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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罗伯 by Viper（很尖叫的文= =恩~）


【一】
小狼罗伯成了孤儿。
他的妈妈因为潜入人类家中吃鸡被猎人发现而被枪打死，他的爸爸因为他不知道的原因而被赶出森林。
小狼罗伯好孤单。
他觉得他的世界一下子静了下来。
……他害怕这种安静的感觉。
他又跑出窝，又跑到草原上想要看看有谁能陪他玩，但他才刚又出现在小兔子康可洛的面前嘴都还没开康可洛就又一边尖叫一边飞快的跳离。
灰心的他在回到窝里的路上遇到了他的朋友·小红狐索里多。但索里多不但不和他像以前一样的玩耍，反而用虽然小却尖锐的狐爪掌狠狠的扫了小狼罗伯一爪。
有血从那道爪痕流了下来。
「爸爸说，胡狼一家都是坏人，我不跟你玩！」
小红狐索里多奶声奶气的讲完，摆摆漂亮蓬松的尾巴，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小狼罗伯安静的看著小红狐索里多离开，低下头，将尾巴卷到前脚的沉默的坐在地上。
他伤心的低声呜噎，可是眼泪早已经哭乾、再流不出来。
他好孤单。
爸爸妈妈都不在了。
连小红狐索里多都不陪自己玩了。
伤口像是现在才知道会痛似的，从脸上痛到全身。
小狼罗伯已经没有心思在意自己的伤口。他寂寞的走到了人类居住的村寨边，远远的看见一群人类小孩正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他不知道他们在玩什麽，但看起来十分有趣。
他也想要和他们一起玩。
……但是他不敢去。因为他记得爸爸说人类会伤害他们，像老虎堤葛的瞎眼睛。人类很可怕，他们竟然把他和爸爸埋葬好的妈妈挖出来，而且还剥下皮变成鞋子在穿。
小狼罗伯一直都忘不了自己之前循著妈妈又出现的淡淡气味追过去，却只看到妈妈的毛在人类脚上包著那种强烈的恐惧。
他很害怕。他很想妈妈，也很想爸爸。
他想念妈妈温暖舒服的怀抱，也想念和爸爸一起在森林中奔跑、风吹过耳朵的声音。
小狼罗伯孤单的又坐在山丘上，看著太阳下山和不知道为什麽特别大特别亮的月亮高挂，一天结束大家都要回家的时候才又默默的钻到在树根下的洞里。
洞里很空。除了几个爸爸妈妈叼回来的人类衣服外，其他什麽都没有。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没有任何人，只有他对著死寂的空洞。
小狼罗伯又掉下眼泪，闭上眼饿著肚子，又在一片寂静中孤单的入睡。
＊＊＊
──那是小狼罗伯在成为孤儿前的记忆。
在梦中，他和爸爸一起在草地上跑著跳著，追逐一只漂亮的大蝴蝶，妈妈在旁边懒懒的晒太阳打盹。
最後他们累了，学妈妈仰躺在地上，边喘气边看著快落下的太阳暖暖垂在天边。
『罗伯，好玩吗？』爸爸吐出舌头喘著，问向小狼罗伯。小狼罗伯高兴的一直滚来滚去，一副精力用也用不完的样子。『好玩，我们再去玩！』他喜欢那只向著太阳飞的大蝴蝶，很亮很好看。尤其是刚好迎向太阳时，蝴蝶的身上会沾上亮闪闪的光，看起来很像是睡梦中的影子。
嗯，对，很像很好吃又有很多肉的肉骨头在眼前飞啊飞。
『罗伯，爸爸问你！』爸爸突然翻个身，很认真的看著小狼罗伯，金褐色的野性双眼中满是正经。『如果有一天，爸爸和妈妈突然都不在了的话，你要怎麽办？』
『？为什麽会不在？爸爸你说过我们是同一个狼群，一起狩猎一起生活，那为什麽你和妈妈会不在？』小狼罗伯停下了滚来滚去的动作，疑惑的问著爸爸。他觉得今天的爸爸和妈妈很奇怪，不只带他出来玩，还捡了很多人类小孩的衣服放在窝里。还有最近他们老是不在他旁边，总让他去找小红狐索里多玩。
爸爸严肃的看著罗伯，在想要怎麽开口。最後，妈妈走了过来，和爸爸一起俯视著小狼罗伯，安静的像是他们下一秒就会离开一样。小狼罗伯不习惯被爸爸妈妈这样的看，不安的扭了扭，因为高兴而竖起的耳朵也慢慢向後贴了下去。
『……罗伯，总有一天，你会建立另一个狼群。』
妈妈低柔的声音和著妈妈舒服的体温笼罩著小狼罗伯。『爸爸和妈妈不会永远和罗伯在一起。有可能妈妈明天出门就不会回来，或者是明天打猎回家的时候爸爸就会消失。……所以罗伯，如果真有那麽一天爸爸和妈妈都不在了的时候，你就要自己建立一个狼群。』
『爸爸妈妈都知道罗伯怕自己一个在窝里，对不对？』
『嗯。』小狼罗伯诚实的点头。『那如果爸爸妈妈你们都不在我旁边，那你们会在哪里？』
听见他的问题，两只体格健姿态优雅狼毛美丽的胡狼好像对著他在笑。
妈妈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小狼罗伯总有一天会茁壮出肌肉的胸口。『我们虽然不会待在你身边，但你却可以在这里发现到我们喔！』
『咦，这里？？』
『是啊。我们会在这里看著你建立另一个狼群，拥有伴侣和自己的小狼，拥有可爱的小罗伯。但是你看不到我们，你只能感觉到我们一直在你身旁。』爸爸的体温也围住了小狼罗伯，边任著小狼罗伯爬上他的颈子用还没发育好的犬齿游戏的咬他耳朵边这麽对他说著。
小狼罗伯不明白爸爸妈妈在说什麽。他那时候以为时候还很早，爸爸妈妈还会和自己在一起很久。他不太理解什麽是看不到却感觉得到，这个形容太抽象，而且不像肉骨头一样有意思，所以他只当作爸爸妈妈在教他狼嚎。
在这段引狼费解的对话後，妈妈说要去抓只鸡来吃的先跑走了，而爸爸带小狼罗伯去打猎。在一个奇怪的误打误撞下，罗伯抓到了一只肥滋滋的土拨鼠，他高兴的向爸爸炫耀，爸爸也很高兴他能够自己打猎了。
那只土拨鼠很好吃，虽然要把他的肉咬下来有点累、嘴巴也很酸，但是他不在意。怎麽说都是自己第一次狩猎的成果，他辛苦的很开心。
那天晚上，月亮又大又圆。
那天晚上，妈妈没有回家。
小狼罗伯和爸爸一起在洞里互相紧靠著抵抗夜晚森林里吹起的风，总觉得洞有点变大了。罗伯将眼微开一条缝，偷偷觑著洞口的方向，希望看见熟悉的身影和气味背对著月光走进来。
『罗伯，还没睡吗？』爸爸发现到他的动静，眼也不开的问著。
『嗯。爸爸，妈妈还没回来。』小狼罗伯回答，接著又反问。『爸爸，为什麽妈妈还没有回来？』
大胡狼的耳朵动了一动，黑暗中突然多出一双野性狼瞳。爸爸转头温柔的看著小狼罗伯，挪了挪身体，让自己和他更亲腻一点。
『罗伯，你在想妈妈吗？』
『我想妈妈，好想好想。爸爸呢？爸爸也是吗？』
『…… 是啊，爸爸也很想妈妈。』爸爸转头看了洞外一眼，好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罗伯蹭了过去，陪著爸爸一起看著洞外的方向，像是这样妈妈就会早点回来一样。『罗伯，爸爸有没有和你说过为什麽我们不像河马意波波达莫或前阵子来我们这里的灰狼葛雷一样，都有那麽多的兄弟姊妹叔叔伯伯阿姨？』爸爸突然开口问。
『没有。爸爸，那很重要吗？』
对小狼罗伯而言，有爸爸，有妈妈，他很满足。
『蛮重要的吧！罗伯，你要记得，我们没有一个很大的狼群是因为……』
──远方突然传来了凄厉的让大胡狼闻之变色的骇人狼嚎！
爸爸突然整个跳了起来话也不说了，轻咬起罗伯的颈子直直的就冲出洞！！
罗伯的反应太慢，等他被爸爸火速丢在索里多家後再看著他的背影快速消失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事。
……那是妈妈的声音！
那是妈妈发生了什麽事情的声音！
那是妈妈可能再也不会回家的声音！
小狼罗伯第一次感到恐惧。他焦急的转来转去，不太习惯红狐索洛的他离他远远的，自己一个人坐在树根旁，试图在空气里嗅到一点爸爸或妈妈的气味。
是空气里什麽都没有。红狐索洛的气味太浓、轻易的就把爸爸好闻的熟悉气味给盖了过去。
很快，他又听到了一声凄厉骇人的狼嚎。又长，又直，又凄凉，馀音不绝於耳内、哀伤鲜明的就像在眼前一样。
鲜明的就像在眼前看到爸爸和妈妈一样。
在下风处的索洛家内，随著风送来了一股熟悉里夹杂陌生成分的气味。
小狼罗伯在闻到气味的那一瞬间，绷紧了後颈。接著，和爸爸第一次听到狼嚎一样的冲出了森林、冲向气味送过来的地方！
妈妈受伤了。
是血……是血的气味！
他要去看妈妈！
小小的身躯在长时间相同的行为和崎岖的路线中感觉到疲惫，但小狼罗伯奋力的往前冲著。能快一秒就是快一秒、他不要减少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不管他有多累！
他冲下山，灵活的运用还未成长的身躯进入的人类的村寨里，寻找爸爸或妈妈的气味。
气味在这附近，但他看不到爸爸、也看不到妈妈。
小狼罗伯紧张的在巷弄边钻来钻去，似图找寻爸爸妈妈的气味。
──突然有股气味夹杂著人类影子投射在小狼罗伯的身影上。
闻到背後有气味的小狼罗伯身体一僵，缓缓害怕的转过身，想看看是谁的黑影这麽巨大、却又有这麽像爸爸妈妈的气味？
不看还好，一看他差点吓死。罗伯害怕的将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腹部几乎贴在地上的畏惧仰视著面前大概再走三步就会踩到他的魁梧人类。
站在罗伯面前的人类发出了一些声音，但罗伯他听不懂。
他想要拔腿跑回森林，但是不明白为什麽他却又下意识的想向眼前的人类亲近。
所以他只能努力的记住爸爸的话：在人类的面前不要乱叫也不要直视他们。
人类又发出了一些声音，声音听起来好像在无奈什麽。罗伯偷眼觑了人类一眼，赫然发现人类竟然不见了！！
他只看到爸爸。
『爸爸……』这是怎麽一回事？小狼罗伯没有问出他的疑惑、又惊又惧，但是大胡狼却什麽都知道。『罗伯，这就是为什麽我们没有大狼群的原因。』
『什麽意思……？』
『回去再说，人类要来了，快走，你先走，爸爸马上带妈妈回去！』
小狼罗伯听话的站起身来抖抖雪，快速的照著爸爸的话跑回家。
在跑回家的路上，他一直觉得刚刚那个消失不见的人类又出现了，而且还一直跑在自己的背後就像是和自己要去同一个方向。他想，应该只是巧合吧！
所以当他看到那个人类冲到洞里面的时候他真的吃了很大的一惊。这个人类是怎麽知道这里的，这里只有他和爸爸妈妈知道，连索里多都不知道啊？！
罗伯警戒的拱起背，绷起全身已累得不能再累的肌肉，试图以这种姿势和故作声张的凶狠低吼吓走这个奇怪的人类！但是看到他这样做，奇怪人类不但没有像妈妈说的会跳起来逃走，反而是理都不理他的将手上捧的受伤胡狼放到了那堆人类衣服上。
那是……
妈妈！！
小狼罗伯突的跳了起来、凶猛的挡在人类的面前，也忘了爸爸说了什麽的就向人类报以他所能发出最愤怒凶猛的吠叫！！
我不准你碰妈妈，你滚远一点！
你虽然有爸爸的气味，但你是人类！！
不准过来，不然我就会咬你！！
人类好像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接著，人类发出了另一种声音。
不，那不是声音──罗伯不但诧异的发现，他听得懂这个人类的声音，还惊恐的理解到一件让他想破脑袋也搞不懂的情况──
『罗伯，是爸爸。』
人类这麽用狼的语言说著。金褐色的瞳直直的看著愣住的小狼罗伯。
在经过一段罗伯所不能理解的事情後，他继续发楞的看著大胡狼用他那双金色的狼瞳哀伤的看著进气多出气少、连鼻子都闻得出来活不下来的受伤妈妈。他又惊又怕的蹭到爸爸脚旁，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慢慢的，害怕淡掉了。取代它的是哀痛和伤心。爸爸的气味，闻起来好难过。
『罗伯……』
妈妈微弱的睁开眼，虚弱的寻找小狼罗伯的身影。罗伯紧张的凑过去努力用鼻子蹭著妈妈的鼻子，告诉妈妈他在这里。
而妈妈感觉得到也知道。
『罗伯……妈妈要先离开你和爸爸，去找另一个狼群了。』
『妈妈？』
闻到小狼迷惘的气味，妈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用鼻轻撞著罗伯的胸。
『虽然以後你再也看不到妈妈……但是妈妈会一直在这里看著你、看著你陪著小小罗伯在伴侣旁。』
『妈妈……？』
妈妈没有再看著小狼罗伯，她的深邃狼瞳越过小狼，直直看著她想要相守一辈子的爱侣。爸爸低下头，温柔的回视著爱侣。
在万兽中，狼有一点异於其他野兽：不管在冰天雪地、或者炙热漠地，狼，一旦择定爱侣，就会终生结伴。而雌狼如果先死，雄狼只会在长夜独行，孤寡终其一生。
爸爸知道他以後在远方因迷路而发出狼嚎时，再也没有狼嚎会在树根下的洞前指引他回窝。
大胡狼看著爱侣慢慢的闭上眼，忧伤糅和在他的气味里面，刺激著小狼的鼻子。
罗伯用嘴战战兢兢的轻轻扯了妈妈的耳朵一下，妈妈的头转动了，但妈妈的眼睛没有睁开。
爸爸看著罗伯的行为，短促的发出一声低吼，就像在哭。接著，大胡狼昂起头发出了凄厉骇人、散发著无限孤寂的狼嚎，在这个树根下的洞穴中不断的回盪……
小狼罗伯也发出断断续续、但同样悲伤的狼嚎，和爸爸一起送妈妈到爸爸口中、那个他和罗伯以後也会去的庞大狼群……
＊＊＊
至从那天起，小狼罗伯开始了和爸爸一起生活的日子。
──但是那段日子，却短的不像样。
至少对活在当下的狼族而言，就像猎物仓皇从自己眼前飞略过去的那瞬间。
