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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远方》(完结) 作者：烟水晶  txt下载


如果人的一生是一本书，你会不会在拿到它的时候，就翻开最后一页，看看结局。

引子
我来自远方，很远的远方。来的那一年，我二十二岁。自从我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就一直生活在这里，这个名叫“陷空”的酒吧里，几乎很少出去。这里有我所有的过去，而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我叫展昭，关于我的故事，有很多人在说。说展昭的生，说展昭的死，而且，版本不同。可是没有人知道，展昭真的活过，而且从未死去。我来自大宋，不是一缕转世而来的幽魂，而是那个真正的展昭。展昭是不会转世的了，没有死去的人，哪里有灵魂飞到奈何桥去呢。不像那个人，他是真的死了，展昭不在的九百多年里，他历经了几世轮回。辗转红尘，又有多少牵绊纠结的事情，如今，怕是早已想不起那些刻骨铭心的痛了吧。
也好，有些记忆，留给一个人就好。
一、我来自远方
冷风呼啸，吹在蓝衣人的脸上，很痛，今年，陷空岛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寒冷。
展昭很平静地站着，看着面前的新坟。坟上没有一丝杂草，隆冬时节，本就寸草不生，何况坟里的人，死于三个月之前。
“玉堂，我来了。”放下女儿红，展昭席地而坐，好像根本感觉不到地上的湿冷。
“我们说过，等襄阳事了，就回陷空岛，彻夜不眠，把酒言欢。展昭今日来兑现承诺，我们今天，一醉方休。”
举起酒杯，展昭面露微笑。
“白老鼠，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是在什么时候吗？什么，忘了？呵呵，你把我关在地牢里，这么风光的事情，怎么可能忘了。我昨天故地重游，发现那里竟然还刻着‘憋死猫’，你真小气，这么久了，竟然还是不肯认输。”
“玉堂，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是我输了，结局会是什么样子，你也想知道吗？”
“还记得开封府的屋顶吗？你这只耗子，从来不肯好好走路，来去都要飞檐走壁，你知不知道，开封府的日常开销，有一半都花在了你的身上。”
“屋顶如今不必再三日一修了，可是，怎么坐在那里喝酒，好像也变了味道，玉堂，你说这是为什么？”
酒，一口口入腹，却没有半点暖意，展昭的心早已冷了，就像一月之前，万箭穿心的白玉堂。心冷似铁，却依然面露微笑，原来，我竟然已经没有了眼泪。又喝了一口酒，展昭笑意更浓。
“玉堂，你放心，展昭会好好活下去，连同你的生命一起活下去。几十年的时间，不过弹指，红尘俗事，太多的牵绊，等着展昭去了结。你若不愿等，就早早转世吧，我一定会找到你，无论过了多久。”
“展昭！你这个害人精，还敢来打扰五弟。你快滚出陷空岛，否则定要你死无全尸！”
展昭身上一僵，并未回头，他知道，那是白玉堂的四位兄长。是的，不是每个人都永远失去了哭的权利，会哭的人总是最可怜的吧。所以，展昭不能跟他们争，五弟永远是他们的五弟，没有人关心，这里长眠的，也是展昭的玉堂。
“玉堂，我要走了，以后可能不会再来看你了。不要想我，我很快就来找你，很快就来。”
起身，才发觉身上已经僵硬。原来女儿红也根本没有御寒的功效，白老鼠，猫儿又被你骗了。
勉强支撑着僵硬的身子，展昭向山下走去，身后四鼠的骂声不绝于耳，展昭却好像充耳不闻。
“展昭，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
为什么？展昭也想知道。
“你不要再出现在五弟身边，就是他的墓前，也不可以！”
放心，我会的。
“你为什么不消失，我诅咒你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永远消失！”
是吗？如果真的可以，展昭也希望如此，没有他的世界，还真的不愿久留呢。
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唉，这糟糕的身体，激战之后，果然不能饮酒受寒。晕倒在这里，怕是没有人会理会吧，也好，玉堂，就让展昭多陪你一会吧。
醒来的时候，透骨的寒冷已经消失，展昭感到身上很温暖。一只柔软的手在放在自己的额头，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已经退烧了，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姐，你到底从哪里拣了这么个怪人回来。”说话的是一个略嫌稚气的声音。
“什么怪人？小弟，人家哪里怪了，真没礼貌。”温柔的女声笑着说。
“穿那么怪的衣服，活象从电视剧场里走出来的，还不怪？”男孩很不服气。
“等他醒了，不就知道了？”旁边一个男声淡淡地说。
“看吧，还是大哥讲道理。”
“哼，大哥那是偏心。”
“嘘……他醒了。”
展昭缓缓睁开眼睛，又感到一阵眩晕，赶忙又闭上眼睛。感到身上很累，像是走了很久的路一样，只能强忍着不适，再次睁开眼睛。
“你怎么样了，很不舒服吗？”说话的是刚才那个女子，展昭看了她一眼，不禁一愣。
“丁小姐，你怎么会在陷空岛？”
“你认识我？”这个被展昭称为丁小姐的女子非常惊讶，怎么自己从门外捡回来的这个人，好像认识自己。
展昭现在也是一头雾水，这里不是陷空岛，眼前的女子明明是丁月华，可是却穿着古怪之极的衣服，还好像根本不认识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丁小姐，你不认识展昭了？”
“展昭？”丁月华眉头一皱，仔细地回想，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一个叫展昭的人。
见丁月华摇头，展昭心里非常惊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见展昭挣扎着想要起床，丁月华急忙拦住他。
“你别急，现在你的身体很虚弱，需要休息，想不起来的事情，等身体好点了再慢慢想也来得及。”
展昭听丁月华这样说，心里更是着急，怎么是我想不起来，明明是你想不起展昭啊。
“喂，奇怪的家伙，我姐叫你休息，你还乱动什么？”
展昭顺着声音看去，那个说话的人竟然是丁兆惠，可是，丁兆惠怎么好像只有十几岁的样子。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来不及细想，一阵更加严重的眩晕袭来，展昭又昏了过去。
二、这里的名字叫“陷空”
一年后。
“展昭，今天生意好吗？”
丁月华身穿浅绿色的连衣裙，柔美的卷发披散在肩头，出现在“陷空”酒吧的吧台面前，正面带微笑，看着吧台后的蓝衣青年。
“还好，你今天工作顺利吧？”
展昭微笑着接过丁月华手里的纸袋子，顺手将它放到吧台下面。
“嗯，医院今天不忙。”
打量着面带微笑的温和青年，丁月华不禁微微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展昭，我一直想问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看见你出去走走呢？总是闷在店里也不是个办法啊。”
“怎么，你们现在放心让我出门了？”
展昭修长的剑眉微微一挑，嘴边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呵呵，”丁月华回想起展昭刚来的那段日子，也不禁笑出了声。
展昭，来自九百多年前的大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在二十一世纪的一个下午，昏倒在丁氏三兄妹的家门口，被丁月华“捡”回了家。丁月华救了他，可是却被他的身世吓到了，时空穿越，这可是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啊。自己是个医生，对这种没有科学根据的事情一向是嗤之以鼻的。大哥和小弟也不相信，可是还是决定暂时把展昭收留下来再说，总不能把一个无亲无故的病人再扔回到大街上吧。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里，丁家兄妹每天都处在高度紧张的情绪里，因为他们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麻烦。大到电视机、自行车，小到电话、遥控器，都会让展昭陷入危险。牙刷、衣服，鞋子，几乎所有的生活习惯都要一点一点从头适应。当然，丁家兄妹更加不敢让展昭出门，否则真不知道他会不会一去不回。他就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婴儿，没有一点关于生活的常识，可是又偏偏是个行动自如、情绪不稳的成年人，经常把这三个人搞得快要疯掉。
展昭的身份是个难题，不过好在这座公寓的邻居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而警察也几乎从来没有光顾这里。这段时间足够给展昭弄一个假身份，让他暂时混过去。
接下来的几个月，展昭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情绪也渐渐平稳。当然，要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生存下来，是很不容易的。如今的展昭，使用的是假的身份，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最重要的是，他从前唯一会做的工作，在现在的世界里是万万做不得的。
不过很快，丁月华的大哥丁兆兰便发现了最适合展昭的工作。
丁兆兰，今年三十五岁，是一位年轻有为的成功商人，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旅行社。和很多八十年代上大学的年轻人一样，丁兆兰有一个武侠情结。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已经三十五岁的丁兆兰，一直没有忘记自己这个由来已久的武侠梦。
从赚到第一笔钱开始，他就筹划着要开一家仿古的酒吧，就像古时候经常有大侠出入的地方一样。丁兆兰很喜欢阅读枯燥的史书，和满是古文的传奇小说，所以，他是三个人中第一个相信展昭身世的人。因为在他看来，展昭的言谈举止太像古代人了。写字要用毛笔，满是繁体字的《资治通鉴》他读起来就像是在看小说。偶尔瞄一眼电视节目，他就会脸红地垂下眼睑，虽然在丁兆兰看来，那些男女实在是穿得很保守。所以，未免刺激他，丁家三兄妹的着装也改变了不少，至少丁月华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裙子了。
在展昭来到丁家六个月之后的一天，丁兆兰用了一个小时，费尽了口水向展昭讲述他的武侠情结，又激动万分地介绍他那个马上就要实现的梦想，结果却差点被展昭一句话呛死。
“丁兄所说的是酒楼吧。”展昭一脸诚恳，看着被口水呛得满脸通红的丁兆兰。
酒楼，我的天，我的仿古酒吧竟然被这个怪小子说成是酒楼，难道还要让我请个厨师不成。于是，他抱着一定要让自己的宝贵时间物有所值的想法，把从来没有出过公寓大门的展昭拉到了即将开业的酒吧里。一路上看到了各种各样打扮怪异的男女，和飞驰而过的不明物体，惊魂未定展昭就这样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泡吧”之旅。
刚一进门，展昭就愣住了。这里，这里不是醉仙楼吗？一桌一凳，都是这么亲切，往事历历在目，展昭感到心里酸涩难忍。一抬头就能看见二楼靠着窗的那个座位，恍惚间那里好像坐着一个白衣少年，神情飞扬，正笑得一脸放肆，好像随时都会叫出自己的名字。不对，他从来没有正经叫过自己的名字。
“玉堂。”展昭的声音很低，只有自己能够听到，那是拼命控制的结果。
“展昭，你怎么了？”丁兆兰察觉出展昭反常的神色，有点担心的说。
“丁大哥，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展昭的语气非常激动，他不想离开这里，因为这里带来的熟悉感，让他感到很安全。
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这些日子，展昭受的刺激实在是太多了。据他们说，这是九百多年以后，那么我不是早就死了，可是死人不是应该转世吗？为什么自己还是二十二岁的样子，而且只记得大宋那一世的事情。是没有喝孟婆汤，还是自己根本还活着，只是错过了九百多年的时光。展昭被这个想法吓到了，死亡、转世、没了前世的记忆，这都不可怕。可是自己竟然错过了近千年的时光，那么玉堂又在哪里，这九百多年，他历经轮回，难道都没有展昭的存在？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能够让他安心的地方，因为这里有关于白玉堂的回忆，让展昭想要牢牢抓住。
“你喜欢这里？”丁兆兰也很激动，连古代人都认可了，看来自己的设计还是很地道的嘛。
“喜欢，丁大哥，我想住在这里，可以吗？”
“呃……可以是可以，只是这里要做生意。”丁兆兰面露难色，虽然难得看见展昭高兴的样子，他也很想帮他。只是自己的酒吧还要做生意呢，让他住在这里，人多眼杂，恐怕不好。
“丁大哥若不方便，那就算了。”展昭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你……”丁兆兰一愣，心里突然感到有点难过。好吧，就想办法让他住下吧，看看店也是好的，反正自己还有旅行社的生意，平时也忙不过来。
不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丁兆兰的这个决定非常成功，展昭真的很适合这个地方。酒吧还没有开业，丁兆兰就对自己这个英明决定暗暗得意起来，呵呵，这一次真的是捡到宝了。
展昭在店里住了下来，他真的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在这个真正的“大侠”的帮助下，这间仿古酒吧彻底变成了“大宋”的酒吧，而且还有了一个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的名字――“陷空”。

2-4

三、你为什么不给我女儿红？
今天是周末，“陷空”照例客满，不过老板总是有位置的，丁家兄妹此时就坐在展昭的吧台旁边，承受众人羡慕的目光。
“展昭，你说这里的客人有多少是冲着你来的？”丁兆兰笑着问。
展昭脸上一红，举起酒杯，掩饰心里的不自在。唉，这么久了，还是不习惯这里的人，为什么看人的时候一点也不知道收敛。
“哥，”丁月华笑着说：“展昭在，你的生意这么好，怎么也不见你给他涨工资？”
“还涨工资呢？”一边的丁兆慧也打抱不平：“他好像就从来没给展大哥发过工资，真是吸血鬼。”
“喂，有你这么说自己大哥的吗？”丁兆兰笑着拍了一下自己小弟的头。
“小弟说的没错，大哥你是很过分。”
“不怪丁兄，他给过我，是展某不需要。”展昭笑着说：“你们能收留展某，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唉，你能不能不这样啊。”丁兆兰叹了口气：“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这样我会觉得自己是压榨员工的坏老板。”
“呵呵，你本来就是。”丁兆慧笑着说。
“臭小子，滚回家去，小小年纪整天往酒吧跑，也不好好读书，怪不得没大没小的。”丁兆兰笑骂。
“还不是你说的，咱们家就我最闲，让我多陪陪展大哥，现在又来怪我，”丁兆慧满脸不服气地说：“再说我都十八岁了，又不是不能喝酒，怎么不能来？”
“臭小子……”
“小气鬼……”
展昭微笑着看着这两个吵闹不停的家伙，心里泛起一阵温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能遇到这兄妹三人，真是幸运。玉堂，近千年的时光，没有展昭在你身边，你有没有遇到让你感到温暖的人呢？
“陷空”是一家非常单纯的酒吧，地点选在没有什么人流的偏僻街区，室内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刺激的音乐，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新奇表演。可是奇怪的是，它的生意竟然好得出奇，好到它的老板都受不了了。
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恐怕再也找不到像丁兆兰这么怪异的生意人了，他开“陷空”好像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赚钱。可是如今让他头疼的不是赚钱太少，而是客人太多，唉，连他这个大老板，想在这里清清静静地坐坐都成了奢望。
让“陷空”的员工们最捉摸不透的并不是他们的老板，而是这个叫展昭的总经理。大家都知道，来这里的客人，至少有八成以上都是为了见一见他们的这位“展经理”。本来嘛，现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会有几个人能够静静地欣赏“陷空”的淡定和古典呢。可是，即使是他们这些沉沦红尘的俗人们，也会在看到展昭的第一眼时，静下心来。很奇怪是吧，就连那些来这里的客人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他们只知道，“陷空”是一个宁静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会让人感到很舒服，很安心的人。
展昭很少在前厅出现，只有在周末，丁氏兄妹来聚会的时候才来吧台坐坐，他不习惯人们看他的目光。虽然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习惯，可是还是无法适应这里的人际交往。他不接受丁兆兰的报酬，一方面是因为他真的不需要钱，另一方面也是他根本没有把这里的事情当成他的工作。这里对他来说，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不是家，但是能让他找到家的感觉。
“陷空”的员工都知道，他们的展经理不喜欢见外人，但是他们都很喜欢他。他不常笑，也很少说话，可是却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更让人不忍用任何烦恼打扰他的安宁。可惜，他身上总是有种淡淡的哀愁，却像是永远无法消除，因为，那哀愁的起点似乎很远，远到没有人能够碰触，更加无法挽回。
“先生，您到底要什么？”
调酒师小文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个胡闹了将近二十分钟的家伙，心里第一百次叹气，唉，哪里来的不懂事的小子，真是无聊。告诉他一百多遍了，这里的女儿红是不卖的，他们的总经理也是不会客的，真不知道是自己的表达有误还是这家伙的耳朵有问题。好在时间还早，店里还没有什么客人，不然的话一定会影响生意。
“女儿红，或者叫你们的经理出来见我。”那个家伙也很有耐心地重复他的要求，英俊的脸上挂着欠扁的笑容。
“先生，我们这里没有女儿红。”堆起僵硬的微笑，小文第一百零一次开口。
“酒吧没有酒，你自己相信吗？”那人笑容依旧：“没有酒，就叫人来。”
“先生请原谅，展经理从来不见外人。”小文一脸的皮笑肉不笑。心里说，哼，就凭你长得帅一点，就想见我们经理，真是自不量力。
“哦？”漂亮的眼睛一眯，那人冷冷地说：“不见人，还是见不得人？”
“先生，”听他出言不逊，小文很生气：“你怎么这么说话。”
玉堂——
展昭站在前厅的入口，呆呆发愣。玉堂，真的是你吗？
白玉堂眼光一转，也看到了展昭，也不由得一愣，这个人，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白玉堂眉毛微挑，盯着展昭的眼睛说道。
“展昭。”尽量控制着自己发颤的声音，展昭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事情是梦境还是真实。白玉堂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在对自己说话，他真的是白玉堂。
“展昭？”白玉堂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
“你就是这里的总经理？”白玉堂问道。
“是。”展昭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泄露了自己的情绪，更怕这一切只是一个梦，会被自己的声音打扰。
“那么就是你不准他卖给我女儿红的？”白玉堂心里有点烦闷，这个家伙倒是长得不赖，可是就是让自己感到心里不舒服。奇怪，心有点酸，甚至有点轻微的刺痛，让白玉堂微微皱了皱眉。
“女儿红——”展昭的声音抖的很厉害，混乱的情绪就要控制不住。他感到自己的心很酸，好像就要流泪。没错，他是玉堂，他记得女儿红，但是他已经不记得展昭。
“你——”白玉堂见他这样激动，感到有点奇怪，心里的烦乱又添了几分。这个展昭真是个怪人。
四、展昭是谁？
女儿红是黄酒中的上品，香气馥郁，酒色清澈，味道更是集甜、酸、苦、辛、鲜、涩于一身，醇厚绵长，令人流连。可惜，在这个世界里，能够欣赏这种美酒的人，少之又少。“陷空”是个酒吧，展昭住在这里，却很少饮酒。他不喜欢酒醉的感觉，因为那个能够让他安心醉倒的人已经不在身边。只有在思念无边无际，无处可躲的时候，展昭才想一醉，而此时，他喝的酒，只有女儿红。
“陷空”的女儿红是不卖的，喝这种酒，展昭从来是都是一个人，也许不是，他的心里还有另一个人在陪伴着他。今天，这个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展昭暗暗运气，努力调整自己的呼息，把心里波涛汹涌的情绪强行压制下来。不能，一定不能告诉他，他已经不认识展昭了，现在告诉他自己的来历，他会把自己当成疯子。不知过了多久，激动的泪水终于被咽了回去，展昭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这位先生，女儿红不在‘陷空’的经营范围之内，这一点的确是我交待的。小文有什么冒犯您的地方，是我的错，我代他向您道歉。”
“哦，那你说说为什么不卖酒给我，也许我会接受你的道歉。”白玉堂心里暗笑，这个家伙倒是挺老实的，就是不知道是真老实还是装蒜。
“不卖就是不卖，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一边的小文早就看不下去了。刚刚就一直无理取闹，接着又出言不逊。展经理被他气得脸上发红，身上抖个不停，发呆了那么长的时间，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现在跟他道歉，他还不依不饶。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展昭会把那种像药酒一样的难喝的黄酒当个宝，可是就是很不爽白玉堂欠扁的表情。
“就是不卖给你，难道你还要强买？”
“哼，果然是店大欺客。既然人家不做我的生意，我还是不要在这里自讨没趣的好。”白玉堂看了一眼展昭，转身要走。
“玉——”展昭的心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一声玉堂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他又看到了那个让自己心碎的背影，为了这个背影，他后悔了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九百多年的时光？那天，玉堂离开开封府时，留给展昭的就是这个背影，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等等！”展昭飞身赶到他的身边，紧紧拉住了白玉堂的手：“等等——”
白玉堂被他拉得身子一歪，心里非常生气：“喂，你要干什么？”
“你别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展昭顾不得失态，手紧紧地握着，不敢放开。上一次，他放了，结果——
白玉堂看着展昭，心里的烦乱越发严重。今天真的不该为了“陷空”这个名字就来到这间酒吧，更不该被漂浮在空气中的那股淡淡的女儿红味道吸引。最最不该的就是，因为好奇这里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竟会自讨没趣，执意要见这个奇怪的展昭。
有生以来的二十四年里，白玉堂一直是一个淡然无谓的人，什么事情也不会过多地放在心上。他的嘴角边总是挂着淡然的微笑，恰到好处地掩饰住冷漠的内心。不了解他的人感到他很大度，只有最了解他的朋友才知道，白玉堂从不屑为了不相干的事情牵动自己的情绪。真的，他很少讨厌什么东西，当然也很少喜欢什么东西。
难得的，他对女儿红有着与生俱来的喜爱，只是一股淡淡的味道，他就知道，“陷空”的女儿红绝对是上品。更加难得，他今天好像第一次动了讨厌一个人的念头。是讨厌吗？白玉堂有些迷惑，为什么有点不忍心甩开这家伙的手，他的眼神很悲伤，好像自己如果就这么离开，他就会死掉一样。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又涌起了那股酸酸的感觉。好吧，白玉堂无奈地笑笑，就看看你要干什么好了。
一分钟，十分钟，时间过去了很久，展昭还没有找到更好的留下他的办法，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看着白玉堂的眉头越皱越紧，马上就要到达忍无可忍的地步。
下午四点，“陷空”里没有一个客人，大厅里显得很空旷。小文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只已经闪闪发亮的水晶杯，心不在焉地擦着，眼睛却一直在大厅中间的两个人身上打转。
和小文一样，陷空的员工今天可算是大开眼界了，平时面对陌生人，除了必要的客套之外，他们展经理说话最多不会超过三句。可是今天，他竟然拉着那个嚣张的家伙不放，还说只要能留住他，什么都会给他。小文有点想冲出门看看的冲动，天上是不是下红雨了？
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还有两个养眼到惊世骇俗的大帅哥，好吧，小文不得不在心里承认，那小子虽然很欠扁，但是样子长的还是挺帅的，当然了，比起展经理还差的远。环顾四周，同事们也都是一副吃惊的表情，小文叹了一口气。实在不能怪大家想歪了，展昭一脸哀愁，眼里含着泪，紧紧抓着那小子的手，真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大厅里的气氛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展昭心里很乱，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非常奇怪，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这样拉着一个男人的手，好像也会让人误会自己的动机。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的他和白玉堂没有任何交集，如果放开，他没有任何理由再留下他。虽然展昭也不知道留下白玉堂之后要怎么办，但是他害怕，害怕这个让自己思念了那么久的人会再次消失。
好奇的目光越来越多，白玉堂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这个展昭不会是神经病吧，难道我为了喝口好酒，遇到疯子了？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白玉堂感到忍无可忍，你再不说话，我就不客气了。哼，就算你真的会死掉，我也不能让你再这么拽着了，白玉堂压下心里的不舒服，使劲甩了甩被展昭握住的右手。咦？竟然甩不开。这小子看上去单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白玉堂眉头一皱，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挫败感，难道今天自己要被这个奇怪的家伙骚扰不成？
“喂，展昭，你快放开我！”白玉堂没好气地说。
展昭依然没有反应，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开始变得暧昧起来，白玉堂觉得自己也快要疯了。
“展昭，你怎么了？”一个清脆女声响起，一身淡绿色裙装的丁月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大厅里。
“你——”丁月华看清楚抓着展昭，不，是被展昭抓着的男人，不禁一愣：“你是白玉堂？你回来了？”
“丁月华？”白玉堂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话要我问你才对，”丁月华说：“你怎么会到我大哥的酒吧来，还敢欺负他的总经理？”
“啊？”白玉堂一愣：“这家‘陷空’是你大哥开的？”
“没错，”丁月华白了一眼正在发愣的白玉堂，有点生气地说：“你还没说，你到底为什么要欺负展昭？”
“我欺负他？”白玉堂抬了抬自己的右手，苦笑着说：“那丁大小姐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我不要‘欺负’你大哥的这个‘展经理’啊？”
丁月华也不明白为什么展昭会这样失态，但是以自己对展昭身世的了解，她知道一定事出有因。看着情绪依然很激动的展昭，丁月华感到有点心疼，唉，虽然他是个九百多岁的古人，实际上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算起来比自己还小上几个月呢。经历这么大的变故，怎么会不惊惶失措，短短一年，能适应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很让人吃惊了。今天情景虽然奇怪，但是一定不是展昭的错，这个白玉堂，从小就爱欺负人，一定是他吓着展昭了。又瞪了白玉堂一眼，丁月华来到展昭身边。
“展昭，”轻轻拍了拍展昭的肩膀，丁月华温柔地说：“你放松点，把手松开，没事了。”
被丁月华这么一拍，展昭好像从刚才混乱的思绪中清醒了一点，心里一松，手上的力气也松了下来。白玉堂趁机抽出了手，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两个人。
“丁大小姐，这位展经理，是你男朋友？”白玉堂脸上笑着，心里有点轻微地不舒服。
“男朋友？”丁月华一笑：“不是，他和你一样叫我丁小姐。”
“哦？”白玉堂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展昭，又对丁月华说：“这位展经理倒是很听你的话啊。”
“那是当然，”丁月华笑着说：“我对他好，他当然相信我。倒是你白玉堂，几年不见，怎么变得八卦起来了。”
“彼此彼此，”白玉堂反唇相讥：“你丁小姐损人的功力也是有增无减。”
看着比当年更加光彩照人的丁月华和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边，表情却十分复杂的展昭，白玉堂的心里更加烦闷起来。

5-6

五、他不是那只老鼠
丁月华和白玉堂的缘分可是深的很，以二十一世纪的标准来说，应该算是青梅竹马了。他们是小学的同学，中学同学，然后又很不幸的作了大学同学。丁兆兰曾经问过自己的妹妹，有没有想过和白玉堂谈恋爱，丁月华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哥，你疯了吧，竟然想把你妹妹和那个讨厌鬼凑成一对？”
事实就是如此，这么有缘的两个人，竟然彼此没有一点来电的感觉，甚至连好感都难说有没有一点。今天，他们久别重逢，就为了展昭的事情开始了三年来的第一次争吵。
“丁月华，你讲不讲理，”白玉堂无奈地摇头：“你让我跟他道歉，明明是他在骚扰我，你是没看见还是装着没看见？”
“什么骚扰，展昭这么好脾气的人会找你的麻烦，哼，你就是恶人先告状。”从一进门，丁月华就没给过白玉堂好脸色。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可理喻。”
“你这个男人，比女人还要小心眼。”
“丁月华！”
“白玉堂！”
“……”
“……”
展昭此时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不过对于现在的情景，他还是有点迷惑。这是那个温柔和蔼的丁小姐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神恶煞地，没了一点淑女风范。玉堂，这一世你还是与丁家如此有缘，这千年时光，都是如此吗？这样，会少一点寂寞吧。
“月华，你在干什么？”
刚进陷空的大门，丁兆兰就看见自己的妹妹很没有形象地与人大吵。虽然不太可能，凭着直觉，他也大概猜到了这个让妹妹如此失态的人会是谁。
“玉堂，真的是你！”丁兆兰语气很激动，这个人果然是三年未见的白玉堂。
“丁大哥，”白玉堂微笑点头：“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真的开了间这样的酒吧。”
“是啊，你小子这三年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舍得回来了？”丁兆兰拍了一下白玉堂的后背，笑着说。
“呵呵，外面待久了也没什么意思，回来看看。”白玉堂笑笑，瞟了展昭一眼，对丁兆兰说：“丁大哥，不知道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位总经理？”
“哦，你还不认识展昭。”丁兆兰微笑着看了看展昭，对白玉堂说：“他可是我的好帮手，这里的设计，有一半都是出自他的创意。”
“哦，”白玉堂深深地看了展昭一眼，心里一动，难怪感到这间陷空和他的气质如此和谐。更奇怪的是，对于他，自己竟然也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展昭，你究竟是什么人？
今天不是周末，丁家兄妹却破例聚在了陷空，因为他们有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白玉堂。聚会的地点选在了后面的雅间，因为白玉堂也不喜欢陌生人的窥视，而且，他没有展昭那样隐忍的好脾气。
“白大哥，你这些年都去了什么地方啊？”丁兆慧眨着眼睛，好奇地问。
“随便走走，没有什么特别的。”白玉堂轻笑着，眼中是淡淡的疏离。他不喜欢对别人解释自己的行踪，就算是丁家的人，也是一样。
“玉堂，你这次回来，是要常住吗？”丁兆兰问。
“不一定，看心情。”白玉堂笑着回答，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一直未发一言的展昭。
展昭一低头，没有接触白玉堂探询的目光。压下心里的思念和渴望，展昭明白，这个白玉堂不属于自己，他不是当年的白玉堂，他没有死而复生，这只是普通的轮回转世。自己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不要放纵自己的感情，不要打扰他的生活，这一世一定要让他好好地活着。
白玉堂并不知道展昭心里的纠结，看到展昭回避的态度，心里又是一阵烦乱。
“展经理，我忘了问你，今天下午，你——拦住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呃——”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展昭有点迟疑：“白先生，对不起，下午是展昭失态了。”
“白玉堂，三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小心眼。”看见展昭目光中的隐痛，丁月华忍不住插嘴。
白玉堂一皱眉，不再说话，不知为什么，今天连和丁月华斗嘴的兴趣也没有了。
“怎么，下午发生什么事了吗？”丁兆兰也是十分意外，展昭这么和气的人，会主动招惹白玉堂，想想都感到不可能。
“没事，”白玉堂又是一笑，不想让气氛再度变得尴尬：“一场误会。”
“哦，原来是误会。”丁兆兰不再多问。
展昭松了一口气，略带感激地看了白玉堂一眼，没想到竟然对上了白玉堂饶有兴趣的目光。脸一红，又低下了头。
忽然，丁兆兰用略带悲伤的语气说道：“玉堂，去看你大哥了吗？”
“下飞机就去了，谢谢丁大哥，那里好像经常有人照顾，是你吗？”
“不止我，‘白氏’那四个家伙也常去。”
“大哥有你们这样的好兄弟，真是有福，让我这个亲兄弟都惭愧。”白玉堂诚恳地说。
“唉，锦堂死的那么突然，你会这样，我们都理解。”丁兆兰怕白玉堂难过，安慰他说：“现在你回来就好，想做些什么？白氏那几个家伙想你都快想疯了。”
“呵呵，想我干什么，我对公司的业务一窍不通，只能帮倒忙。”
“哈哈，他们是后悔答应锦堂照顾白氏了吧。你一走三年，人家可是给你们白家作了三年苦力，现在想抓你回去，我是可以理解啦。”
“哦，那看来我是不能见他们了，免得被抓回白氏作苦力。”白玉堂也笑笑。
“什么？你还没有告诉他们你回来了？”丁兆兰有点吃惊。
“从大哥那里回来，陷空是我第一个来的地方。”白玉堂又看了一眼展昭，微笑着说：“看来我和这里真的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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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工作很辛苦，经常要加班，熬夜，不过这工作也有一个好处，就是自由的时间比较多。丁兆兰平时比较忙，没有太多的时间来陷空，丁月华有时也会过来给展昭帮帮忙。
这段日子，丁月华发现展昭好像有点变了，变得爱笑，可是也变得更加沉默，好像随时随地都在隐藏自己，怕别人发现他的存在似的。
“展昭，你不舒服吗？”医生的直觉让丁月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可能病了。
“没有，我很好。”展昭摇了摇头，对丁月华温柔地笑笑。
不对，他一点也不好，可是又不知哪里出了问题。看着强装坚强的展昭，丁月华感到一阵心疼。唉，毕竟还是两个时空的人，无论自己和家人对他如何好，也无法知道他心里真正的想法吧。
“有心事一定要说，憋在心里是要生病的。”丁月华无奈地说。
“丁小姐放心，展昭没事。”
“唉，你可真是固执，”丁月华被他气得一笑，“说过多少次了，别叫丁小姐。要是不好意思直接叫名字，就和小文一样叫月华姐。”
“呃——月华。”
丁月华看着他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叫个名字就好像要杀了他一样。看来是要多带他出去走走了，待在酒吧里都憋傻了。
下午四点一向是陷空最清闲的时间。上班的、上学的，都还在忙，没有什么人会到酒吧来，除了被丁月华称作无业游民的某人。
“白先生，你又来了。”小文的声音里有着极力掩饰的无奈。唉，可怜的展经理啊，你究竟倒了什么霉，会招惹上这么难缠的家伙。
白玉堂一笑，并没有生气。这个小文也是个有趣的家伙，和丁月华一样，生怕自己会欺负展昭。不过自己也不清楚，每天都来这里的理由是什么，难道就是想“欺负”展昭？呵呵，我真的像丁月华说的那样，是太闲了吗？
“月华，你也在。”白玉堂淡淡地跟丁月华打招呼。
“我今天休假，”丁月华笑着说，“我一周来陷空三次，有两次能看见你，怎么，这里的酒就这么好喝？”
白玉堂没有答话，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展昭。
展昭亲自为白玉堂酙满一杯女儿红。
“白先生，你来了。”
白玉堂眉头一皱，又是 “白先生”，这个展昭的记性看来不太好。
“我说过，你可以叫我玉堂，什么先生，听着别扭。”
“玉堂，”虽然有点不习惯，还是叫了。这个白玉堂不属于自己，但毕竟还是他的转世，一个称呼，不必想太多吧。
听他这次没有犹豫，也没有推拖，白玉堂微微一笑。丁月华有点吃惊，自己让他改口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怎么白玉堂只用了一周就做到了？
很自然地取过一只酒杯，为展昭酙满，白玉堂笑着说：“展昭，今天要你请客。”
留意到小文习惯性地摇头，惹得展昭也笑了笑，他知道白玉堂在开玩笑。
不过，自己真的是长了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吗，为什么陷空里所有的人都想“保护”自己。想想在大宋的时候，自己可是时时刻刻在保护别人，就连这只老鼠也——
看着白玉堂熟悉又陌生的笑脸，锥心的痛又爬上了展昭的心。展昭，你清醒一点，他不是陷空岛的白老鼠，那只老鼠已经死了。
“怎么了，请我喝酒不高兴？”看他脸色突然变了，白玉堂又是一皱眉。
“怎么会。”展昭笑笑，掩饰住复杂的情绪。
看着他的笑脸，白玉堂感到心里很温暖，暖到让他有点迷惑。
丁月华也感到一阵疑惑，今天的展昭有点不一样，他很少信任陌生人，可是却对白玉堂如此特别。难道？在过去的时空里，他们认识。
想到这个可能性，丁月华有点激动，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展昭就又多了一个熟悉的人。他如此信任白玉堂，也许白玉堂能帮他变得开心一点。哼，虽然这家伙有点讨厌，不过要是他真的能帮助展昭，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对他和气一点好了。
两人对饮，对白玉堂来说还是比较陌生的经历，对于展昭却是非常熟悉的。举杯，微笑，对望，恍惚间，好像是回到了千年前的醉仙楼，展昭的眼神变得迷离，不知是这酒还是面前熟悉的脸，让自己变得放松，甚至忘了掩饰心里的爱和痛。
白玉堂也有些恍惚，这感觉太奇怪了，好像有种强大的磁场，把自己的视线定格在展昭的脸上。他为什么这么悲伤，究竟他平静的面孔下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咳。”小文一声咳嗽，两个人都是一愣。
感受到周围射来的几道杀人的眼神，小文不由得苦笑。虽然两个好像很深情地对望着的帅哥是很养眼，可是这气氛也太……哥们姐们，不是我煞风景，是你们太花痴，展经理这么好的人，你们可不能把他想歪了。哦，对了，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展经理，是展大哥。
感到这样盯着一个男人好像不太合适，白玉堂定了定神，对展昭说：
“一直没有问你，怎么会住在酒吧里？你没有住的地方？丁大哥这么小气，这员工福利也太差了吧。”
“我就一个人，有间屋子就够了，这里很好，住得安心。”展昭笑着说。
“安心？这倒是，”白玉堂微笑，“你住在这里是很合适，感觉这里就像是你的家。”
家？展昭苦笑，无论如何，在这个世界里，展昭是没有家的。
六、你在顾虑什么？
展昭的房间在陷空的二楼，陈设极其简单，好像只是个临时的住处，而事实上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了。
“展昭，”丁月华随手翻着书桌上一本打开的书，微微皱了皱眉，“你该出去走走，看书是好事，可是也不能足不出户，要多接触外面的世界才好。”
“月华，谢谢。”展昭轻轻地摇了摇头，“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已经打扰这个世界太多了。”
“你说的什么傻话，”丁月华心里有点生气，“你会打扰什么？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小老百姓而已，有什么本事改变历史进程？再说你是从古代来这里，又不是来自未来，只要好好学习，和现在的人也没什么两样，你的担心真是多余。”
展昭看着丁月华，心里一阵感动，果然还是那个善良的丁月华，虽然脾气比从前大了点。
等她平静了一些，展昭淡淡地说：“月华，我问你，如果明天一早，我突然不见了，你会怎样？”
“你……不见了？怎么会。”丁月华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怎么不会，”展昭叹了口气，“我来这里，本来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很可能也会走的莫名其妙。”
“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安心融入这里的生活，你，随时准备着离开？”丁月华呆呆地看着展昭，好像刚刚认识他一样，他平静的脸让人感到有点想哭。
他从来都是用这一脸的平静掩饰心里的不安和无助吗？在二十一世纪的一年里，他有没有真正的平静过？丁月华心里很难过，可是她明白，展昭一定比她难过的多。
“月华，我一来到这里就认识了你们兄妹三个，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很感动。可是如果有一天我莫名其妙的走了，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很想念你们，而你们也是一样吧。”
“展昭，你想太多了。”丁月华平静了思绪，走到展昭身边，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
“你好好听着。第一，你不一定会回去，如果为了一种可能性就放弃正常的生活，你不觉得很傻吗？第二，即使你回去了，我们会有点不舍，可是也不会难过，因为我们知道你会在原来的世界里过的很好，就像是出了远门的好朋友一样，就算见不了面，只要彼此牵挂，不是也很好吗？”
“彼此牵挂。”展昭心里一动，牵挂是种复杂的感情，有时候很开心，有时候却很痛苦。月华，你不明白，我也不希望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明白，尤其是他。
“对，就是牵挂。”丁月华微微一笑，“展昭，我一直想问你，你在那个世界里是不是牵挂着什么人？”
“那个世界，”展昭的目光飘远，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展昭，你在过去的世界里，是不是认识白玉堂？”
“白玉堂……”展昭脸色一变，这个名字一下子将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认识他，而且很信任他，是不是？”
“是，”展昭的语气里有一丝波动，“我认识白玉堂，我很信任他，可是他不该认识我，更不该信任我。”
丁月华看着情绪有些失控的展昭，大吃一惊，展昭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在那个世界里究竟与白玉堂有过怎样的纠葛？
“展昭，你冷静点。” 丁月华拍了拍展昭的肩膀，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才好。
“我没事，”展昭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窗户旁边，看起了窗外的风景。丁月华心里着急，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展昭回过头来，看着满脸担忧的丁月华，微笑着说：
“月华，你知不知道，能这样看着你们，我的心里很平静。在那个世界里，我从来没有这样平静过。”
“那么，你打算这样一直看下去？”虽然不忍心，可是丁月华的心里真的有了点火气，这是她第一次生展昭的气，他对自己太残忍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在这个房间，在这间酒吧，这么平静地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下子离开这里？你看着我们，很平静，可是我们呢？我们看着这样的你，很难过，很心疼，你知不知道？”
“月华？”展昭一愣，丁月华说的话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他只是不想打扰他们的生活，他错了吗？
丁月华走到展昭身边，看了看他身后的窗户，淡淡地说：“那些风景很美，可是只有走进去的时候才是属于你的。好多事情要试试才知道结果，你怕的事情，也许没有那么可怕也说不定。”
听了丁月华的话，展昭扶在窗台上的手微微的动了动，他有点迟疑了，莫非真的像丁月华说的那样，自己想的太多了？也许，再次结识这些人真的没有那么可怕？
对展昭而言，要不要在二十一世纪结交一个名叫白玉堂的人，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可是对于白玉堂来说，他早就把住在陷空的这个奇怪的小子当成了自己的朋友。虽然白玉堂是一个有些淡漠的人，可是对于喜欢的东西从来没有迟疑的时候，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每天一次往这里跑，不是因为女儿红，而是因为展昭。
难得二十四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了这么想认识和了解的人，这样的人如果不能和他成为朋友，那就太遗憾了。白玉堂最讨厌的就是遗憾，就像当年失去大哥的那种感觉，绝对不可以再有一次。

