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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疾风如雪 ————律风
                  时间：2009-04-29 21:55:10  来源：  作者：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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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女人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中流出，声音有点低哑干涸，“我受够了，我再也受不了他了，你帮我把他带走吧，扔得远远地，不要让我再看到他！” 

                   
                  “夫人，你不要这样，小少爷很乖的。”贴身的嬷嬷着急地劝说，“而且，他才七岁，那么小，你怎么舍得扔掉他呢？” 
                   
                  “他哪里乖了？他是怪好不好？怎么会有男孩子长得像他那般美而且妖呢？更别说他的银发了，是大家从来就没有见过的，他一定是个妖怪！你带走他，不然我会崩溃的！”女人有点歇斯底里地喊着，那个名为她儿子的人，一定是要向她索命来的。 

                   
                  “夫人，你冷静点，如果老爷知道小少爷不见会生气的。”嬷嬷仍然苦口婆心想要劝她打消注意，虽然她知道夫人一向不喜欢小少爷，但也没有想过她要扔掉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夫君不会六年都不来看我的，他是个怪物，是个祸害，我现在的凄惨都是他害的！”女人大叫，要不是那个孩子，她也不会被当不祥之人拘禁在这个小屋子之中，也不会失去丈夫的宠爱，也不用忍受别人异样的眼神。 

                   
                  她受够了，再看到那个孩子，她会疯掉的！ 
                   
                  “夫人，求求你不要这样。” 
                   
                  “娘，嬷嬷——”门口突然响起小男孩怯怯的唤声，异常漂亮的银发随风轻轻飞扬，时而遮住他的小脸，遮住他惶恐不安的表情。 
                   
                  “小少爷，你怎么来了？”嬷嬷一惊，却听见女人的尖叫声。 
                   
                  “走，快带他走！” 
                   
                  “娘，不要赶我走。”小男孩惊恐地摇头，眼睛瞪得死大，全身因为害怕被遗弃而颤抖。 
                   
                  “你给我走，我不要看到你！”女人揪起小男孩的衣领往门外拉。 
                   
                  “夫人，不要这样，小少爷被你吓到了。”嬷嬷惊喊，跑着跟出去。 
                   
                  “娘，不要，不要，我以后会乖乖的，娘，不要——”小男孩哭喊着，可是小小的身躯被自己的母亲一直往门外扯。 
                   
                  女人对他的哭声充耳不闻，使劲地把他扯到大门口，然后推着他出去，插上门。 
                   
                  “娘，你开门，娘！” 
                   
                  门外的男孩用力地拍着门板。 
                   
                  “夫人，你开门哪，你不要这样对小少爷。”嬷嬷哀求。 
                   
                  “不准你把他带回来，我不要看到他！”女人狠心地说，对于门外的声音置之不理。 
                   
                  “娘——” 
                   
                  “娘，求求你，开门啊——” 
                   
                  “夫人，现在外面下着大雪，小少爷会冻坏的！” 
                   
                  “他死了最好！” 
                   
                  “夫人，求你，让我去看看小少爷，求你开开门哪！” 
                   
                  “我死也不开！” 
                   
                  “娘——” 
                   
                  “夫人，求求你，求你了，夫人——” 
                   
                  门外，小男孩的声音渐渐变弱了，门内，嬷嬷还在哀求着女人开门，而女人要身体压住门，执意要把自己的孩子赶出门不让他回来。 
                   
                  天下飘起的大雪开始像羽毛一样，漫天飞舞，慢慢地盖住了门口上流干泪累了睡着的男孩子，他做着一个梦，当他醒来的时候，娘已经打开了门，把他抱到暖暖的被窝中，而他也不会觉得冷了。 

                   
                  他最后的知觉是他全身都僵硬了，而娘还没有开门，好冷好冷…… 
                   
                  当他醒来的时候，有一个长得像神仙那样飘逸的美少年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温和地拍着他的脑袋说：“乖徒儿，你已经睡了多久，为师已经照顾你一天一夜，再不醒来的话，我真会对你不客气的。” 

                   
                  “你是谁啊？”小男孩很疑惑，脑袋却一片空白。 
                   
                  谁知道，美少年脸一青，眉角跳了两下，接着扬起手，一点都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爆栗子，“死小子，不是说了吗？为师就是你师傅的意思，懂了吗？” 

                   
                  小男孩没有反应。 
                   
                  美少年这才意识到，他没有控制好力道，把他刚刚醒来的徒儿打昏，又睡死过去了。 
                   
                  俊美的脸上冷汗直冒，看着自己刚才的手，嘴角抽搐两下，这个小子太弱了，他以后得用力照顾他才好。 
                   
                  有一个问题困扰铁疾风很多年，真的是很多年。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他不止一次问师傅他到底几岁，而师傅的反应永远有三种，每种都会让铁疾风跳脚，然后暗暗对师傅咬牙切齿，却不敢对他怎样？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师傅的对手，每次都是被他修理得瑞气千条，金光闪闪！ 

                   
                  师傅的三种反应，第一种是自我陶醉型。 
                   
                  “疾风啊，为什么你每次都要问为师这个问题呢？你明知道为师记性不好，为什么总要为难我呢？你看看我们两个，不就应该知道吗？同样长得英俊潇洒，面粉齿白，人见人爱，肯定不会超过二十的。疾风啊，你应该知道年龄是一个男人的秘密，绝对不能问的，知道吗？何况像为师这样的美男子，更加不能问知道吗？这样会让为师觉得对不起天下的男人，因为为师的美貌会让天下人自惭形秽的……” 

                   
                  铁疾风不理会师傅自恋的说辞，打断他的话。 
                   
                  “可是，师傅，你去年不说过你已经是年过二十又三的顶天立地的成熟男子，这会儿怎么又变小了呢？”铁疾风很不解，好看的眼睛充满了怀疑。 

                   
                  这个时候，外表斯文飘逸的摩苍，就会眯起眼睛，“嘿嘿”地笑两声，右手习惯成自然地扬起，像拍苍蝇一样，把铁疾风拍倒在地。 
                   
                  “我说不超过二十就是不超过二十，敢质疑为师的话，我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铁疾风愤愤地从雪地里站出来，长长的银发垂在双颊上，和他脸上的雪粘在一起，他伸手擦擦脸，把头发甩在脑后。 
                   
                  “师傅，我不是苍蝇好不好？不要每次都来这一招！” 
                   
                  “哼，难道要我像打蟑螂一样脱下鞋砸你吗？”摩苍笑问，“不过，为师一向风雅，不会做这种不风雅的事来的，你放心好了。” 
                   
                  “XX的！”铁疾风暗暗咒骂两声，看到摩苍伸过来的狼手，赶紧闭紧了嘴，不然只怕自己又要被他抓起来练身的。 
                   
                  第二种反应是感伤安慰型。 
                   
                  “疾风啊，我可怜的徒儿，想当年师傅捡回你的时候，你才巴掌大的脸，这么多年一晃过去了，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叫师傅怎么不感慨呢？不过，疾风，你不要伤心哦，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可爱，一定不是被人遗弃，而是不小心和家人走失了，我可怜的徒儿啊！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不能自暴自弃哦！” 

                   
                  铁疾风整个人被摩苍搂在怀里，脸被挤得有点变形，他努力地推开摩苍，正经地问：“师傅，那我到底现在多大了呢？” 
                   
                  摩苍脸一青，竟然一点都没有把他的话听在耳朵里，亏他为他感到可怜，一点都不给师傅面子。 
                   
                  哼，摩苍一手揪起铁疾风的耳朵，不爽道：“死徒弟，我又不是你爹娘，我怎么知道你的年龄！” 
                   
                  看到师傅美美的脸变得那么臭，铁疾风也知道自己打断了摩苍一心想要当“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的表演，所以，也不敢扯回在摩苍手中的耳朵，免得他变本加厉蹂躏他。 

                   
                  “师傅，那你好歹知道我大概的年龄吧？” 
                   
                  “三十吧？”摩苍没有诚意地说，放开铁疾风的耳朵，转眼变成清冷的仙人模样，若有所思地看着铁疾风，可能他也想不清楚铁疾风多大年龄吧？ 

                   
                  “骗人！”铁疾风跳起来大叫，“我明明比师傅小，应该是十三岁才对！” 
                   
                  “那你的意思，师傅我有三十了？”摩苍的双眼冒着可疑的火焰。 
                   
                  铁疾风知趣地退后两步，“当然不是了，我怎么敢这样想呢？” 
                   
                  年龄是师傅的禁忌。 
                   
                  “这才是乖徒儿嘛！” 
                   
                  “那，师傅，我是不是十三岁啊？” 
                   
                  “我怎么知道？”摩苍耸耸肩，事不关己地说。 
                   
                  铁疾风垂下头，他和师傅在一起生活也有十年了吧？一般说小孩子的记忆应该是三岁以后才有，那么他也应该有十三岁了吧？ 
                   
                  可是，师傅，什么都不肯告诉他！ 
                   
                  “疾风啊，你就和师傅一样，天天当自己是二十岁的美男子，不就得了，干嘛天天问为师年龄啊？” 
                   
                  “我哪有二十？”这个铁疾风可不承认。 
                   
                  “我说几岁就几岁，有意见？”摩苍眉头一挑，手作势抬起，随时准备教训不乖的徒弟。 
                   
                  哪敢啊？ 
                   
                  铁疾风只能继续找机会，看哪天师傅大发慈悲，不再耍他，直接告诉他。 
                   
                  第三种可能是再三思量型。 
                   
                  “疾风，你这个问题很难办，为师我要好好地想想。”摩苍摸着下巴想象中的胡子，故作深沉。 
                   
                  铁疾风一脸黑线，“师傅，真有那么难办吗？” 
                   
                  只不过想知道自己的真实年龄而已。 
                   
                  “对，你又不像树木那样，可以砍下来看树的年轮，所以，我要好好地想怎样来证明你的年龄比较好。难道要把你的脑袋砍下来，看看脖子里有没有一轮一轮的圈圈吗？这个方法好像可以试试看。”摩苍说完，就进屋拿出斧头。 

                   
                  而铁疾风吓得撒腿就跑，因为师傅真的可能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的。 
                   
                  “疾风，你跑什么啊？不是想知道年龄吗？过来，我告诉你！”摩苍举起斧头，露出洁白的牙齿，牙齿上闪烁着邪恶的光芒。 
                   
                  “不用了，我暂时不想知道了。” 
                   
                  铁疾风哀怨地看着摩苍，叹气，为什么他的师傅不能正常一点呢？ 
                   
                  年龄的问题成了一个悬案，铁疾风只能趁摩苍高兴的时候偷偷地问，但是，每次的反应都不外乎那三种。渐渐地，铁疾风也不再问，可能也意识到对摩苍来说，不管是他自己的年龄，还是他的年龄，都是禁忌，不能问。 

                   
                  师傅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铁疾风拿着树枝一边练习着师傅教的剑法，一边想。 
                   
                  顺便抱怨一下，师傅太小气，自己有把漂亮的剑，却舍不得给他一把剑，每次他只能拿树枝当剑使。 
                   
                  整座翡雪山只有他和师傅两个人，还有算是师傅领养的雪猿和灵狐，铁疾风不曾见过别的人，好奇外面的世界，却又不想离开翡雪山。 
                   
                  师傅教他练舞习字，从小调养他的身体，炼制各种丹丸给他补身，虽然师傅很爱欺负。 
                   
                  唉，为什么师傅都不让知道外面的事或者他们没来翡雪山之前的事呢？ 
                   
                  “哎呦！” 
                   
                  铁疾风大叫一声，是谁偷袭他！愤怒地转过身，却发现摩苍手持着一根木棍，可以肯定的是，一会儿，他的脑袋会肿起一个大包的。 
                   
                  “师傅，你怎么老是偷袭我呢？很痛的，我的脑袋被你敲平的！” 
                   
                  “练功就给我专心一点。”摩苍的木棍在说话间却像游龙一样灵活，飞向铁疾风，铁疾风险险地避开一棍，而摩苍一下手就毫不客气，攻击铁疾风的各处死穴。 

                   
                  铁疾风一边应付一边叫道：“师傅，你老是欺负我，我要离山出走再也不回来。” 
                   
                  哪有师傅天天欺负徒弟的？ 
                   
                  摩苍闻言，一愣，停住了攻击，“你想离开翡雪山。” 
                   
                  倒是没有想过有一天铁疾风会想着离开。 
                   
                  摩苍绝不会承认他当初愿意把铁疾风捡回来是因为他的美貌！ 
                   
                  因为普天之下最美的男子当然是他摩苍了，怎么可能有人比他还漂亮呢？ 
                   
                  想他当年纪小小，大概十二岁吧，就被称为是天下第一的美少年，从此，无论是男女还是老少，哪个人不想靠近他，趁机摸两把他的脸蛋啊！ 

                   
                  但是，千万不要把他当成草包美少年哦，他不但是个美男，还是个天才呢！ 
                   
                  文韬武略、五行八卦、医技巫术等等，在他十四岁那年已经名扬天下，而他当时也离开金碧辉煌的家，浪走天涯，四处寻找乐子，不知道有多么地逍遥自在，快乐堪比神仙。 

                   
                  但是，话说，有这么一天，当一个如雪白衣的美少年，因为好奇人家门口的一堆雪，好心地想要当一回扫雪的好人，伸脚去拨雪，脚痒得想蹭两下。 

                   
                  谁知道，拨开雪堆，却让他发现了一个满脸红中带紫的青色的漂亮的脸蛋，还有一头闪闪发光的银色头发。 
                   
                  漂亮的脸蛋！ 
                   
                  摩苍发现自己居然在别人身上用这个形容词，大受打击，差点支撑不住倒地。 
                   
                  不过看到渐渐青白的脸，摩苍安慰自己，没关系，这张漂亮的脸很快就要死掉了，所以没有人和他争天下第一美男子的桂冠的。 
                   
                  他还是最美的！ 
                   
                  摩苍庆幸地拍着自己的胸口，低头发现那个小人儿的手无意识却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角，口中低低地唤着“娘”！ 
                   
                  摩苍这才反应过来，为刚才自己的想法感到一点点地不耻，良心受到那么一点点地自我谴责，小美人还在危难中，他怎么可以那么自私地想着他死呢？ 

                   
                  回过神来，为医的慈悲心也勾了出来，赶紧给他把脉，发现这个小孩子是冻坏了，全身才硬得像冰，忙脱下衣服裹住他，把他抱在怀里捂热。 

                   
                  他看看四周，这个小男孩不知道是哪家的？ 
                   
                  他身上穿的衣服料子看起来很不错，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吧？ 
                   
                  可是，这么大的雪，又有哪家的大人会把自己的孩子放在人家的后门口呢？ 
                   
                  还是他自己走丢的？ 
                   
                  他低头看着他渐渐温暖起来的脸，发现比刚才更加漂亮，红扑扑地很可爱，让他忍不住要手去戳戳他的小脸，软软的，嗯，感觉很不错哦！ 
                   
                  难怪，人家都喜欢摸他的脸，摩苍恍然大悟，原来这种感觉很好。 
                   
                  摩苍再看看四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再看看小男孩粉扑扑的脸蛋。 
                   
                  他吞了吞口水，因为他发现他很想咬一口他的脸蛋。 
                   
                  既然没有人要，那他干脆捡回家，自己养，说不定还有个不错的玩具呢？ 
                   
                  而且，以后他长大了，看在自己养育他的份上，就不会来和他谁是争天下第一美男子。 
                   
                  嘿嘿…… 
                   
                  下定了主意，摩苍就把小男孩抱走了，等到小男孩醒来以后，却发现他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摩苍认真地检查来一遍，他并没有受伤，只是冻坏了身子，难道连脑子也冻坏了？ 
                   
                  还是，他潜意识里让自己遗忘呢？ 
                   
                  摩苍没有再追究，而是带着他重新命名为“铁疾风”的男孩子，来到翡雪山，开始他们两个人的隐居生活。 
                   
                  因为摩苍发现一个人闯荡江湖，还不如玩铁疾风来得有趣。 
                   
                  而且，单是为了治好铁疾风被冻坏留下的后遗症，就够摩苍忙一阵子了。 
                   
                  于是，在翡雪山上，他一边调养铁疾风，一边变着法儿来玩弄自己这个宛如初生儿的徒弟。他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养铁疾风，教他武功，把他从一个呆呆空有美貌的男孩子，变成了一个内外兼修的绝世美男子（这是摩苍自己认为的），可以想象他有多么地辛苦。 

                   
                  但是，在打打闹闹中，那个小男子已经长大了，开始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实际上铁疾风应该是不堪“虐待”才对），开始想着离开翡雪山了。 

                   
                  而他这个师傅该怎么办呢？ 
                   
                  疾风应该也有十五六岁了吧？（关于年龄，摩苍也不清楚。） 
                   
                  想当年，他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在江湖上闯荡了一圈，那么，也应该让疾风出去走走了。 
                   
                  可是，摩苍的眼色暗沉几分。 
                   
                  疾风的外形太惹人注目了，这么让他出去，不知道要招来多少觊觎的眼光呢！ 
                   
                  这一点，摩苍很担心，虽然疾风的武功是他教的，可是每次都拜在他这个师傅手下，应该也大不过外面的人吧？ 
                   
                  要是人家看上他的美色，把他强了去，那就糟了！ 
                   
                  疾风好歹是他一手带大了，只有他一个人能欺负他，绝不能让其他人给欺负去了。 
                   
                  唉，可又不能把他一辈子关在翡雪山上，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摩苍忍不住开始自艾自怜，他得想想办法才行。 
                   
                  唉，真的舍不得让疾风离开他的身边呢！ 
                   
                  唉，疾风一走，他以后的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呢？ 
                   
                  唉，谁以后给他捶背按摩呢？ 
                   
                  唉，如果疾风不长大该有多好啊？ 
                   
                  唉—— 
                   
                  铁疾风心惊胆战地看着摩苍唉声叹气不停。 
                   
                  今天早上换下他最爱穿的白衣，穿了件黑乎乎的长袍，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像个冤鬼似的。看到他时，一句话也不和他说，一个人飞身坐在雪松上，左一声“唉”右一声还是“唉”，听得铁疾风大叫不妙。 

                   
                  师傅今天要表演怨妇的戏码吗？ 
                   
                  昨天被师傅偷袭，铁疾风一气，不加思索地说要离山出走，然后师傅就问他想离开翡雪山吗？ 
                   
                  铁疾风当时没有回答，而摩苍也停住了手，然后回到屋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他说过话了。 
                   
                  铁疾风忍不住要想，师傅是不是真的生他的气了？ 
                   
                  但是，也没有必要都不理他吧？ 
                   
                  铁疾风走到树下，仰头看着摩苍，发现他还是喜欢师傅穿白衣的样子。 
                   
                  因为摩苍穿黑衣像鬼似的，这句话，铁疾风可不敢再摩苍面前说，不然肯定惹来一阵暴打！ 
                   
                  虽然师傅老爱在他面前说自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但，铁疾风对这个“美丑”真的没有概念。因为他见过的人只有师傅一个，没办法拿师傅和其他对比，那么也就不知道什么叫“天下第一美男子”了。 

                   
                  不过，铁疾风倒是知道，当师傅穿着白衣，负手在背，黑发飞扬，站在山顶上看着远方，而雪猿和灵狐乖巧地蹲在他身旁。当风扬起他的白衣时，画面美得像画，师傅在这个时候就像神仙一样。 

                   
                  然而，师傅老是爱对他动手动脚，最喜欢敲他的脑袋，像个魔鬼似的逼着他在大雪中站马步，在雪松的枝头练轻功，在冰湖中学游泳；还要他和雪猿灵狐一起泡温泉，给他搓背按摩；天刚刚破晓时，就要他起来去山里找昨晚被松鼠偷去的松果等等。 

                   
                  师傅长得很飘，尤其他喜欢白衣飘飘、黑发飘飘，走路也喜欢飘来飘去（在他面前炫耀他的轻功，疾风想），师傅说那叫神采，叫做仙风道骨，叫做气质。（小声说一下，铁疾风觉得，当师傅晚上也穿成这个样，就像饿死鬼出没。）但是，他其实最爱整他耍他了，到现在也不肯告诉疾风年龄。 

                   
                  “师傅。”铁疾风小声叫道，“你还要在上面坐多久啊？” 
                   
                  一只苍鹰飞过，铁疾风抬头看了看。 
                   
                  摩苍转头瞪了铁疾风一眼，“为师想做多久就多久，你少管我！” 
                   
                  这个死小子，翅膀已经变硬了，开始想着离开他这个含辛茹苦把他拉扯成人的师傅了，让他伤心一下都不成吗？ 
                   
                  “师傅，我看你还是下来吧？”说真的，在满棵白雪加身的雪松上，师傅的那一身黑衣很突兀，破坏翡雪山的银色世界。 
                   
                  就像一粒老鼠屎掉到一窝白粥中，这种没有美感的形容词疾风也不敢在师傅面前说。 
                   
                  “我不下来你能怎样？”摩苍斜睨着铁疾风。 
                   
                  “师傅，我得提醒你哦，刚才从你头上有一只苍鹰飞过，好像在你的肩上留下一砣东西呢！”铁疾风有点幸灾乐祸地说。 
                   
                  “你说什么？是鸟屎吗？”摩苍一惊，忙回头看自己的肩膀，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他一大跳，人往后一倒，直直地掉下树。 
                   
                  铁疾风飞身抱住摩苍缓缓落地，让他免于在雪地中摔成人饼的尴尬。 
                   
                  “师傅，不是鸟屎，但是，比起那个，好像更恐怖。”因为苍鹰掉下来的东西，是它吃了一半的小田鼠，血肉模糊的尸首刚好掉在唉声叹气的摩苍肩上。 

                   
                  “你居然都不提醒为师！”摩苍怒目。 
                   
                  “是师傅你想得太入神！”铁疾风反驳。 
                   
                  “不行，我得马上换衣服去。”摩苍脱下外袍扔在铁疾风身上，“你帮我洗，我要洗澡去！”然后飞快地进了屋。 
                   
                  铁疾风抱着摩苍的衣服，叹了一口气，怎么把他当使唤的丫鬟了？ 
                   
                  不过，看着紧闭的屋门，铁疾风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 
                   
                  师傅到底在想什么呢？ 
                   
                  要是平常才不会发生这种事呢？ 
                   
                  难道说，他想离开刺激到师傅了？ 
                   
                  唉，看看手中黑衣上变暗的血渍，他还是乖乖洗衣服去好了。 
                   
                  在上日国和央啻国的交界处，有一座高耸巍峨的雪山，人称千年翡雪山。翡雪山上常年皑皑积雪，山上遍布雪杉雪松，银装素裹，雪中藏冰，冰中凝雪，饶是雪白也风情无限。 

                   
                  翡雪山上的雪千百年来不曾融化过，即使在炎热的盛夏，翡雪山依然是一个游离于世外的冰天雪地的世界。在世人眼中，翡雪山山上气候极为阴寒，人烟绝迹，没有人知道翡雪山的真实面目，只听闻谣传山有灵狐、雪猿、白熊等动物出没，时有可疑的吼声，震得雪像海浪一样奔流直下，在山脚下就可以看到雪崩的壮观场景。 

                   
                  翡雪山对于世人来说是个传说，也是个危险地带，但是对于铁疾风和摩苍来说，这座山就是他们的家，然而，不论他们生活在这里多久，有一天，也会离开的。 

                   
                  这一天，摩苍难得正经地唤来铁疾风，意味深长地说：“疾风啊，你终于长大了。” 
                   
                  铁疾风闻言，倒退两步，戒备地看着表情严肃的摩苍，“师傅，你，没事吧？” 
                   
                  这么感慨做什么啊？ 
                   
                  最近师傅一直都怪怪的，不是唉声叹气，就是故作深沉，要不就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感慨万分，连欺负徒弟的精神都没有了。 
                   
                  摩苍不高兴地皱眉，“我和你说正经的，你退后做什么？” 
                   
                  “又不是交待后事，师傅什么时候正经了？”铁疾风低声唠叨，但还是乖乖地站在摩苍面前。 
                   
                  “你说什么呢？讨打吗？”摩苍扬眉，手指歪曲，敲了铁疾风脑门一记。 
                   
                  谁知，铁疾风反而笑了，摸摸额头，“这样还比较正常一点。” 
                   
                  摩苍怒瞪他一眼，随即神情恢复凝肃，“疾风，师傅决定了。” 
                   
                  “嗯？” 
                   
                  看到摩苍凝重的表情，铁疾风神情也跟着严肃，似乎师傅的决定对他们两个之间都影响很大。 
                   
                  “你下山吧！”摩苍慎重道，他这几天想了很多，疾风该去江湖上闯闯了，他也不可能一辈子都跟在他身边，一辈子都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小孩子。 

                   
                  最重要的是，前天摩苍摆卦一算，那个十年来一直找他的人，这几天就会出现，他不想逃开，会等着那个人的出现。 
                   
                  但是，摩苍不想让那个人知道疾风的存在，所以，趁机支开疾风也不错。 
                   
                  “师傅，你不要我了？”铁疾风一愣，第一个反应就是师傅要抛弃他了，师傅该不会觉得他不听话不好玩，所以不要他了？ 
                   
                  “不是，想哪里去了？师傅像是会抛妻弃子的人吗？”摩苍扬扬手呵斥铁疾风，随即一想，不对，他还没有妻和子呢？连忙改口，“师傅像是无情的人吗？” 

                   
                  铁疾风一听，这才放心，“那师傅为什么要我下山呢？一向不都是师傅下山的吗？” 
                   
                  他们的生活需要品都是师傅下山采购的，他只要乖乖地待在山上就好。 
                   
                  “你不是说过，你想要离山出走吗？现在师傅给你机会啊！” 
                   
                  “那只是气话啦，师傅干嘛认真啊？” 
                   
                  “想想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该出去见见世面，这样你会知道谁是对你最好的人，看你以后还会不会对师傅无理！” 
                   
                  “师傅，我没有对你无理，是师傅老是欺负人。”铁疾风对摩苍刚才的说辞有点不满，虽然他嘴上会抱怨师傅两句，但是，他对师傅绝对是尊敬的，也不想想师傅的衣服还不是他这个徒弟洗的，怎么可以说他无理呢？ 

                   
                  师傅每次用词都有待改进，亏他还在徒弟面前夸口自己文采有多好，是个多么风雅的人士，但是对自己徒弟表现得却很原始，说话随便，动手也随便。 

                   
                  “你这样顶嘴就是无理的表现。”摩苍说，“还有，师傅的话不能反驳，现在师傅让你下山去体验生活，你就得去，不准拒绝，懂吗？” 
                   
                  “哦，我一定要下山吗？我下山，师傅一个人会很无聊的。”铁疾风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但又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自己突然和师傅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为师不会自己找乐子吗？”摩苍扬起下巴，心里不得不承认，疾风如果下山，他是会很无趣的，“我都帮你收拾好了，你可以走了。” 
                   
                  “不会吧？也不用这么急吧？”铁疾风大叫，哪有人这样啊？ 
                   
                  “难道还要挑个良辰吉日吗？”摩苍起身进了自己的卧室，然后拿出包袱，还有两样东西，“这个面具和武器，你拿着。” 
                   
                  铁疾风瞪大眼睛看着摩苍说的面具和武器，面具是用纯银打造的，非常华丽精致，可是那个武器，竟然是一根生锈黄钝的铁条！ 
                   
                  “师傅，那个铁条是什么武器啊？还有，你给我面具做什么？” 
                   
                  “铁条啊，你就把它当剑使好了，它总比你的木条好用。”摩苍笑着解释，然后得意指着面具说，“这张面具可是为师花了好几天打出来，你以后行走江湖一定要带着它，不能让人看见你真正的面目，知道吗？” 

                   
                  铁疾风闻言冷汗直冒，无法理解摩苍的逻辑，即使他已经和他生活了好多年，“师傅，难道脸比武器重要吗？” 
                   
                  “那当然了，你看看为师，世间能有几人能和师傅一样长得如此美貌呢？我可爱这张脸胜过任何武器的，何况，你是我徒儿，长得自然也不差，我是天下第一，你勉强算第二了。所以，即使被打着全身都是伤，脸也要给我好好地保护着，你如果让我看到一张满是伤痕的脸，我马上把你扔出去喂狗，知道吗？” 

                   
                  摩苍振振有词，还不忘捏捏铁疾风的脸，可是铁疾风已经习惯摩苍在他脸上动手，所以也懒得理。 
                   
                  “那只要和人打斗的时候小心就好，没有必要带着面具吧？”铁疾风听得云里雾里，虽然知道师傅在意他自己的年龄和面容，但是，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错，难得长得这么好，随便给人看不是便宜人家了吗？再说，师傅可是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而且还养得这么美，所以，除了我，绝不能让其他看到你的脸！” 

                   
                  摩苍愤愤不平地说，一想到疾风那张笑起来甜甜的美颜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中，摩苍就一阵不开心，他可是把疾风从小小的美人儿养成这么大的美少年，其中的辛酸谁能理解呢？ 

                   
                  铁疾风听得头昏脑胀了，什么跟什么呀？师傅又开始乱扯了。 
                   
                  “容貌真有那么重要吗？”铁疾风很无奈地再确认，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一片空白，师傅让他去体验生活闯荡江湖，他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但是外面的人也像师傅那样重视容面和年龄吗？ 

                   
                  “当然，听为师的话，好好地带着面具，除了睡觉洗澡，其他时间都不能拿下来，知道吗？还有——”摩苍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纸包，“这是为师特别配的药粉，你下山前，泡一点这个药粉洗个头。” 

                   
                  铁疾风接过，一脸狐疑，“干嘛？” 
                   
                  “你的银发太招摇了，用这个药可以让你的头发变黑，不过药效只能保持半个月，你每半个月都要弄一下，一定要记住！”摩苍认真地交待，然后深深地叹口气，“为师这么为你着想，你可不能辜负了为师的一片心意，好好地闯番成绩让为师骄傲一下。” 

                   
                  “师傅，这么麻烦，我还是不要下山好了。”铁疾风摇头，感觉师傅好像要他换个人下山似的。 
                   
                  摩苍双眼眯起来，然后又睁大，定定地看着铁疾风，看得他全身都不对劲，连忙改口：“我去就是了。” 
                   
                  “这才对嘛！”摩苍微笑，“去吧，弄完头发就走吧，我嘱咐的事情一定要谨记。” 
                   
                  铁疾风点点头，看着依然一身白衣飘然的摩苍，突然心生不舍，就像第一次离开母亲的雏鸟一样，他放下东西，伸出手，抱住摩苍说：“师傅，我走了，你好好保重，以后没有我给你消遣，你就玩雪猿灵狐解闷，我一定会闯出成绩回来的。” 

                   
                  摩苍抬起手轻轻地摸着铁疾风的头，就像铁疾风小的时候，在他怀里睡着，他也是这样摸着他的头。 
                   
                  “去吧！” 
                   
                  摩苍闭上眼睛说。 
                   
                  铁疾风点头。 
                   
                  “如果你身上少了一块肉，我不介意把你大卸八块的！”摩苍忽然哼道。 
                   
                  铁疾风一顿，然后笑开脸，“师傅的关心真奇怪！” 
                   
                  “谁关心你了，快走！”摩苍的手亲上铁疾风的额。 
                   
                  “啊！”铁疾风叫了一下，悻悻地说：“走了，真的走了！” 
                   
                  师傅还是那么变幻无常，前一刻那么感性，下一刻就对他对手。 
                   
                  摩苍没有再说什么，看着铁疾风进了屋，弄好了头发，然后背着包袱，拿着铁条，带着面具，离开了翡雪山。 
                   
                  摩苍不担心铁疾风的武功，唯一的担心的是，他过于单纯而被骗，唉，他是不是该多交待点事呢？ 
                   
                  摩苍叹了口气。 
                   
                  疾风，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师傅也想和你一起闯荡江湖，等着我吧！ 
                   
                  摩苍随意在桌面上摆了一卦。 
                   
                  下坎上兑，乃异卦相叠，坎为阳为水，兑为阴为泽，是个凶卦。 
                   
                  大泽漏水，水草鱼虾，处于穷困之境。 
                   
                  阳处阴下，刚为柔掩，就像君子才智难展，处于困顿之地，犹如龙困浅滩，道穷力竭，不能自济。 
                   
                  卦名为“困”。 
                   
                  摩苍心下疑惑，难道说这个就是他见到来人之后的处境吗？他会受制于人吗？ 
                   
                  他不曾对自己摆出的卦相怀疑，只是不解那人如何让自己受困呢？不是他自负，只是算准了那个人的行事风格并做了防备，按道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结果。 

                   
                  所谓困卦，困为哪般呢？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冷厉之色，随即又有丝懊恼，他算不出来。原来所谓的预见，其实对自己用处不大，因为算得出劫，却避不了。 

                   
                  疾风昨天已经离开翡雪山，摩苍也为他算了一卦，名为“离”。 
                   
                  “陷必有所离，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附丽也，“离”是离开，但也是附着。 
                   
                  疾风会经历艰难险阻，但是会回到他的身边，离卦是团结的吉卦，所以摩苍对铁疾风并不担忧。 
                   
                  摩苍叹了一口气，一向清朗的双眼出现了忧郁之色，躲了十年，最终他还是得要面对那个人啊！想起十多年前的纷纷绕绕，摩苍并不后悔选择逃避来翡雪山隐居，至少在这里有一个铁疾风，让他的生活自由自在，并有有着他所需要的悠闲。 

                   
                  十年一晃而过，而那个人终究还是找来了，并且已经在山上的路上了。 
                   
                  “唔唔……”摩苍脚边的灵狐像是感应到他的心事似的，蹭蹭摩苍的脚。 
                   
                  摩苍回头看了看全身雪白绒毛的灵狐，它有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眸，此时流露一抹担忧的神采，望着摩苍。 
                   
                  摩苍蹲下身抚摸着它的头：“你和雪猿去森林里玩吧！” 
                   
                  “呜啊呜啊……”灵狐突然尖叫开，而在门外的雪猿听到声音也奔进房间，围着摩苍。 
                   
                  摩苍只是笑了笑，“疾风走了，你们也不习惯了吧？” 
                   
                  只见灵狐摇头，雪猿却点头，因为雪猿一向和疾风比较亲，而灵狐通灵，能够感应到不寻常的气流，难怪它们的会如此不同。 
                   
                  “唉，真不应该让那个小子走了，你们来吧，我今天心情不错，既然你们都不想去森林里玩，那么就听我吹一曲吧！”摩苍也不在勉强，渐渐也感受到那股压迫气流的靠近，与其做无谓的反抗，还不如笑着迎接来人，看看十年不见，是否一如当初，狂冽的眼，疯狂的表情，不顾一切的执念。 

                   
                  摩苍取出挂在床头锦囊内的竹箫，然后领着灵狐和雪猿，站在屋前的巨大磐石之上，白衣迎风飞扬，青丝随风飘散，他就吹一曲清远之调，迎接久未见面的故人。 

                   
                  淡雅清幽，在山顶之上盘旋，就像在低低地吟唱着远古的诗谣，诉说着什么。 
                   
                  我心悠悠，如水远流。 
                   
                  我心幽幽，故人可知？ 
                   
                  我心忧忧，又见北风。 
                   
                  倏地，摩苍放下箫，回头，看见那张随着年龄更加狂妄的脸，并没有在北国的风吹雪飘之下而圆滑，反而更加见棱见角，气势压迫感更强，有雪崩逼临之感。 

                   
                  “你来了。”摩苍的脸上带着笑，像暖风轻漾，湖心涟漪，“好久不见，棣焕。”轻扬的问候，丝毫不惧于棣焕的强势之气。 
                   
                  眼前的男子，绛紫织锦长袍在身，即使爬山涉水而至，依然整洁如初。玄冠束发，尊贵而且华丽，更加彰显出他狂傲的气质，一如少年时，睥睨众人，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仿佛把世人都踩在脚底下。 

                   
                  棣焕走近摩苍，伸手轻抚他的脸，“摩苍，十年不见，你出落得更加标致，而且更加有味道了。”一开口就是轻佻的话语，也让摩苍的笑低沉一分。 

                   
                  摩苍轻轻地隔开他的碰触，虽是微笑，眼中带着疏离，“棣焕，我已是大人了，你不应该还像儿时那样摸我的脸。” 
                   
                  只有在铁疾风面前，摩苍才会自恋地夸耀自己的美貌，才会毫无顾忌地说容貌比什么都重要。 
                   
                  但是，在棣焕面前，摩苍宁愿他的脸是平凡无奇的。 
                   
                  他不喜欢他的碰触，因为当棣焕这个碰他的时候，棣焕的眼睛也连带着侵略的光芒，仿佛要将他蚕食殆尽。 
                   
                  “我找了你十年，摩苍，你还要逃到什么时候呢？”棣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把他狂傲的气质破坏殆尽，在他眼中带着一丝哀怨的色彩。 
                   
                  “我以为你会明白，我离开就是答案了。”摩苍在棣焕面前完全不同于在铁疾风面前，仿佛换了一个人，唯一相同的是都叫“摩苍”这个名字。 

                   
                  他清冷淡然，一如他外形的飘逸，神情缥缈宁静，整个人就像笼罩在迷雾之中，而不是那个爱对徒弟动手动脚的摩苍。 
                   
                  棣焕一把扣住摩苍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的怀里，“我不懂！” 
                   
                  摩苍一使劲，挣开棣焕的钳制，脸上带着疏远，眉头微皱，显然不喜欢棣焕的靠近，他身上的味道，过于强烈，就像要把他淹没，摩苍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不会答应你的！” 
                   
                  “为什么？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棣焕眉头一挑，微怒。 
                   
                  “你所谓的好，就是时时刻刻监视我吗？” 
                   
                  “如果你不逃，我又怎么这么做呢？” 
                   
                  “所以，我庆幸自己逃了，可显然，你还是找来了。” 
                   
                  “摩苍，不要再逃避了，接受我是很容易的事情，我会给你一切像要的！” 
                   
                  “我要的是自由，这是你给不起的。” 
                   
                  “为什么？和我在一起真那么难受吗？”棣焕愤愤地握紧拳，他对摩苍的渴望，使摩苍永远都不肯给的。 
                   
                  “棣焕，虽然我自负自己的容貌，但是，我决不允许自己因为容貌而被侮辱。”摩苍正色，“而你，不是我想要的，对我再好也没有意义。” 

                   
                  “和我在一起对你来说是一种侮辱吗？” 
                   
                  “难道不是?”摩苍冷笑，在棣焕眼中，摩苍觉得自己只是棣焕一样得不到的玩具，他于是抗拒，棣焕就逼得越紧，那种紧迫的感觉让摩苍感到窒息，唯一的想法就是离棣焕越远越好。 

                   
                  “摩苍，你应该知道，没有什么东西是我得不到的！”棣焕双眼一眯，“我找了你十年，你以为我还会放过你吗？”这十年，为了找到他，他派出的人马几乎央啻国的土地都翻遍了，怎知，他居然躲到央啻国和上日国边境的这座雪山之中。 

                   
                  “二皇兄，你何苦呢？”摩苍摇头，唤棣焕另一个称呼。 
                   
                  不错，棣焕就是大摩苍四岁的亲哥哥，曾经央啻国的二皇子，现在是央啻国的摄政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同时，也是这样的身份养成了他掠夺的性格，就是对自己的弟弟摩苍，他也要想方设法弄到手，至死方休！ 

                   
                  而摩苍是央啻国最小的五皇子，一出生，因容貌俊秀，性情乖僻，甚得棣焕的喜爱。从小他们一起读书习武，兄弟情谊深厚，直到棣焕表示出对摩苍超乎寻常的兴趣之后，摩苍开始疏离棣焕，甚至留书离开。 

                   
                  十年前，因为皇帝也就是他们的大皇兄因病而逝，留下年仅五岁的小皇子，央啻国的皇位虚置，棣焕也成了皇位的第二顺位的继承人，因为争权而对摩苍的监视略有松懈。 

                   
                  摩苍则趁棣焕和他手下忙于皇位的争夺，趁机摆脱跟踪，刚好捡到了铁疾风，就进了人烟罕至的翡雪山隐居，从此偷来十年快活自在的日子。 

                   
                  但是，不管他躲多久，棣焕还是找到了，并且亲自光临他这座冰天雪地的翡雪山，目的很明确，他还是要他！ 
                   
                  “何苦？我高兴不行吗？”棣焕哼道，“你要自己走，还是我绑着回去呢？” 
                   
                  “我的决定从来没有动摇过，你只是我的二皇兄，其他什么都不是。” 
                   
                  “那么，你还是要逼我用强的？” 
                   
                  “论武功我不如你，但论心计，二皇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摩苍了。”摩苍的气势毫不低于棣焕，双眼炯亮看着他，“这十年，在巫术上我精进不少，翡雪山的每个出口我都可以布上一个幻影阵，绝对可以把一个逼疯在翡雪山上。”摩苍一向把他所喜欢的五行八卦变幻之事称之为巫术，虽然他还不会念咒语，但是，在“故弄玄虚”方面，功力却不低。 

                   
                  棣焕闻言脸色微变，他知道摩苍不会说谎。 
                   
                  以前为了时时掌握摩苍的行踪，棣焕派去跟踪的手下已经被摩苍的“巫术”摆了好几道：突然发疯的、被催眠的、失踪的等等。那个时候他只会对已经发现的跟踪者下手，然后趁机摆脱。 

                   
                  但是，现在，他对他都不单是防备，而且开始反击了。 
                   
                  摩苍，他真的对他也下手了吗？ 
                   
                  棣焕嘴边开始扬起笑容，兴味地看着摩苍，他倒要看看，是谁能把谁困住呢？ 
                   
                  铁疾风看着手中铁条，叹气，秀气的眉皱了皱。 
                   
                  师傅给它这个当武器，未免也太儿戏了吧？如果他和人家对打时，拿出这么一把“剑”不让人家笑死才奇怪呢？ 
                   
                  铁疾风左右思量，最后终于下了决心，他还是找个地方把它给丢了算了，回头去买把新剑使使，这样闯荡江湖也会像样点，希望师傅知道他这么“辜负”他的心意，不要一生气劈了他才好！ 

                   
                  靠坐在树底下，铁疾风无聊地拿铁条在地上比划着，一手扯扯已经变色的头发，不大习惯，又叹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也让铁疾风颇为困扰，他按师傅的要求，乖乖地戴着银面具出山，避免让人瞧见的他面容，可是，银面具实在太招摇了。 
                   
                  一下山，铁疾风就发现人家都把他当怪物看，然后背后偷偷地议论着，隐隐约约疾风还听到“人家可能长得太难看了，或者毁容，所以才带着面具”、“可能长得很怪”、“嗯，黑漆漆的头发，又带着银光闪闪的面具，很奇怪呢”…… 

                   
                  听到那些评语，差点让铁疾风他当场吐血身亡，他居然落得这等下场，好像扯下面具让大家看清楚好阻止那些毫无根据的言传。 
                   
                  这个时候，铁疾风不得不承认师傅的观点——容貌是很重要的，虽然铁疾风一向不以为然，但是听到人家在背后这么议论他，他可悲地发现他同意师傅的说法，因为铁疾风决不可能落到用“难看”和“毁容”来描述。 

                   
                  其实铁疾风觉得自己和怪物压根都靠不上边，若不是这面具的缘故，他也不用承受别人一样的眼光，害得他心情其差无比，哪里还有心思闯荡江湖啊！只能暗暗埋怨师傅多此一举，可还算听话，乖乖地戴着“银光闪闪”的面具，这么显眼的银面具，摆明是要招人抢劫的嘛！ 

                   
                  所以，铁疾风现在尽挑人少的小路走，晚上也不敢找客栈投宿，只能露宿荒郊野外了。这会儿，眼看就要进入上日国的京都临城，铁疾风却在城门外的小树林里看着摩苍给的铁条自我可怜，并且小声地埋怨摩苍。 

                   
                  他现在戴着银晃晃的面具实在不方便招摇过市，进城吓着人可不好，只能等天黑以后了。哎，不知道师傅现在做什么呢？一个躲在药房里制药，还是带着雪猿灵狐泡温泉呢？或者逼着雪猿爬树给他摘松果？还可能自以为潇洒地在山顶上吹箫？ 

                   
                  铁疾风敲敲自己的脑袋，师傅倒是可能没有人欺负而手痒呢？ 
                   
                  好像有点想师傅了，一个人闯荡江湖真不好玩，因为到现在，铁疾风也没有找到所谓的江湖，每天都好像一边赶路，一边寻找江湖，然后露宿野外，也只有这根铁条为伴。 

                   
                  生锈黄钝的铁条啊！ 
                   
                  铁疾风又无语了，他还是扔了吧？不知道师傅会不会怪他呢？要不，在树林里挖个坑埋了，等回山的时候再带着回去，这样师傅就没话说了！ 

                   
                  嗯，是个好办法，于是铁疾风开始努力挖坑，他努力挖啊…… 
                   
                  “你在什么啊？”突然一道好奇的女声打断了铁疾风挖土的动作。 
                   
                  他回过头，看到是一个穿着淡紫衣裳的女子，年龄和他差不多，含笑看着他，而且也没有被他的面具吓到。 
                   
                  “我在挖坑埋铁啊！”铁疾风理所当然地回答，这女子是第一个找他说话的人，其他人看见铁疾风不是避开，就是窃窃私语，因此，铁疾风对她忍不住涌出一种叫亲切的情绪。 

                   
                  终于有人和他说话了…… 
                   
                  女子蹲在身，拿起铁疾风的铁条左右端详，忽然惊喜地看着铁疾风，激动地笑道：“天哪！这是一块绝好的赤铁，用来铸剑的话，将会是把无坚不摧的好剑！” 

                   
                  铁疾风讶异地看着她，怀疑地说：“真有那么好吗？”不就是根生锈的铁条吗？瞧她激动地样子，好像找到百年难得一见的好铁！ 
                   
                  “那是当然，看铁，我决不会错的，今天出门，果然有大收获。”女子满意地笑了笑，手中握着铁条，跃跃欲试，“你愿意让我用它铸剑吗？”她很迫不急待的样子。 

                   
                  铁疾风歪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这跟铁条让她那么兴奋吗？ 
                   
                  “怎么样？我一定会给你铸出好剑来的！”女子胸有成竹地说。 
                   
                  用它来铸剑听起来不错，他就不用再买剑了，而且也不用怕师傅责怪了！ 
                   
                  终于，铁疾风开口回答女子的问题。 
                   
                  “你是谁啊？” 
                   
                  铁疾风还是一脸疑惑，虽然在面具下看不到，但是，外露的双眼还不掩饰地表示出他的真实想法。 
                   
                  那女子一愣，马上报上姓名。 
                   
                  “草剑门的苏苜蓿，铸剑是我最大的兴趣，你可以放心地把这铁交给我。” 
                   
                  “那个铁你要就拿去吧，我比较想知道的是，苜蓿，是草药的名字吗？”铁疾风好奇地问，似乎在师傅的医书里看到过。 
                   
                  “对，是草药也可以当菜的，我家就有种苜蓿。”苏苜蓿点头，“你呢？你的面具真漂亮精致，是哪个师傅打造的？”显然苏苜蓿对铁疾风的面具不是害怕，而是欣赏。 

                   
                  “我叫铁疾风，面具是我师傅做的。”铁疾风突然揭开面具，露出可爱的笑脸，虽然师傅说不能让外人看到他的面容，但是苏苜蓿是他下山认识的第一人，算是第一个朋友，所以不是外人，给她看没有关系。 

                   
                  而其，铁疾风觉得苏苜蓿绝不是什么坏蛋，她身上有一种淡定的感觉，又有点热情的味道，让铁疾风突然很想靠近。 
                   
                  苏苜蓿有种惊艳的感觉，铁疾风的脸，虽不是女子那种漂亮，但是非常清俊秀丽，而且妖异娇媚和纯真自然居然可以混合在一起，却一点都不突兀的感觉，仿佛他只要微微一笑，天地就会失色。笑中带着一点甜一点媚和晴雪般的帅气，中性却妩媚，苏苜蓿很惊讶自己居然心中跑出这些形容词来。 

                   
                  “疾风，你还是把面具戴上。”苏苜蓿轻声说，“很危险。”连她都想伸手去摸摸铁疾风的脸，其他人肯定也会有这样的想法的。 
                   
                  “危险？”铁疾风又不解了，感觉下山以后他总是糊里糊涂的。 
                   
                  “说真话哦，你会让人想染指的。”苏苜蓿轻笑，“相信你师傅也是为了你好，带着面具跟我走吧，看看我如何把这个铁给你变成一把好剑。” 

                   
                  铁疾风闻言脸色微红，染指？难道师傅怕的是这个。 
                   
                  不过，既然苏苜蓿都这么说了，那么他还是乖乖地带着面具好了，免得惹来麻烦。 
                   
                  铁疾风不知道的是，当他遇见苏苜蓿时，摩苍却在山上和棣焕对峙着。 
                   
                  而等他拿到苏苜蓿铸出来的剑之后，才明白，摩苍给了他什么宝贝。 
                   
                   
                  翡雪山上又飘起了大雪，天气变得很冷，而雪中摩苍和棣焕之间的气氛却非常地浓烈，一不小心，就会燃起火似的。 
                   
                  “棣焕，你会冒险勉强我吗？没有你在的央啻国一天，不知道宫中会发生怎样的变化？相信这其中的利害你比我更清楚。”摩苍笑的很淡，不紧不慢地提醒棣焕，他最在意的权势倾刻间就会被颠覆，他辛苦经营多年的一切也会瞬间化为乌有。 

                   
                  雪一片一片，落在他们两人之间，也落在他们的发上，四眼相对，凝重的气息慢慢地发散着。摩苍因为有幻影阵当筹码，对棣焕的逼视冷然以对，而棣焕却扬起了笑容，似乎带点嘲讽的意思。 

                   
                  “你来得及吗？”棣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抱住摩苍，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相信你有这样的本领，但也只是威胁而已。” 
                   
                  要在翡雪山所有出口布阵，岂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事？ 
                   
                  摩苍身体一僵，他讨厌像女人一样被棣焕抱在怀中，“前两天我就算到你要来了，我不走就是为了告诉你应该放弃。在你上山的时候，幻影阵已经开始活动了，不然你以为你能这么容易到达山顶吗？”疾风一走，摩苍就已经在各个出口布阵了，他让棣焕来得容易，走得却不轻松，他要让棣焕知道，他说不的事，就绝对不可能改口的！ 

                   
                  “你！”棣焕怒瞪着摩苍，棣焕这才发现不对劲，难怪摩苍这么悠闲地等着他来。 
                   
                  “你走吧，如果你放得下你最在意的权力，那么你可以和我慢慢磨，我奉陪到底！”摩苍冷声警告，“要不，就立刻走，不要来找我！” 
                   
                  他不会回央啻国，那么，棣焕也不要来翡雪山打扰他！ 
                   
                  “摩苍，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以为我是空手而来，毫无准备的吗？”棣焕慵懒一笑，好像一点都没有把摩苍的警告放在心上，他眼中带着诡异的色彩，就像有一小簇火焰在其中下一刻，仿佛就好把摩苍燃烧似的。 

                   
                  正在摩苍疑惑之时，棣焕却捧住他的脸，唇贴着他的唇，狠狠地吻上，然后尽情地蹂躏着。 
                   
                  摩苍用尽全身的气力，震开棣焕，愤怒地看着棣焕，动作粗鲁地擦着唇，却发现有样东西滑入他的喉咙，进入他的身体。他一惊，看着一脸得意地棣焕，“你给我吃了什么？” 

                   
                  “摩苍，那是我特别为你养的噬心蛊。”棣焕的手指轻轻地拂过自己的唇，像是回味摩苍的味道，眼神有点迷离，“那种蛊虽然不会要了你的命，但是，每当我想你的时候，你就会感受到，并且会心痛。为了得到你，我养了它，就是为了有一天用在你身上，我就不相信，当你感受到我对你的想念时，你还会讨厌我避开我。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来到我身边，并且接受我的。” 

                   
                  棣焕的眼神有点狂热，仿佛想象着摩苍对他百依百顺的模样，而他欣喜地等待着那样的结果。 
                   
                  摩苍捂住胸口的阵痛，吃惊地看着棣焕，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疯狂。 
                   
                  “现在感受到了吗？我是多么地喜爱你，为什么你要以兄弟的身份拒绝我逃离我呢？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地伤心，你感受到了吗？”棣焕看着摩苍因为胸痛而无力地靠在树干上，他轻声地抚摸着摩苍的脸说，“跟我走吧，只要你和我回去，我就给解药，你就不要受噬心之痛了。” 

                   
                  “这种痛我还忍受得住。”摩苍甩开棣焕的手，即使额上冷汗直冒，他也不会屈服的，“你不走的话，就永远都不要走了。”他若因噬心而死，那么棣焕也别想走出翡雪山了。 

                   
                  “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够忍到什么时候！”棣焕负气道，“我再给你一年时间，如果你忍受得住我对你的想念和渴望，那么我会放开你的。” 

                   
                  “好，我倒要看看你对我的喜爱有几分真！”摩苍点头，“如果一年之后，我忍受不了，我会亲自去找你。” 
                   
