，缓缓开口，“我没事……只是和她打了一架而已。”说着，他抬头，“是夜一叫你过来的吗？我原本只让她喊浦原就可以的。”
　　更墨年抿了抿嘴，看了一眼一旁罗兹众人，也来到了平子真子身边。她帮不上任何的忙，不敢乱动，只能等着浦原喜助来解决。“真子，夜一对我说，日世里的力量失控。你们做了什么？”她问。
　　“只是想进一步解放斩魄刀而已……只是可惜，力量受限，完成不了。”平子真子云淡风轻地解释着，“听说了蓝染叛变的事情，大家都摩拳擦掌希望能变更强，就是这样。”
　　一阵沉默。
　　更墨年挑了挑眉，“真的只是这样吗？”
　　平子滞了一下，一手撑上了太阳穴，“日世里听说中央四十六室全灭，又听说你在50年前就已经被关进了忏罪宫，有些着急罢了。”
　　更墨年怔。
　　“……你们，以前不知道我被关进了忏罪宫？”她惊讶。
　　“为了隐藏身份，我们尽量不和浦原夜一他们来往，同时也在不断地提高自己，算是闭关吧。毕竟，我们还不够强。”平子放松似的一下躺了下来。“所以，近50年，我们没有收到过任何关于尸魂界的消息，自然也不知道你出了事。”
　　“……”
　　更墨年张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浦原喜助什么都没说，或许是个正确的选择。否则，当年闯静灵廷的，就不止是他一个人了。尽管平子他们什么都不说，但更墨年知道，一旦听说自己出了事情，他们甚至连暴露身份都会毫不顾忌。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真的做错了。
　　“所以见到你还活的这么生龙活虎，我也就放心了。”平子淡笑着，语调又变成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只是，你能不用魂魄体在我面前晃吗？”
　　更墨年扯着身上的衣服，“难道你不觉得这个和服很美吗？穿了义骸我还怎么秀衣服？”
　　白眼，“你穿了义骸照样可以秀。”
　　更墨年：“你是说你要帮我打造和你一样的雅痞风格吗？或者是人妖？”
　　平子真子：“真让人伤心，亏我还担心你那么久。”
　　摊手，“那还真是对不起了，我是怎么也不会相信你把我当你的初恋女友。”
　　“……”
　　“……”
　　等日世里醒来，时间已经过了近三个小时。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已经先走一步，只有更墨年一个人留了下来。浦原说一会要回来接她，并且带上为她准备的义骸，更墨年强烈要求了半天，却被众人无情地驳了回去。
　　罗兹：“听话，墨年，义骸又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况且，你在一群已经不是死神的人面前用魂魄体晃荡，不太好。”
　　很好，这个理由征服了她。
　　原本她正在和有昭田钵玄讨论关于‘黑棺’的应用方法（作：女儿，为毛乃对这个如此执着？），听到久南白的呼声，也跟着跑了过去。
　　于是，在众人的围观下，‘宇超美’小姐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靠这么近看着我做什么？一群变态！”
　　顿时，大家在作鸟兽散的同时，心里也不断感叹着某个雀斑少女充沛的精力和十足的生命力。看着日世里已经没有大碍，更墨年也终于松了口气。
　　“哟，日世里桑，别来无恙啊～”更墨年满脸笑容地挥着手，同时一脚飞起踢了过去。
　　堪堪躲过突然的攻击，日世里爬起来对着她开始吼，“秃子！！我是伤员啊伤员！你竟然还踢我？！！”
　　“你这样子像是伤员吗？”更墨年吐了吐舌头，抡着拳头便又冲了上去，“再说了，以前你还不是这样对我？～”
　　“白痴！！”
　　“你才是～”
　　“秃子！！”
　　“你叫的是旁边那个齐刘海吧？”
　　“……”（作：平子郁闷。）
　　半小时后。
　　“停停停，不打了不打了！！”日世里夸张地喊着，“你个变态，瞬步怎么这么快？！！”
　　更墨年无奈收了手，“在忏罪宫太无聊，所以就练瞬步了。”
　　日世里楞了一下，随即怒，“……忏罪宫怎么可能能练瞬步？！！！”
　　摊手，更墨年一脸无辜，“问题是，我就是练了～”
　　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罗武开口，“……墨年，你变强了。”
　　和日世里一起随意地坐了下来，更墨年抬头问对面的平子，“真子，你之前说的所谓‘斩魄刀’进一步解放，是怎么回事？”
　　话刚出，众人的目光便全部投了过来。日世里冷哼了一声没说话，更墨年看了一眼她，等着平子开口。
　　“……只是想试一试，虚化以后斩魄刀可不可以和死神的斩魄刀一样，可以始解，也可以卍解。不过很明显，我们失败了。”
　　平子真子淡淡开口，面无表情的脸让人琢磨不透。
　　更墨年皱眉，“失败的是卍解？”
　　平子点头，“没有崩玉，似乎少一些推动力。”
　　“崩玉？”更墨年疑惑，“和崩玉有什么关系？”
　　这下，连日世里都惊讶了起来，“墨年秃子，你不知道崩玉的用途？”
　　更墨年尴尬，“……不就是……打破死神和虚之间的界限么？”
　　“是死神的虚化，以及虚的死神化。”罗兹接过话头，“崩玉的觉醒程度，决定了虚化的程度。只是，现在崩玉还在沉睡。”
　　更墨年不解，“完全觉醒又会怎样？”
　　“后果，连浦原喜助都无法断定。”平子沉声。
　　更墨年忽然发现，她有些了解为什么蓝染那么执着于崩玉了。
　　抿了抿嘴，她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众人，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了下来。
　　从踏进这个地下训练场开始，更墨年的脑子里便闪过了一个念头，甚至可以说是冲动，然而，她越是想付诸行动，却越是无法确定后果。
　　“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平子真子冷冷地撇了她一眼，“犹犹豫豫的像什么样子。”
　　更墨年怔。咬了咬牙，她决定开口。
　　“平子，用虚化的状态和我打一场，尽全力。”
　　她要确定，自从自己踏入这里，感受到强烈的虚的灵压后，身体里那股奇怪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歧途

　　很多年前，更墨年曾问过浦原喜助和市丸银同样的问题——要是有一天她不小心变成了虚，那该怎么办？
　　那时，浦原喜助的回答是，放心，你不会的。
　　而市丸银的答案则是，如果你变成了虚，我会杀了你。
　　每当想起这两个截然不同又顺理成章的答案，她都会唏嘘许久，然后自我安慰说没事的没事的，她只是因为受到大虚影响身体体质有些奇怪而已，不可能会变成虚的。
　　她一直这样坚定地想着，从未有过怀疑。
　　直到现在，她再次见到平子真子等人时，终于开始动摇了起来。
　　＃＃＃
　　“虚化状态？”平子真子挑眉，“为什么？”
　　更墨年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随即立刻恢复正常，“没什么，只是想感受一下而已。”
　　“感受？”平子反问。
　　顿了顿，见更墨年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抓起身边的刀站起身，没再多问，径直开口，“来吧，不是要感受吗？”
　　感激地看了一眼平子，更墨年也从地上起来。忽然，胳膊猛地被人抓住，低头看，是日世里。
　　“怎么了？”更墨年疑惑。
　　“你真的要和真子打吗？”日世里皱眉。
　　“有什么问题吗？”更墨年问，同时眼睛落在了一旁的罗兹身上，他也是一副担忧的表情。
　　“……没什么。”日世里顿了顿，头扭到了一边，“小心点。”
　　更墨年忍不住咧了咧嘴。
　　望着对面金色短发的男人，更墨年正准备说话，却被人打断。
　　“想说谢谢，就等到下次吧。”平子真子淡淡瞥了她一眼，“只是，做好心理准备，停不停手你说了算。”
　　“恩。”更墨年点头，“不用顾忌我，从忏罪宫出来，我的灵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那小心了。”
　　她只想要确定一件事。
　　之前她踏入这里时，因为感受到了强大的虚的灵压而引起的身体深处某种奇怪的共鸣感，到底是什么。
　　她有些担心，是否自己体内也一直养着一只虚。
　　更墨年要借着平子真子身上的灵压，再次引出那神秘的感觉。
　　平子真子定定地看了眼前人两秒钟，一手轻轻抬起放在了自己脸颊旁，随着身上灵压的不断飙升，白色的面具正一点点自他手中汇聚。戴上面具的一刹那，铺天盖地的巨大灵压轰地朝对面的更墨年压了过来，连空气都微微颤抖着。
　　感受着与死神截然不同的不祥灵压，更墨年心里一阵的压抑，腰间的斩魄刀兴奋地抖了抖，一股与理智背道而驰的杀戮冲动像是一条涓涓溪流，自她的内心缓缓流出，蔓延至血液当中。
　　“准备好了吗？”对面的平子真子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厚厚的面具传出来，沉重沙哑。
　　更墨年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一道身影速度极快地出现在了自己右边。刚刚抽出刀架住攻击，下一秒，腹部便挨上了重重一脚。身体止不住飞了出去，更墨年吃痛地皱起了眉头。然而身体还未落地，平子的身型便又立刻出现在了自己上方，手中的刀高高举起，猛地挥了下来。
　　“轰”的一声，更墨年整个人重重地摔了出去，力道之大连地面都有着轻微的龟裂。她用凌刃挡住了平子的攻击，刀没有砍在身上，但人却还是受了伤。
　　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擦干净嘴角的血，更墨年的眉头又紧了一些。被动承受平子灵压的后果并不理想，像是少了些什么契机，那股奇怪的感觉无法被扩大释放。既然这样不行，那就索性放开手攻击。
　　身上灵压飙升，更墨年脑后的头发无风而起。这是她自忏罪宫出来以后第一次完全释放灵压，一种说不出的顺畅感油然而升，原本快要生锈的身体开始逐渐活络起来。
　　顿了顿，望了一眼站在对面一直没动的平子，更墨年咧开嘴笑了笑。
　　“平子，小心了。”
　　脚下瞬步乍起，更墨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瞬间冲到平子真子面前，斩魄刀毫不拖泥带水地横腰斩去。平子立刻反应过来，手中的刀从身后饶过，堪堪架住攻击。借着两刀相撞之力，更墨年脚下一转，身体猛地高高跃起，旋起一脚正中对方的肩膀，脆生生的骨头断裂声响起，平子的肩膀已然脱臼，手中的斩魄刀没有停，挑开对方的刀，生生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伴随着日世里紧张的呼声，更墨年稳稳地落地，几个瞬步拉开了两人距离。
　　望着地上不断下滴的血，她忽然忍不住兴奋了起来，手中的斩魄刀自胸前一横，起始语便脱口而出。
　　“八荒六合，天上地下，吾将使你足饮鲜血，开始吧，凌刃大人。”
　　灵压又一次爆了出来，更墨年直接用上第二解放‘落风’，在众人紧张的神色下，几乎同时地和平子一起朝对方冲去。早一步料到了他的动作，更墨年脚下一个闪花饶到另一边，放弃了和他正面冲突，抬手一个压缩的赤火炮轰上了后背，大片焦黑的痕迹顿时出现。
　　平子真子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吃痛地发出一阵低吼。他猛地转过身来，杀气十足地盯着更墨年，灵压徒然又上升了许多。令更墨年吃惊的是，他原本身上的伤痕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恢复着。不消一会，便和受伤前没有任何的区别。
　　“……超速再生……”
　　一个声音感叹着自一旁响起，两人刚准备再次发动攻击，却因为这个声音而回过了头，浦原喜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开始观战。
　　“超速再生？”更墨年眯缝了下眼睛，琢磨着这句话，“虚的天生能力吗？”
　　没有理会浦原喜助，平子和更墨年两人默契地几乎又是同时提着刀冲向对方。抿了抿嘴，更墨年猛地翻转凌刃，斩魄刀瞬间转变成了第三解放‘斥风’。带着足以绞碎空气的力量，她高高跃起，配合上自己开发的瞬步步法，几乎是转眼间便到了平子面前，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饶过他的刀，但却硬生生挨了一记红色虚闪，不躲不避地迎上前，从下至上一刀挑过胸膛。
　　大片的血喷溅而出，更墨年身上浅色印花的和服顿时一片殷红。
　　吃痛地弯下腰，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更墨年连着咳嗽了几声，眼睛紧紧盯着之前虚闪打在胸口所造成的伤口，却没有看到所谓的‘超速再生’。她刚才故意挨下那记虚闪，正是因为浦原喜助的那句话，只可惜，意料中的情况却没有发生。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股杀人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她兴奋的几乎拿不住手中的斩魄刀，眼睛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的平子真子，不知为何竟有一种想杀了他的念头。
　　“墨年，你在做什么？”浦原喜助终于感觉到不对，声音低沉而凌厉。刚才她故意受伤的举动，在场的人全部都看了出来，就连平子都有些诧异，停了手没再攻击。
　　更墨年微微扭头瞥了一眼浦原喜助，没有说话，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容。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灵压猛地又升了起来。如果说之前她就已经达到了队长级的程度，那现在就已经令人感到惊恐了。
　　日世里和久南白首先支撑不住，面具不由自主地出现在脸上，整个人变得杀气腾腾。罗兹和拳西反应极快地抽刀格开众人，罗武和浦原则迅速出手打晕了她们。莉莎脸色难看地靠在石头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邪气十足的更墨年。
　　“……她在做什么？这是什么灵压？”莉莎紧皱着眉头，担忧地开口，“为什么会有虚的味道？”
　　浦原喜助脸色凝重地望着前方，断然否定，“墨年体内没有虚，她的刀吸收了平子的血，自己的灵压也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按理说应该即使没有崩玉也足以引出小部分虚化了，可是现在连面具都没有出现，伤口也没有愈合。”
　　“可是，灵压骗不了人，这分明是虚！”莉莎提高了声音。
　　“……”浦原喜助怔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望着再次打得难分难合的两人，沉声道，“或许，这才是墨年的目的……”
　　话音落，罗兹抬起头，“你是说，她那和虚有关的体质问题？”
　　浦原喜助沉默，没有回答。
　　而这边，更墨年却已经完全模糊了自己最初的动机，忘记了说好的点到为止，脑子里只想着杀掉眼前的人。此刻，她只知道，那就是顺着心意走。
　　无限放大自己的欲望，把曾经一直压抑的那层膜的揭开。
　　她的所谓，隐忍后的杀戮本性。
　　殊不知，她已经走上了一条错误的岔路。
　　“卍解！三途之川，凌刃血宴。”
　　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更墨年整个人身上的灵压甚至使空气颤抖了起来。空间不断因为斩魄刀尖旋转的气流而割裂、闭合、再割裂，通体泛红的双刃刀直指平子真子，她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平子，别死了哟～”
　　话音还没落，人却已经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凌刃‘山水’几乎抽空了周围所有的空气，汇聚成了小型风暴铺天盖地袭上了平子真子。
　　平子大惊，急速后退，脚下的速度几乎已经达到了极致，然而袖口还是被割裂开来，握刀的手鲜血淋淋。
　　“……好快……”一旁的罗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的瞬步……”
　　“是她自己创的步法，和夜一打了平手。”浦原喜助神色凝重，紧张地盯着交战的两人，头也不回地说着。像是低低呢喃一般，浦原开口，“灵力的平衡点……什么时候调整到了这样的高度？”
　　快速拉开两人距离，平子真子干脆利落地把刀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红色的虚闪飞速地朝更墨年招呼了过去，同时身体高高跃起，灵压也再次飙升，带着十足的杀气，狠狠地和更墨年的刀撞在了一起。
　　然而，刚刚刀刃相交，却看到更墨年近乎嗜血地扬起了嘴角。
　　“真子！躲开！！”浦原猛地高声喊了起来，身体条件反射地冲了出去。与此同时，罗兹、拳西、罗武和莉莎也用最快速度冲了过去。
　　平子顿时心里警钟大响，一手拉扯过更墨年，翻转手腕一刀刺向她的肩，然而，更墨年的笑容却丝毫没有停下。浦原喜助的手刀到达她颈后时，已经晚了一步。
　　“破道之九十，黑棺。”

　　沙漏

　　更墨年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平子真子化身成她前世最害怕的动物鳄鱼，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拼命地追着她到处跑。她就想着，平子真子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眼看着鳄鱼离她越来越近，张开了血盆大口一下子咬住了她的脖子，更墨年猛地一下惊醒过来，眼前还模糊着一片梦里喷溅而出的血色，脖子后面后知后觉传来的巨痛使她忍不住扭曲了表情，倒吸了两口凉气。
　　等眼前终于清明的时候，更墨年才终于开口，有些虚弱地说了第一句话。
　　“……平子真子你大爷的，想掐死老娘吗？”
　　还是假面军团的地下训练场，身下硬邦邦的地面坑坑洼洼很不舒服，一群人围在自己身边像是看一个珍贵文物出土一般，各个人的眼神都异常诡异闪烁，琢磨不清。
　　眼睛扫到平子那扭曲的表情，感受着脖子上一轻，掐着她的手终于收回了去。平子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开口，“大娘您终于醒了，再不醒的话估计有人就要把这里掀了。”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另一边的浦原喜助。
　　更墨年看了一眼身边的浦原喜助，后者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喜助，是你打晕的我吧？”她挑眉。
　　“……啊……这个……”浦原喜助求助地看了一眼平子。
　　“不用看了，选择用手刀解决我的，除了夜一以外，只有你有这个习惯。”
　　呲牙咧嘴的揉着后颈坐起来，更墨年看着黑猫夜一跳上她的腿，伸出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的毛，瞪了一眼平子，“还有你，你丫想说我是你掐着脖子摇醒的吗？害得老娘做了一个无比可怕的噩梦。”
　　说着，脑子里配合地回想了一下梦中的场景，不禁又是一阵的鸡皮疙瘩。
　　“噩梦？”平子真子失笑，“我不做噩梦就已经不错了小姐！”
　　更墨年怔了一下，眼睛下移，看到他身上到处裹着的白色绷带，不禁大吃一惊，“哇！！平子，你跟谁打架了伤成这样？！！”
　　平子真子明显地抽了一下嘴角，死死瞪着她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倒是一旁的浦原喜助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像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一般，淡淡开口，“好了，既然墨年已经醒了，那我就带她回去了。”
　　“恩，回去吧。多注意一些。”平子真子配合地点了点头。
　　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更墨年有些迷茫地看了看浦原，又看了看平子，随后又把目光投向了周围其他的人，但却没有任何结果。任由着浦原喜助一把拉起她，接过他递来的义骸，穿上，离开。踏上台阶时，她才猛地停了下来，转过身死死盯着平子。
　　“真子，你身上的伤是不是我弄的？”她皱眉。
　　“啊，算是吧。”平子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放心，死不了。”
　　“真是这样……”更墨年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脑子有些乱，失手伤了你，抱歉了。”
　　“好歹相信一下我的实力，受点伤没什么的。”平子真子懒懒地开口，“你变强了，我很高兴。”
　　望着又恢复成之前态度的平子，更墨年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简单和他们告别，转身离开了那间废弃的仓库。
　　与平子的战斗，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简单。她没有如意料之中看到自己体内的虚，但却在战斗当中失去了本身意识，明明没有虚，却越来越像虚。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浦原喜助，后者正面无表情地低头赶路。从更墨年醒来到现在，对于之前的战斗，他只字未提，甚至连她究竟是怎么昏迷的也没有提。更墨年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询问他。
　　眼看着浦原喜助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回望着她，更墨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盯着人家看了很长很长时间。
　　“好吧，有什么想问的，说吧。”浦原喜助无奈。
　　嘴角一抽，更墨年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先一步走到店门口，一把拉开门，“那个……喜助，我们先进去坐……”
　　浦原喜助表情奇怪地看着她的举动，摇了摇头走了进去。相继和更墨年两人在客厅坐了下来，他扫了一眼旁边有些心虚的女子，放松般地靠上了墙壁。
　　“好了，可以问了，我知无不答。”他淡淡地说。
　　更墨年有些局促地挪了挪身子，四下看了看，开口，“那个，其他人呢？”
　　“夜一出门办事，铁斋进货去了，小雨和甚太应该是在前面店里看门。”浦原喜助答。
　　“哦～”更墨年应了一声，随即有些别扭地又动了动身子，“喜助，我一定要穿着义骸吗？这东西很不舒服……”
　　“不准脱。”浦原喜助坚定地断了她的念想，“你还问不问了？”
　　“问，我有很多问题要问！”更墨年说着，但瞬间又委顿了下来，“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就是想知道，你和平子交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浦原喜助云淡风轻地说着，一针见血。
　　“……是这样没错……”更墨年犹疑地开口，“平子的伤……真的是因为我？”
　　“是啊。”浦原喜助答。
　　“怎么伤的？凌刃？”
　　“是‘黑棺’。”
　　“……黑棺？！”更墨年怔，“我对平子用了‘黑棺’？这不可能！”
　　“但这是事实。”浦原喜助说道，“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等我们去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
　　更墨年摇头，继续试图反驳，“可是，平子身上的伤很重，我根本不可能把九十级鬼道发挥成那样的水平啊……”
　　浦原喜助回过头，对上更墨年的视线，“我说了，这是事实。或许你应该问问自己，为什么当时竟然可以超水平发挥？你的瞬步快到了连夜一都乍舌的地步，灵压也比之前要高出许多倍。墨年，你还没有取下眼罩而已。”
　　“可是，可是……我当时并没有……我是说，我不知道……”
　　“虚化吗？”浦原喜助淡淡扫了她一眼，“是啊，你并没有虚化，面具也没有出现。”
　　更墨年登时怔住，“……原来，你知道我的目的……”
　　“后来才发现的而已。”
　　浦原喜助说着，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体内没有虚，只是因为身体内的灵子在最初时沾染上了虚的力量，所以随着你力量的不断上升，这部分潜藏的本性开始显露而已。”
　　“……意思是说，我不会变成和平子罗兹他们那样？”更墨年问。
　　“恩，即使有崩玉也不行，你无法突破死神和虚之间的界限，因为你早已经介于这两者中间。你有死神的能力，同样也有虚的特点，例如战斗本性。”浦原喜助解释着，“这些都是我刚刚得出的结论，结合你特殊的体质，一切终于可以说的通。”
　　“……可是，我在战斗中一旦引发了属于虚的那部分力量……我是不是又会和之前一样无法保持自己的意识？”更墨年皱眉，“尽管力量会提高，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想，这应该可以通过训练解决。是你的话，很快就可以。”
　　浦原喜助思考半天，说出了以上的结论。
　　望着眼前一身松垮和服，金色头发下有着浓重黑眼圈的男人，更墨年久久不知如何开口。这个男人太了解她了，甚至连她的想法她的动机都能猜得一清二楚丝毫没有差错，一切的事情都不用她过多的解释，一切的事情他都会给她一个完整的答复——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学会依赖他了？
　　面对这样的浦原喜助，她又如何开口询问崩玉的事情？
　　“墨年……”
　　“喜助……”
　　更墨年抬起头，有些惊讶地望着跟自己异口同声开口的浦原喜助，不自然地咧了咧嘴角。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两人怔了怔，都笑了起来。
　　“好吧，那我先说。”浦原喜助挠了挠头，“我想说，放心吧，你不会变成虚的。只要能抓住了你体质的特点，你或许可以更强。当然，你似乎已经对此有些心得了。”
　　更墨年点点头，“起码现在不会再陷入昏迷。变不变成虚不要紧，我说过的，即使我变成虚了，也不会杀你。”
　　话音落，浦原喜助怔了怔，笑了起来。
　　“那你应该记得，我也说过‘浦原喜助会保护西洞院墨年’这句话。”
　　“……”更墨年楞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当然记得。”
　　“记得就好。”浦原喜助欣慰地伸出手揉了揉眼前女子的发，脸上的表情真挚而透明。
　　“相信我，我不会再食言了。”他如是说。
　　更墨年的身子几不可闻地滞了一下，任凭浦原喜助揉乱自己头顶的发，低下头一言不发。
　　很多年前她曾发誓，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但是惟独是他，惟独是浦原喜助，即使他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食言，她却总还想继续留给自己一个希望。
　　这是和对市丸银完全不同的，所谓的‘相信’。
　　“我说完了。墨年刚才想说什么？”浦原喜助问。
　　“诶？”更墨年怔怔地抬起头，“不……没什么了。”
　　她想说谢谢，想说不要对她这么好，想问有关于崩玉的资料，想有一瞬间告诉他全部的事实，告诉他她要去虚圈的事，告诉他有关蓝染的交易。
　　可是，眼前的浦原喜助，却让她一句伤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要是想说谢谢的话，那就不要说了。”浦原喜助突兀地开口。
　　更墨年猛地抬起了头，“你怎么知道……”
　　“所以我说，不用了。”
　　浦原喜助抬起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抚过更墨年的脸颊，不自觉地，她的身体顿时有些僵硬。黑色的长发自指间穿过，顺着发梢的方向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浦原喜助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对上更墨年的眼睛，他的口吻有些自嘲。
　　“……不需要你说谢谢，不需要你的感激，不需要你的报答。从一开始就是我欠你的，无论是把你一个人丢在尸魂界也好，无论是后来欺骗你也好，无论是那时没能救你出来也好，这是我欠你的，我必须还。”
　　忧郁而自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更墨年，好听的嗓音，指尖传来的淡淡体温，更墨年忽然有一种非常，非常难过的感觉。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地叫嚣着，嘶吼着，想挣脱一切地冲出来，想把一切的真相一切的隐瞒全部摊开来放在眼前，然而，却统统因为浦原喜助的话，怎么都不忍心推倒那堵墙。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感激。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我自己想这样做而已。”浦原喜助缓慢地说着，一手轻轻把更墨年落在身前的头发拢在耳后，声音低沉而平静。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好好地待在这里，待在我身边，让我知道你没有受苦，没有委屈，没有因为什么而伤心难过，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不回尸魂界就永远不回尸魂界，哪儿怕无聊砸掉这店里所有东西都可以……”
　　这个如同怀石料理一般温润坚强的男人，正在说着他或许一辈子都只说这一遍的话，更墨年怔怔地望着，心里知道这些话她不可能再听第二遍，不知为何，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
　　求求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求求你。
　　“而我……从一开始，就只是想为你撑起头顶的天，无论发生了什么，即使坍塌了也有我在……”
　　别再说下去了。
　　“我说过的，浦原喜助会保护西洞院墨年，这是真的。”
　　别说了。求你。
　　更墨年喜欢的是市丸银，而不是浦原喜助。
　　她想继续喜欢市丸银，而不是浦原喜助。
　　她不想承认。但她或许真的……
　　“墨年，我想，我可能……”
　　喜欢上浦原喜助了。