小狼罗伯的爸爸为了救被猎枪打中的妈妈，伤了几个人类。愤怒的人类远远至村寨边集结人手，开始大力扫荡森林里的每片土地、每个动物。
鸽子巴罗玛每天飞得高高的，向住在森林深处里的动物转述人类堪称是破坏的行为，直到鸽子巴罗玛有一天飞上天空，却被人类伤到、散落著羽毛和血液的摔下地来为止。
斑马赛柏拉生气的说，要不是大胡狼一家，人类不会破坏和他们之间的平衡、也不会影响到他们一向风平浪静的生活。
狮子雷瓯也说，要不是大胡狼一家，他们哪会这麽窝囊的躲在这里？
一句一句一声又一声的，森林中的动物以愤怒吼声逼走了已痛失爱侣、又要面临痛失家园的大胡狼。
大胡狼苦不堪言，但他却坚定的抬著头用他深藏疲惫的锐利狼瞳和所有森林中的动物说，他可以走，但是小狼罗伯要留在森林里。
大胡狼逼著大家同意让小狼罗伯留下，而自己离开。
当小狼罗伯听到爸爸说出来的话时，他整个都吓傻了。他害怕不安的转到爸爸身前对他报以不安的低嚎，希望爸爸能够回心转意。要就是不要走留著陪他，要就是带著他一起走！
『罗伯，不行。』
小狼生气的又发出低嚎。为什麽不行？
『你还不够强壮，跟爸爸走的话会受很多伤、而且会常常吃不到肉。』
没关系，他不怕受伤，他只要和爸爸在一起！
『……但我会难过，罗伯。』
爸爸语重心长的这麽结束了对话。小狼罗伯垂下了脖子。
那天晚上，天上没有月亮。
爸爸和小狼罗伯在树根下的洞里互依互靠。
『罗伯，爸爸等你睡著後再走。』
『那我不睡，爸爸是不是就一直不会走？』
『……不，我还是会走。但你看到我走的感觉比你知道我走的感觉更难过。』爸爸轻轻的将下巴压在小狼罗伯的脖子上。
小狼罗伯突然想到了妈妈离开那天的怪事。
『爸爸，为什麽你会变成人类？』
他问了。
听见他的问题，爸爸好像叹了口气。大胡狼看著小狼的迷惑双眼想了很久。『……罗伯，我们不是普通的狼。』他开口，转头看著外头的夜空。
『在月亮很圆的时候，我们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不，或者该说是，只要月亮很圆的日子一到，就算是太阳出现的时候我们也能变成人类的样子，而且可以持续两次太阳和月亮的轮替。』
『变成人类的样子？』
小狼罗伯诧异的张大眼。变成人类？他和爸爸？『怎麽变？』他好奇的问，『而且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麽前几次月亮很圆的时候我都没有变？？』
『大概是你还不够大吧？』
『哪里不够，我已经会打猎了！！』小狼生气的抬头想要咬大胡狼的鼻子，却被大胡狼轻巧的闪开，而且还反被大胡狼咬到耳朵，让他气得一直发出低吼。
『或许你现在够大了，可能下次月亮圆了的时候，你就会变成人类也说不定。』爸爸停下了嬉闹的动作，指引小狼去看那堆人类的衣服：『如果在我离开之後你变成了人类，你可以穿上那些东西去人类的村寨里散步……』
我会在每个月亮圆了的时候回到这里。
如果你运气好的话，或许你会遇到我。
如果你够强壮的话，或许我会带你走。
小狼罗伯在爸爸低沉好听的声音中不支入睡。
梦中的他，和爸爸妈妈一起，在草原上追著金色的大蝴蝶，跑著、笑著……
＊＊＊
等到小狼罗伯睁开眼的时候，还是半夜。
他感觉到肚子很饿，坐起来想要伸展身体，接著去外面看能不能抓到一只老鼠来吃。
突然，他发现到他的四周变了。
这个树根下的洞，变小了？
小狼罗伯紧张的抬头想看是怎麽回事，却在不经意间撞到了岩石壁，痛的他举起双手抱住头。
──抱住头？
意识到这个奇怪行为的他一下子僵住了。然後他慢慢、慢慢的将手摆放到自己的眼前。
人类的手。
一双属於人类男孩的手。
「啊……」
罗伯被喉间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紧张的握住自己的脖子。没有握到本来该有的毛茸茸狼毛，只有好摸的皮肤。
他变成人类了。
他变成人类了！
罗伯诧异不已的东瞧瞧西瞧瞧，一下打量自己的手一下打量自己的脚，摸摸头发摸摸鼻子眼睛，马上就被这种新奇的感觉淹没了。
原来自己住的地方，有这麽多颜色！
原来人类的鼻子，能闻到的气味这麽少！
还有原来人类的毛这麽少又这麽短，一点也不温暖。罗伯抖抖身体，看到了那堆人类衣物。他努力的想了想，那些东西要怎麽穿在身上。
……？
好麻烦，为什麽人类还要穿这些奇怪东西。
这麽想著的罗伯困难的穿著人类衣物，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用澄黄色的漂亮眼睛看著衣服上的洞想要手进去还是脚进去，好烦恼。
等到罗伯就要放弃穿上人类衣物的时候，他赫然发现在那堆衣服下有著几张色彩鲜豔却覆盖上灰尘的图片，他仔细的用人类的眼睛瞧了瞧，挫折的明白了那些是穿著衣服的人类图片。早知道有图片，那他刚刚为什麽要穿的这麽辛苦？？
爸爸真可恶。
穿好衣物的罗伯藉著身型优势钻出树根下的洞，人类的肺里吸进了一股属於夜晚森林的沁凉气息。真好的感觉，虽然这个人类的身体让自己觉得碍手碍脚、四脚著地的话屁股会抬得很高让他很没安全感，但是基本而言年轻的他觉得真好玩。
不知道自己如果出现在人类面前会怎样。
罗伯又惊又喜的看到了有点黑蓝色的天空，还有天边远远一点溢出的暗橘色阳光。
要天亮了。
记得爸爸说过，只要月亮在，就算看不见它也一样会保持人类的样子。
小狼罗伯、不，已经不是小狼样子的罗伯若有所思的看著人类村寨的方向。
那麽……
──如果他这样的话，有没有可能交到朋友呢……？

【二】
罗伯在炊烟升起的时候来到了村寨边。
他看见了几个人类小狼正嘻嘻哈哈的在那边跑著跳著笑著，玩的很开心。他怯怯的坐著远远的看，想要去和他们一起玩，却又害怕他们不和自己一起玩。
啊，那些好像都很有趣……
「喂！你也要来玩吗？！」
罗伯被突如其来拍在肩膀上的手和声音给狠狠吓到了。他惊慌失措的想要垂下尾巴和耳朵示弱，却挫败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些东西，只能努力的低头缩身体和抬头看来者是谁。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长的很好看的人类小狼、有著亚麻色的毛发。罗伯的鼻子闻到对方身上的好闻气味。他睁著澄黄色的眼天真却又有点害怕的仰视著那个人类小狼像黑夜中的星星一样漂亮的眼睛。
男孩看罗伯只是看著自己并不回答，困惑的歪歪头。「你是哑巴吗？」
罗伯不懂人类的话语，只能一脸茫然的看著他。男孩等了等看见罗伯依旧不开口，讶异的下了判断：「原来你真的是哑巴！」
什麽？他到底在说什麽？自己要怎麽回答才不会失去这个第一个主动和自己接触的人类？罗伯绞尽脑汁的想，然後决定冒险看自己笑一个对方会不会接受自己。
但是他笑的方式不对，嘴巴咧的很大舌头还跑出来挂在唇的外面，这个模样一看就会让人吓到。不过这也没办法说他不对，只能说他能够想到要笑就已经很不错了。
男孩看著他奇怪的笑法又歪歪头，晶亮的眼里在想著什麽。
罗伯喜欢男孩身上那股淡淡凉凉的香味。
那总让他想到树根下的洞旁所长的那丛植物。
看著罗伯笑的那麽起劲，男孩淡淡的眯弯了长著星星的眼睛，轻轻的笑了起来。
「你好有趣。」男孩蹲下身让自己和罗伯的视线同高，眼睛里全是笑。「虽然你不会说话，可是你的眼睛比什麽都还要清楚表现出你的想法。我不讨厌你。」
呃？
罗伯听不懂……
「我叫薄荷，你也能叫我薄荷。虽然其他人比较喜欢叫我辣辛。」
薄荷的声音很好听，不过困扰著罗伯的并不是为什麽薄荷可以又叫辣辛，而是薄荷又说了些什麽，况且他也不知道薄荷的名字是薄荷。
罗伯抬起手触碰著薄荷的手。凉凉的很舒服，是那种让人握著就会放心睡著的温度。
他喜欢薄荷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虽然他喜欢薄荷的理由早有好多好多个。
「呐！」
薄荷反握住了罗伯的手。罗伯为此小小的颤抖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因为他相信薄荷不会对他怎样。「我们先去找他们玩，我再请你吃姜汁蛋糕，然後再去听人讲故事给我们听！！」
罗伯看见薄荷转身时带起薄荷头发的那阵风，鼻子也闻到了那股清香。他暗暗下了决定，下次如果再变成人类的话，他就要把树根旁那些和他一样好闻的植物移的离洞口近些。
他和薄荷一起和一群人类玩躲猫猫、跳房子和跳绳，学会了怎麽像人类一样的笑和玩耍，也习惯了站起来用两只脚走路。不过他认为所有的笑中，还是薄荷的笑最亮眼。
薄荷拿出了几个圆圆亮亮、叫「钱币」的青铜色东西，和一个人类老狼交换了两块带著姜的香味的软软东西。罗伯在薄荷的以身作则下咬了一口姜汁蛋糕，很快就爱上它的滋味。
吃完姜汁蛋糕，薄荷带罗伯去听另一个人类老狼唱歌和讲话。
罗伯听不懂老人在说什麽也不喜欢有个人类一直在自己面前嘀咕不停，不过他倒蛮喜欢薄荷在听人类老狼累讲话时和他肩并肩靠著的感觉，真奇妙。
那种和薄荷在一起的感觉就像同伴。
啊，莫非他们其实是分散两地的同个狼群。
罗伯这麽下判断。
嗯，没错，他和他是同一个狼群的。
罗伯的头靠在薄荷的肩上，鼻子里满是他的香味，感觉很满足也感觉很温暖。
等他下次来找薄荷，他要带一大把那种和他一样香的植物送给他当礼物。

【三】
从那天开始，每逢月圆时分罗伯就会到村寨里找薄荷。
他知道也懂了薄荷的名字，知道他的喜好，知道他那张讲话真的很辣的嘴巴，也知道薄荷不会觉得他只有月圆才出现的行为很奇怪。
而令他感到惊喜的是，在偶然的机缘中薄荷竟然在他没有变成人类跑去偷看他的时候发现自己，然後令他意外的把他带回他的家。
嗯，虽然很奇怪，不过这样他可以天天和薄荷在一起，也没什麽不好。
虽然薄荷的爸爸妈妈都说自己会伤人，不过薄荷和薄荷的奶奶却一直都护著自己……
啊对了，薄荷的奶奶。
薄荷的奶奶是有一双比拉多加湖还要蓝、瞧著瞧著很像就会溺死在里面的眼睛的人类老狼，常常在薄荷拿姜汁蛋糕给自己吃的时候说这样对他不好，然後就会拿很多肉的好吃肉骨头给他啃。他很喜欢她。
……或许她也和自己是同个狼群的，所以互相看顾。
小狼罗伯的身体在惬意中茁壮成长。他如今不再是小狼罗伯了。他一口白牙一露没多少人敢接近他和薄荷，唯恐他会咬他们。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陪薄荷到处跑跑跳跳中成长的硬实健美，连村寨里的画家老狼看到自己都要求薄荷让他给他画张像。
害胡狼罗伯每次一闻到画家老狼那身油彩味，不管他手上有没有拿姜汁蛋糕他就先跑再说──！！！
薄荷长高，也长英俊了。
罗伯也是。
当他和薄荷走在大街上时，有不少人类雌狼总会回头对他们评头论足指指点点。说故事老狼说，那是因为那些人类雌狼想要吸引罗伯和薄荷的注意才会这样。
……？
想引起注意，嚎叫个几声他就了解啦。
就像每次他注意力放在姜汁蛋糕没有放在薄荷身上，薄荷一发现就会愤怒的大吼大叫外加重踹那样嘛。
虽然踹到後来罗伯总会动气接著打起来，不过他才舍不得用牙齿咬薄荷，只能任著薄荷咬他，而自己有点愚蠢的用手脚抵抗顺便补薄荷几拳，搞的他们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罗伯身上还有齿痕。
……怪了，到底谁才是人类？
「喂！！你又神游到哪里去了？！」
薄荷躺在罗伯腿上生气的用大部头书狠狠敲罗伯的肩膀，罗伯吃痛，愤怒的转头对薄荷发出怒吼。但薄荷可没在怕，他倨傲的扬起眉毛哼了一口气，完全不把罗伯那声威胁意味浓重的吼声放在心上：反正照他过去和他打架的经验在看，他在最气自己的时候是会动手送自己两重拳没错，可其他时候他可都是由著自己在欺负的。
……况且在他打了他两拳之後他也不担心他会继续对付他，因为他会立刻慌张的消散怒气，一脸对不起的用尽各种方法只为试图要让薄荷脸上的肿块消失。
「……」
在和薄荷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罗伯早就已经懂得人类语言了。可是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发声，只能一直默默当哑巴。他想要告诉薄荷他的名字是「罗伯」不是「喂」，虽然现在他对喂这个呼喝语也蛮习惯了。
「喂，你又神游到哪里去了？听我说话！！」
「呜！」
罗伯痛的发出闷哼，顺便翻了很大的一个白眼。他确定了，薄荷的以前一定是狼，而且是又漂亮、又凶、又高傲的狼。和他同属一个狼群不知是好是坏。罗伯收回视线和思绪的将注意力摆在躺在自己腿上的薄荷。他看到薄荷的脸上正凝上一层寒霜。
「…… 看你这麽心不在焉，你在想谁？」薄荷口气不好的瞪著罗伯这麽说，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酸。不知道为什麽，当薄荷意识到喂有可能在想除了自己和姜汁蛋糕（而且他很生气的发现姜汁蛋糕可能比自己还常被想）的时候，有一种很不爽的情绪从胸中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非常的不适应。
……薄荷不喜欢喂和他之间有可能会出现的那个「她」。
所以他在看到喂竟然对他的问题点头的时候，差点就把书往喂头上ㄇㄠ。