                  “我等着你！”棣焕就不相信摩苍能够熬过去，这么多年来，他对他的想念和渴望比这翡雪山的雪还要厚，比这山还要沉，所以才能养出这噬心之蛊！ 

                   
                  摩苍无力地闭上眼睛，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是困卦了。 
                   
                  棣焕，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他呢？ 
                   
                  难道你就不知道，你的执着不仅让他害怕，也让你自己受伤吗？ 
                   
                  因为，在摩苍心里，棣焕只是他的兄长而已。 
                   
                  摩苍心蛊，受困于棣焕。 
                   
                   
                  月高悬于天穹之上，夜已是三更未眠之时，月朗星稀，黑衣闪现，给明夜添了几分诡异之色，若是此时，阴风再起，更显得悚然了。 
                   
                  一个披着黑色披风，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银色面具下一双黑眸的人，从草剑门的后门，如同窃贼一般，偷偷摸摸地窜出，动作很是轻巧，却挑错了时间出现，只能让人误为偷窃之徒了。 

                   
                  他的怀中抱着一把剑，不时地探头探脑观察四周的情况，生怕被人发现行踪似的，在明亮月光衬托下，行动更显得鬼鬼祟祟。 
                   
                  突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把亮晃晃的剑，他动作一段，眼中有着茫然之色。然后他的视线随着剑尖往上看，托月光的福，他能清清楚楚地看清拦路之人——身形魁梧却执轻巧之剑的扎髯客，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不，应该是看着他手中的剑才对。 

                   
                  铁疾风戒备地抱紧剑，双眼紧紧地盯着来人，这可是苜蓿姐姐（铁疾风觉得苏苜蓿好像比他大，所以熟了之后，他换上这个称呼了）亲自给他打造的赤冶剑，怎么可以让人用垂涎的目光觊觎呢？而且铁还是师傅给的，绝不允许别人对它流口水！ 

                   
                  这几天，铁疾风一直都在草剑门，苏苜蓿一边给他铸剑，一边还给他讲上日国的风土民情，并且给铁疾风恶补所谓的人情世故和江湖险恶，这让一直不知道江湖在哪里的铁疾风大开眼界，同时也大吃一惊——原来他已经一脚踏进江湖的门槛里了。 

                   
                  当他拿到苏苜蓿给他铸的赤冶剑时，苏苜蓿拍拍他的肩旁说：“疾风，你现在已经身在江湖，以后要小心了。” 
                   
                  “你家就是江湖？”铁疾风不解，手抚摸着苜蓿给他的赤冶剑——朴实无华，无形中却有一股霸气，还有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锐气。 
                   
                  苜蓿说，剑需要的不是杀气，而是灵气，赤冶剑的灵气隐藏于朴素外表之下，等他完全能够与赤冶剑身心合一之时，就会看到它的灵气，不显山露水，却是真正的通灵之剑。 

                   
                  关于这点，铁疾风暂时还没有领会，因为他还没有用过赤冶剑和人较量过，所以有待考证。 
                   
                  要不要先和师傅打一场呢？ 
                   
                  不过，以铁疾风和摩苍目前的战绩看，铁疾风乖乖地放下这个想法。 
                   
                  “我家也是江湖的一部分，而当你手中有剑时，人人都会把你当成江湖中人的。”苏苜蓿笑了笑，平民百姓可没人敢私藏器械的。 
                   
                  原来这样就是江湖了。 
                   
                  铁疾风似懂非懂。 
                   
                  因为已经是江湖一入深似海，所以，为了安全起见，铁疾风离开草剑门时才听从苏苜蓿的建议（铁疾风可是苏苜蓿藏在草剑门之中的人，除了苏苜蓿，其他人都不知道，所以才要偷偷摸摸地离开），半夜从后门走，还包得像粽子似的，谁知道，原来早就被人给盯上了。 

                   
                  执剑之人见铁疾风没有反应，只是看着他，于是不得不自己扬声进行开场白：“我乃是江湖自由剑客的严景，今天看见你得草剑门所铸之剑，希望能与兄弟切磋两招，不知一下如何？”看他的模样，黑披风、银面具，相貌年龄皆无从猜测，诡秘至极，应该是江湖上哪个神秘门派的人，或者是什么隐世的高手？可是，草剑门怎么会和他有关联呢？ 

                   
                  “自由剑客？”铁疾风疑惑，闷闷地嘀咕一声，可是听在严景耳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冷哼声，挑衅至极。 
                   
                  “你瞧不起我？”严景的自尊心受到伤害，想他在草剑门外守了十天，可是草剑门的苏苜蓿还是不肯为他铸剑，说她没有合适的材料，却为这个全身裹得要中暑的家伙铸剑。虽然从外表看，并不是什么名剑，但严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非要和他好好地打上一场不可，凭什么他可以得到苏苜蓿所铸之剑呢？而苦苦守在门外的人只得到一句答复“没有合适的材料”！ 

                   
                  “我认识你吗？”铁疾风开口，他怎么得出结论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一点都不把我看在眼里吗？”严景火了，提起剑对着天，“你总该认得我的剑吧？”这可是他严景的标志，轻灵堪比女子之剑，虽然和他本人一点都不配，但是江湖上谁不知道这一点呢？也因为这样，严景才会来找苏苜蓿求剑，谁知一直被拒门外。 

                   
                  铁疾风摇头，他初出江湖，哪里知道他是谁啊？更别说他的剑了！ 
                   
                  唉，师傅没有把江湖上的人物介绍给他啊？连排名前十的铁疾风都不知道，何况这严景，也只是一名自由剑客，并非什么名门望族出身的，让江湖菜鸟铁疾风怎会知道个所以然呢？ 

                   
                  “你藐视我？” 
                   
                  冤枉啊！ 
                   
                  “没有啊？”铁疾风这不知道这个严景哪里出问题，怎么总自以为是呢？ 
                   
                  “没有，那很好，报上你的名来，我要向你挑战！” 
                   
                  挑战？ 
                   
                  铁疾风一愣，他有得罪他吗？三更半夜拦住他的路就是为了和他挑战？ 
                   
                  “我叫铁疾风，你想要挑战我？”纯属疑问，没有任何的不屑，可是，听在严景耳里，又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你以为得到苏苜蓿的剑就可以这么目中无人吗？我不配挑战你吗？”严景大喝。 
                   
                  目中无人？不配？ 
                   
                  铁疾风更糊涂了，发现自己与眼前的人严重的沟通不良！ 
                   
                  为什么师傅没有告诉他，外面的人这么奇怪呢？当然，除了苜蓿姐姐以外。 
                   
                  “你到底接不接受我的挑战？” 
                   
                  “可以说不吗？”铁疾风正经地问。 
                   
                  “不行！”严景非要和铁疾风打一场不可。 
                   
                  “那好吧。” 
                   
                  听苜蓿说，江湖上的人要出名，就是要不断地接受挑战，然后把那个人打倒，这样很快就会成为江湖中鼎鼎有名的人物了。 
                   
                  在铁疾风的理解中，“鼎鼎有名”应该就代表在江湖中取得不错的成就了。 
                   
                  “好，一言为定，那么，铁疾风，本月十五，我在城外的五里亭等你，一决胜负！”严景正式下了战贴，然后收回剑，像他出现时那样，突然消失。 

                   
                  铁疾风的眼睛盯着严景消失的地方，美丽的眼睛一眨一眨，开始回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啊？ 
                   
                  倒吸一口气。 
                   
                  他接受了严景的挑战！ 
                   
                  师傅啊，这可是他第一次和外人打架，会不会死的很惨呢？ 
                   
                  因为每次和摩苍对打，铁疾风都是落败的一方，所以，铁疾风终于知道担心了，他一点经验都没有，到时候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师傅说如果他受了一丁点的伤，就要把他踢下山喂狗！ 
                   
                  惨了…… 
                   
                  铁疾风抱着剑低着头哭丧着脸离开。 
                   
                  十五啊，过两天不就到了，他要不要回去向师傅搬救兵呢？ 
                   
                  不行，不行，第一次作战，怎么可以这样自乱阵脚呢？ 
                   
                  师傅老是说他的武功和他的美貌一样是天下第一，那么，输给师傅，不代表他会输给其他人啊？ 
                   
                  对啊，他应该也是很厉害的，呵呵…… 
                   
                  铁疾风嘴角终于扬起，他要打个漂漂亮亮的，然后回去同师傅报喜去！ 
                   
                  “师傅，师傅，我回来了！”远远地，摩苍就听到铁疾风兴奋的喊声，心中不无惊讶，他下山一个月都没有到，怎么就回来了？ 
                   
                  “唔——”摩苍闷哼，突然捂住胸口，那里隐隐作痛，又像是虫子撕咬着。 
                   
                  他扬起嘲讽的笑，这噬心蛊倒是神奇，每天都会咬他心口几次，难道真是棣焕的想念作祟吗？他一天真会想他那么多次吗？ 
                   
                  棣焕的想念，却要摩苍来承受噬心之痛，并受制于他，让他不得不每天都想到棣焕，渐渐地让棣焕在他心上留上越来越“深刻”的印象，这就是棣焕打得算盘吗？ 

                   
                  但，摩苍的骄傲绝不允许他向棣焕投降，也不会轻易认输，只能每天忍受噬心蛊的撕咬。不到一个月，摩苍的神色已经憔悴不少，而且胸口的痛越来越重。 

                   
                  只是，摩苍暗暗有丝不安，噬心蛊每日如此频繁地活动，心口一天比一天痛，这样累积下来的结果会怎样呢？ 
                   
                  他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摆不出卦了，尽管隐约有所感，却无计可施。 
                   
                  “师傅！师傅！” 
                   
                  疾风的唤声越来越近了，一会儿人就应该出现在他面前了，摩苍收拾好心情，手从胸口移开。 
                   
                  噬心蛊的事绝不能让疾风知道，也不能让棣焕知道疾风，否则，以棣焕的个性，怕是会拿疾风作威胁了。 
                   
                  摩苍微皱的眉头缓缓地松开，胸口也不再像开始那般痛，抬头看向门口，就见疾风蹦了进来，兴奋地叫道：“师傅，师傅，我赢了！” 
                   
                  他的脸上带着孩子般单纯的笑意，就像照在雪山上的暖阳，璀璨却不刺眼，二十几天不见，笑容似乎变得灿烂不少，敢情他下山过得很不错？ 

                   
                  摩苍走近铁疾风，抬起手，就给铁疾风一拳：“为师怎么和你说的？要你去闯荡江湖，不是让你玩玩就回来的，这么快回来做什么呢？还是已经混不下去了？给我丢脸了？” 

                   
                  铁疾风退后一步，哀怨地看着摩苍：“师傅，人家刚回来耶，你是不是太久没有打人了，所以一见面就给我这么有分量的一拳啊！”铁疾风揉揉肩膀，觉得师傅这一个月一定压抑很久，没有人给他练拳，很寂寞，所以他一回来，就得到师傅这么积极热情的“招待”！一点都不手软！ 

                   
                  “你的面具和头发？”摩苍看着铁疾风，发现他的头发恢复成原来的银发，面具也没有带，难道在山下，也是这副面貌吗？ 
                   
                  “你不听我的话吗？”摩苍弯起手指敲了铁疾风脑门一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师傅的话当耳边风了吗？” 
                   
                  “师傅，你听我解释啦，我有听你的话啊，面具是上山时摘下的，头发嘛——”铁疾风摸摸脑袋，“那个十五的时候我和人家比试，就变成银色了，然后我打赢了，赶着回来和你说，所以就没有再弄那个药了。” 

                   
                  说到铁疾风和严景比试的那天，十五月圆，铁疾风的头发却发生了变化，当他脱下披风之时，把严景差点吓出个羊角疯来，只差没有口吐白沫来表现他受惊的程度了。 

                   
                  因为严景看到的铁疾风，银发、银面具，手执赤冶剑，身穿浅蓝长衫，在明月照耀下，双眼看起来非常妖异娇媚，他一开口却是：“我们真的要打吗？” 

                   
                  “当然要了！”严景慢慢地收回神，不明白为什么铁疾风的真面目竟是如此，最近没有听说有什么妖精怪物啊？ 
                   
                  “哦。”铁疾风“哦”地一声，缓缓地看着严景，“那我们开始吧？” 
                   
                  严景开始怀疑地看了铁疾风一眼，全身都觉得怪异，但还是抽出剑，挥向铁疾风。 
                   
                  一开始铁疾风的应付有点迟缓，仿佛用不惯剑，但是十招之后，铁疾风与赤冶剑配合已经非常默契，灵活而且有力，第三十招，他就打赢了严景。 

                   
                  “嗯，就这样打完了？”铁疾风的剑架在严景的脖子上，感觉像是刚刚热完身，他还没有真正开打似的。 
                   
                  “你不要得意！这次我认输，下次我一定会赢你的！”严景咬牙，没想到自己在三十招之内就落败，铁疾风的口气听起来不但不屑而且讽刺，让严景气恼地定下下次之约。 

                   
                  “好啊，这么就赢了也不好玩，要不我们再比一下？”铁疾风显然意犹未尽。 
                   
                  “在下认输，下次再战。”然后严景提着他的小剑灰溜溜地走了。 
                   
                  而铁疾风还在发愣，最后“呵呵”地笑开，决定回来和师傅报告这个喜讯。 
                   
                  可是铁疾风不知道的是，当他日夜兼程赶回翡雪山之时，通过严景的口，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银发银面具佩赤冶剑的铁疾风，三十招内轻而易举打败自由剑客严景，成了江湖上人人都想挑战的新近高手。 

                   
                  因为，严景其实是江湖上排名前一百名之名落孙山的孙山——第一百名，虽不是顶尖高手，却也是个使剑的能手。 
                   
                  “你说你和人家比试了？”摩苍双眼很快地扫视铁疾风全身，发现并没有什么伤痕，满意地点头，“看来，你赢得很容易哦？” 
                   
                  “呵呵……”铁疾风笑眯眯地说：“是啊，本来我还很担心，因为我总是输给师傅，可是没有想到，一下子就赢了，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师傅分享呢！原来师傅的武功真的很厉害！”但是师傅一点都没有感染到他的喜悦，反而比较手痒，忙着欺负他！ 

                   
                  “那当然，为师什么时候吹过牛了，你也知道我的美貌天下第一，怎么能没有天下第一的武功呢？”摩苍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也明白，武功在他之上的人还有很多，棣焕就是一个，疾风算幸运了，第一次挑战的对手较弱，所以才赢得轻松。 

                   
                  “那，师傅，我以后有没有可能成为天下第一啊？”铁疾风无比憧憬地问。 
                   
                  “你少做梦了，想跟为师争天下第一，你还早得很呢！”摩苍一手探向铁疾风的胸，准备偷袭。 
                   
                  铁疾风飞快地跳开，不满地嚷道：“师傅，你怎么老喜欢偷袭我呢？”他才刚回来啊，师傅就接二连三地给他苦头吃。 
                   
                  不过，师傅一定无聊很久了，所以，他可不能抱怨，还是陪师傅好好地“练武”比较好。 
                   
                  当铁疾风抽出赤冶剑时，突然看到摩苍摩苍捂住胸口跪倒在地，很痛苦的样子，他扔下剑，跑到摩苍身边，着急地问：“师傅，你怎么了？是我伤了你吗？”他记得他刚刚拿剑出来，应该没有伤到师傅才对。 

                   
                  “你走开，我没事。”摩苍伸手挥开铁疾风，脸色因为心口绞痛而惨白，噬心蛊发作都是毫无预兆的，不能让疾风知道真相。 
                   
                  “师傅，你到底怎么了？”铁疾风被摩苍挥倒坐在地上，马上起身，按住摩苍的双肩，“到底是谁伤了师傅啊？” 
                   
                  “我叫你走开，你听到没有！”摩苍大吼一声，一手拽起铁疾风往门外推，然后关上房门，插上门闩，额上冒着冷汗，整个人贴在房门上。 
                   
                  该死的棣焕！ 
                   
                  铁疾风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知所措。 
                   
                  师傅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地吼过他，也没有这么失态过，更没有过那么痛苦的表情。 
                   
                  师傅到底出了什么事？前一刻还很有兴致地准备和他比划比划，下一刻却心痛地捂住胸口推开他，还大声地吼他…… 
                   
                  一种不知名的恐惧在铁疾风身上蔓延开，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呢？ 
                   
                  铁疾风走到门边，敲敲门：“师傅，我可以进来吗？” 
                   
                  师傅太不对劲了，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可师傅好像不想让他知道。 
                   
                  里面没有回音。 
                   
                  铁疾风的心悬了起来：“师傅，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痛啊？” 
                   
                  “嘭！” 
                   
                  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下，铁疾风心口一紧，“师傅！” 
                   
                  里面却传来了叹息声：“疾风，你还是下山去吧，师傅要闭关一年，这一年，你都不准回山，也不准见我，明白了吗？” 
                   
                  闭关？ 
                   
                  “师傅，到底怎么了？”铁疾风大喊，“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让我见你呢？刚才还好好地，为什么呀？” 
                   
                  铁疾风有种不祥的预感。 
                   
                  师傅根本就是可以闭关一年安分得了的人，没有人给他消遣，他会嫌闷的！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我叫你走你就走！”摩苍冷声道。 
                   
                  “我才不要这么莫名其妙地走呢？” 砰！铁疾风使劲地撞开了门，可是看到一幕却让他傻眼。 
                   
                  摩苍嘴边缓缓地流出血，脸色青白地躺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胸口，努力地忍着。 
                   
                  “师傅！”铁疾风冲过去，跪在摩苍身边，然后双手颤抖地抱住摩苍。 
                   
                  摩苍任铁疾风把他抱在怀里哭泣，双目紧闭，调整气息，心口的翻腾之感渐渐消失，涌在喉头之上的血腥感慢慢地消失，只剩嘴边残留不久前呕出的血，已风干成渍，凝结成血珠，挂在嘴角昭示着刚刚“呕心沥血”之痛。 

                   
                  摩苍知道他的情况很严重，全身的气息都被噬心蛊打乱了，心亏血虚，终成身心桎梏。 
                   
                  噬心蛊累积发作的结果是呕血之痛，当心口持续作痛时，心序就乱了，而身体已经不是摩苍能够控制的。 
                   
                  终于明白棣焕的自负，这噬心蛊他养了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威力，棣焕说给他一年的时间，其实根本就是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的心念比这噬心蛊还叫人恐惧。 
                   
                  至死方休的执著，对他，棣焕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坚持，而他始终看轻了棣焕的执念，所以，一不小心，受困于蛊。 
                   
                  当心神慢慢恢复，摩苍睁开眼，推开铁疾风，对他一个字也没有说，轻轻地擦拭着嘴边的血渍，看到白衣上的染血，摩苍皱了一下眉。 
                   
                  “师傅，告诉我好吗？”铁疾风一脸哀戚，颊边还有泪痕。 
                   
                  “疾风，听师傅的话，下山去吧。”摩苍不敢肯定，撕心呕血之后，噬心蛊还会如何折腾他，但是，心中的不安却像涟漪般不断地扩散开，身体上的变化让他更加心惊。 

                   
                  他一向散漫随性，洒脱自在，不料，却碰上执拗的棣焕，逃都逃不开。 
                   
                  “我不走，师傅不说明白，我就不要走。”铁疾风摇头，他一定要弄明白，为何师傅突然会这样。摩苍吐血倒地的一幕给了铁疾风太大的震撼，在铁疾风心中，摩苍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像做大山一样，不曾看到摩苍脆弱的模样。 

                   
                  “你不走，我也不想见你。”摩苍转身进了自己的卧房，关上门，“疾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师傅！”铁疾风惊喊，“师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什么都不要知道。”摩苍的声音变得疏远，“走吧，让为师清静一下。” 
                   
                  铁疾风颓然地垂下手，捡起落地的赤冶剑，坐下大厅门口看着外面的雪景发呆。 
                   
                  师傅突然变成这样，他怎么离得开呢？ 
                   
                  十几年来，一直都是师傅在照顾他，他小时候非常畏寒，师傅就为他炼制御寒丹慢慢地改变他的体质；师傅虽然常常爱动手敲他的脑袋，但是，疾风知道，师傅是爱护他的。在这翡雪山上，除了原来就在山上生活的雪猿灵狐时常会来他们的屋子，就只剩下他和师傅两人，相依为命。对师傅有太多的感恩之情，不管他是不是像师傅所说的是他好心收养，摩苍对他来说都是唯一的亲人。 

                   
                  铁疾风很不能适应倏然改变的摩苍，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一定要找出来。 
                   
                  所以即使师傅赶他走，他也不会离开的，除非师傅告诉他原委。 
                   
                  铁疾风有预感，如果他走了，也许再看不到师傅了。 
                   
                  外面突然下起大雪，随着风洒到屋内，也落在铁疾风的身上，雪融在身冰冷的触感唤醒了沉思中的铁疾风。 
                   
                  冰冷的，就像他发烧时师傅探向他额头的手的触感。 
                   
                  他抬起头，发现天色已暗，而他坐门口也好几个时辰，师傅也没有从屋里出来。 
                   
                  真的不见他了吗？ 
                   
                  铁疾风转头望向摩苍的房间，毫无动静，连烛火都没有点。 
                   
                  铁疾风站起身，又走到摩苍的房门前，脸靠在门板上，想要听听里面的动静，除了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嗯？粗重的呼吸声？ 
                   
                  铁疾风一惊，然后听到闷闷的呻吟，夹杂着沉重的喘息，时低时高，呼吸也越来越混乱了…… 
                   
                  “师傅，你没事吧？” 
                   
                  “你别进来。”摩苍的声音听起来很压抑，“马上离开！”隐隐还可以听到咬牙的声音。 
                   
                  房内的摩苍只觉得全身发热得难过，裹在被子里又觉得冷，皮肤滚烫滚烫，像要燃烧起来似的，但是手脚冰冷，不断地往被子里缩，也不能改变身体亦热亦冷的情况。 

                   
                  棣焕，你够狠的！ 
                   
                  竟然对他下这么重的蛊！ 
                   
                  “师傅，你不要吓我，让我进去看看你好吗？”铁疾风担忧地低喊。 
                   
                  “你走！”摩苍大喊，如果疾风进来了，肯定会出事的。 
                   
                  “我不要，我撞进去了。”铁疾风不依，用肩膀使劲地撞击房门，“嘭”的一声，把门撞倒了。 
                   
                  而床上的摩苍则一脸铁青，大吼：“疾风，给我出去！” 
                   
                  “我不要，我要看看师傅到底在搞什么鬼？”铁疾风坐在床沿上俯视着摩苍，摩苍的脸青红交错，额上却一直冒着汗，但又像受冷似的紧紧裹着被子发抖。 

                   
                  不可能的，师傅的身体一向比他强壮，根本就不怕冷的。 
                   
                  “疾风，出去！”摩苍冷言厉色，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铁疾风靠近时，异常叫嚣，甚至连手都快要受制不住地去碰疾风。 
                   
                  该死的棣焕，他养的噬心蛊，根本就是一只春蛊！ 
                   
                  竟然想出这么毒的招要得到他！ 
                   
                  铁疾风认真地摇摇头，然后握着摩苍的手说：“师傅生病了，我不能离开。” 
                   
                  摩苍的手很冷，而且还在颤抖，在铁疾风的手中很僵硬，而从被子却冒出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很浓很浓的气息，还有某种让铁疾风昏眩的味道。 

                   
                  摩苍用力地甩开铁疾风的手，暴躁地吼道“你给我走，听到了没有？” 
                   
                  疾风要是再不走的话，他会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 
                   
                  铁疾风被甩开的手又握上摩苍的手，一边拉好被子盖住摩苍，“我不管师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我只知道，师傅现在一定很痛苦很难受。所以，说什么我也不能离开，我会照顾师傅，就像小时候师傅总是照顾生病的疾风一样。” 

                   
                  摩苍喘息的越来越沉，看着疾风的眼睛却越来越火，仿佛有两簇火焰在摩苍的瞳孔深处燃烧，从他眼睛燃烧到他的全身，再慢慢地蔓延到铁疾风的身上。 

                   
                  “疾风，我不想做伤害你的事，放开我的手，马上离开我的房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进来。” 
                   
                  如果他忍不住对疾风做了那种事，那么，他和棣焕有什么不同呢？疾风是他用心带大的孩子，对他有太多的情感，但不想被欲望破坏他们之间情感的平衡，也不想破坏疾风单纯的世界，更不想破坏他在疾风心中的形象。 

                   
                  “师傅，你在说什么呀？”铁疾风满脸狐疑，却坚定地摇头，“我不会扔下师傅不管的。”师傅一定是生病了，所以才会这么奇怪！ 
                   
                  “疾风！”摩苍的声音听起来压抑而且痛苦，他的全身都好难过啊，很想很想把疾风抱住，也许就可以停止身体的叫嚣。 
                   
                  但是，他不能，理智和情欲在脑中不断地拉扯着，而他却找不到平衡，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快要被疾风的坚持破坏殆尽。 
                   
                  “师傅，你哪里痛了？”铁疾风着急地问，“我给你拿药去。” 
                   
                  “疾风。”摩苍抬起手，颤抖地抚摸上铁疾风的脸，表情凝重，“你真的在乎师傅吗？” 
                   
                  “当然了，这个世上没有人比师傅对疾风更重要了，所以我不要师傅出事，求师傅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师傅的病才会好呢？”一定是这一个月，他山上去了，没有陪师傅玩，因此，师傅才会染上这种怪病的！ 

                   
                  摩苍咬咬牙，清俊的脸上有抹一样的色彩，红艳异常，听到铁疾风的回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伸手揽住铁疾风的脖子，看着他秀丽明晰的脸，摩苍所有的顾虑都抛开了，喘息声越来越浓。 

                   
                  “师傅？”铁疾风睁大了眼。 
                   
                  “疾风，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摩苍闷闷地说。 
                   
                  “我说过不要离开师傅，我要照顾师傅的。”铁疾风有点生气地皱起眉，不明所以。 
                   
                  “那么，你就留下吧！”摩苍起了身，抱住铁疾风，反身把他压在床上，手粗鲁地撕开铁疾风的衣服，然后低下头，像受伤地野兽一样，想要在铁疾风的身上寻找温暖。 

                   
                  “师傅！”铁疾风大惊，不知所措地僵住身子，看着啃咬着他胸口的摩苍。 
                   
                  全身叫嚣以久的摩苍已经听不到铁疾风的话了，他只知道，他身体很热，疾风的体温却让他很舒服，他想要得到疾风，所以他的唇不停地印在疾风的身上，手忙脚乱地褪去自己的衣物，然后伸手在疾风的身上探索。 

                   
                  “师傅，你在做什么啊？”铁疾风惊慌地想要摆脱摩苍的碰触，可是摩苍紧紧地按住他，紧接着捧起铁疾风的头，“我想要你……” 
                   
                  话音刚落，摩苍的唇堵住了铁疾风欲言的嘴。 
                   
                  铁疾风心中一片茫然，他不明白师傅说“想要他”是怎么回事，只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慢慢地变热，慢慢地燃烧起来，双手环抱住摩苍的颈项，想要靠近他，想要从他身上熄灭自己的身上的火热，可是，却又变得更加地的灼热难忍。 

                   
                  接下来的事，铁疾风已经分不清了是梦还是幻，只知道，师傅压着他，在他身上不断地点火灭火，他全身的似乎都在亢奋地颤抖着…… 
                   
                  他不明白自己和师傅到底在做什么，隐隐约约却想起师傅给他看的书中提到的“巫山云雨”，然而，太过混浊的大脑没有办法让疾风清醒。 
                   
                  直到铁疾风感觉有样东西刺进他的身体，闷闷地痛叫起来，紧接着的疼痛带走了他所有的知觉。 
                   
                  摩苍看着因为他的进入而昏迷的铁疾风，脸上的狂热也慢慢地消退，身体上的火热和心口的撕痛也慢慢地消失，欲望的肿痛渐渐地减退了，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抱着铁疾风，闭上眼。 

                   
                  棣焕啊，这就是你噬心蛊的真面目吗？ 
                   
                  白纱帐内，暧昧气流四窜，伴随着呼吸的频率，不急不缓，从帐内蔓延到整个屋子。碧纱窗外静无人，檀木床中眼眸转，摩苍早早地醒了过来，黑瞳之中，尽是柔色，看向铁疾风清然的睡脸，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摩苍苦笑地闭上眼。 

                   
                  长醉后方何碍，不醒时有甚思。 
                   
                  摩苍很想这么长睡不醒，就什么都不要面对了。 
                   
                  如何解决他和疾风之间的改变呢？ 
                   
                  眼，一闭一睁之间，摩苍有了思量。 
                   
                  铁疾风缓缓地睁开眼睛，慢慢地聚焦对上眼前赤裸的胸膛，视线往上移，是摩苍炯亮的黑眸，他一愣，“师傅？”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他和师傅的样子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做噩梦时师傅抱着他哄他入睡时那样，然而不同的是摩苍的表情，没有当初的温柔和慈爱，只剩凝重和冷肃。 

                   
                  摩苍淡淡地看了铁疾风一眼，“疾风，醒了？”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态度，还有他们两个人的姿势。 
                   
                  铁疾风怔怔地看着彼此的情况，等他意识到他赤裸地窝在摩苍怀中时，他惊得跳起身，头却撞到了床柱，结舌地说不清话了：“师……师傅……怎么回事？” 

                   
                  他和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师傅病了，然后他想要留下来照顾师傅，可师傅说“想要”他，接下来……铁疾风脸红了一半，吞了一下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摩苍。 
                   
                  摩苍懒懒地看了铁疾风一眼，然后拿起衣服让他披上，自己悠悠地起了床，穿好衣裳，把黑发顺道脑后，思量着怎么给疾风答案。 
                   
                  说他兽性大发把徒弟给吃干抹净？ 
                   
                  还是说他受了蛊惑所以对他下手？ 
                   
                  以疾风单纯的性子看，他能接受吗？ 
                   
                  “师傅？”铁疾风怯怯地看着摩苍，以床铺上的凌乱和他们的赤裸，他已经想到可能发生的事，只是一时没能反应。 
                   
                  “疾风，昨天，你不该留下来的。”摩苍叹了一口气，心底微微惶恐，不能再让疾风待在山上了，他以后发作机会不会少的，他不希望疾风成了他噬心蛊的解药。最重要的是，这种解药只能治标不治本，没有办法解除他身上的蛊，反而会伤害了疾风。 

                   
                  “师傅，我们真的发生了那种男女之间的事吗？”铁疾风头有点昏眩了。 
                   
                  他和师傅怎么会那样了呢？ 
                   
                  他和师傅都是男的，怎么可以呢？ 
                   
                  但是，为什么他没有太多的印象呢？ 
                   
                  铁疾风捂着头，脑中一片混乱。 
                   
                  “疾风，你还是下山吧，为师没有办法面对你了。”摩苍走出房外，带着竹箫，站在他喜欢的大磐石上，望着远方，吹起了箫。 
                   
                  我心悠悠，如水远流。 
                   
                  我心幽幽，故人可知？ 
                   
                  我心忧忧，又见北风。 
                   
                  摩苍眼角带着嘲讽的翘度，见了北风，他心更忧，亏他也自负自己的能力，可到底还是落入棣焕的套，一筹莫展，只能被动地受制于棣焕，甚至没有办法来面对自己带大的疾风。 

                   
                  我心忧忧…… 
                   
                  铁疾风跟在他身后，一脸受伤的表情，看着摩苍的背影，想起昨天，“师傅，你的病？” 
                   
                  今天摩苍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只是表情太冷淡，铁疾风还是比较习惯那个敲他头的摩苍。 
                   
                  “我的病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所以你可以走了，没必要就不要回来。”摩苍停顿了一下，手中握着竹箫，心里改变了想法，棣焕料对了，的确不要一年，他就会去央啻国找他的。 

                   
                  磐石上白衣身影变得有点模糊，仿佛已经慢慢地飘去，想抓也抓不住，只能感觉到手中冷风吹过的刺疼，合雪融化时的冰冷。 
                   
                  当铁疾风再次听到摩苍要他走时，心中只剩下这样的感觉。 
                   
                  “师傅，你不要我了？”铁疾风可怜兮兮地说，看着对他“始乱终弃”的摩苍，心底涌出难过的泡泡，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要赶他走？ 
                   
                  昨天的事难道是因为师傅生病，意识不清醒，所以才会对他那样？而现在，师傅肯定接受不了，就很讨厌他，甚至连正面都不愿意看他，是觉得发生这种事是个耻辱吗？ 

                   
                  师傅说以前有好多人追着他，要嫁给他，但他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怎么可能随便和人结亲，毁了他的白衣飘然和冰清玉洁呢？他说他是品性高洁洁身自好的美男子，决不会让自己的身体受到污染的，他嫌弃别的身体靠近他，所以他会敲敲摩苍的脑门中：“你能够和我在一起生活，可是修几百年才得来的哦！” 

                   
                  那时候铁疾风只当摩苍在说笑话，因为摩苍最爱在他面前夸耀自己，听多了也不以为意。这次下山时间虽短，见过的人也不算多，但铁疾风发现，所遇到的没有一个比得过摩苍，甚至连女子都没有摩苍的美。 

                   
                  摩苍有洁癖，铁疾风知道，所以他喜欢穿白衣，衬托出他“冰清玉洁”，和白雪媲美，只要一脏就马上换掉，他容不得白衣上一点点地污渍。他只有心情奇怪的时候才会穿黑衣，就像前段时间穿过一次却被田鼠破坏了。 

                   
                  “疾风，你应该有十六七岁了，是个大人了，师傅不可能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所以，早点独立吧！” 
                   
                  摩苍背对着铁疾风，倾长的身子，白衣飘然，黑发飞扬，在磐石之上，眺望远方，心下有了决议。 
                   
                  “师傅真的不要疾风了？”铁疾风大受打击，虽然他一直想知道自己的年龄，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宁愿不知道，他宁愿自己还是没有年龄可以跟在师傅身边的疾风。 

                   
                  “你走吧。”摩苍清冷的声音伴随着冷风打在铁疾风的心口上。 
                   
                  铁疾风的脸上一阵苍白，果然，师傅讨厌他了，因为昨天他不听话，执意留在师傅身边，所以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弄脏师傅在意的身体了。 

                   
                  铁疾风跪倒在地，两眼无神地看着摩苍的背，心口像被东西梗住那样难过。 
                   
                  师傅说他是被人抛弃的孩子，他刚好捡到所以带回来养了。 
                   
                  现在，师傅也要抛弃他了，因为他不听话，还对师傅做了那样的事情，所以师傅不要他了。 
                   
                  摩苍回头看了看铁疾风，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走到疾风的面前，轻轻地给他挂上，摸摸他的头，“疾风，这块玉佩你带着，以后会用得到的，师傅没有办法和你一起了。” 

                   
                  “师傅，到底是为什么呢？”铁疾风突然哭了，抱着摩苍，“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明明是高高兴兴回来和师傅报喜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疾风，不要哭，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准哭，知道吗？”摩苍伸手敲他，“你给我有出息一点，好好地下山闯一番事业去，不准给我丢脸！” 

                   
                  “我不要，我不要。”铁疾风摇头，执意想知道答案，“师傅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因为师傅就是不要徒弟了，就像当初师傅突然想要徒弟一样。”摩苍笑了笑，心底默默地说，对不起，疾风，如果棣焕的事情能圆满解决，我会去把你找回来的。但是，现在你必须离开，我不能让棣焕发现你的存在，也不能让你知道，其实，你也是师傅最重要的人。 

                   
                  “骗人，师傅在骗人，师傅一定是怪我昨天做的事。” 
                   
                  “对，因为你不听话，所以我们才会发生那种事，你明明知道师傅最在意容貌和形象，可是你把这一切都破坏了，所以，我不要你这样的徒弟了。” 

                   
                  摩苍干脆说狠话，他活到现在，其实最亲近的人不是父母手足，而是一起生活十年的疾风。他一直想要保护他，让他单纯地在翡雪山上生活，然而，棣焕的出现破坏了一切，摩苍不得不去面对棣焕，只能先把疾风赶离自己的生活圈子。 

                   
                  铁疾风惨白了脸，看着突然变陌生的摩苍，他捂住了头，尖叫起来。 
                   
                  “啊——” 
                   
                  摩苍无视铁疾风失控的模样，进了屋取出他的行李和剑，放在他面前，闲适地笑道：“疾风，走吧，你看你已经都不把师傅的话放心上了，连师傅给你的铁条都扔了换剑，那么，师傅也干脆把你扔了，这样算扯平了。” 

                   
                  停止尖叫的铁疾风，木然地看着摩苍，然后一言不发地拿起行李和剑，并从包袱重拿出面具戴上，取出了黑色大披风穿上，盖住了整个人，盖住他想要颤抖的身子。 

                   
                  铁疾风的双眼清澈无比地看着摩苍，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往下山的路走去，慢慢地在摩苍的眼中消失。 
                   
                  摩苍垂下眼，苦笑。 
                   
                  灵狐从树林里窜出，蹭蹭摩苍的脚，然后撒腿跑向铁疾风离开的方向。 
                   
                  “回来吧，不要追了。”摩苍扬声唤回灵狐，蹲下身抱起灵狐，“真抱歉，疾风回来没有让你和雪猿知道。” 
                   
                  灵狐眨了眨眼，窝在摩苍的怀中，安静地听着摩苍的心跳，像是感应到他的心一样。 
                   
                  疾风这一去，也许会负气不回来了。 
                   
                  他真不是一个好师傅，才把徒弟欺负到底，就把他赶走了，不知道老天会不会惩罚他呢？ 
                   
                  茶楼之外是喧嚣的人潮，茶楼内却变成激昂的说书会场，说书人身边围满好奇的听书之人。说书的是个留着山羊胡子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他一手中摇着纸扇，一手握着小茶壶，神情颇为兴奋，眼中满是赞赏之色，周围的人不断地催促着暂时喝茶休息的说书人，想要快点知道最新的发展趋势。 

                   
                  苏苜蓿和她的蓝颜知己——上日国的二皇子晏初镜，约好在茶楼的二楼见面，这会儿，她很好奇地看着楼下热闹的情景，笑着对晏初镜说：“二爷，最近上日国的武林中好像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呢！”晏初镜虽是皇族中人，和武林没什么关系，但是，武林的新闻他也会挑着点知道的。 

                   
                  晏初镜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书人：“苜蓿，何时起你也对江湖上的事物感兴趣了？我以为你的心里只有铸剑呢？”双门一关，哪管人间烟嚣啊！ 

                   
                  “二爷，江湖中人的剑也有来自草剑门的。”苏苜蓿突然想起一年前从她手里接过赤冶剑的铁疾风，不知道如今过得怎样？她已经整整一年都在闭关铸新剑，倒也没刻意去打听铁疾风的消息。 

                   
                  “就是去年你说的赤冶剑？”晏初镜挑眉。 
                   
                  “嗯，只是不知道执剑之人如今身在何方？也许……”突然，说书人开口的内容震住了苏苜蓿，竖起了双耳。 
                   
                  “最近很活跃的铁疾风，已经在一年之内打败了武林中排名前二十的剑客，晋升武林顶级高手之列，这个月的十五，他将和现任的武林盟主晋安龙对决，如果铁疾风赢了，他就是上日国武林的新盟主。 

                   
                  话说这个铁疾风，是个非常神秘的人物，他有着异常闪亮的银发，带着精致的银面具，手执赤冶剑，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怪异而且神秘。更叫人惊喜的是，他的剑还没有染过血，却已经打遍高手。每次铁疾风接受其他剑客的挑战，都会把时间安排在十五、十六这两天，听说他喜欢在明月下和人作战。铁疾风让人佩服的一点是，无论对手是强是弱，他总能点到为止，同时让人输得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他的赤冶剑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外表平实，暗藏锐气，对战之时，剑气会应着铁疾风的银发之光和月光，发出清亮的光芒，在气势就能把对手压住。然而，又听说铁疾风十分狂傲自负，阴沉寡言，对战之时一般只会说‘开始吧’，结束时说‘就这样’，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了，这让失败的一方常常气得咬牙，然而也无可奈何。” 

                   
                  说书先生深深地叹口气，喝口茶解渴。 
                   
                  听书的人好奇地问：“那么，那些人如何向铁疾风挑战呢？如果铁疾风如此神秘的话。” 
                   
                  “这个呀，听说有一个约定俗成的挑战办法，只要挑战者在城外竹林的第一棵竹子上，挂上自己的名号和战帖，五天之内铁疾风就会把对战的时间和地点写好挂在原处，而且会申明不得其他人参观，否则他就不会接受挑战。” 

                   
                  “搞这么神秘啊？那么到底有没有人看过铁疾风的真面目呢？” 
                   
                  说书人摇头：“大家都很好奇，可是每次铁疾风来去如风，除非有人打赢他，不然很难见到他的真面目。” 
                   
                  “那么，这个月十五铁疾风和武林盟主的比试，谁会赢呢？”大家不无好奇。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了，十五之后大家再来听我说了。”说书人拍拍手，“谢谢大家捧场。”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听书人也慢慢地散开了，茶楼因此安静不少，苏苜蓿仍看着说书人，久久不能回神。 
                   
                  “苜蓿，那个铁疾风的赤冶剑就是你铸的吧？”晏初镜笑着问苏苜蓿，也把苏苜蓿的游思唤了回来，这倒神奇了，那个铁疾风居然能够得到苏苜蓿亲手所铸之剑。 

                   
                  “嗯，只是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铁疾风。”苏苜蓿点头，却很难把说书人口中的铁疾风和她认识的那个清秀可爱的铁疾风重叠在一起。“二爷，你说铁疾风会赢吗？” 

                   
                  晏初镜沉思了一回：“听说武林盟主都是由武功最高的人当任，而铁疾风已经把武林中顶级的高手都打败了，那么，和最上位的人对决，我想会很辛苦。”不论是是输是赢。 

                   
                  “哎。”苏苜蓿叹了一口气，“只能祝福他了。” 
                   
                  抬头望向城外竹林的方向，一年不见，铁疾风是否还会记得她呢？ 
                   
                  一年不见，他怎么已经是江湖中威名赫赫之人了呢？还记得当初的铁疾风连江湖在哪里都不知道，是个单纯赤诚之人，如今真的变成倨傲而沉默的铁疾风吗？ 

                   
                  苏苜蓿暗暗地猜测着铁疾风的所在之地。 
                   
                  “我认输。”晋安龙低头。 
                   
                  “就这样？”铁疾风收回指向晋安龙颈项的剑，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默默地捡起扔在一旁的黑披风，套在身上，他只是知道他又赢了，可以走了。 

                   
                  “对，我认输，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新的武林盟主了。”晋安龙愿赌服输，因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在上日国的武林之中，最强的那个人才会是众人承认的武林盟主，不管他是邪还是正，强者为尊。 

                   
                  铁疾风没有回话，一言不发地提着剑离开，心中在想，既然上日国已经找不到高手可以较量的，那么他也该离开了，去其他的国家，西边的川沃国、北边的央啻国、东边的朝远国、南边的毕国，哪个国家高手比较多呢？ 

                   
                  “铁疾风，你听到我的话没有，你现在是武林盟主了！”晋安龙打喊渐渐远去的铁疾风，有点无力感，他和自己比试是为了什么呢？ 
                   
                  铁疾风没有回头，只是突然感到手臂上的疼痛，才发现，他的左手全部都是血，蓝衫上也染满了血，然而他眼中充满了迷惘，看着自己身上的狼狈，脑中忽然响起摩苍的话。 

                   
                  “如果你身上少了一块肉，我不介意把你大卸八块的！” 
                   
                  他颓然地耷拉着脑袋，慢慢地前行，然后纵身飞离打斗之地，回到他这一年一直所居住的竹林，心情却不能平静，即使被摩苍抛弃已经过了一年，铁疾风还是无法面对“自己没人要”的事实。 

                   
                  他四处接受人家的挑战，希望能够能够从打斗中忘记去年的那一幕，能够忘记摩苍的遗弃，那么他才会有勇气回到翡雪山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才能够面对摩苍。 

                   
                  但是，没有用，铁疾风知道无论他再怎样麻痹自己，他也不可能忘记——摩苍不要他，因为他害摩苍蒙羞了，污染了他。 
                   
                  所以摩苍才会说要扔掉他。 
                   
                  “疾风，天哪，真的是你吗？” 
                   
                  惊呼的声音打断了铁疾风的思绪，抬起头看见竹屋前的人，是为他铸赤冶剑的苏苜蓿，他傻傻地不知如何反应。 
                   
                  苏苜蓿吃惊地看着满身是血的铁疾风，忙拉着他进了屋，检查他的伤，发现只是手臂上中了一剑，其他地方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找到干净的水和布，清理他的伤。 

                   
                  铁疾风只是愣愣地看着苏苜蓿的动作，想起了小时候他从树上摔下来，也是手臂受伤，被突出的树枝划了长长的一道血口子，摩苍心慌地抱着他回屋，清理伤口，最后舒了一口气，赏他一记爆栗子：“我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徒弟呢？爬个树也会伤成这样，我教你的轻功都被谁勾走了？” 

                   
                  他当时委屈摸着头哀怨地看着师傅，不情愿地说：“突然忘了嘛！”都是师傅想要他去捉松树才害他落树的！ 
                   
                  “疾风，疾风……”苏苜蓿担心地唤着铁疾风，总觉得现在的铁疾风很不快乐，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嗯？”铁疾风回过神，眼睛慢慢地对上了苏苜蓿，倏地睁大了眼：“苜蓿姐姐，怎么是你？” 
                   
                  苏苜蓿反而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担心地看着他。 
                   
                  “疾风，你没事吧？我已经来好一会儿了，因为听说你和武林盟主比试的事，所以碰碰运气来竹林找你，没想到，你真的藏在这里啊！这一年来，都没有见过你，没想到你已经成了武林中的大人物了。” 

                   
                  “我——”铁疾风拿掉了面具，垂着双臂，无力地看着苏苜蓿，“我以为不会有人要我了，也许苜蓿姐姐也会像师傅那样突然说不要我，所以，我不敢去找你，因为这样的话，苜蓿姐姐还是我的朋友。”只要他不见苜蓿，那么唯一的朋友就不会开口说“遗弃”之类的话了。 

                   
                  苏苜蓿看着铁疾风苍白的脸，清俊依旧，秀色不减，反而添了一某令人怜惜的脆弱，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像被人遗弃的小狗那样。她心中一惊，这一年，铁疾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师傅突然不要他，怎么回事呢？ 

                   
                  “疾风，我和你是朋友，我怎么会突然不要你做朋友呢？”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真的吗？”铁疾风的双眼忽然凝雾成珠，眼睛一眨，眼泪随之滑落，把苏苜蓿吓傻了，这个就是狂傲阴沉的铁疾风的吗？ 
                   
                  “疾风？”苏苜蓿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没想到，铁疾风突然抱住她，然后放声大哭，仿佛压抑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让他发泄的渠道，一次要哭个够。 
                   
                  铁疾风只是抱着苏苜蓿，他只是想要让人知道，他现在有多么需要放纵一下，他心里承受不住那么多的孤单和害怕，还有愈演愈烈的想念和惶恐。 

                   
                  “疾风，你不要哭，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铁疾风摇头，哽噎道：“我很想我师傅，很想他，可是我不敢回去，因为师傅不要我了。”师傅说没有必要就不要回去，他不要再见到他了，他说他不要徒弟了。 

                   
                  苏苜蓿叹了一口气，抱着铁疾风，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原来铁疾风没有变，只不过带了面具他，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性情罢了。 
                   
                  他还是像个孩子一样，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一点都不神秘，也不狂傲，也不阴沉，否则他不会哭得这么伤心。 
                   
                  究竟他师傅是个怎样的人呢？明明疾风是这样的单纯，却为什么不要他，做了让他这么伤心的事呢？ 
                   
                  否则，疾风不会在她面前崩溃，哭得如此悲切。 
                   
                  春天到了吗？ 
                   
                  翡雪山上，四季飘雪，根本就没有春夏秋冬的分别，只是算着日子，应该是春天降临的时候。 
                   
                  摩苍还是一身白衣，置身于一片雪白之中，如风飘逸，依然挺立在磐石之上，眺望远方，吹着他喜欢的箫，心中吟着他不变的曲。 
                   
                  我心悠悠，如水远流。 
                   
                  我心幽幽，故人可知？ 
                   
                  我心忧忧，又见北风。 
                   
                  犹如那青青子衿般的情怀，为君之故，沉吟至今，依然是悠悠我心，他的心，藏在翡雪山的最深处。 
                   
                  一年了，他还是熬了过来，而身体却因噬心蛊严重损坏，噬心蛊不但伤了他的心脉，也让他没有能力再守住幻影阵，就连他的箫，也没有当初那么清越沁耳之感了。 

                   
                  亏他常常在疾风面前自夸武功何等了得，到头来也是机关算尽，身心受困。 
                   
                  这一年，不知道疾风过得怎样？ 
                   
                  那次，他真的狠狠地伤了疾风，所以，料他也不敢回来面对师傅的臭脸了。 
                   
                  不要回来最好，就不会看到他憔悴不复光彩的狼狈模样，他宁愿在疾风的记忆中，他永远是那个自恋又爱欺负徒弟的摩苍。 
                   
                  他以前最喜欢对疾风说：“为师可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哦，想当年，有多少人追着为师啊，可是我竟然选择了和你这个小鬼一起生活，你应该谢天谢地才对，以后可要好好地听话报答师傅哦！” 

                   
                  “为师美貌第一，武功第一，文采第一，医术第一，巫术第一，就连收的徒弟也第一。” 
                   
                  “师傅，为什么徒弟也第一啊？”疾风很好奇地问他。 
                   
                  “因为，疾风是天下第一让人想欺负的人啊！”他的回答会换来疾风的皱眉加不以为然，然后跳脚，大叫“师傅就喜欢欺负我！” 
                   
                  小时候的疾风既漂亮又可爱，让他这个做师傅不想欺负都难，长大的疾风，清秀俊俏，但是为人却单纯可爱，每次只会被他欺负到底也不敢反抗师傅，因为他教导疾风“忤逆师傅”大逆不道的重罪。 

                   
                  有这么一个“恶劣”的师傅，铁疾风没有变坏也真是奇怪，反而变的更乖，衬托为人师表的不良。 
                   
                  唉，一年没有见疾风，真的很寂寞，也很想他。 
                   
                  然而，绝不能让他牵扯到他和棣焕之间来，否则无论对疾风还是对他，都是一个灾难。 
                   
                  “摩苍，你想清楚了没有？” 
                   
                  背后响起一个魔魅般的声音，让摩苍全身一僵，终于还是来了，山下形同虚设的幻影阵对他已经毫无用处，现在他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你来了。”摩苍回过头，看了一眼棣焕，表情平淡，然后转身回到屋里。 
                   
                  意气风发的棣焕，依然喜欢华丽尊贵的装扮，依然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睥睨神态，让他狂妄的气质更加气势逼人。他看到一年未见，却清瘦不少的摩苍，沉下了脸，眉头上了锁，郁闷地跟着摩苍进屋。 

                   
                  “摩苍，何苦呢？”明明知道噬心蛊的毒辣，知道它的发作会让欲望把人逼疯，为什么还要忍着呢？只要他肯亲自去央啻国找他，那么，解药他双手奉上，绝不愿意看到摩苍如此折磨自己，他怎会舍得让摩苍如此痛苦呢？ 

                   
                  但是他越执著，摩苍就越倔强。 
                   
                  以前的摩苍是个风雅温和的少年，如今的摩苍，疏离而且陌生。 
                   
                  摩苍坐在靠椅上，抬头看看清冷宁静的屋子，再看看一脸郁结的棣焕，苦笑低语：“棣焕，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啊？” 
                   
                  何苦呢？执著于他，得不到他也要毁掉他吗？ 
                   
                  摩苍记念他们的少年时期，不想与棣焕决绝，也因此，他才不会这样静静地等着棣焕，不躲不闪，毕竟他们曾经是那么亲近的兄弟！ 
                   
                  棣焕走到摩苍身前，然后伸手把摩苍紧紧搂在怀里，“摩苍，不要逞强了，跟我回去吧？”他何尝要这样的结果呢？只不过想要把他留在身边，让他随时都可以看到他，难道也是奢望吗？为何摩苍总是想逃呢？为何明明知道他的心，却不肯接受呢？ 

                   
                  摩苍摇头，在棣焕的怀抱中，他也不想挣扎了，他已经挣不开，明显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已不能让他随心所欲，“当年我离开央啻的时候，就没有想到再回去。” 

                   
                  不管是皇位，还是棣焕的爱护，都不是摩苍想要的。 
                   
                  “你宁愿这样受噬心之痛，也不要和我在一起吗？”棣焕冷声问，他以为一年的时间，能够让摩苍想清楚，可是，结果还是一样，那么，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他对摩苍忍耐很久了。 

                   
                  摩苍轻叹，“棣焕，你也清楚，我已经没有谈判的资本了，但我仍然不想离开这里。”至少这里，还有疾风存在的痕迹，如果，他真的和棣焕回了央啻国，那么，他和疾风之间就会因此断了联系。 

                   
                  “摩苍，到底为什么呢？”棣焕咬牙，手紧紧地握了起来。 
                   
                  “棣焕，我老实说吧，以前因为是兄弟所以不能接受你，但是现在，即使不是兄弟，我也不会接受你了，因为我永远都不会爱你，我爱的人也不是你。”摩苍淡如清风的话语，狠狠地撞击着棣焕的心，因为不爱他，所以没有办法忍受棣焕的爱。 