　　倒数计时

　　像是被谁一下子推下云端一般，更墨年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浦原喜助，在他说出那句话的同时，大脑忽然一片的空白。
　　她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她更墨年，喜欢上了浦原喜助。
　　很是突兀地，她楞在了当下。
　　浦原喜助看着眼前反应强烈的黑发女子，垂在另一边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握了握。
　　“墨年，其实我……”
　　“喜助～！我回来了～！”
　　门突然被大力地拉开，人型的夜一活力十足地站在门口，眼角还带着一丝喜悦的弧度。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浦原喜助和更墨年全都是一副被拆穿了的表情。下一秒，她意识到不对，怔了一下，尴尬地咧了咧嘴，赔笑地一脚踏回门外，门又被重新推了回去。
　　“……对不起……请继续……我错了……我来的不是时候……”
　　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更墨年几乎是逃跑般地、在夜一还没来得及关上门之前，仓皇地一把推开她，冲了出去。浦原喜助怔怔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背靠着墙壁坐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夜一茫然地回过头，看着屋子里面无表情的浦原，想了想，识趣地什么也没再说。
　　有些话，说出来以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更墨年不敢想，不敢听，不敢面对，不敢去尝试。她始终要走，在这样的前提下，什么承诺都失去了效力，什么的坦白都无法承受。
　　懦弱也好，逃避也好，她宁愿自己永远都是当年那个安静地喜欢着市丸银的更墨年，即使得不到回应，即使永远也猜不透对方的想法，这样反而会更加心安理得。
　　惟独是太了解她的浦原喜助，惟独是她太依赖着的浦原喜助，不行。
　　更墨年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远，身上的义骸很不方便。太阳渐渐西沉，昏暗的日光照射在空座表层，照耀着河面波光粼粼，徒然地使她感到一阵的恶心。
　　手中的感应器不停地尖声作响，一个又一个虚的灵压充斥着整个城市，不断地逼近她。然而，更墨年却无动于衷地坐在河边，眼睛静静地望着水面，脑子里浦原喜助的容貌和蓝染的声音不断地交替循环，眼睛一阵一阵的酸涩。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大虚越来越近，红色的虚闪蓄势待发，直直地对着更墨年所在的方向。
　　一阵风从身边刮过，熟悉的灵压瞬间包围着她，红色的光闪过天际，巨大的爆炸声在半空中响起，引出浓重的烟尘。浦原喜助沉默地站在更墨年面前，斩魄刀前红色的‘血霞之盾’赫然展开，墨绿色的外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金色的发在更墨年眼里异常的刺眼。
　　“为什么不动手？”男人低沉的声音自空气中响起，微微蹙起的眉甚是好看。
　　暗自鄙视了一下自己，更墨年怔了一下，随即扭过头不再看他，淡淡开口，“死不了。”
　　浦原喜助看着她，随意地抬起手，头也不回地挡下了身后的虚闪，火光冲天，照在他们脸上明明暗暗，大片大片的剪影。更墨年看不见他的眼睛，浦原喜助看不见她紧抿的嘴唇。
　　“之前那句话……”
　　“之前那句话我没有听见。”更墨年语速极快地接下了话头。
　　“所以，你当我没有说过也可以。”浦原喜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抬起眼看着对面的人，火光消失，世界重新暗淡了下来。
　　大虚愤怒地发出了刺耳的嘶吼声，令人恶心的灵压围绕四周，更墨年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浦原喜助没有听见。
　　斩魄刀随意地一挥，大虚立刻被分成了两半，浦原喜助微微皱了下眉头，收起刀。
　　“你刚才……”
　　“没什么。”更墨年开口。
　　浦原喜助不需要‘谢谢’，同样也不需要‘抱歉’。更墨年只说一遍，不会再说第二遍。
　　定定地看着大虚逐渐在他身后化成虚无，更墨年忽然一阵的恍惚。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了一种咫尺天涯的宿命感，明明他就在这里，可却怎么都到不了身边。
　　浦原喜助走到她面前，只需要10步。现在已经剩下7步。
　　五步。
　　三步。
　　两步。
　　“浦原……”
　　更墨年起身，在两人只有一步之隔时喊了停。
　　“恩。”浦原喜助抬起头。连名字都不叫了吗？
　　“有一件事，我一天没有解决，一天就无法安心。”她淡淡开口，声音很小，却足够让对方听见，“你能不能……给我时间？”
　　浦原喜助怔了一下，没有出声。
　　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更墨年扯出一抹笑容，浓重的血腥味逐渐蔓延，她说的有些揪心。
　　“等我做完了那件事，我就答应你，每天待在你身边，不惹事，不难过，想回尸魂界就回去看看，不想回，就待在现世……”
　　眼前的人有着轮廓分明而精致干净的面容，金色流泻的碎发，他淡色的薄唇吻过她，修长而又有力的手指抱过她，手中的刀曾为了她而沾满鲜血。这是浦原喜助，一个她永远都不能不依赖不信任的人。
　　如今，他眼神清澈，嘴角却带着些许的苦涩。这个表情，像极了当年她第一次在现世见到他时的样子。只可惜，现在角色来了互换，是她要抛弃他，是更墨年要离开浦原喜助。
　　身体如同被谁下了毒，她每说一句话，那毒就发作几分，内脏血液甚至灵魂都痛得颤抖不止。可是，嘴却停不下来。
　　“……然后，我会微笑着看着你立在我身旁，即使天塌了也不怕分毫……”
　　罪恶感犹如爬虫，迅速而决绝地爬满她的全身，撕扯着她的皮肉，更墨年心里空荡荡的，寒风刮过，生疼生疼。她难过得快疯了。
　　“所以，你能不能等我？能不能帮我？”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背叛浦原喜助的更墨年，此刻正在卑鄙地利用着他。意识到这一点时，更墨年难过的几乎无法呼吸。
　　当年，她只不过是被一个人放在了尸魂界而已，那样被抛弃的感觉她至今都无法忘记。可是现在，她却在做着和当年那些人一模一样的事情。
　　值不值得？
　　浦原喜助定定地看着更墨年，忍不住抬起手，大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嘴角微勾。他缓缓开口，依然隔着一步的距离，声音平静而温润，“为什么要哭？”
　　更墨年楞了一下，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指尖湿湿的。她咧了咧嘴，有些无措，“我没意识到……你知道的，我通常对于眼泪没什么概念。”
　　浦原喜助笑了笑，收回手，又恢复成了往日那淡泊的神态，“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如果你用的到我的话。”
　　更墨年定定地看着他，半天，开口，“我要崩玉的资料。”
　　浦原喜助挑了挑眉，像是已经料想到了一样。他直直地和更墨年的眼睛对视着，想看出些什么，却最后还是放弃。
　　“……可以。你想要的东西，只要我有，就一定会给你。”
　　＃＃＃＃
　　更墨年没想到他竟然会答应的这么快，一时间竟有些接受不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有些浑噩，紧紧地蹙着眉，她歪着头打量着浦原喜助，但一直到他们回到浦原商店，更墨年依然没有得出任何的结论。他没生病啊……可是为什么这么反常？
　　她要的可是崩玉的资料啊！是连尸魂界都可能没有的绝密资料啊！
　　为什么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就这么给她了？
　　“有些吃惊吗？”浦原喜助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其实没什么可保密的，我是崩玉的制作者，自然会对它更加熟悉一点。尸魂界的资料只是当时我留下的而已……你难道忘记了，我甘心呆在现世的目的了？”
　　更墨年怔。
　　“……你要潜心研究崩玉，以此来完全挽救平子日世里他们……”她记起来，当年浦原喜助曾对她说过，“这么说，你成功了？”
　　“很可惜，没有。”浦原喜助耸了耸肩，把那些纸摊在了矮桌上，“我自己做出的东西，却无法收尾，崩玉最终的形态以及它最终的功能我还无法推测出来。只是，现在崩玉被蓝染拿走，想继续研究，有些困难。”
　　目光落在纸上，入目便是大片大片的复杂难懂的图和推理过程。更墨年皱眉，“这些就是结果？你把一切都文字记录了？”
　　浦原喜助一把靠上身后的墙壁，“当然不是。但这只是最后结论而已。其他的诸如实验过程什么的，不在这里。墨年，你要这些做什么？”
　　更墨年顿了一下，抿起嘴，“我只是好奇。”
　　“好奇崩玉能否改变你的体质吗？”浦原喜助接话，“抱歉，我现在还无法解决。自从崩玉研究出来，我就试图想改变你的体质，只是，因为出了平子罗兹那样的状况，我已经无法忍心拿你做实验了。”
　　“我在尸魂界有查过一些资料，但却非常的笼统。蓝染要崩玉做什么？有什么是必须要崩玉才行的？”
　　“没有用眼睛看到，谁都无法轻易下结论。”浦原喜助无奈地摊了摊手，“但可以推理出，既然蓝染带着崩玉去了虚圈，那一定是为了虚的死神化。崩玉现在在沉睡，要完全觉醒，大概还需要半年的时间。”
　　“半年？”更墨年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么快？完全觉醒代表着什么？”
　　浦原喜助摇头，“不知道。”
　　默。
　　更墨年忽然有些紧张。
　　既然蓝染都已经有了崩玉，为什么还如此明确地要她？这中间难道有什么联系？关于崩玉和她，浦原有什么瞒着她了吗？
　　蓝染……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她在蓝染的布局里，又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更墨年咬了咬唇，试图向他解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浦原喜助看着她，食指竖起放在唇上，开口，“不要说谢，不要说抱歉，你这样就好。”
　　怔怔地望着他，更墨年忽然又一次难过了起来。
　　她倾身抱了抱眼前的男人，坚实的胸膛，有力的骨节，淡淡的清香味道，熟悉的安心感。
　　其实，她想说对不起，对不起欺骗了你，对不起利用了你，对不起无法给任何承诺给你。
　　想说，对不起，她到走的时候了。

　　嘲弄之空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蓝染了。
　　更墨年不知道怎么联系蓝染，当初说等她拿到了东西，蓝染自然会来接她，那么所谓的联络方法，就自然不用她操心了。
　　说不定，蓝染的人正在哪儿个角落看着她呢。
　　潜意识里，她甚至希望蓝染永远都不知道她拿到了这些资料。
　　空闲的时间里，她大都不呆在浦原商店里。
　　在浦原喜助的威逼利诱下，更墨年终于答应不再随便脱掉义骸，也不随便使用灵力——准确来说，是刻意压制灵力。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女人，她没有选择逛街购物压马路吃各种甜点西餐（作：其实也可能是因为店长大人他没那么多财产……好吧我实在不愿意看清这么一个血淋淋的现实……），而是去陪了一个老男人。
　　这个老男人的名字叫做黑崎一心。
　　“所以说，一心先生，你不能仅凭着一面之交就奠定了我在你心里的不良印象啊……”
　　某人随意地坐在橱柜上晃荡着两条细腿手里端着一杯冰水一副无奈的模样，“我这一个星期以来给你的印象还是不如那个在你家混饭吃的小丫头么？”
　　黑崎一心穿着白色的医生大褂，淡淡地扫了一眼穿着连衣裙的疑似少女的百岁妖精，成熟稳重的模样若是被家里的几个孩子看到一定会大跌眼镜。
　　“于是，你就为了扭转你在我心中的不好形象，这才每天跑来这里妨碍我的工作吗？”
　　“一心先生，话不能这么说，这个诊所根本就没人光顾，所以也不算妨碍吧？”更墨年理直气壮，“更何况，相比于来历不名又用一堆一眼就能拆穿的狗血谎言作为理由光明正大寄宿你家的陌生女子，我起码亮出了我的老底啊。”
　　黑崎一心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露琪亚是陌生女子呢？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快一年了啊～相比之下，我们俩的第一次见面显得有点过于诡异了，也不怪我对你印象不好。”
　　“……”无语，敢情你丫早就知晓草莓少年和露琪亚明晃晃的ＪＱ了……
　　“还有，你见过有谁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就谈交易的？”一心撇眼，“何况还是个异常奇怪的交易。”
　　“你就想说，你是看着浦原喜助那丫的面子才站着和我讲话的。”更墨年把空杯子递还给黑崎一心，“换成甜味的汽水，谢谢。”
　　接过杯子，一心拉开冰箱前找了大半天，找到一瓶不知道是不是过期了的芬达，打开盖子插上吸管，递给更墨年，“至少我知道你没有什么恶意……但我还是不赞成你去做即将要做的事。直觉告诉我那不是什么好事。”
　　更墨年：“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黑崎一心耸了耸肩，“虽然我没有什么立场去反对，也没打算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想伤害浦原夜一，包括最近在空座出现的诸多死神们。既然不想做，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
　　强迫？更墨年咧嘴，“没有谁强迫我，这是我一早就决定要做的事。找你帮忙，完全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流血事件而已。至于你说最近假扮小学生并和你的二女儿打的火热的日番谷队长一伙，我倒是真没想到他们会过来。”
　　“他们那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我有说不是吗？”更墨年挑眉，“不过我能保证133少年至少比你儿子要靠谱一些，草莓少年最近的状况真有够糟糕的。”
　　“……他最近认识的人也够糟糕。”（作：咳，大叔，平子是好人……真是好人……）
　　黑崎一心转头凝视，“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墨年，为什么这些你会告诉我？你难道不怕我猜出来你要做什么吗？”
　　更墨年撇嘴，“这一个星期以来，你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不是吗？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不阻拦我？”
　　“我只是一个小小普通人，梦想是为老婆报仇以及抚养三个孩子长大而已……”
　　“我也是个普通的死神，梦想是讨债以及多见见世面。”
　　“你的说法也太扯了……”
　　“彼此彼此吧，一心大叔。”
　　“我实在不想拆穿你但是墨年，算起来你其实年龄和我差不多。”
　　“……你想太多了，大叔。”
　　“那么，你这是已经确定要做了吗？”
　　黑崎一心看向更墨年，后者耸肩，“不然你以为我连着一星期往你这里跑确定交易内容是吃撑了还是怎么着？”
　　“哦～”某大叔语重心长，“我还以为你是单纯不想见到浦原又没地方去，所以才来我这里打发时间的。”
　　“……”更墨年的表情顿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看来我真是想多了……”黑崎一心点着头。（作：大叔你真八卦～～）
　　嘴角抽搐，“所以我说，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都说了我只是一个怀抱小小梦想的男人而已，经不起大风大浪的陶冶。”
　　“曳舟队长怎么找了个你这样的……”
　　“……令妻的品位还真是对不起你了。”
　　沉默。
　　“还不准备回去吗？”黑崎一护终于开口。
　　陌生而又强大的灵压在空座四处爆了出来，带着浓重的不祥气息。随即，另一些属于死神以及他所熟悉的灵压也都相继出现，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紧张。
　　黑崎一心转过头望着坐在橱柜上的黑发女子，后者正靠着墙壁看着窗外的天，起先有些惊讶，但随即遍平静了下来，一副‘这些都与我无关’的表情。
　　忽然间一心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有可能，眼前的人真的是因为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所以才义无返顾起来的。
　　更墨年涣散的目光重新聚拢，她淡淡看了一眼黑崎一心，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啊，这就走了。”
　　黑崎一心不知道，她所谓的‘走’，到底是去哪儿里。
　　纵身跳下橱柜，更墨年把玻璃杯放在桌子上，朝一心点了点头，“谢谢你的芬达，很好喝。尸魂界只有茶喝，喝多了很苦。”
　　黑崎一心没有去管杯子，只是径直望着她。“要开始了吗？”
　　更墨年抬头望了望窗外蔚蓝蔚蓝的天空，最后把目光聚焦在一大朵白色云彩上，轻声应了一下，点了点头，“大叔，我欠你一个人情。”
　　一个星期前她接到蓝染的通知，说7天以后会接她走。当时来传令的是个有着斩魄刀的虚，更墨年心里冷笑着，却什么都没有说。
　　那天，浦原和夜一遇上了两个很强的虚，又叫破面。
　　传话的人说，蓝染给了她7天的缓冲期，用来告别。
　　结果，更墨年全用来在黑崎家混吃混喝了。
　　7天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她连告别的欲望都没有。感受着空气中战斗的气息，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蓝染计划的一部分，但起码她发现，自己想安静地消失，看来是不可能了。
　　朝黑崎一心挥了挥手，更墨年头一次规矩地拉开正门走了出去。初秋的天还是有些闷热，现在是下午4点，是个告别的好日子。
　　她先去的是浦原商店的方向。
　　今天浦原、夜一和铁斋都不在，去尸魂界赶集去了。留在店里的，似乎就只有小雨、甚太，以及朽木少年手下那个有着奇怪眉毛的副队长恋次。
　　眼看着整个店都被毁了一大半，更墨年忍不住咂了咂嘴。不知道多少实验品被毁掉了，浦原一定很心疼吧？
　　那个人曾说，即使砸掉店里全部的东西也没关系。
　　应该是只给了她这样的特权。
　　看了一眼恋次和那个破面的战斗，她径直走进半塌陷的店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要带的不多。斩魄刀、日番谷冬狮郎送的浅打、朽木少年送的浅色碎花和服、浦原喜助给她的备用眼罩，还有崩玉的资料。
　　全部东西放在一个小背包里，往背上一甩，更墨年沉着地从废墟里走出来，听到甚太在空中喊她帮忙。转头看了一眼红头发的恋次，后者也正好看向她，嘴角还带着血，“……不用前辈帮忙，我自己就可以！”
　　更墨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对手破面似乎对更墨年的淡定非常的不爽，没有拔刀，直直一个红色的虚闪便招呼了过来。冷冷地扫了那破面一眼，更墨年一个舍弃咏唱的高级鬼道甩了出去，虚闪顿时在半路上爆炸开来。
　　面对着有些抽搐的众人，更墨年语重心长地开口，“破面先生，你连那个红头发的都打不过，就别来我这里找死了。”
　　破面怒，“我打不过他？！！！”
　　更墨年干脆地点了点头，“你一个马力全开的，对一个只有五分之一力量的，还打成这样，足以证明你多废了。”
　　说完，还没等破面反应，她便消失在了原地。
　　她对小雨甚太说，“告诉你们店长，我走了。”
　　到了约定的地点，来接她的人却还没露面。更墨年站在房顶上，安静地看着黑崎一护被一个蓝头发的破面打的惨烈。蓝头发的很强，起码比现在的橘子头强很多，眼看着露琪亚就要被一个虚闪贯穿身体，更墨年忍不住冲过去先一步抱起她躲了过去。
　　“……墨年前辈？！”
　　露琪亚惊魂未定地抬头望着更墨年，后者轻轻放下她，转头看向冲着她直放杀气的蓝发破面。
　　“……蛮强的嘛，女人。你是谁？”破面开口。
　　更墨年面无表情地指着露琪亚，“她姐姐。”（她自认和朽木白哉同辈）
　　“……”
　　指着趴在地上的橘子头，“她阿姨。”（……堕落地开始接受自己其实和一心是同辈了……）
　　黑崎一护明显地抽了一下嘴角，决定还是先解决敌人。横步挡在露琪亚和更墨年面前，手在额前猛地向下一拉，一个诡异的面具出现，灵压飚升。破面瞬间落了下风。
　　露琪亚震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睛直直地望着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的黑崎一护，身体因为受不了两人的灵压而微微发抖。
　　然而，还不到一分钟，面具破碎。
　　熟悉的灵压传入大脑，更墨年身体猛地一震，迅速地回过头来。
　　身后赫然站着一个熟人。
　　“……墨年，你这身行头，是要去哪儿？”平子真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更墨年顿了顿，压下有些加快的心跳，扫了一眼即将被砍死的黑崎一护淡然道，“真子，你再不救他，他就真死了。”
　　平子挑眉，不再说话，一脸挑衅地加入了战斗。
　　抬头看看天，更墨年不知为何竟有些焦急。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天空传来一阵嘶啦嘶啦的声音，黑色的空间裂缝凭空而出，缓慢裂开。两个一身白衣的身型逐渐显露了出来。
　　更墨年直直地望着，心跳徒然又加快起来。
　　头皮猛地一阵阵发麻，她转过头，战斗已然停止，平子真子淡漠地挑着眉站在那里，刀扛在肩上，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不知何时，赫然地，站在他身侧。
　　对上浦原喜助的目光，更墨年第一次读不出任何的内容。他的眼睛在她身后的包上扫了一眼，浓重的嘲讽挂上了唇角。
　　意料之中的震惊，以及，无以言表的绝望。
　　“墨年……你是在为我们的重逢叙旧创造条件吗？”平子咧开嘴，嗤笑地说着，目光却紧紧地盯着正前方，裂缝里站着的人。
　　“那么，我是不是该说，好久不见啊……市丸三席？”

　　蔚蓝

　　总是会陷入这样一种尴尬而残酷的局面，永远都是单项选择题，无论如何都会舍弃另一方。
　　更墨年站在这中间，骨子深处感到一阵的战栗。
　　很多事情原本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原本有可能根本不需要做出牺牲，甚至根本不去理会所谓的两难矛盾。然而，她却固执地以为，除了伤害，别无他法。
　　为什么这么坚持地要去蓝染那里？甚至不惜放弃一切来自别人的信任？
　　因为身体的缘故？因为市丸银？因为想报仇？
　　好不充分的理由。
　　但她却仍然因此放弃了一切，包括她刚刚萌芽，还未来得及开花结果的所谓感情。
　　一群人在空中站了许久，都各自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多余的言语。谁的表情讥笑，谁的眼睛眯缝，谁难过，谁失望，谁无动于衷。
　　周围的人全部看不出端倪。
　　黑崎一护依旧在昏迷，平子真子放下他，一手插着腰，一手抗着刀，眼睛死死地盯住眼前的银发男人。
　　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非常安静地站在一旁，夜一盯着东仙要，浦原低垂着眼，没人能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朽木露琪亚睁着她大大的黑色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看看浦原喜助，又看看市丸银，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正中间一身和服的更墨年身上。
　　“……墨年前辈……您要，跟他们走？”
　　低弱的声音，夹杂着轻微的颤抖，朽木露琪亚说着，不知为何，眼泪就突然涌了上来。
　　窗户纸被捅破，更墨年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下一秒，刀刃相撞的声音，平子和市丸银交上了手。
　　巨大的灵压冲天而起，连空气都为之颤抖不已。更墨年有些担忧地望着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东仙便也和夜一打了起来。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更墨年惊讶地睁大眼睛，但立刻又恢复如常。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是么？
　　平子没有虚化，市丸银也没有解放斩魄刀。两人之间的战斗仿佛更像是曾经在尸魂界时的队内切磋，只是灵压不同罢了。
　　“啊啦，平子队长您没有死，蓝染队长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市丸银玩笑般地开口。
　　“那还真是托你们的福了。”平子讥笑着回答他，“我也期待着能见到我曾经的部下啊～”
　　“呵呵呵呵呵呵，队长您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开玩笑～”
　　“我真感动你还记得我以前的样子～”
　　说完，两人身的灵压又是一阵猛的飙升，打得也越来越凶起来。一旁的朽木露琪亚难受地揪住心口，两个队长极灵压她承受不住，但腿却不知为何一点也无法移开。
　　浦原喜助离露琪亚最近，他伸手抓住她的衣领，连同黑崎一护一起，猛地一甩，远远地扔了出去，正好落在朝这边赶来的的阿散井恋次手里。
　　更墨年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她看了一眼浦原喜助，后者也正好看向她。
　　“夜一受伤了吧？你还要这样放任她加重伤势吗？”更墨年开口。
　　夜一在几天前和一个破面交手（作：就是伪10号，牙密），虽然占了上风，但却还是伤到了筋骨。面对比破面更强一筹的东仙，现在是完全占不到一丝便宜了。
　　浦原喜助看了一眼打得不可开交的夜一，帽檐阴影下的眼睛闭了闭，开口，“既然这么不想让她战斗，那你尽管去阻止好了。”
　　更墨年怔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浦原喜助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脸上的表情深邃难测。
　　“你……决定要走了吗？”
　　更墨年顿了顿，点头，“很早就决定了。”
　　显然是被答案惊了一下，浦原定了一秒钟，讽刺地笑了起来，“原来，你所说的‘一件事’，是这样……”
　　浦原，有一件事，我一天没有解决，就一天不能安心。
　　你能不能给我时间？
　　等我做完了那件事，我就答应你，每天待在你身边，不惹事，不难过。
　　然后……微笑着看着你立在我身旁，即使天塌了也不怕分毫。
　　你能不能帮帮我？
　　“你要阻止我吗？”更墨年半晌，开口。
　　浦原喜助看着她，没有说话，握着斩魄刀的手却又紧了一些，泛白的骨节，青色的血管，看得更墨年一阵难过。
　　于是，她先动手了。
　　没有出鞘的斩魄刀狠狠地压在了浦原喜助的刀上，他震惊地望着更墨年，说不出话。
　　不想让你再为难下去。
　　所以，干脆打一场。
　　有些事情，一定要决绝到底，否则永远都没有结果。
　　“为什么？”浦原喜助开口。
　　他格开更墨年的刀，后者却反手甩给他一个赤火炮。冲天的火光混着浓烟爆炸在空中，也盖住了浦原的声音。
　　一旁还在打斗的平子等人听到爆炸声后，全部停下了动作，定定地看着更墨年冲向浦原喜助。
　　市丸银挑了挑眉，难得地没有笑出声，衣服的一角被染红，但却丝毫没有被在意。
　　夜一跳开东仙的攻击范围，望着那俩人的表情不知是叫宿命，还是叫悲伤。
　　“为什么要拿崩玉的资料？还是为什么要去虚圈？”更墨年冷笑。
　　堪堪架住她的刀，浦原淡淡开口，“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你不信任我。
　　为什么一切事情你都要独自承担。
　　“我不知道。”更墨年声音冷咧。借着被格开刀的力道在空中翻了个身，“破道之六十三，雷吼炮。”
　　“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一道透明的墙挡下了更墨年所有的鬼道攻击，浦原喜助面无表情地撤掉缚道，手杖被猛得一震，‘红姬’脱鞘而出。
　　“墨年，别逼我。”
　　努力咽下嗓子深处的那股酸涩，更墨年勾了勾唇角，挑衅一般猛地横过自己的斩魄刀，手指摁在了上面，细细的一道伤口划过指肚，很快便被刀身吸收。她低低私语着，带着笑，谁都没有听见。
　　“呐，凌刃，你准备好了吗？”她感受着斩魄刀因吸收了自己的血而在手中不断颤抖，分不清自己心底到底是不是在难过。
　　今天，我们要砍自己人了。
　　“始解吧，凌刃。”
　　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到。没有像往常那样吟出长长的始解语，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浦原喜助，心里有什么东西不断碎裂，重组，再碎裂。
　　她不想管。
　　像是知道她今天一定要大开杀界一般，凌刃没有计较所谓的始解语，兴奋地在更墨年手中抖了抖，刀身变成了血一样的暗红色。
　　定了一秒，更墨年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刀剑相撞的声音很清脆，像是她心里某块不断碎裂不断碎裂的玻璃。
　　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虎口一阵酥麻。这是她和浦原交手这么多次以来，他出的最重的刀。
　　两人没有再进行任何的交谈，相撞，分开，再挥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旁观的人也安静下来，定定地看着他们。
　　日番谷冬狮郎带着他的小队也来到了这里，有人惊呼，但立刻被捂住了嘴。有人哭泣，空气瞬间染上潮湿感。有人颤抖，有人震惊，有人失望不已。
　　浦原喜助一刀挑开更墨年，在她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血珠飞溅，更墨年向后倒去的同时，左手刀尖带着‘落风’的利刃，右手利落的一个五十级鬼道‘天岚’，同时朝浦原喜助招呼了过去。
　　堪堪躲过攻击，但还是在胳膊上留下了伤口。浦原喜助定定地站在那里，深深地锁起了眉头。
　　“为什么不出全力？”他质问。
　　艰难地爬起来，更墨年偏头吐出一口血，“你看错了。”
　　原本凌刃的‘预测’能力，在她割破自己手指的刹那，已经失效了。
　　只因为要砍的人是浦原喜助，不是别人。
　　转过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更墨年冷冷地笑起来。
　　“来的人真不少……怎么，都是阻止我的吗？”
　　“……墨年，你要跟他们走？”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不可置信。更墨年回头，是133的日番谷队长。
　　“啊，你看到不是么？”更墨年回答他。
　　“……为什么？”银发少年极力忍住颤抖的双手。
　　“没有为什么，想去而已。”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相信你啊！！！”
　　冲天的杀气，带着冰雪特有的气息，更墨年架住日番谷冬狮郎压下来的刀，手腕上白色的丝带飘扬，沾着她自己的血。
　　“为什么要背叛？告诉我！为什么？！！”
　　穿着白色法披的十番队队长全身都散发着怒气，原本还显青涩的脸，如今却全被失望所覆盖。
　　“背叛？“更墨年反问，“我从未忠于谁，何来的背叛？”
　　日番谷猛地怔住，更墨年趁机反手一挑，一个赤火炮轰在了他腹部。
　　“墨年前辈！！”
　　异口同声的两声叫喊，更墨年的颈上瞬间多出两把刀来。
　　“一角，弓亲。”更墨年开口，“带我向你家队长和副队长问好。告诉八千流，六番队队长室抽屉里还有两罐金平糖，是我放进去准备吃的，忘记了。”
　　“……墨年前辈，我劝你最好别动。”一角开口。曾经更墨年连续和他拼白打和剑术近10年，对这个传奇般的女人，他早就一心的敬佩。
　　更墨年回望他，“一角，你拦不住我。”
　　说着，她笑了笑，脚下瞬步发动，下一秒，整个人便已经站在了其他地方。
　　如果是夜一和浦原，她绝对逃不了。
　　可是现在，她顾不了很多。
　　转回头，东仙已经带着之前那蓝色头发的破面先一步走进了空间，她看了看一旁笑得风华绝代的市丸银。
　　“走吧，银。”
　　市丸银耸了耸肩，“可以～～”
　　然而，刚迈开腿，攻击便已经到了身后。
　　瞬间，更墨年整个人便已经被完全包围。日番谷冬狮郎、四枫院夜一、一角、弓亲。
　　市丸银也被平子真子一刀架在了脖子上。
　　浦原喜助安静地站在一旁，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乱菊站在另一边，直直地望着更墨年和市丸银，说不出的难过。
　　“墨年，放弃吧。”夜一沉沉地说着，“这根本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更墨年看着夜一，心不断地下沉。她头一次开口喊她，“夜一姐，别逼我，行不行？”
　　没有你四枫院夜一，就没有我更墨年的今天。
　　所以求求你，别逼我。
　　夜一怔怔地望着她，竟说不出话来。
　　“放了她，夜一。”
　　浦原喜助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让她走。”
　　“喜助！你……”
　　夜一震惊地望着他，但随即却也低下了头。
　　“你走吧。”
　　她说着，放开了钳制更墨年的手，转身走回浦原喜助的身边。背对着更墨年，她一手捂住了脸。
　　日番谷冬狮郎定定地望着她手腕上染血的白色缎带，再一低头，曾经自己送她的那把浅打也被挂在腰间。紧握着刀忍住颤抖，但却还是在更墨年脖子上流下了一道伤口。
　　猛地撤掉斩魄刀，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逼你，但是，我不再相信你。”
　　一角和弓亲也收了刀，不甘心的一角发泄般地对着空气一阵乱砍。
　　乱菊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边，什么都没说。
　　更墨年看向市丸银，平子也收了刀。市丸银笑了笑，伸出手对着空气划出黑色的裂缝，自己首先站了进去。
　　“墨年。”浦原喜助喊住她。
　　更墨年没有回头。
　　但却没有了后文。
　　走进黑色的裂缝，和市丸银并肩站在一起。空间开始缓缓闭合，更墨年一个个地看过外面的人，最后，朝着浦原夜一和平子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这么久。