「嗯。」
……关於这点，罗伯可能都不会知道为什麽。
他是在想人没错，不过那个人是薄荷。
罗伯本以为薄荷会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不过很显然他错了。他不明白为什麽薄荷的脸会活像吃下一只臭鼬一样的那麽难看，也不明白为什麽薄荷身上那股淡淡的凉爽气味会突然变的有点辛涩。
薄荷冷著脸坐了起来，吃味的想著到底是谁能让喂弃自己的话不顾的想她。隐隐燃著两猝怒火的黑色眼瞳直视著对方无辜的澄黄狼瞳，很想又很不想从那双眼中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影子。「你在想谁？」薄荷努力压抑怒气的问著。
等他知道那个女的是谁，那个女的就给他走著瞧……
薄荷。
薄荷看见罗伯的手指肯定的指著他。
他一向跑在时间最先端的思绪整个硬生生的慢了下来。
……被指的人睁大双眼看著指著他的人（狼？），顿时感到刚刚想杀人的那股愤怒消失个没影没踪。现在胸口充塞的是一种很舒服的愉悦感。
「你的意思是说，你刚刚那样发楞都是因为在想我？」
嗯。沉默但肯定的点头。
「没有在想别人？紫丁香或玫瑰、或者其他的人？」
我想他们干麻啊？！除了点头外还加了一个疑惑的白眼。光是想一个薄荷他就很头大，为什麽他还要多想几个雌狼、尤其是自己一点也不喜欢的人类雌狼？
罗伯看见薄荷脸上原本的那层寒霜被微笑溶解了。
「那就好。」
薄荷非常满意的又躺回罗伯腿上。
他不小了，知道刚刚那股来的快去的也快的情绪叫「嫉妒」。
薄荷在闭上眼的时候想著。
虽然说喂以後有可能会去想别的女人，但是那又怎麽样。反正喂现在想的是自己、不是天堂鸟，也不是小红莓。以後的事情等以後再去烦，注重现在比什麽都重要。薄荷一点也不介意他和罗伯之前的性别，他只介意罗伯以後会不会一直只陪著他。
罗伯想都没想过他会被一个任性的人类所喜欢。
「……？」
真搞不懂薄荷最近是怎麽了，情绪起伏这麽大，变脸比翻书还要快。还有……
罗伯怔怔的看著薄荷带著笑的唇，纳闷自己为什麽会有想舔舔看薄荷的嘴是否会像姜汁蛋糕一样辛甜的冲动？
薄荷是雄狼呐。
就算自己怎麽喜欢他，他也一定会有自己的伴侣和小狼的。罗伯看著小憩的薄荷，这麽想著。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自己大概会难过很久吧……
胸口一点点的因为这个想法痛著。
──但是他还是会帮薄荷好好的照顾他的伴侣和小狼的。
因为他们是同个狼群。
罗伯任著薄荷枕在他的腿上，翻起了人类的书，悠閒的渡过了这个满月。


【四】
胡狼罗伯懒懒的侧躺在薄荷的奶奶的脚边晒太阳，陪著她织围巾。
啊，一个惬意的冬日午後！前几天这里下了一场雪，有一群讨厌的人类雄狼趁薄荷不在和他在睡觉的时候把他埋进雪人里，吓得他不管薄荷怎麽劝就是不肯再碰雪一点。好不容易被他等到雪化了，他才敢跑出来晒太阳。
那群胡闹的人类雄狼後来好像被薄荷一个一个揪出来扁，因为薄荷身上多了不少伤，看得他好舍不得。要不是薄荷的奶奶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报复，他早就把那些人类雄狼一个个咬死拖去送黑熊欧索或狮子雷瓯吃掉。
哼，敢伤害薄荷的不管是谁，被他逮到就别想他会原谅。
胡狼罗伯满足的打个呵欠，感受刚刚入肚的肉骨头在肚子里的饱足感。
狼族一向对时间没什麽概念。他们只有狩猎睡觉交配这三种基本时间区隔。不过胡狼罗伯突然开始算起他和薄荷到底在一起有多久了。很久了，很久了。
不知道……爸爸现在怎麽了，又在哪里？
胡狼罗伯让思绪慢慢飘到那个树根下的洞里。
爸爸好像说过，如果运气好的话，就会遇到他。
还有如果够强壮的话，爸爸就会让他跟他走。
可是如果真的跟爸爸走了的话……
那薄荷怎麽办？
跟他和爸爸一起走吗？
那薄荷的爸爸妈妈和奶奶呢？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要把薄荷带走的话，薄荷妈妈会拿锅铲打他、薄荷爸爸会拿斧头砍他，而薄荷奶奶就会用她又长又细的织针戳他……
胡狼罗伯打了个寒颤。这种事情太可怕了，他不敢想，等真的有那麽一天在说。
「──卡夫卡，你知不知道薄荷那孩子最近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啊？」
突然，薄荷的奶奶·路希的声音拉回了罗伯的神智。薄荷总唤狼型的罗伯为「狼」、很直接，而路希就唤他为「卡夫卡」。罗伯是不讨厌他们这样称呼他，不过他还是希望他们叫自己「罗伯」。
这是妈妈替他取的名字，他一直很珍惜。
「最近薄荷老是神秘悉悉的不知道在做什麽，问他他就支吾其词或带开话题，像极了当年他妈暗恋他爸的那个时候。你知道吗，卡夫卡？薄荷那小子竟然瞒著我偷偷的在买毛线和织针呐！」路希边理理织到一半的毛线帽边询问著趴在地上的胡狼。「一副就是要替暗恋的人织东西的样子，唉！真是奇怪了，是那家姑娘会让他想动手织东西的？要知道，图奥尼家虽然一向以织物闻名，但薄荷那小子却是死活不肯学的啊。更何况，哪有男人织东西送女人的？我倒想看看是哪个女孩这麽不要脸、让男人帮她织东西，哼，不笑死我才奇怪！」
「卡夫卡，你和薄荷比较亲，他有没有和你说他有在暗恋哪家的女孩啊？还是他最近和谁走比较近？？」
唔……
薄荷有没有暗恋哪个雌狼他是不知道，但是说到走得近的话，和薄荷走得最近的就是他了。
人类雌狼很少和薄荷走得近啊，最多就是在吵架或者是人类雌狼离人型的自己很近的时候会讲上几句话，不过那算是暗恋吗？
讲上的那几句话听起来特别呛啊。
薄荷说他不喜欢那些人类雌狼，因为他们有的香的过火、有的温柔的过火、有的凶的过火，看来看去，没有一个能让他愿意成为伴侣的。
嗯，薄荷好像有和自己说过他只能接受一个人和他走得很近……
但罗伯不知道那个人类雌狼是谁。
「你不知道啊？」路希停下手上的织针，叹了一口气。「那麽卡夫卡，你知道薄荷那孩子跑去哪了吗？」
……
不知道。
胡狼抬头看看她，想了想就站起来然後往外小跑步去。
……他也蛮想知道薄荷到底是在暗恋谁。
＊＊＊
转了几转，胡狼罗伯在村寨边人型的自己第一次和薄荷遇见的地方找到了薄荷。他看到薄荷正对著一个长相甜美的人类雌狼说著话。
那个人类雌狼罗伯认得。她的名字是解语，身上总是有股金盏花的香味。薄荷常常和她在一起讨论有的没的，和她亲近的程度就像亲近他的程度。
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麽。
「咦，辣辛！你家的狗跑来找你了耶。」解语看著小跑步接近的胡狼罗伯，提醒正在和手上针线奋斗的薄荷。
「叫他现在走开，我没空！」
「这样啊？可是我看他是特地为你来的……」
「解语，我也是特地为『你』来的，莫非因为狼我就要让这个特地化为乌有吗？！」
「这……」
解语为薄荷怒语中的另一层意思楞了楞。「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的话就赶快过来帮我，这里打结了我用不过去！！」
「唉喔！你这个笨蛋，都说了照著我刚教你的方法去做就不会出错怎麽你还是……」
「不准骂我笨蛋，解语！！」
「好好好，你看，这里穿过去……」
胡狼罗伯看著面前堪称打情骂俏的两个人类，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虽然是剑拔弩张，但也闻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气味融合的很好，没有一丝冲突存在。
……薄荷的奶奶说过薄荷最近很像有喜欢的女孩了……
──所以那个女孩就是解语了？
胡狼罗伯突然发现好像有什麽正在拉扯他的内脏，好难受。他不想待在这里看薄荷和解语在一起，他觉得很难过，他想回去用睡觉渡过这个下午也不要待在这。
他忽然很希望现在突然就是满月，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待在薄荷身旁没有人或说什麽，薄荷也不会因为解语而把自己赶走。
他第一次这麽怨恨自己只有月圆才能变成人类。
胡狼罗伯不动声色的离开了那个地方，带著自己没有察觉的伤心。
「辣辛，你家的狗又走了……」
「走了好！不然的话我一定会分心，那样我要怎麽在这个满月前把东西做好！」薄荷困扰的继续和那些毛线奋斗著。「该死！只是一条围巾为什麽会这麽难做！！」
解语默默看著薄荷在那独自努力，静静开口：「我觉得『喂』他应该会比较喜欢黑蓝色而不是腥红色耶。」
「干你什麽事！他敢不喜欢我织给他的围巾他就等死好了。」
「……我真的很想问这世上怎麽会有人能够忍受你的坏脾气长达八年……」
「没有为什麽，只因为他是他！」
想到那个竟然能够忍受连自己都觉得任性的脾气的人，薄荷的嘴角也忍不住的扬起，心情好的不得了。「他才不像你！虽然他不会说话，但是他的眼睛比你还要漂亮，而且也比你还会倾听。解语，搞不好他比你还要懂呢！」
「懂？理解别人说的话、包括你吗？」温柔的解语不动声色的反讽薄荷一句。「我能够明白所有人的话，唯读你老是让我觉得挫折。你讲一句话有上百种意思藏在里面，『我很喜欢』可能不只是喜欢而已。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可能也是正在讽刺人、正在吐露爱意，甚或表达愤怒。」
「那又如何？你明知道这才是我。」薄荷写意的继续他的奋斗。他现在心情很好，不想吵架。「依我看，你这样很像嫉妒喔，解语。」
「嫉妒？」解语睁大了她的温顺碧眼，错愕的，「我──？」
「对啊，你在嫉妒。」薄荷笑的不怀好意的瞅了解语一眼，嗤笑。
「你偷偷暗恋『喂』很久了对不对？」
唰。
解语的脸整个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薄荷骄傲的看著解语红的像煮熟螃蟹的脸，一脸的幸灾乐祸：「你以为大家都是笨蛋，都看不出来你在想什麽吗？哈哈！！解语啊解语，你懂得倾听却不懂表达、更不懂隐瞒，你所有的动作都逃不出我的精密睿智的眼睛！」
「我……我、我不行喜欢他吗？！」自己的秘密在意外中被拆穿的解语又羞又气的瞪著薄荷，脸红的股著腮帮子。「你都喜欢他了，那为什麽我不行？！」
「我没说不行，我只说你别想了！」
「什麽别想了、你怎麽知道喂到底喜欢谁？」
「我怎麽不知道？他喜欢我嘛。」
「自恋！」
薄荷理都不理解语加诸在自己身上的诸多形容词，他只是逮到机会就好好奚落解语一顿，气得内向的解语几次都差点拿针戳薄荷。要不是解语修养好又不敢真动手，只怕他们这两个接近成年的男女就会直接在这里上演全武行了。
「如果是别的女人的话我可能还会计划一下怎麽让喂不注意到他，可是如果是你，我根本就不担心你抢的走喂！」
「你怎麽知道？搞不好喂他已经忍受你的脾气很久了……」解语幽幽的提醒喂有可能会因为受不了薄荷坏脾气而转而喜欢对他温柔的女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一定会和我委婉的说一声，那时候我再改就好了！」薄荷满不在乎的从鼻孔哼了哼，「不是我说，如果他不能忍受，他怎麽可能会在我身边陪我这麽久？」
「被你威胁的……」
「听你造谣生事！我可都没有威胁他，是他自己一直跟著我的。」
这麽说也不算错，因为的确是胡狼罗伯自己心甘情愿的一直待在薄荷身边的。
薄荷心知肚明喂才不可能会离自己而去，他很肯定。「解语，我问你，你从小到大有哪一次在喂来村子里的时候没有藉机亲近他的？」
「我……」解语气馁的发现她好像没什麽好反驳。「我才没亲近他，我只不过是关心……」
「关心？你骗人。解语，我发现你也不适合说谎话。」
「……反正话都是你在讲，我怎麽说都不对！」
解语的口气因为被激怒而变的尖锐。
「但我这样总比你好！！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却没办法和他说我爱你，我就不信你不会因为这样而感到气愤……」
啪！
握在薄荷手中的织针断了。
解语又惊又怕的瞪著脸容丝毫没有变化的薄荷，和他手上因为被织针割到的伤口流下的血。
「织针断了。」薄荷皱眉不悦碎念了几句。他丢弃了那只织针，撕下衣袖包裹著伤。「解语，帮我把东西收起来放好，我手好了再来找你把这东西弄好。」
「……辣辛，你生气了喔……」解语看著薄荷沉静的面容，担心的讷声问著。「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你……」
「我干麻气你？你又没说错。」薄荷淡淡带开了话题，站起身来。
「我走了。」
「辣辛……」
解语看著薄荷头也不回的离开，有点自恼的跺跺脚。
唉喔。
她不是故意要这样气薄荷的，是薄荷先一直针对她她才……唉喔。解语有的时候觉得薄荷真的很过分，真不知道薄荷妈妈和薄荷爸爸是怎麽养出这麽一个薄荷的。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我真不明白为什麽你还要这样一直强调！」
解语自言自语的无奈收著那些毛线和织到一半的围巾。
