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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露芙斯战记》之《Dark Red》        
   
   
 


 
序言 
 
有很多时候人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想我们都是在迷途中追寻着。 
有的时候，前方的路仿佛是我们所努力的，但是静下心来思索什么是自己最重要的事，自己最需要的人是谁，自己应该去做什么事…… 
 
Dark Red是一种普通的药， 
它也代表了希露芙斯大陆上一个地方的海洋的名称， 
据说，那个海洋的水是红色的，深深的，不可测的红。 
就好象人的心， 
心里有满满的血，所以心就是一颗深深的Dark Red。 
 
 
 
 
 
 
（上） 
九月是自由都市巴利亚的最热闹的夏季的最后一个月。 
由十位总督统治的自由都市巴利亚是占据了西大陆边缘南端的，被天然丘陵包围却拥有大片海岸线和优良的海湾的一个国家，中立地位使它的各个港口是整个大陆最繁忙的贸易区。名为自由都市，基本上，除了保护人们的商业利益和安全外，总督的统治是宽松的，综合的，在这里的唯一禁忌就是：忌谈武力和争端。 
巴利亚禁止任何人携带武器进入城市，允许各种原料的自由进口和转卖，但是禁止开放治疗外伤的药物市场，除了总督府控制的数位药剂师外，任何药剂师不得在巴利亚境内配制使用被列为禁止流通物的外伤药品。但是在黑市上，经常可以听到一个名字：Dark Red。 
被列在查禁物品的名单之上，任何交易都是偷偷摸摸的，在巴利亚用丰富的原料配制的Dark Red在其他国家可以卖一个好价钱，这就是药剂师们的秘密暗语：Dark Red。 
 
九月非常炎热。 
靠近着海水的每个旅馆都住满了各国来的人们，阳光肆无忌惮的照射下绿色植物都低下头去了，宁静的午后一直到傍晚，城市的街道上只有很少的商贩守在街两边，沉寂的时光一直会持续到夜色降临，真正的巴利亚的第一繁华大城“首府”的热闹才正要开始。 
尼德是长住在这里的常客，在三、四年前他就来到了这个五光十色的首府，出手阔绰住在距离海岸有最美丽景色的白色房子旅馆里，轮流的与整个城市最出名的美人交往，问他是哪里人，有着棕色肌肤的高大的男人笑笑指着北方的沙漠。 
卡利沙漠里的人吗？ 
女人说他的身体上有伤疤，她们都在娇笑着说卡利沙漠的诺米亚城邦听说有胡狼，这个男人在有人问起他的伤疤的时候会归罪于在沙漠中饥饿凶猛的胡狼。 
 
欢笑的声音从高大的白色房子里传出来…… 
仁走进那座房子的时候，宴会正在大厅里隆重召开。 
穿着白衣的仁是药剂师，刚刚在巴利亚里取得了药剂师的资格的他的行医的药铺就开在距离这里不远，但是房价有天壤之别的小街上——看不到海的街上房子是阴暗的，仁的白色衣服却永远透着干净的气味。他走过大厅旁边的走廊，看到了那个在这一片很有名气的男人正在哈哈笑着将一杯酒倒到一个穿着绿色衣裙的女孩子的嘴巴里——她仰着头，用那红色的唇接着从半空中掉下来的琥珀色液体，然后她站起来，将流窜到唇外的酒喂给了身边的男子…… 
旅馆的主人见仁在看他们，就带着笑意说： 
——等下医师也请留下来玩玩再走吧？ 
 
夜风很凉了， 
生病的客人正在房间里等着，不过是小小的伤风，仁留下了药粉，叮嘱侍女用冰块和毛巾为他降温，晚上要吃两次药，白天吃三次。 
走过有着绿树的庭院的时候，仁信步走向庭院的远处，那可以看到海的花园尽头有着从波浪翻滚的海上升起的月光，他很喜欢海，因为在他的家乡时，根本没有见过海是什么样的。 
 
在传说中，这片海是蓝色的，而遥远的北方的海是红色的…… 
那个名为泰德的国家也靠近着大海，他们的海船可以从遥远的北方一直航行到南方的巴利亚来，而他们的海，听说，是红色的，红色的汪洋。那个名字，Dark Red也是来自于这个传说。 
仁走下围着花园的石阶，海边的零乱的礁石上有浪不停的扑过来，很细小的浪花里是透明的水份……会有红色的海吗？赤红的，天地会变成一片刺目吗？那么，红色的海里的水，会不会跟人的血液一般，粘稠的，发腥的？ 
 
水打湿了他的脚，一阵女人高亢的喘息也打湿了他的耳朵。 
女人白色的躯体在夜里中结白的发亮，那个男人棕黑色的身体在零乱的衣服里若隐若现的时候，他的声音也诱惑的穿了过来，带着低沉的欲望，他的声音令人印象深刻——从汗湿的棕黄色头发之间抬起的眼睛闪着残忍的欲火的光——舔了一下干燥的唇的那张嘴，笑声低哑的，把怀里那金色乱发掩盖住脸的女人的头发抓起来，露出她那张流着眼泪的疯狂的脸——“要一起吗？” 
仁并非那么洁身自好的男人但是这样的提议还是让他感到不愿多看那个扭曲在一起的人人体。 
掉头走开。 
后面男人的大笑声和女人肆无忌惮的笑声把仁惹怒了——他掉头回来，虽然刚开始有点惊讶但那个男人厚颜无耻的笑着把女人从他的身上抓开，礼貌一般把女人的身体让出来，仁却把女人给推回去，推倒在他的身体上： 
“下次找个我看得上眼的！” 
 
