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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白色和黑色的光华不断在眼前闪过，巨大的“Loading”字符被扭成了麻花状。在这个以漂亮女神为背景所制成的登入界面上，早已饱和的数据条依旧向前移动着，溢出的数据让女神的靓影如同魔鬼般恐怖。

“嗨！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被困在这个古怪世界的狄恩敲打着隐形的墙壁。如同往常一样登入游戏的他，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有些迷惑。

“GM，GM死哪去了？”

各种指令被接连不断的发送出去，只不过模拟舱毫无回应。悠扬顿挫的音乐环绕在他的耳边，但即使天籁之音，重复听上数千遍也会让人腻味。

“该死的，我要起诉你们公司，你们就等着赔款吧。”少年扭曲面容，愤怒的吼道。

今天原本是他与公会朋友告别的日子，年满16岁的他已经不能继续住在孤儿院内。从明天开始，就要为了高昂的生活费而努力工作。

“呼！”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愤怒，破碎的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着的黑洞，所有的光和亮，人和物都如潮水般被吸入狰狞的洞口中。

“等等……”狄恩刚想要抗拒，便被一股大力吸入了黑洞内……

飘渺虚无的深幽气息包围着高耸入云的城堡，如利剑般破开天际的塔楼顶端，时不时的爆发出一团亮丽的光芒。

这是无尽深渊的最底层，漂浮于混沌海之上的纳克苏斯，深渊之主本体的沉眠之地。

高塔顶端的大厅内，明亮的魔力宝钻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驱散了深幽的雾气。这些深渊之民积攒了数个世纪的宝物，此刻却被当做廉价的蓄电池，维持着一座五芒星阵运。

身为无尽深渊至高掌控者之一，同时也是深渊之主后裔之一的洛蒂?迈迪文正在高达的大厅内，举行着一个特殊的仪式。

拥有天界血统与高等魔族血脉的少女，通过玄奥的秘法，向深渊之主祈求着能让她突破极限的礼物。

二十五名虚空术士围绕在法阵的周围，他们中的一些人不断的朝法阵中投入各种珍贵的材料，而另一些人则咏唱着赞美深渊的诗篇。

法阵的中心，从混沌中衍生的暗影烈焰，灼烧着一尊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石雕。

黑色的光芒不断从石雕表面裂开的缝隙中透出，只是依旧无法突破一层隐形的束缚。

“你。”洛蒂对着一名虚空术士抬了抬下巴，后者默默的将手中的材料交付身后的学徒，走到了法阵之中。

“赞美伟大的主宰。”

随着一声低吼，暗影烈焰瞬间吞噬了他的身体，灵魂的哀嚎让石雕周边的无形束缚泛起一阵涟漪。

“很有效，下一个。”

在冷酷无情的命令声中，又有一名虚空术士走入了法阵内。

“赞美伟大的主宰。”

混沌的魔焰得到强大灵魂的滋润，直接粉碎了石雕周围的无形束缚。石雕光滑表面逐渐龟裂，越来越多的黑色光线从蛛网般的裂痕中透出。

洛蒂的脸上有了些笑意，她能感觉到身为父的达戈摩根?迈迪文已经回应了自己的祈求。

“赞美伟大的主宰。”

惊雷般的吼声将狄恩惊醒，他迷茫的瞪大了眼睛。

“看来我游戏玩多了。”

没有熟悉的屋顶，墙壁上的奇怪符号也不是医院会有的，清新的空气很难让人想象这是在地球上。

“你醒了？”

狄恩从地上爬起，他惊异的看着房间内的另一人。

那是一名少女，薄纱般的透明长裙，遮掩着她玲珑的身躯。一条丝巾束起银白的长发，青色的眸子隐藏在像是笼罩一层雾气的脸袋中，那种朦胧的美让狄恩想到了山水画。

“我是深渊至高掌控者，洛蒂?迈迪文。吾父的投影，这次您给我带来了什么？”

洛蒂摇晃着巨大的尾巴，她的动作让狄恩瞪目结舌的张大嘴巴，过了片刻后才蹦出了一个名词。

“Cosplay？”

“这是什么咒文？”

抚摸着尾巴的末端，洛蒂对狄恩火辣的眼神感到不适，羞恼的喝斥道，“请注意您的形象，投影。”

“好特别的尾巴。”

狄恩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真实的机械构造，他刚想上去触摸，胯间突然传来股剧烈疼痛。

痛楚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狄恩表情夸张的双手捂住要害，他甚至来不及解开裤子检查破损状况，便再次受到了陌生少女的重击。

那看似柔软的拳头，以雷霆万钧之势击中了他的腹部。带着似曾相识的晕眩感，从头到尾被当作人肉沙包的狄恩，终于倒在了地上。

没有观众的呼叫，没有教练的斥责，更没有裁判先生那令人厌恶的倒计时。狄恩带着一种悲哀的心情，在洛蒂的注视中昏死过去。

“糟糕。”

轻易将狄恩击倒在地的洛蒂头上冒出了冷汗，恼羞成怒的她，差点忘记今天到此的目地了。

“检查一下他的状况。”

洛蒂对并不存在这个世界的下属们，吩咐了任务。她扶起双手捂住要害，昏死过去的少年，静静的望着那稚气未脱的脸袋。

“没有金属的反应。”

“没有魔力的气息。”

“没有异能的波动。”

诚惶诚恐的汇报声从一个水晶球内传出，洛蒂有些愕然，在她的记忆中，达戈摩根的投影都是强大力量的缩影。

这次她所祈求的是能帮助自身突破凡物屏障，晋升为传奇深渊掌控者的宝物。

而眼前的人类，显然不符合这个要求。

“难道是血食？”

修长的手指拨弄着银色的秀发，洛蒂想起了一些被驱逐的高等魔族。这些魔族相信血液中的能量能帮助他们获得永生，因而大肆捕杀深渊中的源生族群。

大部分魔族的食物其实与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就好像人类喜欢饮用水果榨出的汁液一样，高等魔族们对于人类的鲜血有着同样的喜好。

从来未接触过此类饮品的洛蒂，第一次有了吸血的冲动。

尖尖的犬牙从她的嘴中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舔舐着少年的脖颈。

那奇特的淡味比任何调味品都开胃，充斥在少女喉咙中的干渴，让她将腾升的欲念，化为了行动的本能。

洛蒂一口咬在了狄恩的颈处，鲜红的血液从如泉水般涌入她的口中。

血液的芬芳就像美酒般，让人沉醉。吮吸着血液的少女，脸颊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快感，在瞬间就让体内的力量抵制巅峰。

“这种东西……”

灵魂的颤抖让心神坚定的洛蒂，恐慌的停止了吸吮，她抬起头，将尚未吞入腹中的血液全部吐出。

体内的力量虽然抵达了新的巅峰，但依旧没有突破那层壁障。洛蒂有些恼怒的用手帕擦了擦嘴，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失败过的祈愿，会在这次召出这样一个废物。

身为深渊中，最强大施法者之一，对于血液中是否蕴含着力量，她自然一清二楚。

“这样的废物。”

巨大的尾巴卷起昏死的少年，洛蒂的左手一挥，刻满各种符文的墙壁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旋转着的黑洞。

“去死吧。”

没有任何怜悯，洛蒂摆动尾巴，就像抛弃一件垃圾般，将狄恩丢尽了洞中。

在仿佛无止境的下落过程中，一股意识受到引力的呼唤，在这具本不属于他的身体上苏醒。

紫色的眼眸内闪现过一道十字状的暗影烈焰，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庞，简直于被记载的深渊之主，达戈摩根?迈迪文一模一样。

“就让我做一次好人吧。”

雷鸣般的声响，在破麻袋般的身体内回荡。能将一切腐蚀的混沌海，突然被一道白色的光柱所洞穿……

第一章降临

西历1092年夏，一辆大篷马车正疾驰在人烟稀少的荒漠上。

这片将大陆两大强国，法利斯与维德克隔绝的荒漠是通缉犯与强盗的乐土，很少有旅者敢独自驾着马车在这片土地上旅行。

不过今天的情况似乎与平时有些差别，一整队的劫匪与其说是在追赶，还不如说是跟随马车来的妥当些。

桀骜不驯的劫匪们小心翼翼的与前方的马车拉开了距离，而马车的后方，有一个奔跑着的狼狈身影。

“你们这群臭娘们，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双手被捆住，并被铁链拴在车架上的黑发男子蹒跚着脚步，上气不接下气的骂道，“等你们轮流安慰完老子的兄弟，老子一定会把你们卖给黑大陆的那群矿工。”

“你会得到天遣的。”

坐在马车内的女人无所谓的说道。她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铠甲，在短裙与长靴之间裸露的雪白大腿上绑着一根皮带，上面插着几把飞刀。

“呸！”男人不屑的吐了一口吐沫，穿着粗气说道，“老子从来不信……”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沉重的黑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从天而降，将这个倒霉鬼压在了身下。

“停下。”

坐在马车内的女人与同伴面面相觑，随后一起将惊讶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灰蒙蒙的身影。

“疼。”

狄恩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感到浑身上下都像要散架了般，完全脱离了意志的控制。

“真是倒霉。”

抱怨着的少年尝试性的迈出一步，不知何时穿在身上肥大的长袍，便差点将他绊倒在地。相比之下，长袍上令人作呕的异味，便不那么令人在意了。

“老大！”

一阵悲惨的呼喊声让狄恩皱起了眉，他刚抬头，一柄森冷的长剑便架在了脖颈上。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与那些女人有什么关系？”

将长剑架在狄恩脖子上的男人，悲愤的质问道。他的背后站着一批杀气腾腾的劫匪，每个人都瞪着眼睛，怒视着狄恩。

“等等，有话好好说……”

狄恩僵硬的扭动脖子，但这个动作却让锋利的剑锋划开了脖颈处的肌肤。

“束缚，阴影。”

细若蚊声的柔弱声音，像针刺一般传入了一些人的耳内。匪徒们的身体瞬间被无形的大手摁在原地，一些体质较弱的家伙更是被自己的倒影捆住了双脚。

对此一无所知的狄恩，品尝着疼痛带来的存在感。那种像是重生了的奇妙感觉，让他忽略了传来痛楚的脖颈，并非是架着长剑那侧的事实。

“你老大与我有什么关系？如果没有关系，请你将这玩意从我的脖子上拿开。”

自信心极致爆棚的狄恩，继续翻动着嘴皮。他忘记了现在的处境，满脑都是所谓的“谈判专家”们的嘴脸。

论起忽悠人的实力，少年其实很未够班。

握着长剑的男人涨红着脸，他手臂上青筋爆起。可是长剑却像被磁石吸住了般，依然纹丝不动的停留在刚才那个位置。

“好吧，如果你不想动，那我就自己来了。”狄恩推了推男人的手臂，可是对方依然像石雕般，纹丝不动的保持着那个姿势。

“奇怪。”

他诧异的看了眼像是被定身了的男人，试探性的用手指戳了戳紧绷的手臂，发现对方依然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球都没有转动。

“笨蛋，还不快点上来。”

女人的声音，让狄恩终于将视线投向了背后。不过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发出声音的女人身上，而是沿着一条铁链，慢慢的移向了脚下。

已经不成人形的男人，脸朝下的陷入了大地中，而狄恩的双脚正好踩在男人的背部。

从逐渐蔓延的血水来看，这个家伙是活不成了。

“这不是我的错，真的。”

醒悟过来的狄恩在瞬间辨明了现在的状况，他并没有期望被某种力量束缚住的男人能理解这番话，而是想着如何逃跑。

慌乱中，肥大的长袍再次客串了绊脚石。丧失平衡的狄恩旋转着倒下，他的脑袋正巧砸在了马车的车架上，在飞舞的木屑中，无奈的失去了意识。

“卡姗，将他抱上马车。”

躲藏在阴影内的少女轻声吩咐道，她的声线有些沙哑，苍白的手掌紧握着一根长柄法杖。

早已蓄势待发的卡姗跳下马车，她一把将狄恩扔进车厢内，紧接着从僵硬着的男人手中抢过长剑，怒喝一声斩断了马车后方的锁链。

“裘琳，我们走。”

在卡姗回到车厢内后，那名少女果断的下达了起程的命令。

“是的，莎莉小姐。”身侧放着长弓与箭桶，胸前挂着一把连鞘短剑的女人一甩马鞭。拉车的骏马立刻发出一声嘶鸣，飞快的奔跑起来。

“莎莉，这次我们去哪？”将狄恩随意的塞在车厢的一角，卡姗对始终罩着斗篷的少女问道，“符合要求的目标已经不多了，离限定的期限可不远了。我不知道艾米娅的耐心，还能维持多久。”

“不，不需要再次寻找了。”莎莉松开了法杖，她掀开抓住容貌的斗篷，露出了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孔。

像是明悟了一般，卡姗将眼光投向了蜷缩成一团的狄恩。

“没有魔力的气息，没有金属的反应，也没有异能的波动。”带着淡淡的笑容，莎莉轻声说，“从刚才的冲突来看，他也不像一名武者，还有什么人比这更合适的吗？”

可怜的某人，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人打上了标签。尽管，迎接他的将是一次新生……

“罪人。”

很符合死神和冥王形象的家伙，在黑色的世界中这样对待审的少年说道。

“你今后的罪，都由我来承担，去人间宣扬我的名，我将与你同在。”

他的话音刚落，像是冷风般飘荡的火焰，让躺在草坪上的狄恩，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

“原来我还活着……”

望着蔚蓝的，像是镜子般的天空。狄恩突然明白自己不是来到了什么死后的世界，而是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按照最新那期杂志的说法，这里或许是与地球同处一条时间轴上两个平行的世界。因为在此之前，某些专家已经信誓旦旦的证明，他们所处的星系，是一个存在于多次元宇宙中的独立晶壁系，天空中的繁星都是其他晶壁系的投影。

这个晶壁系与其他晶壁系没有任何重叠。也就是说，在人类无法离开这个名为“银河”的晶壁系同时，外星人也无法来到这里。

至于狄恩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里是否属于银河系之内的星球，或许天知道了。

“你醒了？”

一个黑影遮住了他的视线，微笑着的卡姗将一个水袋扔在了狄恩的身上。

“谢谢。”

少年微红着脸移开了视线，在刚才他看见了卡姗短裙内的风光。即使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让他的热血开始沸腾。

卡姗坐在了狄恩的身边，她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那艳丽的脸庞与波纹般的酒红色长发让少年感到目眩。

从地上坐起，狄恩拔开软木塞，大口大口的补充着水分。有些甘甜的冰凉泉水顺着他的喉咙流入胃袋，沸腾的热血也随之降温。

“谢谢你们刚才救了我。”

想起先前的那一幕，狄恩实在有些后怕，那个陷入大地中的男人让他感到非常难受。他很难想象那个男人的正面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形。

“不，你不用客气，我们本来就是做这份工作的。”卡姗的笑容让狄恩有些错愕，她扳着手指，一一数道，“你将我们的猎物踩的面目全非，又让我们的巫师动用了魔法，加上之后的旅费……”

思索了片刻后，她报出了一个令狄恩喷水的数目，“承蒙惠顾，你一共需要支付五百个金币。”

“噗。”狄恩放下手中的水袋，他一阵咳嗽后才避免了被呛住的尴尬。

卡姗微笑的看着狄恩，她等狄恩恢复正常后，才继续说，“刚才那袋水就免费了。”

“我没有钱。”

浑身上下除了身上脏兮兮的长袍，狄恩便什么都没有了。他平静的看着卡姗，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我当然知道。”卡姗像是早有所预料般的耸了耸肩，她变魔术一样掏出一份协议，对狄恩诱惑道，“只要签了这份协议，你就不必支付这笔费用了。”

只是略微扫过纸上的数项条款，狄恩便断然的摇了摇头。

“我拒绝，我可不愿意承认欺诈犯的帮凶。”

“请您务必答应。”

虚弱的声音让狄恩回过了头，他看见一名脸色苍白的柔弱少女在背着长弓的女人陪伴下，走到了身前。

“虽然暂时不能告诉您原因，但请您相信我们的诚意。”拄着一根长杖的少女有些虚弱的说，“我叫莎莉?科尔。”

“卡姗?费顿。”

“裘琳?威林。”

三人依次做完了自我介绍，她们静静的看着狄恩。

“狄恩。”

淡然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对比自身高上一些的卡姗和裘琳，狄恩感受到了一股压力。他只有努力将视线集中在看似柔弱的莎莉身上，才能减缓这股压力。

少女独特的气质，拨动了初次见面的少年，心中的那根弦。他摇了摇头，将杂念驱除出脑袋后，才问道，“那么请告诉我，你们找上我的理由是什么？”

第二章合作

就和无数老套的剧本一样，拥有所谓的贵族血脉，但又得不到承认的莎莉和她的姐姐艾米娅，在一系列的意外之后，变为了科尔家族仅存的正统继承人。

虽然这对姐妹是老科尔伯爵遗嘱中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不过除了这对情妇所生的姐妹，老科尔还拥有一名私生子。

为了保障这名私生子今后的生活，老科尔的遗嘱中所规定，只有在莎莉姐妹找到那名私生子后，才能继承家族全部产业。

但就连服务科尔家族数十年的老管家，都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姓名与外貌。唯一的线索，只有一张老科尔临死前所画的张素描，一名黑发黑瞳的少年。

而科尔家族世代经营的肥沃土地，已经被一些贪婪的家伙所盯上了。

法利斯长老院的一纸条文，便擅自将寻找私生子的期限定为了一年。在这一年内，法利斯国内所有符合条件的男人，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那么说，你们想让我扮演那个不知道是否还活着的私生子？”

狄恩有些恼怒，他讨厌那样的事情。从小便没有享受过父母温情，在教会孤儿院被嬷嬷与神甫抚养大的他，对于父母一直有着一种莫名的憧憬。

“拜托了。”莎莉脸色苍白的恳求道，“我知道这个要求很难让人接受，只是那个期限已经快要到了。遗嘱中留给私生子的那份财产我们也会全部转让给您。”

狄恩有些犹豫，他不是没有想过答应后的好处。只是要将陌生人认为父亲，这种事情让他感到本能的厌恶。

“抱歉，我会想办法偿还你们五百个金币的……”

“你拿什么偿还？”一直默不作声的裘琳打断了狄恩，紧身的皮衣勾勒出了优美的曲线，齐耳的短发与长弓更增添一份英姿飒爽的味道。

“这里是两个国家的缓冲带，你只要一离开我们，就会被抓住卖给奴隶商队。”比起恐吓与威胁，裘琳用平静语气所叙述的事情，让狄恩的背部一阵发凉。

“就算你侥幸离开了这片荒漠，你打算去哪里？”带着些许嘲讽的笑容，裘琳的话语让狄恩面红耳赤。

“我想，尽快逃离我们的视线，免去这五百金币的费用才是你的目的吧。”

“够了，裘琳。”

莎莉阻止了裘琳继续发难，她对狄恩柔声劝道，“我们并不要求您做出符合子嗣的举动，只要您对我们死去的父亲表示因有的敬意，就可以了。”

“再加上些许的埋怨，与对自由生活的向往。你甚至不必在布朗待多久，只要回到维斯康郡将属于私生子的那份遗产取走就行了。”卡姗在一旁做出了补充，不得不说这些条件对狄恩十分有诱惑力。

“这就是所谓的一夜暴富？”

少年秀气的脸上漾起了淡淡的笑容。如果事实真的如莎莉与卡姗的描述的那样，双方还是有合作的机会。

“如果只是在那个家伙的葬礼上掉几滴泪水，我想我还是能做到的。”

决定赌上一把的狄恩答应了莎莉的要求。促使他答应的原因不仅仅是那笔听起来非常客观的遗产，寻找一个栖身之地也是他的暂时目标之一。

“如果你不反对。”卡姗取出了一份卷轴，刻意观察她动作的狄恩却依然无法发现她是从哪里掏出这份卷轴的。

“那就请在这上面按下指印。”

摊开的卷轴上，秀美的圆形字体散发着靓蓝的色泽。那些条款与先前的那份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只是狄恩本能的感到不安。

“这是一份契约，它将最大限度的保障我们之间的利益。”莎莉对他做出了解释，“如果有任何人违反了协议上的条款，那么他将会得到契约惩罚。”

“这些条款对我来说并不公平。”狄恩摇头道，“为了得到那份遗产，我必须像木偶一样被你们摆布……”

“这是为了安全。”裘琳再次打断了狄恩的话语，“如果你认为所付出的过多，大于所能得到的利益，你可以拒绝。”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认命的狄恩垂头丧气的问道，“我现在该怎么做。”

“把你的手给我。”

始终淡淡微笑着的卡姗捧起狄恩的手掌，粉嫩的舌尖轻舔嘴唇，如贝齿般的细牙咬上了狄恩的手指。

“你干什么？”

嫣红的血液顺着卡姗的嘴角流下，她的双手如铁箍般牢牢卡住狄恩的胳膊，将被咬破的手指强硬的按在协议上。

秀美的字体上顿时划过一道幽光，火焰“呼”的一下将羊皮卷燃成了灰烬。

狄恩的心神一紧，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的心脏紧紧的拴住了。

“不要紧吧？”

卡姗吮吸着被咬破的手指，温暖的口腔与湿热的气息让痛楚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事了。”

心脏被拴住的感觉奇异的消失了，狄恩窘迫的将手指从卡姗的嘴中抽出，一条亮丽的丝线就这样被抽出，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裘琳和莎莉就像没有看见这一幕般，视线始终平直的望着前方。只不过僵硬的表情，很难让人想象她们对此毫不在意。

但当事人却对此显得毫无知觉，她自顾自的对狄恩说道。

“狄恩，从今天开始我们会轮流教导你一名私生子应该会懂得的事情。”

“是的。”

在签订那份协议时，狄恩就有了觉悟了。只不过卡姗所报出的科目，依旧让他的心跳加速，血压升高。

“马术，礼仪，击剑，还有艺术。你要学习的东西会有很多。”

“这不会让别人看出纰漏吗？”狄恩不解的问道。在他看来，那些科目远远不是短时间内能学会的。

“不，布朗的大多数贵族都是草包，那些豪门只会将这样的事情当作闲聊时的消遣。再说，我们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整套的速成方法。”带着皎洁的笑容，卡姗对她的同伴们眨了眨眼后，才笑道，“相信我，你会是一名最出色的私生子。”

“呵呵。”狄恩抽动着嘴角，他并不觉得这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笑话。

第三章拉开的帷幕

无尽深渊的底层，漂浮着一座至高掌控者之塔。亮丽的火光与往常一样在塔顶的不灭祭坛中燃烧，祭坛中所散发出的深幽气息，如蟒蛇般缠绕着整座锥形建筑。

“嗯？你是说那个废物掉到主物质位面了？”

坐在唯一宝座上的洛蒂，翘着腿望着跪在地上的虚空术士。

“是的，洛蒂大人。”

瑟瑟发抖的虚空术士惊恐地看着洛蒂，如果惹的这位大人不开心，那么昏死在墙角只能算是一种可怜的幸福。

“说说具体情况，他是怎么穿过混沌海的？或许这对我们征服主物质位面有所帮助。”洛蒂漫不经心的用指甲刀修剪着指甲，紫红色的指甲在魔法灯的照耀下，散发着锐利的光泽。

“洛蒂大人，那个人类掉进混沌海时，碰巧被随机出现的虫洞吸入了位面通道内。”

虚空术士偷偷的注意着洛蒂的表情，发现对方并没有因为这番说辞不满后，终于放下了悬在胸口的大石。

洛蒂那近乎透明的手指，从身边的托盘内端起一杯红色的液体，她只是浅浅的喝了一小口，便皱起了眉头。

“比起那个废物的血，这东西真难喝。”将杯子放回托盘，少女擦了擦嘴角，才对跪在地面的虚空术士说道。

“留意那个家伙的动向，记得每天向我报告。”

“是的，大人。”

对于洛蒂没有发作感到庆幸的虚空术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趁着这位深渊中地位最高的掌控者还未改变主意前，悄悄的溜出了大殿内。

狄恩从来没有想到过，学习所谓的礼仪会是一种那么麻烦的事情。

“我感觉不到手臂的重量了。”持续重复着一个动作数百遍后，他终于无法忍受这种近乎酷刑的训练法，再次提出了抗议。

“莎莉。”

负责监督的卡姗只是念出了少女的名字，一道亮丽的闪电立刻让狄恩忘记了手臂的重量。

“你们这是谋杀。”

在绝对武力的逼迫下，少年只能再次抬起手臂，他忍受着酸胀感，继续那套令人感到厌烦的动作。

马车内的空间并不大，为了给狄恩留下足够的空间，卡姗将莎莉抱在膝盖上，一起监督着他的训练。

女剑士将下巴靠在莎莉的肩膀上，两人时不时的会用各种眼光看向狄恩，然后继续着不为人知的窃窃私语。

这种极为暧昧的姿态很容易让狄恩分心，只是每当他的眼神停留在这里时，一道电流便会让他收敛心神，全神贯注的对着空气做出各种动作。

“我就好像傻瓜一样。”

机械的重复很容易让人厌倦，于是有了争执，吵闹。这时坐在前排的裘琳就会用鞭子，让狄恩彻底闭嘴。

“这些女人是一群魔女。”

有镇压就有反抗，只是狄恩每次反抗都会被轻而易举的化解。在卡姗“不要伤到脸”的提醒下，裘琳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在少年的屁股上留下一条条鲜红的印记。

幸好除了礼仪课之外，狄恩在骑术与剑术方面很快便达到了卡姗口中的“草包贵族”水准，他在音乐与艺术方面的造诣也让莎莉感到惊奇。

一个人的气质远比才能更难培养。在某日的晚上，莎莉与卡姗经过一番细致的商议，决定改变原本初衷。她们在第二天便停止了除礼仪与剑术之外的所有课程，开始逐渐培养狄恩的艺术家气质。

狄恩因此得到了解脱，这个世界的绘画手法与他所掌握的相差甚远。每天他只需要在饭前铺开画布，在食物飘出香味时便能完成一副让人无法挑剔的素描。

觉得少年过于清闲的裘琳，又开始教导他如何使用长弓与弩机，怎样从植物中萃取汁液，以及布设陷阱，追踪野兽等狩猎技巧。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也让彼此都有了些了解。在狄恩看来，莎莉无疑是这些人中最强大的一位，病弱的少女有着巫师的职业资格，层出不穷的各种法术可让狄恩吃尽了苦头。

而卡姗则有着惊人的力量，她惯用的巨剑能轻易的将阻挡马车前进的巨石劈开，碾碎。时常带着淡淡微笑的她，也是与狄恩关系最融洽的一位。

只不过爱捉弄人的特点，很难让狄恩对她表露出的情谊抱有一丝怀疑。

极少说话，存在感稀薄，但属于行动派的裘琳，非常容易被人忽视。但自从一次夜晚，狄恩见识到她以鬼魅般的身影，将偷袭的劫匪全部射杀后，只想离这个魔鬼般的女人远远的。

莎莉与卡姗的填鸭式教育，在旅程过半时就终结了。而狄恩在武技方面的天赋，也在每日对练中逐渐崭露头角。

“我敢保证，就凭布朗的那些草包，在决斗时绝对不会碰到这家伙的衣角。”

这是卡姗在一次对练中，下重手将狄恩击昏后对莎莉所做的承诺。这也让当事人在未来的几天内，又额外多出了一门枯燥的体能锻炼课程。

长途旅行很容易让人产生疲倦感，唯独不知道吃过什么怪东西的狄恩，能一直保持旺盛到令人害怕的精力。

一行人走走停停，花费了近一周的时间后，终于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穿过了荒漠，来到了法利斯的境内。

“狄恩，你都记住了么？”

“是的，莎莉。”

在离诺尔城不远的一片树林旁，看起来像名三流画家的狄恩非常自信的点了点头。他的腰间佩着一把装饰性的细剑，头上歪歪扭扭的戴着一顶硕大的贝雷帽。

“我们会在诺尔城中的金橡树旅店给你预留房间，一切办妥后在沙龙见。”

卡姗将一个略显沉重的背包递给狄恩，裘琳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手弩与匕首也，将它们插入特制的皮带内，紧紧的替少年系在腰间。

“祝你好运。”

急匆匆的抛下这句话后，三个女人就在狄恩的怨念中，毫无责任心的驾着马车，往诺尔城方驶去。

按照预先被告知的计划，狄恩必须等马车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后，才开始执行计划中的第一步。

“这里的风景真不错。”

只是他并没有被那群女人牵着鼻子走的打算。狄恩将便携式的画架张开，铺上画布，悠闲的寻找着值得被记录的风景。

稀疏的小雨让路边的树林透露出一种奇特的朦胧美，淡淡的雾气遮蔽了空旷的林间小地，不知名的野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狄恩打开特制的颜料盒，飞快的在画布上完成了大致的定位。就在他准备进行初次的上色时，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真见鬼。”对闪电有些心理阴影的狄恩收起工具，他有些不舍的看了眼被雨势所掩盖的树林后，无奈的将折叠后的画架夹在腋下，朝诺尔城的方向走去。

“轰隆。”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劈开了路边的大树。

燃烧着的树干“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密集的雨幕快速熄灭了树干上的火焰。焦臭的气味让仅有的行人捂住鼻子。

“为什么连上天都要捉弄我。”

狄恩走在略显泥泞的道路上，他感到脚下的长靴像是一只漏水的潜艇，不断的被灌入路上的积水。

幸好不知道用什么材料缝制的背包，有着卓越的防水性，不然狄恩肯定会将它丢在路边。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干扰了许多人的计划，位于诺尔城市中心的金橡树旅店，也因此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这个季节的天气都那么神经质吗？……先生，请给我，和我的朋友们准备三套房间。”

旅者将一个银币，连同沾满雨水的斗篷一起交予身边的侍从。絮絮叨叨抱怨着天气的男人，从另一名侍从递来的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金发。

“请登记一下诸位的名字，先生。”

大堂经理将一本厚厚的手册打开，他吩咐一名侍从将其余的客人带去客房。

“嗯？”刚想随意捏造几个名字的男人，突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姓氏。

男人用羽毛笔的尾端指着两个姓氏，对大堂经理问道，“请问这两位客人已经入住了吗？”

“这涉及到客人的隐私，先生。”大堂经理面无表情的拒绝了男人的问题，他的不合作态度让金发男子的嘴角咧开。

没有任何预兆的，那条粗壮的手臂便伸进柜台，紧紧的抓住了黑色的领结。

“给我听着，你这个势利眼。”

手臂的主人粗暴的将大堂经理拽到身前，在他的耳边说出了一个名字。

“这里没有你们的事情。”

被恐吓的中年人瞳孔一阵收缩，他急忙斥退了想要前来帮忙的侍从，随后对那个男人微微摇了摇头，变相的回答了先前的问题。

“很好。”

金发男子松开了手臂，他拾起羽毛笔，在登记手册上工整的写下了自己与同伴的名字。

“是他，竟然是那个男人……”看见这个名字的侍从刚发出小声的惊呼，便被大堂经理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闭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大堂经理环视大厅，发现先前的那一幕并没有被多少人看见。

“如果不想死，就管住你们的嘴巴。”

这个中年人对所有人做出了警告后，便将写有那几个名字的那页纸撕下，藏在了口袋中。

轰隆的声响连绵不绝的传入狄恩的耳内，他停下脚步，将蓄满雨水的帽子取下，试图单手拧干它。

一辆黑色的封闭式马车驶过他的身边，狄恩的目光与从窗户中眺望四周的少女相交，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这样的家伙。”

少年将潮湿的帽子戴回头顶，他继续踩着泥泞的步伐，朝前走去。

这时，刚才驶过身边的马车渐渐减缓了速度，一名中年人从车厢内跃下，撑着雨伞朝狄恩疾步跑来。

“先生，这是我们小姐给您的。”

一名中年人将一把黑伞递给了狄恩，他笔直的身躯就像利剑般不容忽视。

“不，我……。”

在莎莉的计划内，狄恩所要扮演私生子是一名宣誓毕生献于艺术的傻瓜，他为了获取灵感，喜欢独自在偏僻的地区旅行。据说这个人物的原形，便是留下无数风流债的科尔伯爵。

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而遭遇到暴雨的狄恩不再妄图按照自身的意愿更改计划。只是当他眼角的余光透过雨幕的缝隙，看到坐在马车上的小姐时，不知怎么的就收下了雨伞。

“请告知小姐，虽然我不会使用到它，但这份情谊我会永远记着的。”

狄恩对那位小姐微微躬身，直接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中年人像是死鱼一样的眼球微微转动，他在狄恩接过雨伞后，便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跑回了车厢内。

而这时，雨幕也渐渐稀薄。像镜子般光滑的天空中，竟隐约出现了一条彩虹。

“真是古怪的天气……”

狄恩将雨伞当作拐杖拄在地上，喃喃自语的看着绚丽缤纷的彩虹。

“……嗯，也不算太糟糕。”

他的心神全部被这幅绚丽的画面所吸引。等反应过来时，便携式画架不知合适已被插在地上，五彩的颜料像是涂鸦般，在画布上留下了一条鲜明的痕迹。

“决定了。”

狄恩再次掏出颜料盒与画笔，他就像莎莉竭力想塑造的那名私生子一样，疯狂的舞动手中的笔杆，在画布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图案。

“那个家伙，不知道会不会遇上麻烦。”

躺在浴池内的卡姗，拉了拉贴在身上的浴巾。胸口处传来的紧绷感，让她的呼吸变的有些困难。

“我能感觉到，他正离我们所期望的，又近了一步。”

莎莉全裸的躺在池边的躺椅上，披着浴巾的裘琳正往少女的背上浇着滚烫的精油，她丝毫没有顾及那沿着手臂滑至胸口的精油，已经在自己的身上留下明显的透明痕迹。

“契约的副作用吗？”看着即使在热腾腾的浴室中，脸色也略显苍白的少女，卡姗的心脏没来由的一阵抽搐。

“或许，平静的生活才是最适合你的。”

“不，卡姗。”莎莉摇了摇头，有些落寞的说道，“那种生活，早已不属于我们了。”

第四章入城

“请问威尔逊先生在吗？”

“您是？”

“我叫狄恩。我的朋友和我说，如果遇到旅费上的麻烦，可以到这里来找米勒?威尔逊先生。”

“请稍等。”

穿着丝质衬衣的店员轻蔑的看了一眼背着大包，像落汤鸡一样的黑发少年。他在这间画廊工作的数年间，还没有看见过如此狼狈的“艺术家”。

“这家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乞丐。”

带着狭隘的优越感，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店员敲响了经理室的房门。

狄恩坐在偏廊内的长椅上，湿漉漉的衣服与裤子让他十分难受。

“威尔逊先生暂时没有空，他有重要的会议要参加。”幸好那名店员并没有让少年等待多久，他趾高气昂的边走边说，“请留下您的地址，威尔逊先生会在稍后拜访您。”

“这是我的一点敬意，请告知威尔逊先生，狄恩?科尔在金橡树旅店等候他的光临。”

把在路上画的那副云与彩虹放在桌上，狄恩提起背包，鄙夷的看了一眼那名侍者后，便离开了画廊。

这次失败的拜访和计划中没有任何偏差，他心知自身奇特的打扮，与最后的那番话语，肯定能勾起无数好事者的兴趣。

“接下来，就看莎莉她们的了。希望这幕闹剧，不会无法收场。”

科尔家族的遗产风波已经传遍了法利斯全境。而黑发黑瞳，夹着画架的少年出现在诺尔城的消息，必定会被某些消息灵通人士刻意传至布朗。

“并非所有盟友的代理人，都会像盟友一样倾向我们。那位威尔逊先生大概是最好的例子了。”

穿着一身长裙，看上去温文典雅的卡姗坐在床边，淡淡的对莎莉交待她所掌握的各种资料。

“你们可以通过市长暂时让他屈服，不过我们的盟友希望他能自动消失。”

莎莉点了点头，经过植物精油的调理，她的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

“带上这个。”

卡姗将一把紫晶短剑交给莎莉，随后对正在检查各种暗杀工具的女人说道，“保护好莎莉。”

“这是我的职责。”

裘琳将匕首收入袖口中，她打开房门，碰巧撞上一名金发男子。

“小心点，女人。”男人捂着鼻子，污言秽语如脏水般泼出，“你他妈在床上也是那么粗暴吗？”

“够了，安迪。”一名看起来像家庭教师的男人急忙捂住他的嘴，讪笑着对裘琳道歉，“抱歉，他喝多了。”

“大白天就喝醉？”看着涨红着脸，挣扎着的金发男子，裘琳冷笑道，“还真他妈是一堆狗屎。”

大概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瑕疵必报的女人，金发男子与他的伙伴就像吃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脸色怪异的离开了。

此时，房间内的卡姗，痛苦的捂住脸，发出了一声叹息。

“裘琳，你越来越没有女人味了。”

按照计划，狄恩的另一个目的地是城北的旧市场。他需要在一间名为峭壁野猪的餐馆内吃上一顿便餐，接着雇辆马车前往金橡树旅馆。

可是狄恩现在狼狈的样子，很难想象会有餐馆让他进入。因为就连街头的出租马车，也未曾在他的身边停留。

“嘿，倒霉鬼。”就在狄恩寻找着金橡树旅馆的方位时，一名油头粉面的男人拉住了他的袖子，嬉皮笑脸的问道，“想不想找个地方洗个澡，然后轻松一下？”

“拉皮条的？”

低劣的香水味让狄恩皱起了眉头，他隐忍着怒气拒绝了男人的邀请。

“对不起，我没那种心情。”

“没关系，我会让你有一个好心情的。”皮条客淫荡的笑了笑，比划了一个是男人都明白的手势。

“我有急事。”狄恩一甩手臂，没想到皮条客变本加厉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朋友，这里是独眼龙魁克的地盘，你还是老老实实去那逛圈。比起之后付出的价钱，那些服务绝对超值。”

“滚开。”

狄恩一把将那个男人推开。在旅行途中，卡姗就数次告诫过他，对付那些地头蛇，暴力和金钱同样重要。

“你惹上大麻烦了。”皮条客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身上的衬衣，在狄恩有意拔出细剑前，飞快的钻入路边的小巷内。

“麻烦？”

少年不屑的摇了摇头，他对于四周那些古怪的眼神视若无睹。

狄恩将画架与背包放在地上，掏出手弩按照裘琳所教授的技巧，把折叠的弩臂展开，并将弩箭装填进刻槽内。他心知仅有一次使用这东西的机会。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那个小子在这里。”嘈杂的声音从小巷内传来，十几个魁梧的大汉，抄着狼牙棒与轻型锤冲了出来。

“来了吗？”狄恩右手抽出细剑，只有单面开刃的细剑并不需要使用者有多大的臂力，对于女人和未成年的小孩来说，这是再好也不过的防身利器。

“老大，就是那小子。”

皮条客像是一条哈巴狗一样，粘在一名左眼蒙着黑布的男人身边。他得意的看着狄恩，丝毫没有发觉魁克的眼神有些怪异。

“黑发黑瞳，这家伙是那个传闻中的私生子？”

魁克有些迟疑的看着狄恩，与警备队私交不错的他曾经听说过那个传闻。

“你就是这块地盘的老大？”原本打算擒贼先擒王的狄恩，发现这些地头蛇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于是打算改用杀鸡儆猴的把戏。

“是的。”被手弩指着的魁克吞下一口唾沫，知道那玩意的威力有多大的他，有些后悔冲在最前面了。

“老大，做掉那小子吧。往护城河里一抛，谁也不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是啊，那小子看上去像一只肥羊。”

一些新加入团体的年轻人在魁克的耳边鼓噪着，他们的话语让狄恩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闭嘴，你们这些蠢货。”魁克一拳将声音最大的青年揍倒在地。他狠狠的瞪了一眼狄恩，推开人群，扭头走回了小巷中。

“孬种。”

狄恩收起了手弩，他对于魁克的识时务并没有感到惊讶。能坐到老大位置的人，不会都是满脑子肌肉的家伙。

“真是幸运的家伙。”

就在狄恩离开后不久，被黑暗笼罩的小巷中，走出一个异常枯瘦的男人。他随意的将手上的血液涂在身边的墙上，脚跟把一截断了的手臂踢回小巷中。

第五章闹剧

金橡树旅馆的大堂内，那位大堂经理愁眉苦脸的翻着手中的登记手册。

“对不起，先生。今天已经没有多余的套房了。”

“那太遗憾了。”

看上去像是管家的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颇为遗憾的将目光撇向了身后的几个倒影。

“辛格，雷蒙。我想会并不是所有客人都喜欢住套房的。”冷漠的声音让大堂经理的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这是可怜的中年人在一天之内，第二次被恐吓了。

“是的，曼尼瑞尔先生。”看上去像车夫打扮的两个男人点了点头，他们像拎小鸡一般将前来阻挡的侍者提起，用力的丢到一旁。

“您这是违法的，先生。”

大堂经理良好的职业操守，让他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你说什么？”

炸雷一样的吼声让大堂经理瞬间忘记了职业操守，他害怕的缩回柜台后，双手紧紧的抓住羽毛笔和登记手册。

雷蒙得意的看向辛格，后者不屑的向他竖起了中指。两人沉重的脚步将地板踩的“砰砰”作响，时不时会有侍从的劝导声与痛呼声传至大堂。

曼尼瑞尔静静的站在原地，他的站姿如同一把扎入地面的标枪。

“差不多了。”

忽然，中年人紧绷的死鱼脸露出了一丝笑容。但这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会让时刻注意着他的那些人更为紧张。

“你是谁？出去！”

“狗娘养的杂碎……”

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响起，很快就有凌乱的杂物从楼梯内滚落。接着，一些衣着时尚，鼻青眼肿的男人叫嚷着跳下楼梯。

“带上你们的东西。”

走在最后的男人回过了头，他只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越来越大……

“杰姆士！”

在场的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一个箱子砸中了倒霉鬼的脸部，鼻梁清脆的断裂声，让很多人都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和你拼了。”

这名脸色铁青着晕了过去的可怜人，让他的同伴们失去了理智。他们怒嚎着一拥而上，叫骂声与闷哼声又再次响起。

“我会去投诉的。”

一名看上去有些地位的青年站在柜台前，对只敢露出半个脑袋的大堂经理宣泄着怒气。

“你们这是欺诈行为，商业联合会是不会放过你和你的老板，你们就等着赔款，等着坐牢吧。”青年的唾沫飞溅，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大堂经理脸色难看的盯着水渍斑斑的桌面。

“这位先生，您也打算住在这里？”仿佛是不过瘾似的，青年也将目标对准了在一边的曼尼瑞尔。

“是的。”曼尼瑞尔沉着冷静的点了点头，只是他死鱼般的表情让青年误会了什么。

“这家旅店的现状您也看见了，我个人奉劝您还是换一间旅店吧。”他滔滔不绝的喷着口水，丝毫没有注意到曼尼瑞尔已经悄然往后退了一步。

“我会考虑阁下意见的。”

曼尼瑞尔脸不红心不跳的点了点头。这时，原本冲上二楼的那些青年，被当作垃圾一样丢了下来。

“真是一群软蛋。”

雷蒙站在楼梯口，他竖起中指，对那些鼻青脸肿，摔成一团的青年使用了无差别嘲讽。

正对曼尼瑞尔喷着口水的青年，浑身发抖的看着这一幕。他恶狠狠的瞪着雷蒙，只是后者以更凶恶的眼神做出了回应。

“嘁，真令人丧气。”

只不过一会儿，青年就移开了眼神。他的鬓角渗出了一些汗水，胸口也向做过某种剧烈运动一样，激烈的起伏着。

“先生，我们法庭见。”

这名衣冠楚楚的青年，将满腔怒火的再次砸向那位可怜的大堂经理。在后者开口之前，便带着同伙，提着行礼飞快的离开了旅店。

“我会再回来的！”

街道上隐约传来了这样的喊声，而曼尼瑞尔却不屑的摇了摇头。

“真是一群丧家之犬。”

侧身让过一名差点撞到自己的青年，狄恩不明所以的看着像是正在逃难的一群人。他兴致勃勃的看着这群被揍成猪头的青年，手脚并用，哭天喊地的跑向远处。

“看来这里也不是很太平啊。”比起那些青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狄恩显然更为惹眼。但对此毫无知觉的他，自言自语着推开了金橡树旅馆的大门。

“你好……”

望着像是被台风扫过一样的大堂，狄恩很自觉的走出了店门。他看了看门口的招牌，发觉没有走错地方后，又狐疑的回到了店内。

“这是在装修吗？”

狄恩将画架与背包放在地上，小心的走到了柜台前摇了摇铃铛。

“对不起，本日客满。”终于，二楼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同时，一个巨大的旅行箱从楼梯口飞出，一片破布从中飞出，缓缓的飘落在少年的身前。

狄恩从地上捡起一块三角形布片，他提起左右两边的细绳，望着中空的部位，猛然间想起了这玩意的用途。

“我有提前预定……”

“都说了今日客满。”

一个人影被踹下楼梯，磕磕碰碰的摔倒在地。

“真见鬼，我只是一名小商人……”脸颊浮肿的男人含糊不清的嘟哝到，他摇摇晃晃的走到狄恩身前，将那个巨大的旅行箱费力的抬起。

“这是您的吗？先生？”

将搓成一团的布片递到了男人的身前，狄恩诚心诚意的赞叹到，“真是性感的内衣。”

“谢谢夸奖。”男人毫不客气的从他手中夺过那条疑似内裤的布片，胡乱的塞进口袋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大堂。

感到好心没好报的狄恩摸了摸鼻子，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朝楼上走去。

如果说一楼的大堂只是被台风扫过，那么二楼的整条走廊，都让人非常怀疑这间旅店的性质。

一名长相凶恶的男人，将一个小个子男人举在空中，不断的逼问着他什么。

而另一名胡须与头发连在一起，像极了大猩猩的男人，则蹲在走廊内整理着旅行箱。

狄恩见过像胡萝卜一样粗的手指，也见过能把一件件衣服叠成工整方块，并细心将四个角拉直的男人。

只是这两件事情集合在一个人的身上时，他突然有着一种看霸王龙跳踢踏舞的怪异感觉。

“都在这里了吗？”

“是的，先生。”面色死灰的小个子大声哀求到，“给我留一点旅费吧。”

“没问题。”

皮箱被粗鲁的从二楼的破洞中丢下，砸在了刚被推开的店门前。

“见鬼。”刚想走进门的金发男子抬起了头，他的视线与正在张望的狄恩相遇。两人都不屑的冷哼一声，转过了头去。

“一路顺风，朋友。”小个子被从二楼一脚踹下楼去，就像干了件微不足道事情一样的男人掸去身上的灰尘，不怀好意的看向狄恩。

“你们是这间旅店的员工？”看着应该被画在通缉令上的山贼，以及不知道哪个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类人猿，狄恩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地方，来到了马戏团。

“员工？那些软蛋早躲到他们妈妈怀里要奶吃去了。”

浑身长满长毛的男人挠了挠胸脯，狄恩能清楚的看见那两块姑且称为胸肌的东西，如狂怒的波涛般剧烈抖动着。

“嗯？你们是强盗？”

刚才险些被皮箱砸中的金发男子，缓步走上楼梯。他森冷的眼神扫过残破的走廊，最终停留在了狄恩的身上。

“不是你。”接着，像是认错人一般，将目光锁定在了打算砸开下一间客房的那头大猩猩身上。

“用力，将门板撬开。”

“抵抗是没用的，老实把行李交出来，或许我们还会温柔点。”

丝毫没有被盯上了的觉悟两个人，正奋力拉扯房门。

“我叫安迪?洛克丹，黑发小子，你叫什么？”金发男子走上楼梯，他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狄恩，狄恩?科尔。”

快速的将手弩恢复成原型的狄恩，朝凹槽中装入一枝弩箭。

“老科尔的私生子？”安迪的瞳孔一阵收缩，他像是看到珍惜动物一样，对着狄恩上上下下瞧了一遍。

“至少这幅邋遢样，与老科尔没什么两样。”

狄恩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他举起左臂，将手弩架在手臂上瞄准向前方。

“我该把这番话当作夸奖，还是讽刺呢？”

“随你高兴。”

安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他极速朝正准备用铁芊翘门板的两个大个子冲去。

毫无征兆的，巨大的剑锋从木制的房门中刺出，长的像类人猿的大个子吃惊的大叫一声。在他的叫声中，房门被耀眼的剑光切成了碎片。

“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令狄恩的熟悉声音，在房门破碎时传出。

蓝色的长裙飘出，健美的小腿踹在大个子的肚子上。比走廊高度还要长上少许的双手巨剑，在那双柔嫩的手掌中，如同牙签般轻巧。

“卡姗。”狄恩欣喜的叫出了女人的名字，他放下手弩，放心的观看着接下来的一幕。

巨剑并不适合在狭小的空间内使用，只是卡姗的怪力让能她将在阻挡在剑前的一切障碍全部扫碎。

大个子的行动虽然灵敏，但也只是相对于他们这个体型来说。

木头的碎硝在空中飞舞，卡姗酒红色的长发挣脱了发带的束缚。她艳丽的容貌散发着别样的韵味，如冰般寒冷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等等。”一个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走廊。

他的喊声让破烂的走廊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栏杆与门把手全部化为了碎片。

“嗡。”磨牙般的声音刺激着众人的耳膜，曾与狄恩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人，双手在头顶交错，拦下了卡姗的巨剑。

“念力，你是异能者？”

卡姗的巨剑并没有砍入中年人的手臂，两者之间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真空地带。

“抱歉，请您务必留下他们的性命。”中年人像是挤牙膏一样，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们还年轻……”

“卡姗。”有些不忍的狄恩开口喊道，“算了。”