7-8

七、 我来给你打工，好不好？
丁氏兄妹居住的D城是一个中型城市，常驻人口只有500多万，当然，如果算上外来务工人员和像展昭这样持有假身份的“黑人”，这座城市便显得有些拥挤了。
虽然这个城市不大，可是经济却形当发达。因为三面环海，是整个国家和世界各地重要的海上门户，港口运输业自然非常发达。再加上D城的工业、旅游业都发展的不错，而城市的规模又决定了这里不会太过喧嚣，所以使这座城市的居民生活的比较轻松惬意。
白玉堂二十一岁之前的人生都是在这座城市里度过的，他很喜欢这里，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如果不是三年前的意外，白玉堂不会想到，原来自己是这么喜欢漂泊的人。
漂了三年，如今又回到了这里，有些人虽然万分不愿意见到，还是见一见的好，毕竟人家为自己承担了那么久的责任。
白氏集团是一家以航运和物流为主业、多元化经营的跨国企业集团。为它的那些遍布全球客户提供航运、物流等服务，同时还能够为客户提供船代、货代、船舶工业、码头、贸易、金融等多个行业的服务。在这样一座城市里，经营这样的企业，可以算得上是得天独厚。
白氏是由白锦堂和白玉堂的父亲创立的，标准的家族式企业，在D城已有二十几年的经营历史，不过当年白锦堂接手它的时候还没有今天这样的规模。可以说是他一个人的智慧和魄力才造就了白氏现在跨国集团的商业地位。可惜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商业奇才，却英年早逝。
白锦堂去世之前，将公司交给了好朋友卢方，而不是自己的弟弟白玉堂。对于这一点，外人可能感到莫名其妙，而了解白玉堂的人却都能理解白锦堂的决定。的确，白玉堂对于做生意实在是没有一点兴趣。关键是，经历丧兄之痛的白玉堂在后事办完之后，就留下一封信，从D城消失了。从此一去三年，除了每隔几个月打个电话给卢方，证明自己还活着之外，就没有其它的消息了。
回来一个星期之后，白玉堂终于来到了阔别三年的白氏大厦。
缓步走进有些空旷的大厅，仔细打量这里的陈设。依旧的朴素简洁，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和当年哥哥在的时候差不多。
“这位先生，欢迎光临白氏，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打断了白玉堂的回忆，转回头，身后正站着一位美丽的小姐。这小姐此时也看清了白玉堂的脸，职业性的微笑起了一点轻微的变化，不过马上就恢复了正常。
白玉堂点了点头，说道：“我来见你们的卢总裁，他在哪里？”
“请问先生有预约吗？”小姐礼貌地说。
“没有。”白玉堂一笑，大哥，现在想见你一面还挺不容易的。
看见他突然露出的笑容，这小姐微微一愣。
“先生如果没有预约，恐怕总裁没有时间见您。”
“那好，不为难你了。”白玉堂笑了笑说 ，“见到他的时候说一声，白玉堂回来了，想见我的话，让他去丁大哥的酒吧。”
扔下这句话，白玉堂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白氏大厦，留下那位美丽的前台小姐一头雾水地站在那里。让卢总裁到丁大哥的酒吧去见他。丁大哥是谁？莫非是丁兆兰先生？那这个人又是谁呢？
从白氏回来，白玉堂根本没有回旅馆，而是打电话退了房间，并直接叫人将行李送到了陷空。
他回来的时候正好又是下午四点，陷空刚刚开始营业，而店里除了员工、客人就只有展昭在。看着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走进陷空大门，展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
简单的白色混织衬衫、灰色长裤，这样的打扮绝对算不上时尚，依然吸引了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因为这个浑身散发着淡漠气质的男人本身就像是磁石一般，让人没有办法移开眼睛。
白玉堂也笑了，只要见到展昭，他马上就会变成一个爱笑的人，不是习惯性的冷笑，而是真心的微笑。
“展昭，我来这里给你打工，欢迎吗？”白玉堂半开玩笑地看着展昭。
“什么？”展昭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什么打工。
“我是说，我来陷空作你的手下，好不好，展经理。”
白玉堂在笑，看着展昭不知所措的样子，真是有趣。
“怎么了，展经理，不欢迎吗？我这人很好相处的。”一边说，白玉堂一边向后边走去，“看看丁大哥给你住的地方怎么样。”
展昭一惊，这才明白过来白玉堂的意思，他是要在这里工作。可是他要看自己的住处，难道还要住在这里？这个想法真是可怕。想到这里，展昭马上跟上白玉堂，把大厅里目瞪口呆的众人都扔到了一边。
陷空的人都知道展昭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基本上从来都不到展昭的房间里来。而展昭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白天的时候从来都不锁门。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房间有朝一日会放进一只私闯民宅的大老鼠。
白玉堂进了展昭的房间，四下里看了看，眉头一皱。
“丁大哥也太小气了吧，连台电视机都不给你装？”
“不是，是我不需要。”
展昭一边答话，一边慢慢走到桌子边，不动声色地将上面放着的一沓白纸收了起来。那上面的字如果让他看见了，怕是很难解释清楚。
“哦？不看电视，”白玉堂笑着看了看展昭，“好习惯。”
“嗯，这里倒还清静，让丁大哥给我一个比这间大一点的。”
白玉堂一边说一边在展昭不大的房间里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书桌旁边。拿起上面的一本书，随手翻了翻。
“嗬，展昭，你竟然看《宋史》，还是繁体版的。”
稍微有点吃惊，白玉堂像是刚刚认识展昭一样，上下打量他。
“随便看看，没什么。”展昭把书从白玉堂手中拿回来，重新放到桌之上。
“玉堂，你刚才说的要在这里工作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本来还想追问那本书的事情，不过看展昭没有要说的意思，也就不再多问了。转身坐到沙发上，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
“现在我哥的那几个朋友已经知道我回来了，一定会抓我回去白氏作苦力。我现在还不想离开这个城市，所以，我需要一份工作让他们别来烦我。”
展昭被他的话逗得一笑，果然是白老鼠，什么都可以商量，就是不能没有自由。
“那你为什么要丁大哥给你一个房间？”
“因为我现在没有住的地方，而我喜欢这里。”
说话的时候白玉堂一直盯着展昭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很熟悉，这个人也很熟悉，所以他喜欢这里。
展昭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想起了丁月华的话，难道自己还没有做好走进风景的准备，风景就要走进自己的生活里面了吗？玉堂，我们果然是躲不开的。
八、随便干什么都行，反正我不离开这里。
丁兆兰赶回陷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一进门，就径直走向吧台，急冲冲地说：“小文，白玉堂来过没有？”
“来了，他和展经理在二楼靠窗的那个雅间里。”小文看着自己的满脸焦急的老板，心说，看来又是那个白玉堂惹了麻烦了。
丁兆兰二话不说，直接上了二楼，果然在靠窗的雅间里发现了展昭和白玉堂。这两个正面对面坐着，展昭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只白瓷酒杯。白玉堂正面带微笑看着展昭，像是在等着他抬头。
展昭从来不知道，跟白玉堂喝酒也是这么难的一件事情。他好像看出什么了，或者说他非常想要在自己身上看出些什么，也许——是错觉吧。
“丁大哥，你回来啦。”白玉堂抬眼看了看丁兆兰，笑着说。
丁兆兰一皱眉，对白玉堂说：“玉堂，你跟卢方说什么了，他今天一直往我公司打电话。”
展昭向丁兆兰点了点头，极力掩饰心里不舒服的感觉，他听到了那个名字——卢方。果然，这一世他们五鼠的缘分依然很深，卢大侠，莫非展昭还有缘见你一面吗？
丁兆兰还没有听到白玉堂的回答，四个陌生人便急匆匆地冲进了陷空的大门。
“小白，你给我出来！”
“白玉堂！你这个臭小子，快出来！”
白玉堂的脸色一点都没有变，看了看楼下的来人，对丁兆兰说：“丁大哥，有人想在你的地盘上抓我，我的人身安全就交给你了。”
丁兆兰叹了一口气，摇头苦笑：“你们这几个人可真有意思，人家梦寐以求的商界地位，你们却像烫手山芋一样推来推去的。要是锦堂知道你们是这样对待他的公司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眼看大堂已经乱了，丁兆兰知道自己不能不管了。
“别的我不说，你跟我下去见他们，别让那个徐庆砸了我的酒吧。”
“好，只要你答应我让我住下来，就没问题。”
“你说什么？”
白玉堂的笑容让丁兆兰很想揍他。
“我说我要在这里工作，顺便住在这里。”
“开什么玩笑，你在这里能干什么？”丁兆兰看着那副欠扁的笑脸，心说，小文说的对，这个小白就是个惹麻烦的大王。
“我这三年在外面也经常在酒吧打工，你这里的工作都难不住我。随便干什么都行，反正我不离开这里，更不跟他们走。”
白玉堂洋洋得意地看着丁兆兰，又淡淡地瞟了一眼展昭，心说，这里这么有趣，我怎么舍得离开。
“我这里是酒吧，不是旅馆。”丁兆兰没有好气地说。
“我不要旅馆，就要张床就行，丁大哥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白玉堂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有看丁兆兰，而是一直盯着展昭。
丁兆兰也发现了白玉堂不寻常的眼光，心里微微一动，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从小就冷冰冰的家伙也会对什么人这么感兴趣吗？莫非他看出展昭哪里不寻常了？心里闪过一丝忧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展昭是古代人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玉堂，我答应你在这里工作可以，不过这里没有住的地方。”
白玉堂也不说话，微笑道嘴角轻轻一撇，转头向楼下的局面扫了一眼。看见徐三哥正揪住小文的衣领逼问他自己在哪里。心里一笑，这哪里像商界精英，分明是痞子流氓。看小文那瑟瑟发抖的样子还真好笑，看样子是被三哥吓坏了。一边大哥想要拦住他，不过三哥冲动起来可不是一般人拦得住的。
展昭眉头微微皱着，也在看着楼下。下面果然是五鼠中的另外四人，除了围着小文的那两个之外。二爷韩彰面无表情，站在一边一言不发。蒋平满脸看好戏的样子，含笑看着卢方和徐庆。
整个大厅的员工和客人都被这突然闯入的四个人吓了一跳，有人上前想要解救小文，不过更多的人还是在窃窃私语。
丁兆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白玉堂回来的消息他一直没有告诉给这四个人知道。原来以为白玉堂还没有平复心情，再加上刚刚回来，不想给他太多的压力。可是谁知道这小子把麻烦引到自己的酒吧里来了，真是可恶。
“丁大哥，我下去告诉三哥，你一直把我藏在这里，不让我去见他们，好不好？”
“你——白玉堂！”丁兆兰狠狠瞪了白玉堂一眼，这个家伙，真像月华说的那样，果然可恶。
展昭看了看丁兆兰哭笑不得的表情，心里突然一松，少见的微笑爬上了嘴角。玉堂，你还是这个样子。
“丁大哥，你答应他吧，我没有关系。”展昭淡淡的说。
丁兆兰心里一动，展昭，你——唉，你这么做是不想让我为难吧。
这个年轻人真是让人心疼，在从前的那个世界，你也是一心只想着别人吗？
白玉堂也是一愣，听出展昭话里的意思，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丁大哥是因为怕他为难才不愿意自己住在这里？再想起之前丁月华对自己的态度，心情就更是不好，这丁家兄妹对展昭是不是太好一点了。
“怎么样？丁大哥你答应吗？”白玉堂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丁兆兰。
丁兆兰心里不高兴，不过也没有办法，没好气地说：“好，看在展昭的面子上答应你。你这臭小子，马上下楼把那几个人给我摆平。”
“呵呵，遵命。”淡淡地笑了笑，又瞥了展昭一眼，白玉堂站起身，慢慢向楼下走去。
“三哥，你放开那个小子吧，我在这里。”
带笑的声音在乱哄哄的大厅里却格外的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白玉堂的身上，当然包括一直在寻找他的四个人。
“小白，你总算出现了。”蒋平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不等事情闹大不会出来。”
“四哥，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让你说的这样不堪。”
徐庆看见白玉堂出现了，一把抛开被他揪住的小文，也不管小文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小文还以为自己的后脑勺就要和地板亲密接触了，正闭眼准备迎接剧痛，没想到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恍惚间感到自己是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睁眼，抬头，原来是展大哥。这——他不是在楼上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自己身后了？不过展大哥长得还真好看。
小文本来还想这样花痴下去，不过没有机会了，下一秒他就被人拽离了展昭身边。不用想都知道，是那个讨厌的白玉堂。
白玉堂拽开小文，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展昭，才转身面对那四个已经热泪盈眶的商界精英。心里一笑，四位哥哥，五弟回来了。不过，让我去白氏，呵呵，想都不要想。

9-10

九、给我一年的时间
这一世，陷空五鼠还是情如兄弟。虽然结义的过程并没有歃血为盟这么正式的仪式，不过白玉堂对于这四位哥哥的感情一点也不亚于千年之前。
白玉堂七岁之前的生活和一般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两样，父母年纪很大才生下这个小儿子，自然特别疼爱他。而哥哥白锦堂在拥有这个小弟弟的时候已经十一岁了，天生温和沉稳的性格让他没有一点被弟弟夺走父母关爱的不满，他喜欢白玉堂。
丁家和白家是世交，丁兆兰和白锦堂既是好朋友也是从小学就开始同校的同学，自然像亲哥哥一样疼爱白玉堂。至于卢方他们，也是白锦堂的好朋友，对白玉堂也很好。这一世的白五爷就像千年之前一样有福气，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
可是就在白玉堂七岁那年，父母在一次出游的时候，因为飞机失事，双双离开人世。从那一天起，刚刚进入大学的白锦堂便不得不接过父亲留下来的生意，还有，像父母那样照顾自己年幼的弟弟。
好在不管多么艰难，他们也熬过来了。在白锦堂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他最多的就是丁兆兰和卢方他们，这些帮助是多方面的。几年之后，白氏的生意终于走过危机，并逐渐步入正轨。而白玉堂也在这几位哥哥的照顾下也逐渐走出了失去双亲的痛苦。可以说，白氏和白玉堂，是在这六个人共同的呵护下成长起来的。
所以这四个人和丁兆兰都是白玉堂的哥哥，虽然没有结拜，但是感情是一样的。不过就像白锦堂一样，这四个人都知道白玉堂是不喜欢做生意的。可是正因为他们不是白锦堂，所以他们不能像白锦堂那样潇洒。白锦堂可以把白氏送给他们，可是他们不能要，能要白氏的只有白玉堂。
现在，站在陷空的大厅里，一场三年以来少有的争执在卢方和丁兆兰之间展开。引起争执的罪魁祸首却坐在吧台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展昭，星眸含笑。
“丁兆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小白回来这么多天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卢方是个好脾气的人，不过他今天真的着急了。白玉堂失踪了三年，就是不肯回家，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丁兆兰居然对他们封锁消息，怎么能不生气。
“唉，大哥，你别生气啊，”丁兆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瞪了一眼好像没事一样的白玉堂，心说，我真是自找麻烦。
“我们能不生气吗？”徐庆早就沉不住气了，“丁兆兰，我看你就是存心的，想帮这小子偷懒。”
“这——徐三哥，你可是冤枉死我了。”丁兆兰咬牙，死小子，居然还不说话。
当然，不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丁兆兰身上，蒋平的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白玉堂，还有，白玉堂一直看着的——展昭。
把那几个吵个不停的人扔在一边，蒋平来到白玉堂和展昭所在的吧台旁边。轻轻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眼睛在展昭脸上一扫而过，蒋平笑着说：“小白，这位是谁啊？”
“他？”白玉堂笑了笑，半带调侃地说道，“我老板。”
“哦？”蒋平一挑眉，仔细打量展昭。
展昭听到了白玉堂的话，知道这人又在调侃自己。向蒋平笑了笑，说道：“我叫展昭，是陷空的经理。”
蒋平心里一动，又看了看白玉堂含笑的表情，心说，小白刚回来没有多长时间，这个展昭应该也是刚刚认识。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对一个不熟的人这么亲切，可是他对这个展昭，好像有点不寻常。
“小白，你要在展经理这里工作？”
蒋平倒是没有感到意外，白玉堂想做的事，从来都是拦不住的。所以他不像大哥和三哥那样认为可以把小白劝回白氏，他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不过现在小白竟然愿意待在这个不大的酒吧里，蒋平对于能够吸引他这样做的人很感兴趣。
“四哥，你该不会也想抓我回去吧。”白玉堂笑着说。
“你说呢？”蒋平也是微微一笑。
白玉堂看看蒋平，淡淡地说：“四哥，你帮我劝劝大哥吧，我想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的。”
“我要是劝得了，他就不会这么激动了，”蒋平摇了摇头，又拍了怕白玉堂的肩膀，“你自己去说吧，记住千万别说永远不会去这样的话，大哥受不了的。这三年他一直很想你。”
白玉堂苦笑了一下，走到卢方和丁兆兰身边。
“大哥，不怪丁大哥，是我告诉他别跟你说的。”
“小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们？”
卢方的语气非常激动，他知道白玉堂不想回白氏，可是连见一见哥哥们也不想吗？
“大哥，我去公司找你就是想见你们啊。”白玉堂微笑着说，“我刚回来，很多事情还没有想清楚。未来要干什么，是不是要留下，这些问题想清楚之前，我不能去见你们。如果见了，要是你们问起这些我该怎么回答呢？”
“那你现在想好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韩彰突然开口，“你决定跟我们回白氏了？”
“我想好了，”白玉堂满脸严肃，看着面无表情的韩彰，“我现在不能回去，如果以后我做好准备了，一定会回去的。白氏是我大哥的责任，也就是我的责任。不过我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回去帮不上忙，只能给你们添麻烦。”
“臭小子，你又耍什么花样，少废话，给我滚回公司去！”会这样对白玉堂说话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三爷徐庆。
听他这话，展昭摇头微笑，这个徐三哥竟然还是这样火爆的脾气，白玉堂怎么会听他的？
“三哥，”白玉堂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滚回去的，不过现在——绝对不可能。”
徐庆被他一句话顶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这么大的人，总不能拿绳子捆他回去吧。
“哥哥们，你们在想什么我知道，反正我已经答应了，就绝对不会反悔。要是你们非要逼我，我不介意再换个地方住几年。”
一阵沉默，终于，韩彰说话了。
“时间。”
“什么？”
“给我你需要的时间，你需要多久能够准备好？”
“最晚一年。”白玉堂郑重地说。
“好，记住你的话，我们等你。不过——从下个月开始到白氏熟悉你未来的工作，可以吗？”
“没问题，”白玉堂笑了笑，“你们不怕我去添乱，我也无所谓。不过我忙得很，估计也没时间经常去。”
韩彰冷淡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微笑，看了看满脸无所谓的白玉堂，又看看大哥卢方。
“大哥，我们为什么这么命苦，竟然遇上他们兄弟。”
卢方也笑了，轻轻拍了拍白玉堂的肩头，笑着说：“这天底下就没有比锦堂更精明的人，也没有比你小子更难缠的人。好吧，我们给你们白家再做一年苦力。你小子要是有良心，这一年就常来公司看看。”
白玉堂点了点头，心里一暖。
“哥哥们，辛苦你们了，等我准备好了，一定回去。”
十、 如果我可以选择
白玉堂住下了，住下的当天就开始上班。
陷空里多了一个调酒师，原来的调酒师小文当然很不高兴，其实只要见到白玉堂，他就很少有高兴的时候，如今这个讨厌鬼居然住到眼皮底下了，真是想起来就头疼。虽然白玉堂说他从来没有专门学过调酒的技术，不过小文严重怀疑他是故意这么说来让自己这个“专业人士”难堪的。本来嘛，如果你让一个专业高手比下去并没有什么丢人的，可是如果那个人只是把调酒当成玩票来做的事情，却比你这个专业的做的好，你会作何感想。除非这个家伙在耍你，要不然他就是个天才。
自从白玉堂在这里上班之后，展昭的日子反而轻松了不少。原本以为自己在他的面前会失控，可是没有想到，自从陷空里有了白玉堂，展昭的心情就变得很好。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了，现在好像才找到了真正安心的感觉。这是活生生的白玉堂，会和自己说话，会用那双漂亮的凤眼斜斜地瞟向自己的白玉堂。而且，这个白玉堂还会很多让展昭目瞪口呆的本领。
展昭知道，从前的白玉堂是喜欢喝酒的，也对酒很有研究，可是他不知道现在的白玉堂竟然会知道这么多跟酒有关的事。
自从白玉堂站在陷空的吧台之后，落在展昭身上的目光明显少了，更多的人被白玉堂吸引了过去。当然，展昭也在这些人当中。
这只老鼠在任何地方都能吸引众人的目光，从来就是这样的。一想到这里，展昭的嘴角就微微上扬，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这次并没有执着于这只老鼠是不是从前那只的问题。
白玉堂调酒的动作并不花哨，很简单的举止，不紧不慢。但是作为内行人的小文能看出来，他相当有经验。
作为一个调酒师，白玉堂对待客人的态度并不算和善，他很少笑，甚至不怎么理人，实在不像一个服务业的从业人员。可是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不是吗？小文发现所有的人都接受了他有些冷漠的态度，包括展昭。
在白玉堂调酒的时候，从来对所有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展昭，竟然就这样静静的坐在一边，眼睛从来没有从白玉堂的身上离开过。而白玉堂也会时常把目光投向展昭，然后露出一个微笑，他调酒的时候只对展昭笑，虽然展昭很少给他回应。
陷空不是旅馆，丁兆兰说的没错，原来住在这里的只有展昭，而现在多了一个白玉堂。本来白氏的那四个人担心这里不够安全，不过没有人能够改变白玉堂的决定，担心也没有办法了。离开陷空的时候，有两个人深深地看了展昭一眼，一个是微笑着的蒋平，另一个是面无表情的韩彰。展昭心里明白，他们不放心自己，这种眼神很熟悉。千年以前，他们看向展昭的目光就从来没有过全然的信任。
白玉堂的房间在展昭隔壁，并不像他跟丁兆兰说的那样只有一张床就好，也不像他跟展昭说的那样比展昭的房间大。不过，和从前一样，白玉堂是个喜欢享受的人，单从那些不少的行李上看，他的房间就不会像展昭那间一样简单。
陷空每天的工作是从下午四点开始的，而结束时通常要到午夜，不过展昭不会在大厅待到那个时间，白玉堂也不会。每到展昭离开大厅之后，白玉堂很快也离开了。见到展昭之前，白玉堂从来没有对自己的人生感到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或者说他很少在意什么。可是现在，少了那个注视他的目光，他心里便没来由的感到一种淡淡的冷，说不清是为什么。
今天的情况尤其严重一点，整个晚上展昭都没有露面。白玉堂工作的时候总是打不起精神，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坚持到了十点左右。等到人不太多，小文自己也可以忙过来了，才一边思考着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地郁闷，一边慢慢走回自己楼上的房间。
经过展昭的门口，白玉堂下意识地停住了。房门紧闭，房间里没有半点声响，白玉堂笑了笑，心里说，我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无聊。
摇头走向自己的房门，开门的时候还向隔壁的房间看了看，虽然有点想进去问问他今天为什么没有出门 ，不过终于还是没有走过去。
今天的确特别，因为今天是农历九月初三。
九月初三是什么日子，除了展昭没有人会注意到。
这一天是他与白玉堂初遇的日子，江南风景，粲然微笑，第一杯女儿红，第一声朋友，第一眼深深的凝望，还有第一次放心的喝醉。展昭微笑，是的，自己每一次喝醉好像都是和白玉堂一起呢。
不过他今天不想喝酒，甚至不想走下楼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一个人的平静。因为，这一天也是白玉堂的忌日。命丧冲霄，万箭穿心，最后尸骨无存。一个背影，然后是一座孤坟，这就是他留给展昭所有的东西。
有些回忆，的确不堪回首，可是这么美好和惨烈的一天，怎么能忘记？千年，很长。不过对于展昭来说，这一千年根本没有存在过。所以他摆脱不了，甚至还没有找到要摆脱的理由。苦涩，有的时候也是一种不错的滋味，至少在每天从噩梦中醒过来的时候，还可以告诉自己，这一切真的发生过，而不只是一个梦。
展昭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他不敢闭眼，他怕看见那个白色的背影。门口那人的短暂停留逃不过展昭的耳朵，他想打开门，可是他不能见白玉堂，至少今天不能。
“玉堂——”一声轻叹，这一声是在叫属于自己的那个白玉堂，展昭咬了咬下唇，“如果我还在大宋，今天便是你两周年的忌日，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去拜祭你，你那四位兄长会不会再次诅咒我消失。不过，这诅咒还真灵，不是吗？”
苦笑爬上嘴角，饶是这么难过的心境，竟然也没有一滴眼泪。展昭，玉堂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你真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玉堂，”展昭笑了笑，这一声像是对隔壁那个玉堂说的，“还好，这一切你都不知道。我知道你会迷惑，为什么这个奇怪的人总是看着你。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留在从前，再多的苦也可以忍受，用几十年的痛苦免去你一千年的寂寞。如果现在我能够控制，我宁愿自己有这个勇气远离你，然后静静等待老天想起了这个错误，带我回去。可惜，展昭没有心，却做了有心的人才能做的事，对不起。”

11-12

十一、为什么喊我的名字？
回到房间很长时间了，躺在床上，白玉堂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一直有种隐约的不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一颗心被钉到了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上一样。
展昭，那个奇怪的小子没事吧，一整天没有出现，难道是病了？想到这个可能，白玉堂的眉头猛地一皱，一定是病了。看看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现在他应该已经睡了，明天再去看看他吧。
下了这个决定，关了灯，不甚安稳地睡下。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睡得迷迷糊糊的白玉堂听到一声惊叫。
“玉堂！”
猛地惊醒，这声音充满了恐惧，白玉堂听出来了，这声音来自隔壁，是展昭的声音。
顾不得多想，白玉堂飞快地冲出房间，去敲隔壁的房门。谁知道，用力一敲，那门竟然开了，原来展昭并没有上锁。
房间里面漆黑一片，白玉堂向床上看过去，竟然空无一人，目光在不大的屋子里扫视，隐约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黑影。
“展昭——”
一边轻喊他的名字，一边把灯打开。
“展昭！你怎么了？！”灯一开，白玉堂大吃一惊。
展昭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脸苍白的像一张纸，嘴唇已经被他咬破了，可是白瓷似的牙齿还不放过那流血的唇。一声声破碎的低吟从紧闭的嘴角溢出，听不清楚，可是每一声都像是钢针一样直直钉入白玉堂的心里。
心莫名其妙地抽疼，白玉堂飞快地冲到沙发边上，拍了拍展昭苍白的脸颊，又轻轻摇了摇他的身子。
“展昭，你醒醒，你要什么？”耳朵贴近展昭低吟的嘴边，仔细听那嘴里发出的声音。
白玉堂的身子一僵，他听到了，展昭在喊一个名字，他白玉堂的名字。
“玉堂，玉堂——”
这是怎么回事，白玉堂不知道，可是他看不得展昭这样痛苦的样子。手里加重了几分力气白玉堂猛然摇晃展昭的身子。
“展昭，我在这里，你醒醒。”
这一次展昭好像听懂了他的话，暗淡的眼睛向白玉堂的脸上扫了一下，突然露出吃惊的光芒。
“玉堂，你，是你！”
“对，是我，你怎么了？”
“我——”展昭摇摇头，像是在努力思考自己的处境，“我没事，我很好，只要你别去那个危险的地方。我求求你，你别走——”
“好好，我不走，”白玉堂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哪里有什么危险？不过却像着魔一般顺着展昭的话说下去，好像自己真的知道展昭要什么一样。
看着展昭，白玉堂心里很不是滋味。白天自己出去了，听小文他们说，展昭一整天没有出门，恐怕饭都没吃。看他还穿着睡衣，也不知道是晚上换上去的还是这一天就是这个样子。柔软的黑发有些散乱，映衬着愈发苍白的脸，白玉堂心里不由得一阵叹息。
站起身子，想把床铺整理一下，好让他安稳地睡下。可是展昭紧紧抓着白玉堂的手，力气大得他跟本没有办法挣脱。
“玉堂，你别走——”
“好，我不走，”白玉堂一皱眉，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看了看他还在流血的嘴唇，白玉堂一咬牙，便把展昭抱了起来。意外地，展昭没有半分挣扎，安静地靠在白玉堂的怀里，虽然身子还在发抖，不过已经平静了不少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怀里这个人的体重真是有些轻得不像话，白玉堂眉头皱得更紧。抱着他来到床上，
轻轻放下。可是展昭怎么也不松开白玉堂的手，就像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一样。白玉堂一叹气，怎么办，现在他好像着了魔一样，没办法让他清醒，看来今天只能睡在这里了。展昭攥着白玉堂的手，一直睁大的眼睛慢慢闭上了，身子也不像刚才那样发抖，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展昭睡着了，白玉堂却睡不着了，屋子里的灯光并不明亮，淡黄色的光晕照在展昭平静的脸上，看得白玉堂心里一阵酸涩。这个小子到底是谁？莫非我们从前认识？要不然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着魔一样叫我的名字？更奇怪的是，我听到他的叫声，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好像我亏欠了他很多，而且早已无法挽回。
这一切都说不清楚，白玉堂就这样看着展昭的睡脸，彻夜无眠。
当清晨的阳光照在展昭脸上的时候，他立刻就醒了过来，身为习武之人的习惯让他对身边的情况总是保持必要的警惕。所以，他马上就发觉今天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身边，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不是白玉堂吗？他怎么睡在自己的床上？
他的眉头轻轻皱着，好像睡得不舒服，展昭心里闪过一丝酸酸的滋味，尽量轻柔地松开自己的手，慢慢离开他身边。一定是自己又做了噩梦。被他看见了吧，唉，他一定被我吓坏了。
展昭刚刚松开手，白玉堂就醒了，一睁眼就看见展昭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展昭？你没事吧，”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拉住展昭的手，“你昨天，真是吓死人了。”
“没事，”展昭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轻轻将手从白玉堂手中抽出来，“我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做梦？可是你根本没有睡觉啊？我进来的时候你坐在沙发上，不过好像神志不清。”
“我那的确是在做梦，你别担心，没事的。”展昭下床，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白玉堂也感到有些尴尬，不过他心里的疑惑却没有减轻半分。
“你做梦的时候喊我的名字，我想我有权力知道原因吧。”
展昭背对着白玉堂的身子猛地一震，脸上不知所措的表情并没有持续多久，转过身来已经换上了淡淡的微笑。
“玉堂，这个房子里还有别人吗？我不喊你还能喊谁？”
白玉堂一愣，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可是自己实在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找不到别的理由来反驳他的话。
“好吧，”白玉堂皱皱眉，“这次我信你了，不过下次不舒服或者睡不着一定告诉我，你这样子，我——”
我什么呢？白玉堂说不清。
十二、我们是约会？
早晨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不过展昭和白玉堂都没有太多的时间体会这种尴尬，因为他们很快就被各自的事情分开了。白玉堂被蒋平一个电话叫到了白氏，说是卢方有事找他。
展昭也没有留在陷空，而是被丁月华拉了出来。
丁月华早就发觉展昭需要多接触社会，经过上次的谈话之后，就更加觉得应该改变展昭的想法，不能总是由着他待在那间屋子里了。可是自己工作很忙，别人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自己出来又不放心，所以一直拖到今天。
“展昭，你就当迁就我好不好，陪我去看场电影？”丁月华微笑着看向有些发呆的展昭。
“看电影？”展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月华怎么突然想起叫自己出去了。
“对啊，你不知道什么是电影？”丁月华打趣着说。
展昭也笑了，他当然知道什么是电影。
“小妹，展昭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起和他约会了？”丁兆兰饱含笑意的声音逗得丁月华脸上一红。
“大哥，你真是为老不尊。”丁月华瞪了大哥一眼。
丁兆兰看了看展昭，笑着说，“就算是约会也没什么，这么帅的男朋友带出去多有面子，不过就怕展昭受不了你的臭脾气。”
“喂，有你这么作人家大哥的吗？张口闭口臭脾气，我要是嫁不出去就都怪你。”
“好，你放心，你要是嫁不出去大哥养你一辈子。”
“哼，我才不用你养呢。”白了丁兆兰一眼，丁月华拉起展昭的手，说道，“展昭，我们走，不理他。”
“哈哈，早点回来，大哥一会儿要上飞机，就不送你们了。”
丁月华默念了一声为老不尊，便拉着展昭出了陷空大门。
展昭被丁月华拉着，并没有什么不自在的感觉，从男女授受不亲的大宋来到这里，现在竟然能够坦然接受这样接触一个女孩子，看来人的适应能力真是很强的。
这两个人出了陷空，丁月华笑着对展昭说：“展昭，一会儿到了电影院，要是不喜欢那里的气氛就直接告诉我，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最主要的是你能接受，我们可以先从人少的地方开始。”
“月华，我没事，”展昭笑了笑。
丁月华看看展昭的温和的笑脸，点了点头。
“展昭，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硬撑着。”
展昭叹了口气，笑着说：“我知道了，丁大小姐。”
丁月华脸上一红，瞥了展昭一眼。
“学谁不好，学那个讨厌鬼的话。”
展昭一愣，才发觉自己刚才的语气真的很像白玉堂，不由得心里一紧，什么玩笑也不想开了。
丁月华发现了展昭态度微妙的变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看起来展昭对于白玉堂果然不一般。
说实话展昭和丁月华真的挺般配的，这样两个人站在电影院门口面带微笑的样子的确很养眼，所以不时有人把目光投向他们也就没有什么稀奇的了。展昭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热闹，不过毕竟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短了，而且现在怎么说都是白天。比起陷空里的那些客人，这些路人的眼光已经收敛多了。
两个人买好票，又买了些零食，正准备进影院，丁月华的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丁月华按下接听键，眉头马上皱了起来。
“我在休假，不能找别人吗？”连一天休假都要克扣，让不让人活了。
“师兄，你不能跟主任说说，我已经一个月没有休假了。”
“我不管，我有急事，这里真的走不开。”看了看展昭，丁月华更是着急，怎么放心把他一个人扔在外面。
“岳师兄，我求求你了，帮帮我的忙好不好？我保证就这一次。”
“……”
“好吧，我就来，半个小时以后。”
挂了电话，丁月华漂亮的眼睛已经盛满了怒气，看了看展昭，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展昭，我今天不能陪你了。”
展昭微微一笑，对余怒未消的丁月华说：“没事，公事重要。”
月华，你不知道，在大宋的时候，我可是经常因为和你一样的理由惹那人生气呢。
一想到暴跳如雷的白玉堂，展昭忍不住笑了。
丁月华并没有说笑的心情，作为一个医生，她必须在半个小时内赶回医院。虽然只是一个小手术，可是既然主任已经下令了，想推掉是不可能了。不过，展昭怎么办？好不容易他肯出来走走，这么半途而废实在太可惜了。叫大哥来接他？可是大哥十点钟就要上飞机了，现在来这里恐怕会来不及。
丁月华拨了丁兆惠的手机，这小子周末应该在学校里，估计没什么事。可是没有想到，丁兆惠竟然不接电话。万般无奈，丁月华摇了摇头，从通讯录里找到了某个讨厌鬼的电话。展昭很信任他，有他陪着应该不会不自在吧。
“喂？白玉堂吗？”
展昭眉头一皱，月华竟然给他打电话，想起早上好不容易掩饰过去的尴尬，展昭有些不知所措。可是，现在想拦住丁月华已经来不及了。
“对，你说的没错，我找你肯定不是聊天。你听好了，马上到年华广场来，展昭在彩跃影城门口，你来陪他。为什么？我没时间跟你解释，晚上再说，你快来就好了。”
“你一个男人怎么这么罗嗦，你说来不来？你不管的话我就告诉大哥把你赶出去，相信我，我大哥绝对会为了这件事把你赶出陷空的。”
“好吧，这么说吧，你要是不来展昭就要在这里一个人待一下午，你看着办吧。”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不过没过多久，白玉堂好像是答应了，于是丁月华收了线。
看了看表情错愕的展昭，丁月华脸上一红。
“展昭，让你见笑了吧，我和白玉堂从小就是这样说话的。”
展昭笑了笑，心说，看来我还是不了解丁小姐，生在大宋，实在是委屈这个女子了。
十分钟后，白玉堂满脸郁闷地出现在彩跃门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听到展昭会被一个人扔在这里一下午心里就不舒服了，然后就赶来了，还用了这么快的速度，把大哥他们弄得很吃惊。在出租车上，他便看到了丁月华和展昭，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这两个人还真般配，他们是在约会吗？
“总算来了，真慢。”丁月华赶到出租车旁边，用很低的声音对走出车门的白玉堂说，“他不喜欢生人，也不太了解陷空外面的世界，你好好照顾他，晚上我一定跟你解释这是怎么回事。记住，千万别让他乱碰东西，要是他受伤了，你就别想在陷空住下去了。还有，别问让他不自在的话，等我给你解释。”