那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着彼此。 
虽然知道在这个不算大的城市和国家里象他这样的人想不惹人注目很难，但是仁那之后就没见过他。 
炎热的九月过去之后，寒冷的十月之后，正是北方沙漠里配制Dark Red的珍贵原料蛛末草的收获季节，几乎所有的药剂师都会去卡利沙漠与巴利亚的边境收购，仁跟别人不同，他会进入卡利沙漠中诺米亚城邦控制的地下走廊，走到靠近撒米尔教皇领邦的边缘去采购大量干燥处理过的蛛末草粉末，那些腥红的粉末，是将蛛末草的茎磨碎之后，混合上单独磨碎的花，形成了一种深色的红——用大瓶子带回来，保持着微湿的干燥状态，是配制高纯度Dark Red的最佳状态。 
原料的进口是没有人查禁的，蛛末草也并非仅仅是只能配制Dark Red。 
仁带着大瓶的原料等候在东向车的站上。 
卡利地下走廊的严格控制和有效管理是诺米亚城邦的骄傲——作为最近的连接大陆三大国家的通路，诺米亚城邦的军力得到了三个国家的保证和尊敬，这条通往东边的撒米尔教皇领邦的通路有着高大的穹顶和望过去永远亮着的灯光——北方月眠森林的卡尔森的支持，使卡利沙漠有了这样令整个大陆的人吃惊的地下走廊： 
永恒不灭的灯光，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微风，虽然在幽深的地底，凉爽的穿衣而过，固定时刻的车会在一阵响动里定时奔驰在各个方向的通路上——似乎是魔法驱动的，但是是这个大陆无法理解的魔法，据说穿过整个沙漠，从南端的巴利亚到北端的荒漠地带，只要半天时间。携带着并非刀剑而是冰冷的铁制武器的军士定时在所有的通道里巡逻，打死任何没有通行证的偷行者。 
仁站的有点累，身后背的大袋子里有着沉甸甸的药粉，就在他打算把袋子放下来等车的时候，听到风声和回响，东向车过来了。 
这里是撒米尔教皇领邦过来的第二个站，那边过来的……应该都是从撒米尔来的人吧？ 
 
有点在意，上车之后仁不自觉的看了一下车上的乘客。 
看到一张记得的脸的时候有点惊讶却并没有表示出自己认识他的样子——车内是沉默的。车上也有穿着制服带着武器的卫兵，所有的人都没开口说话，都穿着便衣，也不知道是普通人还是撒米尔的魔导师，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男人也是静默的。仁偏着头看着自己的袋子，将那个袋子放到自己的脚边，还觉得不太踏实，再挪动了一下，在考虑是否把袋子放到自己旁边空着的座位上…… 
咚，旁边的座位有人坐了。 
尼德坐在了他的旁边，眼睛看着前面并没有看着仁，但是仁感觉到他的左手生硬的咯着自己的腿——什么东西？仁低下头看到了一个又短又黑的棍子样的东西，他没说什么话，却很明显的将那个东西一直向这边塞过来——这个？仁看到他的眼光落在自己那个装着大瓶子的袋子上…… 
已经快到巴利亚边境的出口了，他开口向着仁说话，声音很哑，接近外面的光亮的出口越来越近，仁看到他的侧脸上带着风尘，和一种疲惫不堪的困倦，他的声音亚的仿佛生病： 
“医师你出去玩了？” 
接过那东西，仁把自己的袋子拿到腿上，在接近了边境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逐渐到来的光亮的时候，他把袋子放到腿中间把那摸起来冰冷又有点重量的东西放到了自己的药粉大瓶里…… 
 
他和仁一起走过边境的检查，许多的人带着背着采购的物品，仁的大袋子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草料，粉末，卫兵每样都仔细看了看，把瓶子打开把药粉拿出来一点闻闻，然后再把瓶子举着摇动一下——如果不是那么大的瓶子、那么多的药粉可能会露馅吧？但是没有，卫兵把瓶子放下，过来检查衣物——不允许带武器进入的原则是全部人都要搜身。 
再坐马车从边境回首府的时候仁没看到尼德。 
他应该也是进入了巴利亚，但是人流很多，他没有再看到尼德的影子。 
 
第二天白天把药粉倾倒入存放的木箱里的时候，掉出来的东西在阳光下发着光，仁把它捡起来，依旧把各种买回来的药材一一存放之后，沾着腥红的蛛末草粉的黑色金属在发着光，小心的擦拭之后，无人的屋子里有着午后的寂静，好象是把短的刀——很重，圆而容易握的形状，却不知道什么地方可以打开，很冰冷却很光滑，这么一个简单的金属，撒米尔的旅程，又代表了这个男人的什么呢？ 
摸着那些光滑的表面，手指尖却摸到了细细雕刻的花纹，有什么样的文字在上面，转着雕刻的，无法认清的似乎是缠绕在一个闭着眼睛的女人身躯上的蔓罗，错综复杂的枝叶花朵，露出的女人的脸却是平静和祥的。 
看了半天并不知道怎样打开或者倒底是什么，仁听到门口有人在敲门的声音：医师！你在吗？ 
“来了！” 
站起来的时候把它放到了桌子上，不是很用力但是外面敲门的声音又急又快，仁在转身离开桌子去外间的时候，把它带着摔在了地上。 
——听到了，仁却顾不上，他走到外面，把门打开。 
有急病的病人，仁拿了药跟着来人去家里治疗，虽然不是很严重却很紧急，仁在病人的情况平稳下来之后又蒙病人家里招待吃了晚饭才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屋里有着微微的光芒——难道是有小偷进来了吗？仁走到门口才看到，桌子下面有着微微光芒，夺人眼目的刀锋。 
 
弹开来的刀刃，有着月光下浪尖里那样的雪亮颜色，弧形的弯起来的刀身， 
薄，但是尖锐的刃，仁想把它合起来，在轻轻擦过刀刃的时候，手背上被带出一条细细的血痕…… 
 
夜里很黑暗，仁点起了灯火，想看看倒底怎样把刀合回去——在光芒里，刀刃的一边有几个浅浅刻上的痕迹…… 
那是， 
一种仁曾经学习过的符号。 
 
泰德王国的文字。 
在很久之前，整个大陆曾经统一过，那个时候使用的文字正是当时的统治者来自东大陆的文字，而泰德王国曾经有一种的文字是自己流传下来的，曾经在族人之间流传，形成了国家之后也曾经硬的将这种文字推行，但是因为大陆的其他国家对于统一的文字已使用了太长的时间，不久之后泰德就放弃了推行这样的符号文字的命令。 
小的时候，在家里的古书堆里，曾经看到过这样的符号文字，也不明白写的是什么，那些古旧的书里画着这些东西只是觉得好玩有趣，谁知道在许多年之后又看到这样的文字！ 
 