“好吧，我会留下他们性命的。”卡姗用责备的眼神看了一眼狄恩，她收起巨剑，接着又用力挥出。

“哼。”中年人脸色通红的举起了手臂，但就在他即将挡住斩击时，巨剑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残影……”

安迪瞳孔一阵收缩，他看了看狄恩，又看了看卡姗，像是明悟了什么般点了点头。

“砰。”巨剑的剑身敲在了两个大个子的身上。两具沉重的身躯就像炮弹般射出，穿破墙壁掉进了对面的客房内。

“我留下他们的性命了。”像是完成任务一般，卡姗收起了巨剑。她看了一眼狄恩后，又回到了房间内。

房门被以不逊于刚才那击斩击的力道，用力的关上。狄恩的嘴角露出苦笑，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卡姗了。

“狄恩，我越来越相信你是老科尔的私生子了。”安迪摇晃着身体，他将佩剑插入剑鞘后，摸着没几根胡须的下巴打趣道，“连挑选女人的口味，都那么的相同。”

“我可没那种癖好。”

“喔？能说下吗？是什么癖好？”陌生的声音将狄恩与安迪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刚刚上楼的少女身上。

那似曾相识的容貌，令少年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容。

“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第六章尴尬

做为法利斯边境城市诺尔城的市长，贾基?格瑞爵士一直过着舒适宁静的悠闲生活。

可是当每日汇报中夹杂着一份黑发黑瞳少年的消息时，他便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您考虑了怎么样了？格瑞市长。”坐在他对面那位看似柔弱，实际上掌握强大力量的少女，从一开始就迫使他表态。

平心而论，贾基对于老科尔伯爵有着十分特殊的好感。几乎大部分贵族都对那位举止稳重，才华四溢的艺术家有着莫名的好感。

老科尔伯爵追求理想的生活信念，让那些在年轻时，就被家族强迫从政或者参军的贵族，都十分渴望拥有他那样自由浪漫的生活。

“科尔小姐。”从一开始就被无视，卡姗的资料中只是简略提到的中年人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没有军部的命令，我没有权利派出警备队护送你们前往布朗。”

“这位是？”

莎莉不解的表情很伤人，但中年人却没办法对这样的小女孩产生怨气。

“这位是克鲁泽?劳伦上校，军部的特派员。负责诺尔城一线的所有军事行动，诺尔警备队的指挥官。”

擦了擦头上的汗，平时对军部特使颇有怨言的贾基，第一次想要感谢军部大佬。如果不是他们派来的那位特使爱出风头，恐怕他还很难就这样的包袱丢给他。

“可我们这不是军事行动……”

莎莉故意撅起嘴，她气鼓鼓的样子显得非常可爱。

“很遗憾，没有军部的命令，警备队是不能离开防守区域的。”

克鲁泽得意洋洋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他是真的觉得遗憾。

“这件事情难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吗？”晶莹的泪珠在莎莉的眼眶中打转，她略带抽泣的沙哑嗓音，让曾在布朗看见过这一幕的贾基移开了视线。

“或许我们能谈一谈。”热血沸腾的克鲁泽忽略了裘琳阴寒的眼光，也忽略了贾基有些复杂的神色。

“我能有幸与您共进晚餐吗？小科尔小姐。”克鲁泽的身体往前探去，这极具侵略性的动作让熟知他的贾基皱起了眉头。

“诺尔城的夜景很不错，我知道城内有一间很不错的餐厅。”

“谢谢阁下的好意，只是今晚不行。”莎莉惋惜的叹了口气，“我必须接待一位亲戚，他会在今天来到这座城市。”

“亲戚？那位黑发黑瞳的少年吗？”

即使不是贵族，克鲁泽对科尔家族的事情也是略知一二。

“是的。”莎莉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她理了理并不怎么凌乱的鬓角，装作大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为了找到他，我和我的仆人几乎找遍了大半个荒漠。”

“你可以不必为他担心了。”贾基看着几乎要流出口水的克鲁泽，骨子里的正义感让他决定将莎莉与这个人渣彻底分开。

“在今天下午，您的那位哥哥已经到达诺尔城了。”贾基抽出一份详细的报告，里面记载了狄恩到诺尔城内所有干过的事情，去过的地方，甚至还有在画廊内说过的话，与留下的那副云与彩虹的速写。

“贾基，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克鲁泽对于失去这次表现自我的机会感到十分懊恼，他责怪的看向贾基。

“你的手下没告诉你？”借着这个机会，贾基决定小小的讽刺了一下克鲁泽，“喔！我想起来了，那些人都被派去城北……”

“小科尔小姐，那么我们另约一个时间吧。要知道那家餐厅的主厨，曾经在法利斯烹饪大赛中获得过前三的荣耀。”克鲁泽急忙的扯开了话题，他讨好的眼神不断飘向贾基，后者装作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我还会在诺尔城停留几天，召集一些佣兵护送我们到布朗。”

莎莉站了起来，她决定早些离开那条被硬板纸夹着的臭虫。

“这件事情交给我就行。”没有任何犹豫的，克鲁泽主动替莎莉分担了重担，“我和几个佣兵团的关系不错，相信他们很乐意护送你们去布朗。”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克鲁泽先生。”笑容在一瞬间回到了莎莉的脸上，她在称呼上的略微改变，让某个人高兴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莎莉小姐。”

站在一边的贾基冷笑的看着克鲁泽，他和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裘琳一样，嘴角抿起了一丝难看的弧度。

“啊，温泉真是美好的东西。”

脱去浑身累赘的狄恩，头顶毛巾泡在巨大的温泉内。竖立于温泉中央的两座少女雕像高举着陶罐，散发着硫磺气味的滚热泉水不断从中涌出。

这是金橡树旅店最有名的室内温泉，很多人选择入住这间旅店的原因之一，便是想享受一下这个温泉。

“您喜欢就好。”

一名侍从端着木盘，走到了温泉边。他小心的将木盘放在了地上。

“请慢用。”侍从放下这些后，便倒退着离开了。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显然那两头蛮牛——辛格和雷蒙对于力量的控制，并没有曼尼瑞尔所保证的那样好。

不过，想起安迪的同伴，看起来像是家庭教师的西格?瓦尔赫特爵士，与如干枯的竹子一般的彼尔?温森特爵士带着两头蛮牛，气势汹汹的拿着名单。将那些逃回家的侍从和厨师，还有那名大堂经理像是蚂蚱一样的栓在一起，浩浩荡荡的将他们全部带回旅店时的情景，狄恩便一阵好笑。

“你在笑什么？”耀眼的金发走到哪都是吸引目光的存在，下体随意包裹着一条浴巾的安迪一脸奇怪的钻入浴池中，他抓起木盘上的食物，毫不客气的塞入嘴中。

“这是什么东西？”一口将吃进嘴里的东西吐在手中，安迪看着咬碎了的，像蛔虫一样细长的触须，喉咙中不断传出怪异的声响。

“真是不卫生的家伙。”狄恩用两根手指架起长长的触须，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这是晒干的章鱼触须，你不觉得泡在温泉里吃这个东西，很有种意境吗？”

“那这个呢？”

安迪指着一个金灿灿的壳状物，金色的表面尚未完全散去温度。

“这是蟹壳，外面包着的一层是混合着蟹肉与蟹黄的面粉。可惜这里只有河蟹，没有海蟹。”狄恩将一个蟹壳丢进嘴中，“嘎啦嘎啦”的咬着。

“你这个会享受的家伙。”安迪趴在温泉边的石头上，懒散的说道，“我想没有一个贵族会在吃方面有那么多的追求。”

“饮食也是一种艺术，它远比音乐与绘画更深入人心。”

“我必须承认，你是个不错的家伙。”安迪游到狄恩的身边，将手放在狄恩的肩上，亲昵的说，“到布朗后，和我去狂怒骑士团吧。”

“再说了，你知道，遗产有时更是一个阴谋。”

狄恩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些，他暂时不想和这个男人有着深入的接触。

“我看上的人，没有一个能逃的掉。”安迪突然认真的看着狄恩，湿漉的金发让他看上去比平时更加帅气，那邪魅的笑容足以让大部分女性心跳加快。

“这话你应该去和女人说。”

狄恩转过了身，他对男人没兴趣，也不想让任何男人对他有兴趣。

“你这个家伙……”

安迪摇了摇头，他从泉水中站起，摇摇晃晃的爬上了岸边。

“和你聊天很愉快。”

“我也是。”

挺拔的背影逐渐在雾气中消失，狄恩摇晃着脑袋，他决定暂时不考虑那些倒胃口的问题。

“船到桥头自然直……”

少年懒懒的仰躺在水面上，任凭不断移动的水流将他带往温泉的另一端。

腾腾的雾气就像是遮在少女身上的轻纱，狄恩静静的看着屋顶的那组浮雕，这些隐含挑逗意味的雕塑让他的某个部位有些充血。

“真是糜烂啊……”

一滴水珠滴落入眼中，狄恩闭起了眼睛。如果不是怕沉下去，他真想就在这里睡上一觉。

“哗啦……”

这时，一阵轻微，但绝对存在的划水声，驱走了淡薄的睡意。

狄恩睁开了眼睛，他隐约看见一个人影躲在温泉的角落中。

“会是谁呢？”

少年特有的好奇心，和一些恶作剧的念头成为了探究真相的驱动力。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潜入池底。

泉水中的矿物质让水底的可见度一塌糊涂，狄恩朝记忆中的方向游去。他在心中慢慢估算着距离，在即将到达的那一刻突然跃起。

“啊！”

羞涩的叫声让身处空中的狄恩感到不妙，他看到那位坐在马车上的少女，芙蕾?海因姆小姐抄起了身边放着香皂的木盘，狠狠的掷向了自己。

“糟糕！”狄恩的胸前没有S，他单手遮着的下身也没有穿着红色内裤，在空中以三倍速做出蛇形规避动作更不是他所能办到的。

“哐！”毫无悬念的，芙蕾精准的投掷一击命中了狄恩的额头，其中所蕴含的力度直接改变了某个物体的坠落轨道。

“这个家伙……”抱怨的声音穿过薄薄的雾气，一个闪光的身影，瞬间缩短了自身与坠落物之间的距离。

酒红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纤细的手臂稳稳的接住了即将坠落的狄恩。

“卡姗，我喘不过气了。”

一头扎进卡姗胸部的狄恩，难受的挣扎着。他的双手刚触摸到借力点，身体就被强力的膝击所击飞。

“我真应该让你摔死。”卡姗捂住胸部，冰冷的眼神让趴在岸边的狄恩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意。

“咳咳。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差点触摸到死亡线的狄恩干咳着道歉道。他大力的揉着腹部被击中的地方，看向卡姗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哀怨。

“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卡姗强势的回瞪了他一眼，才大大方方从芙蕾的手中接过浴巾，围绕在身上。

“狄恩，你没事吧？”芙蕾担心的看着从地上挣扎着爬起的少年，再得到一个“我很好”的眼神后，终于像放心了一般松了口气。

“臭小子，别以为我会这么放过你。”

卡姗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般，像是恶魔般，眯起了眼睛对缩回浴池中的狄恩说道，“你必须想办法补偿我与芙蕾，不然……哼哼！”

第七章才能（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顽皮的钻进紧闭的眼皮中。

“唔！已经天亮了吗？”

久违的柔软床铺让狄恩决定赖床，为了躲避阳光的照射，他将头深深的埋进了枕头下。

“你这头大猩猩。”

“长着金毛的小白脸……”

但是一阵不和谐的吵闹声过后，乒乓作响的敲击声让狄恩红着眼走到了窗边。

“你们这些扰人清梦的苍蝇。”

一个枕头被用力的砸向了正扭打成一团的安迪与雷蒙，看起来拥有起床气的绝对不止狄恩一人。

莎莉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站在窗前，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不断将家具丢出窗外的女人劝道。

“好了，卡姗。我相信他们以后不会这么做的。”

一个花盆携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以俯冲的形式命中了雷蒙的脑门。

“你这个臭婊子。”

雷蒙摸着红肿的脑袋。他暴怒的瞪向窗台，看起来似乎完全忘记昨天受到的教训了。

张牙舞爪，宛如人形巨龙的卡姗瞪大了眼睛，她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中，闪过一抹精光。

“等等，卡姗你要干什么？裘琳快阻止她……”

“我要那些家伙知道，触怒我的后果。”

卡姗单手举起了床头柜，她大吼一声，以惊人的蛮力将床头柜砸向楼下。

安迪瞪目结舌的看着撑破窗框的柜子，他在那一刻竟然忘记了闪躲。

巨大的轰鸣声传入了大堂旁的偏厅，面无表情，紧绷着脸的曼尼瑞尔缓缓放下茶杯，他对正擦着汗水的瘦高男子轻声道。

“您的损失，我们会赔偿的。”

“不不，能招待海因姆小姐，是本店的荣幸。”瘦高男子擦着额头的汗水，丝毫没有顾虑到那块手帕早已湿透。

“那就承蒙您的照顾了。”曼尼瑞尔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这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实在让人难以释怀。

“您好像很热，波尔特先生。”

一直未曾发声，看上去像家庭教师一样的西格扶了扶下滑的眼睛。他的语调平淡，只是看向曼尼瑞尔的双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这是体质的关系，让您担心了，瓦尔赫特阁下。”

波尔特有些感动的看着关心自己的西格，但那个男人接下去的一番话让他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住。

“不，您这样会妨碍到我的好心情。”

“那真是抱歉了。”身为豪门代理人的波尔特，脸上露出了难看的笑容。

被完全驱走睡意的狄恩看着狼狈的院子，他由衷的对那些清扫着的侍从感到可惜。因为按照他昨天妥协的结果，这里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再次被弄成一堆废墟。

“狄恩，你醒了啊？”

能自说自话的推开这间房门，还这样若无其事的只有两个人。

“是啊，卡姗。”

狄恩用猜的，也能猜的到这是谁。他背对着门口，一边将衣服套在身上，一边问道，“你已经准备好了？”

“你的床借我。”

“哈啊？”

就在少年的大脑想明白之前，卡姗已经斜着身体倒在了他的床上。她身上的单薄睡衣，完全没有办法遮掩那完美的身材，在阳光的照耀下，如羊脂般的肌肤散发着细腻的光泽。狄恩从敞开的领口望进去，甚至能隐约看到那点嫣红。

纯情的他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代表男性特征的某个部位，恰好准点撑起。这说明少年的身体状况非常不错，他的精力也足够旺盛。

此时，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传入狄恩的耳内，这让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心脏就像要跳出胸膛一样敲击着胸膜。在本能的支配下，少年忐忑不安的，颤抖着伸出了双手。

“唔嗯。”毫不设防的卡姗发出呻吟一般的梦呓，她睡着的样子远没有了挥剑时的强势，反而透出别样的可爱。

狄恩将卡姗的手脚整齐的放在床上，双手与柔软肌肤的接触让他想到了温泉中，被强力膝击的那幕。

“我还真是欠揍。”

昨天被击中的腹部又开始隐约作痛，这使燥热的心逐渐归于平静。狄恩将毯子小心的该在卡姗的身上后，双手捧着一大堆杂物，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间。

可是在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中，卡姗却睁开了眼睛。

“这个胆小鬼……”

远在无尽深渊底层，居于纳克苏斯中的洛蒂将手中的文件撕的粉碎，她不善的眼神让跪伏于地上的虚空术士们噤若寒蝉。

“你们是说，从他们之中，选择一个成我的分身？”散发着迷人光泽的双唇中，缓缓吐出了冰冷的话语。

“是的，洛蒂大人。”

一名浑身上下都被黑暗所包围的男人，单膝跪地恭敬的说道，“我们已经有了一整套的方案……”

“那就放手去做吧。”洛蒂不耐烦的打断了男人的话语，她站了起来，俯视着那些谦卑的部下，说道，“是该让居住在天堂山的鸟人，与那些泡在岩浆里的邻居知道我们的厉害了。”

“遵命，大人。”

黑暗的光团兴奋的旋转起来，跪在地面的男人以极为欢悦的声音，渐渐的消失在了大厅之中。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科尔普斯。”

绘画是一种十分耗时耗力的事情，心浮气躁的人无法从绘画的过程中体会到独有的乐趣。

狄恩将画架撑在地面上，加强的支脚让他得以放心的在上面挂上一块画板，而不是直接用钉子将画布钉在上面。

“请不要乱动，海因姆小姐。”

芙蕾身穿一身洁白的长裙，她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尚显青涩的身材透露着少女独有的活力。

按照狄恩的要求，她双手交叉着微微抬起了额头，摆出了仿佛正在向诸神祈祷的样子。

这时，曼尼瑞尔推着一辆餐车走来。他站在狄恩的身后，静静的注视着画布上逐渐增添的线条。

“这个老怪物。”在安迪搀扶下，坐在树荫下的西格胆寒的看着曼尼瑞尔。他头颈处的衣领被划开了一条细缝，手腕与胸口的衣物更是被划的乱七八糟。

“完败？”

安迪戏谑的看着好友，他对于阴影中的较量没有任何兴趣。

“不，他的衣领也被我划开了一道口子。”西格轻甩手臂，指缝中立刻露出了许多细小的刀片。

呈菱形或锥形的刀片闪着锋锐的光芒，没有人会相信这些刀片是用来刮胡子，或者剔腿毛的。

“凭海因姆家族的实力，如果再拥有这样的刺客，那北地早就是他们的天下。”安迪有些忧心忡忡的说，“这样对我们很不利。”

“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出身于我所知的任何黑暗组织。”西格脸色森冷，他习惯性的扶了扶眼睛，说，“他用的是线，很少有保镖会使用的武器。”

“线？”安迪坐到了西格的身边，他双手笔画了一下，问道，“那种线？”

“是特制的，专门用来绞喉的丝线。”西格有些羡慕的说道，“估计是炼金术特制的魔法兵器，灌入念力后，在锋锐程度上完全超过了我的刀片。”

“真是大手笔。”

安迪摇了摇头，他知道培养一名巫师的代价足够狂怒骑士团多出六名熟练骑士，而想要精通炼金术，更需要巫师拥有极为特别的才能。

只是，一名巫师在团队中所取得的作用，远不是六名熟练骑士所能媲美的。如果侥幸这名巫师还精通预言学派，那么……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西格取下眼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他将视线投向正忙碌的狄恩，对安迪问道，“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还算不错，无论他是不是老科尔的私生子，都是能有一番做为的家伙。”安迪看向狄恩的眼神带上了一些笑意，“可惜在女人方面，这小子一塌糊涂……”

“不，我不是说的那方面。”西格哭笑不得的打断了安迪的话语，他直截了当的说，“我是说，那家伙有没有经过测试？”

“测试？你是说巫师的测试？”安迪瞬间就明白好友的意思。老科尔唯一被公认的成就，就是将奥秘的血统，留给了他的两位私生女。

“你确定那是老科尔的功劳，而不是她们母亲的？”安迪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他和很多骑士一样并不喜欢巫师，但又不得不依赖巫师。

“别忘了科尔家族的土地是怎么得来的。”身为暗行者的西格，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他喜欢巫师，无论是杀死他们，还是保护他们。

狄恩用粗制的炭笔在画布上完成了第一步，他使用的线条并不复杂，但完整的保留了少女独有的韵味。

“海因姆小姐，我们可以休息一下。”

天空中正好飘来的云层，遮挡住了太阳的光芒。趁此机会，狄恩决定让芙蕾休息一下。

“好的。”

芙蕾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她兴致勃勃的来到狄恩的身边，仔细端倪着画布上的自己。

黑粗的线条固定了景物的位置，相对细腻的细条则组成了一个婀娜多姿的人影。

“这是我吗？”

芙蕾指着脸部一团模糊的人影，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画像。

“并不完全是，她现在只是你的一个倒影。”狄恩检查着盒子内的工具，他一直用这种方法来调剂绘画中的枯燥与倦怠感。

“科尔先生。”一直笔直站在狄恩身后，但很容易被人忽视的男人忽然开口道，“请适当让小姐多休息一会。”

“我没事的，曼尼瑞尔。”芙蕾连忙摆手说，“我很好，真的。”

“适当的休息是必要的，海因姆小姐，因为接下去会很枯燥。”狄恩可不认为曼尼瑞尔的提醒有什么错误，曾经在工科院做过模特的他，不止一次体验过那种痛苦。

曼尼瑞尔在餐车上摆弄着精致的茶具。可惜这些茶杯虽然精美，却过于注重观赏角度上，忽略了实际的使用效果。

“抱歉，有些不趁手。”将略带褐色的深红液体注入茶杯，曼尼瑞尔有些别扭的端起杯子，递至了狄恩的身前。

“还真是糟糕的茶具。”

狄恩勉强的用两根手指拎起茶杯，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了以前的生活。只不过刚喝了一口，那浓郁的味道将让他皱起了眉头。

“怎么，茶叶不好吗？”曼尼瑞尔难得有了紧张的神情，但怎么看都像是一副想要杀人的样子。

“不，茶叶很好，水质也不错。”

狄恩在饮食方面其实并不挑剔。但工科出身的他在细节方面的要求，已经到达了偏执的程度。

“冒昧的问一句，海因姆小姐一年四季都是喝的这种茶叶吗？”少年同样难得露出的严肃表情，很难让人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

“是的，怎么？”曼尼瑞尔的额头上出现了不明显的冷汗，阳光的照射使这一细节忠实的被树荫下的西格所捕捉到了。

“味道太浓烈了，这种茶叶配上牛奶，在寒冬的早晨喝比较好。”在狄恩的印象中，拥有如此浓郁香味的只有阿萨姆红茶。可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至今为止，他就连两个世界是否存在于同一个多次元宇宙内，都尚未知晓。

“不，我们还有另一种茶叶，只是数量稀少。”曼尼瑞尔放低了姿态，一直笔直的身躯出人意料的有了一丝弧度。他带着谦卑的语气，虚心向对狄恩询问到，“科尔先生，您是否要尝试一下？”

“好吧，不过请您再准备一壶最次等的红碎茶，和今天刚挤出的鲜奶，以及一些容易溶化的糖。”想到还会与芙蕾待上好几天，为了避免麻烦，狄恩决定给曼尼瑞尔普及一下知识。

曼尼瑞尔征求似的望向芙蕾，早就被狄恩吊起胃口的她飞快的点了点头。

“请您稍等。”得到许可的中年人向阵风一样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这让狄恩很难想象这个整天挂着张死鱼脸的老家伙还有这样的活力。

第八章才能（下）

“我发现那家伙来到诺尔城后，就开始喜欢出风头了。”

注意着这边情况的远不止安迪与西格两人。卡姗陪伴在莎莉的身边，躲在二楼的窗帘后抱怨道，“看起来该是要教会他什么是低调了。”

“这样也不错。”莎莉在裘琳的帮助下换上了一套新裙子，她瘦弱的身材甚至不需要紧身衣的帮助，便能勾勒出让大多数女性羡慕的腰肢。

“你今天又将拜访谁？那位吉布先生还等着与你共进晚餐呢。”带着淡淡的笑容，卡姗对莎莉促狭道，“要不要设计一个圈套？让狄恩与那个家伙来此决斗？”

“你就对他那么有信心？”

莎莉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个玩笑，当她看见卡姗露出肯定的微笑时，又将目光对准了身边的裘琳。

“只要能使用弩机。”裘琳做出了一个一箭穿心的姿势，她的三根手指并列的捅入空气中。“我可以提供给他三连发的手弩，而不是那个只能发射一箭的玩具。”

“绅士之间的决斗都是使用剑的，不过我们的小少爷还未成年。”卡姗玩味的朝莎莉挤了挤眼，她的话语让莎莉的思路一下开阔了许多。

“别忘记还有狂怒四巨头中的三位在此，如果谁敢乱来，待在布朗的那头黄金狮子可是正宗的草原猛兽。”

莎莉明白卡姗的意思，如果要让元老院的某些人重视自己，那狂怒骑士团的友谊与几条鲜活的生命，会是最直接的办法。

“可是，那么一来……”本性善良的少女担忧的看着楼下的狄恩，她不想让少年过早的卷入杀戮之中。

“老科尔并不是一名豁达的蠢蛋，死于他手中的草包并不少。”卡姗似乎对于那位过世的老伯爵有着强烈的排斥，她语气不善的说道，“只有真正经历过血与火，他才会懂得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

“在那之前，他就拜托你照顾了。”莎莉站了起来，她接下来将要去拜访一名受人尊敬的老者，尽管此行的目的很可能将取走他的性命。

“请一路小心，很多事情交给裘琳做就行了。”

卡姗对莎莉的劝解，换来的只是固执摇头。少女有些伤感的叹出一口气，惹人怜爱的低声道。

“这是我的责任，必须由我来承担的责任。”

曼尼瑞尔的离去让狄恩觉得有些尴尬，他有些不习惯与芙蕾单独相处。但如果对象换成卡姗与裘琳中的任何一人，就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不过少年的尴尬被认为是腼腆的表现，芙蕾将手中的茶杯放在餐桌上，她力图找些话题与狄恩交谈。可她在绞尽脑汁后，发现两人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幸好，早就在旁虎视眈眈，自认为有义务保证狄恩不被海因姆家蛊惑的安迪强拉着西格，硬生的插入两人之间。

“真不错。”像是精通绘画一般，安迪的眼神在只打了个轮廓的画布与芙蕾身上不停切换，他的表情让西格捂住肚子，低头窃笑不已。

看着就好像是在质疑画中的人物与模特是否一个人的安迪，狄恩的眉角不断抽搐，他觉得安迪有必要接受一下挫折教育。

“你对这幅未完成品有什么意见？”狄恩自知与安迪在武力上有着莫大的差距，所以他选择鼓动舌头，用语言来攻击对方的意志。

“还是，你想对我进行指导？或者你有更为精妙的技巧要向我展示？”

“不，我只是单纯的赞叹你的技巧。你看那线条……”身为一名拥有封邑的爵士，安迪对于绘画自然有些心得，“我很难想象这幅作品的完整形态。”

“如果你的眼球停止转动，我会考虑你这句话中有多少诚意。”狄恩和芙蕾不是傻瓜，他们都听出了安迪的弦外之音。

“喂喂，我可是很期待这幅画的啊……”

安迪全然不知有个词叫越描越黑，他试图解释。只是出于维护芙蕾的心理，狄恩没有理会这番话语。

“海因姆小姐，有些人的眼神往往看不到模特最美丽的地方，他们只会无端职责画师的艺术加工与现实并不符合。”狄恩开导着神情黯然的芙蕾，随时竖着耳朵的安迪刚想反驳，就被西格拉了拉袖口。

“但请相信我的眼睛与我手中的画笔，我会让那些人知道你最美丽的地方在哪里。”

安迪愕然的看着认真起来的狄恩，他终于明白刚才那番话语被当作是一种变相的挑衅了。

“谢谢你，狄恩。”

芙蕾感动的看着狄恩，若不是有着两个人形蜡烛干扰着空气流动，恐怕这里已经要被暧昧的火花所点燃了。

“我不会允许有人玷污我的模特。”狄恩轻蔑的扫了一眼安迪，那瞬间便达到顶端的不屑，让安迪沮丧的低下了头。

“抱歉，让您久等了，科尔先生。”

宛如一阵风一样刮过的曼尼瑞尔，推着与先前同样的餐车来到了众人的身前。他额头上的冒着细密的汗珠，强自压抑的起伏胸膛，表明这名拥有不凡实力的中年人，在刚才耗费了大量的体力。

“这是今年的北山红茶，产量极为稀少。”曼尼瑞尔小心的端起茶壶，他将橙黄的茶水一注入杯中，几乎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芬芳气息。

狄恩的神情有了些变化，他能闻出这是工科院一名教授最喜爱的大吉岭红茶。那些随着热气隐约飘出的葡萄香，更是标明了这些红茶的身价。

“这是上品茶叶。”

狄恩迫不及待的想要端起茶杯，可这别扭的杯子，让少年有些无法下手。

“那个家伙是残疾人吗？”

没有办法的他，只能用两根手指拎起握把，低头小饮了一口。

那细致柔和的口感，在滑入口腔内的瞬间，便达到了味蕾所能分辨的极致。这种无可挑剔的滋味，令狄恩像有种“复活”的感觉。

“很不错。”等到这股滋味渐渐离开口腔或，他才放下杯子，有些惋惜的说道，“可惜现在不是下午茶时间，这里也没甜食做为点心。”

“曼尼瑞尔，在下午能给我们弄些甜食吗？我想卡姗也会喜欢的。”

芙蕾的反应出奇的迅速，她看似询问着曼尼瑞尔，可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却一直注意着狄恩的表情。

“这恐怕有些难办。”曼尼瑞尔思索着说道，“这里似乎没有点心师能做出像样的甜食，他们连午餐都做不好。”

“这里有烤箱吗？”狄恩不仅会吃，他的动手能力也堪称一流。

“是的，有各种型号的烤箱。”

曼尼瑞尔的答复让狄恩非常满意，他决定小小的露上一手。

“吃完午餐后我会将所需要的材料列出清单，请您代为准备材料。”考虑到女士们的口味，狄恩决定做一些精致的甜食，以迎合她们的胃口。

“那太好了，我会通知厨房的……”。

“咳咳。”觉得被轻视的安迪发出了一阵噪音，他与西格从刚才起，就像木桩一样站在一侧。

没有任何人朝他们投去过哪怕一丝眼神，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安迪十分不爽。

“瓦尔赫特先生、洛克丹先生，很抱歉我没准备您们的份。”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的曼尼瑞尔，说出了十分令人伤心的话。

安迪与西格都是心志坚强的武者，但他们的脸色依旧有些波动。只是对曼尼瑞尔实力的畏惧，让两人将怒气压制于心底。

“对了，你们来尝一下这个。”

狄恩端起另一壶红茶，他打开壶盖，问了问味道后，将它倒入两个空杯子中。

逐渐填满杯子的浑浊茶水，让西格的脸色微变。他可以忍受身为强者的曼尼瑞尔的轻视，但不代表也允许身为“草包”的狄恩，这样玩弄自己与安迪。

“等等，西格。”觉察到好友情绪波动的安迪捏住了西格的手掌，他知道狄恩不会故意消遣他的。

少年将牛奶与糖按照一定比例放进杯子中，这让原本浑浊的茶水顿时变为了褐色。那浓郁的香味，让安迪不断抽动着鼻子。

“尝下吧，这是奶茶。”

别扭的端起杯子，狄恩将两杯奶茶递到了安迪与西格的身前。

没有丝毫犹豫的，安迪双手接过杯子，如水牛般一口饮尽。他的瞳孔略微收缩，劣质红茶不纯的香味在奶香的搭配下，被无止境的放大。而本有的苦涩，在糖的中和下也变为了一种奇妙的滋味。

“怎么样，不错吧？”

狄恩笑着问道，他非常有自信这种饮料会得到青睐。

“西格，如果你不喝，我不介意替你代劳的。”

安迪并没有正面回答狄恩的问题，他贪婪的将目光盯着西格手中的茶杯。

“我不会便宜你的。”西格接过杯子，他像壁虎一样，小心的用舌尖轻微试探了一下茶水的温度，紧接着一口将它喝干。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会让我放松戒备的饮料。”

西格有些惧怕的将杯子放在餐车上。他注意到脸上带着笑意的曼尼瑞尔，心知这位同行一定在厨房中已经尝试过这种组合了。

“希望你们下午会参加茶会。”

芙蕾适时的发出了邀请。身为海因姆家的小姐，她不可能对于狂怒骑士团这样的组织无动于衷。

“很荣欣能受到您的邀请。”

对于这种邀请，原本就不是单纯前来度假的安迪，自然不会拒绝。

“好了，让我们在太阳光无法忍受前，让这幅画再进一步吧。”觉得浪费了太多时间的狄恩，重新打开工具盒。

他不喜欢在一幅画上花费太多的时间。但当双手交叉的芙蕾站在阳光下时，狄恩改变了主意。

少女如一名正在祈祷的圣女姿态，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圣洁光芒。狄恩能感到自己的内心因此而得到洗涤，对于生活的美好憧憬，再一次浮现了脑海中。

“稍微花点时间，也没有多大关系吧？”

处于这种心态的他，略微改变了着重刻画的部位。

在有如聚焦灯般的光屑洒耀下，少女微闭的双眼与抖动的睫毛，成为了被永恒记载的景象。

隔开嘈杂街区的一条小巷内，居住着一名受人尊敬的老者。

德尔巴?莫斯是一名退役了的军官，他在军界享有很高荣耀的同时，在交际圈中也有着极佳的人望。

只是这位曾被皇帝陛下接见过的平民军官，在不久之前做出了一件十分有损他名誉的事情，被军部大佬们从总参谋部一脚踢出，变相流放到了诺尔城中。

但在有心人的炒作下，德尔巴?莫斯成为了对抗黑暗势力的英雄。这源于他在奉命勘察科尔家领土时，所发现的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没有几个人知道真实面目。但不难猜出，正是因为这些东西，长老院中的某些人才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科尔家的世袭土地。

“您真的这么认为吗？尊敬的莫斯先生，我们今天并不是来谈判的。”莎莉坐在精神抖擞的老者面前，她面无表情的说道，“您的那些盟友，还有将您安排到这里的那位代理人，并没有那么大的势力。”

“如果您是来威吓我这个不知道还有多久好活的老头子。”神气的胡须随着德尔巴一张一合的嘴巴，不断的抖动着，“那我可以很遗憾的告诉您，休想！”

“那我也只能很遗憾的宣布。德尔巴?莫斯，您将是第一位因盗墓，而被通缉的退役军官。”莎莉的双手夹着一份文件，平放在了桌上。

德尔巴的脸色瞬间变的很难看，在布朗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的他自然认得签署这份文件的，是法利斯最臭名昭著的监察所所长。

“按照法律，贵族有权利处死盗窃自家坟墓的窃贼。“

莎莉再次掏出一份文件。这份文件的底端有着财政署前署长的签名，在公证栏一处也有着数个印章和签名。

“这是一份采矿许可证，如果您能告诉我那些东西的下落，以及指使你这么做的人。我答应您的亲人将成为一片金矿的拥有者。”

“不，您别想从我这里打听到任何的消息。”德尔巴抓起桌上的文件，他用力的将它们撕的粉碎，然后一把洒在空中。

“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得到那些东西，又为什么谎称它们是从科尔家族墓穴中发现的。”

威严的声音从莎莉口中传出，白色的光芒在少女的瞳孔中收缩。精神的威压让德尔巴面色通红，他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

“别想知道，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科尔家族，永远别想知道……”

德尔巴语无伦次的呓语，标志着他的精神防线即将崩溃。莎莉取出紫晶短剑，她收回了精神上的威压，竖起的指尖上冒出了一股火苗。

“您应该知道我的另一个身份。”尽管她的脸色苍白，但“奥秘”的恶名超越一切，唯有神威才能与其媲美。

“杀了我吧，你这头魔鬼。”

双眼通红的德尔巴猛然跳起。只是他身体的上升尚未结束，随着一个音节的吐出，密集的蛛网就将他困在了半空中。

“我有的是时间。”如恶魔低喃般的咒文从莎莉的口中传出，德尔巴的神色渐渐趋于缓和，他的双眼中也开始失去光彩。

催眠术与魅惑人类的组合，在最后一个咒文被念完时，产生了效用。德尔巴的意志并不足以抵御这双重的意志侵蚀，他毫无悬念的成为了莎莉暂时操控的傀儡。

“你的名字。”

按照惯例的询问并没有多少实际作用，但要想获得更深一步的资料，必须从表面的记忆开始读取。

“德尔巴?莫斯。”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莎莉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继续问道。

“你为谁效力。”

“帝国陆军。”

军人的荣耀在被迫退役的德尔巴身上得以传承，这种偏执的思想很容易造成记忆的紊乱，甚至倒退。

“你从哪里发现的那些古代钱币？”莎莉的问题开始有了倾向，催眠术与魅惑人类并不会持续多久时间。

“艾辛特兰。”德尔巴的答案让莎莉皱起了眉头，艾辛特兰是科尔家的领土之一，虽然那里没有世代族长安眠的墓穴，但却有着一处隐秘的古代遗迹。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知道那处遗迹的人并不多，不过老科尔死后的混乱制度让领地内的监察部门足足忙了三个月，才将老科尔的死所引起的风波降到最低。在这期间，除了莎莉和她的姐姐，其余的知晓者都消失在了那场风波中……

德尔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脸上渐渐泛起的红润光泽让莎莉觉察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莎莉焦急的催促到，“究竟还有谁参与艾辛特兰的挖掘了。”

“没有人，没有，没有……”德尔巴突然大声大喊的挥舞着手臂，他大幅度的摆动手臂，挣脱了蛛网束缚，狂乱的气流将室内的一些装饰全部扫落于地。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一会抽泣，一会大笑。德尔巴脑门上的筋脉逐渐凸出皮肤，他并不怎么强壮的身体，就像是被注入空气的充气娃娃般，迅速的膨胀起来。

站在莎莉身后的裘琳抽出细身剑，她看向被保护人，等待着命令的下达。

“你们全都要死，科尔家的杂种全都要死。奥秘的血统不容玷污，奥秘的血统不容玷污……”像是疯了一般，德尔巴跳着怪异的舞蹈，用非人的口音大叫大喊着。

“被植入意识种子了吗？”

莎莉冷漠的看着疯癫的德尔巴，她平伸的指尖射出了一道灼热的火线，直接击穿了德尔巴的头颅。

“奥秘……种子……”

被射穿额头的德尔巴，断断续续的吐出两个词组后，便倒在了地上。

嫣红的血液从骇人的伤口中蔓延开来，猩红的地毯被染成了红黑的色泽。当房门被关上时，一场大火，顿时将这里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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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时更新时间，过12点……

第九章一鸣惊人

“能让奥秘血统觉醒的种子，我们的敌人是条蓝龙？”

听完莎莉叙述的卡姗，回头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这个让坐在她身后的狄恩不满的皱起了眉头，但就当他试图提醒不自觉的模特时，裘琳用冰冷的眼神阻止了少年。

“目前还不知道，大概是控制德尔巴的家伙故意让他这么说的。”

莎莉有些遗憾，她的年龄注定了容纳魔力的量。尽管有着卓越的天赋，少女却依旧在熟练职阶的门槛前徘徊。

“狄恩，马上要到午茶时间了。”已经被提前告知下午有茶会的卡姗转过了身子，盖在她身上的上好丝绸滑落，露出了雪白的肌肤。

“好吧，我会去准备妥当的。”

迅速将视线移开的狄恩，脸色通红的将手中的画笔与颜料盒交给裘琳。卡姗满不在乎的神情，让少年只能狼狈的从房间中逃离。

但在关上门的那刻，他却清楚的听到了一阵笑声。

“见鬼。”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是一个圈套的狄恩，恼怒的一拳打在墙上。他就知道卡姗是为了捉弄自己，才提出那种要求的。

“很不错的技巧。”

将唯一的一张床霸占的卡姗，看着画到一半的作品。

暗色调布置的房间内，一道光束照亮了坐在藤椅的俏丽身影。她背对画师，面对镜子盘起了酒红色的长发。

那面略显昏暗的镜子中，反射出了丽人模糊的容貌。她白皙的脖颈上挂着一条红宝石项链，一条丝绸遮住了赤裸的上半身。但极具挑逗意味的玲珑曲线，与两点凸起却忠实的被记录在画布上。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你很难想象那个家伙会有这种技巧。”

卡姗用手指抚摸着干了的那部分。就如芙蕾不相信画中的那个人是自己一样，她也很难相信狄恩这是画的自己。

“他的身上有很多谜。”莎莉将视线从画布上收回，对卡姗问道，“那么，你为什么会全裸的在他房间里？”

“外面的太阳太大，废墟清理起来也太麻烦。”带着疲倦的语调，狄恩对好奇的安迪解释道，“于是卡姗提出将场景改为房间内了，你没找到也很正常。”

“房间，你的房间？”安迪的脸上浮起暧昧的笑容，他大力拍了拍狄恩的肩膀，并竖起了大拇指。

“我就知道你的口味独特，喜欢强势的女人。”

狄恩的眼角抽搐，他快速搅动中的手臂微微加力。一团黄色的面糊便按照预期的那般，飞出盆子，溅到了安迪的脸上。

“你这个家伙。”

“抱歉，不小心手滑了。”

听起来毫无诚意的道歉，让站在安迪身侧的西格微微露出了笑容。他趁没人注意，偷偷的从身边烤好的盘子中捻起一个黄色的圆球，塞入了口中。

“瓦尔赫特先生。”

曼尼瑞尔像鬼魅一般站在西格的背后，坚固的丝线当场将小偷的双手缠住。

“偷窃是违背骑士精神的举动。”

对于胡子上尚沾有奶油的曼尼瑞尔，西格不认为他有说这话的资格。而站在他身后的彼尔?温森特若有所思的看着两座大山一样的两个高个子，无奈的耸了耸肩。

“偷吃？西格，将这些泡芙从中切开，我要往里挤奶油。”狄恩自从知道西格喜欢甜食后，就一直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些蛋挞，加上整盘的泡芙，与几个尚在烘烤中的蛋糕。比起麦粉加上鲜奶与鸡蛋，搅拌后煮熟的面糊，采用同样材料所做出来的西点征服了所有人的胃。

狄恩出色的厨艺让旅店内的厨师全部没有握起菜刀的信心，就连心神坚定的曼尼瑞尔也感到了一丝沮丧。

而他身上显露出的一丝自然的优雅气质，更是让厨房内打工的女孩们，只要一接触到少年的目光，脸上便会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我曾想过获取那笔遗产后，开设一间专门出售此类糕点的店铺。”

对此，狄恩自然有充足的理由搪塞，而他建立连锁店和出售技术，开放加盟的经营方法让一些人对他另眼相看。

这也让之后的茶会，变为了一场说明会。担负着狂怒骑士团一部分经营事物的西格，和管理芙蕾财产的曼尼瑞尔，都陆续询问了一些经营方面的事项。

工科院的实习经验让狄恩并不只会纸上谈兵。接触过许多计划书，并参与数个项目操作的他，只是用极为简单的例子，便让莎莉与卡姗面面相觑。

最后，众人决定将金橡树旅店当作蓝本，让狄恩来阐述他所谓的经营理念。

“以这间旅店为例，如果没有辛格与雷蒙的破坏。”在沙龙内，狄恩对如何对挖掘这间旅店的剩余价值侃侃而谈，“那么他的入住率一直高达九成，比起其他旅店贵出一倍的房价，注定不会被普通市民所接受。”

“可就算住满，这间旅店每个月的收益也只不过一千五百个金币。”被临时抓来的波尔特，小心的说道，“这可是长久以来经营后的结果。”

“所以，阁下需要从每个月的收益中挤出一些用来宣传。特别是要让那些口袋了金币富裕的家伙知道金橡树的存在。想想看一个拥有办事处，接受长期租赁和有限预约的豪华旅店。”

接受过传媒轰炸的狄恩比起任何人，都知道广告的重要性，“如果您想要旅店继续增值，就必须在短时间内牺牲一些利益，换取长期的报酬。”

“如果报酬丰厚，那么这些利益的牺牲我想也无关大雅。”为豪门服务多年的波尔特，自然拥有一些特权。那些从来没有品尝过的茶点已经让他下定决心，认真听听听狄恩所谓的计划。

狄恩的理念实际上很简单，这在地球上已经被普及的十分彻底。他在画布下画上金橡树旅馆的俯视图，接着把旁边的建筑全部划上一个圈。

“第一，我们要有足够的空间。走高品位的金橡树旅店可以没有足够的房间，但必须要有足够的空间。”

将代表旅店的那层楼以三视图的方式画在一角，狄恩又用另一种颜色将它标高，同时一层的地下室也变为了两层。

“地底可以做为储藏室，旅店必须要有足够的食物、调味品和酒类储备。”

在俯视图上的圈子内，狄恩又在原本是周围建筑的地方标上记号，表示独立的存在。

“我们不能让一些特殊的，如海因姆小姐这样的尊贵客人，与那些只是有点小钱的普通人住在一起。”

快速的在另一个角上画出一份三视图，狄恩仿照巴洛克风格画出的别墅，让波尔特的眼前一亮。

“独立的空间，独立的花圃，独立的温泉。让他们觉得这里好像是家一样，不，要比家更舒适。”

按照标记的多寡，别墅区很快被按照等级划分开来。

“客房有等级，但客人是没有等级的。出的起大价钱的客人，有资格比那些铁公鸡享受更好的待遇。”

说着，狄恩将所有的普通客房都标上了等级。按照在地球上普及的理念，这些客房被分为了普通房，多人房，套房与贵宾套房。

“有资格入住套房的客人，需要比其他人更好的采光条件。”

通过几幅简单的平面图，他简单的让所有人理解了自己的设计理念。

“独立的卫生设施必须拥有，我想没有人喜欢和其他人一起方便。”调侃的语调让大多数男人都露出了笑容，只有芙蕾与莎莉涨红了脸，显然她们曾有过不愉快的经历。

狄恩取下画的满满的画布，换上一块新的画布后。在上面画了一个金币，并在旁边标上了一个碗。

“所有入住的客人都能获得一份免费的早餐，午餐和晚餐。牛奶和鸡蛋，加上一些能吃饱的东西。我想并不会有多少成本。”

看着点头的众人，他又画上了一整袋金币。而旁边用一头冒着热气的烤鸡，做为说明。

“要想获得更多的，更好的食物。可以，拿钱来换。”扳着手指，狄恩看向了波尔特，“早餐，上午茶，午餐，下午茶，晚餐，夜宵，甚至在路上所食用的便餐，我们都可以提供。客人能付出多少代价，我们就能提供多好的服务。”

不顾若有所思的众人，狄恩继续在画布上描绘着一副副的图像。

“金橡树旅店的卖点是温泉，我们可以让所有人通过水管享受到热水，但不能让他们简单享受到温泉。简单说，客人想泡温泉，就需要购买入场券。当然，我们会奉送肥皂和浴巾，不过这只是公共温泉。”

在代表男女的图像中划出一堵墙，狄恩一直认为开放式的混浴，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

“如果客人想要一处私密的温泉，但又不是住在别墅的客人。”一个个隔开的小区域出现在了狄恩的手中，“我们还可以准备独立的区域，不过这势必要更多的土地，在这一点上金橡树旅店很难做到。”

“我可以把周围的地皮全部收回，这里原本就是侯爵的土地。”波尔特两眼放光的说道，他透露出了一个令狄恩有些在意的名词。

“不，波尔特先生，五至六座独立别墅已经占据了太多的土地。如果再要开辟私人温泉，那诺尔城势必会多出一座城中城。”装作故意忽略那个名词，少年对波尔特提醒道，“我想没有人会容忍这一现象的。”

“所以我们可以考虑另一种方式盈利。”

一个木盘，一瓶酒，一些堆砌的食物与一袋钱币联在了一起。看见这幅图的安迪面色古怪，他在西格的耳边轻声到，“这家伙真是个奸商，那些堆在一起的东西根本不好吃。”

“安迪。”就和一些人一样，狄恩对于关系到自己的风评总是有着特别敏锐的听力，“这是一种意境，诺尔城离海很远，鱼干和腌制品可以当作奢侈品来出售。”

安迪不满的想要反驳。不过西格和彼尔用责怪的眼神，让他委屈的把低下了头，大口大口的咬着桌上的松饼泄愤。

“和安迪一样只会吃肉的家伙，我们只需要准备一些肉干和烈酒就行了。”狄恩的话语让安迪差点噎住，他像猩猩一样敲打着胸脯，“咚咚”的声响让大多数人都露出了微笑。

“硬件设施就到这里为止，接下来。”狄恩飞速的在画布上开始展现技巧，马匹，旋转着的金币，女人，弩弓，猎狗，火堆和帐篷出现在了画面上。

“诺尔城外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过来度假的客人骑马，森林中也能找到充足的猎物，我们可以组织狩猎活动，让客人在野外过夜。”

“那么，该如何收取费用呢？”波尔特率先提出了问题，他的双眼中闪耀着金币的光辉。

“不，这是免费的，我们可以把他理解为增值服务。”狄恩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他在波尔特有些黯然的目光中，又说，“只不过，打猎用的弩弓和帐篷，我想没有人会特意携带的吧？还有各种调料以及厨师，这些都不是普通客人所携带的。对于没有马的客人，我们也可以提供租赁服务。”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波尔特在那个瞬间，双眼中闪过如有实质的光芒，他仿佛看见了在成堆金币中游泳的情景。

“那金币与女人，又是什么含义？”

西格扶了扶眼睛，冷静的提出了问题。

“对于那些独自旅行的客人，我们可以负责替他寻找合适的伴侣……”恰当好处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含义。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有一些特殊的嗜好。”话锋一转，狄恩指着旋转的金币，提问道，“各位先生，难道你们就没和别人打过赌吗？”

“你是说，赌博？”曼尼瑞尔皱起了眉，他有些抵触的说道，“这可是一个陋习，我想没有贵族会光明正大的进去这种地方……”

“假面舞会。”

没有任何预兆的，狄恩说出的这个词让曼尼瑞尔感到窒息。过了良久，中年人才像活过来一样，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这真是个疯狂，但又吸引人的创意。”曼尼瑞尔由衷的赞叹到，“我很想在您获得您应该获得的那份遗产后，邀请您接替我的职务，打理海因姆小姐名下的财产。”

“曼尼瑞尔先生。”莎莉焦急的插嘴到，“科尔家的丰裕土地同样欠缺一名经理人。”

“我只希望阁下能给狂怒骑士团名下的六个马场，提供一些经营方案。从阁下提出的经营意见，我想我们之间会有非常多的合作机会。”西格同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从这个计划看出巨大利润的同时，也对狄恩经营才能感到羡慕。