　　虚夜宫

　　到最后，还是被市丸银嘲笑了一路。
　　空间裂缝合上很久，更墨年仍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市丸银一把拉起她，笑了笑，说，行了小墨年，看都看不见了。
　　更墨年撇撇嘴，说，队长，你完全不了解我这样做的意义。
　　市丸银笑，说，我是不了解，但你这样做让他们凭添了许多负罪感～小墨年真是狡猾啊～
　　更墨年怔了怔，没再说话。
　　我不想让你们有任何的负罪感。
　　我只想道歉，只想道谢，只想让你们知道，更墨年从来没有忘记过以前的一切。
　　然后，请耐心等待。
　　踏进虚圈的时候，那里仍然是一副夜晚的荒凉景色。
　　白色的沙，红色的月，暗黑的天幕，遥遥远观的恢弘建筑。
　　市丸银站定，抬手放在额头做观望状，非常不负责任地耷拉下嘴角，“啊啦，一不小心落在这么远的地方了～”
　　默。
　　还不是你丫故意的！！！！
　　更墨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队长，你说我们到那个宫殿需要多久？”
　　市丸银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说，“这就要看小墨年你脚程有多快了～”
　　抽搐，“是你的话，要多久？”
　　望天，“嘛，两天吧……”
　　“……市丸银你丫给我去死！！”
　　“嘛嘛，不要生气嘛～～安心安心，就当是散步了～”
　　更墨年：“……难道没个人接我们吗？”
　　市丸银：“啊，说的也是呢～”
　　更墨年：“……队长你在这里混的不怎么样嘛……”
　　市丸银委屈状，“起码蓝染队长没给我一分钱俸禄。”
　　“……”
　　“呵呵呵呵，开玩笑开玩笑～那里有很多好玩的玩具呢～”
　　“……”
　　和初次来时一模一样的景色，只是心境却已经大不相同。更墨年左看右看，最后终于得出结论，虚圈完全没有任何值得观赏的景点。
　　说来……距离上次来虚圈，过了多久了？
　　五十年了吧。
　　还是有点，不想融入这里的排斥感啊。
　　回过头，黑线地望着身后那个抄着手，如散步一般走着的市丸银，强忍住不去踢他一脚的冲动，更墨年无奈。
　　“队长……”您老有点太沉的住气了吧……
　　市丸银微笑，“小墨年，有什么事吗？”
　　不能踢他，不能踢他，不能踢，不能踢……
　　深呼吸，挤出笑容，“队长，我们两个来比赛吧，瞬步，怎么样？”
　　市丸银挑眉，“好啊，第一个到宫殿的人，可以向蓝染队长提一个要求～”
　　“……队长你经过蓝染的同意了吗？”
　　“没有哦～”
　　“……”那你说什么说啊！！！
　　“不过要是小墨年的话，说不定可以呢～”
　　“……我看还是算了吧……”
　　最终，更墨年还是跟着市丸银优哉游哉地晃到了虚夜宫，耗时，一星期。
　　从外面看，虚夜宫像是一块插着蜡烛的奶油蛋糕，从里面看，却又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模型，到处都是纵深的走廊，错综复杂的岔口。更墨年最开始还试图用她绝佳的脑子来记路，后来干脆就放弃，认命地跟在市丸银身后，左拐，右拐，再左拐，再右拐……
　　“队长……”更墨年终于忍不住叫住他，“你真的记得怎么走吗？”
　　市丸银回过头，一脸淡定，“啊，抱歉，我不知道。”
　　“您通常是怎么出来的？”
　　“人家都直接拉开空间走……”
　　“……所以您从刚才为止一直是凭着感觉走的吗？”
　　“呵呵呵呵呵呵。”
　　呵呵你个头啊！！！市丸银你丫耍我耍了一路了还不够吗？！！！
　　更墨年深吸一口气，“队长，问你个问题。”
　　市丸银停下脚步，回头，“恩，什么？”
　　“蓝染，额，蓝染队长，他要我来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市丸银歪了歪头，“大概是因为崩玉吧～小墨年体质特殊，或许对崩玉的觉醒有帮助。”
　　这么直白？
　　更墨年皱眉，“可是……崩玉制造时，没有和我的体质联系上任何关系啊……”
　　市丸银怔了一下，耸了耸肩，“那就要去问你手里的资料，以及蓝染队长的打算了～”
　　顿了顿，他接着开口，“但是，蓝染队长对于你来虚圈，非常的欢迎。”
　　更墨年点点头，“那是不是表示，我大概拥有这里类似于十刃一样的自由？”
　　市丸银呵呵地笑了起来，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不是哟～小墨年比他们待遇要好呢～”
　　“真的？”更墨年挑眉。看到市丸银点了点头，她才又开口，“那队长……你找到怎么去议事厅的路了吗？”
　　“……没。”
　　微微叹了口气，更墨年抬手对准她左边的墙壁。蓝染队长，原谅我吧……我实在有必须要很快见到你的理由。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轰——”
　　瞬间，墙壁裂了一个足以通过一个人的大洞。
　　更墨年穿过墙壁，回头看了看市丸银，后者正笑的花枝乱颤，“啊呀，真是好方法啊～”
　　“那你来开路？”
　　“还是小墨年的赤火炮经典～”
　　“……”你是不想让蓝染克扣你的工资做修补费吧……
　　于是，感受着强大的灵压，更墨年一路直线行走，遇到阻碍就甩手一个赤火炮，很快，他们便接近了议事厅。
　　而此刻，蓝染正坐在主位，身边站着一身白衣的东仙要，大厅里，十刃们站得高高低低，正中间，是一个脸上有着绿色泪痕绿色眼睛的破面。
　　听完他的现世报告，蓝染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却突然闭上了嘴，老神在在地看向了他右手边的墙壁。破面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也顺着蓝染的目光朝墙壁看了过去，可墙壁依旧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出现。
　　然而，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碎石飞溅，墙壁瞬间出现一个两米宽的洞。两个身影在灰尘中显现。
　　离洞口最近的是5号十刃，诺伊特拉-吉尔加。反应极快地一下躲过扑面而来的气流，他手中红色的虚闪也在同时朝洞口招呼了过去，其余的人也都一一摆出了战斗姿态。
　　蓝染坐在中间，饶有兴趣地看着，没有阻止任何人。身边的东仙偏了偏头，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已经出鞘的刀又塞了回去。
　　这边，更墨年用出赤火炮的那一瞬间她便后悔了。
　　看着红色的虚闪直直地朝她飞过来，跟在身后的市丸银却是抄着手早一步跳到了别的地方，一脸恶心笑容地对她耸了耸肩，意思是，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摆平。
　　强忍住事后砍了他的冲动，更墨年一个瞬步躲过了来势汹汹的虚闪，然后一脸抽搐地看着那虚闪直直穿过她自己打穿的墙壁，总听不到爆炸声，心里不禁一阵唏嘘：啧啧，瞧这一路畅通无阻的……
　　感受着墙壁那一边冲天的杀气，更墨年狠狠瞪了一眼示意让她先进去的市丸银，淡定地一脚迈过洞口，踏入了传说中虚圈最高领导层开会的地方。
　　然后，迎面就是一拳头。
　　条件反射地用闪花躲过拳头，更墨年一把拉住眼前的胳膊，一个过肩摔，狠狠地把人摔了出去。而市丸银，正笑咪咪地从被摔出去的破面旁边轻轻走过。
　　拍了拍身上落下的厚厚灰尘，更墨年这才看清楚，大厅里除了少数几个人，其余的，全部一脸的杀气。
　　也难为诺伊特拉弟弟了，身为十刃竟然就这么被摔出去了。
　　“可恶……”
　　诺伊特拉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眼前那个穿着一身碎花和服的黑发女人，正准备拔刀砍了她，看清楚她的脸以后却突然怔住了。
　　“……是你……你这个女人！”
　　更墨年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你认识我？”
　　诺伊特拉怒，“你这个女人，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更墨年一脸迷茫，看了看一旁的十刃，又看了看市丸银，后者也一脸迷茫。
　　“……弟弟，你认错人了。”她语重心长。
　　“不要叫这个称呼！！！”诺伊特拉暴走，“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
　　“……只是摔你出去而已，别放在心上……我家队长我也摔过……”
　　市丸银抽搐。
　　无奈地转头看向一脸笑容的蓝染，更墨年把这烂摊子全部交给了这个看戏的人。
　　接收到她的视线，蓝染呵呵地笑了两声，开口，“诺伊特拉，这位是我的客人。”
　　话音落，大厅里一阵惊讶。
　　客人？更墨年挑眉，原来真的是高待遇～
　　诺伊特拉愤愤地瞪了她几眼，不甘心地站到了一边。
　　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众人，更墨年发现之前在现世遇到的那个蓝头发的破面并不在这当中，心里不禁有些疑惑。她来到中间，站在了那个有着绿色泪痕的破面身边，对着主位的蓝染轻轻鞠躬。
　　“蓝染队长，墨年来了。”
　　蓝染呵呵地笑了笑，开口，“欢迎你，我们的新伙伴。”
　　听着他的话，更墨年止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勾了勾嘴角，抬起头，看着上面有着天生王者般魄力的男人。
　　“蓝染队长，墨年因为太想早些见到您，所以对您的宫殿造成了一点点损坏，您不会介意吧？”（作：抽搐。你那是‘一点点损坏’么？你打穿了人家宫殿几乎所有的墙好不好！！）
　　望着眼前笑的一脸无辜的女人，蓝染隐隐抽了下嘴角，“小事而已，不用介怀。”
　　更墨年笑得更甚，“谢蓝染队长慷慨。”
　　蓝染一手撑起头，“那么，乌尔齐奥拉，墨年在这里的一切，就先交给你安排了。她是我的贵宾，不要怠慢了。”
　　身旁这个浑身散发冷气的人看都没看她一眼，低头鞠躬，“是，蓝染大人。”
　　更墨年忽然抬手打断他们，淡淡地看着蓝染，“蓝染队长，在休息之前，还有件事。”这也是我迫不及待想见你的原因……
　　蓝染怔了一下，挑了挑眉。
　　瞥了一眼市丸银，更墨年开口，“托我家队长的福，墨年已经一星期没有吃东西了。”
　　黑线。
　　抽搐。
　　众人：那你是怎么一路上打穿了墙壁还能扔了诺伊特拉啊啊啊！你是变态吗？！！！
　　（作者：真不好意思，我家女儿的变态你们还完全没有体会到啊～～哦呵呵呵呵～～）

　　示威

　　对于蓝染偬右介这个人，很多时候更墨年觉得他离自己很近很近，近到也许仅仅只有一墙之隔。然而，隔开他们的这道墙，却不同于虚夜宫那些不堪一击的材料。
　　更墨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所以，蓝染队长让你过来，就为了说这一句话吗？”
　　她靠着椅背，放下手里的红茶，懒洋洋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有着绿色泪痕的4号十刃。
　　今天她的心情异常的差，所以口气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是蓝染大人的意思。”
　　4号十刃乌尔齐奥拉冷冰冰地回答。
　　这是更墨年在虚圈的第7天。
　　第一天时，当她吃完了饭，便已经把手中关于崩玉的资料全部给了蓝染。
　　然后，挑了一个离蓝染很远的房间住下，然后，没再见过蓝染以及市丸银一面。
　　可以随便走动，可以选择不参加十刃会议，甚至可以在这宫殿里为所欲为，但必须每天去向蓝染报道，如果需要她做的事情也一定要配合——这就是乌尔齐奥拉这次转达蓝染的话。
　　再补充一句，她这一个星期里，见的最多的两个人之一，就是这个4号冰山乌尔齐奥拉。
　　“回去告诉蓝染，我早上起不来，去见他的时间我自己来定。”更墨年说着，端起杯子咽下一口茶。
　　“蓝染大人说您一定会这样说，所以他让您每天晚餐时一定要露面。”乌尔齐奥拉面无表情地接下话。
　　“……那真是，太好了……”更墨年说的有点咬牙切齿。
　　“那么，泪痕弟弟，还有事吗？”她有些不耐烦。
　　“吾名乌尔奇奥拉-希佛。”
　　“我知道我知道，泪痕弟弟，你是4号。”更墨年摆摆手，“你们十刃里面有没有等级划分？号码靠前的，就可以随心所欲？”
　　乌尔齐奥拉顿了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十刃的排名是按实力划分的，至于您说的，蓝染大人没有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蓝染大人蓝染大人……乌尔齐奥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如此深得蓝染心了……
　　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那还不错。泪痕弟弟，你说，我的等级怎么样？”
　　乌尔齐奥拉：“蓝染大人说，您很强。”
　　“那和你比呢？”她面不改色。
　　“……没比过，不知道。”
　　望着眼前比朽木少年还冰山的破面，更墨年放下杯子，开口，“有件事，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蓝染队长？”
　　“……请。”
　　更墨年揉了揉太阳穴，“你问他，要是我一不小心，是一不小心！废了他的一个十刃……或者是十刃下面的从属官，他会不会怪我？”（作：抽搐。蓝染就算怪你，你会听吗？）
　　乌尔齐奥拉不动声色地朝门口扫了一眼，顿了顿，开口，“我会向蓝染大人转达。”
　　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泪痕弟弟比她高出不少，但相比之其他怪人来说，起码也算是最正常的。
　　“你可以走了，接下来是姐姐的饭后运动时间。”至于算帐，就留到这之后。
　　走到门口，她回头。
　　“不过，你要是想在旁边看着，我也不介意。”
　　反正，丢脸的不是她。
　　刚走出房间没几步，更墨年迎面便看了她最近的常客。
　　“哟，诺弟弟，你又来了～”
　　对于这个执着的想要打败她的破面，更墨年还是很有好感的。
　　对面人杀气腾腾，“闭嘴女人！不准叫我弟弟！！”
　　“诺弟弟，你要知道，你的名字太长了，我记不住。”更墨年随意地摆了摆手，“不过你还真是坚持不懈，姐姐很感动。”
　　诺依特拉顿时怒，“我的名字长？！！该死……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
　　然后，二话不说立刻挥刀冲过来。
　　更墨年一脚挡开他的刀，瞬步饶到他身后，狠狠就是一脚踹了上去，转过头，刚好看到乌尔齐奥拉从她的房间里淡定地走出来。某人冷着脸，丝毫不被这边的灵压所影响，目不斜视地从他们旁边走过。
　　然后，飘过来一句话。
　　“蓝染大人说，宫殿要是再被毁下去，你们俩就搬到他旁边住。”
　　正在缠斗的两人听到这句话，默契地脚下同时一滑，回头看说话人，却发现人家只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一脚踹破墙壁，诺依特拉首先跳到了宫殿外面。更墨年会意，也跳了出去。
　　罕见的大晴天，蔚蓝的天空如同油画一般铺在头顶，没风。这或许是虚圈所能感受到的最好的天气了。
　　抬起头，诺依特拉正急速向下俯冲，手中的长刀带着巨大的风呼啸而来，舌间的红色能量团越积越大，而后用更快的速度朝她头顶落了下来。
　　“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更墨年迅速幻化出透明墙，然而，十刃的虚闪远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眼看着断空已经支撑不住，她立刻往旁边跳了开去。
　　“破道之五十八，天岚。”
　　不紧不慢地开口，更墨年瞬步移到诺依特拉身后，手掌对准他的后背就是狠狠一击。
　　5号十刃却只是踉跄了两步，便仿佛没事人一样转头迎战了。
　　“女人，对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的皮肤是历代十刃里最坚韧的！这样的攻击根本不算什么！！”诺依特拉桀笑着，挥舞着他那螳螂臂般的大刀冲过来。
　　“但是诺弟弟，昨天是谁被这个鬼道打趴下的？”更墨年凌空站在中间，刀鞘架住攻击，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我说了，你打不赢我的。”
　　“闭嘴！！”诺依特拉怒，同时手上的力道更大，“我是最强的！！”
　　“我说的是事实～”更墨年微微皱眉，挑开他的刀，一脚正中腹部，诺依特拉双脚在地上划出长长两道。
　　“你再打下去结果还是一样，这已经是第13次了。”她淡淡开口。
　　“……不用你管！！”
　　“随便你，反正你也不介意其他十刃继续看你笑话”更墨年歪了歪头，示意诺依特拉朝宫殿上看。
　　果不其然，今天观战的人要比昨天的数量还要多。
　　其中，还有她只见过一面的蓝头发破面，以及之前那几个来找过她麻烦的唧唧喳喳像麻雀一般的女人。
　　眼睛落在最高处，蓝染和市丸银正笑咪咪地望着她。
　　顿时，活动的心情完全被破坏。
　　“喂，诺弟弟，打个商量怎么样？”更墨年的情绪明显下跌，“我们今天先到此为止，如果你还不放弃，那明天继续。”
　　诺依特拉大口地呼吸着，衣服也被更墨年用鬼道轰得破破烂烂。他看了一眼那些观战的人，又看了看眼前有些不悦的女人，想了想，收了刀。
　　“哼……随便你，反正我迟早要杀了你。”
　　更何况，他凭什么做别人的试探工具？想要知道这个女人的底细，那就自己动手！
　　果然，想要融入一个全新的环境，还是有些难度的。
　　更墨年像是回到了当初在真央时的情景，无论她走到哪儿里，都有着无数的目光追着她，同时还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挑衅，以及没完没了的指指点点。
　　好吧，她承认这不关外表的事，毕竟破面们的审美观她一个都不敢随便恭维。
　　那么就是实力了。
　　看来，很多人都对蓝染把她恭为上宾而心怀不服啊……
　　冷冷地勾了勾嘴角，更墨年在心里狠狠地鄙视着蓝染和市丸银。
　　他们绝对是故意的！
　　蓝染是不是过于无聊了？她来虚圈一星期，除了最开始的一面以外，一次都没再见过他。崩玉的资料交出去以后她就成了一个闲人，每天不是无聊地应付那些来挑衅的，或是来试探偷袭的，就是和诺依特拉对磕。
　　她甚至怀疑，当初蓝染把她和崩玉的资料摆在同一位置，只是为了逗她玩玩，让她惹怒了所有人之后再扔掉她。
　　可是，市丸银却又说，崩玉的觉醒启动和她的体质有关。这让她有了必须呆在这里的理由。
　　好吧……不走就不走，为什么还有这么多麻烦？
　　原本看到诺依特拉收刀，看戏的人便准备散去。可是，在看到那个穿着一身碎花和服的女人朝着这边走来的时候，却一个个都来了兴趣。
　　更墨年脸上的表情，真称不上和善。
　　事实上，她正在强压下杀人的冲动。
　　今天她要是真忍不住废了谁，就算蓝染说情也没用！
　　扫了一眼蓝头发的原6号破面，又淡淡地看了看2号十刃拜勒冈，更墨年冷笑着，几个瞬步站到了第三十刃面前。
　　3号是十刃里唯一的女人，刀背在身后，衣领遮挡了半个脸颊。和夜一一样健康的棕色皮肤，以及同样火暴的身材，金黄色碎发，整个人看起来凌厉的像把刀子。
　　刚迈开步子准备靠近，便只见她手下的几个从属官横身站在了中间，正是那几个像麻雀一样的女人。
　　一个短发的小姑娘首先叫嚣起来：“你干什么？不准靠近赫丽……”
　　“缚道之四，灰绳。”
　　“你！！”
　　“闭嘴，阿帕契。”三号十刃淡淡开口。说着，她对上更墨年的眼，“有事吗？”
　　更墨年打了个响指，解除缚道。眼睛对上了眼前的女人，“赫丽贝尔，是吧？”
　　赫丽贝尔点头，“是我。”
　　“蓝染队长是不是请您帮同作为女性的我准备生活用品以及……衣服呢？”她问。
　　赫丽贝尔面无表情，“衣服以及其他东西在昨天便已经送过去了。”
　　更墨年点头，“这么说，是你的人帮我送的东西了。”
　　“有事吗？”赫丽贝尔的气势也丝毫不输人。
　　“有事，当然有事了。没事能站在你面前吗？”她语调上扬。
　　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赫丽贝尔身后的三个人，更墨年淡淡开口，“我虽然不知道你的手下这么嚣张到底是不是你的意思，但是……管好她们，如果你还想他们继续活下去的话。”
　　话音刚落，那三个小姑娘的瞳孔立刻猛地缩了起来。
　　赫丽贝尔也浑身戒备。
　　相比之下，更墨年却依然淡定地站在那里，连斩魄刀都没握在手里。
　　如今的更墨年已经不是当初刚到真央，连灵力都不会控制的普通人，不是谁想挑衅就挑衅的。尤其，还是几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天知道，她今天一打开包裹，看到那身被绞碎的和服，连拆了这宫殿的心都有了。
　　只是没想到会有人对衣服动手而已，诺依特拉找她打架的空隙，谁进来过，一查就清楚。
　　“……是不是你指使的，我不管。我只想跟你打声招呼——”
　　更墨年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目光同时扫到了不远出看戏的人们身上，最后在第二十刃的身上逗留了一下，重新落回了眼前人身上。
　　她缓慢地说着，声音冷咧，足够所有人听清楚。
　　“……谁要是再惹到我，就是十刃，我也一样杀。谁要是想试试，那就尽管过来。”
　　冲天的杀气。
　　更墨年本身没有任何死角。
　　她的一切弱点，全部在于别人。
　　例如说，朽木白哉送她的碎花和服。
　　杀鸡儆猴这种事，她更墨年不是不会做。
　　“还有……”她抬起头向上看着，淡淡开口，这次，是朝着蓝染说的。
　　“我没衣服穿了。你看着办。”
　　蓝染，到底是让我来出手，还是由你来威压，可要想清楚了。
　　到时候，我们看谁的损失大。

　　崩玉觉醒（一）

　　于是，她被蓝染摆了一道。
　　刚来那会，她对乌尔齐奥拉说，她是绝对不会穿那些和破面们同一类型的白色衣服的，还说要他告诉赫丽贝尔不要再准备衣服给她了。
　　当时仗势着自己有朽木少年送的和服啊，三四件换着穿怎么着也能熬着，可是现在……衣服没了……
　　看着床上那一堆摆好的，她深恶痛绝的白色衣服，更墨年忽然有一种脑子被门夹了的感觉。
　　不是被门夹了，她怎么可能会开口向蓝染要衣服啊啊啊啊啊！！！！
　　而且……谁告诉她，这么恶心的紧身衣到底是谁设计的啊啊啊啊！！
　　“诶？不好看吗？真让人伤心啊……这些衣服都是人家亲自设计的呢～”有着浓重口音的某白毛狐狸正越演越真地耷拉着脸，就差没哭了。
　　努力抑制着没有去踢他一脚的冲动，更墨年抽了抽眉毛，“……队长，我都已经穿在身上了，你就适可而止吧……”说着，还非常不习惯地扯了扯特意束紧的腰身。
　　瞥眼看了一眼笑得欢喜的蓝染，更墨年忍不住冷嘲热讽，“更何况，相比之一点都不显身材的死霸装来说，这里的衣服更能让人饱一下眼福呢～”（作：同意地狠狠点头，蓝爷日复一日地看着自家副官那平板身材，不腻味才怪……）
　　话音落，众人都有些迷茫。
　　蓝染轻咳了一声，端起了面前的红茶。而市丸银，则是又爆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小墨年，你的嘴还是这么厉害啊……哈哈哈哈……”
　　更墨年扫了一眼笑得毫无风度的某人，凉凉地抛出一句，“不敢，即使我穿成这样，还没乱菊穿死霸装来得风情。”
　　“……”
　　顿时，某人被噎了。
　　于是一顿晚饭吃的甚是开心。左边坐着市丸银，右边空着。桌子上的其他十刃一个个面面相觑，最后决定不要插嘴，安静地喝茶。
　　事实上，就只有更墨年和市丸银在吃饭而已，但也有可能某队长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队员感到尴尬而陪她一起吃。蓝染自然是喝茶，东仙不知去向，其他十刃也安静地喝茶。
　　更墨年抬头，“蓝染队长，你不吃饭吗？”
　　蓝染微笑：“墨年吃就好。”
　　更墨年情绪委顿，“原来你到了虚圈以后进化到连饭都不用吃的地步了……”
　　蓝染继续微笑，“有什么问题吗？”
　　更墨年泫然欲泣，“那您欠我的一顿怀石料理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啊……”
　　蓝染微笑，“……”（作：我发誓他忘了！！）
　　更墨年瞪：“……”
　　市丸银：“……小墨年的意思是，想去现世玩玩了？”
　　“噗……咳咳……”
　　一口红茶，全部喷到了对面红色头发的9号十刃身上。
　　萨尔阿波罗正准备发火，却被市丸银随意一瞥，顿时什么都没说出来，拿着纸巾的手一抖一抖，却只是认命地擦干净自己的脸。
　　旁边牙密放声大笑。
　　看来，之前更墨年在赫丽贝尔面前放下的话，对蓝染还是很有用的。
　　“想去现世了啊……那就去吧。只是，这才半个多月而已，就已经腻了？”坐在主位上的蓝染轻轻敲了敲桌子，“当然，墨年要是急迫地想让我还你那顿饭的话，那我就陪一起去吧。”
　　“……咳咳咳……我不是……咳……”老娘卡到气管了啊！！
　　“恩，正好，要是墨年实在穿不习惯这衣服的话，那就去现世准备和服吧～”市丸银一脸和善。（作：相信我，这只是个形容词，具体怎么和善的，乃们自己想吧……）
　　“我没有……咳……不用你……”
　　“不用我陪？呵，也好，乌尔齐奥拉，明天陪墨年走一趟吧。”蓝染挂着柔和的表情。
　　“是，蓝染大人。”
　　你们不要随意做决定啊！！
　　“咳咳……”谁给口水给我喝……
　　正当更墨年以为自己即将一命呜呼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因为离的很近，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然后，手里被人塞了一个杯子。
　　顾不得道谢，更墨年一仰头，整杯水全部倒进了嗓子里，终于压下了咳嗽，顺通了气管。
　　“呼……”老娘终于活过来了。
　　转过头，对着不知什么时候坐下的恩人，“谢了。”
　　恩人懒懒地挠了挠头，随意地应了一声，“恩，小事，不用。”
　　“诶？”什么时候这里坐了人？
　　“……怎么？”恩人懒散地抬了抬眼。
　　扯出一个笑容，更墨年看着眼前有着棕色卷发的男人，摇了摇头，“没事，初次见面，有些好奇罢了。西洞院墨年，请多指教。”
　　棕发的男人身上的气息很淡泊，虽然尽力收敛着灵压，但更墨年却依然可以感受到一股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他微微歪了歪头，淡淡开口，“啊，我知道，墨年小姐在这里的名声已经传来了……我是史塔克。”
　　简单地介绍完毕，恩人便又安静地喝起了茶，没有再说话。
　　更墨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笑了笑，也没再说话。
　　看来，传说中的第一十刃，是个奇怪的人，来虚圈半个月，第一次见到呢。原本以为是和拜勒岗差不多一样嚣张的人，没想到，竟然有点超出她想象。
　　怪不得拜勒岗那老头子脾气架子那么大了……这个史塔克对这方面似乎提不起什么兴趣。
　　恩……她忍不住想到京乐春水。
　　转过头，发现桌子上一片寂静，蓝染和市丸银正对着自己笑得意味不名。
　　“恩……看来小墨年已经开始和我们的十刃和睦相处了～我看着真是欣慰啊～～”市丸银操着他那奇怪的语调，一副自己女儿终于出嫁的表情。
　　“呵呵。”这是蓝染。
　　懒得去反驳什么，更墨年淡淡扫了一眼一桌子的人，开口，“……说来，我来之前曾见过一个蓝头发的破面，也是十刃吧……怎么没见到他呢？”
　　话一出，大家立刻反映过来，有人甚至发出了不屑的冷哼。更墨年没有理会，反而把目光投向了蓝染。
　　蓝染笑了笑，开口，“墨年是说葛力姆乔吗？他犯了一些小错误，被逐出十刃了。”
　　“哦？”更墨年挑眉，“他以前是几号？”
　　“哼，6号。”诺依特拉接口。
　　“不是十刃了啊……我对那孩子很有好感呢～”更墨年惋惜着，结束这个话题。
　　晚餐结束，更墨年和乌尔齐奥拉则被单独留了下来，带到了一个空荡的房间。
　　抬头凝视着蓝染那犀利的眼神，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蓝染队长，”她首先开口，“需要我去现世做什么？”
　　蓝染怔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笑了起来，“呵呵，和墨年说话，真是一件享受的事。”
　　更墨年皮笑肉不笑，“谢谢蓝染队长夸赞。您还是长话短说吧，我穿这身衣服站在这里真是一万个不自在。”
　　“呵呵呵呵。”蓝染一手撑在椅子扶手上，“现世有个叫井上织姬的小姑娘……我对她的能力，很有兴趣。”
　　更墨年皱眉，看了一眼她旁边一脸恭敬的乌尔齐奥拉，“这种事，泪痕弟弟一个人就可以完全搞定了吧？为什么多此一举地让我也去？”
　　“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蓝染的表情高深起来。
　　“什么事？”更墨年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蓝染放下撑着的手臂，整个人靠进椅子里，脸上的笑容不断地加深。而旁边的市丸银，也难得有了浓浓的期待和看戏成分。蓝染开口，声音冷咧。
　　“我要你去，给尸魂界一个下马威。”
　　更墨年惊。
　　蓝染似乎非常满意她现在的表情，拍了拍椅子的扶手，他的面前顿时缓缓升起了一个正方形的小台子，台子的中间，赫然放着的，是崩玉。
　　更墨年注视着蓝染把崩玉拿起来，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在她的记忆里，崩玉是一块泛着明亮光泽的粉红色水晶。可是现在，蓝染手里的崩玉，却泛着令人心悸的黑色光芒。
　　“它现在还在沉睡状态。”蓝染开口，“不过，很快就可以觉醒了。”
　　更墨年皱着眉，尽量忽略心里的那股奇怪的感觉，开口，“你要我来觉醒它？”
　　蓝染点点头。
　　“不可能。”她干脆地拒绝，“首先，这东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其次，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觉醒它。”
　　蓝染笑，“没关系，我知道，你只需要照我说的去做。更何况，你有仔细看过浦原喜助的资料吗？你怎么知道崩玉和你没关系？”
　　更墨年震惊，“……不可能！”
　　“不要太绝对了，墨年。”蓝染定定地凝视着她，沉声道，“如果我说，崩玉一开始就是为了改变你的体质而制造的呢？”
　　“为了我的体质？”更墨年好笑地摇了摇头，极尽讽刺道，“蓝染，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对我的体质，又知道多少？”
　　“不信吗？那你大可试一试。”蓝染看了一眼更墨年，“崩玉的好处在于突破死神和虚之间的界限，如果和你的体质没有关系，那你最多有了破面化的能力而已，对你有利无害。”
　　“……这就是你一定要让我来虚圈的理由？”更墨年冷笑地看着虚圈的王者，“你这一招，还真是万无一失啊，蓝染。”
　　以改变她体质为诱饵诱惑她到虚圈，其实是为了利用她觉醒崩玉，而且就算失败了，更墨年也最多变成一个可以虚化的人，而这样的人，尸魂界是绝对不会要的。
　　算来算去，蓝染断了她所有的路，把她困在了虚圈！！
　　望着眼前笑而不答的蓝染，更墨年狠狠地咬了咬牙。
　　“觉醒崩玉是吗？很好，我做了。”
　　她就不信，浦原喜助做出来的东西能害了她！
　　蓝染，你可不要后悔了。
　　“呵呵，很好。”
　　蓝染笑了开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乌尔齐奥拉。
　　“那么，墨年，和乌尔齐奥拉打一场吧。”

