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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沼泽
　　作者：乔默北。

　　凉夏。

　　[最美好的时光]
　　苏凛起床之后照例把面包放进土司机，桌上放着自己做的牛肉酱，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上。
　　窗台上的白色茉莉又开了几朵，拿起喷壶浇水，衬衫的敞开着没来得及扣上，清晨的凉风贴着肌肤滑过。
　　坐到客厅地板上小心地把面包涂抹上牛肉酱打开当天的报纸浏览着新闻，仰头喝光一杯冰凉的牛奶。
　　一直都很喜欢这个牌子味道很淡的牛奶很像融化的牛奶糖，顺手将另一份面包夹好酱放到干净的盘子里。
　　看看紧闭的另一间卧室门微微笑了笑，套上鞋子出门上班去了。
　　八点的日光正好，清清爽爽的暖熹铺洒开来，街边的豆浆铺子里传来炸油条的香味。
　　苏凛眯着眼看了看天，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公车站依然很多人，我们每天都在很认真的生活。
　　苏凛在市立图书馆兼职做管理员，工作简单乏味只是面对书本和借阅证，干净透明的过程，规律且重复。
　　中午在外面的小店吃饭，炒几个菜要个汤几个同事AA制吃下来很划算。老板有时会坐下来一起抽根烟。
　　他不是多话的人，人缘也还好，只是过于冷清了些，二十多岁的人有一种纯然的气息。
　　有时候自己带饭去吃，绕到附近的公园，那里有一棵很老的樱花树，枝繁叶茂从不开花。
　　新来的小宋很文绉绉的说苏凛这样的男子真是温润如玉。苏凛听了只是抿嘴笑，耳朵微红。
　　苏凛正站在高架上整理最上层的书本，忽然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大喊自己的名字，正在想小宋已经冲进来了。
　　后面跟着跑进来的是年阳。苏凛微微有些吃惊，迅速地从楼梯上下来，惊讶地挑挑眉问道：“年阳你怎么来了。”
　　年阳冲他笑笑，扬扬手里的诗集，眨眨眼睛，
　　来图书馆当然是借书了，还能干嘛。
　　苏凛淡淡地笑了。拍拍年阳的肩膀，
　　那你去那边坐着看吧要带走的话让小宋给你登个记。哦，那边有自动贩卖机。你要喝咖啡的话我这里有硬币，唔，对了，你吃饭了么。
　　年阳好笑地听完苏凛唠唠叨叨的一大串话无奈地抚着额靠着最近的书柜，
　　“苏凛你留的早餐我才刚刚吃呢。不过咖啡的话到可以来一罐，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牌子。你别管我了忙去吧。”
　　说完耸耸肩径自找到角落里的空位坐下，翻阅着手里的诗集。
　　苏凛看看年阳，过去买了一罐咖啡塞给他，重新爬上架子，照着书目把混乱的顺序调整过来，放上书板和醒目的标示牌。
　　等他好不容易整理完最后一排书架，满意地拍拍手将梯子扛回杂物间换下工作服去叫年阳一起回家。
　　年阳趴在桌上早已睡过去，鲜红色日光从窗户透射进来在桌面上勾勒出一个淡淡的影子。
　　苏凛轻轻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年阳精致的脸微微有些发怔，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唇。
　　年阳微微张开眼，苏凛迅速地收回手指转过身站起来向外走，年阳愣了愣揉揉眼睛赶紧跟上去，一前一后地离开。
　　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苏凛一直听年阳絮叨地念着今天看的诗，一边低低地微笑。
　　回到家苏凛系上围裙开始做饭，白油豆腐，凉拌生菜，蘑菇丸子汤，外加青椒牛肉。
　　年阳热情地在苏凛身旁乱窜，苏凛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肩膀指着料理台上的一片狼藉，
　　阳阳你还是去外面看看电视吧，等下你来洗碗就是了，行么。你这样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年阳垮下一张脸走出去，懒洋洋地坐到地板上抓起遥控器按来按去，满脸的心不甘情不愿。
　　好不容易听到苏凛叫自己去拿碗筷，兴奋地冲进去差点撞翻了苏凛手里的菜。
　　早已饥肠辘辘的两人吃得有些着急，年阳狼吞虎咽地将肉食一扫而空，便停下来盛碗汤凉着。
　　他忽然叫住苏凛，伸手将他嘴角的饭粒摘掉放在纸巾上好笑地拍拍头，“啧，跟个小孩一样。”拿上自己的碗筷去厨房洗。
　　苏凛脸红到耳根，脸上的热度退去的也很迅速等年阳出来时已经面如常色了。
　　吃完饭，年阳去洗碗，一边大声地唱歌，苏凛准备去洗澡，光着脚衬衫扣子解开几粒站在阳台给植物浇水。
　　拿着干净的黑色T恤准备去洗澡电话忽然响起来，年阳飞快地冲出来抓起电话，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
　　苏凛惊吓似的缩缩脖子走进卫生间，把年阳低低的笑声一并关在门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任何表情。
　　看完沉闷的欧洲文艺片，苏凛眼睛很干涩，站在阳台上准备抽一根烟就去睡觉。
　　年阳跟过来拔掉他嘴上的烟，顺便没收了第N个打火机，有些生气地责备瞪瞪苏凛。
　　你怎么又抽烟，都跟你说多少次了还是改不掉么。
　　苏凛好脾气地笑笑，拍拍年阳，行了行了，我不抽了，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递过去，
　　喏，这个也给你一并没收好了。年阳看了苏凛许久没说话，接过烟叹口气回自己房间去了。
　　苏凛坐在阳台上发呆，敞开的领口有风灌进来，年阳房间里传来电话铃声和说话声，
　　低低的像是呓语一般模糊不清，被风隐隐地带过，心里满了又空。
　　年阳接完女朋友电话正准备去叫苏凛记得吃药，却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等着自己，有点意外。
　　他走到苏凛身边坐下习惯地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植物的清香，这么多年一直没变的味道。
　　苏凛忽然将年阳一把抱住开心地在他怀里闷闷的笑出来，阳阳我拿到签证了我可以去日本我可以继续画画了。
　　年阳微微一愣，随即更加兴奋起来，用力揉着怀里人的头发，我就说你可以的，看这不是拿到了么，小凛真厉害！
　　苏凛抬起头，白皙的脸上染着淡淡的微红，黑黑亮亮的眼睛里满是欢颜，阳阳，我们喝点酒吧。
　　那个晚上不知道喝了多少，苏凛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也只有将纹丝不动的年阳拖到沙发上的力气。
　　刚摇摇晃晃站起来准备去房间抱一床被子出来，被年阳一把拉住，顺势带进怀里紧紧抱住。
　　苏凛软绵绵地靠着，嗅着自己熟悉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凉冷气息迷迷糊糊地觉得背上誰的手指在写着什么。
　　酒精作用下的身体不热反凉，苏凛下意识地靠近温暖的另一具身体，伸手将腰圈住，脑袋蹭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暖暖的气息，空调甜蜜的嗡嗡作响，十二点后逃离舞会的灰姑娘看不到王子的真心。
　　年阳揉着脑袋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想要叫苏凛张张嘴发不出声音，坐起来看到茶几上体贴的放着凉白开。
　　他跑到苏凛房间外敲敲，今天是周末这家伙应该也在大睡特睡吧，等了半天没反应，有些沮丧地回到沙发。
　　正想打开电视看看新闻被遥控器下面压着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个很大的牛皮纸信封。
　　他摸了摸有厚厚的一叠，年阳忽然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看看窗外明媚的日光，随便将信封翻了个面。
　　那是苏凛的字迹，用黑色的钢笔写着年阳收，他默默地把信封放到手边冲到苏凛房间外站住，
　　深深吸了口气，一脚踹开房门，里面除了白色的窗帘和空荡荡床以及书柜，什么都没有。
　　年阳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握住信封沉默地解开衬衫扣子，意外的发现胸前湿了一大片。
　　恍然间他似乎看到那个总是微笑的身影靠在自己怀里不停掉泪，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桌上再没有制作简单味道可口的早餐，再也吃不到熟悉的菜式，再也不会有人听自己絮絮叨叨说话。
　　再也不会有誰陪自己耐心看那些沉默的文艺片，再也不会有人会啰嗦地嘱咐一大堆像看小孩子一样照顾自己了。
　　年阳慢慢抱住头深深地埋下去，苏凛，你终究还是走了。
　　[沒有未來的過去。]
　　年阳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整齐的稿笺纸上是熟悉的蓝黑色字迹，固执的钢笔楷书。
　　他坐在沙发上将信纸铺开，每一页纸都细心地写了页数，开头标注了日期和时间，这是苏凛一贯的风格。
　　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看了看日期，已是四年之前，顿觉吃惊，看看厚厚的信封，何其久远何其漫长。
　　年阳忽然有些胆怯，他觉得自己会难过吧，会觉得对不起这些字迹，对不起这些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光。
　　刚想要把这些书信收起来，却又被难言的好奇牵扯着有些挣扎，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不知不觉已是半小时。
　　等清醒过来，恍然想起刚才发呆的时候想起的都是苏凛。
　　苏凛是长在肉里的一根布条，在被提及和想起时来回的抽动，疼痛也是麻木的。
　　他无奈地摸摸鼻子最终还是拿起最上面的信件开始阅读。四年之前，那时我们还真是青葱少年呵。
　　年阳。最近都没有看到你，上课的时候也是，每次进门都习惯地巡视下，好像看到你在整个人都可以安心一点上课，很认真地做好每一科的笔记，你总会有需要的时候对么。
　　年阳。你喝醉的时候坐在那里怎么都不肯睡觉的样子真像个别扭的小孩子。真想亲亲你，只是想想而已。看着你熟睡时轻皱的眉头只能一遍遍地给你抚平，我知道，其实你一直都没有他们看上去的那么开朗。
　　年阳。你的新女朋友很可爱，和你很相配，我只是能理解你的苏凛，我觉得这已经够了。可，我总是会看到你一个人走路时双手插在口袋里，踢飞路边的小石子，嘴边是绷紧的线条。真想冲上去揉揉你的头发，可我们都不是小孩子，糖果和安慰都不够恰当。
　　年阳。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你来邀请我去看你的篮球比赛。
　　你打球的样子很好看，很多女孩子为你尖叫，我看到你对我挥手，一直都控制不住在笑呢。散场的时候你抛开队友抱起女朋友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旋转，像个英雄。我靠着墙壁微笑地看着你，我喜爱的年阳天生就是闪耀的动物。
　　年阳。我决定留下来时假装随意的问你是否要一起住时你答应的很爽快，我真是又惊喜又紧张。其实一直做好的是被拒绝的心理准备，笑，结果你那么干脆的答应反而让我有点手忙脚乱了。很高兴，我可以一直陪着你了，我可以离你那么近，我可以看到年阳更多的样子。
　　年阳。每天醒来的时候会觉得开心，你就在我隔壁的房间呢。每天晚上也能安心睡去，你在我可以找到的地方。每天都做好早饭，你是那么不懂得照顾自己，生活也没有规律，我想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年阳。你真的是很好的男人。对女朋友又温柔又专情，我一边为你觉得高兴一边又失落的难受。这样的年阳永远都不是我的。不过也好，我看得到年阳另外一面，连你女朋友都看不到的那一面呢。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总是细心地为她布菜，我吃得很快，因为觉得心脏发酸。
　　其实，我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镇定，在面对现实之后才能明白再强大的心理准备都是白搭。
　　年阳。你总是不准我抽烟不准我熬夜甚至不准我洗澡之后不吹头发，笑，我觉得这样的唠叨很幸福。起码，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不管是任何缘由，我知道年阳心里还挂记着苏凛就很满足了。
　　年阳。生日的时候我什么愿望都没有许，大家一起喝着泡沫丰富的啤酒，唱歌，切蛋糕，闹到深夜。我把你扛在肩上时就在想，明明是我生日你为什么那么高兴。其实心头还是有一点点自作主张的甜美。
　　那日你是醉酒了吧，眼里卸除了平日的戒备，抛尽流光的飨宴之后只剩你我走在空荡的街头，你在我耳边说，不要离开我。你是对谁说已然不重要，听到的是我，在心里郑重地对自己承认了这沦陷。天亮之后，你靠在窗边侧脸上蒙上模糊的白光，你又成为了众人眼中那个温而文雅的男子无懈可击。
　　年阳。其实那天我没有睡，我听到你们房间里的全部，只是你高兴就好不是么。我心甘情愿地这样安静地陪着你就好，你只需要安心地被我们合力宠坏就好。
　　年阳。你竟然来接我下班，差点就掩饰不住心里叫嚣着的那点欢喜了。
　　虽然你是找我陪你去给女朋友排队买过年回家的火车票，但是，你选择的是让我陪你对么。我们站了很久，听你说话看你的小动作，觉得你是那么可爱，这样可爱的年阳。呵。
　　年阳。我已经习惯了有你的生活。习惯了照顾你习惯了为你布置一日三餐习惯了把烟交给你。你心里是把我当最好的朋友可以依赖和相信的人，我怀着私心接近你反而显得恶毒而怀有心机。我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对吧。年阳，我从来不奢望你和我会怎样，我只要每日都看见你，已是天大的恩慈。
　　年阳。我的签证快要发放下来了，我要离开你离开这个国家了，也许真的再不回来了。要怎么更改那些习惯，我走了，你难过时又有没有人代替我给你冲一杯咖啡听你说话。我开始害怕自己的习惯，已经无法不爱你了，不如让自己飞蛾扑火，焚损成灰。没有什么重新开始没有什么皆大欢喜，我们粉墨登场然后黯然失色。
　　年阳不眠不休地看完了所有信件，很多记忆如走马灯回转，恍若昨昔，历久弥新。
　　他光着脚坐在空荡荡的房间想着那个清攫的背影坐在书桌前写信的样子，
　　一定又是手里燃一支烟，眯着眼，脸上依旧淡淡的没有过多表情，
　　长长叹口气躺在地板上，一阵风吹开了窗帘漏进几缕日光，苏凛。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蜿蜿蜒蜒的山路，怎么走也到不了尽头。
　　他记得最后一封信里的几个句子，如同魔咒深深地刻在了骨头里。
　　年阳。醉酒那夜我在你那里偷过一个吻，至此再无遗憾。
　　将来我们大抵是不会再见了，但起码在同一个空间，尚是共同呼吸。
　　那个下午年阳看完了苏凛留在信封里的所有东西然后把那个信封放进柜子里锁起来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几个月之后年阳接到一个电话，好似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没有誰爱过誰，
　　苏凛在机场，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年阳用肩膀夹住电话一边洗碗，
　　外面女朋友在看电视，嘈杂的电视剧里女主角正在低声啜泣。
　　年阳眉开眼笑地嘱咐了几句听到那边长长的沉默，和大片的风声。
　　他可想象得到苏凛嘴角淡淡的自讽笑容，以及那双始终安然的眼眸。
　　年阳轻轻地道了声保重，挂断了电话。
　　那些白色的信纸被长久地放在空房间里，房门被锁上，
　　凉夏的风吹开脆弱的纸页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一行行的字迹，有刺目的酸疼。
　　苏凛坐在四月的樱花树下调着颜料准备上色，软风暖熏，习惯性地眯了眼看着京都府的樱吹雪。
　　很快又是凉夏之际。你可好。