“见鬼，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穷学生而已……”

狄恩的嘴角露出苦笑。天知道他学习这些东西，只是为了再完成工科院漫长，枯燥的学习后谋求一份过得去的工作。

这时，卡姗朝他投来一个神色。她的眼角微微朝安迪与波尔特的身上倾斜，心领神会的狄恩抿了下嘴唇，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我个人暂时没有什么赚钱的方案能提供给狂怒骑士团。”略作思索后，狄恩对西格说，“不过，我想金橡树旅店会有很多事项，需要狂怒骑士团来支援。”

波尔特不解的看着狄恩，看来他并没有理解的意思。

“我不知道军部会不会负担预备部队，和退役士兵的薪酬。如果狂怒骑士团想要在兵员上得到补充，请务必考虑负担这部分薪酬。”

在画布上划上数条路线，狄恩同时对波尔特和西格说道，“金橡树旅店需要护卫，客人到诺尔城之间也会需要护卫。金橡树旅店的第一步是需要在最具消费潜力的地方开设办事处，这里的特产同样需要人送至办事处。”

西格的眼前一亮，他从中嗅到了金币的味道。

“再加上马匹，负责包养与维修武器的铁匠，负责通讯联络的信使，运送海产的车队，赌场也会需要一些护卫……”

狄恩的滔滔不绝打断了曼尼瑞尔与莎莉的眼神交锋，当前者将注意力集中到凌乱的画布时，发现刚才只是窥视到了蛋糕的一角。

“海因姆小姐名下的财产，可以考虑以投资联营的方式，与狂怒骑士团合作建立一个集运输与快递于一身的马车行。车行人员可以采用狂怒骑士团的退伍老兵，至于那些欠缺锻炼的新兵，蛮荒之地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狄恩自作主张的提出了参考意见，曼尼瑞尔与西格的眼神经过短暂的接触后，都点了点头。

“海因姆小姐名下拥有几个武器作坊，我想我们提供给狂怒骑士团一批优质的武器，至于打猎所必须的弓弩，野营用的帐篷，我们也可以提供给金橡树旅店。”

“狂怒骑士团可以让退伍的老兵建立佣兵团，第二骑兵分队将申请诺尔城的驻扎权，我们的马场拥有一批相当优质的赛马。”

眼见蛋糕的体积开始减少，波尔特有些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海因姆家族与狂怒骑士团的友谊，虽能让他在代理人行当中的地位又高上一步，但他也因此赠送了三分之一的利益。

而对于连家族土地上出产些什么都不清楚的莎莉，只能遗憾的放弃了加入分蛋糕的行列中。她咬牙切齿的看着狄恩，拿起特别为女士们制作的栗子蛋糕，狠狠的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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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黑夜缝隙（上）

夜晚，黑色的天堂。

将栗子蛋糕与泡芙的做法传授给曼尼瑞尔的狄恩，拖着疲惫的步伐，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对不起，我走错了。”

短暂的呆滞后，他貌似平静的关上房门。狄恩将背靠在房门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以急促的呼吸方式，竭力摆脱着先前那一幕所带来的窒息。

“那两个家伙。”

能悄无声息潜入狄恩房间，并这么做的只有两个人。很不幸，在莎莉陪伴芙蕾睡的今晚，这两个人都聚集到他的房间内。

“亲爱的，你没有走错。”

白皙的手臂直接穿破门板，在狄恩惊叫之前，便捂住了他的嘴巴。

强大的蛮力让少年感到头颈都要断了，幸好在他再次窒息之前，身体已经连同碎片一起飞入了房间内。

“将门封上。”

早有准备的裘琳在卡姗把狄恩拖入房间时，快速的换上一扇崭新的房门。从合适的大小与熟练的手法来看，显然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看着特别处理的数道门锁被接连锁上，狄恩急忙挣扎的从地上爬起。可是他刚想逃跑，便被某样东西无情的给绊倒。

“等等，我什么都没做。”

“鬼才信你。”

锋利的长剑刺破狄恩的衣角，插入墙中。浑身赤裸，只在重要部位包着布片的卡姗贴着狄恩的额头，她冰冷的双眼让少年无比恐惧。

“好了，老实交待，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不要用不知道来回答我。”

如麝香般的气息钻入狄恩的鼻中，这让他一阵心猿意马，差点就说出了真实来历。

“我可不愿意被当作小白鼠，谁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有疯狂科学家的存在。”

曾亲手解剖过小动物的狄恩紧紧闭上了嘴巴，他决心哪怕顽抗到底，也绝不袒露任何问题。

“抗拒是吗？忘记鞭子的痛了？裘琳。”

最令狄恩恐惧的女人，从摆满各种工具的床上拿起卷曲的皮鞭。她只是表情生硬的虚抽了一下，远处的柜子上立刻多了一条裂口。

卡姗站到裘琳的身后，她的双手伸进裘琳短小的内衣，不断揉搓着极具弹性的胸部。

“鞭子和女人，你选择那个。”

说完，那诱人的粉红舌尖开始轻舔着裘琳的耳廓。卡姗的二选一让狄恩怦然心动，他感到一团火焰在胸口燃烧，这阵突然涌现的燥热让他张开了嘴巴，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裘琳仍旧像什么没有发生过一样，冷冷的看着狄恩。而卡姗的动作幅度开始越来越大，她的一只手甚至伸进了裘琳的内裤中，轻微的水声让狄恩的瞳孔一阵收缩。

男性的本能反应，让他剧烈扭动着身体。只是被钉入墙中的长剑纹丝不动，那身用上好面料所织成的衣物，竟出奇的坚韧。

“你考虑好了没。”卡姗继续挑逗着狄恩的，她将沾满粘稠液体的手指抽出，放进裘琳的口中。

仿佛是迎接等候许久的甘露，裘琳吮吸着卡姗的手指。她的脸上浮起一阵红润，蒙上一层雾气的双眼夺人心魄。

皮鞭的握把被贴在了内裤的底端，裘琳的动作与淫靡的喘息声让狄恩差点撑破裤子。飞速涌起的血流冲入他的脑中，终于将血压推至了顶峰。

沉重的脑袋，缓缓的低落。就在活色生香的这一幕前，狄恩竟然昏了过去。

“呃？”

卡姗愕然的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她猜到了数种结局，却唯独遗忘了这点。

“不要，停下。”

被抱在怀中的裘琳发出了娇嗔的呼吸声，她回过头来，向卡姗索吻。

“我这算玩火自焚吗？”卡姗的责任感让她无法抗拒被自己挑起欲火的裘琳，她吻着裘琳，单手将床上的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

至于狄恩，被可怜暂时的遗忘在了墙上。

漆黑的世界，就像夜一般的深邃。

“你真是逊毙了，命运虚无者。”

燃烧着的暗影烈焰发出昏暗的光芒。不同于普通火焰的炽热，暗影烈焰燃烧时所散发的刺骨寒意，将狄恩从沉睡中惊醒。

“我，这是在哪？”昏暗的空间似曾相识，一座可笑的猫型石雕，像是金字塔前的斯芬克斯般垂立于地。

“这是我的世界，也是你的世界。”光与暗不断的在狄恩的身边交错，巨大的猫型石雕逐渐变为了一团燃烧着的人影。

一张英俊的容貌逐渐成型，在火花飞溅中，黑色宝座来到了人影的背后。

缓缓在宝座上坐下，英俊的男人玩弄着长长的黑发，对狄恩笑道，“我们终于见面了，命运虚无者。”

“你是？”

狄恩不解的看着身前的男人，他觉得自己的目光能穿过男人的身体，看见身下的宝座。

“我是暗影烈焰的控法者。”男人用手撑着下巴，对狄恩说，“也是所谓的深渊之主，永恒的达戈摩根?迈迪文。”

“暗影烈焰，那是什么？深渊之主？那又是什么？”

“那是夹杂着正负能量缝隙中的一股特殊力量，拥有地水火风四大元素能量的所有特性。我是开辟无尽深渊的王，按照你们人类的习惯，深渊之主这个名号并不过分。”

被一连串陌生名词搞得晕头转向的狄恩，只想找个椅子，好好的坐下休息一会。

就在这时，一个椅子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前，其款式与达戈摩根所坐的宝座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宝座顶端的那颗石头，达戈摩根的是幽紫色，而狄恩的却是亮紫色。

“不错的领悟力，命运虚无者。能自我领悟精神世界使用技巧的，你还是除我之外的第一个。”

达戈摩根的手掌燃起一团火焰，他看向狄恩，问道，“那么，这团火焰你能复制吗？”

刚坐下的狄恩看向手掌，他只是用想的，手掌中便燃起了一团火焰。

“很好，不愧是能容纳我的命运虚无者。”达戈摩根点了点头，他打了一个响指，明亮的光芒顿时代替了黑暗的世界。

“我是将你召唤到这个世界的深渊掌控者，洛蒂?迈迪文的本体。”就像是那些教授得意洋洋的宣布自己的新发现，达戈摩根炫耀似的说，“事实上所有的深渊掌控者都是我的一个精神分裂体，我对他们来说就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那他们的母亲呢？”

“有时是人类，有时会是源生的高等魔族，有时会是其他的分裂体，不过洛蒂有些特殊，她的母亲是天界的巡法使。在一次意外中，我窃取了她的血脉，融合了一头分裂体的一部分制造了她。”

狂热的语气，与狄恩曾经接触过的那些科学魔人并没有多大差别。如果事实与达戈摩根所诉说的一样，那他干着的可是与上帝一样的工作。

“原来是匹种马。”

不过，对于狄恩来说，上帝就是那么回事。

“那个孩子与她母亲一样要强，不愧我抽干了六个大奥术师的能量，才诞生出的最强掌控者。”

达戈摩根开始诉说自己的丰功伟业。他的滔滔不绝让狄恩有些厌烦，却又不得不继续听下去。天知道这匹种马将他弄到这里，想要干些什么。

“那么，我该如何感谢将我从诸神的封印中，带出来的你呢？”

“将我从这里弄出去，然后自动付清房钱，收拾好东西离开。”狄恩想也没想，就下达了驱逐房客的命令。

“在找到身体前，我恐怕是离不开这里了。”达戈摩根有些歉意的说道。这时的他看起来不像是威慑四方的深渊之主，而是一名本分的牙医。

“你的身体在哪？”

狄恩是彻头彻尾的独居主义者，他不会与任何人分享私密空间。

“可能在无尽深渊，也可能在骸骨炼狱，更可能被带到天堂山去了，谁知道呢。”

达戈摩根无所谓的样子，让狄恩感到一阵牙疼。

“那么在你替我找到身体前，我就暂时在这里将就下吧。”达戈摩根满意的看了看周围，白色的光能遮蔽狄恩的视线，但不能遮蔽魔王的目光。

“别那么擅自做决定。”

“你就当是报恩吧。”

“报恩？你对我有什么恩典吗？”狄恩冷笑的看着达戈摩根，他想要看看这位自称深渊之主的家伙，会找出什么借口。

“你不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掌握这里的语言，甚至看得懂这里的文字吗？”达戈摩根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狄恩，自言自语道，“难道这就是天然呆属性？”

“不要给我下奇怪的定论。”少年决定忽视某些致命的问题，正当他想要针对某个“事实”进行争辩时，达戈摩根又说道。

“算了，你掌握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做为交换，我每阅读一种知识，都会留下一份我的知识与你交换。”

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狄恩所有的记忆就像是流水般，被达戈摩根抽入了手中。他对那些在地球上仍属革命性技术的科技不感兴趣，反而对烹饪，绘画，歌剧与文学十分好奇。

“真是个土匪。”

不属于自己，但真实存在的记忆被强硬的注入了少年的脑中，这些凭空多出来的知识包含武技，奥法，秘术与炼金等多种学科。

“很公平的交换。”

汲取到一部分知识的狄恩，瞬间就理解了所有学徒级的咒法系法术。他感到澎湃的能量在身边围绕，所谓的四大元素与正负能量泛出一阵涟漪，紧接着便被一朵火苗所点燃，变为了燃烧着的亮紫色暗影烈焰。

“记着，你现在所担负的并不是自己，如果你死了，我会被强制送回封印中。”达戈摩根严肃的对狄恩提醒道，“身为命运虚无者的你可能会被一些人盯上，所以你必须时刻小心。”

“被盯上？被什么人盯上？”

狄恩焦急的问道，但他只看见达戈摩根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眼前的画面便如漩涡般，开始疯狂转动……

第十一章黑夜缝隙（下）

“狄恩，狄恩……”

熟悉的呼唤声，就像孤儿院的嬷嬷那般亲切。

“太好了，你醒了。”

酒红色的长发与宝石般的眼眸，是如此的熟悉。

“我，怎么了？”

躺在床上的少年，睁开了乌黑的双眼。那有如实质的亮紫烈焰，在他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抱歉，刚不应该用那种方式来试探你。”

瘦弱的身体被强有力的胳膊紧紧抱住，湿漉的胸口，与低低的抽泣声，让狄恩明白了什么。

“卡姗。”

叫着女人的名字，他轻轻抚摸着波纹般的长发。那种毛茸茸的柔软触感，让少年的思绪回到了先前。

一瞬间，冰冷的惧意就把紊乱的思绪，变的无比清明。

“你，这次又想干些什么。”已经不再信任这个女人的狄恩，从床上撑起身体。

他能感到手按的地方一片潮湿，带着腥味的粘稠液体，让他的视线不自觉的看向墙角的阴影。

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那里的裘琳，很容易就让他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狄恩，我只是……”

卡姗有些口拙，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情景。

“我知道，最近的表现有点过头，我会收敛的。”那些插入墙壁，依旧未曾拔出的长剑刺激着狄恩的神经，他非常清楚这些有着锋锐利刃的兵器并不是什么玩具。

“现在，请你带着你的伴侣，离开我的房间。”

无视楚楚可怜的神情，狄恩并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做戏的成分。他觉得自己已经被那些女人耍弄的够久了。现在，该是让她们知道，自己不是任人随便揉捏的泥人的时候了。

“那不重要，我只是想……”卡姗像八爪章鱼一样紧紧抱住狄恩，但这次蛮力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我知道，那只是个玩笑，你只想看到我出丑。”

轻松挣脱卡姗怀抱的狄恩，将女人一把推倒在床上。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这里了。”他什么都没有携带，只是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雷蒙与辛格所引发的骚乱，将原本住在这里的其他客人，全部赶了出去。这让房源变的不那么紧张，大大改善了每个人的居住条件。

只不过，狄恩现在想要寻找的并不是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精神充沛的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能轻易的杀死一头猛兽。

“该死的女人，见鬼的遗产。”

胸口燃起的怒火足以吞噬一切，决定去厨房找些吃的平稳情绪的狄恩，丝毫没有注意到地板上多了一个倒影。

在大多数人都应该睡觉的时候，唯有厨房依旧亮着昏暗的灯火。炉灶中时刻准备着火源，在客人们想要吃点东西时，厨师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可供果腹的食物。

但现在所有厨师，与帮厨的厨娘们都在接受曼尼瑞尔的再教育。夜晚的厨房除了留守的实习工外，就没有其他人存在了。

“科尔少爷。”刀具碰撞的声音，让蜷缩在凳子上的少女睁开了眼睛。她在确认了那个忙碌的身影后，急忙将披在身上的毛毯扔下，点燃身边的油灯。

“不，不用那么麻烦。”黑暗视力一向不错的狄恩，轻松的将一小块猪肉切成肉末。他在碗中打上两个鸡蛋，快速的搅拌后添上了一些面粉。

这个行云流水的过程，隐约透露出了一丝高雅气质。狄恩轻松的举动像是在绘画，而不是在下厨。

“生火，我要用烤箱。”

简捷的命令让有些痴迷的少女清醒过来，她用力敲打一下脑袋，开始拨弄不灭的火堆。

各种佐料加入了到渐渐成形的新鲜面团中。狄恩卷起袖管，他的双手在碰触到面团的那一刻，便将满腔的怒火，全部发现在这团可怜的面制品中。

“科尔少爷，烤箱已经准备好了。”

脸上染上一层黑灰的少女，让狄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在飞快的分出一个个小面团时，同时吩咐道。

“在烤盘的底部涂上一层油。”

“好的。”

手忙脚乱的少女忠实的执行着狄恩的命令。虽然她笨拙的动作显得有些可笑，只不过现在的少年，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面团上。

他将面团贴满烤盘后，才戴上厚厚的手套，把整块烤盘塞入了烤箱中。

“呼！终于完成了……”

做完这一切狄恩，顺手将旁边的沙漏翻身，接着便开始若无其事的，清洗刚才用过的工具。

“你叫什么名字？”

狄恩对少女问道，他对那么晚还留在厨房的少女感到一丝好奇。

“莲娜，莲娜?普罗。”

少女羞涩的回答道。只可惜她未曾擦干净的脸袋像小丑一样滑稽。

“好吧，小花猫，先把你的脸擦干净。”将一块干净的毛巾丢给莲娜，狄恩把清洗干净的工具一一归位。

“是的。”

紧张的少女用力的擦着脸袋，只是她的视线时不时的偷偷移动到狄恩的身上。

“我有什么好看的？”感觉被注视的狄恩，好奇的问道。他其实非常讨厌，那种被当作珍稀动物的目光。

银月透过窗户，洒在狄恩的身上。天穹中的星辰闪耀着蓝色的光芒，狄恩不是初次注意到这个世界的漂亮夜空。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晴朗，没有一丝乌云的夜空。

“您真好看。”

莲娜傻傻的看着黑发黑瞳的少年，她的脸颊在说出这番话后，又浮上了一层不明的绯红。

“好看？可惜这并没有什么用。”像是找到倾诉对象般的，狄恩一口气将胸腹中的积怨倒出，“我在有些人的眼里就像是玩偶一样，她们不会在乎我的感受。如果我的表现过于耀眼，她们就会使用一些稀奇古怪的方法来惩罚我。”

过于的激动让狄恩的胸腔不住起伏，他强自镇压住近乎歇斯底里的理智，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你知道吗？在那些人的眼里。我就与烤箱中的那些馅饼一样，只是一盘菜。”

“不，不是的。”

莲娜低声否决到，她的声音穿透狄恩的耳膜，直达他的心灵。

“她们只是想让您察觉她们的重要性，她们只是想吸引您的眼光……”

“你知道什么？”

狂怒的吼声，让莲娜害怕的闭上了嘴巴。狄恩的眸子中闪过十字的暗影烈焰，他感到自己正处于失控的边缘。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了解我，你不了解她们。你凭什么自以为是的说出那番话？女人的天性？第六感？还是来自神的灵感？”

“不，不是的……”大概是被狄恩吓到了，眼泪在莲娜的眼眶中打转，她有些酸溜溜的说道，“我知道那些小姐一定喜欢着您，因为像您这样优秀的人，用普通的方法很难走进您的心中……”

“你也喜欢着我吗？”

冷不丁的，狄恩站在少女的身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如水般的眼眸。

“回答我。”

冷漠的声音，让莲娜孤注一掷的喊到。

“是的。”

狄恩的嘴角，邪魅的勾起。他将莲娜抱在怀中，重重的吻上了她的唇。

“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莲娜，分开嘴唇笨拙的回应着狄恩，两人的舌尖在狭小的空间内碰触，纠缠。

晶莹剔透的丝线像胶水一样，将彼此的唇瓣，紧紧的粘在了一起。

时间似乎在那个瞬间就被禁止了，探索，再探索成为了狄恩本能的行为。他的双手伸进莲娜的衣内，就像卡姗玩弄着裘琳那样，玩弄着莲娜的胸脯。

“啊。”像宝石般冰冷的眼眸突然在脑中闪过，狄恩震惊的停下了动作。他在刚才明白了些什么，那种无法用语言描绘的感觉，或许只能通过那双手来表达。

渐渐找到感觉的少女不依的索求着，只是狄恩轻轻的避开。

“您怎么了？”

莲娜有些迷茫，她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狄恩不高兴了。

“不，很抱歉，刚才……”狄恩想要解释那只是一时冲动，但他又觉得不该这样伤害一名少女的心。

“我们应该彼此在深入了解一下，接着再做些必要的探讨。”最终，他还是决定采用拖延战术。

莲娜的眼神有些哀怨，她似乎知道狄恩的想法。

“在离开诺尔城之前，我会给你一个合适的答复。”狄恩急忙做出了挽救。他心知在必须给自己找个借口的同时，也必须给莲娜找上一个借口。

如果在离开诺尔城之前，这个借口依旧无法找到，那么狄恩会毫不犹豫的将她带走。

“我尊重您的选择……”莲娜是聪明的，她给狄恩保留了男人因有的体面，这让狄恩感激的将少女用力搂在怀中。

无论两人的结局如何，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真的对莲娜产生了感情。

第十二章归属权

出众的才华在吸引人们的眼球时，也会替拥有者带来麻烦。

“彼尔，目标怎么样？”

在一间被紫色光芒笼罩的屋子内，西格背对着潜藏在黑暗中的阴影。他的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资料，上面全部记载了一个名字。

菲拉斯?科尔。

“和资料中记载的一样，对诱惑根本没有抵抗能力。”

干枯的身体像是溶液般，缓缓的从黑暗中滴落。

“是吗？麻烦你了。”

说完，西格又提起羽毛笔，沾上特殊的墨水在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这次的名字，换成了狄恩?科尔。

“变形石的能量已经用完了，我会在回到布朗的途中离开。”

“替我问候长老。”

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的彼尔，在得到允诺后便靠在墙角，用一顶帽子盖住头后闭上了眼睛。

“对了，目标在厨房中又弄了个新点心，味道还不错。”在进入睡眠前，彼尔难得说了与任务无关的废话。

“新的点心。”回想起松软的栗子蛋糕，以及香浓四溢的奶茶。西格停下了手中的笔，他觉得唾液的分泌有些过剩，但晚餐时明明按照标准摄取了足够的能量。

“如果觉得饿了，我想厨房还会有些剩下的。”彼尔闭着眼睛，有些疲倦的说道，“我能感觉到目标不在厨房。”

“谢谢，我不需要。”

久经锻炼的坚韧意志力，忠实的发挥了作用。不知为何有些遗憾的西格，再次开始在羊皮卷上记录着今天发生的事。

为狄恩烦恼着的，远不止狂怒骑士团一个。在一间可以用奢侈与庸俗来形容的卧室内，莎莉与芙蕾坐在床的两端，仔细阅读着数份文件。

“莎莉，海因姆家族的状况并不比你们好上多少，布里吉的私掠船队让卡耐特的船队不敢停留在我们的港口。如果我们无法自己将货物运出，那么维德克的武器商会趁虚而入。”

“科尔家的土地虽然丰裕，但我与姐姐都不善经营。”

两名少女为了家族的利益，都故意恶化自身的处境。由于提前发动了奥法遮盖了整间屋子，除了她们最亲近的几个人之外，没有人会看到两人如此强势的一面。

发现无法说服对方后，莎莉与芙蕾聪明的选择了沉默。她们知道其中一人必须妥协，但好强的两人都不想成为妥协的一方。

“或许我该把选择权交给狄恩。”

相比芙蕾，与狄恩接触时间更长的莎莉。第一次设身处地的开始为狄恩思考，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便被自己所否决了。

莎莉瞬间的迷茫，被芙蕾敏锐的捕捉到了，同样身为女性的她，突然间有了些明悟。

“你们一直将狄恩当作道具使用，对于他的感情，也只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

芙蕾显得有些愤怒，出身于贵族家庭的她很小时便知道了自己将来的命运，经过反抗，她重新掌握了自身的未来。所以，少女不允许别人的命运也被轻易决定。

“不，我一直把他当作……”曾演练过数遍的话语，在莎莉接触到芙蕾愤怒的眼神时，消失于了脑海中。

“你想说哥哥吗？”芙蕾替莎莉说出了本该由后者说的话。

“我把他当作什么？”莎莉没有理会芙蕾的恶毒，她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有些在乎狄恩了，而不是纯粹的把他当作一样能获得遗产的道具。

芙蕾深吸一口气，她像是宣战一般说道：“我喜欢狄恩。如果狄恩也喜欢我，我会给他安排好一切。”

“不，不可以，他是我的。”莎莉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她心神的波动引发了魔法罩的安定，墙上浮现了紫色的涟漪。

“你的？你能给他什么？”世代占据北地大部分领土的海因姆家族，血管里流淌着好战的血脉。

被激发斗志的芙蕾看着莎莉，她决定用语言战胜新认识的朋友。

“北地的土地并不肥沃，但我们拥有最好的武器，最好的士兵。我们在议会中占有一席之地，家族在元老院中也有三分之一的支持者。”

芙蕾说出了自己的筹码，这是海因姆家族明面上所拥有的全部。

“你呢？科尔家族丰裕，肥沃的土地被一群鬣狗盯着，狄恩想要掌握土地，势必会遭遇很多危险。老科尔的敌人众多，但他却没有几个真正的朋友，这一点在元老院四处碰壁的艾米娅?科尔小姐，相信会比你更清楚。”

莎莉脸色惨白，她知道芙蕾所说的是事实，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你拥有的，只是一块不能掌控的土地，以及一具被魔力侵蚀的肉体。”芙蕾一把抓住莎莉的手腕。她微一用力，被抓住的地方便出现了几个指印。

“已经被侵蚀到这种地步了，你还能支持多久？”

芙蕾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为了狄恩，她还是无情的继续加重手上的力度。

莎莉咬紧牙关，冷汗已经打湿了单薄的睡衣。只是她依然一声不发，忍耐着刺骨的疼痛。

“你还能忍耐多久？”

带着冰冷的笑容，芙蕾摊开了右手，她的手指反射出森冷的色泽……

“该死。”

手指的抽搐让狄恩扔掉了手中的画笔，他握着颤抖的手指，痛苦的皱起了眉头。

“是契约的作用吗？”清晰的牙印渐渐的从手指上浮现，想到荒漠中的那一幕，狄恩跌跌撞撞的推开房门。

寂静的走廊像是蒸笼般燃烧着他的体力，模糊的视线让狄恩立刻从达戈摩根所灌输的记忆中，知晓了自己的现状。

这是契约的另一端，遭遇生命危险时才会有的幻觉。

狄恩并不知道谁才是契约的另一端，但迟钝的痛觉表明有一股外力干涉着契约的传递。

第十三章纷争

“卡姗，裘琳。”

狄恩一脚踢开自己房间的大门，他沸腾的血液在接触到无神的双眼时，突然降至了冰点。

“女人，给我醒来。”

就像在荒漠中礼仪课程中，卡姗让莎莉用闪电惩罚狄恩一样。对于毫无生气的卡姗，焦急的少年采取了相同办法。

没有念动任何咒语，凭借着脑中对能量系法术的粗糙理解，狄恩的指尖射出一道小型电束，击中了卡姗的身体。

微弱的电击让卡姗下意识的双手虚握，摆出了防御姿势。

“醒醒，你这个笨蛋。”

狄恩用卡姗所教导的破除防御技巧，一拳击在她的小腹上。像是岩石般坚硬的身体让他觉得骨头都要碎了，幸好卡姗逐渐恢复神采的双眼，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让他感到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狄，恩……”

卡姗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眼前的少年，她原以为狄恩离开后，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我，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又是一拳击在亮丽的脸袋上，强大的反震力让狄恩觉得自己敲打的是墙壁。

就像麻袋一般倒在地上的卡姗，突然一脚将踹在狄恩的膝盖上。宽厚的巨剑在他脑袋撞到地面时，架在了脖颈之上。

“你想干什么？”恢复平时神采的卡姗，双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如果狄恩无法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解释，那就必须在床上待上一阵了。

“谁是契约的另一端。”

倒在地上的狄恩竖起浮现牙印的手指。他的目光在房间中搜索，发现并没有看见裘琳的身影。

“裘琳呢？”

“莎莉出事了……”

没有回答狄恩的问题，卡姗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

“多久之前感到的。”

“就在刚才。”

对于卡姗粗鲁的动作，狄恩有了些温馨的感觉。但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他甚至没有多加回味，便压在了心底。

“莎莉今晚与芙蕾睡一起……”

卡姗刚说到一半，像是地震一般的狂啸便遮住了她接下去的话语。

“该死，是辛格。”

曾有幸目睹辛格与雷蒙驱赶那些可怜人的狄恩，从声音中便判断出了是谁。他抬起头，指着天花板说道。

“在这里挖个洞，我们上去。”

如疾风般的突刺，切开了被当作盾牌的桌子。

“你这个女人，疯了吗？”

辛格用拆下的房门，挡住了锋利的短剑。他瞪大双眼，愤怒的看着穿着一身黑色皮装的裘琳。

“让开。”

两把精致的手弩，在冷漠的声音中接连射出数枝弩箭。

“这种牙签。”辛格的大手扫过，将射来的弩箭全部抓在掌心，他得意的笑容尚未持续多久，便怒嚎一声，丢掉了手中的弩箭。

“有毒。”

剧烈的疼痛让辛格浑身的肌肉像是岩石一般绷紧，他身边的雷蒙举着门板，大步向前冲去。

“嗯？”奔跑中的雷蒙脚下突然一空，狼狈的摔倒在了地上。

“左边。”

令人印象深刻的巨剑穿透地板，沿着雷蒙的脚掌整齐的划了个圈。

“不，不……”

承重的分量压垮了被切开的地板，雷蒙像是猩猩一样，胡乱挥舞着双手抓住地板。

“抱歉了，雷蒙。”

狄恩歉意的对壮汉笑了笑，他拔下一根头发，在雷蒙的脚底画圈。

“哈，哈哈哈哈……”没有任何的抵抗，雷蒙比狄恩预料中更快的笑出声来。只是他的双手依然牢牢的抓住地板，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卡姗。”

早有预料狄恩，打了一个响指。

“明白。”

在蛮力支持下的巨剑，以难以想象的精度，再次穿过楼板。巨剑沿着宽厚的手掌，整齐的割下了一整块地板。

感到手上一空的雷蒙，在尚未有所反应之前便享受到了垂直降落的乐趣。他没有遭受到任何的阻碍，便直接从三楼掉到了一楼大厅。

“现在只剩你了，辛格。”

在飞溅的碎片中，卡姗抱着狄恩来到了三楼。

“你是想享受无障碍垂直降落的乐趣，还是乖乖的让开道路。”

狄恩笑吟吟的样子，很难让人想象他这是在威胁别人。不过那个直达一楼的大洞，让辛格有些畏惧的朝后退去。

“请你睡上一会。”

面无表情，加上冷漠的声音，在辛格迟疑时用钝器将他击倒在地。

“裘琳，你没事吧。”贴着墙壁绕开大洞，狄恩对卡姗的杰作同样感到害怕，他提心吊胆的来到裘琳身前，却被一把按在了地上。

“咻。”黑暗的走廊内闪过一道光华，狄恩身边的墙壁顿时多了一个大洞。

曼尼瑞尔拉着褐色的手套，他缓步从黑暗中走出。

“曼尼瑞尔先生，请让我们过去。”狄恩抱着侥幸的心理，对面无表情的中年人恳求道，“相信我，莎莉与芙蕾有些麻烦。”

“我没有收到小姐的告知，很遗憾不能让你们过去。”

数道光华在空气中闪现，曼尼瑞尔的双手中布满丝线。他站在走廊的正中，任谁想要从那里通过，都会遭受到他的攻击。

“曼尼瑞尔先生，请相信我的判断。”

剧烈的疼痛让狄恩抽动嘴角，他的手指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伤口。

像终结者般一丝不苟的中年人，生硬的说道：“如果你们有确凿的证据，我可以让你们通过。”

“该死，我哪里来的证据。”

对于曼尼瑞尔的敬业，狄恩报以深刻的理解。如果在平时，或许他还会支持中年人的这会总做法。

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即使彼此之间的关系因此而产生破裂，他也不在乎了。

“卡姗。”

锋利的巨剑在少年呼喊持有者名字时，便以雷霆之势斩向曼尼瑞尔。

早已等候着的黑色丝线组成了密集的巨网，挡在了巨剑的前进线路上。

“铮。”极具弹性的丝线震开巨剑，卡姗的身影倒退着落地，她的左臂上出现了一条轻微的口子。

“这不是单纯的魔法兵器。”卡姗眯起了眼睛，她在被袭击的那个瞬间感受到了异能者独有的念力波动。

“是的，能注入念力的丝线。比斩首者还要锋利的武器。”

曼尼瑞尔并没有乘胜追击，他在身前布下了密集的防御，将自己与身后的房间牢牢封锁住。

“裘琳，用弩弓。卡姗，我们继续。”

从地上站起，狄恩的脑中回放出一副副的图像与文字，他的瞳孔一阵收缩，十字型的暗影烈焰在眼球的表面浮现。

“火刃术。”

炽热的火焰在巨剑的表面浮现，没有念咒，没有手势。达戈摩根对于法术的理解，完全被狄恩所继承。

“这股感觉。”卡姗挥出巨剑，加持了火刃术的剑锋轻而易举的便斩断了丝线。只是她的表情并不高兴，反而有些沉重。

“科尔先生，真没想到您还掌握着如此的力量。”

轻松的用丝线将弩箭绞的粉碎，曼尼瑞尔一直未曾动过的右手终于竖起。明亮的光线在手上飘舞，那是纯粹由念力组成的丝线。

“卡姗，小心。裘琳，继续射击。”

狄恩轻咬舌尖，他仅仅使用了一个火刃术，就觉得脑袋有些昏沉。

“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抬起了胳膊，冒着冷气的碎冰在手臂周围聚集。

“寒冰碎刃？很好的创意。”明亮的丝线在曼尼瑞尔的手中欢悦的跳动，但没有人会小看这些足以致命的东西。

“让我来。”

举起炽热的巨剑，卡姗直接向曼尼瑞尔发动冲锋。那灼热的剑刃有着无可媲美的锋利，没有遭受到任何阻挡的，她便轻易的接近了曼尼瑞尔。

“请小心。”

不紧不慢的伸出手掌，中年人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明亮的丝线在瞬间互相交错，将卡姗身前身后的空间全部包围。

狄恩挥出手臂，蓄势待发的碎冰呼啸着划开了那些丝线。被包围的卡姗趁机往后退了一步，一声大喝用滚烫的巨剑压断了阻碍前路的丝线。

“裘琳，用飞刀。”

早有预备的曼尼瑞尔抽动手掌，破碎的巨网尚未织出，裘琳的飞刀便准确的将那些东西全部割裂。

整个防御网第一次有了缺口，狄恩孤注一掷的像那个逐渐复原的缺口跑去，刚才的两个法术已经消耗了他全部的魔力储备。那有些浑噩的精神，甚至影响到了身体的平衡。

“抱歉了，科尔先生。”

黑色，白色的网线交织成了一团，瞬间就从平面的防御概念扩展到了三维的层次，这让狄恩再也找不到，集中一点便能突破的网线。

“继续往前冲。”

他刚慢下脚步，平淡喊声就从后方催促道，“不要停，一口气突破那个……”

“瓦尔赫特阁下吗？”曼尼瑞尔的目光望向走廊的尽头，与他一样面无表情的年轻人，掷出了手中的刀片。

西格的投掷有着极为精确的准度，但这些用普通材质铸造的刀片大多连黑色丝线都无法割开，便被轻易弹开。

但不是所有刀片都无法割开丝线，几枚旋转着的刀片将狄恩身前的网线全部割断。一片空虚的后方，就这样暴露了出来。

“成功了。”

狄恩在曼尼瑞尔采取补救措施前，钻入缝隙之中。

“年轻人的事情，应该让他们自己解决，您说是吗？曼尼瑞尔先生。”

西格从容不迫的再次掏出两把飞刀，而卡姗的巨剑与裘琳的弩机，让原本还想做些什么的曼尼瑞尔无奈的收回了丝线。

“科尔先生，请您一个人进去。”

房门被打开，见到其中景象的狄恩，瞪目结舌的站在门口……

第十四章羁绊

“我，是不会放弃的……”

紫色的光芒从无助的双眼中射出，急促的呼吸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宣告。

“至少在达成那个愿望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

森冷的金属色泽引起了芙蕾的注意。莎莉体内奔涌的魔力像是找到宣泄点一般，全部涌向掐着她手腕的少女。

“这是什么？”

芙蕾惊慌的看着逐渐变为金属的手臂，她想要挣脱那无形的束缚。但无论大脑发出何种指令，手臂依然纹丝不动的掐着莎莉的手腕。

“莎莉，放手……”

“该放手的是你。”莎莉冷漠的驳回了芙蕾的话语，她的头发无风自动，冰冷的目光从双眼中射出。

名为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了芙蕾的心头。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大声呼喊着一直保护着她的中年人。

“曼尼瑞尔，曼尼瑞尔……”

黑色的身影穿过了魔法屏障，紊乱的魔力如尖刀般扎着莎莉的内脏。一丝嫣红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滑落，滴在了洁白的床单与芙蕾的手臂上。

“莎莉，莎莉……”

来到房间内的并不是中年人。手指上传来的痛楚折磨着狄恩的神经，他觉得手指好像随时会被折断了一样。那种致命的痛觉，让他的精神一阵恍惚。

“该死的，这是怎么了？”

拳头用力击打在脑门上，从清醒的眼神中来看，这样做的效果还不错。

“狄恩？快救救她，她被魔力侵蚀了。”

芙蕾焦急的样子，很难让人想象在不久之前，她与莎莉正参与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少女的状况非常不好，血色从她的脸上完全消退，裸露在外的洁白手臂就像冰块一样散发着寒气。那双除了执着外，没有掺杂其他东西的双眼，紧紧的盯着身前的芙蕾。

“我，不会放弃的……”

沙哑的声音，让芙蕾差点哭了出来。被力场压制的她无法用任何力气，就连呼吸也在逐渐减缓。

狄恩不知道莎莉与芙蕾之间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神也没有在散乱的协议上有过任何停留。

“莎莉，你听的见我说话吗？”

蹲在少女的身前，狄恩紧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我，不会放弃的……”莎莉重复着发出呢喃，她的眼神依然执着。

寒冷的坚冰沿着侵蚀芙蕾身体的路线，逐渐上升，只是神经彻底麻痹的她觉察不到任何的寒意。

眼见语言已经失去了作用，狄恩只能采取最坏的办法。他走进这里之前，并没有想过将会使用蛮力来解决纷争。

“抱歉了，芙蕾。”

狄恩并不知道什么是魔力侵蚀，他也没空去翻找达戈摩根在脑中留下的资料。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将两个人彻底分开。

坐在芙蕾的身后，狄恩将少女靠在胸前。

棕色的长发隐约传来柚子的香味，凌乱的发丝让他觉得鼻子有些搔痒，但这种感觉并没有强烈到需要打喷嚏的程度。

双手穿过芙蕾的腋下后，狄恩开始凝聚心神。他不知道自己碰触到莎莉的手时，身体会变的怎么样。

“达戈摩根，希望你的馈赠会有用。”

十字型的暗影烈焰光芒在瞳孔中一闪而过，微微冒着热气的手掌轻轻的按在了芙蕾的手上。

瞬间，奔涌的魔力顿时像是海浪一样，击打在狄恩略显干燥的肌肤上。

少年的袖子迅速被转变为了金属。但手臂却没有任何的不适，那股外来的魔力反而使暗影烈焰的体积有些增长。

在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没有什么不便后，狄恩便掰开了芙蕾掐在莎莉手腕上的第一根手指。

“咔。”变形的手指僵硬的扭曲着，芙蕾的额头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她暂时还没有感到疼，但心底的惧意却让那些完好的手指竟隐约作痛。

“实在抱歉，但请务必忍耐。”

狄恩用说话分散着芙蕾的注意力。躺在他怀中少女的任何举动，都会忠实的被当作靠背的他，所捕捉到。

“没关系，请继续。”

几乎要躺在狄恩胸口的芙蕾，露出了毫不在意的样子。如果换一个场景，那微红的脸颊与迷醉的眼神，毫无疑问的会让人误以为她正与情人谈情说爱呢。

得到允许的狄恩，小心的在手指上加力。他精确的控制着力道，一丝一丝的增加着手指上的力气。

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一起的肌肤，被逐渐分离。

这一次，芙蕾的手指除了微微有些肿胀之外，并没有像先前那样变形。

此时，深紫色的指痕在莎莉的手腕上浮现。这让狄恩的心中有些恼怒，但他依旧不动神色的将芙蕾剩余的手指从莎莉的手腕上掰开。

肢体接触的解除，使得那些暴走的魔力又涌回了莎莉的体内，与她身体中的另一股力量产生了微妙的平衡。

“狄，恩……”

迷茫，无措的眼神，带着楚楚可怜的怯弱神情，注视着像是抱着芙蕾的少年。

莎莉露出了令狄恩心碎的笑容，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缓缓闭上了双眼。

“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梦。”

意识进入睡眠之前，莎莉轻微的自语，被其余两个人清晰的捕捉到了。

“莎莉，莎莉……”

将怀中的芙蕾粗鲁的推开，狄恩不顾她传出的痛呼声，接住了软软倒下的莎莉。

“喂，不要吓我。”

颤抖的手指放在了她的鼻子下，感受到的温热气息让狄恩放下了悬在心上的大石。

“只是睡着了吗？”

轻轻抱起莎莉，那轻如羽毛般的身体让他一阵疼惜。为了不惊醒睡眠中的少女，狄恩将她放进了铺好的床被中。

一直举着弩机，时刻紧盯着曼尼瑞尔的裘琳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她自顾自的收起武器，对于在旁虎视眈眈的辛格熟视无睹。

“没事情了吗？”

卡姗在其他人诧异之时，用奇妙的手法让巨剑凭空消失。一直注意着她的雷蒙双眼一翻，显然他也没有捕捉到巨剑被藏到哪里去了。

“终于可以回去继续睡觉了。”带着睡帽，被从柔软床铺上拖起的安迪，打着哈欠离开了走廊。

“祝各位晚安。”西格对众人问安后，融入了黑暗之中。

“如果两位小姐没有睡意的话。”曼尼瑞尔绕过走廊上的大洞，对裘琳与卡姗邀请道，“可不可以陪我这个孤单的老人家一会。”

卡姗看向了裘琳，在没有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任何抗拒的神色后，迟疑的接受了曼尼瑞尔的邀请。

第十五章糟糕的暧昧

将芙蕾身体变为金属，并覆盖上一层坚冰的魔力全部被狄恩吸入了体内后。跃动于体内的暗影烈焰就如同得到补品了一般，变为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芙蕾，我需要一个解释。”

撕下床单，狄恩把随身携带的画笔折断，做成简单的夹板替芙蕾变形的那根手指定位。

“我们，发生了一些矛盾。”芙蕾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莎莉手腕上清晰的指印，让她对先前的冲动产生了歉意。

但她绝对不会后悔，刚才做出那个决定。

“我对你们两个之间的矛盾没有兴趣。”仔细的检查一番，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后，狄恩轻挥手臂。

瞬间燃起的暗影烈焰溶化了变为金属的袖口。这种奇特的火焰让芙蕾感到好奇，但她很自觉的没有开口。

“莎莉是我的妹妹，请你始终记住这一点。”

狄恩的声音有些冷漠，他紧绷的表情让芙蕾有些心痛。先前的甜蜜接触，就好像梦一般消失在了她的记忆中。

“是的，我记住了。科尔先生。”

僵硬的称呼，像是报复性的从芙蕾的口中传出。只是她在刚说出口的刹那，便感到后悔了。

“谢谢您的提醒，海因姆小姐。”

或许卡姗与莎莉可以将狄恩当作面人所以揉捏，但并不代表芙蕾也有这样的特权。被挑起怒火的狄恩按捺下激动的心情，他知道如果自己生气了，那在这场交锋中便是失败者。

尴尬的氛围让芙蕾有些难受，夜晚的温度更是让只穿着睡衣的她觉得有些寒冷，但她却又不想钻到床被中去。

“唔。”莎莉发出一声梦呓，她睁开双眼，看着坐在床边，正板着一张脸的狄恩。

“狄恩。”

轻微的呼叫，让被点名者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你醒了？”

惨白的脸袋显得极为憔悴，这让狄恩产生了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觉得怎么样？”

“很好，但我想回自己的房间。”

莎莉露出了虚弱的笑容，她摇摇晃晃的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近乎透明的睡衣后，又羞涩的钻进了被窝中。

相比之下，穿着同样材质睡衣的芙蕾，却一直坐在另一侧床沿。只不过狄恩并没有向她的身体，投去过任何视线。

“那我们就回去吧。”继续待在这里，可不会符合狄恩的性格。趁着这个机会，他正好可以正大光明的离开这里。

得到狄恩允诺的莎莉，脸上刚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小手便捂着嘴猛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喂，怎么了？”

剧烈的咳嗽让狄恩的脸色突变。他急忙走到床的另一边，扶起莎莉不断拍着她的背部，但这却让少女的咳嗽越发激烈。

幸好，这阵咳嗽并没有持续多久。当莎莉喘着粗气，想要对狄恩露出笑容，发现刚才的咳嗽，已经将她的最后一分力气抽走了。

“躺着不要动。”

狄恩用被单把莎莉包裹正一团粽子，他横抱起少女，视线在关切的芙蕾身上停留。

“这条被子我借走了，如果想那副画尽快完成，明天请按时在院子出现。”

说完，少年便走出房门。留下一脸不知欣喜，还是错愕的芙蕾。

“这个笨蛋。”

在他离开后，感到被愚弄的芙蕾狠狠的关上房门。只是巨大的声响，让刚走不远的狄恩莫名其妙的回过头。

而莎莉却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口，自己却脸色通红的蜷缩起身子，舒适的闭上了眼睛。

“喂，不要睡着啊。”

耳边传来的细微呼吸声，让狄恩有些无奈，他用脚踢开房门，将少女轻放在床上。

“不要离开我。”

就在重新把足以盖住整张床的被单打开，盖在莎莉的身上后。她发出的梦呓让打算悄悄离去的狄恩停下了脚步，静静的坐回床边。

望着熟睡中的脸袋，少年轻声说道。

“我不会离开你的。”

当弯月消失在天际，一轮红日悄然挂上天空时。被静谧气息笼罩的金橡树旅店，与平日一样，以两个男人的激烈交锋为开局，将沉睡中的狄恩所惊醒。

“真是该死，昨天应该把安迪也扔进那个洞去。”

狄恩把头埋进被单中，他烦躁的翻转身体，没想到却一头撞在了一具丰满的躯体上。

“嗯？”熟悉的触感让曾因此遭受过重击的他，立刻敏感的抬起了头，正视自身的周边情况。

裘琳穿着皮质内衣，正抱着枕头睡在狄恩的身边，她疲倦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房间内的另一张单人床上，睡姿极其不雅的卡姗斜躺在床上。那遮着被单的胸部，此刻正伴随着呼吸而均匀的起伏着。

“糟糕。”一直有裸睡习惯，如今只穿着一条内裤的狄恩躺回被单中，他发现自己的衣物都被裘琳压在身下，十分喜欢的花边衬衣更是纠缠在她健美的小腹上。

这时，一条纤细的手臂缓慢的勾在了狄恩的脖子上，莎莉就像树袋熊一样牢牢勾住了狄恩。

瘦弱的身体没有想象中的柔软，狄恩能清楚的感觉到少女身上的骨头正戳着他的肚子。而那张消瘦的脸颊，则亲昵的贴在他的胸口。

任何正常的男人，在每日清晨身体都会有例行共事的反应。狄恩在平时毫不理会的生理反应，在今日又不可抗拒的降临了。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看着被单上凸起的一整块硬物，他做贼心虚的想要翻转身体。恰巧，裘琳在无意识的翻身时，死死的卡住了他的一条腿。

大腿被卡住的感觉非常难受，狄恩第一次发现裘琳在力量上，似乎并不逊色于以怪力闻名的卡姗。

而这时，莎莉的大腿却搭上了狄恩的小腹。她整个人像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的趴在少年的胸口上。

“要死了，要死了……”

被少女压在身下的手臂，传出不堪重负的酸痛。再也无法坚持的狄恩缓缓抽出，在即将得以解放时，感觉到异动的莎莉突然有了苏醒的迹象。

“啊……”

狄恩飞快的制止了想要尖叫的莎莉，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在看到少女点头后，紧张的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右手。

“感觉好些了吗？”由于体位的关系，狄恩能轻易的在莎莉的耳边说话，不过，现在的两人谁都没有发现这个姿势过于暧昧。

对于吹进耳朵的热气，莎莉有些怕痒的缩了缩头。她的这个动作使臀部的位置微微下移，正巧顶到了正处于晨练状态的器物。

“喂，小心点。”

极度的窘迫使狄恩面红耳赤，而莎莉则有些害怕的向上挪动了一下位置，她自然知道那个玩意是干什么用的。

“再往上面一些。”

依旧感到有障碍存在的狄恩，急切的想要用手托起莎莉的臀部。但少女却下意识的上提了臀部，同时伸出手阻止某人的鲁莽举动。

“啊！”

一系列的巧合，使两人的手掌全部错过了目标，转而握住了不该握的部件。

“唔。”灵魂跳动的感觉让狄恩差点发出呻吟，而面色通红，正咬紧嘴唇忍耐着的莎莉，则责怪的看了他一样。

“给我安分一点。”

恼羞成怒的狄恩轻捏了一下莎莉的鼻子，但他很快就为这个冒失的举动支付了代价。

莎莉那柔嫩的双手，用力握住了那根挺拔的肢体。狄恩觉得那玩意上好像被铁箍夹住一样难受。但他尚未来得及抱怨，莎莉便开始了笨拙的抚摸。

“嘶。”

狄恩咬紧牙关，他想要阻止，但真实传来的快感又让他不舍得阻止。

就在这矛盾心理发作时，莎莉竟然逐渐掌握了一些诀窍。她的手指在一端不停抚弄，而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快速的上下移动。