　　崩玉觉醒（二）

　　“那么，墨年，和乌尔齐奥拉打一场吧。”蓝染如是说。
　　话音刚落，不仅是更墨年，连一向面瘫的乌尔齐奥拉也怔在了原地。
　　“在这里打？你确定？”更墨年不可思议地看着蓝染，仿佛他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不怕我们两个把你的虚夜宫给拆了吗？”
　　蓝染像是已经料到她会这么说，笑了起来，“看来，墨年对于能打败我的第四十刃，非常有信心啊～”
　　更墨年皱眉，“蓝染，这对觉醒崩玉有什么好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看了那资料，关于崩玉的觉醒，根本就没有。”
　　蓝染挑眉，“墨年，我说过了，凡事不能太绝对。浦原喜助既然有让它沉睡的方法，那就一定有让它觉醒的方法。只是，这些东西，并没有写在表面上而已。”
　　更墨年怔了一下，随即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蓝染智商高这是公认的，没想到竟然连浦原喜助所隐藏的东西都能挖掘出来！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只能继续下去了。
　　浦原喜助那隐藏起来的部分到底是什么，她只能听着蓝染的话，来确认了。
　　“……开始吧。不过我要奉劝你一句，蓝染队长。”更墨年有些不耐烦，“过犹不及，不要到最后落了个得不偿失的地步。”
　　“呵呵呵呵，这就不劳墨年你操心了。”蓝染笑道，“只是，我也并没有说要在这里进行啊。”
　　“……”
　　更墨年楞。
　　目瞪口呆地看着蓝染一行人来到了虚圈天顶之上，虚夜宫的正上方，更墨年忽然有些后悔答应他的要求了。这样诡异的环境，摆明了是要动真格了。她知道十刃的实力，尤其知道，从第四十刃乌尔齐奥拉开始，越往上实力越强，和从诺依特拉开始的众人实力根本是强了好多个段数。
　　【蓝染，认真了。】
　　更墨年开始怀疑，对上马力全开的乌尔齐奥拉，她到底有没有胜算？
　　说是让她觉醒崩玉，蓝染到底是要她生，还是要她死？
　　冷冷地看了一眼一旁的蓝染偬右介和市丸银，更墨年把目光放在了她对面的乌尔齐奥拉身上。自从来到天之上之后，他整个人都变得凌厉起来，毫不隐藏地散发着巨大的灵压和杀气。瓦级大虚那天生的邪恶摄人的气息不断弥散在空气中，令更墨年难受地揪了揪胸口。
　　浦原喜助说她体内没有虚，可是感受着瓦级大虚如此赤.裸的巨大灵压，她还是忍不住有一种嗜血的冲动。
　　“那么，开始吧，墨年，乌尔齐奥拉。”蓝染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更墨年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人便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蓝染大人命令，我不会留手的。”乌尔齐奥拉冷冷开口，杀气弥漫全身。
　　更墨年冷笑了一下，抽刀挡住他的攻击，“那还真是求之不得了，乌尔齐奥拉-希佛。”
　　乌尔齐奥拉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然而，尽管如此，他的手上却没停，指尖黑色的虚闪逐渐聚集，电光火石间，猛地射向了更墨年。
　　有些震惊于那摄人心魄的黑色虚闪，更墨年紧了紧眉头，明智地选择不去硬抗。然而无奈虚闪速度实在太快，情急之下一个六十级的鬼道‘雷吼炮’轰在面前，借着被弹出去的力道运起瞬步便逃。
　　然而虚闪巨大的力量还是擦着她的肩膀而过，鲜血瞬间染红白色的衣服。
　　欣赏般地点了点头，更墨年开口，“不愧是传说中更高一级别的黑色虚闪，和诺弟弟的完全不一档次。要是再慢点，我恐怕就站不起来了。”
　　乌尔齐奥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抽出腰间的刀，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的速度也很厉害，竟然能躲过我的虚闪。但是别高兴得太早，现在才刚开始。”
　　更墨年挑了挑眉，也利索地把刀一下横在了身前，“……虽然我不知道这场战斗和觉醒崩玉有什么关系……但照这样看来，不好好战斗，可能会死啊……”
　　“卍解，三途之川，凌刃血宴。”
　　蓝染，银，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实力吗？那就给我好好看清楚了！
　　在更墨年卍解的同时，她对面的乌尔齐奥拉，也把刀举在了身前，薄唇微张，缓慢开口，“封锁吧，黑翼大魔。”
　　头顶缓缓落下黑色的雨滴，之后越积越多，随着乌尔齐奥拉的归刃，整个空间开始颤抖。更墨年第一次看到乌尔齐奥拉解放自己的刀，在感受到了这几乎可以说是恐怖的灵压之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蓝染要把他们全部带到天顶之上了。
　　这样的灵压，随便一击都可以毁了大半个虚夜宫啊啊啊啊啊！！！！
　　望着乌尔齐奥拉背后那两个大到几乎可以遮天蔽日的黑色翅膀，更墨年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握着刀的力度也不断地增大起来。
　　蓝染你丫个变态！！你到底用崩玉造出了多少个这么恐怖的东西啊！！！！！
　　就一个乌尔齐奥拉就可以横扫整个三番队了啊啊啊！！！！（作：当然，除了她和市丸银）
　　眼看着乌尔齐奥拉手中那名叫“雷霆之枪”的东西被高高挥起，更墨年心里突然非常没志气地想到，该死，在卍解的华丽上，凌刃那个人妖，输了……
　　“轰——”
　　两人手中的武器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巨大的爆炸声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声音，包括市丸银和蓝染惊讶的轻呼。更墨年的虎口一阵发麻，差点没把刀扔掉。眼看着那锋利的枪尖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近，强忍着胳膊的酥麻，她努力地从嘴里蹦出一句话，“三途川，山水。”
　　瞬间，狂风呼啸，凌刃刀尖带着巨大的龙卷风，整个袭上了乌尔齐奥拉的“雷霆之枪”，后者反应极快地收了枪，同时猛地向后跳开，黑色的翅膀扇动，巨大的风对上“山水”，逐渐抵消了更墨年的攻击。
　　喘息间，更墨年拣回了一条命。
　　她估错了乌尔齐奥拉归刃后的力量，虽然感受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灵压，但却还是有些轻敌了。
　　拿刀的左手已经不会动了，更墨年干脆地把凌刃换到了右手上，眼睛对上了乌尔齐奥拉那只能读出绝望的绿色眼睛。
　　额头上密密一层细汗，逐渐汇成一道水线，顺着脸划了下来。
　　心里那股嗜血的冲动被扩大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她发现，有些东西，已经控制不住了。
　　她逐渐看不清楚眼前的敌人，那黑色的双翼猛地扇动，乌尔齐奥拉一跃到了高空，在最高点停顿了一下，下一秒，猛地俯冲了下来。
　　更墨年高高地仰起头，手中的斩魄刀兴奋地微微颤动着，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忽然发现，自己竟开始对这场战斗期待了起来。
　　“三途川，有桥。”
　　泛着冷意的嘴角轻轻上翘，更墨年微微启口，吐出了她从未试过的，卍解的第二解放。
　　瞬间，凌刃血红色的刀身光芒大盛，原本锋利的双刃刀在更墨年的手中猛地一抖，幻化成了无数个刀影，漫天遍地，遮蔽天日。
　　乌尔齐奥拉忽然发现，他一切的退路，全部被封死了。无法呼吸，连空气进到气管里，也化成了水刃，刺得他内脏生疼生疼。
　　他试图攻击，谁知却在刚刚举起手中武器的一刹那，一阵由刀刃组成的风瞬间呼啸着从他身边狠狠刮过。鲜血横洒空中，抬起头，离她几十米外，黑发白衣的女人正对他笑的风华。
　　“不要乱动，会死的哟～”
　　乌尔齐奥拉顿时大惊。
　　她竟然比他更早地预测到了他的动作！！
　　这就是更墨年的刀，利用一切自然界所存在的东西，全部化成利刃。所谓有桥，则是剥夺了敌人所有的退路。
　　只剩唯一通向生的桥，那就是打败她。
　　远处，蓝染和市丸银同时惊地抬起了头，在他们的认知里，西洞院墨年，从未有过如此凌厉而迫人的灵压。亦正亦邪，冷静的嗜血，理智的疯狂。像是一头狂暴的虚，却又有着人类的一切头脑、情绪，和心。
　　超越了死神。
　　“这就是您一定要让她来觉醒崩玉的原因吗？”市丸银的声音响起，难得的正经。
　　蓝染直直地望着远处的更墨年，深邃的眼睛里是人琢磨不透的含义。他听着市丸银的话，一手扶上了额头。
　　“银，这比我想象中……还要精彩。”
　　乌尔齐奥拉全身戒备地望着对面那连眼神都变了的人，皱了皱眉头，开口，“你，是谁？”
　　更墨年一听，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啊啦，泪痕弟弟，你被我打傻了吗？”
　　“回答我，你是谁？”第四十刃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我是谁？”更墨年好笑地望着他，“这很重要吗？弟弟，你就要死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太狂了，不是她。”乌尔齐奥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她？西洞院墨年？”更墨年讽刺地眯了眯眼睛，“哼，你又了解多少呢？”
　　话音落，还没等对方继续开口，更墨年便整个人瞬间出现在了乌尔齐奥拉面前，嘴角一勾，在对方还没有任何反应之前，一刀刺进了他的腹部。
　　然后，轻轻启口。
　　“泪痕弟弟，你记住了。我叫，更——墨——年。”
　　说完，更墨年却忽然怔在了原地，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僵硬。
　　她的身后，泛着黑色光华的崩玉，正悄然升了起来。
　　当崩玉完全升到头顶时，更墨年仰起头，震惊地望着那黑色的玉，整个人轰然倒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蓝染当初说，他所需要的人，一定是她了。
　　他猜到了自己的体质，也猜到了自己的力量中，或许有虚的部分。和更墨年当初猜测的完全相同，想要引出那部分力量，就只能和有着大虚灵压的人战斗。
　　当初和平子是这样，现在和乌尔齐奥拉也是同样目的！
　　而在虚圈的半个月，则是为了能完全引出那部分力量而做的缓冲。两个星期里，每天身处的环境里全是虚，所感受到的灵压也全是虚的灵压。
　　为什么她会越来越烦躁？正是因为她体内那部分属于虚的东西正在成倍地增加扩大着！
　　然后，今天，和被崩玉改造过的瓦级虚战斗，彻底地，让她成为一只虚！
　　一个灵魂，两个体质。
　　这才是崩玉，最终的改造能力。
　　西洞院墨年是死神。
　　而更墨年，是虚。

　　崩玉觉醒（三）

　　有个词语叫命中注定，是更墨年最讨厌的词之一。
　　她想过自己也许会不小心变成了虚，也想过自己可能会和平子、日世里那样成为假面军团的一员，她甚至想过自己可能会因为体质里关于虚的部分爆走而当场死亡。
　　但是，就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
　　所谓的一个灵魂，两个体质，两个意识。
　　不就是精神分裂么？
　　一半的她，是死神。
　　一半的她，是虚。
　　两部分力量相互持平，就像是她身体里那微妙的灵力平衡一般，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不行。
　　这才构成了完整的更墨年。
　　晕倒的刹那间，她看到了有着惊诧表情的乌尔齐奥拉，看到了飞奔而至的蓝染偬右介和市丸银，也看到了她头顶的崩玉，迸发出了刺眼的光华。
　　于是，她忽然有一种当年第一次踏入虚圈，被蓝染一个‘黑棺’了结的感觉。
　　市丸银顿下身，脸上有着少见的正经和担忧。更墨年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冷冷吐出一句话。
　　“……转告浦原喜助，我一定会抄了他的店，掀了他的实验室，碾碎他所有的成果。”
　　说完，就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之中。
　　市丸银定定地望着她沉睡的脸，心里忽然非常的烦闷。
　　于是，他重新挂上了笑容。
　　＃＃＃＃
　　更墨年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一直不停地在做梦。
　　梦里，她又一次回顾了自己死时的场景，缓慢真实到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凌刃那个可恶的神经病人妖狐狸精搞的鬼。
　　然后，像是走马灯般，在尸魂界的百年，所有值得纪念的事情，全部在她眼前过了一遍。更墨年曾经听说，人死前会下意识地回想过去——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再然后，就是市丸银和浦原喜助的脸不断地在她眼前交替往来。
　　再再然后，她看着眼前的自己，终于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的浅色印花和服，黑色长长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背后，嘴角是意味不明的微笑，常年戴着的黑色眼罩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她那一双澄明却又带着些许张扬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
　　“那么，你是谁？”更墨年淡淡开口，“不要说你是我，我会晕的。”
　　对面的女人无辜地耸了耸肩，说，“那真是抱歉，我就是你。”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更墨年越发无奈起来，“那至少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女人挑了挑眉，“做什么？当然是谈判了。多么明显的仗势，多么明显的意图～”
　　“……”
　　“小墨墨，你真和传说中一样可爱。”女人看着她的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墨墨？”更墨年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凌刃那个白痴对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女人摊了摊手。“不要提凌刃那个人妖了，我们来谈一下我们的问题。”
　　更墨年皱眉，“先说，你把凌刃怎么了？”
　　“当然是踢到一边以免妨碍我们两个的初次见面啊～”女人说的一脸云淡风轻。
　　“你早就知道凌刃了？”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那么容易学会卍解的？”女人隐隐翻了个白眼，“通常别人学卍解都是要把本体叫出来然后打败它，可是，你有吗？”
　　更墨年怔，“……还真没有……”
　　女人满意地点着头，带着些许邀功的口气，“那是因为，我早一步把它打败了～”
　　“……”
　　“我原本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这没什么奇怪的～”女人一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平静地看着更墨年，“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身体，谁来管？”
　　更墨年定定地看了她一秒钟，干脆利索地接口，“当然是我，这没有讨论的必要。我只想知道，你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女人挑了挑眉，笑了起来，“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有必要见一面而已。以前的你很弱，我们之间有很大的差距，可是现在，崩玉——是叫这名字吧——那东西把我们两个的力量平衡了，所以问题就出现了。”
　　更墨年抬头，“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女人指了指她的心口，“你现在很麻烦。身体里有两个完全极端的力量，想要根本解决你体质的问题就需要把它们融合，可是，我不愿意。”
　　“意思就是，一旦我想变成一个正常的体质，你就必须消失，是吗？”更墨年问。
　　“可以这么说。”女人平静地点了点头。
　　顿了顿，更墨年开口，“我想先问一个问题，既然我身体里有两个完全不同的力量，那，能不能同时使用？”
　　女人摊手，“除非你换我出去。”
　　“不可能。”更墨年断然拒绝。
　　“……你真干脆……”
　　“谢谢。”更墨年面无表情，“还有个问题。你说以前我们的力量差距很大，可为什么你不杀了我，替代我？”
　　女人像是料到她会这么问，不禁撇了撇嘴，“当然是因为没兴趣。我想要的只是不消失，这就是我要和你谈判的目的。”
　　“……你之前和乌尔齐奥拉交手，觉得他实力如何？”更墨年突然开口，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对面的人有些反应不过来，想了想，才摆着手开口，“你说那个有着两个翅膀的小帅哥？不行不行，如果不是崩玉那玩意，再给我五分钟，绝对解决他。”
　　“……你说，如今我们两个的实力相等？”更墨年有些抽搐。
　　“你感觉不出来吗？”对面人皱眉，“我们两个同时出现，完全抵消了对方的灵压。”
　　“很好……”更墨年完全抽搐，“安心吧，你消失我也得死。”
　　对面的女人终于满意地笑了出来，“墨墨，你要是需要我出来呢，就喊我。放心，我对你身体没兴趣，只是偶尔想打打架。”
　　更墨年无力，“你和凌刃在一起太久了……他那恶心的习惯你学的一个不漏。”
　　“……看来凌刃喊我的那个名字，你是不可能会喊了。”
　　“什么？”
　　“……小年年。”
　　“……转告他，让他去死。”
　　＃＃＃＃
　　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市丸银放大的脸。
　　于是，反射性地一拳轰了过去。
　　虽然下意识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作：……女儿，你也这样一拳轰过可怜的店长……），更墨年坐起来，看着市丸银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脸，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别装了，打没打到我还不知道吗？”
　　“啊啦，人家好心过来看你，没想到你刚醒就这样对我……”市丸银拖拉着语调，捂着脸的手放下来，上面竟然有一丝血痕。
　　更墨年怔，她的速度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这是哪儿？”她望着周围一片陌生的装饰。
　　“这是虚圈，虚夜宫咯～”市丸银随意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恩……喝不喝茶？”
　　更墨年怔了一下，接过他递来的杯子，“……我知道这是虚夜宫，可这不是我的房间。”
　　市丸银点点头，“恩，这是我的房间。”
　　“……”
　　“……”
　　“……我为什么会在你房间里啊！！！”更墨年怒。
　　“当然是因为你昏迷了，所以我随手把你抱回来咯～”市丸银云淡风轻地回答。
　　“我睡了多久？”她满怀期待地望着银发的男子，希望他给自己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
　　“没多久，一个月而已。”银发的男人淡定地把茶倒进自己嘴里。
　　“……一个月？！！！！”
　　深呼吸，深呼吸。
　　更墨年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回望着市丸银，“……请告诉我，这一个月里，是谁给我换的衣服？是谁帮我洗的澡？”
　　市丸银：“（喝茶）……是我啊～”
　　“……队长你不要刺激我。”
　　“可是这是事实～”
　　“……市丸银，我想杀了你。”
　　“呵呵呵呵。”
　　刚下床，长期没有活动的腿立刻一软跪了下来。市丸银挑了挑眉，走到她面前，蹲下，“要不要我帮忙呢？”
　　更墨年咬牙切齿，“……不需要，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市丸银点点头，一边看着她努力地活动自己的身体，一边若无其事地开口，“那么，接下来的时间，也继续住在这里吧。”
　　“蓬——”
　　刚用胳膊撑起来的身体就这么猛地倒了下来。
　　“……队长，你在开玩笑吧？我既然醒了，当然就是要回自己房间了～”和你在一起？还离蓝染这么近？开什么玩笑！！
　　“可是，没房间了～”市丸银耸肩，“崩玉开始觉醒，虚夜宫里的居民也越来越多了。”
　　更墨年怒，“那也不可能没有我住的地方！”
　　市丸银，“随小墨年喜欢咯～只要你觉得自己可以和以前一样自由地在虚夜宫里活动。”
　　“……什么意思？”
　　“你现在的实力到了什么地步，自己心里没有底吗？”市丸银瞥了她一眼，“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同意你随意在这里活动。尤其，你对虚圈，没有任何好感。”
　　更墨年立刻明白，“蓝染要软禁我？”
　　市丸银歪头，“只是让你遵守一些十刃要遵守的规矩而已。”
　　“我来的时候，蓝染可没有这么说过。”
　　“可是，现在崩玉改造了你。”
　　“……”
　　“你现在要遵守的规矩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准在虚夜宫内动手。这一点，和前四十刃一样。”市丸银解释道。
　　更墨年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讽刺道，“蓝染队长真是看得起我，竟然让我和前几位十刃一个待遇～”
　　市丸银笑得开心，“自己的实力，小墨年自己应该最清楚嘛～”
　　更墨年怔怔地看着市丸银，脑子里猛地蹦出一个念头。
　　为什么他一定要让自己留在这里？
　　“……队长，我的实力……”
　　“有刚才那一拳，什么解释都不用了～”市丸银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兀自先截下了话。
　　更墨年心沉了一下，脸上表情阴情不定，“……队长，你不打算告诉蓝染……”
　　“啊啦，小墨年，呆会要不要一起吃晚饭？蓝染队长很关心你呢～”市丸银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好。”
　　果然，市丸银并不打算把自己实力猛增这件事告诉蓝染。
　　还是说，他还知道点什么？
　　“啊，对了。”市丸银回过头，“之前说好要去现世的事情……小墨年准备的怎么样了？”
　　更墨年猛地楞了一下，随即怒，“我昏迷了一个月，怎么准备啊！！！”
　　市丸银：“……一个月还不够准备吗？”
　　更墨年：“你以为我思考了一个月吗？！！”
　　市丸银：“……那么，明天出发吧。”
　　“……诶？”
　　“蓝染队长应该也是这么个意思，乌尔齐奥拉也正好一直没有去找小织姬呢～”
　　“可是我才……”
　　“小墨年让我转告的话我也办到了哟～”
　　“……什么话？”
　　“给浦原喜助的。”
　　“……”
　　“呵呵呵呵。”
　　“……”

　　短暂相逢

　　再次见到蓝染的时候，他只是意味深长地朝更墨年笑了笑，便不再多说，兀自喝起了手边的红茶。乌尔齐奥拉破天荒地回头看了她两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更墨年被这两个人看得有些发毛，只能抽了抽嘴角，决定保持沉默，乖乖地吃自己面前的饭。而市丸银坐在旁边，笑得一脸惬意。
　　就在刚才，蓝染下了命令，让更墨年和乌尔齐奥拉一起去一趟现世。虽然两人各自任务不同，但因为有了之前那诡异而秘密的一战，不知为何，更墨年总觉得，乌尔齐奥拉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
　　有敌意，却更多的是敬意。
　　市丸银说，这是对强者的尊重。
　　更墨年听着，差一点又被红茶呛到嗓子。
　　“那么，我可不可以带一个人过去？”更墨年对蓝染说，“我一个人，你不觉得很孤单吗？”
　　蓝染挑了挑眉，“可以，带谁？”
　　更墨年：“蓝头发的前6号弟弟。”
　　众人整齐划一地回头凝望她。
　　于是，虽然看起来一百万个不情愿，但其实内心止不住激动的（……？）的蓝头发破面弟弟，断了一只胳膊的葛力姆乔-贾卡杰克，在众人尤其是废掉他胳膊的东仙要的眼光洗礼下，光荣地跟着更墨年和乌尔齐奥拉踏进了空间裂缝之中。
　　“女人，为什么一定要我去？”葛力姆乔没好气地低头望着她。
　　更墨年有些浮躁地揉了揉耳朵，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回答，“因为你看起来很老实。”
　　话一出，其他两人同时有些懵。
　　怔了怔，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过于惊悚了，更墨年随即解释，“随便一说，别放心上。我只是单纯地讨厌东仙而已……”
　　葛力姆乔挑了挑眉，冷笑一声不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不相信。
　　更墨年耸了耸肩，懒得解释。
　　蓝染给她的任务是示威。
　　所谓的示威，不就是想让尸魂界难堪么？更墨年对于尸魂界的意义不大，但对尸魂界里的人，影响力却还是有的。
　　当然，她不排除蓝染是想让她吸引大家眼球，以便于乌尔齐奥拉顺利完成任务。
　　至于带上葛力姆乔，除了是想和蓝染作一下对以外，就只是因为当初，她对这个被废掉胳膊的蓝头发破面很有好感而已。加上他对草莓少年的怨恨（？），说不定，不用她特意出手，就能引来她想见的人。
　　尽管见到以后，一定不会是勾肩搭背去喝酒的欢喜场景。
　　乌尔齐奥拉微微警告了一下葛力姆乔不要让他太过火，随即冷冷地瞥了更墨年一眼，自己首先离开。留下更墨年和葛力姆乔两人呆呆地站在空座的半空中，一个人等着行动，另一个人继续浮躁。
　　“……女人，接下来要做什么？”葛力姆乔开口。
　　更墨年脸色极差地转过头来瞪他，“女人女人女人……老娘叫西洞院墨年，你要不叫墨年姐姐，要不叫墨年前辈，再不济叫墨年也行，别女人女人地叫！”
　　葛力姆乔被她阴云满布的脸色惊了一下，咬牙切齿，“不要朝我发火！！你紧张关我屁事！”
　　更墨年楞了一下，开口，“……我紧张？呵……你觉得我紧张？”
　　葛力姆乔冷冷扫了她一眼，“哼，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的灵压一路上都没稳定过！”
　　“……”抽搐。
　　“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等着别人找上我们吗？”葛力姆乔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一手搭在腰间的刀上，“需要我放出灵压吗？”
　　更墨年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灵压也逐渐稳定下来，之前空空如也的大脑如今也开始重新转动起来。
　　“是啊，我们要等着别人自动找上我们……”她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要紧张？
　　明明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回头了。
　　定了定神，好笑地上下打量着葛力姆乔，更墨年忍不住揶揄起来，“啊啦，没想到葛弟弟你竟然这么听泪痕弟弟的话，他让你听我的你就听我的……这可跟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的印象完全不同啊～～”
　　“……闭嘴，女人！”葛力姆乔没好气。
　　“啧啧，葛弟弟，你很想重回十刃吧？”更墨年斜睨着旁边人。
　　“哼……”
　　“但是跟着我，你可能会受伤，到时候你就更打不过现在顶替你位置的人了哟～”
　　“不用你操心！”葛力姆乔冷哼，“我是不会败的。”
　　挑眉，“是吗？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接下来你若是撑不住，尽管离开，虽然我觉得你一定不会听。”
　　“……担心你自己吧。”
　　更墨年呵呵地笑了出来，感受着越来越近的几个灵压，原本脸上轻松的表情也配合地变得凝重起来。
　　“葛力姆乔，备战吧。记得遇神杀神，否则……会死的。”她轻轻开口， 目光投向远方。
　　葛力姆乔毫不掩饰地爆出灵压，杀气弥漫，他兴奋地挑了挑嘴角，开口，“哼，操心你自己就可以了。”
　　她要等的人来了。
　　葛力姆乔杀气十足，可她却发现，自己却连刀都拿不起来。
　　想象之中的再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才刚离开不久，就要和过去刀刃相向了。
　　“哟，好久不见……”
　　她望着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人，还是忍不住楞了一下，随即勾起嘴角，淡淡地开口。
　　“你瘦了，浦原喜助。”
　　葛力姆乔身体一紧，刚准备拔刀冲上去，却被更墨年先一步拦了下来。
　　“女……你要做什么？！”前6号有些愤怒。
　　更墨年没有看他，冷冷开口，“这个人交给我，你负责对付那边那个。”
　　刚说完，黑崎一护一身死霸装，肩膀上扛着刀，赫然出现他们旁边。
　　紧接着，日番谷冬狮郎、松本乱菊，一角，弓亲，恋次相继出现在他们面前。
　　7对2。
　　一面倒的局势。
　　浦原喜助第一个赶到这里，却在看到更墨年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十番队的队长日番谷冬狮郎在见到更墨年时，原本冷静的脸瞬间变了颜色，拔出刀，整个人灵压飙升，杀气逼人。
　　“哟，133的日番谷少年，你也好久不见。”更墨年扭头看向他，随即眼睛一一扫过众人，眼底的内容，却是谁都看不出来的深沉。
　　“墨……西洞院墨年，你来这里想做什么？”日番谷冬狮郎紧皱着眉头，目光落在了更墨年手腕上那白色缎带上。她的腰间依旧是两把刀，其中一把，是当年他在忏罪宫时送她的浅打。
　　听着他硬生生改变的称呼，更墨年嘲讽地笑了起来，“……你觉得我想做什么？日番谷冬狮郎队长？”
　　“你……”
　　日番谷正欲说什么，却被浦原喜助抬手拦了下来。顿了顿，他抬手压了压帽子，握着手杖的手指节泛白。他开口，声音清冷，竭尽平静。
　　“……看起来，你在那里过的很好。”
　　浦原喜助开场的第一句话，说得更墨年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我收到了你要传达给我的话，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我不拦你。”他说着，帽沿投射在眼睛上的阴影大片大片浓重，更墨年看不清他的表情。
　　“市丸银说你差点死了，但看来，你状态比以前还好。对于你的体质，我想我只能说对……”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轰——］
　　更墨年收回手，冷冷地望着他，“浦原喜助，市丸银对你说了什么我不管，我今天来也不是找你翻旧事的，那句话，你最好给我收回去。”
　　从来都不想听谁说抱歉。
　　尤其，这句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
　　‘对不起’这种话，说多了就没意义了。
　　另一边，葛力姆乔已经和黑崎一护对上，两个打得天昏地暗。缺了一只胳膊的葛力姆乔，对上只能虚化十几秒的黑崎一护，半斤八两，不相上下。
　　一角和恋次想去帮忙，却被更墨年一个鬼道拦了下来。
　　“你们的对手是我，我不介意一对六。”她冷冷地扫视众人。
　　“……墨年，你到底想做什么？”乱菊忍不住开口。
　　“做什么？”更墨年顿了顿，讽刺地笑了起来。“啊啦……事实上，我是被派来，杀你们的。”
　　话音落，刹那寂静。
　　更墨年冷笑着，反手抽出刀，首先对上了银发的日番谷冬狮郎。‘冰轮丸’阵阵寒气袭上她的面，一如她逐渐变冷的心。
　　她不用做到这一步的。仅仅是示威，不用下杀手的。
　　可是，不这么做，她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一对六的场景出现，在这里的人们，全部喜欢单打独斗。于是，更墨年打的是车轮战。
　　直到最后一个干脆地挑刀，乱菊的肩膀皮开肉绽，整个日番谷小队昏迷的昏迷，受伤的受伤，耗时不到两小时。
　　手腕翻转，更墨年刀尖朝下垂着手臂，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一直在一旁看着的浦原喜助。“动手吗？”她淡淡开口。
　　浦原喜助抬手压了压帽沿，笑了一声，“墨年，你又变强了。”
　　更墨年听着，面无表情，“这是必然结果，你比谁都清楚。你又骗了我一次，可我不想计较了。”
　　浦原喜助肩膀一滞，猛地抬起头，“墨年，当初制造崩玉……”
　　“没关系。”更墨年先一步截下了他的话，“不管崩玉是不是因为我的体质给了你灵感而制造的，也不管它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那东西救了平子罗兹和日世里。”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犹如怀石料理一般的金发男子，眼睛里的光芒，谁都猜不透。
　　浦原喜助的眼睛扫过她握着刀的手，一丝鲜红从指缝中流了出来，顺着刀柄向下流，而后被斩魄刀吸收。他安静地站着，什么表情都摆不出来。
　　“……我只是有点难过。”更墨年缓缓开口，“只是，有点难过。”
　　因为崩玉，眼前的人承受了比别人多无数倍的压力和罪恶。这一切从开始就和她有关，可她却被隔得远远的。
　　“以前的我太弱了，没有帮到你，真是对不起。”
　　她说着，朝他举起了刀。
　　“现在，崩玉之于我的意义已经达到，我很高兴，这是你造出来的东西，所以我没有怀疑半分。现在，我想让你看看。”
　　你我终有一天拔刀相向。
　　不是为了所谓的背叛，而是因为除了战斗，我已无法再在你面前停留半秒钟。
　　“告诉尸魂界，崩玉觉醒了。”她淡淡地开口，身型一闪，下一秒刀便已经重重地压在了浦原喜助的刀鞘上，“所以你们……都轻易别死了。”
　　再一次见到你，我发现，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始终无法责怪你。
　　更墨年眼睛对上浦原喜助，顿了顿，翻手收了刀，转身准备离开。
　　这就足够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浦原喜助沉默地望着她，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摊开手，手心里血迹斑斑。
　　只需一刀，更墨年的实力便已经显露无疑。
　　另一边的战场很激烈，更墨年看着葛力姆乔被爆发的黑崎一护压着打，撇了撇嘴，一个瞬步冲入中间，两只手同时一抓，身体猛地一旋，两人被同时扔了出去（作：请参考卡卡西是怎么甩开佐助和鸣人的……）。
　　战斗就此停止，黑崎一护不可思议地望着中间一身白衣的女人，再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被勒红的一圈印记正隐隐作痛。而这边，葛力姆乔定定地看着更墨年，不甘心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更墨年转头看着黑崎一护，淡淡开口，“黑崎少年，回去转告你老爸，说墨年我很思念他给我的过期汽水，还有，谢谢他。”
　　黑崎一护不明所以地看着更墨年，可后者却早已经一脚踏进了葛力姆乔划开的空间裂缝之中。
　　她看着依然安静站着，注视着她的浦原喜助，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和浦原站在一起的日番谷冬狮郎，然后，在葛力姆乔闭合空间的同时，背过了身。
　　“走吧，去找乌尔齐奥拉。”