                   
                  “你说什么？你已经有爱的人吗？”他不会允许的！ 
                   
                  而且，不可能，摩苍一直隐居在这山上，怎会喜欢上别人呢？ 
                   
                  等一下—— 
                   
                  棣焕睁大了眼，看着与摩苍卧室相对的方向，还有一个卧室，而且里面的一切都很齐全，只是蒙上了一层灰而已。并且这幢庭院的设计也不像是独居该有的样子，虽不如摩苍在皇城的祈阳宫豪华壮观，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备，像一个完整的家：客厅、卧室、书房、炼药房、厨房、书房、贮藏室等，甚至连后院和小花园都有！ 

                   
                  他一个人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大的空间，也不需要花这么大的心力在山上盖这么一座庭院。 
                   
                  “摩苍，这些年，你到底和谁在一起？” 
                   
                  难怪，棣焕恍然大悟，翡雪山上还有一个人，否则，摩苍不可能待在山上十一年，而不感到厌倦。他以前喜欢各类新事物、喜欢旅行、喜欢自由自在，不可能这么安分地待在一个地方这么久，除非这里有一样让他迷恋的事物，或者有一个让他甘心放下一切的人！ 

                   
                  摩苍只是苦笑：“那都不重要了。” 
                   
                  因为疾风已经走了，棣焕永远都不可能见到他的。 
                   
                  “你！”棣焕咬牙切齿，“我不管你曾经和谁在一起，但是，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也不会让那个人有机会再来找你的！” 
                   
                  摩苍吃惊看着棣焕，看到他举起手对着他，在挥向他时，棣焕停住了手，然后点了摩苍的睡穴。 
                   
                  摩苍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倒在棣焕的怀中，手却扯掉棣焕身上的佩饰。 
                   
                  他就知道棣焕如果知道他心里有别人，不但会强迫他，还会伤害到那个他爱的人，还好，疾风已经走了。 
                   
                  棣焕轻轻地抚摸着摩苍的脸，无比爱怜地说：“摩苍，这么多年了，我不会再放任你了，从今以后，你只能呆在我的身边，哪里不准去，连那么人都不想。等我查到那个人的是谁以后，我会亲手在你面前杀掉的，那个人不该把你从我身边多去那么多年。” 

                   
                  棣焕抱起昏睡的摩苍，一步一步离开了翡雪山。 
                   
                  而他们的身后，又飘起了大雪，把他们离开的脚印覆盖，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风来疏竹，风过耳竹不留声。 
                   
                  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事来心始现，事去也无痕，心也随之而空。 
                   
                  所以，苏苜蓿说：“既然想师傅，就回去看看，其他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疾风才不会这么难过，她不管疾风和他师傅发生什么事，只是看不下去疾风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压抑着的愁闷，而把这种愁闷的情绪带到他比试的时刻，给他带来了伤害。 

                   
                  因此，只要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疾风就能面对他的师傅。 
                   
                  于是，在苏苜蓿面前大哭一场之后的铁疾风，擦干眼泪，踏上了离开一年的翡雪山。 
                   
                  但是，一上山，气氛就非常不对，仿佛少点什么，清静得可怕，仿佛没了摩苍存在的痕迹，连摩苍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都不见了。 
                   
                  铁疾风拍拍自己的脑门，一定是他胡思乱想了，师傅说不定还在睡懒觉，他只要偷偷看一下师傅就好，只要看到了师傅，他就心满意足，会乖乖地离开的。 

                   
                  谁知，他刚出现在他和摩苍居住的庭院前，灵狐和雪猿突然窜到他身边大叫，不是因为兴奋，而是焦虑，异常烦躁的模样。 
                   
                  “是不是师傅出事？”铁疾风一惊，只见灵狐和雪猿使劲地点头，然后灵狐咬住他的衣角，往屋内拉。 
                   
                  太反常了。 
                   
                  铁疾风推开门冲了进去，但是，没有看到摩苍的身影，而且，以屋子里家具上的那层灰尘看，似乎很久没有人住了。 
                   
                  “嗷嗷——”灵狐叫着，铁疾风回头看它，却发现它嘴上叼了个东西，拿过来一看，是一块玉饰，玉正面刻着“端木”，背面刻着“敕扬玄王府”。 

                   
                  这东西不是的师傅，等一下，铁疾风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离开时，师傅给他了一块玉佩，上面好像也有刻字。 
                   
                  铁疾风从怀中掏出摩苍给他的玉佩，玉的正面也刻着“端木”两字。 
                   
                  玉佩和玉饰上的字是一样的，只差了“敕扬玄王府”这几个字，和师傅有什么关系呢？ 
                   
                  “这玉饰是师傅的吗？”铁疾风问灵狐。 
                   
                  谁知道雪猿拼命地摇头，抓过铁疾风的玉饰挂在自己的腰上，然后手脚齐动，朝着铁疾风比划：它跑到门外去，接着就看到雪猿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然后它伸手挥向灵狐，灵狐闭上眼睛乖乖地倒在它的怀中，雪猿就抱起灵狐往门外走了。 

                   
                  “等一下，你们的意思是师傅被人打昏然后带走了，而这个玉饰是那个人的？” 
                   
                  雪猿和灵狐返回铁疾风身边，“啊嗯啊嗯”地点头，它们躲在暗处都看得很清楚的，因为摩苍先前交代过它们，不准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现在他面前，所以灵狐和雪猿才会眼睁睁地看着摩苍被棣焕带走。 

                   
                  怎么会这样呢？ 
                   
                  是谁对师傅下手的？ 
                   
                  铁疾风诧异地看着手中的玉饰和摩苍的玉佩。 
                   
                  师傅和他一直隐居在翡雪山上，不可能得罪人的，那出现在翡雪山的那个人会是谁呢？有什么目的？ 
                   
                  还有从按灵狐和雪猿的表演看，师傅和那个人应该是认识的，否则不会毫无防备被打昏。 
                   
                  怎么回事呢？ 
                   
                  铁疾风头疼地闭上眼睛，感觉脑中一团混乱，理不清，心下又十分着急，忍不住就哭丧起脸了，但又不知所措，想哭又哭不出来。 
                   
                  “不行，不行，我现在不能慌张，我必须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铁疾风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冷静，冷静。”他如果现在就自乱阵脚，那么，就根本不可能找到的师傅。 

                   
                  师傅会被带到哪里去呢？会不会很危险呢？ 
                   
                  铁疾风不断地给自己暗示要冷静，但是只要一想到摩苍的处境，他就开始不安，只能使劲地敲着自己的脑门，才慢慢地平下心，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玉饰。 

                   
                  敕扬玄王府？ 
                   
                  是那个人的府邸吗？ 
                   
                  但是，敕扬是什么呢？地方名还是人名呢？ 
                   
                  等一等，师傅有提过的，对了，是师傅教他历史课时提到的地方。 
                   
                  突然灵光一闪，铁疾风冲进摩苍的书房，从一大堆书中，找出一本关于央啻国的史书，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一段介绍：“央啻国，处于燎迹大陆之北，建国已百余年，是燎迹大陆五国之中最强悍的国家。央啻国京城敕扬，以盛产各种铁器出名，商业贸易繁荣，与各国的交易频繁……” 

                   
                  央啻国，京城敕扬，那么玄王府就在敕扬城之内了。 
                   
                  而端木又代表什么呢？ 
                   
                  铁疾风继续翻看下面的内容：“央啻国的皇族端木氏，是从远古的一只以狼为图腾的部落演变而来，他们崇尚武功，热衷于战争，也是通过战争一步一步建立央啻国，使央啻国成为燎迹大陆上军事实力最强的国家……” 

                   
                  皇族，端木氏，玄王府，还有师傅，到底是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为什么要抢走师傅呢？师傅得处境是不是很危险？ 
                   
                  他和师傅明明只是翡雪山上隐居的世外之人，没有国籍，不受任何国家的统治，怎么会和央啻国扯上关系，而且似乎和皇族有关。 
                   
                  怎么办呢？铁疾风想起了摩苍教他的那些历史典故，有一部分就是皇族内的争权夺势，手足相残，似乎那些当权者都很残忍。 
                   
                  那玄王府，那个人会是玄王府的谁呢？对师傅到底存什么心？ 
                   
                  铁疾风双手颤抖地合上史书，全身开始冰冷，不敢想象摩苍遭测不幸的结果。 
                   
                  他以为师傅不要他，所以不敢回来，即使很想师傅，即使他拿到上日国武林盟主的位置，取得很不错的成绩。也不敢回来惹他生气。 
                   
                  只因为苜蓿姐姐的一句话，让他有勇气回来，只要偷偷地看一下师傅他就走。 
                   
                  然而，他没有想到，不是竹不留声，也不是潭不留影，而是山上没有师傅的影子了。 
                   
                  师傅不见了，而且是被人抢走的，可能连性命都受到危胁，他应该早点回来才对，也许师傅就不会出事了。 
                   
                  铁疾风只要一想到摩苍可能出意外，他全身都会颤抖。 
                   
                  他不要师傅出事，师傅不可以出事的，如果师傅出事了，那么，他以后怎么办？他只有师傅一个亲人，如果没有师傅，他会是谁呢？不是师傅爱欺负的徒弟铁疾风，他还能是谁呢？是那个刚刚上任的武林盟主吗？ 

                   
                  不是的，铁疾风摇头，冲出门外，捂着头大叫：“啊！” 
                   
                  不行，没有师傅，铁疾风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要去把师傅找回来，不管师傅见不见他，不管师傅会不会生他的气，他都要师傅回来，回到翡雪山来，那么他心里才会有依靠，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铁疾风握住玉佩和玉饰，凝重地看着它们。 
                   
                  央啻国，敕扬城，玄王府。 
                   
                  他会去的。 
                   
                  师傅，你一定不可以出事，等我。 
                   
                  只是铁疾风不知道，当摩苍极力避免他和央啻国有任何关系时，他却自己找上门，踏上央啻国的土地，也揭开了一系列掩藏在摩苍俊颜下的秘密。 

                   
                  ***** 
                   
                  摩苍突然捂住心口，痛苦地闭上眼睛。 
                   
                  “摩苍，怎么了？”棣焕担心地看着摩苍，不可能的，明明已经吃了解药，噬心蛊虽有残余，但不至于发作的，而且这段时间一直在休养，不应该复发才对。 

                   
                  自从棣焕把摩苍从翡雪山带回央啻的敕扬城以后，就把摩苍软禁在玄王府里，一来给他解噬心之蛊，二来为摩苍修养身体，三来控制摩苍，让他只能呆在棣焕的身边，一步都不能离开。 

                   
                  所以，即使摩苍是央啻国的五皇子，但在摄政王棣焕的府中，谁也不敢多说，就算皇帝想见久未露面的五皇叔，都得看棣焕的脸色，何况皇帝还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换句话说，摩苍已经成为棣焕的禁脔。 
                   
                  摩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痛的感觉慢慢地缓去，眉头微皱，偷偷掐指一算，料是疾风回到翡雪山发现他失踪了，不知道他是何种反应呢？ 
                   
                  摩苍最怕的是，疾风会来到央啻国，那么，若见到棣焕，就遭了，肯定会天下大乱的。 
                   
                  “摩苍？”棣焕又唤他。 
                   
                  摩苍只是看他一眼，并不回话，自从棣焕把他带回来之后，摩苍就一句话也没有和棣焕说，安静地吃了解药，乖乖地在玄王府修养，但是对棣焕的态度是不语、不问、不让靠近。 

                   
                  饱谙世味，一任覆雨翻云，总懒开眼。 
                   
                  是摩苍现在的心态，不管棣焕对他要求什么，也不管他的反复无常，摩苍都是避而不见，对他的话语避而不闻，只专心自己的世界。 
                   
                  但疾风的事，摩苍没有办法漠视，他得想办法，无论疾风会不会找来，都不能让他和棣焕见面。 
                   
                  棣焕因为摩苍已经回到他的身边，而且他的身体被噬心蛊所破坏，暂时也不想和摩苍再起冲突，所以也不勉强碰他。只是他肯定，有一天，他会得到摩苍，只要摩苍在他的手里，那么谁也别想来抢。 

                   
                  反正都等了十几年，对摩苍他还是有忍耐力的。 
                   
                  “你还在生气啊？”棣焕叹了一口气，伸手亲昵地抚摸着摩苍的脸，被摩苍别开，棣焕不怒反而失笑，“你生气的模样倒别有一番韵味呢！” 

                   
                  虽然棣焕常常会沉迷于摩苍比女子还要清雅美丽的脸，但是，摩苍在温和外表下的倔强性情，是让棣焕更加痴迷，也更想征服，他相信终有一天，摩苍会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 

                   
                  摩苍白了他一眼，作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棣焕倒也知趣，知道现阶段对摩苍要以怀柔政策为主，不能硬来，笑得很自得地离开。自从摩苍入住玄王府之后，棣焕每天的心情都很好，即使面对王妃哀怨布满醋意的脸，他也能笑若春风。 

                   
                  摩苍皱着眉，看着棣焕离开。 
                   
                  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他必须想个办法脱身，不然，他会怕，怕疾风会来敕扬城，到时候一切都会来不久的，他苦心掩饰的秘密也会曝光。 
                   
                  而疾风，就会很危险。 
                   
                  十年前，央啻国正值壮年之际的皇帝端木褚恪暴毙，褚恪身下只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太子之位未立。而年仅六岁的小皇子端木疏允在褚恪的弟弟——也就是玄王端木棣焕的扶植下继承皇位，但权力被棣焕架空，毫无实权。棣焕成了摄政王，而疏允只是他的一颗棋子，只是傀儡皇帝而已。 

                   
                  十年过去了，现在十六岁的少年皇帝疏允，依然没有实权，身边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亲信，被棣焕当作对疏允的警告，一个一个地处理掉，使得疏允对棣焕更加惶恐，只能把不满埋在心底最深处。但同时，因为棣焕的警告，疏允的行事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为人也十分低调，秘密地进行了他的计划，而表面上，却是对棣焕绝对的臣服。在外人看来，他似乎很甘愿做一个傀儡皇帝。 

                   
                  当疏允听闻小皇叔摩苍已经回国，而且就入住在玄王府时，他雀跃不已，黝黑炯亮的眼中灵光闪烁，清丽俊秀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因为他仿佛看到了希望，从棣焕手里夺回权力的希望。 

                   
                  疏允听探子从玄王府得来的回报，据说摩苍是被软禁在玄王府中，行动范围限制在玄王府之中，并且有专人看守，摩苍的身体看起来很不好，处境似乎很糟糕。 

                   
                  疏允不懂棣焕软禁摩苍的原因，但是，他找到了反抗棣焕的一股新力量，如果计划顺利，也许摩苍会为他所用。 
                   
                  而疏允的母亲也是太后则对疏允说：“好好地对待摩苍，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因为得到母亲的支持，所以疏允才敢在退潮后，单独留下棣焕，说有要事商量。 
                   
                  此时的御书房内，疏允正襟危坐在一边，眼神谨慎却带有闪烁，看着在翻阅奏本的棣焕，心里思量着如何开口询问摩苍之事。如果摩苍对棣焕是个重要的筹码，那么，他开口，也许会惹来棣焕的疑心甚至对嘲讽他的异想天开，所以疏允几度开口，半路却都停住。 

                   
                  棣焕因为诧异疏允的大胆（疏允一向怕他，根本就不敢单独和他对话，所以，作为奖励，棣焕才会应了疏允的要求，倒也想知道疏允想做什么），一边看着奏章，一边猜测着疏允的目的，见他小心谨慎的模样，棣焕冷哼道：“皇上留下臣，就为了表演欲言又止吗？” 

                   
                  十年来，疏允好像没什么长进。 
                   
                  疏允脸色一白，但又迅速地恢复，讨好地看着棣焕：“皇叔，我听说了一件事，想要向你请教，可以吗？” 
                   
                  疏允想，再也没有一个皇帝当得像他这么窝囊了，在棣焕面前，他连“朕”这个尊称都不敢说，只要棣焕冷哼一声，他就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安。 

                   
                  正因为这样，疏允发誓，有一天他要棣焕跪在他面前认罪并表示他对皇帝的屈服和忠诚，绝对不允许他继续独霸朝政。 
                   
                  “说说看。”棣焕颇有兴致地看着疏允，神情悠闲，眼中却带着一抹嘲讽，嘴角微微勾起，兴味浓浓，仿佛在纵容他的宠物，看他有何疑问能够让主人感兴趣。 

                   
                  说实话，和摩苍相比，疏允的美更加自然，而且清丽之中带点纯真，活脱脱的美少年，让人很想怜惜他。可是疏允似乎很怕他，所以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小媳妇的模样，而且因为心中对他的不满使得他很不甘，让他自然的美带着哀怨，使他的美看起来很卑微，不如摩苍那样美得鲜艳有个性。 

                   
                  看来他们端木氏倒是尽出美男子，而且奇怪的是，皇族出来的这些美男子都很精致，他们一点都不像央啻国传统美男子那样的粗狂和野性，更多有着南边毕国男子的文雅气质。摩苍面容清逸，气质看起来很飘渺洒脱，脾气却不如外表的柔顺，倔强、冷厉、无畏等；疏允的容貌秀丽精细，个性看似温顺实际上却有点阴沉。 

                   
                  棣焕摸了下自己的下巴，他的外表比较符合央啻国传统审美，性格却是独一无二的，尊贵而且狂野，唯我独尊，狂妄自我，他对自己一向充满自信，在央啻国甚至整个燎迹大陆，也找不到和他一较高下之人的。 

                   
                  “我听说小皇叔回国了？”疏允小心地看着棣焕的脸色，斟酌着用语，“我已经有十一年没有看到小皇叔，还记得小的时候，小皇叔曾教我看星星，说观星可以知天下，现在想来，颇为怀念当年，只可惜那时年小，什么都不懂。” 

                   
                  其实，疏允也不知摩苍离开央啻国的真正原因，只记得他这小皇叔酷爱出游，常常不在宫中，难得见到人，疏允与摩苍不算太亲，毕竟相处的时间很少。而十一年前，摩苍离开皇城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就连父皇的丧礼，摩苍都没有出现，对疏允而言，摩苍只是记忆中的一个影象，已经消失了，倒也没有想到这辈子摩苍还会回央啻。 

                   
                  “嗯？”棣焕挑眉，微微一笑，“皇上，你到底想说什么呢？”竟然敢这么直接和他讨论摩苍的事，可见他的心还不是很安分。 
                   
                  疏允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听说小皇叔现在玄王府上，我想见一下小皇叔，不知道皇叔能否答应？”心地却在发寒，棣焕好像很在意摩苍，表情有点危险，疏允更怕微笑的棣焕，仿佛这个时候他已经把人看透似的。 

                   
                  “没想到皇上的消息这么灵通啊？”棣焕冷哼。 
                   
                  疏允心惊胆战地看着他，脸皮不自然地扯动两下，说：“是吗？我只是听说而已，这么说小皇叔真的在玄王府上了？”因为摩苍离开央啻国的时候才十几岁，根本就没有受封，也就没有自己的府第，只有皇城中的祈阳宫是属于摩苍的。 

                   
                  “疏允。”棣焕低唤疏允的名字，两眼眯了起来，“摩苍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疏允双眼闪烁，不自在地扯动嘴皮，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在棣焕的鄙视下很难达到笑脸的要求。 
                   
                  “皇叔，我只是想见一下小皇叔而已，因为十几年没见，所以有点怀念。”疏允想要弄清楚摩苍之与棣焕，或者说之与央啻国的价值，以及成为筹码的可能性，对他的计划影响甚大。 

                   
                  “疏允，不要胡思乱想，摩苍是在我府上做客，但对于央啻的皇族来说，曾经的五皇子摩苍已经不具任何意义了。”棣焕略带警告的口气，“不要把摩苍扯到你我之间来。”疏允那一点点的伎俩，他还看不透吗？ 

                   
                  疏允一惊，装傻地看着棣焕：“皇叔在说什么呢？小皇叔是我们皇室中人，怎么会是没有意义的人呢？” 
                        既然棣焕不让他见摩苍，那么，只能采取另外一条路了，疏允心想，也许摩苍对于棣焕来说，不只是弟弟而已。 
                   
                  “疏允，我不管你提到摩苍有什么企图，但是，没有我的允许，我不准任何人来打扰摩苍，你记住，任何人都不行，包括身为皇上的疏允。”棣焕冷笑，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我先回府去了，皇上还是好好地学习怎样治国吧，不要把精力花在其它的地方。” 

                   
                  然后连拜退的礼节都懒得行，一点都不把疏允这个央啻的正牌皇帝放在眼里，大步流星地走出御书房，态度十分之嚣张，可见这种事棣焕已经很习惯了，因为疏允对棣焕来说，没有任何值得他敬畏的。 

                   
                  留在御书房中的疏允僵硬着身体，然后发疯似的横扫桌面的奏章，牙咬得“吱吱”响。 
                   
                  该死的棣焕！简直目中无人到无法无天的地步！ 
                   
                  总有一天，他会让棣焕正视他的，他绝不是一个傀儡皇帝，也不是空有美貌的绣花皇帝，他会亲手从棣焕手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央啻国的国都敕扬城，是典型北境的城市，威严庄重，豪放中带着精致，就像央啻国男儿的性格，粗犷中藏着温柔。在敕扬城各种贸易十分频繁，各国的商人在这里随处可见，所以即使敕扬城的气温非常低，但是，气氛却很浓烈。感觉像是寒风中燃起雄雄篝火，让人们都聚集在一起，沸沸扬扬地讨论着各路见闻。 

                   
                  但是，显然铁疾风对敕扬城的感觉不是这样的，他只觉得冷，好像幼年时期畏寒的毛病又要犯上似的。 
                   
                  处于燎迹大陆之北的央啻国，气候严寒，使得央啻国多了一个名字叫“雪国”。而地处央啻中心的敕扬城，它的寒也不会减少几分的，已是暖春之时，却见漫天飞雪肆虐，地冷开寒，阴风乱刮，拂袖间落雪已满地。 

                   
                  铁疾风以为应该没有地方像翡雪山那样，一天到晚动不动就来一场雪，也不会像翡雪山那样，一年四季都冷冰冰的，至少他去过的上日国，四季分明，标准的春暖夏炎秋爽冬寒。可是，一路上从翡雪山进入央啻国的范围，不但气温不见回暖，反而越见的阴冷，尤其是从山路进入央啻国，变化更加明显，他觉得山上反而更加温暖点。 

                   
                  铁疾风看着恶劣的天气，忍不住想起摩苍无聊时在雪中哼唱的曲： 
                   
                  “这天晴不得一时半霎，寒凛冽走石飞沙，阴云暗淡闭日华。布四野，满长空、天涯。” 
                   
                  然后他很哀怨地望着天，低声吟唱：“脚又滑，手又麻，乱纷纷瑞雪舞梨花。情绪杂，囊乏。若老天爷全不可怜咱，冻钦钦怎行踏！” 
                   
                  铁疾风记得他当时被师傅的表演逗得直笑，只差没有在雪地里打滚了，而这种不给师傅面子的行为下场可想而知，他被师傅罚站在雪中，并且要把那段曲学会，还要当面表演给师傅他看，过关了才准他去吃饭。 

                   
                  所以，以后若师傅又发神经在雪中“伤怀悲歌”，铁疾风就会变成最忠诚的观众，最后还可能加入摩苍的表演，与摩苍一起发神经大唱类似“雪为什么这么大”的歌！ 

                   
                  没想到敕扬城的雪不比翡雪山的小啊！ 
                   
                  铁疾风搓搓手，裹紧身上的披风，低着头，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然后进了敕扬城。 
                   
                  他随便找了间客栈，在掌柜惊艳的目光中，要了间房休息，这才脱下披风，让一头银发倾泄在软柔的棉被上。因为银面具已经成为上日国新任武林盟主的标志之一，所以，铁疾风来央啻，才没有带面具，只是把银发藏了起来。自从被师傅赶走之后，染发的药也用完了，他已经半年多没有让银发变黑，平时都藏在黑大的披风之下，和人比试的时候才会露出，行事低调一点都不张扬。 

                   
                  这次来央啻，是为了把师傅找回来，铁疾风牢记摩苍说过的话，不能让人看到他的银发，也不要让人看到他的容貌，所以，只能把自己藏在披风之下。但是，他的脸，近看之下，仍能清楚显露出美丽，所以掌柜才会惊艳，但也知趣，没有开口探问。 

                   
                  铁疾风抓抓自己的头，一向可爱得嘴抿得死紧，眉头紧皱，他现在不应该想这些，他得先去打听玄王府的事才好，早点把师傅找到，他才能安心。 

                   
                  与师傅有太多共同的回忆，而那些回忆总会在铁疾风一个人的时候，不断地浮现在脑海中，一个个不同的摩苍充斥满铁疾风的回忆：临风吹箫的摩苍、逗弄雪猿的摩苍、敲他脑门戏弄他的摩苍、正经八百教授的摩苍、把他当雪人堆起来的摩苍、自夸风雅的摩苍、有洁癖被死田鼠吓到的摩苍、恶行恶状的摩苍、赶他下山的摩苍、无情冷淡的摩苍…… 

                   
                  铁疾风苦笑，他却突然消失了，叫疾风怎么会习惯呢？即使有一年未见到师傅，但是因为知道师傅会一直在翡雪山，所以他才会安心地接受一个又一个高手的挑战。 

                   
                  不管之前他们两个因何出了隔阂，铁疾风只要找到摩苍，只要看到他没事，他才能放心，然后离开。 
                   
                  “叩叩——”门口传来敲门声打断铁疾风的思绪。 
                   
                  铁疾风反射性地把披风套上，低低地问：“谁啊？”在外人面前，铁疾风一直把自己的嗓门压得很低，使声音变得低沉，而不是少年清亮的嗓音。 

                   
                  “客官，我是送洗澡水过来的伙计。” 
                   
                  “进来吧！” 
                   
                  铁疾风开了门，看着伙计忙碌，突然问：“你知道玄王府吗？” 
                   
                  “呃？”伙计回头看了铁疾风一眼，发现黑色披风下，是一张白皙秀丽的脸，若不是因为声音，他还真怀疑眼前这个把自己包得严实的人是女扮男装的少女呢？伙计只注意到铁疾风的外貌，一时没有听清楚他的问题，“客官，你刚才说什么呢？” 

                   
                  “玄王府是不是在敕扬城？” 
                   
                  “玄王府啊，是啊，它可是摄政王的府邸，非常华丽辉煌，听说比皇宫还要豪华呢！”伙计啧啧称道。 
                   
                  “摄政王？”铁疾风不解。 
                   
                  “玄王府是以前二皇子受封时先皇赐与的府邸，后来玄王辅佐皇上登基有功，而且皇上年级小，就封玄王为摄政王辅政了。”伙计得意地说，“客官是从别的国家来的吧？偷偷地说，我们摄政王可比其他国家的皇帝还要能干哦！” 

                   
                  “嗯，刚来的。”铁疾风点点头，“因为听说央啻国有个玄王府，一时好奇，不知道这个摄政王是何名讳呢？” 
                   
                  “端木棣焕，不过，我得告诉你，可不能随便喊摄政王的名字哦。” 
                   
                  “知道，谢谢你！”铁疾风依然点头，心中也有个底了。 
                   
                  带走师傅的那个人是端木棣焕吗？ 
                   
                  “对了，其实现在玄王府很不平静呢？没事最好乖乖当个老百姓，不要去惹玄王府，听说最近玄王府好像多了神秘的客人，戒备可森严，大家都在猜那个客人的身份呢？”伙计一边添着洗澡水一边唠叨，“而且听说最近摄政王一直春风满面，好像有什么喜事似的，我也很好奇那位客人，可是没有胆子跑到玄王府去看了究竟，要不是他们的护卫喝多给说漏嘴，大家都还不知道呢？” 

                   
                  “是吗？神秘的客人？”铁疾风的口气努力地持平，假装不在意地说。 
                   
                  “对啊，神秘得很。” 
                        
                  伙计耸耸肩，“反正大家只是好玩才猜测的，谁也不知道什么回事？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个客人呢？好了，我还要干别的活去，你现在可以洗澡，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谢谢！”铁疾风点头道谢。 
                   
                  神秘的客人？ 
                   
                  如果存在的话，那个人会不会是师傅呢？ 
                   
                  他得好好地计划计划，亲自去一趟玄王府探个究竟。 
                   
                  假若，那个人不是师傅，他又该去哪里找人呢？ 
                   
                  铁疾风烦躁地埋在澡桶之中，锤锤自己的脑门，如果他把师傅算卦的本领学到就好了，一下子就能算出师傅的位置。 
                   
                  师傅，你一定要好好地保护自己，可不能出事哦！ 
                   
                  自从棣焕把摩苍带回玄王府以后，身为棣焕王妃的夜阑，就没有一夜好眠过。 
                   
                  身为摄政王的棣焕，只娶过一位妃子，外人以为他情有独钟，暗暗羡慕独得棣焕宠爱的夜阑。可是，本来生活在梦幻中的夜阑，终于因为摩苍的到来而惊醒，棣焕不是对她情有独钟，而是因为无论娶什么对棣焕都没有差别，他的心里只有摩苍一个，那个比她更加让人惊艳的摩苍，不但是个男子，竟然还是她的小叔，棣焕的亲弟弟。 

                   
                  当夜阑看到棣焕对摩苍的悉心照顾之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即使去烧香拜佛，也不能让她平静。因为棣焕对她的感情只是敷衍，不想让众人知道堂堂的摄政王居然偏好男色，甚至那个男子还是亲弟弟，所以才会娶妻掩人耳目罢了。 

                   
                  夜阑告诉自己应该努力地挽回棣焕，至少他们有五年的夫妻情份，不能就这么断了，所以，她偷偷地去看摩苍，想要知道摩苍的想法。谁知道刚走到摩苍房门前，就被突然出现的棣焕，冷眼逼了回来，只能祟祟不安地绞着衣袖，惊慌地看着在面带怒色的棣焕。 

                   
                  “夜阑，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打扰摩苍的，你来做什么？”棣焕拉着夜阑回到他们的寝室，动作粗鲁，一点都不怜惜地把夜阑扔在床上，“告诉我，你打什么主意呢？” 

                   
                  哼！这个王妃的位置坐得太悠闲了吗？ 
                   
                  “王爷，我——”夜阑缩在床角，恐慌不已。 
                   
                  她作为一个女人，只是想要夺回丈夫的心，才去刺探情敌的情况而已。 
                   
                  “摩苍对我说，比任何人都重要，身为王妃的你，更应该知道，得罪我的下场是什么？”棣焕的心情不是很好，在宫中，疏允似乎也在打摩苍的主意，而在自己的府里，也有一个王妃蠢蠢欲动。 

                   
                  “王爷，难道他对你来说，真有如此重要吗？”夜阑哀怨地看着棣焕。 
                   
                  “你只要乖乖地做你的王妃，其他的事情都不要插手，特别是摩苍的事。” 
                   
                  “王爷，摩苍是你弟弟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夜阑忍不住想要劝说，“如果，朝廷中人知道摩苍的事，对王爷的地位会有威胁的。” 
                   
                  “我说过，你只要乖乖地做你的王妃。”棣焕欺近夜阑，伸手扣住夜阑的下巴，脸色阴沉至极，“否则，我不介意休掉王妃的。” 
                   
                  夜阑惶恐地点头。 
                   
                  “这才乖。”棣焕满意地放开她，含笑离开。 
                   
                  夜阑垂下眼帘，然后躺倒在床，把自己整个埋在被窝里，低声哭泣。压抑的声音从被窝中传出，像是受惊之后的委屈和不安。她只能这样反应，因为她也怕棣焕，即使是她深爱的丈夫。 

                   
                  难道真要因为摩苍而失去棣焕吗？ 
                   
                  夜阑的心隐隐作痛。 
                   
                  为何当初因为棣焕的求亲而欣喜若狂地答应亲事呢？为何又要让她发现棣焕的秘密呢？如果无知，也许她会快乐点。 
                   
                  如果她没有看过摩苍，也许打击不会这么大，夜阑也终于明白棣焕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你的唇很漂亮”，因为她的唇很像摩苍，对棣焕来说，她只是摩苍的代替品而已。 

                   
                  也许没有一个妻子会像她这么悲哀吧？ 
                   
                  听着门外的动静，细碎的脚步声，还有收紧的呼吸声和衣物的摩擦声，接着所有的声响慢慢地消失，同时恢复了寂静。摩苍隐约知道是棣焕和夜阑，料想是因为他的事，所以他没有开门，粉饰太平。 

                   
                  夜阑是棣焕的王妃，摩苍有时在府中散步，会见到夜阑就站在不远处，带着哀怨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他，摩苍想她应该非常介意他的存在，可是碍于棣焕，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果他想离开玄王府，也许，可以借助夜阑之力，但是如何使仇视他的夜阑变成帮助他呢？ 

                   
                  摩苍心想，他现在身体恢复情况良好，只是受损的心脉没有办法恢复到从前，因而，他的武功也只能施展两三成，无法强行突围离开玄王府。最重要的是，他的身边时时都有专人看守，要想摆脱他们的监视也不容易，除非能够用障眼法，来一个金蝉脱壳，无声无息地离开。 

                   
                  可他现在孤身一人，这个计划也不可行，没有外援也没有内助，要脱身不容易。 
                   
                  然而，若再拖下去，疾风来了就糟糕了，摩苍心中隐隐有所感应，好像疾风就是他的身边，近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让他不得不防备。 
                   
                  如何才能离开玄王府而不必惊动棣焕呢？ 
                   
                  门突然被推开，只见一脸笑意的棣焕，带着温柔的表情看着摩苍，“这两天身体还好吗？” 
                   
                  棣焕脸上的笑很柔和，眼中还带有一抹怜惜的色彩，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但是眉角处隐藏的戾色仿佛宣示他不久前的忿气，一不小心踩到他的底线，他就会爆发。 

                   
                  摩苍起了身，却走到窗口，看着窗外，并不回答棣焕。 
                   
                  被棣焕带回敕扬城已经一个月了，但摩苍对棣焕仍然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用他的沉默来抗拒棣焕的软禁，无视棣焕对他的照顾。只是，摩苍一想起棣焕对他的意图，他就不可能正眼看向棣焕。 

                   
                  棣焕的笑容一僵，双眉之间骤然升起一股怒气，他大步走到摩苍面前，抓住摩苍的双肩：“摩苍，你到底想要怎样呢？”闹这么久的脾气也该够了吧？总不能一辈子都不给他好脸色看吧？ 

                   
                  摩苍转头斜睨棣焕一眼，冷笑一声。 
                   
                  他想怎样？这个问题应该是他问棣焕才对，究竟他对他要偏执到何时呢？明知他们之间不可能，却一再强求，一再执着要得到他。棣焕他该知道，他摩苍说“不”的事，永远都不会妥协的！ 

                   
                  “你以为你冷漠就可以让我心软放了你吗？你不要做梦了！”棣焕低吼，他开始厌倦摩苍对他的冷淡，他想要摩苍的反应，而不是永远这副模样，不言不语，却总是冷眼看他，眼中带着对他的鄙夷和不屑。 

                   
                  摩苍一用力，挣脱棣焕的钳制，依然冷笑，不做回应。 
                   
                  他怎会这样想呢？如果棣焕对他心软，就不可能一直强求他，也不可能用噬心蛊来控制他了，他骨子就只有狂妄，容不得别人的拒绝，也不能忍受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一向唯我独尊的人怎么学得会心软呢？怎会心软而放手呢？ 

                   
                  所以摩苍很有自知之明，不奢望棣焕放手，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来逃脱他的令人窒息的偏执。 
                   
                  “摩苍，你不要逼我！”棣焕的眼神变得有点狂乱，疏允想打摩苍的主意，夜阑也是，他们仿佛都忘记了，摩苍是他一个人，他决不会允许别人来沾惹摩苍！ 

                   
                  十几年了，为了得到摩苍，他耗费了太多的心力，好不容易把摩苍留在了身边，却只能看不能碰，对棣焕来说不啻于一个折磨。他对摩苍的渴望，已经远远超过了最初单纯只要摩苍在身边的那种满足感，他更加渴望摩苍的回应和心与心的交流，然而，摩苍却一再拒绝，连假装屈服都不肯！ 

                   
                  摩苍叹了一口气，到底是谁在逼谁呢？ 
                   
                  棣焕明明知道他不可能爱上他，为什么要强留他呢？ 
                   
                  棣焕的爱太过于狂热和专制，这是摩苍无法接受的，他所要的也不是这样的，他要的是他能够掌握住的感情，而不是这般被动地受制于人，让他感觉到的不是深情，而是致命得让人想要逃脱的疯狂。 

                   
                  棣焕倏地伸手抱住摩苍，把头埋在摩苍的颈项处，声音低沉而且阴郁，仿佛想要把摩苍拆腹入肚，“摩苍，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呢？” 
                   
                  贴着棣焕发热的胸膛，摩苍却觉得满身不舒服，仿佛有一团火焰，想要把他焚化，心口很难受，他挣扎着要推开棣焕。然而棣焕的双臂紧紧地抱牢，不让摩苍挣脱半分，反而因为摩苍的反抗，让棣焕的火气越演越烈，也让他对摩苍的忍耐达到了极限。 

                   
                  “我决定不能再对你君子，我若一直纵容你这样下去，那么总有一天你会再度离开我的，我要把你变成我的人！”棣焕的唇覆在摩苍的唇上，肆情地吮咬，舌撬开摩苍的牙关，肆意放纵地要点燃摩苍的热情。 

                   
                  摩苍被棣焕突然脱轨的举动吓愣住，直到唇上传来阵阵痛感，口腔内被翻腾得难受，他才反应过来。摩苍用力一咬，尝到了腥甜的味道，侵入他口中的舌退了出去，他牙关紧闭，双唇抿紧，两手推开棣焕，怒瞪着棣焕，心中的怒火冒了起来，全身开始颤抖，因为生气。 

                   
                  该死的！ 
                   
                  他竟然敢侵犯他！ 
                   
                  棣焕伸手擦了擦唇上的血迹，舌头被摩苍给咬破了，不过，摩苍的味道比他想象中的好，所以棣焕也不在意破舌之痛，反而因为摩苍的倔强，催升了棣焕的渴望，他对摩苍的征服欲开始热烈地燃烧起来。棣焕的双瞳瞬间变得比子夜还要黑，再黝黑的深处欲火隐隐闪烁，他对摩苍更加志在必得。 

                   
                  “我今天就要把你变成我的人，看你要怎么拒绝！”棣焕一手抓紧摩苍的双腕，一手把摩苍整个人揽在怀里，然后把他往床上拉。 
                   
                   
                  “放开我！”摩苍咬牙切齿道，王八蛋，他摩苍可不是任棣焕发泄的工具，他若真对他乱来的话，那么别怪他无情了。任摩苍再多的冷漠，在这一刻，他也忍不住了，若不反抗的话，他的贞操可就不保了。 

                   
                  “终于肯开口了？哼！摩苍，我要让你认清事实，从今以后，你只能呆在我的身边！” 
                   
                  “棣焕，不要让我恨你！” 
                   
                  “你已经恨我我，我不在意你的恨意加深的。” 
                   
                  “你就不怕这样下去的话，你的名声可全完了。” 
                   
                  “这我不在乎，我现在只要你，我要你以后我在身边！” 
                   
                  棣焕把摩苍压倒在床上，一手抓住摩苍的双手，一手扯开摩苍的衣裳。 
                   
                  “棣焕，你给我住手！” 
                   
                  摩苍的眼中充满受辱的愤怒，一脚踢向棣焕，却被他伸手按住了双腿，虽然下身被压动不得，但与此同时摩苍的一只手得到自由，毫不客气用力地挥向棣焕。 

                   
                  “啪！”的一声，在棣焕的左脸颊留下殷红的指印。 
                   
                  气氛在一霎那冷凝，摩苍的手又被棣焕给抓住，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摩苍，脸上也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觉这一个巴掌摩苍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棣焕顿住，双眼眯了起来，火光却从眼中迸出，“你竟然敢打我？！”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人敢碰他一根指头，摩苍居然一点都不客气地给他一个大窝贴，而且一点反悔的表情都没有，仿佛还要再扇他几个巴掌！ 

                   
                  “我警告你，不准你乱来！”摩苍的怒火一点都不低于棣焕，被棣焕这么一碰，他全身都不舒服，感觉有什么不洁的东西沾到身上，让他很想推开棣焕，去洗一个澡。 

                   
                  可是，该死的棣焕，竟然趁他身体没有完全复原就打他主意！把他死死地压在床上，让摩苍难以自由地伸展腿脚，对于摆脱棣焕的压制显得困难重重，只能从口上先警告，只要一得到机会，他决不会让棣焕好过，再送他几个热情的巴掌，可能的话，摩苍还想一脚踢爆棣焕，看他还敢不敢乱来！ 

                   
                  “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碰你！”对于摩苍的警告，棣焕的反应是撕毁摩苍雪白的深衣，动作十分粗鲁，并且埋下头，啃咬摩苍的锁骨处，巴不得一口把他吃掉！ 

                   
                  “棣焕，你该死要发泄兽欲找你的王妃去！”摩苍大吼，然后头对着棣焕的脑门狠狠撞过去，大有玉石俱焚之架势。 
                   
                  “嘭！” 
                   
                  很大的撞击声，打断了棣焕的动作。 
                   
                  棣焕吃痛地捂住自己头，愤怒地瞪着摩苍，却发现摩苍的额头肿了一大块，很红很红，血好像就要“破皮而出”了，气得棣焕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么反感他的碰触吗？就算粉身碎骨他都不在意吗？ 
                   
                  “我对你是在发泄兽欲吗？很好，这么拼命地想要守住自己的贞操，为谁呢？为谁这么拼命呢？” 
                   
                  “你放开我，如果还当我们是兄弟的话，就不要对我做这种事！”摩苍只觉得额头那边很痛，头也很昏。果然不是铁头，这么用力地撞过去，可不要撞出个大伤口留下疤痕让他毁容啊！让疾风看到他这个一向英俊潇洒的师傅毁容，岂不是便宜他成了天下第一的美人吗？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问题，而是要阻止棣焕才行！ 

                   
                  “我对你的渴望被你当成侮辱吗？” 
                   
                  “你现在的行为给我的感觉就是在侮辱我！” 
                   
                  “我侮辱你？明明是我想要你而已。” 
                   
                  “是吗？那你就不要勉强我，否则我们兄弟也没法当了。” 
                   
                  “哼，我早就不把你当兄弟，我说过，今天要让你成为我的人，绝不是说着玩的，我要让你死心塌地留在我身边。”棣焕突然冷冷一笑，眉角一挑，迅速地伸手点住摩苍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棣焕！你！”摩苍气的双唇颤抖，心中却因棣焕的疯狂而惊惶，自己仿佛成了鱼肉，任棣焕宰割了。 
                   
                  棣焕轻轻地抚摸着摩苍的脸，“摩苍，乖，让我好好地爱你，不要反抗了。” 
                   
                  “你放开我，棣焕，我会恨你的！”摩苍大叫，一边却恼怒自己武功竟然变得这么不济，一个小小的穴道也搞不定，他一定要冲开这个穴道才行，绝对不能任棣焕胡来的。 

                   
                  如果他身上留上了棣焕的痕迹，那么他以后真的没有办法去面对疾风，他会觉得自己变脏，就像他一向爱穿的白衣染了污点，他就没有办法再穿了，不穿白衣的摩苍就不是摩苍了，而疾风也会看不起他的！ 

                   
                  “你放开我，棣焕，我会恨你的！” 
                   
                  棣焕却对摩苍愤怒的警告声置若罔闻，他压住摩苍，只想做一件事，其他的都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他伸手褪去摩苍的衣物，眼神无比温柔还带着一丝丝迷离，迷恋地看着摩苍劲健瘦的身体，轻手抚摸着摩苍的脸和身体，口中着迷低语： 

                   
                  “这张脸让我迷恋了十几年，它越来越美，越来越有味道，即使是天下第一美女不能同你相提并论了。摩苍，我倒没有想到你的身体却比玉还要美，温润有力，劲瘦紧致，比我的王妃还要美，我真要感激翡雪山的雪养出如此美妙的玉肌冰肤，造就这么耀眼的光华，让我得到堪称完美的摩苍，不枉我等了那么多年，值得啊！” 

                   
                  棣焕口中的赞美听在摩苍的耳里，却成了不折不扣的羞辱！ 
                   
                  “该死的棣焕，你给我闭嘴！” 
                   
                  摩苍大吼，脸因为棣焕的话气得铁青，恨不得杀了棣焕，竟然把他和女人对比，尽是挑戏他，说出这么调情的话语来！这笔账他会记着的，棣焕，你最好不要让他有机会离开，否则的话，他一定会报复的！ 

                   
                  摩苍最讨厌人家把他和女人相比较，即使他长得比女人好看，但是，他是以天下第一美男为荣，可不是以天下第一美人为傲！他自负男子难得的美貌，可不想这等美貌成了受辱的来源。 

                   
                  “摩苍啊，你不会恨我的，因为我要让你看看我有多爱你！”棣焕低头，亲吻着摩苍的唇，双手在摩苍的身体上游移。 
                   
                  摩苍双眼瞪得快要变形了，脸色尽是难堪和愤怒的表情，恨不得把棣焕大卸八块，心口也被火气胀得满满的。摩苍的双手微颤，想要握紧，却因身体受制不能动弹，只能颤抖着，一边暗暗地用力，努力地要冲开穴道，他绝对不能忍受自己的身体被棣焕这么糟塌下去。 

                   
                  棣焕的触碰在摩苍点燃的不是欲火，而是摩苍的怒火和耻辱感。 
                   
                  “摩苍，放松，放松点，我不会伤害你的！”棣焕轻声，诱哄着摩苍，因为摩苍的身体很僵硬，一半是因为穴道被点，另一半因为他的怒气。 

                   
                  “棣焕，你简直就是畜牲！”摩苍骂道，第一次开口说粗话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想来也很可悲的。 
                   
                  “是吗？”棣焕不怒反笑，“那我要让你看看更畜牲的行为！”棣焕的唇堵住摩苍的嘴，尽情地享受蹂躏，根本就不管摩苍气爆充血的脸。 
                   
                  棣焕的狂热尽数倒向了摩苍，用他的手和唇，想要点燃摩苍的热情。 
                   
                  而摩苍只能忍耐，心中不但难堪，并且有着深深的受辱感，恨自己对棣焕的侵犯无能为力，几乎想要绝望放弃反抗。 
                   
                  本是肃静的玄王府突然在一瞬间，像是被点爆似的，变得混乱，而此时外面的吵杂混乱传到房中，让房中的情欲之气被打散，摩苍的心崩紧了，棣换的手停在了摩苍的胸口。 

                   
                  “不好了，不好了，有刺客！”尖锐喧嚷的喊声，带点恐慌，仿佛在戒备森严的玄王府，出现刺客是一件太过惊异的事情。骤然间，府里灯火通明，到处都在嚷嚷着“快抓刺客，别让他跑了！” 

                   
                  房中混乱暧昧的气息被吵杂声搅混，慢慢平复下来。 
                   
                  摩苍睁大眼看着棣焕，咬紧了下唇，等着棣焕接下来的反应，怕棣焕不为所动，继续刚才的行为，而他也得不到喘息的空间。 
                   
                  棣焕的兴致被打断了，坐起身，皱着眉，满脸不悦，阴沉地拉过被子盖住摩苍，“我先去看看是哪个人有天大的胆子，竟然敢来玄王府捣乱！” 

                   
                  然后穿好衣服，出了房门。 
                   
                  摩苍紧绷的心放了下来，松了一口气。 
                   
                  他得趁棣焕回来之前解开穴道，不然，这身体终究会被棣焕给强去的，留在擦不掉的痕迹。 
                   
                  但是，夜闯玄王府的人会是谁呢？ 
                   
                  是疾风吗？ 
                   
                  摩苍的心又提了起来，但愿不是，他不需要疾风来救他，他一定会找到机会离开棣焕的。所以，疾风，千万不要做傻事，千万不要和棣焕对上，即使来敕扬城，也不要来玄王府。 

                   
                  房外，棣焕只见一个黑衣人在众护卫的攻击下，还能轻松地上跳下窜，似乎一点都不准备逃脱，反而很有兴趣和护卫纠缠。看来，他的功夫很不错，胆子也忒大，一个人夜闯玄王府，一点都不把他这个央啻国最有权势的摄政王放在眼里，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这么不知死活呢！ 

                   
                  “来人哪！弓箭侍候！”棣焕一声令下。 
                   
                  就见与黑衣人纠缠的护卫齐齐退开，一排弓箭手挽弓对着院中的黑衣人，只等棣焕下令。 
                   
                  “射！”棣焕冷声道。 
                   
                  黑衣人见状，知道再纠缠下去对自己不利，赶紧跳上跳上庭院中观赏的假山，顺着假山想要跳上围墙逃离，但是，数十只的箭齐朝他射来，即使他手脚灵活，躲闪够快，仍然被射中一箭，整个人从围墙上跌到墙外。 

                   
                  “嘭”的一声，重物落地，随之听到一声闷哼。 
                   
                  棣焕命人把中箭的刺客抓回，谁知刺客已不见踪影，只在原地留下一摊血。 
                   
                  棣焕训斥了一帮护卫，甩手往摩苍的房中去，今晚的心情十分不好，棣换累积下来的怒气也越升越高。想到摩苍，他的眉梢微松开，只要让他得到摩苍，那么，再多的火气也会消弭无痕的。 

                   
                  但是，当棣焕打开门看到床上的摩苍时，却吓了一跳，心一紧，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摩苍斜躺在床上，嘴边留着血，却笑咪咪地对棣焕说：“你以为点穴就能对我为所欲为吗？哼，我决不会就这么屈服的！” 
                   
                  说完话，不断地喘气打咳，口中的鲜血也不停地涌出，顺着他的唇流下，在他的颈项处形成一条血道，染红了他的发，也染红了身上的被褥。这是摩苍强行冲开穴道的结果，以近乎毁坏自己身体的功力，不计后果地以他刚刚恢复的两三功力，放手一搏，解开身上的穴道。尽管伤了自己，可摩苍认为总比被棣焕当人偶玩弄好，至少这样即使是死，他还是干净的。 

                   
                  棣焕倒吸一口气，缓缓地走过去，伸手擦拭摩苍嘴边的血渍，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摩苍抱在怀里，心疼地说：“对不起，摩苍。”他没有想到会把摩苍逼成这样。 

                   
                  摩苍只是冷笑，对他的愧疚不以为然，也不予置评。 
                   
                  ＊＊＊＊＊ 
                   
                  铁疾风躲在茂盛的大树之上，一手捂住大腿上被箭穿擦而过的伤口，屏住呼吸，看着一群护卫到处寻找他的踪迹，最后死心地回去，铁疾风这才深深地喘气。 

                   
                  还好，他反应快，飞身躲进树中才逃过一劫，不然，现在只怕是五花大绑，被关进地牢了，更别提如何找师傅了。 
                   
                  “嘶——” 
                   
                  铁疾风从袖角扯下一块布，包住伤口，忍不住低声呻吟，真的很痛，他的眉头都皱到一块去了。 
                   
                  如果不是因为突然听到师傅的声音，一时晃神，喜出望外地想要找发声之处，他也不会被发现藏身之地的。 
                   
                  铁疾风从树上飞身而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客栈，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然后半夜离开，藏身在玄王府后山的树林。 
                   
                  虽然只是听到摩苍的声音，但是，铁疾风可以确定摩苍一定就在玄王府，而且过得非常不好。否则，摩苍的声音不会那么暴躁甚至可以说是粗鲁，一点都不向平时那样悠哉自得，也失去他一贯的镇静。 

                   
                  很愤怒的声音，也带点歇斯底里的绝望，在那一刻狠狠地撞击了铁疾风的心，恨不得代替摩苍来承受这些。 
                   
                  铁疾风看着大腿上的伤，恐怖要拖几天了，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寻找机会，再次进入玄王府。如果能够找到摩苍被关的地方，见上一面，那就更好了，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找到摩苍。他不明白为什么摩苍会有那样的声音，但是，他只知道，只要让摩苍回到翡雪山，一切都会雪过天晴的。铁疾风一点都不喜欢央啻国像要把人砸死的大雪，他喜欢的是翡雪山上的飘雪。 

                   
                  看着山下灯火闪烁的玄王府，它的围墙和护卫，是拦不住他的。 
                   
                  夜，漆黑如墨。 
                   
                  月，弯如柳眉。 
                   
                  风，夹雪而飞。 
                   
                  雪，随风而舞。 
                   
                  人，伺机而动。 
                   
                  在黑夜中，微弱稀薄的月光下，时而会看到点点晶莹白，很美的飘雪之夜，如果温酒一壶，临窗观赏，应该别有一番风味的。 
                   
                  难得如此柔和温顺的雪，却是盛开在最黑的深夜，只会让错过它的美，都以为央啻国是疾雪如剑，在冬天最为惨烈莫过于漫天飞雪了。 
                   
                  而且，这样的夜，是该躲在被窝中，不该把整个身体暴露在黑夜的雪中，潜伏于屋顶的铁疾风看了下四周，感叹。 
                   
                  如此温和的雪，让他想起翡雪山的飘雪，也是温和如斯，师傅喜欢迎雪吟唱，他也会和着师傅。而此刻，铁疾风突然很想扑到雪地中，感受雪的温度是否如翡雪山般清冷。 

                   
                  啪！ 
                   
                  铁疾风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好不容易腿上的伤愈合了，又能如鱼得水地活动筋骨，所以这些天他又开始夜探玄王府。现在可是大半夜偷偷潜入玄王府寻找摩苍的下落，又不是来呆呆地坐在屋顶赏雪！ 