“喔。”

灵魂颤抖的音节，通过鼻孔传出。狄恩紧紧咬住床单，他觉得自己随时会在这股错觉般的快意下，迈入崩溃的深渊。

莎莉的双眼蒙上了一股雾气，她绯红的脸颊伴随着身体的耸动，不断摩擦着狄恩赤裸的胸口。

那条粉红的舌尖，却恶作剧般的在胸前刮过。随着动作幅度的增大，莎莉发现自己需要两只手才能握住那滚烫的玩意了。

“喔，该死。”

敏感的部位接连遭到惨痛袭击，无力反击的狄恩只能紧闭双眼。这让他依稀看见了，一出现在头顶的乳白色大门。下一刻，无数的天使环绕在他少年站立的云彩旁，逐步将他带往处于巅峰的大门。

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与越来越强烈的快感让意识逐渐回归现实的狄恩，不得以咬住了枕头。他感到在即将迈入那双大门时，灵魂就像遭受到魔女的诱惑一般，离开了身体。

“啊……”

即使有内裤的存在，喷涌出的粘稠液体也依然沾满了莎莉的双手。脸色通红的少女举起了手掌，有些好奇的舔了舔粘附在上面的液体。

“呼。”终于回归到现实的狄恩喘着粗气，无奈的看着趴在身上，脸上挂着满足表情的莎莉。而他自己的脸上，则涌现了像是被强奸了般的悲伤表情。

第十六章涌动的暗流

一个模糊的人，从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中走出。

“狄恩?科尔，神说他有罪。”

轻柔的语调，在强大威压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强势。跪拜在地面的男人抬起了头，人影所散发出的灼热光辉，让他的眼睛流出了泪水，却依旧无法抹去那饥渴的眼神。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使命。”

克鲁泽?劳伦坚毅的声音，响遍了这座隐秘的圣坛。光辉中的人影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的身形再次融入了圣坛内的灼热光辉。

白色的光伸出了如有实质的羽翼，围绕在圣坛边的牧师们互望了一眼。他们开始高唱赞歌，欢送着神的使者远去。

“劳伦上校，这次的行动……”一把佩剑被一名牧师捧上前来，隐藏在白色长袍下的瘦小男子对克鲁泽说道：“就完全由你负责了。”

“为了洁净而又蔚蓝的天空。”

像是为了见证这句誓言一样，晴朗的天空中没有任何的云彩。

对于被神秘组织盯上，显得毫不知情的狄恩。此刻正非常快乐的在金橡树旅馆的厨房内，享受着烹调独有的乐趣。

莲娜?普罗在帮厨少女们嫉妒的眼光中，品尝着狄恩的秘制饮品。

“怎么样？不错的味道吧？”狄恩一边与莲娜谈笑，一边把奶泡挤入褐色的饮品。在心中默数到三十时的他轻轻抖动手腕，一片牛奶树叶就漂浮在了用数种豆类研磨后，加上焦糖调制的饮品中。

“嗯。”莲娜脸上挂着像是小猫吃到鱼儿后，独有的幸福表情。如果不是白天，恐怕就立刻扑在狄恩身上的少女用力的点了点头，她可爱的神情让狄恩不自觉的摸了摸少女的额头，将她整齐梳理的头发弄乱。

这种类似卡布奇诺的饮品，是狄恩为了替卧床的莎莉补充热量，绞尽脑汁所创造出来的。他第一次觉得在工科院的打杂生活，并不是一无所获。

“喜欢就好，现在去看看烤箱内的蛋挞怎么样了。”

严格按照葡式蛋挞制作需要，所专门改良的烤箱花去了工匠与狄恩大半个早晨的时间。如果不是曼尼瑞尔用他特殊的丝线切开烤箱的外端，将内部的构造按照图纸修改，恐怕这项工程将会持续几天。

一股浓郁的香味从烤箱的缝隙中传出，被热气与炉火烤红脸颊的莲娜紧紧的盯着逐渐鼓起的表面。

特制的沙漏灵巧的翻转身体，牵动了被细绳栓在一起的铃铛。

“好了，姑娘们。”狄恩将最后一样洗净的厨具放回架子中，他拍着手，对那些正围绕着烤箱与平底锅打转的少女们说，“接下来的时间我必须离开，有任何的问题可以询问曼尼瑞尔先生。”

“科尔先生，小姐已经准备完毕了。”

古板的中年人守时的出现在了厨房内，他紧绷的脸让一些少女有些害怕。不过一袋闪闪发亮的银币，让那些有所怨言的少女都闭上了嘴巴。

如果说狄恩是用个人魅力让那些少女心甘情愿的在这帮忙，那么曼尼瑞尔就是用丰厚的报酬，来换取少女们的劳动力。

“请不要在意她。”在离开厨房前，狄恩指了指正尝试打奶泡的莲娜，对曼尼瑞尔说，“她可以算的上我的学生。”

“我不会告诉小姐的，科尔先生。”

曼尼瑞尔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出了让狄恩有些难堪的话语。少年确实有些无法面对芙蕾，但绝不是因为莲娜的原因。

“莲娜，记得在蛋挞好了后，给莎莉送去。”

“我知道，狄恩先生。”

亲昵的称呼让躲在厨房外的不良青年一阵好笑，被无奈拖来厨房的西格看着同伴，耸了耸肩后叹了口气。

“大人如果知道你养成了这个习惯，会杀了我和彼尔的。”

“他不会知道的。”

安迪无所谓的说着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让身处布朗的几位大佬，差点拆了自己的办公室。

“嗨，狄恩，进展很快，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狄恩走出厨房时，安迪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淫笑着在耳边说道：“今天是狄恩先生，明天就是狄恩，那么后天，是不是该叫亲爱的狄恩宝贝了？”

“安迪，你这个家伙……”

对于金发青年的不良嗜好，狄恩真想让莎莉与卡姗好好给他上一天的家教课。电流与蛮力的组合相信会彻底根除这家伙的一些坏毛病。

“好吧，先不说这个。”跟随在狄恩的身边，穿过走廊来到庭院的安迪，看着一身朴素长裙的芙蕾，指了指即将要完成的画作，轻声说，“能不能也替我画个类似的？”

“你？换上三叉戟，屁股后面插上尾巴，头上顶着灰色光环，脚下踩着蜷缩的人类。嗯，身处神庙之中的恶魔，这真是个不错的题材。”

狄恩毫不留情的讽刺着安迪，他随口所描绘的场景。让安迪打消了让狄恩给他也画一幅的念头。

“老科尔可没你那么尖酸刻薄。”嘴中小声嘟哝着，安迪愤愤的坐在撑着遮阳伞的椅子上，一口饮尽冰镇过的奶茶。

“他也不会让你享受这些。”

西格慢慢的喝着杯子中的奶茶，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种奇特的饮品了。

拿起画笔，捧起颜料盘。狄恩飞快的在画布上填充着大小不一的色块。

原本只有点和线的画布上，逐渐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色彩。

在聚光灯般的光屑照耀下，正在祈祷的少女身上发出了淡淡的光芒。她在地上的倒影有着一对模糊的双翼，而周边昏暗的森林中亮起了黄色的眼睛，古树上的洞孔也被描绘成了张大的嘴巴。

这幅充满魔幻气息的作品，隐藏着狄恩刚发现自己穿越时的心情。

“在绝望中挣扎，永不放弃的贞洁圣女。”

模糊的圆形字体，在那些树人的身上以图案的方式，隐晦的记录下了创作这幅作品的理念。

“休息一下吧，芙蕾。”

就好像昨晚一切没发生过一般，狄恩在灵感卡壳，无法继续时收起了工具。他望着完成度至少有九成的画作，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是……”

栩栩如生的人物，以及压抑到的气氛让对绘画也十分擅长的芙蕾，一阵窒息。

“没错，这就是你。”狄恩有些自豪的说。他取巧的使用了一些宗教色彩，以此来衬托了少女的特殊。

那双存在于倒影的翅膀，将芙蕾的真实身份盖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好了，如果我没猜错，曼尼瑞尔已经准备完了点心。”一早就想好开脱话语的狄恩，对正处于震惊中的女孩说，“我去看看莎莉的情况，请你多休息一会儿。”

“嗯……”

就如所预期的那般，被震慑的芙蕾丝毫没有在意狄恩接下来会去哪。

“真是忙碌的人啊。”

安迪朝狄恩挤了挤双眼，却得到了一根竖起的中指做为回应。

“在我的字典里，称呼这个动作为，日！”

第十七章风暴前夕

卡姗慵懒的躺在床上，嗅着被单中那陌生而又熟悉的气味。

“这是，狄恩的味道……”光躺在床上，就觉得安心了的她，侧躺着抱着枕头。波纹般的酒红色长发略显凌乱的披在肩上，赤裸的身体上仍有着淡淡的肥皂香。

“准备好了吗？”

门外，准时的传来了狄恩略显疲惫的声音。莎莉早上的恶作剧，给他的身体留下了并不怎么美好的后遗症。被勾起的欲望舔舐着纯洁的心灵，来自现代的道德观产生了动摇。

因此，他在恍惚中渡过了整个上午。

“狄恩，稍等一下。”

卡姗慌乱的从被单中爬出，随手抓起充作道具的绸缎遮住赤裸的身体，可是那凌乱的头发，却让她看上去十分憔悴。

“请进。”

可是并没有察觉到这几点的卡姗，努力平复了沸腾的心绪。此刻的她，尚未察觉到自己对狄恩的依赖。

即使那萌生的念头，已经影响到了日常的行为。

推开房门，狄恩对进入自己的房间，还需要得到客人的允许感到一丝怪异。不过当他的目光接触到卡姗时，那些怪异转化为了源源不断的灵感。

“卡姗，整理一下你的头发。”

将遮挡灰尘的白布撤下，狄恩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盒中拿出画笔与颜料盘，飞速的调制着所需的颜色。

“好，就这样。”等卡姗把酒红色的长发，按照昨天的那个样式盘在脑后，已经开始上色的狄恩抖动手腕。

笼罩整个画布的朦胧黑暗中，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坐在了镜子前。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手盘起长发，一起提着身上的绸缎。

丰满的身材并不是单薄的绸缎所能掩盖的，比绸缎更为细腻与滑嫩的肌肤散发着迷人的光华。坚硬的凸起，与平坦地带的凹陷，在阴影中形成了完美的曲线。

卡姗双眼中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暧昧笑容，这与她靓丽脸袋所透出的那股羞涩的美，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如此矛盾的组合足以让任何取向正常的男人怦然心动。而那双如宝石般凝聚的瞳孔中，隐约出现了爱人的身影。

与绘制芙蕾那副所想要表达的不同，狄恩用若隐若现的手法，将矜持与热情互相结合。在他的心中，卡姗便是这两者的完美结合体。

“这就是我？”

相比芙蕾的震惊，已经有了些微免疫的卡姗脸颊绯红着从后抱住了狄恩。她握着他的双手，慢慢抚摸着画布上干涸的油彩。

“是的，这就是你。”和少部分追求艺术的画家一样，狄恩痴迷于作品中模特所展现的美，对充当模特的女人却不屑一顾。

“模仿的技巧，再怎么高明，也不会超越被模仿的本身。”

卡姗双手轻柔的将狄恩的视线，从画布上转移到自己的脸上。

望着宝石般的瞳孔，狄恩能清晰的从中看见自己，再从自己的双瞳中看见卡姗。这周而复始的景象，让他在那个瞬间领悟到了什么。

“狄恩，不好了……”

可是，就在他隐约间握住什么东西的时候，房门被粗鲁的推开。安迪用与其说是惊慌失措，还不如说是像踩着一滩狗屎后的厌恶，对抱在一起的两人大声道。

“麻烦上门了。”

华尔街七号，伫立着一座阴暗的建筑。

这座被铁栅栏所包围住的房屋，仅有一扇可供进出的大门。与其他布朗的行政机关不同，门口担任岗哨的士兵，手中握着的都是重型长枪。

位于整片街区入口的这个路口，原本有着极为繁荣的市场。不过自从华尔街七号的主人入住以后，四周的商铺开始逐渐消失。路上的行人和马车，也开始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

“克鲁泽?劳伦。”隐藏在阴影中的男人，将手中的一份文件丢在办公桌上。他背对着下属，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道，“看来我们的小朋友要吃一点苦头了。”

“大人，要不要……”

看上去极为平凡的青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不，如果小朋友连光明教廷的走狗都无法战胜。”男人回过了头，露出了一张同样朴实的面容，霜白的鬓角让他看上去有些苍老。但神采奕奕的双眼与抿合的薄唇，都让他看上去像年轻人一样精力充沛。

“那他就无需为洛蒂大人继续效劳了。”

他刚说完，那双被药膏调理的极为细腻的手掌中，就射出了如有实质的黑色光芒。黑色的光束瞬间就将桌上的那份文件撕成了碎片，连一丝碎硝都没有留下。

“克鲁泽?劳伦上校？那是谁？”

狄恩镇定自若的从卡姗的怀抱中挣脱，他一边整理着画具，一边有些遗憾的看了眼画布上留空的那个部位。

“诺尔城的城防长官，同时负责整条防线的负责人，军部大佬们的亲信。”略知此人底细的安迪，全盘托出了一切关于克鲁泽的情报。

“好吧，那与我有什么关系？”收拾完画具，狄恩将脱下的工作衫胡乱的抱着画具，塞进了床底。

“不，他与你们有着很大的关系。”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的安迪，对少年说道，“你不知道吗？那家伙最喜欢年幼的处女。”

呈十字的暗影烈焰在黑色的瞳孔中闪过，狄恩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知道安迪是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番话的。

“卡姗，莎莉是不是去见过那个家伙了？”

狄恩从墙角拿起佩剑，他感到怒火沿着血液，不断的在大脑中囤积。

“是的，莎莉在拜访市长时，与那个家伙有过一面之缘。”只给安迪留下一个背影的卡姗，；冷静的分析道，“恐怕在那个时候，就被盯上了。”

安迪非常自觉的将目光从卡姗的背上移开，他对于那只砸破窗户的床头柜，还留有深刻的印象。

“狄恩，不要冲动，他是以探病的名义来探望莎莉的。”

“你认为我很冲动吗？”感到契约的另一端，传来不稳定的紊乱波动，狄恩看似冷静的说，“我现在很冷静，冷静到只想宰了那个家伙。”

早就预料到这些的安迪，急忙劝阻道，“西格陪在那个家伙的身边，彼尔在随时待命，相信我，他们不会让那条鼻涕虫乱来的。”

“我相信西格与彼尔的实力。”换上一身衣服，将手弩藏在袖口之中。狄恩站在安迪的身前，居高临下的说，“但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身后有光明教廷与军部的某些人，而那些人对你们家族的土地很有兴趣。”安迪朝卡姗投去求救的目光，只不过后者并没有在意这些。

“也就是，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莎莉？”狄恩明白自己的重要性，莎莉曾无数次的对他说过。如果他死了，那就一切都完了。

“是的，如果发生冲突，你并不一定能胜过他。”

“不，狄恩会赢的。”一直未曾说话的卡姗，突然插嘴道。强烈的自信，与淡淡的笑容，让少年一阵目眩。

“好吧，狄恩。”

安迪解下自己的佩剑，郑重的交托在狄恩的手中。

“如果有意外，拉开距离，我不知道你的魔力容量的大小。但用魔法困住他，接着用手弩迫使他投降，相信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不，我会堂堂正正的杀死他。”狄恩接过佩剑，来自达戈摩根的知识让他对阴谋诡计并非一窍不通。

他深知，只有用快刀，才能斩断乱麻。

第十八章不知死活

如同被两块硬板纸紧紧夹住的鼻涕虫，挺直着不存在的脊椎。他高高抬起的头颅与桀骜不驯的眼神，在白色礼服的衬托下格外惹人厌恶。

“亲爱的莎莉，午后的阳光有助于身体的恢复。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散步？”不知廉耻为何物的中年人，继续鼓动着那条壁虎一样的细长舌头。他始终不曾有过任何弯曲的背部，令人怀疑其中是不是插了把铁尺。

“不，我想我需要休息了。”莎莉看了眼空荡荡的盘子，她对于那些看起来就非常美味的蛋挞感到可惜。

至于那个被克鲁泽?劳伦使用过的杯子，少女已经决定将它丢掉了。

“那可不好，吃完东西后的散步有着于帮助消化。”将最后一块蛋挞丢尽嘴中，克鲁泽以一人之力扫荡了狄恩替莎莉与裘琳两人准备的点心。

“这正是您所需要的。”

莎莉对正喝着饮品的克鲁泽毫无办法，她知道眼前的男人一定受过什么人的指点，才会有今天的这番表现。

“这条该死的鼻涕虫。”西格有些恼怒的看着克鲁泽。虽然被称为狂怒四巨头，但爵士的封号，在军部的系统中并不会得到特殊的优待。

由于年龄的限制，西格至今仍旧是少校军衔。而他与克鲁泽的差距不仅在这里，中年人腰间的那把祝福长剑，正是令身为暗行者的西格最为头疼的武器。

同样身为黑暗中战士的裘琳，也紧紧的盯着克鲁泽的一举一动。她自这个男人一进屋，便发现再也无法以遮蔽自身气息的方法，将存在感降至最低后进入潜行状态。

裘琳英姿飒爽的容貌与高挑的身材，让跟随克鲁泽而来的士官们肆无忌惮的用眼神扫视着她的身体。这对想要不引人注意的保镖来说，是最难受的情况。

这让裘琳非常的生气，可现在的她，只能默默的忍受着这一切。

“嘿！你看那个妞。”

“身材真辣，真不知道那小子能满足她。”

充斥着污言秽语的乱哄哄走廊，让狄恩皱起了眉头。但即使四周的环境如此糟糕，他敏锐的直觉，依旧能探查到躲在暗处的不止彼尔一人。

这种情况下，身穿蓝色长裙的卡姗不免被一些人用特殊的眼神所注视。从那些护卫的眼神中，狄恩就知道他们的上司，那位上校是什么货色了。

“卡姗，忍耐一下。”

狄恩悄悄握住了女人的手掌。在出门之前，安迪便已经告诫过他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在军部的名册上有登记，过大的死伤都会给谋求遗产的狄恩等人带来天大的麻烦。

“希望安迪那个家伙，能从那个波尔特那里问到些什么。”对于克鲁泽?劳伦上校的情报，卡姗还停留在半年之前。她曾对情报的真实性有过怀疑，但没想到这个人的能量竟然如此之大。

“光明教廷。”

狄恩对地球上的教会，与类似组织的印象都十分不好。他在教会孤儿院渡过的童年，见识过教区神甫的无情，也见识过慈善家的伪善。

比起那些神的牧者。每个周末才会出现的义工，与偶尔才来的资助者，才是支撑狄恩幼年生活的存在。

“那些神棍……”

狄恩装作趾高气扬的样子，推开挡路的护卫。他冰冷的眼神与出鞘的长剑，都让那些想要阻拦的护卫，在行动前稍稍使用了生锈的大脑。

这些人并非不知道这名黑发黑瞳少年的来历，事实上，克鲁泽?劳伦曾一再叮嘱过他们，一定要激起少年的怒气。

不过来自坊间的传闻，却将狄恩描绘成了如游侠般的艺术家，那副挂在紫荆藤画廊的非卖品，便有着一条人命与一顿鞭子的重量。

“让那个家伙见鬼去吧。”

一名土生土长的护卫悄悄避开了狄恩与卡姗。他可不想招惹狄恩，然后被布朗的那些大佬们，在诺尔城的代理人雇人刺杀。

对于一路没有遭受到阻拦，狄恩感到有些意外。当他看见躲藏在阴影中的彼尔，正用手势像他叙述着莎莉房内的情况时，怒气在一瞬间就达至了顶峰。

“卡姗，你留在这里。”无视摩拳擦掌，正跃跃欲试的两名护卫，狄恩自信这样的小角色，自己能轻松摆平。

“不要让任何人通过，如果有人硬闯，打断他们的手脚。”

对于安迪的告诫，狄恩决定只听从一半。至于另一半，他将这把尺度交给了卡姗。因为她比少年，更容易掌握一些人究竟是死，还是伤。

“你不能通过这里。”

两名护卫自信满满的挑衅着狄恩的耐心，但卡姗的那柄巨剑，将他们的自信稍稍降低了那么一点。

“想死想活？”左手抽出安迪交付给自己的长剑，狄恩能感到这柄同样好似尖锥的细长佩剑，很适合自己使用。

“你这个小子……”

感到被蔑视的两个人同时大吼一声，抽出佩剑朝狄恩砍来。

“很好的气势。”

就像那些剑术大师一样，狄恩天生的灵巧步伐让他轻松的闪过两人的袭击。他空着的右手一抖，手弩便从袖管滑落。

“什么？”锻炼自军营的剑技，无法与追求技巧的狄恩相比。用力过猛的护卫刚往前踏上一步，便迎来了锋锐的剑锋。

“啊……”

狄恩扣动扳机，对于发出惨叫的护卫，他没有投去任何的眼神。

少年放下手中的长剑，一脚将那个被长剑吓昏的护卫踹倒在地，然后才对着脚掌被弩箭射穿的那个人，淡淡的说道。

“我真心的希望，你们能明白自己的处境。”

第十九章战

“你这是妨碍公务的执行。”

“我并不认为你在执行什么公务。”

自从少年踏入莎莉房间的那刻，他与克鲁泽之间便展开了一场针锋相对的较量。

对于眼前这个被白色包装纸所包裹的，抽去铁尺后立刻变为无脊椎生物的家伙，狄恩有着强烈的抵触情绪。

不断抽动鼻子的克鲁泽，让他联想起了曾看到过的瘾君子。但至少那些人在毒瘾发作前，不会像眼前的鼻涕虫一样卷曲着身体。

“狄恩?科尔，你打伤了我的两个手下，我必须带你回去。”克鲁泽自以为抓住了狄恩的把柄，得意洋洋的说道，“如果你能表现出因有的诚意，|Qī|shu|ωang|或许我会原谅你的鲁莽。”

“白痴。”

西格以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身边的男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人像克鲁泽一样明目张胆的所要贿赂。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狄恩注意到了裘琳隐蔽的手势与眼神。他知道那个能连发的玩具，已经藏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随你怎么认为。”克鲁泽的目光环视四周，他故意忽略了西格与裘琳冰冷的眼神，最终停留在了莎莉的身上。

“很抱歉，小姐，您的哥哥因为打伤我的士兵，必须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虽然不知道中年人为何这么有持无恐，但狄恩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控制住情绪了。

“西格，关门。”

没有任何预兆的，他在士官们警惕的目光下，就像表演杂技般，以脚尖挑起隐藏在毯子下的连发手弩。并且，在克鲁泽拔剑之前，一口气射光了手中的弩箭。

“很好，加上袭击军事长官，狄恩?科尔，我宣布你有罪。”

就在房门被关上，弩箭射出的那一刻，乳白色的屏障挡住了弩箭的飞行。克鲁泽故意露出欠揍的表情，挑逗着狄恩。

“你有本事就把我杀了，来呀，杀了我。”

几乎不假思索的，狄恩便抽出了身上的两把佩剑。他的脑海中划过达戈摩根的馈赠，学徒级的所有咒法系法术像幻灯一般，在脑海中不停切换。

掌握，并且理解构造的步骤早已在脑中完成。并不充沛的魔力在狄恩想到这个法术时，就自动按照精神所谱写的构造图，完成了法术的定型。

“火刃术。”

那愤怒炽热魔焰，就像流质般流淌在冰冷的剑身上。暗影烈焰的初次露面，引发了众人的一片惊恐。

“这是……”身为巫师的莎莉，与身为暗行者的西格，裘琳，自然知道这种力量所代表了什么。

克鲁泽并非真正的白痴，他在众人体会着这股力量的时候，便率先发动了攻击。

“动手。”

被困在房间内的少数士官，冲向了站在门口的西格。而被他们忽视的女人，手持两把翠绿色的利刃保护着床上的莎莉。

“颤抖吧，蠢货。”

燃着暗影烈焰的长剑，挡住了厚刃的祝福长剑。臂力的巨大悬殊让狄恩的手臂一阵酸麻，但他挥起左手，用安迪交予他的长剑轻而易举的刺穿了白色的屏障。

“可恶。”

双手握着剑柄，克鲁泽用宽厚的剑身挡下了细身剑的刺击。只是狄恩并没有照顾手臂的想法，他反握着长剑，果断的刺向了中年人的脚背。

“咚！”黑色的火焰一接触地面，就把整个楼板烧穿。

侥幸逃过一劫的克鲁泽深吸一口气，他的肌肉撑破白色外套，裸露在空气内。

“小心，是提气斩。”

注意到这一幕的西格大声提醒着狄恩，他轻易的用刀片割开一名士官的手腕，一脚踢翻了另一名挡路的士官。

“谢谢提醒。”

但狄恩却不知道这种武技的可怕。他挥剑剁向克鲁泽的手掌，试图直接解除敌人的武装。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狂怒的吼声中，克鲁泽猛力的挥舞长剑。无形的气浪卷起了屋子内的装饰品，冲击波将家具连同墙壁一起轰出了一个大洞。

感受到猛力来袭的狄恩，下意识的念出了启动巫师护甲的咒文。紫色的淡淡光芒刚形成防护膜，便被厚刃长剑砸的粉碎。

“轰隆。”巨大的轰鸣声将整个楼层的窗户全部被震碎，四散的灰色气流从破洞中涌出，弥漫的灰尘在遮盖了狄恩狼狈的身影时，也同时遮盖了他的视线。

隐约的倦怠感，让少年心知魔力已经暂时耗尽。而那个男人，明显是习惯于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莎莉，裘琳，你们没事吧？”

因为担心两人，却贸然发出声音的狄恩，差点被一把从侧面穿出的长剑斩杀。

“上校！”

在院落中等候的爪牙们，欣喜的看着逐渐从尘土中显露身形的男人。

“你以为我是谁？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依旧想软脊椎动物一样蜷缩着身子，但克鲁泽极为认真的表情，让狄恩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这个男人，远远没有外表那样肤浅。

“克鲁泽?劳伦上校吗？”

嘴角挂起若有若无的笑容，这种自嘲的微笑是狄恩遇见困难时，近乎本能的动作。

“我承认，我先前小看你了。”旺盛的暗影烈焰，在狄恩双手各持的两把长剑上燃烧，他集中精力，全神贯注的注意着身前的敌人。

“那，你现在该怎么办呢？”

克鲁泽将厚刃长剑插入楼板之中，他拄着长剑，倾斜着身体对少年说道：“你比我想象中的有些意思。”

烟雾逐渐被风吹走，被轰去一角的房间内，莎莉与裘琳所在的地方并没有遭到什么破坏，反而是西格被气浪擦过手臂，受了些小伤。

“狄恩……”

莎莉担忧的看着少年，她想要劝阻，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来一对一吧，克鲁泽?劳伦。”

第二十章末路

克鲁泽?劳伦带来的下属远比狄恩想象中的多。那些在荒漠与马贼争战已久的士兵，非常轻松的就靠人数的优势，压制住了单体战斗力极为强悍的西格等人。

“你担心了？”

克鲁泽的眼角余光扫了过莎莉与裘琳，他看向了将下属全部打趴在地上，正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卡姗，又看了眼被曼尼瑞尔等人保护起来的芙蕾，与那些帮厨少女。

“我们原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的，至少在女人的口味方面，我们有着共同的话题。”克鲁泽拔出长剑，用极为轻浮的语气对狄恩说，“我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我带走女人，你发誓效忠于我，怎么样？”

“你应该去问问那些神棍，今天是不是给你吃错什么药了。”

对于这样的侮辱，狄恩怎么可能会答应，他的眼神依然冰冷。呈十字形的暗影烈焰，在瞳孔深处燃起。

“很好的眼神，那么你就带着它去死吧。”

劝降无果的克鲁泽，毫不留情的举起了祝福长剑。先前已经被破坏的乳白色屏障，再次围绕在他的身边。

自知臂力无法与敌人有着巨大相差，狄恩所擅长的灵巧步伐，在这样的房间内也谈不上有所发挥。

“用更快的速度，更快的节奏拖死他。”

但他比克鲁泽年轻，充沛的精力也不是常人能媲美。两人之间最大的差距，便是在战斗经验方面。

就如同先前一样，附着着暗影烈焰的长剑轻易的捅穿了乳白色屏障，狄恩的攻势逼迫克鲁泽用宽厚的剑身阻挡他的进攻。

但一有机会，二到三次强有力的大范围挥砍，便让狄恩感受到了克鲁泽的可怕。那贴面擦过的气浪，将他的脸颊擦的生疼。

“可恶。”

更令人担忧的是，他杂乱无章的节奏逐渐被克鲁泽熟悉，中年人每次的反击都故意在节奏与节奏的衔接时发起。

“你完了。”

凌厉的剑势让狄恩开始捉襟见肘，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与克鲁泽比拼爆发力。逐渐掌握了节奏的中年人，开始逼迫狄恩拿出更多的体力来与自己硬拼。

火星在剑与剑相交时四溅，细身剑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在战场上使用的厚刃长剑相提并论。

这种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全力挥舞长剑互相交击的战斗。让狄恩开始感到疲惫，他一不留神，便被碎片绊倒在地。

“狄恩！”

莎莉紧张的喊道，她的脸色惨白，看起来十分糟糕。

契约另一端的不安，忠实的传递至了少年的脑中。他咬紧牙关，努力的想要撑起身体。

“很好。”

克鲁泽轻轻推了一把摇摇欲坠的少年，后者便应声倒地。

“怎么？没力气了吗？”

带着嘲讽笑容，克鲁泽用脚踢了踢摔倒在地的狄恩。再确定对方真的脱力之后，脸上露出了残忍笑容。

“我不行了吗？不，我还可以……”

狄恩的双眼紧紧盯着破碎的瓦砾，蔓延在浑身上下的酸痛，正抗拒着从脑中发出的命令。他逐渐模糊的意识已经无法思考，唯独不屈的意志，支撑着名为战斗的本能。

这股本能，突破了某层特殊的屏障。而两个独立的意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相遇了。

“很高兴你能以清醒的意识来到这里，小子。”

达戈摩根的声音在狄恩的脑海中响起。他的语气听上去非常轻快，似乎与狄恩交换的那些知识，给予了这位深渊之主一些独特的启示。

当然，这种涉及到哲学层次的东西，是没有多少人会去在意。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聊天。”

光是努力维持意识清明，就花去了狄恩的全部力气。如果还要分心与达戈摩根交流，恐怕少年的神经会立即崩坏。

“看上去你好像有些困难，做为房客，我有权利保护房屋不受损害……”达戈摩根说出了令狄恩不解的话语。但逐渐失去的身体控制权，让他明白这个家伙想要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画面或许会让你不舒服，但我有必要让你看看，什么样的战斗技巧才是最适合你的。”

瞬间，黑色的瞳孔便变为了深紫色。

狄恩从地上缓缓爬起，他的体表燃烧着幽紫的暗影烈焰。从远处望去，此时的少年就好像一个不断在吸收着光和热的人形火炬一样。

“什么？”

完全不同的气势让克鲁泽有些诧异，但被达戈摩根控制的身体，永远不会给别人什么思考时间。

暗影烈焰化为了一条长袍，轻巧的披在了他的身上。肃穆的神情与深邃的瞳孔，透露着只有上位者才会有的威严。

“虚张声势的家伙。”

古怪的气氛让克鲁泽无法忍受，他大吼一声，浑身的肌肉再次胀起。

“只有提气斩吗？

邪魅的笑容在嘴角出现，狄恩丢掉了手中长剑，口中念出一阵低沉而又晦涩的咒文。

随着这个咒文，他双手虚握，燃烧着的暗影烈焰被集中在了手中，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光束。

“由来我宣判你的死刑！”

巨大的气浪迎面扑向狄恩，克鲁泽挥出手中长剑。提气斩形成的弧形透明剑刃，霸道的将四周所有障碍绞为碎片。

这时，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空气中闪耀。离开狄恩手掌的黑色光束击碎了无形剑刃，被飞掷的光束在阳光的照耀下，褪去了外层的伪装，露出了细长的枪身。

“这是……”

克鲁泽想要躲避，但他发现自己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狄恩踩在了脚下。一种无法形容的束缚感，使得身体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深渊的力量？”

就在中年人有所明悟时，击溃提气斩的魔枪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在绽放的嫣红血花中，化为点点碎片，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狄恩，狄恩……”

而完成这一击的身体，在少女的呼喊声中，带着诡异的笑容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一章暂别

带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心情，狄恩看着诺尔城的高耸城门。一周前，他便是从这里进入了这座城市。谁会想到在一周后，他又将从这里离开。

“你真的想好了吗？”

与狼狈的进城相比，离开时的狄恩并没有增添多少风光。前来送行的也只有知晓他计划的安迪。至于其他人，都被少年蒙在了鼓里。

“你知道的，安迪。”

将目光从城墙的上移开，狄恩落寞的叹了一口气。当他看见正在忙碌着把行礼安置在马车上的莲娜时，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这件事情并非没有改观的余地。”

从头到尾，一直在帮助狄恩的安迪，再次对好友做出挽留。

在几天前，当达戈摩根用狄恩的身体，发挥超越常人的力量杀死克鲁泽?劳伦后。从波尔特与贾基那里探听到一些陈年往事的安迪，便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就如所有资料上所记载的那样，克鲁泽?劳伦是军部某些大佬的亲信。只不过，那些都可以算作为他真实身份所做的掩盖。

“你惹大麻烦了，狄恩。”在狄恩苏醒后，第一时间赶到房间的安迪将一份文书小心的展开，放在了少年的身前。

这张文书来自法利斯监察部门，上面详细记载了克鲁泽的生平。就连他小时候做过的一些坏事，以及第一任剑术教师对他的评价，都有着极为详细的记载。

“克鲁泽?劳伦，安东尼?亨德瑞元帅私生子。”

位列于整张文书顶端，故意放大和加粗的字体。让狄恩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他终于知道克鲁泽为什么那么有持无恐了。

“我该怎么办？逃离法利斯吗？”

“如果你不想丧命的话，离布朗越远越好……”

处理情报与分析情况是西格的专长，他从无数关于克鲁泽与安东尼?亨德瑞的情报中，逐渐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资料。

就和许多私生子的来历一样。安东尼?亨德瑞元帅在年少时，与自己的贴身女佣发生了一些关系，这使得那名少女怀上了他的孩子。

在子嗣后代繁衍问题上一团糟糕的亨德瑞家族的强烈要求下，可怜的少女只能生下了没有任何名分的克鲁泽。

年轻的元帅并不懂得珍惜家庭，他很快便与另一名贵族小姐陷入爱河。而他的儿子自从一出生，便被送到亨德瑞家族的领地，一处庄园内接受元帅祖父的培养。

克鲁泽的母亲在这之后嫁给了一名花匠，但孩子真正的父亲，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位可以玩控在掌心的尤物。

精神和肉体双重折磨的后果，便是那名花匠不明不白的多了数个孩子。

没有人知道他是否真在意这些儿子的血脉，但花匠确实爱着克鲁泽的母亲，因为是他亲手掐死了肚子里正怀着第五个孩子的女人。接着驾驶着点燃的马车，带着她的尸体冲入亨德瑞家族位于布朗的宅邸。

花匠的自杀性攻击，让当时年近三十，并在军部担任参谋的安东尼?亨德瑞想起了被遗忘在老家的儿子。当他在回到祖父的庄园时，那里却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

从荒漠地带突入法利斯本土的马贼，将庄园付之一炬，侥幸逃过一劫的克鲁泽神智因此变的有些不正常。他将最喜欢的女佣，与爷爷的骨灰混着水吞入肚中，然后踏上了复仇之路。

没有人知道克鲁泽有没有成功报仇，不过当这个名字重新回到众人的视线时，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他的履历一片空白，三年前因为救了遭到暗杀的元帅，而成为了当时的焦点人物。”安迪自嘲道，“没有人想过，那场暗杀完全是由亨德瑞家族自导自演的。”

“你们当时站在了他的那一边？”

狄恩在说出问题后，才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从安迪自嘲的笑容，与西格有些尴尬的神情来看，显然当时他们是亨德瑞家族的坚定拥护者。

“我想知道，他离开众人视线的这二十多年，到底在做些什么。”对于像克鲁泽这样的人，没有任何人相信他会安静的渡过这二十多年。

“谁知道呢，法利斯与维德克境内的兄弟会，多如牛毛。不过有消息称他在激流堡，与一群狂信徒待过一阵。”

西格翻动着手中的文件，组织内并没有多少关于激流堡和狂信徒的资料。

“那么他又是如何与光明教廷扯上关系的呢？”

加持着光明祝福的长剑，并非任何人都能使用。法利斯的历代至尊，都不喜欢光明教廷。而现今的那位陛下，更是公开的反对过这个宗教团体。

“没有人知道，在这方面的记录也是一片空白。就连神通广大的监察部门，也没有这方面的任何情报。”

听到这句话的狄恩，感到额头有些疼痛。他捂着头，形象不雅的倒在床上。

“浑身充满迷的家伙，幸好已经成为过去了。”

想到这里，少年就有些庆幸，如果克鲁泽活着离开金橡树旅店，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过比起现在的情况，大概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亨德瑞家族估计不会对此事善罢甘休，而光明教廷与克鲁泽曾经服务过的神秘组织，或许也会加入到这场纷争中。”

能对己方造成威胁的势力，很清晰的就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能自由使用提气斩的剑士，再进一步就可以获得剑圣的殊荣了。”

安迪感慨万分，一名即将踏入凡人巅峰领域的武者，被一名只会学徒级法术的少年干掉，这大概是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了。

只凭借这一点，亨德瑞家族便有足够的理由对狄恩展开无休止的车轮战。尤其是安东尼?亨德瑞本人，还是一名极度重视传统荣誉，对于奥法与秘术不屑一顾的保守派将领。

“狄恩，事情并非会那么糟糕。”

对于未来，安迪一直有着盲目乐观的信心，他对狄恩鼓励道，“你看，无论什么事情都有好与坏两方面，克鲁泽?劳伦的死固然会给你带来一些敌人，但那些站在保守派势力对面的，比如巫师协会、靠贸易起家的新兴家族、自由团体与改革派，都会对你感兴趣的。”

“不，安迪，我不希望那些人对我有兴趣。他们只是将我当作筹码，或者打手而已。”狄恩制止了安迪的推测。他知道笼罩在身上的光环越多，就越无法低调行事。

“现在，或许是我从公众的视线中离开一段时间了。”

谦虚不会让人产生敌意，自知有些耀眼过头的狄恩，相信布朗已经有了关于自己的传闻。如果安迪等人肯出面作证，那么元老院便丧失了没收科尔家领土的借口。

而达戈摩根留下的讯息，也传递了想要狄恩好好锻炼战斗技巧的想法，他甚至留下了详细的笔记提供参考。

“狄恩，你不能这么做。我相信没有人会支持你这么做的。”出乎意料的，提出反对意见的并不是安迪，而是西格。

“暂时的逃避能让你一时处于安全。但仇恨的种子能延续数代人，只有通过坚决的抗争，让他们知道你，狄恩?科尔的实力后，才能通过与其他家族的利益绑定，迫使亨德瑞家族遗忘仇恨，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让我想想。”

对于西格的提议，狄恩确实有些心动。强势，高调的行为能让他获取不少好处，只不过也拥有较高的风险。

缺乏必要震慑力的狄恩，自认为无法承担这样的风险。

被消耗的精神力与体力并非通过睡眠就可以补充，长时间的思考让少年十分疲倦，他用力的揉着太阳穴，刺激着乱糟糟的脑袋。

这时，莲娜端着奶茶与点心走进房间，两人份的茶点让安迪与西格互望一眼，识趣的离开了房间。

“莲娜。”

狄恩的动作使少女脸颊绯红，他将头靠在莲娜的肩上，嗅着带有淡淡香味的长发。

那柔软的身体比枕头舒服一百倍。虽然身体间的摩擦总让狄恩有些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但尚未复原的身体却让他有心无力。

“莲娜，你觉得我应该听从西格的意见吗？去布朗，然后与那些草包们尔虞我诈？”

莲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狄恩，她对于那些事情一窍不通。处于恋爱中的少女，眼中只有狄恩一人。

“我只要你平安就好。”

淡淡的轻柔话语，让狄恩的心灵一下受到了慰籍。他感到心中的一些创伤与害怕，都在听见这句话时，被神奇的治愈了。

但突然对现在生活的厌倦，还是迫使他不得不继续说道。

“平安的生活，会很朴实，而又缺少乐趣。”

“朴实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和你在一起，我并不认为会缺少乐趣。”

狄恩抱紧了怀中的少女，他能感到与这句话一起传来的浓浓情谊。

炽热的目光彼此相交，粗重的鼻息声丝毫无法掩盖同样响亮的心跳声。

“唔。”

濡湿的双唇好像有永远无法填满的欲望，交缠在一起的肉体彼此索求着对方，全身心的投入将潜藏在心灵深处的爱所激发。

“莲娜，和我私奔吧。”

狄恩紧紧的盯着被压在身下的少女，极为认真的说出了这番话。

而回应他的，是洋溢着热情的吻……

狄恩抬头看了看有些阴霾的天空，这是一个适合离别的日子。

“安迪，照顾好莎莉，告诉她们我会去找她们的。”

“我会的。”

“那，我走了……”

就在这样的天空下，将头发染成棕色的狄恩，与莲娜驾着马车，离开了诺尔城。他们的目的地是西南部的小型港口城市，莲娜的故乡——玛瑟顿。

第二十二章余波

当一缕阳光突破厚厚的云层时，一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骑着高大的骏马，来到了金橡树旅馆。

轻拍坐骑的脸颊，一道红色的光芒从青年的手中射出。骏马发出一声嘶鸣，逐渐在他的手中，变为了一块圆形的铁片。

对于那些瞪目结舌的路人，青年耸了耸肩。他原以为这样高调的行为，必定会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从旅馆内那些侍者们忙乱的身影来看，显然自己又被忽略了。

“请问，狄恩?科尔先生在吗？我来自布朗……”

“请您稍等。”

经过强化礼仪训练的侍者，在听见狄恩的名字时，脸上就出现了微涩的笑容。

青年并没有等待多久，很快便有名像家庭教师一样的男人，跟随着侍者来到了他的身前。

“您好，我是西格?瓦尔赫特，莎莉?科尔小姐无法接待您，所有关于狄恩?科尔的事情都由我来处理。”

公式化的背诵，衬托着紧绷的神情。西格不苟言笑的样子，已经有了一些大管家的风范，可这与他所追求的形象并不符合。

“狂怒四巨头？”

青年用力的磕了一下后脚跟，懒散的身形立刻变的笔直。

“威巴?乔治上尉向您报道，我来自布朗监察部门。弗尔塔?伯瓦爵士想要尽快见到狄恩?科尔先生。”

“跟我来，上尉。”西格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对威巴?乔治隐秘的做了一个手势，便带着心领神会的后者避开人群，来到一条安静的走廊。

“我们的快报，科尔普斯大人没收到吗？”

听见西格说出弗尔塔?伯瓦爵士的另一个名字，威巴的嘴角浮起。他很高兴西格没有忘记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我离开布朗时，在路上发现了这个。”

盖有狂怒火焰的印记的密信，被威巴像便魔术一般掏出。

“科尔普斯大人需要知道些什么。”西格知道派遣送信的部下一定遭遇到了不测，不过他并不担心情报会外泄。因为携带着真正密信的，是与狄恩同日离开的安迪。此刻的他，差不多已经该到布朗了。

“导师想要知道你的工作情况，阴影之手在此地的业务，可能要向维德克辐射。”

“那些事情我以简报的形式，交给同伴带去布朗了，不过……”由于克鲁泽?劳伦，西格对隔着地中海的光明教廷总部，有着十分恶劣的印象。

“为什么不是诺曼利？我想很多人都对那位教皇的性命感兴趣……”

“难度太大，所以暂时以维德克为目标，进行渗透与情报收集工作。”

威巴在脑海中整理着被科尔普斯授权，所要向西格交待的情况。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趁左右无人，在西格的耳边轻声说道。

“根据我所知道的情报，狄恩?科尔并不是唯一，一些人针对突然崛起的他，制订了一整套周密的计划。”

“感谢提醒，不过我想要告诉你……”西格知道威巴和那些人一样，忽略了狄恩的才能，他的嘴角勾起，在推开紧闭的房门前，对年轻的上尉说道。

“狄恩是唯一的，请你先记住他的名，再看他的姓。”

房门被推开，坐在房间内正激烈争吵的男人们，齐刷刷的将目光射向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

在西格的引领下，威巴被带到了众人的面前。他在人群中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容，那抿紧的嘴唇，也随着那些熟人不安的表情而轻轻翘起。

“威巴?乔治上尉，弗尔塔?伯瓦爵士的信使。”

几乎所有人的脑中，都想起了华尔街七号的那栋房屋。这让刚才还热烈的气氛，一瞬间就跌至了冰窟。

“爵士大人将对克鲁泽?劳伦渎职一案，对狄恩?科尔进行特别询问。”

一名军人站了起来，他与环境的格格不入在威巴进门时，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

“狄恩?科尔必须先接受军事法庭的询问，监察部越权了……”

“抱歉，爵士动用了特别条例。请您交出狄恩?科尔，任何的不合作态度都将被视为叛逆。”早已得到授权的威巴，刚说出这番话，便被无数古怪的目光弄的尴尬不已。

“咳咳。”西格对威巴的情报缺失感到遗憾，他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后，才说，“上尉，狄恩?科尔与一名少女，私奔了。”

这下，即使威巴的心理素质高于常人，脸上的神色也十分精彩。不过没有人会去嘲笑他，因为在刚才，这些人都接受过同样的打击。

“好了，诸位难得来一次诺尔城，享受一下狄恩给这里带来的变化吧。”车轮滚动的声音，让西格明白曼尼瑞尔已经按照事先吩咐，办妥了一切。

一丝不苟的中年人走进房间，混杂着数种芬芳的气息，让所有人的味蕾都开始了工作。

“莎莉，狄恩现在会在哪里？”

小口喝着滚烫的液体，芙蕾皱起了眉头。无论曼尼瑞尔如何模仿狄恩的手艺，依然无法做出醇正，香浓的奶茶。

“我不知道……”

契约能让彼此感到对方的存在，但莎莉无法凭借契约的束缚，来感知狄恩现在的位置。

“或许，我们都错了。”

依然散乱在床单上的协议上，潦草的签着一些名字。达成共识的莎莉与芙蕾，却没有任何高兴的神色，她们看着站在墙角的女人，肆意的用狄恩留下的颜料涂抹着墙壁。

“这个可恶的家伙。”

卡姗咬牙切齿，她克制着自身的力度，在墙壁上模仿狄恩的手法，画着缺少神韵的肖像。

“呼。”打开的窗口，突然吹入了一股凉爽的风。

风吹起了遮着画架的白布，露出了两幅截然不同的作品。一直刻意收敛自身气息，躲藏在阴暗中的裘琳看着画面，悲伤的情绪毫无征兆的充斥在她的胸膛。

多一人与少一人的世界，完全有着翻天覆地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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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来，还有更放在凌晨……

第一章妥协与转进

要票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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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霞光，照耀在塔楼的顶端。飞舞的光屑，如顽皮的精灵般，钻入了紧闭着的双眼。

躺在露天晒台上的少女，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又到了这个时间吗？”

那如金砂般的长发，披在她柔嫩的肩上。精致的脸庞带着些微倦容，在那双散发着神秘光泽的淡紫瞳孔旁，尚残有一丝泪痕。

“艾米娅小姐，安迪?洛克丹爵士正在客厅等您。”

门外传来了恭顺的男声，让艾米娅的脸上立刻变换了一副表情。她用干净的湿毛巾擦了擦脸，冰凉的水在驱走了最后一份倦意时，也拭去了脸上的污痕。

随意的将拖至臀部的长发扎起，她面无表情的走出屋内。

“向您致敬，艾米娅?科尔大师。”

“请随意，安迪?洛克丹爵士。”

按照礼节，金发青年谨慎的以下位者的身份得到艾米娅的允许后，才依照平时的习惯，有些拘束的坐在坚硬的椅子上。

比起与狄恩自在的相处，奉命来到这座塔楼汇报所见所闻的安迪，从踏入这里的那刻，便察觉到一股压抑的氛围。

“听说您会告诉我，关于狄恩的事情。”

感到身边的仆人正敬畏的望着随意坐在沙发上的艾米娅，几乎从来不与巫师协会与皇家术士们打交道的安迪，认真的看向了这位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少女。

“是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大师。”安迪来此的目的并不是复述一遍所见所闻，监察部门的记载比他口述的详细很多。

“好吧，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喜欢以利益互换，做为谈判的条件。”艾米娅并不知道妹妹与狂怒骑士团达成了什么协议，因为她根本没有在乎过莎莉能取得什么成就。

“我想请您通过血脉的力量，进入翡翠梦境查询狄恩的位置。”

无数人的误解，终于让安迪不再支持狄恩所谓的私奔。这几天他所受到的骚扰，比过往二十多年加起来还要多。

“翡翠梦境？”

这个被某些施法者视为圣地的名词，却让艾米娅感到十分厌恶。每天重复着同一个梦境的她，对于深度睡眠已经有了些许抵制。

“是的，请您务必帮助鄙人……”

安迪苦苦的哀求，却被艾米娅毫不留情的用眼神打断了。她自知即使自身真的踏入大秘术师的境界，也无法在无边无际的翡翠梦境寻找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抱歉，这个要求我无法办到。”少女的语气平淡，她瞬间就想好了用何种理由拒绝安迪的请求。