13-14

十三、以后有我护着他
丁月华把白玉堂赶下车，很没有淑女形象地跳上出租车，催促司机快点赶往中心医院。
扔下一头雾水的白玉堂和不知所措的展昭，这位丁大小姐就这么潇洒地走了。
“展昭，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白玉堂皱了皱眉，看着展昭俊美的面孔，心里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离开陷空的展昭和平时不一样了。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展昭笑了笑，“丁小姐说想看电影，让我陪她，然后她临时有工作要走，就把你叫来陪我。”
“这——”
白玉堂一愣，他们在约会看电影，女主角有事要工作去，结果找来另一个男人陪她的男朋友看电影，这事怎么这么诡异？
展昭看到白玉堂这个表情，突然想笑，好像这样无奈又窘迫的样子很少在白玉堂的脸上出现。
看着展昭忍笑的表情，白玉堂也觉得这事怎么想怎么可笑。不过对于自己代替丁月华来和展昭“约会”这一点，他倒是没有什么抵触情绪。而且抛下白氏那些正经事跑来这里，自己居然没有半分罪恶感，反而很轻松。
虽然白玉堂跟丁月华从小吵到大，不过对于这个丫头的见识他一向是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欣赏的。所以他相信丁月华，这丫头不让他询问展昭这件事的缘由，应该是有令人信服的道理。所以，白玉堂很意外的没有立刻询问这件诡异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是专心地“接替”了丁月华的工作。
“好吧，那么我们要看什么电影呢？”
听到白玉堂这句话，展昭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实在不好回答，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在电影院里看电影是什么样的经历。所有的事情都是丁月华安排的，现在白玉堂问起来，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丁月华塞给自己的两张电影票，递给白玉堂，展昭讪讪地说：“这是丁小姐留下的。”
白玉堂被他的举动搞糊涂了，接过电影票，看看票上面的影片名字，眉头不由得一皱。
“《人生遥控器》？这丫头的品味怎么差到这种程度了，看这种没营养的烂片。”
抬头看看展昭一脸茫然的表情，心说，八成展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来两个大男人被一个丫头给耍了。不过想想丁月华临走是严肃的语气，陪展昭看电影这件事好像还挺重要的，既然已经来了，就看看吧。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白玉堂并不觉得坐在展昭旁边，看一个片长为一个半小时的狗血喜剧电影是浪费时间。
因为临时的变故，他们进场的时候已经迟到了，摸黑走进放映厅，展昭倒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毕竟巨大的声响和黑暗的环境对于展昭而言不算什么，他在一年以前经历过比这个凶险的多的环境。比起这个世界的人们看人的眼光，此时的黑暗反倒自在一点。
白玉堂找到他们的座位，马上坐了下来。在微暗的环境里，展昭看清了白玉堂搬动折叠椅子的动作，也学他的样子坐下。
电影还算可以，好莱坞的喜剧片，并不全是一些没有营养的笑料，主题虽不算深刻，也不是很肤浅。一个男人因为工作忽视了家庭，为了不让家庭琐事阻碍自己的升职，他借用一个神奇的遥控器，将所有自己认为是烦恼的经历统统快进了。这样一来，人生就只有成功，没有烦恼，一切不愉快就会以快进的形式瞬间消失。
开始的时候他很快乐，可是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即是享受爱人的温存或者与父母生离死别这种人生经历，遥控器也会遵循他原来的想法，把它们当成成功的阻碍而快进掉。
于是这个男人的一生变得成功而苍白，他得到了他当初想要的，却失去了他原本最应该珍惜的所有。
当然，结尾是好莱坞式的，男人知错了，也明白了感情远比成功更重要，于是一切回到当初，皆大欢喜。
可是，白玉堂看得不耐烦，因为他清冷的性格一向不喜欢这样煽情的东西。不过他在漆黑的电影院里面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展昭居然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这一个半小时，展昭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银幕。眉头轻轻的皱着，眼睛里时常流露出或欣喜或感伤的情绪，温柔的嘴唇紧紧抿着，看得格外认真。不过，他没有笑过，而且白玉堂发觉，越是大家笑的时候，他的眉反而皱的越紧，好像他不是在看喜剧片，而是晦涩难懂的艺术片一样。
白玉堂怎么知道展昭的这些情绪变化？这还用问吗？在展昭在看电影的时候，白玉堂一直在看展昭，因为他感觉身边这个温柔的男人比银幕上那个跳来跳去的男人好看多了。在展昭流露出那些情绪的时候，白玉堂发现他和展昭一样被感动了，只不过感动他的不是电影，而是这个看电影的人。
当放映厅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展昭好像依然沉浸在电影的情节之中，直到白玉堂拍了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这片子有这么好看吗？”白玉堂笑着说。
展昭晶亮的双眸中含着一丝水气，微笑着看向白玉堂，淡淡的说：“玉堂，那个人真幸福。”
白玉堂一愣，被展昭动容的样子迷惑了，好像心里一处柔软的部分被用力碰了一下，有些疼，又有些酸。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白玉堂看了看依然带着迷蒙笑容的展昭，叹了一口气，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单纯还是发傻，一个大男人居然会被这种东西感动成这样。
“展经理，”白玉堂用调侃的语调说道，“我们是不是先找东西吃然后再继续感动啊？”
展昭看着白玉堂的戏谑的笑脸，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玉堂不说我还忘了，是有点饿了。”
白玉堂摇了摇头，不怪月华这丫头反复叮嘱，这个展昭，没个人照顾还真不行。
吃过午饭，白玉堂尽职尽责地把展昭送回了陷空，虽然他很想跟这个刚刚感动了他的家伙多呆一会儿，可是有些事情实在是太困惑了，所以他没有办法等到晚上了。
从陷空出来，白玉堂直接去了中心医院。当着很多同事的面，把刚刚从手术室出来的丁大小姐拉了出来。
“喂，白玉堂，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
丁月华生气地挣脱白玉堂的手，这个讨厌鬼，白白在国外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没有一点绅士风度。
“给我理由。”白玉堂冷冷地说。
“什么啊？莫名其妙。”丁月华没好气地瞪了白玉堂一眼。
“展昭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电影的样子，还有他对陷空外面的感觉，我说不出，但是很不对劲。丫头，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些疑惑从今天上午就一直盘踞在心里，不问清楚实在是太难受了。
丁月华左右看看，只见同事们饶有兴致的目光，脸腾地红了，咬着牙对白玉堂说：“我不是说了晚上回陷空告诉你吗？”
“我现在就要知道，快说。”
“那你跟我来。”
丁月华快步向医院外面走去，白玉堂紧紧跟上。
来到医院之外，丁月华站定，看着白玉堂，严肃地说：“展昭受过伤。”
“受伤？”白玉堂心里一紧，问道，“什么伤？”
丁月华皱了皱眉，接着说：“大概在一年以前，他昏倒在我家门口，醒来时就是这样的，对于生活什么都不懂，就像一个单纯的大孩子。后来我带他做过检查，发现他的脑部受过重伤，可能是选择性失忆。所以我们才让他住在陷空里，那里是他唯一有记忆的地方。”
“什么？！”白玉堂的声音猛地提高，“这怎么可能？他看上去很正常啊，虽然——是奇怪了一点。”
“唉，一年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那些事情不说也罢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不能让他这样下去了，我想帮他重新适应社会，所以才带他出来。”
“怪不得——”白玉堂低声默念，想起了方才看电影时的情景，还有昨天晚上展昭让人心疼的脆弱。唉，难怪他这么反常。
心没来由的一疼，眉头皱得更紧，那个温柔的人，心里竟然失落了那么多的东西。
“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
白玉堂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冷，惹得丁月华免费赠送了他一个大白眼。
“请问您老人家是哪位啊？为什么我要告诉你？他没有身份，没有过去，在这个城市只能依靠我们。大哥可是很护着他的，要不是我看他对你很信任，才不会告诉你呢。”
白玉堂深深地看了丁月华一眼，嘴边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身就走。
“喂，白玉堂，你去哪里？”丁月华急忙问道。
“回陷空，现在有我护着他，不用你哥哥操心了。”
白玉堂没有回头，所以他没有看到丁月华的表情，有些高兴，又略带担忧的表情。
十四、我要作你的老板
回到陷空的白玉堂直接上了二楼，来到展昭的门口。轻轻推了推门，竟然没有推开。白玉堂一皱眉，展昭从来都是不锁门的，可是现在他把门锁上了，是在防着谁？一想到他防的这个人极有可能是自己，心情就糟糕透了，本来一路上高兴的情绪也马上冷了下来。展昭，你不信任我吗？还是说你宁可每夜做噩梦也不愿意让我来帮助你？
深深地吸了口气，白玉堂让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敲门。
展昭其实早就听见门口来人了，也听出了那人是谁，太熟悉了，想装作没有发觉都不可能。
打开门，展昭温和地笑笑，淡淡地说：“玉堂，公司不是有事情要处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白玉堂看着他的笑脸，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温柔，可是不知怎么了，在知道他的处境之后，这笑容看起来竟然这么让人难过。刚才被拒之门外的怒气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可能是同情，又不全是。
进门，在柜子里取出两只酒杯，白玉堂在展昭有些吃惊的目光中为两个人斟满了女儿红，微笑着说：“展昭，你的事我知道一点，我想帮你，你接不接受？”
展昭一惊，看着白玉堂，不知道他话里所说的“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又知道多少？
“怎么？感动到发傻了？”白玉堂嘴角的淡笑略带戏谑的意味，晶亮的凤眼之中也闪烁着淡淡地笑意。
“玉堂，你所说的知道我的事，是什么意思？”
“月华都跟我说了。”
白玉堂的声音很轻，可是在展昭听来却像是晴天里炸雷，他曾经反复叮嘱过丁家的三兄妹，自己的来历是绝对不能告诉别人的。可是月华竟然把这件事告诉了最最不能告诉的人。
展昭像是受了惊吓的表情惹得白玉堂有些生气。
“怎么？只有丁家人能帮你，我白玉堂就不可以吗？”
冷冰冰的声音听进展昭的耳朵，心里又是一动。
“玉堂，月华都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虽然不知道展昭想要确认什么，白玉堂还是把丁月华告诉自己的事情向展昭交待了。
展昭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月华没有告诉白玉堂自己是来自古代。虽然他不认为白玉堂会相信这种说法，不过自己这种诡异的经历，能打扰到的人越少越好吧，尤其不想困扰他。否则以他的聪明，难免会联想起昨晚自己的失态。
“我想帮你，你这样呆在酒吧里是不行的，从明天开始，我们到外面去。”
没有丁月华那种好商量的态度，对于白玉堂来说，看展昭这个样子自己会不舒服，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不舒服，但是一定要想办法改变现在的状态。
展昭看着白玉堂不容置疑的眼神，心里涌上一阵温暖，仿佛冷了一辈子的心，就这样暖了过来。玉堂，无论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说要帮助展昭，可是白玉堂还没有搞清楚要怎么帮。他不是医生，不能帮助展昭恢复记忆，而他能做的就是让展昭重新适应这个社会。所以从第二天起，他就拉着展昭到处“约会”。当然，这个词不是白玉堂说的，而是丁月华。展昭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有了瞬间的脸红，而白玉堂则撇撇嘴，一副你这女人大惊小怪，目光短浅的样子。
对于现在的情况，丁月华不是没有一点担心的，编那个半真半假的故事骗白玉堂，是因为她不知道展昭究竟是怎么想的。她看得出，展昭对白玉堂有种不同于其他人的信任，可是也有种不同于其他人的疏离，所以她有点担心。白玉堂的出现，对于展昭而言，不知是不是好事。
一个人适应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需要多久呢？科学研究表明，最多需要十八个月。当一个人遭受到了非常巨大的人生转变，最多不超过上面的那个时间，他就会适应过来。也就是说，如果他能挺过这段时间，后面的日子就会过得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展昭来到这里已经一年多了，生活习惯上需要适应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他的问题出在心理上。
现在，有一个能够让他全然信任的人的指引，展昭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可以一个人面对外面的世界了。最起码，当白玉堂有事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也能放心展昭一个人出门了。
对于这些改变，展昭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担忧。他做这些其实有一半是为了白玉堂，如果没有他每时每刻专注而关切的目光，展昭也不会在彷徨的心境下这么认真努力地学习他告诉自己的那些东西。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很神奇，展昭的生活开始变的忙碌，而忙起来之后，他就没有时间做梦了，无论是白日梦，还是噩梦。现在的生活比从前辛苦，不过睡得很安稳。
自己的房间在白玉堂的坚持下被塞进了很多现代化的东西。虽然他还不太会用电脑，而且依然不看电视，不过还是让它们占据了这间小屋子的不少空间。
白玉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展昭这么在意，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他好像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一个月后，不由得他不想了，他在白氏的那四个哥哥已经沉不住气了。
这一天晚上，当白玉堂还在考虑明天怎么教展昭熟悉电脑键盘，韩彰一个电话打乱了他的计划。
“小白，一个月了，你答应的事情应该开始兑现了吧？”
韩彰冷冷的声音让白玉堂一皱眉，看了看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的展昭，心说，时间真快。都没有注意，从那天决定帮助展昭开始，自己已经这么长时间没有去看看白氏的四位哥哥了。
“知道了二哥，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
放下电话，白玉堂皱眉看看身边的展昭，从口袋里取出一支手机，递给展昭。
“从明天开始我可能会经常去白氏熟悉工作，你好不容易适应了外面的节奏，不要半途而废了，常出去走走。记得有事马上打电话给我，快捷键‘1’是我的电话。”
蓝色的机身上泛着淡淡的光，展昭接过，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白玉堂一笑，打趣道：“老板，我这么好的员工不好找吧？”
“哪里，现在你是我的老师。”展昭微笑着接下白玉堂这句玩笑话，“这个应该不便宜吧，我会还钱给你的。”
“你有钱？”白玉堂笑着说，“谁不知道你是给丁大哥白做工的。”
展昭笑笑，修长的手指在淡蓝色的手机上拂过，又看了看自己满屋子的“现代”物品，最后把目光投向白玉堂。
“谢谢玉堂的提醒，看来我需要赚钱了。”
“哈哈，”白玉堂大笑，“不知道丁大哥知道我把你教得这么好，会高兴还是难过。”
“哎？不如这样吧，”白玉堂好像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上下打量展昭，“你白天也没什么事，不如跟我去白氏吧。我还算半个挂名老板，你在那里可以学些东西，这对你有好处。”
“还有——”白玉堂笑得一脸得意，“这样一来我就变成你的老板了，那么这些东西你就不用拿钱了，从工资里扣就好了。”
展昭开始的时候还当他在开玩笑，没往心里去。可是后来发现白玉堂好像真的想这样做，眉头就皱了起来。
“玉堂，这不好吧，毕竟现在那里是你四位哥哥在管理，你这样随便带人进去恐怕不好。何况我什么都不会。”
“没事，”白玉堂还沉浸在自己的这个好主意里面，根本没有注意到展昭微变的脸色，“他们一定会听我的。我和你差不多，也是什么都不懂，正好我们一起学习，呵呵。”
展昭看他兴奋的样子，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再说出反对的话。可是，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减轻。

15-16

十五、展昭当然信任玉堂
当韩彰远远看见走向白氏大厦的两个人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一些疑惑的神色，他不明白，展昭怎么会和白玉堂一起到公司来。其实自从那天白玉堂接到丁月华的电话离开公司，韩彰就隐约感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氛。电话那边丁月华的话他没有听到多少，不过展昭这个名字却很清楚地飘入了韩彰的耳朵。
展昭，那个酒吧的经理，没什么太多的印象，只是感觉这个人还算温和。可是小白一听到他的名字就马上赶去见丁月华那丫头，这事情真的很反常。他一个月没有露面，估计也是和这个展昭有关。
可是今天他来公司，怎么把展昭也带来了呢？
“二哥，快九点了，小白到了吧。”蒋平淡淡地说。
“嗯，这次难得挺准时的。”韩彰笑着说。
蒋平顺着办公室里的玻璃窗向外看过去，目光接触到那两个人的时候突然一顿。
“展昭？”
“对，就是那个展昭，他也来了。”
“这倒挺有意思的。”蒋平微微一笑，“小白对他果然不一般。”
“老四，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看出什么来了？”韩彰眉头一皱，看向蒋平。
“二哥，我也拿不准，不过估计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毕竟他们来白氏了，不是吗？”
韩彰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心里隐约有种不安升起，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韩彰对自己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白玉堂和展昭来到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卢方等人已经在等他们了，所以一进门，白玉堂就是一愣。
“大哥，你们今天怎么都在？”
“联合总裁好不容易光临公司一次，我们怎么能不集体迎接呢？”蒋平的语气之中有些淡淡的调侃。
“四哥，你是在责怪我？”白玉堂笑着说，“你想骂我尽管随便骂，不过什么联合总裁？呵呵，我不承认，我大哥也不会承认的。你们以为他会舍得我这个败家子把爸爸和他这么多年的心血给毁了吗？”
“胡说，有我们在，你还没有这个能耐毁掉白氏。”
卢方的嘴边挂着宠溺的笑，儒雅的面孔和温和的眼睛让人很难相信这个人就像当年意气风发的白锦堂一样，是个做事果断，手段高明的生意人。不过用白玉堂的话说，那叫唯利是图。
“大哥，这个问题一年以后再说吧，我现在真的还不行。”白玉堂笑着说。
“不行才要学，”韩彰微微一笑，冷淡的眼神扫过展昭平静的脸，对白玉堂说，“你今天来这里是要开始熟悉工作的，不知道展经理来做什么？”
展昭从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韩彰冰冷的目光，所以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展昭一点也不意外，也想好了要怎么回答。对于白氏所有的事情，他根本就不想参与。
如果说对于白玉堂的一切，展昭是抱着失而复得，想舍弃而又舍不得的心情的话。对于这四位，展昭唯一的感觉就是不希望跟他们有任何接触。在大宋的时候，在他们的眼中，展昭就是一个和他们争夺弟弟的角色，现在看来依然不会有什么改变。一想到白玉堂很可能因为自己和他的四位哥哥发生矛盾，展昭就很难过。
不过，没等展昭说话，白玉堂已经开口了。
“二哥，我要让展昭到公司来帮我。”
展昭注意到，白玉堂这话一出口，对面的四个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不过一瞬间，他们的脸色又缓和了过来。徐庆仔细打量了展昭一番，看了看卢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白玉堂这个要求。正在这个时候，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卢方拿起电话，那边传来秘书小姐甜美的声音：“总裁，天佑的代表到了。”
“知道了，五分钟后请他们进来。”
放下电话，卢方向展昭笑了笑，对白玉堂说：“小白，你先带展先生到会客室坐坐，我有点事，一会儿跟你们谈。”
白玉堂一笑，淡淡地对四位哥哥说道：“我带他去我办公室就好了，以后他和我在一起工作就可以了。”
“小白——”徐庆眉头一皱，虽然他不知道白玉堂这种做法有什么不对劲的，可是还是隐隐感到了一点不寻常。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的二哥和四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小白，不用这么急着决定吧。”卢方微笑着说。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展昭，他很好奇，这个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这么容易得到小白的信任呢？
“大哥，我已经决定了，他不来，我也不来。”
白玉堂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决定。
“小白，”一直没有开口的蒋平笑着说，“如果有展经理帮你，你就马上回到白氏吗？也就是说，一年的准备已经不需要了？”
看到另外三个人的眼睛里明显地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展昭眉头一皱，说道：“卢总裁，蒋先生，玉堂不需要我帮忙，我也不会来这里工作，请你们放心。”
“展昭！”白玉堂眉头一皱，这个展昭到底是怎么了，昨天他不是同意了吗？
“小白，看起来你们还没有谈好，展经理似乎并没有看上白氏哦。”韩彰微微一笑。
展昭的嘴角闪过一丝少有的冷笑，韩彰的态度有些刺痛了他，千年前的丧弟之痛，对他们来说难道没有一点影响吗？他们为什么总要用关心的名义逼着玉堂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韩先生言重了，”展昭微微一笑，“白氏如果看得起展昭，展昭当然不敢推辞。不过既然几位并不信任自己的弟弟，又何必让他回来作联合总裁呢？展昭不是不信任玉堂，只是不喜欢被当作逼迫他的筹码。正因为我了解他，所以才知道他不喜欢什么。如果他因为我而答应做那些他讨厌的事，我绝对不会答应。”
展昭这番话声音不大，可是办公室里的五个人似乎都被他的话说得呆住了。白玉堂好像第一次认识展昭一样，看着他的眼神中满是惊喜之情。这个认识没有两个月的人，这个总是被自己保护的人，竟然说他了解自己，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好像自从大哥去世以后，就没有人真正关心过自己想要什么，他们总是把自己看作大哥生命的延续，岂不知白玉堂只想作白玉堂而已。
气氛有些尴尬，正在僵持之间，突然办公室的门开了，秘书小姐走了进来。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卢方。
“总裁，赵先生已经到了。”
白玉堂看了看自己的四位哥哥，微微一笑，淡淡地说：“哥哥们，你们忙吧，我请张小姐帮我们安排就好了。”
说罢拉起展昭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他们经过门口的时候，正好有一个人准备进门，错身之间，展昭看到了那个人的脸，不禁大吃一惊。
十六、我答应了，一定会留下
当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关上之后，展昭好像才从刚才的惊诧中缓过神来。
“展昭，你怎么又发呆了？”白玉堂眉头一皱，用力拉了一下展昭的手。
“是不是大哥他们的态度让你生气了？你不用理他们，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们总是想保护我，比我亲大哥还要操心。人都是好人，以后你就知道了。”
展昭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生他们的气。玉堂，刚才进门的那个人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人？”白玉堂一愣。
“就是我们出门的时候进办公室的那个人。”
“哦，刚才张秘书打电话的时候你没注意吗？好像是什么天佑集团的代表，谈生意的。怎么？那人有什么问题？”
白玉堂发觉展昭有些不寻常，通常情况下，展昭不会对陌生人感兴趣，这个天佑的代表会有什么特别的。莫非跟展昭从前的记忆有关？一想到这个可能，白玉堂眼睛一亮。
“展昭，你认识那个人吗？”
展昭一皱眉，轻轻摇了摇头。
“不认识，不过有点面熟。”
“面熟？”白玉堂语气有些迟疑，展昭感到面熟的人一定跟他的过去有联系吧。
想到这里，白玉堂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他很希望展昭恢复从前的记忆，能够远离现在这种让人难过的状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展昭的过去没有自己的参与，白玉堂又感到一些不舒服，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种不舒服有些莫名其妙的意味。
“玉堂，这个天佑的代表是张秘书一直在接待吗？”展昭问道。
“嗯，这是个大生意，大哥亲自过问的，应该是张秘书在接待。”白玉堂看到展昭严肃的态度，心里又闪过一丝不安的情绪，“展昭，这个人到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现在还不知道，”展昭笑了笑，对白玉堂说：“我们去找张秘书吧，还要给我安排一个地方不是吗？”
“你同意留下了？”白玉堂还以为四位哥哥的态度惹他生气了，没想到展昭竟然有留下的意思，马上高兴了起来。
“我答应你留下就一定会留下。”
展昭盯着白玉堂的眼睛，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承诺着什么。白玉堂只顾着高兴了，他没有注意到展昭的态度有些变了，当然，他更不可能听到展昭心里的话。
玉堂，这一次，我一定拉住你的手，决不放开。
作为总裁秘书，张小姐是个非常精明能干的女人，难得的是这么一个才女，居然长的很美。所以，她作为一个才女的精明和作为一个美女的骄傲都不允许自己像一般的女同事那样，做一些不切实际的美梦。所以虽然能够每天跟在总裁身边，而且还能经常见到三个尚未结婚，长相也算得上一表人材的高级经理，可是张小姐可以很坚定的说，她从来没有动心过。
可是这一次，她发现自己的危机来了。看着面前的帅哥，一个在向她温柔地笑，另一个虽然满脸不以为然，不过也是很关注地看着她。张小姐感到，自己好像就要变成楼下那些只会对着帅哥发花痴的白痴小女孩了。
“张小姐？”
白玉堂对于女人脸上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并不陌生，可是他不喜欢这位小姐脸上的这种表情，在看到展昭的时候出现。白玉堂心里自嘲地笑笑，这是在干吗？吃展昭的醋？呵呵，真是莫名其妙。
“哦，”张小姐回过神来，马上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白总裁，请问卢总裁对这件事情是怎么说的？我并没有接到展先生进入公司的调令，所以恐怕不好安排。”
“张小姐，我不想为难你，他是我带来的，不用大哥下命令，你只要记住以后他在我办公室工作就可以了。我只是通知你一下，大哥那里我会去说的。”
看了一眼展昭，白玉堂笑着说：“还有，以后他是我的助理。”
白玉堂究竟是不是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不学无术，展昭不知道。可是展昭发现，最起码从表面上看，这个人还是对得起这间蛮气派的办公室的。
白玉堂认真起来的样子是很迷人的，这一点展昭从来都知道，不过他并没有什么时间把目光投注在认真工作的白玉堂身上。展昭在想刚才那个人，没错，虽然只有一眼，展昭便认出那人是谁了。
赵珏，当年的襄阳王，那个自己亲手用巨阙杀死的大宋反叛，是他的冲霄楼杀了自己的白玉堂。这个人就算是化成灰展昭也认得，何况他的外表一点都没有变，唯一的变化是看上去比当年年轻一点，大概四十岁上下的样子。
对于这一世，展昭猜到了很多，比如白玉堂和他的四位哥哥的缘分，比如丁家三兄妹的缘分。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遇到这个前世不共戴天的仇人，而他竟然与白玉堂有了联系。
就像五鼠之间的缘分依然是亲情的缘分，那么这个人呢？赵珏莫非仍然是白玉堂命中的劫数？一想到这种可能，展昭的身上顿时冒出一身的冷汗，害怕，真的害怕。所以他不能离开白玉堂，如果赵珏这次是跟白氏谈生意，那么至少展昭要待到生意结束才能离开白氏。在这之前，就算是那四个人再多的冷言冷语都没有办法激展昭离开。
白玉堂坐在桌子后面，一直在看白氏最近的业务报表，虽然不太喜欢这些东西，不过经过前一阵子的学习，这些表面上的东西也还难不住他。不过他总是不能专心，因为时不时地要看看展昭。
展昭这个“助理”其实本质上只是他的“学生”。白玉堂在学习公司的业务，而展昭不过是跟着自己这位“老师”，把“教室”从陷空搬到了白氏罢了。今天他的课程是熟悉电脑键盘，不过白玉堂发现这个一向很认真好学的“学生”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眼睛总是不时地向房门看过去，好像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展昭，你在看什么？”
每次抬头都发现展昭在看门口，白玉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哦，没什么，我想出去一下。”
展昭淡淡地回答了白玉堂，便开门出去了。
目送展昭走出房门，白玉堂心里有些不高兴，他感觉展昭在瞒着他什么事情。皱皱眉，便跟着他走了出去。
“等等，”白玉堂叫住展昭，“你想去哪里？”
“呃——”展昭略一沉吟，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玉堂，我想问问张小姐关于天佑的事情。”
白玉堂眉头皱得更紧，天佑，果然，展昭对于刚才那个人可能是有印象的。看了看展昭清明的眼神，白玉堂点了点头，笑着说：“这可是商业机密，你问不出来的，我去问还差不多。”

17-18

十七、赵珏？跟展昭有关系吗？
白玉堂并没有去问张秘书，而是直接询问了徐庆。当然，他并没有说这是展昭想要知道的。他只不过表达了自己对这个生意的一些兴趣，徐庆马上就激动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统统告诉了白玉堂。
拿着徐庆交给自己的资料，白玉堂在走回办公室的路上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是不是的确太过分了，怎么只是问问公司的业务就会让三哥这么激动呢？
对于生意，展昭当然不明白，不过白玉堂还算清楚一些。从这些资料上显示，天佑和白氏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谈一个合作收购房地产公司的项目。而前来洽谈合作事宜的是这个公司的副总裁赵珏，白氏这边是卢方亲自经手，看来是非常重视。
“玉堂，”展昭安静地听完白玉堂介绍的情况，突然略带担忧地说道，“能不能查一下天佑的总裁是谁？”
“好，”白玉堂翻了翻手中的资料，“在这里，天佑集团总裁，赵祯。嗬，真年轻啊，才三十岁。赵祯？也姓赵，天佑看起来也是家族企业，这个赵祯说不定也是个二世祖。”
展昭眼神一暗，果然不出所料，该来的都来得差不多了。
一时之间赵珏还没有做什么对白玉堂有威胁的事情，展昭的神经却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已经紧绷了起来，这根神经休息了两年多，如今又被唤醒了。虽然，那些记忆从来没有被遗忘过。
展昭表现出来的对于赵珏和天佑的特殊兴趣，白玉堂多少还是有些疑惑的，不过他没有太过在意。虽然现在自己能帮助展昭学习一些生活技能，可是毕竟不如让他恢复记忆好一点，如果他对天佑的事情或人有些印象，这是好事。不过，白玉堂也很矛盾，理智上说，他不应该阻止展昭恢复记忆，可是感情上竟然有种莫名奇妙的想法，他不想改变这样的状态。有点担心，也有点害怕，可是不知道在怕些什么。
白氏的总裁和高级经理们忙着赚钱，没有人注意到白玉堂的办公室里，这两个年轻人正在思考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虽然目前只有展昭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时间过得很快，当白玉堂的胃发出抗议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对展昭笑着说：“饿了，我们去找点吃的东西，下午再看。”
展昭晃晃有些发酸的脖子，向白玉堂笑了笑，心里说，学习这个世界的东西可比练剑累多了。
吃什么呢？白玉堂站在白氏楼下，想想附近的那些小店，竟然不知道要带展昭去哪一家才好。
白氏地处商业区，周围都是写字楼，像样的饭店很少。公司里面就有食堂，所以一般情况下白氏的员工都不会到外面吃饭。今天他们错过了食堂开饭的时间，如果只有白玉堂一个人，他倒是不介意随便凑合吃一点。虽然是个少爷命，可是白玉堂独自一人在外的三年，也经历过辛苦的日子，所以他不会介意偶尔吃一顿没什么滋味的饭菜。可是今天展昭跟他在一起，白玉堂打心眼里不愿意展昭吃的不好，他太瘦了，而且好像胃也不太好。一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抱着展昭，他那轻的不像话的身子，心就莫名地收紧。
找点吃的东西当然难不住白玉堂，近处没有，那就到远处去好了。展昭被白玉堂拉上出租车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想吃顿午饭也是件挺复杂的事情。大概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了下来。两人刚刚下车，饭店门口便快步走来一个门童，满脸堆笑地招呼白玉堂。
“白先生，是您来了，快请进。”
展昭心里暗笑，玉堂，看起来你永远都是酒楼饭店最欢迎的客人。
白玉堂当然不知道展昭心里在想什么，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赶紧把展昭的肚子喂饱。
“今天不要酒，其它的像往常一样就可以了，快一点。”
展昭在白玉堂的带领下来到这家饭店的二楼。走进一个包间，这里的环境很清雅，不过空间很小，只能放得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对面坐下，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自觉地笑了。为什么笑？不知道。
“展昭，你为什么对天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是想起什么了吗？”白玉堂看着展昭淡淡的笑容，还是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嗯——”展昭迟疑了一下，淡淡地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不过就是有种感觉，这个赵珏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感觉？”白玉堂一皱眉，展昭怎么会对天佑的副总裁有特别的感觉？如果他们没有关系，就无论如何都说不通了。
“除了感觉之外，你对这个人没有别的印象吗？”
展昭看着白玉堂，心里不是滋味，玉堂，怎么没有印象，就是展昭死了，也不会抹掉对他的印象。可是展昭不能说，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摇了摇头，展昭淡淡地笑笑，对满脸疑惑的白玉堂说：“我对他没有印象，不过我心里有种感觉，这个人不是好人。为什么，我说不清。如果白氏要和他打交道，我希望你能提防着他。”
白玉堂点点头，他知道现在即使追问展昭也问不出什么来，怎么能强求一个失忆的人解释他的感觉呢？
“好，我会提醒大哥他们的。”
“不，”展昭的语气略微有点着急，“如果只是生意上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卢总裁的好。毕竟只是我个人的感觉，你说了也说不清楚，只要我们小心提防着他就可以了。”
白玉堂一笑，这个展昭从前是什么样的人虽然不清楚，不过看他顾虑这么多，又总是替别人着想，一定是个让人不放心的人。
白玉堂说的不对，其实展昭从前何尝让人不放心过。所有的人都信任展昭，而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对他不放心。这种不放心，即使过了一千年，还是找上了白玉堂。
饭菜很快就摆上来了，没有酒，所以只是默默的吃饭。白玉堂这顿饭吃得不太安稳，因为他总感觉展昭有点心不在焉，所以一直盯着展昭，提醒他认真地吃饭。
从饭店出来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了，白玉堂看了看依然好像有心事的展昭，突然笑了。
“玉堂，你笑什么？”展昭有点纳闷。
“没什么，”白玉堂眨眨眼睛，“我在想是带你回去继续琢磨这个赵珏到底是个什么人，还是——我们不回去了，我带你去散散心，省得你总是这么心事重重的。”
展昭反应过来白玉堂话里的意思，也笑了。玉堂，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十八、见义勇为是很麻烦的
在白玉堂这个老师的坚持下，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回公司，而是在外面继续他们的课程。这一堂课很特别——坐公车。在此之前，由于展昭不习惯人多的环境，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坐出租车或步行。可是白玉堂希望展昭能够渐渐适应人多的环境，公共汽车就是必须要过的一关。
在D城生活，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这一点在公共交通上体现的就非常明显。不像一般的大城市那样，D城的交通非常便利，基本不会有塞车的现象出现，而他们出来的这个时间又恰好不是什么人流高峰期，所以车上一点也不拥挤。展昭坐在白玉堂身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已经有些淡忘了刚才一直在担忧的事情。白玉堂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脸上也浮现出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
这座城市真的很美，虽然没有一千年前那么蓝的天，那么清新的空气，可是由于靠近大海，所以空气里总是有种淡淡的潮湿，让人感觉非常舒服。虽然不习惯，不过展昭还是不得不感叹，这一千年的时光对于世界而言，变化实在是翻天覆地。这也许不是沧海桑田，不过也算得上人是物非了吧。也许所有的人都不是从前的了，玉堂变得冷淡，月华变得爽朗，卢方他们变得深沉了，也知道把不喜欢的情绪隐藏的很好。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赵珏也变了。不敢想象，赵珏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迟早会知道，不是吗？
展昭的脸一直朝向车窗外，虽然他知道白玉堂在注视他，不过他没有回头。玉堂，你不用担心我现在的心境。现在就算你赶我走，就算你的四位哥哥使出什么样地手段，我也绝对不会离开白氏。只要赵珏在你的生活里出现一天，我就留在这里一天，寸步不离。
一个美丽，宁静又安详的城市，是不是一定有很好的治安状况？答案是不一定。
在这个世间里，对于很多事情，展昭都没有自信能够保持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不过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犯罪。
慌乱的神色在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脸上只是一闪而过，展昭马上便察觉了。敢在一点都不拥挤的公车里面下手偷东西，这个小偷的“技术”一定不错，可是他逃不过展昭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白玉堂有点吃惊，想要问问展昭要干什么。展昭握了他的手一下，向那年轻人的方向使了一个眼色，白玉堂有点明白了，也就没有阻拦。不过多少还是有点担心，也站起身子跟上展昭。
那年轻人刚刚从一个女孩的背包里面偷走了一个手机，得手之后便站在车门口，准备在停车之后快速下车。展昭来到他身后，抬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惊得他猛地回头。
展昭温和地笑笑，淡淡地说：“先生，你拿错东西了吧。”
那年轻人看展昭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心里顿时放心了不少，把嘴一撇，没好气地说：“你胡说什么，谁拿什么东西了，莫名其妙。”
展昭感到身边的白玉堂呼吸猛地变紧了，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转身面向那个被偷的女孩。
“小姐，看看你的手机还在吗？”展昭淡淡地说。
“啊！我的手机！”那女孩在背包里面反复翻找，哪里还有手机的影子。
“先生，你包里的那个手机不是自己的吧？”展昭的脸上依旧是温和的表情，不过声音却是不容置疑地肯定。
年轻人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包，警惕地看着展昭，语气已经没有方才的冷静。
“你胡说什么，我包里的东西当然是自己的，难不成还是你的？”
这个时候周围的气氛已经有些混乱了，司机也发觉车上出事了，已经到了下一站，但是不知道该不该停车。
那女孩已经确定自己的手机丢了，马上大喊道：“司机千万别停车，这车上有小偷。”
所有的人都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马上翻找自己的随身物品。陆续又有几个人说自己的东西丢了，于是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展昭和那个小伙子身上了。
“先生，你把东西交出来吧。”展昭并不想动武，也不想惹麻烦，不过看着有人偷东西而不管他更是做不到。
白玉堂此时也发现问题的严重性了，这么多人丢了东西，恐怕不是这个小子一个人干的，车上一定有他的同伙。倘若是犯罪团伙，不知道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能不能对付。
那年轻人看展昭坚持的态度，又看到自己已经暴露了，反而不惊慌了，居然露出了笑容。白玉堂一看，心里马上明白了，这小子有恃无恐，一定有同伙，而且人数一定不少。
“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那小偷冷笑着看向展昭，“替别人出头，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没等展昭答话，白玉堂便把他护在了自己的身后，警惕地扫视了车上的情形之后，冷冰冰的目光便盯住面前的小偷。
“这闲事我管定了，让你的那些帮手都出来吧。”
“你又是什么东——”不知道怎么了，张嘴本来是要骂人的，可是看到白玉堂脸上的煞气，这小偷嘴里的“东西”二字，硬是被自己咽了下去。
这个时候车上已经乱了起来，司机看出事态严重，已经改道，想将车开往最近的警察局。正在这个时候，在距离司机比较近的地方，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突然向司机冲了过去。一把刀架到了司机的脖子上，阴森森的声音命令道：“停车！”
看到了刀子的恐慌让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展昭眉头一皱，快速来到那个劫持司机的歹徒面前。那速度快的众人都没有看清楚，那个歹徒当然也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把刀放下！”厉声一喝，惊得那人也有些迟疑，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镇定。
“臭小子，我看你是找死！”
话音未落，展昭的身后冲出一个人，举着一把很短的匕首向展昭袭来。
“小心！”
白玉堂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可是这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他想要赶到展昭身边已经来不及了。
展昭听到这一声呼唤，眉头一皱，闪身躲过这一刀。
展昭的身法太快了，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收手不及，整个身子还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展昭摇了摇头，怎么哪里都有这么笨的贼。
不想下重手伤了他，展昭随手在那人背后的穴道上一点，那人马上便瘫倒在地，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怎么样，还不把刀放下？”
转向劫持司机的歹徒，展昭淡淡地说。
那人已经傻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展昭。就连展昭上前抓他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心里还在纳闷，这小子是怎么过来的，莫非是飞过来的？
和那歹徒一样在发傻的人还有很多，这其中就包括白玉堂。不过他没有忘记身边还有一个小偷。就在展昭摆平那个歹徒的时候，白玉堂也出手制服了那个小偷。
有些惊呆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些人帮助展白二人制住三个歹徒，另外有些人已经围住了展昭，七嘴八舌地问他刚才那招到底是什么功夫。
展昭没有想到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同时也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在二十一世纪，见义勇为之后是一定要去公安局的。据众人讲，如果没有他的证词，这三个歹徒就很可能会逍遥法外。在司机的请求之下，心软的展昭答应跟大家一起把这三个人送到最近的公安局去。可是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展昭知道，白玉堂也知道，那就是怎样避免被公安局的人问起展昭的身份。
难办的是，展昭是没有身份的。