                   
                  铁疾风忙收回神，躲在屋顶上仔细地观察整个玄王府的形势，第一次来迷了路，然后瞎猫碰到死老鼠，让他意外地听到摩苍的声音。然而被围攻追杀，幸亏运气不错，否则现在肯定成了人家的阶下囚了。 

                   
                  可是，当时他是哪里呢？ 
                   
                  根据他这几天夜探加上白天的观察，大致对整个玄王府有了直观的印象，玄王府依山围湖而建，东西南北有四大院落，后面有一个大花园，中心之湖四周有不少的观赏亭阁。玄王府最前面是独立的院落，与东西南北四院隔了一道弯弯曲曲的回廊，同时那条回廊也把四院连接起来，使整个玄王府看起来仿佛都系上一条长长弯曲的索道之上。而整个玄王府外围则是高高的围墙，固若金汤的样子，使得玄王府看起来有很复杂，弯曲屏障特别多。 

                   
                  所以，铁疾风有点迷惑，当时他是在哪边的院落被发现呢？他从围墙掉到外面的地方，好像是在后山的左方，那么，应该是在西院或者北院吧？ 

                   
                  铁疾风飞身跳下屋顶，隐身于屋角处，他决定先到北院探探。 
                   
                  不过，说真的，这个玄王府是不是太有钱了，铁疾风忍不住怨念，盖的复杂也就算了，浪费资源竟然一点都不含糊——整条回廊都挂满了灯笼，红灯在雪中摇晃，把周围都照得通亮，让铁疾风找藏身之处颇为费尽。而且每个院落的大厅也是灯火通明，到处都有守夜的护卫，难道是为了防止刺客吗？让刺客一进入玄王府就原形毕现无所遁形吗？ 

                   
                  所以，避免在灯光上暴露，铁疾风只能从屋后和屋顶行动，然后偷偷撬开瓦片捅破窗户纸，在一片漆黑寂静的房中，试图找到属于摩苍的气息。 

                   
                  铁疾风慢慢接近北院最角落的一间房，那里有微弱的烛火闪烁，还可以听到时断时续的喘气声，似乎主人身体有恙，并未就寝。 
                   
                  铁疾风蹑手蹑脚地靠近，心跳突然加快，“扑通扑通”，异常地兴奋起来，有种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口，手甚至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即将见到久违的故人那般。 

                   
                  他点破那层窗纸，看着靠躺在床上的人，有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却比以往憔悴苍白不少，此刻他正捂着胸口费力地喘气低咳，眉头微皱，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上有一层层的阴影，似乎是身体的不适所造成的。 

                   
                  一年多不见的师傅，竟然变了这么多，脸上已经不见那抹散漫自恋的光彩了。铁疾风不能自己低握紧了拳，开口轻声地唤道：“师傅，是你吗？” 

                   
                  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伤怀，像是经过千山万水，历尽重重磨难之后，看到亲人，看到他的变化，不明白他的遭遇，却心生悲戚，所以的感觉都化为这么一声不确定的问语。 

                   
                  床上的摩苍闻言，全身一僵，以为是幻觉，惊地抬头望向发声处，看到一只熟悉的眼眸，正直直地看着他。摩苍诧异之余立刻起身，飞快地打开窗户，果然看到一身黑衣带着渐渐融化的雪花，全身上下包着严实，只露出双眼的铁疾风。 

                   
                  “疾风，你怎么来了？”摩苍伸手扯下铁疾风的面巾，看到一张兴奋之情毫不掩饰的脸，一年不见，更见清俊秀丽，而且也成熟了一点的铁疾风，一时感慨万分，轻拂着铁疾风的脸，“疾风……”竟不知再说什么了。 

                   
                  铁疾风跳进窗，站在摩苍面前，激动地握住摩苍的手：“师傅，我找你好久了。”他的喜悦溢于言表。 
                   
                  “是吗？”摩苍慢慢地平复了乍见疾风喜悦心情，想到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脸沉了下来。 
                   
                  “嗯，师傅不回去吗？”铁疾风问，“看灵狐和雪猿的模仿，师傅是被人抓到这里来的，所以，我来找师傅了。” 
                   
                  “嗑！” 
                   
                  摩苍习惯性地弯起手指敲了铁疾风脑门一记，正色道：“现在马上离开。”他们可没有太多时间话家常了，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和疾风解释整件事情的始末，必须先让疾风离开。 

                   
                  虽然监视他的人都在房外十步之外，但是，房内多了个人肯定会引起注意的，即使是在看守有所松懈的半夜。若不是他因为上次冲开穴道落下了点祸根，使得他半夜胸闷睡不着，正好碰上疾风，少了点骚动。若是疾风乱闯找人的话，事情就严重了，所以为今之计要让疾风离开才是正事，一切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铁疾风却轻轻地摸着被摩苍敲过的额头，嘴边荡漾开一个满足的微笑，不痛，却有回忆里的味道，好像他和师傅还在翡雪山，他很怀念这样的相处，却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所以，铁疾风咧开嘴，微笑变成了傻笑，看着摩苍，摇头：“不，师傅，我们一起走。”好不容易找到人，怎么可以一个人离开呢？ 

                   
                  “疾风，听话，现在情况很危险。” 
                   
                  “哪里有危险？我很小心，没有人发现的，所以，我们走好吗？” 
                   
                  “不行。”摩苍摇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估计是走不出玄王府就会被抓回来的，如果他和疾风离开的话，只会连累疾风。 
                   
                  而且，刚刚他的喘气声很大，估计看守的人会去报告棣焕，而他应该也要到了。 
                   
                  摩苍焦急探出头看着窗外的情景，果然看到一到人影朝他这里走来，有点急促，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了，不能再拖了。 
                   
                  “疾风，听话，马上离开好吗？” 
                   
                  “不要，要走师傅一起走。”铁疾风坚定地说，“师傅，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留在这里？但是，我只知道，师傅现在的情况一定很不好，否则脸色不会这么难看……” 

                   
                  铁疾风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被摩苍使劲地拉到床上：“先不要说了，来不及了，你先到床上躲一下，不要出声，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摩苍已经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马上就要到他的房间来了，而暂时又不能说服铁风离开，也不能让他和棣焕碰面，只能先藏起来了。 
                   
                  铁疾风愣愣地看着摩苍，再看看床，突然想起了那次和摩苍一起度过的夜晚，脸色骤红，发愣了一下。 
                   
                  “快点躲进去，不要发呆！”摩苍把铁疾风推倒在床上，然后拉起被子盖住他，同时放下床帐。 
                   
                  “师傅——”铁疾风困惑地想要开口，而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声音，铁疾风这才明白发生什么事，忙噤口不语，他找到师傅太兴奋了，一时忘记自己是偷偷潜入玄王府的。 

                   
                  “叩叩——” 
                   
                  摩苍脸上冒出一滴冷汗，力持镇静，坐下来。 
                   
                  “摩苍，我可以进来吗？”因为上次和摩苍闹僵了，所以现在棣焕面对摩苍时，也小心谨慎不少，怕把摩苍逼急，做出更极端的事来。因此，才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推门而进，却礼貌地询问摩苍的意见。 

                   
                  “进来吧。”摩苍道，眼角瞄向床上的铁疾风，他得赶快把棣焕打发走才好。 
                   
                  棣焕推开门，发现摩苍只着深衣坐在桌旁，正执壶准备倒已经冷掉的开水到杯中。 
                   
                  “摩苍，等一下，想喝水我让人拿热的过来。” 
                   
                  摩苍放下茶壶，摇头，“不用了，我只是倒水，并不想喝。”他只是想要转移紧张的情绪而已。 
                   
                  “胸口很不舒服吗？我听说你晚上一直在喘气？”棣焕不以为意，坐在摩苍的面前。 
                   
                  “没事，你没有必要来的，回去吧。”摩苍微笑道，心却越绷越紧。 
                   
                  “真的没事吗？那为何这么晚还不睡呢？”棣焕皱眉，转头看了一下床。 
                   
                  “我马上就睡，你可以走了吧？” 
                   
                  “我抱你上床。”棣焕笑道，然后弯腰抱起，不让摩苍拒绝，感觉今晚的摩苍温和不少。 
                   
                  “等一下！”摩苍心慌地大叫，“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的。” 
                   
                  棣焕停住，却没有放下摩苍，“我想抱着你。” 
                   
                  摩苍挣扎着从棣焕的怀抱中逃开，正色道，“棣焕，不要对我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你该走了。” 
                   
                  棣焕却从背后紧紧地抱着摩苍：“听到他们报告你身体有恙，我就一刻都不敢停留地来到这里，可是你还是不冷不热，难道一点都不感动吗？因为怕你过度反弹，所以才没有继续那天的事，可是，摩苍，你若一直拒绝。那么，总有一天，我的耐性会用完，对你也不会再怜惜的，因此，不用拒绝我单纯的碰触，如果我真要你，你以为你真逃得了吗？” 

                   
                  摩苍没有动，任他抱着，轻声说道：“那我要谢谢你了，现在可以放我去休息吗？” 
                   
                  “我突然不想放了，既然你已经没事，那么，这么好的夜晚，我们来继续那天的事可好？”棣焕兴致突然大增，抚摸着摩苍的发。 
                   
                  摩苍用手肘顶了一下棣焕的腹部，“不要开玩笑了！”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的。 
                   
                  “我不是开玩笑，半夜特地来看你，你就不给我一点甜头吃吗？”棣焕掰过摩苍的脸，狠狠地吻上他的唇。 
                   
                  摩苍还来不及反抗，一道声音打断了他和棣焕之间的纠缠。 
                   
                  “放开我师傅！” 
                   
                  忽然铁疾风从床上跳了出来，摩苍惊恐地瞪大了眼，棣焕乍然，不可思议地看着铁疾风，然后再看了看摩苍。 
                   
                  他怎么会在这里？ 
                   
                  铁疾风躲在床上，听着摩苍和棣焕的对话，越到后面越不对劲，甚至听到了类似“调情”的话语，透过床帐的缝隙，看到背对着他的人抱着师傅，而且还要对师傅非礼，师傅一脸难看的表情。铁疾风就再也顾不得摩苍的交待，只觉得他如果不出去阻止的话，师傅一定会被这个人欺负的！ 

                   
                  “放开我师傅！” 
                   
                  他跳下床，抽出剑，指着棣焕，怒火充眼。 
                   
                  太过分了，师傅又不是女人，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那样对待师傅呢？竟然咬师傅的嘴唇，还咬红了，不可原谅！ 
                   
                  摩苍惨白了脸，惊呼：“你快点走！” 
                   
                  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疏允，你怎么会这里呢？”棣焕诧异地看着铁疾风，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只是眉眼和疏云很像，但是气质和疏云完全不一样，这个人比较自然，而且他的双眼充满了力量，不像疏允黯然低沉，“你不是疏允！摩苍，你认识他？” 

                   
                  “你放开我师傅！”看到棣焕还是牢牢地抱着摩苍，甚至质问摩苍，铁疾风自己的忍耐力正式告罄，怒火骤然飙升，实在忍无可忍，他一向有洁癖的师傅怎么可以那样被他抱在怀里呢？而且师傅的脸色也不好看，一定觉得很不舒服，可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挣不开，所以才没有办法反抗，而他这个做徒弟的，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师傅被人欺负而不为所动呢？ 

                   
                  铁疾风手中的赤冶剑挥向棣焕，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一定是这个人把师傅从翡雪山带到这个鬼玄王府来的，把师傅害成病怏怏的样子。那么，他就不要对他客气。 

                   
                  棣焕放开摩苍，空手迎战。 
                   
                  “王爷，出什么事了？”门外的护卫听到动静，也冲了进来。 
                   
                  “你们外面守着，把剑给我，我来对付他！”棣焕下令，接过护卫扔来的剑，抵住铁疾风的攻击。 
                   
                  “疾风，你不要打了，快点离开！”摩苍大喊，以他的武功是赢不了棣焕的，棣焕是军旅出身，论功力和实战经验都比疾风强，和他对打，疾风一定会受伤的。 

                   
                  “不，我要把他打败，然后带你走！”铁疾风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赤冶剑如游龙入海一样，剑剑流畅且锐利，直捣黄龙之心。 
                   
                  “想要从我这边要人，你不够格呢！”棣焕哼道，巧妙地化解铁疾风的攻势，同时也看清铁疾风急于取胜的心态，只能说明，他武功虽好，但是忘记了什么叫做“欲速则不达”，使剑者不该急躁，否则，就注定要失败。 

                   
                  “你这个王八蛋，竟然敢欺负我师傅，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你师傅？哼，那么，就更要解决你了。”棣焕哼道，原来真是摩苍的徒弟，那么，这么多年和摩苍一起住在翡雪山上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哼！敢和他抢摩苍，也不要怪他不客气了，这笔账他可已经算了很久，终于找到正主了。 
                   
                  棣焕化防为攻，一想到摩苍曾经说过他有爱人了，而眼前这家伙是唯一和摩苍在一起的人，那么，摩苍说的那个人就是他了。 
                   
                  霸占了摩苍那么多年，他怎么会放过他呢？ 
                   
                  “我也要找你算账，把我师傅抢到这里来。”铁疾风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态，几下子就被棣焕的话语激怒，面对棣焕的进攻，不但不守，反而更加积极地进攻，而他越是进攻，越是暴露了身上的弱点，让棣焕有机可趁。 

                   
                  “疾风小心！”摩苍叫道，却见棣焕已经一剑刺伤铁疾风的左肩，疾风吃痛，却更加发狂地进攻，棣焕冷笑，一招一招破掉疾风的攻势，而且每一剑都是狠决快利，失去冷静的疾风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棣焕，你住手！”摩苍想要靠近帮疾风，却被棣焕的冷眼冻住，仿佛只要他插手，他对疾风更不会客气。 
                   
                  “摩苍，这是我们之间的战斗，你别过来。” 
                   
                  铁疾风的应对变得狼狈，左肩的伤口，血越流越多，几乎让他全身都使不上力了，而棣焕的攻势越来越猛。疾风开始意识到，自己虽然能够把上日国的高手一一打败，变成武林盟主，但是，面对棣焕，他却分了心，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心一意地面对打斗。他分心于摩苍被抢之事，使得每一剑都乱了章法，平时和他身心合一的赤冶剑，在此刻却没有发挥它原有的优势。 

                   
                  铁疾风渐渐不敌，身上又被棣焕划伤几处，狼狈地避开棣焕的攻击，他开始害怕，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根本救不了师傅，也不能和师傅回到翡雪山的。 

                   
                  “砰！”的一声。 
                   
                  惊醒打斗之中的铁疾风和棣焕。 
                   
                  只见茶壶落地，摩苍捡起最尖锐的一片，抵住自己的咽喉：“棣焕，你给住手，如果再伤害疾风，那么，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他竟然在他的面前，一剑剑地刺伤疾风，仿佛想要他亲眼看着疾风被凌虐而死。 

                   
                  铁疾风和棣焕顿住，看着摩苍。 
                   
                  “师傅！不要！”铁疾风喊，因为摩苍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血。 
                   
                  “摩苍，你想怎样？”棣焕怒瞪着摩苍，却发现摩苍不是在开玩笑，那瓷片已经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伤口。 
                   
                  “放疾风走，不准抓他回来！”摩苍冷冷地道，一点也不在意脖子上被他自己划出的伤。 
                   
                  “不要！”铁疾风害怕地看着摩苍，“你小心点，会死人的！”可是，摩苍好像真的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棣焕放他走，他不要这样，都怪他，早知道应该听师傅的话离开，就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了。 

                   
                  “摩苍，你放下，你若乱来的话，我马上杀了他！”棣焕的剑突然挥向只注意摩苍而忘记防身的铁疾风，剑架在疾风的脖子上。 
                   
                  谁知道，摩苍却冷冷一笑：“那么，棣焕，我们来看看谁比较狠！”摩苍脖子上的伤口慢慢地变大，慢慢地深入，仿佛只要稍微再用点力，就能结束自己的性命。 

                   
                  “摩苍，你给我住手！”棣焕惊喊，放开剑，“好，我放他走！” 
                   
                  因为摩苍真的会把自己的喉咙割破的！ 
                   
                  “师傅！求求你不要再划下去，不要啊！”铁疾风心慌地看着摩苍脖子上的血，很多很多。 
                   
                  “疾风，快点走！”摩苍低吼，如果他再不走，他们两个都会没命的。 
                   
                  “我不要，师傅为什么老是要我走呢？”铁疾风却在关键时刻耍脾气。 
                   
                  “疾风，你难道要看到师傅死在你面前吗？你给我走得远远的，不准再出现，听到没有？”摩苍低吼。 
                   
                  “你走，不要让我反悔放了你！”棣焕冲铁疾风阴冷一笑，“如果不是看在摩苍的面子，我今天就让你变成肉酱！” 
                   
                  “疾风，走！”摩苍又喊。 
                   
                  铁疾风咬了咬牙，提起剑冲出房间，却被一群护卫围住。 
                   
                  “棣焕，让疾风安全离开，否则，我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摩苍脸色未变，而脖子上的伤口却有变大的趋势。 
                   
                  “让他走！”棣焕挥手道，就见护卫们纷纷让道，铁疾风回头看了摩苍一眼说：“师傅，我会回来带你走的！”然后带着一身狼狈的伤离开。 

                   
                  而摩苍手上的瓷片却还抵在自己的咽喉上，丝毫没有因为铁疾风的离开而有所动摇。 
                   
                  “摩苍，人我已经放了，你还要怎样？”棣焕觉得摩苍的脖上的血很碍眼，就怕一瞬间，会如血崩一样，把摩苍给吞噬掉。 
                   
                  摩苍轻轻地笑道：“我要等到疾风安全的离开玄王府，如果你把他抓了回来，那么就等于杀了我。” 
                   
                  “你！”棣焕气结地看着摩苍，“我保证，今晚他会安全离开，你可以放心了。” 
                   
                  听到棣焕的保证，摩苍这才缓缓地放下瓷片，松了一口气。 
                   
                  棣焕抢过摩苍手中的瓷片，愤怒地砸碎在地上，然后朝门外喊道：“来人，快把大夫给我拉来。” 
                   
                  他扯下伸手按住摩苍的伤口，不让血流下来，等着玄王府专门的大夫。 
                   
                  “摩苍，你狠，知道你对我意义，拿我对你的情分来威胁我，却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情分呢？” 
                   
                  摩苍苦笑，“这是我唯一能威胁你的筹码，如果我接受你的情分，那么，我必输无疑。”而疾风也必死无疑。 
                   
                  大夫很快地来了进来，棣焕退到一边，看着大夫清理伤口，“摩苍，你该交待一下到底是什么回事了！” 
                   
                  摩苍却低下头，闭上眼，任大夫在他的脖子抹药，没有回答棣焕的话。 
                   
                   
                  铁疾风踉跄一下，跌倒在雪地上，他一手捂住肩上断断续续地涌出血的伤口，一手负气地捶着雪地，为什么他这么没用呢？竟然这么狼狈地逃出玄王府，连师傅都没有办法救，他还算什么武林盟主，原来武功这么差！ 

                   
                  他还害师傅受伤了，师傅一向怕痛，以前在山上不小心磕个小伤口，他都要大惊小怪地乱喊一通，生怕留下伤疤，毁了他无暇的皮肤。而今，那脖子上的伤，却是他的没用逼着师傅自残救人，让师傅作出那么大的牺牲。 

                   
                  师傅…… 
                   
                  铁疾风只觉得头越来越昏了，倒在雪地一时竟起不来，昏眩感越来越强烈，而伤口上的血却止不住，断断续续地，不断地牵扯着他的痛觉神经。 

                   
                  他挣扎着要站起身，却发现全身没力，“扑通”地一声又倒在雪地中，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只感觉到天开始有点亮了，而他的双眼慢慢地闭上了，耳边竟还出现了幻觉，听到有人在喊：“孩子，你在哪里啊？” 

                   
                  那声音，是师傅的吗？ 
                   
                  “孩子，你在哪里啊？”一名中年妇女，披头散发，天刚蒙蒙亮，她就四处寻找她的孩子，顾不得整理自己的仪容。 
                   
                  “孩子啊，娘来找你了，你不要躲起来啊？” 
                   
                  路上没有行人，只有昨晚的一场雪留下的银白，她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的脚印，她双眼无神，口中却不断地重复着“孩子，你在哪里？”越听声音越悲凉，她越说越伤心，最后忍不住边哭边喊：“孩子，你在哪里啊？娘来找你了，你在哪里啊？” 

                   
                  “夫人，夫人，你快回来，不要出去。”后面跑来一个老嬷嬷，她拉住中年妇女的手，安慰她，“我们回去吧，小少爷会回来的。” 
                   
                  “不要，你骗我，他丢了，是被我丢了，我要去把他找回来。”中年妇女甩开老嬷嬷的手，往前跑，仿佛怕被她抓住，她就找不会她的孩子了。 

                   
                  “夫人，你不要跑，小心！”老嬷嬷叫道，这山路不平，下了雪很滑，谁知道她才叫道，就听到一声惨叫，发现夫人被绊倒在地。 
                   
                  “夫人，夫人，你没事吧？”老嬷嬷忙走到她身边，急切地问。 
                   
                  “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嬷嬷，你看，是我孩子。”中年妇女被地上的障碍物绊倒，等她静眼一看，发现地上竟是个人，穿着染血的黑衣，有一张干净清秀的脸，还有一头可以和雪媲美的银发，中年妇女惊喜地抱着他，大叫：“是我的孩子，我找到了，老天爷，我找到我的孩子了。” 

                   
                  老嬷嬷这才发现，不无惊喜，可是那个孩子似乎昏迷了，她担心地看着夫人，这个孩子和丢失的少爷都有银色的头发，难怪夫人会这么兴奋。 

                   
                  老嬷嬷伸手探探黑衣人的鼻息，很微弱，身上的伤好像很重，应该是流血过多才昏迷在雪里的。 
                   
                  “夫人，对啊，是小少爷，我们把他回家，他应该还有救的。”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小少爷，都要把他回家，这样夫人的病也许会好，老嬷嬷想，而且，不能见死不救的。 

                   
                  “对对，他一定冻坏了，我来背他回家。”中年妇女忙不迭地点头，然后把黑衣人背起来。 
                   
                  “夫人，我来背吧？”嬷嬷说。 
                   
                  “不要，这是我的孩子，我还不容易把他找到，我要亲自背他回家。” 
                   
                  老嬷嬷终于点点头，也许是老天有眼吧，送来这么一个银发少年，这样夫人就不会半夜失踪，老吵着要去找孩子了。 
                   
                  希望这个孩子不会有事的。 
                   
                  天已经亮了，而玄王府中的气氛却跌入最低点，仿佛还处于深夜之中。 
                   
                  经过一番折腾，摩苍脖子上的伤已经处理包扎好了，在他脖子上缠绕着的一圈白纱布，让摩苍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人家的宠物，在颈项上套了圈似的。 

                   
                  摩苍看着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的棣焕，眉眼都带着沉凝的黑色，一语不发，似乎在思考。摩苍知道，只要棣焕一见过疾风，事情就会变得复杂无比，这会儿的沉默，就像暴风雪来临前的宁静，接下来就会是疾风残雪。 

                   
                  “摩苍，你的徒弟叫什么名字？”终于，棣焕开口问道。 
                   
                  “疾风，铁疾风。”摩苍平静地回答，想到疾风，不知道他的伤怎样？棣焕的那一剑决不会轻，当时已经流了那么多的血，离开玄王府之后，他有没有清理好伤口呢？ 

                   
                  “摩苍，为什么？”棣焕若有所思地看着摩苍，“我不相信巧合，也不相信这世界上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会如此相像。”棣焕可忘不了初见铁疾风那一霎的震惊。 

                   
                  摩苍突然笑道：“是吗？你想要表达什么呢？”心里却忐忑，开始想要怎样应付棣焕的问题。 
                   
                  “不要和我打哑谜，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徒弟和疏允如此之像呢？”棣焕的眼睛发出危险的光芒，铁疾风，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陌生的人，长得却和央啻国的皇帝有七分像，这里面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呢？ 

                   
                  “你说疾风和疏允长得像？”摩苍挑眉，沉思道，“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见过疏允，所以，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为什么疾风会如你所说长得像疏允，除了巧合，我没有别的答案了。” 

                   
                  “是吗？真的是巧合吗？” 
                  棣焕欺近摩苍，伸手扣住摩苍的下巴，“摩苍，告诉我，铁疾风究竟是你的谁呢？”十几年来，摩苍的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不要碰到我的伤口。”摩苍却冷冷地提醒，“疾风是我的徒弟，这个答案满意了吗？” 
                   
                  棣焕放开摩苍，沉着脸，“我先不管铁疾风和疏允的问题，但是，摩苍，告诉我实话，疾风是你爱的人吗？”在翡雪山上，摩苍亲口告诉棣焕，他已经有爱的人了，棣焕想要摩苍亲口承认这个人就是铁疾风。 

                   
                  摩苍定定地看着棣焕的眼睛，略作思索，然后轻轻地点头。 
                   
                  那个他亲手带大的孩子，他亲自教养的孩子，在他的身上，摩苍倾注所有的心血和爱怜。从怜惜他被人遗弃在雪中，带走他，细心地调养他自小被冻坏留下后遗症的身体，为他配药教他武功诗书，戏弄他整他动手敲他，教他武功时也不忘欺负他……十年共同的生活就在两个人亦师亦友亦父亦兄中过去了，他让摩苍在翡雪山的日子变得热闹无比，甚至享受翡雪山的宁静生活，而放弃四处游历。 

                   
                  摩苍已经习惯性地守护着疾风，慢慢地他知道了，这一辈子，如果他非要和一个人度过，那么他选择的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可爱单纯任他捉弄的铁疾风，而不是紧紧追在身后让他窒闷的棣焕。 

                   
                  十几年前摩苍不肯接受棣焕的爱，是因为棣焕和他是同性，是他的兄长，所以，他一时无法接受，迫不及待地逃开。只是，这么多年，棣焕的追逐和强势，让摩苍看清了自己想要的爱，不是棣焕给的绝对的狂热，而是他放在疾风身上的爱惜，已经不关同性和兄弟伦理的感情。他可以忍受和疾风的拥抱甚至同床共眠，却受不了棣焕充满情欲的碰触，他是有洁癖，喜欢白衣也成癖，可是在棣焕的面前，摩苍更愿意穿着一身黑衣，至少这样，就是被沾染了，也不会有太明显的痕迹。 

                   
                  和疾风一起生活，摩苍自由自在，任性妄为无所顾忌。 
                   
                  可是，在棣焕身边，摩苍只有压抑窒息的感觉。 
                   
                  “你选择的是他吗？”棣焕执意再问一次。 
                   
                  “对。”摩苍干脆的回答。 
                   
                  “所以，不惜以死来威胁我保证他的安危，用情之深，由此可见。摩苍，你可以为他死，但是，我也可以为你死！”棣焕轻轻地说道，他的嘴角带着一丝丝的嘲弄，摩苍的疯狂其实一点都不少于他，只是，摩苍的疯狂看起来很温柔，不细细地观察，是看不出来的。 

                   
                  “棣焕，你还要继续吗？”摩苍略显疲惫，“你一直追着我，你就不累吗？”如果十几年前，他没有遇到疾风，而棣焕把他紧紧地抓住，也许有一天，他会接受棣焕，可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摩苍，你好好地休息吧。”棣焕忽然笑开，“也许这样，游戏会更有趣，摩苍，我相信，在以后，铁疾风的命运会紧紧地和玄王府的棣焕挂在一起的。” 

                   
                  “你什么意思？”摩苍戒备地看着棣焕。 
                   
                  “第一，他是你最爱的人，而你是我最爱的人，我们是情敌，我不会放过他的；第二，我说过我不相信巧合，铁疾风和疏允如此之像，你不肯说出缘由，我会亲自把这个秘密揭开的；第三，当凭铁疾风长得像央啻国的皇帝，恐有乱世之嫌，我也会除去他的；第四，今天，铁疾风已经犯上了玄王府，而我从来没有息事宁人的胸襟，得罪我的人决不会有好下场。”棣焕冰冷地声音慢慢地回旋在摩苍的耳中。 

                   
                  摩苍不语，看着棣焕说完话离开。 
                   
                  他轻轻地抚上脖子的伤，眼帘低垂。 
                   
                  棣焕，你忘记了吗？我们是兄弟，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有着同样疯狂的因子。得罪你的人没有好下场，你以为得罪我的人就有好下场吗？而且，对我最爱的人下手，你以为我会作壁上观无动于衷吗？我不会再让你伤害疾风的，如果你敢揭露疾风的身世，那么别怪我不顾手足之情，做出你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浓黑细长的睫毛随着眼皮动了两下，露出了湛黑的双眸，眼珠子转了转，扫视着视线范围内的事物：陌生简陋的床、麻织的床帐、发白老旧的床单、窗口透进来有点刺眼的光线……眼睛晃了两下，终于聚焦在床边，一张充满惊喜发亮的妇人的脸，甚至还带着些喜悦的泪光，激动不已地盯着他。 

                   
                  他不解地眨了眨眼，脑中突然出现一片空白，而身上的伤扯痛他的神经，他“嗯”地闷哼一声，慢慢地回神。 
                   
                  “你醒了，是不是很痛？”妇人喜出望外，却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问。 
                   
                  “你是？”终于，铁疾风恢复神智，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妇人，脑子一片混乱，只记得前一刻他还在玄王府，之后很狼狈地逃脱，然后昏在雪地上，那眼前的人莫非？ 

                   
                  “是你救了我？”铁疾风轻问，一手撑着床，坐起身。 
                   
                  可妇人却使劲地摇头，愧疚地说：“不，娘只是把你找回来，都怪娘，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外面的，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是我的错。” 

                   
                  娘？ 
                   
                  这个字很奇怪，至少对于铁疾风来说，陌生得很。 
                   
                  “你在说什么啊？我没有娘。”他只有师傅一个亲人，其他的人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没有任何类似亲人的称谓。 
                   
                  “孩子，是娘的错，你是不是在怪我啊？所以不肯认娘了？”妇人忍不住悲从心来，低低地抽泣。 
                   
                  “不是的，只是……”铁疾风手足无措，又一头雾水，解释不清。 
                   
                  那妇人仍然在哭，“孩子，都怪我，是我的错，你不认得娘也很应该，我们都那么久没有见面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铁疾风不知所措时，抬头看见一位老嬷嬷进来，她扶起坐在床边的妇人，安慰她，“夫人，既然小少爷已经醒了，你去休息一下，我来照顾小少爷，好不好？你不要哭了，小少爷在和你说笑呢！” 

                   
                  “是吗？”妇人不肯定地看向铁疾风。 
                   
                  铁疾风已经不明所以，只能愣愣地点头，先敷衍一下，过后再好好地问清状况。 
                   
                  “那我不要走了，我还想看看他，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他了，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妇人执拗地摇头，擦干泪，笑开，握紧铁疾风的手，感慨无比，是她的孩子，她怎么舍得离开呢？ 

                   
                  “夫人，你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了，如果你不肯休息的话，小少爷也会心疼的。”老嬷嬷苦口婆心，向铁疾风使了个求助的眼色。 
                   
                  虽然铁疾风还搞不清状况，但是听到妇人为了照顾自己两天两夜没有休息，有点过意不去，忙应着老嬷嬷的话说：“是啊，我已经没事了，你去休息吧？”尽管他全身都还很痛，感觉全身的肌肉酸痛无比，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是不是太没有用了，还是太细皮嫩肉了？受了棣焕的几剑，竟然变得这么虚？ 

                   
                  “真的吗？那我去休息了，你要乖乖的，不要跑哦！”妇人听话地点头，仍然有点不放心地交待。 
                   
                  “夫人，小少爷当然乖乖的，他不会乱跑的。”老嬷嬷向她保证，“你去休息，我来看着小少爷，等你醒来时，他一定还在。” 
                   
                  终于，妇人带着不舍的眼神，去隔壁的屋子休息，而铁疾风这才有机会把自己满肚子的疑问放出。 
                   
                  “阿嬷，我不认得你们，也不是你们的小少爷啊！到底什么回事？”她们应该是认错人了。 
                   
                  老嬷嬷叹了一口气，有些哀伤地看着铁疾风。 
                   
                  “这位小公子，实在是迫不得已，你也看到了，我家夫人一见到你，就把你当成失踪的孩子，你就好人做到底，做我们的小少爷，好吗？” 
                   
                  铁疾风还是不解，摇摇头。 
                   
                  “我不是啊！”他还没有骗过人，可不能开这种先例，被师傅知道会被鄙视的！ 
                   
                  “我知道，但是为了夫人，我求你了。”老嬷嬷拉着铁疾风的手。 
                   
                  “阿嬷，不是我不答应你，而是我真的不是你们口中的小少爷啊？”铁疾风为难皱眉，“而且以后真的小少爷回来，也不好交待啊！” 
                   
                  “不，小少爷回不来了，而且，夫人已经认定你，如果你走的话，夫人会崩溃的。”老嬷嬷脸上充满哀伤的表情，“你就留下来好吗？你身上的伤也要修养一段时间的。”如果他留下来，夫人的病就比较好治。 

                   
                  铁疾风想了想，仍然摇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恐怕不能在这里呆很久。”师傅还在玄王府，他得把师傅救出来才好。 
                   
                  因为师傅在那边过得很好，那个棣焕好像有点怪，竟然想要对师傅动手动脚，一副准备蹂躏师傅的色狼样，肯定不是好东西，所以，师傅留在玄王府越久就越危险。还有，师傅一向有洁癖，被人那样搂搂抱抱，怎么会舒服呢？ 

                   
                  还有一点让铁疾风担心的是，摩苍身体似乎变得很差，不然他一向夸口说自己武功和美貌都是天下第一，怎么会身陷囹圄而不能自救呢？ 
                   
                  铁疾风感激她们救了他，但是，师傅的事却不能耽搁，否则，不知那个棣焕又会如何折磨师傅呢？ 
                   
                  “没关系，你能呆多久就算多久，这样夫人的病也许还有希望。”老嬷嬷也不强求，只是很感伤。 
                   
                  “我很抱歉，不过，等我事情办好，如果你们还需要我的话，我再来。”铁疾风心有愧疚。 
                   
                  老嬷嬷点头，轻轻地抚摸着铁疾风的脸，“这样，也好，可以知道小公子的名字吗？” 
                   
                  “铁疾风，我师傅起的。”铁疾风想起师傅，心沉了下来，不过，还是打起精神，“对了，夫人是什么病呢？”一直听到老嬷嬷说那妇人的病，好像是和失踪的孩子有关系。 

                   
                  老嬷嬷叹了一口气，然后娓娓道来。 
                   
                  “小少爷失踪不久后，夫人受了刺激，就开始犯病，平时还好好的，可是一想到小少爷，她就像疯了一样，到处去找，常常是半夜不睡觉，偷跑出去，我也只能跟着她。可是，小少爷失踪了十几年，根本就不知道在哪里？也许被人拐卖，也许已经不在，可是夫人仍然认为，小少爷在等她找回来。我们小少爷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今年也该有十八了，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少年，他和你一样，有一头很漂亮的银发。当初小少爷是在傍晚出生的，夕阳很红，照在小少爷的银发会形成漂亮的光环，所以老爷就给他起了‘夕银’这个名字。可是因为少爷长得与众不同，就惹来很多的谣言，太多的谣言和不善的态度让夫人一度崩溃，才会对小少爷发脾气，把他关在门外，然后小少爷就不见了。已经十几年了，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夫人的病越来越严重，每天都会痴痴地站在门口等小少爷回来，前天，她又半夜起身，说小少爷在等她，谁知道，半路上却碰到昏迷的你，她就一口咬定你是小少爷。这两天，她一直守在你床边，不肯去休息，整个人却也精神很多，许是老天垂怜，把你送到我们面前，让夫人如愿以偿看到她的孩子。”也让夫人能够有机会补偿。 

                   
                  铁疾风听后，久久不语，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又想不清楚是什么，怔怔地问了一句：“我会是夕银吗？” 
                   
                  老嬷嬷苦笑：“小少爷除了一头银发之外，身上没有什么胎记可以辨认，那时候小少爷还只是个七岁的小娃儿，很漂亮很乖，和你有很多不一样，小少爷怕生不多话，眼中总带着恐慌，整天都战战兢兢地，因为怕夫人生气。而你只有一头银发和小少爷相象而已，整个人感觉和小少爷完全不一样，也许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是这样的，不只是小少爷一个。”可小少爷却因为他的奇异外表惹来了闲言。 

                   
                  “是啊，我从小和我师傅都在山上生活，应该不会是你家的小少爷。”铁疾风笑了笑，暗暗下定决心，“我可以在这边住下，你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就算报恩，我会把自己当成夕银的。” 

                   
                  “真的吗？”老嬷嬷惊喜地看着铁疾风，然后抱着他，“那这样太好了，我的小少爷回来了，夫人有救了。” 
                   
                  铁疾风腼腆地红了脸，感觉阿嬷身上有种很温暖的气息，和师傅的怀抱不一样，暖暖的，带着饭菜的香气，还有一丝丝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而师傅的怀抱干净清新。 

                   
                  “阿嬷，这里离敕扬城远吗？” 
                   
                  “不远，这里是城郊靠山处的一个小村庄，进城大概有一个时辰的路程。”老嬷嬷放开铁疾风，心疼地说：“你身上有很多伤，要好好地休养一段时间。”看得出来是被利器所伤，怕是所谓的江湖恩怨惹出来的祸端。 

                   
                  “谢谢阿嬷。”铁疾风微笑着点头，只能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再进玄王府救人了。 
                   
                  在这个小村庄了，铁疾风成了“夕银”，是老嬷嬷和妇人失而复得的小少爷，他只能在这里住下，一方面调养身体，一方面勤加苦练，等身体一复原，他就去玄王府要人。 

                   
                  不知道，师傅过得好不好？ 
                   
                  他的伤要紧吗？ 
                   
                  只恨自己不是棣焕的对手，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铁疾风懊恼地想，但是他不会放弃的，很快，他就会救出师傅的。 
                   
                  他一直怀念山上无忧的生活，所以，一定能够和师傅回去的。 
                   
                  这两年，很多事情都是突如其来，破坏了翡雪山的平静，也破坏了铁疾风单纯的世界。他不明所以，却知道，一切和师傅有关，他就不会置之不理的。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药味和清香花粉味混合的香气，在香气环绕之下，是狭路相逢的两人——摩苍和夜阑。不是偶然也不是巧合，只是难得两人会面对面，却皆无语以对，四眸相视，眼神闪烁之时，疑有火花四溅，稍不慎就要燃烧起来。然而转眼间，春风拂过，似乎也化解了那一点微弱的火苗，风平浪静。 

                   
                  摩苍浅浅一笑，温和至极，眼中却带狡黠之光，若有所思地看着夜阑，想着她为何不再远远地用怨恨的眼光看他，反而堵在他面前呢？她的神情闪烁不定，似有千言万语，却又踌躇不安地频频挣扎在说与不说之间，可能敬畏棣焕吧？ 

                   
                  但是，她又不能忍受他一直杵在府中，地位却在她正牌王妃之上，想来也怄气吧？所以，今儿趁棣焕陪皇上狩猎，晚上还要留在皇宫与众臣开宴庆功之后才会回府，多出了一整天的时间，而这一天对摩苍和夜阑来说，都很自由。 

                   
                  换句话说，今天也是摊牌的好日子。 
                   
                  摩苍回头看了看不远处负责看守他的随扈，即使自由也只在一小范围之内。他有笑了一下，专注于眼前欲言又止的夜阑，但笑不语，他等夜阑主动开口，然后度量他能利用的可能。在玄王府，没有值得信任的人，而他也不能贸然行动，勾起棣焕的防患之心只会阻碍他的计划罢了。 

                   
                  夜阑有些气恼于摩苍的气定神闲，也暗恨自己的底气不足，心中却又惊恐棣焕知道后的反应，惴惴难安，可又不想忍气吞声，最终失去棣焕，所以只能赌一把了。 

                   
                  终于，夜阑深吸一口气， 抬头看向不远处亦步亦趋的随扈，端出身为王妃的架子，扬声说道：“我有事和五王爷谈，你先下去。” 
                   
                  那随扈颇为为难，愣愣地不想走开。 
                   
                  夜阑动了气，“我叫你下去，听到没有？” 
                   
                  “可是，王爷吩咐——” 
                   
                  “我不管，你先给我下去，人我看着，不会丢的。” 
                   
                  “王妃，这样王爷怪罪小的。” 
                   
                  “你就不怕我现在怪罪你吗？我想我应该我这个王妃应该还有这点权力吧？” 
                   
                  “王爷若知晓，肯定会动怒的。” 
                   
                  “所以，这件事要保密，如果王爷知道了，我们两个都吃不完兜着走。” 
                   
                  夜阑给了随扈一记警告的眼色。 
                   
                  最后，那名随扈看了看形式，低头想了想，王爷只是吩咐他看紧人，不要让摩苍离开玄王府，也没有规定不能让摩苍见王妃。而王妃平时虽然好说话，但是，不小心得罪了，他照样吃不完兜着走。所以，他就如王妃所愿，暂时避开，相信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以谈谈吗？”夜阑正视摩苍，平复心情，浅声问道。 
                   
                  情敌见面，本该眼红，可是夜阑发现，真正面对摩苍的时候，她只能冷静，无法在摩苍面前做出“泼妇骂街”的歇斯底里状，因为摩苍的表情很坦然，无愧于天也无愧于心，面对她，如同面对其他人一样，淡定而且温雅，眼神却十分沉定。即使夜阑知道棣焕和摩苍之间的事，有违常理，可是身为当事人的摩苍却没有一丝丝的难堪或者狼狈，也夜阑也没有办法在他面前表现出妒忌的样子。 

                   
                  摩苍点点头，与夜阑来到湖边的小亭阁之上，看着结冰的湖面，没有春天的气息，反而很冷清，就像玄王府的气氛一样，不是冷清，就是压抑。 

                   
                  “王妃，你很在意我吗？”摩苍回头问，却见夜阑脸色一暗，有抹难堪的表情掠过。 
                   
                  “能不在意吗？”夜阑苦笑，自从他出现之后，棣焕心中天平就倾斜了。 
                   
                  “这样啊。”摩苍不置可否，他的问题很尖锐，很直接，“那么，我们要谈什么呢？” 
                   
                  “随便谈谈，我可以叫你摩苍吗？”夜阑坐直了身，摩苍的问题一针见血，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刺探，可是直中她心上最柔弱的部位，血，一滴一滴地落下，在最漆暗的内心深处。 

                   
                  “当然可以，严格来说，你还是我的长辈。”摩苍颔首，他知道自己之于夜阑犹如是芒刺在背，骨刺在喉，不除不快，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直听王爷提到你，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见面。”夜阑轻叹，“王爷对你的在乎超过我的想象。”也超过所以人的想象，棣焕对摩苍十几年的执著，让夜阑震惊不已。 

                   
                  摩苍静静地看着夜阑，她有一张很清艳的脸，却没有明亮的表情，双眼清澈却带有丝丝的压抑，像是努力地在忍耐。装扮华丽高贵，气质端庄娴淑，脸色略显苍白，神情有些微抑郁，所以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极力地在自制隐忍，想要开口责问他却又怕毁了形象；想要怒斥，却又对自己催眠，不能对他失礼；恨他却不得不在他面前表现出王妃的大度…… 

                   
                  她是一个很矛盾的人，而且，也不是一个够狠心的人。 
                   
                  “是吗？”摩苍淡淡地回应一句，“你找我不是为了这些吧？”他是不清楚棣焕如何在夜阑面前提到他，可是，可以肯定的是次数不会少。 
                   
                  “你是不是在想，我应该来找你算账才对。”夜阑自嘲地笑了笑，“说句实话，我不敢，因为你是王爷重视的人，所以，我不能对你下手。”她承受不起棣焕的怒火和休离，只能窝囊地面对摩苍。 

                   
                  “你想要我离开吗？”摩苍的心理开始计量，如果有夜阑帮忙，也许他能够不着痕迹地离开玄王府。问题是，看似优柔寡断踌躇不前的夜阑会冒险帮他吗？或者说，她对棣焕的爱够不够强烈到为了独占棣焕而背叛他呢？ 

                   
                   
                  “你会离开吗？”夜阑反问，“也许你对王爷也是有感情的，王爷说你们小时候是感情最好的兄弟，一起读书习武形影不离，兄友弟恭十分亲密，而王爷对你也非常爱护。” 

                   
                  夜阑不清楚摩苍和棣焕的相处模式，但是，倒也没有听说过摩苍有反抗，虽然不清楚前段时间摩苍的脖子因何受伤，可是，他的伤却是棣焕在照料。从摩苍进入王府的第一天起，他的一切都是棣焕不遗余力地照顾，亲密无间的模样，让夜阑看了很刺眼。 

                   
                  棣焕可以因为摩苍稍微咳嗽喘气而半夜从她身边离开，和摩苍在一起一整夜，可见摩苍对他的重要程度，也许，她这个妻子对棣焕来说已经是可有可无的摆设了。 

                   
                  “会。”摩苍肯定地点头。 
                   
                  夜阑乍然惊喜地看着摩苍，“真的吗？”她没有想到摩苍会这么干脆？ 
                   
                  “我很想，夜阑。”摩苍含笑地看着夜阑，叫她的名字，仿佛要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把他们的隔阂消弭于无形之中，“你也很想，不是吗？” 

                   
                  夜阑有点迟疑，但在摩苍亲切的笑容之下，她还在点头了，“虽然我知道王爷不会放你走，但我，仍然希望你离开。” 
                   
                  “你愿意冒险吗？” 
                   
                  “冒险？” 
                   
                  “对，夜阑，我需要你的帮助，可以吗？”摩苍温柔地问，夜阑有心让他离开，却苦于对棣焕的畏惧，而迟迟不敢行动。那么，他只要善加利用夜阑的心态，也许就能顺利地逃脱。 

                   
                  夜阑对一瞬间变得温柔的摩苍有点诧异，却发现温柔的摩苍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他俊美无铸的脸上挂着笑，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询问，也像是在倾听，还像是在等待，等待她的答案。 

                   
                  摩苍的眼中带着坚定，让人很容易相信他并且依靠他，他轻言轻语地询问，没有任何逼迫或者强势，只是询问而已，不怕她泄露他的计划，也不怕她反咬他一口。 

                   
                  一霎那，夜阑迷惑了。 
                   
                  “摩苍，你真的想吗？” 
                   
                  摩苍轻轻地点头，然后双眼带着回忆的色彩看向远方，“我想念以前的日子。” 
                   
                  只要和疾风在一起，就不会无聊，疾风有可爱又漂亮的脸蛋，可以供他画脸谱供他拿捏；疾风有闪闪会发亮的银发，可以让他试验新调出来的染发药粉；疾风的额头，很光洁，可以让他手痒的时候敲两下解闷；疾风被他捉弄的时候，会跳脚，可又一副无可奈的模样，让他看了更心痒，会更恶劣地整他……山上的生活虽然单调，然而，在疾风身上可以找到很多的乐趣，而摩苍对此也乐此不疲。 

                   
                  而苦心逃避隐瞒的事，却紧紧地咬住他不放，也给他和疾风带了很多的变数和伤害。 
                   
                  不知道，现在的疾风在哪里？伤好了吗？棣焕伤他决不会手软的，疾风会好好照顾自己吗？ 
                   
                  夜阑平静地看着摩苍，“在这里，你一点都不快乐吗？” 
                   
                  “我的快乐，从来不是这里。”摩苍摇头苦笑了，否则，他就不会离开得那么彻底，心不甘情不愿被困于此。 
                   
                  “好，我帮你。” 
                   
                  夜阑豁出去了，只是觉得眼前的摩苍让她突然有一种心疼的感觉，她不该一味埋怨摩苍夺走了棣焕的注意力，而忽略了一个事实，摩苍其实是个受害者。他本来应该有自己很快乐的生活，却因为棣焕，被折了翅膀，囚禁在这座豪华的府邸之中。 

                   
                  “谢谢，我不会伤害你的。”摩苍舒了一口气，夜阑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说服，她是一个好女人，而他更不该呆在棣焕身边，让她伤心。虽然，摩苍知道，现在的他在巫术方面的能力已经恢复不少，只要他用温柔无比的眼神凝视一个人时，就会使那个人产生迷幻之感，进而任他予取予求，可是，他询问了夜阑的意愿，因为不想伤她。 

                   
                  这迷幻之术，也许在棣焕身上会有用的。 
                   
                  “我相信。” 
                   
                  所以，她才会答应，即使以后棣焕会惩罚她，可是，只是在那一刻，夜阑心动了，选择相信摩苍。 
                   
                  因为眺目远望的摩苍，看来很寂寞，很孤单，而且一点都不快乐。 
                   
                  而夜阑明白那种感觉。 
                   
                  铁疾风，是摩苍拼死保他离开的，棣焕因摩苍的伤刻意不再提，却暗中调查。而摩苍伤好之后，在棣焕面前也没有什么过激表现，闭口不谈疾风之事，他们两个仿佛都在极力地避免提及那晚之事。 

                   
                  面对面，彼此猜疑，而不捅破，各有心机，暗地思量，却不动声色，粉饰太平的假象。 
                   
                  另一边的夜阑，与摩苍碰过面之后，接受摩苍的建议，暗暗为摩苍计划着，表面平和。 
                   
                  摩苍沉静、棣焕冷静、夜阑安静，使得玄王府看起来波平浪静，安宁祥和，就像绷紧的琴弦，平静却撕扯着；仿佛无垠之海却随时都会翻腾的可能，而这些形成了玄王府宁静却压抑的气氛。 

                   
                  一如摩苍平和温雅的外表，掩饰着他无比刚烈的个性，藏着一颗汹涌澎湃的心，他越是乖静，越是危险。因为他在等待机会，随时都可有掀起惊涛骇浪。 

                   
                  二月初二是夜阑的生辰，并没有往年奢华的庆祝宴会，也没有如织如云的宴客和堆积如山的贺礼。这一年，因为摩苍的出现，夜阑选择了低调，她只要求棣焕陪她一晚，完完全全地属于她一个人的一夜，别无所求。 

                   
                  夜阑看似卑微的请求，其实真实地道出了棣焕因摩苍而对夜阑的冷落。也许愧疚，也许一时心疼，棣焕答应了，所以即使没有豪华的生辰宴，他还是想给夜阑一个充实的生辰之贺。棣焕吩咐厨子，煮了一桌子夜阑喜欢菜，看见夜阑荡漾着笑意的眉眼，棣焕的心情也变得不错，想到最近很安静的摩苍，他叫人请来摩苍，只是对夜阑说：“这么开心的日子，应该让摩苍也参加。” 

                   
                  夜阑没有反对，点头，脸色有点苍白，她只要他们两个的一晚，而棣焕忘了。 
                   
                  谁知道摩苍一见夜阑，开口竟是讽刺：“不就是一个生辰，排场倒是大。” 
                   
                  气氛顿时一凝。 
                   
                  “摩苍，你不想来吗？”棣焕站起身，直视摩苍，感觉他的态度很不友善，而且是针对夜阑。 
                   
                  “棣焕，不要自以为是，你别忘了，我对你的王妃来说可是侵入者，你何必这样，让我和王妃都难堪呢？”摩苍不以为然，兴味地看着夜阑，“王妃真是大度啊，竟然能够面对丈夫的出轨而面不改色。”只怕马上就要变色了。 

                   
                  夜阑瞬间沉下脸，咬着下唇，极力忍耐摩苍的出言不逊。 
                   
                  “摩苍，你够了吗？”棣焕冷声喝道，今天的摩苍很尖锐，似乎要让他和夜阑难堪。 
                   
                  “够了，我只是为你的王妃感到可怜，棣焕，你不觉得你自己很过分吗？”摩苍瞄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和你们共餐。” 

                   
                  本该是温馨的气氛，却因为摩苍的出场而冷凝，他毫不客气地当着棣焕的面出言羞辱了夜阑，同时讽刺棣焕，根本就是想把他们两个气炸。 
                   
                  “摩苍，你回房去吧。”棣焕叹了一口气，他不该让摩苍来的，尽管他可以纵容摩苍的无理，但他也不能任夜阑受辱啊！ 
                   
                  摩苍无所谓地点头，“下次，不要让我和你的王妃出现在一个场合上，那会让我觉得是个笑话。”说完，转身准备离开，谁知道夜阑开口唤住摩苍。 

                   
                  “你站住。” 
                   
                  摩苍回头，“嗯？” 
                   
                  夜阑走上前，扬起手愤愤地甩了摩苍一个巴掌，“这是你羞辱我的代价。” 
                   
                  棣焕一惊，拉开夜阑，沉声道：“夜阑，你在做什么？摩苍，你没事吧？” 
                   
                  “多谢你的关心。”摩苍冷笑，感觉夜阑这一巴掌打得真是中，脸颊上是热辣辣地疼，估计会肿起来，会把他的俊颜破坏得一塌糊涂，真狠啊！“你的王妃脾气不小啊，怎么会容忍你对我的错爱呢？棣焕，你倒是会享受美人福呢！”这么好的王妃，这么有个性的美人，他竟然能置之不顾，来找他“麻烦”。 