　　新月

　　找到乌尔齐奥拉的时候，这个虚圈里一向冰冷冷的第四十刃正面色平静地坐在一幢高高的大楼顶端等着他们，淡然地瞥了更墨年和葛力姆乔一下，没有说话，目光重新投到了远方，眼睛说不清楚是有神还是无神。
　　他头顶上的月亮才刚刚升起，整个现世逐渐暗淡下来。
　　“哟，泪痕弟弟，你这个惆怅的表情一下让我心动了～”
　　更墨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走到他旁边，随意地一屁股坐了下来。抬起头，她朝着不远处的葛力姆乔招手。
　　“过来坐，葛弟弟，月亮很好。”
　　乌尔齐奥拉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脸上明显地写着“你哪儿只眼睛看见我在惆怅了？”
　　更墨年和他对视了一眼，勾起嘴角笑了笑，没有开口。
　　葛力姆乔别扭地自她旁边坐下，皱着眉头看了看乌尔齐奥拉。
　　“乌尔齐奥拉，不回去吗？”他的声音响起。
　　乌尔齐奥拉没有回头，淡淡回答，“午夜12点。”
　　更墨年恍然，“啊，那个小姑娘要来了吗？她叫……恩，织姬是吧？”
　　葛力姆乔挑眉，“那个有奇怪能力的？哼，不知道蓝染大人到底在想什么。”
　　更墨年摇了摇手指，“不要猜测上位者的心思，很累的哟～”
　　顿了顿，她回头上下打量着浑身伤的葛力姆乔，“葛弟弟，你打不过草莓少年？”
　　葛力姆乔一听，立刻怒，“不可能！！”
　　“啧啧……那还被人压着打？”更墨年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总有一天打败他！”葛力姆乔咬压切齿。
　　“说来，后来我们听见的打斗声，是牙密吧？”更墨年淡淡开口，“一听那暴躁的攻击就知道……泪痕弟弟，来现世的不止是我们吗？”
　　“蓝染大人的意思。”乌尔齐奥拉冷冷解释道，“还有鲁比和汪怀达斯，和我们不同时间出发。”
　　“于是，在我出手磕翻133他们几个以后又继续和牙密他们交手……不吃亏根本不可能嘛……”更墨年感叹，“刚才反膜出现时，我还以为我们也要回去了……”
　　“……午夜零时要带井上织姬走。”
　　更墨年点头，“说来……那个汪……汪怀……”
　　“汪怀达斯。”葛力姆乔补充。
　　“……汪汪小Ｐ孩儿，他就是那个在崩玉完全觉醒的瞬间出生的？”（作：女儿，你好歹理一下人家的真名吧……）
　　“恩。”乌尔齐奥拉应声。
　　“他是几号？”
　　“不知道。”
　　“诶？……不可能吧……”
　　“……”
　　更墨年一脸抑郁地来回望着乌尔齐奥拉和葛力姆乔，纠结着汪汪的数字，正准备说什么，却突然停了下来。
　　乌尔齐奥拉静静地回过头，顺着更墨年眼睛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人赫然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等看清来人，葛力姆乔立刻摆出了战斗姿态，脸上的表情像是恨不得吃了对方。
　　“哟，看来你们聊的很开心。”来人操着一口浓重的京都腔，声音里说不出的情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呢？墨年？”
　　轻佻的语气，夸张的扛刀姿势，金色的齐刘海，格子衬衫。更墨年怔怔地看着，反射性地一把拉住了旁边要冲上去的葛力姆乔，力道之大，使得对方一阵吃痛。
　　“葛弟弟，听姐姐一句，你现在过去，是送死。”她冷冷地开口，眼睛一动不动地死命盯着来人。她知道，那个男人现在……非常，非常地生气。
　　“放手，女人，”葛力姆乔吼道，“我要去杀了他……”
　　“打得赢我，你就去。”更墨年厉声截断了他的话，身上灵压猛然爆长。
　　“你！”
　　回过头，看了看沉默下来的葛力姆乔，更墨年深吸了一口气。
　　“乌尔齐奥拉，现在几点了？”
　　难得地叫了全名，乌尔齐奥拉怔了怔，开口，“还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以后我会回来。”更墨年果断地说着，抬脚向对方走去。
　　下一秒，两人之间的距离便只差毫厘。
　　“找个地方喝杯茶，怎么样？平子？”更墨年仰起头看着他，淡淡开口。
　　“呵，求之不得。”平子真子冷笑着，一把拉住眼前人的胳膊，瞬步消失在原地。
　　而在那顶楼，乌尔齐奥拉定定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
　　直到距离之前的地方很远很远，平子真子才终于停了下来，放开更墨年，环着手臂靠上了背后的墙。
　　“平子，你想干什么？”更墨年禁不住皱起眉，“你打得赢葛力姆乔，但再加上乌尔齐奥拉呢？你一个人就这么出现，知不知道这有多疯狂？”
　　一阵沉默。
　　“平子？”
　　“我要叫你什么？”平子真子突然出声。
　　“诶？”
　　冷冷地看着眼前女人一身与其他破面毫无差别的白衣，平子真字开口，声音里极尽讽刺。
　　“……我是要叫你墨年，还是西洞院墨年，还是，蓝染的得力手下西洞院墨年小姐？”
　　“平子！”更墨年有些吃惊，“我不喜欢你现在的讲话方式。”
　　“我更受不了你现在的这身打扮！”平子真子的声音冰凉刺骨。
　　“……你来找我，就是要来评价我现在的穿衣风格吗？”深吸一口气，更墨年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大可不必了。”
　　“所以，要动手了？”平子猛地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几乎紧紧贴上，“这个距离，足够你杀了我了。”
　　更墨年吃惊地望着他，“我不可能杀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不可能？我们现在可是身在不同的阵营里。”平子讥笑着，一手抓住更墨年的胳膊，“还是说，你穿上了这件衣服以后，胆子变小了？”
　　更墨年抬头看着平子真子的脸，月光下，虽有着大片的阴影，但因为距离很近，她依然可以望进对方眼睛里。
　　“平子真子，你今天来，是特意来惹怒我的吗？”她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像是来自极地冰原，“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恭喜你成功了。”
　　“然后，就像对待浦原喜助一样，要和我动手了吗？”平子缓慢地说着，眼睛依然和更墨年对视着。
　　更墨年怔了一下，眯缝起眼睛，“你怎么不问问他，我为什么要和他动手？”
　　平子真子楞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态，“蓝染的命令，不是吗？”
　　“蓝染的命令？”更墨年嗤笑，“那是什么？”
　　“……”
　　一把挣开平子的手，更墨年直直向后退了两步。深呼吸，重新抬眼对上眼前人。
　　“真子，你还在怪我。”
　　平子真子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强行留下我，而是放我走了？”
　　“……”
　　“现在我在你面前了，你若是坚持要激怒我和我动手的话，我愿意奉陪。”说着，她回头看了看某个角落，“还有你们，想一起上的话，我也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一片寂静中，一个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罗兹，日世里，拳西，罗武……”更墨年一个个叫着他们的名字，“好久不见了，诸位。你们今天是商量好了，一定要把我留在这里的吗？”
　　日世里听着，咬着牙就要冲出来，“你这个秃子……”
　　“日世里，冷静！”罗兹一把拦下她，随即抬头，对上眼前人，“墨年，别这样，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但是，我们现在是不同阵营的人，不是吗？”更墨年挑了挑眉，回头看了一眼平子真子，“你们放我走，不会后悔吗？”
　　众人默。
　　“……你这个死秃子！！！”日世里突然大喊一声，抽出刀便砍了过来，“你以为我们高兴看见你啊！！！”
　　更墨年怔了一下，抽刀挡下她的攻击，冷笑，“既然不高兴，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日世里愤愤地咬了咬牙，举起刀高高跃起，又一次砍在了更墨年的刀鞘上。
　　“白痴！！！是浦原喜助那白痴让我们过来的！！！”
　　“……”
　　震惊地楞在原地，更墨年楞楞地望着眼睛湿湿的日世里，而后者则借着刀的反弹，狠狠一脚踢在了更墨年的肚子上。
　　吃痛地紧皱着眉头，更墨年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日世里的身影便又一次从高处重重压了下来。有些狼狈地抽刀挡住攻击，她一边后退，一边怔怔地听着从日世里嘴里说出来的话。
　　心里有什么东西，不受重负，哗啦哗啦，不断地碎裂，不断地下落。
　　“白痴！白痴！你以为我愿意看见你啊！！你以为我愿意啊！！！我恨不得杀了你，恨不得把你从虚圈拖回来暴打一顿啊！！”
　　日世里大声地朝她喊着，挥着刀一阵发泄地砍
　　周围的人们全部沉默着，安静地看着他们一人拼命地打，一人恍惚地挡。平子真子抬头看着暗黑天空中那轮皎洁明亮的弯月，嗤笑一声，转头先一步朝另一个路口走去。
　　“真子。”罗兹出声喊住他。
　　平子回过头，眼睛落在正在打斗的两人身上。更墨年脸上震惊的表情，此刻看起来，异常讽刺。
　　“日世里，够了。”他出声喊停，“我们走。”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一道火焰挡住平子真子的脚步。更墨年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凌刃锋利地刀尖死死抵着他的脖子，一道血痕顺着流了下来。
　　“浦原喜助对你们说了什么？”她厉声问道。
　　“我不想告诉你。”平子真子淡淡开口，“一小时时间到了，你不走了吗？放心，没人拦着你。”
　　更墨年猛地缩了下瞳孔，拿着刀的手又紧了些，“告诉我，浦原喜助对你们说了什么？！！”
　　平子真子冷冷地注视着她，没有回答。
　　“……他是不是对你说，我被崩玉改造了力量？”更墨年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紧紧地盯着平子真子，月光下，脸色苍白苍白。
　　结果，得到的还是沉默。
　　深呼吸，更墨年尽量使声音平静下来。
　　“平子，我不需要同情，一点都不需要。”
　　平子真子猛地楞了一下。
　　“回去告诉浦原喜助，西洞院墨年，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护着她！”她提高音量，“怕我变成虚，所以找你们帮我试探，是吗？这才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她忍不住颤抖。
　　“……我不想永远躲在你们后面你知不知道啊！！！”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就不能哪儿怕是相信她一点点？
　　明明都已经这么强了，为什么还是这样？
　　她背叛了啊！！为什么就不能别再对她好了？
　　“我知道。”平子轻轻启口，“所以我才说，我不想告诉你。”
　　“……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没有感觉到你灵压里的异样，大家都松了口气。但是看到你和那两个破面相处的很好，所以有一点失落。”
　　“……”
　　“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平子安静地站着，任凭更墨年的刀在自己脖子上流下长长的伤口，毫无顾及。周围其他假面全部沉默着，日世里扭过头，不去看他们。
　　“喜助怕你因为崩玉的缘故突破了死神和虚之间的界限，虽然提高了力量，但体质不允许，迟早会出事。他怕你体内出现了虚，所以找我们帮你压制，就是这样。”
　　他说着，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人。
　　“以前是我们放下你离开了尸魂界，现在是你离开我们去了虚圈。这下算不算扯平了？”
　　更墨年怔怔地看着他，半晌，终于收回了刀，转过身背对众人。
　　“抱歉，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没事。”
　　深吸一口气，她扯了扯嘴角。
　　“我要走了，回虚圈。你们谁要动手拦我？”
　　她看向罗兹，后者撇开了头。看向日世里，少女直接背着刀转身离开，边走边说，‘下次见到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她一个个看过去，最后回到平子身上。
　　“你动手吗？真子？”
　　平子真子顿了顿，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重的阴影中，没再回头。
　　终于，在她快看不见他时，更墨年才忽然开口。
　　“真子，蓝染看上了井上织姬的能力。”
　　平子真子顿了一下脚步，没有回头，没有说话。更墨年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弯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回去，这衣服还是换掉吧。
　　勒得她快无法呼吸了。
　　＃＃＃
　　【你我都明白，所谓的保护，只是你我单方面的一厢情愿而已。】
　　【然而尽管如此，却怎么都不能罢手。】

　　迷墙

　　“恩……身材很好嘛～”更墨年环抱着双臂靠在墙壁上，对着屋里的人吹了声口哨。
　　“啊！墨年小姐，我还在……额……墨年小姐的身材也很好啊……”正在换衣服的井上织姬挣扎了半天，红着脸，嘴里的话变了无数次，这才脱口而出。
　　“看来这虚夜宫的衣服很适合你，泪痕弟弟的眼光也是很不错的。”
　　“恩……衣服是他送来的……”
　　“比我的好看。”
　　“墨年小姐你已经把衣服改得像和服一样了……”
　　“所以说，没有我意想之中的效果，像是参加婚礼，太白了。”
　　“……这个……”
　　“不用管我，我就欣赏一下……说来，你胸围多少？”
　　“诶？诶？……这个……额……”
　　“算了，随口一说。我就来通知你一声，一会跟我去见蓝染。”
　　“……诶……哦，知道了。那个……”
　　“怎么？”
　　“墨年小姐……墨年小姐你为什么要来虚圈呢？黑崎同学、乱菊小姐他们都很伤心，也很想念您啊……”
　　“啊，这个啊，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旅游，旅游。”
　　“诶？”
　　“换好了吗？……那就走吧。”
　　第七十八章 迷墙
　　井上织姬，空座高中在校学生，黑崎一护的同伴，曾在营救朽木露琪亚时进入尸魂界，能力为“六花”，乌尔齐奥拉评价为‘万象的拒绝’，是侵犯了神领域的能力。
　　站在议事厅里，井上织姬不习惯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这个动作看得更墨年一阵唏嘘，想来，她刚到这里的时候，也有过同样的动作。
　　之前为了验证她的能力，在蓝染的默许下，葛力姆乔被当场恢复了他的断臂，这样一来，顶替他位置的六号鲁比自然而然地下台。所以如今，蓝头发的葛弟弟再次嚣张地站在了十刃的行列里，用着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站在中间的更墨年。
　　不仅是他，其他十刃也都一副五彩斑斓的表情。
　　“呵呵……小墨年，你这身衣服，真的是太有趣了～”市丸银站在蓝染身边，第一个开口，打破了之前的尴尬沉静。
　　……原来是在纠结她的衣服……
　　“啊，还好吧，虽然有点超出我的想象……”穿着一身纯白‘和服’的更墨年随意地扯了扯衣领，“贝妹妹改衣服的能力也不怎么强嘛……估计是没穿过和服。”
　　楞了半天，第三十刃赫丽贝尔才反映过来她是在说自己，顿时又是一阵抽搐。挣扎了半天，她决定不在这上面和那个奇怪的女人计较。
　　“好了，衣服方面，随墨年你喜欢吧。”蓝染高高在上地坐在中间，微笑着看够了开场戏以后，终于开口，“乌尔齐奥拉，墨年，上次的任务你们完成的很好，织姬小姐，欢迎你来到虚夜宫。”
　　井上织姬猛地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啊……哦……”
　　更墨年站在她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抚慰，没有开口。
　　“对于你的能力，我很感兴趣。希望织姬你在虚圈住的开心，如果有事，找乌尔齐奥拉就可以。”蓝染继续微笑着。
　　“诶？……恩。”织姬弱弱地应着，转过头悄悄看了一眼另一边站着的四号十刃，那个冷冰冰的男人。
　　“那么，下去休息吧。”
　　“恩。”
　　看着织姬被人带下去，蓝染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把目光投向了更墨年。
　　“墨年，听说你告诉浦原喜助，崩玉完全觉醒了。”
　　更墨年怔了一下，随意地瞥了一眼一旁的葛力姆乔，后者立刻反映过来，一阵光火。
　　……不是你说的吗？
　　她笑了笑，开口，“恩，是我说的。”
　　蓝染神色不变，一手托着头，“那么，你也说了要带织姬小姐过来的事情了。”
　　更墨年顿了顿，冷笑，“蓝染队长，关于这件事，我说不说又有什么不同吗？浦原喜助看到鲁比和牙密他们没有战斗完就离开，一定就能想到他们是为了调虎离山。谁有资格让您看上眼，根本不用多思考。”
　　蓝染掀了掀眼皮，微笑不语。
　　“再说，蓝染队长你既然会把织姬带到虚圈，一定也是想过了会被现世那些人知道的可能和后果……您现在追究这个问题，是在怪我多事吗？”更墨年直直地盯着蓝染。
　　“……呵呵，和墨年讲话总是这么开心。”蓝染勾了勾嘴角，“那么，墨年你觉得，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更墨年身体猛地一滞，对上蓝染那深邃的眼睛，心里一紧。微微眯缝了一下眼睛，她开口，“蓝染队长你心里想什么，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况且，你想做什么，我根本没有知道的必要。”
　　“放肆，竟敢这样和蓝染大人讲话！”
　　东仙要首先开口，腰间刀锋乍亮，整个人瞬间站在了更墨年面前，动作极快。
　　眼看着蓝染没有任何想阻止的意思，更墨年冷冷地勾起嘴角，脚下瞬步运起，属于她自己独创的步法被发挥地淋漓尽致，在众人面前，几乎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刹那间转到了东仙的背后，抬起手就是一记速度极快的赤火炮。
　　普通的赤火炮对上东仙这样级别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更墨年用了百余年的赤火炮，早就被压缩成了速度又快力量又大的改良版，这样近距离地轰在人身上，任是东仙也忍不住向前趔趄了两步。
　　顿时，全厅哗然。
　　葛力姆乔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更墨年，不敢相信那个随手就可以废掉自己一只胳膊的东仙要就这么简单地吃了亏。有些兴奋地咽了咽口水，他突然想到了之前更墨年说过她讨厌东仙——原来是真的讨厌啊……
　　东仙要也怒了起来，转头就要继续和更墨年交手，蓝染挑了挑眉，冷冷出声阻止，“要！”
　　然而，东仙的动作已经收不回去。
　　一阵风吹过，市丸银眯缝着眼睛，赫然出现在东仙要面前，伸出手，速度极快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瞬间阻止了他的动作。
　　而这边，蓝染那令人恐惧的灵压猛地爆了出来，直逼更墨年。
　　整个大厅都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气息之中，一些人在蓝染的灵压下支撑不住地跪了下来，额头布满冷汗。空气微微颤抖着，几乎停止了流动。
　　更墨年目光凌厉地瞪着蓝染，身上的灵压自动抵挡着来自他的压力。蓝染没有用全力，她自然也没有。
　　然而，戏还是要做给人看的。
　　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更墨年死命咬了咬牙，一手狠狠地按住胸口，一副呼吸困难的表情。整个大厅里，就只有第一十刃、第二十刃、市丸银、东仙要神色依旧，更墨年参照着赫丽贝尔的样子，把自己定位在了和她同一个级别里。
　　终于，那股恐怖的灵压消失，蓝染面色如常地坐在主位上，微笑地望着大厅中间脸色苍白的更墨年。
　　这算什么？杀鸡儆猴？
　　这么快就警告她，不要试图插手吗？
　　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心里默念无数遍不能生气不能生气，更墨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单腿跪下，“请蓝染队长原谅，墨年知错了。”
　　众人有些惊讶地望着更墨年，这个自从到了虚圈以后就从来没有对谁尊敬过的人，如今竟然顺从地承认错误？
　　市丸银微微睁开了眼睛，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蓝染看着眼前的更墨年，笑了笑，端起了眼前的红茶。
　　＃＃＃
　　回到市丸银的房间，更墨年脸色极差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虚圈到处都是石头，蓝染坐的椅子也都是石板做的，这个沙发，还是更墨年从现世一路拖回来的，当时搬进屋时，她看到市丸银对她笑了一整天。
　　“喝茶吗？”市丸银坐在一旁，随意地问道。
　　“不想喝……”更墨年难得地耍了回脾气，“队长，这个时候你就不要逗我了。”
　　“呵呵，你终于把表情挂在脸上了，真是怀念啊～”市丸银看起来心情很好。
　　“是啊，看着我痛苦你就无比的快乐！”更墨年咬牙切齿。
　　“呵呵呵呵，在三番的时候你会毫不犹豫地给我一个赤火炮～”
　　“队长，你老了，竟然学会回忆往事了。”
　　“不让我回忆往事，你就不要再喊我队长咯～”
　　“……习惯……不想改……”
　　“那小墨年你就没有资格说我～”
　　“……市丸银……”
　　“呵呵呵呵。”
　　第一回合，市丸银胜利。
　　“说来，蓝染队长也很少会这样认真呢～”市丸银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窝在沙发上的更墨年，“小墨年你还真是有本事～”
　　更墨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敛了敛眼眸，开口，“认真？我委屈死了……蓝染拿我开刀，别说你看不出来。只是……他要警告给谁看？”
　　刚说完，她抬起眼，却突然发现市丸银的脸无限放大在她面前。
　　“啊！！队长！你想吓死我！？”
　　市丸银呵呵地笑了起来，端着茶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小墨年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猜不出来要警告的人是谁呢？”
　　更墨年看着他坐在自己身边，有些不习惯地抽了抽嘴角。沉思了一下，她开口，“警告我吧……我告诉了浦原喜助崩玉觉醒的事情。恩……也在警告葛力姆乔，或许还要加上其他一切想看戏或是不认真的十刃，例如说史塔克。”
　　说完，她回头看着市丸银，企图得到他的肯定。
　　然而，却看到市丸银对着她摇头。
　　“不对吗？”更墨年惊讶。
　　“恩，不完全对哟～”市丸银证实着。随手把杯子放在一旁，他转过头来看着旁边的女人，“你说的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方面。蓝染队长还不至于无聊到去计较你告诉浦原喜助崩玉的情况。崩玉是他造的，既然你到了虚圈，那他应该知道，崩玉随时可以觉醒。这一点，他应该在见到你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判断出来了哟～”
　　“……”更墨年怔怔地听着，忍不住点了点头，“说的也是。那么，队长知道蓝染在警告谁吗？”
　　市丸银点了点头，“恩，知道的哟～”
　　“谁？”
　　“我啊～”
　　“……诶？”
　　不可思议地看着市丸银，后者对她重新笑起来，起身，倒了倒壶里的茶，却发现已经空了。
　　“啊啦，没有红茶了……”
　　“……队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更墨年有些犹豫地说着。
　　“没有开玩笑哟～”市丸银对着她举起空了的茶壶，“你看，真的没有了～”
　　“队长！我说的不是这个！”更墨年语速不禁加快。
　　“恩，我去找点茶来～”
　　“队长！！”
　　“在此期间，小墨年要是无聊的话，就去找别人玩吧……不过记得，晚上一定要回来哟～”
　　“市丸银！！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恩……蓝染队长那里应该有红茶吧……”
　　“市丸银！！！”
　　望着市丸银消失的背影，更墨年颓废地重新靠上沙发，任凭柔软的皮把自己的身体陷进去，大脑里一片混乱。
　　虚夜宫的走廊像是一个个迷墙，她顺着大开的房门望外看去，黑漆漆的，像是她心里那解不开的疑团。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她却抓不住丝毫头绪。
　　不得不承认，在搅混她思绪方面，没有人能比市丸银更出色。
　　可是，蓝染为什么要警告市丸银呢？
　　更墨年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是不是因为市丸银没有告诉蓝染她被崩玉改造后的实力？
　　可是，仅仅是这一个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只要有乌尔齐奥拉和她一起行动，她的实力多少，根本不需要市丸银说，一切蓝染都可以亲眼看到。
　　况且，即使是市丸银，也不知道她如今的真正实力啊……
　　还是说，还有什么事，她没有留意到？
　　郁闷地抓了抓头发，她用力地甩了甩头，想把脑中多余的想法甩出去。
　　然而突然头上一松，一直系在她脑后的眼罩绳子脱落下来，眼罩也顺着掉了下来。
　　灵压瞬间升了起来。
　　庆幸着此刻屋子里空无一人，灵压即使升高，在别人感受来看，说不定以为她在一个人发什么飙，更墨年不禁有些松了口气。
　　然而，她刚弯下腰拣起地上的眼罩，心里却突然猛地一紧。
　　迅速抬起头，却看到门口赫然站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正直直地盯着她那完好无损的左眼。
　　更墨年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不知所措地扯了扯嘴角，拿着眼罩的手抬起来挥了挥。
　　“……早上好……史塔克……”

　　曼佗罗

　　史塔克其人，为蓝染手下十刃排名第一人，号码显示在左手手背上，身高不详，目测193厘米，体重不详，大约估计87ＫＧ，棕色卷发，疑似天然卷，瓦级，最大兴趣睡觉，曾经对更墨年有过一水之恩，实力高深莫测。
　　如今，他正以一种复杂的眼光望着屋子里一身奇怪和服的女人。
　　这个女人，手里拿着一种类似于灵压控制器的黑色‘眼罩’。
　　“……早上好……史塔克……”
　　更墨年正强忍着抽搐的嘴角，扯着脸皮打着招呼，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拿着眼罩，楞了一下，开始速度极快地望眼睛上绑，边绑边开口。
　　“那个……额……有事吗？”
　　史塔克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面不改色地接口，“没什么，只是路过，感觉到了你的灵压，就过来看看。”
　　“啊，我没事，谢谢关心。”更墨年说着，此刻她已经绑好了眼罩，躁动的灵压逐渐消失，表情也变回了之前的漫不经心，“不过，既然来了，墨年可否有幸能请恩人喝杯茶？”
　　史塔克微微一怔，随即挠了挠头，“喝茶啊……可以。”
　　然而，下一秒，却只见更墨年苦着一张脸对着他。
　　“对不起史塔克，茶……刚刚被队长喝完了……”
　　十分钟后。
　　“……史塔克你真是好人啊……竟然能让我在虚圈喝到除了红茶以外的其他品种茶……”
　　某个穿着奇怪和服的女人正满足地抱着杯子，坐在椅子上一副享受的表情。
　　第一十刃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翘了翘嘴角，“蓝染大人喝的红茶我不是太喜欢，很甜……所以就让人顺便捎了别的回来。嘛，你喜欢就好。”
　　更墨年点点头，随即撇嘴，“如果不是因为队长喜欢甜的，我说不定可以带点回去……”
　　史塔克斜眼，状似不经意地问，“墨年小姐现在和市丸大人住在一起吗？”
　　虽然口中说的是‘大人’，但语气中却没听出多少的尊敬。更墨年听着，心里暗暗笑了一声，嘴上却依然，“……你也知道？”
　　史塔克阖上眼，一副放松的样子，“没有人不知道吧？一个月前，我看到你被市丸大人抱回去的。”
　　［于是你就顺理成章地觉得我应该和他住在一起吗？］
　　更墨年抽了抽嘴角，干笑了两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房间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更墨年安静地喝茶，而史塔克则随意地躺在石沙发上闭着眼小憩。两人都是聪明人，对于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全都知趣地只字不提，如同刚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更墨年知道，她眼罩的秘密，已经瞒不过这个看似懒散其实精明的一号十刃。
　　怎么办？
　　他会不会告诉蓝染？
　　他对于蓝染到底有多忠心？
　　直到杯子见了底，更墨年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她决定厚脸皮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把一切当作浮云。
　　而对于这个让人摸不透的史塔克，她决定在没搞清楚他的立场之前，什么都不说。
　　“啊～～史塔克！！你竟然带女人回来？！！！”
　　一个尖锐的童声突然彻响整个房间，更墨年有些惊讶地回头，却只看到一个有着绿色短发的女孩子，头上的面具甚是可爱。
　　这个是……史塔克的从属官？
　　女孩子奇怪地看了更墨年一眼，便越过她直奔长椅上的史塔克而去，几乎是强迫性地掀开他的眼皮，迫使他看着自己。
　　“史塔克！！你竟然又在睡觉！！”
　　史塔克半带无奈地皱了皱眉头，从椅子上坐起来，一边试图拯救被扯着的头发，边开口，“莉莉妮特，别闹了……”
　　“不要～～史塔克，那边那个人是谁？”女孩子说着，看了一眼一旁面色淡然的更墨年。
　　“墨年小姐是蓝染大人的贵宾，不准没礼貌。”史塔克懒懒地说着，终于把头发从那女孩子手中拯救了出来，看向更墨年，“这是我的从属官，莉莉妮特。”
　　更墨年点点头，中肯地给出评价，“很可爱，灵压很不错。”
　　听到这样的评价，小姑娘立刻跑到了更墨年面前，“喂，你就是史塔克说的那个可以很简单地把诺依特拉摔出去的女人吧？我可不可以跟你打一场？”
　　“……他是这么说的？”
　　更墨年缓慢地扭头看了看史塔克，后者正故意把目光投向不远出的某根柱子上。
　　抽了抽嘴角，她不禁替诺伊特拉惋惜。
　　诺弟弟，你被这两个人鄙视了……
　　“莉莉，不要闹了，你打不过她的。”史塔克终于回过头来开口，“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更墨年耸了耸肩，“没关系，反正我很无聊，当打发时间了。”
　　“我以为你会很忙……诺伊特拉不再找你了？”史塔克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又笑了笑，“也对，看到你让东仙大人吃了亏，估计也没人会去找你麻烦了。”
　　“那件事就请不要再提了……”更墨年没好气地接下话。
　　“呵。”
　　看来，连史塔克都知道她更墨年有多不甘心了。
　　“说来……蓝染队长要织姬做什么？你知道吗？”她状似不经意地问。
　　“看中了她的能力而已……不过这种事，你最好还是亲自去问蓝染大人。”史塔克耸了耸肩，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盯上了她，“墨年小姐那天在议事厅……是装出来的吧？”
　　更墨年怔。
　　“你的实力应该是在赫丽贝尔之上……不知道你我谁更胜一筹呢？”
　　挑了挑眉，对于史塔克看出自己故意隐藏实力这一点不置可否，更墨年笑了笑，开口，“您太降低自己身份了史塔克先生，墨年的实力究竟如何，自己心里很清楚。我和您比起来，自然是您能杀了我。”
　　史塔克挠头，“那你取下眼罩以后呢？”
　　果然……
　　“呵……”她无辜地摊了摊手，干脆利落地承认，“自然是我杀您了。”
　　“不怕我告诉蓝染大人吗？”史塔克开口。
　　更墨年好笑地拿起旁边放着的茶叶，“茶叶我拿走了……就算队长再喜欢吃甜的，吃多了也会得糖尿病的……您说是吗？史塔克先生？”
　　说完，看了看史塔克，后者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慢走。”
　　史塔克，你若是选择要告诉蓝染，那就不会这样问我了。
　　这么巧合地出现在我眼罩掉下的时候，以你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是顺路。
　　看来，你和市丸银的关系还不是一般的好。
　　回到市丸银的房间时，一个上午已经过去了。
　　推开门，某个银发白衣的男子正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有什么好看的？嫌弃我的衣服丑吗？”更墨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茶叶放在了桌子上。喝了一上午的茶，她已经喝不下任何东西了。
　　“啊啦，冤枉，小墨年哪儿只眼睛看到我是在嫌弃了？”市丸银操着他那软软的语调半是调侃半是应付地回答。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更墨年没心情继续跟他开玩笑，在桌边坐下，满脑子都是史塔克和自己说过的所有话。
　　“恩？去史塔克那里了？”市丸银的目光扫过茶叶，“只有他那里才有这种茶～”
　　更墨年斜眼，“队长怎么知道的？”
　　市丸银撇嘴，“因为我喝过～虽然一点都不好喝～”
　　更墨年抽搐，“队长，蓝染队长爱喝红茶都是你带的吧？你想把虚圈所有能在议事厅喝上茶的破面全部培养成糖尿病患者吗？”
　　市丸银：“……糖尿病？”
　　更墨年，“算我没说。”
　　市丸银呵呵地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子，让更墨年坐过来，“说来，小墨年，我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喝过茶了～”
　　更墨年扫他一眼，起身离开原本位置，“早上才刚刚喝过，谢谢。”
　　“人家说的是朽木家的极品花茶～”市丸银上扬着语调。
　　“队长，你老年痴呆了……这里是虚圈，我去哪儿给你偷点朽木家的花茶来？”
　　“要是小墨年有诚意的话，在哪儿并不重要～”
　　“那真是对不起，我没诚意。”
　　“想不想去尸魂界？”
　　“……诶？”
　　定定地回过头，仔细地望着距离自己只有一米远的男人，那人依旧眯缝着眼，熟悉的笑脸让人摸不清情绪。
　　“队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更墨年怔。
　　市丸银呵呵地笑了起来，“啊，我开玩笑的～小墨年反应真大～”
　　“市丸银！！破道之三十一，赤……”
　　“缚道之四，灰绳～”
　　“……”
　　有些不确定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绳子，更墨年没有选择挣脱，而是抬起头，“队长……原来你还会死神的招数啊……”
　　于是，市丸银几不可察地笑抽搐了。
　　“绑着我做什么？”更墨年问。
　　“稍微想问一点事情。”市丸银答。
　　“解开绳子我也一样回答你。”更墨年皱眉。
　　“保不准又会有一个赤火炮～”市丸银笑。
　　“……那你问吧……”妥协。
　　“呵呵呵呵呵呵。”不要一副得逞的得瑟样子行不行！！！
　　半靠在沙发上，市丸银漫不经心地望着眼前人，慢悠悠地开口，“小墨年，很久以前你问我，所谓对错的界限究竟在哪儿里……我是怎么回答你的？”
　　更墨年没有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不禁有些愣神，“……我忘记了，队长……”
　　“你曾经问我，有没有做过什么问心无愧的事情，我怎么回答的？”
　　“……你说，你做的事全部问心无愧……”
　　“全部啊……”
　　“队长……你怎么了？”更墨年看着眼前反常的市丸银。
　　“没事哟～只是忽然怀念起过去了～”市丸银回过头来对着她，“小墨年你，真是变了很多啊～”
　　更墨年撇嘴，“队长你一点都没变！”
　　“呵，还是改不了口呢，你。”市丸银笑着，不经意地问，“墨年你，有没有恨过我？”
　　“……”更墨年怔。
　　有没有恨过？
　　有的吧……
　　可是为什么要犹豫呢？
　　“有吧。”
　　她听见自己如是说。
　　“你害了罗兹，却还接替了他的位置。你亲手把我送进了忏罪宫50年，却还在三番队保留了我三席的位子。银，我看不懂你。”
　　市丸银安静地听着，脸上难没有什么大的笑容。
　　“墨年你，也瞒了我很多事情吧……这样的话，我们俩算是彼此彼此呢～”
　　更墨年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她继续开口。
　　“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很多事情我都以为自己知道真相，可到了你这里，一切都变了。”更墨年说着，仿佛这些话被隐藏了很久很久。
　　“你的表情你的心思，我全部不懂……我以为你害了我，可当事情发生时，我又觉得你是在救我，我恨你，却也恨不起来。”
　　“那，浦原喜助呢？”市丸银开口。
　　“浦原喜助？”更墨年楞，“也恨。”
　　“为什么？”
　　“不知道。”
　　“那么，喜欢吗？”市丸银问。
　　更墨年怔。
　　天旋地转，眼前的人突然被无限放大，更墨年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被绑着，但身体却已经倒在了沙发上。市丸银离自己很近很近，近到几乎触到了鼻尖。
　　他上一个问题是什么来着？
　　唇上忽然一阵柔软的触感，更墨年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市丸银精致的皮肤近在眼前，她甚至可以看见上面丝丝的纹理。淡淡的甜味渗入空气之中，弥漫着，包围着，如同曼佗罗，刺激着她的大脑神经。
　　“那么，现在呢？”
　　她听见他如是说。