19-20

十九、你好，我叫展昭。
事有凑巧，可是今天的事情有点太巧了。距离事发现场最近的警察局竟然是市公安局，这几个小偷真的非常走运，竟然惊动了整个D城最大的执法机关。
市公安局的警务人员都是见过大阵仗的人，可是今天也有点被镇住了。毕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整个公共汽车上的乘客联手抓住持刀歹徒的事情。所以没有什么事情的人都想来看看这些勇敢的市民，当然，对于他们口中那个被说得神乎其神的“大侠”就更感兴趣了。
和其他人不一样，事到如今，这位“大侠”自己恨不得根本没有人发现他，可惜这个愿望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这件案子的情节很严重，所以除了惊动了巡警支队的大队长，连刑警那边的大队长也惊动了。当这两位大队长来到办公室接待这些报案群众的时候，展昭愣住了，虽然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已经接二连三地受过这种刺激了，不过这一次的感受却非常与众不同。
“大家好，我是D市公安局巡警大队大队长王朝。谢谢各位见义勇为，帮助警方抓住了这几个歹徒，我们找他们已经很久了。”
与报案群众一一握手的王朝并没有察觉，展昭正满脸惊异地看着他，除了看他，还在看他身后的刑警队长张龙。
张龙、王朝？展昭感到自己的身子在发抖，竟然见到了他们，那不是说一一有可能见到大人吗？激动的情绪难以控制，除了错过白玉堂轮回千年的人生，对于展昭来说，穿越到这个世界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法守护包大人了。他有种预感，今天既然能够见到当日开封府的四大校尉，也应该能见到疼爱自己如亲生儿子一般的包大人。
白玉堂发现了展昭反常的情绪波动，拉了拉他的手。
展昭看了看他，只见白玉堂眉头微皱，看上去有些不安。
“展昭，你别担心，就说没带身份证，他们不会追究的。”
展昭微笑着点点头。
“没事，玉堂，就算我说实话他们也不会把我关进监狱不是？”
“不关进监狱就行了吗？真是傻瓜。”白玉堂无奈地笑笑，这个展昭到底是单纯还是糊涂？
站在展昭面前的王朝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张龙看上去和王朝的年纪差不多。展昭心里说，为什么来到这里之后，所有的人都比自己大呢？原来小自己两岁的白玉堂如今比自己大了两岁，就连丁月华也比自己大了几个月。现在的张龙和王朝更是比自己大的多。自嘲地笑笑，展昭，你傻了吗，现在还有这个心情考虑这种事情。再说，不管怎么样你都比他们大，至少大九百多岁。
这两个大队长在众人的介绍之下才注意到展昭，仔细打量了面前这个年轻人。对于男人来说，这人有着略显清秀的长相，沉静温和的气质让人感到莫名的亲切。常年跟各色人等打交道，这两个人看人还是很有经验的。一眼看过去，他们就能看出这个人不简单，但是绝对是一个正直可靠的好人。
“你好，我是D市刑警大队大队长张龙，”张龙向展昭伸出手，“请问就是你抓住这些歹徒的吗？”
展昭伸出手握了张龙的手，此时他的情绪已经平稳多了，从方才那种可能会见到大人的激动中缓解了过来。
“张队长你好，我叫展昭，这次的事情是大家一起做的，我只是帮了点忙而已。”
展昭看着张龙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温柔的笑容，一边的白玉堂心里一顿，怎么会这样呢？这样对陌生人亲切地微笑，好像不是展昭会做的事。在与展昭相处的这些日子，白玉堂知道，除非是熟人，展昭对待陌生人虽然温和，但是绝对不会这样热络。看他对张龙的态度非同一般，再加上方才在公车上展昭利落的身手，白玉堂对于这个似乎了解，又可以算得上一无所知的展昭，感觉更加迷惑了。
作备案笔录的时候，关于身份证的问题，展昭按照白玉堂的说法回答了。对于自己的身份证号，展昭就用了那个他正在使用的号码。在这些行家面前，也许一个假的证件很容易被看出破绽来。但是如果一个见义勇为的英雄告诉警察他的身份证号码，又有谁会去查这个号码是不是真的存在呢？可惜，展昭今天不太走运，因为他抓的这几个人并不是普通的小偷，而是一个流窜多省，被警方悬赏通缉多日的犯罪团伙。所以抓到他们的人是要得到奖金的，而这样的人，局长怎么能不亲自过问一下呢？
展昭的预感很灵，D城的市公安局局长果然是包拯。因为之前已经见到了张龙和王朝，展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见到包拯的时候依然差点失控。虽然这一世的包拯比大宋的那个年轻了些，不过展昭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展先生，白先生，我是市局的局长包拯。我代表市局感谢你们为本城的百姓抓住了这伙流窜犯，真是万分感谢。”
“包——局长，不用谢。”
与包拯握手的时候，展昭尽了最大的努力才让自己的手没有颤抖。不过展昭情绪的起伏还是让有着丰富办案经验的包拯有了一瞬间的疑惑，这个年轻人好像有点不寻常。
白玉堂没有接受那笔奖金，做好笔录之后就拉着展昭离开了市局，因为他不想这件事情弄得本城人人皆知。如果真的成了那种局面，展昭会怎么样，简直不敢想象。
回到陷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吃晚饭的时候，白玉堂一直偷偷打量展昭，不过一直忍着没有说话。看着展昭满腹心事地咽下最后一口饭，白玉堂站起身子，定定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说话。
“今天把生意交给小文他们，你跟我上楼，我有话要问你。”
白玉堂盯着展昭的眼睛，好像要从他的眼睛一直看进他的心里，可是眼睛是不会说话的，说心里话就更不可能了。所以白玉堂放弃了，他转身上楼，到展昭的房间里等他。他知道展昭一定会给他一个解释，他也知道，展昭可能也说不清什么。
展昭失忆了，不是吗？怎么能强迫他告诉自己他的那些好身手从何而来呢？那么赵珏、市公安局的那些人，展昭认识他们吗？为什么会这么不安，白玉堂感到自己好像非常想抓住什么，可是又注定要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手中溜走。难过，可是又不知道在难过什么。
二十、谁能证明我的过去
此时此刻，展昭的心很乱。很多事情，当你经历的时候也许并没有太多的触动。即使事后会后悔，会恨不得杀了自己，可是在当时经历的时候，就那么简单地做了，还以为那没什么。
展昭当年的经历不可谓不惨痛，可是所有的生不如死都是在尘埃落定之后才有所感悟的。那些噩梦在襄阳王死之前，在冲霄楼倒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可以说，拥有仇恨的展昭并不痛苦。也许自我封闭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办法吧。
这一天的经历太过震撼了，这种震撼不亚于在二十一世纪第一次醒来，也不亚于第一眼看到转世之后的白玉堂。展昭在一天之内先后见到了赵珏、张龙、王朝，还有包拯。如果说这些还不够震撼的话，那么最让展昭触动的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考虑到的事实。
这些人为什么还会在同一个城市出现，为什么都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未免说不通。如果不是巧合，而是真的有这么深的缘分，那么这缘分究竟是因谁而起的？是白玉堂吗？本来展昭一直以为是这样的，所以他一直关心所有人对待白玉堂的态度。可是，当今天见到了当年开封府众人的时候，展昭突然被一个想法惊住了，莫非，这些人的重聚是因为自己？展昭才是那个把大家聚到一处的人？
第一眼见到丁家的人，然后是白玉堂，然后是陷空四侠，现在是赵珏，还有大人他们。展昭仔细想了想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经历，多日的迷惑似乎有了一点看似很不合理的解释。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似乎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不过真相还是被罩在一层迷雾里，怎么也看不清楚。
来到这个世界近两年的时间，展昭一直是一个旁观者，所以他可以保持清醒。可是今天，展昭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已经和这个世界有了无法分割的交融，他没有办法保持冷静了。所以，他需要更加警惕，因为他不想让事情变得像从前一样，他不想等待再一次的尘埃落定，更加不想重新经历生不如死的感觉。
所以他不可能向白玉堂解释过多，因为他至少需要一点时间理清自己纷乱的情绪。
当白玉堂看见展昭进门的时候，马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步迎向展昭，想要说什么，可是又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站住了，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好像一张口就是在为难他。
“玉堂——”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展昭很心疼，好像一切又回来了，玉堂在自己面前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冷漠。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外表风流天下，实际上根本没有人关怀，万分需要一个人去温暖他的白老鼠。
所有这一切，展昭都知道。现在白玉堂所有的情绪，展昭都能像亲眼看到他的心一样的清楚。玉堂已经寂寞的太久了，而面前的展昭，就是唯一能够解除这种寂寞人。
本来白玉堂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拥有了什么，而今天经历的一切让他隐隐有了失去展昭的危机，所以他害怕了。可是这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白玉堂讨厌这种感觉，因为感觉是抓不住的。
“展昭，我知道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可是我担心那些警察会查出你的身份有问题。”白玉堂皱皱眉，只想到一个具体问题，这也是要解决的，至少是能抓得住的问题，比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要好办一点。
展昭定了定神，好像第一次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似的。
“玉堂，对于我的这种情况，你能不能查到通常的处理办法。我想总有办法解决吧？”
白玉堂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丁兆兰的电话
“丁大哥，你和月华今天能不能来陷空一趟，我和展昭有急事要跟你们商量。”
对于展昭的身份问题，丁家兄妹并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可是他们和白玉堂知道的情况不一样。在他们看来，展昭是古代人，所以当时最重要的问题是让他在现代生存下来。而对白玉堂来说，展昭是一个失忆的人，所以他认为展昭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留在D城，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现在这个问题已经到了不能不解决的时候了，也许不知道哪一天公安局的人就找上门了。
丁家兄妹很快就赶来了，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丁月华一皱眉，看了看自己的大哥，又看了看白玉堂。
“现在展昭的身份是个大问题，以前我也查过相关的资料，如果想给他一个合法的身份，必须对他的过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是最难办的。” 丁月华说道。
“那么如果没有办法证明他的过去，他会怎么样？”白玉堂看着丁月华，语气就像他的表情一样沉重。
丁月华有些心疼地看了看展昭，淡淡地说：“一年以前，他昏倒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就有两个选择，把他留下还是送到收容所。如果他在收容所里度过这一年，应该早就有一个合法的新身份了，不过估计也早就疯掉了。所以我没有选择，展昭，现在这种状况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过我还是对不起你。”
“月华——”展昭摇摇头，他知道丁家人对他的好，他感激，他也领情，所以他听不得丁月华这样自责的话。
“月华，就算当初你送我去收容所，我也不会怪你的，何况你们对我这么好。没有你们，我怎么能活下来，还说什么对不起的话，你想让展昭惭愧死吗？”
“好了，”丁兆兰笑着说，“事情还没有到要死要活的地步，你们两个争来争去的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月华，把你查到的资料告诉他们。”
丁月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看了一眼白玉堂，才对展昭说道：“现在如果要证明你在这个世界里是没有过去的，就只有通过精神科的坚定，证明你的确失忆了。有了这份鉴定，就可以向公安局申请重新给你一个户口和身分。”
“可是要怎么鉴定呢？”白玉堂担忧地表情没有半分缓解，展昭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精神有问题的样子，那些司法鉴定真的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结果吗？
丁月华笑着说：“我有个师兄在市精神病院，我问过他相关的问题，据他所说应该是用催眠的方法，让他回忆当初的事情。如果他所说的没有任何逻辑，或者根本证明不了他过去的身份，那么他就应该是没有过去的人。对于这样的人，任何一个文明社会都应该给他一个合法的身份，不是吗？”
“催眠？”白玉堂的眉头皱得更紧，“这办法可靠吗？”
丁月华看了看展昭，也感到了一丝担心。早就知道这个办法了，可是一直没有让展昭去做，因为她不知道展昭被催眠之后会不会说出大宋的事情来，如果说了，会不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月华，”展昭看了看白玉堂，淡淡地说，“这个鉴定应该由谁来做？”
丁月华皱了皱眉，这个问题是她最担心的。
“应该由专业的法医来做，如果你的这件事情惊动了市局，恐怕就要由市局的专门负责精神鉴定的法医来做了。”
展昭点点头，转向白玉堂，说道：“玉堂，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市局负责这个工作的人是谁？”
白玉堂二话没说，打开电脑，登陆了D市公安局的网页。
展昭站在他身后，目光随着网页一层层的进入，心跳也渐渐加快。当屏幕上出现了那个熟悉的人的照片，又出现了那个名字的时候，展昭淡淡地笑了。
“公孙策，鉴证科科长——”白玉堂读着电脑上显示的资料。
公孙先生，果然是你。展昭缓缓突出一口气，对身边的三个人说：“你们先别急，反正他们还没有找上门来，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就去市局作这个鉴定就好了。”
无论让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是什么人或是什么神仙，展昭现在突然感觉他对自己还不错。缓缓走到窗户边，展昭看了看外面闪亮的星空，突然笑了。你让我来，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不过既然已经来了，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21-22

二十一、这个展昭，恐怕有问题
几天过去了，展昭并没有引来任何公安局的人，看起来身份证还没有出什么问题，白玉堂也渐渐放心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让他担心，或者说是烦心，那就是四位哥哥和展昭的关系。白玉堂知道自己随便往白氏带人是有些欠考虑，可是展昭的情况特殊。展昭根本没有占公司的任何职务和编制，不过是白玉堂私心想就近帮助和照顾他。展昭一不拿公司的工资，二不参与白玉堂作为联合总裁的任何决定，白玉堂不明白，自己这个挂名的老板怎么就不能带一个挂名的助理到公司来呢？这究竟碍着大哥他们什么了？
对于卢方他们，白玉堂一直尊称为哥哥，因为他们是大哥白锦堂最好的朋友，感情上也和亲哥哥差不多。可是白玉堂不能理解他们对自己过度的保护。可能在他们看来，自己和白氏就是大哥最最看重的东西了吧。
白玉堂苦笑，如果大哥在世，他可能早就不在乎这个公司了。大哥那么洒脱的人，绝对不会被这些死东西束缚住自己的人生的。他和丁家大哥是一样的人，绝对不会认为赚钱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
那天展昭在总裁办公室的一番话，深深地触动了白玉堂的心，二十四年，白玉堂从来没有这么深的被任何人感动过。他好像是在听另一个人在描述自己的心境，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情，那个人竟然都知道。
他知道我不喜欢什么，那么他知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呢？白玉堂微翘的唇角又向上翘了翘，他一定知道。展昭，不管你从哪里来，我们一定是前世就认识的知己。前世？白玉堂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怎么信起前世今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不过还真的没有更好的解释呢，不管了，管他前世是怎么回事，反正现在不能放任这么了解自己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展昭的事，白玉堂管定了。
人在其中，很容易看不清事情的真相，有时候即使不在其中，只是把心放进去了，依然会乱了思绪。要不然怎么会有关心则乱这种说法呢？在白玉堂看来，他对展昭的态度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作为白玉堂最亲近的人，白氏的四个人对于这件事情，态度并不是完全一样的。卢方对展昭的印象不算坏，他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一向对人冷淡的白玉堂会对展昭这么关心。徐庆是个性格豪爽的人，没有那么多的精明算计，对于公司里多了一个人，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蒋平不但不讨厌展昭，甚至对他还有点好感。虽然他不像白玉堂那样讨厌做生意，但是他和白玉堂有一个共同的想法，那就是人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他并不执著于逼白玉堂回白氏，所以，他很欣赏展昭那天的那番话。
最大的问题出在韩彰身上。就像千年之前一样，这位沉默寡言的韩二爷，实际上是四个人中最关心白玉堂的人。只可惜，他不知道白玉堂想要的是什么。关心则乱，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如果超越了恰好的界限，就会造成混乱。一份过度的保护，如果遇到挑战，那么出于本能的抗拒心理，受到挑战的人就会愤怒。所以，展昭的话激怒了韩彰，他当然不会希望在白氏的大楼里见到这个激怒自己的人。
通过徐庆，韩彰了解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白玉堂竟然关心起天佑的案子来了，向徐庆拿走了所有天佑并购案的资料，还向张秘书询问了很多细节问题。
这件事发生在展昭来公司的第一天，所以韩彰直觉，白玉堂的这个举动一定是展昭的主意。这个人来历不明，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是想要对付白氏，还是要对付小白？没准儿是个商业间谍也说不定。
其实我们不能责怪韩彰的想像力太过丰富，白玉堂的行为的确有些不同寻常了，他对展昭的感情早就超越了一般的关心。而这个展昭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似的，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更不知道是不是好人。并不是什么人都会信任一个还不算熟悉的人，不是吗？所以，韩彰很想证明给白玉堂看，展昭对他没按好心，而且很想找机会把展昭赶出白氏。他发现天佑的并购案是个好机会。
天佑是个规模很大的跨国公司，公司的总部设在美国，今年才在中国大陆拓展业务，而他们选择的第一个项目是房地产业。风景优美，环境幽雅的D城，可以算得上中国大陆房地产业发展比较好的一个城市了，所以他们选择了这里作为第一步。与白氏的合作是很偶然的，因为白氏虽然是D城规模最大的企业，但是他们恰好从来没有做过房地产这项业务。
其实白氏并没有急于进军房地产业，不过这个机会还是很难得的，如果与天佑合作成功，对于白氏的发展来说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所以卢方很重视这次合作。
可是当他知道白玉堂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的时候，对公司的感情马上让位于对弟弟的感情了。韩彰提议，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白玉堂这点对做生意难得的热情，应该把这次的并购案交给白玉堂做。一个人的提议，马上得到了三个人的支持，于是，在缺席审判的情况下，白玉堂成了这次并购案谈判的白氏代表。
“二哥，你说什么？！”白玉堂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二哥，“你没发烧吧，还是大哥发烧了？”
“小白，你这是什么话，我们知道你对这个生意感兴趣，特意安排你来做。怎么？感动了？” 韩彰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微笑。
应该没有人提醒过他，冰山是不能常笑的，因为笑得不自然的脸是很恐怖的，再英俊也打了折扣。
“我感兴趣？这——”白玉堂脸上的表情没有比韩彰的自然多少，想哭又想笑，抬眼看了看身边也是一头雾水的展昭，心说，你小子可害死我了。
“二哥，能劝大哥收回成命吗？”白玉堂苦笑着说。
“呵呵，我没这个本事，要不你自己去说？”
白玉堂一撇嘴，心里明白这几位哥哥已经统一战线了，自己想反抗基本不可能了。
又看了一眼展昭，心里盘算，也好，反正他说过要提防天佑的那个赵珏。如果跟哥哥们说出展昭的感觉，他们又很难相信。还不如自己来做，提防也好，注意也罢，总归方便的多。
“好吧，我答应。”白玉堂无奈的笑笑。
“小白，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韩彰看了一眼展昭，笑着说，“展先生，您也知道，这个案子是白氏的商业机密，如果在这段时间您暂时回避，韩某和白氏其他人都会很感激的。”
“二哥！”
白玉堂眉头猛地皱紧，多日来展昭遭受的冷眼他也或多或少地看到了一些，不想跟哥哥们闹翻，也就勉强忍下来了。可是今天二哥当着自己的面这样说话，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二哥，我只说一次，你有必要知道我对展昭的看法。”白玉堂没有了好弟弟的温顺表情，目光冷冷地看着韩彰。
“第一，他是我的朋友。第二，他是我带进公司的助理。第三，他是我非常信任的人。第四，最重要的，他不是非要待在白氏，是我非要留他在这里。所以，如果二哥对他有意见，请直接找我，不要为难他。”
平静了一下有些激动的情绪，白玉堂接着说。
“这件案子要不就不做，要做我就要展昭陪我，如果二哥做不了主的话，请把这句话转告给大哥。”
韩彰的眉头紧了又松，他没有想到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会引来白玉堂这么大的反应，展昭，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对小白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没有发怒，韩彰微笑着看了看两个人，淡淡地说：“小白，你的话我听懂了，我也能做这个主。你的要求我可以同意。”
看了一眼展昭，韩彰接着说：“不过这个案子非常重要，交给你我们放心。可是既然你执意要展先生和你一起做，如果出了问题，又该怎么说？”
“不会出问题，如果出了，我负责。”白玉堂的语气斩钉截铁。
韩彰没有看白玉堂，而是一直盯着展昭的眼睛，微笑着说：“小白，你说是你一个人负责吗？”
展昭也笑了笑，平静地注视韩彰的双眼。
“如果出了问题，展昭会马上离开白氏，一分钟也不多待。”
“好，说定了。”韩彰好像就在等着展昭这句话一样。
展昭看了看又有些情绪波动的白玉堂，安抚地笑了笑，才看向韩彰。
“一言为定。”
二十二、心好疼，为什么？
韩彰离开白玉堂的办公室的时候心情是很不错的，他不相信这两个从来没有做过生意的小子能够谈成这笔生意。说实话，这项合作韩彰从一开始就不赞成，不过卢方坚持要做，他也不好说什么。不过现在交给了小白，再加上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展昭，不谈砸了都不可能。所以，他这次可以说是一箭双雕，让这个项目搁浅，赶走展昭。
留在办公室里的白玉堂的心情却很不好，非常不好。他盯着展昭的眼睛，握着拳头，在思考着是不是要给他一拳。自负从小也学过一点唬人的功夫，身体也比这小子强壮不少，可是想想那天他在公交车上的好身手，还是——算了吧。
打是肯定打不过，可是怒气还是要想办法发泄出来的。白玉堂暗自思量，我是个坏脾气的人吗？为什么在这个人身边就经常生气。好像这几个月，自己生的气比之前的二十四年加起来还要多。
把展昭留在白氏到底是为什么？白玉堂从来没有想过。之前带他来的时候，只是想继续帮他适应失忆后的生活。可是展昭现在已经适应的差不多了，根本不需要白玉堂寸步不离地关照了。再加上展昭不喜欢这里，哥哥们也不喜欢展昭，为什么还要让他留在这里呢？白玉堂说不清楚，二十四年来一直很少为难别人的白玉堂，突然变得异常的任性。他只有一个感觉，他要展昭留在自己身边，他不允许的情况下，展昭就不能离开。
不论是四位哥哥的意愿，还是展昭自己的意愿，白玉堂就是任性到底，死不同意。
“展昭，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如果出了问题你就会离开白氏？”冷冷的语调，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现在非常不高兴。
展昭笑笑，他知道白玉堂为什么生气，他以为自己不信任他，他以为那句话是自己想要离开白氏的借口。
“玉堂，你会让这个案子出问题吗？”平淡的语调没有起伏，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很自信，这不是个问句，他知道白玉堂的答案。
“当然不会！”白玉堂想都没有想，哼，出了问题好让你名正言顺地找借口离开白氏吗？
“既然不会，我说了那句话又有什么关系呢？”虽然看到了白玉堂想要扑过来揍他的表情，展昭依然在笑，“玉堂，我也和你一样，绝对不会让这个案子出问题。”
白玉堂的面色好看了一点，算你小子还有良心。
“玉堂，我今天就给你一个承诺，你听好了。”展昭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严肃，不似平常的温和，而是一种相当郑重的表情。
“白氏这个地方，我并不喜欢。但是除非你说话，否则没有人能让我离开这里。”
听到展昭的话，白玉堂一愣，心里却突然感到有些酸。这话好像不对，可是哪里不对呢？说不清楚，只好低低的声音嘟哝了一句：“我为什么要让你离开？”
展昭看着白玉堂脸上那熟悉的别扭表情，心里轻轻地叹息，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是不变的郑重。
很多事情都是说的时候简单，真正做起来，你就恨不得根本没有说过要做这件事。展昭知道自己不能后悔，也作好了承担一切艰难的准备，可是真正做起这份差事才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后悔也晚了，看看身边比他还要郁闷的某联合总裁，展昭只能接受这个事实，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了白氏做好这桩生意的关键人物了。
很好笑是不是，要是赵珏知道是展昭要跟他谈生意，不知道脸上会有什么表情。一想起这个人，展昭的脸上便浮现出少有的冰冷，略带杀气。当然，这杀气只是一闪而过，白玉堂不会发觉，他的全副心思还集中在电脑里面那些让他郁闷的资料上。
“展昭，我恨白氏。”猛地丢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白玉堂夸张地躺倒在沙发上，表情像是被人揍了一顿似的痛苦。
展昭摇摇头，嘴边满是宠溺的微笑，心说，还好这里只有他们两个，要是让外面那些员工看见，他这个联合总裁也别做了。
“起来，”展昭轻轻地拍拍白玉堂的肩膀，轻笑着说，“答应了人家就要做好，我可不想输给你二哥。玉堂，马上起来。”
“展昭，你好恨的心啊，”白玉堂的语气比他的表情还要夸张，“你说过不会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可是你现在就在逼我。这件事我不只是不喜欢，我——恨——它！”
展昭根本没有被他的语气唬住，这家伙是知道轻重的，他现在是累坏了，在撒娇而已。
“玉堂，你睡一会儿吧，这些我帮你看就行了。”
展昭无奈地笑笑，第一次谈判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所有的资料都要好好熟悉整理。大部分的内容自己还不是很明白，只能帮他把资料分分类。最后的事情还是要白玉堂自己来做。
其实这些初期工作应该是由秘书做的，可是由于之前熟悉这个案子的张小姐是卢方的专职秘书，没办法帮太多的忙。白玉堂之前在公司露面的次数有限，根本没有什么人脉之类的根基，韩彰派来的那些人根本不能指望。就是展昭，也只能做些辅助的工作。可是白玉堂却偏偏看不得展昭受累的样子，一定坚持和展昭一起分类整理这些东西。
以白玉堂的性子，能够坚持一整天专心整理这些需要很大耐心才能看得下去的资料，真是难为他了。
从前在开封府，每次展昭整理卷宗的时候，白玉堂都是闷得要死，连看着都烦，何况亲自去做呢？用二十一世纪的语言来形容，白玉堂的思维类型和展昭正好是相反的。他很聪明，不过让他做这种整理分析的事情，真是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听展昭又要把所有的活儿都揽到自己身上，白玉堂眨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叹了口气，笑着对展昭说：“跟你开玩笑真没意思，你就这么好心？自己那里还有一堆东西要看，要是总是这么迁就我，会累死你的。”
听见他的话，展昭也笑了。
“我知道玉堂不会舍得累死我，所以才放心迁就你啊。”
展昭这话一出口，白玉堂的心突然猛地一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脸上原本的笑容就这样僵住了，脑子里有一处沉睡的地方好像有个声音在说话，那话音很轻，可是他一个字也听不清。这是怎么了？白玉堂看着展昭的脸，好像心里的疼痛越来越无法忍受，不行，根本没有办法在展昭面前继续待上一秒钟。
飞快地站起身子，白玉堂不敢接触展昭探寻的目光。
“我——我出去一下。”
逃也似地离开办公室，只留下一脸错讹的展昭，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23-24