　　霜色。

　　[如果一切重来，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shy;
　　苏凛已经离开了有四个月，年阳依旧住在旧公寓里，开始上班，和洛初约会。 那是个家境很好的女孩子，被优越的生活捧成了公主，原本骄傲的脾气因为喜欢年阳而温顺下来，年阳是被她的温柔所折服的，那种让人淹没的暖湿感情。
　　每次打开门看着黑漆漆的客厅，习惯性地摸索着茶几的一角，却拿不到那杯凉好的白开。
　　愣了愣神，自嘲地拍拍脑门，总是觉得苏凛还没有走，看着阳台上微弱的月光下仿佛还是那个模糊的熟悉身影。
　　很多时候年阳在深夜里会坐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拿一罐啤酒慢慢喝，看着苏凛的房间沉默不语。
　　他从来没有想过苏凛会喜欢自己，也没有想过苏凛在自己心里是何种位置。
　　可是知道苏凛喜欢自己这个事实时一点都不觉得惊讶或者恶心，反而是平静的好像理所应当。
　　年阳知道自己不喜欢男人，看着同性不会有任何反应，可是苏凛，他甩甩头，苦恼的皱着眉。
　　怎么也不能像从前一样若无其事，哪怕他都离开了。
　　年阳想不出个所以然，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被月光折射成一小片阴影。
　　苏凛和他们都不一样。苏凛是和所有隔开来的特殊的存在，不是喜欢不是爱，他就是特殊的。
　　&shy;
　　这之后年阳做过很多工作，银行，出版社，电视台，报社，每次都做不长，随时都需要被新鲜的事物刺激。
　　苏凛走后，心里好像被抽走了一块，做事也懒懒的，终于是决心辞职在家，有空了接一些翻译工作倒也落得清闲。
　　初秋的时候，年阳穿着白色的羊绒衫盘腿坐在电脑前吃泡面，神色萎靡。
　　原来当初苏凛在的时候都没觉得自己被照顾的那么妥帖，翻着花样儿给自己做菜，无微不至，
　　他用叉子戳着难吃的方便面皱着眉头想起一句很女性化的歌词，被疼也是一种运气，身上一边恶寒一边又觉失落。
　　吃了一半便丢在茶几上，凌乱的客厅里到处都是书和CD，家具上有薄灰， 年阳叹口气，洛初对他温柔也是怀有底线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如何为他打扫厅堂，洗手做羹汤。
　　外面忽然卷起一片凉意，年阳看着衰败的植物有点怨恨苏凛就那样坚决地走了，甚至都没认真和自己说点什么。
　　比如……比如……告白什么的。随即又是一个苦笑，难道自己会答应么，若是不答应又要怎么办。
　　扯着头发想得很是烦躁，跑到苏凛的房间坐在地上，用力的呼吸，自欺欺人地觉得还有淡淡的烟草香。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揉皱的烟盒，这也算是他临走前留下的东西吧，抽出一根，翻了个打火机出来点燃。
　　用力地吸一口气，蓝色烟雾熏人泪下，陌生的辛辣像一块石头重重撞击胸口。这，就是苏凛的味道么。
　　&shy;
　　&shy;
　　那是个很晴朗的晚上，年阳和洛初吃完饭，送她回家，自己一个人慢慢往回走。
　　刚走到家门口听到电话铃声，微微诧异，不是刚刚才分开么，怎么这么快就打电话来了。
　　有些不耐烦地故意放慢速度，打开门，脱了鞋子叹口气正准备接，铃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电话愣了愣，耸肩，抓抓头发打开电脑，一边向卫生间走去放水洗澡。
　　哗哗的水冲刷着皮肤，用力搓揉着头发，年阳舒服地眯着眼大声地唱起歌来，
　　电话铃声反复地响起，完全被隔绝在了厚重的玻璃门外，渐渐的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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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凛捏着话筒嘴角是淡淡的苦笑，挂上电话走出电话亭紧了紧风衣，慢悠悠地穿过人群。
　　秋意凛然的京都府已然没有了四月樱花的柔美，淡淡的凉风不轻不重地扩散着，苏凛微微眯起双眼。
　　回到宿舍，拿上画夹走到附近的公园写生，有些发神，画笔只是机械地涂抹，眼神焦距流散。
　　坐到傍晚，看着乱七八糟的线条，揉成一团正准备扔掉，忽然吹起阵风，刮走了脚边的一堆废弃作品。
　　苏凛张张嘴，手忙脚乱地抓住几张，无奈地看着飘到湖面上的画，皱着眉叹气。
　　浮在水面的白纸被浸润得彻底，淡淡的铅笔线条，勾勒着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苏凛托着下巴，年阳，我想我会忘记你，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一辈子之后。
　　晚上的时候一个人慢悠悠地回到宿舍，看到对面的床依然是空着的，用冉凡的话来说，学艺术的人应当积极地投入生活才会忘记本身获得好作品，所以夜夜笙歌的理所应当，苏凛好笑地摇摇头，靠在窗边点燃一根烟，忽然觉得很寂寞。
　　吃饭，洗澡，上床趴着，看窗外的月亮，圆圆的黄黄的，像孩儿温暖的笑脸。
　　日历就这样翻过，过期的时间被撕掉成为废纸落满地，继续着无伤大雅的命运调侃。
　　圣诞节的时候苏凛呆在宿舍里，外面下着小雪。眯着眼趴在阳台抽烟，看着纷扬的小雪花内心安宁。
　　晚上在回转寿司店吃了晚饭，喝了小瓶清酒，现在胃里隐隐作痛。
　　洗了个热水澡，吃了一粒胃药，又缩回床上，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和年阳穿过喧闹的人群观赏了一场午夜烟火。
　　年阳送他的是一个打火机，像个玩具，还被他亲手挂到自己脖子上。
　　苏凛不禁展开一个微笑，明明就不喜欢配戴这些东西，可是看着那时年阳含笑的眉眼就任由他挂上了，
　　除了洗澡再也没有摘下来过。之后，他还别扭地解释着，我可不是赞同你抽烟，只是……只是觉得这个蛮适合你的。
　　看着抓挠头发，笑得很单纯的脸，苏凛第一次伸手揉了揉高自己半个头的年阳，年阳没有闪躲，笑的坦然，像是被赞扬的小孩子。
　　苏凛被自己的忘形吓了一跳，僵硬的收回来冲年阳笑了笑，愣是红了脸。
　　黑暗中看不清容颜，年阳继续仰头看着烟花，苏凛一直低着头轻笑，惊慌过后便是充斥胸口的喜悦。
　　他并没有推开自己的手，也没有表现出讨厌，笑，混小子，笑得那么单纯，自己倒好像成了无良大叔了。
　　那晚的烟火一直盛放到午夜，年阳和苏凛坐在街头吃完暖暖的小馄饨一起走回家。
　　路上两个人靠的很近，年阳说话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手揣在各自的衣服里，肩膀偶尔轻微碰撞。
　　苏凛看着眉飞色舞讲着笑话的年阳，想到刚才的烟花，同样温暖明媚并且短暂，余温未散的尸体覆满冰凉的流水。
　　年阳，我是如此心甘情愿地在烟花沼泽里沉沦，哪怕再也看不到明日白昼也贪图这不可言语的欢喜。
　　一场发生在男子之间的暗香又多痛苦，微乎其微的甜美依然可以填满自己不知好歹的奢望，依然可以为了看到你的笑颜义无反顾地深陷。
　　苏凛按压着疼痛越来越剧烈的胃，皱着眉头，刚才吃得药放在外间的桌子上了。挣扎着下床时听到客厅传来钥匙扭动的声音。
　　他正打开房间门冷不防被拖鞋绊倒，扑通一声把对方吓了一大跳，苏凛趴在地上愣是疼得直不起腰，声音有些变调了，“冉凡，是你么。替我拿下桌上的药行么。”
　　没有得到回答，只听到窸窣翻找东西的声音，苏凛闭着眼努力地挪了挪身体咬牙撑起身子半坐地上靠着门框。
　　一杯温水和两粒药丸递到手里，连举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只有力的手从背后将他扶起，一边将药丸放到他嘴里，然后及时地把水杯送到苏凛唇边。
　　苏凛吃完药，安然地闭上眼，手按着胃熟练地按揉，身体软软的仍是没有力气。疼痛得到缓解，药性也开始发挥，慢慢的，睡意汹涌。
　　那人看着苏凛半睁着迷蒙的眼神，忽然低低地笑起来，将他打横抱起走回卧室，轻轻地放到床上。苏凛只觉得身体猛一悬空，稍微动了动贴上温热的胸口，带着尚未褪却的寒意。
　　一声惊呼被咽在喉咙里，呛得他直咳嗽，憋红了脸颊。
　　还没分辨出萦绕在鼻息间陌生的气息，就被放到柔软的床上，头一挨着枕头立刻倦得睁不开眼，感觉被体贴地掖好被角。
　　他勉力地在双眼闭合时只来得及看到一张陌生微笑的脸，以及半长的黑色头发。
　　颜之举着空碗咬着筷子笑眯眯地看着苏凛，我还要一碗饭。苏凛笑了笑，盛了几勺饭还压紧实些递回给颜之，无奈地低声轻笑，有那么好吃么。
　　那晚之后，苏凛才知道是饭桌前这个狼吞虎咽的人守了自己一晚上，很细心地照顾自己。虽然他只是来替冉凡拿东西，结果从那之后便经常出现了。
　　就算冉凡不在也会跑来笑眯眯地蹭饭吃，或者安静地捧着书在一边看，陪着苏凛画画。
　　来得多了，从偶尔交谈几句到可以一起吃饭喝几杯酒的朋友其实发展的也很快，
　　苏凛只觉得这个人不聒噪也不烦人，有时候教训自己的样子很像母鸡护雏，严肃认真的很。
　　失笑地看着颜之认真的样子，倒是觉得和年阳有些相似，只是和年阳比起来，冷清得多。
　　年阳，笑，每次提及这个名字，心口上像是凭空多了一块湿润的海绵，又沉又闷。
　　&shy;
　　&shy;新年的前夜，颜之打来电话说带苏凛去神社，苏凛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约好十点见面。
　　他在电话旁边坐了很久，站起来烦躁地走了走，把衣服换好又坐下，死死地瞪着。
　　就这么折腾了半天，苏凛终于认命地叹口气，拿起话筒拨出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依然是响了很久无人接听，苏凛为他想了无数个理由，还是失望的将话筒放下，
　　对着镜子，无奈地笑了笑，苏凛，你怎么还是那么不清醒地跟随着那个人呢。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抓上外套，换上鞋子出门去。
　　刚走出公寓大门，就看见颜之靠着围墙冲自己微笑，加快脚步走上前，微笑着戴好围巾。
　　呵口气搓搓有点僵硬的手指，歪头看看颜之，等很久了么。
　　颜之笑得很温柔，将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过去，还好，刚刚到一会儿，喏，给你戴。
　　苏凛抿了抿嘴唇，神色有些犹豫，笑了笑，没说什么，接过手套戴上。
　　尚且带着颜之手掌的余温，柔软的羊绒包裹着手指，温度隐约的浸润着皮肤。
　　颜之满意地点点头，双手抄进口袋里，笑眯眯地站直，那，我们走吧。
　　俩人不急不缓地踩着浅浅的小雪向神社走去，淡黄色的光晕将影子重叠，看上去亲密无间。
　　没有人的公寓里电话铃反复响起，划破了沉闷的安静，尖锐地在空气回荡，犹如一道凛冽的伤口，在被遗忘的地方用力叫嚣，而痛感麻木。
　　苏凛被拥挤的人群吓到，第一次觉得人流是强大而恐怖的事物，也发不出声音，被推搡着前进或者被挤到一边，脸上挂着苦笑。
　　忽然一双手伸过来拉住自己，还没来得及诧异，颜之便挤开身边的人走到自己旁边。
　　没有任何不自然，颜之甚至一如既往地笑着跟苏凛说话，好像牵手这样的事情很正常。
　　苏凛稍微动了动手，反而被攥得更紧，颜之在旁边伸着手臂尽量避免他被撞挤，苏凛尚未从惊讶中回过神，只是木然地被牵着被保护着，缓慢地跟着颜之。
　　颜之没被少撞，好不容易冲出人群，两个人站在角落的小片空地，微微喘气。
　　苏凛看着两人尚是牵在一起的手，微微脸红，只是用眼角瞥瞥依然若无其事的颜之，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比较好。
　　颜之忽然用力将苏凛带到自己怀里圈住，看着苏凛瞪大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笑着吻下去。
　　那是很温柔的吻，带着一点挑逗的意味，好似从未亲吻过一样亲吻，唇齿间没有缝隙，苏凛迟疑着感觉滑溜的舌尖如同小蛇轻轻地舔舐着柔软的口腔内壁，微微眯起眼，脸色一片粉色的潮红。
　　在苏凛的脸色越来越红，快要喘不过气之前，颜之意犹未尽地放开他，随即又立刻凑上去在唇瓣上轻啄一口。
　　苏凛大口地呼吸着，一边埋怨地看着颜之，耳根子都红了。颜之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抚着苏凛的头发，轻轻地揉了揉，苏凛，我们在一起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那一刻，颜之的脸看着是那么温柔和认真，没有平日的淡然和嬉笑，非常的郑重，口气里是不自信的诚恳。
　　苏凛看着这样的脸，忽然觉得心脏从某个地方开始裂缝，有什么东西在崩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垂下头轻声道，颜之，你会后悔么。
　　颜之轻笑着将苏凛的脸捧起来，看着微微湿润的黑色眼瞳，心疼地将他整个儿抱住，喃喃低语，怎么会后悔，我心里都是想着的都是怎样让你笑，怎样让你睡着的时候不皱眉头，我哪有空闲后悔。
　　说完，轻吻下苏凛的头发，如果有忘不了的人也没关系，就利用我来尝试下，说不定效果意外的好呢。轻轻地笑着，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一僵，发出低不可闻的叹息。
　　不远处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两个人安静的拥抱在一起，淡黄色的月华倾泻而下，带着冰凉的气息看着世间落寞的欢喜。
　　没有人的公寓，白色的电话再次响起，那声音变得很伤感，小小声声地持续不断，像心底深处哽咽的抽泣。
　　年阳拿着手机，身边是兴奋的女朋友和无数对在黑暗中兴奋的情侣，他们接吻拥抱，用尽力气表达着感情。他只是轻轻地圈住身边的女子，将头埋在她清香的长发里，眼睛和心里都是苏凛的影子。
　　苏凛，我觉得我已经失去你了。
　　苏凛看着颜之的脸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圈住他的腰，把脸埋在肩窝，闭上眼睛安静地听着颜之的声音，恍若幻觉。
　　他在心中默然，我只是想要自己的生活可以重新开始而已。我觉得那么累，想要抓住一棵救命稻草当作割舍往事的勇气，那么，年阳，再见。