“任何施法者都会抗拒外侧的探知，即使是血亲，也一样。”没有看向沮丧的安迪，艾米娅望着高塔外的霞光，心中的思绪就好像天上的焚云那般翻滚。

“你确定是这里？”

在同一片天空下，浑身上下被包袱与口袋占据的狄恩，看着面前的豪华庄园。他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莲娜那位“穷苦姨妈”的家。

“大概吧。”自从三年前离开后，就没有回过玛瑟顿的莲娜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或许姨妈把土地卖了，这里居住的是毫不相关的人。”

莲娜在离开诺尔城前，曾通过报务局与玛瑟顿进行联系，她在征求了姑妈洁茜?格罗姆的意见后。才毅然放弃了诺尔城的一切，带着狄恩来到了这片曾经居住过的土地。

对少女来说，这片居住着唯一亲人的土地上，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

“我不这么认为。”

一路上，狄恩怪异的打扮让他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在这片安静的住宅区，更是引起了一些“专业”人士们的注意。

“看，来了。”

一名与莲娜有着几分相似面容的女人，在女佣的陪伴下走出了房门。

“洁茜姑妈。”

莲娜惊讶的望着走来的女人，而狄恩则对眼前浑身上下挂着各种首饰，身上套着略显偏肥大长裙的女人，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

“看起来就像暴发户一样，对吗？”

女人对狄恩露出了微笑，她水蓝色的双眼平静而又温和，显然并没有对狄恩刚才的不屑放在心上。

“您的气质很独特，妇人。”

被发现小动作的狄恩，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能感到肋间被狠狠的拧了一把，看来莲娜对他的举动十分不满。

“莲娜，很高兴你能回到这片土地上。”

“看见姑妈一如往常的健康，我也很高兴。”

身体内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两个人站在一起，让狄恩有了这是一对姐妹的错觉，他习惯性的摸向裤袋，却想起这里不是地球，不会有写生簿这样便利的东西。

这个世界也有着“纸”这样的东西，但高昂的售价与极低的产量，勉强让狄恩采购了一些做为卫生用品。他可没有每次办完“公事”，都用清水洗涤的耐心。

“这位是？”

洁茜将目光停留在狄恩的身上，几乎将所有行礼都挂在身上的少年，看起来有些像搬运工人。

“姑妈，我并不打算对您隐瞒。”在来这之前，莲娜与狄恩就他的身份问题，展开无数次的探讨。在最终成果出来后，更是用一些简单的魔法伎俩和染色剂，完全改变了狄恩的瞳孔和头发颜色。

只不过面对唯一的亲人，莲娜还是无法隐瞒。对于这一点，狄恩也相当宽容的答应了，当然他也有相对的要求。

“有些事情，请允许我稍后向您解释。”

被第二个人所知道的秘密，就不会再是秘密。所以狄恩并没有给莲娜多大的限制，少女完全能将这个秘密告诉她所能信任的任何人。

洁茜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她心知狄恩的身份必然不像莲娜与自己联络时，所说的“小商人的儿子”那样普通。

“狄恩?赫拉克勒斯，很荣幸见到您，美丽的夫人。”

赫拉克勒斯是希腊神话中，天神宙斯的私生子。狄恩用这个姓氏，做为对自己所扮演角色的自嘲。

“欢迎您来到玛瑟顿，希望您在这里过的愉快。”

第二章房间

门口并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洁茜的那些邻居，已经纷纷站在院落内，一边整理着植物，一边投来好奇的眼神。

“让我们进去聊吧。”

对于那些有钱有闲的，好奇心旺盛却还要遮遮掩掩的邻居，洁茜有着说不出的反感。就如往常一样，她冷哼一声后，给那些人留下了靓丽的背影，以及一扇逐渐关闭的大门。

和狄恩在诺尔城所看见的那些有钱人的宅邸一样，院落内那栋由石块堆砌成的别墅有着生硬的线条，鲜明的棱角让它看起来像是小型碉堡，而不是适合居住的家。

“真是糟糕的设计师。”

一进入公馆，那些过于华丽的色泽立刻布满了他的视线。但糟糕的采光加上单色调的地毯，让对色彩反差过分敏感的狄恩相当难受。

“西萝，请带赫拉克勒斯先生前往二楼挑选房间，我们还有很多空房间。”

不过除了狄恩之外，没有人发现这些糟糕透顶的地方。洁茜甚至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坐在会客厅内的沙发上。

“请给我一间有晒台的房间，我喜欢阳光，喜欢自然。”

“很抱歉，唯一符合这一特点的房间是我的卧室。”洁茜的眼光在狄恩和莲娜的身上，不停转换，她能看出两个人并没有发展到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

“如果你们在这里结婚，或许我会考虑将它让出来。”

像是恶作剧般，洁茜以极为认真的口吻，说出了让狄恩与莲娜满脸通红的话语。

“姑妈……”

莲娜的娇嗔总是惹人爱怜，狄恩微笑的看着少女。他的目光火热，似乎想要将莲娜溶化一样。

“狄恩，好色。”

“咦？我有说过什么吗？”

觉得被冤枉的狄恩看着莲娜，他无辜的样子让洁茜和西萝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过洁茜出于维护侄女的心理，打断了这对恋人们。

“好了，西萝，请将赫拉克勒斯先生带往二楼左边的房间。

“请往这边走。”

“谢谢。”

给莲娜留下一个“待会见”的眼神后，狄恩便跟随着女佣走上楼梯，偌大的房子内比他想象中的安静，除了西萝，整栋房子内就好像没有其他佣人了。

“这里只有你一个佣人吗？”

“是的。”西萝有些淡漠的点了点头，她像是想要宣泄什么一样，嘲讽道，“就在前天，您还不必自己提箱子，可是……”

“大规模的跳槽？信任危机？经济不景气？”

陌生的名词让西萝有些疑惑，不过狄恩却在为自己走到哪里，都会遇见麻烦的霉运体质感到头疼。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将沉重的皮箱放在地上，充满理智的眼神让和与生俱来的气质，让西萝觉得自己无法拒绝狄恩的问题。

“这一切很长，您需要有足够的耐心。”

“莲娜和格罗姆女士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我们何必给她们一点私密空间呢？”随意的推开一间房门，狄恩决定以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耐心。

“姑妈，费莉缇妮去哪了？”

在狄恩离开后，芙娜想起了关系不错的表妹，只不过她刚提出这个问题，洁茜的嘴角就浮现了苦涩的笑容。

“她去大地祭坛了……”

芙娜从未曾听说过的名词，从洁茜口中吐出。她看着伤心的姑妈，心知问了一个不怎么样高明的问题。

“大地祭坛，那是什么？”

狄恩整理着画具，改制的便携式画架在展开后，已经能承受更多的重量。而更高级的画布与颜料，让他有自信画出更出色的作品。

“那是萨满们的地盘，一个名为陶土之环的组织驻扎在那里……”

这个世界并非地球的中世纪，不同的信仰与理想，创造了不同的社团与组织。那些遍布整个世界的团体，有着让人感到害怕的力量。

许多团体已经渗透到了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悄悄的改变着整个世界。由法利斯的监察部门，皇家术士协会，以及巫师公会三方掌控的报务局，就是最好的例子之一。

不过，萨满们很少会和官方组织合作，而陶土之环更是法利斯仅存的萨满团体之一。按照西萝的描述，狄恩迅速从达戈摩根所遗留的资料中，找到了类似的范本。

“与大地位面共鸣，偏好地元素的元素萨满。”

如果说光明教廷的神甫们是洗脑的神棍。那么这些萨满是狂热的恐怖分子，他们擅长的嗜血与狂暴，能让被施法者人失去自我意志与心智，完全沦落为杀戮的机器。

“邪教吗？”

狄恩从来不相信存在既合理，他对任何病态的事物都有强烈的反感。

“嗯，他们说小姐是大地之母的化身，蛊惑小姐成为了他们的一员。”西萝双手按在胸口，悲伤道，“萨满是这座城市的死仇，格罗姆先生就是死于这些人的手中，小姐怎么能这么做……”

“死仇？”

只要有利益的存在，世界上便没有永远的敌人。同样，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但普通人完全无法做到如此的洒脱，经历过以前那一幕的佣人们，纷纷离开了公馆，有些人连薪水都没有领，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虽然对女人的心思一点也不懂。但仇恨与友谊之间的突兀转换，还是让狄恩大致明白了费莉缇妮的想法。

从床边站起，他望着逐渐黯淡的天空，嘴角勾起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想要曲线复仇吗？真是可爱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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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数据消失了

第三章教诲

清水从肌肤上划过，狄恩咬紧牙关，用意志力与这刺骨的泉水进行着抗争。

洁茜?格罗姆的生活其实算得上“贫苦”二字。仆人们的离去和邻居们的幸灾乐祸，让她这几天的日子，非常的不好过。

唯一留下的西萝是老管家的孙女，那位忠心耿耿的老人，与这座房屋曾经的主人，凯迪?格罗姆一起死于了非命。

凯迪?格罗姆留给的洁茜遗产并不丰裕。在失去丈夫的第一个月，洁茜在投资与开支上浪费了大量金钱，而在接下去的三个月内，又被合伙人卷走了一大笔钱。

这让痛定思痛的洁茜，打算使用一些比较保险的投资方案。但是当那些项目进入考察阶段时，萨满们又将她的女儿带走。

而时间，正是狄恩离开诺尔城的那一天。

“你不应该离开诺尔城的，在那里，没有什么人能阻挡你的步伐。”

“见鬼。”

冰冷的泉水让狄恩的脑中多了一个声音，那种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慢慢苏醒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下次出来之前，最好打声招呼。”

被吓到的狄恩，有些恼怒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左边的眼睛一片幽紫，深邃的瞳孔中燃着熊熊的深紫色火焰。而右边的黑瞳中，却燃烧着亮紫色的明焰。

“你最近的经历很有趣。”达戈摩根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代表他意识的左眼闪过一丝嘲弄的笑容，“可惜，本体的力量还是没有得到增长。”

“从睡眠中醒来，你就是想说这个吗？”

右眼中透着冰冷的目光，狄恩对达戈摩根这种自说自话的做法，十分的不满。

“别生气，我们能自由通话，表明你的精神力至少还是有了些增长。”身为老牌魔王，达戈摩根的安抚本领十分娴熟。

“或许你应该尝试下别的学派法术，咒法系只是我年轻时偏爱的一个学派。”

“你是说我在走你的老路吗？”

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学习方法，是最不受狄恩青睐的。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种方法，其实非常的有效。

“不，我年轻时可没好心人给我暗影烈焰挥霍。”

达戈摩根的话语，让狄恩突然有了些明悟，他急忙追问道，“暗影烈焰并不是你所独创的力量，对吗？”

“你的意识很敏锐。”寄宿在体内的魔王，变相承认了这个问题，“事实上这股力量，在天地开辟之初，便有了。”

“天地开辟，创世纪的混沌？”

任何宇宙都是从不断的爆炸中诞生的，狄恩相当清楚那股力量的危险性。

“不，混沌的力量带来的只有无穷的毁灭，从毁灭中诞生的光与暗的秩序，才是暗影烈焰的本质之一。”

达戈摩根的话语让已经接触到奥秘世界，但对基本常识还停留在门外汉程度的狄恩，一头雾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是你的力量不足，好好学习我留下来的资料吧，好高骛远对掌握真正的力量毫无用处。”

达戈摩根首次语重心长的说道。他的话语触动了狄恩的神经，后者想起了在另一个世界的导师们。

“我会的，老师。”

下意识的，狄恩对达戈摩根换了一种称呼。他刚说完，脑中便响起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我可没有你这么笨的学生，小子，如果你想变的强大……”轻微的干扰打断了达戈摩根的话语，一阵奇特的触动让狄恩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炫目的绿色涟漪，从掠过空中那道褐色光芒中发出。那股带着沉稳的威压气息，让狄恩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但不屈的暗影烈焰，不断的在胸膛中跳跃着。它缓缓的驱走了那股令人胆颤的气息。

“小子，如果想变的强大，你就该早日承担起你所需要承担的责任。”

趁此机会，达戈摩根指出了少年心灵的空白之处。一个心灵中充满缝隙的人，是不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强者。

“我所必须承担的责任？”

“是的，你现在所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保护，保护莲娜，不，是所有人……”狄恩的眼神有些溃散，他朦朦胧胧的意识到了些什么，但遮蔽真相的迷雾又让他失去了方向。

“你为什么离开诺尔城？又为什么回来到这里？”

“我明白了。”

狄恩的嘴角勾起，他自信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呈现幽紫的左眼，逐渐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即使被他人说成恶魔……”

修长的手指伸出，晦涩的咒文如诗歌般，从狄恩的口中传出。

“我也不会后悔。”

黑色的火光射穿窗户，暗影烈焰所组成的射线洞穿了那道如同挑衅般，在半空飞舞的褐色光芒。

“力量越大，责任越大。”想起曾经所看过的某部电影，狄恩握紧了拳头，狠狠的敲了下墙壁。

那沉闷的声响，代表了他的决心。

“希望你能记得今天所说的一切。”

达戈摩根的声音渐渐淡去，他像往常一样，进入了自我的世界。

狄恩静静的站在窗前，他看着自己射出的那道暗影烈焰，逐步被自然的力量所同化，消失在大气之中。

尽管性质有些差异，但少年所使用的纯正暗影烈焰，依然被一直寻找着达戈摩根的高等魔族们，捕捉到一丝能量波动。

“深渊的力量落入凡尘，大地的动乱即将到来了吗？”

站在纳克苏斯的塔顶，洛蒂面无表情的看着翻滚的混沌海，她的眸子深邃，一丝幽紫的光芒，在如魔力宝钻般纯净的瞳孔中划过。

“虽然不同，但我能感到他与我之间的羁绊。”一直被压抑着的血瘾，让洛蒂的情绪有些暴躁，察觉到自己异状的她紧握着手中的杯子。

那如血般浓稠的液体，即使再多，也无法填补空乏的灵魂。

洛蒂知道血瘾的根源，但她却无法拔除他，更无法依赖他。主物质面就像深不可测的海洋般，抗拒着所有来自异位面的探测法术，唯有通过投影至星空的短暂瞬间，从茫茫人海中找出那个家伙。

第四章不速之客

纷繁的星空是美丽的，不过很少有人知道那些散发着强烈光芒的星星，是异位面力量的投影。

狄恩站在落地窗前，他静静的望着在街道上奔驰的黑影，心中构思着一个小小的计划。

费莉缇妮?格罗姆的“背叛”，以及仆人们的离去，让很多人对人丁稀少的格罗姆家动起了歪脑筋。这些人大多贪恋洁茜的美色与她的丈夫，那位暴毙的格罗姆先生留下的大笔家产。

他们每夜就像是例行公事一样，悄悄翻进公馆的围墙，尝试着用各种工具撬开紧闭的房门。

偷窃和入室抢劫之间的差别，让这些人十分明白该采取何种手段进入公馆。

“你的姑妈过的并不好。”

狄恩回头望向脸色惨白的莲娜。已经被告知必须与狄恩住在一起的少女，从那些黑影出现时，就瑟瑟发抖的缩在床上的一角，抱紧怀中的枕头。

二楼的灯火忽然全部被点亮，洁茜站在窗前，脸色铁青的盯着楼下的那些人。

普通的小偷如果被发现了，那么一定会选择逃跑。但这些人却不以为意的继续他们的“工作”，没有任何人相信柔弱的洁茜会对他们怎么样。

因为通过前夜与昨夜的较量，这些人已经十分清楚洁茜能使用的各种手段了。而莲娜与狄恩的到来，并没有让这些被利益熏昏头脑的家伙，产生任何警惕。

穿戴整齐的狄恩并不把那些普通人放在眼里。如果有可能，他也不会取走这些人的性命，一些教训与苦头足够让所有人对这里产生敬畏。

“别担心，我会赶跑那些家伙的……”

狄恩走到床边，轻轻抱住了不断颤抖着的莲娜。

这个充满情意的动作让少女安静了下来，她不再忐忑不安，整个人渐渐的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咔嚓。”

被特意动过手脚的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狄恩的眼睛眯起，他知道从现在开始，身为莲娜名义上的未婚夫，洁茜未来的亲戚。他将再次让这些人知道，私人财产具有神圣的不可侵犯性。

“拿着这个，对所有闯进房间内的人扣下扳机就行。”

把能连续发射弩箭的手弩，交给莲娜。狄恩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便抄起一直放在身边的长剑，走出房门。

“你会安全回来的，是吧？”

“当然，别忘记我们明天还要干什么。”

少年的自信感染了缩在床上的莲娜，她在狄恩离开房间后，用各种家具将门堵的死死的，然后一动也不动的抱着手弩，躲在厚厚的被褥中。

潜入宅邸的那些人并非专业人员，他们走路的声音让站在二楼的狄恩听的一清二楚，从粗重的呼吸中，甚至能辨明具体的人数。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明亮的光团在少年说出这句话时，从他的手掌上升起。刺眼的光亮瞬间就照亮了大厅，一些没有来得及闭眼的家伙痛苦的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抽出长剑，狄恩双手握着实战用的细身剑，平稳的姿态几乎没有破绽，加上居高临下的独特心理优势，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上前挑战。

“怎么，害怕了？”

俯视着那些贪婪的家伙，狄恩发现几乎所有人的年龄都比自己大上不少，有几个完全相同的面孔，更让他感到惊异。

“死或生，你们有充足的余地进行选择。”

狄恩无聊的看着不速之客们，他对这些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的家伙，提不起任何的兴致。

“我们的时间很充足，现在，让我们来谈谈你们的未来。”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会被释放。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份关于未来的抉择。

天堂和地狱的隔阂，只有一线而已。

“装神弄鬼的小子……”

手持匕首的男人恶狠狠的盯着狄恩，他似乎十分不明白匕首与长剑之间的差别。

“看来那些萨满，并没有教会你们对神秘力量保持应有的敬畏。”

手指上燃起了暗影烈焰，如有实质的火焰即使在黑夜，也依然是那么的醒目。

“魔鬼的力量。”

人群中出现了不安的情绪，有些人想要逃跑，有些人却想跃跃欲试。

狄恩非常从容的，分辨出了大部分人的想法。那些衣着干净的人想要退缩，而看起来像流浪汉的几个男人，眼中则透出了凶光。

“留下来或者躺下去，我有权让你们所有人变为奴隶。”

法利斯的元老院，给予了贵族们特殊的权利。狄恩虽然还未算其中的一份子，但科尔家族的世袭爵位，加上即将到手的爵士身份，让他能在危险的时候，充分享受这份权利。

“小子，你糊弄谁啊？”人群中有人不满的叫道，这让原本不准备让大厅染上鲜血的狄恩，改变了主意。

“杀鸡儆猴的把戏，在哪也不会过时啊。”

带着这样的感叹，狄恩微微张开了手掌，一道力场组成海浪般的冲击，呼啸着往目标袭去。

玛瑟顿是靠海的城市，几乎每个本地的居民，都会在周末前往西港采购新鲜的海产品。海浪的呼啸声，是他们再也熟悉不过的。

“哼。”在骨头断裂的脆响声中，被袭击的男人痛哼一声，咬紧着牙关看着狄恩。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坚强，很多人的脸上都消失了血色。那些衣着干净的男人们，更是丢下了手中的武器。

“意志很坚定，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刚才那个只是学徒级的法术。”

狄恩原本打算使用锁喉手一类的直接攻击法术，夺走那个男人的生命。但心底中柔软的那部分，让他改用了能量系的力场波，给那个家伙一些教训。

“我说过，由你们自己选择死或生。”环视站在大厅中的人群，狄恩觉得有必要做个了断，“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第五章冲突

“我说过，由你们自己选择死或生。”环视站在大厅中的人群，狄恩觉得有必要做个了断，“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可是他的话未说完，四周环境中突然涌现了一股轻微的不和谐感。

没有过多的思考，狄恩本能的往左边一闪。就在那个刹那，金属的光泽，带着一股腥风划过了少年的衣角。

“燃！”

被偷袭的恼怒，化为了汹涌的焰火从他的指尖上燃起。一击未中的刺客刚想消失，可暗影烈焰版的燃烧之手，将他连同身后的墙壁，一起化为了灰烬。

“游荡者？真是大手笔……”

看着被烈焰吞噬的半截身体，狄恩心知若不是在与裘琳的对练中，被迫磨练出的本能反应，自己肯定躲不过这个黑暗战士的偷袭。

将手掌上尚未散去的暗影烈焰，全部收回体内。少年改变了原先的主意，他开始念动咒文，幽紫的光辉，缓缓照亮了昏暗的空间。

“起来吧，我的奴仆。”

达戈摩根所给予的好处，不止是精通学徒级的咒法系法术那么简单。无尽深渊的黑暗力量，让本与咒法学派就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死灵学派，也成为他所能使用的手段之一。

房间内的唯一死者，那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逐渐并拢灰烬。如黑曜石般的坚硬物质组成了它的骨骼，空洞的双眼中，跳动着属于狄恩的亮紫色火焰。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再打算再浪费时间的狄恩一挥手臂，趋势待发的骷髅敏捷的跃入人群，挥舞起了迟钝的骨刃。

“该死的，你这个魔鬼……”

“狗娘养的砸碎，不要挡老子的路。”

“快逃……”

骷髅手持的厚重骨刃，并不能直接致人死地。但慌乱的人群中不时有人被砸中腿部，哀嚎着倒在地上。

尽管有人反抗，但狄恩所唤醒的骷髅有着极为坚韧的骨骼，那些反抗者的武器甚至不能在它的骨架上留下些微的伤痕。

微弱的反抗很快就结束了，当最后一个人被骷髅机械的砸倒在地，抱着被骨刃扫中的腹部不断打滚时，狄恩走下了楼梯。

“一个人一百枚金币，这是你们换取自由的代价。”

对那些看上去有些钱的人，他报出了一个相对低廉的数目。

“你会放我们走，是吗？”

一个中年男子对狄恩问道。他看上去像是一名律师，有着一双被药膏调理的极为细腻的手掌。手指上戴着的祖母绿戒指，时不时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光。

“当然，不过在此之前，我要收取一些定金。”

狄恩并不知道这些人的具体身份，他从那些被认为能付出这个价钱的人身上，找出一两件显眼的饰物。

“你不能这么做，这是我的结婚纪念戒指。”

“如果你当场能付出一百个金币，我不会拿走他的。”

狄恩从那个男人的手指上抢下戒指，他眼角的余光让剩下的那些人，很自觉的将身上值钱的东西取下来，摊放在手掌上。

“啧啧，下次干这些事情时，身上记得不要带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不客气的，把那些看上去有一定价值的戒指或胸针收入口袋中。每个被拿走某件东西的男人，脸色都十分的不善。

对于这些人来说，今晚的行动原本只是一场寻宝游戏。他们只不过是想从格罗姆遗留下来的财产内，取走一些至关重要，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东西。

“先生们，你们可以离开了，祝愿你们晚上能做个好梦。”

而现在，狄恩的行为断绝了让这场寻宝游戏变为了一次冒险。

开启宝物的钥匙，依旧停留在二楼的房间内，但守护钥匙的巫师，却随时会取走别人的性命。

“希望我们能够再次见面。”

这些人互相搀扶着，蹒跚的离开了公馆，每个人都带着不甘与愤怒朝温暖的家走去。他们的离去，也让狄恩把投向那些“准专业人士”的身上。

“那个游荡者是谁的同伙？”

雇佣一名游荡者的价格并不贵，格罗姆家族也没有任何爵位。但对任何游荡者来说，这趟生意却是充满了风险。

不管费莉缇妮加入陶土之环的目的是什么，一名萨满都远比游荡者来的强大。无论玛瑟顿本土有没有盗贼公会，对于市政府来说，可没有什么比需要动用驻军才能解决的事端，更令人头疼的事情了。

“那家伙是那些有钱佬雇佣来的。”一个被打断小腿的男人，忍着剧痛对狄恩说，“我知道是谁。”

“是的，我也知道了。”

狄恩没有相信这个男人的话。因为任何有钱人，都会竭力避免与盗贼公会有任何的瓜葛，没有人会知道那些黑夜中的豺狼，到底有多大的胃口。

“如果你说，我知道谁是他们的代理人，或许你还能活下来。”

尖锐的长剑刺穿了说谎者的胸口，狄恩拔出长剑，任凭鲜血从胸口的破洞处流出。

他并不十分讨厌谎言。但在这种时刻，任何敢于以谎话来换取自由的家伙，都会被当成鸡，来杀给这群猴子看。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

狄恩的心理已经有了准备，杀人后的负罪感只让他略皱了眉头，便被强硬的抹杀于胸口。

“下一个。”

带上朦胧杀气的环视大厅内的众人，他再次重申了一直留给这些闯入者们的选择。

“生或死，由你们自己来选择……”

“与别人无关，他是我的朋友。”

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跳入了狄恩的视线，他棕色的茂密须发无风自动，褐色的眼球中闪着灵动的光芒。

“很好，还有其他人敢于承认吗？”

环视四周，那死一般的静寂让狄恩知道自己抓住答案了，他将视线放回中年男子的身上，嘴角微微翘起。

“有谁愿意为我，为洁茜?格罗姆女士工作的，你们在明天早上可以来找我。”早已有所计划的狄恩，对剩余的那些人说道，“我不会用特别的权利，来追究你们的责任……”

顿了顿，他将手指指向面色苍白的中年人，继续道，“除了他之外。”

“我愿意支付一百个金币换取自由。”

中年人的脸上开始泛起轻微的青色，他的眼角扫过那把尚流淌着血液的长剑，喉头“咕噜”一声，咽下了一口唾液。

“我说过，你没有这个权利。”狄恩恼怒的用剑柄敲在中年人的肚子上，他的余光扫过那些呆滞着的家伙，怒吼道，“还不快滚，难道想在这里看日出吗？”

“谢谢先生……”

反应过来的众人，连滚带爬的朝门口逃去，那曾被狄恩留意过，有着相似外貌的三个青年却留在原地，胆怯的看着狄恩。

“先生，我们想留下来。”

“明天早上来找我，现在滚回你们家去睡觉。”狄恩不是慈善家。即便他已经看的出那三个人是今天所有闯入者中最穷困潦倒的，也不会大发善心的将他们留下来。

天知道这些人会做些什么，狄恩可没有躺在炸药上睡觉的习惯。

三个人都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接触到那冰冷的目光，便有些气馁的低下头，默默的走出了房门。

“记得关上房门。”

“是的，先生。”

房门被重重的关上，狄恩冷笑着提起中年人的衣领，对他问道，“有聘请游荡者的钱财与势力，为什么还要盯上这里？”

“没有人会在意钱多的。”中年人刚说完，就被粗暴的举在了半空中。

“说出你的目的，我不在乎手上多一条人命。”

被威胁的男人露出了淡淡笑容，他像是毫不在意的垂下双手，锐利的视线在片刻内从眼皮中渗出。

“我是阴影之手的成员，狄恩?科尔先生。”两把匕首架在狄恩的肋间，中年人笑了笑，道，“您可以称呼我为拜瑞特。”

“你知道这玩意对我没用。”

仅存的魔力瞬间被施放了出来，掺杂了暗影烈焰的法师之手，在瞬间就两把精致的匕首揉成了滚烫的金属团。

狄恩的头脑一阵晕眩，他知道在一段时间内，自己又将无法使用任何法术了。

拜瑞特扔掉了烫手的金属，他苦笑的看着烫伤的两只手掌。那沿着神经末梢传来的剧痛，让灵巧的手指不断颤抖。

“你要感谢安迪，如果不是曾他说你们很可靠……”狄恩没有多说些什么，他用充满杀意的眼神，让拜瑞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那么，我们现在能谈一谈了吗？要知道从安迪?洛克丹爵士口中得到消息的，并不止我们一个人。”

拜瑞特的话语让狄恩一愣，他知道一直担心着的行踪败露问题，终于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莲娜，莲娜……”少年大声呼叫着少女的名字，在得到一声细微的回应后。他放下高举着的拜瑞特，说道：“那么，让我们好好来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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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晚了，抱歉……

第六章阴谋之始

在来玛瑟顿前，狄恩并不知道阴影之手是什么团体。不过安迪曾对他说过，如果有困难，可以去各大城市的酒馆或沙龙打听他们的消息，那些人是解决麻烦的专家。

“拜瑞特，你是怎么注意到我的？”

狄恩端着盛有冷泉的水晶杯，天然泉水中的矿物质，能让他疲惫的精神得到一丝舒缓。

“从你们进城开始。莲娜?普罗小姐出众的相貌，一下子就牢牢的吸引住了探子的目光。”

“谢谢。”

莲娜把水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她并不认为拜瑞特的这番话是在恭维自己。

“所以你就以这样的方式前来拜访我？”

狄恩的笑容有些冰冷，他不觉得先前那幕，会让任何人产生误会的游戏十分有趣。

“格罗姆女士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尽管她本人认为这是丈夫的遗产，不过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这是个见面的机遇，所以我来了。”

“那个游荡者又是怎么回事？”狄恩点了点头，他知道每笔遗产，都会伴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身为同样阴谋衍生物的他，对此非常理解。

“雇佣那家伙的是市议会里的蠢货，刚才被你杀的那个人，是那个蠢货的侄子。”拜瑞特的话让狄恩的心脏一紧，但当他看见中年人嘴角浮起的冰冷笑容，就知道事情已经被妥善解决了。

“你们杀了那位先生？”

“不，是他全家，有证据表明他的妻子与凯迪?格罗姆先生的死有关联，而他本人收受了一些贿赂……”

双手缠着特殊绷带的拜瑞特没有说完，他敏锐的目光瞄向躲在二楼偷听的洁茜，这个动作让后者抓紧了侍女的手臂。

狄恩能看见西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楚，他拍了拍坐在身边的莲娜，示意她去安抚洁茜。

“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

莲娜将始终没有派上用场的手弩交还给狄恩，她戒备的看了眼拜瑞特，往二楼走去。

“这里没有外人，我希望你能说出所有我感兴趣的。”将手弩快速的折叠起来，狄恩娴熟的动作让拜瑞特收缩了瞳孔。

“好吧，这得从格罗姆先生说起……”

洁茜的丈夫，凯迪?格罗姆是玛瑟顿的财务次长。按照他的年纪与功绩，再过十年，就可以为家族挣来一个爵士头衔。

但凯迪并不满足一个不能世袭的爵士头衔，他身后的格罗姆家族也同样不满足这一头衔。

与大部分港口城市一样，玛瑟顿主要靠贸易与渔业来维持经济。这个由小渔村发展起来的城市并没有多少耕地，为了满足市民们的需求，大部分的粮食都要从内陆城市进口。

在一次宴会中，凯迪偶然通过一名朋友，认识了陶土之环的代言人，一位来玛瑟顿寻找商机的大农场主。

这位商人宣称陶土之环的萨满们能帮助玛瑟顿解决耕地问题，精明的凯迪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他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一直为粮价头疼的市议会。

这些由普通市民，大商人代表和学者们组成的团体，很快就通过了一项决议，邀请那些萨满来玛瑟顿。

不过一向贤明的市长，却否决了这项提议。但议会也动用一年一次的特权，使得市长的否决权无效。市长决定将这份议案交予行省总督决断，只是议会中的有些人则通过凯迪，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陶土之环。

有一定官方背景的阴影之手驻玛瑟顿分部，将这份决议传递至了行省。他们在途中与陶土之环展开了一次冲突，由游荡者与刺客组成的信使队伍付出了严重代价，才脱离了萨满们的伏击圈。

凯迪?格罗姆并不是一个蠢货，他在得到这一消息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在那天深夜，他与市长进行了一次详谈，并在第二天动用格罗姆家族在当地的威望，组织了小规模的武装团体。

但一切都晚了，行省总督身边的阴影之手成员，遭到了其他势力的暗杀。信使队伍被按上了叛逆者的罪名，被整个南部行省通缉。

玛瑟顿的议会不再信任阴影之手，他们的再次提议，使得萨满们能堂而皇之的进驻玛瑟。而萨满们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在玛瑟顿城外那处废弃的灯塔，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大地祭坛。

能与元素位面连接的大地祭坛，带给了那些萨满新的力量。掌握了超凡力量的这些人，试图唤醒大地之母。

格罗姆家族从玛瑟顿还是一个渔村时，就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古老的记载让凯迪对萨满们的做法心生警觉，他警告那些议员，如果不制止那些萨满，玛瑟顿将被从地图上抹去。

议员们对此嗤之以鼻，他们讽刺着凯迪的胆小与懦弱，气恼的凯迪在中途离开了市政厅。他在回家的路上遭遇到了车祸，不幸身亡。

但这一切只是开始，目击这场车祸的普通市民接连失踪，阴影之手的一个据点也被地震摧毁。城市内各大武装团体的首领，都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床上，驻军的军营遭遇到了泥石流的袭击，除了唯一一条，通往边境的主干道路外，其余的道路都被巨石堵塞。

有些人对萨满们提出了质疑，但所有提出质疑的人都死于非命。

人们开始恐慌，他们纷纷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外地的亲友，只是被市议会控制的报务局却没有发出任何的讯息。过了几天，传递讯息的皇家术士被发现死于城外，他们的尸体周边有着巨大的脚印。

接二连三的命案，让越来越多的人对萨满产生不满的情绪，一部分激进主义者在港口区举行集会，他们呼吁政府严惩凶手，可城外越来越多的可耕作地，让市议会选择了无视。

第七章血与火的气息（上）

“现在，我们假设受玛瑟顿议会管制的商人们，每年都要大批量从内陆购买粮食，以协助市府来维持这座城市的秩序。那么内陆的那些商人，为什么会在今年才开始哄抬粮价，而萨满们为什么又会趁这个机会，以救世主的身份降临玛瑟顿。”

狄恩看着拜瑞特，他的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

“萨满可不是德鲁伊，他们从来不考虑生态平衡。还有，你们的市议会，难道就没有人去调查那些商人的背景吗？”

“我们早就知道议会被渗透了，不过没有监察本部的命令，我们什么事情也不能干。”

拜瑞特同样十分清楚萨满和德鲁伊的区别，他也不认为这些蛮荒教徒是来拯救玛瑟顿的。

“那你们有没有搞清楚，萨满们到底想要什么。”狄恩晃动水晶杯，透明的液体沿着边沿旋转，但没有一滴水液从杯子中洒出。

“他们想要大地之母的力量，那些肥沃土地是地元素辐射土地的产物。”

“位面力量辐射？看来他们干的还不赖。”

身为一名没有经过品鉴的巫师，狄恩对于位面的了解都来自达戈摩根的知识。他对那位老牌魔王的渊博知识，感到由衷的钦佩。

“而另一半需要一个钥匙，开启异界之门的钥匙。”拜瑞特将话题拉回到原点，“格罗姆先生的遗产有着钥匙的一半，而另一半，则在他的女儿身上。”

“啪！”水晶杯被大力的捏碎，锋利的碎片刺入狄恩的手掌，冰冷的液体混杂着鲜血，缓缓的滴落地面。

“活祭品？”

“是的，先生。”

拜瑞特看着狄恩愤怒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冰冷的心脏开始升温。中年人从事这项工作之后，许久未曾有过的热血澎湃，渐渐将人性带回了他的身上。

“你们有解决的办法吗？”

若无其事的将手上的碎片与血水一起甩在地上，狄恩淡漠的用水杯中的冷泉冲洗伤口。与他胸口所燃烧的怒火相比，这细微的痛楚与冰冷的寒意，根本算不上什么。

“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拜瑞特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阴影之手并非乖宝宝，他们的报复一向如雷霆般迅猛。

背对着拜瑞特，狄恩用手帕擦干净手掌。他默默的看着天空的繁星，平复了一下胸口的怒气后，才转过身，一字一句的说道。

“请替我准备一把细身剑，在剑尖处做一些特别的处理……”

狄恩的双手做出了一个下垂动作，他看见中年人的脸上浮现笑容时，心知那家伙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在封闭的山谷内，澎湃的元素能量改造着崎岖的地形。如荒漠般平坦的土地上，遍布着巨大的裂痕。

一群浑身上下笼罩在兜帽与长袍中的男人，虔诚咏唱着沧桑的诗篇。这使得位于这些人背后的那座雄伟祭坛，不断有绿色的光，从干涸的外墙缝隙中渗出。

强烈的信仰之力凝聚成一柄利剑，在魔力和祭坛的增幅下，刺破了天空中的无形枷锁，涌向无边无际的宇宙。

端坐于纳克苏斯顶端的洛蒂，缓缓睁开了眼睛。

元素位面传来的强烈呼唤，让她感到非常不适。任何一名在能量系有所成就的巫师，都与元素位面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

洛蒂闭上眼睛，她能看见的世界并没有因此而减少，而是随着感知的扩散，不断增大。

澎湃的精神力开辟出了一条前往元素位面的通道，一缕从本体分离的意志，在激射的魔力帮助下，抵达了大地位面。

“这是？”

原本位于元素位面一隅，保持着自然平衡的大地位面，在一股从虚空中传来的扭曲力量召唤下，逐渐升起。

生活在地面上的元素生物，纷纷在一些德鲁依与元素巫师的帮助下逃到未被影响的小岛上。

“有人意图将大地位面与主物质位面重叠。”

白色的光芒劈开空间的阻隔，蛮横的力量让端坐于宝座上的洛蒂本体，都感到一阵恐慌。

“很高兴见到你，洛蒂?迈迪文。”

浑身上下被暗影烈焰包围的骷髅露出了微笑，只不过没有肌肉的脸颊，让他的微笑显得极为阴森。

“是你？”洛蒂的本体睁开眼睛，她知道那个拥有自身三分之一实力的分身，已经无法逃过覆灭的命运了。

“小女孩，见到叔叔不打招呼吗？”

可是对方并不打算这样放过她，在被抛弃的分身与自身的联系被切断那刻，一道幽影沿着魔力通道，侵入了纳克苏斯内部。

“骸骨之王，萨尔瑞姆?耐瑟。”

如有实质的怒火，从洛蒂的双目中射出。她的长发无风自动，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浮现了黑色鳞片，血红色的光芒在鳞片上构成了玄奥的符文。

“嗨！小女孩，不要激动。我可不是来打架的。”

统御骸骨炼狱一半兵力的君王，无辜的耸了耸肩膀。他无视周围的虚空术士，用半神的威压在大厅内形成了自己的领域。

“大地位面的崩溃对你我都没好处，不过坐在众神殿的那些骗子，会很希望看见那样的灾难。”

“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的。”

摸了摸凹陷的鼻梁，萨尔瑞姆对洛蒂笑道，“这件事情可不止牵连到你一个人。”

“其他人与我无关。”

“好吧，小女孩，‘那个’，也与你无关吗？”萨尔瑞姆指着鳞片上的血色符文，他敏锐的目光让洛蒂觉察到了些什么。

“那个命运虚无的小子，正在玛瑟顿。当然，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故作思考的沉默了一会，如有实质的幽影才咧开了他的嘴巴，“达戈摩根称它为陨落之地，因为他的一个化身在那里被大奥术师们塞在了地底下。”

“埋葬之地？”

洛蒂说出了那个地方真正的名字，岁月流逝并没有让她忘记这个给深渊一族带来耻辱的地方。那刻骨铭心的仇恨，就如魔瘾一般，时刻噬咬着每个高等魔族的灵魂。

“是的，不过那个地方已经没有达戈摩根的那个化身了……”

萨尔瑞姆打了一个响指，一枚血色的宝石凭空出现，掉落在了地面上。

“我的一名信徒……别这么看着我，他与阴影之手无关，是一名萨满。你要知道某些脑子没开化的家伙，只会信奉力量。他碰巧是陶土之环中的一员，在前几日的勘测中，发现封印那具尸体的大地祭坛，已经被人为的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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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机子中马了……

第八章血与火的气息（下）

（起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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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奥术师们隐世，预言系巫师近乎绝迹的现代。要想破坏大地祭坛，必须打开一条神力通道，以神力摧毁上古时期，那些堪比神祗的大奥术师们所设立的封印。

满足这个条件的组织有很多，但会这么干的只有一个。

“光明教会？”

“聪明，所以，要不要合作？”

在萨尔瑞姆邪魅的笑容中，洛蒂点了点头。不过那高傲的姿态，让骸骨之王感到一阵莫名的挫折。

“好吧，小女孩。告诉被你咬了一口的混小子，不要想着让狗屁的责任与意愿干涉自己的意志，虚无的命运不该被那些东西束缚。”

白骨组成的手掌比划了一个符号，萨尔瑞姆收起了轻佻的语气，有些严肃的说，“玩火焰的那个家伙已经能捕捉到了他未来的方向。在那些骗子感知之前，我希望你去告诉他，除了力量，别相信其他的东西……”

“废物也该有废物的生活，他的未来怎么样，与我无关。”

洛蒂气恼的打断了萨尔瑞姆的长篇大论，她可不是狄恩的保姆。

“所以我讨厌死气沉沉的纳克苏斯，还是只有骨头与火焰的奎尔加丹来的美妙。”萨尔瑞姆低声咕哝着，他张大了嘴巴，将摇晃着的手骨伸进喉咙中，寻找着些什么。

“真恶心。”

洛蒂的肚子感到一阵不适，即使看惯鲜血的她，也对之后的午餐也提不起任何胃口。

“咕噜，咕噜……”

一具沾满粘液的身体，被萨尔瑞姆从肚子中挖出。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隐约浮现的下巴，滴落了绿色的胃液。

“呃。”本体与分身的重叠，让幽影显得有些模糊，只不过在一个饱嗝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这是你的那具分身，趁着还没消化，我把她还给你。”

上颚与下颚夸张的分开，萨尔瑞姆挠了挠了光秃秃的脑袋，对洛蒂说，“我已经将所有携带深渊气味的东西吃了，大地祭坛中的那具身体，很适合做为降临的容器。”

分离的意识又与洛蒂产生了某种联系，不过她并没有贸然将这部分意识唤回，而是果断的掐断了与这具分身的联系。

“你是想让我降临主物质面？去阻止那些萨满们的愚行？”

“当然。”萨尔瑞姆转动头颈，他将下颚的位置摆正后，继续说道，“你不想去见那个家伙一面吗？或许他还不知道那件事情吧？”

“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洛蒂打断了萨尔瑞姆的话语。她从宝座上站起，澎湃的精神力振荡大气，魔力所散发出的涟漪表明了内心的挣扎。

“达戈摩根总喜欢留下些什么，偶尔去主物质面透透气，也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大地位面还有多久，才会被完全从元素位面的主体中剥离？”

洛蒂承认萨尔瑞姆所说的一切，都对她有所诱惑。这些诱惑叠加后，便产生了足以让她冒险的利益。

“还有主物质面一周的时间，容器正被做为祭品，供奉于祭坛的顶端。如果那些萨满能找到钥匙的另一半，那么容器将与大地之母的意识融合……”

萨尔瑞姆挥舞了一下手臂，融合的结果不用他说，洛蒂也能想到。

“如果融合，那么大地位面就与那块地域完全重叠，磅礴的信仰之力会让容器直接登上神坛。”

少女的眸子中闪过一道深幽的光芒，她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到时候，大地之母将从大地位面中被剥离，成为独立的存在。”萨尔瑞姆说出了最令人担心的事情，“古神的复活，预示着诸神黄昏的再现。”

“黄金时代的悲剧。”

洛蒂伤感的叹出一口气，身为高等魔族的她不愿再见到那样的局面。

诸神的战争不仅会牵扯到凡人。在陨落的神祗化为某个位面的一部分前，无论是无尽深渊，还是骸骨炼狱，都会遭到疯狂的泄愤。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幽影发出一阵颤抖，灼热的火光从骨架的缝隙中冒出。萨尔瑞姆召唤着本体的力量，他的身上迅速的结晶化，透明的通络中流淌着纯净的魔力，原本半神的威势，更进一步的得到了提升。

“是的，我准备好了。”

要穿过空间屏障，保留大部分力量降临主物质位面，除了必要的容器之外，还必须准备一样能忍受时空紊乱吞噬的身体。

那具残破的身体，现在派上了用处。洛蒂泯灭了原本的那丝意识，将一颗新的灵魂种子注入那具身体的大脑内。

“祝旅途愉快。”

蛮横的力量，毫无技巧的撕开了空间裂缝。不过狂乱的空间碎片，在虚空术士们联手组成的魔法阵前，像嫩草般柔软无力。

洛蒂的本体坐回宝座，她闭上眼睛，秀丽的容貌散发出圣洁的光芒……

倒在地上的分身睁开了眼睛，另一个洛蒂从地上站起。她在看了一眼本体后，缓缓的走入空间之门中。

“呃！”

被噩梦惊醒的狄恩从床上坐起，他有些难受的摇晃着头，伸手摸向床边的水杯。

冰冷的泉水划过咽喉，可干渴依然没有得到舒缓。反而像是一团火焰般燃起，灼烧着柔嫩的喉咙。

“水……”

房间内的水很快便被喝光了，狄恩浑浑噩噩的走出房间，丝毫没有察觉到身上的些微变化。

“我要水。”

依照记忆中的路线，他走到厨房，将整个头埋入水池中。

但燥热感依然没有得到制止，像是永远都不会被填满的胃袋一阵抽搐，发出不满的抗议。

“狄恩，你这是怎么了？”

听见声响的莲娜，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门口。她的声音如美酒般刺激着少年的神经，被野性占据的双瞳，紧紧盯着少女那裸露在外的雪白脖颈。

“血……”

改变拼法，蕴含奇特的讯息一个词从唇瓣中传出。微张的嘴中，隐约可见狰狞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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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暧昧

（燃！小宇宙……如果6小时后还醒着，再加一更！要票要收藏！）

生物钟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时，准时将沉睡着的少年唤醒。

充裕的精神与清爽的气息，让从睡眠中醒来的狄恩，有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心情。

只不过，柔软的有些过分的床铺，似乎并不是应该放置在他房间内的。淡淡的香水与植物精油的气味所混合而成浓郁的奇香，使狄恩的思绪有些混乱。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床铺的另一端传来，西萝有些畏惧的看着狄恩。她的身子蜷缩成一团，露在被褥外的上半身一丝不挂。

“你怎么在这里？”

对于这样诱惑已经习以为常的狄恩，很自觉的将视线从西萝的身上移开。那狼藉的地面与干涸的血迹，让他有些疑惑的揉了揉眼睛后，才意识到这一切并不是什么幻觉。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像你看见的那样。”西萝气鼓鼓的盯着狄恩，她就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般，勾动狄恩的欲念。

这让他飞快的摸了一下晨练中的下肢，确定了上面并没有黏附什么怪异的粘稠液体后。狄恩又闻了闻身上，发现也没有任何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我想这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这能有什么误会？”

包着层层纱布，尚能见到血渍的手臂伸出。西萝的表情显得有些愤怒，她显然认为狄恩在装疯卖傻，想要逃避昨晚所发生的一切。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家伙。”

枕头被当作泄恨道具，呼啸着朝狄恩砸去。但少年出众的反射神经，使他本能的用手掌挡开了枕头。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即使脾气再好，对于阶级观念十分淡漠的狄恩，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他刚醒来的好心情，就这样被西萝所彻底毁掉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西萝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狄恩，她解开了手腕上的绷带，心有余悸的抚摸着伤口的四周。

“血……”

尚未收合的伤口，以及散发着腥味的血水，刺激着狄恩的感官。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道血色光芒，昨夜的那一幕，就如电影般在脑海中浮现。

在被灰色调占领的世界中，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浮现了血管的脉络。血液的流动伴随着心跳的声音，刺激着被饥渴占据全部心神的少年。

没有任何的反抗，被邪魅双眼所震慑的莲娜，软软的倒在少年的怀中。

以第三人称视角看着这一幕的狄恩。虽然十分不舒服，但他不得不认可这段的画面的真实性。

“不，莲娜……”

跟随着少女而来的洁茜，惊慌失措的发出叫声。

“西萝，阻止他，快去阻止他。”

焦急的洁茜手忙脚乱的想要救回莲娜，只不过对于灰色世界中的唯一异色，正处于饥饿中的少年怎么会放过。

“嘶。”

空气抽动的声音像凿子一般，敲打着众人的耳膜。洁茜直接被这股音浪所震倒在地，一旁的西萝则挣扎着拉住了莲娜的胳膊，但就是这一举动，触怒了失去理智的少年。

一道残影在室内划过，黑色的身影甚至没有引起空气的震动。狄恩诧异的看着咬住西萝手臂的那个自己。他从来没有想过，自身的速度能到达那个境界。

嫣红的血液被大力的吮吸，一股热流填补着空虚的灵魂。记忆画面中的自己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没有体验过那种快感的狄恩却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我……”

随着越来越多的衣物被尖锐的爪子撕开，狄恩想到了逃避。他看着像是羔羊般发出悲鸣的西萝，忍不住就想要从回忆的画面中挣脱。

“终于觉醒了，吸血冲动。”

没有实体，只能寄居在狄恩灵魂深处的达戈摩根，以跳跃的幽紫色火花表达自己的喜悦。老牌魔王舔舐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嘴唇，代表眸子的两道光芒微微收缩，露出了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仅有的一滴红色，在灰色的世界中无限扩大。很快，淡淡的血色雾气就遮蔽了狄恩清明的目光。

他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中跳跃着亮紫色的烈焰。

“西萝，抱歉。”

空乏的语言，没有任何的温度。紧绷的表情很难让人想象他这是在道歉。

只不过西萝却点了点头，她认可了狄恩的歉意。对于身为女佣的她来说，一句歉意的话语，便算得上承认了她的存在。

“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会那样。”

刺眼的阳光从窗外射入，狄恩有些厌恶的眨了眨眼皮，手指拂去眼球被阳光所刺激到后，流出的泪水。

“但请你相信我，这一切发生时，身体不再我的支配下。”