                   
                  “端木摩苍，你给闭嘴！”夜阑突然大喊，冲上前，揪住摩苍的衣领，“我受够你了，你少幸灾乐祸了，为什么不滚远远的呢？为什么要和棣焕回来呢？” 

                   
                  “夜阑，你疯了，放开摩苍。”棣焕没有想到夜阑会失控，而且失态至此，上前扯开夜阑。 
                   
                  “棣焕，应该是你疯了才对，竟然让我们两个人如此难堪地对待彼此的存在。” 
                   
                  摩苍冷冷一笑，看了看棣焕和夜阑，转身离开。 
                   
                  “端木摩苍，你给我站住！”夜阑歇斯底里地叫道，摩苍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针刺在她心上，他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发疯的那个是棣焕。因为棣焕，让夜阑觉得面对摩苍就会显现出她这个做妻子的失败，也让她难堪。 

                   
                   
                  “夜阑，你给我安静！”棣焕大吼。 
                   
                  “你放开我！”夜阑推开棣焕，哀戚地笑道，“他说的没错，我是个笑话，棣焕，我是个笑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夜阑，这件事到此为止。”棣焕显然不想多说，倒是怕摩苍可能因为夜阑更加抗拒他。 
                   
                  “啪”地一声，夜阑用力掀翻桌子回应棣焕，地上洒满了杯盘和饭菜，一片狼藉。 
                   
                  棣焕不可思议地看着夜阑，“你在发脾气？”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夜阑，她一向举止端庄大方，不曾像今天这样失礼。 
                   
                  “我告诉你，我忍够摩苍了，你该死怎么可以让我如此难堪呢？”夜阑恨恨地看着棣焕，“竟然任摩苍那样羞辱我？” 
                   
                  棣焕握住夜阑的手，“我不管你今天是发神经还是发疯，不要惹怒我，否则你应该知道，在我心中，谁比较重要。”她不是在发脾气，而是发神经。 

                   
                  “摩苍真有那么好吗？你到底看上他哪里？他不就是一个长得漂亮的男人吗？值得你这样吗？”夜阑愤愤不平，那样的男子，不但对女人来说是个诱惑，对男人来说也是不可抗拒的吸引。 

                   
                  “夜阑，我不管你对摩苍有多么厌恶，但是，不要开口诋毁摩苍。”棣焕的心情变得其差无比，放开夜阑，“今晚，我没办法陪你了。”在他的心中，摩苍是无比美好的，否则，怎会让他从少年沉迷到现在呢？ 

                   
                  说完话，不再理会夜阑，负手离去。 
                   
                  摩苍，我也只能做到这步了，希望一切都有用。 
                   
                  这时，夜阑平静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色彩，心下嘀咕，摩苍的这个计划行得通吗？棣焕真会落套吗？ 
                   
                  夜阑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给摩苍的那一巴掌，她好像真的把她的埋怨都发在摩苍的身上了。 
                   
                  摩苍，当夜阑真正面对他之后，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办法恨他，因为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这样美好的摩苍，却被棣焕所困，就像一只失去翅膀的金丝雀，华美艳丽的牢笼，关住他的人，但没有办法关住他的心。 

                   
                  摩苍的心不在棣焕身上，而夜阑愿意帮他，不管棣焕发现后会如何反应，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真的很想帮摩苍，不管是一时鬼迷心窍，还是一时为摩苍神魂颠倒，都是值得的。 

                   
                   
                  “摩苍，今天的你很尖锐。” 
                   
                  棣焕脸带研究的表情，进了摩苍的屋子，却见他悠然自得地饮茶自乐，一点也不在意喝了茶提了神儿会让他彻夜难眠。 
                   
                  “尖锐？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摩苍轻轻地抚着脖上淡淡的疤痕，距离见到疾风的那晚已经过了半月，如果不是有这个伤疤在，他简直就当疾风只是他梦中的昙花一现，“凭什么你认为我该和你的王妃和平共处呢？” 

                   
                  他不属于玄王府，和夜阑见过面更加肯定这一点，他想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想要去见疾风。以前两人一直在一起，理所当然没有想过分开后的各种情景，如果不是棣焕的执拗和偏执，也许摩苍不会发现自己所渴望的其实在疾风身上——那种毫无负担的付出和享受，还有单纯的相处，而不是与棣焕之间的撕扯和抗拒，甚至伤害自己来平衡心理的感受。 

                   
                  “你在意她的存在吗？”棣焕坐在摩苍的身边，握住摩苍的手，很意外没有被摩苍甩开，“当年你消失的很彻底，我找了很久，也没能找到代替你的人，而夜阑有一张和你一样的嘴，特别是微笑的时候，和你一样，会扬起非常好看的角度，所以我娶她，至少在我极度想你的时候，会有一个安慰。如果，你不喜欢她，我可以让她离开。”可能是摩苍意外温顺的表现，让棣焕忍不住想讨好他，也忍不住把心理的想法道出。 

                   
                  “不必，我刚才不客气地出言羞辱她，她已经恨得我牙痒痒的，如果你真为了我舍弃她，我看她非杀了我不可。”摩苍笑道，夜阑给他的那一个巴掌可一点折扣都没有打呢！想来还有一点疼，幸运的是，脸并没有肿起来，让摩苍有一丝丝的欣慰，虽然现在不是该在意脸的问题。 

                   
                  “她今天很失态。”棣焕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触摩苍脸上的红印，上次因为铁疾风的事，摩苍对他非常的冷淡，即使他亲自照料他的伤，也没有少挨冷眼，“这副模样的你，有点高傲有点自负却看起来很温顺，像只受伤的猫却不要任何人的同情，反而更加的美丽，让我想起来小时候的摩苍，也是这样的。” 

                   
                  “是吗？”摩苍不予置评，反正他无论什么模样，在棣焕的眼中，也许都是美的吧？只可惜，棣焕的专注不是他想要的，“棣焕，你真的打算这样困住我一辈子吗？” 

                   
                  “我不是想要困住你，我只是很想和你在一起而已。”棣焕摇头，“摩苍，试着接受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难，我不会再逼你的。”所以，把那个铁疾风忘记，也许他可以放过他，终止调查的动作。否则的话，总有一天，他会在摩苍面前杀掉铁疾风，让他彻底死心的！ 

                   
                  摩苍低下头，“棣焕，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是你需要的吗？”故作顺从的摩苍是棣焕想要的吗？还是说他想要把他摩苍改造成这样？只是想要把他当成专署的禁脔，任他为所欲为吗？ 

                   
                  棣焕伸手揽过摩苍，“摩苍，相信我好吗？这么多年了，我真的很渴望你，渴望你安静地在我身旁，而我其它的都不需要了。”连夜阑都可以不要。 

                   
                  也许此刻的棣焕说的很动听，很叫人感动，但是被喂过噬心蛊被软禁监视的摩苍，却不会动摇，棣焕不但伤了他，还伤了疾风，这比账，摩苍怎会忘记呢？ 

                   
                  只见摩苍伸手圈住棣焕的颈项，柔媚道：“棣焕，我对你真有这么重要？”右手却悄悄地举起，他不会忘记棣焕对他所做的事。 
                   
                  对于摩苍的主动，棣焕受宠若惊，“那是当然，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是吗？”话音刚落，猛地，摩苍一记强有力的手刀落在棣焕的颈上，他倚在棣焕的身上，仿佛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手上，因为只有一次机会，他不能失败。 

                   
                  棣焕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然后缓缓地倒在摩苍的身上。 
                   
                  “棣焕，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说的结果。”摩苍松了一口气，这种装柔顺麻痹棣焕的招数只能用一次，挑拨棣焕和夜阑的机会也只有一次，而且，夜阑愿意帮他也是绝无仅有的一次。所以，他只能抓住这次的机会离开，绝不能再让棣焕抓到，那么，他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毁了棣焕对他所有的念头，即使毁了棣焕的一切也在所不惜，他绝对不能忍受再一次成了棣焕的禁脔。 

                   
                  不久之后，就听到敲门声，摩苍打开门，就见夜阑穿着件墨绿色的大披风，问道：“可以了吗？” 
                   
                  摩苍侧身让她进屋，“他暂时昏迷，我们可以行动了。” 
                   
                  “那好。”夜阑脱下披风给摩苍，“你穿上这个，这样就不会被护卫认出来，我的丫鬟在北院花园的假山后等你，她会带你从秘道离开的。”那个秘道是用来防止意外和动乱而设置的。 

                   
                  摩苍接过，“谢谢你，如果棣焕知道我逃了，你千万不要把自己扯进来。”虽然和夜阑谋划了这件事，但是，一切都是他想出来的，夜阑只是帮手而已。羞辱夜阑也不过是想要让棣焕明白夜阑是多么恨他，绝不能帮他，这样夜阑也会安全些。 

                   
                  “我明白，所以，为了逼真效果，你走之前，也把我打昏，这样就比较好交代。”夜阑笑，“快走吧，若棣焕苏醒，就没机会了。”而且，说不定到时候，在棣焕的怒火下，她就不敢再造次帮摩苍了。 

                   
                  摩苍伸出手，“夜阑，对不起了。”给了夜阑一记，就见夜阑软绵绵地倒下，摩苍歉疚地望了一眼，然后穿上披风，离开。 
                   
                  成功瞒过了监视他的护卫与夜阑的丫鬟会合，然后从隐秘的出口离开，一切非常地顺利，他欣喜若狂，把呼吸到玄王府之外的空气当成解脱的标示。 

                   
                  只是摩苍，忘记为疾风算上一卦，当他离开玄王府之时，铁疾风却与他擦身而过进了玄王府，一出一进，错过彼此。 
                   
                  夜，很静，很深，很沉，很黑，而且，很冷。 
                   
                  明明是春天，风吹在身上的凌厉之感丝毫不逊色于严冬，虽说应该春寒料峭，可这边的“料峭”也过了头吧？ 
                   
                  铁疾风对央啻国的天气颇为抱怨，怀疑自己幼年时期的畏寒症又犯了，那时候的自己和师傅，打打闹闹，却很自在，铁疾风有点晃神。 
                   
                  师傅会弄来一大堆的草药，不但外敷内服，而且还要泡浴，说要全方位彻底地改变他被冻坏而留下的烂体质。但是，铁疾风一直觉得师傅根本是趁机整他，因为每次他遮遮掩掩不肯脱衣服在师傅面前泡药汤，师傅就会毫不客气地扯开他的衣服，然后抱起他扔到药桶里。谁叫那时候的铁疾风人小力气小，根本不是摩苍的对手，只能任摩苍搓圆捏扁，满脸委屈也不敢伸张，也养成了他任摩苍欺负的“习惯”。 

                   
                  “啧啧，疾风小徒儿，看着你白呼呼粉嫩嫩的肌肤，让为师好生嫉妒啊！”摩苍伸手戳戳铁疾风的胸部，开始感慨，“老天太不公平了，怎么给你这么好看的皮肤呢，摸起来手感也不差呢！” 

                   
                  铁疾风记得幼年的他只会红着脸望着不正经的摩苍，身体往后靠，“师傅，那个，那个，我一个人泡药就可以了，你能不能……”回避啊？可他没胆说出口。 

                   
                  “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地看着你，不会再让你掉到药汤里淹死的。”摩苍拍拍铁疾风瘦小的肩膀，“还好你长得不差，不然为师真会后悔捡了个药罐子回来呢！” 

                   
                  “呵呵……”除了傻笑，铁疾风还真不知道怎么回应。 
                   
                  “虽然你长得不差，但是和为师比起来，你还差得远呢！”接着，摩苍就毫不客气地夸耀起自己来，自恋的神采溢满在俊颜之上，“想我堂堂天下第一美男子，相貌人品文才武功哪样不是响当当的，可惜，我怎么会成了你这小鬼的老妈子呢？” 

                   
                  “因为我长得好看，师傅说的。”铁疾风小声地应了句。 
                   
                  “哈哈……对极了，果然是个好徒弟。”摩苍满意地在铁疾风的额上留下赞赏的一吻，“别担心，师傅以后也会把你养得更加美丽动人，虽然还是没办法和为师比的，但天下第二美男子肯定非你莫属了。” 

                   
                  天下第二美男子？ 
                   
                  铁疾风忍不住笑了出来，想起师傅的话，却悲从中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师傅自恋又自信的言辞了，也没有看到师傅欺负他时脸上坏坏的笑容了。对师傅最后的印象，就是那天拼死保护他的凄烈，还有那一点一滴的血在他脖子上肆虐。 

                   
                  从离开翡雪山的第一天起，他就很想师傅。也许从小到大依赖习惯了，铁疾风没有办法真正地一个人生活，总会不经意地想到摩苍，想到共同生活的一切，甚至包括那次的意外。 

                   
                  可是，一年多的分离，铁疾风想得很清楚，不管他和师傅发生了什么，他都能接受，只是怕师傅对他的冷漠和隔离，更怕他们之间形成陌路，天涯两不见。 

                   
                  不会的，师傅还是疼他的，否则怎会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呢？所以，他一定会救出师傅，一定会和师傅回到翡雪山重新开始他们的生活。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忘记这一年所发生的事，回到过去，即使师傅还是喜欢玩他耍他欺负他。 
                   
                  铁疾风飞身上了墙沿，熟门熟路地进了玄王府，往记忆中摩苍所在的院落潜伏而进，心却忐忑难安，不知这次能否顺利地救出师傅。 
                   
                  玄王府内，月色很暗，灯光却很亮，风慢慢地缓了脚步，不见凌厉之寒，只留阴冷。 
                   
                  铁疾风皱了下眉，感觉不对劲，因为上次师傅呆的那个房间里好像有很大的声响，似乎是争执之声。他轻巧地伏身于屋顶之上，掀开一片瓦，却见棣焕和一女子，棣焕双手按住那女子的肩膀，有点逼问的感觉。师傅呢？铁疾风的眼睛努力地往里面瞧，但没有摩苍的身影。 

                   
                  难道师傅被转移地方了吗？ 
                   
                  铁疾风颓然地垂下双肩，没兴趣看棣焕和那女子的戏码，找到师傅比较重要。唉，他又要重新去找了，这个鬼王府，吃饱了没事盖这么大做什么？害他找个人千辛万苦还徒劳无功，铁疾风忍不住在心里怨念，正准备起身离开，一句话却把他紧紧地定住了。 

                   
                  “夜阑，告诉我实话，摩苍呢？”棣焕双手抓住夜阑的双肩，似乎忍着很大的火气问。 
                   
                  夜阑愤懑地甩开棣焕的钳制，情绪十分之差，“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不甘心你的承诺因摩苍无法兑现，所以，才来他的房间找你。谁知道却发现你昏迷在地，惊惶之下想要唤人，可摩苍跟本就是个小人，竟然趁机对我下手。王爷，我还想要问你，究竟我这个王妃在你的眼中，是不是连摩苍的一个手指都比不上？你受摩苍的刁难，竟还一心维护他，不惜一再责问我？” 

                   
                  棣焕看了夜阑一眼，没有回答，转身对门外失职请罪的护卫下令：“马上出去把摩苍给我抓回来，即使翻遍敕扬城的每寸土地也要把摩苍给我找出来！” 

                   
                  “是！”一排护卫领命离去。 
                   
                  “王爷——”夜阑喊道。 
                   
                  棣焕阴冷地看着夜阑，“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摩苍的逃脱和你有关。” 
                   
                  “王爷，你竟然为摩苍那个贱人三番两次威吓我？你可知摩苍对我的羞辱有多深吗？今天也不是我的错，他处心积虑地想离开，怎么会和我有关呢？我恨不得杀了他，今晚要不是他先下手，也许我就失控动手了。摩苍，摩苍，你心里就只有一个摩苍，他除了貌美之外，还有什么值得你这般倾心呢？他离开倒好，免得我看到他的行为就想作呕！明明一个大男人，竟然——” 

                   
                  “啪！”棣焕甩了夜阑一个巴掌打断她的话，“我说过不要在我面前侮辱摩苍！” 
                   
                  夜阑惊诧地看着棣焕，捂着自己的脸颊，眼泪在眼眶中旋转，“你——” 
                   
                  “是啊，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师傅呢？”铁疾风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地嘀咕，不过心中倒是一喜，师傅好像已经离开了这里，那么，他也赶快撤退，去找师傅，免得师傅又被棣焕给抓回来！ 

                   
                  一时脱线的铁疾风没有发现他刚刚把自己的行踪给出卖了。 
                   
                  “谁在上面？”棣焕大喝一声，飞身冲向屋顶，拦住了正要离开的铁疾风，眼神十分凶狠和狂厉。 
                   
                   
                  铁疾风一惊，惨了，肯定是他刚才出声泄露自己了。 
                   
                  “哼！又是你！”棣焕冷哼，“今天没有摩苍，我看你怎么离开这里！”摩苍的离开已经让棣焕生了一肚子的火，而看到铁疾风的出现更是火上添油，若不是为了他，摩苍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呢？ 

                   
                  棣焕眼色一边，脸上泛起诡异的笑容，只要这小子在他手里，那么，摩苍自动会回来的！ 
                   
                  敢从他这里逃脱，那么，摩苍也该明白自己该受的惩罚。 
                   
                  铁疾风戒备地看着棣焕，提了一口气，心中对上次的打斗还留点阴影，所以大声说道：“我才不怕你，你那样折磨我师傅，我也要好好地和你算账。哼！现在我师傅已经离开这里，我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想他也是堂堂上日国公认的武林盟主，怎会没用呢？上次因为师傅而分心，这一次，他要让棣焕见识一下他真正的本领，也是为师傅讨回个公道，让棣焕明白，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抓的。 

                   
                  至少，摩苍是绝对不行的。 
                   
                  “铁疾风，我们之间的恩怨，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棣焕冷笑，对他，棣焕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目前，留着铁疾风折磨也好解恨，也好引摩苍回来。 

                   
                  “是吗？”铁疾风不为所惧，“开始吧！”就像在上日国和人比试一样，铁疾风说出他的开场白。 
                   
                  一瞬间，就见屋顶之上风云变色，两条人影激烈而劲猛地缠斗着。 
                   
                  夜阑恢复冷静，只是担忧地望着屋顶上的两人，揣测那黑衣人与摩苍的关系。 
                   
                  另一边也在担心摩苍的安危，棣焕决不会轻易放弃的，而摩苍不知可有安全的藏身之处？是否能够躲过棣焕的追捕呢？ 
                   
                  ***** 
                   
                  重获自由的摩苍，还来不及伸展四肢活动筋骨，就被两个劲装男子围堵，仿佛早有准备。摩苍动手试探两招，却发现他们的攻守习惯和武功路子，和皇宫的禁卫很相似，心下暗惊，忙住手，静望着他们。以摩苍现在的情况，虽然身体恢复了不少，但和对手硬碰硬，绝对是吃亏的一方。 

                   
                  “如果我们猜得没错，你应该就是端木摩苍吧？曾经的五皇子吧？”其中一个开口道。 
                   
                  “你们跟踪我？”摩苍双眼扫过他们俩，猜道，可是他离开玄王府也不过百步，怎会被盯上呢？是棣焕的安排吗？ 
                   
                  “老实说吧，从你进玄王府之后，我们就一直在暗处观察，就等今天的机会。”另一个笑道，似乎要表示他的善意，“我们是皇上派来的，希望你能够合作，跟我们走，相信皇宫对于你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摄政王决对会把敕扬城翻过来，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你的。” 

                   
                  皇上？疏允？ 
                   
                  摩苍皱了一下眉，难道说，他一进敕扬城，就被疏允盯上了？ 
                   
                  或者说，表面没有权力的疏允，其实暗地里一直在和棣焕斗，而以棣焕对他的重视看，疏允应该认定他是颗重要的棋子，侍机已久了。 
                   
                  换句话说，他也可以利用疏允来摆脱棣焕，甚至可以帮疏允夺回棣焕手中的权势。 
                   
                  天赐良机！ 
                   
                  摩苍心中一喜，“好，我跟你们走。”至少在疏允那里，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棣焕发现的，而他也有资本和棣焕斗。 
                   
                  摩苍跟着那两人回到皇宫，被疏允安置在秘密的地方，而摩苍和疏允一见面，就开门见山地把问题摊开，一点也不给疏允身为皇帝的面子，直勾勾地把话谈开。 

                   
                  他愿意帮疏允，但是有一个条件，疏允必须完全听从他。 
                   
                  疏允暗暗咬牙，虽然不甘，但好不容易得到摩苍这个帮手，也勉强地点头，因为摩苍的能力他从小就听说了，所以相信他能够和棣焕对抗。反正傀儡皇帝都当了那么久，也不介意再当一次没有“意见”唯“军师”命是从的“主将”，他只要先扳倒棣焕做个名副其实的皇帝，至于摩苍，就看之后的形势再做打算。 

                   
                  疏允面带着“无邪”的笑，看着冷峻的摩苍。 
                   
                  他似乎很恨棣焕。 
                   
                   
                   
                  如果不说这是囚室，恐怕没人会把灯火通明、四壁如玉、辉丽豪华的石屋与暗黑阴沉的囚室联系起来。 
                   
                  能把囚室弄成这般模样的人不是有病就是疯子，两者都不是的话，肯定是变态了。 
                   
                  铁疾风以摩苍传授的排除选择法做出这样的判断。 
                   
                  整个王府盖得辉煌壮观也就罢了，没想到连关押犯人的囚室也弄得这么“金碧辉煌”，真叫身为犯人的铁疾风很不自在。太过于明亮的监禁，让铁疾风差点抓狂，因为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挂在城门上当街示众的十恶不赦的第一名通缉犯。 

                   
                  玄王府的表里如一让铁疾风大加感叹并且叹为观止，这个棣焕不但把自己打扮得高贵华丽，威严不可亵渎，就连他的窝也弄得这么夸张，看起来是极尽变态之能事。 

                   
                  唉，不知道他全身的血渍是不是把这间豪华囚室的气质破坏得一干二净了？棣焕还真给他特殊待遇——明晃晃的石屋，搭配狼狈不堪的铁疾风，很可笑的情景。 

                   
                  铁疾风叹了一口气，他仍不是棣焕的对手，两次交手都落败，这次竟成了他的阶下囚。庆幸的是，师傅已经逃走了，那么，他受点苦也无所谓。 

                   
                  铁疾风的四肢都被铁链铐上，整个人吊在石墙上，手腕和脚踝都被铁链磨破了皮，手腕甚至流着血。身上的衣物破败，染了斑斑血痕，在衣上凝结成血印，是打斗时被棣焕刺伤留下的痕迹。银发凌乱，垂落在脸颊边，清秀的脸上不见红润，只有苍白，嘴唇也不见血色。他已经被棣焕吊在这里一天，体力耗尽，整个人感觉虚弱，人也有点发昏。 

                   
                  没有人看守来防止他的逃脱，没有人送饭来保证犯人的基本生存权利，也没有人来关心他的死活，任他吊在这个华丽冰冷的石屋之中。 
                   
                  铁疾风苦笑，被师傅知道他这么没用，肯定会被斥责的，说是丢了他的面子呢！ 
                   
                  之所以没人理他，是因为他们都出去找摩苍，铁疾风暗暗地为摩苍祈祷，千万不要被棣焕找到，否则，下场决不会比他好。 
                   
                  “嘭”的一声，铁门被踢开，只见满脸沉郁棣焕，全身散发出一种叫人战栗的阴狠感觉，他的双眼冰冷却带着愤怒，如刀般的眼神射向铁疾风。 

                   
                  他大步上前，盯着铁疾风，仿佛思量着如何处置他。 
                   
                  铁疾风无惧地扬起头，露出骄傲的表情，不懈地看着棣焕，虽然他现在是他的阶下囚，但师傅说过“威武不能屈”，他才不怕棣焕呢！ 
                   
                  而且，看棣焕神色阴郁，想来并没有找到师傅，铁疾风忍不住嘴角翘起。 
                   
                  “你笑什么？” 
                   
                  棣焕伸手钳住铁疾风的下巴，语气十分不善。看着这张肖似疏允的脸，却带着轻蔑的表情与他对视，甚至嘲讽他。 
                   
                  铁疾风虽然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多语，但是对于棣焕，他却表现得像个争夺玩具的小孩，恨不得在他面前“哈哈哈”大笑三声，然后“大放厥词”（他的确做了）。就算武功上赢不了他，好歹嘴巴上斗赢他，这样以后也好对师傅交待，他可不是输得一塌糊涂哦！ 

                   
                  “哈哈哈……师傅终于从你手中逃走了，我当然高兴啊！”铁疾风大笑道，得意地看着棣焕，“师傅才不会是你的！所以，你别做梦了，师傅现在一定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不会让你找到的。” 

                   
                  想要染指师傅，哼！做梦去吧！ 
                   
                  “啪！” 
                   
                  棣焕挥手甩了铁疾风一个巴掌，恶狠狠地看着他。 
                   
                  “住口！” 
                   
                  这个小子到底哪里值得摩苍为他倾心的呢？论外表，他不及摩苍出色，虽有一头美丽的银发，也只能算是个清秀的少年罢了；论武功，他两次败在他手里，一般的三脚猫功夫罢了；论品行，不就是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罢了……哪里值得摩苍那般爱护呢？他棣焕哪里比不上了这个小鬼呢？ 

                   
                  铁疾风的嘴角有血溢出，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冷笑，“你不要以为你是劳什么的王爷，我和师傅就会屈服你，哼，你永远都别想得到我师傅！” 

                   
                  棣焕对师傅有非分之想，一定是因为看上师傅“美色”，所以才会把师傅抢来！简直太无耻，以为自己是王爷就了不起了吗？ 
                   
                  就算他师傅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但关棣焕什么事呢？自己不是有个美艳如花的王妃，竟然还到处沾花惹草，惹到师傅头上来，也太多过分了。 

                   
                  害他都见不到师傅！铁疾风忿忿地看着棣焕。 
                   
                  “铁疾风，嘴硬对你没有好处。”棣焕冷哼，“暂时留着你不杀，不是让你来顶嘴的，我和摩苍的关系比你和摩苍更加亲密。这一辈子，摩苍只能是我的，你铁疾风算什么？摩苍的徒弟而已，我不是劳什么王爷，我是摩苍的哥哥，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甚好。若不是你，摩苍怎会离开我那么多年呢？现在又因你，让我和摩苍再次分开。铁疾风啊铁疾风，你说我们之间的仇算不算深呢？”他的手抚摸着铁疾风的脸，最后恶劣地搓挤，仿佛想要把铁疾风的脸扭曲。 

                   
                  铁疾风咬着牙，“不要拿你肮脏的手碰我！” 
                   
                   
                  “啪！” 
                   
                  铁疾风的右脸颊出现了泛红的掌印。 
                   
                  棣焕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低沉三分：“嘴皮子够硬哦！”和摩苍一样，对他的碰触充满反感，好像他棣焕成了全天下最肮脏的东西！ 
                   
                  铁疾风被棣焕一打垂下了头，但是，慢慢地扬起头，清亮的双眸带着冷肃之色，嘴里嗤笑道：“我师傅是你弟弟？怎么可能呢？师傅那么高雅可亲，怎么会有你这种无耻变态的哥哥呢？既然敢像色狼一样抢走我师傅，还编什么故事唬人啊？” 

                   
                  听他的口气，好像师傅和他从小就很亲密，是他破坏他们的关系似的！铁疾风不屑地想，明明师傅和他在山上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若不是他，师傅才不会来到央啻呢！ 

                   
                  听他出言不逊，棣焕伸手掐住铁疾风的脖子，看着铁疾风开始泛青的脸，说： 
                   
                  “你以为摩苍只是个平民百姓吗？他是央啻国曾经的五皇子，现在可以说是五王爷，你算什么？你以为我是好色之徒看上摩苍吗？你懂什么？我和摩苍的之间的感情决不是你能想象的！”放开他，棣焕不知道为何自己面对铁疾风会这么容易动气，但是，只要一想到他是摩苍最爱的一心维护的人，他就没有办法心平气和。 

                   
                  咚！ 
                   
                  铁疾风低低咳了两声，恢复顺畅的呼吸，突然想到师傅给他的玉佩上面的“端木”二字，是他的姓，央啻国皇家的姓。 
                   
                  师傅的名字是端木摩苍！ 
                   
                  “我是他的徒弟，是他最亲近的人，我不管师傅是什么身份，反正只要离你远远的，他就是安全的。” 
                   
                  棣焕揪起铁疾风的衣服，冷声道：“总有一天，我会在摩苍面前把你一刀一刀地凌迟至死的。” 
                   
                  “我才不怕呢！师傅一定会救我的！” 
                   
                  铁疾风理所当然地说，对摩苍完全的信任，因为师傅不可能看着他死的，就像他也不可能看着师傅丧命。不管是为什么，他们毕竟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铁疾风对这一点毫不怀疑。 

                   
                  想到上次摩苍以死相逼保护铁疾风的举动，棣焕的脸色瞬间黑沉，危险地看着铁疾风，脸上带着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天真和对摩苍的信任，让他看了非常之厌恶。 

                   
                  没道理他们两个彼此这么信任，这么笃定，那么他棣焕算什么呢？他十几年的感情又算什么呢？ 
                   
                  他不会放弃摩苍的！ 
                   
                  “我决不会让你和摩苍见面，永远都不可能！” 
                   
                  棣焕从一边木架上取下鞭子，对着铁疾风狠狠地抽了下去。 
                   
                  铁疾风在一霎那仿佛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痛得咬牙切齿，喊不出声来，整个脸因为疼痛而扭曲。 
                   
                  棣焕根本是个变态，说不过他，恼羞成怒了，竟然对他滥用私刑！一点风度都没有，怎么会有人野蛮呢？原来给他准备这么豪华的囚室，就是为了虐待他啊！ 

                   
                  铁疾风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没话说了吗？” 
                   
                  又是一鞭下去，棣焕冷笑。 
                   
                  铁疾风只觉得胸口痛得快要爆炸开，地下头，看见衣服被打烂都敞开了，胸口有两道又粗又深的鞭痕，不断地涌出血来。 
                   
                  好痛…… 
                   
                  但是，决不能开口叫痛，不能向棣焕示弱，说不定他越是喊痛他越来劲，哼，死都不要示弱！ 
                   
                  铁疾风撇了棣焕一眼。 
                   
                  突然，棣焕冲过来，伸手按住铁疾风的头。 
                   
                  “这是什么？”他握住铁疾风脖子上的玉佩，然后用劲扯了下来，他身上怎么会有这种西？ 
                   
                  “你还我！”铁疾风叫道，那是师傅给他的，不能让棣焕给抢走。 
                   
                  “是你的？还是摩苍给你的？”棣焕怀疑地看着铁疾风，摩苍那么紧张铁疾风的身世，真的和这个玉佩有关吗？ 
                   
                  “不用你管，还我！”铁疾风叫道，扯到身上的伤，痛得他撕牙咧嘴。 
                   
                  棣焕却突然一笑，“铁疾风，我要看看，摩苍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这个玉佩对棣焕来说非常眼熟，对常人来说，应该非常罕见。 
                   
                  因为，它出自央啻国的皇家，而棣焕曾经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 
                   
                  摩苍啊摩苍，究竟你想掩藏到什么时候呢？ 
                   
                  如果铁疾风的身世真如他所想，那么，你会作何反应呢？ 
                   
                  铁疾风看着棣焕的笑，竟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师傅有什么秘密呢？ 
                   
                  我心悠悠，如水远流。 
                   
                  我心幽幽，故人可知？ 
                   
                  我心忧忧，又见北风。 
                   
                  清远感伤的萧声，如云般飘散开，丝丝缕缕在皇宫最深处的庭院蔓延，慢慢地像飞凤一样穿过落雪飞出皇城，朝着遥远的翡雪山而去。 
                   
                  又下雪了。 
                   
                  摩苍收起萧，伸手接住落雪，看着它在掌心融成水，冰冰的，有点刺冷。 
                   
                  想起翡雪山的雪，干净清明，晶莹剔透，从天上飘洒而下，轻盈飞逸，很美。 
                   
                  而这里的雪，温和时犹如翡雪山之雪，却只是偶尔一见。央啻国的雪，从来就是伴随着疾风狂扫四野，凌厉而冰冷，难得像今天下得这么柔雅，让他不想念翡雪山都难。 

                   
                  翡雪山的雪，还有翡雪山的摩苍和疾风，一切看起来那么地遥远。只不过离开几个月，他就分外地想念那里的平静和悠闲，更加怀念以逗弄疾风为乐的日子。那样肆意飞扬、无所顾忌的生活，现在想来，竟无比得想念，那么弥足珍贵的回忆，能否延续呢？ 

                   
                  而这一切，都因棣焕而改变，甚至很难再回头了。 
                   
                  摩苍微微地叹口气，嘴边带着若隐若现的苦笑，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嘲讽；清雅的俊脸，润泽如玉，微寒如冰，冷峻之色在眼中聚集；眉角处挂着却一抹若有若无的愁绪，为什么他越是不想卷入央啻的争斗，却越是身不由己呢？ 

                   
                  越是想要波澜不惊地面对棣焕，却因为他的伤害，越是把他心中最黑暗的一角曝露，让他对棣焕的敌对情绪渐上尘嚣。那种痛恨促使他对棣焕产生一种毁灭之类的对抗，他本是淡然如风、自由如云的，可是，眼前记恨的摩苍是他吗？ 

                   
                  也许他的本质和棣焕一样的绝烈，爱得绝，恨得也绝。 
                   
                  当年他的离开，不但是因为棣焕，还有一个原因是不想陷入皇位的争战之中，所以，他放弃一切离开。没想到十一年后，他还是回来了，还是要面对棣焕、疏允，面对权力的漩涡，面对想要报复棣焕的偏执对他和疾风造成的伤害…… 

                   
                  即使他想抽身，怕疏允也不会放手的。 
                   
                  身后传来轻巧却沉稳的脚步声，摩苍收拾好自己的心绪，一脸平静地回头，就见疏允已经站在眼前，面带忧色。 
                   
                  疏允的表情一向比较沉抑，如此这般忧色，料事事态颇为严重。 
                   
                  “小皇叔——”疏允欲言又止，面对摩苍，疏允一向表示出尊敬，虽然这份尊敬有几分真心不得而知。 
                   
                  “怎样？我要打听的事有眉目了？”摩苍曾托疏允打听铁疾风的下落。 
                   
                  “哎。”疏允叹了一口气，脸上还有一丝无奈，没有直接回到摩苍的问题，径自说道，“摄政王这两天都没有上朝，请了病假，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疏允之所以忌惮棣焕，一来他的权力够大能力强，二来掌握央啻十二万大军兵符的战祈大将军是棣焕的人马。要想对付棣焕，就必须先夺得兵权，可是，以他和摩苍现在的情况看，似乎没那么容易扳倒棣焕。 

                   
                  并且，摩苍似乎也不是很积极地想要对付棣焕，仿佛还在考量利害关系之中。 
                   
                  疏允停顿，看着摩苍没有变化的脸，继续说：“他发动了很多人在京城查找小皇叔的下落。”虽然隐秘，但一定程度上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更别说疏允了。 

                   
                  “这样啊。”摩苍沉吟道，按棣焕的个性看，这样的“轰动”举止还算正常。 
                   
                  “还有，小皇叔托的事情，也有眉目，听探子回报，前两天玄王府抓了名刺客，那名刺客就叫铁疾风。” 
                   
                  疏允边说边观察摩苍的表情，虽然他说铁疾风是他的徒弟，但是，疏允直觉这个铁疾风在摩苍心目中的地位很重。否则，摩苍不会因为听到铁疾风被抓，脸色变得这么难看，神情甚为慌张。 

                   
                  “疾风被棣焕抓住？”摩苍略为激动，难道说疾风又去玄王府找他了？而他逃离了玄王府，若是这样，棣焕势必会把怒气发泄在疾风身上。 
                   
                  “小皇叔，你很担心吗？”疏允突然笑道，有一丝的了然。 
                   
                  “他没事吧？” 
                   
                  “小皇叔，你也知道摄政王那个人，怎么可能对刺客心软呢？听说人被用刑了，好像是鞭刑。” 
                   
                  “鞭刑？”摩苍的脑海里浮现出铁疾风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模样。 
                   
                  “从府里送饭丫环那里套来的，她说看起来很惨，全身都是血淋淋的。”疏允看到摩苍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眼中闪过暴戾之色，双拳也握得死紧。疏允在心底暗笑，他不知这些消息的真实性，但是，却能挑起摩苍的情绪，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血淋淋？ 
                   
                  以棣焕的独断性格，以他曾经毫不避嫌地在他面前刺伤疾风，以他对疾风的妒忌和怀疑，以他对他的偏执般的感情，绝不可能心平气和地面对“情敌”，而现在这样虐待疾风是为了发泄他的怒火吗？ 

                   
                  他悉心教养的疾风，到了棣焕手中，会变成怎样呢？ 
                   
                  绝对不能容忍棣焕对疾风的残忍，一刻都不能容忍。 
                   
                  疾风身上的伤，他要棣焕十倍偿还。 
                   
                  “疏允，两天之后你能不能把棣焕和王妃召进宫？”摩苍突然问，头脑迅速地运转，一个计划已形成。 
                   
                  “小皇叔，你想？” 
                   
                  “如果你想扳倒棣焕，那么就得听我的，不要问太多，我自有办法。” 
                   
                  “好，两天后朕会邀请他们入宫。”疏允应道。 
                   
                  “你走吧，让我静静。”摩苍下了逐客令，转身看向外面的落雪，似乎慢慢地停止了，天地也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疏允从摩苍身上同样感觉到，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很窝囊，简直就是摩苍的一跑腿随从嘛！ 
                   
                  不过，他既然都忍了那么久，那么，他继续忍，只要别让他抓到机会。 
                   
                  撇了摩苍一眼，离开。 
                   
                  摩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棣焕，为什么非要伤害疾风了？ 
                   
                  这般无礼，你要我怎么回礼呢？ 
                   
                  相信你透露了疾风被捕的消息，也是为了引我现身吧？如此迂回，我又该什么出牌应对呢？ 
                   
                  棣焕啊，我真的没有办法再顾忌所谓的兄弟之情了。 
                   
                  皇太后以小女儿永真公主的及笄之礼为由，在御花园摆家宴，邀请摄政王夫妇入宫。 
                   
                  出席宴会的都是皇家内部的人员，包括疏允、棣焕、夜阑、皇太后、永真。棣焕虽然恼心摩苍之事，但出于礼节，还是应了皇太后的邀请。 
                   
                  宴会之后，一行人观赏了精彩荟萃的烟花表演，最后疏允说有重要的事情想和棣焕商谈，所以他和棣焕来到了议事阁。 
                   
                  棣焕虽然对疏允设防，但同时也相信疏允现阶段没什么资本同他斗，所以仍是悠闲自得地同疏允进了议事阁，猜想所谓的“重要之事”。只是当他喝下第一口茶之后，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摊在椅子之上，才惊觉自己落了套。 

                   
                  “你怎么做到？” 
                   
                  不可能的！这茶并无毒，单纯清新的茉莉花茶，出自于毕国，是议事阁常备之茶。并且疏允根本就没有机会对他用毒，但全身的松软无力又作何解释呢？ 

                   
                  疏允难得笑得开怀，看到如同失筋软骨的棣焕，“没想到有一天皇叔也会任人宰割，很抱歉，无可奉告。”只是，他的气势仍然嚣张，眼中不但不是慌张，而是张狂的不屑，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扑上来，撕烂对他用“毒”的人。 

                   
                  “我没想到你敢这么直接向我宣战，但是，我就不相信你敢杀我。”棣焕哼笑，“我若出事，明天朝廷必将动乱，你今天挟制我，定有所求，疏允，这一招，我不认为你走得对。而且，我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位高人帮着你呢？” 

                   
                  这么周密的布局，毫不破绽的用毒手法，决不会是疏允想得出来的，否则早八百年前就用来对付他了，何必等到现在。 
                   
                  “对，今天主角不是我，但我还是很高兴有机会看到皇叔吃鳖的模样。”疏允的脸上挂着阴柔的笑，扬声道：“小皇叔，该你上场了。” 
                   
                  小皇叔？摩苍？ 
                   
                  棣焕一惊，就见摩苍缓缓从议事阁的偏厅里走出，淡然无波的脸，眼中带着冷肃，平静地看着他。 
                   
                  “原来，你在皇宫，哼，难怪我四处找不到。” 
                   
                  一见到摩苍，棣焕瞬间明白事情得来由，这个局摩苍设得好，根本就是天衣无缝，究竟他是什么时候下手的呢？棣焕很好奇。 
                   
                  “摩苍，怎么做到？这一局，你赢得很漂亮。”比上次逃脱用的“迷魂记”还要高明！ 
                   
                  “疏允，去带王妃夜阑过来。”摩苍转头对疏允说，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眼后出去，摩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棣焕，“你也知道我医术不错，但是其实我制药的能力更强，只不过配合宴会的食材药性，在烟花中加了几味药，然后喝上一杯清香的茉莉花茶，就可以制住你。” 

                   
                  “是吗？”棣焕斜睨着他，“愿听详解。”有这样出神入化的使毒技巧吗？那其他人都没有问题吗？ 
                   
                  “今天的食物中，有当归、香白芷做佐味；烟花中放入了菖蒲、羊踯躅、曼陀罗花；茉莉花茶可以吸收融合这些气味，使之产生松骨软筋的作用，而且暂时吞噬封制你的内力。”摩苍像个诲人不倦的老师，向棣焕说明，“但其他人，不喝茉莉花茶，最多只会出现困倦，睡一觉就没事。” 

                   
                  羊踯躅专能迷心，茉莉花亦能使人不知，用菖蒲引入心窍，以迷乱耳；而香白芷、当归、曼陀罗花等具有麻醉的作用。这些药物单独使用都不会有问题，但是，同时吸入这些药材的气味，那么就会产生类似“软筋散”的药效。 

                   
                  棣焕点头，“不愧是摩苍，很可惜，你竟然联合疏允对付我。但是，你以为这样，就能控制我吗？”因为之前用噬心蛊破坏了摩苍的身体，使他的武功和内力都损害很多，所以他才会疏于对摩苍的防范，也忘了，其实摩苍在其他方面的卓越能力。 

                   
                  然而，他棣焕能够在央啻国称大，就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推跨。 
                   
                  “棣焕，你好像也忘了，皇城的禁军统领兼内侍卫长燕韶，他是我的好朋友，虽然也是你的朋友，但是他把这个给我了。”摩苍亮出禁军的令符和内侍卫的令牌，当年燕韶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摩苍想要权势和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二话不说就会帮他。 

                   
                  当年，因为无心与政事，摩苍婉拒了燕韶的好意，不想让他在他和棣焕之间选择一个人效忠，也不想看到兄弟相争相残的局面，所以离开了。 

                   
                  棣焕脸色一变。 
                   
                  皇城的禁军和皇宫的内侍卫虽然只有一万五千，然而，这一万五千军队可以控制整个皇城和皇宫。棣焕手里虽有十八万大军的兵符，可是，有十五万大军驻守在央啻的边境，三万驻扎在敕扬城的外郊，都无法在第一时间赶回来的。 

                   
                  换而言之，摩苍可以凭这些军队控制皇城，甚至叛乱夺权发生宫变，都是轻而易举的。 
                   
                  作为禁军统领和内侍卫长的燕韶，曾是摩苍和棣焕旧时好友，但他选择了帮助摩苍，令符和令牌都交给了摩苍，让棣焕一时失去倚赖之力。 
                   
                  在疏允和棣焕之间，燕韶选择站在棣焕这边，但是在摩苍与棣焕之间，他选择摩苍。 
                   
                  那么，他还真成了瓮中之鳖，摩苍的这一步走得太好了。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棣焕失笑，“摩苍，做了这么多，为了铁疾风吧？”这个铁疾风还真个喉中刺，不除不快！ 
                   
                  “摩苍，王爷，你们——”夜阑突然随着疏允进来惊呼道，惶恐地看着任人宰割的棣焕和冷笑的摩苍。 
                   
                  到底出什么事了？ 
                   
                  议事阁内很安静。 
                   
                  疏允安分地当他的壁花皇帝，夜阑只是心慌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摩苍嘴角挂着一丝丝的笑意，但是很冷。 
                   
                  棣焕即使暂时失势，高傲的姿态也不会因为他全身无力而消失，摊在椅子上的身躯反而呈现出一种名为慵懒的气质。 
                   
                  摩苍懒懒地看着棣焕，从他口中听到“铁疾风”三个字，非常地刺耳，转过身，他看了夜阑一眼，缓缓地说道：“如果你棣焕没事，那么，就去把铁疾风带来，我要看到他毫无法无伤的模样。”否则的话，他不介意亲自去玄王府要人，而棣焕，他就不保证疏允不会借机动手。 

                   
                  “好，只要王爷没事，我会带人来——”夜阑忙点头。 
                   
                  “决对不行！”棣焕冷声打断，虽然受制于摩苍，但他的狂妄与气势仍然不减，这个时候的霸道很让人厌烦，特别是对于心急疾风的摩苍来说。 

                   
                  “是吗？”摩苍欺近棣焕，俯视着他，并一拳凑过去，打在棣焕的脸上，“很久以前，我就想揍你，把你的霸道和偏执打碎，今天的一切都你的坚持造成，我对你真的很失望。”一拳又要揍过去，被夜阑喊住。 

                   
                  “摩苍，不要！”夜阑心悸，她不懂棣焕还在坚持什么呢？难道不让摩苍和铁疾风相聚，摩苍就会妥协吗？ 
                   
                  现在的摩苍，尽管外表平和，然而，他的双眼一点都不温和，反而像随时都会动怒的睡狮一样，非常地危险。 
                   
                  摩苍收回拳，算是对夜阑的回应，但是他的双手摸向棣焕，从他身上找出他的印符，“你现在还想怎样？不要逼我动手杀了你，我只想用你换回疾风，相信你的王妃也不想看到最坏的结果吧？” 

                   
                  摩苍把印符扔给夜阑，清冷的声音并无大的起伏，但是出来的话语非常无情，“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疾风，否则，我会杀了他，亲自去玄王府带人。” 

                   
                  “夜阑，我不准你带人来。”棣焕叫道，他决不能让铁疾风和摩苍在一起，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那么，他做了那么多有什么意思呢？ 
                   
                  “王爷，我要救你。”夜阑只说这一句，然后冲冲地离开。 
                   
                  虽然她有恩于摩苍，但是，摩苍似乎并不买这个账，那天被抓的铁疾风对他应该来说很重要，重要的程度甚至超过她对他的恩惠，也超越他们的兄弟之情。 

                   
                  而且，一旁安静的疏允才是最可怕的，就算摩苍有心放过棣焕，假若疏允乘机动手的话，棣焕凶多吉少。所以，宁愿满足摩苍的威胁，在摩苍的承诺下救回棣焕，也不要听棣焕的话，使得情况变得复杂，让疏允有机可趁。 

                   
                  议事阁一瞬间变得清静，疏允带着诡异的笑看着摩苍和棣焕；摩苍冷冷地站在靠窗处，看着夜阑离去的身影；棣焕全身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脸上有着狂乱的怒火…… 

                   
                  ***** 
                   
                  “摩苍，人我带到了，该放了王爷吧？” 
                   
                  夜阑扶着铁疾风进了议事阁，只见铁疾风裹着件宽大的绛紫色披风，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掩藏其下，从夜阑搀扶他的动作看，似乎身体很虚弱。 

                   
                  铁疾风从披风中露出了苍白俊秀的脸，脸颊边有几缕银发垂下，映衬出他更加惨白的面孔。可是，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看着好久没有仔细看过的摩苍，轻声说道：“师傅，你没事吧？” 

                   
                  他脸上扬起单纯的孩子气的笑容，有点腼腆有点释然，还有一点点地感激，像是经过千山万水，在见到所寻之人后，放松了心情，荡漾出最纯的笑面对摩苍。他想要借由这个笑来告诉摩苍，他一切都好。 

                   
                  突然被带到囚室，说是师傅在皇宫里等他，铁疾风半信半疑，但还是跟着夜阑来了，总比被吊在囚室里舒服吧？途中听了夜阑的话，铁疾风才知个中曲直。 

                   
                  看到师傅安然无恙，又穿起他的白衣之后，铁疾风悬在心头的石块终于落了地。对棣焕的惨状和充满敌视的眼神视若无睹，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摩苍，再无其他。 

                   
                  他很想很想扑到师傅怀里，来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来确认这一年多，他终于能够和师傅再见而不会被匆忙地分开。 
                   
                  摩苍快步来到铁疾风的面前，伸手把他的发丝撩到耳边，然后轻轻地把他搂在怀里，“师傅怎么会有事呢？” 
                   
                  终于可以不用顾忌棣焕的存在了，反正一切都已经发生，回到过去，只能不断地向前。现在他只想好好地抱着疾风，再也不会让他离开自己的身边，也不会让他再受到伤害了。这一年多的分离，已经足够了。 

                   
                  在场的人，只有疏允对铁疾风的出现，犹如惊雷轰顶般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铁疾风的脸，不自觉地摸了下自己的脸，怎么会像他呢？ 
                   
                  棣焕很想把拥抱的摩苍和铁疾风分开，奈何现在他虎落平阳，只能气得自己心里吐血，他的摩苍，怎么可以在他面前这般亲昵地抱着另一个人呢？ 

                   
                  夜阑走到棣焕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王爷，你没事吧？” 
                   
                  棣焕狠狠地撇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带他来？” 
                   
                  “在我心中，你比什么都重要。” 
                   
                  棣焕气闷，而夜阑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然后看着摩苍，等他的决定，如果他不点头，棣焕就没有办法平安地离开。 
                   
                  “师傅，我好高兴还能见到你。”铁疾风皱了下眉，前几天棣焕在他身上留下的伤还很痛，虽然师傅的怀抱很温暖，但是磨到了伤口还是会痛的。 

                   
                  “怎么了？”摩苍看着铁疾风异常苍白的脸，突然想到疏允说过的“鞭刑”，一顿，然后拉开铁疾风的披风。 
                   
                  摩苍被所看到的彻底吓到——披风下的衣裳破落，血迹斑斑，还有好几道划过衣物在身体上留下的鞭痕，那长长的伤口因为没有清理，竟有些腐烂了，流着血水。 

                   
                  摩苍拉起铁疾风的双手，却发现手腕上都是伤，像是被吊起来留下的勒痕和伤口。 
                   
                  身体上竟都是伤，记忆中从来没有伤痕的躯体，在这一刻，却变成这样。 
                   
                  摩苍轻轻地把铁疾风的披风拉好，盖住了所有的伤，然后，面无表情地站在棣焕面前，扬起手，扫了棣焕两个巴掌。 
                   
                  他那么珍惜的人，棣焕毫不心软地破坏，就像是毁灭一样玩具那样，残忍。 
                   
                  “摩苍——”夜阑惊叫。 
                   
                  棣焕没什么反应，淡淡地开口：“我很后悔，当时没有一刀杀了他。” 
                   
                  “是吗？这笔账我会讨回来的，今天，你走吧，我不会在今天杀你。” 
                   
                  摩苍看都不看棣焕一眼，对他，已经彻底失望了，剩下的，只有愤怒。 
                   
                  “等一下，小皇叔，就这样吗？”疏允有点不满，好不容易制服了棣焕，若这样放了他，岂不是放虎归山，功亏一篑了吗？ 
                   
                  “对，既然我已经达到目的，就没有必要再留他。而且，疏允，我说过帮你，你只能听我的。”棣焕的“毒”够他忙好几天的，而且如果他想报复的话，就必须调回军队，可那样，势必造成央啻的动荡，也会引起更多朝臣的反抗。棣焕不会那么笨，把自己陷于不利之地，除非他真的想谋逆，或者逼宫叛乱。 

                   
                  “你！”疏允气结。 
                   
                  摩苍没有理他，对夜阑说：“你快点带他走吧，免得我反悔。”只要一想到疾风身上的伤，摩苍怕控制不住自己，会一个冲动杀了棣焕解气。 

                   
                  不要以为摩苍外表温雅，但是，脾气决不是温和的。 
                   
                  “摩苍，没这么简单就结束。”临走前，棣焕留了句话，还别有深意地看了疏允一眼。 
                   
                  “我奉陪到底。”语毕，摩苍扶着铁疾风离开议事阁，留下疏允一个人。 
                   
                  “皇上，这两位王爷实在过分，一点都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等到人都走光了，服侍疏允的宦官魏意出现，感叹道。 
                   
                  “这种日子不会太长久的。”疏允阴沉地道，“你去调查一下那个铁疾风的身份。” 
                   
                  “明白，皇上，小王爷似乎并不是全心要帮皇上对付摄政王的。”魏意别有所指。 
                   
                  疏允没有说话，眼中却闪过算计之色。 
                   
                  “师傅，你表情不大对劲哦！” 
                   
                  铁疾风干笑，平躺在床上，看着满脸凝重的摩苍，默默清理他身上的伤，神情之肃穆让铁疾风怀疑是不是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治了？ 
                   