　　奏曲之前

　　有句话说，你我好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可是我们都不是先知，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谁都料想不到会有今天的场景。
　　爱情是什么？
　　你不在乎，我不确定。
　　而至于谁是谁的归宿这个问题。
　　相互独立着的我们，都不屑于回答。
　　＃＃＃＃
　　很久很久以前，更墨年曾一度以为，爱情之于她，只要她愿意，便可以得到。时间缓慢流逝，一切真的就像她所说的，有些东西已经很近了，只要她伸手，就近在眼前。
　　可是，爱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对于像更墨年这样一个不愿被感情所附庸的人，从来都不会去降低姿态迎合谁。爱上一个人很简单，保持下去却很难，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更难。
　　市丸银是一个不轻易谈情的人，无论对方是他欣赏的人，还是他所谓的青梅竹马，谁都无法猜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喜欢还是不喜欢？
　　爱还是不爱？
　　更墨年说不准，市丸银更不明白。
　　仅仅一个吻，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大家都清楚。
　　嘴唇相接所带来的震撼，直到两人分开，都一直环绕周围无法散去。更墨年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银色的头发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分外地扎眼。
　　市丸银的吻不轻不重，仅仅是嘴唇相间而已，没有深入，也不是浅尝辄止。时间的流速如同被谁拉着尾巴强迫性地变得缓慢，一度让更墨年以为，一个吻，像是过了一年的时间。两人离的很近，属于市丸银独有的淡淡清香传入鼻子，传到大脑皮层，麻痹的感觉。
　　“队长，你用香水吗？”
　　这是更墨年的第一句话。
　　之前市丸银曾问她的那个问题，就这么被一带而过。
　　虽然对于某人破坏气氛的能力早有知晓，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市丸银一向自信的大脑，也有一瞬间停止了活动。停顿了一两秒，他才笑起来，再次倾身而下，一手固定在沙发上，用身体把眼前人围了起来，姿势暧昧却毫不尴尬。
　　“小墨年喜欢？”
　　更墨年想了想，点点头，“初见的味道。队长你用的是水果味吧？”
　　“……恩，我不用香水哟～”市丸银挑了挑眉，另一只手抬起来抚上更墨年左眼的眼罩。
　　感受着眼皮上传来的冰凉感，她不动声色地开口，“难道是在用婴儿润肤露吗？说来队长你的皮肤一向很好来着。”
　　“观察的真仔细～小墨年的皮肤也保养的很好呢～”
　　“那是亏得我和朽木家的下人关系好，他们为我做的樱花霜效果很不错，队长也试试吗？我带了不少。”
　　“既然墨年推荐，我不能却之不恭呢～”
　　讲话间，市丸银的呼吸一下一下上更墨年的脸，暖热的气息使得周围的氛围变得奇怪而又令人不适应。
　　她半抬着头望着他，望着他眯缝起来的弯弯眼眉，第一次觉得，这个沙发，真的过于柔软舒服了。
　　“队长，你从蓝染队长那里拿到红茶了吗？”
　　“哦呀……没有呢……”
　　“那正好，以后也别喝了。蓝染队长得糖尿病别拉上我们两个。”
　　“……小墨年不怕我告诉蓝染队长你说他坏话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队长你保持这个姿势不累吗？”
　　“累啊～”
　　“那下来吧。”
　　“手臂麻掉了～动不了～”
　　“……您真有毅力～”
　　“你要是放低一点灵压，我会更轻松一点呢～”
　　“……”
　　“现在，估计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两个打起来了呢～”
　　“你还是下来吧。”
　　（作者［掀桌］：于是，在这么暧昧的气氛下，你们两个没出息的也就只能说点这个了。）
　　缚道不知何时早已解开，更墨年从柔软的沙发上起身，看着市丸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站在一旁为自己倒上一杯苦茶，原本活动缓慢的大脑开始逐渐恢复过来。回想起之前那柔软的触感，更墨年忍不住抿了抿嘴。
　　“不解释一下吗？”她淡淡地开口。
　　“啊，我还以为你没兴趣知道呢～”市丸银笑。
　　“不想说就算了。”
　　“只是突然想试试而已。”抿了口茶，不同与红茶甜腻的圆润，他微微皱了皱眉。
　　“就这一个原因？”更墨年问。
　　“小墨年还想我有什么原因？”市丸银把目光投向她。
　　“……不，没有了。”
　　于是，又引来了银发男子一阵的笑。
　　之前那个关于浦原喜助的问句，他想了想，也不再开口了。
　　只是一个吻而已，纠缠太多，反而过于做作了。
　　不能表示喜欢，不能表示爱。
　　对于市丸银来说，一切都可以用‘即兴’来解释。
　　沉默间，更墨年有些出神，眼睛没有焦距地落在市丸银身上，半天移不开。忽然一个不经意，一片红自市丸银的袖间映入眼帘。脑子半天才反应过来，她顿时直起了腰。
　　“队长，你受……”
　　然而，‘伤’字还没说出来，就又一次被人打断。抽了抽嘴角，她一边深呼吸，一边安慰自己，习惯了，习惯了……
　　“市丸大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抬起头，乌尔齐奥拉赫然站在那里。
　　“蓝染大人让您去议事厅一趟。”
　　他来这里多久了？
　　像是没有感受到更墨年的不满，乌尔齐奥拉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望着她，“还有你，墨年大人，蓝染大人让您也一起过去。”
　　市丸银眯着眼睛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对着更墨年，“墨年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更墨年咬了咬牙，提了提衣摆站起来，“没什么，走吧。”
　　
　　虚夜宫议事厅。
　　当市丸银和更墨年两人出现时，长桌上已经坐满了人。蓝染坐在主位，一手端着茶，抬眼看他们，淡淡开口，声音磁性有力。
　　“银，墨年，你们迟到了。”
　　乌尔齐奥拉越过两人走进屋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市丸银抄着手慢悠悠地走到蓝染旁边的位置坐下，打着哈哈，“啊啦，抱歉，忘记了要开会呢～”
　　抽搐。原来他早就知道有这么回事……
　　有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虽然声音很小。更墨年自市丸银和史塔克中间的位置坐下，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望着出声的人，“老头子，你有什么意见吗？”
　　第二十刃拜勒岗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开口，“老夫最讨厌等人。”
　　“哦～”更墨年点了点头，“原来您老的耐性比蓝染队长还差～”
　　“你！”拜勒岗狠狠皱起眉，瞥了一眼仍旧带着微笑的蓝染，咬了咬牙，没再开口。
　　在坐的所有人里，只有更墨年敢这么没规矩地和蓝染说话，既然连蓝染也没再追究，其他人更是不敢有任何意见。所有人都知道，就在不久前，西洞院墨年在和市丸银飚灵压，两人竟不相上下。虽然不排除市丸银故意放水，但她的实力却也被再次证实。
　　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史塔克，后者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感觉到有人看他，也回过头来，微微对着更墨年点了点头。
　　看来，他真的对任何事情都没什么兴趣——自然也不会说出她隐藏的实力了。
　　市丸银呵呵地笑了起来，端起眼前的茶，“小墨年真凶～”
　　更墨年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茶夺了过来，也不管别人的眼光，径直喝了起来。
　　蓝染呵呵地笑了笑，优雅地把杯子放下，身体闲适地靠向椅背，带着说不出的王者气息。
　　“那么，可以开始了。”他开口。
　　10号牙密托着头，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蓝染大人，到底有什么事，要把我们全部召集起来？”
　　蓝染笑了笑，“我们有客人了。”
　　更墨年怔了一下，其他人却都是一副了然的表情。东仙要起身，在蓝染身后凌空用手划出一道镜面，众人赫然看到，苍茫的沙漠中，几个身影正在奋力地朝着虚夜宫奔跑。
　　嘴角一抽，她认出了三个人：黑崎一护，朽木露琪亚，以及红头发的阿散井恋次。
　　［朽木白哉你个白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把你妹妹扔到虚圈！！！你就这么相信老娘能罩着她吗？！！！］
　　十刃们各个神色兴奋，葛力姆乔甚至兴奋地摩拳擦掌起来。默默叹口气，更墨年心里大叹，葛弟弟和草莓少年之间的ＪＱ真是红果果啊红果果啊红果果啊……
　　“那么，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了吗？”蓝染笑问。
　　“哈哈哈哈，终于有机会打架了！哈哈哈哈～～”
　　“闭嘴牙密，你兴奋过头了～”
　　“萨尔，你不想动手吗？”
　　“……会会他们也可以。”
　　更墨年神色复杂地望着那帮想动手的人们，又看了看杀气十足的葛力姆乔，沉默着没有说话。转过头，市丸银正意味不明地对着她笑。
　　“……笑什么？”
　　“小墨年脸上表情很挣扎呢～是不是想去凑热闹呢？”市丸银调侃地说道。
　　“不想。”更墨年拒绝。
　　“恐怕不行啊，墨年。”蓝染的声音突然响起。
　　抬起头，蓝染那明亮但深邃的眼睛正好对上她，“这种好戏，我们要全员参与才有趣哟～”
　　抽了抽嘴角，更墨年撇着嘴，“蓝染队长想让我做什么？”
　　蓝染抿了口红茶，笑了起来。
　　“井上小姐的安全，就交给墨年你了。”

　　残念

　　一身白衣的井上织姬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屋子里，抬头看着窗外那一轮只有虚圈才会有的暗红的月亮，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哀伤，是高兴还是忏悔。
　　更墨年靠在她背后的墙上，双手随意地交叉在胸前，不伦不类的和服外面挂着一把修长的武士刀，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无所谓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墨年小姐，你说……黑崎同学他们来虚圈是为了救我……是真的吗？”井上织姬不确定地开口，声音似是带着微微的颤抖。
　　“啊，没错。”更墨年回答，
　　“……黑崎同学……”
　　更墨年在她身后，因而看不见她的表情，然而只从声音里，她却可以大致判断出井上织姬此刻的心情。
　　明明是为了别人好才走到了这一步，现在却反过来成为了同伴的麻烦。
　　这样的心情，很好理解啊……
　　“墨年小姐为什么要特意过来告诉我呢？”织姬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更墨年闻声，冷漠地开口，“蓝染要我负责你的安全，不让你被‘入侵者’带走。”
　　“……怎么这样？！”井上吃惊地转过头，“如果是墨年小姐的话，黑崎同学他们不是没有任何机会了吗？”
　　挑眉，“这么看得起我的实力？”
　　“这是事实啊……”织姬颓废地低下头，“墨年小姐你，一定要听蓝染的么？不能……不能帮帮黑崎同学他们吗？”
　　更墨年怔了一下，“看心情吧。”
　　“……”聪明的井上立刻反映过来，也许这事还有戏。
　　“只是现在，你必须和我一起行动，要不然，你跟着泪痕弟弟也可以。”更墨年补充道。
　　“……泪痕弟……你是说乌尔齐奥拉？”织姬楞了一下，随即干笑了两声，“……我还是跟着您吧，墨年小姐……”
　　“泪痕弟弟其实是个很和蔼的人。”
　　“……墨年小姐您在说笑吧……”
　　“那么，走吧。”
　　“……是。”
　　更墨年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看着监视器里正在和三位数的那帮破面们交手的黑崎一护等人，身边的井上织姬不停地发出着分贝惊人的呼声，不断地为这个担心为这个受怕，以至于更墨年都有了一种想要封上她的嘴的冲动。
　　当然，她也这么做了。
　　“早知道就不带她过来看监视器，吵得我耳朵都要炸了。”更墨年烦躁地一边抱起她放在一旁的墙角，一边开口抱怨着。
　　“呵呵呵呵，小墨年还真是出手利索，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市丸银眯着眼睛抄着手，嘴上虽然说着，可脸上却一点都没有同情的意味。
　　“只是打晕她而已……别在这里给我装，就算我不动手，你也会动手的。”说着，淡淡地瞥了银发的男人一眼。
　　“谁让你好心地要带她过来？”市丸银反击。
　　“谁让你邀请我的？”更墨年瞥眼，“想看看我有没有同情心？还是说你要为我制造机会去会会那帮孩子？”
　　市丸银挑了挑眉，阴阳怪气地拉长语调，“小墨年要是想去的话，还用我制造机会么？蓝染队长也没限制你自由哟～”
　　“想看热闹也别找上我。”更墨年淡淡开口。
　　市丸银怔了一下，呵呵一笑，把目光重新投到了监视器上。
　　“不过，虽然三位数的大家很难对付，可是也有人的运气很好，跳过了这些对手呢～”
　　更墨年怔了一下，“在哪儿？”
　　市丸银笑了笑，画面一切，场景瞬间转换，“是小露琪亚哟～”
　　……
　　……
　　……
　　……
　　“为什么是十刃啊啊啊？！！”更墨年睁大眼睛，直楞楞地扭头望着市丸银，“9号吧？这个阴阳头叫什么名字来着？”
　　“亚罗尼洛-艾鲁鲁耶利。”市丸银好心地解释。
　　“对，就是他！”更墨年开口，“他强不强？”
　　市丸银像是很喜欢看她现在这样着急的样子，开心地笑着，“跟小墨年比的话，当然不强咯～”
　　“……我－是－说－露－琪－亚！！！”更墨年咬牙切齿。
　　“呵呵呵呵，那自然是我们的十刃更强咯～”
　　“……”
　　“担心吗？”市丸银毫不留情地戳破。
　　“诶？”
　　“呵呵呵呵。”
　　把画面切到最大，更墨年认真地盯着里面的两人。对于露琪亚的实力，她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那孩子鬼道不错，白打剑道很差，瞬步的话……自己教过她的那些内容，她应该都已经熟悉了。可是她的对手，那个9号的亚罗尼洛，更墨年却是一点都不熟，他似乎很低调，但也似乎也是个好战份子——
　　不知道朽木白哉听说他妹妹这么好运地中了头奖，是个什么感觉？
　　原本一切都风平浪静，昏迷的昏迷，打架的打架，看戏的看戏。
　　然而，总是这样的话，也太无聊了点。
　　也只是在叹息之间，有些事情就已经变了。
　　恐怕第九十刃亚罗尼洛-艾鲁鲁耶利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罪了那个连蓝染都敢惹的女人。
　　监控室里异常安静，无论是市丸银，还是更墨年，全都盯着屏幕里，那张他们曾经异常熟悉的脸。
　　“……啊啦，这可真是……巧合啊～”
　　市丸银的声音轻佻地响起，语气却带着些许的惊讶。连他也没想到，9号的亚罗尼洛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看来，他是不敢在小墨年面前用那张脸嘛～朽木小小姐真是有点坏运气呢～”
　　恩……重新看到志波海燕是个什么感觉？
　　更墨年内心五味杂陈，任市丸银在一旁煽风点火，自己却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这个名字离自己似乎已经很远很远了。
　　远到，再也不想提起来了。
　　“队长……”更墨年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喃喃出声。
　　她想去。
　　哪儿怕是假的，她想去见见。
　　“恩，小织姬就交给我吧～”市丸银像是早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一般，自顾地接下话。
　　更墨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离开房间。
　　找到露琪亚所在的位置其实并不是难事，因为她的灵压正在不断地飚高。
　　然后是海燕的灵压。
　　再然后又是一阵平静。
　　更墨年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义无返顾地抬手一个赤火炮轰上了大门。
　　一阵巨响后，门被整个轰倒在地，阳光打在她背上，里面的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身影。
　　这个身影亚罗尼洛很熟悉，可露琪亚却半天没有认出来。
　　此刻，朽木露琪亚重伤倒在地上，逆着光，她只能看见来人是一个穿着类似和服一样衣服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却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灵压，在朝自己这个方向撇了一眼以后，径直朝那边的十刃走去。
　　而那个十刃，因为突然见到光的缘故，整个人顿时虚弱下来，灵压也瞬间降下许多。他似乎非常吃惊，半天没说出话。
　　那张熟悉的脸，此刻正做着名叫“惊讶”和“畏惧”的表情。
　　女人随手向后一甩，倒下的大门重新支撑了起来，堵住阳光的入侵，房间里再度暗了下来。这时，朽木露琪亚才看清楚来人，顿时惊地直起了身。
　　“……墨……墨年前辈？！！”
　　墨年没有理她，径直在亚罗尼洛面前停住了脚步。
　　“有事吗，墨年大人？”亚罗尼洛，确切的说，是‘志波海燕’，此刻的脸色有些苍白，虽然被人打断了战斗非常生气，但因为对方是她，却也不敢叫板。
　　“恩，有事。”更墨年淡淡开口，眼睛朝露琪亚所在的地方扫了一眼，“你知道和你交手的人是谁吗？”
　　“……知道，朽木露琪亚。”亚罗尼洛回答。
　　“从哪儿知道的？”更墨年继续问。
　　“从志波海燕的记忆里……”
　　亚罗尼洛有些底气不足，他既然知道了所有志波海燕的记忆，自然也是知道他和眼前这个女人之间的关系。虽然不知道西洞院墨年是什么态度，但志波海燕却把她当作至亲的朋友。
　　“那你知不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更墨年面无表情。
　　“不是救她么？”亚罗尼洛指的是朽木露琪亚。
　　“不是。”更墨年摇头。
　　她回过身，缓步走到了朽木露琪亚面前，彼时，这个要强的丫头早已经站直了身体，正用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吃惊吗，露琪亚？”更墨年淡淡地问，“我们才分开没多长时间，几个月罢了。”
　　朽木露琪亚轻轻咽了咽口水，开口，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酷些，“墨年前辈也是来杀我的吗？”
　　更墨年怔了怔，好笑地勾起了嘴角，“我看起来来者不善吗？”
　　身后的亚罗尼洛一阵点头。
　　“在你踏进这里之前，你的大哥是怎么对你说的？”更墨年看着眼前的朽木露琪亚，如果不是因为朽木白哉的同意，她是绝对到不了这里的。
　　“大哥说……大哥什么都没说。”露琪亚如实交代，“他只是没有反对而已。”
　　“呵，真像他风格。”
　　望着眼前已经浑身是伤的朽木露琪亚，更墨年难得地放缓了脸部的线条，“放心，我虽然不是来救你的，但也不会杀你。若是真杀了，朽木少年会伤心的。”
　　朽木露琪亚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忽然很想说，其实你早已经让他伤心了……
　　更墨年转过身，看着对面顶着海燕的脸的9号十刃，淡淡开口，“我只是很久没有见到海燕，想看看而已。”
　　她这么说着，亚罗尼洛-艾鲁鲁耶利不知为何，没来由地打了个冷缠。
　　“你说你有海燕的所有记忆，”更墨年突兀地开口，“那么，能力也应该有吧？”
　　亚罗尼洛点了点头。
　　“很好。“更墨年抽出自己的刀，“用他的能力，向我攻击。”
　　“……诶？”对面的人有些不明白。
　　“用他的能力，向我攻击。你还想让我说第三遍吗？”更墨年重复着，“放心，我不杀你，你是留给露琪亚杀的。”
　　默。
　　“西洞院墨年，你不要给我太狂妄了！”亚罗尼洛终于怒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志波海燕之间发生过什么！”
　　更墨年冷笑，“发生过什么？除了ＪＱ，我们什么都发生过。”
　　亚罗尼洛怒，“他是被你间接害死的！！！”
　　更墨年抬起眼，“海燕的记忆是这样告诉你的？”
　　“哼，没错！他恨你！临死前他所留下的恨，到现在都还存在着！”亚罗尼洛嘲讽地勾着嘴角，看着眼前有些失神的女人，“看着我的脸，上面是不是写满了恨？”
　　“不对！！你胡说！！海燕大人不是这样的！！”朽木露琪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撕心裂肺地，“你不要玷污海燕大人！！他从来没有恨过墨年前辈！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那是骗你，小丫头。”亚罗尼洛-艾鲁鲁耶利冷笑着，指着更墨年，“这个女人间接地害死了你的海燕大人！”
　　“你胡说！！！海燕大人不会……”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更墨年不耐烦地挥了挥刀，“管他是真的假的，9号，你再不动手，我就过去了。”
　　说着，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刀便已经抵在了亚罗尼洛脖子上，“海燕的速度没有这么慢，你是想死吗？”
　　亚罗尼洛-艾鲁鲁耶利这才猛地反映过来，整个人直直向后退了几米，口中念着斩魄刀的始解语，巨大的水花逆卷，铺天盖地朝更墨年打来。
　　“让水天逆卷吧，捩花！”
　　令人惊讶的是，更墨年却突然收了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灵子组成的水花狠狠打在自己身上，留下许多细小的伤口。
　　“墨年前辈！”朽木露琪亚惊呼。
　　下一波攻击再次袭来，她依然没有丝毫反抗。
　　为什么不还手？
　　因为对方顶着海燕的脸？
　　“哼，现在开始愧疚了？”亚罗尼洛冷笑着，嚣张地挥舞着志波海燕独有的三叉戟般的斩魄刀，“没用的！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海燕的面孔，海燕的声音，海燕独有的攻击方式。
　　怀念吗？
　　够不够？
　　那是海燕啊！那个揉着她的头发说“会没事的”海燕啊！
　　怎么会恨她？
　　她在忏悔宫里忏悔了整整50年，够不够？
　　她只是想再看看他的模样，再听听他的声音，弥补着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的遗憾。
　　海燕应该知道的吧？
　　西洞院墨年，到底有多思念志波海燕。
　　“露琪亚对不起，我要食言了。”她淡淡地说着，定定地望着对面那个有着明显的下眼睫毛，却穿着十刃衣服的‘志波海燕’。
　　朽木露琪亚怔怔地望着她，明了地点了点头，“没关系，墨年前辈。”
　　“亚罗尼洛。”她第一次喊这个名字，“有句话，当我在监控室看见你变成海燕的时候就已经想说了，现在说给你听。”
　　第九十刃亚罗尼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浓浓的嘲讽，“什么话？”
　　更墨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淡淡开口。
　　“请你，死在我的刀下吧。”