　　迷冬。

　　日本海在冬季是深邃的海色，颜之开着车带上苏凛在附近的温泉山旅行。
　　苏凛穿着黑色的厚毛衣和颜之并肩坐在沙滩上，偶尔有螃蟹从沙堆里爬过。
　　颜之伸手揽过他的肩膀，眯着眼看着晴朗的澄空，忽然想起那年夏日的彩虹，不知道那个总是笑得淡漠的男孩子是不是还好。
　　苏凛双手撑地身体稍微靠着颜之，眼神依旧是清洌的神色，他说我想回去一次。
　　颜之只是“唔”了一声，伸手揉揉他的头发，看着苏凛的脸上有淡淡的微红，像个小孩子。唇边也是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那么，准备什么时候走呢。”
　　默默地算了下日子，歪头看着颜之笑笑，嗯，旅行结束就回去订机票吧。
　　颜之温和地笑笑，需要我陪你一起么。
　　苏凛噗嗤地笑出来，拍拍颜之的背，喂喂，你真把我当小孩子看了么，我可不是什么柔弱易碎的贵重孤品啊。
　　颜之一脸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摊手微笑，我这不是怕你丢下我这个年老色衰的大叔一去不复返了么。话音未落，
　　苏凛猛得抬头，却只看到颜之微笑的眼眸中那抹认真，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惊慌，只是默默地握住恋人的手，探头过去吻住眼前笑吟吟的薄唇，低低地叹道，你这个傻瓜。
　　这是一个温柔细致的吻，带着安抚和没有流露出来的那声沉重的叹息。
　　十二月的圣诞节，到处都是不伦不类被商业化的氛围，红白二色铺天盖地，欢乐是虚假泡沫。
　　苏凛穿着浅色的驼绒大衣带着简单的行李站在旧公寓楼下，他一直看着三楼没有开灯的房间，心中百转，我们会是若无其事还是相对无言。
　　年阳慢吞吞地拖着步子，晚上喝了不少酒，紧了紧大衣，眯着眼看了看天，被云层遮掩的胧月夜，城市四处密布着幻觉，狂欢的继续狂欢，寂寞的继续寂寞，午夜的河水如同时光奔流，没有后退没有停滞。
　　他忽然站住脚步，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相信似的地加快脚步却生生地收回，这是梦么，如果自己贸然闯过去，他是不是会立刻消失掉。年阳咬住嘴唇，用力地瞪大眼睛看着他，柔软的黑发，仰起的头颅露出一截脖颈。
　　模糊的夜色里看不清他的面容，可年阳知道他一定还是那个始终保持着淡淡笑容的男子，他一定还是喜欢眯着眼看人只是因为轻微近视又懒得去配眼镜，他一定还是不大说话但会认真听别人唠叨的老好人。
　　从口袋里拿出烟，靠着电线杆几次都没有点燃。紫蓝色的烟雾里，苏凛的身影摇摇晃晃被扭曲成一个虚无的模糊剪影。年阳抽着烟远远地安静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现在一瞬的想念比以往每个时候都来得强烈。
　　近在咫尺，咫尺天涯，相看不厌，相对无言。
　　苏凛有些怕冷地缩缩脖子，揉揉僵硬的手指，苦笑下准备不继续等下去了，跺跺脚，准备拉着行李箱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来不及看清楚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淡淡的烟草味和熟悉的清新气息，苏凛垂着双手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样意外，这样惊讶，这样欢喜。
　　年阳用力地抱紧怀里的人，轻笑着吸吸鼻子，像温驯的小兽把脸埋在苏凛柔软清香的发从中，他低声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以为我又喝醉了。
　　苏凛微微僵直身体，低哑的声音在上方小声地说着，温热的呼吸扫过脸颊，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融化成一团软绵绵的海藻，抓不住地四处弥散。
　　他们就这样抱着低声说话，谁也看不到谁，看上去亲密无间。
　　最后还是苏凛推推年阳，小声抱怨，阳阳我站得都腰疼了，咱们回去再说好么。年阳赶紧松开胳膊，在苏凛身上到处乱揉，紧张地看，还有哪里疼，腿呢，腿怎么样？说着就要蹲下去看。
　　苏凛温和地制止住，没事儿的，走吧走吧，我们回家。年阳顿了顿，抬起头露出久违的灿烂笑容，握了握他的手，好，回家。
　　打开灯，房间的布局也是未曾改变过的熟悉，苏凛刚想伸手去拿拖鞋，忽然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自己家了，伸出去的手不尴不尬地收回来，带着一丝无奈地笑意抬手抓抓头发。
　　年阳心头一滞，他背后探过去打开柜子拿出第二格最右边的鞋子放到地上，抬头笑得很灿烂，“我一直都放在那里没有动过，”顿了顿，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炫耀，“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呢，我什么都没有动。”
　　苏凛忍不住揉揉蹲在地上的男子软软的头发，低笑，“是么。”心里划过一丝恍惚的柔软，换上鞋子走进客厅坐下，微略吃惊地看着茶几上散落的烟蒂和空空如也的罐装啤酒。
　　年阳站在一边有些紧张地摸摸鼻子，“啊……这个……呃……”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倒是苏凛失笑拍拍沙发，“你那么紧张干嘛，我没说什么啊。唔，还是说，我让你困扰了？”“胡说什么啊你！”年阳有些火大地瞪着他，烦躁地坐到苏凛旁边，低着头像个赌气的小孩子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从裤兜里拿出香烟偏头点燃，用力地吸一口。
　　青蓝的烟圈在眼前弥散，苏凛习惯性地握紧手指，转头看着窗外，惊异地看到自己种下的植物依然蓊郁，丰盛得不真实。
　　沉默是瘟疫，裹住时间慢慢地浸入皮肤，一口一口吞噬掉每个人心里完整的句子，唯独剩下一声又一声轻缓的叹息。
　　良久，年阳的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被拉扯地低哑而模糊，苏凛怕冷似的缩起肩膀，手指轻攥。
　　“苏，你还要去多久才会回来呢。”
　　苏凛不解地抬头，“我不是回来了么。”
　　年阳仿佛低笑了一声，弹掉烟灰，认真地盯着剩下的半支烟，声音里带上一点模糊不清的失落，“是啊，你是回来了。”
　　话音未落，猛然转身将苏凛紧紧地搂在怀里，手臂不断收紧，苏凛仿佛受到惊吓的小兽下意识地缩起来，鼻息间满是年阳的味道，熟悉的清淡男性香水夹杂着烟草香的大衣上残存着冷风的凉意。
　　低低的呼吸在耳畔低回萦绕，谁都没有说话，苏凛放弃了起初轻微的挣扎，认输似的将脸埋在年阳肩头，听着离自己很近的心跳，手指渐渐抓紧了男人的大衣，用力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年阳放开了怀里的男人，认真地看着他面上的表情，“苏，我很想你，你不在我很寂寞。”
　　苏凛低着头抱住膝盖，脊背抵着沙发粗糙的靠背，心里涌起什么湿润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来去急速，最终留下一片没有痕迹的荒废沙滩。反复地在脑子里想着年阳的那句话，只是，寂寞么？
　　晚上年阳说什么都不让苏凛去住饭店，笑得极其灿烂地坐在行李箱上双手抱胸很无赖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走成，被硬推进年阳的房间，看着高自己一头的男人哆嗦着裹紧被子缩在沙发上露两个眼睛。
　　苏凛站在房间门口咬了半天嘴唇，还是小声地问出来，“要不，我们今晚先挤挤吧。”年阳似乎有些呆楞，没有说话。苏凛顿时脸涨得通红，心里恨着自己的多嘴，谁会愿意和一个大男人同床共枕，更何况还是暗恋着自己的一个同性恋。
　　几乎是带着落荒而逃的失措退回房间，躺在年阳的床上，这是怎样的现实和梦幻，无处不是他的味道，可以想像着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子在这个房间里生活的痕迹，抓紧被褥，将脸埋进枕头里，心里是一阵沉重的喘息，为什么你不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我进来了。”苏凛正慌乱地撑身坐起，看到年阳毛茸茸的脑袋像小动物一样探进来，脸上带着若无其事的轻松笑容，“嘿，我知道你怕冷，那就挤挤吧。”说完径自拉开被子躺到苏凛身边。
　　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忽然多了一个热乎乎的人，脑子里乱哄哄地闪过无数念头却什么都不够清楚。直到年阳侧躺着奇怪地用手肘推推他才回过神来，翻个身重新躺下，手指不知何时开始在轻轻地颤抖，那个人的体温若有似无地在笼罩上来，脊背僵硬，不能动弹。
　　苏凛发现自己在害怕，害怕年阳这样意味不明的温柔，害怕他看着自己时眼中的欣喜，害怕这段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感情变得深远而刻骨，害怕自己在这个恍若烟火的幻觉沼泽中一次比一次陷得更深。
　　“我……可以抱你么。”年阳的声音是迟疑和试探，看着没有反应的人，懊恼地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想抱抱你。”
　　苏凛忽然感到全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力，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和沉重死死地抵在唇齿间，肩膀轻微颤抖，紧攥着手指用力地翻个身。
　　年阳没料到他会忽然转身，脸上还来不及褪去的表情里，带着小兽般的柔弱和落寞，微翘的睫毛低垂着，紧抿着嘴唇，苏凛的怒气忽然一瞬间就弥散到九霄云外了，抬手抚上他的面颊，声音里带上几分嘶哑，正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和我靠近。你应该离我远远的，不要再对我说话不要再对我笑了。”
　　年阳像撒娇的小孩一样把头埋到苏凛肩膀上用力地搂住腰，仿佛梦呓般反复低语，“不要离开我。”
　　苏凛终是没有推开他的坚决，伸手揽过他的脖子，将头抱在自己胸前，轻轻地把下巴搁在头顶磨蹭。
　　年阳闷闷地声音里透着迷惘和困惑，“苏，我不是同性恋，我不喜欢男人，可是我不想离开你。”手臂收紧一些勒得苏凛有些痛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年阳硬硬的有些翘起的发根，“即使这样抱着你，也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只是你，只有你。”
　　苏凛长长地叹口气，喃喃低语，“阳阳，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年阳看着残留余温的半边床褥楞了一下，胡乱套上毛衣光着脚走出去，餐桌上的食物香弥漫在狭小的客厅，苏凛托着下巴在阳台浇花。年阳抓起面包咬一口，香甜的煎蛋味道混合着熟悉的牛肉酱久违地在口腔里扩散。苏凛回头看着他笑了笑，微薄的晨光覆在面容上，蒙着一层柔和的白光，五官生动柔软，那双一直安然温润的眼睛里是柔软的时光。电视里嘈杂的声音，嘴里真实的食物的气息，面前的人，忽然觉得若是时光止在现在，抑或一瞬到了尽头也是好的。

　　春绯。

　　苏凛整个冬天都呆在老房子里，靠着海的小城冬天里都是潮湿的气息，开着暖气缩在沙发上看完一张一张闷人的碟片。
　　年阳有时戴着眼镜盘腿坐在电脑前做着翻译，烦躁的时候会像小孩子一样抓扯着头发，愁眉苦脸地趴在电脑桌上。
　　两个人并没有太多的交谈，一起做饭，抽烟，带着某种心照不宣地沉默。
　　苏凛依然每天买回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做简单的饭食，晚上一起出门散步，绕着河堤，凛冽的风呼呼地灌进衣服。
　　颜之每天都会写电子邮件，看着那个男子懒洋洋的口吻说着生活，苏凛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年阳像小狗一样探头过来看被一巴掌拍开，委屈地捂住脑袋趴回沙发去哼哼唧唧。
　　苏凛看着手不禁苦笑，下意识里不想让他知道颜之的存在，并非在期待着什么，他比谁都希望年阳会找到喜欢的女人结婚生子，起码不用顶着同性恋这样的身份打乱安稳的生活。
　　这个冬日带着了断的意味潜伏在宁静的生活之下，如同跳动的微弱脉搏苟延残喘着不肯面对现实与结局。
　　梅雨季节的润泽雾气粘在薄薄的外套上，苏凛刚走出机场就被拥进一个扎实的怀抱里。
　　好笑地伸手安抚性地拍着脊背，下巴搁在肩膀上低笑，你这是要现场秀么。机场的人流中过于亲密的动作已是引得人侧目，颜之无所谓地耸耸肩还是松开了胳臂。
　　回到住处，苏凛把行李包扔在地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颜之从后面搂住腰，嘴唇贴着耳朵细密地舔吻着耳根，舌尖绕着耳廓往里深入。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气息笼罩下来，呼吸微变，“苏，我很想你。”苏凛呼吸一滞，脊背上隐约爬起一阵酥麻，向后微仰脖子偏头在脸颊上落下一吻没有做声，转过身揽下脖子含住嘴唇轻柔地吮吻。
　　颜之一愣，紧密贴合的双唇间流露出几丝笑意，手掌探进毛衣下顺着脊柱抚摸着光裸的皮肤，怎么我觉得你这次回来之后变得很会引诱人了呢。唔？
　　苏凛却像是被人抓住弱点一般，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直，有点使不出力气，闷闷地低着头半垂着眼帘推推颜之，将头抵在他肩窝。
　　这一次颜之却异常固执地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在嘴唇上重重地咬口，没有说完的话，被埋在心里的问句其实都心知肚明，苏凛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清俊的容貌说不出话来，闭上双眼轻微颤抖的睫毛遮住失神的眼眸。
　　颜之凝望着他，终究是松开了手，拿起地上的行李走进房间。苏凛颓然地靠着墙，双手插进头发中不断收紧，谁欠了谁的对不起。
　　他想起离开的前一晚年阳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说，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烟，黑暗里一明一暗的烟蒂满满地落了一地。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壁灯，柔弱的光线将影子拉成模糊不清的光团，苏凛看着年阳的脸，眼神清亮，紧抿着薄唇，倔强的样子里有欲言又止的失落。
　　年阳开车送他去机场，一路上偏着头不说话，满脸都是赌气的样子。苏凛忍不住伸手去碰触他好看的眉，被他一把抓住紧紧地攥在掌心，到机场下车时，手心里都是薄薄的汗水。
　　没有人为这些不可言明不可深究的动作解释，没有人知道所谓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已经偏离轨道的现实会扭曲成何种模样，没有人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其实是什么。
　　苏凛进了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机场里独自往回走的男人，即使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也掩饰不住背影里的那抹落寂，看得让人心疼。有多少次他都想抛弃掉自己看似完满的现实陪在他身边，又有多少次他叹着气问自己，苏凛你能给他什么。
　　飞机带着含混不清的情结飞到5000英尺的高空，苏凛靠着椅背听着空中广播，忽然觉得疲惫不堪。
　　樱似流雪，风过空岚。苏凛苏凛支着画板坐在公园里画画，
　　若是内心可以用线条和颜料这般纯粹地勾勒清楚是不是会简单的多。
　　颜之的事务所开始忙碌起来，每晚陪客户吃完饭带着酒气和微凉的春寒回来已是深夜。
　　苏凛总是在模糊的意识里被拥进温暖的怀抱，额头上的轻吻柔软如天鹅绒，细腻缠绵。
　　有时候他会觉得年阳的影子又开始模糊，像是暴雨乱痕的一块玻璃，声音清楚感触氤氲。
　　颜之说等忙完之后一起去旅行吧，苏凛算着日期调整着课程的时间，有些手忙脚乱的焦躁。
　　自从回来之后，心里便隐藏了一根坚硬的刺，莫名地在疼，不致命的温柔痛觉，却无法剔除。
　　抽完烟，嘴里里干涩的苦味，苏凛打开电脑收着邮件。
　　鼠标滑过定格在熟悉的名字上，打开来只看到一行字，我们在一起试试好不好。
　　呼吸陡然急促，那根刺尖锐得疼起来，这一次，需要什么代价。
　　还是说，这样短暂到根本看不到明日的诱惑，是在结束着什么。
　　他忽然发现自己面对着这个男人永远都做不到无动于衷，也伪装不出若无其事。手指轻微颤抖着点下DELETE，心里却无法清楚得删除掉关于那句简单的话。
　　玄关处响起开门的声音，自从和颜之在一起之后，他就搬到颜之的公寓一起住，冉凡还极为不满地抱怨他的突兀。
　　仓促地退出邮箱点出绘图软件，苏凛在颜之进来之前平整好呼吸，看上去只是有些失神。
　　颜之带着微薄的酒气从后面伸手抱住他，俯下身把头搁在苏凛肩膀上偏头亲吻着他的耳垂，捏着胸前的突起不断用掌心摩挲。
　　苏凛顺从地向后靠，敏感处上暖湿的呼吸，轻重揉捏恰到好处地激发着身体本能的反映。他们没有任何交谈，只听闻低沉的喘气和衣物脱落的簌簌声。
　　温热的嘴唇从胸膛一直蔓延而下，所有的力气埋没在绵软的四肢，苏凛只听到自己粗浅的呼吸，身体被点燃一般，一股灼热涌向下腹。
　　呵啊……□的□被含进口腔，脑子里紊乱一片只剩下逐渐攀升的快感在灵活的舌头挑逗下越加强烈。
　　颜之一边用嘴慢慢将胀大的硬物整根含入，用喉咙挤压着膨胀的□，湿润的粘液不断伸出来溢满口腔。
　　抬起苏凛的双胎架到肩膀上，手掌覆上肉根两边鼓胀的精囊不断按压揉弄，听着苏凛断续的低呼，身上也是一阵躁热。
　　哈……唔……颜……之……不行了……啊……苏凛拼命地甩着头，不断后仰，悬空的双腿颤抖着绷紧脚趾。双手抓紧颜之的肩膀，半眯的眼眸中满色荡漾的□。
　　颜之安慰似的抚摸着他的腰，变换着角度不断吞吐，犬齿划过马眼引得怀里的身体又是一阵战栗。
　　吐出滑腻不堪的□单手扶住，从根部细细地往上舔弄着，每一寸都不曾遗漏，吮吸和舔舐着微颤的肉茎，再次含进深入喉咙。
　　苏凛忽然一个用力，指甲深深地陷入颜之的肩膀，跪坐在自己腿间的男人吃痛刚想出声，一股滚烫的白浊呛进喉咙引得他不断咳嗽。
　　对……对不起。苏凛涨红了脸坐起来伸手拭去他嘴角的□，却被颜之轻笑着抓住手拉到怀里，分开两腿抱坐着，腰腹间顶着一个硬物。
　　颜之舔舔嘴唇附在苏凛耳边喘着气，对不起的话，我收到了，不过你也要用实际行动来道歉才好，唔？他顿了顿，手指按压着会阴伸向臀间的凹陷，指腹耐心得抚平穴口周围的褶皱，引得苏凛又是一阵低喘，像猫一样弓起脊背。
　　唔……呵啊……进入身体的手指熟悉的屈起，指节顶着肠壁摩擦。早已不是陌生的身体和性事，苏凛仍然习惯性地垂着脑袋，额头抵在情人的肩膀上。
　　颜之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得唤着苏凛的名字，一边更深入地插入手指，一边抬起他的下巴沿着尖削的线条转转地吻上嘴唇。只是轻啄几下唇瓣，继续亲吻着眉毛，眼睛，又慢慢地滑到脖间含住喉结啃咬。
　　苏，乖，睁开眼睛看着我。对，就是这样。鼓励似的亲亲苏凛蕴满水色的眼眸，并入第三根手指就着不断分泌的肠液忍耐着继续扩张。
　　情人低哑的声音就在耳边，刚刚□的身体还没有从余韵中舒缓，探入□的手指轻而易举地在□中重新让快感席卷而来。
　　彼此硬挺的□轻微地相互摩擦，苏凛的视野有些模糊，他微张着嘴想要叫颜之的名字却是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他在害怕。他怕这声音一脱口，便成了年阳的名字。脸上落下的轻柔触觉，颜之的眼神是那么温柔，每次都是体贴地让自己先达到□。这个男人几乎是要将苏凛融化的宠溺将自己的那点软弱和胡思乱想彻底封死在了心底。
　　我要进来了哦。颜之早已蓄势待发的□顶在不断张合的穴口，轻易地直插到底，苏凛双手揽住他的脖子，一声闷哼在脱口而出时早已化为甜腻的喘息。
　　像是得到了鼓励，苏凛只觉得身体里的硬物又大了几分，火热的手掌贴上腰间的皮肤，颜之摆动着身体□起来。
　　每每从结合处传来的声音总是让苏凛整张脸都红起来蔓至耳根，颜之喜欢看着这样的苏凛，一点一点地沿着脖子吮吻，有力的胳臂将他紧紧圈在怀里。
　　剧烈地贯穿，粗大的□摩擦着柔嫩的肠壁，翻出的肠肉再用力顶进去，撞击早已熟悉的敏感点，苏凛再次□，随着耳边粗重的呼吸眼神也迷离起来，细碎不绝的呻吟从唇边流泻。
　　颜之将苏凛紧紧按在自己身上，恨不得镶嵌进身体一般，他捧起苏凛的脸粗暴地吻着嘴唇，含糊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苏凛耳中。
　　我会等你。一直一直等你的。不要……不见我。
　　苏凛一个激灵，竟然射了出来，白浊的□弄湿了小腹。颜之看着他竟然噗地笑出来，牵引着两人结合处一阵奇妙的颤抖。
　　苏凛红着脸有些恼怒地推开颜之小声嘟囔，有……有什么好笑的……还不都是你。颜之只是看着他挂着宠爱的眼神，几下□也射在苏凛身体里。
　　从收缩的□抽出□，不由分说横抱起苏凛去浴室。泡在温热的水里，颜之将苏凛抱在腿上仔细地清理身体。
　　苏凛倒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子，只能呆呆的红着脸抓起沐浴露涂抹在两人身上。颜之忍不住笑出来，不时揽过他的脖子，在红晕未退的脸上落下绵密的长吻。
　　澡还没有洗完，两个人又察觉到彼此呼吸和眼神里的暗示，在浴室里耗尽各自残存的那点精力。
　　身体被完全填满的时候，□是一场海啸，颠覆了心里不可告人的秘密，染红的眼角里隐隐有着泪滴。每一次□到最后的□时，苏凛总是沉溺在不可自拔的快感中莫名地怀着负罪感。
　　真实温暖的身体，疼爱的言语，颜之给自己的感情是带着一种了然的宽容。苏凛痛恨着自己的自私却舍不得放手，带着矛盾的心理任由他牵引着深陷在久违的甜美中。
　　谁是谁的沼泽，谁是谁深渊。