                  异常正经的摩苍让铁疾风很不习惯。 
                   
                  因为以往和师傅两个人相处时，都是笑笑闹闹的，哪会有这样的冷场呢？而且，不笑不自夸炫耀的师傅，让他很难适应，虽然知道师傅的变化源于他身上的伤。 

                   
                  他的伤，铁疾风自己瞄了一眼——血肉模糊的伤把师傅吓到了吧？ 
                   
                  摩苍白了铁疾风一眼，右手举起，“嗑”地一声，手指弹向他的脑门，“安静。” 
                   
                  分开一年多，每次见面，他都看到疾风受伤，而这些伤都是同一个人给的，一次比一次严重，一次比一次凌烈。记忆中，完好无缺的身体，此刻却是伤痕斑驳，即使再淡然的表情也会凝结成冰，面对疾风的伤，摩苍笑不开颜。 

                   
                  疾风身上不但有鞭伤，还有剑伤，新伤历历在目，血渍成片，血丝成线，完全没有处理过的原始伤口，像一个个大张血盆之口的怪物一样呈现摩苍的面前。那些“怪物”承载的是棣焕的残忍，因妒成恨，因嫉成狠，因为愤怒而发泄，下手毫无不留情，这就是棣焕的做法。 

                   
                  同样，摩苍因为棣焕的无情而忿恨，疾风本是白皙光滑的身体，出现这些碍眼的伤痕，让他气闷不已，暗暗咬牙切齿。刚才应该多甩棣焕几个巴掌，也许会解气点，或者再揍他两拳，心里会舒坦些。 

                   
                  摩苍也明白，今天放棣焕走，不代表自己心软，而是正式和棣焕决裂，下一场的对抗，他决不会留情。 
                   
                  棣焕伤他，他还会念着兄弟的情分，念着幼时的情谊；可他伤了疾风，他决不会轻易罢休。 
                   
                  铁疾风乖乖地闭上嘴，看着摩苍不时变化的脸，阴晴不定，他还是管好自己，免得祸从口出，被他迁怒修理。 
                   
                  摩苍心绪复杂，但仍是轻轻地擦洗着铁疾风的伤口，然后抹了药，裹上纱布，清理工作告一段落。 
                   
                  “怎么把师傅的话忘了？” 
                   
                  疾风无论武功和心计，都不是棣焕的对手，这一点摩苍很清楚。疾风的武功在别的地方，也许可以称霸，但是在尚武的央啻，却只能算中等而已。难道是因为他常常在疾风面前夸口武功和美貌天下第一，所以，疾风才这么胆大妄为，三番两次地找棣焕单挑吗？还是疾风被他敲坏了脑袋，不懂得自己轻重也不懂得保护自己吗？ 

                   
                  恩，以后，他就实事求是点，免得歪曲了疾风他对自己能力的错误认知，不怕死地挑战武功比他高的人。 
                   
                  摩苍难得忏悔于自己的行为，无奈地看着一脸无辜的铁疾风。 
                   
                  “如果你身上少了一块肉，我不介意把你大卸八块的！” 
                   
                  铁疾风想起第一次下山时，摩苍带着威胁的哼声，再比对眼前的情况，恐怕师傅要把他“千刀万剐”才会解气吧？ 
                   
                  “师傅，那个，那个，呃，我不是故意的……” 
                   
                  铁疾风惭愧不已，眼角偷偷地瞄向摩苍，他真的不是故意让自己受伤的，只怪他忍不住气，挑衅棣焕，才会换来一顿好打的。 
                   
                  这个还是不让师傅知道为妙，否则他会抓狂的，因为师傅肯定会说他辛辛苦苦把他养这么大，竟然便宜了别人来实行“棍棒政策”，不发飚才怪呢！在师傅的眼中，欺负他可是他专有权利，别人僭越，他肯定会觉得自己的权利被侵犯，会呕死的！ 

                   
                  铁疾风努力地表现自己的无辜，傻笑面对摩苍。 
                   
                  唉，好不容易见了面，师傅竟然没有出演温情戏码，反而是兴师问罪，疾风觉得自己比较倒霉，有种等着被摩苍“教训”的自觉了。 
                   
                  “我不是叫你离开吗？怎么又去玄王府了？”摩苍两手拉起铁疾风的耳朵，“耳朵长给你当装饰吗？还是以为师傅再说废话啊？你以为师傅需要你来英雄救美吗？看看你现在狼狈的样子，简直把师傅的脸丢光了！” 

                   
                  摩苍恢复了以往在铁疾风面前的“恶劣”样，用他特殊的言行表达他的关心之意。 
                   
                  哦，原来师傅说这个啊！ 
                   
                  铁疾风恍然，继续傻笑，“好久没有听到这种话了，感觉很亲切，我知道师傅是关心我啊，可是，我也不喜欢师傅被人家关起来啊。虽然我英雄救美的能力不足，反而连累了师傅，是很丢脸啦！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只要看到师傅没事，我都无所谓的。即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把耳朵当装饰用的。”师傅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在这一刻，他们的相处模式仿佛恢复到一年前，没有离开翡雪山时的亲昵。 
                   
                  “疾风，你不该来的。”摩苍叹气，伸手轻轻地摸着他的脸，“是我太自大，本来想要保护你，却发现还是把你卷了进来。” 
                   
                  当初极力避免疾风和央啻国的人、物有所接触，才赶他走，可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步一步地把疾风引到央啻，也把他苦心隐藏的秘密一层一层地揭开。 

                   
                  也许就是宿命吧？ 
                   
                  这一战，十一年前，他选择放弃，但是，十一年后，他还是要面对。 


                  疾风如雪 下————律风
                  时间：2009-04-29 21:43:00  来源：  作者：律风


                  “师傅，是因为棣焕，你才赶我下山的吗？”铁疾风注视着摩苍，“棣焕说你是他弟弟，说是我抢走了你，所以他才会那么恨我。”棣焕的恨很强烈，疾风从棣焕挥鞭的力度可以感受到。有一种感情很疯狂，而这种感情棣焕放在师傅身上，没有得到回应，所以，他才会发泄他的恨意在他身上——因为，这种感情也存在于他和师傅之间。 

                   
                  是他对师傅的不离不弃，以及师傅对他的爱护，彼此依赖而生相互信任的感情。 
                   
                  “对不起，疾风，你什么都不要问。”摩苍避而不答，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会让疾风知道的。 
                   
                  “师傅，为什么不能问？我想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去年你突然赶我下山？为什么你会生了莫名其妙的病？为什么不要我，自己却被棣焕抓来央啻？为什么你的身体会变得那么差呢？为什么你又变成了棣焕的弟弟，央啻国的王爷呢？我们不是很单纯隐居在翡雪山的平民老百姓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师傅，不要再骗我了，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永远都回不去了呢？”铁疾风一连问了好多的“为什么”，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心里沉积了太多的问题，不吐不快。 

                   
                  摩苍一直讳莫如深，可不代表铁疾风什么都不懂。 
                   
                  从棣焕的口中，铁疾风大概明白棣焕软禁摩苍的缘故——棣焕喜欢摩苍，甚至想要把摩苍永远留在玄王府。摩苍曾经说过，当初有很多人追着他，那么其中一个人应该就是棣焕了。铁疾风只想从摩苍口中得知整件事情的真相，以及回到翡雪山的可能。 

                   
                  他已经受够央啻的大雪了！他想回到过去，和摩苍单纯过着属于他们的生活。 
                   
                  面对铁疾风连珠似炮的问题，摩苍久久不语，深沉的模样是铁疾风从来没有见过的。 
                   
                  “师傅，告诉我好吗？”铁疾风起身靠坐在床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难道师傅一辈子都打算对我嘻嘻哈哈，却不肯说实话吗？” 
                   
                  可能的话，一辈子都不会说的。摩苍心里对自己苦笑，能瞒多久算多久了。 
                   
                  摩苍对疾风的问题充耳不闻，坐在床沿，把疾风揽在怀里，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疾风，你会讨厌师傅的碰触吗？” 
                   
                  那个晚上的热情，第二天的故作冷漠，成了一个彼此都不愿提及的回忆。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经过这么久的分离，摩苍的心意已经确定了，他对疾风的感情，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师傅对徒弟的责任，和年少时对小疾风的疼爱，而是衍生成一种一生相伴的归属感。 

                   
                  如果一辈子非要和一个人过，摩苍的选择只会是疾风。 
                   
                  “不会。”铁疾风摇头，小时候都在师傅怀里他才会睡得着的，渐渐长大了，因为师傅总爱欺弄他，他决定不赖在师傅的怀里，安心地睡自己的床（这个疾风要特别说明——师傅说抱着他睡很暖和，为了“报复”师傅的“欺压”，他才决定独立，不给师傅当暖被用）。但对师傅的碰触，决不会反感。 

                   
                  “师傅，你转移话题了。”铁疾风忍不住提醒他，“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快回答我的问题！” 
                   
                  “真相并不重要，因为那不是我在意的。”摩苍笑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如果我这样欺负疾风，疾风会讨厌我吗？” 

                   
                  不讨厌他的碰触，那么会讨厌他的吻吗？ 
                   
                  摩苍低下头，覆上铁疾风的唇，霸道却不失温柔地吮吸着，像是忍耐了很久，渴望得到所要的回应；像是因为分开太久，而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他身上寻找熟悉的味道；也像是经历了生死之劫，想要通过激情的碰触来确定彼此的存在；更像是满腔热情再也无法掩饰，毫不顾忌宣泄在所爱之上…… 

                   
                  那个，等等，师傅不在意，但是他在意啊！ 
                   
                  铁疾风的反应，先是瞪大了眼睛，想要开口说话，却被摩苍堵住了嘴。看着摩苍放大数倍熟悉的脸，惊诧不已，心也“怦怦”直跳；接着从口中传来的颤动缠绵让他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认真地去体会这种陌生却有点熟悉的感觉；慢慢地，他不自觉地回应摩苍，舌与舌绞缠之时，他也想起了那晚的事，比现在火热十倍的吻让他沉迷，也让他忘了一切…… 

                   
                  但是，有一件是，疾风可以放心了——那天师傅赶他走，不是因为讨厌他们发生那样的事，否则，现在的师傅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师傅也不讨厌他的碰触，即使师傅有洁癖。 
                   
                  只是这样的纠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呢？ 
                   
                  师傅啊……可不可以停下啊，他还要知道真相呢！ 
                   
                   
                  “嗯！啊！”铁疾风闷哼，呃，很痛！ 
                   
                  摩苍游移在铁疾风腰上的手一顿，缠绵的吻嘎然而止，他充满情欲的眼睛，从氤氲中渐渐地恢复清明，撑开自己的身体，“很痛吗？” 
                   
                  压抑过久的渴望，并不是一个吻就能够满足的，无法魇足，进而渴求更多，而疾风自然而然的回应，只会加深摩苍对他的探索和欲望。太过于专注情欲的满足，忘了疾风有伤在身，若不是他的痛哼声，摩苍不会这么快控制住自己。 

                   
                  摩苍低头审视铁疾风身上的伤，发现白纱布上有渗出点血，应该是刚才不小心碰到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抑制住满身迸流的情潮，抚摸着铁疾风的头，把他抱在怀中。 

                   
                  “没事。”铁疾风轻轻地摇头，俊秀的脸庞染上丝丝红晕，耳朵贴在师傅的胸口，能够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感受环绕在他们身边的暧昧气息和师傅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的伤一点都不痛了，心中也因这一吻而明朗，脑中的某根紧绷着的神经也松弛断开，有一个认知不断地冲击他的意识——师傅并不讨厌他们之间的亲密，师傅仍然喜欢他爱护他的，那次赶他走绝对是另有隐情。 

                   
                  “师傅，我想知道一切。”铁疾风坚定地说。 
                   
                  摩苍弯起中指对这铁疾风的脑门有规律地敲动三下，“你不需要知道，我会搞定一切的。”疾风还是保持他的单纯比较好，关于丑陋的一面就没有必要让他知道。 

                   
                  “师傅，不要耍赖，告诉我啊？” 
                   
                  “疾风，你也知道师傅记性不好，怎么告诉你啊？而且，不是说了还几遍吗？这些师你不需要知道，你要害我便成唠叨的老太婆吗？”摩苍佯怒，反正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让疾风“无知”到底。 

                   
                  铁疾风气急，皱着眉，抬起头看着摩苍，不悦道：“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将来的某一天，师傅突然又不见了，我该什么办呢？” 
                   
                  师傅老是把他当小孩子，一点都没有考虑到他的变化，经过这么多的事情和这一年多的分别，他早就改变了很多，只是在师傅面前，习惯当一个乖巧的徒弟罢了。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摩苍肯定地微笑，这种事发生一次就够了，而今，他决定面对，就会把它彻底解决，决不留后患。 
                   
                  “师傅，那你说到底什么才是我需要知道的呢？”铁疾风忍不住吼了出来，“这一年，因为师傅的遗弃，让我很痛心；因为师傅的失踪，让我很担心；现在因为师傅的隐瞒，让我很伤心。师傅是我最亲的人，为什么不能让我了解真相，让我放心呢？” 

                   
                  他总是以为笑两下把话题转移，就可以打发唬弄过去，究竟他明不明白，这件事情让他很难释怀！ 
                   
                  谁知，摩苍竟哈哈大笑，一点都不把愤慨的铁疾风当一回事。 
                   
                  “师傅！”铁疾风正色，不满地叫道，该严肃的时候，他就不能保持下形象吗？害得铁疾风一脸黑线，好想撞墙，为什么这个人是把他吃得死死的师傅呢？让他不能以下犯下地拍掉他的笑容呢？ 

                   
                  “疾风啊，看来让你独立也不是坏事，至少，说的话很押韵哦！”摩苍笑眯眯的，执意不让铁疾风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铁疾风瞪了摩苍一眼，气死他了！ 
                   
                  这个师傅简直就是，就是混蛋！ 
                   
                  铁疾风被摩苍的太极拳打花了眼，一气之下对着摩苍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他好歹也是受害人，为什么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不能享有呢？ 
                   
                  “啊——”摩苍痛叫，“疾风，你以下犯上，对师傅进行人身攻击的后果很严重哦！把我的手臂咬毁容了，你可得负责当师傅的下手哦！” 
                   
                  “哼，我才不负责呢！谁叫师傅这么坏心，再不告诉我，我就咬你另一个手臂！”铁疾风有点抓狂了。 
                   
                  “你若把我两只手臂咬残废，我以后可就没有办法抱你了。”摩苍不以为意，气定神闲地调戏铁疾风。 
                   
                  “谁稀罕啊，说不定手臂废了就不会老敲我的头了。”铁疾风颓然无力地看着摩苍的笑脸，闷闷不乐，“就算你现在不说，你真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吗？” 

                   
                  隐隐约约，铁疾风也知道棣焕喜欢师傅，才会把师傅从翡雪山带来央啻，可为什么师傅一开始没有反抗呢？为什么进了玄王府之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皇宫？明明可以就此离开，为什么又要放了棣焕，重新较量呢？ 

                   
                  总之，铁疾风有一大堆的疑问，特别是棣焕给他的一些暗示，让他很不安，他怕一不小心会失去师傅。 
                   
                  可是不良师傅，竟然认为只要乖乖地当个“无知”徒弟，站在他背后，就万事大吉了。也不想想，他为了谁，这么辛苦地跑来央啻，为了谁在玄王府受难，一点都不肯告诉他真相！ 

                   
                  摩苍叹了一口气，清俊的脸上有丝无奈，“疾风，我真的不想你再卷进来了。”虽然这种希望微乎其微，但摩苍仍然想守住秘密到最后一刻。 

                   
                  “我现在这样子，难道还能置身事外吗？”铁疾风白了摩苍一眼，已经都被卷到暴风中心了！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要想。”摩苍含笑地拍拍铁疾风脸颊，“现在，好好休息养伤。” 
                   
                  “师傅！” 
                   
                  “别叫，再叫我叫罚你个忤逆之罪！”摩苍掀开被子，自己也钻了进去，“躺下来，陪师傅好好地睡一觉。”明天开始，还有硬仗要打，现在，他只想把疾风抱在怀里，让心平静安宁。 

                   
                  铁疾风完全没辙了，师傅若是耍赖，他根本就没有办法从他口中套出任何事来。 
                   
                  他只能闷闷地躺下来，背对着摩苍，表示他的抗议，嘴中不满地唠叨：“那个该死的棣焕，不但对我滥用私刑，还抢我的玉佩，根本就是个土匪。难道师傅怕泄漏他真实的土匪身份，所以什么都不肯跟我说吗？哼，可是，他本来就是土匪嘛，只会抢人抢东西，说不定那个玄王府之所以能够弄得那么豪华，那一大笔的钱肯定也是抢来的。大土匪棣焕，混蛋师傅，到底是什么回事啊？气死人了……” 

                   
                  “疾风，什么玉佩？” 
                   
                  本来摩苍对疾风不满的唠叨但笑不语，但是，听到“玉佩”两个字，他突然发愣，然后想起了疾风下山时他给的玉佩，不会被棣焕拿去了吧？ 

                   
                  “就是你给我的玉佩啊！”铁疾风对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 
                   
                  真的是那块玉佩。 
                   
                  这么说，棣焕已经知道了，所以临走前才会那么说：“摩苍，没这么简单就结束。” 
                   
                  感觉到背后摩苍的僵硬，铁疾风转过身面对着摩苍，见他一脸的沉重表情，不安地问：“怎么了？”他刚才有说了让师傅不开心的话吗？不就是嘀咕埋怨两声嘛！ 

                   
                  “没事。”摩苍伸手抱住铁疾风，“一切都会没事的。” 
                   
                  棣焕绝对会走那一步的，而他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免对疾风的伤害。 
                   
                  铁疾风没再说，伸手反抱着摩苍，既然师傅不肯说，那么他只能等了。 
                   
                  一切都会没事的，翡雪山上的雪猿和灵狐还等着他们回去呢！ 
                   
                  做了十年有名无实的皇帝，疏允就数今天最大胆最有气势最有魄力，在众朝臣的睽睽瞩目之中，在棣焕冰冷如剑的警告眼神下，他坐在象征至高权利的龙椅之上，一字一句，抑扬顿挫，错落有声，他的一句话把整个朝堂都炸开了。 

                   
                  “朕的小皇叔端木摩苍已然回国，朕准备赐予他应有的爵位，众爱卿认为如何？” 
                   
                  十一年前消失的摩苍，他曾是央啻国赫赫有名的天才，不管是文采还是武略，或者是五行之术和医术等，他都颇负盛名。说他是天才，是因为他吸收各类知识极快，所以当时延请进宫的先生一般都会在一年后自动解职——原因是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授当时的五皇子。 

                   
                  之后，摩苍一直在各个国家游历，一年难得回央啻几次，最后一次出现在央啻，离现在已经事隔十一年之久，也难怪众臣对他的出现表现出讶然和迷茫。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摩苍离开的时候是疏允的父亲褚恪为帝，而今的皇帝是疏允，新臣名将更换颇多，老臣旧将告老也多，很多人对摩苍，是只闻其名为见其人。 

                   
                  如果决定他在央啻的地位，也不是疏允一个人和众臣能决定的，毕竟实权在握的人是摄政王棣焕。 
                   
                  最后众人一致开口询问棣焕的意见，由他作决断。 
                   
                  “就按皇上的意思，反正也不知道我这个小皇弟摩苍会呆多久呢！难得回国，当然要用高官爵位来栓住他才行。”棣焕的笑很温和，眼中甚至带着对疏允的鼓励，一点也看不出来，前几天他们才敌对决裂，也看不出棣焕在朝政上的独霸之势。 

                   
                  然而，在棣焕和疏允双目对视之际，棣焕流露出了威慑之光，还无毫无顾忌的较劲眼色。 
                   
                  疏允这么快就把摩苍这张牌推到最前面，为的就是逼摩苍表态，逼摩苍卷入他们之间的争势。棣焕心里很清楚疏允的意图，摩苍现在掌握着皇城的军队，是疏允最大的后盾。 

                   
                  而且，因为铁疾风之事，摩苍对他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助疏允一臂之力，至于他会帮疏允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疏允能够把摩苍逼到什么位置。 

                   
                  棣焕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只能以静制动，绝不能轻易召回军队，因为央啻国现在局势较为稳定，如果发动了政变，势必引起朝臣的反抗以及局势的动乱，甚至引来邻国的觊觎。 

                   
                  疏允要玩，他奉陪，他会慢慢地让他明白，不安分当一个悠闲的少年皇帝，试图改变局势是何等的愚蠢。 
                   
                  所以，疏允走这一步算是高明，也十分幼稚。 
                   
                  疏允扬起无邪的笑，很假，对棣焕眼中的警告视若无睹。这么多年的忍耐，他快要到极限了，如果不趁机抓住摩苍这个机会，势必还要等上数十年，到那个时候，也许他这个皇帝已经不存在了。 

                   
                  第一次，他，正视棣焕，不带卑微和恐惧，而是带着强烈的宣示色彩。 
                   
                  最后，朝议的结果是，摩苍被封为雅王，暂时住在祁阳宫，新的雅王府择日再建。 
                   
                  等到众臣散退，朝堂上只剩下疏允和棣焕，面面相对。 
                   
                  “皇上，你的算盘打得很精。”棣焕冷笑，带着讥讽。 
                   
                  “谢谢皇叔夸奖，从今天开始，朕不再是个懦弱无为的傀儡皇帝，请皇叔正视对手。”疏允俊美秀丽的脸上带着阴沉的笑意，用阴郁的双眼看着棣焕。 

                   
                  “依赖摩苍，就胜得了我吗？” 
                   
                  “至少，皇叔才吃过小皇叔的亏不是吗？” 
                   
                  “哼，那我就期待着你们的联手。”棣焕若有所思，“对了，忘了问皇上对一个人的看法，铁疾风，皇上有没有特殊的感觉呢？”对于疏允的挑衅，棣焕并不在意，反而更在意疏允与铁疾风之事，比较耐人寻味的相似之貌。 

                   
                  一张惊似自己的脸在疏允的脑海闪过。 
                   
                  “皇叔，有什么看法呢？” 
                   
                  铁疾风，会在他们的争势中起什么作用呢？ 
                   
                  棣焕不语，仔细端详疏允，嘴边却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疏允被他看得胆战心惊。棣焕最叫人恐惧的是他的笑，自信又自负，仿佛已经把对手生死掌握在手。 

                   
                  棣焕特别提到铁疾风，可以肯定，铁疾风绝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疏允暗暗猜测，却又理不清心里混乱的猜想。 
                   
                  终于，棣焕负手离开，但留下了一句让疏允惊悚难安的话。 
                   
                  “即使你侥幸赢了我，夺回你认为该属于你的东西，但是，我明确地告诉你，你并不是央啻国皇位的第一继承人，也许，那个铁疾风才是。” 

                   
                  疏允彻底被这一句话吓住了。 
                   
                  第一继承人？ 
                   
                  不是他吗？他是父皇唯一的儿子，也是册封过的太子，怎么可能不是他呢？ 
                   
                  为什么扯到了铁疾风呢？ 
                   
                  那个一头银发全身是伤的铁疾风，只是摩苍的徒弟，他还能是什么呢？ 
                   
                  “佩服师傅吧？我的医术可是响当当地天下第一哦！” 
                   
                  摩苍又开始了无责任的自恋自夸，忘了前几天才下决心要在疾风面前收敛点，免得造成他的错误认知。 
                   
                  铁疾风嘴角扯了两下，算是笑脸捧场，师傅还真是随时都保持自恋的心态呢！问他正经事嘴巴比蚌壳还紧，一个字都不吐，若是说起他自己的事，真会捧自己，把“第一”挂嘴边当口头禅，虽然他的医术真的很不错。 

                   
                  “别担心，我一定会配出药，把你的伤疤除干净，保证又是帅滴滴的美少年哦！你是不是该感谢为师的辛劳啊？”摩苍拍拍铁疾风的头，很满意他复原的情况，过几天应该就可以结疤了。 

                   
                  非常庆幸，疾风身上的伤大多是皮肉伤，还有轻微的内伤，并未伤到要害。这么侥幸，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棣焕还不及对疾风下重手吧？摩苍颇为欣慰地想，如果棣焕也在疾风身上种蛊，那么，只怕疾风也会和他一样，受损甚重，难以恢复。 

                   
                  摩苍的身体，他自己很清楚，永远都没有办法恢复到受噬心蛊之前的状况，经脉和内力都损耗很大，武功也没有办法恢复五成以上。好可惜啊，以后要在疾风面前说“武功天下第一”会心虚不少的，还好，还有别的可以“炫耀”，摩苍安慰自己。 

                   
                  言归正传，摩苍很清楚自己要做的，如果现在没有燕韶的禁军和侍卫军为依靠，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和棣焕对抗。而这一次的对抗，务必要让棣焕彻底对他死心，并且甘心放手永不再打扰他和疾风。 

                   
                  “师傅，明明是我自己身体好啊，恢复得快，怎么可以说是你医术天下第一呢？我又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铁疾风不以为然，仿佛回到翡雪山那般，没什么顾忌地回话。瞧师傅神气的样子，好像要他报很大的恩似的，难道“以身相许”慰劳他吗？ 

                   
                  “啪！” 
                   
                  摩苍右手拍向铁疾风的脑门，把他拍到在棉被之中，“不准对我的话有意见，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知道吗？” 
                   
                  当他苍蝇啊？拍得这么用力！ 
                   
                  铁疾风讪笑，脸颊边的肌肉抽筋似的动了两下，“你怎么又来这一招啊？” 
                   
                  “不来这一招，你就不会乖哦！”摩苍捏住铁疾风的鼻子，笑得很诡异，看着疾风，不欺负都难呢！何况，摩苍已经养成了习惯，分离那么长的时间，手痒得很。 

                   
                  “师傅，你要谋杀我吗？”铁疾风甩开头，师傅果然故态重萌，以欺弄他为乐，他是病人耶！也不怕把他弄死啊？ 
                   
                  “不是谋杀你，只是很想——”摩苍低下头，剩余的话他用最实际的行动表示，扶着疾风的头，就是一个结结实实地吻。 
                   
                  可怜的铁疾风还没有回过神，嘴就被摩苍给堵住了，眼睛撑成圆状——师傅现在换招数了吗？ 
                   
                  这一招，比敲脑袋那招好，至少不痛，只是昏头而已。而且最近好像这招使用的频率比较高，铁疾风轻飘飘地想，感觉昏昏然的。 
                   
                  摩苍的吻从疾风的唇，慢慢地移到疾风的额上停住，轻吻一记，收山完工。 
                   
                  “完了？”铁疾风有点反应不过来，因为这个吻很短，甚至他还来不及回应，师傅竟然就已经擅自决定结束了！ 
                   
                  根本就是故意的！ 
                   
                  让他食髓知味，再恶劣地中途暂停，感觉像是到口的美味被活生生地抢走，怨念哪…… 
                   
                  摩苍失笑，“这样就好。” 
                   
                  太投入的话，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也控制不住刚刚苏醒的情欲，会想从疾风身上得到更多。 
                   
                  他知道疾风是信任他，所以不会反抗也不会拒绝，如果是在翡雪山，他是没有顾忌，可以随意地“欺负”疾风。但现在，他们住在他年少时所居的祁阳宫，到处都是侍卫、宫女、宦人，让他们看到两个超级美男子成双成对，不造成宫廷的轰动都难！ 

                   
                  而今，他和疾风最不需要的是，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他摸摸疾风的头，脸上充满了爱惜之色，一边想到疏允说有要事相告，也该来了吧？所以，也没有时间让他“风流快活”，残念啊…… 
                   
                  “师傅。”铁疾风从床上起身，躺了好几天，骨头都酥掉了。若不是师傅坚持，他早就下床蹦蹦跳跳，身体恢复得很不错，要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应该也没有问题。所以，嘿嘿，可以对师傅—— 

                   
                  “嗯？”摩苍扬眉询问。 
                   
                  铁疾风揽住摩苍的颈项，目标是摩苍的唇，他也要“蹂躏”师傅摩苍的唇，给他一个欲罢不能的吻，只要对着他唇扑过去，肯定能够吃到的！ 

                   
                  一、二、三、冲！ 
                   
                  “嗑！”的一声，好像用力过猛，撞到了门牙。 
                   
                  “嗷——”铁疾风闷叫，嘴唇好痛。 
                   
                  “疾风，你干什么啊？”摩苍忍俊不已，要想得到一个甜蜜的吻，可不是这么乱来的啊？奇怪！难道是他带的不好，所以，疾风才以为这样冲过来，就是接吻了吗？ 

                   
                  “呵呵……”铁疾风傻笑，然后松开自己的手，难道要把师傅压在床上，才能像师傅那样，可以把舌头伸进对方的口中乱来吗？他刚才只觉得莽撞行事的结果是——出师未捷 

                        唇先痛，教训深刻。现在，他要怎么扑到师傅再为所欲为呢？ 
                   
                  “唉，是这样的——”摩苍只好以身示范，何谓热情地唇舌交缠。 
                   
                  “叩叩——”房外传来敲门声，“王爷，皇上来了。”是侍卫的声音。 
                   
                  好事被打断了。 
                   
                  “嗯，我马上就来。”摩苍放开疾风，意犹未尽，“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铁疾风点头，看着摩苍离去，唇边还留着他的味道和温度，下次他再试试，应该不会撞到嘴唇的。 
                   
                  铁疾风收回怎么“蹂躏”摩苍嘴唇的心绪，略有说思。 
                   
                  虽然，师傅对所有的事情只言不提，如同在翡雪山上那样，他问年龄他永远都不会告诉他，而今他问他真相，他同样隐瞒。 
                   
                  真的所有事情都靠师傅吗？ 
                   
                  当然不行，他不能等着师傅来保护他，而当一个单纯的铁疾风，在师傅的羽翼上漠视事实。 
                   
                  摩苍是央啻国的王爷，对于一向自恋散漫又爱吹捧的摩苍来说，竟然会隐瞒这样显赫的身世，铁疾风可以肯定，这里面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被棣焕软禁却又不肯告诉他事情缘由，在他的心中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不肯让他知道呢？铁疾风对摩苍隐藏的秘密很感兴趣，因为，疾风知道，如果，这个秘密不是和他有关，那么摩苍不会对他一再禁口，极力掩藏。 

                   
                  那个皇帝叫疏允吧？ 
                   
                  铁疾风下了床，偷偷地摸出了房间，往摩苍和疏允见面的书房潜身而去，看来，这段时间把当贼的功夫学到家了，铁疾风自嘲地笑了笑。 
                   
                  师傅不肯开口告诉他，那他就自己来找真相。 
                   
                  虽然只见过疏允一面，并且是在当时敏感的时刻，但铁疾风仍然不会忘记那一面的震撼，一张同他相似的脸，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原来，在这个世上，还有人长得和他一样呢！ 
                   
                  铁疾风低哼，摩苍的秘密和这个美丽的疏允皇帝有关吗？ 
                   
                  难道师傅怕第一美男子的位置被抢走吗？铁疾风无聊地猜想，被师傅传染到，满脑子都是“第一美男子”的归属问题。 
                   
                  嘿嘿……师傅，我来挖你的秘密了，看你怎么藏！ 
                   
                  摩苍的书房很干净，书架上摆的还是他当年看过的书，还有他当年玩过的玩具。尽管他在宫中的时间不多，但，无论是以前的大皇兄，还是现在的疏允，都为他在央啻保留了一种存在的痕迹。 

                   
                  摩苍看着疏允年轻秀丽的脸，他比疾风还要小，他和疾风长的很像，但他没有疾风美得自然，也没有疾风无意间展示出来的妖艳。他五官精致，但黑瞳深处永远都有一抹压抑存在，使他看起来有点阴郁深沉，像一个极力挣扎的孩子，表面却还要装做若无其事，或者装出卑微的乖巧，让人对他失去防备。 

                   
                  “疏允，你找我有重要的事吗？”摩苍不习惯喊疏允皇上，所以一直直呼其名，像以前疏允还是小孩时一样的称呼。 
                   
                  “小皇叔，今天在朝上，朕已经封你为雅王了，雅王府择日动工。”疏允平静地说，一言之意，摩苍要开始参与政事了，与众臣见面，共商国事。 

                   
                  呵，这么快就把他拖下水了？ 
                   
                  摩苍皱了下眉，“这么说，大家都知道我回来了？” 
                   
                  疏允太心急了，有些事只能摸黑进行，不宜曝露在阳光之下，也不宜让太多的人知道。 
                   
                  “对，父皇生前来不及给你的东西，由朕给你，你接受吗？” 
                   
                  “既然皇上都已经决定，我怎么会反对呢？”摩苍讽刺地称疏允为“皇上”，这么做，就是要逼他做出选择吗？ 
                   
                  “那朕就放心了。”疏允的眼神闪烁着，黑眸深处有一种诡谲的色彩，“小皇叔，你徒弟的伤势还好吧？” 
                   
                  话题转得真快！ 
                   
                  “他很好，过几天就会痊愈的。”摩苍笑道。 
                   
                  “可以问一下他的事吗？” 
                   
                  “请说。” 
                   
                  “铁疾风的父母还在吗？”疏允淡淡地开口，努力地忍住心中的不安。 
                   
                  “他是我在路边捡来的。”摩苍答得轻松，果然，只要皇族内见过疏允和疾风两个人后，都会有很多的疑惑和猜测，就连疏允本人也不例外，只会有更深的猜疑。 

                   
                  “是吗？朕可以见他吗？”疏允并不满意于摩苍的答案，棣焕留下的那句话，决不是威胁的烟雾。他那个人从来就不屑说谎，所以，疏允可以肯定他的话是事实，央啻皇位的第一继承人也许就是铁疾风，个中缘由也许只有摩苍最清楚。 

                   
                  “很抱歉，他还在养伤，恐怕没有办法见客。”摩苍想也不想地拒绝，就选疾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朕就直说吧，朕很好奇铁疾风的相貌与朕的相似，所以，想请小皇叔给个解释。”如果铁疾风可能真是第一继承人，那么，他，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世间万物，相似之物，数不胜数，何况两个人呢？即使毫不相干，也会出现相似的可能。皇上，你何必花心思在这上面呢？”既然封他为雅王，那么，就以臣礼尊称他了，那个“疏允”就留给十几年前的小疏允吧。 

                   
                  “小皇叔的意思是，我们的相似只是巧合吗？” 
                   
                  “这样想的话，对你比较好。”摩苍的话中已带有警告，即使和疾风相似的脸，摩苍也不会觉得疏允可爱，因为，他的心机诡计绝对比疾风多，疾风从来不耍小聪明的。 

                   
                  疏允却不领情，“摄政王今天退朝时，留下一句话，很耐人寻味，也许小皇叔可以解释。” 
                   
                  棣焕的话？ 
                   
                  “哦？” 
                   
                  “他说朕不是央啻皇位的第一继承人，铁疾风也许是。” 
                   
                  疏允面无表情地重复棣焕的话，第一继承人，哼，他是父皇唯一的皇子，以央啻世袭式的皇位继承，他，疏允才是第一继承人，棣焕也只能算第二继承人。那么，身为摩苍徒弟的铁疾风，和皇位根本就毫无瓜葛，可棣焕的话绝不是毫无道理的。 

                   
                  摩苍一顿，手有点发冷，紧握成拳。 
                   
                  棣焕，已经知道疾风的身世了吧？那块玉佩让他找出事情的关键，他本来极怀疑疾风，而玉佩却成了最明显的线索，只要顺着它，就能够找到真相。 

                   
                  棣焕手中有这个玉佩，铁证如山，即使摩苍可以否决棣焕的话，但没办法与棣焕对质，那样的话，所有的事情都会明朗，疾风也会知道。 
                   
                  “小皇叔，你认为摄政王是什么意思呢？”疏允声音发冷，“你告诉朕，到底铁疾风是谁？”然后变得激动。 
                   
                  “铁疾风，是我的徒弟，和央啻的皇位一点关系都没有。”摩苍坚决地回应，“皇上，难道，你就看不出棣焕在使反间计吗？” 
                   
                  棣焕的这一步很微妙，如果疏允执意认为疾风对他有威胁，那么他和疏允之间就没有办法联合，同心协力对付棣焕，棣焕分化的目的就达到了。反之，如果疏允即使不管疾风的事，他们之间的也会出现裂缝，至少，摩苍认为他会提防着疏允，对付棣焕的时候也会有顾忌。总之，棣焕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是反间计没错，但是，他说的话，也不会假。”疏允明白，如果真如棣焕所言，他靠摩苍之力赢了他，而结果是，铁疾风坐上他的位置。那么，他引摩苍入宫，不就等于与虎谋皮吗？最后，失败的人还是他！他更不会甘心！ 

                   
                  摩苍叹了一口气，“那么，你认为他是谁呢？” 
                   
                  “朕不想猜，朕只想知道，小皇叔，你是真心帮朕对付棣焕的吗？” 
                   
                  摩苍点头。 
                   
                  “那么，朕想要你手上内侍卫的权利，至少，朕想要自己保护自己的皇宫。”疏允开口要求。 
                   
                  “你不信我？”摩苍了然。 
                   
                  “因为，之前内侍卫是摄政王的人马，让朕左右受制。而今，朕想要最基本的保障，朕可以不问你铁疾风的事，但也必须有防你之力，小皇叔认为呢？”疏允知道要摩苍交出全部的内侍卫和禁军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需要内侍卫的兵力，保证皇宫的安全，也可以控制摩苍与铁疾风在宫中的动向。 

                   
                  摩苍想了想，“好，但是，你必须承诺，决不再提疾风的事。” 
                   
                  “可以。”疏允慎重地点头。 
                   
                  摩苍从怀中掏出内侍卫的令牌，“现在，皇宫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只能安抚疏允，如果疾风身份曝光的话，只会惹来杀身之祸。 
                   
                  铁疾风，一旦以真实身份和疏允见面，那么只能留住一个，另外一个必死无疑。 
                   
                  当年，他带着疾风隐居在翡雪山，就是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万物出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惊蛰，是央啻国延用东方大陆的二十四节气之春季的第三个节气，本该是春雷初响，阵阵轰耳，惊醒蛰伏之虫，桃花红、李花白、鸟儿高飞的温暖仲春时节。 

                   
                  然而在央啻，仍是白茫茫的一片，寒意不减，春不暖雪不融，蛰虫不惊，沉眠不醒。 
                   
                  疾风骤雪之夜，惊蛰不起，反见祝融，在飞雪之中，愈见火光狰狞，映红了飘雪的白色世界。 
                   
                  “咳咳……” 
                   
                  十分难受的咳嗽之声，不断地响起。迷迷糊糊之中，被烟雾呛醒，铁疾风感到头晕脑胀，神情恍惚。他捂住口鼻，却发现呼吸有些困难，睁开朦胧的眼，只见满屋烟雾环绕，一惊，赶紧推推身边沉睡的摩苍，却发现怎么都摇不醒他。 

                   
                  “师傅，师傅，咳咳……快起来啊，起火了，不要再睡了——” 
                   
                  惨了！惨了！ 
                   
                  铁疾风见唤不醒摩苍，只好把摩苍背起，想要往外冲，可是，他的意识也不是很清醒，全身感觉虚浮无力，人也昏昏沉沉，脑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好困！”仿佛随时都要闭上眼睛，彻底长睡。 

                   
                  不行，火越烧越大，要把出口烧住，而他的呼吸都不顺畅，师傅又好像睡死了，他要坚持住，不能让自己睡着。 
                   
                  “嘭！”地一声，铁疾风背着摩苍摔在地上，脸被撞得好痛，痛得感觉稍微强过了困觉。他踉跄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往自己脸上灌，意识清醒了许多，然后泼了点茶水在摩苍的脸上，搀扶着摩苍往门外走。 

                   
                  到底什么回事？怎么会有火呢？ 
                   
                  铁疾风感觉身上好像都烧了起来，耳边不断地听到“孜孜”木材燃烧的声音，捶两下自己的脑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地困顿无力。 
                   
                  祁阳宫外面渐渐地开始喧嚷起来，好像有人在救火，也听到有人在叫喊“王爷”，乱七八糟的。让铁疾风觉得一切都不像真的，不然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他怎么昏头转向头脑发昏呢？甚至很困，很想像师傅那样睡死过去。 

                   
                  但是，不行，他必须坚持走到门外，必须让人找到他们才行。 
                   
                  不行了，眼睛睁不开…… 
                   
                  “扑通”一声，铁疾风和摩苍双双倒下，铁疾风只觉得身上好像被水泼到般冰冷凛冽，又像被雪埋下那样彻体通寒，眼前发黑，失去了意识，手却仅仅握着摩苍的手。 

                   
                  不会有事的，只是一个噩梦罢了。 
                   
                  ***** 
                   
                  “师傅，快醒醒……师傅……快……快……起火……”睡梦中的铁疾风十分不安，手脚挥动不停，说话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神情却非常焦急，额上冒出许多冷汗，情绪也不是很稳定。 

                   
                  “疾风，没事了，安心睡吧。”摩苍握着铁疾风的手轻声安慰。 
                   
                  昨夜一场大火，把整个祈阳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也把摩苍在宫中的一切记忆和存在烧毁。在知晓事情的那一刻，摩苍沉默了，若不是疾风在半睡半昏中把他们两个弄到门口，也许，此刻他们已经成了两具烧焦的尸首。 

                   
                  疏允解释是意外，救火的侍卫也说是突然起火，而且火势过于迅猛，又借着风雪之势，愈演越烈，一发不可收拾。他们只能在外围救火，而无法冲到宫内救人。 

                   
                  是啊，很意外！ 
                   
                  摩苍的脸上带着不置可否的笑，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睡得那么死，连火烧眉毛了他还睡得下！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当猪的潜质，很可笑的发现！ 

                   
                  摩苍因一开始就昏睡，所以没有吸入过多地烟雾，清醒之后就没事，除了白衣被熏成了黑衣。 
                   
                  而疾风，不但被呛昏过去，刚刚结疤的伤又被扯开了，连衣角都被烧到，手腕处有严重的擦伤，额头也青了一块，脚也扭伤了，现在还在发烧昏睡之中。 

                   
                  是意外吗？ 
                   
                  不是，摩苍很清楚。 
                   
                  自己的身体，即使已经没事，但他仍然知道，身上留着某种药物的痕迹，就是这种药物，让他睡得不省人事。 
                   
                  哼，竟然会用迷药，让他们昏睡，再放火，想要烧得干净不留痕迹，可见手段的歹毒——非置他们于死地不可。 
                   
                  是谁呢？ 
                   
                  摩苍心里有底，只是很失望，也很心寒。 
                   
                  当年的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回到这是非之地，不但让自己陷于危难之中，连带连累了疾风。 
                   
                  “咳—咳——” 
                   
                  铁疾风咳嗽着醒过来， 有点迷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摩苍，脑中还残留着火灾的影像，可以眼前的情况看，好像是他做了场梦。 
                   
                  “师傅，你没事吧？”摸不着脑袋了，怎么回事/ 
                   
                  “我没事，你感觉怎样？”摩苍含笑颔首，探探疾风的额头，好像温度还是有点高。 
                   
                  “头还是昏昏的，全身又酸又痛的，我明明没做什么啊？难道是鬼压床吗？发生什么事了？”铁疾风睁大眼瞄了下四周，这个房间好像不是他们住的那个，更加华丽高贵，装饰也更加复杂繁琐，“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种摆设风格让铁疾风想起那个棣焕的穿衣品味，追求极至的华丽享受，让人一见眼花缭乱，也算是一种制敌之术吧？ 
                   
                  不过，他记得之前好像他正拼命地背着师傅离开，后来，摔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 
                   
                  “这里是祝宇宫，昨夜祈阳宫被火烧了，我们现在搬到这里暂住，等以后雅王府建好，我们就可以搬出宫。”摩苍笑着解释，祝宇宫曾是棣焕的宫殿，后来他搬到玄王府之后，这里一直闲置着，等待下一任的主人。 

                   
                  “是真的？不是我在做梦啊？”铁疾风开始清醒了，人挪了上起来，“昨夜不是下雪吗？怎么会起火呢？”雪下得那么大，风刮得也急，难道是天干物燥，干柴烈火，被雷劈着了？ 

                   
                  “只是一个意外。”摩苍避重就轻，拍拍他的肩膀，“你躺好，还发着烧呢！” 
                   
                  “哦。”铁疾风乖乖地躺好，然后嘀咕，“师傅，你昨夜睡死了吗？一直摇你都不醒，不过，那么冷的天，我也好困，还好，没有像师傅一样睡昏过去。”不然，他们两个现在应该成了烤猪了吧？ 

                   
                  “是啊，下次，师傅晚上一定会保持清醒的。”还好疾风没有追根究底，摩苍也不想告诉疾风他的猜测。只是暗暗提醒自己，无论是宫中还宫外，都不安全，他必须时时刻刻小心行事，步步为营，绝不能再出差错。因为，好运气，绝不会有第二次，而且，看着疾风受伤，他比他更痛——一直说要保护疾风，可却一直给他带来伤害。 

                   
                  “嗯，那我再睡一会儿。”铁疾风笑了笑，接着又闭上眼睛了。 
                   
                  摩苍拉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疾风，皱眉沉脸。 
                   
                  “摩苍，你没事吧？”突然门被推开，棣焕闯了进来，看到安然无恙的摩苍，他松了一口气。 
                   
                  摩苍抬头，看了棣焕一眼，起身往外走，“我们出去谈。”疾风需要安静。 
                   
                  棣焕点头，然后跟着摩苍出去。 
                   
                  而本该睡着的铁疾风，在摩苍关门的那一刻，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眼中百感杂陈，露出无力的笑。 
                   
                  师傅仍然决定一个人承担，一个人守着那个秘密吗？ 
                   
                  这场火，真的是意外吗？ 
                   
                  铁疾风握着手腕上的伤，苦笑，既然师傅不想让他知道，那么，他就继续假装一无所知，继续当师傅所要的单纯的疾风。 
                   
                  然而，这样的话，一切都会没事吗？ 
                  刚下过雪的天异样清冽，空气中有丝丝的冰冷气流泛散，深吸一口气，是清澈凛峻之感。抬眼尽是雪白，就像摩苍此刻的心情一样，一片冰天雪地，一想到身后疾风的情况，面对棣焕，他就不可能和煦的表情。 

                   
                  摩苍和棣焕就站在房外的走廊之上，在离疾风不到十步之遥的地方。 
                   
                  “我一听祈阳宫起火，就赶来，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棣焕幽幽地说，表情温柔地看着摩苍，尽管目前他们的立场对立，但是，仍不影响棣焕对摩苍的渴望和关心。 

                   
                  摩苍脸色平淡，看着庭院中厚厚的一层积雪，突然想到小时候和棣焕在那边玩雪仗的情景。那时候的两个小孩子，穿着昂贵华丽的衣服，毫无顾忌地在雪中追逐、翻滚、嬉闹，甚至彼此砸得全身都是雪，全身都湿达达的，也毫不在意。 

                   
                  曾经他们那么亲近过，那么无忧过，而现在，已经找不回当初无邪的心思，也找不回当初的情谊了。 
                   
                  这就是身上皇家悲哀吧？ 
                   
                  “摩苍，怎么了？”面对摩苍的漠视，棣焕不在意地询问，顺着他的视线看着院中的雪，“想起小时候了？” 
                   
                  这里曾是他的宫殿，摩苍小时候常常会来找他，拉着他的手，神气地宣告他又“解决”一名先生了；也会好奇地和他较量武功，输得话，就会耍赖，然后捧起雪砸人；有时候，他们两兄弟也会单纯地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而这些，似乎都回不来了。 

                   
                  棣焕想摩苍陪他一辈子，而摩苍的回应是拒绝和逃离，这叫棣焕怎么甘心呢？更让他不甘心的是，摩苍宁愿接受疾风，也不愿意试着接受他捧上的心意和十几年的感情。 

                   
                  摩苍转头，嘲讽地看着棣焕，“你很高兴看到这样的局面吗？” 
                   
                  他怀念的是小时候的二皇兄，而是不是长大以后霸道偏执的棣焕，为了得到他不着手段的棣焕。 
                   
                  棣焕脸色一凝，“你怀疑是我放的火？” 
                   
                  “我没有这样说，但是，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这把火，不管是谁放的，目的都一样。 
                   
                  棣焕眉毛一挑，哼道：“铁疾风的身世吗？”摩苍真以为能瞒得了永远吗？即使他不说，疏允也会猜疑，结果不都一样。 
                   
                  “疾风是我最重要的人，无论是谁伤害他，我都要他付出十倍的代价。棣焕，你说你那样做了，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在棣焕面前的摩苍，冷静近乎冷血，冷峻近乎无情，无波的双眸却有最凌厉的眼神，一睁一闭间，心思已百转千回。而似乎棣焕可以把他内心最残忍的一面逼出，也可以把隐藏在散漫外表下最真实的摩苍披露。 

                   
                  “最重要的人？我说过，我会不计一切代价得到你的，牺牲铁疾风不过是毁掉一颗棋子罢了。你想怎样回报我呢？上次没杀我，不正说明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还在，你会像我一样残忍吗？你有拭杀手足的狠心吗？”棣焕的眼中带着满满的狂傲，一点都不把摩苍的威胁放在心上。 

                   
                  “我只放手一次。”摩苍淡然无波的话语却带有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双眼炯亮，直视棣焕，“这一次，我也会不计代价地摧毁你。”他不会永远心软的，也不会永远有顾忌的。 

                   
                  棣焕一顿，继而大笑，“你还想用那些迂回的下药方法控制我吗？” 
                   
                  “用过的招数，我不会重复。”摩苍很平静，“棣焕，不要单独出现在我面前，我怕一时控制不住，会直接和你一决生死的。”闭上眼睛就想到棣焕对疾风的残忍，摩苍终究会因此失控的。 

                   
                  “你赢得了我吗？”棣焕的狂妄丝毫不减。 
                   
                  “真要杀一个人，武功高低对我来并无差别。”摩苍无所谓地回话，一直没有对棣焕下手，或者一直不愿意真刀真枪地面对，就如棣焕所说，他还念着幼时兄弟情谊。但是，这份情谊，俨然成了束缚摩苍的枷锁，当他放下的时候，也代表着他和棣焕之间再无情义存在。 

                   
                  “好，我们打个赌，若你输了，就对我俯首称臣，并且保证一辈子不离不弃，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如果我输了，那么，我——” 
                   
                  “不必，我不需要和你打赌。”摩苍打断他的话，也打断他对未来的想象，“你走吧，我们决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不要再执迷不悟。” 
                   
                  “摩苍，你！”棣焕气结。 
                   
                  谁知摩苍并不再理会他，回身进了房，除了疾风，他不会再想任何人，也不会再对任何人手软。 
                   
                  他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守着疾风，然后一起回到翡雪山，过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活。 
                   
                  “师傅，你刚才和谁说话呢？”铁疾风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道。 
                   
                  “一个无趣的人，不要说这个了。”摩苍笑道，低下头，额碰着铁疾风的额，“好像开始退烧了，看来不用担心像小时候一样把脑瓜烧坏了。” 

                   
                  “才没有呢？师傅乱说，我脑瓜好得很！”铁疾风反驳。 
                   
                  “脑瓜要真好，就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摩苍吻了下铁疾风的额头，“你得向师傅保证，绝对不会再受伤了。” 
                   
                  “唉，师傅，不就是一些小伤嘛！”铁疾风不以为然，好像在师傅眼里，他真的像是个行将就木的病人，一部小心就会两眼一闭，双腿一身，死翘翘似的。 

                   
                  “小伤也不准。”摩苍笑着摇头，“别忘是谁把你养得这么好，你师傅我很辛苦的，还没等到你报答为师的养育之恩，你就老往自己身上添加纪念品，努力地破坏为师的作品，小心我一火大，把你剥皮重新再造哦！” 

                   
                  “我又不是泥人，怎么再造啊？” 
                   
                  “那你要不要试试看？” 
                   
                  “呵呵……师傅真爱说笑，还是不要了，我再睡一会儿，头好昏啊！”铁疾风赶紧眯眼睡觉，和师傅扯东扯西，会没完没了。而且，如果和师傅较劲的话，他说不定真把他的皮剥了呢！还是睡觉，什么都不管了，反正师傅就是要把他养成白痴！ 

                   
                  “好好休息，睡一觉就没事了。”摩苍微笑，摸着疾风的头。 
                   
                  养足精神，他们还有一场仗要打。 
                   
                  疾风，其实，师傅和你一样，一样地怀念在翡雪山的雪猿和灵狐，怀念山上的雪。 
                   
                  央啻国实行中央集权下设六部的官制，使得摄政王棣焕在朝中具有超然的地位和权力。在中央，他独揽大权，皇帝疏允并无实际权力，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标志。而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之中，礼、兵、工三部最高长官的三位尚书大人，都是棣焕一手提拔的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绝对不会背叛棣焕。 

                   
                  棣焕的权力虽大，但还不至于权倾朝野，只手遮天，吏部的尚书韦哲民、户部尚书秦皓、刑部尚书明瑞，一向保持中立，他们都是褚恪为帝时的遗臣，是朝中制衡棣焕相的三股力量。 

                   
                  摩苍说过不会对棣焕手软，那么要打垮棣焕，必须把吏、户、刑三部的力量联合起来，才能对抗棣焕在朝中的势力。而且如果想要摧垮棣焕，就必须在军队赶回敕扬城之前钳制住棣焕，让他没有外援可助。 

                   
                  摩苍虽不曾在意权势，但并不代表着他对官场之事一无所知，笼络个大臣之心，他自有手段。温和却能打动人心的说辞，亲切的不失魄力的气度，佐以他自身的魅力，是有很多人愿意站在他这边的。 