泰德的人，到撒米尔去做什么？ 
 
虽然不至于对立，但是两个大陆最大的国家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因为中立的巴利亚和诺米亚城邦，以及远超过所有人合起来的力量的神秘的卡尔森 郁，两个曾经在近百年间争战多次的国家，目前的平稳关系中，其实依旧有暗流在窜动…… 
泰德！ 
在仁的心口突然就被唤醒了那个遥远的梦…… 
 
仁出身于撒米尔教皇领邦的右骑士家族其亚克的分支，全名是仁 肯斯 其亚克，他名字中的肯斯，是撒米尔远古时国家玳国的王族姓氏，经历了动乱的战争，十勇士时代开创撒米尔教皇领邦的三个人，骑士其亚克，术师其亚肯斯，骑士斯沃亚肯斯，均为玳国旧王族出身，所以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错综复杂，难于理清。 
到了仁出生的时候，其亚克骑士家族依旧是侍奉教皇的左右手，在崇尚宗教的撒米尔，武力是被轻视的。 
想当骑士的仁从小就努力的为参加骑士团而努力，但是魔导师的父母强迫拥有“魔力”的他修习当魔导师，抗争的后果就是仁什么也没有当成，他离开了家乡来到这个自由都市当了一名普通的药剂师。 
泰德啊…… 
那辽阔的大海，有红色的海吗？ 
数量庞大的三大骑士团，辽阔的疆土和绵长的海岸线，全面皆兵的制度，风姿飒爽的骑士在红湖宫殿里接受国王的授封成为最顶峰的称号“王国骑士”……听说王国骑士的铠甲是紫银两色的，绣着三大骑士团的徽章，有着泰德王国的远古文字，少年时代的梦，在仁手里握着一把铭刻着泰德文字的短刀时，喷涌在了他的胸口。 
 
我也想， 
成为骑士！ 
不是撒米尔教皇脚下匍匐的名义上的骑士，在战争中辉煌的是撒米尔的魔导师公会！要当骑士，就要当泰德那被人崇尚的真正的骑士！ 
 
我想去，泰德！ 
 
过了两天，巴利亚冬天的雨天又湿又冷，街上没什么人，热闹的是各个旅馆里面，有歌舞和宴会，让不能出门的客人们尽享自由都市里无禁忌的各种享受，可以放松身心的女人或者男人，美食美酒，有让人沉醉的各种药物，只要不是总督禁查的外伤类药，其他种种让人迷醉的药一应俱全…… 
仁关起了门在自己的地下室里配制Dark Red——将蛛末草的粉末再次烘干，这个时刻要精巧的掌握，在粉末显出深红发亮的短短时间里，将粉末融化到酒精中去，再加上防止液体变质的药水，最后再加入另种来自更遥远的北部荒漠一种动物的分泌物，液体就会开始凝固，搅拌之后，Dark Red形成的最后状态是粘稠的缓慢流动的液体，用小小的瓶子装好，每个细长的瓶子只有人的一只小指那么粗，小小的可以握在手心里的大小，每瓶，卖给海船的贩子是一个金币，据说运输到泰德和撒米尔就值十个金币。 
每次仁都不会配制太多的Dark Red，通过一个不见面的地点来将购买的人需要的量取回来，在三天内把配制好的药放到原地，那里一定准备好了约定好的钱。仁把这次的十五瓶准备好，用纸包起来，放入到购买蔬菜的纸袋子里，雨很大，他打了伞走向固定的地点：巴利亚首府大大小小十个码头的最小那个。 
 
潮湿的路很难走，将钱拿到手里，捏在手心的时候感觉到那布袋的潮湿，把药连同蔬菜一起放进那个废船的破洞里，仁很快的离开了这个废旧的船坞。 
回到房子里，仁立刻把湿鞋子脱下来，钱袋里的钱他大概看了一下数字没有错就放到自己平常放钱的壁炉上的格子里，门响了一下，仁看到那个男人带着一身的雨气打开了他的门，走进来之后又关上了。 
 
“雨很大。” 
仁看着他说道。 
 
尼德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然后倒在了被他的湿鞋子弄脏的地板上。 
 
解开他的衣服就能看到右肋上严重的刀伤——伤口并不新，看得出来他曾经使用了一些草药敷在上面，用力捆绑的结果他就这么撑着穿过卡利沙漠的地下走廊还有这整整三天吗？！仁把水烧开之后，他也醒来了，露出了笑容的尼德开口却是： 
“你在制做禁药。”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了还在威胁别人？！ 
 
仁转过头来，看着他： 
“所以你来上我的门——不是吗？求求我救你的命啊！……如果你不求我，我就看着你的伤口腐烂，你的整个身体都一点点腐烂然后死在这个巴利亚！” 
 
尼德似乎并不很惊讶于仁犀利的发言，他伸出自己的手指，指着仁，似乎断言一般指着仁，但是他却没有说出下面的话，没有求他，也没有说出什么告发的话，他的沉默让仁被迫的，就好象在那卡利沙漠的车上，接受了他的违禁的刀一般，仁从地下室里拿出了自己保留的一瓶Dark Red。 
 
Dark Red融化在伤口上的时候是非常痛苦的。 
似乎是在撕扯开伤口的边缘，如同尖刺一般钻进去，将那些腐烂的肉都侵蚀掉，然后就在这样的痛苦中，人的身体会经历痴狂的迷乱，高烧流汗的时候必须要绑住病人的手臂否则他会忍耐不住那种痛苦而将自己的伤口抓烂…… 
尼德的忍耐力很强，整个夜晚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却在清晨的时候看到湿透了整张床单的汗水。 
雨天依旧，潮湿的天空让仁无法把换下来洗好了床边单晾在外面，于是在整个房间中搭起的湿淋淋的床单让雨天的气味更大的渗到房间里两个人的面前来， 
于是在这样的天气里， 
仁问他， 
你是泰德王国的人吗？ 
尼德回答是的。 
然后仁又问， 
如果我要你带我去泰德王国当做我救你一命的报酬，你同意吗？ 
尼德回答好啊。 
 