二十三、为什么这么不舒服？
“我知道玉堂不会舍得累死我”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白玉堂的脑子里，莫名其妙的熟悉，带来的却是同样莫名其妙的心痛，痛得要窒息。
从办公室一直冲到楼下，室外的冷空气略微缓解了方才的心痛。白玉堂眉头紧皱，这话好像听过，是展昭说的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心里很乱，自从见到展昭这个人之后，白玉堂就发觉，自己的生活乱了，乱得让他开心。可是，方才的感觉不是开心。
白玉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心也是会痛的。自嘲地笑笑，心会痛，是件好事吧。至少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感觉，不是吗？大哥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痛苦得也想去死，可是竟然没有。难过，也流了眼泪，可是心竟然如死一般的平静。那个时候开始，白玉堂就以为自己的心死了，甚至——从来就没有活过。
如果展昭是一个能够刺痛自己的人，那么怎么可以让他离开自己的生命呢？白玉堂笑了，原来自己这么关注这个人，这么希望他留在自己身边，竟然是因为他可以刺痛自己。还真是自虐呢，不是吗？不过至少在展昭面前，白玉堂可以活得像个活人。够了，这就够了。
当然，这种感觉只有白玉堂自己明白，他不相信哥哥们能够明白展昭对于他的意义。就算是自私吧，白玉堂感到自己的行为很可笑，但是却宁愿这样可笑下去。
展昭忘记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白玉堂突然感到，自己好像也忘记了一些什么东西，忘记了很久以前的事。多久呢？自己的一生到今天为止还不到二十五年吧，怎么会有这种遗忘的感觉呢？心痛，头也疼，不能再想，也想不起来。白玉堂向楼上抬头，他仿佛感觉到展昭在楼上看他。好了，我们现在是同病相怜了，展昭，还好有你。
展昭真的在看白玉堂，楼下那个白色的影子有点模糊，不过仍然刺眼的很，刺得展昭的眼睛发痛。他不知道自己的什么行为刺激到白玉堂了，是不是刚才自己的那句话。
这话——有点暧昧，莫非他听出什么来了？心里一惊，暗骂自己，展昭啊展昭，你还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他这么关心你，从古到今就没有变过，如果你让他在你离开之前动了心，他以后没有你的日子该怎么办？这种混账话也是能说的？什么舍不得，哪里有什么舍不得？
当白玉堂平复了情绪，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展昭已经松动的心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如果白玉堂知道，在他离去的那段短暂的时间里展昭想了什么，他一定会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就那么跑出去了，可是当时的他并不知道。
白玉堂进门的时候，展昭只是略微的抬了抬头，就又看起手边的资料来了。
“今天就这样吧，”白玉堂的心有点乱，“我们回陷空，这些东西明天再看。”
展昭没有反对，关了电脑，收拾好有些凌乱的桌子，便跟着白玉堂走了出去。
回到陷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躺在自己的床上，白玉堂的心情还是很不好。在回来的路上，他和展昭一直沉默着，不喜欢这种沉默，可是又不知道要怎么打破这种沉默。他想找隔壁的那个人谈谈，可是谈什么呢？算了，还是睡觉吧，今天的事情太奇怪了，也许明天就好了，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从第二天开始，一切果然“正常”了，至少展昭看着白玉堂的眼神非常坦然。不过白玉堂不喜欢这样的“正常”，他感到展昭现在不像从前那样依赖他了。他是个出色的人，在失去记忆之前，在那些从前认识他的人中间，展昭应该也是一个非常出类拔萃的人吧。他很注意照顾自己，学习新东西也比从前还要努力，白玉堂有种感觉，要不了多久，展昭就能像其他人一样“正常”的生活，甚至比别人活的更加“正常”。
白玉堂不舒服，展昭越“正常”，他就越不舒服。即使有了展昭的帮助，并购案的资料被很清晰明了的整理完毕，即使包括丁月华在内的所有人都用惊喜的目光看着展昭可以称作飞速的进步，白玉堂依然不舒服。他有种预感，展昭完全恢复正常以后，就会离开他，这种预感让白玉堂害怕。
三天后的上午十点，并购案谈判就要开始，地点在白氏。
第一次谈这么大的生意，而且还涉及到了展昭的去留问题，白玉堂竟然一点都不紧张。他的心里依然充斥着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看了看身边的展昭，依然一脸平静，正常到不能再正常，该死的正常。
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在白氏门口，从车上走下几个人，为首的两个就是这次前来洽谈并购案的天佑代表。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来的人是谁，展昭的心还是略为颤了一颤。
看起来天佑的确对这个生意非常重视，不但来了副总裁赵珏，连赵祯也到了。
这个赵祯看上去比照片上年轻一些，三十岁上下。没有了龙冠龙袍，看着这样的赵祯让展昭有点不习惯。不过就像千年之前的那位大宋皇帝一样，这个赵祯的脸上也带着微笑。如果展昭没有过去的记忆，他也许会像其他人那样被他的笑容迷惑，以为他是个好脾气的人。展昭的亲身经历告诉他，赵祯绝对是个厉害的角色。
不过对于这个赵祯，展昭并不担心，就像从前一样，他从来没有怕过这位皇帝。无欲则刚，展昭对他无所求，自然也就没有惧怕。他是皇帝的时候尚且如此，何况现在呢？
“赵总，欢迎光临白氏。”
白玉堂迎向赵祯，站在白玉堂身后展昭却一直注意着赵祯身后，那一脸微笑的赵珏。
和几天前那匆匆的一眼不一样，今天展昭看的很仔细。赵珏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资料上显示他这一世仍然是赵祯的叔叔。
和白氏这个只经历过两代的家族企业不一样，天佑是一个已经有几十年历史的企业了，公司内部势力盘根错节，能以三十岁的年纪登上总裁的宝座，赵祯的确不简单。而作为赵祯最小的叔叔，赵珏的能力也绝对不在赵祯之下，事情隐约有了当年的影子，不是吗？对与这些展昭都不关心，他只是不希望白氏和白玉堂卷进他们的争斗之中。
正在思索之间，那边两个总裁已经寒暄完毕，开始互相介绍身边的陪同人员了。
“展昭，展昭。”白玉堂低低的声音在展昭耳边响起的时候，他才从方才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这位是？”
一抬眼，展昭便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这双眼睛让展昭心里有些烦。直视赵祯的眼睛，这样的经历，在展昭的记忆里，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他是我的助理经理，展昭。”
白玉堂强调了“我的”这个词，赵祯一愣。
“赵总您好，我叫展昭。”展昭平静地看看赵祯，用淡淡的声音打了招呼。
赵祯微微一笑，向展昭伸出手。
“你好，叫我赵祯就可以了。”
虽然已经感受到白玉堂冰冷的眼神，出于礼貌，展昭还是握了赵祯的手，依然用淡淡的语气说道：“欢迎您，赵总。”
二十四、他们的关系并不融洽
白氏的会议室里，四个主要人物和双方的秘书坐在会议桌旁。白玉堂表情严肃，展昭一脸平静，而天佑的两个人却都是面带微笑。
“白总，对于这个案子，天佑的初步想法三天之前已经传真过来了，不知道您看过没有。”赵祯微笑着对白玉堂说。
“天佑的计划书我们已经详细的看过了，”白玉堂也微微一笑，“贵集团对于中国的市场作了很深入的研究，计划书做得很精彩。”
“白总过奖，这都是叔叔的功劳，这次并购案的具体工作也由他来做。”赵祯淡淡地扫了赵珏一眼，笑着说。
“赵副总的工作的确做得很细致，”白玉堂仔细打量了这位展昭口中“有些面熟”的赵珏，淡淡的说，“不过毕竟这里是中国大陆，要在D城收购一个土生土长，已经有过一定规模的房地产公司，很多细节问题还是值得商榷的。”
“白总说的对，不知道我们的计划书里有什么问题，请您尽管指出来。”赵祯的语气很诚恳，他的确非常需要一个对D城非常了解的人来帮助天佑拓展这项业务，这也是他选择白氏作为合作伙伴的原因。
白玉堂略微一顿，看了看身边的展昭。
展昭回视白玉堂一眼，点点头，对赵祯说道：“具体的细节问题有很多，一会儿我来跟赵副总细谈。这份计划书的大方向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关于收购成功之后股份分成的问题，我们有些不同的想法。”
“哦？”赵祯看向展昭，笑着说，“展经理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
展昭眉头一皱，看着赵祯的脸，感到了一些不自在。毕竟这位是从前的皇上，跟他平起平坐就已经很别扭了，如今他脸上的这种表情，更让展昭感到了一丝不愉快。而坐在他身边的赵珏，更是看一眼就难受。一时之间，展昭有些不想面对着两个人，但是想想白玉堂，又勉强压下了这种不愉快的感觉。
展昭短暂的沉默让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白玉堂知道他对赵珏的“感觉”，所以略微有些担心。他们坐得比较近，白玉堂偷偷把右手伸到桌子下，轻轻握了握展昭的左手。展昭心里一动，马上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回答了赵祯的话。
“贵集团出资所占的比例是六成，所以提出在收购成功之后占六成的股份，这并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我方在这个案子中除了提供四成的资金，还要提供我们在D城多年经营所积累的经验以及人脉等无形的资产。这些软件方面的东西对于成功的收购也是非常重要的，可是贵集团的计划书里面却只字未提。既然有诚意合作，我们就应该考虑双方的利益，所以我们希望对计划书里的这一项作大的修改，不知道赵总有什么看法。”
对于展昭来说，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些话，就像让白玉堂在众人面前背《洛神赋》一样，除了头疼，还很紧张。在展昭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忍不住发抖，不是害怕，可是就是忍不住要抖。白玉堂一直紧紧握着展昭的左手，他当然知道展昭的紧张。使劲握着他的手，希望能给他自己的支持，同时也在心里默默地把自己的二哥骂了一顿。都怪他，要不是他非让自己做这个生意，展昭怎么会受这样的罪。
赵祯听了展昭的话，微微皱了皱眉。作为一个生意人，利益是最重要的。作为在中国大陆正蓬勃发展的房地产业，哪怕只有一成的股份，都会带来巨大的利益，可谓寸土必争，所以他不想修改这个条款。
正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赵珏突然说话了。
“展经理，你的意见我们可以考虑。”
赵祯听到赵珏的话，眉头瞬间皱紧，不过这种表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马上就恢复了面带笑容的表情。
“我说过这件事情由赵副总全权处理，所以二位的意见可以以后和他谈。”
赵祯的变化没有逃过展昭的眼睛，心里一动，看来他们的关系依然像当初一样不融洽。不过如果只是一个家族企业内部的争权夺利，展昭微微一笑，这可不是我需要关心的问题。看来只要把这个并购案顺利完成，以后这二位与白玉堂没有交集了，自己也就可以放心了。
谈判进行的还算顺利，大方向的问题由白玉堂出马，而展昭会及时地从那一堆让白玉堂头疼的资料里面找出他需要的细节和数据资料。二人配合默契，除了白氏的秘书张小姐之外，这间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绝对猜不到，这两个人是第一次做生意。
展昭在谈判过程中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赵珏很少说话，可是他每说一句，基本上赵祯都不会反对，可是明显的能感觉到赵祯并不喜欢赵珏的提议。
约定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天佑一行人起身告辞。
赵珏微笑着对白玉堂说：“白总，我们把你们的意见带回去，开会研究之后再拿一个新的计划书来给贵集团过目。”
“赵副总言重了，谢谢贵集团的合作诚意，我们等您的答复。”白玉堂看着赵珏的笑脸，语气依然很平淡，他不喜欢这个人的笑，更没有兴趣对他笑。
赵祯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白玉堂，向二人伸出手。
“今天能认识二位，我感到非常荣幸，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二位能光临我们天佑在D城新落成的分公司。”
没等展昭答话，白玉堂便握住了赵祯的手，而且用了不小的力气。
“多谢赵总，有机会我们一定去。”
他这次强调了“我们”这个词，赵祯又一次愣了一愣。因为除了语气还是和那样冷之外，自己的手上传来的力度也让他感到了一些绝对不能被称作“友好”的东西。
放开赵祯，继续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白玉堂成功的让赵祯打消了与展昭再次握手的想法。
当赵祯他们上车的时候，展白二人一直在白氏门口目送。随着车子离去，展昭的目光也顺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过去。突然，他看到了一个很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不由得心里一惊。
赵虎？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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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法律不是儿戏
展昭看见了赵虎，心里涌起一丝亲切的感觉，方才与这两个当年的大人物周旋，紧绷的神经此时也有了一些松弛。不过马上他就反应过来了，赵虎也是D市公安局的人，那么他此行的目的是白氏，还是自己呢？
白玉堂看见展昭在盯着不远处的街角，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
“哦，”展昭一愣，“看那个人，好像在市公安局看见过。”
白玉堂仔细打量了赵虎，虽然离得比较远看不太清楚，不过那个身穿便衣的年轻人的确有点眼熟。
“你确定？”白玉堂心说，他身手好，不会连眼神也这么好吧。
“确定，可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来找我的。”
“你是说身份证的事情出问题了？”白玉堂一惊。
展昭点点头，不过他没有告诉白玉堂自己的另一个担心。据公安局的网页显示，赵虎是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户籍这样的事情应该不是他过问的。他出现在这里，一定还有其它更重要的原因。
“咦？他怎么走了？”白玉堂看见赵虎并没有来找展昭，竟然上了一辆轿车，顺着街口离开了白氏大厦。
展昭心里一动，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赵虎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展昭，不过展昭的身份的确出了问题。在展昭那天离开公安局之后，包拯总会不时的想起这个特别的年轻人。身手敏捷，气质干净，一身正气，这样的人在现在的社会上已经很少见了，即使对于警界来说，也是个难得的人才。所以他很希望能够再次见到这个年轻人。出于对优秀青年的关心，他查了展昭的资料，可是在全市五百多万人口的档案中，叫展昭的不少，可是没有一个人是那天见到的那个年轻人。更加意外的是，他留下的身份证号码并不存在。经验丰富的包局长终于发现了展昭的问题，他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派人寻找展昭的时候他才发现，展昭和白玉堂留下的地址和电话都是假的，包拯非常意外，老江湖竟然栽到这两个小子手上了。
不过展昭没有身份，白玉堂应该不会也没有身份吧，包拯气得笑了，好小子，看我怎么把你们揪出来。
虽然包拯做好了下大力气揪出这两个小子的准备，可是都没有用上，展昭很好找，因为白玉堂的身份是很容易查清楚的。找到了白玉堂，自然就知道了他是白氏的联合总裁，而且很容易就得知了展昭的行踪。
虽然找到了展昭，包拯直觉上他并不是坏人，可是他的情况真的很诡异。一个没有身份档案的人，好像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不可貌相，如果他身上真的藏着什么危害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隐患，还是要尽快查清。
所以，他还是派人到陷空去通知展昭，让他来公安局解释自己的身份问题。
展昭接到这个消息是在白氏大厦里，电话是小文打来的，是打给白玉堂的。接到电话的白玉堂脸色马上变了，他知道展昭的事情被警察发现了。展昭也隐隐听到了白玉堂接电话时的一些话，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看白玉堂挂了电话，展昭淡淡地说：“是市局让我去说明身份的问题吧？”
白玉堂一皱眉，点了点头。
“你怎么想，去不去？”
“当然去了，”展昭微微一笑，“总不能一辈子躲着警察吧。”
“可是用假身份证是违法的，他们会为难你，那些警察都不是好人。”
白玉堂一点都不信任这些所谓的国家执法机关。
“玉堂，”展昭轻柔地拍拍白玉堂的肩膀笑着说，“我实话实说，他们总不能不讲道理吧，再说我是有证人的，让丁大哥陪我去就好了。至于假身份证——”
展昭的眼中闪过一丝可以称作狡猾的目光：“我并没有使用假身份证啊，我只是说了一个不存在的号码。我是个失忆的人，记错一些事情也不奇怪吧。”
“可是——”白玉堂摇摇头，“怎么会那么容易，你以为市局的人都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会给你催眠，万一结果有问题，他们要把你关起来或者把你遣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怎么办？”
“玉堂，不会的。”展昭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他也不知道包大人会怎么处理他的问题，不过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其实自从他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居然把从前的人都一一见了一遍，就有了一些隐约的预感，如果不发生一些事情的话，他不相信自己会这样就莫名其妙地被带离这些人。这一次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很期待在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那里自己会有什么样的际遇。
不过他没有想到，玉堂如今已经对他这样依赖，心里突然很疼。世上的事，不怕没有希望，就怕有了希望，又没了。玉堂，求求你，不要对展昭动情，如果你也动了心，我们便控制不了了。
动心也好，担心也罢，白玉堂从来都拗不过展昭，猫鼠斗，白玉堂从来都没有赢过。一个骄傲，一个坚韧，骄傲的人爱上了坚韧的人，只会一点点沦陷，到头来发觉自己宁可为了他粉身碎骨。不是因为痴情，而是因为早已把自己融进了他的心里，而他也早就融进了自己的命里。白玉堂太久没有爱过人了，如果他不是寂寞了一千年，他也许早就发觉自己对展昭到底是种什么感觉了。可惜，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而展昭永远不会告诉他。
丁家兄妹和白玉堂陪着展昭来到了市局，丁月华向包拯讲述了认识展昭的全过程。当然，她还是坚持说展昭是失忆，而没有说那个匪夷所思的穿越的故事。
包拯并不是很相信丁月华的说法，因为展昭看上去真的不像失忆的人。不过他也感觉展昭不会存心说自己失忆。所有网上通缉罪犯的记录，所有失踪人口的纪录，总之是所有可能显示展昭身份的纪录，包拯都查过了，根本没有这个人，展昭就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过包拯很喜欢这个小伙子，如果可以帮助他，包拯也很高兴。
按照先例，必须证明展昭的确没了从前的记忆，才能给他一个新的身份。而这么一个大好青年，包拯当然希望能把他留在D城，不过公孙那里的一关还是要过的，法律不是儿戏。
二十六、这是公孙先生？
见到公孙策的时候，展昭真的呆住了，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老成温和的公孙先生，就像从前每次给自己疗伤治病，满脸担忧心疼的那个公孙先生。
其实展昭的心里，一直把开封府当成自己的家。从小没了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他早就把包拯和公孙策当成了自己至亲的长辈，将四大校尉当成最好的兄弟。离开大宋的近两年时光，其实也是时常想念这些亲人的，脑子里总是在回忆他们的样子。
可是——公孙先生，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年轻？真是被市局网站上的照片骗了，心里说，是不是那个照相的人跟公孙先生有仇，竟然把他照得最起码老了十岁。
公孙策也有点发呆，虽然自己玉树临风，温文儒雅，又是法医、心理学双料博士，经常能接受到很多爱慕的眼神，可是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怪异的目光看过。以他的专业经验判断，眼前这个长相俊美的小伙子是被自己吓坏了。公孙策的心有点受伤，莫非是跟死人打交道的时间太长，失去对活人的魅力了？
“咳咳！”公孙策干咳两声，让展昭猛地回过神来。
“你就是包局长说的那个展昭？”饶有兴趣地打量面前温和的年轻人，公孙策露出了自认为最迷人的微笑。
展昭又是一愣，这样的公孙先生实在是太——不适应。
“呃——我是展昭，您好，公孙——科长。”
公孙策又是一个小小的挫败，完了，忙过这阵子一定要让那个该死的包子放我一个月的假，再呆在实验室里我就彻底的完了。
公孙策眯起眼睛，微微一笑，恍惚间让展昭似乎看到了一点当年的影子，不过他一张嘴，马上又让展昭吓了一跳。
“展昭，你喜不喜欢我？”
“啊？！”展昭这辈子都没有露出过这种惊愕的表情，不过下一秒他便意识到更加严重的问题，白玉堂还在自己身边呢。
“你什么意思？”
果然，冷得能冻死人的声音在公孙策的耳边响起。再看看那张漂亮得像不像男人的脸上的表情，公孙策恍惚了。莫非这里不是公安局，为什么感到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呢？
不过公孙科长可是跟“特殊物体”打交道的人，怎么会被这点威胁吓倒。再次缅怀了一下自己人见人爱、花间花开、男女通吃的非凡魅力，才一脸平静笑容地面对这座非常不爽的冰山。
“未请教这位是？”
“好说，白玉堂，我是展昭的——朋友。”
“哦？朋友啊？”
听着从前的“长辈”嘴里说出这么意味深长的话，展昭红了脸，白玉堂也莫名其妙地有些不自在。
“那么这位‘朋友’，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了吗？”
白玉堂冷冷地瞥了公孙策一眼，想想一会儿还要把展昭交给这个奇怪的小子作测试，所以也只好暂时忍下他方才的疯话。
“呵呵，你不用这么看我。”公孙策的嘴边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无知者无畏，果然不假。听着，我要为他做催眠测试，就必须让他信任我，喜欢我，不然是很难进入催眠状态的。要是影响了结果，岂不是砸了我公孙策的招牌。”
白玉堂看着公孙策，很想揍他，不过为了这么个疯疯癫癫的小子犯下袭警这样的罪名可是不值得。何况展昭能不能留在正常的地方现在全在这小子一句话，要是得罪了他，他乱说一句，展昭就要受苦了。
又冷瞥了公孙策一眼，白玉堂不说话了。
“玉堂，你可以到外面等我吗？”
展昭看见他不悦的神情，很怕他一冲动再做出什么鲁莽的事情来。
“嗯，说的对，你是不能在这里打扰我们。”公孙策得意地笑着说。
白玉堂握了握拳头，瞪了公孙策一眼，对展昭说：“你别紧张，有我在，没事的。”
看见展昭点了头，又看了看公孙策，这才转身离去。
看他走到门口，正要走出去的时候，公孙策用恰好能让白玉堂听见的声音，低低地说：“自以为是。”
白玉堂站住，呼吸明显一顿，不过还是走了出去。
展昭一直看着白玉堂走出门口，忽然听到公孙策带笑的声音：“最多一个小时就看见他了。”
展昭一愣，转头看看公孙策称得上狡猾的笑脸，一张白皙的脸庞不受控制地红了。
公孙策对展昭的印象不错，不过玩笑归玩笑，正事还是要做的。
“展昭，”公孙策收敛了笑容，用严肃的语气说道，“现在要给你作失忆鉴定，必须采取催眠的形式。在正式催眠之前，需要做一个受暗示性测试，希望你能如实回答，这对评估你的鉴定结果来说，非常重要。”
展昭点了点头，虽然这个公孙先生没了从前的老成持重，不过展昭还是很信任他，而信任是催眠的第一步。如果一个被试者不信任对他进行催眠的催眠师，催眠是很难成功的。
做过受暗示性测试，公孙策发现了一个难题，展昭属于那种极少数的特例，几乎很难对催眠诱导产生反应。简单的说，他的意志太坚强，几乎不会被影响。这种人在普通人中大概占到十分之一的比例，而展昭正属于这十分之一的行列。也就是说，即使展昭很信任公孙策，这次催眠成功的可能性也是非常低的。
不过如果想证明他失忆，这个程序是一定要经历的，所以公孙策还是开始了催眠鉴定。
等在实验室门外的众人都是焦急万分，虽然他们担心的起因不同，内容不一样，不过担心的程度都是差不多的。大家都不希望展昭离开他们的生活。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展昭在门里的这段时间，对于白玉堂来说，真的好像一年那样长。而实际上时间的确不短，白玉堂他们足足两个小时没有等到展昭出来。
就在白玉堂马上就要忍无可忍的时候，门开了。
展昭一出来，白玉堂马上迎了上去。
“怎么样？”焦急的语气让展昭感到一丝心疼。
“我没事，”展昭笑着对上白玉堂担忧的目光。
“公孙科长，”丁月华只看了展昭一眼，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更加关键的人物身上，“请问您得到结论了吗？”
公孙策看看丁月华，心里一笑，关心这个展昭的人还真不少。
“没有结论。”公孙策淡淡地说。
“什么？！”白玉堂一皱眉，“把人叫到这里，关了这么长时间，就一句没有结论，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公孙策瞥了白玉堂一眼，转身就走。
“等等，解释清楚再走！”白玉堂之感觉自己的脾气再也压不住了，宁可袭警了，这个小子他揍定了。
“玉堂。”展昭及时地拉住白玉堂，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
公孙策转回头，淡淡地看了展昭一眼，一脸严肃地对众人说：“鉴定结果是保密的，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很快就会给你们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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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支离破碎的记忆
公孙策在众人殷切复杂的关注下，走向包拯的办公室。没有了方才的轻松，此时他有些迷惑，也有些吃惊。展昭的情况真的非常特殊，无论是求学的时候，还是自己后来的职业生涯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案例。
有节奏地敲门，听到包拯浑厚的声音答应着“请进”，公孙策开门走进局长办公室，又将门缓缓带上。
门一关上，公孙策便没了方才温和谦恭的态度，用略带散漫的声音向包拯说道：“头儿，那个展昭的报告出来了。”
包拯眉头一皱，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办法，这个从加入警界开始就跟着自己的“资深手下”，从来就没有过身为下属的自觉。还好他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还知道给自己这个“头儿”留上几分面子，这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事情了。
“公孙，展昭的情况怎么样？”
“嗯——”
公孙策的沉吟让包拯心里一动，莫非是有什么问题？这可不是他愿意见到的。
“有问题吗？”
“有很多问题，”公孙策皱着眉头，淡淡地说，“他的意志力非常强，催眠的可信程度并不高。不过在催眠过程中，他所回忆的事情非常匪夷所思。”
“他说什么了？”包拯突然对展昭可能说出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很感兴趣。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支离破碎的片断，基本上无法连成一个故事，好像能记住一些，可是又好像忘记了更多。而且他记住的大部分都是伤心惨烈的事情，很少有快乐。”
“伤心惨烈？”包拯眉头一皱，“他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这种经历？”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他那个时候的反应——”公孙策猛地吸了一口气，摇摇头，又接着说，“总之，虽然从技术上，我不能判定他是不是失忆了。不过我可以肯定，对他来说，那些过去忘了比记住要好的多。”
“那么——”包拯看着公孙策手里的卷宗，若有所思，“从专业的角度，你有什么建议？”
公孙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很少见的表情，包拯没有想到，一向自信的公孙策也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我没有办法判断他是不是失忆，他能回忆起来的部分都是很清晰的，而另外一些事情又像是断裂了一样，什么也没有。最奇怪的是，那些记起来的部分也非常反常，就像——”
“像什么？”
“像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一样。”
“什么？！”包拯一愣，“你说什么？”
公孙策一皱眉。
“我也觉得难以置信，不过他被催眠之后所说的话，没有一点现代人的感觉。好像这个展昭过去生活的地方是古代一样。他提到最多的是‘大人’、‘先生’，还有什么‘皇上’、‘王爷’之类的。”
“这——”
“这是很不正常。”公孙策看了看包拯，继续说道，“还有更奇怪的，他口中的那个大人姓包。”
看着包拯错愕的表情，公孙策淡淡地加上了一句：“他说的那个先生姓公孙。”
公孙策看了看这位号称久经沙场的包局长，微微一笑。
“有意思吧，除了这两个耳熟的姓氏，他还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这是我唯一可以认为他跟这个城市还有点联系的证据。”
“谁的名字？”
“白玉堂。”
沉吟半晌，两个人都有些发愣，这件事真的很奇怪，也很诡异，不过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
“头儿，你打算怎么办？”公孙策问道。
“你的专业意见，他是个正常人吗？”
包拯此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如果公孙策说不是，那么该怎么办，把展昭送到精神病院？不知道为什么，包拯非常不喜欢这个想法，展昭绝对不应该呆在那个地方。
公孙策直视包拯，严肃地说：“百分之百的正常。他脑子里的那些东西虽然诡异，但是绝对不是妄想，而是真的存在过的真实记忆。而且为了证明他没有精神问题，我用一个小时的时间为他做了一些测试，这个人对社会绝对没有任何危害。这么说吧，他比现在外面的普通的正常市民还正常。”
“我们要拿他怎么办呢？”包拯淡淡地说。
“呵呵，局长大人，我的专业意见已经告诉您了，要不要接受这位新市民，就看您的了。”
包拯看着公孙策脸上狐狸一样的笑容，黑黑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
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包拯一愣，因为他看见了门口一个身穿白衣，相貌英俊的小伙子正满脸怒气地盯着自己。包拯用五秒钟反省了一下自己，好像除了脸黑一点之外，没有什么让人可以一见面就露出这种表情的地方啊。
“白先生，请问你——”
还没等包拯这话说完，白玉堂便冲向了他身后的公孙策。
眼看着一个在市公安局，当着市局局长的面袭警的案件就要在包拯眼皮底下发生，包拯在第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阻止的想法。很多天以后，公孙策一直在反省自己，是不是人缘太差了，竟然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恨不得有人能够揍自己一顿。
不过，我们的展护卫怎么能够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呢？白玉堂还没有冲到公孙策的身边，展昭已经一把将他抱住。
“玉堂！住手！”
整个上身都被紧紧地控制在展昭有力的双臂里，白玉堂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动弹了，只好咬牙放弃。他当然不会生展昭的气，相反的，他对这个有些丢面子的姿势好像并没有什么反感。
感觉到白玉堂渐渐冷静了下来，展昭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一红，马上松开双臂。
公孙策笑了笑，淡淡地看了看白玉堂。
“公孙科长，对不起，玉堂有些心急了，他是想知道结果，请您不要怪他。”
展昭诚恳地向公孙策道歉，倒是让想说几句话讽刺白玉堂的公孙策脸上一红，心说，这个展昭真是个厚道人，好像欺负他有罪恶感似的。
包拯微微一笑，向众人说：“公孙科长已经把鉴定结果告诉我了。”
感受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紧张，包拯又是一笑，向展昭伸出了手。
“展昭，我代表Ｄ城欢迎你，你是我们的市民了。”
二十八、我们是一家人
催眠结束之前，公孙策依照规定，对展昭施加了遗忘暗示，所以展昭也不知道那份报告里面的内容。自己究竟在催眠过程中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他都一无所知。可是他通过了，D城的最高执法机关的负责人接受了这位新市民。
不过欢迎归欢迎，具体怎么在D城落户还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展昭没有自己的房子，所以只能把户口落在肯接收他的人的家里。
“落到我家。”
白玉堂一听说这个消息，马上就扔出了上面的话。
丁月华瞟了他一眼，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这位老兄，请问您有固定的住处吗？” 自己还住在酒吧里呢，怎么让人家去他家里落户。
“难道展昭户口上的家庭住址要写成某个酒吧的地址吗？”
白玉堂一愣，忘记了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固定的住处，虽然是在D城长大的，可是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实在是不好帮展昭在自己家里落户。
“那怎么办？”白玉堂问道。
“展大哥从前一直跟我们住，就把户口落到我们家吧。”
从开学就住校的丁兆惠很久没有见到展昭了，今天被二姐拉来给展昭作证，竟然得到了展昭可以在D城落户的消息。他本来就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大哥哥，看到他可以有个合法的身份留在D城，当然非常高兴。要是能够把户口落在自己家里，那就更高兴了。
“也好，展昭，你就作我弟弟吧。”丁兆兰笑着说。
“也是我弟弟。”
清脆的女声惹得展昭脸上一红，旁边丁兆兰和白玉堂都摇了摇头，虽然摇头的原因不太一样。
就比人家大几个月，一副幼稚的样子，还好意思做人家姐姐。当然，这话是不能让丁月华听到的，白玉堂只能在心里说说，这个女人厉害起来也不简单。
“呵呵，小妹，我可不希望你做他姐姐。”丁兆兰笑着看了看展昭，他没有注意到，白玉堂微微皱了皱眉，自己的妹妹也有点不自在。
“不管，”看见展昭略微尴尬的样子，丁月华一笑，“反正他在咱们家落户的话，就只能作我弟弟。呵呵，总算有个听话的弟弟了。”
“姐，你什么意思，我很不讨你喜欢是不是。好，那我以后尽量少回家好了，免得让你烦我。”丁兆惠一脸受伤的表情。
“你好，可是你能比得上展昭吗？”丁月华白了小弟一眼。
“姐，我可是你亲弟弟！”丁兆惠不满地抗议。
“嗯，呆头呆脑，看不出哪里像我。”
“丁月华！”
“怎么？不服气？”丁月华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难道要让我把你那些乌龙事情说给展昭听听？”
丁兆惠白净的俊脸一红，瞪了丁月华一眼，低低的声音对展昭说：“哥，以后我们就同病相怜了，相信我，作这个女人的弟弟一定要有足够的生存能力才可以。”
“好，丁兆惠，你等着，你的那些事情我一定一字不落地告诉展昭。”
展昭不是第一次看这对姐弟斗嘴了，每次看到，除了吃惊于这个一直没有适应过来的丁月华之外，总能感到一丝温馨。这就是亲情吧，和自己对包大人和开封府众人的感情和很像，可是又不同。这是一种可以没有礼节，可以吵，可以闹，甚至可以轻微地动动手的感情。手足之情，没有人能够分开。
万万想不到，他有一天真的能够成为丁家的成员。这个在一千年前他万分排斥的可能，今天就这样以一种自然的，所有人都接受的方式被接受了。
展昭的户口落到了丁兆兰的家里，当然，展昭是成年人，按照规定是不能随便地把户口落到别人家里的。如果他有大专以上的学历，根据D城的规定，可以把户口落在工作单位，可是展昭的过去是一片空白，所以他这种类似未成年人的落户方式，是经过包拯特殊允许的。
对于这个解决方案，白玉堂还是不太开心，可是也没有什么理由反对，谁叫自己没有房子呢？竟然这样莫名其妙地让展昭作了别人的弟弟。可是落到自己家里的话又怎么称呼呢？难道要作自己的弟弟？白玉堂笑了，如果展昭叫自己一声哥哥，估计应该挺好听的。
身份证要一个星期之后才能取，兴高采烈的一行人离开市局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展昭的一丝不舍。他很想知道自己在催眠的时候说了什么，公孙先生有没有发觉什么，应该没有吧，调动了最坚定的意志去反抗那些指令，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瞒住多少。大人，对不起，我现在必须留在D城，所以不能跟您说实话。
从市局出来，丁兆兰把大家拉到了一家优雅的酒店，半开玩笑地说要庆祝展昭变成合法的人，还有，算是“一家人”一起吃顿饭。白玉堂听着这个“一家人”有点刺耳，不过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自己虽然不是这“一家人”中的一个，丁大哥也没有故意忽略自己的意思，他是替展昭高兴。是的，有谁会不高兴呢？
吃过饭，展昭刚刚认下的三个“亲人”却没有陪他。做生意的，加班的，还有要赶回学校，不知道是上课还是和女朋友约会的，总之，他们就这样把展昭扔给了白玉堂。
当身边只剩下白玉堂的时候，展昭好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白玉堂看他那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由得笑了。
“怎么了，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亲人不适应了？”
展昭摇摇头，微笑着看看白玉堂。
“玉堂，你们本来就是我的亲人。”
白玉堂一愣。这句话没有什么不对的，白玉堂听了应该高兴，刚才还不是对丁大哥那个“一家人”有点不舒服，怎么展昭现在说自己是他的亲人，心里却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莫非不喜欢这个人作自己的亲人？怎么会呢，明明是那么让人想要亲近的人啊。
白玉堂心里有点乱，突然不喜欢这样站在展昭面前，他需要想想自己究竟怎么了。
“展昭，你自己能回陷空吧，我——我想回公司看看。”
展昭愣了一下，每次去公司都要拉着自己的白玉堂怎么会这么说呢？看看他，心里疑惑，不过还是点了头。
目送白玉堂离去，看着他上了车，展昭慢慢转身。没有什么坐车的想法，他想就这样慢慢走回去，顺便还可以想想那些注定想不明白的事情。
可是，还没等他走出多远，一阵悦耳的彩铃声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拿起白玉堂送给他的手机，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展昭感到很奇怪，谁会给我打电话呢？
“喂？您是——”
“展经理吗？我是赵祯。”
“赵——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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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所有的事情都要请示总裁
接到了赵祯的电话，展昭非常意外，按道理说，赵祯要是想谈生意，应该把电话打到公司去。他跟展昭只能说是见了一面，没有任何交情，还有，这个号码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怎么查到的？
不过既然接了电话，再意外也只好见招拆招了。
“赵总，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展昭的语气很平淡，赵祯在电话那头甚至能够想象出展昭冷淡的表情，不过他依然用带笑的语气回答展昭的问话。
“展经理，我就在你身后，我们还是见面说话吧。”
展昭一愣，马上转过身，身后不远的地方，一辆黑色宝马正缓缓向自己驶来。
车子停在展昭身边，车窗摇下，赵祯面带微笑地看着展昭。
“展经理，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展昭礼貌地笑了笑，淡淡地说：“不必了，我不赶时间，走几步就到了。”
“那——”赵祯的眼中飘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就消失了，“既然你不忙，可以和你谈谈吗？”
谈谈？展昭眉头轻轻一皱，除了生意，好像他们没有什么可谈的吧。
“赵总，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情，我们可以到公司去谈。”
“如果是私事呢？”赵祯笑着说。
“私事的话——”
展昭很别扭，因为看着赵祯这张脸，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谈“私事”，对于展昭而言，赵祯所有的事情都是“公事”。不过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展昭在心里自嘲地笑笑，就连“皇上”也可以有私事的。
“赵总，如果是我能帮得上忙的事情，您尽管说。”
赵祯的私事，不知道跟赵珏有什么关系。
“没有那么严重，”赵祯好像知道展昭想多了似的，笑着说，“天佑在D城小灶新启，我这半年恐怕要一直留在这里，暂时不能回美国，所以想多认识一些朋友。这个周末在玉渊山庄，我约了一些商界的朋友一起散散心，都是和这次并购案有关系的人，不知道展经理有没有兴趣来凑个热闹？”
展昭略微想了想，淡淡地说：“多谢赵总的盛情，不过跟生意有关的事情，我要请示总裁才能给您答复。”
“呵呵，展昭，一个小聚会，这么认真干吗？”赵祯还在笑，不过笑声有些不自然。
展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不喜欢从赵祯的嘴里面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像从前，每次他叫自己展昭，就意味着会有让他为难甚至难堪的事情发生。他不喜欢跟赵祯的“私事”扯上关系，所以他宁愿赵祯叫他展护卫。
过去，皇上怎么称呼他，他做不了主。现在，赵祯怎么称呼他，他虽然也没有必要大惊小怪，不过至少不必掩饰自己的不快。
“赵总，关于生意的问题，请您跟白总的秘书周小姐联系。关于这个聚会，我个人没有办法马上给您答复，明天周小姐会跟贵公司联系。我还有事，不奉陪了，再见。”
这样很没有礼貌，不过展昭就这样走了。对当年的皇上这样“无礼”，竟然还是一件感觉不错的事情。展昭背对着赵祯的车子离开的时候，竟然笑了，心里说，果真是近墨者黑，跟老鼠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连脾气也变大了吗？现在除了自己在意的人，对没有什么好感的人好像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白玉堂回到陷空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经过展昭的房间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向房间里看了一眼。虽然知道他一定在里面，不过亲眼看到展昭这个“丁家人”依然住在自己的隔壁，白玉堂的嘴角向上翘了翘。
“玉堂，是你吗？”展昭听到了脚步声，便知道回来的人是谁。
白玉堂也不答话，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吃晚饭了吗？”白玉堂问道。
“吃过了，你呢？”展昭坐在沙发上，身边还放着打印好的资料，看着白玉堂走进来，抬头冲他笑了笑。
白玉堂没有回答，反而继续发问：“吃的什么？”
展昭会做一点简单的饭菜，是刚来的那一年里丁月华教给他的。因为丁家人都比较忙，有时候没有办法跟在他身边，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必须会做点饭菜给自己吃。所以使用煤气这些对展昭来说很危险的事情，他早就会做了。可是由于丁月华的手艺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就算我们可以乐观地认为展昭天资聪慧，青出于蓝，他那饭做的也最多是能吃而已。
白玉堂的问题让展昭脸上一阵尴尬，讪讪地笑笑，低声说：“饭是小文做的。”
看着展昭好象做错了事一样的表情，白玉堂摇了摇头。
“走，我们出去吃饭。”
白玉堂二话没说，来到展昭身边，把那些资料往旁边一推，拽起人就往外走。
“啊，我刚整理好的——”展昭恋恋不舍地看着被白玉堂破坏的劳动成果，不过还是被他拉着一起来到了门口。
拿起展昭搭载衣架上的深蓝色外套，白玉堂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是弄给我看的，我无所谓，你现在的任务是吃饭。”
“可是——我已经——吃过了——”
展昭的声音在白玉堂像是能看透自己一样的眼神里变得越来越小。
“我没吃。”
只是冷冷地回答了这么一句，白玉堂没有拆穿展昭这个编得很烂的谎话。
小文？那个傻小子调酒还凑合，说他会做饭，而且还会牺牲自己睡觉的时间提前来陷空做饭给展昭吃。白玉堂冷笑，这个谎话说得太不高明，根本连拆穿的兴趣都没有。不过展昭这小子有长进，现在撒谎都不脸红。白玉堂嘴角微微一撇，心说，这绝对不是我教他的，他一定原来就这么狡猾，或者是撒这种谎已经习惯了。
被白玉堂拽到外面，被他塞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店，又在他的“监视”下吃下了一大碗冒着热气的肉丝面。终于看到白玉堂的笑容以后，展昭才松了一口气。
“玉堂，你是不是生气了。”
展昭早就察觉到白玉堂有心事，不过怎么也想不出他为什么生气。
“赵祯找过你？”虽是问句，不过却是肯定的语气。
“你知道了？”展昭有点明白了。
“他刚才打电话邀请我去参加天佑的商务聚会，还说你已经答应赴约了。”白玉堂淡淡地说。
“我答应了？”展昭一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这话有点小小地赌气，白玉堂被他逗得一笑。
“你是说赵祯假传圣旨？”
展昭眼波一转，微笑着说：“他肯定传不出什么真的圣旨来。”
见白玉堂沉了一晚上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展昭微笑着问道：“我跟他说，去不去赴约要听总裁的。所以，白总，您的意思呢？”
“嗯，生意的事情当然奉陪，至于陪他们玩，呵呵。”
“怎么？”
“玩儿这种事情，需要一个好心情。如果跟些让人别扭的人在一起玩儿，绝对开心不起来。你说是不是，展经理？”
“没错。”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禁都笑出了声。
小店里面弥漫着肉丝面的清香，再加上这两个年轻人爽朗的笑声，竟然让深秋的夜晚变得很温暖。
三十、周末的海边度假
周末，赵祯的天佑在搞商务聚会，可是他打了好多电话给展昭，电话总是关机。直接打到公司，白玉堂的秘书周小姐就一句话，白总最近不上班，除了生意以外的事情，一概不谈。
赵祯有点生气，也有点意外。生气的是，他没有想到作为天佑这么大的公司的总裁，竟然也会遭受这样的待遇。而意外的是，他没有想到展昭会对他有这么明显的厌恶情绪，而白玉堂的态度显然是受了展昭的影响。不明白，他们只见过两次面，自己对展昭的印象也很好，怎么就得罪他了呢。
白玉堂说过，玩这件事一定要有好心情，所以只有合适的人才能在一起游玩。所谓的商务聚会，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休闲而是工作。大好的周末，干吗跟着那些人一起郁闷。所以白玉堂根本没有理会赵祯的邀请，而是带着D城的新市民展昭来到了他认为D城最好玩的地方——海岛。
不过这次不止他和展昭两个人，还有两个人跟着一起来了。丁兆惠难得回一次家，竟然碰上白大哥请客出去玩。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当然，海岛这么浪漫的地方，不用来追女孩子岂不是很浪费。所以他把刚刚追到手的女朋友小洁也带来了。
白玉堂本来不想带他们，在展昭的劝说下才勉强同意。丁兆惠不由得感叹，这个刚刚认下的哥哥真知道疼人。
D城三面环海，周围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海岛，很多都是荒无人烟的，根本没有办法上去，白玉堂所说的海岛当然不是那样的。名字虽然也叫海岛，实际上还是有一面与陆地相连的，只不过没有公车通到这里，没有私家车的话出入不太方便。白玉堂的车是公司配给他谈生意用的，结果被他假公济私了，还好四位哥哥都不知道这件事。
一行四人来到岛上，便自动分成了两组。看着丁兆惠在小洁身边上窜下跳的样子，展昭忍不住笑了，这个脾气和当年相比，还真没什么变化。
离开D城三年，白玉堂都有点忘记了海岛是个什么样子了。湛蓝的海水和碧蓝的天空，一样的蓝，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绚烂。白玉堂看看身边一脸微笑的展昭，心里就像被微风吹拂的海面一样，说不出的舒服。
“我小的时候常到海边，长大了就很少来了。”白玉堂的目光转向大海，淡淡地说。
展昭眉毛一扬，对于白玉堂突然提起的童年很感兴趣。
“玉堂，你到海边都做些什么？”
“嗯，”白玉堂的眉毛微微一皱，“散步。”
“啊？”展昭一愣，“在海边散步？”
这怎么也不像一个小孩子应该从事的活动，倒像是一个满腹心事的成年人会做的事情。
“我哥说我从小就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虽然我没有过这种感觉。对于大海，我非常喜欢，不过只是喜欢看，从来也没有想过要下到海里去。”白玉堂的语气依然是淡淡地，有些寂寞。
“玉堂——”
展昭的心突然有些酸，如果白玉堂现在看看他，应该可以发觉他眼圈的微红。
“我没事，只不过不喜欢水而已，所以我不会游泳啊。”白玉堂看着大海，笑嘻嘻地说。
“我知道。”展昭也笑了，老鼠怕水，谁不知道。
“你知道？”白玉堂终于把注意力从大海那里转回到展昭身上，“你刚才说知道什么？”
展昭让他问得一愣，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白玉堂也感到不对劲，想要继续问清楚。
“嗯，我知道不喜欢水是什么感觉，我也不喜欢。”展昭皱皱眉，非要逼着自己也把怕水的事情说出来。
白玉堂一笑，心里好象平衡了一点。
“你从前在哪里生活我不知道，可是我是生在海边的人，不会游泳倒是挺丢人的。”
展昭点点头，心说，从前你还是岛上长大的呢，还不是一样怕水。
看展昭点头，白玉堂一皱眉，难道这小子也认为自己不会游泳很丢人，别扭的情绪马上涌了上来。
“算了，反正天气这么冷也不能下水，我们去爬山。”
白玉堂拽着展昭向不远处的一座不算太高山走去。好象从来没有跟展昭一起做过运动，这小子身手那么利落，估计运动神经也挺发达的，跟他一起比试比试，应该很有意思。
这山不高，不过稍微陡了点，地上也有些滑。白玉堂一边向山上走，一边留意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展昭。他看上去有点紧张，好象注意力全然不在脚下频频打滑的碎石和黄土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双漂亮的眼睛总是时不时地看看自己。
白玉堂有点纳闷，不过也没有太在意，展昭这个人心思很深，他的心事是很难问出来的。与其跟他猜来猜去的浪费时间，还不如多留意他的脚下，免得他分心的时候不留神摔着了自己。
展昭今天的心情本来是不错的，可是跟在白玉堂身后，一抬眼便能看见他的背影，白色的，挺拔的背影。很久没有过的恍惚又回到了展昭的心里。
他明确的知道，走在自己前面的这个人不是当初绝然离去的那个白玉堂，他明确的知道这里虽然没有任何现代化的痕迹，却依然不是当初的大宋。可是心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收紧了，眼神无法从白玉堂的身上离开，白瓷一般的牙齿又不自觉地咬上了嘴唇。
心疼的厉害，展昭无法保持平静。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他快步超过白玉堂，不知不觉，下意识地运用了一点轻功。
即使在过去，白玉堂的轻功也是略逊展昭一筹，何况是现在呢。所以根本没用多长时间，展昭便成功地将白玉堂甩在了身后，那速度快得白玉堂都没有来得及叫住展昭。
刚才因为怕水的事情有些郁闷，现在又轻易地被展昭甩开了这么远，白玉堂刚被激起的好胜心受到了轻微的打击，于是也倔犟了起来。根本没有叫住展昭，他也加快了脚步。可是毕竟没有展昭的功夫，白玉堂赌气似的动作在这样崎岖的地形上是很容易摔倒甚至受伤的。更何况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最危险的半山腰，一条上山的小路很窄，两边都是长满带刺杂草的陡坡，很容易摔下去。
正在白玉堂赌气往前走的时候，一不留神脚下一滑，不受控制的身子果然像旁边的斜坡摔了下去。虽然山不高，可是这一摔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白玉堂一个没忍住轻轻地喊了一声。
“哎呦！”
这一声很轻，可是却惹得展昭猛地回头。看到白玉堂摔落的身子，展昭大惊失色，飞身便来到白玉堂身后，向着那个白色的背影就冲了过去。
山的确不高，白玉堂落地的时候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身上的感觉温暖又舒服，缓解了刚才从高处摔下的惊恐。可是下一秒钟，重重的一拳便打在了他的肩上，疼得他一声大叫。
“哎呦！展昭，你疯了！”
“你——”紧抱着他的展昭眼中满是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明明刚才打了他，可是好象他才是那个疼得要死的人一样。
“你，白玉堂，你——”
白玉堂不知道展昭怎么了，可是来不及细想，他的注意力马上被展昭胳膊上那刺目的红色占据了。
“你受伤了！”