「谁都知道喂只喜欢你一个、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少说一句话让我嫉妒是会怎麽样喔……」


【五】
薄荷回到家，看到胡狼罗伯正半死不活的躺在大门口晒夕阳。
「狼，要睡进去里面睡，你这样子再被人抓去活埋或者炭烤火煮两吃掉的话我可救不了你！」
薄荷……
胡狼罗伯有气无力的看了薄荷一眼。薄荷用力眨眨眼。他刚有没有看错？他刚刚好像在狼的眼睛里看到幽怨？？
「不是吧？我刚刚只是因为忙赶你走你就伤心成这样？」
薄荷弯下身，将不轻的胡狼罗伯拖进家门里，然後一屁股坐在他身旁。胡狼一脸受委屈的蹭到他脚旁窝著，看起来还是没什麽精神。薄荷看看他，又转头看看有没有人在外面看他和罗伯。「……好啦，我告诉你刚刚我在做什麽就是了，不要再装死给我看了，我揍你喔。」
喔？
胡狼罗伯的眼整个亮了起来，尾巴也兴高采列的摇了摇。薄荷一边纳闷他到底是捡了什麽东西回家养一边压低音量：「我告诉你你不要说出去喔！」
嗯嗯。胡狼让薄荷讶异的点点头表示明白。
「……不是吧，你真的听的懂我在说什麽喔？」薄荷古怪的看了胡狼罗伯一眼。「我刚刚和解语其实是在──」
「呜！」
「狼、你干麻？！」
胡狼突然瞄到了薄荷破掉的袖子和他手上包的那团衣料，他紧张的跳了起来连话也不想听了，咬著他的衣服就想拖薄荷进屋里好把伤口处理好，吓了薄荷一跳。
看著胡狼焦急的样子，薄荷自得其乐的笑了起来。
「如果他看到我受伤，不知道是不是也像你一样紧张成这样……」
谁啊？
胡狼罗伯小纳闷中。
不过不管是谁、先把薄荷拖进去给薄荷奶奶看一下伤口比什麽都重要！
「欸，狼，我问你啊……你会不会讨厌我？」薄荷突然风牛马不相及的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搞的胡狼罗伯雾煞煞。什麽？他怎麽可能会讨厌薄荷！
「你不会啊？」薄荷满足的笑了起来。「那我想他大概也不会，因为你们还蛮像的。以你的话作准一定比解语的话还要妥当。一定是这样。」
……
解语是给了薄荷什麽刺激吗？
怎麽薄荷现在怪怪的……
「唉，别拉了狼，衣服会被你拉大一号，这样我就不能穿这件衣服了啦。」薄荷从胡狼罗伯的嘴里抽回他的衣袖，重新又坐在他的身旁。「这个伤口我路上用水处理过了，只是割伤很快就会好，没什麽大碍。」
这不是什麽有没有大碍的问题、是我很紧张的问题……
妈妈她有一次被树枝割到也是这麽说，结果後来那个割伤整个恶化到烂掉，还是爸爸想尽办法处理掉的，这能要他不紧张吗？
「……狼，我喜欢人会很奇怪吗？……等一下、你这什麽态度啊？！」薄荷转头看见胡狼蛮不在乎的从鼻子嗤了口气，气得顺手就掐了他的尾巴几下。
因为我早就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当然觉得没什麽大不了的。
胡狼罗伯想著，没有表达出他的想法。
「算了，会指望你了解的我也很笨。」
薄荷乾脆趴下来抓起胡狼的手摆著玩，眼神放得远远的像在想谁。
罗伯意识到自己不喜欢看到薄荷这种眼神。
那眼神让他觉得薄荷……离自己好远。
可是薄荷明明就在他身边。
为什麽那会让他觉得薄荷离自己很远……
「你知道吗，狼？我以前都没想过，我当初可能就是因为一见锺情才会走上前和他攀谈。哼，他那时候看起来年纪比我小，现在倒比我还壮，想想都有点不甘心。」
薄荷类似自言自语的说著。「我喜欢吃姜汁蛋糕，他也是。他还送过我一束薄荷，很香，那个时候的我很开心，因为我发现原来有人送简单却心意浓重的东西给自己时感觉真的很好。我从来就没尝试过送东西给他也没想过，唉，解语就常常送手制姜饼给他吃，你说说看，我是不是也要去学做姜饼？可是做那个很麻烦……」
都好，胡狼罗伯想。
反正不管那个人是谁，自己都能第一个吃到。
「……我的天，被解语那样一讲还真的会陷入自我厌恶里，我怎麽不知道原来我以前有这麽恶劣？」薄荷烦躁的拨拨头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用言语或行动威胁他他才没什麽机会去认识其他人，只独独认识我最深！」
嗯，他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不过他真的常被薄荷这麽做虽然他没有反对意见。
认识薄荷很好啊，哪里不好？反正他也对其他人类雌狼雄狼没兴趣。
「狼……你认为如果我让他去认识了解语，他会不会喜欢解语？」
他怎麽知道？他又不是那个人类雄狼还雌狼、怎麽会知道他在看了解语之後会不会喜欢解语？
如果是他的话，他才不会喜欢解语。
他比较喜欢薄荷。
虽然薄荷又凶又任性，解语又温柔又好，他还是喜欢薄荷。
胡狼罗伯想要这麽和自我嫌恶中的薄荷这麽讲。
不管薄荷是什麽模样，不管薄荷喜欢的人喜不喜欢薄荷……
在这个世界上，罗伯都会是最喜欢薄荷的那一个。
＊＊＊
满月了。
罗伯在他树根下的洞旁至梦中苏醒。他伸了伸懒腰，跑到一旁的小河里洗乾净身体理好仪容，捡起他用趁著薄荷不注意替人带东西的报酬所买的衣服穿上，边扎头发边算著还要多久他才能去村寨里找薄荷。
他发现他每次在冬天的时候维持人型的时间都比较久，却也比较不稳定。有的时候是三天、有的时候甚至长达一个礼拜，害的他常常以人型窝在森林里等自己变回狼才敢回薄荷家。
麻烦是麻烦，不过他觉得没什麽大碍所以也就这样过过来了。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想到他的爸爸和死去的妈妈。
他很想他们。
罗伯张开了嘴试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却只能徒劳无功的发现自己只能发出破碎单音。唉。
他好想看如果自己喊薄荷的名字，薄荷会是什麽表情……
会是高兴还是生气？他想知道。
罗伯在树根旁坐下，屈膝把下巴抵在膝头，闻著旁边那簇薄荷所散发的香味。在他没办法看到薄荷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在排解思念的。他可以闻著这阵香，想著薄荷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不管想几遍都不厌倦，然後就会突然觉得很难过。
薄荷的笑以後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只会出现在另一个人类雌狼、他的伴侣面前。
薄荷的一举一动以後自己再也看不到，只能在他身旁看他和他的伴侣互诉爱语。
天啊，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以後会失去什麽。
他会失去薄荷。
他第一个朋友……？
罗伯在想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到好像又有一双手在拉扯他的内脏，拉得他痛不欲生……
──突然，罗伯迅速的站了起来，用人类迟钝的鼻子警戒的闻著身後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气味！
那股味道是人类的气味。
可是为什麽在那股气味中又糁入了一抹森林中的清香？！
罗伯悄悄的窝藏在暗处，澄黄色的狼瞳转瞬也不转的盯著那两抹逐渐向自己位置逼近的人影。
沙……
「你确定真的在这里吗？」
「当然确定。你叫我去两条街过去的公园我可能会迷路，但是走这里我就绝对不会迷路，相信我好了！」
「……你确定我真的要相信一个只有两条街距离也会走错的家伙……？」
两到人影越来越接近罗伯，罗伯藉著月光模糊瞧仔细了对方的样子。
较高的那个人类雄狼有头黑灰色的及肩毛发和颀长健壮的身躯，身上有一股森林和人类混杂在一起的沧桑气味。
另一个人类小雄狼看起来大概不到十岁，身高还不到罗伯的腰。他有头在这个区域很少见的深黑色短毛发和精致好看的五官，举手投足间都带有一种自然纯朴、好像什麽困难挡在他前面都难不倒他的率真气息。
罗伯想著，他是不是曾在哪见过这两个人类？
因为他们都给他很熟悉的感觉。
「啊，我忘了问你，你到底是带我来这里做什麽的？」黑发男孩以稚嫩的清亮童音疑惑的询问灰发男人。「我发现你真的很奇怪，从我出生到现在。你每次都会莫名其妙的带我在一些森林草原晃来晃去说我不记得的事情！」
「……你没有感觉吗，洛奇塔？」
灰发男人有点挫败的回话。「你对那些地方没有印象我不怪你，可是这个地方你总该有印象吧！」
「……我该有印象吗？何况我也没失忆、哪来印象？」
「这里是你和我──」
灰发男人忽然不自然的沉默下来。
「？怎麽了？」
「……有人。」
「！」
罗伯一听到灰发男人这麽说边不自觉的绷紧全身肌肉，准备一等对方动作自己就视情况回应。
他屏息看著灰发男人细心警觉的四面环顾，然後猛的一转头、对上自己的视线！
──那瞬间他只看到一双黄褐色的野性双瞳。
接下来他就和迅速攻击过来的灰发男人扭打在一起！！
男人的力量很大、而且拳脚总是从出期不意的地方挥打过来，但罗伯被薄荷这麽欺负些年也不是给欺负假的。他手脚齿并用的回击男人，搞的男人不断挂彩。
一时之间他们彼此就这麽在黑暗中盲目混乱的互殴著。
洛奇塔识相的躲到一旁屏息观看著这场混架。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洛奇塔认真考虑要不要下场助阵的时候、他讶异的看到本来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个男人突然很有默契的一齐停下拳头。
也很有默契的同样一脸惊讶和喜悦。
「罗伯……？」
爸爸？！
罗伯看著男人的讶异眼神已经回答了男人的问题。更何况他们刚刚也是从对方多年不见的气味中辨别出彼此。
虽然彼此都已经改变了很多很多。
「天啊，罗伯！你这麽这麽人模人样，我都认不出你来了！！」爸爸欣喜的赶紧起身不再压制著罗伯，扶他坐起来时顺便帮他把衣服上沾到的泥土碎叶拍掉。一旁的洛奇塔疑惑的走近，看著眼前令人困惑的父子重逢。
「他就是罗伯？」
他不甚确定的上上下下瞧著罗伯。
「这麽大只，你说他今年快八岁十一个月？！你有没有搞错、他年纪比我大？！」
「洛奇塔，不用怀疑，他就是罗伯没错！洛奇塔，你总该对罗伯有一点印象在吧？」
「印象……」
洛奇塔皱皱眉。
奇怪，听到罗伯两个字自己的脑袋里闪出来的明明就是一只小狼，不是人啊？「我只有想到一团毛呼呼又爱四处乱跑玩到迷路、然後哭得呼天抢地的小胡狼……」
「天啊，洛奇塔，你果然记得罗伯！大有进展、果然带你来这来对了！」
「……」
爸爸？
罗伯睁著澄黄色的眼睛，不明白的看著爸爸抱著那个人类小狼在那感动不已，疑惑的歪著头。鼻间沁入的气味来至人类小狼身上，有青草刚逢雨後的自然清香，那熟悉的气味……
好像妈妈。
……好像妈妈？
「罗伯，你也认得他的气味对不对？」
爸爸欣喜不已的看著对他迟疑点头的罗伯，抱著洛奇塔的手也紧了些。
「罗伯，他是妈妈！！」
嗄？
「这是妈妈，他现在回到我们的身边了……」
什·麽？！
妈妈不是死了吗？！
他和爸爸亲眼看著妈妈走、他亲眼看见妈妈被人类剥皮当鞋子穿的啊……
现在爸爸说，妈妈回到他们身边了。
可是这个妈妈不但是个「人类小狼」，还是「公」的。
这是怎麽回事？！
「奇怪，我真的生过这麽大只的小孩喔？」发现自己的零散记忆明显对罗伯比较有反应的洛奇塔小步趋近罗伯，後者先是瑟缩一下、而後任著对方的手抚上自己的五官。
「……好像真的有那麽回事……」
本来半信半疑的洛奇塔在看到罗伯後倒不知道该说什麽、该信自己还该信把自己带大的人。他在心中暗忖，自己上辈子是不是真的是条雌狼，因为够狡猾所以逃掉所谓转世汤的见鬼东西，然後回来和他前世会变人的狼老公续前缘？
……拜托，这也太荒谬了吧喂。
洛奇塔忍不住想自我吐槽。
罗伯安静的任著洛奇塔抚著自己的铁灰色毛发。很像、很像，很像妈妈的感觉。那种坚强美丽的温柔……是妈妈。
出乎洛奇塔意料的、罗伯突然伸手揽住了洛奇塔的腰，像个在撒娇的小孩一样的在洛奇塔单薄肩头上轻柔蹭了蹭，满足的笑开。
爸爸回来了。
妈妈也被爸爸带回来了。
真好。
有爸爸、有妈妈、有薄荷。
真好。
「……好、好可爱喔～～」
年纪小小就父性充分的的洛奇塔忍不住的要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大孩子喜爱有加。或许是一见如故、也或许是他真是罗伯上辈子生他养他疼他的妈，洛奇塔发现，他喜欢这孩子给他的感觉。洛奇塔正打算要揉揉罗伯的发，不其然的感到肩头突然一沉。
「──欧胡。」
他看著自称是他上辈子的伴侣、目前身为他这辈子的监护人。「让我再和他相处一下。我都和你在一起朝夕共处相濡以沫八年多了，你就不能给我点时间和……嗯，我儿子相处相处？」
一个才八岁大的男孩，抱著一个看起来快二十岁的男人，和另一个看起来不超过四十岁的男人说这是他儿子……
嗯，这画面蛮奇妙的。
「你……洛奇塔，你比较偏心罗伯这一点果然变都没变过。」欧胡不知道该喜该忧，只能由著洛奇塔和罗伯培养晚来的父子（母子？）关系。唉，他每次都要和儿子抢伴侣的注意力，他这头狼也未免当的太失败。