　　半夏。

　　青丝甜，波痕映明月。竹杖短，坐听长短更。
　　离魂消，无处话故园。周遭事，何处是他乡。
　　苏凛蜷在沙发上，膝头是摊开的旧词集，线装书脊被妥帖地整订好，封册上的《玉枕词》几个字奇峭硬瘦。
　　颜之比前段时间更忙，有时候甚至地通宵达旦工作几日然后回来狠狠地大睡一场，眉间隐隐都是疲惫的皱纹。
　　苏凛不知道自己可以为他做什么，只能点着一盏灯把桌上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更多时候，最终只能蒙上塑料薄膜放进冰箱。
　　取出一罐冰镇啤酒，京都府的夏日里是沉闷的水分子粘腻着皮肤的触感，像极了故乡里的湿热。
　　凉拌豆腐，芝麻菠菜，牛肉汤煨在锅里咕咕作响，墨色的金鱼在窗台上摇摆着宽大的尾巴在水草里来回浮游，睁着大眼带着它们7分钟的循环记忆系统，无忧无虑。凉拌的蔬菜浇上一层脆薄的芝麻粒，挑一块放进嘴里，视线流动茫然，手指掠过书页，恍然不知身何处。
　　很多时候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着自己被拥进熟悉的气息里，而醒来之后也不过是独对晨曦，似乎从来都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公寓里只不过少了一个人竟是觉得很空旷，二手的老旧空调发出嗡嗡的声音，心里顿时烦躁又软弱。
　　有时候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想念的人到底是谁，颜之或者年阳，或者只是自己最怀念的时光里那段谁也看不到的少年残像。
　　和年阳陆续得写着邮件，谁也没有再提到那突兀的一句话，年阳会提到恼人的工作无聊的生活以及偶尔的往事。苏凛想起从前很多个晚上年阳回来的时候身上是不同的香水味，有时候甚至可以判断出今晚又是什么样的姑娘。
　　而再想起他不确定的问句自嘲地笑笑，原来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弯了弯唇角勾起一丝苦笑，还能如何，本就是一厢情愿的开始，岂能换得两厢情愿的完美。
　　支开画板面对空白的画布无从落笔，揉乱一张又一张废弃的线条。
　　如果往事可以像废弃的纸张干脆地被丢弃是不是就不会有人伤心难过绝望地在沼泽里挣扎不起。
　　暴雨忽如其来，苏凛开着一盏夜灯缩在床上被一个一个炸雷弄得很烦躁。 靠着床头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的书，书页掠过手指沙沙的声音掩盖在了窗外的轰鸣里，黑白的铅字在视野里来来去去，却只看到那一句，为你，千千万万遍。
　　玄关处传来声音，正想着大概是颜之回来了，心里竟是松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往客厅走去，盘算着要不要热碗汤给他喝。
　　沉闷的坠地声，苏凛跑出去正好看到颜之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
　　苏凛有些意外，无论什么时候颜之总是一副干净清醒样子，极少这般烂醉，抿着嘴唇将人扶到沙发上。心里叹口气准备去厨房熬一碗酸汤给他醒醒，刚要起身，却被颜之一把扣住手腕。
　　好笑地伸手拍拍他的脸，低下头准备亲亲额头让他松手，只听得颜之不停地小声嘟囔，不要走，不要走。
　　苏凛将他慢慢搂紧到怀里，细长的手指梳理着柔软的头发，闭上眼低低地笑着，不会的，我不走，我在这里。
　　颜之像撒娇的孩子一样贴在他身上蹭蹭，放松了手腕干脆搂住半跪在跟前的人，满足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嘴角噙满笑意，手指扣在一起，呐，你说了你不走的。
　　苏凛哭笑不得拍抚着背，是是是，怎么跟个……
　　颜之忽然用力地抱紧他，呢喃般地反复念着，闲歌，我爱你，闲歌。
　　外面的雷雨似是渐渐停止，苏凛替颜之脱了外套盖好毯，坐在地上发呆。习惯性地抱着膝盖脊背抵着沙发，脑袋埋在手臂里，只觉得这世界空无一人。
　　原来你对我的温柔里面看着的是另一个人的样子。
　　原来你想要的是一个可以完成遗憾的替代品。
　　原来你所需要的是一个相似的影子。
　　原来你即使在□的时候闭着嘴唇从来不开口心里念着的是另一个名字。
　　原来你的喜欢也不过如此而已。
　　长长地叹口气，我在这里，空无一人。
　　苏凛只觉得心里是湿重的沉闷，没有尖锐的疼痛或者更多的失落，是因为没有爱意所以不够悲伤，还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原本就带着愧疚的感情，没有难过的资格。
　　颜之睡得很沉，苏凛靠在身边一遍一遍地抚摸着他微皱的眉头，你梦见了谁，他是否让你痛苦。
　　他疲惫地扶着额头看着窗外发白的天空，终是发不出声音，好像摇光一场梦终醒，该由谁来说第一句再见。
　　他忽然很想年阳，很想回到老房子里，很想让光阴流转，一切重新再来。然而，重生而字，岂是那么容易书写。
　　颜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醒来，洗了个澡换身衣服，擦着头发看到客厅的餐桌上摆放着做好的食物。
　　他只觉得昨晚的梦美好的不够真实，闲歌的样子一如十八岁的少年，薄薄的手掌和自己紧紧地包裹在一起，好像当初的信誓旦旦，你不离我，我不负你，滥俗的言情戏码。
　　结果？既然已经不在一起了，还需要什么解释的，没有那么多理由，分开了就是事实。
　　推开窗户，一夜的润泽带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又是晴朗的天气，郁郁的草木切割着光线，窗台上的金鱼缸折射着刺目的白日，他看到压在下面的字条，熟悉的字迹，他说，颜之。我们分开吧。
　　颜之握紧纸条，又无力地松开，或许我欠你的又何止一句对不起可以说得清楚。
　　苏凛站在熙来攘往的街头，日光有些头晕目眩，现代的交通有多方便，可以轻易地用一些纸币就带着自己远走高飞。
　　如同重回梦境，如同逃离，也许到哪里都一样，带着往事万水千山地跟自己说重新开始。
　　一年又一年的夏日里，谁偷换了流年，谁为谁饮尽千杯绿醑，只求醉生梦死，不问过往。

　　凛霜。

　　电话铃响了一遍又一遍，颜之手忙脚乱的掏钥匙，也许，这一次是苏凛。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期待很不现实，但难以摆脱。
　　苏凛仿佛凭空消失一般，颜之偶尔会从梦里醒来，大脑里是混沌的意识，看着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有时候甚至怀疑，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过。他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事物，那么周全干脆，似是再也不会回头。
　　颜之穿着鞋子直接冲进客厅拎起电话，“苏凛，是你么。”那头似乎是被这急切的问话给吓到，半晌，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有些模糊的嗓音，“你是谁，苏凛怎么了。”
　　年阳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当猜测得到证实的之后，那些早已做好的心理准备根本就不值得一提，气氛，失落，悲哀，嫉妒，交杂起来的复杂即使自己也难以辨别，他对电话另一头的人充满了敌意。
　　颜之颓然靠在墙上，口气里却恢复了冷静和镇定，客套机械地和年阳一问一答，沉陷进莫大的失望里。
　　两个陌生人被那个找不到的男人联系起来，彼此心里都渐渐明白对方的身份，气氛微妙而尴尬，谁也不知道他们交换过了什么信息。
　　颜之却记得年阳在挂断电话时轻笑着说，“我们都觉得苏凛是需要被人保护，像是柔弱的小动物。其实，他才是最勇敢的那个。”
　　苏凛打开店门，暖烘烘的秋日微光落下来，搬出一桶一桶的花朵，尚未修剪报纸抱起来堆在门外。大捧新鲜的桂花养在清水里，各种香味柔和地浸润在心里。
　　千灯镇，没有故人的故乡，我也不过是个落脚的漂泊客而已。
　　用所有继积蓄开一间花铺，晚上绕着小镇散步，兴致来了便背着出来画画，无心之时坐在镇口的茶馆要一杯盖碗茶，坐在散乱的茶客中，听一段说书。
　　花铺的声音不好不坏，有家庭主妇，也有学校的毛头小子，或者附近工作的年轻姑娘，买一捧搭配好的小花束，被细致地用丝带扎好，很多人都喜欢苏凛柔软清淡的笑容。
　　每天醒来看着陌生的房间总会失神，辗转了那么久却是回到了故乡，仿佛绕了一个大圈，回到了原地。原来我也有退路。
　　苏凛捧着茶杯晒着秋日的太阳守着植物，腿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画册，也许在此过完了余生也没有什么不好。
　　谋生不谋爱。
　　当年阳风尘仆仆地站在苏凛面前时，不顾他的目瞪口呆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手指揉进细软的头发里，“苏凛，你再消失一次看看。”
　　色泽鲜嫩的雏菊被插在木桶里，小小的店铺摆放着昂扬的植物，整齐有致。苏凛挽着袖子，手上还拿着正待修建的长茎马蹄莲，就这样被年阳禁锢在怀里不能动弹。
　　熟悉的气息带着凛秋的霜色包裹着苏凛纤瘦的身子，耳边是呢喃不断的细语，“你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地跑掉，你忘了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苏凛低垂着眉眼默不作声，年阳稍微松开手低头看着他，“苏凛你在躲什么。”
　　苏凛只是掰开他的手将手上的植物细细地分插在花丛里，背对着年阳看不到面容，声音平和沉稳。
　　“非得要亲自说出口，才是算数的答案么。年阳，这不好玩。”
　　年阳有些恼怒地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扳向自己，“玩儿？谁跟你玩儿。我他妈没事儿我跟男人玩，我他妈不是同性恋。我只喜欢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苏凛强硬地挣脱开年阳的手，声音里掩不住地疲惫和挣扎，“年阳，你回去吧。是我不该来困扰你的，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不好么。找个喜欢的女人，结婚生子，这才是你的人生。里面没有苏凛。”
　　年阳紧紧咬住嘴唇，五官被怒气布满显得有些扭曲，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间挤出来一般，“你休想这么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事儿给糊弄了。苏凛，你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你怎么能这样否决我好不容易认清楚的感情，你怎么能……”
　　说到最后年阳的声音由激动到无力，他走到苏凛面前蹲下抬着头看到那张脸，伸手摸出眼角的一抹湿润。
　　苏凛拍掉他的手转开头，“你干嘛跑来看我。”年阳却笑起来，“因为我觉得，你也许会哭。”
　　干燥的手掌抚在脸颊上，年阳的犹如梦呓一般看着他，“我们在一起好不好。”苏凛看着年阳微眯的眼里，乌沉沉的眼珠笼着一层柔软的墨色，他嗫嚅着嘴唇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句。
　　“苏凛，给我一个机会好么。让我弥补我错失过的东西，好么。”苏凛闭上眼深深地吸口气，心里下了巨大的决心，“年阳，不要后悔。”他慢慢蹲下，伸手将面前的男子揽进怀里，“年阳，你真是个傻瓜。”
　　你说你不喜欢烟花，那种浮华的刹那繁华，不若看一场细水长流。有的人，明知道是毒药明知道靠近也不过是饮鸩止渴，依然无法控制去相信，满怀勇气地义无反顾。
　　你是我的烟花，你是我的沼泽，你是长情短爱的一出折子戏。
　　六、墨冬。
　　苏凛醒来时看到手被年阳紧紧地攥着，熟睡的脸就在身边，蓦地地想起那个冬日晚上，他也如现在一般，离自己那么近。
　　轻轻挣脱手替年阳掖好被角，穿好衣服正准备起身去做早饭，听得年阳在低声呓语，“苏凛，苏凛。”
　　苏凛像哄小孩一般拍拍他的脸拂开额头上的碎发用嘴唇轻碰，“唔，我在这里。”
　　打开火，磕破鸡蛋轻微摇晃下锅子，滋滋作响的蛋液慢慢凝固成一层薄薄的蛋皮。
　　在摊好的蛋皮上放上紫菜和肉松，卷起来切成小块放在白色瓷碟上。一切就好像在老房子里的时光被按了后退，按照新的剧本从头开始。
　　年阳来这里已经有三个月了，秋日带着霜色的雏菊早已被凛冽的寒梅所替代，永远都不缺乏的玫瑰被冷水浸泡之后每一日都是昂扬骄傲的色彩。
　　时光好似凝滞的河水浅吟缓行，苏凛每夜看着年阳的睡脸总觉得是那么梦幻，仿佛触碰到就会消失。年阳一直打趣道他就是人鱼王子会在天黑之后消失弄得苏凛哭笑不得。一番戏闹过后不免又是被年阳压在身下美其名地狠狠惩罚，换来又一日酸疼的腰。
　　桌上的水仙不知何时开了花，苏凛喝着牛奶吃着肉松蛋卷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忽而觉得那些单恋的时光，恍若隔世。
　　轻轻锁好门走向街角处的花店，盘算着晚上干脆做顿火锅来吃好了。反正年阳一直都很喜欢在冬天吃涮锅，虽然麻烦了点。想到年阳，又忍不住微笑起来。
　　连来买花的小姑娘也开始打趣苏凛，“老板是不是有女朋友了，笑得那么高兴。”苏凛稍微红了红脸，用力地点了点头，笑着将新鲜的百合用锡纸包好，看着小姑娘欢喜地离开，心头铺洒开的和熹柔软的日光。
　　苏凛整理好花束，打开店门，淡色阳光落在脚边拉长了男子细瘦的身影，是一副简单的黑白画。
　　年阳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着桌上已经凉掉的早餐有些懊恼地放到微波炉里加热，食物的香气溢出来，饥饿感更加明显。
　　翻出冰箱里的牛奶，苏凛一直都很喜欢的口味，蓝色外壳的包装，打开了喝一口，淡淡的奶糖味道。
　　他慢悠悠地吃着早饭，心里浮想联翩，若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呢。叹口气，用手指抓抓头发，有些烦躁。
　　打开电脑，新到手的小说翻译了一个章节就卡住了，总是找不准感觉，懊恼地点根烟，低声咒骂两句，跑到阳台无聊地拨弄着花草。
　　门铃忽然响起来，年阳心头一喜，拉开门笑容可掬地伸手准备去接苏凛手里的东西，看清楚来人却是一愣，“是你。”
　　今日的天气出奇的好，苏凛早早地关了店门提前回去，提着蔬菜和鱼走上四楼正准备敲门忽然听到里面吵闹的争执声。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言辞激烈，苏凛收回手，下意识地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对话。
　　厚厚的门板把声音和句子拆分成模糊断续的信号，苏凛什么都听不清楚，不安的感觉却不断扩大，他有些焦躁地握住手指。
　　年阳的声音陡然清晰起来，“够了，我说了会回去跟你结婚就一定会回去，你回去吧，我会回来的。”
　　苏凛手一松满口袋的东西滚落到地上，年阳的声音又重新低了下去，但是始终是清晰的，那是温柔的，抚慰情人的声音。
　　他慢慢后退几步，机械地捡起手边的东西，那尾鱼还在不远处挣扎，苏凛看着它一张一合的嘴，胸腔里满是窒息。
　　一步一步往下挪，人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啊。
　　苏凛习惯性地往花店走去，突然又想起已经关门了，他站在楼下拐角的阴影处死死地盯着门口，像一个可耻的偷窥者。
　　没有多久，走出来一个年轻女人，衣着昂贵神色骄傲，掩不住的满脸春风得意。年阳满脸的平静，手插在裤兜里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打开车门，末了弯下腰听着那女人在耳边说着什么，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楚表情。
　　苏凛把自己往阴影里再缩一点，心里绷紧的那根弦彻底地断裂开来发出清脆的声音。即使自己早已知道不可能长久，也没有想到会结束的那么快。
　　他看着年阳走回楼道，估摸着他回到了家，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年阳，今天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了。唔，今天买花的人特别多，好的，你自己先随便吃点什么对付下吧。那么，就这样了。”挂断电话，苏凛把手里的食材扔进垃圾桶里慢慢走出去，低着头踢起脚下的小石子。
　　冬日的阳光原来也可以这样的耀眼刺目，苏凛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就好像当日离开颜之的那一天，再一次发觉，其实自己从未真正获得过什么，那么，又何谈失去，何言悲戚。