31-32

三十一、别哭，我最爱的人
当展昭感觉到手臂上的疼痛的时候，鲜血已经浸透了白色的上衣。白玉堂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小心翼翼地将展昭的外衣拉开，又被展昭轻微的抽气声吓得收了手。
“你忍着点，我们马上去医院。”
想把展昭抱起来，可是手刚刚环上展昭的腰，就被轻轻地推开了。
“我能走。”展昭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让白玉堂的心又疼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白玉堂恨恨地咬了咬牙，这个展昭有时候真能气死人。
“玉堂，这里的路这么滑，下山比上山还不好走，我只是伤了胳膊，还能走路，你扶着我就可以了。”展昭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有点发颤，白玉堂一皱眉，勉强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抬手搀着展昭，两个人小心地一步步向山下走去。感受到展昭漂浮的脚步，白玉堂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不下百遍，好好的爬什么山，竟然该死的害展昭受伤。
好不容易来到了山下，白玉堂马上喊过丁兆惠。
“兆惠！你快过来！”
“啊！你们这是怎么了？！”丁兆惠看到一身泥土狼狈的白玉堂和展昭，还有展昭衣服上的血迹，有点呆愣。一边小洁也有点下傻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我扶着他！”白玉堂咬牙说。
“哦！好。”丁兆惠回过神来，马上帮白玉堂扶住了展昭。
将展昭扶上车，白玉堂吩咐那两个人在后座好好扶稳展昭，便一脚油门，飞快地将车子开出了海岛。
其实展昭的伤并不严重，可是他的情绪比他的伤严重的多。白玉堂以为他是因为失血才精神恍惚，他不知道，展昭所有反常的表现都是因为他。
来到最近的医院，医生给展昭包扎了伤口，又作了全面的检查，确定他没有问题，白玉堂才稍微放了心。可是一想到他刚才不要命的举动，心里就莫名其妙地冒火。打发那两个小的自己玩去，没了好心情的白玉堂载着依然有些恍惚的展昭回了陷空。
回来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多，所有的人还没有来上班，展昭被白玉堂扶到楼上，不清不楚地就被他带进了白玉堂的房间。展昭的身上还沾着一些泥土，可是平时有洁癖的白玉堂就这样让他坐到了床边。
给展昭到了一杯水，喂他喝下一口，看他比刚才平静了一点，白玉堂也缓缓吐了一口气。扶着展昭躺到床上，白玉堂感到自己所有的忍耐已经到头了，温柔已经用完，怒气正在爆发的边缘。所以，他不想再看展昭神情恍惚的脸。
默默走到房间的另一头，白玉堂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在生谁的气，是气自己还是在气展昭。他只知道这不对劲，怎么莫名其妙地展昭就受伤了。还有，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好象不要命也不能让自己受一点伤似的。想不清楚，一想就头疼，白玉堂给自己倒了一杯最喜欢的女儿红，又打开了CD。
歌声一飘出，白玉堂就感到展昭的身子颤抖了一下，随着歌词一句一句地唱下去，展昭的情绪好象越来越激动。白玉堂马上关了CD，快步走到床边，把展昭埋在枕头里面的脸抬了起来。
果然，他哭了。从自己跌下山的时候就在眼睛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白玉堂的心猛地一疼，下意识地一句话就溜出了嘴边： “笨蛋，哭什么，我又没死。”
修长的手指抚上展昭的脸，擦去他不断涌出来的泪水。
“玉堂，谢谢你。”展昭的泪还是止不住地流着，可是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笑了。
“谢什么，你应该说对不起，”白玉堂一撇嘴，语气变得有些硬，“一声不吭就打人，还用那么大的力气，想打死我啊？”
“对不起。”展昭微笑着哽咽，从床上坐起来，定定看着白玉堂的脸，“对不起玉堂，我吓坏了，我怕你摔下去会出事。”
“拜托，那山又不高，就是摔下去也没什么大事，用得着那么拼命吗？现在可好，弄得自己浑身是伤不说，还有力气打我。我是没摔死，倒是差点被你打死。”
“哪有这么严重，”展昭被他夸张的话逗笑了，这次眼泪已经差不多止住了。
白玉堂皱眉，心里微微的叹息，好象刚才心里满满的愤怒也被他脸上的笑容淹没了。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真是疯子。”
展昭还在笑，疯子就疯子好了，玉堂，只要你没事就好。
白玉堂看着展昭澄澈的眼睛，近在咫尺的面孔，眼睛里晶莹闪烁的泪好象有温度一样，炽热地烫人。白玉堂盯着他，竟然有种感觉，想这样看下去，哪怕被烫伤也在所不惜。
什么？！白玉堂回过神来，被自己刚才的想法吓坏了，怎么会这么想，又为什么会这么想？
猛地甩了甩头，白玉堂退后几步，他突然的举动惹得展昭一愣。
避开展昭探寻的目光，白玉堂不自在地说：“医生说你需要休息，我答应了大哥今天晚上去白氏一趟，你先睡一下，我打电话叫月华回来照顾你。”
白玉堂像是害怕什么似的，说完这句话，看都没有看展昭一眼，便转身出了房间。
一出门，白玉堂就有些后悔了，在门口站了半天，里面一直没有动静。犹豫了一下，白玉堂叹了口气，还是放心不下。想要进门看看展昭怎么样了，可是手放在门把手上，就是没有用力推一下的勇气。
正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白玉堂一皱眉，快步下了楼。
来的人是丁月华，她是被丁兆惠一个电话从医院叫出来的。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刚好有一个查房的任务，可是丁兆惠一提到展昭受伤了，丁月华的心就乱了，硬着头皮跟师兄请了个假，马上就赶了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白玉堂有些不知所措的脸，丁月华一愣。
“你怎么了？”
见白玉堂不说话，丁月华又问：“展昭在哪里，伤的严重吗？”
“他——在我房间，你好好照顾他，我——有事出去一下。”
白玉堂没有看丁月华便出了门。
丁月华虽然很奇怪白玉堂的反应，不过急着去看展昭，也就没有理会他。
三十二、我的故事
丁月华急匆匆地来到二楼，来到白玉堂的房门口，门掩得很严。丁月华轻轻地将门推开，向里面看了看，马上呆住了。
“展昭，你怎么了？！”
展昭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睛好像没有焦距一般，胳膊上的纱布已经渗出了血，可是他好像不知道疼似的，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
“展昭，你醒醒！”丁月华用力拍了拍展昭的脸，可是一接触到他的脸颊才发觉，脸上湿湿的，是还没有干的泪水。
展昭冰凉的脸颊接触到丁月华温热的手，好像突然清醒了不少，恍惚的情绪也缓和了过来。
“月华，是你。”
淡淡的，发颤的声音让丁月华秀美的眉毛皱紧，心疼又一次爬上了心头。
“是我，没事了，你怎么了，告诉我啊。”
用力拉开展昭抱紧膝盖的双臂，丁月华尽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出来，现在展昭才是那个最需要安慰的人。
展昭顺从地任丁月华重新为他包扎伤口，就像那伤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一样。
终于包好了展昭的伤口，就在把纱布的结打好之后，丁月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一滴滴落在了展昭露在外面的胳膊上。
展昭淡淡地说：“月华，对不起，又让你哭了。”
丁月华一愣，像是第一次认识展昭一样，充满惊奇地看着他。
“展昭，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又让我哭了？我从前为了你哭过吗？”
展昭淡淡地笑了，那笑容在刚刚流过泪的脸上显得有些惨淡。
“月华，你不是一直想听我的故事吗？我今天可以告诉你一些。”
“你——”
丁月华愣了，展昭今天是怎么了，竟然愿意说出从前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讲的事情。虽然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故事，可是丁月华知道，如果今天自己离开了，再让展昭打开他的心就根本不可能了。
所以，丁月华努力地扯出一个微笑，将展昭的身子扶正，轻轻地说：“别急，我倒杯热水给你，你慢慢说。”
热水喝到肚子里，说不出的温暖，展昭双手捧着茶杯，眼睛仍然盯着前方，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月华，在大宋的时候，我们认识。”
一句话出口，丁月华的心里就是一阵热流涌过，果然，怪不得总是感觉展昭那么亲切，原来是一千年前就认识的人。
“我们不仅认识，而且还有很深的缘分。我与你有夫妻之缘，可惜我不能珍惜，我对不起你。”
丁月华眉头一皱，心里涌上一种酸涩的感觉，好像自己变成了那个千年之前的丁月华一样。知道不能插嘴，可是还是没有忍住那句冲口而出的话。
“我不怪你！”
展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终于从迷茫的远方收回视线，看了看丁月华。
“你真的很善良，从来就没有变过。这么好的女子，展昭是配不上的。”
“你又胡说。”
丁月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事情她都不知道，可是有种感觉，展昭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的后面，不知道隐藏了多少难以言说的痛苦。在一千年以前，婚姻之约是没有那么容易就能解除的吧，那时候的展昭如果也是这么温良的性格，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受了多少委屈才推辞掉这场婚约的，简直难以想象。
“展昭，我知道不该问，可是你能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要悔婚吗？”
展昭听到这话，身子一颤，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认识你在前，认识另一个人在后。认识你的时候，我的想法很单纯，可是认识他之后，一切就变了。”
“那个人，是——白玉堂吗？”
展昭听到了那个名字，他以为自己会失控，可是奇怪的，竟然没有。
“是，就是白玉堂。我因为白玉堂而不能给你一个家，因为他让我知道，缺少了真心的感情，对所有人都不公平。那个人，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展昭说这话的时候，嘴边挂着淡淡的笑，那种笑容很温暖。丁月华这才发觉，其实这笑容她看过很多次，每次有白玉堂在展昭身边的时候，展昭的脸上就经常出现这样的笑容。
“那，你们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展昭的笑容僵住了，他在努力地逼着自己说下去，因为这是他唯一一次有勇气倾诉，他想一次说个痛快。
“后来很好，我以为会一直这么好。可惜，我给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展昭，而他从来不要不完整的东西。”
“你们——分开了？”
“没有，”展昭咬了咬牙，颤抖的声音说道，“他说了，他认定的东西，宁可毁了也不会放下。他不忍心毁了我，所以就毁了自己。”
“什么？！”丁月华的语气非常惊异，“白玉堂他——自杀了？”
“没有，”展昭的嘴唇已经被咬得发白，“那其实和自杀差不多。那个凶险的地方，谁去了，谁就会死。皇命难违，我必须去。所以，他提前一天离开了我，用了世界上最狠的话让我相信，他恨我。然后，他走了，然后——”
嘴唇已经渗出了鲜血，丁月华听明白了，也不能再听下去了。她一把抱住了展昭颤抖的身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极力忍着泪的颤抖声音安慰展昭。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展昭，你没有错——”
展昭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丁月华淡绿色的外套上。没错？我没错，那是谁错了？
过了很长的时间，丁月华感觉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轻轻动了动，展昭也没有什么反应。丁月华慢慢放开展昭，才发觉他已经睡着了。把他放下，又拿过被子给他盖上，丁月华皱着眉，看着展昭还挂着泪痕的脸。怎么办？展昭曾经的经历虽然没有说的太清楚，可是丁月华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了，那么这个关键的白玉堂，要怎么办呢？
丁月华不知道展昭是怎么看待现在这个白玉堂的，所以她不能替展昭决定什么。不过丁月华决定了，只要是展昭需要的帮助，她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他，绝对不能让他再受千年之前那样的伤害。
展昭这一觉睡的很轻，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睡得太安稳，不过是刚才激动过度，有些太累了。所以，没有一个小时，他就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就感觉这屋子里面还有人在，展昭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了？”丁月华感到有点意外，还以为他会睡很长时间呢。
“哦，是月华，我没事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丁月华笑了笑，又倒了一杯水给展昭，看他喝下去，才淡淡地说：“展昭，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明白了，之前你所有的顾虑我多少也明白了一些。现在你这么激动，我不能随便告诉你该怎么做。不过我希望你以后有什么难受的事情能告诉我知道，好不好？”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月华，我刚才有些失控，谢谢你关心我，现在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你说。”丁月华微笑着说。
“嗯，你能帮我租间房子吗？”
“什么？”丁月华一愣，“你不在这里住了？”
“不住了，”展昭淡淡地说，“这里是陷空，陷空本来就不是我的家。本以为住在这里能安心，可是现在反而更加不安，还是搬走吧。”
“那——搬回我家？”
“不了，我想自己照顾自己。”
展昭看着丁月华，微微一笑，虽然眼框依然有些红肿，可是眼睛里已经少了方才那似乎永远也抹不去的痛苦。

33-34

三十三、原来是这样
白玉堂从陷空出来，心里就有些空，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想想把展昭扔给丁月华，也不知道行不行。万一他发起疯来那个丫头也不知道能不能安抚他。不过好像展昭从来没有在自己以外的人面前发过疯，白玉堂苦笑了一下，再这么下去，我也快不正常了。
想起下午的时候大哥来过一个电话，让自己回公司一趟，反正现在心很乱，不想回陷空，就去一趟吧。
来到白氏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下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有一会儿了。卢方不在，倒是韩彰和蒋平还在总裁办公室里忙着什么。
“咦？这不是我们的联合总裁吗？”蒋平笑着说，“怎么今天有空来公司巡视了？”
白玉堂的心里乱成一团，根本没有心情跟四哥开玩笑，来到沙发旁边，一下子就坐了上去，眼睛一闭，缓和紧绷了半天的神经。
“小白，你怎么了？”韩彰细心地看出了些不寻常的情况，来到白玉堂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二哥，我没事。”白玉堂的声音充满了疲惫，轻声回答二哥的话，可是谁都看得出，他这样子怎么会没事？
“小白，你今天不是带着兆惠他们出去玩了吗？”蒋平也有些纳闷，本来还想责备他不该用公司的车子办私事，可是看他这副样子，实在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了。
“你们找我有事吗？”白玉堂没有回答蒋平的话，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如果没什么大事，我想休息一下，我回办公室躺一会儿。”
白玉堂一步步慢慢走出了总裁办公室，扔下了满脸担忧的两位哥哥。这是怎么回事，韩彰和蒋平都很奇怪，不过他们更加心疼白玉堂。小白从小就是个冷静的孩子，从来没有过大喜大悲的情绪，更加没有出现过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
“二哥，一定出事了，我打电话给兆惠问问吧。”蒋平皱着眉头说。
“好，问问是怎么回事。”
跟丁兆惠通过电话，蒋平反倒更加迷惑了，丁兆惠说展昭在山上受伤了，可是怎么伤的不知道，而且好像并不严重。可是看小白现在的样子，好像受伤的是他似的。
白玉堂躺在黑暗的办公室里，脑子里不停地闪现展昭满脸泪水的样子，心一下下的疼，头也很疼。就像几天之前，在这个办公室里面，自己也是突然莫名其妙地头疼，然后不敢看展昭的眼睛。这次是这个原因吗？好像在回避着什么，可是究竟是什么呢？
闭上眼睛，努力地想，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脑子里面的那个微弱的声音在不停地说着他根本听不懂的话，快要把他逼疯了。
睡不着，可是又不想开灯，更不想回陷空。白玉堂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直到被韩彰叫起来，才发觉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二哥，你怎么在这里。”白玉堂迷糊地问。
“我看你一直没有出来，就和你四哥轮流在这里看着你。”韩彰笑笑，“你小子也不说出什么事了，我们怎么放心的下。”
白玉堂摇摇头，心里有些愧疚。
“对不起二哥，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累了。还有，昨天展昭在山上为了救我受了伤，我有些难过。”
“展昭受伤是为了你吗？”韩彰眉头一皱。
“我滑下山坡，他怕我摔着，结果自己却摔伤了。”
“严重吗？”韩彰淡淡地发问。
“还好，医生说没事，月华——在照顾他。”
说这话的时候，白玉堂突然感觉非常难受，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
韩彰细细地观察白玉堂脸上的表情，突然说道：“小白，你很在意展昭，为什么？”
他没有问是不是，而是问为什么，因为白玉堂的这种在意早已落入了很多人的眼睛里，无法否认。
白玉堂一愣，为什么？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动过要想一想的念头。
见白玉堂发愣，韩彰又问了一句：“小白，你对展昭，是不是抱有不一样的感情？”
“什么？！”白玉堂一惊，下意识地否认，“当然没有！”
没有吗？回答完了的白玉堂却陷入了沉思，没有的话，这些反常的情绪是为了什么？
韩彰摇摇头，淡淡地说：“我不问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据我看，这个展昭并不简单，他和天佑的那个赵祯走的很近。你这么信任这个人，我真是担心你会因小失大。如果你对他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那就好好工作，别再为了他影响自己的判断力了，不要让爱你的人失望。”
韩彰离开了办公室，白玉堂却陷入了更深的沉思。展昭的微笑，展昭的噩梦，展昭的关怀，展昭的泪水，还有这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每一个细节，竟然都这么清晰。他对所有靠近展昭的人都充满了戒备，想要把他随时带在身边，想要让他只对自己微笑，这是什么？这是——
那个已经忘记了一千年的字在白玉堂脑海中闪过，像闪电一样击中了白玉堂冰冷的心，展昭，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家伙，原来——
眉头紧紧皱着，又渐渐松开，淡淡的笑爬上嘴角，然后慢慢扩大，原来如此。
“展昭，我爱上你了。”
轻轻的声音不知道向着谁在诉说，好像在诉说着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没有人能够否认，没有人能够反对。不管过了多少年，爱就是爱了，白玉堂爱上展昭了，天经地义。
白玉堂的头突然不疼了，好像心情一辈子也没有这么好过。他甚至没有意识到爱上展昭意味着他的性取向与普通人不同，他只知道他很高兴，不只是高兴，而是温暖，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温暖。
可是，他马上就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展昭爱我吗？他对我不错，可是他爱我吗？他能接受爱一个男人？一个刚刚认识几个月的男人？白玉堂迟疑了，如果他爱的不是那么深，可能他能够承受一次拒绝的打击，可是他清醒的知道，虽然意识到这份爱的时间很短，可是真的已经爱的太深了。
不过被动和等待不是白玉堂的行事风格，即使承受不了，也不能错过和后悔。所以，白玉堂怀着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忐忑心情，向陷空走去。展昭，我必须问你这个问题，无论如何，给我一个答案。
三十四、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白玉堂回到陷空的时候，他没有想到迎接他的是一个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事实，展昭走了。展昭在一天之内就搬了家，从他隔壁的那间小屋里消失了。
白玉堂走进开着的房门，展昭的东西本来就不多，现在竟然还留下了不少，莫非留下的这些东西他不再需要了？他留下了那张桌子，也留下了那些他常看的书。那些东西他平时都很宝贝的，不让别人动，可是就这么丢在这里不管了。
白玉堂不知道心里是种什么滋味，来到那张桌子旁边，轻轻拉开抽屉，这里面应该已经空了。自己每次到展昭的房间，他都把抽屉关的严严实实的，好像里面藏着天大的秘密。白玉堂笑笑，自己这是在干什么，难道在偷窥展昭的隐私？
手不受控制的拉开了抽屉。不是空的，里面还有一张纸，可能是被无意中落下的。白玉堂轻轻拿起那张纸，一眼就看见了那上面的字，太熟悉了，虽然笔迹有些潦草，虽然是用毛笔写的，可是那是自己的名字，那是满纸的——“白玉堂”。
“展昭，展昭，你到哪里去了？”白玉堂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他拿着那张薄纸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拿出手机，拨了丁月华的电话，人是交给她的，现在想要回来了，也要找她。
“喂？月华。展昭到哪里去了？你告诉我。”
“对不起，你能等两天吗？只要两天。他现在情绪非常不好，他不想见任何人。”
电话里面丁月华的声音满含着心疼和诚恳，可是白玉堂听着很气闷。从进到展昭的房间开始，那股郁结在心里的怨气就不停地累积，他不明白是为什么，可是他不想忍了。
“月华，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现在必须见到他。”
“白玉堂，你听不明白我的话吗？”丁月华的话里带着隐忍的哭腔，“你替他想想，他不想见你，他只要两天时间，你不能等等他吗？”
白玉堂愣住了，直到丁月华收了线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展昭，丁月华，白玉堂，好像还有些什么别的东西，深深盘踞在白玉堂心头的怨气变成了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深深的不安。
离开陷空的第二天，展昭到市公安局取了自己的身份证。从包拯手中接过崭新的证件的时候，他的心里略微有些激动，这感觉就像被包拯第二次承认，承认他是这个城市的一员，也承认他可以留在这个世界。
展昭不见白玉堂，不是放弃，而是接受。
那一天，又一次的凶险，让展昭突然有了某种顿悟。也许有一天他会莫名其妙地离开眼前的这个白玉堂，也许白玉堂也会莫名其妙的离开他，也许很多事情都是他们这些渺小的人掌握不了的，但是最起码，还有一颗心是自己的，能拥有温暖的时候，就不要再让他冷了。
展昭看着自己的身份证，微微的笑了，玉堂，我给不了你一千年，可是我会尽力给你我能给的。如果有一天我回到了过去，你别想念我，等我的轮回，等一个新的展昭来找你。
想到这一层，展昭的心里略微有些酸涩。即使是自己，恐怕也不希望属于自己的人把感情放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吧，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转世。更何况是那个眼里不揉沙子的白玉堂呢？
我是不是很贪心，展昭苦笑，可是我又该怎么做呢？这颗心无法分成两半，只能全心全意地对一个人用情。可是展昭现在也分不清心里的那个人是谁？是前世的他，还是现在的他，他只知道，那个人叫白玉堂。
包拯再次见到展昭，心里非常高兴，这个年轻人的身上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让包拯欣赏，也让包拯信任。公孙策的鉴定结果又让包拯对他心里的一切感到好奇，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展昭他很喜欢。
“展昭，在D城生活，如果有任何困难的话尽管找我，我一定尽力帮助你。”把身份证交给展昭的时候，包拯微笑着说。
展昭点了点头，包拯就像他的父亲，如果有困难，当然会来找他了。
“包局长，”展昭微笑着说，“有件事情我一直很迷惑，可能问您不太合适，不过这对我来说很重要，不知道您能不能告诉我实情？”
“哦？”包拯面色一凛，“你说说看。”
展昭的表情也恢复了严肃，皱皱眉，开口说道：“包局长，几天前，我在白氏的门口看见了赵副队长。”
展昭话一出口，包拯的脸色马上一变，展昭心说，果然有问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赵副队长会出现在白氏一定是为了天佑的事情吧。包局长，不该问的我绝对不问，我只想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白氏。毕竟我们现在跟天佑正在合作一个大生意，两边的人会有很多接触。”
展昭的声音很低，一般人根本听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包拯却随着他的话对他愈加的欣赏。他与赵虎，最多是在警察局见过一面。这小子能在不惊动赵虎的距离一眼就认出他，这个眼力就已经十分难得了，而且能够根据这么小线索就判断出天佑可能出了问题，展昭这人，的确不简单。
展昭静静地等着包拯的答复，他知道，职责所在，包拯不可能告诉他太多。不过为了白玉堂的安全，有些事情是一定要知道的，包拯如果不告诉他，就自己去查。
“展昭，据我的调查，你刚刚进白氏没有多久，对于白氏的情况应该也不是很了解。”包拯淡淡地说，“不过你可以放心，赵虎之所以去白氏，与你们正在进行的并购案没有任何关系。不过——”
“你说的有道理，这段时间你们跟天佑的人来往会很密切，所以有些事情知道一些也好提防。警方最近对天佑的关注比较密切，是因为他们的内部出了问题。那天赵虎出现在白氏，是我让他观察一下赵祯和他那个叔叔的行踪。所以展昭，这事你必须保密，能做到吗？”
展昭郑重地点了点头，向包拯说道：“包局长，谢谢你，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件事的。也不会做任何影响警方行动的事情。”
“好，”包拯点点头，“不过我的建议，你如果能够劝说白氏暂时不要与天佑发生过于密切的联系，对你们可能会更有好处。虽然没有证据，可是种种迹象表明，天佑的事情有点复杂，我不希望你——”
包拯的话没有说完，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泄露太多的事情，不过对展昭的关心也溢于言表。
展昭感激地看着包拯微黑的脸庞，一摸淡笑爬上嘴角。
“谢谢您，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问？”
包拯已经透露了不少了，可是他竟然不排斥再多说一些，会这么信任展昭，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展昭，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如果白氏的人与天佑来往密切，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展昭定定地看着包拯，眼神之中是满满的信任。
包拯沉吟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展昭，我只能这么说，你最好劝说白氏的人，尽量远离一切跟天佑有关的事情。虽然我还没有证据，只是怀疑，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展昭点点头，郑重地说：“谢谢您。”
包拯一直将展昭送到了办公室的门口，目送他下楼，叹了一口气，才将门关上。
展昭下楼，正准备离开公安局回家，突然有一个神秘兮兮的声音叫住了他。
“展昭。”
展昭一愣，回头一看，原来是某个年轻得过分的鉴证科科长，公孙策。
“公孙——科长。”展昭还是很不适应这个称呼。
“呵呵，其实你可以按照老习惯叫我公孙先生。”公孙策英俊斯文的脸上挂着于他的气质非常不相称的笑容，看着他的笑脸，展昭甚至都没有留意到公孙策刚才说了什么。
“怎么？”公孙策一皱眉，这个家伙看见我就发傻，不会是——
“展昭，展昭？”
展昭猛地回过神来，脸上一红。
“对不起，公孙科长。”
“呵呵，每次你都这么盯着我看，展昭，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啊？！”展昭又是一惊，不过看见公孙策脸上戏谑的笑，才明白他是在开玩笑。
“公孙科长，”展昭知道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是哭笑不得的，不过还是尽量控制着不让面部肌肉过于抽搐，“您找我有事吗？”
公孙策微笑着点点头，对展昭说：“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
两个人来到公孙策的办公室，公孙策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他一份卷宗。
“展昭，我想过了，还是让你看看的好，虽然这些应该是你真实的记忆，不过我想有很多是平时想不起来的。这份是你在催眠的时候说的话，其中的很多人现在都与你的生活有联系，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真相，我很希望能帮助你。毕竟，你叫了我那么久的先生。”
展昭接过卷宗，很久没有打开，他静静地听着公孙策的话，手臂在微微地颤抖。最后他终于翻开了卷宗，仔细地读了里面的内容。
“展昭，这份卷宗里面的内容，只有我和你知道，连包局长都不知道。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当作这份卷宗不存在。你自己决定。”
展昭看了看公孙策，眉头皱紧，又慢慢松开，半晌，才开口说话：“公孙先生，果然瞒不过你。”
公孙策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那是当然，我是天才。”
展昭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先生，我的事情可以都告诉你。不过你也要告诉我一件事。”
“好，公平。”公孙策笑着说。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想知道我的事。是因为好奇，还是跟我有关的某些人出了问题？”
这次换公孙策发愣了，他上下打量展昭。
“好你个展昭，这都能想到，真是厉害。”
展昭把自己的事情完完全全地告诉了公孙策，公孙策也把他的疑虑告诉了展昭。
从公安局出来的路上，展昭的心情很沉重，他终于知道了包拯为什么要让他极力劝阻白氏的人和天佑扯上关系。原来天佑不是普通的跨国公司，通过市局的调查，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家族在美国从事了很多黑社会性质的活动。也就是说，这对叔侄是非常危险的人物。展昭苦笑，皇上，你果然每一世都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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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我和你，没有任何可能
展昭回到新家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而且这人好像已经等了他很长时间了。
“展昭，你终于回来了。”很和气的微笑，落在展昭的眼里竟然有些不自然。
“赵总，您怎么会来这里。”展昭的眉头轻轻一皱，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我知道你搬家了，来看看你。”赵祯笑着说。
“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搬家了，赵总您可真是神通广大。”展昭的嘴边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虽然笑得也不太自然。
他几次三番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展昭想不明白，可是他知道，这世上的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何况又是追逐了一千年的孽缘。算了，看看他要干什么也好。
“怎么，不请我进去吗？”赵祯好像并没有听出展昭话里淡淡的讽刺，只是一直盯着公寓的大门。
展昭毕竟是个君子，把面带笑容的人拒之门外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虽然不情愿，他还是将赵祯请了进来。
丁月华在短期内就租到的这个房子设施很齐全，当然价钱也不低，因为这种高档住房很少有私人租用，而这房子的地段又不在商业区，出手不太容易，所以才能这么快就租到手。展昭这个家搬得很仓促，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房子，也只好花这个冤枉钱了。
今天上午才搬来，虽然没有什么要整理的，屋子里面还是有些乱。展昭给赵祯倒了一杯水，淡淡地说：“赵总，我刚搬来，还没有时间收拾，您随便坐吧。”
赵祯接过茶杯，笑了笑，打量了一下客厅的陈设，又坐到沙发上。
“这间房子还不错。”
“还好。”展昭坐到了赵祯的对面，随便地答应着赵祯的话。
“展昭，你打算在这里长住吗？”
“看情况。”口气依然是淡淡的。
这种谈话除了尴尬无聊，恐怕没有别的词汇可以形容了，展昭不明白赵祯为什么还要在自己家里自讨没趣下去，莫非他的感觉和自己不同？看他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恐怕还真的是这样。
一阵沉默，气氛也更加尴尬。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赵祯突然开口了：“展昭，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展昭一愣，帮忙？还真的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赵祯这个大总裁的。
“赵总，您说说看。”展昭淡淡地说，“我会的东西不多。”
赵祯微微一笑，定定地看了展昭一眼。
“太谦虚了，展昭，你不是个普通人。”
“什么？”展昭眉头猛地一皱，“您这是何意？”
“没什么，”赵祯气定神闲，“第一次在白氏见到你，就感觉你与众不同。我这个人有一个习惯，对感兴趣的事情总是很有热情，所以我冒昧地查了查你的情况。”
展昭眉头皱得更紧，心里涌上一种不好的感觉，赵祯，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查到的东西倒是有些惊人，不对，可以说是匪夷所思。”赵祯的笑有些诡异。
展昭定了定神，直视赵祯的双眼，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祯，你查到什么了？”
赵祯，展昭心里笑笑，皇上，既然你注定要与我纠缠不清，看起来展昭日后要习惯对你直呼其名了。
赵祯一愣，有些不适应展昭的突然改口，不过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呵呵，查到的还不如查不到的东西精彩。展昭，我说你为什么这么与众不同，原来你是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淡淡地看了看展昭，赵祯接着说，“失忆，失忆的人竟然还能表现的这么优秀，展昭，从前的你一定更加不平凡吧。”
展昭略为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没有查到什么更多的东西，也是，公孙先生那里的记录怎么会被外人轻易查到。
“过奖了，”展昭对赵祯笑笑，“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所以有没有你说的那些不平凡，我也不清楚。”
赵祯盯着展昭的眼睛，笑着说：“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感觉你很面熟。展昭，既然你来到这个城市只有一年多，和白氏的感情也深不到哪里去，不如来天佑帮我吧。”
“赵总这是要让我离开白氏，还是要让我作您在白氏的卧底呢？”展昭的语气变得冰冷。
“呵呵，别生气嘛。”赵祯笑笑，虽然笑得不太自然，“据我所知，你在白氏的日子并不好过，既然这么不开心，为什么不换个地方呢？”
“开不开心，我自己知道，赵总所说的忙如果是这个的话，对不起，我只能说，您错爱了。”
展昭站起身子，走到门口，看样子像是在下逐客令。
赵祯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看着展昭。放下手里的茶杯，也慢慢走到门口，在展昭面前站定，温和的目光注视展昭的双眼。
“展昭，你猜，如果白氏的那四个大人物知道你私自约见他们的商业对手，会有什么感想。”
“不劳赵总担心，您现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我见您，完全是公事。”
“好个公事，”赵祯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那么如果白玉堂知道你在家里见我，又会怎么想呢？”
“你说什么？！”展昭眉毛一挑，语气有些乱。
“我和你是同道中人，”赵祯笑得意味深长，惹得好脾气的展昭都很想给他一拳，“你如果不想让他知道你的心思，最好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他和你不一样，或者，你可以看看别人。”
“你住口！”
展昭忍无可忍，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这种让他难以忍受的神情，他平生第二次想为了自己杀人。第一次是因为一千年前的那个襄阳王赵珏，这一次是因为近在咫尺的赵祯。
赵祯看着展昭突然失控的情绪，下了一大跳，他本来是想试探拉拢这个人的，也存了一些寻欢作乐的心思，可是没想到展昭的反应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难道我看错了？赵祯猛地后退了几步，摒住呼吸，听话地住了口，他不敢再刺激面前这个看上去就要发狂的人。
展昭盯着赵祯的脸，半天没有说话，直到情绪渐渐平复了，才一字一顿地开口。
“赵祯，你听好了。我和你，永远没有扯上任何关系的可能，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
赵祯一愣，心里的怒气也被展昭的态度激了起来，从来也没有一个人敢拒绝他，而这个展昭竟然几次三番地挑战他的底线。赵祯心里有气，抬起手便要去搂住展昭。展昭没有想到他这样就会动手，一个没注意，差点让他得手。就在赵祯的手臂马上就要碰到展昭的腰的时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上了赵祯的肚子。
“啊！”一声惨叫，赵祯捂着自己的肚子蹲在了地上，脸上冷汗直淌。
展昭这一拳虽然没有用全力，可是还是很重的，足足过了五分钟左右，赵祯肚子上的剧痛才缓了过来。
展昭一直站在他的面前，没有动。好像还沉浸在刚才震惊的情绪之中。等到赵祯站起身子，展昭才把目光移到他的身上。
“赵祯，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下一次如果我再动手，你绝对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赵祯落荒而逃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展昭依然站在原地，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来到这里最初的一年里，展昭读了不少书，其中有很多是史书，尤其是宋史。帝王之术，在展昭当初的时代是没有什么渠道可以接触的，可是在二十一世纪，这些东西就明明白白的放在各种书籍里，有很多人研究，有很多人演绎。
离开了那段历史，展昭可以冷静的看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能说是一言难尽吧。在他一直维护的那个大宋，那些百姓眼里，包大人眼里，甚至皇帝眼里，究竟什么是国家，究竟什么是天下。看得越多，反而越不明白。
到后来，展昭不再看了，因为在那里面他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快乐，自己用生命维护的东西，到头来只是书本上的一行字。原来江山百姓，不过是帝王家的一己私欲，玉堂，你死的太冤，我们太不值得了。
今天，当他面对赵祯，这个当初的皇帝说出了和当初差不多一样的话。展昭非常愤怒，这愤怒不是因为赵祯轻慢的态度，而是他终于知道，千百年来，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赵祯依然像当初一样自私，他和赵珏并没有任何区别，不过他的运气好一点罢了。
而玉堂呢？你对展昭依然这么好，我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人害你两次。这一次，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让这两个自私的人远离我们的生活。
展昭并没有意识到，他第一次没有把白玉堂当年的死算作自己的过错，这是第一次。这也是第一次，他决定和白玉堂一起，把危险拦在他们共同的生活之外。
展昭站在房门里面的时候，有一个人正站在公寓的外面。展昭在缓和着激动的情绪，而那个人，却正在累积着心里的怒气。
三十六、我爱你
白玉堂亲眼看见赵祯进入展昭的新家，很久之后，他出来了，而展昭没有。白玉堂不明白，为什么展昭不告诉他新家的地址。白玉堂不想相信二哥的话。可是，展昭和赵祯，他们果然走的很近。
白玉堂知道自己爱上展昭了，可是他现在才知道，他已经不能忍受展昭的生命里有别人的爱情出现。
赵祯看展昭的眼神让他不舒服，从前只是下意识的防范，今天才知道一直以来防范的是什么。赵祯对展昭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欣赏，那是一种占有。看着他走进展昭的家，白玉堂很想冲进去把赵祯揪出来，可是他忍住了。现在赵祯出来了，白玉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这是在怕什么？
我不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吗？爱就爱，不爱就不爱，一个简单的答案，有什么不敢知道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玉堂一步步走向了公寓的大门，这几步走得很坚定，却非常慢，就像是走了一辈子一样。
郑重地敲门，摒吸地等待，只有两天没有见到展昭，可是对白玉堂来说，这好像是一生那样漫长。两天前，他还不知道。两天后，想不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门被猛地拉开，展昭看向白玉堂的目光，温和又执著，像那天的泪水，炽热的要烫伤白玉堂的心。不过这次，白玉堂没有躲开，他发觉，这双眼睛不仅好看，更温暖得让他心疼，可是那里面好像有些他看不懂的忧伤。不过，只要可以，他愿意用尽全力，抹去那些忧伤。是的，只要可以。
“展昭，我有话对你说。”白玉堂的声音有些抖，不过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展昭泛着水光的眼睛。
“玉堂，我也有话对你说。”
张张嘴，可是却说不出，这话等了一千年了，面对着对方，两个人却都没有办法说出来。不是怕听到不一样的答案，而是感觉这话太重了，或者，是感情太重了。
展昭的眼睛，还有展昭的笑容，落在白玉堂眼睛里，是不似凡人的美。白玉堂暗叫自己的名字，怎么这么笨，这样的人，竟然今天才发觉自己爱上他了。
展昭来到柜子旁边，取出一个小坛子。白玉堂知道那里装着什么，那是他们都喜欢的女儿红。
酒倒好了，展昭没有说话，默默地喝了一杯，然后又倒了一杯。白玉堂也学着他的样子，默默的喝酒，想着展昭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
这两个人好像都对这酒着了迷，似乎喝完了酒，才有办法说出想说的话一样。不过，展昭有些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没过多长时间，他就醉了。醉了的人总是有些胆子的，尤其是展昭，他的酒品一向不像他的人品那么好。通红的脸颊，含水的双眸，带笑的嘴角，展昭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白玉堂，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缓缓吐出口：“玉堂——我想你，想你——”
白玉堂的酒量比展昭好的太多了，所以他很清醒，不过，听到这句话，他也好像醉了。
“展昭，我爱你。你呢？”
原来说出来并不是那么难，因为有了得到一个好答案的可能。
可是展昭没有说话，迷离的眼神盯着白玉堂的眼睛，脸上的笑容熟悉又陌生。白玉堂有了瞬间的恍惚，他在看谁？为什么明明是盯着自己，可是他的眼睛里却像是映着另外一个人。
展昭，我只要你一个答案，可是我不接受否定的答案。我爱你，爱到不允许你不爱我。你——应该是爱我的吧。
白玉堂伸出双臂，抱紧了面前这个人，既然不回答，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答案。
“昭，我爱你。”
温柔的吻落在展昭的眼睛上，吻去他的泪水。不许哭了，这辈子再也不让你哭了。
白玉堂做好了思想准备，被展昭推开，被他的好身手修理。可是怀里的人连最轻微的反抗都没有，顺从得让他心疼。昭，对不起，我放不下你。你如果现在不推开我，我就永远放不下了。让我放手，除非你杀了我。
温柔，不是白玉堂习惯的，他是个冷静甚至冷漠的人。可是现在，面对他不熟悉的事情，面对这个强大却又脆弱的男人，白玉堂却有了不可思议的温柔，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白玉堂的吻落在展昭微颤的眼睑、泛红发烫的脸颊，珍惜的感觉，让两颗年轻的心都不住地狂跳。有心跳的感觉，是活着的感觉，这样的白玉堂，展昭怎么会推开他。哪怕是侮辱，哪怕是摧残，展昭在这一刻只想把自己放到他的手里，这条命，这个人，都交给他，自己一点儿都不留下。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板上，白玉堂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手会抖，而颤抖的手，却坚定无比地进行着好像做了很多次的动作。陌生却又熟悉，让他也恍惚了，好像抱在怀里的这副温热的躯体，是很早以前就属于自己的一样。不能想，也想不明白，不过这感觉太好了，为什么还要想呢，只要感受，只要爱他。
唇贴在一起，小心的试探，他们都不敢太激动，因为心里的火就要燃起来，有种毁灭的感觉，那火会把两个人都融化。温柔的唇舌，带着女儿红的味道，不知道是谁的气息感染了谁。怀里的人在颤抖，白玉堂安抚地抚摸着他，微凉的手指在展昭的身上游走，带起更多的颤抖。展昭本能地闭上眼睛，可是又忍不住睁开。仅存的清明告诉自己，要看着他，要看着这个寂寞了千年的人，这是唯一能够安慰他的方法。
当一切都已忍受不住的时候，白玉堂还是保持这最大限度的隐忍。虽然他不确定展昭的心里装着谁，但他也不会放弃。可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忍伤害展昭，更不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男子的结合总是伴随着疼痛的，展昭疼，白玉堂也疼，身体的疼痛和心上的疼痛都非常清晰。快乐与痛苦并存的熟悉感觉，让两个人的眉头都有些纠结。
在这一刻，展昭半醉的眼神突然变得格外的清醒。白玉堂的冷汗滴在他身上，慢慢被展昭的体温变热。缓缓抬起手，覆上爱人纠结的眉，展昭笑了。轻松的笑，白玉堂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却带着超越轮回般的熟悉。白玉堂不懂，却已经不能思考，他只知道顺从自己的心和身体，跟这个爱到灵魂里的人，挨得更近。
深秋，很冷的时节，房子里面却非常温暖，因为心是暖的。
第二天早晨，展昭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面并没有刺眼的阳光，不过却非常明亮。窗帘很薄，不过被很仔细地拉上了，拉窗帘的那个人不想让阳光打扰房间里沉睡的人。这将近两年的时光，展昭第一次有了拥抱阳光的感觉。这里真是个不错的地方，比起陷空二楼的那个小小的屋子，这里更适合作为一个家吧。
缓缓移动了一下身体，身上便袭来一阵难忍的酸痛，记忆里那种清晰的感觉让展昭红了脸。昨天真的喝多了，也真的动情了。不过展昭记得，白玉堂和他一样，小心翼翼，不敢放纵自己。是心里还有害怕的东西吧，展昭淡淡地笑了，玉堂，我们果然是心意相通的，我恐怕再也瞒不住你什么了。
白玉堂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展昭这样的笑容，轻松的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变得不一样的笑。美得不似凡人，这样的人竟然属于自己了？白玉堂一步步走向床边，温柔地握住了展昭的手，微笑着说：“醒了？”
展昭点点头，从床上坐起来，微微皱了皱眉，忍下酸痛的感觉，对白玉堂笑了笑。
“玉堂，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我去做早饭给你吃。”白玉堂没有放开手，继续看着展昭，像是害怕他会消失一样，“展昭，我——”
展昭没有动，微笑着注视白玉堂，等着他那没有说完的半句话。
“我——我昨晚的话，你听见了吗？”
“玉堂昨晚说了那么多话，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啊？”展昭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猾的光亮，白玉堂太紧张了，所以没有看到。
“我说了很多话吗？”皱着眉回忆昨晚自己的言行，怎么也想不起除了那句最重要的话之外，自己还说过什么。
展昭依然没有接过他的话头，微笑着看他，近在咫尺的笑脸，温热的呼吸，让白玉堂的心跳越来越不规律。反正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索性就厚着脸皮贴了上来。
“昭，我昨天说了我爱你，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爱我，那我不是很吃亏吗？”
“我——”
展昭没有想到他的矜持和羞涩只维持了不到一晚上的时间，被真情唤醒之后的白玉堂，好像瞬间恢复了风流天下的那幅德行。看着他贴向自己的俊脸，展昭有点发呆。
“你怎么说啊？”白玉堂笑着，可是心里还是很紧张的，他也不知道万一展昭的答案和他想的不一样，他要怎么办。
“我——”
展昭低下头，两个人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凝重，除了心跳声，没了别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玉堂看到展昭慢慢地抬起了头，温柔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泪光，唇角微扬，轻轻对自己说：“白玉堂，我爱你。”
展昭说完这句话，一直看着白玉堂，可是他好像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盯着展昭的眼睛，一动不动。
“玉堂，玉堂——”展昭皱皱眉，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这家伙怎么突然傻了。
“昭，你真好。”
像是孩子一样的口气，白玉堂扔出这句话之后，还没等展昭回过神来，便猛地抱住了他。
“喂——白——”
话尾被吞进了白玉堂的嘴巴里，今天的早饭，好像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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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你爱他，也爱我？
周一，白玉堂没有去白氏上班，展昭也没有出现在陷空里。全世界的人好像都在找他们，可是知道他们在哪里的人们又都因为各种原因不会来打扰他们。所以，这一天，他们顺利地放了自己一整天的假。
“昭，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好不好？”白玉堂抱着展昭，说话的语气里面都带着笑。
“好。”展昭答应的很痛快。
“那，我马上就回陷空搬行李。”白玉堂嘴上说马上就去搬家，可是身子却舍不得离开怀里的人。
“好。”展昭依然淡淡地答应，不过也没有让他马上走的意思。
“昭，以后你不要离开我，也不要莫名其妙地难过了，好不好。”
“好。”
“有什么事都告诉我。”
“好。”
“那跟我回白氏吧。”
“好——”展昭的身子突然一颤，“玉堂。”
他轻轻地挣脱白玉堂的怀抱，直盯盯地看着白玉堂的眼睛，郑重地说了一句话。
“玉堂，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不过你答应我，不要打断我的话，也不要怀疑我的话。即使你觉得不可思议，也要相信。无论你听到了什么，你只要记住，我不会骗你。不过，这些话可能会让你接受不了，你听不听？”
“你说。”
白玉堂又想把人搂回怀里，不过这次展昭没有顺从他。
“玉堂，我是说正经的。”
“我很正经。”白玉堂露齿一笑。
“好，那你下床，给我倒杯水，然后坐好听我说。”
展昭的语气没有半分玩笑的样子，白玉堂看看他，也不得不收了玩笑的心思，因为他也感觉展昭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两个人都从床上下来，坐到沙发上，展昭接过白玉堂递过来的水杯，把它放在茶几上，看着白玉堂在自己身边坐下。他吸了一口气，才淡淡地开口。
“玉堂，我先道歉，我对你撒了谎。”
白玉堂的眉头猛地一皱，不过瞬间又恢复了。
“没关系，只要你有理由。”
语气还算正常，不过展昭知道这人的脾气。他不会这么轻易地原谅欺骗，所以他一定要说服他，相信自己的话。
“玉堂，我并没有失忆。”感觉到白玉堂身子一颤，展昭马上握紧了他的一只手，“玉堂，我不是存心骗你的，不过还是对不起。”
白玉堂没有什么过分激烈的反应，任他握着自己的手。
“你没有失忆，那是怎么通过公安局的测试的？还有，你的那些噩梦，以及你对现代生活那么陌生的反应，都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展昭淡淡地说，“玉堂，你记得我看《宋史》吧。”
白玉堂点点头。
“你记得我在陷空里面足不出户，而陷空并不像一个现代的地方吧。”
白玉堂又点头。
“还有，月华告诉你我只对陷空有记忆，是不是？”
“是。”
“其实她没有说实话，她的本意是，陷空和我过去生活的地方差不多。”
“你——”
白玉堂的手猛地一颤，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着展昭，他很聪明，已经猜到了一些。对，展昭这么与众不同，而且一点都不像失忆的人，难道——
这太诡异了，这个甚至比自己爱上展昭这个发现还要震撼，白玉堂眨眨眼，紧盯着展昭亮晶晶的眼睛，除了吃惊之外，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猜到了，是不是？”
白玉堂点点头，又摇摇头。
展昭皱了皱眉，伸出双臂抱住白玉堂。
“玉堂，你相信我，是不是？”
白玉堂半天没有说话，终于，他也抬手抱住了展昭。
“展昭，我信你。”
“谢谢。”展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这样拥抱着白玉堂，真的谢谢，谢谢你的信任。
“昭，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那么你是——宋朝的人？”白玉堂虽然相信了，不过还是有些恍惚，“那么你今年不是已经。”
展昭离开白玉堂的怀抱，唇边露出一丝狡猾的微笑。
“对，我今年九百五十三岁了。”
“啊！”
白玉堂长大的嘴巴能够塞进一只鸡蛋，不过展昭没有笑他，因为他还有更难以启齿的事情要向白玉堂交待。
“玉堂，这些事情都不是最重要的。”
白玉堂闭了嘴，其实他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不知道还有什么比穿越时空更难以接受的事情。
“玉堂，我从前在大宋的时候就认识你。”
“什么？！”
“对，”展昭定了定神，逼着自己说下去，“我从前在大宋的时候就认识你，认识你的四个哥哥，认识丁家三兄妹，甚至，认识包局长和公孙科长。”
看着白玉堂睁圆的眼睛，展昭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还认识赵祯和赵珏这一对叔侄。”
白玉堂呆呆的，半天才开口说了一句话：“还有什么，一次说了吧，我不打断你了。”
展昭又做了一个深呼吸，不能隐瞒的事情，还是说了吧。虽然他的记忆的确有些断裂的地方，不过能说的那些不妨告诉他，为了他的安全也要说。
展昭尽量平静地诉说自己和白玉堂在大宋的故事，白玉堂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展昭的话。他们的手一直握着，不过展昭明显感觉白玉堂的手在抖，而且越来越凉。当展昭讲完之后，白玉堂半晌无言。
展昭不敢动，他在等白玉堂开口。
终于，他等到了。
“展昭，他从前叫你什么？”
“啊？”展昭没有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我想知道，你们从前怎么称呼。你叫他玉堂吧，那他叫你什么？”
“呃，他叫我——”
“说啊？”
白玉堂的声音突然提高，展昭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猫儿。”
“猫儿，猫儿——”
一样的声音，叫出一样的名字，可是味道变了。
“你还有事没有告诉我，”白玉堂抬起一直低着的头，平静地看着展昭漂亮的眼睛，“你没说，不过我感觉的到。那个白玉堂不只是你的知己好友，是不是？你的那些梦里，你喊的那个玉堂是他，对不对？”
“对，不过——”
“你爱他？也爱我？”
“你——就是他啊。”
“我明白了。”白玉堂淡淡地一笑，松开了已经冰冷的手，缓缓起身。
“玉堂！”展昭的心里突然一疼，他第一次发觉，自己无法看透白玉堂的心，他不知道白玉堂在想什么。
“谢谢，谢谢你告诉我，也谢谢你叫我。至少，我知道你现在叫的是我，而不是他。”
三十八、我会好好爱你
很多事情，对于展昭来说，是回忆。对于白玉堂来说，只是一个故事。
展昭对于白玉堂来说，是唯一。那个从前的白玉堂对于他来说，却是一个对手，一个永远也无法打败的对手。白玉堂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展昭的家的，又是怎么回到陷空，怎么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喝到酩酊大醉。
他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只是单纯的不想思考。不过，无论喝多少酒，也无法摆脱那种难过的心情。他不是在闹别扭，他不是不能接受展昭爱过别人。
这多可笑，连展昭是古代人这个事实他都能接受，只是一段过往的感情，为什么接受不了？
展昭告诉他的并不是事情的全部。千年之前的那些惨烈，不知道是展昭真的忘了大部分，还是怕伤自己的心，总之他已经说的很轻描淡写了。可是白玉堂依然能感受到那些锥心刺骨的痛苦。
这样一个展昭，是应该保护，应该用尽全力保护的人，可是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喝酒，而不是去拥抱他。我爱他，不是吗？白玉堂摇了摇头，这无法否认。
但是，他爱我，爱白玉堂，为什么？那么刻骨铭心的过往，根本无法忘记，那么展昭怎么会爱上我，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前世的那个他？
白玉堂到现在为止，依然固执的称呼那个死在大宋的白玉堂为“他”。白玉堂接受不了，自己爱到灵魂深处的那个人，一直是在自己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如果那个人不是自己的前世，白玉堂根本不会在乎，可惜，偏偏是这么一个永远无法打败的对手。
“白玉堂，你真可笑。原来能打败你的，竟然是你自己。”
“你的确可笑！”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白玉堂的耳边响起，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白玉堂很熟悉，这个时候能来陷空看他的女人只有一个，丁月华。
“马上起来！你这样像什么样子！”丁月华把白玉堂手里的酒杯抢过来。
“你这是干什么？你是不是有很多不明白的问题，那你就去问啊！你不知道展昭是怎么想的，去问他啊。你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待他？他受了这么多苦都是为了你，你还想怎么样？你爱他，他也爱你，你们还要彼此折磨，我——我真是被你们这一对笨蛋气死了！”
白玉堂的身子动了动，不过依然没有起身的意思。
“白玉堂！”丁月华用力扶正白玉堂摇摇晃晃的身子，一字一句地说，“你听着，他来到这里是不得已的，他不欠你什么。他现在可以在D城生活，他有朋友，有家人，你不爱他的话就离他远一点，有的是人爱他。你现在要不马上滚到他身边，就一辈子也别去烦他。白玉堂，你，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听到丁月华的话，白玉堂猛地抬头，紧紧地咬了咬牙，凶狠的目光盯着面前美丽的女孩。可是丁月华没有半点退缩，从来就是这样，唯一可以让丁月华退缩的东西就是道理。
“我不会放弃他。”白玉堂一字一顿地说，“除了我，没有人可以爱他。”
“笨蛋，你跟我说什么，去跟他说啊！”丁月华依然紧盯着白玉堂，漂亮的眼睛里终于涌出了无法抑制的泪水。
白玉堂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闪出一丝笑意，突然，他竟然用力抱了抱月华。
“喂，你干什么？！”丁月华慌了，大叫道。
“月华，谢谢你，我真是笨蛋。”白玉堂放开大惊失色的丁月华，飞快地冲出了房门。
直到白玉堂走远了，丁月华才反应过来，突然大喊一声：“白玉堂！你这个混蛋，你最好别让我看见你，否则要你好看！”
喊过之后，她笑了，带着泪笑了。展昭，你这个臭小子，我这个姐姐只能做到这样了，以后就看你的了。
白玉堂被丁月华一顿臭骂，竟然清醒了，她说的没错。展昭谁也不欠，白玉堂你这个混蛋，你爱他就不能做这种伤害他的事。管他那个什么死了的白玉堂，只要他现在爱你，你就要保护他。这么优柔寡断，还算什么男人。
喝了太多的酒，白玉堂还记得不能开车，所以坐了出租车来到展昭的家。站在门口，白玉堂刚要敲门，门竟然开了。
里面伸出一只手，将白玉堂猛地拉进门，还没等白玉堂反应过来，展昭的双臂已经将他紧紧抱住。
“玉堂，你听我说，我——”
我什么呢？展昭没有去找白玉堂，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情，他不能否认白玉堂的话。他的确两个都爱，或者说他也分不清这两个人究竟是不是两个，他只知道他爱白玉堂，这难道错了吗？那么他要怎么让白玉堂接受，连自己的无法分清，怎么让白玉堂分清楚呢？
“我不听。”
白玉堂微微一笑，虽然展昭抱着他，可是他能感觉出，展昭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力气。
反手掌握主动权，白玉堂用自己的身子支撑了两个人的重量，一只手抚上展昭憔悴的脸庞，心疼地说：“笨蛋，多久没有吃饭了？”
展昭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真是笨蛋，我白玉堂真是没有眼光，几辈子了还是看上了你这个笨蛋。”
“啊？”展昭还是有些发呆，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昭，我过去叫你猫儿，”白玉堂的心里闪过一丝不舒服，不过这次他掩饰的很好，甚至展昭都没有发觉，“那么，我想我一定经常叫你笨猫吧。”
“笨猫，别哭啊！”看见展昭又要掉泪，白玉堂猛地抱紧他，“还南侠呢，怎么动不动就哭，像个姑娘。我看叫你女侠还差不多。”
展昭被他逗笑了，身上好像也有了点力气，轻轻地说：“玉堂，谢谢你。”
“不必谢我，爱我就可以了。”
白玉堂吻了展昭的唇，不带□，只有承诺一般的郑重。
“好，”展昭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这种承诺说了就一定要做，不过他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一定好好爱你，展昭说过的话，从来就没有失信的时候。”
“我信你。”白玉堂微笑着说。
“玉堂——”展昭的声音很虚弱，惹得白玉堂一皱眉。
“你怎么了？”白玉堂的声音很是紧张。
“我饿了。”
“啊？”白玉堂一愣。
“我饿了。”展昭小声的重复刚才的话。
“你到底多久没吃饭了？”白玉堂听见自己在磨牙，这只笨猫。
“你——”展昭讪讪地笑笑，“你离开多久了？”
“什么？”白玉堂咬牙，“你的意思是我离开了两天，你就两天没吃饭？要是我今天不来呢？”
“玉堂——”展昭偷偷看看他变黑的脸色。
“干吗？”白玉堂没有好气的说。
“玉堂，你再不找吃的给我，我就饿死了。”
“你——”白玉堂摇了摇头，真是被他打败了。
用力亲了他一口，抱起满脸通红的展昭放到床上躺好，白玉堂才咬牙说了一声：“等着。”
白玉堂转身进了厨房，展昭的嘴边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玉堂，谢谢你体谅我，谢谢你什么都没说。展昭这一生看来是注定要亏欠你了，希望老天可怜我们，不要再让我们分开了。