从狼藉的地面拾起残破的衣物，狄恩在观察被利器所撕碎的布条时，无意中注意到了握着布条的手掌。

原本被刻意修剪整齐的指甲，现在变的极为尖锐。指甲的边缘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森冷的色泽。

突然，一件衬衣被披在了狄恩的肩上。

“我愿意相信你……”

西萝轻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婉转的语调滋润着狄恩的心灵。

沉默的将衬衣穿在身上，少年的嘴角出现了笑容，他坐在西萝的身边，用双手将她按回被褥中。

“失血后要好好休息才行。”

肌肤的亲密接触，让西萝的脸上浮现出了红晕。她乖巧的钻回被褥中，双手紧紧的抓着被单一角。那双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狄恩。

亲昵的接触让一种差不多要被淡忘的念头，重新占据了少年的心灵。

他俯下身子，用鼻子顶着西萝的鼻尖。黑色的双眼中带着戏谑的光芒，直勾勾的看着有些羞涩的女孩。

彼此呼出的空气，就此交织在一起。双方微微张开了唇瓣，小心的做着试探性尝试。

“嗯哼！”

没有任何预兆的，被刻意提高音量的干咳声，让即将重合的两个人迅速分开。

“莲……莲娜！”

就像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抓住一样。狄恩脸颊绯红的看着少女的倒影，逃避着莲娜咄咄逼人的目光。

即使思想多么成熟，在某些方面，少年终归是少年……

第十章异变

（三更达成，撑不住了……临睡前要票要收藏！）

“我是不是该说，抱歉，打扰了？”

莲娜的笑容有些苦涩，她罕有的刻薄让狄恩无地自容。而西萝更是将头埋进了被窝中，就像鸵鸟一样撅着浑圆的屁股。

“嗯，你知道……”

狄恩想要给自己的举动寻找借口。不过在这方面经验为零的他，实在是无法组织任何语言，来搪塞看起来十分伤心的莲娜。

而将责任全部推卸到西萝的身上，至少不是现在的他所能办到的。

“你应该学习一些花言巧语，这样就不会对此感到尴尬了。”

对于站立于地，脸色不断变换，却连一句完整话语都没说出的狄恩，莲娜终于原谅了他。

她提起有些过长的群摆，在经过床边时拍打了一下西萝撅着的屁股，以示惩戒。随后又幽怨的掐了一下狄恩的手臂，在后者呲牙咧嘴的古怪表情中，替他细心的整理着衬衣的领口与袖子。

如此的转换是狄恩所料未及的，他灵机一动，学习以前看过的那些电影中，男主角常用的一种伎俩。

轻佻的抬起莲娜的下巴，狄恩抿紧的嘴角微微翘起，漆黑的双眼中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唔。”

没有给予少女任何思考的时间，他双手有些笨拙的揽在莲娜的腰间，将嘴唇紧密的贴在红润的嘴唇上。

“啊？”西萝从被褥中探出头来，她捂着嘴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热吻中的两个人。

沉醉于温柔乡中的狄恩，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他像炫耀似的，在不大的战场上轮番使用所会的技巧，来彻底抚平莲娜微酸的心灵。

过了良久，均感到呼吸有些困难的两个人，才彻底分开。

“我就知道，你的光芒哪里也无法掩藏。”

莲娜幽怨的用手指戳着狄恩的胸膛，小女人特有的动作让狄恩感到别样的情意。他点着头，准备应承一切合理与不合理的条件。

“有些错误，我会用一生来向你偿还。”

狄恩将莲娜搂在怀中，说着有些生涩的情话。他或许不知道爱情的真谛是什么，但他至少懂得怎样来珍惜爱情。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犹如火山爆发前的黑烟，大地开始颤抖，整座玛瑟顿城都中顿时一片惊慌。

“该死的，地震？”

大自然可怕力量所造就的一幕幕，都在狄恩的脑中不断回放。建造的如小型要塞般有棱有角的宅邸，并没有什么抗震能力。

“西萝，西萝……”剧烈的颤动中，洁茜的叫喊声在屋外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她的声音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喔，天哪。”某种不好的预感让狄恩放开了怀中的莲娜，他对抓紧自己衣领的少女叮嘱道，“带着西萝逃到空旷的地方，越快越好。”

“那你呢？”

莲娜担心的问道，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的狄恩，些微的停顿后，说，“我去将格罗姆女士带出来，你们先走。”

“从今天开始，新时代将拉开它的序幕。”

绿色的浓稠光芒，如有实质的从龟裂的祭坛中流出。高举双手，站在祭坛前的老人，以年轻人才有的嗓门，大声呼喊道。

“秩序始于混乱，让我们埋葬这个黑暗的旧世界，迎来属于我们自己的新世界！”

“赞美您，万物主宰，大地的母亲，密斯莱妮安！”

站立在祭坛周围的萨满们，呼喊着所崇拜的神祗之名。他们狂热的信仰使得天空中出现了浓厚的乌云，伴随着星界特有的能量风暴与虚空漩涡，一个连接异位面与主物质面的通道，就此形成。

“献上祭品。”

远古诸神设立于主物质面的结界，发挥了的独特的作用，阻挡着大地之母的降临。

可早有准备的萨满们，在得到命令后，将一排脸上蒙着黑布的，浑身上下被靓蓝色染剂绘上符文的男人带到了祭坛前。

“为了吾神的荣耀！”

一名萨满用雕琢着奇怪花纹的砍刀，呼啸着看下第一个男人的头颅。那满腔的鲜血像是得到什么指引似的，在离开身体的那个刹那，全部涌向了大地祭坛。

失去支撑的无头尸体倒在地上，他的身体按照身上符文的形状，扭成了怪异的麻花状。

“为了吾神的荣耀！”

更多的鲜血与尸体，随着这句口号被泼洒在大地上。当靓蓝色的符文在地上组成一个奇特的序列后，一道黑色的闪电穿透了空间结界，击在了大地祭坛的顶端。

“轰隆。”

轰鸣的声响，伴随着岩石碎片飞溅空中，石制的祭坛上燃起了黑色的烈焰。

所有的萨满都认为他们的真神降临了，狂信徒们高呼着密斯莱妮安之名，将全部的魔力都投入了祭坛内。

隐约上升的祭坛，使得大地再次发生了颤抖。剧烈的抖动将玛瑟顿的一面城墙轰踏，靠近这堵城墙的一些建筑纷纷被石头所埋葬。

“振作些，格罗姆女士。”

燃着暗影烈焰的手掌，粗暴的将杂物燃成一堆灰烬。

比起常规清理手段，近乎无穷无尽的暗影烈焰让狄恩的清理速度快上许多。但倒塌橱柜中所放置的东西，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科尔，不要管我。”

一堆杂乱无章的废墟内，传来了微弱的声音。洁茜的状况听起来并不怎么好，她的声线在每个字尾，都有明显的颤抖。

“不，我不能，也不会这么做。”固执的狄恩加快了杂物的清理速度，他很快就看见了洁茜的身影。

在呈四十五度角的橱柜与墙壁间，洁茜满身灰尘的趴在地上。狄恩能看见她的一条腿，但也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第二条。

“坚持住，我来了。”

混乱的场面已经不允许狄恩慢慢清理。他咬紧牙关，调用刚刚恢复的魔力，在脑内组成法术序列。

“这样的情况下……”符合条件的法术有很多，但狄恩不多的魔力储备让他只能选择性价比最高的魔法来使用。

一丝暗影火苗在之间燃起，狄恩的双眼中亮起了呈十字的亮紫烈焰。燃烧之手所射出的锥形火焰，瞬间将阻挡在他与洁茜之间的障碍，全部化为灰烬。

“您安全了，女士。”

尽管暗影的力量让洁茜的感到恐惧，尽管灼热的气息将她的头发烤的焦黄。

可当狄恩踩着依然燃烧的破碎残渣，来到洁茜的身前时。她却冷静的望着，朝自身伸出援手的少年。

第十一章黑色三连星

玛瑟顿的居民们从来没有像今天那般恐慌。这些勇敢的市民，曾击败过凶恶的海盗，也曾击退过臭名昭著的强盗团。

数任贤明的市长，在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议员们帮助下。将原本的小渔村，慢慢的发展成一座颇具影响力的贸易港口。

即使是海啸与山洪暴发一并来到的岁月，也没有吓倒这里的人们。

但在今天，死亡的阴影随着一座逐渐升起的庞然大物，笼罩在了居民们的头顶上。

“真是壮观的一幕……”

站在空旷的草坪行，狄恩望着正在宽广的道路上逃命的人流，不屑的摇了摇头。他并不觉得那座浮空的大地祭坛也什么好怕的，因为法利斯的特殊团体远不止陶土议会一个。

这时，位于他脚下的阴影，悄无声息的慢慢扩散着。

觉察到这一现状的狄恩，嘴角微微翘起。他眯起眼睛，示意正张着嘴巴，想要大声呼喊的西萝安静。

“拜瑞特？我很早就觉察到潜行的波动了。”

有些伤人的话语，让慢慢接近的中年人一愣，随即苦笑着从阴影中踏出，施放了遮蔽已久的气息。

瞬间，莲娜与洁茜同时发现她们的身后，多出了一个有些陌生的身影。

“向您致敬，狄恩?科尔爵士。”拜瑞特微微欠身，他从袖管中夹出一张白纸，递给有些惊愕的狄恩。

略微扫过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被陌生头衔搅乱心神的狄恩平复了一下心绪。他的双手一搓，暗影的火苗立刻吞噬了这份令人眼红的授权。

“唔，我对长老院的工作效率感到惊讶，原以为必须去布朗，才会得到这张薄纸上所写的那些东西。”

一份通知，并不能代表什么。对于上面那些没有署名的授权，狄恩也不认为那会有什么效用。

“西格?瓦尔赫特大人让我告诉您，虽然这仅是一个虚衔，但这代表一些人已经注意到了您，并对您产生了兴趣。”

拜瑞特一本正经的样子，让狄恩想到了曼尼瑞尔。论起绷死鱼脸的功力，两个人好像并没有相差多少。

“那么，西格想要让我做些什么呢？”狄恩非常识趣的，没有对阴影之手的工作效率做出任何评价。

“您有两次机会将费莉缇妮?格罗姆小姐从萨满的手中救出。”将手中握着的细身剑举起，递于狄恩胸前，拜瑞特认真而又严肃的话语，让洁茜抓紧了莲娜的手臂。

“如果有第三次，那她的家人将会收到一份死亡报告，希望您能理解。”

“不，不……”

洁茜咬紧嘴唇，她不想在失去丈夫没多久之后，又失去女儿。

“我只需要一次机会……”

接过长剑的狄恩刚想做出某种承诺，那尚未完全说出口的话语，便被几个溜进院子内的身影赶回了肚子内。

三名面容酷似的男人，有些怯弱的拎着皮箱。跟着两名衣冠楚楚的绅士，走到了狄恩的身前。

“您好，我们是来赎回昨晚被您取走的戒指。”

面熟的中年人取下礼帽，放在胸前毕恭毕敬的对狄恩说，“请您务必将它还给我，这是我过世的妻子，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您是昨晚的那些寻宝者？”狄恩微皱眉头，他看了一眼已经变为废墟的房子，对男人耸了耸，道，“很抱歉，那些东西都躺在那里。”

中年人的脸色一变，他涌到喉咙口的话语尚未说出，便差点被一股岔气所呛住。

“不过，您无需担心它们的安全，我相信没有谁会去特意整理那堆废墟的。”

狄恩说完后，又将视线投降中年人身边的青年。后者吞了一口口水，抓着帽檐小声道。

“我是来替叔叔赎回胸针的，那是婶婶在结婚纪念日买给他的礼物。”

“我可以不收取你们的赎金，但那些东西必须请你们亲自去寻找了。”

对于这些人的到来，狄恩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他决定暂时无视脸色铁青的两个人，对身材高大，却躲在两个人背后的三个大个子问道。

“好吧，你们又是来干什么的？如果是来清理废墟的，对不起，我现在不需要……”

“不……”三人中，最年长的大个子摇着手，打断了狄恩的话语。他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们，是来找工作的？”

“工作？拜瑞特，他刚才说了工作，是吗？”

对于阴影之手能出动多少成员，狄恩并不报以希望。但站在身前的五个男人，都是绝佳的炮灰素材。

“是的，大人。”

拜瑞特改变了对狄恩的称呼。他恭敬的态度让两名绅士吸了口冷气，看向狄恩的眼光也有些怪异。

“好的，既然你们想要一份工作。”

原本那个爵士的头衔，对于狄恩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作用。但最多二十名的扈从招募权，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显得极为有用。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盖亚?扎古。”青年有些憨厚的笑了笑，对狄恩一一介绍到，“这是我的两个弟，马修和奥尔迪加……”

“黑色三连星？”

听见熟悉的名字，狄恩条件反射的说出了让他人莫名其妙的称谓。

“大人，那是什么？”

“嗯，一个组合的代号，传闻拥有这个代号的三个男人，抵的上一个师团的兵力。”

狄恩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三个人说出这番话，他只是觉得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冲动。这股冲动，让他决定留下些什么。

“哦，那他们三个人一定是剑圣。”

盖亚似懂非懂的看了一眼两个弟弟，然后一并点了点头，似乎下达了什么重要的决心。

不过狄恩可不会在意那么多，他挠着头，对看起来还是有些身手的两个人问道。

“你们，会用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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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烽火（上）

在这个尚武的时代，大多数的男子都会学习一些剑术。这可并不只是一种防身技巧那么简单，很多时候，从佩剑上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地位和气质。

狄恩与拜瑞特相视一眼，他从后者的眼神中，看到了笑意。

“嗯，你们叫什么名字？”

被询问的两个人错愕的看了一眼彼此，他们有些不情愿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休玛?洛塞。”

“拉泽?克拉兹。”

已经被黑色三连星，打过预防针的狄恩翻了下眼皮，他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问道，“你是个商人？”

“不不，我只是一个跑腿的伙计。”

商人独有的滑头与谨慎，让拉泽?克拉兹决定撒谎。但他的地精名字与身上的那股铜臭味，实在是过于显眼了。

“原来是一个伙计，那么修恩，你又是做些什么的？”

“我只是一名武器店的学徒……”休玛缩下了脖颈，比起人近中年的拉泽?克拉兹，他的脸皮还稍显稚嫩了。

“跑腿的伙计与武器店的学徒吗？好了，你们现在被我，狄恩?科尔爵士临时征召，期限为三天，报酬为你们遗忘在我这里的饰物。”

狄恩没有给予任何人反驳的余地，他快速的说完这番话后。便拔出拜瑞特替他准备的长剑，狠狠的插入地中。

拉泽与休玛吞了口唾沫，他们可不认为一本正经的狄恩，会被自己的三寸之舌所打动，从而放过自己。

“我们别无选择，不是吗？大人。”

尽管如此，拉泽还是淡淡的讽刺了狄恩一句。但在这方面过于成熟的狄恩，却丝毫不在意的一笑，道。

“你很了解自己的处境。”

“那我们要干些什么，大人？”

盖亚突然插话道，他有些跃跃欲试的甩动粗壮的胳膊。

这个动作，让狄恩想到了大猩猩。他刚想调笑这家伙几句，却无意中发现洁茜与莲娜正悄声商量这些什么。

在一番商讨过后，莲娜抬起头，对狄恩有些歉意的说，“狄恩，能不能稍微谈一谈。”

“可以，不过你要知道，我在赶时间。”

虽然想要将费莉缇妮带回来的主意，是一时头脑发热后的产物。但那些萨满的做法，也确实触怒了他。

“洁茜姑妈也想跟你一起去，她想亲手带回自己的女儿。”

听见这样的请求，狄恩微微皱眉，他可不认为这是一个多么好的主意。

“我，我会使用长弓，还有短剑。在嫁给凯瑞前，我接受过专业的巡林客培训。”

“是这样吗？”

狄恩以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洁茜。他丝毫不怀疑这番话中的水分含量，低于奸商们在果汁中掺杂的比例。

“是的，我还精通急救。”洁茜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样，抓起西萝被咬伤的手腕，说，“她的伤口就是我包扎的……”

“好吧好吧。”狄恩承认拟定的人选中，缺乏一个精通急救的好手。他征询了一下拜瑞特的意见，中年人也同样觉得需要一个精通急救的好手。

“我可以替她准备皮甲和短剑，轻弩与小型手弩。如果她真的接受过巡林客的培训，那么至少不会将弩箭射到我们的屁股上。”

“希望如此。”得不到反对意见的狄恩，对洁茜点了点头，但他在后者兴奋的想要跳跃前，严厉的吩咐道，“一切行动，都要听我的指挥。如果有反抗，我不希望费莉缇妮失去母亲。”

冰冷的话语顿时浇灭了洁茜的热情，但狄恩针对的不止是她，连拉泽与休玛也算在了其内。

“同样，你们两个不想让家属收到死亡通知单，与一笔抚恤金的话，那么就乖乖按照我的指示行动。”

仿佛是为了加深众人的印象，狄恩在说这番话时，双眼中燃起了所有人都能清晰可见的十字形烈焰。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是少年那坚定意志的化身。

“是的，大人。”

拉泽与休玛谦卑的低下了头，在这一刻，他们对狄恩有的只是敬畏。

“拜瑞特，我想你知道我们需要些什么，给黑色三连星准备额外的木棒与盾牌，我们需要他们来看家。”

对于这笨拙的三兄弟，狄恩认为现在的他们只会添倒忙。

“大人，我们也想去……”

马修说出了三兄弟的心声，一直默默不语的奥尔迪加更像是磕了药般，拼命点头。

“宅邸需要有人看护，莲娜和西萝都需要人保护。”狄恩不认为玛瑟顿城内，现在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他必须为两个女孩着想。

“哦！”

三人有些不情愿的接受了这个差事，只不过狄恩现在可没空来纠正他们的错误观点。

“嗯哼，先生们。”

对于即将同行的拉泽，休玛与拜瑞特，狄恩清了清嗓子，煽动道。

“是时候让那些萨满，知道我们的厉害了。”

天空中密布的乌云把华尔街七号，装点的阴森恐怖。

一阵冷风吹过，这让刚想要进门的威巴?乔治上尉，下意识的收紧了大衣的领口。法利斯的夏末绝对算不上炎热，但也没有冷到需要穿大衣的地步。

“您的茶，大人。”

朴素的房间内，科尔普斯的侍从，将两杯冒着滚烫热气的茶与一小杯鲜奶，放在了西格身前的茶几上。

“谢谢。”

有些拘束的西格看着面前的中年人，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高兴的表情后，将鲜奶按照一定的比例，倒入红碎茶冲泡的劣质茶水中。

随着银质的小勺轻轻转动，一股芬芳的气息让科尔普斯脸上的寒冰，稍稍有些溶化。

“这就是狄恩?科尔所搞出来的发明？”

科尔普斯伸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后，放下了杯子。

“我得承认，那个小子比他所说的有用。”

就如西格初次喝到奶茶时一样，这位大半生都活在阴影中的男人皱起了眉头。他能感到香浓的美味，正在促使紧绷的神经松懈。

“他？是指的谁？”西格小心翼翼的问道。身为狂怒四巨头之一，同时兼任阴影之手巡察使的他，有资格在这样的场所询问一些并非最高机密的事项。

“陛下身边的那位，算起来，你应该称呼他一声导师。将异能与念力整理、归纳、写成职业手册的，就是那个家伙。”

科尔普斯毫不在意的透露出了一些西格感兴趣的内容。不过能让他所知道的内容，也只有这些了。

“难怪那份授权，会那么快传到拜瑞特的手中。”

像是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西格觉得安迪与科尔家族的交易，似乎并没有什么吃亏。

相反，如果算上法利斯那位至尊陛下背后的阴影。在这次的合作中，狂怒骑士团占了不小的便宜。

尽管，狂怒四巨头之首，黄金狮子艾欧里斯与海姆家族达成的共识，已经让这个时刻备战的骑士团，迈向了小康生活。

西格往自己的茶杯中，添入少量的鲜奶，他搅动着勺子，看着逐渐变色的浑浊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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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烽火（下）

“大人……”

这时，刚才退下的那位侍从，拿着一份简报走了进来。他的表情虽然平淡，但有些过快的动作依然暴露了焦急的内心。

“是玛瑟顿的简报吗？”科尔普斯刚看向了那名侍从，后者便立刻点了点头。

“是的，大人。”

他将简报打开，从中抽出了一张写满潦草字体的便签后，恭敬的递给了中年人。

自知没有自己事情的西格，慢条斯理的想要端起茶杯。但就他在手指刚碰到握把那一刻，一声雷鸣，打破了世间的寂静。

“咔嚓。”

当闪电照亮阴沉中的天空时，西格提起的，只有弧形的精美握把。

“轰隆。”

夹杂着不祥气息的亮丽光芒，给这间略显昏暗的房间带去了光明的同时，也照亮了三张阴森的脸庞。

“这些蛀虫……”

幸好，这种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面色铁青的科尔普斯，用一团火焰将便签烧成了灰烬。

“西格，我需要你动用留在诺尔城的狂怒骑士团，在诺尔城与玛瑟顿之间的道路上设卡。另外，拜托安迪告诉艾米娅?科尔，她的弟弟有麻烦了，如果皇家术士们乐意，请他们配合狂怒骑士团的行动。”

那比天空还要阴沉的表情，预示着中年人一直所抑制的愤怒，即将如火山般爆发。

“遵命，大人。”

没有多问些什么，西格知道自己该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些什么。

“准备马车，我要去见陛下。”

在科尔普斯说完这句话时，他的外套上，突然掉落了一粒纽扣……

“真是不祥的预兆。”

强烈的元素辐射，将隐藏着大地祭坛的那个山谷，变为了泥石傀儡的乐园。在这个烈阳当头的正午，地面上没有一丝的阴影。

“拜瑞特，让你的人自己想办法潜入谷内，其余的人准备硬冲过去。”

狄恩没有耐心等待。只不过，他的首个命令有些强人所难。

阴影之手驻玛瑟顿分部的全部力量，六名游荡者与一名刺客，用手势和眼神做了几个交流后，有些不情愿的进入了潜行状态，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休玛?洛塞紧握手中的重锤，坚固的锤柄与承重球给他一种特别安心的感觉。

“我们还能做什么？”狄恩的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抽出特制的长剑，从躲藏的巨石后走出，对瞪目结舌的众人说，“我们能做的，只有冲过去……”

拜瑞特一声不吭的站到狄恩身后，接下来是抱紧轻弩的洁茜。休玛与拉泽相视一眼，然后摇着头从躲藏的地方走出。

“好吧。别那么难过，相信我，我不会那么容易让你们死的。”

背对着休玛与拉泽，狄恩自信满满的紧盯着朝自身走来的泥石傀儡。嘴中传出一阵晦涩的咒文。

拜瑞特将长匕首与短剑塞回腰带中，他从背后摸出一副精致拳套，那闪亮的指关节，散发着夺人的光芒。

“我相信你们知道会怎么做。”对着紧张的休玛与拉泽，中年人露出了一丝笑容，但他的冰冷眼神中，夹杂了一丝轻微的蔑视。

“希望你们不会临阵脱逃。”

淡淡的留下这句话后，拜瑞特就往略显阴暗的角落一跃，在半空中消失于两人的视线中。

“我们该怎么办？”

休玛的喉头鼓动，他无助的看着身旁的拉泽。

“我们还能怎么办？”

眼见越来越多的泥石傀儡朝这边涌来，拉泽知道正在念咒的狄恩是唯一的希望。他想要逃跑，但脑海中却浮现了拜瑞特轻蔑的眼神。

“当然……”

用布条将左手与长剑缠在一起，拉泽生疏的抬起鹫型盾，大吼一声。

“……就这么办！”

他因恐惧而发颤的双腿，向前迈出了坚定的第一步。在地面的沙土扬起之前，另一只脚又跨出了第二步。

“喔！”

休玛头皮发麻的握紧着双手重锤。他有些费力的将重锤抬起，紧跟着拉泽的步伐，往前冲去。

法术的序列构造在脑中完成，狄恩的双眼中亮起了纯粹的魔力光芒。

“着！”

一个音节吐出，休玛与拉泽的武器上顿时燃起了灼热的烈焰。面对泥石傀儡坚硬的拳头，拉泽举起了手中的盾牌。

“砰！”

特制的鹫型盾轻易的挡下了泥石傀儡的攻击，但巨大的冲力让拉泽的胳膊一阵酸痛，他的眼角更是飞溅出了几滴泪水。

“我来。”

休玛挥舞手中的重锤。他就像是打铁一样，稳固下盘，死憋了一口气。在锤身碰触到泥石傀儡的身体那刻，他的鼻孔中，喷出了两道凶猛气流。

“咣。”

加持了火刃术的重锤，轻易的就把泥石傀儡的手臂连同一部分身体，直接敲成了泥沙。

由于用力过猛，休玛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而拉泽趁机用手中的长剑，刺穿了泥石傀儡的身体。

“得手了吗？”

“不，还没有……”

剑尖在即将穿过泥石傀儡身体时被卡住，镶嵌在这个元素生物头部的虎眼石，冒出一阵异彩。

就如幽灵一般，拜瑞特出现在了元素生物的头顶。他抿紧嘴唇，双手互握，用力砸在了泥石傀儡的头部。

连墙壁都能击穿的拳头，直接击碎了泥石傀儡的头颅。溃散的沙石从中年人的手指中滑落，失去脑袋的泥石傀儡迅速变为了一滩沙石。

“没事吧？拜瑞特。”

“我很好，大……人。”

拜瑞特回过头去，他发现狄恩与洁茜并不在原来所站立的那个地方。而不远处燃起的暗影烈焰，让他的瞳孔一阵收缩。

“洁茜，退开。”

发现他们一伙儿的远不止一个泥石傀儡，三个身形巨大的泥石傀儡正围着狄恩，它们杂乱无章的攻击被狄恩用更杂乱无章的方式闪过。

剑尖处经过特别加重的长剑，就算臂力相对弱小的狄恩，都能轻易的用它与泥石傀儡们进行抗衡。

“行动起来，小子。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拉泽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愚蠢的上司。他将目瞪口呆的休玛从地上拉起，抄起长剑与盾牌，嚎叫着往泥石傀儡扑去。

“见鬼。”

看见拉泽的举动，休玛的思维在短瞬间离开了真空的状态。他抽出腰间的飞锤，用力的朝一个泥石傀儡的头部掷去。

第十四章虚惊

“妈的，妈的，妈的！”

拉泽大口骂着粗言秽语，不断的用手中的盾牌猛击一个泥石傀儡的头部。

他知道手中的长剑在这样的战斗中，能派上用场的地方不对。但只要能找到敌人的弱点，拉泽相信自己依旧能做到一击必杀。

同伴的支援有些超乎了狄恩的意料。他的闪躲开始不再杂乱无章，偶尔的反击也开始变的凌厉。

一时间，飞舞的碎硝和粉尘，蔓延在了少年与泥石傀儡之间。

“真是一个不错的靶子。”

狄恩轻轻挥动长剑，细长的剑身在沉重的剑尖与重力的牵引下，飞速落下。他附着在剑身上的烈焰，将泥石傀儡的天然护甲付之一炬(奇*书*网^.^整*理*提*供)，并造成不小的伤害。

暴怒的泥石傀儡召唤了大地的力量，可惜如有实质的土黄色光影刚刚将它的身体笼罩。狄恩便以一个轻巧的滑步，绕过身前的泥石傀儡，双手握着加长的剑柄，刺向它头部的虎眼石。

“咔。”

清脆的声响在剑尖碰触虎眼石时响起，蛛网般的裂痕逐渐从虎眼石上，向泥石傀儡的全身蔓延。

“休玛，给它致命一击。”

但狄恩并不会给任何敌人体面的死法。在他的命令声中，手持重锤，已经来到泥石傀儡身侧的休玛举起重锤，带着悲鸣的风声，击碎了泥石傀儡的身躯。

“尘归尘，土归土。”

口中念叨着曾听闻过的名句，狄恩将手中的长剑指向最后一个目标。而如蟒蛇般盘伏在一边，一直蓄势待发的拜瑞特，则随着这个动作，展露了身为忠犬的利牙。

洁茜?格罗姆紧抱着一具轻弩。

在这片空旷的荒野上，她唯一的依靠并不是正在战斗中的四个男人，也不是挂在胸前的短剑。

“如果想要活着见到你的女儿，这就是你唯一的依靠。”

“我不会为你一个人负责，我要为所有人负责。”

将这具精致轻弩交给她的狄恩，非常认真的说出了上述的一番话。

身为母亲，洁茜想要将女儿带回身边的心情，并没有所展露出的那么多。她一直隐隐约约，将丈夫的死怪罪在女儿的身上。

但狄恩擅作主张的举动，令这个女人莫名其妙的有了一股冲动。她想试试，如果跟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泥石傀儡的个体战力并不强，但大地的力量使得这些元素生物一旦成群结队，就会受到地元素能量的加持，衍生出一些特殊的能力。

休玛和拉泽的组合，因此受到了一些压力。不过人类和元素生物最大的差别，就在于会开动脑子。

在狄恩的提醒下，休玛躲在了拉泽的身后，中年人手中的鹫型盾能完美的将两个人的大部分身体护住。

而泥石傀儡较长的攻击间隙，让休玛的重锤和狄恩的长剑，都能在下一次攻击来到前，合力解决一个。

拜瑞特独自一人，不断在泥石傀儡的后方游动。他的处境并不是非常妙，得到增强的泥石傀儡往往会从大地中掀起巨石，朝他掷来。

幸好，灵敏的身形与听风辨位的独特技巧，让拜瑞特往往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容的躲开石块的袭击。

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如此精湛技艺。

“洁茜，闪开。”

“嗯？”

狄恩的呼唤将洁茜从沉思中唤醒，她刚抬起头，就看见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块，朝自身飞来。

死亡的寒意在呼啸的风声伴随下，席卷了洁茜的全身。她就像木桩一样呆立站在那个位置，微微张开的唇瓣组成了一个圆形。

“啊！”

尖锐的叫声，歇斯底里的传出。拉泽和休玛不忍的转过了身，但拜瑞特和狄恩，却像风一般，往前跑去。

狄恩的口中念叨着神秘的咒语，有所增长的精神力使他所能操控的魔力又多了一分，但这一分，是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能使用的。

“全部捂住耳朵。”

暗影的光辉在双眼中闪过，狄恩强自镇定紊乱的心神。他锁定住了飞行中的石块，脑中飞快计算了音波的传递速度，与石块的飞行速度。

“给我碎。”

粉碎的音波被压缩成了锥形射出，它在空气中留下一片透明的涟漪后，击中了目标。

“轰隆。”

石块凌空炸开，飞舞的尘土与碎石，把洁茜弄的灰头土脸，活像一尊泥偶。而发散出的巨大冲击波，差点把拜瑞特的身体带入空中。

“带你过来，真是在自寻死路。”

体力并不是狄恩引以自豪的东西，快速的冲刺让他有些疲惫。在移动中使用法术，更额外消耗了一部分精神力。

“十分抱歉。”

就好像小女孩一样，洁茜扭捏的低下了头。这个动作使走到她身前的狄恩一愣，下意识的用手指拂去洁茜脸上的尘土。

错愕的表情在两个人的脸上同时浮现，拜瑞特不适时的发出了一声干咳。他在两道目光齐刷刷的注意下，有些尴尬的去查看拉泽和休玛的状况了。

“你让我想到了莲娜，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也像现在的你一样，脸上沾满灰尘。”狄恩收回手指，他想起了在金橡树旅店的那个晚上。

那红润的嘴唇，芬芳的气息，以及湿漉的腔膛，让少年的心跳骤然加快。

洁茜的脸颊通红，虽然丈夫死后，她也曾受到过一些人的追求。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像狄恩那样，带给她一种特殊的感觉。

“咳咳。”

狄恩装作咳嗽，驱散了逐渐怪异的气氛。他将视线从洁茜的身上移开，看着大地上隐约露出的一段白骨，淡淡的告诫道。

“记住，任何的失常行为，都会让你在此丧命，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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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异动

山谷深处，一名老迈的萨满抚摸着心爱的图腾。那雕刻着各种野兽的光华表面，时不时的散发出一阵奇特的绿光。

“老师，有人穿过了荒野。”

一名年轻的萨满急匆匆的来到了老萨满的身边，汇报了一个并不怎么好的消息。

“我知道了。”

垂暮的老者，双眼中射出一道精光。他挺直腰间，转身看向了被绿光所包围的水池。

沙石组成的链条，捆绑在少女白皙的肌肤上。她如金砂般的长发被高高束起，没有任何光泽的双眼，木讷的看着前方。

浑浊的涎水从她干裂的嘴角滴落，在赤裸的娇嫩身躯上留下一条淫秽的痕迹后，滑落在翻涌着的沙土中。

“大地之母很快就会醒来，密斯莱妮安将带领我们，重获辉煌。”

老者缓步走入了水池中。顿时，那略显粘稠的水液，与浮现在表面的沙土，纷纷被一股强大的斥力所推开。

“费莉缇妮?格罗姆……”

老萨满走过宛如神迹的通道，他粗糙的大手摸上了少女平坦的小腹，那昏暗的双眼中，闪烁着欲望的光芒。

“不，费莉缇妮?密斯莱妮安。很快，我就会把你带来这个世界。”

他的手指沿着小腹下滑，伸入了那湿泞的私密田园中。这让少女的身体一阵颤抖，她本能的夹紧了双腿，抗拒着外物的入侵……

“这是，什么感觉？”

狄恩的头脑忽然一阵晕眩，他感到灵魂深处所连接的契约端，发出了不安定的抖动。

“该死，达戈摩根，是你搞的鬼吗？”

寒冷与炎热在体内交替。尽管代表本源的暗影烈焰依旧生生不息，但那股难受的感觉，差点让狄恩吐了出来。

“大人，您怎么了？”

觉察到狄恩异状的拜瑞特，飞快的从前方退回。他担心的扶住狄恩，发现入手处滚烫无比。

“休玛，拉泽，洁茜，停止前进。”

拜瑞特摸向狄恩的额头，如冰块般的刺骨寒意，差点将他手掌冻伤。

“让我来。”学习过一些急救技巧的拉泽跑来，他的手指一探狄恩的鼻息，然后摸向了少年的脉搏。

“呼吸正在减弱，可能有什么异物堵住了呼吸道，得解开他的上衣。”

“好的。”拜瑞特手忙脚乱的想要解开狄恩的上衣，但繁复的纽扣却使得从不穿此类衣服的他，一筹莫展。

“用刀子划开。”

洁茜拔出胸前的短剑，她挤开拜瑞特，用短剑连同内衣，一起割开。

“小子，你的状况很不好。”就在这时，被打扰的达戈摩根从自我空间内爬出，他与狄恩的意识连接，严肃的说，“有人想要抹杀与你签订永恒契约的那个人，如果她成功了，下一个就是与她有所联系的你了。”

“永恒契约？那是什么？”

狄恩不解的问道，他觉察到四肢逐渐无力。原本处于安定状态的魔力，逐渐有了反噬的倾向。

“这是单方面的未完成契约，如果你那天晚上能克制住吸血冲动，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达戈摩根戏谑的说，“我是不是要恭喜你，已经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永恒？”

“见鬼，死亡也是一种永恒，你想和我一起获得那种永恒吗？”

精神力的些微反噬，麻痹了狄恩的神经。自认为正处于生死危亡的狄恩，可没有闲工夫陪达戈摩根耍嘴皮子。

“放心，单纯论灵魂的力量，与你签订永恒契约的那个家伙，是不会输过陨落了不知道多少年，连身体都被吃掉的老太婆的。”

通过现成的灵魂通道，达戈摩根探知了一下另一端的状态后，便对狄恩安慰道，“位面的旅行让她不自觉的进入了睡眠状态，你现在只要完成最后一步契约，就能将她从沉眠中唤醒就行。”

“那么你就快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做。”

被唠唠叨叨，一通废话所搅乱思维的狄恩，没好气的对达戈摩根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老牌魔王微微一笑，不在意的蠕动着意识的触须。

“你还记得，将你带来这个世界的女孩么？”

“你是说……”

狄恩怎么会忘记那个少女，那个母亲为天界巡法使，达戈摩根自诩为杰作之一的高等魔族，也是让他感到胆寒的棘手人物。

“没错，呼唤她的名字，用你的鲜血呼唤。还记得她在你颈处留下的印记吗？割开手指，用血涂满表面就行。”

“可是，我现在根本无法动弹！”

如果可以做，早就会这么做的狄恩愤怒的睁开眼睛。他充满杀意的眼神，盯着尽在咫尺的洁茜。

“唔？”

即使风沙，也无法遮盖的亮丽脸庞，让杀意如潮水般的退下。取而代之的疑惑，与归还的意识一起，逐渐向全身绵延。

绯红的脸颊将滚烫的羞意，传递给了惊愕中的狄恩。洁茜紧闭的眼睛，微微抖动了一下修长的睫毛。

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彼此的双唇已经粘在了一起，温热的气息不断被吹入口中，一股只属于洁茜的味道，在口中逐渐蔓延。

“啊！”

恢复正常的思维瞬间分辨了当前的状况，狄恩一把推开洁茜。他从地上跳起，用手背擦着嘴角边的口水。

“这是怎么回事？”

严厉的喝问，把三个男人的注意力全部移向了狄恩。而唯一发出声音的，却是瘫坐在地上的洁茜。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甜美的笑容让狄恩的呼吸一窒，反应过来的他，有些尴尬的看着不远处沙地。

“你瞧，你的行动不是很自如吗？”

达戈摩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回自我世界。此刻的他，正兴致勃勃的透过狄恩的眼睛，观察着整个世界。

第十六章神启

“你说的那个印记在哪里？”

狄恩通过意识，与达戈摩根进行着交流。如果有人现在仔细观察他的双眼，会发现两个瞳孔中，所跃动的火焰完全不同。

可不断用手指摸着脖劲处肌肤的他，并没有察觉那里有任何的凹凸感。

“在脖劲处，你需要一面镜子。”

达戈摩根不负责任的给出了解决办法。而现在的这种状况，根本不可能拥有这类东西。

“这里哪来的镜子，只要将手指割破，用血涂满印记就行了？”

“当然。”

再次确认，并得到答案的狄恩，嘴角勾起了若有若无的笑容。他的眸子中恢复了平时的色彩，冷静的气质重新回到了身上。

“拜瑞特。”

“听从您的吩咐，大人。”

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听见狄恩的吩咐后，来到了他的身前。

“我的头颈上，有什么奇怪的印记吗？”

想要解开衣领的狄恩，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破裂。幸好纽扣还能发挥一些效用，而原本有些紧绷的衣服，在正中被划开口子后，变的极为舒适。

“印记？”拜瑞特仔细观察着狄恩的脖劲，他记得在刚才抢救时，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不过，当敏锐的眼神再次扫过脖颈的左侧时，一个如淡淡齿痕般的印记，浮现在了肌肤上。

“有一排齿痕。”

虽然有些不明白狄恩的意思。但拜瑞特还是决定按照总部所传来的命令，忠实的执行少年任何的吩咐。

“真的？”

“是的，我确定。”

狄恩相信拜瑞特的专业素养，他从腰带中摸出匕首，面无表情的在食指上割开一条细小的伤痕。

“拿着我的手指，将血涂抹在印记上。”

拜瑞特有些犹豫，他不知道狄恩想要做些什么。阴影之手的文献中，对于血液的用途提到过很多。而齿痕和血液，已经让这个从小便接受训练的暗行者，联想到了些什么。

“别婆婆妈妈的……”

突然，紊乱的魔力反噬了狄恩的精神。那振荡的精神刺激着他浑身上下的所有神经，这种痛楚，不亚于一次强力的电击。

“快点。”

狄恩焦急的喊道。他能感到达戈摩根的意识有意的开始压制契约端，但属于达戈摩根的暗影烈焰，与狄恩的暗影烈焰有着本质的不同。

四股不同的力量在体内交织，狄恩的本源，亮紫色的暗影烈焰在浓度上处于最下风。但暗影的光辉岂是凡物所能媲美的，进入体内的异种力量就像补品一样，不断被吸收与消化。

只不过，暗影烈焰就与狄恩的胃袋一样，是有饱和度的。

拜瑞特觉察到了狄恩的焦急。他一咬牙，将狄恩割开手指的摁在那个奇特的印记上，小心的挤出血液，涂抹在齿痕般的印记上后……

狄恩所能看见的世界，突然换了一种色彩。

“洛蒂?迈迪文，达戈摩根的女儿，无尽深渊的掌控者……”

微微眯起的眼睛，无法阻挡翻涌着的滔天火焰。血色的光华在眸子的深处闪现，一双不属于狄恩的双眼，通过他的眼睛，观察着这个世界。

“是谁，在歌颂我的名。”

轻灵的声音，在灵魂深处所连接的契约端内传出。原本孤零零漂浮着的卷轴旁，多了一个血色的印记。

“不记得我了吗？”

达戈摩根的意识强硬的侵入契约端。老牌魔王伸出了虚无的手掌，通过契约端抚摸着女儿的脑袋。

“我的女儿啊，醒来吧。回应他的呼唤，完成契约的最后一步。”

被暗影光芒遮蔽的天空，突然被从山谷的深处所射出了一道白色的光辉，所一分为二。

“离开我的身边。”恢复了正常意识的狄恩，捂着左眼对众人吼道，“快点，全部离开我的身边。”

此时，惊天的咆哮声从山谷深处发出，一股的力量扭曲了空间的走廊。

“这是……”

乳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的在空气中涌现，拜瑞特的瞳孔一阵收缩。这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定向传送术，才会散发出的光芒……

沉重的束缚感，让醒来的洛蒂一阵不适。随着意识一起醒来的力量，逐渐唤醒身体的各项机能。

首先进入正常工作的，是因力量增幅，而突然变的敏锐的感知。

“这里是，主物质面吗？”

缤纷的元素能量，在空气中组成了一条绚丽的彩带。洛蒂从来未见过如此的光景，她尝试着用精神力探触这条彩带，但地元素却蛮横的挤走了这条彩带。

这是只有在大地位面遇见过的事情，记忆与思维同步了的洛蒂，自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少女睁开了眼睛。那圣洁的光辉与暗影的力量，在翠绿的瞳孔中组成了漩涡，瞬间驱走了属于大地之母的那部分意识。

“密斯莱妮安，如果你不想变为补品，就乖乖的从这里离去。”

与其说是告诫，还不如说是威胁的话语，从有些干裂的嘴唇中传出。洛蒂抿了抿嘴唇，她发现身体比想象中的还要缺少水分。

绿色的光华迅速的在少女的身前结晶化。与洛蒂一起醒来的另一个意识，在他的面前组成了一座翠绿的雕塑。

“小女孩，这是我的容器。”

忿忿不平的语气，从雕塑的口中传出。由线条组成的美貌容颜，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本体三分之一的力量，随着空间道标一起传入了这具身体内。独立于本体的意识，加上全部复制的记忆与精神烙印，让洛蒂终于明白了化身的美妙之处。

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自己，一个在必要时，能做为复活容器的自己。

妥协这个举措，对于一名高等魔族来说象征着失败。洛蒂以强有力的姿态，对密斯莱妮安轻蔑的说道，“如果不想这点意识都消失，那回到元素位面是你唯一的选择。”

“不，为了大地与这里的重叠，你这个卑微的小偷给我离开那具身体。”

密斯莱妮安传出歇斯底里的讯息。她的愤怒激发了大地的力量，由沙石所组成的锁链，将洛蒂的身体拉开。

“滚开。”

澎湃的暗影烈焰划破虚空，定向传送术的光辉驱散了四周的大地之力。

狄恩捂着左眼的手臂放下，露出的黑色瞳孔一阵收缩后，便被幽紫的暗影烈焰所占据。

“小子，借你身体一用。”

达戈摩根强硬的切断了狄恩与身体的连接。来自于老牌魔王灵魂中的，最为纯净的深渊之力飞速改造着少年的身体。

那股力量将他的内脏，骨骼与神经全部变为了透明的结晶。混沌的魔力，在少年的体内形成了一个特殊魔力环。

“我会收取利息的。”

狄恩并没有阻止达戈摩根，他任凭老牌魔王折腾着自己的身体。那收缩的意识，则以从所未曾见过的角度，观察着整个世界。

“哼，我会留下令你终身难忘的报酬……”

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在脑后飞流直下。暗影的光辉织成了合身的长袍，替代了原有的破旧衣物。

“密斯莱妮安，你想对我的女儿做些什么？”

强烈的威压，伴随着浑厚的嗓音，让密斯莱妮安知道了所面对之人的真实身份。

“达戈摩根?迈迪文？”

翠绿色的光芒迅速在结晶化的体表，组成了皮肤与衣物。密斯莱妮安活动了一下手腕，冷笑的看着踏在虚空中的达戈摩根。

“这是你的新身体吗？没想到还有人类，能容纳你的崇高灵魂。”

“哼，我所看中的男人，岂是你们这些蠢货所能明白的。”达戈摩根并没有闲情与密斯莱妮安多交流，他转过身去，对被捆绑着的洛蒂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洛蒂?迈迪文。没想到我们之间的重逢，会是这么一个局面。”

借用着别人的身体，达戈摩根神色复杂的看着同样借用着他人身体的洛蒂。

“父亲大人。”

洛蒂咬着嘴唇，惭愧的低下了头。她不愿意以如此屈辱的模样，面对一直奉为神明的达戈摩根。

“抬起头来，你是会被这些东西所束缚的吗？”达戈摩根毫不留情的对洛蒂训斥道，“你既然选择了巫师的道路，就应该明白这条道路上的所要面对的东西。”

“我明白了，您的意思。“

少女的双眼中绽放出圣洁的光辉，传承自母亲的血统，开始发挥效用。束缚着四肢的锁链，在这股光辉下逐渐溶化。

“圣焰？怎么可能。”

密斯莱妮安皱紧眉头，她没想到在洛蒂的身上，能见到这种东西。

“怎么不可能，这个孩子一直维护着我所留下的秩序。”达戈摩根转过身体，他的双眼中并发出强烈的异彩。

“密斯莱妮安，现在你要在我的面前，打破这种秩序吗？”

深渊之主的威严，岂是丢失大部分力量的大地之母所能媲美的。密斯莱妮安往后退了一步，畏惧的低下了头。

“很好，我再给你一个选择。”但达戈摩根不准备就这样放过她。既然露面了，他就要让所有人再次知道一件事情。

“在彻底被抹去，与乖乖回到元素位面之间做个选择。”

他，达戈摩根?迈迪文。依然是那位无尽深渊的至高主宰，撑起暗影光辉之人，双手沾满黄金血液的诸神屠夫。

密斯莱妮安看着达戈摩根，她其实已经从毁灭与生存中，做出了选择。但她不甘心，身为远古诸神之一，她有着与实力不相称的尊严。

“我会回到元素位面……”

话音未落，大地位面便在密斯莱妮安的操控下，开始向元素位面的方位回落。无论聚集在大地祭坛下的萨满们怎么呼唤与哀求，她都没有再次实施重叠的意思。

“但，你们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达戈摩根，这是你最后一具化身了吧？”

密斯莱妮安的双眼中闪过一道光辉，大地位面的回落大大缩短了，她在主物质面停留的时间。

不过，剩余的时间，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你想对我出手吗？亲爱的密斯莱妮安？”

达戈摩根轻蔑的看着愤怒的女人，他时刻等待着战斗的来临。

“哈哈。担心下那个少年的朋友吧，愚蠢的魔王……”密斯莱妮安的笑声让达戈摩根与狄恩，同时一惊。

“女人，你想对他们做什么？”

狄恩所牵挂之人实在太多了，他的意识趁达戈摩根松懈的瞬间，重新占据了身体。

但狡猾的大地之母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意识的对冲代表着本源的对冲。狄恩的意识主导身体时，就代表着属于达戈摩根的那部分力量，会从他的身上消退。

“你上当了，小子。”

看着从熟悉的翠绿色光华中，呼啸着射出的石锥与木刺，被迫退让的达戈摩根发出一声呼喊。

“该死。”

狄恩想要使用法术，他的脑中闪过数个法术名词，强大的精神力瞬间就构造完毕这些法术的序列。在充填了精纯的魔力后，与深幽之力产生了剧烈振荡。

数层叠加的巫师护甲，与护盾术包裹着了狄恩的身体。

在一系列的能量防护法术笼罩身体的同，时尚未完全消散的深幽之力，也自动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无法轻易穿透的暗影护甲。

但密斯莱妮安与狄恩之间的等级相差，就好像她与达戈摩根之间的差距一样。

即使有着达戈摩根遗留的丰厚资本，可狄恩在施法技巧与法术选择上，依旧是原本的那个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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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神启（下）

妥协这个举措，对于一名高等魔族来说象征着失败。洛蒂以强有力的姿态，对密斯莱妮安轻蔑的说道，“如果不想这点意识都消失，那回到元素位面是你唯一的选择。”

“不，为了大地与这里的重叠，你这个卑微的小偷给我离开那具身体。”

密斯莱妮安传出歇斯底里的讯息。她的愤怒激发了大地的力量，由沙石所组成的锁链，将洛蒂的身体拉开。

“滚开。”

澎湃的暗影烈焰划破虚空，定向传送术的光辉驱散了四周的大地之力。

狄恩捂着左眼的手臂放下，露出的黑色瞳孔一阵收缩后，便被幽紫的暗影烈焰所占据。

“小子，借你身体一用。”