　　墨冬。

　　苏凛醒来时看到手被年阳紧紧地攥着，熟睡的脸就在身边，蓦地地想起那个冬日晚上，他也如现在一般，离自己那么近。
　　轻轻挣脱手替年阳掖好被角，穿好衣服正准备起身去做早饭，听得年阳在低声呓语，“苏凛，苏凛。”
　　苏凛像哄小孩一般拍拍他的脸拂开额头上的碎发用嘴唇轻碰，“唔，我在这里。”
　　打开火，磕破鸡蛋轻微摇晃下锅子，滋滋作响的蛋液慢慢凝固成一层薄薄的蛋皮。
　　在摊好的蛋皮上放上紫菜和肉松，卷起来切成小块放在白色瓷碟上。一切就好像在老房子里的时光被按了后退，按照新的剧本从头开始。
　　年阳来这里已经有三个月了，秋日带着霜色的雏菊早已被凛冽的寒梅所替代，永远都不缺乏的玫瑰被冷水浸泡之后每一日都是昂扬骄傲的色彩。
　　时光好似凝滞的河水浅吟缓行，苏凛每夜看着年阳的睡脸总觉得是那么梦幻，仿佛触碰到就会消失。年阳一直打趣道他就是人鱼王子会在天黑之后消失弄得苏凛哭笑不得。一番戏闹过后不免又是被年阳压在身下美其名地狠狠惩罚，换来又一日酸疼的腰。
　　桌上的水仙不知何时开了花，苏凛喝着牛奶吃着肉松蛋卷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忽而觉得那些单恋的时光，恍若隔世。
　　轻轻锁好门走向街角处的花店，盘算着晚上干脆做顿火锅来吃好了。反正年阳一直都很喜欢在冬天吃涮锅，虽然麻烦了点。想到年阳，又忍不住微笑起来。
　　连来买花的小姑娘也开始打趣苏凛，“老板是不是有女朋友了，笑得那么高兴。”苏凛稍微红了红脸，用力地点了点头，笑着将新鲜的百合用锡纸包好，看着小姑娘欢喜地离开，心头铺洒开的和熹柔软的日光。
　　苏凛整理好花束，打开店门，淡色阳光落在脚边拉长了男子细瘦的身影，是一副简单的黑白画。
　　年阳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着桌上已经凉掉的早餐有些懊恼地放到微波炉里加热，食物的香气溢出来，饥饿感更加明显。
　　翻出冰箱里的牛奶，苏凛一直都很喜欢的口味，蓝色外壳的包装，打开了喝一口，淡淡的奶糖味道。
　　他慢悠悠地吃着早饭，心里浮想联翩，若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呢。叹口气，用手指抓抓头发，有些烦躁。
　　打开电脑，新到手的小说翻译了一个章节就卡住了，总是找不准感觉，懊恼地点根烟，低声咒骂两句，跑到阳台无聊地拨弄着花草。
　　门铃忽然响起来，年阳心头一喜，拉开门笑容可掬地伸手准备去接苏凛手里的东西，看清楚来人却是一愣，“是你。”
　　今日的天气出奇的好，苏凛早早地关了店门提前回去，提着蔬菜和鱼走上四楼正准备敲门忽然听到里面吵闹的争执声。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言辞激烈，苏凛收回手，下意识地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对话。
　　厚厚的门板把声音和句子拆分成模糊断续的信号，苏凛什么都听不清楚，不安的感觉却不断扩大，他有些焦躁地握住手指。
　　年阳的声音陡然清晰起来，“够了，我说了会回去跟你结婚就一定会回去，你回去吧，我会回来的。”
　　苏凛手一松满口袋的东西滚落到地上，年阳的声音又重新低了下去，但是始终是清晰的，那是温柔的，抚慰情人的声音。
　　他慢慢后退几步，机械地捡起手边的东西，那尾鱼还在不远处挣扎，苏凛看着它一张一合的嘴，胸腔里满是窒息。
　　一步一步往下挪，人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啊。
　　苏凛习惯性地往花店走去，突然又想起已经关门了，他站在楼下拐角的阴影处死死地盯着门口，像一个可耻的偷窥者。
　　没有多久，走出来一个年轻女人，衣着昂贵神色骄傲，掩不住的满脸春风得意。年阳满脸的平静，手插在裤兜里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打开车门，末了弯下腰听着那女人在耳边说着什么，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楚表情。
　　苏凛把自己往阴影里再缩一点，心里绷紧的那根弦彻底地断裂开来发出清脆的声音。即使自己早已知道不可能长久，也没有想到会结束的那么快。
　　他看着年阳走回楼道，估摸着他回到了家，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年阳，今天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了。唔，今天买花的人特别多，好的，你自己先随便吃点什么对付下吧。那么，就这样了。”挂断电话，苏凛把手里的食材扔进垃圾桶里慢慢走出去，低着头踢起脚下的小石子。
　　冬日的阳光原来也可以这样的耀眼刺目，苏凛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就好像当日离开颜之的那一天，再一次发觉，其实自己从未真正获得过什么，那么，又何谈失去，何言悲戚。

　　末年。

　　霓灯如焰，温暖着人行道两旁冰冷的树木，城市在夜色中缓慢苏醒，却是有多少人恨不得在梦境里长眠不醒。
　　这样的灯光，可有人为自己点燃一盏等着归去。
　　年阳翘着腿坐在饭桌边用筷子有节奏地敲着桌沿，时不时探过头去看在厨房里忙碌的苏凛，清蒸鱼的气味充满小小的饭厅。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凛忙碌的身影巴巴地闻着食物的气味喋喋不休。
　　“诶，不知道今天谁把一条大活鱼丢在楼道里，早知道该捡回来的。”
　　“哦，是么。”
　　“你说现在经济危机闹得那么厉害，怎么能这样浪费啊。”
　　“……”
　　“诶，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节俭啊。”
　　“……”
　　“啊，清蒸鱼好了么，好饿啊，小凛啊，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呃。”
　　“……”
　　“喂喂，我说你怎么老是省略号啊。”
　　“……”
　　“苏凛！你在发什么呆啊。”
　　年阳终于按捺不住地提高声音冲到苏凛面前夺下他手里的碗碟，瞪着眼不满地询问。
　　苏凛默默地垂手站着轻轻摇了摇头，他指着料理台上热气腾腾的菜食，“那些可以吃了，你先拿出去吃吧，马上就弄好了。”
　　年阳火气十足地把碗碟往苏凛手里一塞，“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啊，老是发呆。”
　　苏凛依然沉默着摆弄着凌乱的锅碗瓢盆，声音里是自己都觉得明显的平静和疲倦，“年阳，你去吃饭吧，真的没事，什么都没有。”
　　年阳忽然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声音柔软下来，“小凛，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一个人想一个人扛。”
　　苏凛闭上眼，手撑着料理台感受着渗透贴过来的气息，心里蒙上一层酸涩的调味料，堵塞着血液。
　　年阳亲吻着他的脖颈，柔和的鼻息在皮肤上残落，“告诉我好不好。”苏凛笑了笑，转过身去将头抵在年阳肩窝，摇了摇头，“你想太多了，我大概是有点累了而已。”
　　年阳拍拍他瘦弱的脊背，“你这个笨蛋，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他抬起苏凛的脸，嘴唇覆盖上去，眼前的眸子里充盈着一层破碎的光线，仿佛要哭出来一样。事实上，他从未看到过苏凛哭泣的样子。
　　年阳伸出手覆在他的眼睛上，紧贴的唇瓣之间逐渐蔓延开来□意味，手伸进毛衣摩挲着带着凉气的肌肤，不无感慨，为何你我，皆非女子，而我，根本就比不得你的勇敢。
　　衣服被丢在地板上，年阳已经等不急进卧室，手臂穿过苏凛腋下撑在身体两边，低下头啃咬着喉结，锁骨，温热的嘴唇含住胸前的凸起，舌尖在乳珠上舔舐。
　　苏凛的牛仔裤被褪到膝盖，有些怕冷地向年阳贴过去，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像是不舍一般来回的抚弄。
　　不舍。年阳一边更加兴奋地直起身体，抓住苏凛的手送到唇边亲吻着指尖一边为自己心里的感觉暗自发笑。迫不及待地脱掉自己的上衣，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带着侵占性的吻不断落在苏凛脖间，胸口，下腹。咬住内裤的边缘往下拉，早已硬挺的□弹出来，膨胀的顶端渗出透明的液体。
　　苏凛红着脸挪动着身体想要避开年阳的视线，被一把按住，□随即被年阳含在嘴里，不停地变换着力道吮吸，难以自制地呻吟无疑是最好的催情剂。
　　年阳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下身早已顶在苏凛的大腿上，他压印着进入的欲望，仔细地用舌头一寸一寸地舔着□上每一处细微的褶皱。
　　“呵啊……年……年阳……”苏凛尽量地分开双腿，手指紧紧攀住年阳的肩膀，呢喃中带着一点鼻音，说不出的诱人。
　　年阳更加卖力地将不断胀大的□在口腔里吞吐，舌尖顺着昂扬的柱体下滑逗弄着两边的小球，手指抚摸着鼠蹊，稍微用力托起光滑的臀瓣，柔软的毛从扫在脸上带着男性特有的味道。
　　苏凛整个身子泛着微红轻微颤抖起来，血液迅速涌往下身，忘情地在湿热的口腔里不断进出，分开地双腿大大打开着，小声地念着年阳的名字。
　　灼热的□带着膻腥的味道顺着喉咙下滑，年阳舔舔嘴唇准备站起来，被苏凛一把揽下脖子吻住嘴唇，尚未褪去的味道在唇齿间流转。年阳诧异于苏凛的热情，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停滞地承接，刚想要站起来被苏凛按住。
　　苏凛跨到年阳身上，眼角眉目间是熏染的羞色，他抬手遮住年阳的眼睛，拉下年阳的裤子，扶着火热的□慢慢坐下去。
　　等年阳完全进入到自己的身体里，手掌顺着年阳的脸下滑双臂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动作生涩地动起来。
　　年阳情不自禁地搂住晃动的腰身，顺着他的节奏挺着腰，骑乘的姿势让每一下贯穿都格外深入。
　　苏凛俯在年阳肩膀上喘着气，细若游丝的声音来自内心深处，“年阳，我爱你。”年阳偏头亲亲苏凛的脸，“唔？你说什么？”双腿缠上年阳的腰，苏凛展开笑容，“不，没什么。”
　　那一晚他们不停□，从卧室到客厅，像是两头野兽，除了肉体上不断的□唇间的甜美亲吻，相扣的十指也挽不住流光。
　　□是一场燃遍记忆的燎原大火，烧掉了神识烧掉了理智烧掉了清醒却烧不毁现实。再欢愉也不过是沉溺的肉体，我们的精神和未来早已潜伏在两个相似的双城，一个在摇晃在水月间，一个湮灭在九天外。半夜里苏凛从筋疲力尽中醒来，拉过滑到腰的被子盖住肩膀，年阳睡得很沉，苏凛的手指沿着他的眉骨勾勒着这张脸，即使如此激烈的情事也弥补不了身体里的空缺。
　　是不是再如何奢望也难以扭转这个根深蒂固的结局，是我们扼杀了自己，还是因为我们不懂得满足，所以失去的更多。

　　离歌。

　　年阳走得时候苏凛连机场都没有去，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那个男人提着行李站在路边招计程车，僵硬的手指捧着一杯冰牛奶。
　　白色羽绒服深色牛仔裤，一根灰色的毛线围巾把露出来的一点脖颈藏的干干净净。分明是扎眼的纯白折射了冬日的微光总觉得那人是个梦，一个意犹未尽的梦，一场快乐不足的梦游。
　　年阳在上车之前抬头努力分辨着相似的窗户背后那抹熟悉的影子，看不够分明，只能努力地咧着嘴笑得尽量纯粹，用力地挥了挥手，他知道他在看，却不知道这个回首究竟是为了让谁安心。
　　到了家被母亲拉到桌前喂了一顿油腻的大餐，父亲依然默不作声地摊开报纸坐在一旁听着母亲连珠炮一样的问题，眼神还是落在自己身上。年阳一边无可奈何地一五一十地回答着，一边含着筷子想念苏凛做的清蒸鱼的味道。
　　晚上陪着母亲看电视，百无聊赖的电视剧，年阳往嘴里塞着橘子吃个不停。外面隐约下起了小雪，不知道苏凛在干嘛。
　　电话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掏出来看到是洛初，漫不经心地接起来，心里头却有些小小的失望。
　　洛初的声音里满是意外的欣喜，“你还真的回来了啊，我还以为……”年阳伸出手去接纷扬的雪花，“唔，不是说了会回来的嘛。”
　　洛初笑得有些得意，“我知道，你怎么可能跟一个男人跑了，哈哈。”
　　年阳有些不悦她的语气，还未来得及出言，洛初已经滔滔不绝地说开来，“我以前还以为那个男人是什么好东西，结果是个同性恋，自己恶心就算了还要牵扯你。哼，他以为他真能够拐走你么。”
　　年阳压着心头突然冒出的怒气，声音依然是平静的，“洛初，不要在我面前说他。”
　　洛初重重地哼了一声，“难不成他以为你也是同性恋了么。”
　　年阳深呼吸一口气，一股怒火冲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无力地靠在墙上苦笑，“不，我不是。”
　　洛初又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挂掉电话，回到房间合上门和衣倒在床上，苏凛，眼前浮现一双柔软的眸子，心口是一丝凝滞。
　　洛初的温柔是一种捕获自己的伎俩，自从见了年阳的父母之后，她的大小姐脾气渐渐被剥离出来。
　　每次听着她越发刻薄的言语年阳总是会想起苏凛。
　　真的可以说走就走么，真的能不再回头去看他么。那时苏凛问为什么会去找他时他也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分明不喜欢男人的自己就是不明白如何去消抹心底那双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因为不甘心么，你分明是喜欢我的，为什么却是我在想着你，分明跟我表白的是你，为什么根本不听一个回答就一个人跑了。
　　年阳烦躁地抓着头发，犹如困兽一般，那日听那个叫颜之的人说了很多关于苏凛的事情。他惊讶于自己和苏凛相处那么久竟是没有看出任何，那么是从何开始，自己看苏凛也不再是从前单纯的关系了。
　　欲望，他知道自己心里是妒忌颜之的，那么妒忌着什么，又是不自知的下意识反映。一起在陌生的城市里像恋人一样的生活，真的是心血来潮那么简单么，他不知道可以带给苏凛什么，或者说用一个有期限的自我约定把自己打扮成他希望的样子带给他一段想要的生活，这样的一个假象，真的是对的么。
　　那么现在，放在心脏中不能摆脱的那味怅然又是什么，翻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苏凛，这次你不会等我了对么。
　　在我们安慰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放到明天再来考虑再来处理，它们也许就在一个晚上完全地翻天覆地完全脱离了我们的了解和控制，呼啸着奔涌而过淹没了所有微薄的转折。这是看不到归途的路，尽头的大海在月光下像一块墨玉。
　　犹道相见再叙重逢意，却难知，一夜寒风渡秦淮，遍寻春堤，未见当日离别人。雪没言语，默悔初时不留君，如今又奈何。
　　九、离歌
　　那是一场忽如其来的大雪，打乱每个人心底的计划，打乱也许可能更改的足迹。年阳看着新闻里铺天盖地的白色灾难心乱如麻，
　　苏凛在电话里的声音没有太大的变化，平静地不带一点焦躁，似乎对于外界的骚动并无挂心，没有谁提到归期，因为这场大雪，所有的结局都被拖延到来年春天。
　　每天总要和苏凛在电话里说上几句，洛初每天提着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礼品在家里出入，年阳只是看着也不去阻止，也许是父母脸上的那点欣慰和喜出望外的笑容让自己原本就不怎么坚定的决心动摇了。
　　那个想要和电话那端的男人长相厮守的决心在冰雪满天中率先融化。
　　渐渐的电话中能说的话越来越少，更多的时间苏凛听着电话那头平稳的呼吸声心里被一点点掏空，电脑的歌声萦绕不断。
　　I'm waiting for that final moment.
　　You'll say the words that i can't.
　　Bizarre Love Triangle.独自等待。有什么东西是真的等待就会真的到来，不过是转个身回头的路便失了踪。
　　什么都没说挂断了电话，苏凛把桌上凉掉的快餐放进微波炉里热来吃，电脑里“叮咚”一声提示有新的邮件。
　　没有什么滋味的吃着饭菜，看着颜之在邮件里说，他找到了闲歌。苏凛笑了笑想起那个男人脸上总是带着一点晦涩却不冰冷的笑容，现在大概不会再觉得寂寞了吧。
　　苏凛站在窗边点燃一根烟，跟着旋律哼起歌来，夜色裹满风雪，千里之外的那丝牵连终于崩断。
　　这场大雪落入了心底堆积成为终年不化的冰山，远远地阻隔着往事和如今，我们不再年轻不再抱有纯粹的爱意，留下的只是慢慢丧失弹性的肉体和腐败的内核，时光是一条暗河，潜入水底看着海面的明媚风暴把所谓的曾经关在了城堡地牢。
　　“年阳，你还好么。”陡然间醒来，那个名字地卡在嗓子眼里生生地疼痛，翻个身看到洛初的睡脸彻底醒过来。五年了，苏凛，你在我心里埋下的那些光影，永远也无法消失殆尽么。伸手摸过床头的烟点燃，烟草的气味迅速笼罩下来，洛初皱着眉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白色的Marlboro,这是唯一保存下来的关于苏凛的记忆，每每从梦中惊醒习惯性地会抽一根然后失眠到天亮。
　　在肺叶里游走的焦油弥久不散，以前你也是在这样丧失睡眠的晚上被往事纠葛着想起我么。
　　Men always remember love because of romance only.年阳看着明灭的烟蒂唇边是自嘲的笑容，两个男人的爱情，和浪漫并无关联，一如烟草，光鲜的外壳下是不可自拔的瘾。
　　清早起来在厨房里做简单的早饭，柠檬味道的剃须水，镜子里清俊的面容上怎么也掩盖不了的青黑眼圈。
　　年阳开始在外贸公司上班，每个月领不菲的薪水，穿着笔挺的西装朝九晚五，良夫孝子换来的外衣只是旁人眼里华丽的外衣，内里早已满目疮痍。
　　开着车堵在拥挤的马路上，今天要接见新的客户，办公桌上堆满文件，后天还得出差，下意识地抿紧薄唇，再拥挤的日程也挤不掉脑子里隐约的影子。
　　拿下新的case，中午陪着客户吃饭，有些心不在焉，年龄相仿的男人很是健谈，坚持交换电话拍着年阳的肩膀邀请他出差的时候一定要去喝两杯。
　　年阳把捏着薄薄的名片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和电话，随意地丢在车上，开着车去接洛初吃饭。
　　洛初站在人群里依然是优雅又显眼，她对年阳不错，多数时候还是顺从的，可年阳看得出她眼里的忍耐。
　　有时候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还好，对自己好，会记得带上礼物回家看望年阳的父母。
　　争吵也有时，年阳发现经常都是因为牵扯到苏凛，洛初便会丢掉所有矜持，变成泼辣的妇人。
　　然而，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稍嫌拥挤地过着，年阳把苏凛埋在了心里，那是少年时不曾有过见证的感情墓碑。