39-40

三十九、我不怕离开这里
白玉堂这次是真的搬家了，他搬进展昭的房子里之后，这个房子也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家。他没有刻意告诉任何人他们的关系，可是关心他的白氏四人组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长这么大，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交过的小白，竟然跑去跟一个男人同居。而这个男人就是之前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白氏的展昭。本来他们想去找小白谈谈，可是他一直没有来过公司，天佑并购案的第二份计划书早就送到白氏了，可是小白好象把这个生意抛到脑后了一样，面都没有露过一次。
就在忍无可忍，马上就要冲到展昭家要人的时候，这两个很久没有露面的人竟然来找他们了。而且一张嘴就让他们放弃跟天佑的任何合作，并购案的事情从此不必再谈了。
展昭站在白玉堂身边，眼睛打量着面前的这四个人。对于他们，展昭心里的感觉是很复杂的，他并没有告诉白玉堂当年这几个人对待自己的态度。
其实对于大宋的事情，他们是很回避的，白玉堂嘴上说接受了，心里也想接受，可是还是难免别扭。展昭也怕影响他和这四个人的兄弟之情，自然把那些难听的话隐去了。
可是，他们的敌意是瞒不了展昭的。他要留在白玉堂身边，就一定要让这几个人接受自己。可是现在的题很棘手，并购案的第二次谈判迫在眉睫，如果他们不做，卢方一定不会答应。他们不相信自己，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也一定不会相信白玉堂。
“展昭，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卢方看着这个清瘦俊俏的年轻人，发觉他看上去和从前有了些说不出的变化，再看看小白，好象也比从前轻松快乐了。他是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两个人，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他的眼里，这两个人在一起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不过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展昭要执意反对这个生意。
“卢大哥。”
展昭的称呼让卢方一愣，不过并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
“天佑的内部出了问题，警方已经对天佑有所关注，我们最好不要在这段时间与他们有什么来往。这是警方的意见，并不是我个人的看法，希望你们能够考虑一下。”
“警方的意见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反而告诉你？”韩彰冷冷地看了展昭一眼，“大哥是公司的法人，小白是联合总裁，可是他们都没有得到警方的意见，怎么反倒是你展昭得到了这个意见。”
“韩二哥，我的意见到底是不是真的，您可以到市局去问。我只是提一个建议，如果您有疑问，大可以自己去查，这应该不难查到。我只是不希望白氏的任何一个人在这件事里受到伤害。”
展昭的话说的很诚恳，可是韩彰听不进去。一个和天佑的总裁走的那么近的人，竟然能够迷惑住小白，而且还提出跟天佑有关的意见，这事怎么看怎么可疑。
“二哥，我相信展昭的话，请你相信我。”
白玉堂严肃地看着韩彰。他能理解韩彰对展昭的不信任，可是现在他更加相信展昭宁可牺牲自己的一切也不会让他受一点点伤害，所以，展昭的话，他全信。
“小白，你现在是——”韩彰眉头紧锁，一句鬼迷心窍还是没有说出口。不过展昭明白他的意思。
“韩二哥，我们可以一起去警察局问清楚这件事。我想白氏这么大的家业，做事应该是很谨慎的，别的我不会再多说了。”
展昭的语气很淡，不过态度却很坚决，绝对不支持这个生意。而现在，他的意见就是白玉堂的意见，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个人现在是共同进退的。
“小白，你现在是铁了心不听我们的话，而一心听这个展昭的？”
韩彰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白玉堂的眼睛，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这桩生意，可是他不喜欢白玉堂像一个傻子一样被这个展昭耍了。
“二哥，你不能冷静的考虑这件事吗？”白玉堂一皱眉，“我的感情问题我自己会处理，我相信展昭也并不是因为我们的感情。他有这个能力和判断力来处理这件事情。你们当初把生意交给我们做，可是我们现在发现大问题了，不想让白氏卷进危险和麻烦，这和谁听谁的没有关系。”
韩彰没有吭声，像是在思考白玉堂刚才的话。
“小白，”一直没有发话的蒋平突然开口，“我们白氏的信誉一向是不错的，这样莫名其妙地推掉生意，恐怕不好。而且天佑是个大公司，以后在D城发展，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样很尴尬。”
卢方听到蒋平的话，也频频点头。
“对啊，小白。这个生意就算不做，后天的谈判也是要应付一下的，不然的话日后大家就没法见面了。”
“对对，”一向唯大哥的话是从的徐庆也接过话头，“小白，你是大人了，你的感情问题我们不管，可是感情归感情，生意还是要做的。后天你可不能放天佑那边的鸽子啊。”
白玉堂看看展昭，虽然他也知道展昭绝对不希望再与天佑扯上任何关系，可是这件事情必须双方让步，哥哥们这里也要交待，所以就点了头。
“大哥，后天的谈判我可以去，不过我希望今天在这里我们达成一致的意见，这个生意我们不做了，好不好？我去应付他们，你们也要给我这个承诺，这段时间不要再和天佑的任何人接触，只交给我一个人处理。”
展昭张了张嘴，可是也找不到反对的话，虽然心里有些不安，只能暂时忍下了。
韩彰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白玉堂，突然说道：“展昭，你当初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展昭愣了一下。
“哪句话？”
“你说过，如果这个生意谈不成，你就离开白氏。”韩彰微微一笑。
“老二！”
卢方也感到韩彰有些过分了，毕竟还要顾及小白的面子，怎么好这么为难展昭。
白玉堂也皱了眉，想要开口分辩，却被展昭拦住了。
“韩二哥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应该离开白氏？”
展昭淡淡地问道。
“我相信展昭你的信用。”韩彰依然在微笑。
“好吧，只要后天一过，我马上离开。”
“我想你应该明白什么叫做现在吧？”韩彰冷笑，他真是一天也不想看见这个人了，虽然他没有办法把展昭赶出小白的生活，至少要把他赶出白氏。
“二哥！”白玉堂忍无可忍，一双拳头握的死紧，二哥，你真是太过分了。
“二哥，你放心，展昭会在后天准时离开白氏，我也一样，和他一起走。这个公司是我哥哥的，可是我不喜欢这里，我现在就说清楚，我不干了！”
“玉堂！”展昭使劲握了白玉堂的手，将他的拳头分开，又看了看韩彰，才平静地说，
“如果大家都认为我还是离开的好，那我今天就离开。”
感受到白玉堂猛然加重的呼吸，展昭向他安抚地笑笑。
“我知道我没有这个立场说这句话，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好好想想，什么才是真正的关怀。玉堂需要的是什么？或者说，如果你们是他，会不会喜欢现在的生活。如果以后，你们还是希望他按照你们的愿望来生活，我可以告诉你们，即使没有展昭，他一样会被你们逼走。”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好像都在沉思，就连白玉堂也像是第一次认识展昭一样，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惊奇。
看了看大家，展昭微微一笑。
“离开这里，并没有什么，只要玉堂活得开心，活得幸福，我不怕离开这里。我只说这么多，以后不会再说了。四位哥哥，再见。”
说罢，他拉起白玉堂的手，在四个人惊异目光里离开了办公室。
离开那四个人，他们回到了白玉堂的办公室。门一关上，白玉堂便抱住了展昭，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话：“昭，对不起。”
“嗯，我没事，只要后天平安过去，一切都会好的。”展昭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打发走了那两个家伙，我们就离开白氏，去做我们自己喜欢的事，去我们想去的地方。”白玉堂轻轻地说着，像是在承诺。
“好，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展昭的话音中带着笑。
四十、难解的宿命
打定主意不想跟天佑继续合作了，展昭和白玉堂也就不必把时间花在研究这个并购案上了。不过展昭还是跟白玉堂讲了自己的不安，他隐约感觉，赵家的这两个人从美国来到D城，不只是做生意这么简单。如果这和当初在大宋的那些宿命联系起来，就更加让展昭感到忐忑。所以，他们还在研究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展昭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白玉堂给他泡的绿茶，晶亮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白玉堂正在用电脑查找天佑和赵祯叔侄的资料，眉头微锁，漂亮的嘴唇微微抿着。
“昭，好像是有问题。”
“查到什么了？”展昭的身子向前一探，关切的神情溢于言表。
“慢点，”白玉堂笑着接下展昭手里的茶杯，“电脑是不能沾水的。”
“哦，”展昭的脸红了，这种事情白玉堂已经不只提醒过多少次了，可是自己总是忘记。
“傻瓜，”趁着展昭发愣的当口，白玉堂在他的嘴唇上偷偷亲了一下。
“你——”展昭的脸变得更红，“大白天的，你——”
“呵呵，大白天不可以，晚上可以吗？”某个厚脸皮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自觉二字是怎么写的，得意洋洋地看着展昭涨红的脸。
展昭白了他一眼，心说，本性难移，看来还是不要指望他会懂得什么叫做矜持了。
“你到底查到了什么？”还是说正经的吧。
“嗯，”白玉堂眉头一皱，把电脑屏幕向展昭那边转了转， “据你所说，我当年的仇人是这个赵珏，所以你很担心他这一世还会对我们造成伤害，是不是？”
展昭点点头，心里猛地一疼。
白玉堂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安慰地握了握展昭的手。虽然对从前的那个自己，他还是没有任何印象，不过展昭如此难过是他不忍心看的。
“我没事，你接着说。”展昭向他微笑。
白玉堂感觉自己的眼里涌上了泪，急忙努力压下，调整了情绪，接着说道：“我想，你和包局长还有公孙科长之所以都认为最好远离这两个人，是因为担心他们之间的矛盾可能会上升到暴力行为。如果跟他们走得太近，可能会被利用，甚至有生命危险。”
展昭点头，可是除了这一层担心，最让他不放心的就是宿命。之前的一千年，玉堂有没有遇到这样的危险，他不清楚。可是现在这一世，所有人都在，而且很可能都是因为自己，才被聚到了一起。那么是不是跟自己有关的人都会有当年的命运？如果是这样，恐怕躲是躲不开的。所以才会更加担心白玉堂。
“昭，你最担心的是前世的那个襄阳王赵珏，对不对？”
“没错。”
“可是问题就出在这里。”白玉堂摇摇头，“在天佑公司的网站上，我根本查不到赵祯做成的任何一桩大生意，而他所有的决策，一定是何赵珏一起完成的。昨天你说的话，大哥二哥他们也有了一些触动，所以动用白氏的力量查了查，好像也没有发现天佑的那个赵祯有过什么与他的身份相称的作为。我们在上一次谈判的时候，也明显的能感觉出赵珏才是天佑的幕后主人，赵祯好像并没有什么决策权。”
展昭点点头，白玉堂的观察很敏锐，的确不假，那个时候他已经发现了这两个人的关系有些微妙。
“还有，”白玉堂脸色微变，“赵祯对你一直不怀好意。”
展昭的脸色也是一变，用力握了一下白玉堂的手。
白玉堂咬了咬牙，一把把人搂进怀里，喃喃地说：“委屈你了，虽然我想不起来，可是我能想象的出。那个时候他是皇帝，手里掌握和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你又是这么个为国为民的性格，一定受了他不少的气。这个人现在还来找你的麻烦，冲这一点我就应该揍他一顿。”
“玉堂，你别生气。”展昭感受到白玉堂有些颤抖的身子，轻轻地说，“其实这个人虽然自私了一点，还是有些分寸的。作为皇帝，他也还算是个仁君。”
“你这个傻瓜，怎么会说人家不好，只会委屈自己。”白玉堂用力抱了抱怀里的人，对于他过于清瘦的身子感到有些不满意，“这么瘦，以后一定养胖些。”
展昭叹了口气，不理会他的疯话，“说正经的，你发现什么了？”
“我发现，现在的情势和当初好像不太一样。”
“哦？”展昭轻轻挣脱白玉堂的怀抱，“怎么说？”
白玉堂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不过知道即使自己用蛮力也没有办法强迫他，展昭哪点都好，就是会武功这点不好。感慨了一下，如果当初那个白玉堂转世的时候连武功也一起转了该有多好。
“嗯，我发觉其实赵祯才是那个可能争夺公司地位的人，而赵珏才是天佑帝国真正的皇帝。”
展昭皱眉沉思。
“当年你的经历，是赵珏要造赵祯的反。可是现在正相反，如果说赵祯想要杀死赵珏，争夺他的地位，我倒是能够理解。”
展昭微微皱了眉，经商这种事情他懂得不多，白玉堂比他明白，如果他认为赵珏是天佑真正的老板，那一定没错。
“玉堂，”展昭身上突然一抖，“我为什么这么害怕。”
白玉堂将展昭抱住，安慰道：“没事，我们把这个怀疑告诉包局长，警方会有安排的。”
“玉堂，”展昭一皱眉，“当年你一个人去对付赵珏，我拦不住你，这件事我后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这一次，除非他们老老实实地在Ｄ城做生意，然后回他们的美国，只要他们敢作恶，不管是哪一个，我一定亲手抓住他们。”
“昭，听你的语气怎么像是警察？”白玉堂笑着说。
展昭看着白玉堂的笑脸，心里微微一叹，看来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是正确的选择。听故事和感同身受是不一样的，玉堂，你不明白。我来这里，是宿命。很多事情躲不过，我也不想躲。不过这一次麻烦直接找上了你，我没有办法把它挡在你的生活之外，至少，我要尽最大努力解决掉这个麻烦。
“玉堂，我等一会儿去市局，这事要当面讲才能说清楚。我不能跟你去公司了，你一个人要小心。”
白玉堂点头，不过并没有放开展昭。
“昭，你也要小心，我有种不好的感觉，赵祯不会那么容易就对你死心。”
“他不死心又能怎么样？”展昭笑笑。
“你还笑，他不是普通的商人，是黑社会。”
“好，我知道了。”
展昭知道赵祯可能还会找他的麻烦，不过他不是从前的展昭了，赵祯也不是从前的赵祯。一切只能见招拆招，所以怕是没有用的。
再次见到展昭的包拯已经和上一次不一样了，他已经从公孙策那里知道了展昭的故事。的确，和白玉堂一样，那些事情对包拯来说，也是故事。没有任何记忆，谈不上一点感觉。不过他相信公孙策的专业意见，就当作展昭拥有异于常人的特异功能吧，他相信展昭说的那些话。
再次见到展昭，包拯感到非常亲切。如果他们在一千年以前就认识，而且是那么亲密的关系，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会这么喜欢这个年轻人了。
“展昭，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包拯微笑着说。
“大人。”
展昭身上一颤，虽然他知道这个包局长并不是当初的大人，可是这声大人却是已经盘踞在心里很长时间了，一时激动，就没有忍住。
展昭的称呼让包拯多少有些尴尬，不过他能理解。
“展昭，既然天佑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了。这个家族在美国的确有很多黑社会性质的活动，以你对这两个人的了解，你有什么看法？”
展昭皱了皱眉，将白玉堂和自己的分析告诉了包拯。
“这么说来，这次他们突然来到Ｄ城，的确有些可疑。”包拯皱眉，“突然来到国外作房地产生意，又找上白氏这样并没有什么经验的公司，这到底是为什么？”
“包局长，”展昭这次没有叫大人，“如果这件事情和千年之前的事情有类似的地方的话，我感觉赵祯和赵珏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问题，他们在斗，而且其中一个人会有生命危险。”
“哦？”包拯看了看展昭，“那么说，他们要在Ｄ城杀人？”
展昭点点头，口气严肃地说：“如果和当初的情形一样的话。”
“那么，展昭，”包拯盯着展昭的眼睛，严肃地说，“我现在说一件事，你一定要做到。”
“什么，您尽管说。”展昭当然不会拒绝包拯的任何要求。
“阻止白氏的任何人跟天佑的人接触。我马上向总局申请，监视天佑的所有人员。不管他们在美国的时候是什么大人物，来了Ｄ城，我就决不能让他们在这里杀人。”
展昭看着包拯严肃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包局长，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我和白玉堂已经说服了白氏的人，这个案子不做了。”
离开市局，走在大街上，展昭想要打个电话给白玉堂，可是电话竟然怎么也打不通，展昭的心里涌起一丝不安。正在着急，自己的电话竟然响了，那个号码很面熟。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展昭，是我。”
展昭心里一紧，竟然是赵祯。
“别紧张，白玉堂在我这里，所以你最好按照我说的去做。”
“你！赵祯，你把他怎么样了？”展昭拿着手机的手一抖。
“我对他没兴趣，不会对他怎么样。”赵祯的话音里充满了笑意，“我说过你不要激动，你只要听我的话，明天准时去参加并购案谈判，自然会见到他。不过，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报警的，你说呢？”
“赵祯，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赵祯笑着说，“白玉堂的命，换你一个承诺。”
“什么？！”展昭厉声道，“你敢动他，我一定杀了你！”
“展昭，冷静，”赵祯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杀不了我，而我能杀得了他，所以你还是好好听我的要求，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展昭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散乱的气息。
“你说。”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这已经是展昭的极限。
“明天上午九点，约定的地点不变，你准备好所有谈判资料一个人来，到时候有人跟你联系。记住，不要耍花样，如果我生气了，白玉堂就会去见上帝。”
这句话说完，并没有等到展昭回答，赵祯便挂了电话。
展昭疯了似的冲回家，果然，白玉堂不在，房间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莫非他是在公司或者路上被劫持的？打电话到公司，卢方他们说没有见过白玉堂来公司。展昭慌了，赵祯没有撒谎，玉堂果然在他手里。可是并没有人通知他取消谈判，他为什么还要用玉堂来要挟我呢？莫非是他知道了我离开白氏了，以为我明天不会去？难道他只是想让我去见他，这怎么可能？约定的谈判时间是上午十点，而赵祯说的是九点，这一个小时，又是怎么回事？
四十一、帮我个忙
展昭、白玉堂，不过是小人物，就像千年之前一样，他们在争权夺利的斗争中只是几颗棋子，可是最后却变成了牺牲品。展昭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逆流，不会的，不会是命运的重演。玉堂，你等着我，这一次我决不放开你的手，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绝不让任何人把再我们分开这么久的时间。
下定决心之后，人反而会变得冷静。展昭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愈发感觉赵祯不像是要对付自己和白玉堂，反倒像是另有目的，也许就像玉堂说的，他想要对付的是赵珏。好吧，既然我们依然是棋子，那么安分地做个棋子该做的事情就好了。皇上，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可是，要不要报警？展昭皱了皱眉，要告诉大人吗？
这一次天佑选择的谈判地点非常特别，是一艘豪华游轮。白氏是做航运起家的，所以拥有不少各种各样的船只，可是还很少在游轮上谈生意。展昭不想引起过多的恐慌，所以他并没有告诉白氏的四个人白玉堂被赵祯绑架的事情。
第二天，展昭独自一人来到码头，还没有接近岸边，他的电话就响了。
“展昭，”电话里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不是赵祯，“现在站住，等人带你上船。”
展昭放下电话，四下里观察周围的环境。这个码头很大，林立的集装箱和大小不一的仓库都是可以藏人的地方，如果白玉堂被关在这些地方，是很难找到的。
远远地走来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面无表情，一直走到展昭面前。
“展昭。”
“是。”展昭看着那个人的脸，突然一愣，这不是——
“你跟我来，我知道你身手不错，不过不要耍花样，有人在看着我们。”
展昭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可是没有看见白玉堂之前，他的确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展昭顺从地走在那个人身后，跟他来到岸边，顺着台阶上了一艘小艇。登上小艇之后，展昭还在暗地打量那个男子，眉头轻轻地皱着，若有所思。
小艇快速在水面上飞驰，展昭感到轻微的眩晕。还好距离游轮不算远，没有多久，小艇便停下了。
弃艇登船，展昭跟在那人身后没有说一句话，不过眼睛却在不停地打量周围的环境。这艘游轮很大，他们上船的地方靠近船尾，行走在船身上，非常平稳。
进入游轮内部，经过迂回曲折的路线，最终，展昭被那个人带到一个房间门口。
“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这句话，轻轻敲了敲门，带路的男子便离开了。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人正是赵祯。
“展昭，你果然有胆量，”赵祯微微一笑，“请进。”
展昭也不说话，甚至没有看赵祯一眼，顺着他的意思进了门。
这间船舱设施简单，看上去跟普通的房间没有什么区别，空间不大，看起来只有赵祯一个人在。
“请坐。”赵祯指了指放在床边的一张椅子，微笑着对展昭说。
“不必了，”展昭看了看赵祯，淡淡地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聊天。你叫我来应该也不是为了和我说话。你说你的要求，我也说我的，我们不必浪费时间。”
“展昭，”赵祯一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一个很好的生意人。”
展昭没有回答。
赵祯看了看展昭，见他没有坐下谈话的意思，便自己坐到了那张椅子上。
“展昭，我上次就告诉过你，我很欣赏你，希望你来帮我，不过你不领情。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不过今天，你既然来了，是不是可以重新考虑我的要求呢？”
“赵总，事到如今恐怕你也很难跟白氏再合作了，要我这个卧底还有什么用呢？”展昭淡淡地说。
“展昭，”赵祯眉头猛地一皱，“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你——”
看着展昭平静的表情，赵祯突然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够倔的。不过你应该知道，现在的形势下，激怒我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展昭想起白玉堂，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不过很快就平复了。
“赵总，在现在的情势下，好像您也不应该跟我在这里说这些废话吧。”
“哦？此话怎讲？”
“您的对手不是我，也不是白氏，更不是白玉堂。”展昭微微一笑，“我现在很感兴趣的是，您想让我做什么？我现在的作用应该不只是一个卧底这么简单，应该有更大的用处，是吗？”
赵祯没有说话，表情还算平静，不过展昭能看出他眼睛里的震惊。皇上，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展昭都知道，这——是用玉堂的命换来的。
“好你个展昭，”赵祯的语气有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冲这份聪明，我——”
眼光一凛，口气之中带了几分杀气。
“我就该杀了你，不过——”
微微一笑，一只手轻轻抬起，向展昭伸了过去，不过好像想起了那天的一拳，这只手又在半空停住了。
“不过我舍不得。”
展昭皱皱眉，强压下那阵不舒服的感觉，冷冷地看向赵祯。
“展昭，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这么确定白玉堂还活着。”赵祯看着展昭微颤的身子，好像故意刺激他一样，“听你的意思，我是什么人恐怕你已经查清楚了。白玉堂在我手上这么长时间了，你一点也不担心？”
“赵祯，”展昭冷得能冻伤皮肤的目光直视赵祯，一字一顿地说，“你不会动他，因为你需要他帮你对付那个你要对付的人。而且，你也最好不要动他，否则你绝对会死在我的手里。”
“你——”赵祯这次真的害怕了，虽然他手里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可是他现在感觉自己好像真的会死在展昭手里一样。
“赵总，我们不要兜圈子了，你说，要我做什么？”
赵祯定了定神，压下那种瞬间产生的挫败感，还好，至少因为要顾忌白玉堂，展昭还不敢不听他的话。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赵祯说道。
“你确定我会杀人？”展昭淡淡一笑，“我不是杀手，只是个普通的百姓，找我杀人，是不是找错了？”
“不会，”赵祯也笑了，“你的本事我可是领教过的，而且，为了白玉堂，我相信会让你这个普通百姓下定决心的。”
赵祯满意地看着展昭苍白的俊脸，果然，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有弱点。掌握了别人的弱点，自然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怎么样？用他的命换白玉堂的命，这个人你杀还是不杀？”
“你要杀赵珏？”展昭淡淡的声音让赵祯有了瞬间的呆愣。
“你怎么知道？”
“这不用你管，我答应你。”展昭看都没看赵祯一眼，“说吧，什么时候放了白玉堂？”
“你答应了？”赵祯好像还没有从方才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展昭没有答话，只是淡淡地看着赵祯，恍惚间，赵祯好像在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看到了怜悯的光芒。
“只要你杀了他，我保证会马上放了白玉堂。”
展昭，对不起，白玉堂的命我决不会留下，因为我要你，而他不该跟我抢。
展昭笑了笑，对上赵祯的眼睛。
“赵祯，我现在，马上就要看见白玉堂。一直到赵珏死，我都要他在我身边，否则你就自己去杀他吧。”
赵祯在要挟展昭，在用白玉堂的命要挟他，可是他发现，这是一件不太明智的事情。展昭不是一个普通人，他不怕死，也不怕威胁，甚至，他好像知道现在自己不敢动白玉堂一根汗毛。有恃无恐，这就是展昭给赵祯的全部感觉，可是他实在想不明白，展昭所恃的究竟是什么？他凭什么好像掌控了一切的样子。
不过就像展昭说的，他不能动手杀自己的叔叔，虽然他很想这样做，可是他必须让一个外人动手。赵珏在天佑的地位相当于皇帝，如果还在美国，他根本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本来他这次并不想动手，可是老天让他遇见了展昭，这个人冷静、忠诚、身手不错，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过去，如果他杀了人，不会有任何人把怀疑的苗头放到自己身上。虽然杀了赵珏之后，展昭很可能就会成为天佑和警方双方追逐的对象，不过有了自己的保护，他应该可以逃过一劫。
本来棋子用完了是马上就应该扔掉的，不过，赵祯第一次发觉自己也有心软的时候。这个几次三番对自己无礼甚至动手打过自己的人，他竟然舍不得就这么杀人灭口。他要他，而且为了得到他，必须杀了他心里的那个白玉堂。
“你要见他，可以。”赵祯看着展昭，脸上带着没有半分笑意的笑容，虚假的让展昭想吐。
“条件呢？”看都懒得看他，展昭知道他不会这么简单答应自己的要求，这位皇帝陛下，他太了解了。
赵祯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展昭震惊了，每一次都愈发感觉，这个人太了解自己，了解到可怕的地步。越是这样，他越感觉应该杀了他，可是也越舍不得。展昭，我好像爱上你了。
不过，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赵祯淡淡地看了看展昭，努力提醒自己，不能心软。
“既然你做好准备了，那么我也就不客气了。”说罢，从旁边的柜子上取过一个黑色的瓶子，从里面取出一颗药丸，递给展昭。
“这是慢性毒药，如果你能在一个小时之内杀死我叔叔，服下解药就没事了。不然的话——”
展昭接过那颗药丸，看都没看就吞了下去。
“好了，玉堂在哪里？” 平静地迎向赵祯错愕的目光，展昭淡淡地说。
“你——”赵祯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把他带来。”
“展昭，”赵祯看着展昭的眼睛，轻轻地说，“其实我不想这样做。”
展昭看了看他，也轻轻地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是不是？”
赵祯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不过他很快就听到了展昭的下一句话。
“这是你想的，也是你做事的准则，不过这只是一个自私的借口。”
“展昭，我不会让你死的，”赵祯的眼神有些痛苦，“你杀了他，然后我会保护你。到那个时候，你就只能跟我在一起了。天佑是我的，也就是你的。”
“赵祯，我是不是应该感觉很荣幸？”展昭微微一笑，“可惜，我没有你那么贪心，更加没有你那么自私。”
赵祯定定地看着展昭，他明白，这个人的心不会属于自己，慢了一步，或者慢了很多步。可是，就是慢了。半晌，赵祯从怀里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放到展昭手里，淡淡地说：“杀人要有工具，你应该不会用枪，拿好它。”
展昭，不管你怎么想，从今天开始，你只能跟在我身边。
四十二、棋子的命运
大概只过了不到五分钟，白玉堂便被刚才带展昭上船的那个男人带了进来。他看上去好像并没有受伤，不过迷迷糊糊的，有些神智不清。
展昭眉头猛地一皱，抢步上前，一把推开搀扶着白玉堂的那个男子，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白玉堂的脸。