                   
                  连续几天夜探三位尚书大人之后，终于取得突破性进展——他们同意如果若有事变，关键时刻会支持正统的皇帝，对摩苍来说，这样的承诺就足够了。虽不指望他们的全心全意扶持，但至少不会阻挡事情的发展，就是成功一半了。 

                   
                  而接下来的是要出其不意地进攻玄王府，让棣焕措手不及，或者挟制棣焕让他交出兵符。摩苍知道棣焕必有准备，所以，他还得和疏允讨论更加周密的行事计划才行。 

                   
                  这两天赶上月圆之时，倒也风平雪静，渐渐有点回春的感觉。摩苍的情绪和做事也都较为稳妥，每次深夜出宫，他都会带着疾风，把他打扮成自己的侍从跟随在侧，不想他留在宫中发生意外。尽管摩苍现在帮着疏允，但并不代表疏允心无杂念，祈阳宫的火也许就是一个说明。疏允防着他，却又舍不下他的助力，也许等到他成功地扳倒棣焕之后，也会拿摩苍开刀的。 

                   
                  摩苍也计划好在疏允和棣焕僵持的最后时刻，彻底放手，而还有一段时间够他和疾风准备。 
                   
                  但是，这样的突击是摩苍意料之外的。 
                   
                  当他和疾风前脚刚刚离开吏部尚书韦哲民府门，转入小道回宫之时，就遇上了潜伏以久的黑衣人袭击。 
                   
                  在黑衣将他们围住的那一刻，摩苍心如死灰，面如缟素，最后得一丝的信任感破坏殆尽。 
                   
                  他还是不能遵守约定，仍然选择以这种方式来结束。 
                   
                  而摩苍，彻底心寒。 
                   
                  “师傅，你小心！”铁疾风大喊，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发呆啊？ 
                   
                  铁疾风一把夺过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剑，对着这群人毫不客气地放手拼杀，想当初他当黑衣人时，可也是被毫不留情地攻击。 
                   
                  铁疾风都是半夜和师傅秘密出门，而知晓这件事的人只有那个疏允皇帝，看这些黑衣人的架势，似乎是守株待兔以久，等待机会企图一举将他们歼灭。 

                   
                  但是，铁疾风也不是省油灯（虽然败给了棣焕，可不代表着他很软脚，这点疾风要特别说明），来央啻国一个月不到，他已经累积了一肚子的怨气和怒火——先是极度变态的棣焕，然后又是知情不报的师傅，现在肯定是那个吃饱撑着的疏允搞鬼。 

                   
                  就算铁疾风再想装无知，再想装无所谓，也受不了接二来三的攻击和意外！何况每次他都应付得那么辛苦，和师傅也算是九死一生，就算是怪猫九条命，也会被这么玩掉的。更令人懊恼的是，师傅总以为一定可以控制住，不肯让他知晓，却又想时时刻刻保护他。 

                   
                  哼，也许他该和师傅摊牌，那么事情或许更清晰明朗，他们也能找到更好解决之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他人作嫁衣裳还要受其攻击，左右受缚。 

                   
                  摩苍回过神了，极其狼狈地躲避挥砍而来的利剑，这些人的功夫都不弱，何况，他们应该是精心挑选出来对付他和疾风的——攻击不但毒辣，而且招招致命。他现在武功大失，心力经脉受损未能恢复如初，手脚略显迟钝，不能灵活施展。而疾风不但要应付自己眼前的敌人，还时不时地顾及他这边的情况，模样也十分卖力。疾风的伤才刚刚恢复，持久战对他们来说不但吃力，而是越拖越久就越不容易脱身，必须速战速决。 

                   
                  摩苍稍一失神，就觉一痛，“啊”地闷哼一声，手臂被划过一剑。 
                   
                  “师傅！”铁疾风冲了过来，挡住朝摩苍刺过来的剑，把摩苍护在身后，四五个黑衣人围了过来，铁疾风心中暗叫“糟糕”！难道这次真的逃不过了吗？ 

                   
                  突然，摩苍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撒向四周，那些黑衣人一个个捂着眼睛痛叫。 
                   
                  摩苍拉着铁疾风：“快走，别打了。”纠打下去对他们没有好处，先走在说。 
                   
                  跑出一段路之后，摩苍倏地停下脚步，因为手臂上的伤痛得摇晃，差点支撑不住倒地，铁疾风眼明手快扶助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伤口缓缓地流出黑色的液体。 

                   
                  一惊，竟然在剑上抹毒！ 
                   
                  “师傅，你的伤还好吧？”铁疾风惊慌地看着摩苍的手臂。 
                   
                  摩苍伸手封住手臂上的穴位，不让毒蔓延开，同时，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裹上伤口前一段的手臂上，减缓血流的速度。他的脸色非常苍白，额上沁出点点冷汗，而伤口上的痛火辣辣地撕扯着…… 

                   
                  他没有想到疏允要让他们死的心这么绝烈。 
                   
                  “师傅，你别吓我！”铁疾风扶住摩苍昏昏欲倒的身体，大叫，明明可以不用在意的小伤，这会儿可能会成为致命的关键。铁疾风心急如焚，后悔当初没有跟着师傅学医制药，他知道现在师傅中毒，可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疾风，听我说，我们现在去城南的燕府找燕韶，知道吗？我……恐怕……会支撑不住。”摩苍整个人靠在疾风的身上，这毒绝不一般，不是见血封喉，而是一点一滴滴蚕食噬毁生命。 

                   
                  “好，我马上带你去。”铁疾风背起摩苍往城南的方向狂奔，“师傅，你要坚持住！” 
                   
                  “嗯——”摩苍在疾风背上无力地应了声，这毒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他只能减缓它蔓延的速度，却无法控制住它，甚至没有想到伤口会是那么毒辣辣地疼，仿佛成千上万的毒虫撕咬着他，要把他的血液吸干似的。 

                   
                  铁疾风只觉得背后的师傅渐渐地沉重，身体的温度也渐渐地丧失，而那个燕府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样子，他就怕师傅会支撑不了。 
                   
                  绝对不可以！ 
                   
                  “师傅，快要到了，你撑住，师傅，不要睡着，师傅……”一路上，铁疾风不断地开口，可是，却一直没有再得到摩苍的回应，他不敢回头看，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地往所谓的燕府狂奔。 

                   
                  师傅不会有事的，他还欠好多解释，绝对绝对不能出事，否则，他死也要缠着他要答案的！ 
                   
                  该死的！那个燕府到底还要走多久啊？ 
                   
                  一日纠缠，二日噬骨，三日销魂，四日燧心，是为追命之毒。 
                   
                  纠缠不死，还有噬骨之痛，噬骨不亡，销魂索命，躲过三日，第四日必燧心而灭。若无解药，四重追命，必死无疑。 
                   
                  而摩苍身上的毒正是追命，第一日就已缠绕周身，纠缠之趋势是至死方休。 
                   
                  这毒来是于央啻国一个秘密的门派，行踪不定，人数不明，要从他们手得到解药，非常不易，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当燕韶知道摩苍的毒后，心凉了一半。 
                   
                  “不要沉着脸，摩苍没有那么容易死掉！” 
                   
                  燕韶为人爽朗豪气，一向大大咧咧，说话直接，不懂修饰，更不会温言安慰别人。所以，当他看到铁疾风端着张棺材脸，一语不发地盯着昏迷的摩苍，让他看了很不爽，即使他也担心摩苍。 

                   
                  铁疾风转头，脸色并无改变，眼中带着满满的希望，“师傅身上的毒可以解吗？” 
                   
                  昨晚铁疾风半夜带着昏迷的摩苍来到燕府，燕韶一句不问，马上请来大夫救摩苍，但是，却被告知摩苍身中追命，必须尽快找到解药，否则，摩苍快则一日身亡，若拖也不过四天。 

                   
                  铁疾风并不明白追命的毒辣之处，只是听到大夫说没有解药，摩苍最多只能活四天，他差点崩溃，怎么也无法想象摩苍没有呼吸的模样。 
                   
                  “谁说不可以解的，等摩苍醒了他自己就会配药，那些郎中的话有什么可信的。”燕韶努力装出嗤之以鼻的不屑样，“你给我精神点，看你那张丧气的脸，会让我以为摩苍不久于人世的。”他已经派人去寻找那个神秘的门派了，希望能够找到解药。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啊？”铁疾风失了耐性，忍不住对燕韶吼起来。 
                   
                  “你这小子，给我安静点，谁说摩苍不醒，你睁大眼睛看看！” 
                   
                  燕韶也吼道，好多年不见摩苍，可是，一见到他，好像就卷入他们兄弟的争斗中，燕韶也满心不悦。尤其是看到摩苍中毒，心情差劲到极点，而摩苍那个徒弟不是装阴沉，就是对他没大没小地乱喊，好像摩苍是被他燕韶害成那样！ 

                   
                  “你们这么吵，我睡得着吗？”摩苍低低一笑，感激地看了燕韶一眼，他是他在央啻唯一可以信任的朋友。 
                   
                  “师傅，你还好吧？”铁疾风紧张地问，埋怨地看了燕韶一眼。 
                   
                  “我很好。”摩苍脸色依旧苍白，“对了，燕韶，帮我注意一下宫中情况，我怕会大乱。” 
                   
                  “你自己都这样，还操什么心呢？”燕韶很无奈，火大地说，“我不管对付你的人是摄政王还是皇上，别忘了，我手上还有一些兵可以对抗的，我不想看到你受伤。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我会先顶着。” 

                   
                  看到摩苍醒了，燕韶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必须尽快找到解药，也许进宫会有收获的。燕韶给了摩苍一个保证的笑容，然后匆匆地离开。 
                   
                  “师傅，这次袭击我们的人，是疏允吧？”铁疾风的表情很平和，很慎重，一点都不见孩子气，想到师傅的隐瞒，他就没办法放开心，再看眼前师傅虚弱的样子，他更没办法释怀。 

                   
                  “疾风，不要想太多。”摩苍微笑，转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打趣道，“师傅的手说不定真要废了，以后就要靠疾风来当师傅的依靠哦！” 

                   
                  摩苍知道手臂上的毒已经蔓延，纠缠在各个关节之中，全身都有麻痹的感觉，浑身又使不出力，就连呼吸都能感受到毒气的缠绕。 
                   
                  “师傅，不要说这些了，你还要瞒我多久啊？”铁疾风突然大喊，“为什么都到现在这种情况了，你还不肯说呢？”一切和他有着密切的关系，可是师傅仍决定瞒着他，他究竟想一个人承担到什么时候呢？ 

                   
                  “疾风，你在说什么啊？我现在是病人，你再大呼小叫我就赶你出去了。”摩苍皱了皱眉，心中有点不安。 
                   
                  铁疾风瞪了摩苍好一会儿，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唇吐出：“那天，我在书房外，听到师傅和疏允的谈话。”说这么清楚，他还会认为他不该知道吗？ 

                   
                  摩苍脸色顿然大变，面容更加雪白，已瞧不出一丝丝的血色。 
                   
                  “疏允说我可能是央啻国皇位的第一继承人，换句话说，我是疏允的哥哥，对不对？而且我们两个又长得这么像，师傅敢说一点关系都没有吗？我们被追杀，是疏允不想让我活着和他争皇位是不是？”铁疾风有点激动，“师傅，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的身世才收养我的？这一切到底都是什么回事，你告诉我呀？不准你再瞒我！” 

                   
                  震惊过后的摩苍，脸上出现淡然如风的笑意，面对疾风的质问，他笑得很平和，长久埋藏的秘密被挖掘出来，反而让他更加轻松地面对疾风。 

                   
                  “你真的想知道吗？” 
                   
                  “对，我想知道一切，从我被师傅收养开始的一切。”铁疾风坚定地点头，他受够了。 
                   
                  “疾风，有一件事，你必须清楚，当初收养你的时候，并不知你的身世，遇见你只是偶然。”摩苍面带笑容，眼中有抹回忆的神采，“还记得我给你的玉佩吗？” 

                   
                  “棣焕拿走的那块？”铁疾风平静下来，坐在一边，等着摩苍的解释。 
                   
                  “嗯，那玉佩不是我的，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当初在你身上看到的时候，我很惊讶，可那个时候为了调养你的身体，没有马上去查你的身世。等到一年后，已经来不及了。”摩苍叹气，“就像你说的，你是疏允的哥哥，同父异母的亲哥哥。等我知道你身份的时候，大皇兄刚刚驾崩，皇位的归属未定，如果扯出你来，只怕凶多吉少。而且，当时你什么都不记得，我不认为该让你知道这些。” 

                   
                  摩苍只是想要看这疾风无忧无虑地活着，而不是变得同疏允一样，被权势的诱惑所困，也被腐蚀了最单纯的心。 
                   
                  “那我娘是谁？”铁疾风突然想到救他的那名妇人，她说她是他娘。 
                   
                  “你娘曾是央啻国红极一时的名伶，在大皇兄为太子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可是后来，大皇兄登基，你娘就突然失去消息。等我去查你身世的时候才知道，大皇兄偷偷地盖了座别苑给你们母子。当年，我去找你娘，已经人去楼空，不见踪影。我不晓得当初她抛弃你的原因，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皇兄去世后，她也跟着消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你，如果没有必要，就永远都不让你知道这个秘密。”然而，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越是想隐瞒越是无法遮挡。 

                   
                  铁疾风对摩苍所说的并无太大的感触，那年他已经忘记了一切，突然这么想知道，是因为棣焕和疏允，让疾风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那棣焕为什么带你走？”铁疾风最在意的还是这个，如果棣焕没有带摩苍回央啻国，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他想要我，追了十几年都不肯放手，不管我躲得多远还是逃不开。”摩苍苦笑，“为了不让你见到他，所以要你下山，要断绝和你的关系，因为你和疏允长得太像，棣焕一见肯定会怀疑。” 

                   
                  “那你的身体是什么回事？”铁疾风追问。 
                   
                  “我中了棣焕的噬心蛊，内力和经脉都被破坏了，而且，噬心蛊发作的时候，就是你那天看到那个样子。” 
                   
                  摩苍这次对疾风的问题都没有回避，标准得有问就答，如果不是在这种特殊时刻，铁疾风真的很想放鞭炮，恭祝师傅“改邪归正”愿意当个“诲人不倦”的“师傅”。 

                   
                  铁疾风想起摩苍失控的样子，这么说，那晚的亲密也只是药效的作用，不过，疾风知道师傅是真心疼爱他的，所以不想计较。但，可恶的棣焕，既然那么想要师傅，为什么要摧毁师傅的身体呢？太可恶，绝对不能原谅。 

                   
                  “疾风，还有什么你想知道的吗？” 
                   
                  “我到底几岁了？”铁疾风突然冒出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摩苍一愣，失笑，“你比疏允大两岁，今年应该是十八岁了。”疾风的反应有点奇怪。 
                   
                  “哦。”铁疾风低下头，没有再问，问年龄的问题不过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实际上明白了所有事之后，他的心情很复杂。 
                   
                  摩苍撑起身，伸手握住疾风的手，“你会恨我的隐瞒吗？” 
                   
                  “恨。”铁疾风轻轻地吐出一字，“我恨师傅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恨师傅把我当小孩子，什么都自己承担，我更恨师傅宁愿把自己交给棣焕糟蹋也不肯让我帮忙！” 

                   
                  “疾风，不要这样，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难道我就愿意看到师傅受伤吗？”好好的身体，号称天下第一的武功，他现在什么都不剩了，而这一切，都是拜棣焕和疏允所赐。 
                   
                  “疾风，那你现在想要什么呢？如果，你想要皇位的话，我会帮你的。”摩苍不知怎么安慰他。 
                   
                  “你什么都别说了！”铁疾风大吼，“为什么不看看自己现在的状况，你快没命了，你知道吗？我现在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没事，我只想要回翡雪山去。” 

                   
                  都什么时候了，难道他以为他知道真相就会去在乎疏允的那个位置吗？谁高兴当皇帝了？师傅老是自以为是，为什么都不听听他的想法呢？ 
                   
                  现在他中毒了，燕韶虽然嘴巴里说摩苍会自己配药死不了。 
                   
                  可是，铁疾风知道，若疏允存心置他们于死地，下的毒怎么会轻呢？那场大火已经说明了一切，可师傅竟然还是决定帮疏允。只因为棣焕伤害了他，师傅要棣焕付出代价，却不想想自己的处境。 

                   
                  何况，大夫都说了，没有解药的话，师傅最多只能活四天了。 
                   
                  他不是一向自恋，不是爱自己胜过一切吗？ 
                   
                  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刻，还可以这么淡然入定呢？ 
                   
                  铁疾风觉得他会被摩苍气疯的！ 
                   
                  铁疾风冲出房外，看到雪又下个不停，心情更加恶劣。 
                   
                  这个鬼央啻国，到底还要下雪到什么时候？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和师傅回到翡雪山呢？明明都春天了，还下雪啊，是想让他时时刻刻想到翡雪山吗？却又离不开这里，铁疾风觉得再看到雪他也会气崩的！ 

                   
                  铁疾风拿着剑像疯了一样在雪中挥舞，他宁愿只是单纯的铁疾风，是师傅爱玩弄的徒弟，单纯和师傅在翡雪山过简单的生活。 
                   
                  为什么他和央啻国扯上了关系？为什么他会是疏允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为什么师傅要那么保护他不惜伤害自己呢？为什么明明毫无关联的人却都是亲人呢？他只要师傅亲人，其他的他都不要！ 

                   
                  他恨师傅的残忍，残忍到隐瞒一切。可是，他也心痛于师傅的隐忍，忍着秘密也要保护他单纯的世界。 
                   
                  但是，当他知道一切的时候，他的世界就被颠覆——不断地伤害他和师傅棣焕是他的叔叔；要置他和师傅于死地的疏允是陌生的弟弟；就连师傅也多了一个新的身份叔叔。铁疾风很难立刻接受这样的事实，一直破坏他和师傅的人竟都是亲人！ 

                   
                  更可笑的是，师傅居然还要问他要什么？要皇位的话，他帮他拿下。 
                   
                  师傅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啊？他到底有没有想过他们两个之间的未来啊？为什么不先想想怎样解身上的毒呢？ 
                   
                  师傅是混蛋！ 
                   
                  摩苍勉强自己起了床，倚在门上看着愤怒的疾风，毫无章法地挥剑出气，这样的疯狂激动的疾风是他从未见过的。他应该在那天听到他和疏允的话后就已经知道一切了，只是忍了这么久，从他口中得到确认，终于把积累的火气都爆发。 

                   
                  是啊，彼此伤害的人，原来都是亲人。 
                   
                  摩苍都不能接受，何况一直在他羽翼上长大的疾风呢？ 
                   
                  摩苍露出虚弱的笑，疏允这毒下得重，用的是央啻国传说中非常厉害的追命之毒，摩苍曾经在学医时听先生说过，倒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成了追命的猎物。即使他曾经在疾风面前夸口自己医术天下第一，但是，这解药他也无法配出，四重追命，他熬得过去吗？只怕也拖不久了，唯一放心的不下就是疾风。 

                   
                  也难怪他听到那些话会那么气，但是摩苍仍觉得，如果疾风想要整个央啻国，那么，他就是拼了最后的命，也会办到的，何况，他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摩苍疲惫地靠着门上，抚着手臂上的伤，渐渐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人也顺着门柱倒下，他怕，他真的怕就这样和疾风分开。 
                   
                  他摩苍这辈子唯一怕的事，不是棣焕的纠缠和伤害，也不是疏允的追杀，是没办法和疾风在一起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这一日纠缠，一日的追命，都这么难撑，他还能为疾风做什么呢？ 
                   
                  “师傅！”铁疾风扔下剑，冲过来抱起摩苍。 
                   
                  师傅，你不要就这样倒下去，也不要死，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什么办了？ 
                   
                  ***** 
                   
                  “啪！”一声，一记重重的耳光甩在疏允的脸上。 
                   
                  棣焕冷眼直视疏允，语气森冷恐怖：“谁让你动摩苍的？” 
                   
                  在得到摩苍被袭击并且身重中毒的消息，棣焕承认在那一刻，他的心被狠狠地撞击，痛得无以复加。二话不说调来外郊的三万军队外围皇城，而棣焕带着部分精兵直入皇宫之中，逼进疏允的万乾宫。 

                   
                  摩苍的毒叫做追命，换句话说，四重追命，他随后都会死，棣焕没有想到疏允的心会这么毒。 
                   
                  宦官魏意忙扶住疏允，心颤地看着震怒的棣焕，“皇上，没事吧？” 
                   
                  “来人哪，把这阉人给我拖到地牢里，好好地伺候，让他知道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的下场。”棣焕唤来人拖走了魏意，然后一手揪起疏允的衣领，“解药拿来。”不管是什么神秘的门派，既然疏允联络得到，那么，一定可以拿到解药的。 

                   
                  疏允别开头，“朕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没有想到棣焕的动作会这么快，也没有想到他会发什么大的火，更没有想到摩苍对他那么重要。 
                   
                  昨晚才发生的事，今天一早棣焕围攻皇城，可见动作之迅速，也让疏允悲哀地发现，就算有摩苍的帮助，他也不可能扳倒棣焕。何况，在这之前，他就对摩苍和铁疾风下手了。 

                   
                  “啪！”又是一个巴掌，疏允咬着唇，嘴角却流着血。 
                   
                  “我没有时间和你耗，把我逼急了我会先一刀解决你，让你成为央啻国的历史。”棣焕威胁的眼神如冰刃一样，让疏允直打颤发抖，因为棣焕真的会那么做。 

                   
                  “你暗示铁疾风的身世，不就是想要朕把铁疾风和摩苍斩草除根吗？” 
                   
                  “你想动铁疾风是你的事，但是，不能动摩苍，你明白吗？” 
                   
                  “不明白，是你教会我该怎样对待敌人的。端木棣焕，这么多年，我这个窝囊皇帝也当够了，既然斗不过你，那么要杀要剐随便你！”疏允到这个时候骨头奇硬，这个皇帝，当得太悲哀了，这个“朕”的称呼说得太绕口了。 

                   
                  “哼，你倒看得开了，但是，我会让你在死前，先看到你的母后你的妹妹如何惨死，我说到做到！”棣焕的双眼阴冷无比。 
                   
                  “你！” 
                   
                  疏允气得咬牙，他真的像个小丑，一心想要从棣焕手上夺回权势，所以迫不及待地利用摩苍。然而，棣焕竟暗示他，铁疾风才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摩苍帮他对付棣焕，最后也只会让铁疾风当皇帝。这样的想法，让疏允心焦，他不想要那么多的敌人，然而，他想要除掉摩苍和铁疾风，又想要他们的帮助。火烧祈阳宫失败，让疏允重新计划，折中的方法是在事成之后杀了他们。 

                   
                  但是，昨天只伤了摩苍，铁疾风安然无恙，本来想继续追杀他们两个，没料到棣焕的消息这么灵通，居然带兵逼宫，只为了摩苍。 
                   
                  “疏允，我给你一刻钟考虑，否则的话，我不介意一大堆的人为摩苍陪丧。”棣焕最后开口。 
                   
                  他知道摩苍在燕韶那边，也是从燕府出来的大夫口中得知摩苍身中追命，是非解药不能解的毒。 
                   
                  一想到摩苍随时都会死，棣焕也顾不了他们此时对立的身份，他想要和摩苍在一起，前提是，摩苍不能死，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他不能这样看着师傅受尽折磨而死！心急如焚却又无济于事，他没耐性继续眼睁睁地看着师傅被毒一步步地吞噬，他要杀进皇宫找疏允算账，要他去把解药找来！ 

                   
                  铁疾风坐不住了，他眼中是昏睡的摩苍苍白的脸，脑中不时浮现出摩苍笑意盈然的模样，悬殊的对比让铁疾风心焦沉郁，他怀疑自己还能忍受到几时！没办法，一刻钟都无法忍受了，与其这样坐以待毙，不如现在就进宫。 

                   
                  慎重地看了摩苍一眼，铁疾风欲提剑离去，却见燕韶冲冲推门而入，表情十分严肃，甚至还有一丝的沉重，“摩苍！” 
                   
                  “怎么了？”铁疾风后退两步，有种不妙的感觉。 
                   
                  “不好好看着摩苍，你现在要去哪里？”燕韶问铁疾风，然后伸手去摇摩苍，“摩苍，醒醒！” 
                   
                  “你别乱弄我师傅。”铁疾风扯开燕韶，非常不悦，师傅现在已经够痛苦了，你还来吵！ 
                   
                  燕韶没好气地瞪了铁疾风一眼，碰都不让碰一下吗？ 
                   
                  “燕韶，出事了吗？”摩苍已经醒过来了，看见疾风一手拿剑一手推开燕韶的样子，他皱了下眉，“疾风，你要去哪里？” 
                   
                  “我要疏允算账去！”铁疾风别开脸，对燕韶说，“我师傅你现看着，我去去就来。” 
                   
                  燕韶拉着铁疾风的手臂，“来不及了，皇宫内现在一片混乱，你进不去的。”都什么时候了，要闹孩子脾气吗？ 
                   
                  “疾风，你别冲动，燕韶，是怎么回事？”摩苍眉头依然皱紧，“是棣焕吗？” 
                   
                  铁疾风抽回自己的手臂，愤愤地盯着燕韶，才一会儿功夫，会出什么事呢？ 
                   
                  燕韶烦躁地抓抓头，“我也没想到棣焕的动作会那么快，今天一早，他就召回外郊龙庆将军的军队，围攻皇城，而他带了一部分精兵进了宫。听说，皇上现在被他困在万乾宫，棣焕也在万乾宫，似乎在逼皇上让位吧？” 

                   
                  不过，燕韶比较奇怪的是，棣焕如果真想做皇帝，早八百年就逼宫了，怎么反而选在这个时候呢？昨晚摩苍和铁疾风遇袭，今天一早他就逼宫，这两者间有必然的关系吗？换句话说，袭击摩苍的人是棣焕派的吗？ 

                   
                  如果是的话，燕韶对棣焕是大失所望，因为在燕韶的记忆里，棣焕是最疼爱摩苍的兄长，就算摩苍因他远走他乡。然而，燕韶真的办法想象摩苍死在棣焕手中的情景，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棣焕的心在想些什么了。 

                   
                  “燕韶，你的禁军呢？”摩苍心中颇急，棣焕出兵，势必引起央啻国某种程度的动荡，必须在情况变得更加恶劣前阻止他。 
                   
                  “我的一万禁军都守在皇城内，静观事变，并未和皇城外龙庆将军的军队起冲突。但是，皇宫的内侍卫都被控制住了。”燕韶知道目前形势危急，可是他也不能随便动兵，否则央啻国必乱无疑。现在整个朝上已是人心惶惶，若禁军和龙庆将军的军队动武，后果不堪想象。 

                   
                  “那么，燕韶，你可以帮我吗？”摩苍心中稍稍平复，情况还不是最糟，虽然他不明白棣焕此时逼宫的理由，但他把龙庆的军队留在皇城外，必定有所顾忌。 

                   
                  “你想怎么做呢？” 
                   
                  “用你的一万禁军牵制住龙庆的军队，不能让棣焕逼宫成功。”否则，央啻国的局势必会动荡难安，平和的敕扬城也会掀起巨大风浪。 
                   
                  “师傅，你还想怎样？还想帮疏允吗？也不想想自己是被谁害的！” 
                        
                  在一旁听的铁疾风，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一听摩苍的打算，顿时火冒三丈，“让他们两个自相残杀好了，你把自己搅合进去做什么？” 
                   
                  也不想想他身上的毒，竟然会去操心想棣焕和疏允的事情，怎能不让铁疾风生气呢？铁疾风现在对疏允和棣焕两个人，有着满怀的恨意呢！ 
                   
                  “摩苍，我也不赞成。而且，你也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吧？明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倒下，还为疏允和棣焕操什么心呢？”燕韶明确地表示反对，“要我帮疏允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也没有必要同棣焕对抗，更不想把他的一万禁军搭进去。 

                   
                  “燕韶，现在情况比较特殊，我自己还撑得住，虽然我对皇位没什么企图，可是我不想看到央啻国乱掉，你明白吗？而且，这件事，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毕竟是我先帮疏允，挑起事端的。”摩苍苦笑，并且棣焕真的很欠修理，疏允对他不仁不义，摩苍还是决定这个时候帮他。 

                   
                  至于疾风的反应，摩苍也理解。 
                   
                  “疾风，不要任性，我只是不想看到亲人相残的局面。”虽然他很想恨棣焕，恨不得杀了他，但是，首先，前提是，央啻不能乱，他可以让棣焕痛苦，但是，真的不想看到他杀疏允篡位。 

                   
                  “师傅，你是笨蛋吗？还是以为自己很伟大啊？你先救活自己再说！”铁疾风大吼，都什么时候了？师傅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即使央啻国乱了关他们什么事啊？他现在竟然还有兴致扮演“圣人”啊！ 

                   
                  “对啊，摩苍，告诉你这事，不是要让你出来做主解决的，我只是担心如果疏允手里有解药，但是被棣焕所控制，你的毒就不好解了。” 
                   
                  燕韶严肃地说，如果棣焕已经知道摩苍身中追命，那么想要除掉摩苍，他可以不必亲自动手，只要控制好解药，摩苍就在劫难逃。而且，燕韶转念一想，棣焕选择这个时候逼宫，意图也明显，不但可以除掉疏允，也可以顺便除掉摩苍，那么，以后，央啻国就他独大了。 

                   
                  “疾风，如果我们还想回到翡雪山的话，一定要打赢棣焕，而且，也许这样，如果疏允有解药的话，我们也拿得到啊？”摩苍计量的还有一事，可以不杀棣焕，但仍然能够逼棣焕妥切，就必须先制住他，他才能谈条件。 

                   
                  而且，摩苍很清楚，如果自己死了，棣焕也决不会放过疾风的。 
                   
                  “燕韶，帮我这一次好吗？”摩苍带着请求的眼神，定定地看着燕韶。 
                   
                  这样的眼光，这样的专注，燕韶怎么受得了呢？只好点头，“好，我答应你。” 
                   
                  铁疾风还是臭着脸。 
                   
                  “疾风，难道你要我亲自和燕韶行动吗？你这个徒弟不为师傅代劳吗？”摩苍微笑地看着疾风，但全身又开始疼痛，好像这毒无时无刻不跟他纠缠似的。 

                   
                  臭师傅，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啊？明知道他坚持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嘛！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必须向我保证，你绝对不会死，就算没有解药，你也不会死。” 
                   
                  铁疾风看着摩苍苍白的脸，心里一阵酸楚，甚至很想放声大哭。然而，现在，他必须面对这样的摩苍，也必须面对随时失去摩苍的可能，所以，他必须勇敢，必须成熟。可 

                   
                  一想到摩苍身上的毒，铁疾风对棣焕和疏允的恨就越来越浓，他可以和燕韶一起对抗棣焕，但帮疏允，他没有办法心甘情愿。对那个名为他弟弟，却一再对他们下毒手的疏允，铁疾风并无好感，师傅根本就是在为难他！ 

                   
                  摩苍伸手握住铁疾风的手，“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掉呢？你再哭丧着脸就是在触我霉头哦！”摩苍很想自大地拍着自己的胸膛说没事，然而，这次他没有把握。 

                   
                  铁疾风突然扑到摩苍的怀里，“师傅，你一定要撑住。” 
                   
                  从这刻开始，就换他来保护师傅，这笔账他会和棣焕、疏允好好地算一算。 
                   
                  摩苍只是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疾风的肩膀，他怎么会放下得他呢？ 
                   
                  燕韶看着他们师傅，百感交集，心中也酸酸的，摩苍应该很喜欢铁疾风吧？燕韶第一次看到摩苍和别人这么亲近过，摩苍一向有洁癖，不喜欢别人靠近他拥抱他的。 

                   
                  只要看着摩苍，燕韶常常会有种珠玉在侧的感觉，很温馨的感觉，也让燕韶明白棣焕迷恋摩苍的原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管是棣焕，还是摩苍、铁疾风，或者是燕韶，都已经分不清楚，谁是螳螂，谁是黄雀了，也分不清谁被谁所困，谁是谁的猎物了。 
                   
                  龙庆将军的军队就在皇城之外，与守城的进军相峙，仿佛势均力敌的气势，彼此估量着对方的实力，等待着最有力的机会。 
                   
                  而皇城之内，又是另一番紧张的局势，棣焕带着部分精兵突袭围困皇宫，与皇城外的龙庆军内外呼应，似乎想控制整个皇城的局势。但是，燕韶的禁军放弃和龙庆军的对碰和冲突，留着大部分士兵语龙庆军相峙，稳住整个形势，其他的则转战在皇宫内院之中，堵住棣焕出宫的路口，也围住了棣焕和疏允所在的万乾宫。 

                   
                  摩苍说，不需要和龙庆军起冲突，只要牵制住棣焕就可以了，因为龙庆将军必定是看棣焕的情况行事。 
                   
                  摩苍这么做的打算，不是逼棣焕妥协，就是同归于尽。而他相信，棣焕会选择妥协，而不是让彼此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向壮伟静穆的万乾宫内，此刻就连空气都渗透着诡异的紧张因子，不断地扩散，慢慢地在整个皇宫内蔓延，造成了所有人的屏息相视，时时刻刻地注意着每一股空气的流动和万乾宫内的动静。 

                   
                  在万乾宫大门的遮挡隔绝处，是棣焕和疏允，还有深居简出的皇太后，三对眼眸，相视纠结着，周围迸裂出让人心脏都会停止的冷凝肃穆的气流。 

                   
                  万乾宫外是燕韶、疾风带来的一千士兵和棣焕手下的精兵僵持。剩余的九千禁军也在皇城门出与龙庆将军的军队对峙，等待宫内的命令或者形势的变化。 

                   
                  眼观眼，鼻对鼻，敌动我动，敌不动我也不动，双方就这样手持武器对视着，每个人都可以感觉到紧张的气氛，还有一触即发的宫变。 
                   
                  一大早，棣焕就带兵入皇宫，不到一个时辰，禁军的统领燕韶也带兵潜入宫中，而其他的臣子都被监视在朝房内。 
                   
                  没有人会知道接下来的变化，也没有人知道，这场对峙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 
                   
                  万乾宫内，在棣焕的逼视下，疏允松口说出追命之毒的来历——皇太后，解药她可能知道。当棣焕命人把皇太后“请”来时，燕韶和疾风就带着兵过来了，他压根儿就不管他们的出现，也懒得和他们解释。 

                   
                  在棣焕的眼中，是狂妄和不在乎，还有一丝的忧虑，不过，看到铁疾风和燕韶来，低缓反而安了点心，因为说明摩苍现在的情况还不是最糟糕，否则，他哪里还会有心思想着和他斗呢？ 

                   
                  “太后，你自己选择吧，我没有太多时间耗了。”棣焕深情不耐，看着一言不发疏允，耷拉着脑袋，似乎在忏悔自己的愚蠢吧？“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摩苍的事吧？”如果没有太后的支持，疏允的胆子长得不会那么快！ 

                   
                  皇太后看着疏允，他低着头，瞧不清他的双眼，却能感受到他表情的冷漠，整个人疲惫颓然，像是受到重大的打击，“棣焕，当年你答应过我，绝对不会杀疏允的，难道现在你想反悔不成？”哼，摩苍，没事回央啻做什么呢？ 

                   
                  “我是答应过你，但是，你不该在背后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地怂恿疏允来和我对抗。不过，我会接受疏允的挑战，等着看他的表现。可你们不该伤害摩苍，难道你也害怕铁疾风会取代疏允吗？那个大皇兄喜欢的女子所生的孩子，你在害怕他吗？”棣焕冷笑。 

                   
                  当年的皇太后并不知道褚恪在外有一个女人，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早就为褚恪生了一个孩子。等到褚恪病危时，他曾经托人去找铁疾风母子，想要把铁疾风接回宫，可惜当时铁疾风已经失踪，最后褚恪郁结而死，而铁疾风的母亲也失踪不见。这件事，除了当年找人的宦官知道外，并无其他人知晓。棣焕是因为铁疾风的玉佩，才发现这个秘密，因为当年褚恪曾经说过，他把玉佩给了一个他喜欢的女子。 

                   
                  那块褚恪的玉，是解开铁疾风身世的关键，棣焕就是这样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已经在皇陵守墓的宦官，知道了整件事。褚恪在铁疾风出生时极为喜爱，后来，越来越大的铁疾风，不但有一头招摇的银发，面容也变得清艳，有时甚至在不自觉间散发出一种妖媚的气质。而当时褚恪的身体时好时坏，卦师说是妖气缠身，吞噬他的阳气，必须远离或者毁灭那股妖气。褚恪怀疑到铁疾风身上，但不忍杀他，只好慢慢地疏离不见那对母子。直到他生命的尽头，想要再看看他喜爱的孩子，却来不及了。 

                   
                  如果铁疾风没有出现，那么这件事也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而皇太后通过疏允也应该知道铁疾风的身世吧！ 
                   
                  “那你现在想怎样？”皇太后一向雍容的仪表出现了狼狈。 
                   
                  “我只要解药，疏允说那些杀手是你联络，对吗？”棣焕的声音毫无热度，也许心里也诧异于皇太后手段的狠毒。 
                   
                  “为什么我要给你呢？”皇太后摇头，“棣焕，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摩苍，那么马上退出皇宫，交出兵权，也许我可以把解药给你。” 
                   
                  “哼，你威胁我？”棣焕失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剑刺向疏允，刺中疏允的手臂，“听说摩苍伤的手臂，对吗？疏允？”想要和他谈条件，皇太后还不够格！ 

                   
                  疏允吃痛，看着血流不止的手臂，抬起头，“棣焕，你还想怎样？真要杀我吗？”棣焕根本就是个魔鬼！ 
                   
                  “棣焕，你住手！”皇太后惊喊，没有想到棣焕会这么狠绝。 
                   
                  “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太后，难道你想看着疏允死吗？或者让疏允看着你死吗？”棣焕面无表情，开口之话极为冷血。 
                   
                  “棣焕，你会遭天谴的！”皇太后喊道，当年，为了保住疏允，她向棣焕允诺，给比皇上还要高的权势，甚至下跪求他。可是，十年了，疏允长大了，他每时每刻都想从棣焕手中夺回他的东西，而她这个做母亲，除了支持还能怎样呢？他们母子总不能一辈子活在棣焕的阴影之下，只有主动反击，才有赢的可能。 

                   
                  然而，现在，棣焕逼宫的原因竟是因为摩苍。 
                   
                  “别废话，我要解药，如果摩苍出事，你们一个个都得为他陪丧！”棣焕抽回剑，看都不看浑身染血的疏允，这样的伤不算严重，比起摩苍身上追命之毒的折磨，这根本是微乎其微的肉痛而已。 

                   
                  “嘭！”地一声，万乾宫的大门被推开，铁疾风冷冷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混乱，而他身后竟是一片混打的景象，不知从何时开始，燕韶的士兵已经和棣焕的精兵打了起来。 

                   
                  场面非常混乱。 
                   
                  “都给我住手！”棣焕扬声命令，“燕韶，现在不是你动手的时候，你先安静待着。至于铁疾风，哼，有胆就进来，我们也来好好地谈谈我们之间的恩怨。” 

                   
                  铁疾风回头看了燕韶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两脚踏进万乾宫，顺手把门关上，也隔绝了燕韶对里面情况的探视。 
                   
                  因为，铁疾风还不想让燕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想自己解决和棣焕、疏允的个人恩怨。 
                   
                   
                   
                  皇太后对铁疾风的出现大为惊讶——因为他和疏允太像了，虽然曾从疏允口中听说，但是亲眼所见的震撼远远超过当初知晓铁疾风身份时的震撼。 

                   
                  没有人会相信他和疏允没有关系，也没有人见过铁疾风能忽视他的存在。 
                   
                  而他就是褚恪死前难以忘怀的遗憾吗？ 
                   
                  疏允斜坐在靠椅上，手臂的伤口还留着血，而他的表情甚为冷淡，甚至还有些失神。 
                   
                  棣焕双手环抱于胸，斜睨着铁疾风，嘴角挑衅而嘲讽地勾起。 
                   
                  “铁疾风，又见面了。”上次见铁疾风，是在他身为他的阶下囚，被夜阑带来皇宫交还给摩苍，他狼狈不堪，与此时相比，甚为悬殊。至于，前几天火烧祈阳宫后，缔焕也只瞄了沉睡的铁疾风一眼，不算和他面对面。 

                   
                  很好笑的是，每次见到铁疾风，场面都会变得血腥，不管是他夜探玄王府，还是在肃默的皇宫。而现在，已经有疏允的血点染着万乾宫内的血腥之气，万乾宫外，刀剑相峙，转眼间也可能变得血气冲天。 

                   
                  铁疾风异常地平静，一袭蓝衫使得他看起来更加地沉稳，俊秀的脸上却带着一抹狠戾之色，黑瞳之上是闪烁的光芒。他淡淡地扫了棣焕一眼，然后走近疏允，揪起他的衣襟，对着他的脸狠狠地揍了过去。 

                   
                  “啊！”疏允闷哼，整个人被铁疾风揪着，脸色刷地变红。 
                   
                  “你给我住手！”皇太后惊叫，想要冲过去阻止铁疾风，谁知棣焕竟挡在她的面前，冷冷地看着铁疾风对疏允动手，继而不置可否地觑了皇太后一眼，继续看戏。 

                   
                  “若不是师傅要我来帮你，我现在就想杀了你。”铁疾风愤愤地看着疏允，“放火还不够，你竟然还下毒，我告诉你，你最好祈祷我师傅没事，否则的话，你就把脖子洗好等我来砍！反正你这种皇帝不当也罢！” 

                   
                  棣焕听到铁疾风的话后，却大笑开。 
                   
                  铁疾风放开疏允，站到棣焕的面前，暂时不和疏允算账，先把棣焕搞定。 
                   
                  而另一边，皇太后抱住疏允安慰，两人惊恐地看着铁疾风和棣焕。 
                   
                  “棣焕，我们之间的账，今天也算清楚吧？”铁疾风毫不惧色直视棣焕，尽管他不是棣焕的对手，尽管他输给他，但是，无论如何，他还是非常地讨厌棣焕。 

                   
                  “摩苍还好吧？”棣焕却问起了摩苍的情况。 
                   
                  不提摩苍还好，一提，铁疾风火气就冒，瞪着棣焕，飞快出拳，正中棣焕英挺的鼻梁，瞬间就看到两道血从棣焕的鼻孔中留下。 
                   
                  奇袭成功！ 
                   
                  “你没有资格问我师傅的事，如果不是你，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铁疾风揍完人，感觉舒畅不少，真的很想再揍他两拳，今天他的火气非常大——被疏允、棣焕，还有摩苍惹起的。当然不能对摩苍动手，所以，一见疏允和棣焕，铁疾风的第一件事就是练拳。 

                   
                  棣焕伸手擦了下从鼻子中流出来的血，脸色变得阴沉谲异，颜色非常暗郁，挥拳攻击铁疾风，却被他闪躲跳开。 
                   
                  哼，先不管摩苍的事，不好好地教训这小子，他就搞不清状况，棣焕也吞不下被铁疾风偷袭的这口气。 
                   
                  “铁疾风，你找死是不是？” 
                   
                  棣焕发现最爱挑衅他的人就是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铁疾风！ 
                   
                  “想打吗？”铁疾风这会儿已经忘了摩苍所交代的，一心只想把碍眼的棣焕干掉，“不要以为我每次输你我就会怕你，我告诉你，今天我非要替自己和师傅报仇不可，你这个王八蛋，除了虐待别人，软禁别人，你还能做什么呢？” 

                   
                  铁疾风说完话，抽出剑砍向棣焕，根本就不管外面的形势有多严峻，反正眼前就是见不得嚣张狂妄又变态的棣焕！ 
                   
                  棣焕只觉得铁疾风发疯了，或者是刺激过度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他自己的行为了，明知道他不是他的对手，竟然还三番两次地挑衅，对他大打出手。 

                   
                  哼，在棣焕眼中，只有摩苍才是他在意的，是他想珍惜的，其他人的死活与他毫不相干，不管是疏允，还是铁疾风，忤抗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也好，今天就来彻底地解决他们之间的恩怨，他们两个只能留一个，铁疾风想要跟他抢摩苍，去死吧！ 
                   
                  也许因为愤怒，使得铁疾风未被挖掘的潜力全部激发，竟然能够和棣焕打得不分上下，而且只要一想到中毒的摩苍，铁疾风的冲劲爆发得更加彻底。即使用的不是赤冶剑，他也能攻守自如，身剑合一，挥砍如龙。 

                   
                  如果不是棣焕对师傅用噬心蛊，师傅的身体就不会变差，武功也不会变弱，那么，昨天也不会悲伤到，也就不会中毒了。 
                   
                  如果不是棣焕把师傅抢来央啻，那么他还是和师傅在翡雪山过着单纯而快乐的日子，他也不会和师傅分开，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如果不是棣焕对疏允暗示他的身世，那么疏允也不会火烧祈阳宫，也不会派人追杀他们，师傅更不会出事。 
                   
                  如果不是棣焕抓了他还对他用刑，师傅也不会生气，也不会帮疏允来对付他，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如果不是棣焕，那么此刻他还在翡雪山拿着树枝练着剑，根本就不会知道什么是愤怒，什么是仇恨！ 
                   
                  如果不是棣焕，那么也就不会出现眼前的紧张局面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棣焕的错！ 
                   
                  他必须为他的霸道、狂妄和无理的偏执付出代价！ 
                   
                  棣焕心中讶异于铁疾风突飞猛进的武功，渐渐地竟让他感到吃力，不得不全身心地投入。可是，突然看到皇太后悄然地带着疏允想从侧门离开，棣焕一惊，抛下与铁疾风的纠缠，侧身移到皇太后和疏允面前，挡住他们的路。 

                   
                  如果他们一走，他又忙于与铁疾风的对打，解药可能会泡汤。 
                   
                  “嗖！” 
                   
                  棣焕身形一顿，回头看着铁疾风，他的剑穿过他的左肩胛。 
                   
                  皇太后抽气，紧紧地环抱着疏允，看着两眼已经充血的铁疾风，仿佛像是看到来自地狱的修罗，嗜血而且残忍。 
                   
                  铁疾风看着从棣焕身上流出来的血，慢慢地平静了下来，眼瞳恢复黑色，手中的剑仍然刺在棣焕的身上。 
                   
                  “铁疾风，哼，看来是我小瞧你了。”棣焕轻笑，一点都把他的那一剑看在眼里，仿佛那些浸湿他衣服的红色液体不是他的血，而他也不会感到疼痛。 

                   
                  铁疾风“倏”地一声，抽出了剑，血从棣焕的肩膀上喷洒出，溅到了铁疾风的脸上，这一刻的铁疾风竟美得特别的妖艳，血在白皙的脸庞上成了最耀眼的装饰。棣焕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因为他发现此刻的铁疾风竟无比魅惑眩目。 

                   
                  铁疾风扯下围在头上的巾，嫌脏似的擦净脸上的血，而一头的银发披散而落，应着棣焕身上的血反射出诡谲的光芒。整个万乾宫，仿佛浸染了血的味道，散发出浓烈的血腥之味。 

                   
                  “棣焕，你和疏允一样，都想当这个皇帝吧？你没想到我可以伤得了你吧？现在，我有把握杀你和疏允，反正你们都说我才是这个皇位的第一继承人。那么，你们这些人算是我的阻碍了，我是不是该像你那么心狠，对敌人决不手软呢？” 

                   
                  在这一刻，铁疾风尝到了报复的快感，通身爽畅无比。 
                   
                  “铁疾风，没有那么容易结束！”棣焕警告地看了皇太后和疏允一眼，仿佛他们敢走就会马上血溅五步。然后起剑挥向铁疾风，即使身上的伤很痛，但是，棣焕决不会开口示弱，也不会让铁疾风爬到他的头上来欺凌！ 

                   
                  因为，还没有一个人，敢在他棣焕面前撒野！ 
                   
                  铁疾风也不心软，举剑应对，心情更加地亢奋。 
                   
                  纠缠着的两个人，没有注意到万乾宫的大门又开了，也没有看到疏允和皇太后心慌失措的表情，更没有看到面如寒霜的摩苍就站在门口。 
                   
                  “疾风，棣焕，你们两个够了没有？” 
                  “疾风，棣焕，你们两个够了没有？” 
                   
                  清冷带点暗哑的熟悉声音，打断了纠缠中的铁疾风和棣焕，两人不约而同住了手，回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摩苍。他背着光，站在万乾宫的门口，整个人看起来阴暗无比，佐以毫无表情的脸，随风飘扬的白衣，使万乾宫的气氛更加阴森冰冷。 

                   
                  外面的天又开始飘起了雪，伴随着风吹入宫内，似乎想要雪白来洗刷万乾宫的血腥气。雪落在摩苍的白衣上，同融一色，难以分辨，却更见森冷。 

                   
                  而摩苍身后站着满脸戒备的燕韶，对于疏允和棣焕的狼狈大为震惊，也对铁疾风的暴戾之色感到震撼，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冲动地和棣焕对决。还有让燕韶惊讶的就是铁疾风那一头银发，他哑然失言。因为很美，而且也很诡异，难怪他一直都裹着巾，如果铁疾风顶着一头银发现身街市，不引起轰动都难。 

                   
                  而眼前的铁疾风是最真实的吗？ 
                   
                  “师傅，你怎么来了？”铁疾风飞奔到摩苍身边，不是应该好好地在燕府休息吗？铁疾风忍不住迁怒地看了燕韶一眼，燕韶耸耸肩表示不关他的事。 

                   
                  棣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到摩苍，他笑了笑，“摩苍，你还好吧？” 
                   
                  还好，摩苍还在，虽然棣焕看到的摩苍很虚弱，但他相信，至少，他不会马上死去。因为摩苍的眼眸充满了力量——不管这股力量是不是针对他的。 

                   
                  “燕韶，你出去帮我好好地守着门，不准任何人进来，也不要轻举妄动，没有我的命令，什么都不要做，好吗？”摩苍回头，严肃地对燕韶说。 

                   
                  燕韶的视线朝宫内扫了一圈，皇太后不会武功，疏允和棣焕都受了伤，铁疾风看起来杀气腾腾，摩苍身体虽虚，但气势很盛，所以，他应该可以放心地守在万乾宫外。 

                   
                  “好的，有事一定喊我。”燕韶点头颔首，然后退出万乾宫，顺便把门带上。 
                   
                  摩苍这才正视铁疾风和棣焕，“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师傅，我不是在闹！”铁疾风表示抗议。 
                   
                  “摩苍，看到你我就放心了。”棣焕不予置评，答非所问。 
                   
                  摩苍伸手揍了棣焕一拳，可惜力道十分微弱，要不是铁疾风赶紧扶住摩苍，说不定他整个人就栽倒在地了。 
                   
                  棣焕皱了眉，追命才一日纠缠，摩苍竟被侵噬成这般，他揍在他下颚的那一拳，棣焕竟没有多少感觉，可见摩苍的体力之差。 
                   
                  “师傅，你看到他也很想揍他吧？要我心平气和地面对他，我可办不到。”铁疾风没好气地说，要不是师傅出现，说不定此刻棣焕就成了他剑下的第一个亡魂呢！ 

                   
                  “疾风，你忘了我说的话吗？”摩苍轻轻地摇头，然后走到疏允面前，看着他手臂上的伤，流了很多的血，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堪。再回头看看棣焕肩胛的伤，同样也是血流成灾，他竟无动于衷，那样的痛他竟连眉毛都不屑抬一下，真是骄傲！ 

                   
                  “师傅，你要做什么？”铁疾风跟在摩苍身后，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个时候，师傅的医者父母心泛滥成灾了吗？他中毒昏脑了吗？ 
                   
                  “疾风，接下来的事，让我来，你不准再动手了。”摩苍郑重地对铁疾风说，然后开了门唤人拿来药箱和清水，又把门关上了。 
                   
                  “师傅——”铁疾风不依地大叫，“有没有搞错啊？你不会想要帮他们两个包扎吧？” 
                   
                  铁疾风觉得他快要被师傅弄疯了，他本来就不是高尚善良得一塌糊涂的人，怎么关键时刻，老是出人意表，大肆表现他的宽容和不计前嫌的胸襟呢？他难道忘记了自己身上中的毒吗？还是他脑袋里神经错乱，分不清敌友了？ 

                   
                  “疾风，闭嘴，你去帮疏允清理一下。”摩苍自己走近棣焕，示意他坐下来，然后拿剪刀剪开棣焕的衣服，开始清理棣焕的伤口。 
                   
                  棣焕很配合，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看到气得快要吐血的铁疾风，他嘴角翘了起来。 
                   
                  “我不要！”铁疾风大叫。 
                   
                  摩苍眯着眼盯着铁疾风，“你要师傅一个人忙吗？”一直盯着，盯得铁疾风全身都畏缩退后，算你狠！他只好忿忿把疏允拉来，要他坐在棣焕的旁边，心里不停地埋怨摩苍，他肯定中邪了！ 

                   
                  铁疾风拿起剪刀在疏允眼前晃了两下，不难看出他威胁和警告的意图，疏允吞了吞口气，脸色发青，觉得被铁疾风清理伤口比被棣焕刺伤还要恐怖。而皇太后，则在一旁冒着冷汗，猜不清摩苍的意图，又不敢开口。并且，不管摩苍最后想要做什么，先把疏允的伤处理好比较好，至少，她不用看着疏允的手臂一直流血不止。 