　　惊蛰。

　　出差到附近的城市，白天处理完事情回到下榻的酒店，年阳脱下正装松开领带站在窗边，从18楼俯瞰城市的灯火，灿烂的有些刺眼。
　　百无聊赖地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拿着一杯Dry Martini坐在高脚凳上沉默地看着四周的衣香鬓影。
　　忽然有人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抬头竟然看到一张颇为熟悉的脸，年轻男人穿着细条纹衬衫，浅色休闲外套，平日整齐的头发垂下来几缕更显出几分年轻。
　　“Hi～怎么来了也没打个电话呢？真是见外啊。”
　　年阳依稀依稀记得这个男人叫陈曜，那个健谈的客户，脸上已经调出礼貌的笑容，“这不是刚来才安顿下么。”
　　陈曜大笑着搭上他的肩膀，“相请不如偶遇，走，说什么都得去喝两杯，我做东。”不由分说拉着年阳往外走。
　　年阳瞥了一样肩膀上的手，不动声色地向前跨一步摆脱掉，推开咖啡厅大门，回头笑笑，“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坐到陈曜的车上撑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夜色，陈曜在一边儿说得眉飞色舞，年阳听得漫不经心，不时回应两声。
　　陈曜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一段低沉的大提琴配上活泼的苏格兰风笛，年阳正觉得恍然，偏头却看见陈曜的脸上是陌生的温情，冲年阳抱歉地笑了笑。
　　年阳体谅地扭头看着不断后退的灯火伸手到口袋里把玩着打火机，这样温柔的表情是给情人的吧。
　　陈曜挂上电话脸上是一种偷偷的欢喜，整个五官的线条都柔和下来，不像那个精明的谈判代表，也不像那个热情的年轻人，那是满足又意外的纯粹愉悦，这个表情很短，当他重新看向年阳的时候又变回了那个活泼的陈曜。
　　“我朋友也在那里等我，年阳今晚可得做好准备哦。那家伙可不是个善荏，当心走不回酒店啊。”
　　年阳扬扬眉毛，“诶，陈曜你就这样款待我么？”
　　陈曜将车滑进停进停车场，熄了火将钥匙套在手指上转两圈，吹了声口哨手肘撑上方向盘笑眯眯地问，“年阳，你是吧。”
　　年阳思考了一下，认真地回答，“或者你可以亲自来验证下就知道了。”陈曜趴在方向盘上大笑，“有趣，有趣。”
　　年阳耸耸肩解开安全带，“好啦，下车吧，你不是还有朋友在等着嘛。”
　　两人下了车走到一家酒吧门口，年阳看了看巨大的霓虹灯招牌，水色。陈曜已经率先推门进去，年阳怔了一下，似曾相识的感觉浅淡地笼在心头。
　　挤开拥挤的人群，激烈的鼓点掀起隐藏在体内的疯狂因子，仿佛点燃了一蓬的烟火，带着奋不顾身的宣泄，每个人都扭动着身体释放着强烈的情绪。
　　年阳的视线越过黑压压的人头，看着舞台上的男人，敞开的深紫色贴身衬衫肩头处绣着白色花纹，袖子挽在肘部，手扶着钢管一手贴着自己的跨部，黑色的头发垂下来搭在肩膀上。
　　音乐达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接吻，台上的男人眯起眼笑开来露出一排牙齿，扒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甩两圈一条腿抬起来缠在钢管上，身体下沉慢慢由下往上地磨蹭着，张开一只手摆出后仰的姿势，仰望着头顶的霓灯。
　　结实的胸膛整个露出来，手里的衣服丢在脚边，手指覆上胸前的突起揉捏起来，转过身背靠着钢管解开牛仔裤的两粒扣子松垮垮地搭在腰上，露出黑色的内裤，引起下面又是一阵骚动。
　　陈曜脸上有点难看，完全顾不上年阳脸上的表情直接冲到台上将人拽下来，人群里是一阵的嘘声，陈曜冷着脸眯着眼在人群里看着起哄的人，脸上是阴沉的狠毒。
　　把人拉回身边，陈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满不在乎地打个呵欠，伸手
　　搂过身边的人，抬起下巴就是一个深吻。年阳偏过头视线放在人群中看不清神色，那两人刚分开，不等陈曜介绍，那人舔舔嘴唇，笑着伸出手来，“年阳，你还好么。”

　　谷雨。

　　有时候我在想记忆是不是具有欺骗性的东西，很多的旧日痕迹在被追忆的时候我们握着的只是一个遭到篡改的答案而已。最真实的只停留在当初的那场时空里，此去皆为假象，没有然后。
　　——年阳苏凛套上衣服，端着一杯Martini坐在吧台前，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陈曜的肩膀上，冲着年阳扬了扬下巴，“喝什么。龙舌兰还是Blood Mary.我记得你是喜欢喝烈酒的吧。”
　　年阳有一刹失神，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得闪现着剪影，脸上却保持着一片云淡风轻，“淡啤酒就好。烈酒伤神。”苏凛笑开来，“年阳，这可不像你啊。”虽是这么说，仍是招手要了啤酒。
　　陈曜坐在高脚凳上，扬扬眉毛揽了苏凛的腰，“你们……认识？”
　　苏凛耸耸肩膀，“睡在上铺的兄弟。”陈曜弯了弯嘴角，“那可真是遇了缘。”年阳迅速地瞥了眼他放在苏凛身上的手，轻笑不语，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陈曜抬手揉揉苏凛的头发，“诶，既然是旧识，倒也省了我在中间介绍。”似是自言自语似是自嘲的样子微笑着低声道，“不过年阳啊，我拿你这个兄弟是真的没辙了。”满眼的爱惜不言而喻。
　　苏凛轻哼一声想要偏开头躲开覆上来的手掌，却被陈曜眼疾手快地扣住下巴，只是轻笑着摇了两下便松开，搭在腰部的手却是不动声色地在腰间游移。
　　年阳微蹙眉头看着陈曜和苏凛之间波动的气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作为客户代表的陈曜，刚才在车上对着电话耐心温情的陈曜，现在优雅凛然的陈曜，全都是截然不同的样子。
　　没有等到他想清楚，苏凛已经甩开陈曜的手径自走回到拥挤的人群里，过了好一会儿年阳才勉强地分辨出那个人，闭着眼睛嘴角噙着笑意，半仰着头跳舞，周围有不少人，身体之间不时暧昧地碰撞摩擦着。这真的是苏凛么。
　　陈曜似是看出他的疑惑，抽出一根烟点燃，视线跟着年阳一起追随着苏凛。
　　“我认识他就是在这里，水色。你知道么，那个时候苏凛可是水色出了名的火爆美人呐，不知道有多少小子栽倒。这个圈子本来就乱的很，有多少人谈感情，又有多少人要的只是□快感。去挑衅苏凛的小子们大多数都是被打回来的，啧啧，他从来不管得罪了谁，赶不走的就动手，不知死活啊。”陈曜深深地吸口烟，年阳的视线已经掠过苏凛的身影专心地看着刺目的射灯，声音里装满了漫不经心，“真看不出来这小子挺能惹祸的嘛。”
　　陈曜托着下颌轻笑，“谁说不是呢。可偏生有人就爱他这点。”年阳转回脸看着对面的男人沉浸在回忆里的面容，给自己点了根烟默不作声。陈曜保持着动作忽然轻叹一声，“五年了，真的是很快啊。”
　　年阳心头猛地一惊，五年。他重新抬头在人群寻找苏凛，你有一个怎样的五年。音乐骤然停止，灯光熄灭，一束柔和的光线打在舞台上，那个男人不知何时搞来一把吉他正坐在台上调试话筒，陈曜一副安然的样子整个人靠在吧台上，长长的烟灰点点掉落。
　　Something's going on事情已经发生Why can't you tell me so为什么你不告诉我Why take the chance when you know it can't last为什么要这样选择，当你知道爱无法持续下去I didn't know you have found someone new我不知道你已经找到新欢want to tell me I've been dreaming for so long想告诉你，我一直梦想着天长地久when did it happen直到事情的发生how could I be so blind我怎么对爱如此盲目you promise me that you'll always be true你曾经对我承诺，你将永远忠实于我now you are gone现在，你已经离去tell me how could I go on告诉我，我将如何继续how could you leave me你怎么能够离开我took my heart and broke it apart带走我的心，撕成两半every time I think of you每当我想起你it only breaks my heart in two你不需要撕裂我的心I remember how much you loved me我记得你曾经多么的爱我how I love was supposed to be我的爱将是如此的深how much I still care for you我仍旧这么的在意你声音干净低沉余韵难歇，等到慢摇乐曲带着鼓点重新迎来节奏飨宴，苏凛不知何时已经回来，逆光遮住容颜，他坐到陈曜身边拿过烟蒂末梢摁熄，“走吧，我累了。”
　　陈曜什么都没说，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穿上，外面风大。”年阳也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多谢今晚的招待了，苏凛，很高兴再见到你。”
　　苏凛“唔”了一声，将陈曜的外套搭在肩膀上径自扭头往外走，一行三人走出酒吧，深夜的凉风吹不散路灯细长的倒影，年阳看着红色的跑车在夜色中绝尘而去，终是颓然丛生。

　　立夏。

　　笑容并不意味着一切都会好起来，只是面部神经难以自控的长期抽筋。每个人都相信眼见为实，然而所谓真相，你永远都看不到。
　　——苏凛
　　苏凛洗了澡走出来擦着头发坐到床边，发根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来，陈曜半躺在旁边看着他精瘦的脊背伸手过去抚摸上面交错的旧痕。
　　“还疼么。”粗糙的指腹在一条泛白的伤口上来回抚摸。
　　“唔？哦，这个，忘了。”苏凛专心的擦着头发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
　　“呵呵，你这算什么回答。”陈曜低笑两声，将身体探过去嘴唇贴在伤口上手臂圈住他的腰。忽然轻叹一声，“已经五年了啊。”
　　苏凛拿起遥控器不停换台，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算作回答。
　　陈曜像是习以为常他的冷淡撒开手躺在床上细数天花板上的花纹，五年，有多长有多短，你还在我身边，却不知道期限一到是否将会消失。
　　“对了，那个年阳，你跟他关系不好么。”陈曜眼珠子都没有转开，只是这么淡淡地问了一句。
　　苏凛却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着陈曜，脸上慢慢浮现开来极其温柔的笑意，“陈曜，你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么。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呢，你不是已经翻过我的钱夹了么，他的照片你不早就给烧掉了么。”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越加深厚地堆积起来，身体前倾单腿跪在床上，双手撑在陈曜身体旁，“你是希望我承认还是希望我撇清关系呢。”
　　陈曜转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凛凑近的面孔，眼里满是凉意，猛地一个巴掌甩过去，甩甩手笑笑，“苏苏，你真是个欠揍的贱人。怎么养都喂不熟的狗啊。”
　　苏凛似乎习惯了他的粗暴，反而一屁股坐到床上大笑起来，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感仿佛并不存在。“是啊，我挺贱的，不还是有人稀罕么。”末了，他扬起下巴对着陈曜，一字一句地说：“可还是有人稀罕呢，不知道谁比较下贱。”
　　陈曜眯起眼支起上身，面如沉水看不出喜怒，声音里都是平和，“苏凛，你非要我动你你才闭嘴么。”
　　苏凛不合时宜地打了呵欠，“怦”地倒在陈曜旁边，闭了眼嘴角笑意未退，“诶，要吵明儿请早，我要睡了。”
　　陈曜盯着他的脸半晌没说话，掀开被子一个人走出了房间，苏凛只是翻个身嘟囔着什么，并未在意。
　　坐在客厅里，陈曜握着玻璃杯的手上细小的青筋突起跳动，桌上那张黑色名片上年阳的名字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刺眼。
　　年阳，他在心里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苏凛在柔和的灯光中眼皮越来越重，心内时光流转，年阳，终究还是再见了。你或者还是你，我却不再是我，这满身大大小小丑陋的伤痕就是证据。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和关门的声音，胃开始疼，苏凛揉着胃，窗外天空微微发白，荏苒的是光阴，不变的是沧海。