「你看不顺眼？」
「当然，谁叫我爱你，只好连儿子的醋都吃。」
忍不住笑起来。「你想太多。儿子再可爱也取代不了伴侣。他以後会因为伴侣而离开去建立另一个家庭。」
「喔？」欧胡笑弯了金褐色的狼瞳，柔情蜜意的吻了一下洛奇塔白嫩细致的脸颊。「那你的意思是在说你终於承认你是我的伴侣了吗？」
洛奇塔闻言勾起一笑。这自信大方的一笑在欧胡眼里颇有他当年身为狼的率性风采。
「不然呢？」他看著他，带著认份又释然的自在。「都被你养了八年了，现在才想到不要我会不会太晚？我可从没说过我在意和你一起到老。」
听著洛奇塔的话，欧胡感动的签起洛奇塔的手，在他的手心上烙下一吻。
「……这是我的荣幸，洛奇塔。」
「当然，欧胡。」
呼……
听著洛奇塔和欧胡的柔情对话，罗伯不知不觉的在洛奇塔的怀中入梦。
梦里的他又回到了那天迎著夕阳追逐蝴蝶的大草原上。
但是这次妈妈和爸爸都在，没有放著罗伯一个人孤独的望著日升日落。
这是他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的亲情……
他很怀念……


【六】
满月过後，洛奇塔和欧胡在罗伯的苦情哀求下住进了村寨中离薄荷家不远的空屋里，以欧胡在森林中打来的野食为家计。
洛奇塔在刚到村寨的第一天就跑去看过薄荷到底是圆的扁的。他观察了长达两天、连一向随性的薄荷都明显察觉有人在观察後，和欧胡说出他的想法：够性格，手脚够俐落，打架够狠，他满意。
欧胡听了只是笑笑，私底下暗暗比较一下洛奇塔和薄荷後推断罗伯可能有恋母情节，大不妙，幸好有薄荷这号人物不然他真不知道要怎麽和亲爱的儿子抢心爱的伴侣。
薄荷注意到胡狼罗伯常常往村寨上新搬进的那户人家钻，也注意到那户人家的一个漂亮男孩常常盯著自己看的让他发毛。
怎麽？狼认识那户人家吗？
在某个狼又不见踪影的早上，薄荷边和解语一起吃早点边很认真的考虑要不要教一下狼所谓的「主人观念」，不然看他老往外跑让他很不是滋味。
上个月，喂没来找他。
害他意志消沉了好一阵子。
天啊，最近真是诸事不顺。
「……」
温柔的解语关心的看著捧著空茶杯却依然无意识在饮著喝的薄荷。「……辣辛，我想问、你在喝什麽？」
「茶啊。」
「好喝吗？」
「还过得去。」
「喔。」
解语加重了那个「喔」音，夺下薄荷的空茶杯强行抢回他的思绪：「辣辛，上次喂他没有来，你知道为什麽吗？」
「……我怎麽知道他为什麽没有来？他是我的谁，我管他那麽多！」
解语不提还好、一提薄荷就全肚子怒火没处发泄，顿时就先拿了无辜的解语率先开刀。「他要去哪是他的事，和我有什麽干系？你不是暗恋他吗，那你怎麽会不知道他上个月为什麽没来？不要每件喂的事情都问我、我和他不熟！！」
「我……」解语吓了一跳。「我以为你知道。」
「该死、我不知道！！」
啪！！
愤怒的薄荷用力的摔下茶杯，瘪瘪嘴闷不坑声的咬著下唇的才让解语拿他没法，冷不妨的一滴眼泪就直直的从眼框里掉下来，吓了解语更大的一跳。
「哗、辣辛，原来你会哭啊！！」
红著眼用力一瞪。「臭解语，我会哭很稀奇喔？！」
「稀奇！怎麽不稀奇？！一向只会欺负人到哭的辣辛原来也是有泪腺的，真的是刚刚看见那一幕的心脏都会被你吓的少跳两百下！！」解语压惊似的拍拍胸脯，惹的薄荷一时间不知自己是该继续哭还是乾脆袖子一卷先扁解语一顿再哭。
解语的妈妈名字乱取，解语怎麽会叫解语呢？
叫她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比较适合她！
薄荷含著眼泪衡量了一下自己心境，决定这顿扁先给解语欠到年前再解决，现在他比较想哭。
「你过来！！」
吓？不是真的要打她吧。「我不过去！！」
「不是要打你，你过来！」搞什麽？连哭也哭得这麽心力交瘁，最近真的是诸事不顺。「胸膛借我靠一下，不会少掉肉啦！！」
「什麽不会少掉肉、你这样叫轻薄我你知不知道啊？！」解语吃了很大一惊，她急急忙忙的用手遮住胸部不给薄荷碰，「你如果轻薄我你就要娶我、你如果娶我喂可是会伤心难过害的我也不好过！！」
「又关喂什麽事，我不准你再提他！我……我讨厌他！！」
「你……」
解语怔楞著看著突然把脸埋到手臂里开始放声大哭的薄荷，听见他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反应才是最适当的。她沉默的听著薄荷哭了不久，慢慢的移动到他身前，伸手安抚性的拍拍他的肩膀。
「你说不提他就不提他，我不提他了。」她像个大姊姊般的在薄荷身旁坐下，拉他过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边拍著他的背一边柔声安慰他。
薄荷不满的继续执拗的低声哭著，哭湿了解语的一大片上好衣料。解语无奈的翻翻白眼，乾脆大方的抱著他的头继续当这个情敌的临时保母。
那副画面远远看去就像一对相依相偎的小情人正在互诉衷肠，情意绵绵不绝。
那副画面在胡狼罗伯的眼里只觉得刺眼。
还有内脏不断传来的疼痛，尤其是心脏、更是痛的让他好想大哭。
「罗伯、罗伯？你在看什麽看的这麽入神？」
一旁刚买了早点要带回家给欧胡吃的洛奇塔视力没有胡狼罗伯好，他往胡狼看的方向看，只能看到一团黑影。「罗伯，那里有谁吗？」
有薄荷……
还有解语。
罗伯忍不住的拔腿就往村寨外冲，其突然之猛烈让洛奇塔反应不过来，只能看著他飞快的绕过小巷弄然後消失，连阻止都来不及。洛奇塔纳闷的看看罗伯又看看那团小黑点，搞不清楚到底他的儿子是看了什麽刺激太大的东西，竟然会把他就这样撇在街上一个人跑的没影踪？
算了，等一下再叫欧胡去把他找回来就好。
洛奇塔亲自跑一趟去看看那团黑影到底是什麽东，竟然给他家罗伯这大的刺激。
他还没走到那团黑影那呢，清楚可闻的可怜哭声就先传进耳里。
再走近一点，洛奇塔诧异看到了解语正在安慰哭得柔肠寸断的固执薄荷安慰的心力憔悴。他悄悄走近解语，偷偷问：「他怎麽了？」
「呃？！」
冷不妨耳边传来疑问的解语飞快转头，看见了一张精致可爱的白玉粉面，忍不住一窒，倒忘了对方问自己什麽问题。等了等没有得到答案的洛奇塔耐不住等，乾脆再问：「薄荷他怎麽了，哭得这麽可怜？」
「……没什麽，你还太小不需要懂。」先天的母性驱使解语这麽回答洛奇塔，她抽起一只手缓缓的对洛奇塔挥了挥。「等你长大了，知道你爱的人可能不爱你的时候你就会这样哭了。赶快回家吧！不然你的家人会担心……」
「──你说薄荷爱的人不爱他──？！」
真的假的，薄荷爱的人、也就是他家儿子，竟然不爱薄荷？
不可能吧！他和欧胡早就知道罗伯很喜欢薄荷了，算算日子也早该是时候两个人开诚布公互相大喊我爱你你爱我然後跑去看想在哪里组一个狼群就在哪里组一个、最後快快乐乐的活一辈子才对啊，这麽现在会出现这种情况？
薄荷在别的女人怀中因为罗伯不爱他而哭的死去活来。
罗伯因为看到薄荷和解语抱在一起而误会所以跑出村寨。
──这两个小孩到底在搞什麽鬼？
「你是谁、管我哭什麽！」哭得两眼泪茫茫的薄荷没有看出眼前的洛奇塔就是常常看得自己发毛的小孩，他抬起头口气很不好的向洛奇塔发难：「你走开，才几岁而已就想要知道这麽多事情会不会太三八，想三八不要在这三八，小子，走远一点！！」
「……」
洛奇塔忍不住的双手抱胸，重新审视薄荷一遍。看了看，他无奈的皱眉。
「长生天在上，为什麽『喂』能够在你身边捱过八年──」
「「──你认识他？！」」
两道声音一起有志一同的出现，其中一道还带有浓重鼻音。哗，原来他家罗伯这麽抢手，一次两个？也行，反正刚好一个顾外头一个顾家里，左边右边各一个哪方都不吃亏……呃，等等，他想的太远了。欧胡说过狼只能有一个终身伴侣。
「是啊我认识他。你不是因为他哭吧？」
洛奇塔有听罗伯解释过，他希望他的名字要由他亲口和薄荷说。所以他乾脆就把薄荷拿来称呼他的呼喝语拿来用，反正这样说他们两个都听得懂。
「……谁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哑巴哭！」
薄荷用力用袖子抹了抹脸。可惜眼泪一流就停不下来，不管他怎麽擦就是有眼泪不断滚落。他已经控制不了眼泪，强忍眼泪和伤心的感觉好痛苦、好痛苦。
他需要一个管道发泄伤心而不是故作坚强。
「……我说、薄荷啊。」
洛奇塔唤起薄荷对他的注意力。他站在他的面前、以不符合他幼小年龄的冷淡开口：「你有没有问过喂，他到底喜不喜欢你？」
「……为什麽是我问他……」
「因为他不会说话，你这个笨蛋！」
洛奇塔差点拿早点就要往薄荷头上摔，看这样能不能打醒他。
「你问都没问过喂的想法就自己定位他的喜好会不会太自私？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也至少等问清楚再决定该哭该笑该恨该爱！照你们这样磨下去，磨到你们都死了只怕都还没答案！！」
狼族对爱情只会勇往直前，成功了就抱得美人归、失败了就再接再厉，如此而已。
虽身为人却有狼的想法的洛奇塔想不透为什麽薄荷和罗伯明明互相喜欢却要这样折磨自己和对方？
薄荷这麽优柔寡断他能明白，但罗伯呢？
难道是因为和人类混在一起太久，所以他才忘记狼的处世态度？
「你……」
薄荷睁大眼，脑袋因为洛奇塔的一番伶牙俐齿而慢慢的恢复到平稳状态。对啊，他这个一向直直往前走的人怎麽从没问过喂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这不像自己啊！
……果然爱情真的会让人盲目吗？
「那……」薄荷早在不知不觉间相信了这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如果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呢？」
「不简单，把他抢过来嘛！」用苦肉计美人计连环计奸计诡计总之用尽一切偷拐抢骗就是要让对方属於自己，很简单的道理。
「可是这样一来，另一个就会……」温柔的解语话才说到一半，就被薄荷硬生生的打断。
「这怨不得我，谁叫另一个要和我抢，他活该。」
每个人都循著世界公转，但他不要，他偏要往反方向自转。薄荷握紧拳头，开始思考下个月见到喂後要和他说什麽。
──要不要考虑言情小说里所谓「生米煮成熟贩」的戏码？
不过那招男人和男人用有没有用啊？？
解语突然想到一件事。「辣辛！你上次织得辛辛苦苦的围巾呢？」
「……烧了。」薄荷转开眼避看解语沉下来的花般容貌。「上个月喂没有来。」所以我一气之下把它烧了。
薄荷把这句话含在嘴巴里没说。
「老天爷──来个雷劈死这个笨蛋吧！」解语受不了的喊叫出声，惹的薄荷想到解语好想还有一个欠到年前的帐还没付清？
搞定薄荷後，洛奇塔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好像真的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薄荷的傻，打算来道雷了吗？
看来要下雨了，啊，衣服还没收……
啊！
他家的罗伯！！
洛奇塔马上拔腿就往家的方向冲，撇下两个已经吵起架来的男女，要回家叫欧胡和他一起去把罗伯给找回家。
……他听欧胡说过，罗伯小时候曾被闪电打过。虽然没死，却让他从此听到打雷都会面色发青害怕不已。
洛奇塔可不想知道罗伯一个人面对打雷会什麽模样。


【七】
胡狼罗伯躲在树根下的洞里，没有哭声，却任眼泪缓缓打湿脚边的小草。
为什麽好难过。
因为看到薄荷和解语……抱在一起吗？
为什麽好难过。
心脏被拉扯得好痛……痛的他想吐，可是又吐不出什麽东西来。
为什麽好难过……
「啊，你真的在这。」洛奇塔的气味飘来，和著下雨前的湿气更显得清新。胡狼罗伯往洞口一看，看到洛奇塔小小的身体钻进洞来，身後跟著胡狼欧胡。
爸爸妈妈。
胡狼罗伯哽噎一声，激动的扑进洛奇塔怀中就开始狂掉眼泪。洛奇塔手忙脚乱的才稳住身子没被罗伯扑倒。他赶紧拍拍罗伯的背脊试图安慰他。「罗伯，想哭的话不要把哭声憋著，这样会内伤……」
呜。
当人类真好、也真坏。
当人类的他认识了薄荷，在薄荷的陪伴下渡过每个没有爸爸妈妈的日子。
当人类的他认识了薄荷，然後在等待满月的日子里为他牵挂……
──最後还要看他挽著别人的手宣誓终生爱她。
他不要。
『罗伯，回去吧。要下雨了，而且薄荷也四处找你，快回去吧。』胡狼欧胡走向前，用狼鼻顶顶胡狼罗伯，催促他赶快和他们一起离开回去。
『我……暂时不想见到薄荷……』话才刚说完，原本有点止住的泪又静静的掉。洛奇塔发出介於懊恼和心疼间的叹息。胡狼欧胡也不知该拿他怎麽办好，只能看看伴侣又看看儿子。
他的儿子情路真坎坷，两个相爱的小孩却搞成这样，也真不晓得该怪谁好、怪谁才对？
『不想看薄荷，是真的暂时还是永远都不要见他了？』
胡狼欧胡一针见血的问著胡狼罗伯。『如果是暂时，那你可以在爸爸妈妈那住到满月。满月一到，你就要去找薄荷，把你们之间的问题讲开。到那个时候，如果你还是决定不要见薄荷，你就和爸爸妈妈一起离开这里吧！』
或许这两个小孩需要点时间调整两个人间突然衍生的新关系，也需要点时间搞清楚一些东西，譬如说，感情。
现在只能希望这两个孩子不要再互相伤害了。
『嗯……』
胡狼罗伯同意了爸爸的提议。
或许……
越少见到薄荷，心就、越不会痛了吧？
他不敢想像如果自己难到薄荷牵著解语在街上走著，手上还抱著一个小解语或小薄荷的画面，他会怎麽反应。