然后尼德伸长了他的手，那么长的手臂，仁没有感觉的看着他的手臂远距离的伸过来，摸到了自己的头发——那些黑色的短发，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心粗糙的皮肤，似乎在说你在想什么呢？ 
雨好大，那个男人身上有着潮湿的血的味道， 
当他的脸挨近的时候，仁闭上了眼睛——那嘴唇有着强悍的压力，不是甜美的接吻，却仿佛是激烈的被攻击……挑开他的唇齿，直接要求着他的舌，是锋利的对抗着的意见相左，却用这样亲密的举动来试探彼此…… 
或许在这样的雨天里唯一记得的，就是那种血的腥味。 
那个吻。 
 
 
 
 
（中） 
没有明说交换条件，但是仁明白这个男人的交换条件就是Dark Red和他自己的刀。伤口经过Dark Red的治疗痊愈的很快，在他离开了仁的小房子的时候，仁并没有交还他的刀——这就是个保证，这个季节雨又多，港口的风又大，所有的商船都停止了出航，仁继续的当着自己的药剂师，有的时候会在旅馆里看到依旧泡在女人堆里的尼德——他依旧大笑着享受着女人和美酒，在所有人的奉承声中当着他的大老板和情人。仁从他身边走过，彼此没有交换任何一个眼神。 
 
最冷的月份过去了，巴利亚长期的温暖的季节渐渐来临。 
 
把头发擦干，仁望着外面停止了风雨的天空，把洗了头发的水倒掉，门口的街道上有积水映着天空，铅灰色的，什么时候这些阴云才会散开？那个时候，就可以到泰德去？把毛巾拿在手上，看着一个人的身影穿过了寂静无人的街道向着自己走过来——仁就在那个午后，仓促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带着自己的药材，工具，小小的屋子里东西并不多，连书也不要了，港口那里，停着一艘三艉的帆船…… 
船头上冒出两个人头，他们吹了一声口哨，在尼德扯着仁上船的时候，他们已经将那大帆升起，狭长的船乘着风，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离开了巴利亚的首府港。 
 
“来，”尼德脱掉了身上的大衣，从甲板后方的入口钻了下去——那里是仓房，仁从来没有坐过船，狭小的房间是长方形的，全部用木头制作的窗、桌、墙壁……小小的房间里右边靠着舷窗有一张桌子，尼德就把他的大衣一把甩到旁边的椅子上，最顶端是一张单人床。头顶上传来大声的呼叫声： 
“先生！出发了！” 
“好！”他也大叫着，然后把自己脚上的靴子脱了下去，松开了扣的紧紧的衬衣，歪了一下头：“你可以用旁边的房间，我们大概要走二十天左右，海上生活比较艰苦，自己照顾自己。” 
 
翻滚着的大海，一层一层浪滚上来，呼啸的，整个船跟着浪在翻，在爬上再落下…… 
站在甲板上，可以看到船的前方小小的房子里尼德和另一个人在研究着什么，在整条船上跑来跑去的另一个人快手快脚的爬上桅竿，时不时秉告着方位——他们在说一种奇怪的语言，如果仁没有猜错的话，就是那种符号语言的真实发音吧？ 
海上的落日洒得整个海面静下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尼德站在了他的身边，与他一起看着落下去的阳光， 
 
“我们朝着北边而去吗？”仁问着，虽然从阳光的方位来看，确实是西北方没有错，但是在这样四周都水包围的地方，让他产生了一种完全的不确定感，尼德的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虽然这样的身体接触在平时他会厌恶的甩开，又或者是这个男人……尼德的脸上洒满了金色的光芒，他没有笑容的脸有着风霜和坚定： 
“现在还是在巴利亚的境内，到了明天早上就可以到泰德的海域——该吃饭了，下来吧。” 
 
饭桌上尼德介绍另外两个人给仁： 
三十多岁的留着胡子的叫那路，小个子的青年叫亚斯。 
那路的身躯很高大，但是他的腰随时随刻挺直的习惯有一种军人的作风，而亚斯瘦瘦小小，脸孔在海风的吹拂下变成棕色，连头上与尼德很相象的沙金色头发也变得苍白，但是他的眼睛竟然是精致漂亮的绿色——眼睛很深也很长，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灵动的转动，在饭桌上喜欢大声的笑大声的说话，尼德一副随他去的样子看着他笑嘻嘻的说着今天的天气，路过某地要去买点什么，然后扯着那路叫他买贵重的十字弓给自己…… 
虽然他爱说爱笑，但是仁清晰明了的发现，他们并没有说自己是哪里人，是什么职业…… 
泰德有七郡，有三大骑士团有七郡军团有王家卫队，这些知识对于一般的撒米尔的人来说只是书本上的知识，尼德只是说带仁去泰德，那两个人就一句话也没有再多问。 
 
船上的饭有好几道鱼的菜，不常吃但是很爱吃鱼的仁吃的很有味道，尼德并没有喝酒，在隔壁房间睡下的仁听到旁边的一层木板之隔的他很快入睡的声音……很起伏，连身体都好象是跟着波浪在翻滚……床单上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将脸贴上去，床那边就是一个舷窗，可以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波浪打在身体两侧的船身上…… 
渐渐平静下来…… 
 
做了个梦，梦到了撒米尔的高山和平原，那些永远只能听到而永远望不到的海的声音…… 
记得孩子时，在湖区玩耍，那辽阔的加尔达湖，高迈的斯图库亚山那边，就是海吧？ 
猛得醒来了，听到有人在头顶的地方走动，然后听到了通往这边的门打开了，亚斯的声音和尼德的声音一起响起来，他们说了两句话，然后一起出去了。 
睡不着了， 
在床上翻了一会儿之后，听到外面静下来了。 
 
翻身起来，赤脚走在楼梯上，打开通往甲板的门，看到了平静的海面上有着洒满了天空和波浪的月光…… 
尼德在前甲板坐着，他的衬衣散开，赤着脚，船在平稳的航行着，他靠在那间有着舵的小房子的房门坐着，看着被卡住的舵和穿越过这间没有房门的小房子向前直望的海面——控制着方向和速度，海面上很平静的刮着风，有着月光的他的眼睛望着前面。 
仁坐了下来，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是这么宁静时刻，坐在这里就是一种享受了。 
 