　　芒种。

　　有时我在想，这双手即使多沾你一个人的血也不嫌多吧。
　　——陈曜
　　陈曜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还是老头子亲自安排的，美其名培养，还不是打发他来接受这边儿的烂摊子。晦气地甩甩头，不过这边儿的酒吧还是挺不错的，轻佻地吹声口哨，也许会有不错的新玩具。
　　以前去的水色已经从一家名不经传的慢摇吧成为这个市里最大的GLBT酒吧，整个酒吧有三层。一楼是水晶地面的巨大舞池，二楼是黑色调为主的小型包厢，三楼则是高级会员的私人套房。
　　结束了接风宴，径自一人摸过去，幽蓝色的霓虹灯箱还是老样子，进门的时候亮了亮阴刻黑白花纹的高级会员卡，门童的态度立刻殷勤了不少。
　　坐在一楼震耳欲聋的舞池旁拿着一杯Tequila，黑压压地人群在镭射光下折射暧昧不清的肢体碰触。陈曜解开衣服上两粒扣子，眯眼环顾了一圈，好像，也没什么好货色嘛。
　　独自坐了一会儿，打发了两三个围上来搭讪的女人，和着一曲Teenage Life跳了会儿舞，无趣地重新坐回吧台准备结账。
　　舞曲穿插中间的短暂间隙里，大厅的一角忽然起了骚动，未等保安靠近，陈曜抬起头刚好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将啤酒瓶子敲碎一个胖子脑袋上。丰富的啤酒泡沫混杂着血从脑门上缓缓流下，胖子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和阴毒的怨恨。
　　陈曜认识那个胖子，算是个暴发户，手里有两个小钱，专门找年轻的男孩来玩儿，被他找去的多半没什么好结果。
　　保安挤过去迅速地将地上的人扶出去，热闹的舞曲重新响起，灯光下的人们醉生梦死的快感重新涌上来，掩盖了刚才的那场骚动。
　　陈曜站起来四处看了看，那个男人已经站起舞台上开始跳舞，一件件剥离的衣服扔在脚边，露出精瘦的躯体。重新坐下来抚摸下巴，唔，这样烈的猫儿不知道是谁家的呢。
　　凌晨时分，陈曜和搂住刚认识的男人走出酒吧，不经意间看到路灯下有个男人靠着在抽烟，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陈曜有意绕到他跟前而过也没见有任何动静，一根烟燃到手指都没有什么反映。陈曜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空洞死色。
　　这样的眼神直到陈曜把苏凛带回家之后也没有任何变化，也许两个人都不会忘记那是一段带着禁忌气味和男人之间参合着征服欲望的纠缠。
　　地下室里弥漫着特有的潮湿气息，昏暗地光线摇曳着泼洒着房间里两个男人身上。
　　苏凛的双手被拉高，细细地麻绳浸过水捆绑着手腕，磨破的地方已经有了干涸的血迹。双腿被铁链扣住拉开，下身已经衣不蔽体，斑斑点点的血渍隐约地透出诱惑的暗红色。
　　整个身体固定着低低地悬空拉起，被粗糙的生牛皮包裹的钢鞭凌空抡了鞭花，抽打在苏凛的大腿内侧，伴随着闷哼的呻吟在耳边半是挑逗半是刺激。
　　痛觉从腿根开始蔓延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腿，苏凛仰起头绷直了脖子，低笑两声，你没吃饭么。
　　陈曜漆黑的眸子里开始点燃的是嗜虐的热情，手上的鞭子如急雨一般落在□两侧，下腹和手臂内侧敏感的嫩肉上。
　　绷紧的身体承受着鞭打，流泻而出的低声痛呼中带上类似呢喃的低语，你……你……他妈……唔……的……就不能再用力点儿么！
　　陈曜停下手上的动作，弯了弯嘴角微笑着蹲在苏凛面前，反手一掌抽在苏凛脸上，重新站起来用鞋尖挑起苏凛的下巴，要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教我。忽而口气变得温柔又充满诱惑，别着急，慢慢来，我会让你满足的。
　　陈曜拿过一根黑色的布条蒙上苏凛的双眼，重新挑了一根用极细的钢丝混编的鞭子，对准他腿间的□狠狠地抽下去。
　　视觉被阻隔让身体变得更加敏感，脆弱的部位被柔韧的钢鞭抽过，他终于忍不住痛呼出来，夹紧双腿蜷起身子却被绳子和铁链固定的身体无法改变这样大大打开的姿势。
　　陈曜按住他的膝盖制住他扭动的身体，手掌似是抚慰地覆盖他的□，另只手抚摸着凸显出来的红痕，慢条斯理地叫着他的名字，苏凛，放松一点，这才刚开始呢。话音未落手指却用力地按紧伤口。
　　身体在那双手的挑弄下认命地放弃挣扎，一阵战栗像电流一样伴随着疼痛从深处蔓延开来。
　　是否足够的疼痛的便可以让大脑彻底停止那些早该停止的念想，让自己完全沉浸于感官世界的欢喜与痛苦，无关爱恨。

　　夏至。

　　视野里依然是一片朦胧的黑色，只听得耳边传来悉索的声音，一只手托起自己的脊背，胸前一阵撕裂的疼痛，陈曜的声音夹杂着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耳畔，别怕，这是一点装饰物而已。
　　纤细的银色长钉穿过□，细长的血痕顺着皮肤蜿蜒下滑，苏凛仰起头胸膛急速地起伏，被举起的双手寻着声音向后准确地揽住陈曜的脖子，唇边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伸出舌头慢慢地沿着自己嘴唇的轮廓游移。
　　手臂松松地环住苏凛的腰，陈曜就着手里的鞭子用木柄拨弄着延伸出来的钉子，拇指按在□上，绕着乳晕画圈，低下头亲吻着他耳后以及脖颈间的皮肤。
　　胸口上停顿的刺痛在陈曜的撩拨之下变成一丛一丛细微的跳动，仿佛是微小的血管，有节奏地随着手指刺激着神经。
　　这样你会兴奋么。覆上苏凛颤巍巍重新抬头的□，陈曜的手意外的冰凉，细长的手指轻柔地在□的□上游走，像是抚摸着瓷器。
　　伴随着逐渐产生的兴奋感，被黑色布条隔断的视野里浮出一双深黑色的瞳仁，苏凛脊背上爬升着一阵战栗，这个男人身上有着腐败的气息。
　　手指被笼上一层粘滑的液体，陈曜毫不犹豫地狠狠掐住手里的□，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苏凛猛地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生生地咽下了叫声，只剩下沉闷的哼哼。绷紧了脚趾，全心地去感受那双手所带来的痛苦和快感。
　　陈曜松开手在他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一口转身翻找着什么，一阵窸窣的声音，苏凛感觉到身上的束缚都被解开，脚有些发软，揉揉有些僵硬的手腕竖起耳朵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躺下。陈曜整理好手里的鱼线对着面前的男人命令道。
　　苏凛笑了笑，安分地张开腿躺在地上，伤口贴着粗糙的地面，一跳一跳地痛觉重新浮现出来。
　　展开手里的线圈，绕着腿弯在大腿根部缠绕一圈儿，穿过□的会阴稍微用力一拉听到苏凛嘴里更似催促一般的低低呻吟，慢慢地拉长手里剩余鱼线并成一股陷入到股沟再直直地向上分开，从腋下穿出来横胸勒紧，最后绑在脖子后面。
　　轻轻动了动身体，柔韧的丝线便陷入肉里一分，他向上挺直了身体，蝴蝶骨抵住地面，红肿的□更加凸显。一只手将他拉起，带着他往外走，每走一步，捆绑的丝线便摩擦着身体深深地勒紧，不一会儿，他便是涨红了脸有些微喘。
　　陈曜将带上一张柔软的床，摆成跪趴的姿势，忽然猛力拉动着尾椎骨处的鱼线，手掌大力拍打着臀尖，放松放松。
　　苏凛还没来得及感受床的柔软，一阵尖锐的穿刺从手掌传开来，他嗅到一股玫瑰花的味道，啊……股沟处骤然被勒紧，下意识地收紧臀部肌肉，遭到用力的拍打。
　　陈曜稍微扳开微红的臀瓣，在穴口按压一阵，伸入一根手指，关节屈起顶住肠壁的肌肉加入第二根手指。
　　苏凛条件反射地想要夹紧肛口的肌肉，被手指硬生生地顶开，终于是忍不住地低呼出声，被压抑的呻吟在嘴里辗转。
　　干涩的肠道格外紧致，陈曜并不怜惜地在他体内逐渐深入，不时停下来翻转手指，指腹贴着肠肉摩挲。
　　苏凛忍住□的不适大口喘气，说话开始断断续续，你……你……快点。
　　陈曜在晃动的臀上重重一拧，另只手用力地上下撑开穴口的肌肉，伸入第三根手指，缓慢地□。
　　伴随着撕裂的疼痛，苏凛紧紧地握住床单，散布其中的花刺深深地卡在肉里，用力握紧手掌，将花刺整根地插进手里。
　　逐渐顺滑的甬道陈曜开始停下贯穿，一口气并入最后两根手指。穴口微微地撕裂渗出淡红色的血液，反而更加顺畅。五根手指缓慢地闭拢又张开，顶在肠壁上，不推进也不推出。
　　苏凛已是痛得忘记了全部，整个身体颤抖着想要挣脱，全身的伤口都在叫嚣。一半是期待一半是恐惧，他大概知道陈曜要做什么，难以抑制地蔓延开来紧张。
　　手掌紧紧地扣住苏凛想要逃开的腰往后用力一拉，粗大的腕关节整个顶进去，陈曜低笑着看到被撑到极限的□吞进了自己的拳头，伤口不断地涌出鲜血。苏凛，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彻骨的痛。
　　苏凛半仰着头，那个痛呼卡在喉咙里像是瞬间死亡又苏醒过来一般全身僵硬，被疼痛淹没之后的感官反而麻木，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痛么，还有什么事情比当下更为痛苦呢。
　　拳头在直肠内慢慢地动作，冰凉的手被一团温热所包裹，陈曜舒服地呼口气，握紧手指坚定地深入，像是要深入到最底部。越来越多的血液浸染着他的衣服，眼睛里逐渐升腾起欲望，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不等苏凛的反应，径自开始来回地摩擦着肠壁粘膜反复地进出。
　　苏凛已经是半昏迷的样子，口唇一片苍白，身体泛着异样的微红，呼吸加快，摇摇欲坠的身体撑在陈曜手上。
　　陈曜不断地将拳头推到最深的地方用力顶住再退出来，他半跪在苏凛身后伏下身子亲吻着他的脊背，用牙齿咬断那些复杂的细线，手臂环住他的身体，声音坚定，苏凛，你是我的。
　　苏凛在他疯狂的□下终于是失去知觉，蒙眼的布条被摘下来，他迷茫地转头看着男人的脸，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这个世界是否充满了让人难以忘怀的刺痛，而我却不相信地想要获得遗忘，那么只能不停地让自己堕落到再也不可能回到最初，越堕落，越快乐。

　　立秋。

　　洛初一走进房间就被充斥的烟味儿呛到，微微皱起眉头挥挥手，男人坐在床边的背影有些模糊，似乎陷入深深的自我世界，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她坐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上去，手伸到衣服里上下摸索，温柔地问道，怎么了，又抽这么多。
　　年阳的脑子里翻腾着苏凛的模样，一年又一年，直至定格在舞台上那个性感又带着颓丧气息的男人。柔软的身体贴上来磨蹭，陡然惊觉，按住在身上游走的手偏头努力笑出来，唔？你今天回来的挺早啊。
　　洛初扳过他的脸笑着瞅瞅，老公，你有心事儿啊。漫不经心地凑到他脖子间嗅嗅，难不成这趟出差你给勾搭上什么难忘的一夜情了？
　　年阳回过神来掐灭烟头一只手揉揉她的头发，轻笑，瞎说什么呢，你看看，没有香水味儿没有口红印儿的。
　　洛初撇撇嘴，你还不早处理干净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掩嘴笑，说不定你找男人去了呢。
　　年阳把脸沉下来有些不快，你瞎说什么呢。洛初讨好地凑过去亲亲嘴唇，好啦，我知道你不喜欢听，下次不说了。今儿出去吃饭吧？
　　年阳没说什么，站起来找外套，简单地应了个好。
　　两个人开车到附近的餐厅，洛初先进去点菜，年阳在门口泊车，刚锁好车正准备往里走，忽然有人在后面有些迟疑地叫住他。
　　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不远处，他似乎不怎么确定地又看了看年阳，辨认了一会儿，肯定地说，你是年阳。
　　年阳只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脑子里一刹那闪过一个人，但是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点点头。
　　那人笑了笑四下看了一圈儿，最终目光落到他手上的结婚戒指，脸上掠过一阵苦笑迅速地又恢复常色，伸出手礼貌的笑笑，我叫颜之。
　　年阳疑惑地握着伸过来的手摇了两下，颜之笑笑，你不记得了？在日本的时候，你曾经打来电话。
　　年阳一副恍然随即若有所思地重新打量了下面前的男人，和任何一个路过这个城市的人一样，携带着满身风尘和倦怠。
　　颜之看了看餐厅里，递给他一张名片，不打搅你吃饭，有空的时候可以一起喝杯茶么。
　　年阳也无意多停留，将名片放进口袋里冲颜之颔首转身准备进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苏凛……他还好么。
　　年阳并没有回头只是顿了顿，声音平淡，为什么你不自己去问他呢。身后安然无声，年阳走近餐厅一瞬间淹没在嘈杂的人声和食物的气息里，刚才那场忽如其来的邂逅似乎并未发生。
　　手伸进口袋里，纸张坚硬的棱角在指头上划过，不可避免地被人提起了心中最隐秘的那块地方，年阳又有些走神。
　　远远地看到洛初坐在桌旁冲他招手，轻轻呼口气快步走过去，桌上已经摆好了饭食，洛初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转头又看了看窗外，轻声问，那个人，是苏凛么。
　　年阳忽然觉得很烦躁，好像全世界都在说那个人，从而提醒自己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着那个人。
　　他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顿，抬眼看着面前的女人，一字一顿地说，以后，再也不要跟我提起这个人。
　　餐厅里的气氛依然热络欢畅，谁也不会注意到两个人之间渐渐涨满的暗涌，洛初没再继续说话，只是默默吃菜。
　　年阳又想起那个被载上红色跑车的身影，即使城市再怎么繁华，你落陷其中的背影依旧落寞如初。
　　你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了。

　　白露。

　　苏凛打了个响指当着陈曜的面笑眯眯地把那张信用卡放进口袋里，恭敬地弯了弯腰，嘴边噙满笑意，“多谢陈总打赏了。”心里估算着这里面可能会有几个0的现金呢。
　　陈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曾经在身上辗转的男人，回忆起他那时那张充满□的面孔，心里是一阵烦躁。不耐地挥挥手，“赶紧滚。”他顿了顿，“那辆车你也开走吧。以后别出现在我周围。”
　　苏凛撇撇嘴就如同他来的时候那样穿着一身衣服手抄在裤兜里晃悠着走掉，手指碰到裤兜里那张硬质的卡片，挑起一抹笑意，只有自己才明白，来去之间有多少事情俨然改变的不可相认。
　　红色的跑车沿着山路慢慢地开往市区，那个繁华迷惘的沦陷都市，苏凛放慢了速度抬手遮住眼睛，日光万丈，我把自己变得肮脏，断绝了任何可以想起绮念。他有那么一点点后悔离开陈曜，眯眼笑笑，难不成骨子里真的是个M，舍不得那身疼痛么。他不可抑止地大笑起来，猛然加速，声音断裂在风里犹若碎片，声声刺耳。
　　陈曜整个人疲惫地靠着沙发，手揉着眉心，把苏凛留在身边他怕总有一天控制不住会让他死在自己手里，让他走，有万般不舍却无可奈何。手指插进头发脸埋在掌心里，清俊的脸上有着咬牙切齿的阴霾，年阳，如果不是你……电话铃突兀地响起来，陈曜面色不善地拿起一看，先是一惊，随即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年阳在车里翻找半天终于翻出那张落在缝隙里的名片，犹豫了半天还是打过去，从他再次看到苏凛的那一刻开始，便是明白这犹如一个新的轮回，深陷其中的我们谁都逃不掉。
　　他听着陈曜轻松的声音，定了定神，迟疑地开口，“我，可以跟苏凛说几句话么。”
　　陈曜靠着沙发，长腿架在茶几上，平静地说，“苏凛在睡觉，诶，你们这么久没见了，上次也没好好聊聊，要不什么时候再聚一聚吧。”
　　年阳似乎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失望，他“唔”了几声，翻了翻日程表说，“这个周我有空，我过来之后再跟你们联系吧。”
　　陈曜轻笑两声，“好，等你来哦。”
　　挂断电话，年阳坐在车里发呆，偌大的停车场里空无一人，脑子里布满喧嚣的烟火一般杂乱纷扰，谁都不知道，那晚之后他有多么迫切地想要见到苏凛，想要跟他说话，所有被刻意埋藏和淡忘的情绪在杳无音讯的五年之后并没有消失，它们在黑色的泥土之下根深叶茂地将自己所有的心力都消耗殆尽。
　　陷于阳光的城市里，医院是最为安静的地方，停车场里一辆红色的跑车格外耀眼。苏凛穿过走廊来到诊疗室，轻轻敲门进去，坐在医生面前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听着医生的叮嘱要怎么怎么吃药。
　　拿着一堆药丸重新回到车里，苏凛感到从内到外的疲倦，时间那么快，已经是要三十岁的人了，想要折腾自己也是力不从心。
　　他趴在方向盘上忽然很想念年阳，这样的想念是无关自己和他任何一个人的，就好像搬离了旧的居所，全凭直觉来观看一段回忆。年少时的孤独，遇到过的男人们，被怀念的总是最初那个刻骨铭心却是最不该回首的。
　　苏凛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转悠，也许可以去一个世间上寻不到的地方，流放了这人间。他忽然想到以前画室的朋友说起的一个地方，那个隐藏在江南深山里的小镇。
　　不如归去。苏凛再一次地抬头仰望着这天，高的深远，情如栈桥，年久失修，若是我死了，你会不会记得我久一点。