哭？
还是咬死解语把薄荷抢走？
这两个方法都得不到薄荷。
心又在隐隐发疼。
不，应该是说自从看到薄荷和解语抱在一起开始，心，就一直没有不痛过。
为什麽好难过。
洛奇塔告诉薄荷，他家的狼在森林里不小心中了老猎人亨特的陷阱，受了伤被他捡到，等到治好伤再还给薄荷。
薄荷听了没有说什麽，只因为他正努力要把喂的心抓回来，所以一时间也顾不到那只可怜的狼。有的时候，薄荷会带著一些姜汁蛋糕在空閒时间给狼吃，偶尔说几句类似「快点好吧」的话然後和洛奇塔打招呼後离开。
……他并不知道，他所在意的「喂」，也是他所冷落的「狼」。
罗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看薄荷。
看了薄荷，难过。
不看薄荷，更难过。
『你这样是吃力不讨好，你知道吗罗伯？』
正被洛奇塔搔著耳朵後面的胡狼欧胡对著意气消沉的胡狼罗伯这麽说。『你该换个方向看才找得到路的话，就不要执著於旧的习惯方向了。用用你的鼻子吧，罗伯。人类的世界太狭窄，只能看见眼前，看不见背後。对你而言，鼻子会比眼睛好用的多。闻闻你的过去有什麽，你就会知道现在和未来该怎麽办。』
他知道。
但他只闻到他的过去里满满都是薄荷凉爽舒适的香味。
都是薄荷啊……
这次的月圆，来的好慢。
等的他心慌。
＊＊＊
在月圆的前一天晚上，胡狼欧胡独自去找了胡狼罗伯。
『罗伯，你想清楚了没？』
『还没。』胡狼罗伯略为懊恼的发出低嚎。他认真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见薄荷。他只知道，不管是见也好、不见也好，只要他一看到薄荷他就会忍不住想哭。
……
……
──胡狼欧胡很有修养的忍下打这温顺儿子一拳的冲动。『罗伯，你不能不想清楚，你要确定、然後出击，就像狩猎一样！不能犹豫，你要很肯定你要的是什麽，不然的话会连移动迟缓的乌龟也能从你嘴下逃开！』
啊……教育不力。看著今年已经八岁大的罗伯，胡狼欧胡不禁扪心自问，当年把幼小罗伯给孤零零的扔下留在这里学习自我独立是不是太残忍了些。别说罗伯耳根子软、观念容易被四周影响了，他本身的行为模式就有违狼的本性……
……
……
胡狼欧胡想抓墙壁撞。
老天，别和他讲他和洛奇塔生下一只性情温顺的狼！
──不过，薄荷这样的霸道性格是要罗伯怎麽有违他的温顺本性？
『爸爸，我想很久了，我知道我做什麽我会有什麽感觉，但是我不知道薄荷对我那些行为会有什麽反应、是会高兴还是会生气。』罗伯的个性，只怕能用「先人後己悲天悯人」这句话来形容。虽然承认这点会让胡狼欧胡很想向现在在睡觉的洛奇塔下跪道歉。
反正有错的都是他，算来算去都不是他心爱洛奇塔的错！
『有的时候，如果常常顾虑别人的想法的话反而会让对方受伤。』胡狼欧胡语重心长的想起一件他年轻时候的往事。这件事的伤害到现在只怕都没办法解决。
『在我小时候，我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奶奶、其实不是现在的这一只狼，而是另一只狼。』
『什麽？』
……其实他自己这样一题，胡狼欧胡才想起来罗伯的个性可能是隔代遗传。该死，果然是他错。『当年我的父亲自认为配不上我当年意气风发万狼追求的母亲、以为她喜欢上了别的雄狼，所以毅然和我母亲斩断了伴侣关系，把我带走，再和另一只完全比不上母亲的雌狼结为伴侣。』
……嗄？
胡狼欧胡看著天上明月，目光显得悠远。『可是事实不是这样。事实是嫉妒我母亲的狼的恶毒毁谤和父亲的优柔寡断。其实这些事也都过去很久了。总之，我的母亲愤而离开狼群，一直到现在、都没人找得到她。』
没人找得到她？
『母亲敢爱敢恨，性情比其他雌狼还要烈。她和雄狼打架不一定会输，是一位难得的伴侣。真不明白为什麽父亲会笨到放弃我母亲。这种伤害，如果我母亲还活著的话，不知道她到底忘了没有？』
我会走。
而且不会回来。
不管你、不管小狼……
没人能让我回到这里、回到这里让我一嚐再嚐我的走眼！
高傲的雌狼傲视著满眼忧伤的雄狼和在他身旁雌狼怀里的小狼。
它恨恨的咬牙接著、愤恨的转身离去。
绝情的它充耳不闻小狼的啜泣和雄狼喉间破碎的声音。
……胡狼欧胡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胡狼罗伯。『先不管薄荷到底怎麽想，罗伯。就算他爱的不是你、你这样的行为也会伤害他。如果你执意如此，那你们以後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连朋友都做不成？
『爸，你的意思是说……』想到其中代表的意思，胡狼罗伯不禁颤抖。他大概明白了自己在干什麽。
他可能害薄荷难过。
他可能害自己不能再看到薄荷？
就算他不能和薄荷在一起……
也不能偶尔聚聚？
──不。
「……」
胡狼欧胡看著胡狼罗伯风也似的冲出房间，然後抖抖狼耳听到有肉和肉互相撞击的声响。
「……搞什麽……」
手工编制的竹帘下钻进了一个小巧人影，正不解的揉著额上多起的肿包。不知道在什麽时候化为人型的欧胡一脸心疼的揽过人影，舔去肿包上渗出的血丝。「怎麽了？不是睡得好好怎麽起来了，洛奇塔？」
「我摸摸旁边发现你不在，所以来找你。怎麽，还没有到满月你就能变人了？」
「我经验比较多，比较会控制。」
「喔……」
或许是爱困，一向强势的洛奇塔显得特别柔顺。他闭著眼睛乖巧的任著欧胡的舌头慢慢往嘴角移近，柔顺的就像欧胡只是在摸他的头罢了。
「──欧胡……我还没成年。」
言下之意就是请你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扁你。
「我知道。」
欧胡边漫不经心的回答边仔细描摹著洛奇塔的唇形。「我只是想亲你，没有别的想法。」
「哦，真的假的？」嗤笑一声的洛奇塔懒懒伸臂抱住欧胡的强壮颈子，细长的美丽凤眸眯成一线意外漂亮的缝，精致的五官合成一张有著嘲讽也有著幸福的脸庞：「只怕你亲完还有接下去呢。」
「很有可能，但我只能想想而已。」
「是只能想想。」
「……」
欧胡奈洛奇塔没办法的耸耸肩，乖乖的亲一下，接著就抱著洛奇塔没有动作，只是抱著。洛奇塔舒服的枕著欧胡的胸膛，眼皮一下开一下阖。就在欧胡考虑要把洛奇塔带回房间去让他好好睡的时候，洛奇塔忽然开口说：「欧胡，罗伯怎麽了？竟然撞了我也不说对不起。」
他张开眼，看著低头看他的欧胡。「他风风火火的是要去哪里？」
「唉，罗伯吗？」欧胡顺手抓件旁边衣架上的风衣穿在自己光裸的身上，拍拍洛奇塔的背表示他可以放心的睡，他会回去和他一起睡。
「他啊……」
回来就知道死怎麽写了他，竟然害洛奇塔流血……
欧胡认真的考虑要不要趁洛奇塔出门采药草的时候动手处罚罗伯这冒失、迟钝又想太多的儿子一顿。


【八】
不要有事。
不要有事。
薄荷不能有事！
化为人型的罗伯一边生气的抓起欧胡的衣服裤子套上一边往薄荷家跑。
为什麽今天是月圆，人类跑得没有狼快、而且也麻烦不断！
跑出爸爸妈妈家之後才注意到村寨里一向清新的空气里夹杂了一点点的血腥味。这本来是没有什麽好在意的、屠夫老狼有时候也会在夜晚动刀、可是今晚的这股血腥味里……
有薄荷的味道！
罗伯不断的胡思乱想、越想越乱的跑过一个转角，然後讶异面前情况。
──有一群人类雌狼正在对解语和薄荷拳脚相向？！
住在村寨里的人类雌狼因为需要应付粗重的家计、艰苦的生活或来自边境的威胁，所以或多或少都有著一定的力气好应付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但让罗伯不懂的是，为什麽她们会在这种深夜十分出现在外头，为什麽那些雌狼要打薄荷和解语还有、为什麽薄荷不还手？
解语也就算了……好强的薄荷怎麽可能会任人对他动手动脚？！他不准其他狼欺负薄荷、就算是雌狼也不行！
罗伯看见一个有著卷发的雌狼抬起脚往跌倒在地的薄荷脚骨上跺下去，他听见一声薄荷倔强的闷哼。柔弱的解语被人打了一掌、咬破了唇，血从嘴角落下。
这些雌狼怎麽可以这麽过分！罗伯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不准她们打薄荷、不准！！
「我不准你们打薄荷！！」
──一瞬间、打斗静止下来。
不过是因为罗伯冒出的声音，还是因为突然出现、正在喉间发出愤怒低吼的狼，所以打斗才停止，罗伯不知道。
他看著那只狼，是雌狼。气味是种陌生的冷酷感。
──怎麽这里会有他不认得的狼呢？
薄荷抱著昏倒的解语，也跟那群女子一样傻掉了。不过罗伯很肯定薄荷会傻掉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他刚说话了。
为薄荷开口了。
「……薄荷。」他再一次肯定、试探的开口确认刚刚的那句话不是一场梦境。他看著薄荷睁大的眼眸，又一次的疑惑开口：「薄荷？」
为什麽这样看他呢？
罗伯转开视线，注意到那只雌狼也在打量著自己，好奇的歪歪头。雌狼有一双奇妙的淡蓝色眼眸，清澈的不可思议。
好像另一位雌狼。
常常拿著织针织著东西、常常望著远方的雌狼。
「──小鬼，你吓到了吗？」
雌狼突然冒出的声音像在笑。她的声音有著历经沧桑磨练的坚硬质感，让人会忍不住对她肃然起敬。她瞥向那群一听见她说出人类语言就全都征住的女人，又瞥向一脸讶异的薄荷。「呵呵，月圆真好，让我感到年轻不少，小鬼。」她转头面向罗伯，罗伯可以闻清楚她的确在笑。
「有没有试过狩猎大群猎物的感觉啊？比如说，那边那群人类？」
罗伯愣住了。
所有人都征住了，看著那匹会说人话的雌狼。雌狼看见大家对自己那席话的反应，俏皮的抖抖耳朵，显得愉快非常。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能独自猎回一头老麋鹿了，小鬼。别小看惹火我的代价，少女们。」雌狼慢慢、或者该说是用散步般的步伐逼近女人们，眸中凶光毕露。
「敢伤害薄荷和解语的，我都会要她们以死偿还！！」
「你……」女人害怕的退了几步，然後、果不其然的尖叫逃逸。
雌狼不屑的甩甩尾巴，朝她们逃逸的方向示威性的吼叫了几声，然後无聊的吐吐舌头，像是在扮鬼脸。「记住了，愚蠢雌狼。哼。」
「薄荷！」当雌狼一走向女人们表明威胁意图的时候，罗伯就马上飞快的跑过去薄荷身边，紧紧抱住他，紧的就像是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薄荷、薄荷……」他下意识的喃喃重复著薄荷的名字，手臂就像捧著珍宝般紧却温柔。
薄荷被罗伯抱在怀里，本来应该要觉得违和的，他却觉得这样真好。他好想喂。「喂，你怎麽会来……」
「──罗伯。 」
「嗄？？」
很乾脆打断温情时刻、罗伯急著先把一件事解决掉：那就是他叫罗伯不叫喂。「我……罗伯。」他继续努力动用人类声带的说话，感到有点困难。他指指自己说著自己的名字，希望薄荷能够懂他在说什麽。
薄荷看著他，好半晌没说话，然後带点疑惑的指著罗伯：「你说你的名字是罗伯？」唉，好奇怪的发音，好像……狼的语言？
罗伯看著薄荷高兴的点点头。他指著他，「薄荷。」又指回自己，「罗伯。」
「喔……罗伯。很好，我以後会叫你罗伯的。」薄荷笑著抚上罗伯的脸颊，磨娑著他的耳後，就像在抚摸狼一般。没想到似乎罗伯也很吃这套，舒服的眯上了眼的任他去。他那副表情不知怎地、看在薄荷的眼里只觉得好性感。
「罗伯？」
「嗯。」
「再叫我的名字来听听？」
「薄荷。」罗伯乖乖的睁眼看著薄荷，认真的念著对方的名字，搏来对方一个灿烂的笑容。
「再一次，罗伯。」
「薄荷。」罗伯看著薄荷趋近自己，在自己的唇角用嘴唇碰了一下。他不自觉的又重复唤了几次薄荷的名字。
薄荷看著罗伯笑得很满意。
「──哟，真正救了你的狼你不感谢，反倒跑去和那个什麽事也没做只有出威风的小鬼你侬我侬，薄荷，你对狼真是有够不平等呢。」
冷淡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提醒罗伯和薄荷旁边还有旁狼在场。薄荷看著雌狼，先确认了一下自己从没见过这匹有著蓝色眼眸的狼。「那个──我能叫你夫人吗？」他谨慎的开口询问。
听见他的问题，如果狼能够做表情，相信雌狼会给他看自己吊高一边的眉毛。「夫人？」她嗤笑了一声，像听见什麽好笑笑话。「我活了这麽久，可是第一次听见你叫我夫人。」
「我以为我们没有见过。」
「是没有用『这副样子』见过，我傻气的孩子。」雌狼意味深长的回答。「但不代表你没看过另外一种样貌的。」
「另外一种样貌？」薄荷不解的问。
雌狼点头，动动尾巴，咧开了长满锐利犬齿的狼嘴。
「是另外一种样貌没错。用你们的话说叫变身，用我们的话叫变化。反正都差不多，呵。」
──薄荷和罗伯睁大了眼。
他们讶异的程度大概没有大小之分，不过讶异的地方各自不同就是。
罗伯看著雌狼化为一名人类。
薄荷看著雌狼变成他的奶奶！
路希勾起嘴角，一反她平常那种慈祥的笑，而是那种让人觉得有种野性气息的豪迈笑容。她马上又变回狼型。
「懂了吗，我傻气的孩子？」
「……」
薄荷战战兢兢的指著路希，「奶奶你是狼人？！」
罗伯早在路希化身成人型的时候绷紧了全身筋肉。
路希看著薄荷和罗伯，张嘴打个呵欠。
「唉，紧张什麽，薄荷。如果我要把你吃掉的话早在你还是个小孩时就下手了。幼雏的肉永远是最美味的。」