“为什么想去泰德？” 
他没有看着仁，却这么问着。 
 
“嗯……想去看看……”把自己的下颌放在膝盖上，然后再用自己的手摸着冰冷的甲板，靠着小房子的墙壁，滑动的船和起伏的浪总有那么一种似乎将要滑下去的危险：“啊，对了，这个。”他把自己贴身衣袋里装的那柄合上的刀放在尼德的身边：“还你。” 
尼德垂下头看了看，然后伸手拿起来——在他的手心里，不知道怎样随意的一弹，刀锋噌的弹了出来——雪亮的，在月光下，铭刻在刀刃上的文字也泛着紫青色的光…… 
“你知道，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字吗？”他用手指摸着那些字痕，仁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是泰德的文字，但不认识。” 
 
——Lialiya 
尼德笑着，吐出了一个词，然后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把那柄刀拿起来放到了仁的手心里：送给你。 
 
握着那冰凉又沉重的金属，仁尽量学舌的在自己的嘴里重复着……然后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的脸变得距离很近很近……很近…… 
他的舌让这个凉的如水的夜晚变得炙热…… 
仁吐着气，不知道让自己的舌和身体应该放怎样的位置才好……他的手过来了，他的身体过来了，欺压着，一点一点的摸住了仁的手臂，把他支撑着身体的那只手臂拉软、拉开，让他的身体失去依靠，脚下好滑，背后的墙也在动……仁的舌在他的牙齿之间……他松开了一点，然后再次，用整条舌和牙齿和身体的一切再次的吞噬下来…… 
咚—— 
仁滑倒在甲板上，撞疼了脑袋但是那个男人的舌并没有离开，用着对女人那一套吧……仁正在想着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手撕扯着衣服的下摆——那双冰冷的手，粗糙的手，直接的摸上肌肤——仁一颤！推开了他的手—— 
 
“我是男的。”其实也不是不明白在一切无禁忌的巴利亚男人也是可以上男人的床的，但是……我不是……那种人…… 
“不可以？” 
他的声音让仁想起了最初见面那个潮湿淫乱的声音：“一起？” 
他的眼睛闪烁着直接又充满了欲望的火，他的唇上有着自己的味道——那份湿润，从胸口的紧紧相贴的接触里，仁不是不明白…… 
在僵持的时候，尼德露出了笑，他的笑带起了整张脸都有一抹释然的让人放松的力量…… 
 
“你的唇，非常的美丽——”他的手指摸过了仁的唇，那粗糙的手指上有盐的味道，潮湿的海水味：“男人也有这么薄又这么顽固的嘴唇吗？我想打开你的身体……不知道你的身体里面，是不是一样是这样的温暖……甜蜜……” 
“美丽的东西就一定要被占有吗？”仁对抗着回答，仰起那双唇——尼德的回答是再次将他的唇深深的撬开…… 
 
啊…… 
仁听着自己的呼吸在喘息叹息着…… 
尼德的手没有再往衣服下面去摸了，但是他的手在颈子里摸索着索取着……还有头发里，揉乱着仁的黑发，他捧起了仁的脸孔，仁黑色的眼瞳在他的眼睛里闪着光：“撒米尔的魔导师就有这样的黑色的眼睛啊……” 
——？！ 
仁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自己是撒米尔的人……但是如果现在反应过度不就又是承认了吗？！仁没有动，仿佛他在讲的是与己无关的事……他松开了手，就如这些举动来的快一般很快的他又放开了仁…… 
那刹那，他那种无言的悲哀和瞬间的放手是一种决绝，也许这就是尼德这个人的坚持，又或者，那种孤独的感觉。 
 
只是一种感觉，他什么话也都没有说，仁只是一种感觉。 
 
想说我也并不讨厌你， 
如果讨厌你怎么让你吻？ 
但是这样的时候好象非常的不对， 
我对你的感觉是一种怜悯还是因为我也同样孤独？ 
 
也许都不对，也许都不应该说， 
也许，在某一天，你会告诉我你的事，也许有一天，我们将在这样短暂的相遇之后各自走开， 
不再相见。 
 
仁回到自己的房里，浪拍着船，在这个平静的海的夜里，他们的船航进了泰德的海域。 
 
过了巴利亚之后，他们的航行速度变快了，三五天才会在一个小港口停泊一下，只是那路下船去买些食物和水上来，连尼德也不下船，亚斯则是在船上修补一下船上设施，他开朗的个性连干活都变得兴高采烈，每天的饭是亚斯和那路轮流做，亚斯反而不如那路做的好吃，什么事都不干的仁觉得不好意思，就站在修船上鱼竿的亚斯旁边帮他递带工具，亚斯笑着说修好了就钓鱼，这里的鱼的味道非常好！ 
亚斯赤裸着上半身，肩膀上有一条深深的伤疤，仔细看，他的身体虽然纤瘦但是肌肉光滑之间有很多细小的伤痕…… 
他用小刀削着木片的手又快又准，用完刀之后就把刀收回来一合——仁发现他用的刀有点象尼德给自己那把——但是他的刀上没有花纹，亚斯把刀合好后就卡到右腰间，看仁在看他的刀，亚斯笑着问：“医师你是撒米尔那边的人吧？” 
 
“为什么这么觉得？你呢？泰德的人？”仁反问着， 
他嘻嘻的笑了：“我去过各个国家，撒米尔的人很多都是你这样的黑发黑眼，不过魔导师真是奇怪的人种，我曾见过银色头发绿色头发的魔导师……”他左右端详了一下手里的木片，在把它比到鱼竿上去，再把刀拿出来削。 
仁望着这个小小的无人的港口，那边的土地望过去是连绵的山脉，这个港口仅仅是一个可以停泊的海湾，没有人，但是似乎风里有种喧嚣……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们走了多远了？这里的海，怎么不是红色的？” 
亚斯看了他一眼，好象很好玩的笑了：“红色的海……那是东大陆的人胡说八道啦！怎么会有红色的海！” 
——是吗？ 
那么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Dark Red 
深深的，无尽的红，红水…… 
 