　　酸甜

　　托亚罗尼洛的福，虚圈里无论在战斗的，不在战斗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死在了‘地位仅次于市丸银的蓝染大人的贵宾’西洞院墨年手下。这是他的能力之一。
　　于是，关于叛变不叛变的问题，理所当然地被搬上了台面。
　　然而蓝染没有发话，谁都不敢过来找她的麻烦。
　　谁都知道，9号十刃亚罗尼洛，是被更墨年一刀解决的。
　　然而，始作俑者此刻却压根没有什么心情去理那些闲言碎语，她仍然呆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不算是熟稔的面孔，刀早已经入鞘，显然没什么心思战斗。
　　朽木露琪亚因为重伤，再加上灵力透支，此刻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更墨年虽然鬼道很强，也和曾经的正副鬼道长讨教过，但也仅仅限于‘黑棺’这类高级鬼道而已，对于治疗系的鬼道，她几乎一窍不通。
　　第7十刃佐马力-路鲁和更墨年的交情并不深，他们仅仅是在几天一次的例会上见过几面，前6十刃她还算是比较熟，刚好到这个佐马力-路鲁，她非常陌生。
　　佐马力来的时候，更墨年正在考虑要不要弃露琪亚于不顾，刚下了决定要回去，赶来杀人灭口的人就已经到场了。
　　佐马力对更墨年很是礼貌，当然，一般在虚夜宫，她享受的是和市丸银一样的待遇。
　　“墨年大人。”第7十刃微微点了点头。
　　“恩，”某个想不起对方名字的人正在装淡定，“你来做什么？”
　　“来给那个女孩致命一击，还请墨年大人不要阻拦。”佐马力如实回答。
　　“……蓝染队长让你过来的吗？”更墨年抬头。
　　“不是。”佐马力面不改色地拔刀，“请墨年大人让路。”
　　冷笑，“我要是说不让呢？”
　　对于十刃，更墨年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更何况，蓝染重视的只是前四十刃而已，否则，他是不会放任现在的局势继续下去的。
　　就在刚刚，那个嚣张的葛弟弟灵压大减，她就想着估计又是被草莓少年给虐了，现在风水轮流转，草莓少年开始被诺弟弟虐，照这样下去，除非他爆发小宇宙，否则绝对会被诺弟弟虐死。
　　只是……浦原喜助是不可能让他死的吧？
　　尸魂界还有什么棋没走？
　　佐马力非常清楚自己是打不过眼前的女人的，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搬出了蓝染。
　　“墨年大人，您杀了亚罗尼洛，难道不怕蓝染大人责怪吗？”
　　更墨年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他们之间还有一个‘黑棺’之仇没解决呢！
　　“蓝染队长要是有想法，那么此刻他绝对不会让你在这里不知道死活地挑衅我。”她冷冷地说。
　　“那么，我必须和您动手了。”佐马力-路鲁杀气逐渐外露，手中的刀直直地对准对方。
　　安静。
　　空气一下冷了起来。
　　半晌，更墨年紧了紧拳头，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听说你是十刃里速度最快的？”
　　佐马力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有福了。”她说着，眼睛直直地望向了佐马力身后的门口。“你有幸能和如今尸魂界的第一瞬步一较高下了。”
　　佐马力转过头，一个人都没有，顿时气急，“你竟然耍……”
　　“哟～”
　　更墨年径直抬起手，朝着他身后打起了招呼，语调一如既往的懒散。
　　“好久不见了，朽木少年。”
　　不用再回头，身后高的吓人的灵压，足以说明了任何问题。
　　这个女人，对于灵压的感应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作：比十刃稍微强一点点就是了～哦呵呵呵呵呵呵～～）
　　＃＃＃
　　于是，在仅仅10多分钟里，第7十刃佐马力-路鲁经历了他虚生中情绪转变最快最激烈的阶段。更墨年双手抱胸靠在一旁的墙上，冷漠地看着他大喊着“蓝染万岁”，死在朽木白哉的“千本樱景严”下。
　　仅有一面之缘的四番队小弟弟花太郎在见到更墨年时异常激动，然而被朽木当家一声喝，立刻乖乖地开始给露琪亚治疗。
　　至于更墨年，早就忘记了曾经在忏罪宫外的吊桥上，和这孩子的初此见面。
　　周围安静的吓人。
　　两个曾经熟到不能再熟的人，如今相对无言。
　　熟悉的灵压接二连三地爆出来，不用解释，更墨年便已经知晓了现在的局势。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对上朽木白哉，一向都是更墨年输，只是对方总会在最后关头让她一步而已。
　　更墨年从不自知。
　　“半年不见，你学会自残了。”她的目光放在了对面人不停滴着血的手和脚上，语气不禁带上了少许的嘲讽，“你明明避的开，为什么还要故意受伤？”
　　朽木白哉定定地看着她，微启唇，“你看错了，我的速度还没那么快。”
　　“这话你骗骗露琪亚就可以了，我知道你的瞬步水平。”更墨年撇嘴。
　　“是你变强了，所以才有着我也变强了的错觉。”朽木白哉的声音依旧淡然不变。
　　更墨年楞了一下，转移了话题，“露琪亚来虚圈，是经过你同意的吧？”
　　朽木白哉没有回答，只是说，“她没有告诉我。”
　　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为妹妹排忧解难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她揶揄道。
　　“恩。”朽木白哉倒是利索地承认了，“做兄长，这是应该的。”
　　“……朽木少年，几个月不见，你变得没那么闷骚了。”某人一本正经。
　　“我一向如此，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某冰山更正经。
　　“不可能，一定是你好好在家反省过了才这样的。”
　　“……随便你怎么说吧……”
　　“那么，这次来了几个队长？”更墨年看了一眼朽木白哉的脸色，补充道，“放心，我就算不去告诉蓝染，他也会知道的。”
　　“四个。”朽木白哉开口，“四番、六番、十一番和十二番的正副队长。我的副官就在这里，不需要再带了。”
　　默。
　　诺弟弟好惨，对上了剑八和八千流那两个非正常人……
　　“看来，老头子是要动真格了。”更墨年勾了勾嘴角，“竟然愿意主动请浦原喜助帮忙。”
　　“恩。”
　　又一次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衣服呢？”这次轮到了朽木白哉先开口。
　　“诶？”
　　“我说，衣服呢？”
　　他眼睛盯着更墨年身上那不伦不类的和服，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在场人都听得出来，他不怎么愉快。
　　“被撕了。”更墨年如实回答，“两套都被撕了。”
　　“……”
　　“只怪我脾气太好，没找他们算帐。”某人叹了口气。
　　（山田花太郎：只怪你风格太诡异，这种奇怪的衣服你都能穿在身上……）
　　“那，还要吗？”那人淡淡地说。
　　“诶？”
　　“我是说，衣服，还要吗？”
　　“……”
　　怔怔地看着眼前人，更墨年忽然心里非常的不是滋味，就像是你吃光了世界上所有的糖，甜到发苦。
　　“你不怪我吗？”她问。
　　这是一句她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有问出口的话。
　　无论是对朽木白哉，对浦原喜助，对平子真子，甚至是对已经死去的志波海燕，全都想说的一句话。
　　贪心到，想让全世界的人都承认她。
　　“记不记得你临走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朽木白哉没有回答，只是径直地自问自答，“你问我，信不信你，我说信。”
　　他说，这就是答案。
　　不是不怪你，而是早一步选择了相信你，所以责怪什么的，就全部无所谓了。
　　“白哉……”更墨年低低喊了一声，“我让你失望了吗？”
　　朽木家主没有回答。
　　“白哉，我想念你家的酒了。”她用嘴角扯出一抹笑，“还想念你家的樱花糕，还有碎花的和服，还有花茶。这些在虚圈全都没有。”
　　然后，好久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朽木白哉甩了甩手上的血珠，缓步走上前，伸出手抱住她。
　　更墨年把头埋在肩膀里，浑身颤抖。
　　“我想喜助，想夜一，想八千流，想乱菊，想平子，想罗兹队长，想日世里，想海燕，我想三番队的对舍，想12番队的地下训练场……”
　　她不停地说着，朽木白哉安静地听着，一旁的山田花太郎早就完成了治疗，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什么都不敢说，也什么都不能说。
　　这是他第二次主动拥抱她。
　　第一次，是因为他不知道除了拥抱，还有什么能安慰。
　　第二次，是因为他不知道，除了拥抱，还有什么能回答。
　　直到怀里的人不再说话，朽木白哉才敛了敛眼眸，缓慢开口。
　　“管家帮你留了一份今年的花茶，回去的话，直接去拿就好。”
　　更墨年的肩膀一滞，直起了身。
　　朽木白哉看着她一如平常的脸，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却不知道包含着什么意义。
　　西洞院墨年，终究还是没有流泪。
　　“可是，朽木少年，蓝染不会让你们安稳离开虚圈的。”更墨年正经起来，“相信我，黑腔现在不可能完好无损了。”
　　朽木白哉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只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啊啦，小墨年，原来你在这里～”
　　更墨年猛地抬起头，看清了来人，不禁楞住，“市丸银队长……”
　　朽木白哉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市丸银。”
　　“恩，好久不见～朽木队长～”市丸银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手抚刀，慢悠悠地走过来，“欢迎来到虚圈～玩得好吗？”
　　“不劳你操心。”朽木白哉冷声应道。
　　“那好吧～”市丸银转头看向更墨年，“小墨年，该走了哟～蓝染队长让我来喊你呢～”
　　更墨年怔，和朽木白哉对视了一眼，开口，“喊我？做什么？”
　　“当然是有重要的事咯～”市丸银走到她旁边，一把抓起胳膊，“朽木队长，失陪了～”
　　然后，在更墨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时，整个消失在了原地。
　　“……白哉……”
　　与此同时，蓝染的声音彻响整个虚圈。
　　黑腔被封。

　　讨债（一）

　　蓝染偬右介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更墨年考虑了上百年，却依然没有任何答案。
　　他可以是温文尔雅的队长，也可以是惟我独尊的王者，可以是温柔贴心的朋友，却也可以是强大危险的敌人。
　　蓝染是个多变的人。
　　这一点，更墨年很久以后才知道。
　　＃＃＃＃
　　来到蓝染面前时，他正负手站在窗户旁边，俯瞰着下面进行的激烈战斗，嘴角旁边还带着一丝不知何谓的笑容。
　　市丸银放开她的胳膊，信步走到另一边站定，而更墨年，则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待着蓝染开口。
　　“见到老朋友的感觉好吗，墨年？”温润的声音自房间里响起，虽是随口一问，却带着些许震慑之力。
　　更墨年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市丸银，开口，“不怎么好。”因为被人半途给打搅了。
　　“呵呵，那可真是惋惜了。”蓝染说着，转过身来，眼睛落在更墨年身上，“应该给你们更多一点的时间的……”
　　“反正以后还会见到。”
　　“这我可不敢保证。”
　　“……”
　　有些吃惊地望着蓝染，更墨年开口，“你什么意思？”
　　蓝染呵呵笑了笑，说道，“墨年难道没有听到刚才我向大家说的话吗？我们要离开了。”
　　“你要放弃虚圈？”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的目标不是这里。”
　　一句话，蓝染的野心昭然若揭。
　　“那你的这些手下呢？”更墨年挑眉，“十刃呢？”
　　“战败的人，没资格继续跟着我。”蓝染勾了勾嘴角，“还是说，墨年你喜欢同情弱者？”
　　“……”算你狠！
　　这样看来，十刃里，除了前四个以外，其余的他全都要抛弃了？
　　更墨年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蓝头发的葛弟弟和小蛮腰的诺弟弟……他们恐怕都不知道，他们的老大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当作了弃子吧？
　　顿了顿，蓝染突然看向了宫殿深处，回过头，却看到井上织姬赫然站在那里。
　　“欢迎回来，织姬。”蓝染沉声道。
　　突兀地，更墨年全身感到一片寒冷，仿佛预示到了前方有什么事要发生，可她却无法阻止半步。心缓缓地下沉，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好象猜到了，即将发生什么。
　　东仙要的“天挺空罗”再次启动，蓝染越过更墨年，走向了市丸银打开的空间边缘。
　　“蓝染，”她不可抑制地低呼，“你不能……”
　　而那个人，却丝毫没有理睬。
　　“各位入侵者，在这里我要提前告诉诸位一声，接下来，吾等一行要展开进攻现世的行动。”
　　蓝染的声音沉着缓慢，一字一字，通过鬼道放大到了虚圈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身边。而更墨年，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该死。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将井上织姬安置在第五高塔，要想救她的话，尽管来也无妨……”
　　蓝染……
　　“……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蓝染！”
　　伴随着井上织姬的惊呼，更墨年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迈开步子朝蓝染走去。
　　而她的声音，也因为“天挺空罗”的缘故，传开了。
　　“放肆！”
　　“闭嘴。”
　　看都没看东仙一眼，更墨年径直在蓝染面前停了下来。
　　“有事吗？”虚圈的王者挑了挑眉，教养好的像是对方没有打断他说话一般。
　　“有事。”更墨年避也不避地迎上了他的目光，“你没有告诉我，你要攻击现世。”
　　“但是你猜得到，墨年。”蓝染回答，“你早就有了这样的觉悟，不是吗？”
　　“……”更墨年一时语塞。她的确在当初来时，就已经做好了敌对的准备。
　　“那么，退下。”
　　“我不同意进攻现世。”
　　“不要让我再说一次。”蓝染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杀了十刃的事情，我可以装做不知道。”
　　“井上织姬难道不是你用来启动崩玉的吗？”更墨年丝毫不顾冲天的杀气，继续说着。
　　“我说了，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蓝染冷笑，“你还不明白吗？”
　　“……”更墨年怔了一下，随即猛地睁大眼睛，“你！”
　　蓝染笑了一声，赞赏地点了点头，“聪明。你的左眼，休养的时间也够长了吧？”
　　顿时，一片死寂。
　　听到这一真相的所有人，全部惊了。
　　“……你想让我来替代井上织姬？”更墨年很快反映过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对于蓝染会知道她眼睛的秘密这一点，更墨年虽然吃惊，但也不至于失去了方寸。早在史塔克发现这一事实之后，她就已经做好了被蓝染识破的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蓝染竟然早就把她的这一秘密计算在了自己的计划之中！他早就想舍弃井上织姬了，但却一直等到了四名队长进入虚圈，这才公布事实！
　　蓝染偬右介，狠狠地玩了一把所有人。
　　望着眼前不置可否的虚圈之王，更墨年彻底怒了。
　　“蓝染偬右介……”她低下头，长长的发顺肩膀垂下来，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蓝染怔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而旁边的市丸银，则放下了一直抄在袖子里的手，灵压顿时升高。他开口，带着淡淡的警告意味。
　　“小墨年，话可不要乱说哟～”
　　更墨年勾了勾嘴角，抬起头，脸上有着浓浓的不屑，嚣张又锐利。她看了一眼市丸银，像是没听到他说什么一般，又把目光对准了蓝染。
　　“想太多？墨年又是何出此言呢？”蓝染兴味十足地看着她。
　　更墨年冷冷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反而突然说了一句不太相关的话。
　　“……我记得，你还欠我一顿怀石料理，对吗？蓝－染－大－人？”
　　意料之中地，蓝染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更墨年反问，“蓝染大人刚才是不是说，不敢保证我们以后还能见面么？那我当然是趁还能见到你的时候，把帐要回来了。”
　　［见到老朋友感觉好吗？］
　　［不怎么好。］
　　［那还真是惋惜了。］
　　［反正以后还会见到。］
　　［这我可不敢保证。］
　　蓝染，这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几乎是一瞬间，更墨年的刀鞘便已经和蓝染的刀撞在了一起。
　　感受着刀上的压力，蓝染终于笑了起来，“墨年这是，要和我动手吗？”
　　“西洞院墨年！你放肆！”东仙要瞬间收了鬼道，拔刀冲了上来。
　　而更墨年不躲不避，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蓝染，“我不欺负瞎子。”
　　蓝染挑了挑眉，冷笑一声，“要，停下。这是我和墨年之间的事情，不准插手。”
　　更墨年定定地望着蓝染，欣赏地扬了一下下巴，瞬步猛地跳开，拉开了两人距离。
　　＃＃＃
　　蓝染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很骄傲，骄傲到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试图挑战他的尊严，以及面子。
　　无论是谁，他一定会亲手，亲手，了结。
　　＃＃＃
　　淡然地看了一眼根本没有拔刀意思的市丸银，更墨年了然地笑了笑。
　　看来，银要比东仙更了解蓝染。（浅：于是，我的同人魂又一次小小爆发了一下……）
　　“了解自己的实力吗？墨年？”蓝染说着，举手投足间透着浓浓的王者风范。
　　“只是讨债的话，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更墨年讥笑着，伸手摘下了左眼的眼罩，漆黑的眼珠明亮而摄人，曾经的伤，早已经没有了任何痕迹。
　　下一秒，暴躁而又强大的了灵压如洪水般倾泄而出，充斥着整个宫殿。
　　第一次，更墨年是为了打倒对方才摘下的眼罩。
　　“果然，浦原喜助真是造了不少的好东西啊～”蓝染咂了咂嘴。
　　“对上蓝染你，聪明人都会留上一手的，我摘了眼罩和你打，是你的荣幸～”更墨年冷笑道。
　　“呵，那还真是我的荣幸了。”
　　话音刚落，两人便已经刀锋相对，刀剑相撞的声音格外动人，仿佛被压抑了很久，终于被演奏出来的奏歌一般。
　　更墨年借风势向下压着斩魄刀，心里一阵感叹。
　　终于，这一战还是开始了。
　　蓝染究竟有多强？这谁都不知道。这就好像是除了更墨年，没人知道浦原喜助的卍解有多变态，除了浦原喜助，没人知道夜一的斩魄刀在哪儿里一般。
　　对于这样一个强大而又未知的对手，更墨年第一次不可抑制地激动的全身发抖起来。
　　蓝染偬右介。蓝染偬右介。蓝染偬右介。蓝染偬右介。
　　这样一个对手，值得她全力以赴！
　　没有蓝染的命令，市丸银和东仙要两人都不能出手，蓝染看来是动真格了，要亲手解决这个麻烦了。
　　没看出来，蓝染对于她更墨年，还真是给足了面子。
　　拔出刀的瞬间，更墨年的斩魄刀‘凌刃’便已经是始解状态，这让她微微吃惊了一下。不错嘛，凌刃那人妖竟然也学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是事态紧急没工夫耍帅了。
　　除了通人性，凌刃最大的好处，还是刀本身，太锋利，太完美了。
　　一个旋身踢扫过蓝染的肩，后者刚刚侧身躲过，凌刃的刀尖便已经等在那里了。然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猛地蹲身躲了过去，同时抬起腿一个扫地，更墨年的身体便瞬间失去了平衡。
　　事实上，蓝染的白打水平在13番队里排名还是比较靠前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当初在真央，也不会让他去教授白打课了。
　　只是相比之下，更墨年那在‘蛆虫之巢’和十一番队里苦练出来的白打，在经过了这么多场战斗之后，显然比蓝染要高出那么一些来。尤其是当年，她在忏罪宫拿着一把浅打一练就是50年，不强是不可能的。
　　因此，只是拼白打的话，她绝对不会输！
　　身体失去平衡之后，更墨年反应极快地手心朝地猛地发了一个低级鬼道‘白雷’，借着反冲之里斜身在空中用力翻了个身，一脚猛地打了个大旋转，狠狠扫过蓝染的头，在对方刚刚反应的瞬间另一只脚落地，瞬间移出数米，停了下来。
　　这一翻、一扫、一移，已经是更墨年所有身法里的最高成就了。
　　稳住身型，她逐渐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如果这一连串的动作稍微有一个出了差错，当场就会给蓝染出手的机会。所幸的是，刚才那一扫，虽然蓝染躲过了头，却依然没有躲过肩，在她正中他肩膀的同时，凌刃便已经顺势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而此时，无论是市丸银还是蓝染，每个人的眼里都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完美的身法，墨年。”
　　蓝染毫不吝惜地给予他最高的赞扬，身上那小小的伤口在他股荡灵压的同时已经恢复如初，如同再生。
　　不用去看凌刃，便已经知道蓝染的血早已经被它吸收，更墨年抬起头，嚣张地勾了勾嘴角，“谢谢蓝染队长夸奖，但我不会因此就这么见好就收的～”
　　就在蓝染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时，她便已经肯定了崩玉对于蓝染的改造。果然，他才是所有人中受益最大的那个！（浅：好吧，这‘受益’范围并不包括墨年。）
　　提问1：蓝染的始解是什么？
　　回答：镜花水月！
　　提问2：有什么作用？
　　回答：制造假象，完全催眠！
　　‘完全’这个词，曾经吓倒了不只一个队长级人物，只要他使用，那么，更墨年就无论如何不可能逃过被催眠的下场。
　　催眠以后会有什么后果？
　　且不说蓝染会知道假面军团的存在，恐怕就连曾经市丸银吻她这种事也能全部都抖出来！
　　那么，怎么破？
　　答案是，破不了。
　　连始解都破不了，更不用说卍解了！
　　更墨年想着想着，开始烦躁起来。而就在这时，蓝染却举起斩魄刀。
　　“碎裂吧，镜花水月。”

　　讨债（二）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蓝染解放斩魄刀，更墨年倒下的同时忽然有一种‘荣幸’的感觉——那帮尸魂界的队长们，应该没有一个人见过吧？
　　倒下的瞬间她听到蓝染傲气十足地笑了两声，嘴上说着“真是遗憾啊～”之类的话，听得她一阵一阵的光火。
　　这还是她第一次倒在对方的始解之中，而且人家仅仅用了一招！
　　一招～！
　　靠之。
　　早知道，一开始的目标就定在‘不能让蓝染始解’上！
　　完全催眠之后是什么？恐怕没有感受过的人根本体会不出来。更墨年在听到蓝染始解的一瞬间便开始试图使意识回到凌刃所在的空间，然而却还是没有来得及。
　　身体向后倒下，眼前的景色仿佛被谁放慢了速度，就连身体下降的速度也慢了许多。更墨年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五感正在逐渐消失，意识很快也将会脱离大脑。
　　她不敢想象，没有了意识的自己，将会被蓝染带到哪儿里。
　　她不想被操纵着，见到那些曾经疼过自己爱过自己，却最后还是遭到了背叛的众人。
　　井上织姬的能力被蓝染抛弃，为的是让她来完全成为觉醒崩玉的工具。她已经做过一次这样的事情，那一次便已经使自己的体质改变——第二次，或许她会直接死亡！
　　等一下。
　　崩玉……？
　　‘镜花水月’的催眠针对的是她的五感和意识，可如果，这些东西都不是她本人呢？
　　如果是，另外的一个意识呢？
　　费力地抵挡着吞噬意识的那股力量，更墨年努力使自己不陷入沉睡，但却收效甚微。闭上眼睛之前，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市丸银，却发现，那个银色头发的男人唇边的弧度下降了许多，他冷眼望着她，仿佛发生的一切是再正常不过的。
　　不知为何，更墨年忽然很想笑。
　　市丸银还是市丸银，是那个认定了一条路就一定会走下去的男人。
　　没有人能阻止他。
　　没有人能妨碍他。
　　从什么时候起，她以为，有些事情改变了？
　　是从那一吻吗？还是更早？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她一相情愿的自我安慰？
　　缓缓合上眼睛，更墨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握紧手中的斩魄刀，她逐渐陷入了沉睡。
　　“喂，有没有兴趣出来玩玩？虚小姐？”
　　＃＃＃
　　有人说，蓝染的斩魄刀能力是最难破的，除非他自己放弃，否则，几乎没有人可以逃过那‘完全催眠’的能力。
　　可是，当一个人的身体里有两个意识的时候，又怎么办呢？
　　这个世界也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在力量面前，任何事情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完美的能力，也只是建立在强大灵压的基础上。
　　那么，提问：
　　蓝染的‘镜花水月’在遇到了拥有两个意识的人面前时，会怎样？
　　当这个人的灵压完全爆发时，完全不低于蓝染本身的话，又会怎样？
　　答案不言而喻。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更墨年看到的只是蓝染的背影，而那三人，正准备踏入空座所在的空间之中。
　　看来，她昏迷的时间并不长，只是短短几秒钟而已。
　　感应到了那股灵压，蓝染已经踏出空间的脚硬生生地收了回来。他回头，却看到了一副令人匪夷所思的景象。
　　更墨年，或许应该叫虚小姐，此刻正直起身坐在地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歪着头用手指绕着发梢。
　　恩……这叫什么？交换身体？
　　轻轻抬手抚了下左眼，那里，原本漆黑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泛着冷光的白色。
　　就像是凌刃的刀身。
　　“啊啦，我们看到了什么？”蓝染似笑非笑地说着，语气中丝毫不演示他的好奇和吃惊。
　　“如你所见，蓝染队长。”虚小姐从容不迫地从地上起来，一手随意地把斩魄刀在手腕上转了几圈，“你的刀，好象出了点问题啊～”
　　［啊啊，我讨厌这个颜色，看起来我的眼睛像是得了白内障～］意识里的更墨年翻了个白眼。
　　［知足常乐，小墨墨。］虚小姐，好吧，我们暂且称她为阿年，扬着她那特有的调调回答着。
　　“真是了不起。”蓝染赞叹地点了点头，“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摆脱的吗？”
　　阿年挑了挑眉，“这都得多谢你啊，蓝染队长。”
　　“我？为什么？”蓝染问。
　　抿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不到一起，那就只有一个解决方法——
　　动手！
　　［小墨墨，你知道我在凌刃那里都做什么吗？］阿年突然在心里问。
　　［……］更墨年默。
　　［我在琢磨，要用什么方式，可以最简单，最直接地打倒敌人哟～］阿年欢快地说着。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便已经站在了蓝染的身侧，速度快得几乎让人没有反应时间。刀抵上他的腰，阿年小姐轻轻张嘴，吐出四个字。
　　“凌刃，卍解。”
　　“轰——”
　　巨大的灵压像是被谁压缩过后突然释放出来一般，直接化成了重重的攻击，丝毫不差地轰上了蓝染的身体。
　　接连撞断三根柱子，虚圈之王才停下自己的身体，这对于平常人来说，已经是最大限度的抵制了。
　　［这就是，你研究出来的方式……］更墨年哑然。
　　［当然～］虚小姐情绪显然非常高涨，［小墨墨，很遗憾地告诉你，你的速度还没这么快，做不到哟～］
　　［……］
　　望着眼前不断愈合伤口的蓝染，挑了挑眉，阿年赞赏地点着头，“不愧是虚圈之王，除了会暗算出阴招以外，自身的实力也够强～”
　　（浅：黑线。小年年，乃能不这么光明正大地骂蓝爷么？）
　　“很不错的灵压～”蓝染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从容而淡定，仿佛刚才遭到攻击的不是他一样。拔出刀，他慢慢地朝这边走来。
　　阿年怪声怪气地‘哦’了一声，随即对蓝染行了一个西方礼仪，“初次见面，我是更墨年，请多多指教～”
　　……大厅一阵安静。
　　包括市丸银在内，三人全部因为那句‘初次见面’而怔住了。
　　“我很强的，小心别死了～不然，你就没办法征服世界了～”某虚小姐转着斩魄刀，冷眼看着蓝染。
　　“呵，有点意思。”蓝染开口，“杀的了我，尽管来。”
　　刚说完，两个身影便同时消失在了原地，仅仅是刀剑相撞了一次便又立刻分开，两个身影不断在大厅里变换着位置，仅仅是灵压相较而已，便已经使得这个宫殿不堪重负，随时可能倒塌。
　　徒然分开，两人各自站定，冷冷地看着对方。此时，蓝染身上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而更墨年的身体上，却是完好无损。
　　“这也是西洞院墨年的实力之一吗？”蓝染偬右介开口。
　　“你是指超速再生吗？”虚小姐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可这不是超速再生啊……你没有伤到我，我怎么再生？”
　　（浅：好吧，你嚣张过头了小年年，人家明明伤到你了！只是你超速再生太快了而已！）
　　看着眼前表情有些尴尬的蓝染，阿年勾了勾嘴角，再次冲了上去。
　　宫殿已经开始坍塌，两人却毫不自知，一个横扫，她把蓝染逼进了黑色的空间裂缝之中。
　　两个队长级在空间裂缝里开打会是个什么概念？
　　那不仅会毁了两边的空间，更会把自己也卷进断之中！
　　悄悄翻了个白眼，阿年抬了抬手中的双刃刀，好吧，这真不是一个打架的好地方。
　　于是，她和蓝染两人同时默契地跳了出来。
　　空间裂缝所连接的另一端，俨然是空座町的上空。
　　市丸银和东仙要也跟了过来，却依然没有插手。
　　“我不玩了。”阿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够蓝染等人听见，“太麻烦了。”
　　于是，在更墨年还没有反映过来，她便已经重新主导了身体。
　　［你个神经病啊！换身体不会提前打声招呼啊！！！］她怒。
　　［腻了。］虚小姐懒洋洋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我讨厌现世。］
　　重新拿回主导权的更墨年此刻的脑子因为催眠的缘故还有些发懵，拿着刀的手也不能完全使上力气——就这么个状态让她面对怒气直线上升的蓝染，是想让她死吗？！！
　　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蓝染，又看了一眼市丸银，更墨年抽了抽嘴角，开口。
　　“……好久不见……”
　　众人默。
　　左眼的白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黑色眼睛，更墨年朝着蓝染眨了眨眼睛，“蓝染队长，还打吗？”
　　蓝染的神色有些复杂，但也只是一瞬间，便又恢复如常。
　　“看来，现在才是我们所熟悉的墨年。”
　　更墨年点头，“之前那个也是我。”
　　“……”
　　“虽然打断了战斗很不好意思……但是蓝染队长，我们的帐还没有算清楚。”更墨年说着，尝试地握紧了斩魄刀。
　　恩，很好，力气已经恢复了。
　　蓝染冷冷地看着她，“不要自寻死路，墨年。”
　　更墨年耸了耸肩，不置可否。蓝染队长，你准备好……还帐了吗？
　　她微微启口，声音冷冽，毫无感情。
　　“三途川，夺衣。”
　　她从来不敢用的，凌刃卍解的第三形态。
　　蓝染，你准备好承受了吗？
　　这里是现世，是空座，是不能承受他们打斗灵压的地方——这一点，她知道，蓝染更知道。可是，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更墨年勾了勾嘴角，脚下瞬步发动，瞬间便压上了蓝染的斩魄刀。
　　“蓝染队长，看来，你时运不济啊～”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蓝染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下面已经尽数到齐的尸魂界众队长，也回了更墨年一个冷冷的笑容，“那些人，不用我出手。”
　　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想出手，却被总队长拦了下来。来自尸魂界的众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们这辈子绝对不会见到第二次的激烈战斗。
　　两个强到变态的人。
　　刀剑分开，一个横扫，更墨年高高跃起，对准蓝染的肩膀就是连续的几踢，后者踉跄后退两步，却更直接地用斩魄刀一挑，在她身上留下了细长细长的伤口。
　　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更墨年有些语重心长，“蓝染队长，你小看我了，真的。”
　　说着，刀身一转，整个人便又冲了上去。
　　‘夺衣’，夺的是什么？是灵压！
　　刀尖翻转，搅动空气，凌刃对准蓝染的胳膊就是猛的一刺，血流出的瞬间，胳膊周围的灵压也如同遭遇了空间断流，瞬间被吸收的干干净净！
　　蓝染惊讶地望着更墨年，后者却给了他一个无辜的笑容，“……所以我才一般都不用它的啊……蓝染队长，你真荣幸～”
　　然而蓝染不愧是蓝染，当被凌刃那变态的能力吸收了数次之后，终于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凌刃只有在吸收了他的血之后，才会启动吸收灵压的功能，如果触不到血，一切都是白费。
　　“真是一把好刀……”他不禁赞叹。此刻，他的灵压，早已远远不如之前。
　　“谢谢夸奖～”更墨年假笑着，旋起一脚正重蓝染的肩膀。
　　而蓝染的反应也很快，在后退的同时刀尖一撑，借着反力，狠狠地在更墨年的腹部落下一拳。
　　吃痛地咧了咧嘴，她旋转手腕，跃起，扭身，出刀。眼看便要触到蓝染的身体，凌刃却在一股冲力下强迫改变了方向。
　　她惊讶地回头，是市丸银。
　　“破道之四，白雷。”后者似笑非笑地缓慢吐出这几个字。
　　更墨年楞。
　　于是，就在这几秒钟的缓冲中，蓝染挥刀上挑，从腹部到胸口再到肩膀，皮肤迸裂，鲜血喷溅。
　　身体不由自主地跌落进了空间裂缝，更墨年望着蓝染，而后者正对着她冷笑。
　　空间开始逐渐闭合，她看到市丸银直挺挺的后背，一如当年那个雨夜，他放弃追杀浦原喜助的样子。
　　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头。
　　嘲讽地笑了笑，她一手抚上左眼，虚小姐，你敢赌一把吗？
　　灿烂的笑容出现在脸上，更墨年看着空间外蓝染惊讶的表情，手腕一翻，凌刃刀尖直指蓝染。灵压不断地朝斩魄刀聚集，仿佛要抽空全身一般。
　　达到临界点了吗？
　　撒有那拉，蓝染偬右介，现在，我们的帐才算是清了。
　　“……破道之九十，黑棺……”