“玉堂，你醒醒，你怎么了？”
白玉堂的眼睛渐渐找到了一点焦距，迷糊地扫了展昭一眼。
“昭！”看到展昭，白玉堂大吃一惊，“你怎么来了？”
说话没问题了，不过身子还是有些站不住。
展昭一直严峻的表情放松了一点，向白玉堂笑了笑，才转头冷冷地看看赵祯。
“你对他做什么了？”声音冷的能冻死人。
“呵呵，一点小意思，”赵祯一声冷笑，“我没有想到他这么不好对付，给他用了点迷药，你放心，两三分钟他就能醒过来。”
展昭深深地看了赵祯一眼，平静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转身，他将白玉堂扶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好，又转回身来到赵祯身边。
赵祯好像发觉了展昭身上的杀气，不由自主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展昭也没说话，与那天在他家门口同样的力度，同样的招数，拳头又结结实实地落在赵祯的腹部。这次比上次还要狠，虽然赵祯作了些准备，还是被打中了。
展昭这一拳打完，马上就被旁边的男子拉开了，不过他并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被他打得蹲在地上的赵祯。
“你——展昭，你——不怕死吗？”赵祯忍着疼，恶狠狠地说，“而且你也不怕白玉堂死？”
“玉堂？”展昭担忧地看了白玉堂一眼，转头面对赵祯的时候又是满眼的冰冷，“赵祯，你有本事冲着我来，你再敢动他我就杀了你！”
“好，你敢打我，”赵祯咬着牙说，“你听着，我给你吃的药，也给他吃了。你不想他死就给我好好办事，一命换一命，不许耍花样。”
展昭身上一阵颤抖，果然是死穴，早就应该想到，赵祯是不会放过白玉堂的，连自己都被他逼着吃了毒药，白玉堂怎么会这么平安。
这个时候，白玉堂也恢复了意识。一步冲到展昭身边，把那个抓住展昭的人推开。一把将展昭搂在怀里，白玉堂顾不得两人还身陷囹圄，双臂搂住展昭便不想再松开。
“昭，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笨蛋，”展昭忍着泪，笑骂道，“你才是被绑架的那个，这话应该我问你。”
“我没事，他们还不敢把我怎么样。”白玉堂淡淡一笑，这笑容落在展昭眼里，恍惚间好像就是那个笑傲江湖的白五爷。
“你们不用再缠绵了，还有事要做呢。”赵祯看不下去这两个人亲亲热热的样子，咬着牙说道。
十分默契的两个大白眼，展昭和白玉堂都斜斜瞟了赵祯一眼。
“昭，这个人真讨厌，我真想揍他一顿。”
“玉堂，你不知道，我已经揍过了。”
“是吗？没看到真可惜。”
赵祯气得七窍生烟，可是这房子里的另外一个人倒是在拼命忍着笑，他从来没有见过赵祯被什么人调侃成这副样子。
“住口！”赵祯忍无可忍，“想想你们要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再来揍我吧。”
展昭看了看他，怜悯的目光让赵祯非常不舒服。
“还有五分钟，并购案谈判就开始了，”展昭淡淡地说，“我想你就不必在这里陪着我们了吧。你还要拦住你叔叔，别让他上甲板，毕竟你不希望他看出来，我们是从这个房间，而不是从海上来到谈判现场的吧。”
赵祯狠狠地看了展昭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临走时对那个引路的男子说了一句话。
“看住他们，五分钟后带他们去大厅。”
赵祯一离开这件屋子，白玉堂马上又将展昭搂在了怀里。
“昭，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展昭笑着说，“你呢，他有没有为难你？”
“哼，他敢？他还要让我给他演戏呢。”白玉堂咬牙说道，“他是不是要让你帮他杀人？你答应了？”
展昭点点头，点头的时候，暗地里用力捏了捏白玉堂的手。白玉堂当下就明白展昭这是另有打算，便没有再多说。
“玉堂，你是怎么被抓住的？”
白玉堂一皱眉，咬牙说道：“那个卑鄙小人，昨天我一出门，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个人，用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扎了我一下，然后我就昏过去了。醒来之后就被关在这里，直到现在。”
展昭皱眉，那么说白玉堂是中了迷药，不知道有没有毒。
“他们喂你吃毒药了？”展昭又问。
“我一直不清不楚的，究竟吃没吃，我也不知道。”
展昭点点头，看起来赵祯说的没错，他不会放过白玉堂，但是也不会让他死在赵珏前面，至少这一个小时他应该是安全的。
五分钟的时间很短暂，何况旁边还有一个人在监视他们，所以他们也没有什么机会多说话，不过出门前，展昭还是说了一句。
“玉堂，无论发生什么，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看到白玉堂皱眉，展昭又加上了一句，“为了我也要保护好自己。”
白玉堂看着展昭郑重的表情，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唇边扯出了淡淡的笑，终于点头。
这座游艇的大厅装饰非常豪华，展昭从进门开始，眼睛一直盯着站在赵祯身后的赵珏。那个人气定神闲，好像根本没有发觉已经有人将他的性命交给了自己。
简单的寒暄，例行公事地谈话，一切都平静地进行着。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小时很快就要到了。可是展昭好像根本不着急，他根本没有任何结束这个谈判的意思。可是只要谈判不结束，他就不可能接近赵珏，更加没有机会杀死这个人。那么一个小时之后，毒药发作，展昭就会死。赵祯有些慌乱，他当然不想让展昭死，可是那个毒药的确是真的，如果展昭不结束谈判，自己就是想救他也没有机会了。
“白总！”赵祯的这声白总叫得有些突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赵祯的身上。
“怎么了，赵总，您有什么问题？”白玉堂淡淡地问道。
“没什么。”赵祯也发觉自己的失态，看了一眼展昭平静的脸，暗自咬牙。该死，展昭，你以为你死了就没事了？做梦，我一定不让你死。
“叔叔，”赵祯对赵珏微笑着说，“我看这份协议没有什么问题了，可以另约时间，跟白氏正式签约了。”
“嗯，如果白总没有疑议的话，我们当然没有问题。”赵珏淡淡一笑，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
白玉堂点点头，看了看赵祯。
“赵总说的不错，看来我们的这次合作会非常愉快的。”
“既然这样，我们到甲板上开香槟庆祝一下吧，”赵祯笑着说，“闷在下面这么长时间了，还真无聊。”
所有人都没有反对，于是，大家跟着赵祯上了甲板。
出了船舱展昭才发觉，这艘船已经开出港口很远了。
“咦？赵祯，是你让他们开的船吗？”赵珏问道。
“不是啊，”赵祯一皱眉，“是谁开的船，真是糊涂，不知道白总和展经理一会儿还要下船吗？”
说话的时候，赵祯向展昭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展昭马上动手。
展昭微微一笑，对赵祯说道：“赵总，你着什么急啊？”
“展昭，你——”赵祯大吃一惊，他不明白，展昭这话意味着什么。
“你就这么喜欢杀人？”展昭还在笑，“可惜我不喜欢。而且，我更加不喜欢被当作要挟别人的筹码，尤其是要挟玉堂。”
展昭此话一出口，赵祯瞬间呆住了。
“我错过什么精彩的内容了吗？”一边的赵珏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不过听得出，他的声音里面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了然，错愕，甚至深深的失望。
赵祯已经有些呆愣，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赵珏的话。
展昭笑着说：“赵副总，看起来天佑的权力实在是十分诱人，赵总甚至不惜在美国以外的地方以身试法，也要取你的性命。”
“是吗？那么你就是那个他雇来杀我的人？”赵珏笑着说。
“正是。”展昭淡淡地说。
赵珏笑着走到展昭面前，对赵祯身边的那个黑衣男子说道：“小马，他说的是真的吗？”
那个男子看了看正在发呆的赵祯，把头一低，压低声音说道：“是。”
赵珏眉头一皱，呼吸也有些散乱，深深地看了赵祯一眼，轻轻地说：“你果然恨我，可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胡闹下去。”
这一世，有很多事情变了，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变。但是有一件事是一定的，那就是棋子如果想要保住性命，就一定要在一个还不想毁掉整盘棋的主人手中。既然赵祯想要撕破脸，那么只有依靠赵珏才能保全自己了。
就在接到赵祯的威胁电话，确认了白玉堂失踪之后，展昭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包拯。在市局帮助下，他联系上了赵珏，不过赵珏好像并不相信赵祯会杀他，也不相信赵祯会绑架白玉堂。
可是今天上午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刚才赵祯和展昭的对话都说明了，展昭没有撒谎。赵珏这才知道，自己的这位侄子竟然恨自己恨到了这个地步，看起来不得不相信了。赵祯，你真下得了手。
赵珏向小马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将所有事情交待清楚，小马大概说了说经过，重点的，他说了展白二人都吃了毒药。
赵珏的眉头越皱越紧，冷冷地看着赵祯，眼神中是深深的失望。
“小马，把解药给他们。”略带疲惫的声音，赵珏最后看了看赵祯，对身边人吩咐道，“船已经接近公海了吧，到了公海就送他们下船。生意做不了了，拜你们总裁所赐，恐怕这辈子天佑也不能在中国做生意了。”
看着呆若木鸡的赵祯，展昭感到他有点可怜。接过小马手中的解药，马上递给白玉堂。
“展昭，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现在白玉堂交给你了，我也要处理家务事了。”赵珏依然微笑，“这里不留二位了，我马上安排船送你们回去。”
“谢谢赵副总。”展昭淡淡一笑，并没有看赵祯，拉着白玉堂的手向船舷走去。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人注意的赵祯却突然像发狂一样大笑了起来。
“展昭！好你个展昭！你骗我！”呆呆的眼神看了看展昭，又看向赵珏，“叔叔，我斗不过你，连他也斗不过。我不服！我绝对不服！”
话音未落，赵祯竟然从腰间抽出一支手枪，枪口直指展昭。
“赵祯！”一直气定神闲的赵珏突然大喊道，“你疯了，这里不是美国，你竟然把枪带来了？快放下！你做的那些事我不怪你，小孩子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要是再疯下去我也救不了你了！”
“我没有胡闹，我要他，谁也不能阻止！”赵祯象是真的疯了一样，马上就要扣下扳机。
展昭武功高强，可是他也没有办法躲避子弹，就在这个时候，白玉堂就这样冲了过来。两个人正站在船舷边，展昭的身后就是大海，他没有办法后退，可是白玉堂死死地挡在自己的前面，他也看不见赵祯的情况。
“玉堂，你躲开！”展昭用尽全力将白玉堂推到一边。
“砰！”枪响了。
“展昭！——”
展昭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那声音好像是白玉堂的，好像就在自己身边，又好像离得很远。自己受伤了，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虽然并不致命，不过展昭知道自己伤的不轻。勉强维持一丝力气，展昭咬着牙对白玉堂说：“玉——玉堂，我——没事。包大人——他们在——附近。”
白玉堂把耳朵附在展昭嘴边，仔细听他的话，根本就没有在意身后歇斯底里的赵祯。他只知道，展昭浑身是血，他已经快要疯了。
赵祯看着眼前的一幕，也有些呆愣，展昭被他打中了，可是他明明是要杀白玉堂的，他不希望展昭死啊。
举枪，描准，赵祯的手在不停的抖，不过他知道，他要杀了白玉堂。
所有的人都在注意展昭的伤势，只有一个人盯着赵祯的一举一动，那就是已经半昏迷的展昭。他知道这件事情当初是以白玉堂的死而告终的，所以只有他知道，也许会发生什么。
“啊！”
一声惨叫，是赵祯的声音，展昭不会用枪，不过赵祯给过展昭一把匕首。甩出这把匕首，展昭身上一松，跌入了白玉堂的怀里。
“砰！”
又是一声枪响，抱着自己的力量猛地一松，不过依然抱着。白玉堂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不好，谁开的枪，玉堂中枪了吗？我没有杀了赵祯吗？展昭的意识逐渐模糊，身子不受控制地向船舷外面摔了过去。他感到白玉堂抱着他，不让他离开。
展昭感觉他们一起落进了一片很冷的水里。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43-尾声

四十三、谁的远方
今天上午，有两个特殊的病人被送进了D城中心医院的急救中心。送他们来的是一辆警车，护送他们的是市公安局的局长包拯，一直在车上对他们进行急救的是市局的鉴证科科长公孙策。他们被人从海上救起来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身上也一直是冰冷的。
两个人都受了枪伤，白玉堂伤在左胸，只差一点就打中了心脏。展昭的伤势也很严重，子弹穿过腹部。虽然没有伤到内脏，可是由于他落水过程中和落水之后都一直抱着白玉堂，还要尽量让白玉堂的身子保持在水面以上，用力过猛，导致失血的情况比白玉堂严重的多。如果不是被及时救上来，这两个人一定必死无疑。不过就算现在，也没有人能说清楚，他们能不能活下来。
急救室外，丁家兄弟和白氏四人，以及包拯和公孙策都焦急地等待着手术结果。丁月华在手术室里面，那里面还有丁月华的那位师兄，他是D城最好的外科医生。大家都在尽全力抢救展昭和白玉堂。可是现在，所有手术室外的人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等。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不停有人往手术室里面送血浆，送急救药品，可是手术室上方的灯一直没有熄灭，手术一直在持续着。
这种等待是一种煎熬，大家的情绪从焦急到绝望，再到忍耐，其实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他们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
白氏的四个人在后悔，尤其是韩彰，他后悔不该不听展昭的劝阻，硬要招惹那两个危险的人。包拯也在后悔，他后悔答应展昭，让他一个人上了那艘船，虽然从赵祯和赵珏手里把他们抢了下来，可是还是晚了一步。丁家的兄弟两个也在后悔，他们后悔不该让展昭从陷空搬出去，不应该忽视了对他的保护。
可是，后悔能解决什么问题呢？这样的后悔，一千年前何尝没有过，没有人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就知道结果。
这两个人现在在同一间急救室里面，两只手从被救上来的那一刻就紧紧抓在一起。展昭的手握着白玉堂的手，握得死紧，任别人怎么努力也掰不开。医生们都无法相信，展昭这个还处在昏迷状态的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丁月华非常冷静，她看着满身是血，脸色像死人一样苍白的展昭和白玉堂，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她站在师兄身边，用标准的动作帮助师兄和其他医生完成手术。只不过，无论师兄说什么，她都不休息，十几个小时，一直站在手术室里面。
手术室内外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紧张，焦虑，不安，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更多的却是惶恐，害怕失去这两个年轻美好的生命的惶恐。
在这样紧张焦灼的氛围里，有一缕没有人能看得见的灵魂从白玉堂的身上飘浮出来，淡淡的身影好像是透明的。他浮在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白玉堂的上方，马上就要从他身上飘走，可是一只手却被展昭死死拽住，脱不了身。
“昭，猫儿？”那个影子般的白玉堂看着展昭的脸，一瞬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叫他才合适。
猫儿？为什么我要叫他猫儿，那不是那个大宋的白玉堂对他的称呼吗？想了又想，突然，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一段往事，一点点涌进了白玉堂的脑子。白玉堂的脸上浮现出震惊的表情，然后慢慢变得激动，再变得平静，直到最后，变成了淡淡的微笑。原来如此，原来这不是一个故事。
“臭猫！”白玉堂声音里面含着隐隐地痛楚，另一只手抚上展昭苍白的脸颊，笑了笑，“还拽着我干吗？想和我一起死啊？白爷——偏要你活着。”
就在白玉堂说出“偏要你活着”这句话的时候，展昭的身体里面也升腾起一缕淡淡的灵魂，一把抱住了面前一直在微笑的白玉堂。
“白玉堂，”抱着他，展昭咬牙，牙缝里狠狠挤出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名字，“白玉堂你这个疯子！你丢下我一次还不够，你还想再来一次！？”
“昭？！”白玉堂好像吓了一跳，“你没有受那么重的伤，怎么也会灵魂出窍的？”
“臭老鼠，”展昭还在咬牙，“你最好马上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否则追到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我也要把你追回来问个清楚！”
“这个，呵呵。”白玉堂讪讪地笑笑，“猫儿，你——你先放开我。”
“不可能，白玉堂，你马上给我一个解释，否则——”
“否则？”白玉堂眼睛一眨，“否则怎么样？”
“否则，”展昭淡淡地扫了自己和白玉堂的身体一眼，“否则我就尽全力把你的灵魂推回你的身体，我自己去阴曹地府找阎王问个清楚。”
“你——你疯了！？”白玉堂大声道，“你命不该绝，轻生枉死会受惩罚的。”
“我命不该绝，那你呢？你如果没有遇到我，又怎么会几次三番地英年早逝？”
“昭，”白玉堂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知道展昭为了自己受了太多的苦了，“我们都不该死，我们在一起不是孽缘。”
“是吗？”展昭看着手术台上那两具好像已经没了生命的身体，轻轻的说，“那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上天在捉弄我们吗？”
“昭，我说了，你保证不生气——”白玉堂讪讪地笑笑，“你保证不管我做了什么都原谅我？”
“我保证，”展昭盯着白玉堂，“不过你也要保证，我问你的事情你都要如实地回答我，一点也不许隐瞒。”
“好，你尽管问，我一个字也不瞒着你。”
“好，玉堂，你先告诉我，现在的你是哪一个？是大宋的，还是D城的，我有点搞不清楚了。”
白玉堂微微一笑，不过还是有点心虚的样子。
“呵呵，猫儿，我是哪一个？这个——有点不好说。”
“实话实说！”展昭有点生气了，白玉堂不敢怠慢，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了。
“猫儿，叫你猫儿的时候，我是大宋的白玉堂。”白玉堂看到展昭脸上瞬间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安抚地笑了笑，“可是那个白玉堂的身体的确已经死了。而灵魂。从古至今，人都只有一个灵魂，不是吗？”
“你是说，你的灵魂带着当初的记忆，带着一千年的记忆，所以你既是大宋的锦毛鼠，又是现在的白玉堂？”展昭的表情错愕，“那么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你都没有大宋的任何记忆？”
白玉堂看看展昭，淡淡地说：“人投胎转世，进了新的肉身，便没了前生的一切记忆。现在的我，离开了身体，仅仅是一个灵魂，所以才能想起那些往事。昭，想起那些事情，我和你一样的震惊。”
展昭呆呆地看着白玉堂，果然，那英俊的面孔上有种掩饰不住的不安。
“猫儿，当年我阳寿未尽便轻生枉死，所以不能马上投胎转世，作了很长时间的孤魂野鬼。”
“我死后很长一段时间，其实一直陪伴在你身旁。每天看到你一如往常的查案，可是只有我知道你的心已经碎了。”
展昭身上一颤，白玉堂握住了他的手。
“猫儿，对不起。这句话我早就想对你说，我对不起你。是我太任性，是我害了我们两个。”
“玉堂——”展昭摇摇头，这种感觉他也有过，可是他现在明白了，不是谁害了谁，很多事情，是两个人的错，不能只怪一个人。
“其实我早就后悔了，我以为，白玉堂从来不会后悔。我以为我去冲霄楼，是为了你好。可是看见我死之后，你的样子。我知道，我错了。”
“玉堂，不要说了。”展昭不忍心白玉堂这样埋怨自己。
白玉堂摇摇头，定定地看着展昭的双眼。
“猫儿，我要说，这话我在当年就想说。可是眼睁睁看着你那么痛苦，我说了，你却听不到。其实那天你到我坟前喝酒的时候，那些话我都能听见。哥哥们对你口出恶语的时候，我就好像又死过一次一样。”白玉堂的语气里，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掩饰的悲伤。
“玉堂，”展昭猛地抱住他，“玉堂，我不怪你，也不怪你哥哥。他们说的虽然难听，可是也是为了你。”
“他们为了我，可是谁能为了你呢？”白玉堂温柔地抱着展昭，可是语气里的激动依然掩饰不住，“你说你会好好活着，可是我知道，活在那个冰冷的世界，对你来说是种煎熬。所以当二哥诅咒你从那个世界消失的时候，奇怪的，我竟然和他的想法一样。为什么不消失呢？我也不忍心你呆在那么冷的地方，度过漫长的几十年。”
“可是，我是怎么来这里的呢？”展昭轻轻地说。
“猫儿，我也不知道。”白玉堂微微一笑，“我只知道，那个时候，我和我的四个哥哥。死人，活人，虽然原因不同，我们都希望你离开”
“玉堂，”展昭抬起身子，看着白玉堂，“好像那个时候我自己也有离开的想法，我当时就想，没有你的世界，展昭不愿久留。”
白玉堂微微一笑。
“可能是我的愧疚，你的愿望，再加上哥哥们的怨恨，这三股力量一起把你送到了千年之后。又或者陷空岛的风水好也说不定。”
“笨老鼠，”展昭眉头一皱，“我这一消失，你就寂寞了一千年，还说什么风水好？”
“五爷我不在乎，这一消失让你少了几十年的寂寞，这么值得的事情，怎么不是风水好？”
白玉堂好看的唇角微翘着，凤眼微微地眯着，这神情是锦毛鼠的神情，是逆天的倨傲，好像天大的麻烦都不怕，好像没有人能够让他后悔绝望。
“你！”展昭心里猛地一酸，“笨老鼠，真是只笨老鼠。”
“呵呵，笨老鼠跟你这只笨猫纠缠不清，还真是般配不是？”
半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展昭问道：“玉堂，这一千年你是怎么过的？能告诉我吗？”
白玉堂看看展昭，轻轻一笑。
“猫儿，我想告诉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怎么会呢？”展昭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只能记起和你有关的事情。”
“这——”
“这不是很好吗？那些没有你的一千年，记它做什么？”
“你这个——”展昭看着他脸上无所谓的表情，忍不住就要摇头。
“笨老鼠，是不是？”白玉堂薄唇一抿，“你再说这句话我的耳朵就要磨出茧子了。”
展昭看着他，无奈地笑了。
“玉堂，我们今天是怎么了？这是活着，还是死了？”
“猫儿，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们在一起，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听得见，真好。”
是啊，真好。
手，紧握在一起，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好像看了一千年。也许这样就够了，没有前世今生，只要心在一起，哪里都不是远方。
尾声·婚礼
这一年，是展昭来到二十一世纪的第三年。经历过一年前的生死考验，他和白玉堂竟然都活了下来。就连丁月华的那位岳师兄，D城最好的外科医生都说，这是一个奇迹。
而另外一个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奇迹是，回到身体的两个灵魂，竟然都拥有当初在身体之外的那些记忆。也就是说，大宋的事情，对于白玉堂而言，不再是一个故事，他可以用自己的全部过往来感受展昭的寂寞。这是为什么？就像为什么展昭会来到千年之后一样，是一个谜，可是没有人会在乎。至少目前来看，他们对现状还比较满意。
“白玉堂，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你还是不是男人？！”
温柔的女声冲着电话大吼，实在是让人感到不太和谐，更何况这个说话的女孩子还穿着新娘礼服。
整个D城，能够在结婚当天还跟白玉堂吵架的女孩子，只有一个，那就是丁月华。不错，今天是丁月华结婚的大喜日子。而那位被白玉堂称作全中国最具牺牲精神的新郎官，就是他和展昭的救命恩人，丁月华的岳师兄。
可是今天，丁月华非常不高兴，她的大喜日子，伴郎竟然被人拐跑了。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婚礼开场之前拐走丁大小姐的伴郎，整个D城，恐怕只有白玉堂一个人了吧。
其实白玉堂对破坏丁月华的婚礼并没有任何兴趣，只不过他非常不喜欢展昭站在丁月华身边满脸微笑的样子。
从那次死里逃生之后，白玉堂恢复了大宋时的大部分记忆，他清楚地记得，丁氏这一家人对于展昭的意义所在。所以，他更明白了为什么他会从小就和丁月华互相看不顺眼。虽然丁月华结婚，白玉堂非常开心，不过想要霸占他的猫儿给她丁大小姐作伴郎，不好意思，白爷不答应。
可是展昭不会忍心让丁月华失望，白玉堂又不忍心让展昭为难，所以就自告奋勇要求替丁月华通知展昭作伴郎的事情。可是他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展昭，而是另找了别人来代替展昭。至于那个可怜的别人嘛——
“小白，一定要这样吗？”一张冷冰冰的酷脸，脸上的表情却哭笑不得。
“呵呵，二哥，是你说的，只要展昭原谅你，你就答应他任何事情。怎么，就这么个小忙都不帮？”
白玉堂笑得一脸狡猾，韩彰暗暗地咬牙，用耳朵想都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展昭的主意，一定是这个臭小白。
“呵呵，二哥，婚礼就要开始了，你要是放了丁丫头的鸽子，自己想想后果吧。”
韩彰眉头一皱，小白说的没错，丁家那个丫头要是发飚，基本上比作伴郎这件事情恐怖的多。
“你小子——”韩彰无奈地瞥了白玉堂一眼，“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回D城呢？总这么在外面飘着也不是办法啊。”
“呵呵，二哥，有展昭陪着我，再飘一阵子也没有关系。反正白氏是做远洋生意的，我在国外给你们考察市场不好吗？”
韩彰翻了个大白眼，谁不知道这小子就是假公济私，跟展昭环游世界还要打着为公司考察市场的名义。展昭那小子也被他带坏了，和他一起疯。韩彰这个时候还真的非常怀念一年以前的展昭，最起码还比小白关心公司的业务。可是现在，唉，他恨不得比小白还能玩，好象从来没有玩过一样，到哪里去都那么热心。
“小白，不是二哥多嘴，你们玩归玩，可千万别跑到美国去。再遇到那对叔侄怎么办。”想起一年前的事情，韩彰心里还是非常难过和后怕。
“怕他们！?”白玉堂好看的唇角微微一撇，“他们再厉害，不过是贼。一对上不了台面的家伙，有什么可怕的。不是我小看他们，就他们的本事，根本不是白爷和展昭的对手。”
“小白，”韩彰眉头一皱，“你怎么一场变故下来之后，脾气变得这么多，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这样我们怎么放心把你们留在外面飘？”
白玉堂心说不好，马上笑了笑。
“二哥，你不要担心。当初展昭那一匕首也把赵祯伤得不轻，他该知道教训了。就算他们是黑社会，也是生意人，怎么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呢？他们当初虽然没有被抓住，可是赵祯打了展昭一枪，赵珏也给了我一枪，他们都触犯了中国的法律，已经不敢在中国露面了。放心，我们不会去主动招惹他们的。”
没等韩彰答话，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玉堂，”展昭面带微笑，温和地看着白玉堂，“二哥也在。”
“嗯，在。”
韩彰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展昭，虽然展昭和白玉堂从来就没有责怪过他，可是想想自己当初的态度，还是有些汗颜。
“你们谈吧，我去找月华和小岳。”韩彰笑了笑，离开了这两个人。
“二哥看见我的时候还是别扭吧。”展昭看着韩彰的背影，淡淡地说。
“猫儿，”白玉堂眉头一皱，拉了一下展昭的手，让他把注意力转移的自己身上，“你别多想，给二哥一点时间，他会想清楚的。”
“嗯，”展昭笑笑，“玉堂，我没事。”
“你们刚才在谈什么？”展昭笑着问道。
“哦，”白玉堂凤眼一眯，“呵呵，我们在说二哥作伴郎的事。”
“对啊，”展昭又向韩彰离去的身影看了一眼，“刚来的时候看到月华，你不让我过去。可是她好像不高兴，在那里吵什么伴郎的事情。怎么，二哥惹月华生气了？”
“呵呵，”白玉堂讪讪地说，“没有，是那丫头婚前忧郁，找人出气，所以我不让你过去，免得当了炮灰。”
“婚前忧郁？”展昭皱眉，他还是不太明白有些现代词汇。
白玉堂眨眨眼睛，微笑着说：“昭，我们参加完了这个婚礼，到哪里去玩？”
“玉堂，”展昭无奈地笑笑，“都玩了半年了，是不是该想想以后干什么了。”
“昭，我们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在一起，半年怎么够，少说还要一年。”
白玉堂眼眉一挑，笑话，这么快就把你送回D城，你还不马上被包大人和那个公孙小子给拐到公安局去，白爷才没有那么笨。
无奈地看看白玉堂，展昭的嘴边挂着淡淡的，宠溺的笑容。
“好吧，还是那句话，你到哪里，我就跟着。”
“嗯，猫儿，跟着我没错。”白玉堂的嘴边露出一丝可以称作狡猾的笑，展昭并没有在意。
“喂，你们两个！还等什么，婚礼马上就开始了。”
“来了！”白玉堂拉着展昭，微笑着说，“猫儿，我们走吧。要是迟到了，月华会杀了我的。”
“玉堂，”展昭一皱眉，“月华大喜的日子，这种杀人放火的话，不要乱说。”
“遵命，展大人。”白玉堂微微一笑，“等我们大喜的日子，我保证一句不吉利的话都不说。”
“臭老鼠，你又说疯话。”展昭俊脸一红，咬了咬牙。
“猫儿，你别恼啊。”白玉堂看着展昭神色不善，急忙说道，“你不喜欢，我不说就是了。不过，呵呵，白爷说要和你办喜事，就一定有办法办成。”
看他一脸痞气十足的笑，展昭摇摇头，白老鼠就是白老鼠，想让他正经是不可能的。
淡淡的微笑浮上展昭的嘴角，淡定温柔的面容让白玉堂有了瞬间的恍惚。这段日子，白玉堂总是会时不时地模糊了时空，不明白他们究竟是不是身处二十一世纪。不过他知道，虽然展昭不说，可是他还有心事。
“猫儿，说正经的，你是不是依然对宿命无法释怀？”
展昭又摇了摇头，淡淡地说：“前世今生，生生死死，其实本就没有什么，原来是展昭看不开。”
“猫儿，”白玉堂双手执起展昭的手，双眼盯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看不看的开无所谓，我陪你一起看。”
礼堂里响起婚礼进行曲，鲜花和微笑祝福世上所有平凡或不平凡的有情人，当然也包括礼堂外面的这一对。
不想过去，也不必想未来。很多故事，重要的不是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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