那路回来了，航程又开始了。 
 
夜晚的仁是被猛烈的爆炸声惊醒的——外面有火光！似乎是什么燃烧起来了！ 
船猛烈的震动着，仁从床上下来，跑向甲板的出口，刚刚冒出头又被一阵震动摇的无法站立——尼德站在甲板上，他的身体在夜晚和火光中一起燃烧着……不远处有另一艘船，火光和泡声就是从那边来的！ 
——蹲下！ 
尼德大叫着，回过头又叫着：那路！距离怎样？！ 
 
“没问题！” 
那路的回答声之后，一阵更大的摇晃之中，燃烧开的火药味四散，远处的船晃动着，似乎没有没击中要害——“亚斯，走！”尼德跑到甲板的右侧，船开动了，尼德站在舵边，亚斯在高高的桅竿上控制着三层帆……怎么回事！？这里不是泰德的海域吗？怎么会有人攻击他们？！他们不是泰德的人吗？ 
“仁！趴下！”亚斯在高高的桅竿上大叫，但是那一炮打来的时候仁甚至来不及趴下——身体被一带，尼德扑倒了他，那路已经大声秉告可以开炮了——“好的！亚斯，升旗！”尼德立刻从仁的身上爬起来跑到舵边去转动舵盘……船靠近了那艘船，在夜风和火光里，仁趴在甲板上看到了亚斯从最高的桅竿上扯下来的如同一只大帆一样大的旗帜—— 
 
紫色的旗帜，银色的女神像…… 
闭着眼睛的女神，被花枝蔓罗缠绕的被束的女神…… 
还有那符号的文字： 
——Lialiya 
 
炮声又响了，对面的船在近距离被炸毁在水面。 
 
突然的寂静突然来临，每个人似乎都疲惫了…… 
水声还有对面那只船沉没时的闷响声…… 
那路从后面出来，尼德走了两步，到船边去看对面的沉没情况…… 
 
仁坐在了甲板上，船舷高过肩膀，尼德站在前方，他弯着头看着水下——似乎很沉寂了，招呼了一声，亚斯从桅竿上滑下来，那路也从后面抬起头走过来……这……就是战争和骑士吗？……真实的，突然的爆炸和血肉，然后又是这样的死的寂静？！ 
没有人顾得上仁，他们正在仔细的观察黑夜的海上对方的人是死是活？ 
咕嘟嘟的，那是有着实在形体的东西被海水吞没的声音，没有人声，一切沉重的只有海水徐徐的拍浪声。 
 
仁看到的是黑夜的海上，突然从船舷窜上来的黑影——只一跳，似乎还带着水的淋漓，没有光芒但是影子里携着的刀光刺亮了仁的眼睛——大叫着——尼德！仁的脚似乎滑了一下，也扭了一下，但是那都没所谓了，他手里抓着的是尼德那柄刀，弹开的刀锋似乎在他笨拙的手里又一次划伤了他的手指…… 
但是血光是比他的手指更大更深的…… 
尼德在仁的叫声里只来得及转了半个身，躲开了刺向要害的一刀，但是那道上扬的刀光扯开了他的右臂——血是喷出来的，仁带着那些血冲到他身体上的时候，刀深深的扎进了那黑影的身体里…… 
 
血是如此的热， 
又粘稠又热，如同喷灌的火焰，扑到身体上来…… 
不知道自己身上是尼德的血还是袭击的人的血，仁望着尼德的脸，还有他自己用左手按住的右臂的长长伤口，那些血，一直一直流，流过船舷，滚落到海里，黑夜里的海，有了一种深深的，血色。 
 
Dark Red 
 
 
 
 
（下） 
仁只带了原料来，并没有带做好的Dark Red——他的手颤着，无法点燃火焰，亚斯站在他旁边，手足无措的等着看能否帮上他的忙，而那路则用一些普通的药来敷在尼德的伤口上，再撕开布条紧紧扎住伤口——血停不了，伤口太大太深，血不停的流，那路也在看着他，等待着——仁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用小银勺把蛛末草的粉末等量舀出： 
加热，注意着一点点颜色的变化——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仁睁大着眼睛，绝对不敢一丝一毫的松懈，渐渐的变色……尼德静静的，带着以前见识过的顽强的毅力，但是血一点一滴渗出了布条，在几个人屏息的无言的紧张中，滴落在地板上，那一滴滴的血…… 
“好了！” 
仁迅速地把银勺从火焰上拿开，倒入酒精——一点一点看着它融合成无色的液体，然后再加入布灵溶液，最后是幼狼分泌物——一点一点的加，适合的份量虽然是二分之一，但是要视加热融化的具体情况边看边加…… 
 
灼烧着伤口的Dark Red吞噬着血肉的形状第一次见到的人都会感到很可怕——尼德头上的汗水和身体不由自主的的抽搐，亚斯没有按住的瞬间他从床上滚落到地板上，那些血粘满了他的身体……仁在无知觉中，自己额上的汗浸湿了头发。 
 
因为尼德的受伤，他们停泊在一个浅的海湾暂时停留，仁说只要三五天时间的静养就会没事，在五天之后虽然尼德还是被强迫不能到处走动但是精神已经基本康复。亚斯放下之后那路进来说船上的火药没有了——本来按计划的话现在已经赶到了琴岛，那里可以补给火药和食物—— 
“从这里过去一天的路程有一个小城——”那路停了一下，尼德的脸上没有变化的表情他也就继续说下去了：“是南都城最边远的一个驻扎地，我可以过去带回来。” 
“你去吧，亚斯也去——我已经没事了，船上还有些需要修补——仁也在这里。”尼德停顿了一下看着仁说，而那路和亚斯也仿佛经过尼德的受伤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对仁不那么戒备，亚斯收拾着东西，那路则将船一直开到一个避风的小湾后面——他熟练的躲开礁石和暗流，仁看着船身灵巧的滑过微蓝色的水旋，躲避到一个高耸的礁石后面，从外面航过的船只不会看到的暗角。 
他们下了船，那路仔细向仁交代了食物和武器的放置地，说了“先生”喜欢吃的和不喜欢吃的，似乎仁做饭给他吃是天经地义的事——仁越听越觉得憋气的话那路说的是正经八百……然后亚斯摇着手跟着那路高大的身影从那无人的海滩一直走上去——那边的砂石是黄色的，看起来根本没有路也没有人…… 
 