　　断流界

　　人这一生中，有没有什么事是你一辈子都放不下的？
　　是不是，所有的喜悦、悲伤、失望、后悔，全都可以在一瞬间全部释然？
　　这种问题，如果问更墨年的话，她绝对会很快给出你肯定的答案。
　　以斩魄刀为媒介，用尽全力的一击‘黑棺’，丝毫没有分差地在空间闭合前落到了蓝染身上，伴随着一阵灵压惊天动地的爆发，更墨年看到的，只不过是闭合了空间之后的满目苍茫的黑暗。
　　那记‘黑棺’放弃咏唱所发挥出来的力量有多少？
　　三分之二？
　　反正是比蓝染的要大的多。
　　意料之中的事情。
　　并不是说她一定要睚眦必报，只是，从当年蓝染的一记‘黑棺’起，她便已经和他结下了怨。由‘黑棺’结束，再好不过了。
　　打从一开始她便知道，要取蓝染的命，是件多么天方夜谭的事情。她只是要讨债而已，像这种‘打倒最大反派ＢＯＳＳ从而拯救世界’的事情，她一向都没有什么兴趣参与。
　　蓝染没有杀她，那她也没有理由杀了蓝染。
　　看起来一切顺利。
　　更墨年只是没想到，原本并不会拼尽全力誓死不休的战斗，却在市丸银的一声‘白雷’中，硬生生地全部改变了方向。
　　战场上不能分神，这是很早以前夜一教给自己的。可是就在那一刻，因为这短暂的分神，差点搭上了自己的命。
　　记得阿年对自己说过，她的体质不能改变，除非融合。然而，虽然最后的那记九十级的鬼道是和阿年联手发出去的，但消耗的，却还是自身的灵压。
　　感受着周围截然不同的气息，更墨年倒在地上自嘲地咧了咧嘴。
　　到头来，她还是赔了。
　　灵压消耗到了临界点，这意味着什么？
　　更墨年躺在凹凸不平的地上，之前蓝染给她的最后一刀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尽管作为虚，阿年可以有超速再生的能力，可现在的她，灵压弱到连交换身体都做不到的。
　　周围一片黑暗，回头，看不到来时路。当初从虚圈蹋入现世时中间那黑色的空间已经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空荡荡的灰。
　　血顺着胳膊缓慢地往下流，粘粘稠稠，直到掌心。更墨年甩掉血珠，强迫自己撑起身子。
　　通往空座的路被合上，通往虚圈的黑腔被关闭，划开空间的力量她达不到。空间与空间之间，是什么？
　　是断界。
　　笑。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因为灵压太弱而四面楚歌，进退无门。
　　曾经的她，总是担心灵压过高，没想到今天，终于让她感受了一次无能为力的感觉。
　　断界很大很大，甚至超过了现世和尸魂界。当然，它也很荒凉。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到处都是失去控制的气流，碎裂的沙石，以及一座座没有生命的荒山。
　　也只有在这时候，更墨年才无比思念起了虚圈外围那血红的月亮。
　　起码还有个月亮……
　　拖着身体走了几步，却终于还是放弃了。
　　伤口无法立即止住血，上面附了蓝染的灵压，这不是她现在能消除的。随意地靠在一块大石下，简单地撕下裙角包扎，她现在无比佩服自己的远见——虽然这套奇怪的纯白色和服很丑很丑，但却有好多的夹层，即使撕下几片也跟以前没什么差别。
　　衣服能不能穿不重要，关键是，它能不能有多种功效。
　　一屁股坐下来，她心想，若是再出不去，就算她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也会被饿死。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还宁愿被蓝染杀了。
　　更墨年从不等死，无论是在现世，还是在尸魂界。
　　那么，怎么办？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出了多远，有可能距离空座非常近，也有可能下有秒就有人拉开空间走出来。周围浓重的黑，即使是她的眼睛适应了这样的黑暗，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笑。
　　这也是正常，断界里能有什么？自然是一片虚无了。
　　现世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吧？
　　不知道浦原喜助到底做了多少工作才能让空座承受住了那么多队长级的灵压……当然，他有这个能力，她从不怀疑。
　　前3十刃应该都出现了吧？以蓝染的性子，他绝对会把虚圈交给乌尔齐奥拉。那么，谁会对上谁呢？
　　朽木少年等人还被困在虚圈里，浦原喜助发现黑腔的问题了没有？
　　苦笑，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了，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去关心别人……
　　既然总队长都出马了，那场战斗自然是不会简单结束的。
　　更何况，平子、夜一他们，也都在现世啊……
　　摇了摇头，更墨年试图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清空，然而，空间闭合前市丸银那直挺挺的背影，却不知为何突然跳进了她的大脑，越发地清晰。
　　带着些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更墨年倔强地起身，继续朝着一个方向走。
　　很像，真的很像。
　　那一年，浦原喜助为了她在静灵廷大开杀界，市丸银在给他最后一击时猛然收手。那时，他的背影也是如此这般。
　　就像是，即使肩膀上的重量再沉，也一定要把腰背挺直一样。
　　于是，不可抑制地，她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们还在三番队时的情景。她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而市丸银则总会看似随意其实真实地回答她。偶尔跑到训练场打一架，当然，她一定是被让着的那个。下雨的时候会坐在走廊上喝酒，那时市丸银还不喝红茶。
　　为什么，会去帮蓝染呢？
　　更墨年摇了摇头，她始终还是不了解那个男人。
　　市丸银说他永远不会杀她，但却从来没说过，会阻止别人杀她。
　　他的确不会对她举起刀，这或许是更墨年最庆幸的地方。
　　至于他的那些推波助澜，失望成了习惯，也就没什么了。
　　已经，不想计较了。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腹部只要一动还是会有血渗出来，更墨年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她的四肢已经开始有些冰凉僵硬——当然，断界里这变态的天气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休息一会便继续往前走，但效果一点都不好。人在迷失了方向的时候往往非常脆弱，更墨年也逃不过如此。此时，她的心像绷得紧紧的弦，随时会全面崩溃。
　　没有食物，没有水，什么都没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3小时？5小时？
　　她只是凭着直觉往前走，就像赌徒。前方不知道是什么，有可能是死亡，也有可能是出口。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走到距离虚圈或是现世或是尸魂界最近的地方。
　　人要怀抱希望，这样才不会跌落至更深的深渊。如果连自救的心都失去了，那就真的没有人能救自己了。
　　疲惫地坐下来休息，更墨年一边撕着衣服的边角裹住自己有些僵硬的手，一边有些幸灾乐祸地想，这下好了，一向保守而规矩的西洞院墨年，此刻穿着超短裙逛断界了～
　　身体里的灵压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不少，这让她倍感欣慰。
　　这么长时间没有吃饭，灵压竟然还能恢复……果然自己是个变态吗？
　　说来，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啊……撇嘴，这刀伤，怕是要留下来了。
　　蓝染那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白痴，竟然在她身上留下了那么长的伤疤！
　　估计，大家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吧？
　　阿年还在沉睡，凌刃更是出不来，没人聊天的感觉很孤单，比在忏罪宫还难受。
　　试着划开空间，却发现一点动静都没有。
　　好尴尬……
　　果然，她已经在上演‘断界流浪记’了。
　　
　　再然后，更墨年想到了朽木白哉。
　　那时他们还年少，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两人每天一起接受四枫院夜一的魔鬼训练，然后他毫不留情地在绕着静灵廷外壁瞬步跑时甩开她七八十圈，然后用鄙视的目光瞪她。
　　后来变成了她的长期饭票。
　　如今，他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队长，有着强大的实力，但尽管如此，却还是会见到她时说，‘管家帮你留了今年的花茶，回去的话就去拿。’
　　恩……在这鸟不生蛋的断界里，想一想朽木家的清酒和花茶，还有软软的樱花糕，这也是一种享受。
　　就当是望梅止渴吧。
　　然后是四枫院夜一，平子真子，凤桥楼十郎，猿柿日世里，黑崎一心，……
　　她把每个曾和她相遇的人全部都回想了一遍，甚至不放过那些其他番队里值班时和她打过招呼的普通死神。
　　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去想伤口的疼痛以及身体的乏力和饥饿，更墨年发现，这个方法真的非常非常有用。
　　令她吃惊的是，她从来没发现，自己的记忆力竟然这么好。
　　再再然后，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浦原喜助。
　　通常这个人总会被自己放在最后，至于原因，却说不上来。更墨年发现，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定式。
　　恩……当初是怎么答应他的？
　　答应他，做完了自己的事后，每天待在他身边，不惹事，不难过，想回尸魂界就回去看看，不想回，就待在现世，然后，她会微笑着看着他立在自己身旁，即使天塌了也不怕分毫。
　　是这样说的吧？
　　现在，债讨完了。虽然自己受了伤，但蓝染如今的处境也一定不比她更墨年好多少。这也算是顺便帮了尸魂界一个大忙吧？
　　浦原，你猜没猜到，那个曾经你说要保护的人，现在快死了？
　　
　　这是第几天了，因为饥饿和黑暗的缘故，更墨年几乎没有什么时间的概念。
　　因为是一直朝着和现世相反的方向前进，说不定现在离虚圈已经很近很近了……乌尔齐奥拉会不会心血来潮划开个空间玩玩？
　　靠着一棵树昏昏沉沉地入睡，中间醒来好多次。总会有些惊雷或是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些声音很奇怪，像是撕裂空间的感觉，但她每次醒来四处寻找时，却无一例外是令人失望的结局。
　　时间的流逝很慢，灵压已经停止增长，估计是因为她长时间不吃东西的缘故。
　　确切来说，更墨年现在处于一种等死状态。
　　没有放弃希望，却也不代表着希望可以找上自己。浦原喜助曾说，西洞院墨年是出了名的乌鸦嘴，这估计真的是和人品挂钩的……
　　奇怪的撕裂声音仍不时会响起，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找了，无论那是不是所谓的‘希望’。
　　她只是有些遗憾。至于遗憾什么，或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遗憾到了最后都不了解市丸银在想什么，或是遗憾曾经答应浦原喜助的话如今要食言了，更或者，她是在遗憾朽木家那份专为她留的花茶。
　　曾经的事已经不再回忆了，很累。
　　如果她能活下来，或许会时不时的去虚圈和蓝染喝杯红茶，打上几架，让阿年放放风。
　　有机会的话，带泪痕弟弟和葛弟弟到现世或者尸魂界去见见世面。
　　和乱菊喝上一整夜，顺便数落一下她家小队长。
　　背着朽木少年偷他家的酒。
　　和空鹤一起怀念海燕。
　　学一学夜一变身的法子，去逗一逗日世里。
　　不再暗恋市丸银。
　　还有。
　　可以的话，告诉浦原喜助，她喜欢他，喜欢很久了。
　　“……像是在列遗言。”更墨年自言自语，“我真是没出息。”
　　看了看手中的凌刃，她想，至少试一次，即使不成功，也不算是自己主动弃权的。
　　深吸一口气，她摆出了那时在六番队练习剑道时的姿势，用力咬了咬舌头，嘴里渗出一股血腥味，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这是她最后的力气了。
　　“凌刃，开始吧。”她低低地说着，“第二解放，落风。”
　　灵压仿佛被谁猛地尽数拉出了体外，整个身体一下空了。更墨年双手紧握斩魄刀，用力地操纵着风刃，狠狠地挥了下去。
　　呲拉……
　　空间撕扯的刺耳的声音，
　　脱力地倒坐在地上，她直楞楞地盯着前面看了许久。
　　……失败了。
　　力度不够，灵压不够，只是气流冲撞而已。
　　“呵……这还真是……”意料之中的绝望啊……
　　颓唐地咂了咂嘴，灵压恢复到足够挥第二次刀之前，说不定自己已经先渴死了。
　　眼睛无焦距地盯着刚才凌刃划过的地方，更墨年终于放弃了。
　　其实，死在断界也不错。
　　笑。
　　运气要是好的话，即使是刚才那一下，也足够……
　　“嘶啦——”
　　……引……起……别……人……注……意……了……
　　“……”
　　“……”
　　“……”
　　“……”
　　“……”
　　“……”
　　看着眼前分毫不差的位置，裂开的空间，更墨年忽然恍惚了。
　　这应该是叫，时来运转……还是戏剧转折……？
　　有句中国古诗怎么说来着……柳树……村……
　　好吧。
　　裂缝外面传来的光刺得眼睛生疼生疼，她声音有些沙哑，嘴里的血味此刻像腥甜腥甜，像极了一个词。
　　“……喂……”
　　那便是，活着。
　　“我的遗言上说……”
　　她还活着。
　　“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此去经年（结局）

　　很久很久以前，更墨年才刚到尸魂界不久，那时候，凤桥楼十郎还是她的队长。
　　平子真子经常会带着蓝染串门，用各种理由支开他以后，悄悄躲到罗兹的队首室里喝酒。
　　每当这时候，更墨年就也会堂而皇之地去凑上一脚。
　　他们当然不会反对，反而更放得开。
　　那段时间，估计是她最快乐的时候。
　　后来，罗兹走了，市丸银来了。
　　然后，她发现，即使她光明正大地旷工也不会被骂，反而，新任队长会跟自己一样坐在栏杆上，看雨，喝酒。
　　两人不搭调地聊天，无论更墨年说什么，市丸银都会配合。
　　喝完了就再去训练场里打一架，灰头土脸地认输以后被他夸奖身手又有了进步。
　　被让的，始终只有她。
　　浦原喜助不在，平子罗兹也不在。
　　那时，市丸银就是她的天。
　　再之后，更墨年离开了尸魂界，到了虚圈。
　　说来可笑，来之前，她对虚圈完全没有一丝好感，可是呆上一阵子之后她却发现，这里其实也不是什么坏地方——除了没有什么有品位的衣服。
　　诺伊特拉陪她打架，葛力姆乔偶尔也会来试试身手，乌尔齐奥拉每天摆个臭脸，仿佛她欠了他几百年的债。时不时会去史塔克那里坐坐，陪他看天的同时感伤一下自己还没来得及发扬就没有了的少女情怀。
　　每天都有红茶喝，以致于她一度怀疑老了以后会不会有糖尿病。但一想到夜一啊浮竹啊那种几百岁的妖孽，却又突然释然了。
　　自己看起来还很年轻，不是么？
　　如果不是因为和蓝染有过节，她真的有想在这里定居的冲动。
　　再再然后是什么？
　　和蓝染打了一架，运气很不好地掉进了断界，运气很不好地流浪数日，运气很不好地等死。
　　最后，运气很好地被救。
　　救人的，自然还是浦原喜助。
　　于是更墨年在昏过去之前脑子里生出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每次来救她的，都只有浦原喜助？
　　好了，回顾完了。
　　这个梦真长，足够她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了。
　　醒来之后便是一系列的恢复训练，身体虽然僵硬，但身上的伤却已经全好了。浦原喜助说，在她昏迷阶段，小雨和夜一都会过来照顾她的身体，帮她活动肌肉，免得她躺久了僵硬。
　　更墨年怔了怔，脸色不怎么好看。
　　得躺多久身体才会僵硬啊……
　　还是说，因为她受伤的缘故？
　　恩，肯定是这个。
　　后来，她终于问了浦原喜助那个关于救人的问题。后者听了以后楞了一下，随即‘刷’地打开了手中的小扇子，上面大大的两个字‘良心’红果果地刺激着她的眼睛。
　　他说，哎呀哎呀，你这样夸人家，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一脚踹过去，某人顿时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脸上的笑，却是怎么都止不住。
　　就像是很多年前更墨年见过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是她再迟钝也看出来了。
　　浦原喜助他现在，非常、非常地高兴。
　　“你很兴奋？”她有些迟疑。
　　浦原喜助坐直身子，笑着开口，“我还以为你永远醒不过来了……”
　　更墨年怔，随即反应过来，又一脚踹了过去。
　　“你就盼着老娘醒不过来是不是！！”
　　‘浦原商店’还是以前的模样，里面的人依然还是那么几个，依然还是那么八卦。
　　踹人的动作还没收回来，和式的门便忽然被拉开，握菱铁斋和甚太两人神色五彩斑斓地望着眼前的场景，抽了抽嘴角，瞥了一眼抱着肚子表情纠结又哭又笑的自家店长，非常知趣地重新关上了门。
　　于是，晚饭的时候，小雨忽然就问更墨年说，墨年姐姐，什么是ＳＭ？
　　更墨年怔了怔，旁边浦原喜助说，小雨乖，谁告诉你这个词的？
　　小雨乖巧地回答说，夜一小姐说，墨年小姐和店长就是ＳＭ。
　　“……”
　　“……”
　　更墨年眯了眯眼，目光一一扫过强装淡定的黑猫、甚太、以及铁斋。浦原喜助反映很快地退到一边，下一秒，一个火力十足的‘赤火炮’便招呼上了饭桌。
　　魔女爆发的后果是什么？
　　自然是，那三个人，没有一个躲过被烧焦的命运。
　　说来，小雨和甚太都长大了不少，个子高了。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各做各的事，而更墨年，也难得地轻松惬意起来。大家都很默契，浦原喜助不说那场战斗，更墨年不说那回顾了她大半生的梦。
　　只有一点，大家对于她从重伤昏迷中醒来，都松了口气。
　　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蓝染那时留给自己的那道长长的疤痕还在，从小腹一直蔓延到锁骨，狰狞恐怖。伤口已经脱了痂，只剩下了一道非常浅的红色。更墨年挑了挑眉，越发觉得自己有些变态。
　　毕竟，伤口从愈合到脱痂再到如今的褪色，实在是有点太快了。
　　至于灵力，倒也稳定。左眼已经不再带眼罩了，浦原为她准备的义骸很舒服，灵压也得到控制。怎么说这也是现世，像他们这些队长级的力量，如果不用义骸，空间根本无法承受。
　　看起来仿佛一切正常，天下太平。
　　偶尔，更墨年会问起虚圈啊蓝染啊崩玉啊之类的问题，浦原喜助不避不闪，她问什么都只一句话，‘解决了，没事了。’
　　更墨年楞，“都活着？”
　　浦原喜助点头，“都活着。”
　　他所说的活着，仅仅是指一些特定的人。
　　都是更墨年在乎的，关心的。
　　更墨年：“那十刃呢？”
　　浦原喜助：“有几个死了。”
　　说不好奇是假的。
　　只是，好不容易活了下来，那些尸魂界和虚圈的争斗，就请不要再让她参与了。
　　那些战况啊局势啊之类的，不知道更好。
　　更何况现在很平静，或许是两家暂时休战了也有可能。
　　她已经不指望蓝染可以还她那顿饭了，起码给了他一个‘黑棺’，这帐也就算是清了。
　　至于市丸银，更墨年不提，浦原喜助更不会提。
　　反正，他活着。
　　足够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如今，就真的像那时所说的，呆在了浦原喜助身边，什么都不怕。
　　偶尔会说起以前的事情，说到她究竟被浦原喜助救过几次。
　　一身墨绿色外衣的前12番队队长靠着墙，平日总戴着的帽子被随意地放在一边，淡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他看了一眼一旁兴致勃勃地某人，抽了抽嘴角，伸出一只手，任由她开始掰着手指记数。
　　恩，第一次昏迷时被救。
　　寻找斩魄刀的时候也算吧。
　　第一次在现世被大虚围攻的时候……还有之后昏迷的时候。
　　在忏罪宫的时候。
　　蓝染叛变的时候。
　　在断界的时候。
　　更墨年咬牙切齿，一手用力掐着浦原喜助的手心，痛得某人嘴角直抽。
　　“……竟然被你救过那么多次？！！”她大呼小叫着，“这实在有点侮辱本小姐这么强的实力！”
　　浦原喜助彻底放弃把自己的手从魔爪里拯救出来，于是破罐子破摔地任由她蹂躏，但嘴上却依然不知死活地说，“你太弱了，智商不够～”
　　更墨年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是你个头！！！”
　　又一轮的掐架开始。
　　两人就这么打啊打啊，一直打到连动根手指都费力的地步。更墨年瘫在地上，浦原喜助在她旁边。
　　一片寂静后，浦原喜助忽然异常感慨地说，看到你这么有活力，我真开心。
　　更墨年楞了楞，努力伸个手放在他额头上，说，你发烧了？
　　浦原喜助一把拨开她的手，不再理她。
　　好吧。
　　更墨年从来都是无条件相信着浦原喜助的，所以，他说他开心，那就是真的开心。
　　大概是因为他们很久都没见面，或者很久没一起这么轻松地过日子了吧……
　　她如是想。
　　“喂，当初你怎么就能那么巧合地发现我的位置呢？”谈到‘断界救人’片段的时候，更墨年无不感慨地问。
　　浦原喜助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开口，“我说是心有灵犀，你信吗？”
　　更墨年干脆地摇头，“不信。”
　　浦原喜助点头，“恩，我也不信。”
　　“……”等于不说。
　　“好吧，我只是在各个空间布下灵压信号接收器以及空间转换器而已。”浦原喜助云淡风轻地说着，朝更墨年招了招手，后者挪到他旁边坐下，头靠着他的肩膀。
　　“……那不是得日夜守着？”更墨年皱眉。
　　“是啊，不然你以为谁还有能力操控这么大数量又这么多的仪器？”
　　“……那不是得跑遍整个空间么？”
　　“有帮手。”
　　“……都有谁？”
　　“恩……很多。”
　　狠狠抽了抽嘴角，更墨年有些消化不了，“那你们找了多久？”
　　浦原喜助调整了一下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眼前人，答，“一个月吧。”
　　“一个月？！”更墨年一下坐了起来，“我在断界也不过五六天而已！”
　　重新把她摁回怀里，浦原喜助淡淡说，“时间流速不同的问题，你我的运气都不错，你那最后一刀虽然没有劈开空间，但却有很小一部分波动传过来，而我正好就在旁边。”
　　更墨年点点头，“你当时在哪儿？”
　　浦原喜助：“虚圈的大沙漠上。”
　　更墨年：“……”
　　浦原喜助：“我整整一个月都在找你。”
　　更墨年：“……”
　　浦原喜助：“因为没开店，所以我亏损了很多。”
　　更墨年：“……”
　　浦原喜助：“所以，以后不准再随意破坏我的实验品，否则你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
　　（浅：我该说你不愧是奸商吗？浦原喜助先生？）
　　第二天，更墨年便一个‘赤火炮’掀了浦原喜助的实验室。
　　然后放下一句话。
　　［浦原喜助，你敢不养我试试！］
　　
　　更墨年没有回尸魂界，而是选择留在了现世。
　　只是，她已经醒过来快两个月了，也已经到了冬季，为什么她却一点都没有尸魂界或是虚圈的动静？
　　山本老头不是说，决战在冬季吗？
　　可是，整整两个月，除了‘浦原商店’里那几个人以外，她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见过。
　　难道，蓝染放弃了？
　　好吧，她要是相信这个还不如相信市丸银不会笑。
　　走在空座安静的街道上，更墨年望着周围，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她想去找黑崎一心，却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他家了。原本熟悉的‘黑崎诊所’此刻也被陌生的建筑所覆盖，找不到一丝曾经的模样。
　　不仅如此，就连当年平子他们用的那个仓库，也没有了。
　　回去以后，她问浦原喜助，而后者却说，他们搬家了。
　　搬家？搬哪儿去了？
　　不知道。
　　……街道布局也变了。
　　总是要改革扩建的啊～
　　……哦。
　　明知道浦原喜助只是在敷衍她，可更墨年却一点都找不出证据来拆穿她。
　　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吗？
　　雪下的很大，更墨年撑了把伞，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铁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欣慰，像是无奈。
　　她听见了，却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她看见那个死神。
　　尸魂界每年都会派一些死神来负责现世的驻守任务，这些死神的席位通常都不会很高，甚至有的没有席位。
　　而眼前这位，显然是有着一个较高席位的人，无论是灵压还是身手，都很不错。
　　魂葬完一个灵魂后，那位死神也终于发现了更墨年的目光。然而，浦一转身，却楞在了那里。
　　“……西……”他想喊‘西洞院’，却在楞了一下以后，硬是改了口，“墨年三席……”
　　更墨年怔了怔。
　　会这样叫自己的，也只有一些资质较老的队员而已。
　　她还在尸魂界的时候，只要是认识她的，都知道她讨厌自己的姓氏。
　　“墨年三席！”死神非常激动，几个瞬步到了她面前，深深鞠躬，“墨年三席，能有幸见到您，属下万分欣慰。”
　　更墨年应了一声，对他的话也不太在意，“你是几番队的？”
　　死神点头，“属下是原三番队的普通队员，现在不才，第七席。”
　　“三番队啊……”她有些感慨。
　　“墨年大人，队里三席的位置依然空着呢！您不回去，没人有资格。”
　　“……呵。”
　　她不想提这件事。
　　这使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市丸银。
　　“副队长吉良还好吗？”更墨年问。
　　话一出，对面人的脸色有些奇怪，“……墨年大人，吉良大人现在是三番队的队长。”
　　这次轮到更墨年楞了，“……队长？！”
　　死神一脸理所当然，“是啊，和虚圈的战斗结束后没几年，吉良队长就上任了。”
　　……
　　……
　　……
　　他在说什么？
　　和虚圈战斗……结束……？
　　更墨年怔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后，一切都理顺了下来。
　　一把抓住眼前死神的肩膀，更墨年尽量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开口，“吉良他，上任多久了？”
　　死神惊慑于她的气势，说话也变得哆哆嗦嗦起来。他很快地回想了一下，开口，“……到今年的岁末，差不多……百年了……”
　　……
　　呵，百年。
　　
　　一脚踹开客厅的门，却看到众人一个不落地坐在里面，而正对着门的浦原喜助，则抬起了头，朝他晃了晃手里的茶杯。
　　“要不要来一杯？”他一如往常地笑着。
　　更墨年没有动，披散在肩上的雪还没消，看起来一片晶莹。很明显，回来的路上，她并没有打伞。
　　用瞬步还怎么打伞？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她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
　　话音落，屋里的众人都僵了下身体。显然，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只有浦原喜助依然淡定，淡金色的发在灯光下异常夺目。
　　“知道了？”他并没有表现得多惊奇，仿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她又问。这一次，语气依然是冷静地可怕。
　　“因为你没问。”浦原喜助淡淡回答，“你什么都不问，我自然什么都不说。那些不该你操心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告诉你。”
　　黑猫三两步跳到她脚下，直起身子扒拉了两下她的裙摆，仰起头，明亮的眼睛望着她。
　　更墨年顿了顿，扫视了一眼众人，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个几乎回顾了自己大半生的梦又一次再她脑子里重演，她终于发现，不是因为她记忆好，而是因为，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回忆。
　　不是没有想过灵力突破临界点所带来的后果，但更墨年死都没想到，原本她所估计的几个月，却被放大拉长了数倍。
　　百年，是个什么概念？
　　她连想都不敢想。
　　怪不得众人对于她醒来都异常兴奋，怪不得浦原喜助会说，以为她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怪不得身上的伤痕好的那么快，怪不得在问起蓝染以及之后战斗的时候浦原会说‘解决了’，怪不得黑崎一心搬了家，怪不得空座变化那么大。
　　原来她这次，真的退出了。
　　呵。
　　她还没来得及参与，就已经决定结局了。
　　跨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再次从房间里出来时，雪已经停了。
　　她一个人呆了三天，因为那句‘百年’。
　　浦原喜助随意地站在店门口，仰着头看着天空中发出淡淡光芒的太阳，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便转过了身。
　　刚转过去，速度极快的拳头便迎面而来。
　　不避不躲，他的右脸硬生生吃了一拳。呵，真是西洞院墨年的风格。
　　嘴里血腥味蔓延，还没来得及开口讲话，眼前人却突然又抱住了自己的腰。
　　无奈地笑了笑，他伸手回抱。
　　一拳头，一拥抱。
　　很难过吧……当发现自己空白了这么长的时间。
　　“去尸魂界吗？”浦原喜助淡淡地问。
　　更墨年摇摇头，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不。”
　　“那虚圈呢？”
　　“不。”
　　“不见他们吗？”
　　“不。”
　　“那，怨我吗？”
　　“……不。”
　　更墨年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却还是听到了那句“抱歉”。
　　“如果你要走，我不拦你。我隐瞒了事实，你理当怪我。”
　　她听到浦原喜助如是说。
　　“不。”她摇头，放开了手臂，抬头看着眼前脸色有些苍白的男子。
　　那些她遇到过的人，总有一天会再相遇。
　　那些宠溺着她的人，也会一直宠溺下去。
　　幸运的是，他们拥有好多好多的时间，这已经足够了。
　　该怀念的，便一直怀念着就好。
　　该忘记的，也终有一天会忘记。
　　她知道，无论是她，还是别人，只要都还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她喜欢的人，喜欢她的人，过去的回忆，现在的幸福，种种的这些，都会继续下去。
　　那些错过了的残忍以及那些无法回避的感情，空白了，也好。
　　百年而已。
　　百年而已。
　　看着眼前的人，更墨年突兀地说，“你要不要陪我去逛街？”
　　浦原喜助楞住，“……诶？”
　　“诶什么，逛街啊！购物购物，我要看看百年后的衣服到底有没有朽木家的好看～～”
　　“可是，墨年……”
　　“不要罗嗦～”
　　相遇，相知，相离，相许，相忘，相念。
　　人的一生中能遇到多少人？
　　而我们，又能有多少个百年？
　　百年里，我们经历过了多少的悲欢离合，生死两隔？
　　我错过了一个百年，你会不会还我另一个百年？
　　“我说，墨年啊……”
　　“你不愿意？”
　　“不是……”
　　“那你还罗嗦什么？没钱吗？”
　　“不是……”
　　“那走吧～～”
　　你说你会为我撑一片天空，给我许多特权。
　　而我，却只想就这么安静地呆在你身边，偶尔回忆一下往昔，嘲笑一下自己的幼稚。
　　然后，想念那些生命里出现过的人，发生过的事。
　　那个曾经我错爱的人，那些你曾经做错过的事，都会在我们身后那一个又一个百年里烟消云散。
　　你还是你，他还是他。
　　而我，只是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只是想说，你还没换衣服……”
　　“……没想到，浦原喜助你竟然是个色狼！”
　　“不是我的错啊，是你自己……”
　　“破道之三十一……”
　　“别对着店里！”
　　“……赤火炮！”
　　——轰——！！
　　“……我的最新成果……”
　　“……你活该！！……”
　　“……”
　　“……”
　　苍茫人世中。
　　我有多幸运，才能遇见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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