达戈摩根强硬的切断了狄恩与身体的连接。来自于老牌魔王灵魂中的，奇+shu$网收集整理最为纯净的深渊之力飞速改造着少年的身体。

那股力量将他的内脏，骨骼与神经全部变为了透明的结晶。混沌的魔力，在少年的体内形成了一个特殊魔力环。

“我会收取利息的。”

狄恩并没有阻止达戈摩根，他任凭老牌魔王折腾着自己的身体。那收缩的意识，则以从所未曾见过的角度，观察着整个世界。

“哼，我会留下令你终身难忘的报酬……”

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在脑后飞流直下。暗影的光辉织成了合身的长袍，替代了原有的破旧衣物。

“密斯莱妮安，你想对我的女儿做些什么？”

强烈的威压，伴随着浑厚的嗓音，让密斯莱妮安知道了所面对之人的真实身份。

“达戈摩根?迈迪文？”

翠绿色的光芒迅速在结晶化的体表，组成了皮肤与衣物。密斯莱妮安活动了一下手腕，冷笑的看着踏在虚空中的达戈摩根。

“这是你的新身体吗？没想到还有人类，能容纳你的崇高灵魂。”

“哼，我所看中的男人，岂是你们这些蠢货所能明白的。”达戈摩根并没有闲情与密斯莱妮安多交流，他转过身去，对被捆绑着的洛蒂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洛蒂?迈迪文。没想到我们之间的重逢，会是这么一个局面。”

借用着别人的身体，达戈摩根神色复杂的看着同样借用着他人身体的洛蒂。

“父亲大人。”

洛蒂咬着嘴唇，惭愧的低下了头。她不愿意以如此屈辱的模样，面对一直奉为神明的达戈摩根。

“抬起头来，你是会被这些东西所束缚的吗？”达戈摩根毫不留情的对洛蒂训斥道，“你既然选择了巫师的道路，就应该明白这条道路上的所要面对的东西。”

“我明白了，您的意思。“

少女的双眼中绽放出圣洁的光辉，传承自母亲的血统，开始发挥效用。束缚着四肢的锁链，在这股光辉下逐渐溶化。

“圣焰？怎么可能。”

密斯莱妮安皱紧眉头，她没想到在洛蒂的身上，能见到这种东西。

“怎么不可能，这个孩子一直维护着我所留下的秩序。”达戈摩根转过身体，他的双眼中并发出强烈的异彩。

“密斯莱妮安，现在你要在我的面前，打破这种秩序吗？”

深渊之主的威严，岂是丢失大部分力量的大地之母所能媲美的。密斯莱妮安往后退了一步，畏惧的低下了头。

“很好，我再给你一个选择。”但达戈摩根不准备就这样放过她。既然露面了，他就要让所有人再次知道一件事情。

“在彻底被抹去，与乖乖回到元素位面之间做个选择。”

他，达戈摩根?迈迪文。依然是那位无尽深渊的至高主宰，撑起暗影光辉之人，双手沾满黄金血液的诸神屠夫。

密斯莱妮安看着达戈摩根，她其实已经从毁灭与生存中，做出了选择。但她不甘心，身为远古诸神之一，她有着与实力不相称的尊严。

“我会回到元素位面……”

话音未落，大地位面便在密斯莱妮安的操控下，开始向元素位面的方位回落。无论聚集在大地祭坛下的萨满们怎么呼唤与哀求，她都没有再次实施重叠的意思。

“但，你们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达戈摩根，这是你最后一具化身了吧？”

密斯莱妮安的双眼中闪过一道光辉，大地位面的回落大大缩短了，她在主物质面停留的时间。

不过，剩余的时间，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你想对我出手吗？亲爱的密斯莱妮安？”

达戈摩根轻蔑的看着愤怒的女人，他时刻等待着战斗的来临。

“哈哈。担心下那个少年的朋友吧，愚蠢的魔王……”密斯莱妮安的笑声让达戈摩根与狄恩，同时一惊。

“女人，你想对他们做什么？”

狄恩所牵挂之人实在太多了，他的意识趁达戈摩根松懈的瞬间，重新占据了身体。

但狡猾的大地之母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意识的对冲代表着本源的对冲。狄恩的意识主导身体时，就代表着属于达戈摩根的那部分力量，会从他的身上消退。

“你上当了，小子。”

看着从熟悉的翠绿色光华中，呼啸着射出的石锥与木刺，被迫退让的达戈摩根发出一声呼喊。

“该死。”

狄恩想要使用法术，他的脑中闪过数个法术名词，强大的精神力瞬间就构造完毕这些法术的序列。在充填了精纯的魔力后，与深幽之力产生了剧烈振荡。

数层叠加的巫师护甲，与护盾术包裹着了狄恩的身体。

在一系列的能量防护法术笼罩身体的同，时尚未完全消散的深幽之力，也自动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无法轻易穿透的暗影护甲。

但密斯莱妮安与狄恩之间的等级相差，就好像她与达戈摩根之间的差距一样。

即使有着达戈摩根遗留的丰厚资本，可狄恩在施法技巧与法术选择上，依旧是原本的那个狄恩……

（要票要收藏……）

第十七章溃败

（今天第二更，6小时后如果醒着，那再加一更。要票要收藏……）

“砰。”

锋锐的木刺贯穿了巫师护甲，在接近护盾时发生了猛烈的爆炸。那四散的碎片，随即转化为了浓烈的大地之力，干扰了周围的力量。

力场护盾因此被干扰，在忽明忽暗的光芒中。接踵而来的石锥呼啸着扎入了护盾的缝隙，炸开了暗影护甲。

密斯莱妮安仅用一波低级法术，就完全剥去了狄恩的防护。而攻击远比防守来的容易，就在狄恩想要构造第二批防护时，她的双手一搓，一道雷霆击中了目标。

“嗷。”

沸腾的大地之力游走于狄恩的全身。他痛苦的发出一声悲鸣，调动残留的魔力，激发体内的暗影烈焰。

亮紫色的火苗从浑身上下的毛细孔喷出，摧毁了围绕在狄恩身边的一切。

“好运的小子，我们下次再见。”

密斯莱妮安不甘心，她十分不甘心这样的结局。但大地位面已经挣脱了主物质面的引力，她如果在不离开，将被一分为二。

“想这样就走吗？”

密斯莱妮安脚下的倒影中，突然伸出一把血红长剑。

“你这个杂种。”

正处于传送状态，无法进行任何躲避动作的密斯莱妮安愤怒的叫道。她的一条手臂，与泪水一起掉落在地上。

“你等着瞧吧，我会教授更多的虚空术士，如何奴役大地。”

冰冷的语言从少女的口中传出，她握着长剑的手臂，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咳，咳咳。”

狄恩咳嗽着坐了起来。少年摇晃着沉重的脑袋，因为达戈摩根在他的脑中不断聒噪着。显然，老牌魔王十分不理解狄恩刚才的那番举动。

“你这个冲动的小子，竟然还活着。”

“托你的福，我活的还相当不错。至于冲动，你也不是为了洛蒂，而冲动了一回吗？”

“那是例外，小子。”

费力的将身体靠在水池边，狄恩终于有了闲情与达戈摩根拌嘴。在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色彩时，其身体堆积的晶体化深幽之力，也将随之消散。

“洛蒂暂时交给你了，她大概会在这待上一周。”

“一周？你要我做保姆吗？”

洛蒂那曼妙的身姿在狄恩的眼中，却与定时炸弹无疑。在这个没有硝酸甘油的世界，这样做可等同于慢性自杀。

“你想让我心脏病发作，然后大家一起玩完吗？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不过达戈摩根可不这么想，他鼓动着意识的触须，对狄恩说道：“我知道你会有办法的，在诺尔城，你不是成功让那些女人迷上自己了吗？”

“那叫两情相悦，你想让我对你女儿出手吗？莲娜和洁茜会杀了我的，她的身体可是费莉缇妮的。”

“放心，那个可怜的女孩正在睡觉。陶土之环的萨满们对她做了一些邪恶的事情，看看她下身的污秽吧。”

达戈摩根的话语让狄恩将目光，投向了洛蒂的下身。那一簇稀薄毛发上附着的粘稠物体，使得他的脑中划过无数画面。

“那些该死的畜生……”

即使狄恩用脚趾思考，也知道那些萨满们对费莉缇妮做了些什么。不过，他的怒气让洛蒂注意到了什么，她不善的眼神盯着狄恩的胸口，尚握在手中的长剑更是隐隐发抖，

“费莉缇妮的灵魂在看着你，狄恩?科尔。”

先前达戈摩根的传讯，使洛蒂暂时按捺住了取走狄恩性命的想法。但她婉转的告诫中，仍旧透露着淡淡的杀意。

“抱歉，迈迪文小姐……”

“叫她洛蒂，笨蛋。”

对于这个女儿，达戈摩根似乎出奇的上心。他在狄恩的灵魂深处大吼大叫，巨大的咆哮声几乎穿透脑门。

“您的父亲让我称呼您为洛蒂。”被迫做出妥协的狄恩，坐在地上对洛蒂说，“我想，您应该不会拒绝这一称呼吧？”

“父亲大人已经和我说了，他的意志就是我的使命。”

洛蒂冰一般的表情让狄恩很难受，他对女人并不了解。特别是对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但仍旧保持着少女外貌，名字前可以加上“妖孽的”形容词前缀的异性，更是感到无从下手。

“喔！你这个蠢货，想想你对那些小女孩的花言巧语，你的激情和灵感都被狗吃了吗？”

达戈摩根暴躁的声音，使得狄恩非常难受，他甚至有些不知道如何与洛蒂相处了。

“唔！您的父亲很特别，我想，您应该先找点清洁的水源，清洗下身体。”

在狄恩看来，那些干涸的血液与其他的一些污秽，简直是污染费莉缇妮的胴体。虽然现在的使用者是洛蒂，但这并不表明狄恩会退让。

“把你的衣服给我。”

“什么？”

洛蒂看着狄恩，准确的说，是看着狄恩身上的长袍。

“那是掌控者的长袍，你没有资格穿。”

“可它现在穿在我的身上。”

狄恩不是暴露狂，他知道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达戈摩根烧成了灰烬。如果脱下了那件长袍，自己就真的与洛蒂“坦诚”相见了。

“我会给你准备合适的衣服，不过现在，把它给我！”

洛蒂严厉的威吓，隐约有了些达戈摩根的影子。躲在狄恩灵魂深处的老牌魔王，在见到这一幕时，顿时像傻瓜般的放声大笑。

“哈哈！小子，给她吧，你穿着不合适。”

“我算是败给你们这对父女了。”

狄恩哀怨的看了一眼洛蒂，这个眼神终于溶化了少女脸上的寒冰。在她错愕的瞬间，一件长袍与一条腰带便朝她丢去。

“给你，都给你了。”

浑身赤裸的狄恩蹲在地上，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细密伤痕。

紫色的长袍穿在洛蒂的身上后，自动变为了符合她身材的款式。她的右手一招，一件略显肥大的虚空术士长袍，便从空中掉落。

第十八章血之始（上）

少女双手捧着长袍，放在狄恩的身前。她看着细密的伤痕，伸出纤手轻柔的摸着狄恩身上的伤口。这个动作让如针刺般的细微疼痛，再次涌现。

“嘶。”

狄恩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觉得洛蒂刚才的那个动作，似乎把木刺的残渣按进了伤口中。

“很痛吧？”

“当然。”

对于痛觉感觉迟钝的洛蒂，有些羡慕的看了眼狄恩。她的手在一个渗血的伤口抚过，白皙的手指上立刻沾染了一丝血迹。

“喂，会痛。”强烈的痛楚激发了狄恩心中的不满，他可不是泡茶还要加糖的M，被虐还会有快感的特例。

但洛蒂从来很少会在意别人的感觉，她吮吸着沾有血液的手指。如宝石般纯净的翠色瞳孔中，闪耀起了血色光芒。

“不会有错……”

齿痕的印记在狄恩的脖劲处浮现，洛蒂的脸上浮现了不正常的红润，她张开的唇瓣中，伸出了微尖的牙齿。

“等等，你要干什么。”

狄恩本能的感到不妙，他想要抗拒。但一接触到洛蒂的双眼时，沉寂的吸血冲动，也被彻底的引发了吗？

“我的女儿，已经会品尝那股快感了吗？”

达戈摩根在狄恩的灵魂深处，伸出了意识的触须，他引导着两个陌生的青年，完成血与欲的结合。

但没有人知道，他会这么做的原因……

“狄恩……”

滚烫的热流，从灵魂深处的契约端涌出。那令人怀念的气息，与一股陌生的力量让少女的身体不住颤抖。

“莎莉，你怎么了？”卡姗紧张的摇晃着床铺，不断的呼唤道，“莎莉，醒醒。莎莉？”

传入耳内的熟悉声音，将莎莉从睡梦中唤醒。她睁开发涩的双眼，双眼含泪的看着唤醒自己的卡姗。

“我，看到狄恩了。”

“你是说，那家伙正躲在玛瑟顿？”

同一时刻，从午睡中刚刚醒来的艾米娅不满的看着西格。她略显凌乱的金色长发，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是的，艾米娅?科尔大师。弗尔塔?伯瓦爵士希望您能动用您在皇家术士中的威信，使用区域传送门把我和安迪送到玛瑟顿。”

“我知道监察部和巫师协会走的很近。”艾米娅的嘴角挂上了若隐若现的嘲讽笑容，她高傲的仰着下巴，看着天顶的灯饰说，“比起我们，他们显然更胜任这个工作。”

西格的眉角一跳，他知道眼前的女人是在故意刁难自己。但出于某些原因，他不愿让那些巫师插手这件事情。

“这只是我的私人请求，请看在我和狄恩的交情份上……”

“抱歉，我并不知道你和他有什么交情。”

法利斯的监察部门和皇家术士们的关系一向不好，这源自于两者共享一笔运转经费。弗尔塔?伯瓦爵士的另一个身份，让皇家术士们的头，北方贤者约瑟夫?洛卡非常忌惮。

于是，皇家术士们都只能靠自家的腰包来进行各种材料的采购，与实验室的建造。

“姐姐……”这时，莎莉推开了房门，她对西格微微点头后，径直走到脸色不善的艾米娅面前，哀求道，“我也想去玛瑟顿，请带我们去吧。”

“给我回房间去。”艾米娅横眉竖眼的对莎莉斥责道，“你还嫌你惹的麻烦不够大吗？”

“来，莎莉，跟我回房间。”

穿着一身洁白长裙的卡姗，牵起莎莉的手掌，将她拽向卧室。

“我最讨厌姐姐了！”

但少女却用力的甩开了她的手掌，哭着朝门外跑去。

艾米娅叹了一口气，对站在阴影中的女人吩咐道：“裘琳，保护好莎莉的安全。”

“是的，艾米娅小姐。”

如一道掠影般，裘琳悄无声息的滑出了房门。那飞快的速度甚至让大多数人，无法捕捉到她的身影。

两人离开后，房间内顿时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艾米娅撑着下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对卡姗说：“卡姗，请你收拾一下东西，陪我去趟学院。”

“好的。”

卡姗就像即将要做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点了点头。

“西格?瓦尔赫特爵士，我会将您和弗尔塔?伯瓦爵士的意愿传递给约瑟夫，不过您大可不必抱什么希望。北方贤者，早已不是那个北方贤者了……”

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艾米娅对西格透露了一些古怪的讯息。曾有所听闻过此类消息的暗行者，有些感激的点了点头。

“我会去拜托爵士，去请求巫师协会的……”

“不，那件事让莎莉去做就好，她是协会的人，比较容易出面。”艾米娅打断了西格的话，她叹了一口气，神色黯淡的理了理头发。

西格心知，艾米娅?科尔在今天，已经是做了最大的让步了。这位强势的少女，看来并不是像表面上那般厌恶莎莉与狄恩。

此时，一朵乌云遮住了太阳。这突如其来的阴暗，让大多数人心中一沉。只有艾米娅，注意到了从云层的缝隙中，仍然有温暖的阳光射出。

这些细微的光芒，在到达大地前，便被自然所同化。

“我们接下去要怎么办？继续寻找科尔大人吗？”

拉泽将岩石碎片从手臂上拔出。就在刚才，他们遭遇了一支由萨满带领的标准土元素小队。在拉泽与休玛的朝水平发挥，与拜瑞特神出鬼没的刺杀技巧帮助下，终于有惊无险的杀死了他们。

“呕。”

不过，战斗中最大的功臣，从一开始便用轻弩射杀了萨满的洁茜，却蹲在地上不断呕吐。

显然，她是第一次在战斗中杀人。

（三更完成……要票要收藏。）

第十九章血之始（中）

“大人或许还活着，我们必须找到他。”

拜瑞特替拉泽的手上缠上绷带，他身边的休玛苦恼的看着表面上有了一个凹坑的鹫型盾，琢磨着如何在接下去的战斗中，继续使用这件防身利器。

“或许还活着？我可不这么认为。”用破布把手中长剑上的血液擦干净，就在狄恩被召唤后的不久，拜瑞特向一行人叙述了狄恩前不久所面临的事情。

“他肯定还活着好好的，就连剑圣可都葬送在他的手中。”

拉泽不是普通的商人，他虽然落魄，但依然能从拜瑞特所说的事情中，分辨出真伪。相对比较单纯的休玛，则已经有些崇拜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的狄恩了。

“对，科尔大人一定还活着。”

虽然不知道休玛说出这番话的信心，是来自哪里。但拉泽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看着充满干劲的青年，觉得自己好像也年轻了不少。

“觉得好一点了吗？”

站在不断干呕着的洁茜身侧，将杀戮磨练成一种本能的拜瑞特，平淡的看着那具被射穿胸口的尸体。

“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你可以回去。”

“不，我还行。”

用袖管将嘴边的秽物拭去，洁茜抬起了头。那双眸子从所射出的坚毅光芒，让拜瑞特有些惊讶，又有些赞许。

“那我们就继续前进吧，事先声明，我可不会像科尔大人那样照顾你。”

“我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洁茜的倔强眼神，让拜瑞特的心神有些恍惚。中年人想到了死去的女儿，尽管两者在年龄上有些差异，但那个眼神……

“哼，那就再好不过了。”

摇晃着脑袋，把无关事情驱逐出脑袋的拜瑞特，挺直身躯。他的目光穿过云层，看向那座不正在缓慢下降的祭坛。

“小子，感到好些了吧？”

“闭嘴。”

在冰冷而坚硬的地面上睁开眼睛，狄恩看着蜷缩在怀中的少女，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叹息。

“洁茜和莲娜会杀了我的……”

青色的瘀伤和淡淡的痕迹，充斥了他赤裸的上身。加上先前密斯莱妮安所留下的伤口，狄恩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我对你的伤口愈合能力，抱有极大的信心。”

处于极度兴奋中的达戈摩根，不断的在狄恩的灵魂深处上蹿下跳。可怜的某人只能忍受着吞入一只活老鼠入肚的恶心感，在心底诅咒着达戈摩根。

“唔。”

怀中的少女睁开了眼睛。因大地之力侵蚀，而变的翠绿的眸子闪过一道疑惑的光芒。

“你是？”

“没想到小女孩的灵魂那么强大，幸好我的女儿并不是要常驻这具身体。小子，好好找借口安慰她吧，我能感觉我的女儿正躲在她的灵魂深处，通过她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

“还真是相似的习性。”狄恩在心中对达戈摩根狠狠的比了下中指，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含义的老牌魔王，却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便钻入了自我世界，切断了与狄恩的意识联系。

“是费莉缇妮吗？我是莲娜的未婚夫，来带你回去的。”

“回去，家吗？”

脆生生的怯弱话语，让狄恩的鼻子莫名其妙的有些酸楚。他眨了眨眼睛，用手指弹去眼角处的泪水，然后才以温和的口气回答了少女的问题。

“嗯，回家。”

费莉缇妮的意识有些模糊，她的双手本能的缠在狄恩颈后，像是树袋熊一样，靠在他的胸前。

“有一股，爸爸的味道……”

“呵。”

狄恩抚摸着少女略显干枯的长发，他静静把怀中的少女，放在地上摊开的那件紫色长袍上。

至于那件肥大的虚空术士长袍，现在被各种液体与血迹所沾满。狄恩勉强割下一半遮住身体，将另一把干净的部分撕下后，便烧掉了其余的部分。

均匀的呼吸声从费莉缇妮的口中传出，少女很快就进入睡眠中。洛蒂虽然带来了强大的力量，但连日的精神折磨，与刚才的体力消耗仍旧算在了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头上。

“还真是可爱的家伙。”

看着熟睡的脸庞，狄恩的心底又燃起了一团火焰。在迷糊间得以发泄的欲望，不适时的再次腾起。

幸好，完成了契约的最后一步后，他的精神力已经变的极为坚韧。强大的自制力慢慢的平息着升腾的欲望，狄恩就像一个清教徒般，克制着身为人类的本性。

这时，封闭的水池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包围这里，动作要快。”

新契约的一部分好处，就是把狄恩的听力变的异常敏锐。只要他想，以自身为中心，在半径近百公尺的范围内，就连飞虫震动翅膀的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磨刀石吗？总有些人不会选择时机啊！”

对于有些古怪的身体，狄恩并没有多少在意。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处发出如爆豆般的“喀喇”声响。

“撞开这里。”

“一，二，三。喝！”

随着齐声的呐喊，并不坚固的墙壁上，立刻被撞出了一个大洞。手持钝器和长杖的萨满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赤裸上身，站在水池边的狄恩。

有着鹰钩鼻的年老萨满，浑浊的眼神在接触到狄恩的瞬间，便变的无比清明。

“是他？”

老萨满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法杖，镶嵌在杖顶的密斯莱妮安之星发出刺眼的光辉。

“嗷。”

血色的光芒从那些围绕在老萨满身边的青年眼中，如蒸汽般喷涌而出。他们的嘴角溢出涎水，鼓胀起的四肢撑破了长袍的束缚。

第二十章血之始（下）

“嗜血术？”

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无比冷静的狄恩看着那些萨满。他怜悯的看向那些狂暴了的青年，对于那些即将泼洒在地的血，感到十分的惋惜。

“上。”

老萨满没有用任何煽动性的语言，来激励年轻人们的斗志。因为被施加了嗜血的萨满们，除了撕碎身前的目标外，便不会有任何的其他想法。

暗影的光辉在狄恩的眸子中燃起，呈十字的亮紫色烈焰，代表着愤怒的火焰。

法术的序列在脑中构造完成，狄恩抿紧嘴唇，黑色的火苗在他的指尖冒出。

看见火光的萨满们，硬生停止了前冲的身形。随着一声低低的厉喝，大地的力量在他们的身体四周自动形成了保护的力场。根据每个人的虔诚多寡，不同浓度的绿色光辉笼罩在了他们的武器前端。

“这是，愚昧的代价。”

狄恩咆哮着拍出手掌，锥形的暗影烈焰呼啸着席卷前方。在吞噬了第一个目标后，就像扇子一样爆开。

对于这股混沌魔焰，大地的力量就像薄纸般轻易的撕碎。所有的萨满无一例外的，倒在了前进的道路上，他们的身体在仿佛不灭的烈火中颤抖。渐渐被燃尽的灵魂，在无声的悲鸣中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每个人，每个人都会给我带来惊喜。狄恩?科尔，寄宿着达戈摩根灵魂的容器，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

对于部下的死，老萨满的脸上没有任何伤痛的神色，他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揉着鼻子，对狄恩漫不经心的说道。

“但，有些事情别不是依靠你一个人就能完成的，我取得了你永远取得不到的东西。”

老萨满的嘴角咧开，他的视线绕过狄恩，停留在了费莉缇妮的身上。那双眼中所透露出的丑恶光芒，以及舔舐着嘴唇的灰暗舌头，都让狄恩恶心不已。

“这是你的遗言吗？”

残余的魔力容量，足够狄恩使用一些比较特殊的法术。他知道老萨满取得了什么，那种东西受过一定传统文化熏陶的少年来说，是极为高尚的存在。

“狄恩?科尔。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刻发生什么，来吧，给我死亡。”

老萨满放开了手中的法杖，面对逐渐逼近自身的狄恩，他就像慷慨就义般挺起胸膛。

尽管直觉告诉狄恩，这个老萨满有一些问题，但少年依然没有改变想要杀死他的初衷。如呢喃般的咒语从口中吐出，浑厚的音调伴随着负能量逐渐聚集。

“啪！”

法杖掉落在地面，密斯莱妮安之心中爆发出一团耀眼的光芒，剧烈的抖动是这颗价值连城的宝石，即将爆炸的前兆。

但狄恩的法术也在此完成，他脚底的阴影向四周喷射而去，密斯莱妮安之心在爆炸前便被阴影的射线，强硬的封住了它的行动。

“阴影喷射？但你还是抓不到我。”

不过这招只是老萨满的一个障眼法，他的身体中冒出一股灰色的气息，整个人化为一团烟雾，组成了巨狼的虚影扑向了处于僵直中的狄恩。

“我只想杀死你。”

巨狼张开了血盆大口，在他的利牙撕咬到狄恩前，燃烧着暗影烈焰的手臂，如长枪般捅入了它的肚子中。

“怎么可能？”

因受到伤害，而恢复人形的老萨满抓住刺入小腹的手臂，他所看见的世界一下子只有白与黑。剧烈的疼痛将让他收紧了伤口附近的肌肉，不过血液依旧源源不断的把热量带走。

“啊！好想回到，那鸟语花香的平原……”

真正的遗言，在身体变的僵硬前传出。老萨满伸出了干枯的手爪，在颤颤巍巍的抓紧了狄恩的肩膀后，用力的将身体往前一探。

“嗤。”

残破的身躯就这样直接被对穿，燃烧着的暗影烈焰把连姓名都不知道的老萨满，送往了他的同伴们所在的地方。

“只有炼狱，才是你的安身之地。”

没有任何的负罪感，此刻的狄恩，以铁石心肠来形容也不过。他从变冷的身体中抽出手臂，任凭红黑的血液，如喷泉般浇灌在赤裸的上身……

与此同时，在一个只有红与黑的世界中。无穷无尽的灵魂在狭小的火堆中跳舞，暗影的火焰将他们烧烤的赤红。纯净的深幽之力从晶体化的灵魂中流出，沿着跃动的火苗上升，注入枯死的心脏内。

“狄恩?科尔……”

由骸骨堆成的王座上，摆放着一块巨大的坚冰。被封印在坚冰中的铠甲，冒出了沸腾的幽光。

毫无征兆的，一道圣洁的光辉劈开苍穹。从天而降的巨大光柱中，走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你看到了？那个孩子的身影。”

“是的，我看到了。”

空洞的头盔中，喷发出如有实质的蓝色光芒，无数晶体化的灵魂因此被搅得粉碎。

“我看到了，我们的未来。我和你，俯瞰整个世界的未来。”在风的吼声中，浑浊的男声如惊雷般传出，“不过，这还不够。我的老朋友们正想抹杀这个未来……”

“你还想要些什么？”

光辉中的人影淡淡的打断了他的咆哮，由光组成的双翼在光柱中振动，引起了正能量的聚集。

“血，让更多的血填满他的胸膛。我不需要无所谓的怜悯，我想看见他的怒火，点燃达戈摩根?迈迪文的情景。”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但我喜欢……”

充满诱惑性的字眼，伴随着冲天而起的圣洁身影，消失在了坚冰前。洁白的光辉逐渐散去，这片位于世界之巅的土地，又陷入了以往的沉寂。

但一些人的命运，却因此而改变。

（回来晚了……）

第二十一章混乱之兆

“那是什么？”

奥尔迪加?扎古拎着粗重的长柄战锤，看着远方地平线上出现的一条黑线。他眨了眨眼睛，发现那条黑线又变为了密集的黑点。

“喂，哥哥，快看那。”

似乎看见疾跑着人类身影的奥尔迪加，拉了拉盖亚的袖管。

“嗯？”在弟弟的指引下，盖亚的目光穿过崩塌的那段城墙，看向了茫茫的旷野。

轻微的擂鼓声，在风的传递下飘入了盖亚的耳中。这个大个子的头脑并没有被肌肉充填，他努力分辨着似曾相识的擂鼓声，一股不祥的预兆如乌云般，压在了他的胸口上。

“是兽人！”

同样看向那个方向的马修，发出一阵惊呼，他所吐露的名词引起了一片惊慌。

“你说什么？”

盖亚恶狠狠的抓住弟弟的衣领，在任何人类国家，那个名词都被视为禁忌。

“这是氏族战鼓的声音，我们快逃吧，哥哥。”越来越响亮的鼓声，有着一种奇特的旋律。马修的脸色一片煞白，显然那沧桑的曲调，勾起了他脑中的一些不好的回忆。

“你是说，兽人？”

在用金碧辉煌也不足以描述的大殿内，科尔普斯跪在嫣红的地毯上，崇敬的对坐在高位上的王，谦卑的低下了头颅。

“是的，王。”

听见这个只有少数人才能使用的称呼，让一些大臣们不屑的撇了撇嘴。不过没有人敢于指责科尔普斯，得罪监察部门并不是明智的事情。

“亲爱的弗伯，我需要证据。”

带着华丽王冠的王者，法利斯的统治者，莫山达三世从王座上站起，他黝黑的左侧脸袋上，留有一个十字形的疤痕，不怒自威的神情让众多大臣感到胆怯。

“王，我已经命令西格?瓦尔赫特爵士与安迪?洛克丹爵士，带领狂怒骑士团一部，封锁诺尔城通往玛瑟顿的道路。”

“这是军事调动，军部并没有接到艾欧里斯?洛克丹爵士的申请，伯瓦爵士，您越权了。”

就向抓到机遇，向观众讨要欢心的小丑一样。一名胸口挂满勋章的军部大佬，从军方的阵营中走出，声讨着科尔普斯的行为。

“亨德瑞元帅，我并不信任军部的保密机制。克鲁泽?劳伦的所作所为已经够的上叛国，他与激流堡的匪徒们的关系，相信各位的办公桌上都有一叠的记载。可是军部的诸位，您们做过些什么吗？”

科尔普斯从地毯上站起，他将莫山达三世赋予自身的各项特权，转为压力施加在对方身上。

“你……”

安东尼?亨德瑞元帅的脸色铁青，他对失去私生子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但来自各方的舆论让他对杀人凶手毫无办法。很多人都把狄恩?科尔的消失，归罪在了这位元帅的头上。

“请允许我提醒您，亨德瑞元帅，狂怒骑士团只是暂时归入军部的体系。”

科尔普斯故意在某些字眼上，着重了读音。一些属于宰相派系的文官，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相比阴暗的监察部，这些文官更不愿意看到军方的势力坐大。

“弗伯，我希望能看见兽人侵袭的证据，现在还不是冬季，卡耐特方面也没有传来任何失利的消息。”

莫山达三世适时的中止了这场纷争，他没有看向任何一人，而是将目光停留在了那些辉煌的浮雕上。

“我会献上兽人的头颅。”

科尔普斯知道莫山达三世的意思，不过他并没有准备暴露实力的意思。中年人对那些肮脏的兽人，没有丝毫兴趣。

“兽人，哼。”

不过，莫山达三世的眼中，却好像燃起了熊熊的烈火。身为统御法利斯的君王，他不允许任何卑贱的爪牙，污染这块土地。

“你确定方向没错？”

“是的，相当正确。”

干掉老萨满后的狄恩，从那个被打穿的墙壁后方，找到了大量的衣物。不过这些长袍上的大地符文，会干涉周围的力场，影响精神力与各种能量的共鸣。

已经用完全部魔力的狄恩虽然不在乎这些，不过考虑洛蒂毕竟身为一名巫师，些微的能量干扰很可能造成法术反噬。

鉴于这种情况，少年只挑选了一条皮裤匆匆套上，带着已经醒来的洛蒂往山谷外走去。

浮空的大地祭坛下方仍然游荡着少数元素生物。这块最先被大地之力辐射，并差一点就完成了重叠的土地，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了各种地系元素生物的乐园。

“我说，就这么放着好吗？”

就连半吊子巫师狄恩，都能感到这片谷地中澎湃的大地之力。这片对于他来说毫无作用的土地，可是一些施法者们梦寐以求的宝地。

“你是德鲁依吗？不是的话就快点带我出去。”

醒来后的洛蒂依然强势，不过她对狄恩的态度已经有所改变。达戈摩根让两个人的血脉彼此相连。从高等魔族的习俗上来说，洛蒂已经成为了狄恩的妻子，尽管这个事实，暂时除了老牌魔王外，没有人会去承认。

普通人类与魔族公主的婚姻，这是连童话故事中都不会出现的情节。

“真不可爱。”

狄恩低声的咕哝道。他在心中对洛蒂有一定的抵触，虽然他努力的将身边的少女与费莉缇妮划上等号。但那个冰冷的眼神，却好像噩梦般在脑海中徘徊。

“你刚才说了些什么？”

“不，没什么。”

内里什么都没穿，只是单纯披着掌控者长袍的洛蒂瞪了一眼狄恩。她自来到主物质面后，就无法保持内心的冷静，只要一见到狄恩的脸庞，就有种被激怒的感觉。

“还是，应该杀死他？”

为了追求心灵的宁静，一路上洛蒂曾无数次想要杀死狄恩。达戈摩根并不知道她有这样的想法，而少女也不会愚蠢到对老牌魔王提出这样的问题。

阻碍着洛蒂将想法化为实际的，便是狄恩的笑容。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露出过那样的温柔的笑容。

尽管，她心知那是狄恩对费莉缇妮的笑容，但现在，她与费莉缇妮是同一个存在。

“洛蒂，快看，那是什么？”

对于潜伏着的危机，狄恩并没有所防范，他将对达戈摩根的信任，也稍微分到了洛蒂的身上。

“嗯？”

地元素能量的高度聚集产生的绿色光芒映入了眼帘。萨满们对费莉缇妮的所作所为，让洛蒂对密斯莱妮安的信徒十分厌恶。

“狄恩。”略显生硬的叫出了少年的名字，她的语调平淡，身体在风的能量簇拥下，缓缓升起，“你的背后，交给我了。”

“嗯，我会拦下任何想要接近你的家伙。”

没有过多的询问，狄恩能觉察到洛蒂已经动了杀机。前方既然闪烁着大地之力的灵光，那想必是萨满们正在与别人战斗。

一同进来山谷的除了阴影之手的成员们，就只有拜瑞特等人。而狄恩相信以拜瑞特的能力，是不会把那支队伍带入这样的险地。

“那么，要上了。”

身为无尽深渊的掌控者，即使到达主物质面的力量只有三分之一，洛蒂还是能自如的使用各种大师级法术。

“请小心。”

用光所有魔力的狄恩，有些羡慕的看着虚浮于空中的少女。他渴望着有一日，自身也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该死，竟然会有这么多……”

拉泽双手撑着鹫型盾，他咬着牙齿，抵挡着如暴风般的连续打击。

“拉泽！”

休玛吃力的挥舞着重锤，缺少法术的支持，他无法对身边的巨石傀儡造成有效伤害。即使用尽全力挥舞重锤，也只能敲碎一些附着在表面的天然岩石装甲。

“不要分心。”

拜瑞特的身形巨石傀儡的阵线中来回穿梭，他将一个奄奄一息的游荡者放在地上，对正在给另一个游荡者包扎伤口的洁茜说道。

“请好好照顾他们。”

“是的。”

浑身被血渍沾上的洁茜忙乱的用绷带和药品，处理着游荡者的伤口。躺在地上的男人虚弱的只留下了呼吸的本能，但他的手掌中，却依然紧握着折断的匕首。

“你们这些蠢货，准备迎接大地的制裁吧。”

一名萨满站在巨石傀儡的头上。他的身上穿着裁剪得体的淡黄色长袍，金色的丝线在长袍上组成了大地符文，肩膀上更绣着大地护盾的激发符咒。

“嘁，嚣张的小丑。”

休玛不屑的吐了一口唾沫。年轻人所特有的心高气傲，是不会允许这种人踩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

“洛蒂，那些是我的朋友，啊……”

狄恩全力的在崎岖的道路上奔跑着，他的速度并不比飞行中的洛蒂慢上不少。但在高速前进中说话，是最容易咬到舌头的。

“我知道。”

洛蒂淡淡的说道，冰冷的眸子中闪过一道精光。

轻灵的吟唱声，念诵着聚集魔力的咒文。修长的手指上浮现了点点光斑，寒冷的气息从指尖冒出。

“深度冻结？已经来了吗？”

站在巨石傀儡的萨满转过身子，他体表的肌肤渐渐散发出寒气。在咒文完成前的那刻，变为了冰元素形态。

狄恩没有停留，他在洛蒂停下念咒的那刻，越过了少女，朝休玛的方向跑去。

“休玛，把你的武器扔给我。”

“是的，大人。”带着激动的心情，休玛灵光一闪，他用一种奇特的步伐绕开身前的巨石傀儡，然后掷出了手中的双手重锤。

“凝！”

一个浑圆的音符吐出，所有的巨石傀儡都停止了行动。这些难以被摧毁的元素生物，全部被冻成了一整块的碎冰。

“不错的创意。”

站在巨石傀儡头顶的青年，轻跺脚跟。他身下的巨石傀儡立刻脱离了冰冻状态，咆哮着迎向了狄恩。

“但仅限于此了，狄恩?科尔……”带着尖锐的笑声，巨石傀儡的表皮裂开，伸出了一支燃烧着的骨矛，极速刺向狄恩的身体。

“小子，还记得克鲁泽?劳伦是怎么死的吗？”

“当然。”

达戈摩根适时的提醒，让狄恩干脆的放弃了手中的双手重锤。老牌魔王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出现，而且从不掉链子。

“别忘了什么是你的本源，即使没有了魔力，暗影的光辉依然能组成无可媲美的锋利长矛。”

“记住它，这是伪神们的丧钟，能穿透一切的魔枪……”

暗影的光辉在狄恩的双眼中爆现，混沌的魔焰在手掌中聚集，黑色的光束从魔焰中射出，直接粉碎了燃烧的骨矛。

“呼！”

四散的碎片被黑焰吞噬，狄恩喘了口气，他反握着黑色长枪，古朴的花纹出乎意料的适合手掌的脉络。像是双刃刺刀般的枪刃，燃烧着暗影的烈焰。

“好快。”

只用了一步，狄恩便缩小了与巨石傀儡之间的差距。他高高跃起，黑色的眸子中燃起了亮紫的烈焰。

“但，只是快而已。”

“废话真多。”

一道绿色的射线，在不满的抱怨中击中了青年的身体，冰元素形态瞬间就被解除了。

“死吧。”

没有任何的犹豫，狄恩刺出了手中的长枪。在必中的信念灌注下，魔枪就像捅破了一张薄纸般，毫无困难的穿过了青年的胸口。

“你……”一口鲜血沾染上了淡黄色的长袍，但吐出这口血液的青年并没有发出任何痛楚的悲鸣。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手臂颤颤巍巍的举起，并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动手，我的忠仆。”

一截手臂从毫无防备的女人体内抽出，干枯的手掌中所握着的折断匕首，激荡着近乎透明的力场。

“咳。”鲜红的血液从腹部的伤口涌出，洁茜不解的看着被自己从死亡线上抢救过来的伤员，她的目光从那段沾着嫣红血液的手臂上，转向了正看着自己的狄恩，虚弱的张了张嘴。

“不，洁茜。”

拜瑞特在狄恩呼喊的第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弧形刃。但他的眼前却突然一黑，脖劲处传来的疼痛让他明白自己遭到了偷袭。

“不要管他们，金，再给那个女人一下。”

“你这个混蛋。”

狄恩怒视着近在咫尺的青年，他想要抽出长枪。但被捅穿的萨满，却双手抓住插入体内的长枪，用力的往下抽动，以此来缩短自身与狄恩之间的距离。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人类的惊恐表情，肮脏的卑贱生物，有什么资格活在这片土地……”

“收声，渣滓。”

狄恩紊乱的心神干扰了魔枪的组成，黑色的枪身不断在暗影烈焰与金属中切换形态。

得到命令的金松开了手掌，拜瑞特在恢复视力的第一瞬间，就像背后捅去。

“砰！”

如石刃般的手刀，毫不留情的击在了中年人的脖颈后方。金的动作干净简练，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丝的犹豫。

“大叔！你这个家伙。”

暴怒的休玛赤手空拳的朝名为金的青年扑去，但一股气流击在了他的小腹上，将他的身体击飞到了山崖边上。

“休玛。”

拉泽在休玛撞到山崖前，接住了青年的身体。强大的冲击力震断了他几根肋骨，骨头的碎片恰巧插入了内脏中。

“这下，障碍都解决了。”挑衅的看着狄恩，青年的昏暗的黄色瞳孔，散发出如野兽般的色泽。

“愚蠢的家伙。”

洛蒂的身形飞快，她的手腕处出现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曾斩断密斯莱妮安手臂的那柄长剑，吞吐着血色光芒，朝金斩去。

“到底是谁愚蠢呢？洛蒂?迈迪文小姐。”

金无神的眸子中爆发出一团光泽，他的额头正中长出了一支漆黑的犄角。缠绕在身上的绷带纷纷崩断，露出了长有鳞片的深黑色肌肉。

“高等魔族？”

尽管心中有所疑问，但敌人一向无比冷酷的洛蒂依然斩下了手中的长剑。

“嗷！”

血色的光华被无形的力场所挡住。金的口中的发出一声长啸，他背后长出了一对硕大的肉翅，绿色的魔印在胸口浮现。

灰暗的双眼中爆发出黑色的光芒，暗影的冲击如潮水般涌向洛蒂。那就像巨兽般，张开狰狞巨口的冲击波，让狄恩的心神一颤，手中的魔枪终于消失在了空气中。

“桀桀。”得以自由的萨满发出一阵怪笑，一串带着十字架的念珠被他从怀中掏出。被刺穿的胸口逐渐融合，金黄色的瞳孔中并发出一股威压。

无形的气浪席卷四周，毫无防备的狄恩被吹下了巨石傀儡的身体。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我们在诺莫森德之巅等着你，狄恩?科尔，想要报仇的话，尽管来那世界之极找我。”

只有巨龙才有的双翼，从淡黄色的袍子中伸出，甲化的鳞片皮肤覆盖了青年的身体。原本被认为是大地之盾的符文，变为了寒冰的印记。

平凡无奇的脸庞，如软泥般滑落。在瀑布般黑紫色长发的伴随下，青年露出了她真正的面容。

“金，我们走。”

金色的瞳孔中出现了黑紫色的光芒，女人拍打着翅膀飞入半空，所有的巨石傀儡在那个瞬间都裂开了外表，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从中掉落。

正和洛蒂对峙的金，听到这声呼唤后。立刻放弃了逐渐要被自身吞噬的洛蒂，他背后的双翼振动，整个人如利箭般，射入天空。

“可恶。”

只能徒劳坐在地上，什么也办不到的狄恩一拳击打在地上。他的目光随着离去的两个身影，最终停留在了玛瑟顿的方向……

（回家晚了……）

第二十二章城市在燃烧

纯粹的火光在坚固的城墙上爆裂，燃烧着的黏稠油脂散发着焦热气息，在阵阵恶臭中，腐蚀着玛瑟顿的生机。

“左边，又来了。”

“马修，敲他的脑袋。”

“哥哥，小心右面。”

身穿红色皮铠的兽人们，咆哮着朝玛瑟顿发动了冲锋。大批拥堵在通往诺尔城道路中的市民，都被这股洪流所冲散，兵器接触肉体的声响，和死伤者们的哀鸣声传遍了整片天空。

扎古三兄弟举着长柄战锤和木盾，护送着莲娜与西萝朝海港中跑去。格罗姆家在港口常年备有私人游船，而扎古三兄弟都曾在船上干过一阵，相信开动一条不大的游船还是轻而易举的。

但玛瑟顿的状况比他们想象中的混乱，一批兽人通过地道潜入了市政厅，将正召开紧急会议的议员们全部杀死。

加上通过其他手段潜入玛瑟顿的兽人，现在玛瑟顿内最少聚集着半个氏族的兽人战士。因此，见识过兽人残暴的盖亚，只能带着他的弟弟们组成小型团体，在莲娜与西萝的身边竖起一堵人墙，一边战斗着一边往海港区前进。

所幸的是，通过地道来到城内的兽人并没有配备防具，他们也没有携带多少武器。那些长柄的粗制短剑和石制飞斧，并非是为杀戮而生的利器。

拜瑞特交给扎古三兄弟的，是从军械库中抽调的精良装备。玛瑟顿的富饶让他们的装备一向比内陆的城防军好上不少，即使是普通的制式装备，也是用上等金属所打造的。

内里衬着棉布的包铁木盾，与军用的长柄战锤。十分适合不怎么会使用武器的扎古三兄弟，加上他们身上穿着的混铁皮铠，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只有简单武器的兽人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去死吧，兽人。”

并不是所有的市民都只会像绵羊般到处逃窜，一个穿戴整齐的青年与兽人们展开了搏斗。可惜他的剑技虽然花俏，但没有多少实战的用途。没有多久，便被的一个拿着石斧的兽人残酷的斩杀。

“普罗小姐，这样下去不行。”

盖亚挥动手中的战锤，敲碎了一个兽人的脑袋。他抹了一把被血溅到的脸，对莲娜说道。

“我们得换条路，大道上太多兽人了。”

在直面生死的这个时候，盖亚并非没有想过抛弃两个女人，独自带着弟弟们杀出一条血路。但他对之后能否逃过狄恩的怒火，没有任何的把握。

所以，盖亚决定赌上一把。

莲娜离开玛瑟顿已经太久了，久到她需要重新熟悉这片土地。因此她很明智的，将这个问题转移给了别人。

“西萝，你知道有什么地方能让我们更快的到达港口吗？”

“啊，小姐。”

大概是首次见识到血与火的西萝，害怕的抓紧手中的皮箱。她在莲娜询问的目光中慢慢平复了情绪，仔细的观察了下四周地形，才指着右边的小巷道：“走这里，能绕过商业区，直接到达海港区。”

“没有其他近路了吗？”

即使在白天，仍旧显得漆黑的小巷，让莲娜有些不放心。在诺尔城见识过太多“黑幕”的少女，对一切不透光的事物，都有着抵触心理。

“市政厅那里还有一条可以直接穿过商业区的小巷，只是……”

莲娜知道西萝在担心什么，市政厅差不多已经被兽人占领了。她和狄恩待久了，也明白什么时候该果断，什么时候该犹豫。

“那就走这条吧。”

在这样的情况下，果断的理智判断，远比焦躁不安的犹犹豫豫来的适合。听到莲娜做出判断的盖亚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自己和弟弟们，似乎没有选错保护的目标。

“马修，你和我走前面。奥尔迪加，我们的后面就交给你了。”

这个大块头迅速的对弟弟们做出了吩咐，他有些忧虑的看了一眼远处被大火所吞没的街区，对于海港区的情况，产生了一丝担忧。

看着黑色的烟雾在城市的上空飘扬，狄恩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无力感。

“拉泽，还能动吗？”

除了正在替洁茜处理伤口的洛蒂外，其他人的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若不是洛蒂处理的及时，腹部上开了一个大洞的洁茜，会因大量失血而死去。

拜瑞特的颈椎出现了错位，如果不扶正，那么中年人的下半辈子就将歪着头渡过。而错位后的颈椎对于神经的压迫，很可能让他的大小便不能自制。

而他的部下，另一个被救的游荡者，在刚才已经停止了呼吸。

休玛和拉泽都伤到了内脏，但休玛失去了意识。只有拉泽，还勉强保留着清醒的头脑。

“还死不了，大人。”拉泽强撑着坐在地上，他理了理凌乱的茂密棕发，看着一声不吭的洛蒂道，“看来我们此行并非一无所获。”

“玛瑟顿的上空，飘起了黑烟。”

狄恩从地上捡起有些歪曲的长剑，虽然非常的不顺手，但还算锋利。

“大人，您说什么？”

拉泽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想要站起来，但肋部的疼痛，让深呼吸也变为了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玛瑟顿估计发生了什么，希望只是普通的火灾。”

重复了一遍后，狄恩从昏迷的休玛身上扒下外衣，套在自己的身上。他拉了一把给洁茜处理完伤口的洛蒂，示意她跟自己来。

两人背对着拉泽，来到了能清楚看见玛瑟顿上空的岩石上。

狄恩卷起袖管，将过长的外套塞进裤子，并用一条皮带扎紧后，才把捡到的长剑插在了腰间上。

做完这一切的他，有所觉悟的对洛蒂拜托道。

“请替我，照顾好他们。”

第二十三章决断

“你留下，我去。”

明白狄恩想要做什么的洛蒂，毫不留情驳回了这个要求。

“所有人都需要照顾，我不会任何急救技巧，对治疗方面的法术也一无所知。”

刚才在协助洛蒂处理洁茜伤口时，狄恩便发现她使用了类似圣术的治疗法术，止住了洁茜腹部伤口的流血。

“你一个人，会死的。”

洛蒂面无表情的看向狄恩，有资格冲刺天阶，达到万物顶端的她本能的感到了些什么。一种朦胧的危机使她对少年的此行充满担忧。

但论起固执，两人谁都不比谁逊色。即使面对的是死亡，他们都会为了某种理由，义无反顾的往前踏去。

这种近乎偏执的愚蠢，并非全部受到某个魔王的影响。比起原本就为达戈摩根一部分的洛蒂，狄恩的行为是发自于他的本能。

“达戈摩根，不对你的女儿说些什么吗？她说我会死。”

隐藏在体内的老牌魔王是狄恩最后的王牌。做为两个独立的，理性的存在，他们时刻都注意着对方的感受。

“你是会死。这次，连我都帮不了你。”

达戈摩根的意识之火有些虚弱，他浑浊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倦意。比起洛蒂不成熟的预感，老牌魔王在这方面强上了许多。