                   
                  另一边的棣焕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看着认真处理伤口的摩苍，“摩苍，你担心我吗？” 
                   
                  “你少臭美了，就算师傅帮你包扎，我一样可以杀你。”铁疾风嗤之以鼻，使劲地擦洗疏允的伤口，痛得疏允撕牙咧嘴，但也不敢叫疼。 
                   
                  铁疾风别提现在心里有多呕了，要不是不想看到师傅生气，他哪里会帮疏允处理伤口，让他慢慢流血死掉算了，反正这个小鬼满肚子只会算计人，分不清好人坏人，留着只能当祸害。 

                   
                  而说到祸害，棣焕肯定就是最顶级最变态的一个，不趁机把他们两个解决，师傅反而有兴致扮演救难济世的圣人，不让他动手也就罢了，还帮这两个祸害处理伤口！铁疾风气得心里吐血，恼得火气直冲脑门，忍得他直想捶胸顿足——师傅到底想干什么啊？ 

                   
                  “疾风，认真点。”摩苍提醒，对于棣焕的问题，他只是嘲讽地勾起嘴角，“你还需要我担心吗？”如果不是因为他，摩苍现在可悠心得很，哪里需要这么落魄呢？ 

                   
                  “那为什么要帮我包扎呢？”棣焕的眼中带着满满的情意，怎奈摩苍视若无睹，甚至不屑一顾。棣焕伸手想要握摩苍的手，谁知一旁的铁疾风眼疾手快，飞快地打掉棣焕向摩苍伸出的狼手。 

                   
                  “棣焕，不准你碰我师傅！” 
                   
                  有没有搞错？死变态，这个时候还想打师傅的主意啊？ 
                   
                  摩苍冷笑，“棣焕，你难道没有发现，伤口有点麻吗？”他会那么善良吗？ 
                   
                  棣焕这才惊醒，“你做了什么？” 
                   
                  疏允惊慌失色，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全身都麻痹了，从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处开始蔓延。 
                   
                  铁疾风怀疑地看着疏允和棣焕，再看看摩苍，也没有发现什么，师傅做什么了？ 
                   
                  “我在你们伤口上抹的药中加入大剂量的麻药，一来可以止痛，二来也能麻痹身体，至少这些剂量麻药的药效可以持续两个时辰。”摩苍裹好棣焕伤口的纱布，兴致颇浓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两个时辰，已经够摩苍把整个局势颠转了。 
                   
                  棣焕的脸有些微的扭曲，疏允的脸瞬间惨白，皇太后惊恐不已地看着微笑的摩苍。 
                   
                  铁疾风终于笑开了。 
                   
                  “疾风，要想控制住一个人，最快的办法是下药或者下毒。”摩苍意有所指，虽然他曾对棣焕说过，同样的手法他不会用两次，而他也的确做到了——上一次是转了十八弯才对棣焕下药，这一次，他可是明目张胆光明正大地对棣焕和疏允使用麻药。 

                   
                  摩苍来宫中之时，就听燕韶说疏允已经受伤，而棣焕和疾风在对打，好像也受伤了。所以，他就吩咐人把药箱准备好，慢条斯理地解决了棣焕和疏允两个，不费吹灰之力。 

                   
                  疾风冲动，他可不。 
                   
                   
                  这个世上，唯一让棣焕不设防或者防不胜防的人就是摩苍，所以一而再再而三，他总是会被摩苍所困——翡雪山上的幻影阵、玄王府的“温柔”一击、议事阁的迷魂茶、万乾宫的麻药。摩苍总是带着笑，不管是温柔如水还是冷漠如雪的笑，然后告诉棣焕，他落套了他中计了。 

                   
                  而这一次，即使摩苍身中剧毒，即使他随时都可能倒下，但是，关键时刻，他仍能扳回局面，使棣焕和疏允双双受制于他。 
                   
                  救人与杀人，都在摩苍的转念之间。 
                   
                  “师傅，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呢？”铁疾风喜笑颜开，看着已全身麻痹的棣焕和疏允，他通体舒畅，终于可以好好地出一口气了。原来师傅才是最厉害最深藏不露的那个，真刀真枪也比上他的笑里藏刀，嘿，笑里藏刀绝对是用老恭维师傅，铁疾风在心里加了一句。 

                   
                  摩苍疲惫地坐下，右手捂着额轻轻地揉着，感觉头有点昏厥，似乎毒已经蔓延到脑部了。铁疾风见状，忙站到摩苍的身后，双手的指腹按住摩苍的太阳穴，轻柔地按摩，“师傅，你还好吧？”师傅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呢，他还不能松懈，铁疾风轻叹。 

                   
                  “我还好，疾风，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撑住的。”摩苍回头微笑，可是全身穿梭着的疼痛并不会因此而减缓。 
                   
                  “解药呢？”铁疾风对这疏允大喊，看到摩苍难受的样子，铁疾风的火气又冒了下来。 
                   
                  “我没有。”疏允靠在皇太后的身体，摇头道。 
                   
                  “太后，把解药给摩苍！”棣焕命令，看着摩苍昏昏欲倒的模样，他心一紧。 
                   
                  “哼，棣焕，你现在也是瓮中之鳖，没有资格命令我。”皇太后哼道，看他泰然自若的表情非常厌烦。 
                   
                  铁疾风一喜，窜到皇太后身边，“你有解药？” 
                   
                  “对，如果摩苍想要解毒，那么他必须答应我，放了疏允，并且杀了棣焕。”皇太后见棣焕对她暂时没有威胁，头又抬了起来，重新谈条件。 

                   
                  “太后，你到现在还搞不清状况吗？”棣焕讥笑，“你以为摩苍容得你谈条件吗？而且，在这两个时辰内，摩苍也许不会死，但我们随时都会死，你说你的谈资够分量吗？”棣焕心中暗恼，本来唾手可得的解药，因为铁疾风而落空，现在皇太后又以解药为筹码威胁摩苍，对棣焕来说，情势不大妙。 

                   
                  铁疾风难得对棣焕有好脸色，“没想到你这次说的话很动听，对啊，我师傅虽然说药效只有两个时辰，你可以慢慢地考虑给不给解药。但是，我不是我师傅，我是铁疾风，虽然疏允算是我弟弟，哼，但他三番两次要置我和师傅于死地，我不会轻易饶了他！如果你执意要谈交换条件，那么别怪我对疏允动手了！” 

                   
                  摩苍这会儿倒不说话，只是坐在那边看着铁疾风，既然知道皇太后那边有解药，他也稍稍宽点心，至少知道，自己不会轻易死掉的。 
                   
                  “你想怎样？”皇太后突然想起刚才铁疾风杀红的眼，不由一阵心惊胆战。 
                   
                  “要不要杀棣焕，或者要不要放疏允，那要看我师傅的意思，但解药我马上就要，不然，我不介意在疏允身上多戳几个洞，慢慢地折磨他，让他感受什么叫痛苦，什么叫生不如死！而你，皇太后是吧？我也会慢慢地伺候你，这些伺候人的手法我可是从棣焕那边学来的，用在你身上当孝敬也不错。”铁疾风带着研究的表情看着皇太后，笑得很无邪，“正如棣焕所说，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聪明的话把解药拿出来，也许还能保住你和疏允的命。” 

                   
                  如果师傅真的出事，铁疾风保证他会发疯，并且把相关的人一个个杀掉，首当其冲的是下毒的疏允和皇太后，然后是棣焕，也许还会一不小心毁了央啻国。 

                   
                  师傅在他心中比什么都重要，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 
                   
                  “摩苍，你能保住我们母子吗？我要你的保证！”皇太后也不敢再“漫天要价”，眼下只求她和疏允的平安。 
                   
                  摩苍静静地看着疏允和棣焕，疏允在一连串的冲击下，显得有点萎靡不振，而棣焕满不在乎地笑着回视他。 
                   
                  要保住疏允和皇太后，那么一定得让棣焕妥切并且立下重誓。 
                   
                  “好，我可以保住你们母子的命，也可以把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终于，摩苍点头。 
                   
                  皇太后稍稍松了一口气，“让我的侍女去宁寿宫把我的梳妆盒拿来。”她相信摩苍的保证。 
                   
                  一会儿，铁疾风就从侍女手中接过梳妆盒，遣人出去。 
                   
                  “解药呢？”拿梳妆盒做什么，难道想要打扮吗？ 
                   
                  “最底层有一串珍珠，最大的那颗母珠可以掰开，里面有一粒黑色的小药丸，就是解药。”皇太后缓缓地说道，当初之所以会向那些人要了一粒解药，也许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吧？ 

                   
                  铁疾风按太后的指示，果然找到了那里解药。 
                   
                  “你确定这是解药？”铁疾风有点担心。 
                   
                  “对，当初他们就给我这个。”皇太后肯定地点头。 
                   
                  “暂时相信你，如果不是的话，我马上就杀了你，才不管你是皇太后，还是老太婆！”铁疾风把药交给摩苍，摩苍闻了闻，有很浓烈的味道，很陌生的药材所散发的味道。摩苍抬头看了皇太后一眼，她正紧张地看着他。 

                   
                  摩苍没有说什么，把它放在口中吞下。 
                   
                  铁疾风希翼而紧张地十指交握，两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摩苍，不放过任何一丝的变化。 
                   
                  可是，当小药丸滑入口喉之后，摩苍突然觉得有一股强劲地气流直闯全身各处，好像荆棘一样穿过他的血脉，痛得他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发青，全身颤抖得不能自己。他的血液开始翻滚起来，奔腾之处，像火灼过那般疼，而且一股股的血直往上冲。 

                   
                  “师傅！师傅！”铁疾风惊喊，双手按住摩苍的肩膀，却发现他颤抖得更加厉害。最后摩苍捂住胸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吐出，喷在铁疾风的蓝衫之上，泛开一朵朵血花，触目惊心，如最妖艳的罂粟，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摩苍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如暴风扬起的江面，澎湃翻腾，一股冲向脑门，一股冲向喉头，再一口血喷出之后，他失去了意识，倒在铁疾风的怀里。 

                   
                  “师傅，你不要死，师傅——”铁疾风抱着摩苍，惊恐地喊着。 
                   
                  而另一边的棣焕看到摩苍吐血倒在铁疾风的怀里后，脸色刷地惨白，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太后。 
                   
                  皇太后的脸色更加难看，简直到了白中透黑的程度，全身不由自己地颤抖，抱着疏允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是解药，怎么会这样呢？摩苍不会死了吧？ 
                   
                  疏允恐惧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和棣焕一样白，同样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太后。 
                   
                  怎么会这样呢？ 
                   
                  “我要杀了你！”铁疾风把摩苍放好靠在椅子上，拔出剑指向皇太后。 
                   
                  她怎么可以这样心狠手辣呢？怎么可以这样害死师傅呢？ 
                   
                   
                  惊闻铁疾风的悲恸叫声，燕韶也顾不了摩苍的吩咐，冲进了万乾宫，看到的一幕让他瞠目难言：摩苍口吐鲜血整个人毫无生命力地靠坐在椅子上，而铁疾风执剑对着皇太后，棣焕一动也不动地坐着，疏允同样不能动弹地坐在棣焕旁边，皇太后恐慌地了搂着疏允。 

                   
                  而他们的相同点是——没有血色惨白的脸。 
                   
                  摩苍，是摩苍出事了吗？ 
                   
                  燕韶冲到摩苍身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给假药？明明师傅答都应你的条件了，你怎么可以杀他呢？”铁疾风大喊，“我要把你们通通都杀掉，都是你们害死师傅的，你拿命来赔我师傅！” 

                   
                  “疾风，你冷静点。”燕韶赶紧抱住铁疾风，他这么挥剑下去，在场的一个人都活不了。 
                   
                  “你放开我，我要替师傅报仇！”铁疾风手肘往后一顶，正中燕韶的腰腹，燕韶闷哼一声，随即把铁疾风反手抓住。 
                   
                  “铁疾风，现在不是你发飚的时候！” 
                   
                  “师傅都死了，你还要我怎样？”铁疾风回头大吼。 
                   
                  “摩苍怎么会死呢？” 
                   
                  燕韶回头看了下摩苍，哽咽难言。 
                   
                  “是她，是她拿假的解药害死师傅的！”铁疾风怒瞪着皇太后，怎奈整个人还是被燕韶牢牢按制住。 
                   
                  死燕韶，再抓着他，他连他都杀！ 
                   
                  整个央啻国没有一个好人！ 
                   
                  “不是的，真的是解药，我没有骗你们……”皇太后六神无主，明明就是解药，摩苍怎么会死呢？ 
                   
                  “你骗人！”铁疾风大叫，“为什么我师傅吃了你给的药后会吐血呢？你说啊？上一刻他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呢？”肯定是她拿毒药当解药的，她肯不得杀他和师傅，怎么可能真给解药呢？ 

                   
                  对啊，为什么摩苍会死呢？ 
                   
                  为什么这么突然呢？在吃了解药之后。 
                   
                  一片死寂。 
                   
                  皇太后没有话说，静静地等着铁疾风出手，因为事实摆着眼前。 
                   
                  棣焕失神地看着摩苍，麻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看着摩苍倒下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像被撕裂开，心血淋淋得就像眼前的摩苍。 
                   
                  燕韶抓着铁疾风闭上眼睛，不敢回头去看一动不动的摩苍。不久前，还是白衣如雪面如白玉的摩苍，这会儿，却是血衣加身，面如缟素。 
                   
                  铁疾风吼完，整个脸笼罩着悲戚，心痛得让他没办法呼吸，执剑之手颤抖不已。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师傅，你说话不算话！怎么可以这么突然抛下他呢？怎么可以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呢？ 

                   
                  他要报仇！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都是他们害了师傅，燕韶，你放开我！”铁疾风挣扎着，狠狠地踩了燕韶一脚，却发现他还是死命地抓着他，就是不放手。 

                   
                  燕韶知道此刻铁疾风心中的怨恨，可是，他怕一放手，万乾宫就变成地狱，虽然他也很想替摩苍报仇。可是想起摩苍说过的话，他不想看到亲人相残的情景，也不想看到央啻乱掉。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让铁疾风乱来，尽管他也心痛于摩苍，然而，隐隐之中，燕韶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相信摩苍，相信他不会轻易死去的！尽管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 

                   
                  “混蛋燕韶，你给我放手！” 
                   
                  突然棣焕眼睛一亮，喜出望外，“摩苍！” 
                   
                  他看到摩苍缓缓地起身，他没有死，摩苍没事了，心在一霎那活了起来。 
                   
                  “疾风，你在吵什么啊？” 
                   
                  摩苍皱了下眉，追命之毒已经够绝情了，没想到它的解药更惨烈，简直就是让人从阴曹地府绕一圈回来，才肯放过人。 
                   
                  刚才吃了解药之后，药力就全身四窜，把蔓延在全身各处的毒清理干净，却把摩苍痛得死去活来，比中毒的时候还难受。 
                   
                  “师傅，你没死啊！”铁疾风惊喜地叫道，然后挣开同样释然的燕韶，跑到摩苍眼前紧紧地抱住他，吓死他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师傅没有死。 

                   
                  “摩苍，你没事吧？”燕韶松了一口气，还好刚才抱住铁疾风，不然现在场面就没有办法控制了。 
                   
                  “臭小子，巴不得师傅死吗？叫得那么惨烈做什么？”摩苍伸手敲了铁疾风脑门一记，任他像八爪鱼一样把他抱住，抬头朝燕韶笑了笑。 
                   
                  “燕韶，我没事了，太后给我的是解药，你先出去好吗？”接下来，他可要好好地收拾一下残局，解了毒之后全身都轻松得很，算账的好时机也到了。 

                   
                  燕韶不置可否，但仍然点头，再度离开万乾宫，关上门，安静地守在外面。 
                   
                  “摩苍，你真的没事了？”皇太后不太确定地问，已经被刚才的情况吓得脚都软了。 
                   
                  “当然，难道你真想再毒我一次。”摩苍笑，伸手拍拍铁疾风，“放手啊，现在有正事要办。”可没空看他撒娇，虽然他撒娇的样子很可爱。 

                   
                  皇太后摇摇头，然后安静地搂着疏允，静待事情的发展。 
                   
                  “不行啦，让我再抱一下，要是师傅突然又死了怎么办？” 
                   
                  铁疾风觉得他的心脏还没有归位，到现在被吓飞的三魂六魄也才回来一半。他要好好地抱着师傅，感受他慢慢回暖的身体，真实地感受他的存在。这样刺激打击折腾下，铁疾风全身都发软，实在受不住这么一悲一喜的高度落差。 

                   
                  “在诅咒我吗？”摩苍失笑，决定不再理会他孩子气的动作，转头看向棣焕。 
                   
                  “棣焕，你想过接下来要怎么解决吗？” 
                   
                  棣焕懒懒一笑，毫不在乎地说：“现在我为鱼肉，任你宰割了，想要报仇尽管来吧！” 
                   
                  摩苍的毒已解，他也就没有顾忌，这次带兵进宫的目的也达到了。而此刻，要解决的就是他们之间的恩怨和纠缠吧？摩苍对他的恨有多深呢？棣焕很好奇。 

                   
                  然而，当棣焕看着铁疾风亲昵无间地抱着摩苍，内心嫉妒得要疯掉，可是没有表现出来。也许在刚才看到摩苍和铁疾风旁若无人的随意而自然的相处，在那一霎那，让棣焕感受到摩苍杜铁疾风无比深刻的情意。摩苍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那么随性过，他的笑溢满了双眼，让棣焕可以感觉到他是多么地疼爱铁疾风。在他面前，摩苍是冷漠的，有时候很尖锐，有时候很绝烈，有时候很无所谓，有时候甚至很悲愤。 

                   
                  他也想要那么自然的摩苍，可他从来都不肯自己交给他。 
                   
                  摩苍真的会像他自己所说的，永远都不会喜欢上棣焕。 
                   
                  棣焕心中苦笑，他坚持了十几年的感情，也没有办法打动摩苍，那么，他还能这样坚持下去多久呢？ 
                   
                  突然想起摩苍说的，他到底还要偏执到什么时候呢？ 
                   
                  对摩苍的感情已经深入骨髓，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棣焕知道，如果放弃了，那么，他就不再是棣焕了。 
                   
                   
                  “这么说，我提出的要求你都能答应了？”摩苍微笑，脸上尽是温柔的表情，看着棣焕，再转头看了下疏允。 
                   
                  铁疾风终于放开了摩苍，因为摩苍追命之毒已解，他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不少，兴致大好地看着受制的棣焕和疏允，现在可以好好地这些账算清楚了！ 

                   
                  依铁疾风看，干脆把变态的棣焕和爱耍心计的疏允，全部关到棣焕那间华丽的囚室，然后，嘿嘿……他还没有想到。 
                   
                  不过，只要把这两个碍眼的人处理掉，那么他就可以和师傅回翡雪山了。好想山上的雪猿和灵狐，这么一段时间不见，它们会不会想念他们呢？还是只顾着在林间四窜，独自乐去？ 

                   
                  “摩苍，你觉得呢？”棣焕闲情逸致颇浓，一点都没有当肉票的自觉，“你想要杀我吗？” 
                   
                  “哼，我很想揍你呢！”铁疾风哼道，看他那副闲然的模样，真叫人火大，揣他两脚看他还得意什么？ 
                   
                  “疾风，你想要当皇帝吗？”摩苍突然问，不意外地看到疏允惊慌失色，也不意外地看着棣焕扬眉不屑的样子。 
                   
                  摩苍心里清楚，对皇位的执念，疏允比棣焕重得多。 
                   
                  呃？ 
                   
                  当皇帝？ 
                   
                  铁疾风略为思考了两下，“虽然听你们说的，我好像算是第一继承人，也因为这个，才会惹来疏允和太后的毒手吧？也是我的身世才害师傅中毒的吧？”他瞄了疏允和太后一眼，继续说，“当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很讨厌这样的身份，更讨厌的是棣焕和疏允竟然是我的亲人。在我心里，只有师傅一个，才是我的亲人，其他都不是。你们一个个都想杀我和师傅，谁高兴和你们有关系啊？师傅中毒的时候，我真的真的很想杀了疏允和棣焕，刚才也是，恨不得把你们都杀光光。但是，现在，只要师傅没事，只要回到我和师傅两个人的翡雪山，我可以忘记一切。”看他多么大人有大量啊！ 

                   
                  铁疾风压根儿就不稀罕那个“皇位”，对他一点吸引力都没有，疏允却把大家都想得和他一样，他以为他铁疾风也高兴像他那样当个傀儡吗？开什么玩笑，被师傅当玩具玩玩是可以，要他时时刻刻被棣焕的控制，当个绣花皇帝，打死铁疾风也不要！所以，铁疾风觉得疏允的脑袋里装着一大堆的浆糊，难怪只能当个摆设的皇帝！ 

                   
                  摩苍赞赏地点头，“那么，你想要师傅帮你夺下这个皇位吗？” 
                   
                  师傅的脑袋里也装着浆糊吗？ 
                   
                  “如果我当皇帝，师傅会是什么呢？”铁疾风问。 
                   
                  “可能是雅王吧？”摩苍道，成了铁疾风的臣子了。 
                   
                  “我不要。”铁疾风摇头，“我不要当皇帝，我只要师傅。” 
                   
                  如果当皇帝的话，那么就会失去师傅，因为师傅就会变成他的臣子——雅王，而且，他们两个就永远都没有办法找回过去，那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啊？还不如在翡雪山和雪猿打滚呢！ 

                   
                  “棣焕，疏允，你们听到了吗？疾风不要这个皇位。”摩苍依然在笑，“那么有两条路我们可以走，棣焕，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疏允和皇太后明显地舒了心，可是一接触到棣焕沉思的眼神，他们沉默了。他们现在的命运掌握在摩苍和棣焕的选择之中，虽然不清楚摩苍给的是什么“路”。 

                   
                  铁疾风这会儿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摩苍，他选择退出这场所谓的宫廷争斗，把最后的解决交给摩苍。他相信，摩苍会给他最好的答案，也相信他能够找回属于他和摩苍的世界。 

                   
                  棣焕深思许久，因为他大概清楚摩苍会提的要求。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说哪两条路吧。” 
                   
                  “第一，你和疏允保持现状，我和疾风离开，让疾风的身世成为永远的秘密，我和疾风一辈子都会再踏上央啻的土地，而你也不准再找我。” 

                   
                  当摩苍说出第一个条件时，棣焕的脸色沉了下来，也暗了下来，摩苍的意思是要他完全放手？ 
                   
                  “第二，相信现在外面严峻的形势你也知道，如果你执意和我们对抗，那么最后的结果可能是玉石俱焚，央啻大乱。也许我会杀了你和疏允，也许我们都会再这场混乱中死去。” 

                   
                  龙庆将军的军队依然在城门外和禁军僵峙，万乾宫外，燕韶的兵和棣焕的兵也是兵戎相对，再发生冲突的可能性非常大。换句话说，无论万乾宫内死了哪一个，宫内皇城势必大乱，朝房那边的大臣们也会掀起改朝换代的波浪。 

                   
                  摩苍给的两条路很极端，就看棣焕的选择，因为摩苍也知道，如果棣焕一死，他手上的十几万军队趁机叛乱也不无可能。最坏的结果是引起央啻的动荡，几十年辛苦打造出来的繁荣局面也会破坏殆尽，而对央啻虎视眈眈的其他国家，也会趁火打劫，到时候，战争也许无法避免了。 

                   
                  摩苍了解棣焕，他虽是个狂妄独霸的人，但是，他绝不容许央啻国受到任何人的垂涎，这也许是他迟迟没有称帝的原因吧？而这一次的逼宫，摩苍也想不通理由，直道是他怕疏允反攻成功而先下手为强吧？！ 

                   
                  “师傅。” 
                   
                  铁疾风忽然站起身，走到摩苍的身边，然后伸手握住摩苍的手，代表着他对摩苍的信任。铁疾风才不会去想央啻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只是知道，他讨厌央啻，讨厌这边的大雪，也讨厌这边的人，他想和师傅离开，永远都不要回来。 

                   
                  央啻给铁疾风的感觉是——和师傅的分离、与棣焕的对抗、遭遇疏允的毒爪，还有连绵不绝的大雪和凄烈的大风，没有任何好的印象。 
                   
                  尽管他的身世很离奇，但铁疾风一点都不稀罕这样炫赫的身家，他宁愿是那个被遗弃被师傅收养的铁疾风。 
                   
                  “摩苍，你当真这么厌恶我这个哥哥吗？” 
                   
                  棣焕颓然低下头，没有想到，有一天摩苍会逼着他承诺永不见面，一辈子都不再有瓜葛。眼前浮现出年幼的摩苍，美丽细致的脸上挂着对他的信任之情，开口喊他“二皇兄”向他炫耀新发明玩具时的得意之色，他还会笑着说“二皇兄，我们来比武好不好？”摩苍还会偷偷地联合他去恶整褚恪，因为褚恪一不小心把摩苍养的白老鼠踩死…… 

                   
                  那个信任他的摩苍已经不在了，而他仍然没有办法放手，一直追逐他，弄得他伤痕累累也不愿意松开紧握着的手。 
                   
                  摩苍，为什么让他拥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却不肯继续给与他呢？ 
                   
                  “棣焕，当初我说过，不要让我们连兄弟都当不成，可你的行为把我最后的希望都毁灭了。”摩苍苦笑，“快决定吧，麻药的时间快到了，我会失去耐心的。” 

                   
                  棣焕闭上眼睛，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地睁开，“摩苍，我放手，我选择第一条路。” 
                   
                  如果他对摩苍还有那么多的爱，那么，最后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手放开。至少这样，还能在摩苍的心中留下最后一抹的好印象吧？ 
                   
                  从今以后，天涯两各，永不再见。 
                   
                  看着摩苍和铁疾风交握的手，看着他们彼此对视充满情意的眼，看着他们释然而笑的脸，棣焕心里只有不甘，也许在他狂妄的性格里，这是一生唯一的妥协吧？ 

                   
                  妥协了，保住他眼前的一切，却失去他最在意的东西。 
                   
                   
                  “师傅，就这样结束了吗？”铁疾风轻声问道。 
                   
                  一切仿佛是突如其来的梦，汹涌袭击着每个人，可是，一转眼，风停了，雪停了，从万乾宫延伸到燕府，是铁疾风和摩苍留下的一个个脚印。 

                   
                  在他们身后，燕韶的禁军纷纷回到原来的岗位，守卫皇城的安全；皇城外龙庆将军的军队也撤离，回到外郊，把早上这场逼城之战当成了一次军事演习；棣焕带的那批精兵也随龙庆将军走了，皇太后回到宁寿宫，宣布静心休养，任何人不准打扰；疏允称病，短期内将所有的政务移交给摄政王棣焕，他将在万乾宫内养病数日。 

                   
                  而面对朝房内众臣的对这场逼宫的疑问，棣焕给的答案是：为了加强皇宫的防御能力，而进行的一次突袭演练。他已经知道皇宫防御的脆弱之处，会派兵增强皇宫的安全性。 

                   
                  至于，他肩上的伤，只是不小心误伤罢了。 
                   
                  同时，棣焕宣布废除摩苍雅王的封号，因为摩苍无意滞留在央啻，也无意参政，这次回国只不过看望亲人而已，即日将离开央啻。 
                   
                  铁疾风的身份，除了皇室内的人员知道外，如摩苍所愿，也算趁了疏允的心，没有外人知道褚恪还留下这么一个儿子。 
                   
                  央啻国恢复到摩苍回来的样子，疏允依然是毫无实权的皇帝，而棣焕仍然是至高无上的摄政王，铁疾风相对于央啻国来说是不存在的。 
                   
                  就像昨夜突起的暴风雪，绵延到今天中午，从肆虐到平和，慢慢地消失，犹如这场事变一样，开始得汹涌，平息得无声。 
                   
                  燕府的客房内，是闲适的摩苍和铁疾风，铁疾风为摩苍倒茶，眉眼带笑，因为他终于可以和师傅回翡雪山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是暴风雪过后的宁静安详，空气是淡淡的清新的，难得和煦的阳光照在新雪上折射出美丽的光芒，不远处的树梢甚至还有喜鹊飞舞。 

                   
                  春天好像真的来到央啻了，整个敕扬城都散发出暖暖的气息，昨夜的这场雪，应该是告别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也像是拉开了春天在央啻的面纱。二月春风终于吹开，迎接阳春三月的暖煦，也把所有暗黑的一切埋葬在积雪之下，等到融雪之时，所有的怨愤也都如水远流。 

                   
                  第一次以这样轻松的心情面对央啻国，铁疾风发现，其实央啻国也不是很讨厌。 
                   
                  “要不，你想当几天皇帝过过瘾吗？” 
                   
                  摩苍笑，伸手握住铁疾风的手，他知道疾风真的一点都不在意那个皇位，也不在意他自己的身世，他只是单纯想要保护他这个师傅，还有单纯地想要回到过去。 

                   
                  尽管棣焕和疏允对他们两个的伤害很深，他和疾风甚至都动过杀人的念头。但是，摩苍很庆幸，他和疾风都没事，而棣焕也愿意妥协退让。那么，他们也会念着那一点的血缘之亲，退后一步，用最温和的手段解决彼此的恩怨。 

                   
                  “才不要呢？我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铁疾风看着彼此交握的手，笑得很甜，“只要师傅没事，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一辈子都不想和师傅分开了，才第一次离开师傅，就发生了这么的事情，他以后怎么敢随便留下师傅一个人呢？要是有一天，又冒出一个像棣焕那样变态的人和他抢师傅，该什么办呢？嗯，还是时时刻刻待在师傅身边比较好，而且师傅现在的武功和他的美貌已经不相称了，他得保护师傅的美貌才行啊！不然，以后就看不到师傅得意地宣称自己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嚣张”模样了。 

                   
                  “明天我们就走。”摩苍伸手把铁疾风揽在怀里，一手轻轻地抚着他的头，“疾风，你会怪师傅把你卷入这场混乱中吗？” 
                   
                  铁疾风摇头，“无论师傅做什么都是对的，这可是师傅教我的哦！” 
                   
                  师傅身上的味道很干净，一回燕府，师傅就抓着他一起洗澡，说要把身上的血腥味通通洗掉，然后干干净净地回去，绝不让雪白如银的翡雪山染上一丝的血气。 

                   
                  穿回一尘不染的白衣，摩苍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淡然自若的表情，如沐春风的笑容，一点都不见面对棣焕时候的冷漠、犀利和狠戾。 
                   
                  铁疾风还是喜欢这样的摩苍。 
                   
                  “那这样呢？” 
                   
                  摩苍的手伸进铁疾风的衣衫之中，从他的锁骨，到他的腰腹，来回抚摸着。光滑而紧致的肌肤，细瘦有力的腰肢，单纯而青涩的反应，一挑就燃的热情，让摩苍不“欺负”铁疾风都难。摩苍的嘴边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低下头吻着疾风的颈项，时而轻咬，时而伸出舌头调弄。他把疾风整个搂在怀里，却又不急着把他给吃了，轻柔而煽情的碰触，亲昵而温和的索求，他存心想要把疾风逼疯，而他自己很享受这种调情的气氛，更享受调教疾风的乐趣。 

                   
                  嘿嘿……果然是饱暖思淫欲，才刚刚脱险，摩苍对疾风“恶劣”就表现出来了。 
                   
                  铁疾风的脸爆红，动手扯扯摩苍的衣服，羞涩而紧张，“师傅，不要这样，这是别人家，会有人的。”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反抗，也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双手却本能地抱紧摩苍，一边还要不停地转头看向窗外，生怕有人经过瞧见，那么他和师傅的一世英名全都要毁了。 

                   
                  呜呜……难道从小被师傅欺负惯了，所以到现在落到这步田地，他还是乖乖地任师傅为所欲为吗？ 
                   
                  不过，这种“欺负”好像感觉也不错。 
                   
                  摩苍回应铁疾风的担心是用唇堵住铁疾风的唇，霸道又不失温柔地“蹂躏”他的唇，疾风在这方面看来还需要他多多调教，这副青涩的模样，真让人垂涎呢！ 

                   
                  摩苍一边在疾风的唇上追逐纠缠，另一边，他的手也不客气地在疾风的身上攻城略地，不一会儿工夫就把疾风的上衣褪到腰间。摩苍极尽煽情地抚摸着他，让疾风的全身发烫轻颤，身体不由自主地贴近摩苍，手也不自觉地伸进摩苍的衣衫里头，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更多。 

                   
                  很美好的一个吻，点燃了彼此的渴望，两个极尽投入的安抚对方的身体，在这一刻，他们仿佛忘了所有的烦恼和顾忌，也忘了刚刚经历的生死之险，只想给对方自己最虔诚的心意。 

                   
                  房内吻得忘乎所以的两个人，一不小心就一发不可收拾的欲望，正在火热地上演着暧昧纠缠的亲昵。 
                   
                  经过窗外来找摩苍师徒的燕韶被所看到的香艳场面，刺激得面红耳赤，闪到一旁，不敢再看下去。他拍拍自己的胸口，感觉心在激烈地跳动着，虽然从小就知道摩苍很漂亮，可是，刚才看到的摩苍何止是漂亮，简直媚到骨子里去了。而背对着他的铁疾风，整个人都贴在摩苍的身上，与摩苍紧紧地搂在一起，两个人的姿势让人浮想联翩，风情旖旎万里。 

                   
                  燕韶吞了下口水，这个时候要不要打扰他们呢？ 
                   
                  如果摩苍知道好事被他打断，估计会想砍了他吧？ 
                   
                  但是，他们要亲热，能不能挑个隐秘的地方呢？走廊上时有婢女经过，若被她们看到这一幕，不喷鼻血才怪呢？燕韶已经用眼神示意两个婢女绕道离开了，而他堂堂的禁军统领总不能守在这里等他们完事吧？ 

                   
                  权衡再三，终于，燕韶下定决心，为了府里的风化着想，他还是先敲门办正经事比较好，至于，摩苍会不会找他算账，过后再说。因为听着里面发出来让人想歪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燕韶觉得自己也要喷鼻血了，伸手摸了一下，妖孽，他竟然真的流鼻血了！ 

                   
                  天干物燥！天干物燥！流鼻血是正常的！燕韶安慰自己。 
                   
                  “嗯……啊嗯……师傅……嗯……” 
                   
                  他们两个竟然越来越过分了，难道真想在他的府里上演全套的春宫大戏吗？ 
                   
                  受不了，燕韶可不想自己因此喷鼻血而亡！也不想自己脸红到爆，更不想让人怀疑他守在门外的别有居心！ 
                   
                  所以，不能再纵容他们两个了！ 
                   
                  他抬起手，对着门。 
                   
                  “叩叩——叩叩——” 
                   
                   
                   
                  叩叩—— 
                   
                  “摩苍，你在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和燕韶的声音，摩苍眉头一皱，脸色很臭，隐隐可以听到他磨牙的声音。 
                   
                  这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找茬，欠扁吗？ 
                   
                  铁疾风缓过神，紧张地跳离摩苍的怀抱，看到自己衣衫不整，手忙脚乱地整理，抬头看到大敞的窗，耳边又听到燕韶的声音，顿时觉得五雷轰顶，差点倒地不起！ 

                   
                  天哪！被燕韶看到了吗？ 
                   
                  果然不能做“坏”事，铁疾风此刻的脑海中甚至出现燕韶促狭的脸庞，然后对着他“嘿嘿”地笑！ 
                   
                  都怪师傅，偏偏这个时候来逗弄他！ 
                   
                  “摩苍，你在吗？我有事找你。”燕韶的声音又响起，还伴随着有规律的敲门声。 
                   
                  “师傅，我说会有人吧？”铁疾风面容潮红，埋怨地看着摩苍，被燕韶看到他这个样子，肯定会被嘲笑的。 
                   
                  摩苍好笑地帮铁疾风整理好衣裳，“以后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回到翡雪山，就是他们的天地了。 
                   
                  “摩苍——”燕韶干脆扯开嗓门喊，“你在不在啊？” 
                   
                  摩苍敢肯定燕韶是故意的，而且百分百已经看到刚才香艳火辣的一幕了。 
                   
                  “在，马上开门。”伴随着“霍霍”的磨牙声。 
                   
                  铁疾风四处瞧瞧，寻找可靠的藏身之处，对此，摩苍摇头失笑，“好好坐着，燕韶又不会吃人。” 
                   
                  摩苍打开门，让燕韶进来。 
                   
                  燕韶看都不看铁疾风一眼，怕被他脸上的红晕轰到，然后爆笑，同时等着被摩苍灭顶。所以，他干脆目不斜视，当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直视摩苍，“棣焕给我两样东西，让我代交。” 

                   
                  燕韶不会忘记棣焕把东西给他时的落寞表情，那是燕韶从不曾见过的棣焕。在燕韶的眼里，棣焕自信狂妄骄傲霸道，但面对摩苍的棣焕，是燕韶所陌生的。他们三个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燕韶知道棣焕一向爱护摩苍，可没有想到他对摩苍投入的感情那么多，而且那么地激烈，偏执到伤害自己和摩苍，以及还有身边的人。 

                   
                  而摩苍的心，却不在棣焕身上，为了所要保护的人，摩苍也很无情。 
                   
                  哎，燕韶心底叹气，他们还真是亲兄弟啊，狠起来的时候不分轩轾。 
                   
                  “是吗？棣焕给的？”摩苍含笑地看着燕韶，他能给什么呢？ 
                   
                  铁疾风一直坐在椅子上，猛灌茶，希望自己脸上像烧起来的红晕快点消去，但听到“棣焕”两个字，一惊，被茶水呛到，低着头闷咳。 
                   
                  “疾风，你没事吧？”摩苍担心地问。 
                   
                  铁疾风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让他们两个继续。 
                   
                  “是一块玉佩和一把剑，给你。”燕韶把东西交给摩苍，然后看了铁疾风一眼，脸还是红彤彤的，在他银发的衬托出，非常地诱人，不行，再看下去，他会失控的！ 

                   
                  紧紧地憋住满腔的笑意，燕韶干咳两声，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们两个请继续，我不打扰了。不过，我得建议一下，摩苍，做那种事前，请把窗户关好，免得我家里人看到爆发集体喷血事件，那可不好哦！我的事情办完了，现在去看看给你们饯行的菜准备怎样了？”然后就见燕韶一溜烟出了房门，接着爆发出惊天的笑声。 

                   
                  铁疾风的头贴在桌面上，标准“无颜面对”的姿势，而脸红的症状一点都没有改变，果然，刚才燕韶都看到了。 
                   
                  摩苍无奈地笑了笑，算他跑得快，把话说这么白做什么？摆明就是要吓疾风嘛！ 
                   
                  “疾风，没人了，抬起头来。”摩苍拍拍铁疾风的脑袋，“这个块玉佩你拿着，这把剑是你的吗？”好事被燕韶打断，暂时也没有兴致继续了，何况看疾风的样子，如果他还继续的话，估计他今天脸会红爆的。 

                   
                  铁疾风惊喜地看着摩苍的手中物，“棣焕竟然还真有良心啊，把东西都还给我了，这把剑，就是苜蓿姐姐用你给我的铁条铸造的。” 
                   
                  难得抢匪棣焕还有物归原主的认知啊！暂时不偷偷咒骂他虐待他的事了，这把剑铁疾风很喜欢，被棣焕没收以后，铁疾风还真担心没脸见苏苜蓿了。 

                   
                  “苜蓿姐姐？”摩苍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嗯，第一次师傅要我下山，我去上日国遇到的人。她是铸剑师，对我很好，说那个铁可以铸把好剑，所以就有这把赤冶剑。”铁疾风满意地看着赤冶剑，下次遇到苜蓿一定要好好地道谢，不单是剑的事，还有她鼓励他会来找师傅。如果不是她，也许他现在还在上日国乱窜，那么，可能真要和师傅分开了呢！ 

                   
                  “听你的口气，很喜欢她吗？”摩苍笑，把疾风拥在怀里，“说说看你下山后都做了些什么呢？有没有给师傅丢脸啊？”这段时间还有机会好好地听疾风说下山的事，也没有问他都遇到哪些人了？ 

                   
                  “嗯，我很喜欢她啊，因为苜蓿姐姐对我很好，要不是她，我都不敢回去找师傅呢？不过啊，我可没有给师傅丢脸哦，现在我可是上日国有着银发、银面具、赤冶剑的武林盟主哦，厉害吧？”铁疾风笑呵呵地向摩苍炫耀道，不过一想到败给棣焕的那几次，他暗下脸，“可惜，那时候都打不赢棣焕，不然，早就把师傅救出来了。” 

                   
                  “果然很厉害哦！不过，今天不是伤了棣焕吗？所以，一笔勾销，不要再想那些事。”摩苍亲了铁疾风一记，“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明天我们就可以走。” 

                   
                  摩苍很庆幸疾风遇到的苏苜蓿，能够在上日国帮疾风一把，而且听疾风的话，那苏苜蓿应该是真心待疾风的。 
                   
                  “嗯。”铁疾风点头，忽然想到救自己的“娘”和阿嬷，“对了，师傅，回去前我们去一个地方好吗？” 
                   
                  “嗯？” 
                   
                  “上次被棣焕刺伤是她们救了我，走前想和她们说一声。” 
                   
                  “那当然好了。”摩苍笑了笑，低头给了铁疾风一记密密麻麻的吻，估计燕韶也要来叫他们去吃那个饯行宴了。 
                   
                  ***** 
                   
                  第二天，摩苍和铁疾风离开燕府准备走的时候，遇到了棣焕。 
                   
                  三个人面对面，沉默了好长的时间，最后，铁疾风受不了这么压抑的气氛，就嚷道：“棣焕，你想干什么？难道还不死心吗？” 
                   
                  看到棣焕，铁疾风第一个反应就是站到摩苍面前，只差没像老母鸡那样张开翅膀保护小鸡了。 
                   
                  “你闭嘴！”棣焕冷冷地说，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摩苍，得了便宜的家伙，还在他面前叫嚣啊！ 
                   
                  铁疾风跳脚，“师傅，我们别理他，走！” 
                   
                  摩苍拉住铁疾风的手，朝他笑了笑，安抚地摸了下他的头，铁疾风只好乖乖地站在他身边，不爽地看着一脸暗沉的棣焕，哼，想和他抢师傅，没门！都是手下败将的人了，还好意思来见他们，难道想要提醒他们受了他那么多的气吗？ 

                   
                  “棣焕，你有话要说吗？”摩苍笑得很温和，仿佛他们之前的矛盾不曾存在，仿佛也没有看到棣焕的情意，只是很单纯地问话。 
                   
                  “摩苍，你这一走，我们一辈子也许都不可能再见。”棣焕有些伤感地看着摩苍，“我想最后见你一面。” 
                   
                  昨天，他选择了放手，不单是让摩苍解脱，也许也是给了自己一个非死心不可的理由——他成全了摩苍和铁疾风，那是他对摩苍最后的爱。 
                   
                  棣焕觉得很可笑，他一生顺遂，却在感情的路上偏执，像飞蛾扑火那般渴望摩苍，最后，伤人伤己，还是得不到摩苍的爱。这一切，只换来的摩苍的怨恨和永不再见。 

                   
                  “那，我们就次此道别了。”摩苍微笑，“棣焕，放了自己吧！” 
                   
                  如果棣焕能够明白摩苍要的是怎样的感情，也许他一开始就能把握住摩苍，而不是等到惹急了摩苍，彼此对抗之后，才无奈地放手。棣焕给摩苍的爱太过于强烈，强烈到让摩苍没有办法呼吸，也没有敞开心接受让他窒息的感情。 

                   
                  摩苍牵着铁疾风的手，离开，头也没有回，断了棣焕所有的念头。 
                   
                  棣焕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唤住摩苍，只是看着他走，看着他和铁疾风的背影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 
                   
                  至始至终，棣焕都没有让摩苍知道他逼宫是为了他；也没有让摩苍知道，之所以愿意选择第一条路，并不单是为了央啻国，更重要的是为了他；也没有让摩苍知道，他愿意放手让他走，却没有办法放了自己。 

                   
                  纵使纠缠百年，棣焕的心不会变，摩苍的心也不会变，只会让彼此更加痛苦罢了。 
                   
                  因为他们是亲兄弟，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有着同样疯狂绝然的性格，他爱摩苍的心不会变，摩苍爱疾风的心也不会变，只能彼此纠缠仇视不断地报复而已。 

                   
                  棣焕笑得惨然，他这一生唯一的一次妥协，就是放手。 
                   
                  他闭上了眼睛，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生，他的心，就在摩苍的身上死去了。 
                   
                   
                  “疾风，她是？” 
                   
                  当铁疾风带着摩苍来到他“娘”和阿嬷的住处时，阿嬷欣喜若狂，赶紧拉着铁疾风去见夫人，而摩苍见到卧病在床的人之后，震惊不已。 
                   
                  “就是娘，因为她儿子丢了，把我当她的孩子。”铁疾风轻声地告诉摩苍，然后担忧地看着床上的“娘”，“阿嬷，娘她怎么了？”她的情况好像很严重，整张脸惨白憔悴，露在被外的手消瘦无比。 

                   
                  谁知道阿嬷竟情难自禁地哭了出来，“小少爷，夫人她，她快不行了。” 
                   
                  “怎么会呢？”铁疾风大惊。 
                   
                  这时床上的妇人醒了过来，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当看到铁疾风的时候，彻底惊醒，“孩子，我的孩子，你回来了，过来，让娘看看。”她枯瘦的手伸向铁疾风。 

                   
                  铁疾风跪倒在床前，伸手握住夫人的手，“娘，我在这里，你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他离开的时候，她的精神还不错。 
                   
                  妇人只是牢牢地抓着铁疾风的手，口中不停地说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铁疾风满脸疑惑地转头询问阿嬷，阿嬷擦了擦眼泪说：“自从那天小少爷说要去城里办事，但再也没有回来，夫人的病就发作，到处要去找你，说不想再把你丢了。这么十几天下来，又染了风寒，整个人完全垮下来。后来大夫说，妇人心结太大，又受了刺激染了风寒，恐怕熬不了多久。这几天，夫人苏醒的时间很少，醒的时候就想找小少爷，可是，我一直都安抚不了她，只能这样看着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小少爷，你不要走了好不好？至少陪夫人最后一段路，好不好？”阿嬷心里很清楚，夫人熬不过去的。 

                   
                  “师傅，你快看看她，我不要她死。”铁疾风着急地皱着眉，心中满是悲戚。 
                   
                  摩苍把了下妇人的脉，无奈地摇头，来不及了。 
                   
                  铁疾风默默地低了下头，紧紧地抓着妇人的手，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阿嬷，你家小少爷是不是叫夕银？” 
                   
                  摩苍问，这是当年他得知疾风身世后，也知道了疾风原来的名字。 
                   
                  “对啊。”阿嬷点头，可是神情非常悲伤，“小少爷永远都回不来。”当年她应该阻止夫人，应该拼命保护小少爷才对，那么，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悲剧了，也许现在夫人和小少爷都好好的。 

                   
                  摩苍叹了一口气，原来冥冥之中，上天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疾风，你知道为什么我给你的姓是铁吗？” 
                   
                  “不是说捡到我的时候，刚好面对着一家打铁铺吗？”铁疾风手还紧紧地握着妇人。 
                   
                  “不，那是我骗你的。”摩苍无力地笑了笑。 
                   
                  “就知道师傅骗我，那我为什么姓铁啊？” 
                   
                  “疾风，因为你娘姓铁，她的名字叫铁芙芯。”当摩苍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阿嬷整个人都僵硬了。 
                   
                  铁芙芯，那是夫人的闺名啊！ 
                   
                  “那又怎样呢？”铁疾风不明所以，反正师傅说过，当年他娘就失踪。 
                   
                  “疾风，你握着的人就是你亲娘。”只可惜，真正相认的时候，却是在她弥留之际。 
                   
                  “师傅，你说什么？她真是我娘？”铁疾风满脸讶然，不敢置信地看着床上的人，他的亲娘？ 
                   
                  “是真的吗？疾风就是夕银吗？”阿嬷不敢置信，可是摩苍说的每一个字都狠狠地冲击着她，因为，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小少爷一个人是银发的！ 

                   
                  “疾风，把你的玉佩拿出来就知道了。”摩苍轻道。 
                   
                  当阿嬷看到铁疾风的玉佩时，她抱住了铁疾风，“真的是夕银，真的是夕银，夫人，小少爷回来，真的回来了。” 
                   
                  而铁芙芯听到阿嬷的话，在这个时候神智彻底恢复，整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她看着铁疾风笑，说出了她十几年的悔恨，“我的孩子，娘对不起你，我不该抛弃你的，原谅娘好吗？”她的孩子，她多么想抱抱他啊！可是，真的来不及了，她的孩子，她却从来没有好好地疼过他。而现在，他还是那么乖，握着她的手那么的温柔，为什么当年她会疯了一样地恨他呢？ 

                   
                  铁疾风俯下身身，抱住了铁芙芯，“娘，我怎么不原谅你呢？你是我娘啊！”即使他什么都不记得，但是，他又怎么舍得让她伤心遗憾地离去呢？至少，娘救了他，就已经足够了，哪里去管那些陈年旧怨呢？ 

                   
                  摩苍和阿嬷站到一边，看着拥抱的疾风母子，都明白，此刻铁芙芯的清醒代表着什么。 
                   
                  过了一刻钟后，在寂静的小屋内，铁芙芯在铁疾风的怀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带着了然的笑离开。 
                   
                  “娘，我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事怎么办？我想不起来娘抱的感觉是什么？”铁疾风抱着铁芙芯喃喃自语，“娘，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你说过不该抛弃我，那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好吗？”为什么才相认，老天爷就要夺去娘呢？为什么不让他们享受天伦之乐呢？ 

                   
                  阿嬷跪倒在铁芙芯的床前，抓着她的手哭泣，夫人，小少爷回来了，你怎么可以走啊…… 
                   
                  摩苍走过去，轻轻地揽住铁疾风，铁疾风转身扑到他怀里大声地哭了出来。 
                   
                  “师傅，她怎么可以又抛下我呢？” 
                   
                  “疾风，对不起，师傅应该早点找到她才对。” 
                   
                  “师傅，都是我的错，我怎么可以把一切都忘了，把娘也忘了呢？”铁疾风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娘对他念念不忘，他却忘了一干二净。 
                   
                  摩苍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抱着疾风，让他发泄心中的悲伤。 
                   
                  一切都不是疾风的错。 
                   
                  ***** 
                   
                  办完铁芙芯的后事之后，摩苍才问起当年她们失踪的原因。 
                   
                  阿嬷因为铁芙芯的去世苍老了很多，但仍缓缓地说出当年的事来，当她知道了摩苍的真实身份和收养疾风的过程之后。 
                   
                  “当初小少爷因为生得奇异，皇上从他出生后的喜欢到小少爷四个月后的冷淡，从此再也没有来看过小少爷和夫人。邻居街坊因为小少爷银发传了很多的谣言，说他可能是妖孽转世什么的，反正各式各样的流言都有。在小少爷七岁那年，皇上已经整整六年还有来过，而夫人因为谣言彻底崩溃了，她把皇上的冷落都怪小少爷头上。有一天，她像疯了一样说是小少爷害得她那么惨，所以要扔掉小少爷。她把小少爷扔在门口，却紧紧地关着门不让我出去，这样大概僵峙了两三时辰，夫人累了，我才有办法去找小少爷。可是，那时候小少爷已经不见了。那段时间，夫人因为小少爷的消失平静不少，可是，不久之后，皇上派人来说要见小少爷，要接小少爷回宫中住。但来不及了，夫人因此大受打击，后来皇上驾崩了，夫人也疯了，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对她抛弃亲生儿子的报应，开始没日没夜地找。我为了好好地照顾夫人，也不想在原来的环境刺激她，才带她来到这里的，后来无意间救了小少爷，夫人才终于安静下来不再发疯。可是，小少爷走了却没有回来，夫人的病就越来越严重。” 

                   
                  听完阿嬷的话，铁疾风没有反应，只觉得很心酸，他还是想不起来过去的事，也想不起被亲生母亲抛弃的事。 
                   
                  “对不起，阿嬷，是我害死了娘。” 
                   
                  “不，小少爷，这不怪你，夫人走得很安详，她很高兴最后还能见你一面。”阿嬷安慰他。 
                   
                  “师傅。”铁疾风难过地靠在摩苍的怀里，“我觉得心里有个疙瘩。”很伤心，他的世界，还是只有师傅一个人。 
                   
                  “别难过，你还有师傅呢！”摩苍心疼地说，记不起也好，免得知道更伤心，毕竟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样舍弃掉，谁也难释怀，难怪当年他会选择遗忘来保护自己。 

                   
                  因为阿嬷想要留在这里守着铁芙芯，不愿和摩苍铁疾风去翡雪山，所以，隔天，摩苍和铁疾风离开央啻，往翡雪山的方向走去。 
                   
                  “师傅，你会像娘一样抛下我吗？”铁疾风还是难以释怀，何况被师傅赶走一次，对于这种事铁疾风很敏感。 
                   
                  “不会，我们不都一直在一起吗？”摩苍笑，看着不远处的翡雪山，他们终于回家了。 
                   
                  一直的定义是永远的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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