　　冬至。

　　苏凛把脑袋埋在枕头里逃避持续响着的电话铃，手却妥协地开始在四下翻找，刚把电话接起来，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号码知道的人不多，有几分莫名，还是压着起床低气压礼貌地问您好，我是苏凛，请问找谁。
　　“你把年阳还给我！”这个名字原本已如衣服上的一个墨点正在被漂白，冷不丁地又被人重重地划上一笔，为什么总是会绕回来逃不开呢。他半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语气平静，“他不是我的什么人，谁让你找我的。你又是谁。”
　　那边的女人还在歇斯底里地说什么，蓦地一个熟悉的声音闯进来，依旧多年前的温而文雅，他说：“苏，我是颜之。”
　　苏凛抓抓头发，这倒是越发有趣，颜之也来凑热闹，心下却有了几分认真，“颜之，你怎么找到我的。”
　　那边沉默了半晌，说了两个字，“陈曜。”苏凛怔了怔，随即心知肚明，“年阳找陈曜去了？”颜之顿了顿，慢慢说道：“确切地说，是年阳自投罗网了。他妻子以为我是你，找来要人。”
　　苏凛一边儿走下床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白花花地碎了一地，他从裤兜里翻出烟来点上，轻笑起来，“那么，现在是要我去英雄救美么？”
　　颜之叹口气，“年阳的妻子怀孕了。”
　　苏凛不可抑止地大笑，然后冷冷地说，“与我何干。”
　　颜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艰难地开口，“苏，你是在恨他么。”
　　苏凛眯起眼睛坐在窗台，手指张开来伸出去看着光线在指缝间跳跃，“我不恨，这也不代表他有任何事情都要我来帮忙。”
　　颜之的声音和语言一样干涩起来，“可……他是因为……”
　　苏凛打断他没有出口的话，认真道，“颜之，没有谁逼着年阳做任何事，无论是他当年找到我要和我在一起，还是他现在再次去找我让自己陷入任何困境，都不是我的原因。他永远都是自由来去。”仿佛自嘲一般，苏凛最后说道，“颜之，你也不该插手这件事。我也未曾想到有朝一日我们会因为这样的原因再联系。真可笑。”言毕，干脆地切断了电话。
　　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记忆里从初始到现在的所有画面犹如黑白胶片带着干涩的咔嚓声音走马回放。为什么我已经放弃多年，仍然摆脱不了有你的世界，其实我要得一直就是一场烟花如梦，这样的长久我要不起，也不想要。
　　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紧，为什么我只因爱你，就需得用整个人生来陷入这种疲倦打得纠葛，年阳，你不该记得我的。
　　初冬的日光是带着清冷的，辗转落尽盛夏繁华后纯粹的弱白扑洒在床边的男人身上，他如困兽一般抱着膝盖看不到面容，喉咙里却似乎有着难以抑制的低咽。
　　为何你不是烟火而是沼泽，让我这般万劫不复。
　　电话那头，颜之拿着手机一直没有说话，面前的女人似乎有流不完的眼泪一直在哭泣，颜之忽然觉得整个事情都很荒谬，是啊，为什么他会跟苏凛以这样的方式再联系，而且讨论这样的话题。
　　可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拍拍洛初的肩膀，“我去打听下陈曜可能在哪儿，然后带你去。”女人只是像小孩软弱无力地哭着，颜之看着她心中百转千回着苏凛的，那个在自己生命里最长久的过客。颜之忽然觉得很幸运，旧情人是烟花，转瞬即灭的灿烂之后，情分也付了流水，偶尔怀念也可放在心里回味曾经美好，而不是陷入难以挣脱的泥潭沼泽。只是，自己也有命中纠葛，也有逃不掉的闲歌啊。

　　沼泽。

　　一个人形淡淡的影子映在陈曜面前宽大的黑色大理石书桌上。
　　他头也不抬地，呼吸平稳地沾了沾墨汁，七彩狼毫在雪白的宣纸上写完一个颜字，看不到眼中的神色。
　　“你来了。”
　　“你早知道我会来的。”
　　仿佛家常对话一般，苏凛坐在他对面，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半边脸，仔细地看那幅字。
　　那是一首词。整齐的楷书竖着排开，带着墨汁新鲜的气味。
　　怅晚词。
　　杯箸交错金缕剑，王侯皆醉脂粉怀。
　　红颜难书，蓝颜何处。浩荡天下，茕茕一剑。
　　错把真心负欢情，场场霜花夜夜笙。
　　向原并驾踏风去，独对银蟾醉千夜。
　　低语长恨，昔时缠绵。今朝梦魇，梦中断肠。
　　苏凛粗略在心里念了一遍，忽而起笑，“我还真没想到，你还有这舞文弄墨的爱好，可真意外。”
　　陈曜把笔放倒笔架上，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字，轻轻笑道：“你了解我多少，需要了解么，想要了解么。”
　　苏凛并未动容，缓缓起身手撑在书桌上，伸手抬起陈曜的脸，笑容在脸上扩散，“你又想从我身上要什么，不就是着身体嘛，你要，我现在一样可以给你。”他顿了顿，“至于别的，我不想给，我也给不了。”
　　陈曜还想说什么，却是看到苏凛面容上近似于自嘲样的淡漠笑容，心里没来由地一松，微微张嘴，怎么也想不起那番话来。
　　苏凛仿佛又变回当年那个温柔的情人，起身轻跳跃到书桌上，单膝跪着，一只手扣着陈曜的后脑吮吸着嘴唇，另只手仿佛不耐烦地一般将桌上所有事物都抚到地上。
　　那副墨迹未干的字落下去，模糊里轮廓，像一张欲哭无泪的脸，被定格在了时间里。
　　手掌隔着柔软的毛料在腰身上抚摸，苏凛眯起眼鼻息间发出呢喃的轻哼，如同他们无数次□的前戏，却是熟悉又陌生。
　　陈曜抱着苏凛滚到地上，桌角磕碰着苏凛的身体，冰凉尖锐的硬物带来的痛感中有种歇斯底里的快乐。
　　他们如同动物一样撕扯，将意识中的反抗和粗暴带在彼此的动作里，上演一出没有羞耻感的□戏码。
　　陈曜一边从后面进入苏凛，手掐住他的脖子，声音里全是暴戾的绝望，“你宁可这样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被我□你也不愿意做我的情人。”他抓住苏凛的头发扯到自己面前，下身重重地往前一顶，苏凛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只是闭上眼睛，身体里充满疲倦。
　　陈曜感觉得到苏凛没有半分热情的迎合，怒极反笑，伸手扯起他的头发另只手扣住他的腰，居高临下不屑地大笑，“小苏儿，跟我没感觉了是吧，那我们换个玩儿法怎样？”
　　不等苏凛反应，他环住他的腰将人整个抱到书桌上坐下，自己半躺着，在室内分机上拨了几个数字，“你们都上来吧。”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苏凛勉力撑着自己的身体坐在陈曜身上轻轻晃动，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他想起医生说，最好不要剧烈心动，会诱发心脏痉挛猝死。不由得反而加剧了力度，如果真的可以死去，没有什么不好。
　　年阳昏昏沉沉地被人拖了出来，在黑暗的地下室被关了不知道多久，没有任何水和食物，甚至听不到声音。他好像穿越了几万个光年在没有光线的隧道里行走，被隔绝在了人类之外的另一个空间里，连是否活着都已经变得不能确定。他只觉得还不能死，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还有一些人有一些话一定要说。
　　有几双手架着他，站在一扇门外，隐约听到低沉的喘息，然后门打开来，后面有人将他推进去，按到在地上。他抬起头，用力辨认面前两个交叠的人形。
　　苏凛呆了一下，腰上传来一阵剧痛，陈曜已经坐起来凑到苏凛耳边低声轻笑，“那，这样你有感觉么，让我给你好好打扮一下，就像我们以前经常玩儿的那种，给他看看我是如何□你的，会怎样呢？当然，你可以拒绝我，我现在连你的情人也算不上了，只是那样的话，就让你的这位旧情人来代替你吧，说不定他也会喜欢。”
　　苏凛仰起头，任凭陈曜的嘴唇在脖子上摩擦，那些喷洒开的热气如蛇一样缠绕在皮肤上，是一股子阴冷的死气。他继续说，“我终于是明白，小苏儿，其实你根本什么都不用了解，因为我一定会亲手毁了你的。尤其是你那些还没有完全死掉的残念。”
　　他斜斜地看了陈曜一眼，将目光转回，视线停留在天花板上，不可抑止地笑起来，牵动着两个人结合的地方，一阵酥麻顺着脊背往上爬。
　　用力咳嗽了几声，深深吸了几口气，苏凛缓和过来，只听得陈曜的声音在后面，强硬地命令着，“腿张开，给我动，给我叫出来。”
　　年阳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全部，他觉得自己从刚才的封闭空间跳到了虚假空间，他看到苏凛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地光亮起来，可是他也看到正在进入苏凛身体里的那个男人。
　　愤怒。不能自已的愤怒。

　　三生。

　　拳头紧紧地握起，他看着黑色大理石桌上晃动的白皙身影，喘息，纠缠，像是快乐的情人，像是天下最具有默契的缠绵，像是从前他和他的快乐。
　　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被剥落，年阳麻木地任凭人摆弄，粉红色的药液注入体内，□束环和□上的铁环中间一条银白色的链子系到脖子上，折射了一丝光，灼伤了眼。他躺在地上，看着苏凛乖顺如一个低廉的男妓承欢在陈曜身下，一股细小的血丝顺着大腿根往下滑。
　　他想起很多要跟苏凛说的话，那些被自己一再掩饰的话，他想跟他说，我带你走，等一切都结束；他想说对不起，我太自私地以为你一定会等我所以即使离开也是肆无忌惮，他想说我很想念你，想那个凉夏我们面对面坐在一起吃着早餐，桌上的白色姜花开得那么好；他想说，在你走之后我无数次阅读那些信件，在你空荡的房间，想象你是怎么样的表情写下那些字句；他想说，其实我很爱你。
　　苏凛似乎发现他的视线，他已再无任何力气，只如破败的布偶靠在陈曜怀里不断起伏，耳边是陈曜阴冷的调笑，“小苏儿这么快就不行了，还是因为看着你的旧情人被□就提不起兴致了？”苏凛没有说话，只是迎合着年阳的视线，忽而觉得多年之后，原来自己心里真的空无一物，他看着年阳眼里的悲伤，看着他的愤怒，看着他的怜惜，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他说，年阳，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也没必要为我可惜，去承受这些侮辱，我不爱你，我做任何事都不再为了你，我只是拿人钱财做分内之事。仿佛耗尽力气一般叹口气，他慢慢仰起头微眯了眼侧头看了看窗外继续道，年阳，再见到你我很高兴，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摆脱你了。真的，没有任何牵连了。
　　年阳眼中的那点光慢慢熄灭，他什么都没有说，颈间的链子被粗暴地扯起，有人用手揉捏着□，有人将他的腿大大地打开压折到胸口，有人在身体里不断进出，嘴里是散发着异味的生殖器，口角有白色液体混杂的口腔里磨破的血液顺着下颌往下流，什么是万念俱灰，原来就是这样而已。
　　陈曜大笑着一把搂紧苏凛的腰狠狠地往上一顶，斜睨一眼地上的人，“小苏儿，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他么，太天真点儿了吧。”苏凛皱了皱眉，尽量调整下呼吸，缓缓摇头，“不，我说的是实话，无论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陈曜捏着他尖削的下巴用力扭过来面向自己，眼里都是残忍的暴戾，“那好，我就看看你能逞强到什么时候。”
　　他将□从苏凛体内抽出，将人胡乱地丢在窗边的皮椅上，□着上身慢慢向年阳走去。
　　属下恭敬地退开，陈曜蹲下来抬起年阳的下巴，轻蔑地笑笑：“我还以为小苏儿念念不忘的初恋情人是个怎样的角色，不过如此而已。”他暧昧地用手指摩擦着年阳的耳垂，“不过看你跟我的手下刚才玩儿的那么开心，是不是你这身子让小苏儿着迷呢。”苏凛听到这话，不由得好笑，他缩在皮椅上，头搁着膝盖上，汗湿的头发贴着额头，极其疲惫地摇头，“陈曜，你够了没有。”
　　陈曜站直身体命人将年阳展开，拖到窗边，就着手指粗的拉绳将人吊起，手掌贴着年阳尚未完全萎缩的□慢慢揉捏，指腹抚过微微突起的背筋，掌心抵住前端稍微用力来回揉动。男人的身体永远忠于生理反应，慢慢□的□被握在手里玩弄，陈曜丝毫没有犹豫地在书桌上挑了一支钢笔，扭开笔帽粗大的金属笔头对准张开的马眼旋转着插进去。
　　年阳浑身颤抖着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陈曜手里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反而兴奋地加大力气，“刚才不是很有骨气地一声不啃么，怎么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他脸上浮现一层得意之色，拿眼睛瞟了一旁的苏凛，苏凛面色如常，脸上更多的是困惑和倦意，只是这么看着，没有任何言语。陈曜瞬间脸色一沉，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
　　猛地将插入一半的钢笔抽出，让人拿来小指粗的螺丝钉，对准尚在流血的马眼插入。年阳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大口地喘着粗气，面如金纸。陈曜轻笑着剥着导线外层的胶质，“这么爽，啧啧，果然是下贱坯子。放心，会喂饱你的。”
　　冰凉的水从头淋至脚底，细小的铁夹将□的铜丝夹在手臂内侧和□上，一阵强烈的电流通过全身，年阳整个人呈现着不正常的痉挛，张着嘴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凛从头到尾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仿佛最优雅的包厢客人，沉默地看着残酷舞剧。陈曜嗜虐的情绪完全地被激发，他拿着折叠刀走到年阳面前，顺着眉骨斜下切割，一道又一道伤痕覆盖在年阳脸上，最深处可看见森森白骨。
　　他反手一刀插在年阳大腿根上，又是一声痛苦的低嚎，陈曜伸出手拨弄着年阳脸上可怖的伤口，沾了沾鲜血涂抹着充血的□上，正准备去拿鞭子，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动，落地窗整块碎掉，伸手已经来不及，砰地一声，苏凛整个人头朝下掉下去，手脚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只是一瞬间，这世间你不再。

　　烟花。

　　颜之找来这间隐秘的别墅时，已经人去楼空，大滩的血迹，整栋楼都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他小心得走到二楼，也只剩满地狼藉，撕碎的衣物，血迹，没有人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他却觉得了一种熟悉的悲哀，苏凛，他心神不宁地将整个别墅搜了个遍也没有发现踪迹，颜之走出来看着白花花的日光，洛初坐在地上呆滞地没有声音，颜之觉得心里平静地没有任何声音，这个冬天会很长吧。
　　大雪纷飞的深山里，年薄镇的蓝灯笼上几个字依然醒目，午桥酒栈里隐隐有香味飘出，三人满头大汗打着赤膊蹲在长凳上呈犄角之势对桌上咕咕作响的东西虎视眈眈，一边儿拿眼瞟着旁边两人，忽然有人敲了敲门，三人像是得了口令，六只筷子迅速地打捞着锅里的菜，夹到碗里等不及冷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童花头地小姑娘第一个跳起来“呸”地吐出还带着泥土的青菜，“我靠，谁洗的菜啊！眼睛给火锅煮了昂～！”紧接着一个穿着邋遢的胡子大叔跟着“呸”了一声，吐出一块还带血丝的排骨，“我靠，以为人人都跟这猫妖一样能吃三分熟啊！”最后那个年轻人憋红了脸抓耳挠腮，象征性地“呸”出……一颗花椒，“到底是谁说开动的？”
　　三人面面相觑，终于在记忆杂物堆里翻出刚才依稀地敲门声，大叔拖拉着拖鞋，一根烟杆叼在嘴里吧嗒吧嗒，刚打开门楞了一下，一个面容丑陋到面目全非的男人哆嗦着站在门外，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嘴里也在喃喃自语，看到有人开门，一个踉跄，倒地不起。
　　大叔眼中精光一闪，打个响指，冲身后两人咧嘴笑笑，“又有故事听了哟。”是夜，年薄镇连续三日大雪不停，午桥酒栈里的男人被三人围着终于开口，“我叫年阳……”
　　后记：= =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该坑作者在每个故事的结尾都将所有归宿定在同一个地方，好吧，OTL我承认这其实是阴谋又无耻的广告，关于《年薄镇妖异抄》的广告……
　　望天，这是第一个BL故事，好吧，我对不起大家，我是那么的拖沓那么的懒惰那么的低调到消失，原本故事的结尾是打算让小年阳就挂掉好了，让小陈同学虐死吧=V=
　　捂脸，可素我多么善良，小苏苏一个人以身拯救了这个世界！握拳！不过，T T终于是搞完了，好吧，辞职了的某人最近很闲，转圈儿撒花，加油更新另外几个GL～甜蜜杀人准备扩写和续写了，= =那是我的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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