“放心，他们跟着我走这条路走过几十遍了。”应该躺着静养的男人抱着他的手臂站在了仁的旁边。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仁远远望过去，黄色的砂石覆盖了海滩，停留的这几天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远处的山顶上看不到绿色的植物，也没有风，靠近海边不是那么闷热但是可想而知那内陆是多么热……尼德的什么都充满了秘密吧？不过仁也根本不想知道。 
作为一个交易他将自己带到泰德王国，自己保证他的安全以便将自己带到泰德去。 
其他的，并不需要在意。 
 
“这里，是泰德王国南郡的海岸线——南郡是整个西大陆最热的一个区域，这里本来都是一些热的无法居住的地带——在贝里德安山脉以西。整个南郡人口很少，只有首府南都是比较繁华的城市——所以，这里的边缘地区是没有人来的，只是一些海盗出没的地方。” 
尼德解说着，他坐了下来，就坐在仁右侧的阶梯上，海风对解除这种闷热很有效，在舱房里窝了几天已经很闷，尼德说着，仁也只是听着，并没有发问。 
 
“你有当骑士的条件——反应够不错。不过见点流血就颤抖可当不成杀人的骑士。”尼德换了个话题，仁瞪着他，虽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仍是被戳到了痛处的说不出口来。也许吧，那种见到那种喷涌的血腥场面仁记得自己的脚软着，现在，那个被扭到的地方还在隐隐的疼着…… 
 
晚上很闷热，停泊在隐蔽处的船上没有风，舱房里热的根本睡不下。 
仁到尼德的房间看了看，他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睡的很沉。走出来到甲板上，有一点风但是依旧很闷，月光很好，洒满了整个海面……微微起伏的海浪看起来很宁静……拍着砂石的海水，仁顺着甲板上沉重的绳子爬下去，水并不冷，在手心里看起也是如同巴利亚那样清澈透明的干净的水啊…… 
将身体泡在水里很舒服，仁并没有学会游泳，他只是在浅处将身体浸泡在水里，把身体上的热汗洗去，让身体跟着那干净的水流飘动着，但脚一定要在能够接触到实地的地方。 
 
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听到了尼德在上面笑着说：游过来呀！ 
仁笨拙的在水里走着，一直走到了船边抓着粗大的缆绳爬了上去——月光下面仁的躯体一览无余的从水里出现……他的肩膀很细但是腰肢并不细，他甚至有着细瘦但结实的肌肉，水珠淋漓着，他似乎并不在意的走过尼德的身边，去拿自己的衣服…… 
尼德抓住了他的手臂但是那种一只手臂的力量并不能撷住他——仁注意着自己的手臂上他的手掌，却问了一个与此情此景并不相关的疑问： 
为什么…… 
不是红的呢？ 
 
尼德将他用自己的一只左手拖倒在自己的怀里的时候，仁还在张大着他的眼睛，在问： 
 
泰德的海， 
不是红的吗？ 
 
甲板经过一天的阳光的曝晒总是在夜晚散发着热流，脚心踩在上面很舒服，仁身上带着滚动的水珠，背上的肌肤感受着那里的木材一阵窜过了身体整个的刺痛……翻滚在这样的甲板上，尼德的嘴唇里带着专心致志的欲望，仁也是。 
出海有多少天了？ 
没有处理欲望积压的问题在每个航海的男人都是大问题吧？就当它是欲望，仁浮着让自己的内心嘲笑的微笑，迎接着尼德的眼睛——仿佛是一刹那的疯狂，且让欲望处理一切，而不是理智。 
尼德跪在他的腿间，把衣服除去了，他的右手不方便，仁在这时候清醒了一点：那是个男人，有着伤痕伤疤的男人，有着宽厚的肩膀和结实胸膛，飘在海面上的风里沙金的发和坚定的下巴，他的手粗鲁的对待着自己……那些没有揉摸过的肌肤，腿根的柔软处，熟知着男人欲望的男人熟练的抓紧了仁—— 
这些都是因为热的天气和这些血腥吗？ 
仁昂起了头，在他的唇的吸吮的空隙里看到他支撑着身体的左臂——他用左手撑着甲板，伤了的右手托起了仁的腿——直接插入到身体来的手指非常的令人厌烦……吱吱响着，男人摩着狭小的器官的动作和抵在自己身上越来越烫的身躯让仁觉得火焰从他的身上一直烧过来……做吧……这样的令人厌烦的——令人厌烦的——焦躁！ 
似乎只有痛苦可以撕裂开这种心情上的不确定吧？ 
 
啊—— 
仁在无声的呐喊然后在男人的一个蹙眉之后被更深的填塞住——尼德静下来，似乎不知道怎么用那只伤了的右手去折开仁的腿和身体以更方便——然后他想了想，把仁侧起来，然后左手撑住甲板，把身体深深的埋进了仁分开的腿之间…… 
嗯……仁无意义的想逃……身体强烈的收缩起来，无法放开的同时，男人捏住了他的脸——有左手撑着身体的尼德几乎是从左后方笼住了他，舌头进入仁的唇间的时候，他开始徐徐的晃动起来…… 
 
在海的声音里，感觉到这里的热， 
连脸连身体，都从里面渗流出不停的热来…… 
 
于是变得渐渐大胆，渐渐在这样的热里放纵着自己， 
仁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怎样，只是这么放纵着，纵然被毁灭，这片刻的欢乐是不是就已经值得一切？ 
 
绚烂过后的海水甚至连退潮都会变得慵懒， 
虽然不至于会变得多么亲密，但是尼德依旧将头放在仁的肩膀后面的动作，是不是表达了一点点似乎温柔的距离？仁叹着，望着天色发亮，在身体的疯狂之后，想起了在这样解决欲望的过程里，没有交换一句话，甚至连彼此的名字都含糊在心里，是不是，这样的关系就是海上的欲望的特征？ 
 
天亮之后静静的仁替他换药，那些伤口开始愈合的血肉部分变得苍白，交换了几句关于药的话之后，尼德望着外面的海说：“再有三五天就可以到沙里斯郡——翻过贝里德安山脉就是泰德的主城亚米斯城……” 
“是吗？” 
天色这么亮，他的脸变得很遥远而陌生，仁微笑着，问起他：那么就可以见到红色的海了？ 
 