路希的视线停在罗伯的身上，收回了对薄荷的宠爱，剩下尖锐的针对。「小鬼，你说你叫罗伯是吧？」
「……是。」面对著有首领份量的路希，罗伯尊敬的开口回答。路希打量他好几眼，像想在他脸上看到什麽东西一样。罗伯注意到她的视线，尖锐的像凿子。
「你在看……什麽？路……希……？」
「别叫我路希──小鬼。」路希不屑的从鼻子哼了一口气。「我这次会愿意出现可不只是救我家的薄荷，也是要问你一件只有你知道的问题，小鬼。」
要不是刚好从窗口看到罗伯的身影，她本来想要好好的窝在她的房间里悠閒渡过这次月圆的。
看见罗伯，就像看见「他」。
她很肯定罗伯一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什麽问题啊，奶奶？」薄荷好奇的发问了。
路希转头看了薄荷一眼，甩过头，又一次盯上罗伯。
「──欧胡在哪？」
冷颤在那瞬间穿过脊椎。
男人突然翻身下床。
有一双小手从被窝中伸出抓住他的衣角。
「你要去哪里，欧胡？」洛奇塔睡意浓厚的问向眉眼间轻覆乌云的欧胡，不高兴的皱眉。「躺下来，陪我睡觉。」
不过一向配合洛奇塔的欧胡这次却不怎麽愿意回温暖被窝。
「洛奇塔，我要出去一下……」
「──和女人幽会吗？」阴冷的瞪眼。
欧胡慌忙摇头。「怎麽可能，我爱的只有你啊！！」
「那你出去干麻？」洛奇塔没什麽好气的生气问。要幽会照实报告他不会阻止欧胡，但如果要让那女人踏进屋里的话嘛……欧胡的皮就绷紧点吧。
「我也不知道我要出去干麻、但我有种如果现在不出去的话会见不到什麽的感觉。」欧胡对这个第一次出现的感觉觉得很新鲜。「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明白这种感觉。」他老实的对洛奇塔这麽说。
洛奇塔眯起了漂亮眼眸，看著欧胡。然後，他钻回被窝。
「早点回来。」他的声音隔著棉被传出来。「被窝里很冷。」
欧胡笑著说，「好。」


【九】
罗伯看著冷冷提出问题的路希，一时半刻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这个问题。
欧胡？
那不就是爸爸吗？
「你找他……什麽事情？」罗伯暗暗握紧了拳头，估量著眼前路希问他这问题的意图。
「有什麽事、你管不著。我是因为在你身上闻到欧胡的味道才认为你大概知道他在哪里……而很显然你的确知道。」
路希根本就不把罗伯放在眼前。「小鬼，欧胡在哪里？」
「……」
罗伯看向路希，愤愤摇头。「在我不知道……你找他有什麽……事之前我，不会告诉你、欧胡在哪里！」
他是他的爸爸、或许在他的旁边还有他的妈妈（虽然是公的），没道理他会让这只凶狠的雌狼去危害到他的爸爸！
「你不说，小鬼？」
路希眯起了眼，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她相信罗伯闻到了。
「没有人敢反抗我的决定、反驳我的喜好，你是安逸太久了，所以没法没天的吗？」
「──不，他会这样，是因为他是『您的子嗣』……『母亲』。」
路希、罗伯和路希怔住，然後有致一同的转头看向一旁施施然而立的欧胡，同样被他话中的内容给吓到了。
「欧胡──？！」
「爸爸──？」
「大叔你的意思是罗伯是我堂兄弟？！」
每个人震撼点都不一样，不过一样的是，都很震撼。
不过欧胡想，路希和罗伯再怎麽讶异应该都没有薄荷受到的双重打击还大。
「罗伯，这个大叔是谁、是不是你爸？！」薄荷指著欧胡大声的质问一脸茫然的罗伯。罗伯傻著还没回神呢，头胡乱的就点了点。
薄荷神色一凛。
他又转向路希。「奶奶，这个大叔是谁、是不是你儿子、我叔叔？！」他指著欧胡大声的质问路希。路希看看罗伯又看看欧胡，严肃的对自己的孙子点头。
薄荷晕倒。
「你、你怎麽从没和我说过我还有一个叔叔啊──？！」
「因为我不承认他是我的子嗣、我并不承认。」
路希冷冰冰的瞪著欧胡一字一句的说。她看著欧胡的脸从看到她的高兴变成如今的一片灰暗。看到他那张和「他」相似的脸庞，她就觉得心痛。
「看到他我只会想到他的父亲、他那懦弱的父亲！」
「母亲、父亲他到死都还念著您！」欧胡赶紧开口替已逝的父亲说话，试图挽回什麽过去造成的伤痛。「他是认为他和你不相配……」
路希冷笑一声打断。
「配不上我？他是我所选定的终生伴侣，他凭什麽认为他和我不相配？我说了算！」
「母亲，爱情这回事不是您说了算的……」
欧胡打起精神努力的去抗斥对方身上远远传递不绝的迫人气势。母亲就算是老了，也还是这麽强大。「您也不想想，父亲他这样都是因为他爱您！」
「爱我？爱我的话，那他就不会大亭广众的找另一位伴侣，告诉我，叫我去找新伴侣！？」
这情何以堪？
高傲的她，好不容易择定了伴侣，却在替对方生下一只小狼後被对方抛弃？
这对她而言比杀了她还要痛！！
路希不会忘记所有污辱她的狼，包括她所爱的。
「母亲，您不知道为什麽父亲会这样做……」
「我不想知道！！」
「母亲，您必须听我说……」
「我不想听！！欧胡，你胆子越长越大了，竟然敢公然挑衅我！？」
看欧胡说话、看欧胡动作，路希忍不住就会想到她心头最挂念的狼影。当初之所以会愿意委身於欧胡的父亲，就是因为他的温柔还有与世无争、那种有如风吹拂在身上的舒服感。
一向强势的她，喜欢上被暗自呵护的感觉。所以她成为他的终身伴侣。
──但是为什麽她现在却会在这另组一个人类家庭？！
路希愤恨的瞪视欧胡。
欧胡提起勇气勇敢的走向前。「母亲，父亲死前要我给您一些东西。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想要您拥有的东西，却一直没勇气拿给您。」
「给我拥有的东西？」路希竖起耳朵，蛮不在乎的甩尾巴。「我不收。」
「您不收也没关系，我就放著，就当替父亲……完成他唯一的心愿。」
欧胡从脖子上取下一条一直随身挂著的物品，走向路希，恭敬的放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皮绳项鍊。项鍊的中间处悬著一个小小毛球，旁边还有两颗尖利牙齿。
一开始，路希转过头没有看。但是随著时间过去，她还是耐不住好奇的把头转过去到底欧胡把什麽放在她面前。这辈子最想要她拥有、却一直没勇气拿给她的东西？ 会是什麽？
薄荷和罗伯忍不住的秉住气，看到路希……变脸。
「──这真的是他要你拿给我的东西？！」路希张大嘴向欧胡焦急咆哮，「千真万确、没有欺骗？！」
「是的，母亲。」欧胡沉稳的回答。「『卡夫卡』的确是指名给『路希』、他这辈子他所承认的『唯一伴侣』。」
「……」
路希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记忆，慢慢回溯到从前──
＊＊＊
路希并不是出生於此。
她的家乡是一片漠北黄沙、那里的人住著蒙古包、骑著马，将她和她的族狼唤作「草原狼」。
她在一次狩猎失误中踩中人类陷阱被活捉、人类掏了她的狼窝掏出她所有的狼崽，却出乎她意料的留下了她。那些抓她的人类只是对她的身体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听了一些不详的声音，然後她就被装在一个铁笼子里，被关在一个黑屋一阵子、等到再见到光明时，一片漠北黄沙早就不见了。
迎接她的……是冰天雪地。
她吓坏了、却因著首领直觉冷静下来，看著那些人类把她搬来搬去、忍耐著、观察著，计画著要怎麽逃离这群人类。
──不出几个昼夜，她趁著人类又要对她做些奇怪事情时暴起、咬死了四个人类，趁乱逃出那个冷冰冰的地方、逃到外面的森林里，占地为王！
路希是狼、是漠北草原上最聪明的草原狼。她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回不了她的故乡。所以体力超群勇猛非常的她为了自保，咬死那个森林的狼王、一举统驭了整个森林里的胡狼狼群。
她是最强的、甚至连雄狼看著她也要敬畏三分。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雄狼能配的上她、没有雄狼可以入得她眼──
一直到她遇见了卡夫卡。
那个时候的卡夫卡把难得遇难的自己从破碎的冰河里救了出来。路希记得卡夫卡救了她，却没说什麽要报酬的话，只是替她找来她的狼群，然後默默离开。
她很讶异竟然会有这种狼，於是她记下卡夫卡。
後来，经过她锲而不舍的努力，她脱离自己得到的狼群、加入卡夫卡所属的狼群，更加对卡夫卡产生兴趣。
卡夫卡是那种不会讲、但会安静做的性格。当所有狼还在争取谁要在这次狩猎中担任先锋的时候，卡夫卡只会服从所有指派给他的任务，然後做得尽善尽美。
她欣赏他这点。
後来路希和卡夫卡熟悉了，路希曾问过卡夫卡，如果他要找伴侣，他会怎麽和伴侣求婚。卡夫卡腼腆的回答她说，他想学人类用牙齿和肉足用成一条粗陋项鍊，然後亲手带在他所承认的伴侣身上。那代表自己已经将对方订下来了。
路希觉得卡夫卡的思想浪漫的不切实际，但如果卡夫卡真的这样对她，她搞不好也会同意做他伴侣。
她又问，那麽卡夫卡会找哪种狼做伴侣？
听到这个问题，卡夫卡只是看著她微微的笑，没有回答。
──後来，在一个满月时分，路希将卡夫卡约了出来，告诉他：她爱他，希望他能同意成为自己的伴侣。
那个时候的卡夫卡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静静凝视她，而後，静静点头。
欣喜若狂的路希意识到对方已经同意自己的要求，马上在隔天就告诉所有狼群：卡夫卡已经是她的了。
那时候的她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狼。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幸福的。
但是後来，卡夫卡却莫名其妙的和自己截断伴侣关系，带著幼小欧胡，找上了另一只雌狼！
路希为此感到愤怒难当，询问卡夫卡却只得到他的一句「你走吧」。
於是，她毅然绝尘而去，脱离森林雪地，离那块带给她耻辱的地方越远越好。
後来她意外救了一名倒卧在雪地中的女巫。女巫将她原本只能再满月时化为人的变化──她想这绝对是那些人类搞的鬼──改为只有在满月时化回狼的变化。於是她来到这，遇到图奥尼一家、认了薄荷的母亲做乾女儿，在此长住下来……
……现在在看到这个项鍊时，路希感到有什麽东西在压迫喉咙，让她出不了声。
我会学人类用牙齿和肉足用成一条粗陋项鍊，然後亲手带在我所承认的伴侣身上。
那代表我已经将对方订下来了。
卡夫卡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得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
路希低下头。有什麽滴落在雪地上、溶化了冰寒的白雪冰晶。
欧胡走近她，跪下，俯身拥抱。
「……母亲，请原谅父亲。当初在您走後不出三年，父亲就尽全力的完成这条项鍊，然後不肯进食而死。他当初会这麽傻的赶您走，完全是因为其他狼眼红他，故意要挑拨您和他之间，才会告诉父亲，您不爱他、您有新伴侣了。」
「卡夫卡他信？！」
「不，他不信，他一直不信。但是来狼一直一直的在他耳旁耸动他、而且还一直提出无法反驳的假论点，後来他才信。他也舍不得，但是他爱您，比爱自己还爱您。所以，他要您走，去找比他还要强壮的雄狼……」
欧胡抱著母亲，缓缓解开路希的心结。
路希看著天上满月，终於忍不住的吼出痛彻心扉的狼嚎，呼唤已不在世上的心爱伴侣，凄凉的让罗伯想哭……
在路希伤心过後，罗伯本来打算要和爸爸一同陪路希去看看她的『媳妇』、也就是他的『妈妈』，但是却被薄荷一掌抓住，质问：「你要到哪里去？」
「我要和爸爸、给奶奶看妈妈。」
罗伯乖乖的回答薄荷的问题。「只有爸爸一个人，如果奶奶不满意妈妈，没有人可以帮他说服奶奶。」他皱皱鼻子，「奶奶……好凶的。」
妈妈也很凶……爸爸很可怜的……
「你爸可以的啦，过来，我受伤了，站不起来。」
「你受伤了？！」闻言罗伯大惊，忙蹲下仔细查看薄荷的四肢，发现薄荷的四肢满布著淤青和被冰割出的伤。他心疼的用手轻拂过那些伤口。「痛不痛？」
「痛死了。带我回家去。」薄荷悠哉的看罗伯为自己紧张的模样，觉得好过瘾。
「好。」
罗伯轻而易举的抱起薄荷，和欧胡路希走向不同的方向。
路希回身看看，笑起来。「薄荷那小子虽然没有狼的血缘、但是他可还真是只狡猾的狼啊。」
「薄荷没有狼的血缘？」欧胡诧异的睁大眼。「他不是您的孙子吗？！」
「他是没错，但是他的母亲不是我亲生的。她的母亲是我在这里认的乾女儿。所以薄荷他只能算是我的乾孙子。」
路希除却伤心，恢复狼悠閒的本色，晃攸晃攸的前进。「欧胡，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
「什麽事？」
「这次罗伯被薄荷带走後，你要不要和我赌赌看，薄荷有没有能耐能让罗伯一辈子再也翻不了身，就这样栽给他？」路希装模作样的叹口气。
欧胡大觉不妙。
路希爽朗的笑出声。
「辛苦你了，欧胡。没想到你辛辛苦苦盼大的罗伯，最後还是输给我养出来的薄荷啊。」


【十】有H请慎入(掩面