尼德转过头去，他站了起来，走到外面，远远的，仁看到砂石之间蹦跳着走来的亚斯和背着大包东西的那路，他们远远的招手着，尼德也向他们招手示意，尼德的声音就响在晴朗的天空下，海水是蓝的： 
 
“所谓的红色海洋，是‘王国与教邦之战’时候流传下来的名字……但其实，是更早的时候就有的说法，泰德的第一任国王尼里肯斯是由十勇士中的四位，也是泰德开国的四将军，支持登上王位的——四将军的平衡被打破之后，互相残杀，把这片大地染上鲜血，而尼里肯斯则消灭了剩余的一位将军建立真正的统治。为了取得整个西大陆的统治权，进攻北方的十勇士之一的自由骑士德里克斯，让这片大海染上了血红…… 
残忍的国家和残忍的家族。 
自相残杀，姐姐为了杀死弟弟嫁给比自己大四十岁的将军…… 
国王为了野心连北方的荒漠都能染上鲜血…… 
开战算什么？！ 
流血算什么？！ 
这海是用血汇集而成的海，每天，都有人为这个疯狂的国家流血！” 
 
尼德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仁也从来不知道关于泰德的这么多事…… 
 
尼德的脸，带着嘲笑和不屑，深深的讥嘲着流满了鲜血的这片土地和国家…… 
那种嘲讽的语气，就好象，一个男人在深深的自嘲自己…… 
 
“你是谁？” 
一直以来，仁都没有问这个问题。 
他就是他，他是尼德，巴利亚首府里的花花公子，海洋上敢于向海盗开炮的船长，下属口中的先生，身在富饶的禁止武力的巴利亚身上带着无数新伤旧痕的男人！ 
用着泰德的文字， 
带着伤从撒米尔回来， 
但这一切，都不关仁的事！！ 
 
仁只是吐出了这样几个字， 
并没有要求他回答…… 
 
尼德垂下头，看着那路和亚斯走到船边大声的笑着说我们回来了带了很多好东西你知道吗水果季到了我们吃了个饱哦！ 
——他仿佛在深思。 
你是谁这个问题。 
 
沙里斯郡的港口不算大，但是秩序井然，在船上就能看到穿着紫银色制服的骑士的身影——他们骑着马，紫色底，银色绣饰的军服上铭刻着泰德的古文字…… 
船停在港口，尼德下了船，仁带着自己的箱子，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到哪里去…… 
尼德拉着他，在人群中穿梭…… 
亚斯和那路在船上忙碌着，仁回头，尼德拉扯着他走的很快……很快……看不到那船，那海…… 
 
眼前的山脉上并不高，有路，有人群，港口里白色的房子是用石头建造的，和撒米尔的其实区别并不大。 
尼德拉着他走着，街上的人并不好奇这个男人扯着一个男人走路的样子，反而是那些紫银衣服的骑士下了马站在街边——尼德走的很快，没有理睬任何人，然后到了一座房子，站在一个老人的面前，尼德说： 
 
“你带他去亚米斯城——交给尼尼亚，药剂师。” 
仁看着他，微笑着——现在应该说什么呢？对了，应该说这个： 
 
谢谢。 
 
晚上的这里风很大，听说是海上起了风浪。 
不知道船上他们怎样？仁睡不着，外面的风吹着树，这里的房子的大厅里也有尼德船上的那面旗一样的东西：挂的很高，紫色的底上有着银色的女神和花……明天就专门有车安排送仁翻过贝里德安山脉，尼尼亚是主城的管理药剂师的大臣，自己来到这里，为什么还是会这么叹息呢？…… 
外面下起了雨。 
仁从自己的床上又一次起来，似乎，想打开窗户看看……外面除了雨，什么也没有。黑沉沉的夜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平静的药剂师的工作？ 
来到这个激昂的国家？ 
 
不对…… 
也许，再见他一面，是不是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仁从房子里出来的时候下起了雨，黑色的港口上，很多很多的船…… 
雨越来越大…… 
仁跑着，想在许多的船里面找到那艘狭长又没有挂着任何旗帜的船…… 
 
咚咚…… 
他敲着，船上不知道有没有人…… 
爬上那堆积的缆绳，舱房里没有灯，但是亚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仁？！ 
 
他…… 
尼德呢？…… 
雨打的眼睛几乎无法睁开了，仁问着亚斯，他笑着，要让仁进去擦掉身上的水——不用！他在哪里？我有话跟他说！明天……明天就来不及了！我来不及思考……明天我就来不及思考了！ 
 
——他去了你住的地方。 
仁在淋漓的雨中，感受到了如那个热热的夜晚一般疯狂的热…… 
他想跑下船去，但是他又回过头，问了一声： 
 
他是谁？ 
 
亚斯在雨里也被淋湿了头发，但是他快活的大声的回答了仁： 
 
尼德 里亚里安！ 
 
泰德王国的王家姓氏是尼里肯斯。 
王族并有两家分家：米里亚及里亚里安！ 
 
Lialiya…… 
Lialiya…… 
Lialiya啊！ 
 
那刻着他的真实的刀在身边的一侧跳动着，仿佛是他的肌肤在紧紧贴着自己…… 
你想要什么？ 
生命里你想相逢什么？ 
有没有神的存在你难道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吗？ 
 
花园里有个偷偷潜入者，尼德站在那个空荡荡的阳光下面，似乎没有听到仁那奔跑而来的声音…… 
 
但是人的生命里，有很多事很多人值得你去孤注一掷，需要你静下来静静思考： 
谁是你想要的？ 
什么是需要珍惜的？ 
 
Dark Red是一种普通的药， 
它也代表了希露芙斯大陆上一个地方的海洋的名称， 
据说，那个海洋的水是红色的，深深的，不可测的红。 
就好象人的心， 
心里有满满的血，所以心就是一颗深深的Dark Red。 
 
在不存在的Dark Red的海边， 
仁发现了真正的Dark Red。 
 
END 
 
很喜欢这种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的别扭的人的故事。 
因为自己也是别扭的孩子， 
永远永远追求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永远永远希望用自己的心来得到另个人的心， 
 
故事只是个故事， 
来提醒着自己什么是我自己的Dark 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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