罗伯想要问清楚薄荷现在他们在干麻，但是他一开口，只能发出无法控制的喘气声。
薄荷抬起满是汗的赤裸身躯，吻上对方同样布满汗的赤裸身躯、舔去对方额际旁的那滴湿咸的水珠，而後因为对方挺腰的动作发出示弱的娇吟。
发生了什麽事？
罗伯闭上眼，努力回想他和薄荷是怎麽演变成这种情况的。
……他只记得他把薄荷带回家，但是薄荷爸爸薄荷妈妈都不在，自己又不会使用人类药物、所以才会用自己的唾液来治疗薄荷满布全身的淤青和伤口。罗伯记得洛奇塔有提过，他和爸爸的口水都能够促使伤口快速愈合，所以他三两下脱掉薄荷的衣服，开始舔。
很奇怪，他看到薄荷本来清澈的眼突然变的漆黑深沉、透不进光。
然後……薄荷不知道什麽时候也把他的衣服脱掉、对他下了一些命令，还做一堆奇奇怪怪可以搞糊他脑袋的动作，然後……然後就是现在这样。
罗伯想问问薄荷，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是不是叫做「交配」。
「薄荷、你……」
「罗伯，我嘴巴里很痛。」
打断罗伯的问句，娇喘著气的薄荷霸道的拉下他的颈，低头霸道的吻上，不忘扭著腰枝要罗伯继续动作不要停下。
罗伯的脑袋再次因为那个吻还有下半身的传来的销魂紧窒而糊了。他乖巧的照著薄荷的动作晃动著自己，让自己进出著薄荷更深，让薄荷的喘息更甜腻、更诱人……
他们现在到底在干麻？
他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什麽东西探到他的嘴巴里面，挑动著他的舌头、让他也学著他的动作挑动回去。罗伯听到薄荷发出一道满意的闷哼後，手移到他的脑後，扣紧，再加深这记吻。对方舌头扫过自己嘴里所有的地方，一个都没放过。
……怎麽……薄荷的嘴巴里……伤口……好像很多……？
不知道薄荷又在骗他的罗伯傻傻的任薄荷一直吻著，没有注意到自己好像已经把薄荷的全身都舔过了、包括没有伤口的任何地方。
就在罗伯以为自己会断气的时候，薄荷拉开了彼此的唇，看著对方，一向幽黑的眼里闪起了更浓烈的火光。「罗伯，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都很痛。」他柔柔的指指自己裸露出来的上身，示意要罗伯帮他消除这些淤青。虽然那里什麽伤口都没有，就算有，也早被舔掉了。
罗伯迟钝的想了一下才意会到薄荷在说什麽。他乖巧的俯下身，伸出舌头一点一点的舔著薄荷的脖子。
薄荷满足的享受罗伯的疗伤服务。
「罗伯，啊……」
「……薄荷、薄荷……」
「罗伯，乖孩子，我的狼……啊……再快一点，不要停下来……」
罗伯的动作变快了、他无法控制的扬起头，脑筋一片空白，让快感支配自己的所有行为。
又是几下用力的挺动，他听到薄荷用带著哭泣的声音满足的叫唤他的名字。
罗伯下意识的抱紧身下已濒临爆发边缘的薄荷，主动伸舌吻上他，只为了他想要消除对方声音中的哭泣、那种一开始听了会让他心疼、却越听越觉得过瘾的愉悦感。
他会疯掉。
薄荷应了罗伯的邀，和他陷入激情的舌吻中。
隐隐约约，罗伯在想，今天的月圆似乎永远不会落下。
＊＊＊
……当然，当罗伯睁开眼的时候，他还是看见了太阳。
还有衣著整齐的薄荷，似乎正在找什麽东西。
罗伯觉得懒懒的，一种酒足饭饱後的慵懒疲惫，提不劲来叫薄荷，於是就安静的看著薄荷走来走去忙碌的身影。看著薄荷，罗伯觉得有一种很快乐的感觉充塞在胸口，满的像要溢出来，温暖的让他不自觉的微笑。
真好。
薄荷在这。
「你醒了？我以为你会再睡晚一点。」听到细微笑音的薄荷转过头，看见罗伯正一脸幸福的对他笑，心情也好了起来。他放下手上的衣物走向罗伯坐在床沿，温柔的抚著他的发，轻搔他的耳後。「你觉得怎样？？」
「……我觉得很好……」罗伯像是要证明一样的挪动身体贴近薄荷，柔顺的躺在他的腿上享受他的行为。他最喜欢薄荷搔他的耳朵後面了，好舒服，舒服的让他想睡觉。
薄荷看著罗伯的慵懒模样，笑了起来。
虽然自己的腰部和某个地方真有如传闻中的感觉到酸疼，但是只要他想到他已经得到了眼前的男人，他就不觉得酸疼，反倒觉得浑身愉悦。
这个他打从内心深处喜欢著的狼人啊……
「那麽去洗澡，穿上这套衣服，我们出发吧！！」
「……」
罗伯疑惑的抬头看著笑咪咪的薄荷，不解。「出发去哪？」
「西班牙！」
「……西班牙？」那是什麽，可以吃吗？？罗伯更不懂了。他一脸茫然的看著薄荷容光焕发的脸蛋。
「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罗伯！我爸他同意我离开这个村寨外出求学、他同意让我出去见见世面！天啊，我真是太高兴了！好事接二连三的来，在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之後我竟然能去西班牙！！」薄荷兴奋的抱住罗伯，藏不住心中的雀跃，「重点是、你爸他也同意让你和我一起去！！」
什麽？罗伯慢慢搞懂现在薄荷是在快乐什麽。他知道薄荷一直很想离开村寨，到外面的世界见识一番。薄荷曾对他说，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到西班牙就读那里的学校。虽然说薄荷爸爸一直不同意，不过依现在情况来看，很显然薄荷爸爸是同意了。
但他不懂，西班牙是什麽？
还有爸爸到底答应了薄荷什麽？
罗伯注意到，在昨天和薄荷那样……交配？之後，他的脑袋好像就一直都是混混沌沌的。
「快点、罗伯，陪我去买东西吧！」薄荷手脚迅速的扶坐起罗伯，示意他快点行动，他的行程可满了！！
不过，不管是什麽行程，一定都不会少掉罗伯。
薄荷这辈子只有许过两个愿望。一个是他希望能去西班牙就读那里的学校，另外一个就是他希望喂、不，是罗伯也能像他喜欢他一样的喜欢自己。
真棒啊，短短一天，他就实现了所有希望！
把罗伯催去洗澡後，薄荷看著他装行李的袋子，还有等等要给罗伯用的袋子，不知不觉的又勾起了嘴角幸福的笑。
那种笑，让刚踏进门来的解语看得哭笑不得。「辣辛，我相信天堂鸟她们会愿意为了你这张脸再和你打一次架。」她好心的提醒道。
昨天，天堂鸟她们因为不爽薄荷和自己把罗伯独占而和他打了起来。本来薄荷想要还手，不过不知道是怎样，他歪头想了想似乎决定了什麽。
接著，不管天堂鸟她们怎麽打B>B怎麽踹，薄荷就是不还手。
……而现在解语明白，薄荷的心机，好重啊。
「她们敢？别忘了我有一个狼人奶奶做靠山。」薄荷站起，倨傲的扬著头，边哼五音不全的歌边继续收拾他的行李。看他这样，解语也只能笑说爱情会让人变傻，傻的那麽一点。「你要怎麽把喂给带去？」她好奇的问。
「当然是一起坐火车去。飞机太贵，买不起机票。」把最後一项物品丢进袋子後束起收好，薄荷回答。
听见这话，解语眨眨眼，不敢置信。「你确定坐火车？？从这里到马德里的火车票也不便宜啊！！况且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薄荷看著她，好奇的，「我忘了什麽？」
「……」
解语无奈的确认：薄荷真的被爱冲昏头了，竟然会傻成这样……「辣辛，喂是谁？」
「我情人啊！！」还是该说是情狼？
「……」这、这麽快就定位啦？还这麽亲切？ 解语打个寒噤，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除了是你的……那个之外，喂还是什麽？」
「……啊。」
薄荷冷静的注意到了自己忘记的一点。
「他和我奶奶一样，也是狼人……」
只要满月一过，罗伯就会变回狼。那这样火车票不就浪费了？？「解语，感谢你提醒我这一点。」薄荷正经的看著解语，诚恳的。
「这个恩情，我会马上忘记的。」
「……你真的很没良心耶──！！」
「过奖。」
「你嘴巴一定会烂掉！！」
「谢谢。」
「喂一定会和你分手！！」
「……」关节喀喀作响的声音。
解语沉默了。
洛奇塔和欧胡在房间外头一字不漏的听到房里的对话，会心一笑。化为人型的路希慵懒的也笑了。「薄荷这小孩啊还真是被喜悦冲昏头了。竟然连罗伯会化回人型这点都忘记的一乾二净。」
「母亲，薄荷也才十六岁，别这麽苛求他。」欧胡抱著娇小的洛奇塔，回应路希的话。「不过，母亲，您所说的这间学院……真的会收像罗伯这种学生吗？我记得您说，这间学院比较特殊……」
「笨，你妈说这间学校专收想要上学读书的妖魔鬼怪精兽啦！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妈说话？！」
受不了欧胡这麽担心的洛奇塔忍不住敲欧胡的额头。「罗伯也是到给他磨练的时候了，你就放心让你妈安排吧！她不会害罗伯的。」他转头对路希礼貌的微笑，仔细加上一句：「但是如果罗伯怎麽了，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麽事情来喔， 路希夫人。」
听到这话，路希笑了。
「放心。这间学院的理事长认识我，罗伯不会受到什麽委屈。」就算受到委屈，大概也是因为薄荷──
路希心下吐舌，这句话没有说出来。
「那就好。」爱子心切的洛奇塔放心下来。不过他又歪歪头想想，决定还是照他原本的想法做比较好。「不过我想我还是把东西给罗伯好了。」
「东西？」欧胡好奇的问，「你有什麽要给罗伯带去？」
「我煮的药水。我研究很久才有的呢！」
这辈子身为巫觋後代的洛奇塔小心翼翼的至衣中掏出一大罐轻紫色的液体，浓稠晃动著。「罗伯一个月只要服用一汤匙，他就可以在满月以外的日子化为人型。这东西，是我专门研究给他用的。」他笑著对幽怨的欧胡说，「别想你能喝这东西，欧胡。这东西给你喝太浪费了。」
听见洛奇塔这麽说，欧胡差点岔气。
「……你怎麽这麽说？！洛奇塔、我是你伴侣！！」
「所以我会研究更好的给你用啊，这是『实验品』，你要试试？」
轻紫色的液体，浓稠晃动著。
映著光，闪著诡异的厚重光芒。
……
欧胡看著那罐谜样存在，眨眨眼，快速摇头。
「这就对了。」洛奇塔满意的笑开。
而路希是根本就不给欧胡面子的爆笑出声，惹的欧胡有点尴尬……
小小的屋子里，回盪著笑声、以及温暖的气氛。屋外树梢上的鸟儿振振翅膀上的霜雪、仰起小眼望著天边那轮终於露面的太阳。
冬天的太阳暖暖照著冬雪中的小小村寨，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一片和乐安详。
屋里房内，已将解语赶出去的薄荷坐在床沿，正给罗伯围上一条腥红色的手织围巾。仰视著对方，罗伯的橙黄狼瞳直视著薄荷长著星星的夜瞳。那双他从以前一直喜欢到现在的眼瞳、这个他想要一直守护陪伴的人类，认真的开口呼唤：「薄荷。」
「嗯？」
「我爱你，成为我的终身伴侣，好吗？」
「！」
薄荷停下了手边动作，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凝视他，而後他仓卒点头、迅速俯身拥抱对方，拉过罗伯的脸，软软吻上他。
两片密密交合的唇瓣，可以感觉到对方忍不住漾出的笑。
这麽察觉的薄荷也笑了。他闭起眼，全心全意的专注在这个吻上。
长达八年的单恋，如今已经宣告成功。
怀抱了十年的梦想，如今也是将要实现。
感谢上天。
一向不信上帝的薄荷第一次在心里默默的说：感谢上天。
他结束这个吻，亲密的亲著罗伯的眼眉。「你爱我吗？」他半疑问半肯定的问著罗伯。
「我爱。」
罗伯真诚的回答，任著薄荷细碎的吻落在自己的五官上，「那你爱我吗？」他问，也是半疑问半肯定的。
听见罗伯的问题，薄荷的嘴角弯起了幸福的弧度。爱？不爱？？他抱著罗伯，在他耳边轻轻的回答：「你有多爱我，我就会多爱你。」
──我爱你。
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你这辈子都要跟我在一起。
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小狼罗伯。


【END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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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免俗的还是H了(出去反省
只要略过中间H不看我敢保证这就是小白文(什麽跟什麽啊
(跳tone)
然後下一新篇本来的名字叫「同居人」，写的是双胞胎兄弟。对，双胞胎兄弟，我自己写的本来很愉快但是朋友一句话就让我差点死掉。
『欸，公众耽美禁止二等亲以内乱伦。』
……
……
靠夭，真的假的。(忍不住粗口(喂
双胞胎怎麽算都在二等亲以内啊!!!!!!!!(尖叫
所以因为这个原因，我把同居人的设定推翻整个重打了orz
名字变了个性变了……但是相信我我已经萌双胞胎到走火入魔的程度(??????)啊啊我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们既是双胞胎又不是兄弟(强制终止
总之请拭目以待吧：Ｐ
Vi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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