“完全操控你的身体，需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才能成功。本源的对冲会影响我们灵魂的安定，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才能恢复。”

但这种预感只能让他从侧面帮助狄恩规避风险。而当他把预感当作预言来警告少年时，那即使原本能规避的风险，也将不复存在。

在这个世界，一言一行的偏差都会改变未来的走向。达戈摩根可没打算做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可，你曾经帮助过我战胜克鲁泽?劳伦，那只是一个多星期前。”狄恩有些焦急，他并不畏惧死亡，而是畏惧无意义的自我牺牲。

“如果不是洛蒂起到了安定剂的作用，这次我是不会使用你的身体前去阻止密斯莱妮安的。”

“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是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不知道玛瑟顿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建议你让洛蒂去那。费莉缇妮的身体已经长时间处于高负荷运转状态，再这样下去，会同时缩短她们两个人的寿命。”

狄恩沉默着松开了手掌，又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似的，再次握紧。

“高负荷这个词，也是从我的记忆中，翻找出来的吗？”

“你想说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魔王的问题，他微笑着抱紧了身边的洛蒂。

“照顾好他们。”

没有给少女任何反抗的机会，狄恩吻上了她的唇瓣。柔软的，像是果冻般的触觉点燃了他的内心，奇妙的快感激发了吸血的冲动。

“狄恩。”

洛蒂的眼神在一瞬间迷失了，她的瞳孔中旋转着两种颜色。两个不同的灵魂都感受到了来自狄恩的情意。

隐忍着体内的吸血冲动，狄恩放开了怀中的少女，他的双眼中划过血色的光华。任由潜伏在体内的隐性意识，掌控自身。

“能高负荷运转的，可不止她们。”

人体是一个奇妙的宝库，在面临危机时，人体内的三磷酸腺苷核裂变似的发生化学反应时，所产生的热量，便是那把能开启宝库的钥匙。

于是那些遭遇到危险的人们，就会爆发出超人般的活力，一举克服眼前的困难。

狄恩原来所在的那个世界，有些人将三磷酸腺苷核裂变似的发生化学反应，归结于取得平衡的意识，精神和灵魂三方，同时高负荷运转后的结果。

这在很多人看来是愚人节的玩笑。而现在，狄恩将证实这一切并非笑话。

潜伏在体内，因被洛蒂咬了一口后，所觉醒的吸血冲动，就是取得那种平衡的阀门。

只要将那股隐性的意识替换现有的意识，便能打开封闭着的潘多拉之盒。没有什么能比打开禁忌的那个瞬间，所获得的快感更美妙了。

“你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达戈摩根对未来的预感，又被狄恩这种出乎意料的行为所干涉。命运虚无者的不可预测性，让老牌魔王感到了恐慌。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靠着激情所引发的吸血冲动，并没有完全吞没狄恩的意识。他隐忍着越来越燥热的灵魂，在荒野上如浮光般掠过。

“你会染上血瘾的，这是比魔瘾更容易让你堕入黑暗的东西。”

“到时候再说，现在，我只想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莲娜的愧疚与感情，是狄恩这么做的动力，他不会允许少女受到任何的伤害。少年格外珍惜在这个世界所获得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感情。

黄昏的暮色逐渐退去，当弯曲的明月挂上天际时，尽管残破不堪，但玛瑟顿依然没有沦陷。

兽人们的进攻遭到了地方武装团体强有力的阻击，勇敢的市民们与水手，佣兵与警察，在狭小的城区内反复厮杀。

每一个街区，甚至每一栋建筑中，都沾染上了双方的鲜血。

但一些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人们，却趁机洗劫了沿街的所有店铺。当第一起针对富人的抢劫行动发生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这场混乱中。

“你们想要干什么？”

盖亚看着拿着沾血武器，狞笑的包围上来的人们，有些害怕的吞了一口唾液。他虽然能带着弟弟们对兽人大开杀戒，但当对面的敌人是人类时，却有些无法下手。

“钱，还有女人”领头的男人舔了舔嘴角，一咧嘴角，热情的对盖亚说，“大个子，加入我们吧，我觉得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不要答应他，盖亚。”躲在马修背后的莲娜，握紧了西萝的手臂。她故作镇定的看着拦路的暴徒们，斥责道，“先生们，你们知道自己再做些什么吗？”

“我很清楚，小美人。”赤裸着上身的瘦高男人，淫笑着说，“我正准备竖起那玩意，给你一击厉害的。”

说完，这个无耻的家伙还耸动了两下胯部，引来了一片口哨声。

“你……”

莲娜的脸色通红，她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情景，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应付这样的家伙。

“马修，奥尔迪加，你们保护好小姐。”但盖亚知道怎么做，狄恩给他的唯一命令，就是守护好格罗姆公馆和莲娜，西萝。

不过杀人犯的名讳，盖亚准备一人承担。面对人数众多的暴徒，他也不认为能凭自己一人之力，与他们进行抗衡。

但只是拖延片刻的话，他自信还是能办得到的。

“不，哥哥……”

“听话，等下带着小姐们离开。”

没有给弟弟们任何拒绝机会，盖亚紧握着手中的战锤，恢复到了和兽人战斗时，那个果断，英勇，顽强的状态。

“哦？你准备拒绝我们？”盖亚的些微变化，被对方敏锐的捕捉到了。玩弄着匕首的男人再度咧开嘴角，他对身后的暴徒们笑道，“看见了吗？有人想要抗争。”

“老大，他可不是第一个。”

有人好心的提醒了狂笑中的男人，那个“好心”的家伙挥舞着弯刀，笑嘻嘻看着盖亚的身体，似乎正在观察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是的，那还犹豫什么？”男人的神情骤变，他的手臂一挥，凶恶的吼道，“杀了他。”

（惯例要票要收藏……晕，没想到今天推。这样吧，明天三更！）

第二十四章厄夜

（第一更，大家早安）

炽热的火舌，舔舐着尚未熔化的金属。腾空的黑烟在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中，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这幅炼狱中才会有的景象，让狄恩有些诧异。尽管他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但这一切，似乎来的太快了些。

“小子，看见那些了么？”

达戈摩根的意识之火发生了微弱的颤抖。大量消耗的能量，似乎已经威胁到他整个的存在了。

“看见了。”

那些手持火把，穿着红色铠甲的绿皮肤怪物，在黑夜中可就像灯泡一样显眼。

“那些是兽人，原本是盘踞在卡耐特北方的世界之极的类人生物。”

在进入休眠前，老牌魔王觉得有必要给狄恩普及一下知识。他实在担心这个看似冷静，其实极为莽撞的家伙会做出一些傻事。

“嗯，我知道。”

对于这些幻想小说和魔幻游戏中的常客，狄恩怎么会不知道。他隐约从被敲响的战鼓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

“这些家伙的臂力很大，天生肌肉就很坚韧，即使刺中要害也不会马上死去，身体也较为灵敏。”达戈摩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他依然没有放弃与狄恩拌嘴的机会。

“比起你这个混小子，他们除了脑袋有些简单外，其他各项条件都远胜于你。”

“达戈摩根，你有没有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狄恩并没有理会达戈摩根的讽刺，他觉得靠的越近，那股波动又是剧烈。

“是萨满，供奉兽人们信奉的原始图腾，又与先祖们的灵魂沟通的肮脏家伙。如果没猜错，他们中也有密斯莱妮安的信徒。”

“哼，那个女人不会是他们的母亲吧？皮肤的颜色可是一模一样。”

狄恩恶意的猜测着兽人们的起源，他无比痛恨一连串事件的背后主谋，那个搅浑美好生活的女人。

“没错，有些兽人部落都自称是大地之母的孩子，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那个女人是古神，没有一些独特手段，她是无法从黄金时代活下来的。”

达戈摩根的意识之火越来越弱，他用飘忽不定的声音，说出了休眠前的最后一段话。

“别太勉强自己。”

“我知道，祝你好梦。”

早已预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的狄恩，用袖管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随后，他黑色的瞳孔深处，冒出了旋转的血色光华。

压抑着的吸血冲动，终于失去了束缚。如果说达戈摩根操纵这具身体时，狄恩是强大的巫师。那么现在，他是一名无可抵挡的剑士。

“杀。”

鲜血染湿了青色的皮甲，被割开的伤口中隐约能见到惨白的骨骼。已经完全丧失意志，单纯的凭借本能所战斗的盖亚，再次砸翻了一个挡在身前的暴徒。

“这个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诺瓦，我们撤吧。”

当第十一个人的头颅被敲开，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轻飘飘的摔在地上时。这些乌合之众再也没有勇气挑战宛如魔神的盖亚，他们有些退缩的往后撤去，随时准备逃命。

“软蛋，那个家伙就快不行了。”这些男人的头，名为诺瓦的男人从废墟堆中跳下，他和他的心腹们小心的逼近盖亚，每个人都显得异常谨慎。

马修带着莲娜和西萝在小巷内狂奔，奥尔迪加扛着一大捆行礼，紧紧的跟在他们身后。

除了粗重的呼吸声，这些人便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其他声音了。盖亚和那些暴徒们战斗时发出的嚎叫，即使是远离差不多半个街区的这里，也能听见。

“哥哥……”

从小到大，几乎就没有分开过的三兄弟，彼此之间有着一种奇妙的联系。感受到盖亚此刻心情的马修和奥尔迪加，心绪不宁的频频回头张望。

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的莲娜叹出一口气，胸腹中的酸楚使坚强的少女双眼湿润。她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哽咽的呼吸声被别人听见。

浓稠的伤感气氛在小巷内流淌，众人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脚步。当再次穿过一条小巷后，马修率先停止了脚步。

“往回跑。”

在火光与吼声中，西萝在第一时间就转身，她并非因为思念盖亚而这么做。

奥尔迪加茫然的看着其他人，马修一把拉着他的胳膊，往后跑去。就在这个时候，竖立在小巷两边的建筑，“轰”的一声发生了爆炸。

碎石与瓦砾瞬间便填满了小巷，当烟雾散去时，原本被房屋遮住的月色，森冷的泼洒在这片废墟之上。

浑身涂着奇特油彩的兽人，一脚踏上了废墟。他的身后，另外六个同样装扮的兽人，将磨盘大小的石头搬上粗制的投石车，淋上黑油后，拉动发射的扳机。

“嗡。”

毫无准星可言的石块，呼啸的砸穿了一栋建筑。散发着异味的黑油一碰触到火星，立刻就发生了猛烈燃烧。

“啊。”就在这时，西萝被一块碎石绊倒在地。但处于极度恐慌中的莲娜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在再次响起的呼啸声中往前方跑去。

在生命真正遇到威胁时，人类的劣根性终于无可避免的爆发了。

马修和奥尔迪加把莲娜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较为单纯的他们对保护的对象首次产生了动摇。这种动摇毫无保留的，以厌恶的形式表露在脸上。

幸好，莲娜并非是无可救药的私利小人。她在接触到马修和奥尔迪加的眼神时，立刻后悔了刚才的举动。

“马修，你去帮西萝一把。”

“是的，小姐。”

但裂痕一旦存在，便会无止境的扩大。

马修冒着被石雨砸到的危险，沉默的将西萝拉起，随后带着她跌跌撞撞的再次往前跑去。

第二十五章裂缝（上）

（第二更……午安。）

这个夜晚，是死神的宴会。

无数鲜活的生命，在短时间内失去了生命。小孩，老人与妇女的灵魂悲鸣着升入空中。战士们带着愤怒与不甘的神色，在血泊中闭上了眼睛。

众神殿打开了封闭的大门，天堂的阶梯引领着灵魂们归入诸神的怀抱。而那些躲藏在虚空中的魔族们，也纷纷伸出魔爪，将那些无信者捕获，把那些狂信者诱惑。

血色的长剑穿过厚实的胸膛，大力的切割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将拦路的兽人一分为二。在残破的尸块掉落地面前，饱饮热血的长剑又将尸块从正中劈开。

完成这一切的黑影，露出了嗜血的笑容。他看着掉落在地面的肉块，慢慢渗出黑臭的血液。

“呃。”

被救的男人瘫坐在地，惊恐的看着救下自己的少年。伴随着粗重呼吸的节拍，浑身上下浴血的少年，缓步离开了他的视线中。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感到心脏就要停止的男人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他刚想从地上爬起，但传入耳内的尖锐呼啸声，让他的目光下意识的移向了自己的胸口。

红色的血从穿过胸口的投枪边渗出。在剧烈疼痛完全占领神经前，男人就倒在地上，无助的仰视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我要死了吗？”泼洒在空中的鲜血，使他露出了笑容。当一颗兽人的头颅划过昏暗的半空时，男人闭上了眼睛。

随后，他停止了呼吸，身体也慢慢失去了原有的温度。

“轰！”

燃烧着的建筑塌方，烈火吞噬了地上的尸体。无论是兽人的，还是人类的。

烈火驱走了死亡的寒意，在战斗中死去的人们，也因此不会再觉得寒冷。可生者的战斗还在继续，他们不断夺走他人的生命，以此来延续自身的存在。

战斗的意志，驱使着摇摇欲坠的盖亚继续挥舞手中的战锤。他的勇猛让所有面对他的敌人感到恐惧，那以命换命的打发，就如阴云般笼罩在诺瓦等人的心头。

“已经是第三十三个了。”

“给我闭嘴。”

无穷无尽的体力，与像是流不光的鲜血震慑了这群暴徒。除了诺瓦与他真正的手下们，只为了捞一票才加入他们的家伙，早就逃的一干二净。

“嗬。”拉动风箱才会有的声音，在盖亚每一次起伏胸膛后，都会从他的嘴中发出。他浑浊的双眼扫过暴徒们，最后停留在诺瓦的身上。

“嘁！如果我死了，你们就逃吧。不要待在法利斯了，去布里吉，找我的弟弟，他会带给你们新的生活。”

“不，老大！”

无论这些人，过往间的感情怎么样。但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感激的看着诺瓦，有些人甚至激动的吼道。

“让我来，我会让那个家伙知道我的厉害。”

“好，你们上。查尔，你看着他们，我先走一步。”

诺瓦的脸上出现了狡诈的笑容，他趁着所有人呆滞的那一刹那，手中的匕首没入了拿着钱袋的那个暴徒胸口后，狂笑着抢过了属于大家共同财产的口袋，往海港区疾奔而去。

“这个骗子。”

一些人怒嚎着追随诺瓦的脚步，但刚踏出一步，呼啸着的重锤就敲开了一个人的脑袋。

“哥哥，你没事吧？”

马修一把扶住盖亚的身体，而奥尔迪加则举着盾牌，一边抵挡着暴徒们的攻击，一边从地上抄起一把弯刀，与那些暴徒们展开了搏斗。

“马修，把他交给我，你去帮助奥尔迪加。”

莲娜做出了十分妥当的选择。她慌乱的扯下袖口，准备替盖亚包扎时，发现马修有些犹豫的看着自己。那种缺乏信任的目光，让少女一阵心痛。

“马修，奥尔迪加一个人会受伤的。”

“哦。”

完全被血所浸湿的上衣，被西萝艰难的撕开。见到这一举动的马修，放心的加入了战团。他拦腰抱住一个暴徒，将这个倒霉蛋奋力举起后，大吼一声砸入了人堆中。

“刚才，对不起。”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让马修帮我一把呢。”嘲讽的语气把莲娜羞得满脸通红，西萝检查着盖亚身上的伤口，缺乏医疗物品的现在，只能暂时以控制伤口为主了。

莲娜默默不语的摁住盖亚的伤口，她在止住伤口中继续流出血后，用扯开的布条抱住了伤口。

失去诺瓦带领的暴徒，完全沦落为了一片散沙。很多人对被诺瓦抢走的钱袋耿耿于怀，他们都想着让同伴阻击马修和奥尔迪加，自己好去取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就是因为有这种心态的作祟，只是第一回合的较量，暴徒们就倒下了五个人。两兄弟沿用了盖亚的战斗技巧，完全不顾敌人的攻击，用以命换命的粗糙方法抵消了在战斗经验上的差距。

先前已经见识过盖亚那种惨烈打发的暴徒们，开始丧失了斗志。盖亚以一人之力，干掉他们三十三个同伴的那一幕，在这些人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没有人想成为死在马修和奥尔迪加手中的倒霉鬼。即使再多的金钱，也需要活着，才能享用。

“见鬼，我不干了。”

当第一个人不顾被夹攻的同伴，丢到手中的武器转身逃跑后。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于是纷纷加入到了逃跑队伍中。

这无形中减轻了马修和奥尔迪加的压力。两人抄起散落在地上的武器，轮圆了胳膊，用力往前丢去。

第二十六章裂缝（下）

（三更达成，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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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群牲口，不要让我在看见你们。”

“只会逃跑的没胆鬼，乖乖的躲到水沟里吃屎去吧。”

不懂得如何投掷的两兄弟，只不过是把武器当作石头一样丢出去。但呼啸的风声和他们的叫骂声，让那些逃跑的家伙们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这些可怜的家伙，从来没想过站在那里耀武扬威的，只不过是两个刚刚从哥哥羽翼下脱离的菜鸟而已。

将那些混蛋赶走后，马修和奥尔迪加并没有露出多么高兴的色彩，他们深知最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我哥哥的情况怎么样？”

奥尔迪加顾不得处理一下身上的小伤口，便急忙和马修来到了盖亚的身边。他们忽视了满手鲜血，正用水囊中的清水清洗伤口的莲娜，而是对西萝发出了询问。

“情况没有想象中的糟糕，那些人的兵器上没有涂毒，被割开的伤口也不深。不过剧烈的体力消耗和失血，大概会让他在一段时间内处于昏迷中，等后半夜可能会发高烧，如果到那时我们还没找到医生或药品的话……”

西萝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接下去的内容。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马修看似痛苦的抓住头发，而奥尔迪加则烦躁的转着圈子。他们都没有想要征求莲娜意见的样子，信任的破裂已经让两人直接忘记了少女的存在。

“先带他离开这，兽人马上就会追来。”

幸好西萝仍旧保持着理智，但当她说出这番话时。沉重的脚步声和战鼓的声响，已经传入了所有人的耳内。

“看来你们还真好运呢，竟然把那群废物都干掉了？”

不过来到这里的并非兽人，在那些绿皮肤的家伙出现之前，诺瓦讨厌的声音，再一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的，那么，你们两个愿意成为我的同伴吗？”

先前抛弃同伴的男人，继续鼓动着那条剧毒的舌头。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打开后抓起里面黄灿灿的金币，对马修和奥尔迪加诱惑道。

“我们可以一起分享这些，还有那些。”

话音刚落，这个狡诈的男人就像是一道虚影般，穿过了警惕着的马修和奥尔迪加。他一脚踢开惊呼的西萝，左手捏住了莲娜的下巴，右手握着不知何时拔出的细剑，指着盖亚的胸口。

“原来是两个脓包，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这个男人的性命了。”

诺瓦拎起莲娜，左手从她的腋下穿过，毫不客气的揉搓着她的胸部。就像蟒蛇般的长舌头舔过少女的脸袋，咂了咂嘴后，对马修和奥尔迪加说道，“或者，把死鬼格罗姆留下的东西交出来，我没认错人吧？莲娜?普罗小姐。”

莲娜的瞳孔一阵收缩，她不知道诺瓦是如何认出自己的。

“别问我是如何认出你们的，要知道你的好处，在三年多前，我就亲自品尝过的啊。”

诺瓦的话语，勾起了莲娜的回忆。无论她如何阻止，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依旧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中。

“是你，诺克利安?托尔聂瓦。”

恐惧就像病毒般，从莲娜的心底蔓延至全身。少女颤抖着，叫出了诺瓦的全名，泪水从她失神的双眼中流出。曾挥之不去的梦魇，又再次来到了她的身边。

“宝贝儿，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在你的格罗姆叔叔把我关紧牢里后，我可是每天，每天都在想着你啊！”

扭曲的表情让诺瓦的脸部显得异常狰狞，他的双眼中射出野兽才有的兽性光芒。喉咙中就像野兽般，发出阵阵的咆哮。

“这个天空，很适合回忆啊。那边的几个家伙，你们可以带着这个脓包离开了。对了，记得替我引开兽人。”

细剑从盖亚的身上移开，诺瓦的转变让西萝等人一阵错愕。

“难道，你们想留下来陪我？我是对男人的屁股同样有些兴趣，但你们两个能满足我吗？”本能的兽性渐渐占据诺瓦的身体，他目光灼热的看着扎古两兄弟，说道，“还是，你们想看着我如何玩弄这个女人？”

“无耻。”

西萝忿恨的吐了一口痰，清醒过来的马修和奥尔迪加急忙把盖亚抬回身侧，所有人都没有去关心莲娜的状况。

信任的裂痕，并非三言两语所能补救的。何况，有些错误，即使是用上一生，也无来补救的。

“狄恩……”

觉得整个世界又回到了从前的少女，念着唯一所思念的人名。她闭上了眼睛，任凭西萝等人远去，也不发出任何的哀求。

奥法的灵光照亮了夜晚的天空，淡紫的光彩在夜空中，组成了一条绚丽的彩带。

在一座略显破旧的修道院内，本该是供奉着神像的祭坛，却竖立着五根黑色的立柱。

白色和蓝色的光亮在立柱的中央凝聚，在这个由五芒星和圆环所构造的法阵内，开辟了一扇门。

这是定向次元门，塑造一条穿越与主物质面重叠，可供穿行的以太位面的神奇法术。

黑色的人影从门中跨出，西格淡然的睁开眼睛。在适应光线前，他习惯性的往左虚踏一步，遁入了阴影中。

奥法的光华吸引了早已等候在此的一些人，他们陆续来到了祭坛前。而做为联络官先行到达的西格，等到门外再也没有人进来后，才从阴影中跨出。

“只有这些人吗？”

西格隐含着怒气，看着稀疏的人群。按照科尔普斯所签署的行动令，现在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八至十名术士。

而现在，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学徒的家伙，有些害怕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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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推就这样结束了？继续要票要收藏……看看下周还有什么能让我热血下的机会咩XD）

第二十七章罪

“很抱歉，那些术士并不接受我的命令。”

诺尔城的市长贾基?格瑞爵士惭愧的低下了头，他原本在报务局信誓旦旦的像西格等人保证，自己一定能凑够两个小队的术士，来支援此次行动。

但皇家术士的首领，拥有北方贤者之称的约瑟夫?洛卡，在拒绝了艾米娅动用区域传送门的请求后，又对诺尔城的龙眼分部指手画脚了一番。

“那个家伙……”

“别生气了，西格。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很多，首先，我们得赶到玛瑟顿。”

门的光芒再次亮起，穿着一身锁甲的安迪，捧着头盔从门内走出，他的身后跟着默不作声的裘琳和卡姗。做为艾米娅的特使，她们获得了参与到这次行动的资格。

“很抱歉，大人，您和您的部下们已经不需要去那里了。”

一名浑身上下笼罩在黑暗中的人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门口。他的出现。让一群卫兵如临大敌般拔出长剑，而负责此地安全问题的那位先生，更是一脸惨白的看着这个男人。

“不用担心，他是我们的人。”

仅凭借熟悉的气息，和这种令人感到意外的出场方式，便足以让西格知道这位陌生人的来历。

“这是最新的快报，瓦尔赫特大人。”

一个隐秘的复杂手势，让西格的神情顿时紧张了起来。信使和快报，加上那个手势的背后，往往有着一长串死亡名单，和一个失败的烙印。

“有什么不好消息吗？”

“是的，我们没必要去玛瑟顿了。兽人们差不多已经要完全攻占那里了。”

“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那个男人。而裘琳和卡姗则担忧的互望一眼，在心中暗自祈祷着狄恩平安无事。

“玛瑟顿的城防军，还有他们的海军在干些什么？”

安迪握紧头盔，他满头的金发在奥法引起的气流中飞舞。

“他们是童子军吗？还是说，他们的那些漂亮铠甲，全部是用硬板纸做成的？”

卡姗讥讽的话语，再加上那轻蔑的眼神，都让所有穿着铠甲的男人，觉得自己好像和傻瓜没什么区别。

“城防军的驻地在今早被泥石流所冲垮，好几个月前玛瑟顿的市长就人间蒸发，这座城市一直在他们市议会带领下。至于海军……”

前来报告消息的男人耸了耸肩道，“上周他们护送一批商队前往卡耐特，侥幸逃过了这一劫。”

“有多少兽人参与了这次进攻？他们是从哪里登入的？”

西格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玛瑟顿失手既然已成了现实，那么即使在激动，也无助于扭转当前的局势。

“一整个氏族，他们没有从哪里登入。”男人比划了一个从天而降的手势，对西格说，“就像这样，凭空冒了出来。”

“传送？”

“大概吧，还没有人发现他们的着陆地点。我们在玛瑟顿的分部差不多全军覆没，这条消息也是在别人的帮助下，才传到了我的手里。”

“别人？”

阴影之手有着独特的情报传递系统，这个系统需要传送讯息的双方都需要有一个特殊的仪器。根据情报的不同等级，通讯器还可以设定保密的级别。

这种特殊的仪器有着十分繁复的规格。而各城市分部所用的那类的是最复杂的规格，如果操作者想要快速传递讯息，通常需要一名巫师，或者一张传讯术卷轴来做为触媒。

“嗯，她的名字需要保密，这是科尔普斯大人的意思。”男人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对西格说，“不过，另一个人的名字可以告诉你。”

“他是谁？”

“拜瑞特?查威。”

在被焚毁了大半的玛瑟顿，不同种族，不同颜色，不同阵营的对抗依然持续着。

城市的各个区域，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人类被迫龟缩在剩余的两个街区内，占据了三分之一城市的兽人们，追寻着活人的味道，来到了这里。

所有能拿上武器的男人都走上了第一线，没有人想要逃跑，因为外面只有火焰和兽人。

鲜血已经染红了大地，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经过短暂的交锋后，一批前来进攻的兽人全部变为了冰冷的尸体。

几个男人搬开尸体，后面的妇女将装填着沙土的布袋填充缺口，弩弓手登上房屋，从高处监视着城区。

在没有被兽人焚毁，也没有被人类控制的几个街区内。马修和奥尔迪加扛着沉重的盖亚，跟着西萝漫无目的在街区内狂奔。

时不时从天空呼啸而过的石块，让每个人都缩起了脖子。他们相信这个动作能减少头部被命中的概率。抛弃了同伴，抛弃了责任的他们，现在比谁都在乎自己的性命。

如果有人告诉这些人放下盖亚，或许能跑的更快。相信已经被恐惧征服的众人，也会毫不犹豫的抛下昏迷中的盖亚。

有些事情只要做过一次，那么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发生的可能。在这些人自己醒悟前，没有人能纠正他们的错误。

只有活着，才能更好的活着。生命在此时已经不是一种赐福，而是如恶魔的诅咒般，成为了一道封闭心灵的枷锁。

闪亮的剑光划开燃烧的火焰，高速移动的身体如鬼魅般滑过大地。在手持铁斧的兽人挥动胳膊前，斩下了他的手臂。

腥臭的血液并没有沾染上黑影的衣服，因为他来到了兽人的背后。

长剑插入肌肉，轻易的捅穿了兽人的胸膛。

空气进入腹腔的美妙音声，让黑影陶醉的眯起了双眼。

第二十八章会合

一滴鲜血，从流畅的剑身滑落地面。已经不知道割下多少头颅的锋利剑刃，在持有者的控制下，划开了兽人的脖颈。

庞大的头颅像滚落在地，鲜血凝固了地上的沙石。而沾染上鲜血的长剑被轻轻甩动，激荡在剑刃四周的力场立刻震碎了血液，一团血雾在长剑上浮现。

“前面，左拐。”

冰冷的对身后的马修和奥尔迪加做出了指引后，西萝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地上破碎的兽人尸体，随即跟着血迹往前跑去。

她相信，能将兽人这样杀死的男人，一定可以带着她逃离玛瑟顿。

至于之后的事情，在绝对安全过后考虑也不迟。

一团火光在身边的小巷内炸开，被炸掉大半个身体的男人，哀嚎着被狂乱气流送出了藏身地。

“请救，救我……”

求生的意志驱使着他的身躯，剧烈的疼痛刺激着沙哑的嗓门，发出最后的悲鸣。

但从这个男人身边跑过的三人，却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

于是，在不甘与怨恨的邪念撕咬下，男人逐渐闭上了眼睛。他充满怨念的灵魂，成为了不知道那位魔族的收藏品。

类似的情景在这片土地上轮番上演，每个人都专心致志的做着某样事情。有些人在杀人，有些人在逃命，还有些人，在被杀……

“请等一等。”

西萝终于赶上了带给她无穷希望的那个身影。在满地的鲜血和残肢中，默默无语的少年甩动长剑后，转过了头。

冰冷的眼神，透露着死者才有的宁静。黑色的长发在少年的脑后飘舞，那张熟悉的脸袋让三个人都停止了呼吸，他们无法把狄恩和眼前的少年画上等号。

“大人？”

奥尔迪加试探性的问道，他有些心虚的往后退了一步。但就是这个动作，引发了少年的行动。

没有任何的声响和预兆，少年来到了奥尔迪加的背后。温热的鲜血泼洒在青年的背后，在那个瞬间，他的额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砰。”

重物倒在地上的声音，传入了奥尔迪加的耳内。他回过头，发现少年正旁若无人的擦着长剑。

“得救了？”

看着倒在地上的兽人，奥尔迪加突然感到双腿是那么的无力，就在他一屁股坐倒在地前，少年走到了西萝的身旁。

“血……”

深黑的眸子深处，泛出了血色光华。西萝错愕的看着重逢后的狄恩，那尖锐的獠牙让她的头皮发麻，一颗恐惧的种子悄然落入心中。

她想要抗拒，但那双漆黑的双眼吸住了她的全部心神。当脖颈处传来尖锐的刺痛时，西萝才发现自己的怀中，多了一个柔软的身躯。

谁也不会想到，双手沾满鲜血的少年，身体却像女孩子般柔软。奇异的淡香从黑色的发丝中飘出，像是灵魂被吸出去的奇妙感觉，带给西萝从未体验过的快感。

比起上次的粗暴行径，这次显然温柔了许多。

燥热得到了安抚，得到充实的意识归于宁静。

“这个家伙，满足了吗？”

得以从深眠中苏醒的狄恩睁开眼睛，他的口中充满了血腥味。而抱在怀中的女人，有着一张失血过多后，才会出现的惨白脸孔。

“对不起，我抛弃了莲娜。”

西萝虚弱的伸出了手掌，她抚摸着少年的脸袋。尖削的下巴并没有太多的赘肉，但光滑而又紧绷的细腻皮肤，却有着出乎意料的手感。

“什么？”

一醒来就听闻如此的消息，让狄恩有些火大。在意识有所松懈时，吸血冲动状态下所积累的杀戮经验传入了他的脑中。

“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从西萝的眼角滑落，没有人知道，她是为了莲娜而哭泣，还是为了不被杀掉而哭泣。

“马修，奥尔迪加。你们的哥哥怎么了？”

在这个时候，狄恩才注意到了站在两旁的大个子，以及躺在地上的盖亚，他没有对西萝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但松开的手臂，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哥哥已经，尽力了。”

奥尔迪加和马修惭愧的低下了头，他们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无法与兄长媲美。

“马修，带我去莲娜那里。奥尔迪加，带着你哥哥和这个女人找地方躲起来。兽人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等太阳升起时再出来找我。”

狄恩知道现在并不是追求什么的时候，他知道找回莲娜后，有足够的时间与他们一个个算账。

“记住，如果我在明天没有看见你们，那么……”暗影的火光在眼中浮现，杀戮所带来的经验瞬间被化为自身的能力，达戈摩根曾强塞在脑中的武技，得到了一部分的释放。

“希望以后你们不会被我抓住，而马修的未来，也无需你们操心了。”

狄恩的话语让恐惧再度回到了所有人的身上，马修和奥尔迪加更是想到了潜入格罗姆公馆的那个夜晚。

处于襁褓中的恶魔首次伸出了獠牙，足以直冲云霄的怒火，将会给这座城市新添上一座，或者数座新的坟墓。

微凉的夜风，在气流的簇拥下涌入了山谷内。

漂浮在半空中的大地祭坛，就像洪荒巨兽般盘伏在空中。那被拉长的黑色倒影，分明就是一个有棱有角的头颅。

“要，起风了？”

站在山崖上的少女，双眼中分别散发着绿色和银色的光泽。

“嗯，是的，要起风了。”

同一个声音，回复着先前自身所说出的话语。洁白的光芒在金发上漂浮，古怪的黑色圆球按照一定的轨道，在她的身侧旋转。

已经安然无恙的拜瑞特将残破的发讯机拆开，把晶核和译本放进口袋中。

“小心点。”

得到有效治疗的休玛和拉泽，费力的抬起仍处于昏迷中的洁茜。他们一起将她放置在临时做出来的担架上，然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小姐，我们准备好了。”

男人们把目光聚集在同一个少女身上，等候着她的命令。

“那么，出发吧，狄恩需要我们。”

绿色的光华消失在了左边的瞳孔，对于即将来到的杀戮，费莉缇妮理智的选择了回避。

被从死神手中夺回来的三个男人，互望了一眼后，义无反顾的负担起他们所需要承担的责任，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第二十九章眷恋

尽管身边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尽管滴落的汗水早已浸透衣衫，但狄恩依然感到无比的寒冷，他能觉察到某些对自身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正在逐渐远去。

“滚开，滚开，滚开……”

少年就像疯子般在街道中狂奔，那双深黑的眸子始终注视着前方。所有挡住他视线的敌人，都躺在了地上。

破碎的断恒在身边崩溃，扬起的灰尘，与塌方的轰鸣声能遮住马修的眼睛和耳朵，却遮不住狄恩的。

“莲娜……”

少年的内心在逐渐崩坏，他失神的往前走去。迈入了那如同荒废的墓园般，透露着死寂的宁静之地。

“大人。”

马修觉察到了些什么。那瞬间涌起的恐惧，征服了青年的意志。他颤抖着的跌坐在地，随即又连滚带爬的向狄恩追去。

“别过来，马修，别过来……”

狄恩的声音让马修停止了脚步，但在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看见些什么了。

“抱歉，我来晚了。”

双手捧起少女的头颅，狄恩将她深深的拥入怀中。他紧闭着眼睛，对于这种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抱歉，我来晚了……”

哽咽的重复着同样一句话，悲伤没有把少年带向愤怒，而是将他送去了名为绝望的深渊。

时间仿佛就此停止，狄恩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抱着莲娜的头颅。他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去面对那具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尸体。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过往的回忆如幻灯片在脑海中回放，那一幕幕充满温馨与甜蜜的场景，在脆弱的心灵上烙下了独有的印记。

“我，果然不适合活在这样的世界。”

内疚，和悲伤铺就了一条黑色的道路。那并非一望无际的平坦路面，在尽头处闪烁着灰色的光芒。

没有哭泣，也没有嚎叫。对这个世界毫无留念的狄恩，就这样伸出手臂，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长剑。

“莲娜，在那个世界等着我，希望会有神收留你和我。”

“不，狄恩。”

远在布朗的莎莉从床上坐起，无故黯淡的契约端，让她感到无比的惊慌。绝望的凉意，沿着契约的通路，传入了她的体内。

“你就这样想投入死神的怀抱吗？”

代表洛蒂的那份契约发出不甘的悲鸣。直接从本体抽动力量，将声音传入狄恩脑海中的少女，愤怒的咆哮道。

“难道你就不想为她复仇吗？死，是什么都不能逃避的。”

“那么洛蒂，复仇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失去神采的双眼，淡淡的注视着漂浮在空中的少女。在对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后，狄恩挥舞了手中的长剑，精确的在喉咙处划开一道伤痕。

血就这样从伤口流出，空气涌入血管的“嘶嘶”声，让他想到了被扎破的自行车轮胎。

年少时的恶作剧，伴随着童年伙伴的笑脸，钻入了脑海中。热量迅速离开了身体，失血后的晕眩感，逐渐吞没了少年的思维与意识。

“这，就是死亡吗？”

恍惚中，狄恩看见了莲娜的笑容，他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那张熟悉的笑脸。

“狄恩。”

就像泡沫般的虚影，在被碰触后，消失在了空气中。莲娜的身影又在另一个方向出现，她的双手在背后交叉，俯下身体微笑的看着地上的少年。

“我等着你，等着你来找我。”

说完这番话后，少女便像是被什么吸住了般，倒退着往远处飞去。

“莲娜。”

狄恩挣扎的从地上站起，追赶着逐渐远去的身影。但他无论怎样迈动双腿，都无法缩短两者之间的距离。

“真拿你没办法。”

达戈摩根的声音传入耳内，幽紫的火焰塑成了一个类人的身影，漂浮在狄恩的身边。

束缚着脚步的阴影，顿时如潮水般褪去。淡淡的光亮从达戈摩根的身体内浮现，照亮了这片昏暗的空间。

“还不快去追？那个家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等候。”

“嗯。”

当狄恩再次执着的迈开步伐时，莲娜的身影已经变为了一个模糊的小点。偌大的差距让他想要放弃，但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一股熟悉的意识便从沉眠中醒来，强硬的想要占据这具身体。

“你是让我不要放弃么？”

只有激发吸血冲动时，才会有的感觉让狄恩明白了些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呈十字的亮紫色烈焰在眸子中亮起，血色的光华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珠，像是卫星般环绕在火焰的中心地带。

一股念力托起了狄恩的身体，他滑行着向前移动。如飞行一般的迅捷速度，在转瞬间便越过数个被达戈摩根折叠起来的通道。

隐性意识就像机师般，操控着狄恩的身体不断向前快速移动，追赶着那个略显模糊的身影。

突然，一个明亮的光点，在仿佛是世界尽头的漩涡内出现。

黑色的雾气被强大的力量所分开，旋转着形成了一个可供通行的通道。莲娜的身影飘入了通道中，再被完全容纳后，黑色的烟雾逐渐合拢。

“等等……”

没有任何的犹豫，狄恩就像离弦的利箭般，在如同弓弦震动的气流爆炸声中，穿过了这条隧道。

随后，光明代替了黑暗，一队白鸽在悠扬顿挫的风笛声中，飞过蓝色的天空。

“这里是？”

“英灵的国度，凡人梦中才能到达的地域，恭喜你了，小子。”达戈摩根出现在了他的身侧，类人的形体中所散发出的混沌魔焰，随风飘扬。

“你能追到这里来，看来那小女孩并非完全死去。哼，！原本还想要陪你大闹一场，抢回那个灵魂。”

“那还真是多谢了。”

“不过没想到，你竟然会绝望到自杀。小女孩并非没有救，虽然尚不能干涉凡人的正常死亡，但让她做为不死生物活下去，还是有可能的。”

达戈摩根肆意的说着亵渎死者的话语，他的形象再次让狄恩与那些疯狂科学家划上了等号。

“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等着吧，我想此地的主人已经觉察到我的存在了。”达戈摩根的脸上浮现了诡异的笑容，因为一股强烈的光，正在干涉他的感知范围。

“来了。”

话音刚落，那蓝色的靓丽身影，便拍打着炽热的羽翼，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前。

（剧透，想看“船”开的要失望了……）

第三十章誓言

穿着水蓝色铠甲，戴着插有白羽的头盔，并手按剑柄的女人，平静的漂浮在虚空中。她的脸上隐含着一层朦胧的光雾，让人无法看清真实的容貌。

“女武神，席尔梅莉斯?弥裘。”

达戈摩根毫不畏惧的看着女武神的容颜，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真的过了好久呢，当年你还只是天界的巡法使……”

“闭嘴。”

席尔梅莉斯挥出一道火光，毫无准头的攻击轻松的被达戈摩根避开。反而狄恩却被这道炽热的圣炎，弄的手忙脚乱。

“把洛蒂的丈夫杀了，她可是会伤心的。”达戈摩根戏谑的飘在空中，当他在捕捉到席尔梅莉斯将那道圣炎收回时的慌乱表情后。

那仿佛隐忍已久的笑意再也无法抑制，终于以夸张的形式，在由火焰所组成的脸上表达出来。

“你来此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席尔梅莉斯的脸色不善，笼罩在脸上的光雾泛出一阵阵涟漪，强烈的能量波动就像狂风般席卷四周。

竭尽全力都无法抵挡这股风暴的狄恩，觉得自身就像狂风中的树叶般无力。反而是达戈摩根的脸上，夸张的笑容变回了跃动着的不灭烈焰。

“找你的可不是我，而是他。”老牌魔王并不想过多刺激女武神，他指着狄恩说道，“你刚才收纳的一个灵魂，可是他的小情人。”

“莲娜?普罗？”

“是的，请把她还给我。”

狄恩焦急的对席尔梅莉斯请求道。但女武神却不为所动，她静静的看着少年，那沉稳的像是湖水般的清澈眼神，让达戈摩根和狄恩都感到一丝不妙。

“来到帕尔哈拉的灵魂，都是丧失身为凡物存在资格之人。”

“喂！她只是普通的小女孩。”

达戈摩根知道丧失存在资格是什么意思。这是整个晶壁系内的核心真理，即使是神，只要被认为丧失了继续存在的资格，也会陨落。

“没用的，她的意识已经与我融为一体，暂时做为守护者的一部分，维护着帕尔哈拉的平衡。”

“你是说，她消失了？”狄恩讨厌任何形式的融合，这个词语总伴随着一个，或者数个名字的消失，和一个新名字的崛起。

“不，她只是‘暂时’消失了。”

席尔梅莉斯轻拍羽翼，她将目光从神色黯然的少年脸上移开，看着漂浮在更上层空间的太阳说：“我只是负责收纳能成为英灵的灵魂，至于她是否会在万千灵魂中胜出，就只有看她自己的了。”

“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的吧？”狄恩癫狂的喊道，刚刚诞生的希望，又被无情的现实锤炼成了无尽的绝望。

泪水从他的眼角洒出，在空中组成了晶莹剔透的结晶，悬浮在了少年的身旁。

“你们不是神吗？神是无所不能的吧？达戈摩根，一定还有办法的吧？”

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狄恩的目光在席尔梅莉斯和达戈摩根间不停切换。那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让他的脸部肌肉怪异的扭曲着。

“够了吧，小子。”达戈摩根一把抓住了狄恩的衣领，对他吼道，“看着我的眼睛。”

由火焰所组成的双眼，盖着浓厚的历史烙印。凄凉的沧桑感让狄恩觉察到了自身的渺小，也同样觉察到了达戈摩根的软弱。

“神，也并非万能的。”

在那个瞬间，狄恩看了束缚在达戈摩根身上的沉重枷锁。

“擦干你的眼泪，在未来，你可能还会需要它。”老牌魔王用火焰拂去了狄恩脸上的泪水，温暖的语气令狄恩想到了从未见过的父亲。

“嗯。”

制住哭泣的少年移开双眼，他默认了达戈摩根的话语。

“你并非什么能做不到，至少，身为凡人还能祈祷。”达戈摩根看了眼席尔梅莉斯，在与对方的目光相交的那个刹那，又硬生生的移开了视线。

“而我，可是连祈祷的资格都没有。向女武神祈祷吧，祈祷莲娜?普罗能成为帕尔哈拉的战士，女武神麾下的英灵。”

得不到救赎的魔王放开了抓着狄恩衣领的手掌，他用鼓励的眼神，微笑的看着狄恩。

“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做？”

“不。”

狄恩擦干净泪痕。他漂浮至席尔梅莉斯的身前，单膝下跪，捧起女武神的手掌轻吻后，在心中祈祷着。

“女武神啊！请您替我的挚爱点亮明灯，为她照亮新的旅途。愿她的不朽英灵，与帕尔哈拉永存。”

虔诚的心意，传递至了席尔梅莉斯的本体。高座于英灵殿宝座上的女神睁开双眼，四射的精光中隐约飘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狄恩，对不起。我会在上天看着你，直到与你重逢的那一天……”

少女的声音传递至了狄恩的耳中，她的话语再次让少年的眼中，积蓄起了泪水。

“狄恩?科尔。摊开手掌，我有东西要给你。”

一滴泪水从席尔梅莉斯的眼角滑落，当掉落在狄恩的手掌后，变为了一颗珍珠般的结晶。

“这是？”

“就当是纪念品吧。”席尔梅莉斯扶起狄恩，她笼罩在脸上的光雾消失，露出了带着淡淡忧愁的容颜。

“回去吧，帕尔哈拉不是精神体能够长时间待着的地方。我相信你的祈祷，会变为现实的。”

席尔梅莉斯往后飘去，她的目光越过狄恩，停留在了达戈摩根的脸上。

“很高兴你能来看我，迈迪文。”

“嗯，珍重。”

水蓝色的铠甲后方，伸出了炽热的羽翼。那一抹灼热的光辉，依旧是无法让人释怀。

当席尔梅莉斯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达戈摩根打开了一扇黑色的大门，在回到主物质面前，他询问了今后的打算。

“你回去想要干些什么？我可没精力再陪你了。”

“这还用说吗？”

握紧女神的泪水，狄恩一脚跨入了大门中。在漫长的黑雾过去后，迎来了真正的，久违的光明。

“当然是，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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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章他

（相当于外传的东西……嘛，和正文有很大关联。）

“他”，醒了。

黄昏的暮色如潮水般，消退在远方的地平线。当黑暗笼罩伤痕累累的大地时，表面有着些微阴影的明月，悄然从远方升起。

就在这样的时分，“他”，醒了。

“他”没有名字，没有代号。在今天之前，也没有独立的自我意识。

“他”身为高等魔族的魔性，所影射的投影意识，原本只会服从于本能的欲望。

就如野兽般，每次随着吸血冲动而醒来的“他”，只会单纯的汲取鲜血。无论是人类的，还是其他什么物种的，都是“他”所猎捕的目标。

可是，并非所有人的血液，都能填补“他”的空虚。占据身体后所产生的燥热，也不是靠普通的液体能压制的。

幸好，占据身体大部分时候的主人格，身边从来不缺乏女人。而“他”，所最需要的，便是女人的血。

那处女鲜血的幽香与滑腻，对“他”来说就如美酒般甘醇，可口。

“这就是，所谓的满足吧？”

当一次杀戮过后，在女人怀抱中，吸食着血的“他”，突然如此想到。

于是，“他”，就此学会了思考。

高等魔族的隐性意识，原本是不被允许有自己的思想。那些魔族害怕自身沉沦于杀戮和血瘾中，他们的“父”，开辟无尽深渊的魔王，也从不允许他的子民，违背自身所制定的秩序。

但对于将“他”投射入主人格体内的那位魔族来说，“他”的本体，只不过是一个容纳各种负面意识的回收站而已。

什么血瘾和杀戮，在她的血脉中并没有留下多少烙印。

做为本体的复制品，“他”自然也有着同样的作用。本体的负面意识随着契约的通道，一个不留的全部被“他”继承。经过整理，归纳进了七宗罪内。

秩序的背面是混乱，有光的地方必有暗。能容纳一切恶的，只有纯正无暇的善。

主人格并不是邪恶的家伙，虽然他有些自私自利，软弱偏又滥情，平时的做为也带些孩子气。不过身为隐性意识，“他”自然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厚重的龟壳。

龟壳下面所隐藏的，是与“他”一样，没有任何瑕疵的纯净灵魂。

一手经办大部分杀戮的“他”，其实对于夺取生命这项工作并没不满意。主人格身上的所有偏执，在“他”的身上都被放大了数倍。

“他”讨厌黏糊湖的感觉，“他”讨厌溅到身上的血，“他”讨厌肮脏，并且臭烘烘的兽人。相对的，“他”对完美的追求也显得异常与众不同。

从“他”醒来的那刻，身体中的另外两个灵魂，就知道了“他”的存在。

不同于以往连精神体都算不上的隐性意识，“他”拥有独立的灵魂，能独立思考的意识，与独立行动的能力。

野兽般的本能，在干扰着“他”的思考，不过主人格，和那个强大的灵魂并没有干涉这种行动。他们反而是通过一次次的杀戮，用鲜血和生命，加速了这种本能的对冲。

原本被当作回收站，所设定的纯洁无暇的善，在一同醒来的七宗罪与本能的干扰，对冲和融合中，逐渐变的混乱无比。

混乱的诞生，使得强大灵魂的秩序，与主人格的中立，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三方组成了一种平衡，再也没有任意一人，能干扰其余两人的意识。相对的，三人的能力也得到了十分精确的规划。

“他”，是一名阴影中的战士。

不同于那些暗行者，“他”拥有战士的荣誉与节操。所有的攻击，都是堂堂正正的从正面发起。来自高等魔族的异能，让“他”在念力掌控的方面，堪称大师。

偏向于施法者的强大灵魂，掌握着高等魔族数代人死所积累的武技。这些武技对主人格来说，就和法术的三大理念，虚幻之实，能量守则与奥秘永生般枯燥难懂。

但对“他”来说，却可以在杀戮中逐渐掌握武技，在休眠中整理出经验。然后以单方面的强硬作风，硬生让主人格的身体记住这些武技。

显然，另一个强大灵魂的施法技巧，也是通过这种填鸭式教育让主人格所逐步接受。

但不是所有的技巧，都能通过这样的模式所传授。主人格并没有任何的异能，所以“他”无法将自身所掌握的念力振荡技巧，传授给主人格。

而强大灵魂，也无法让并非高等魔族的主人格，掌握正负能量与深幽之力间的转换。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着眼于主人格身边的那些人。

与寄宿在费莉缇妮?格罗姆体内，受命开发宿主的术士血统的强大灵魂的女儿，洛蒂?迈迪文不同。“他”对那个名为休玛?洛塞的青年有些兴趣。

但“他”讨厌阳光，也不想与别人打交道，同时也敬畏将自身投影至主人格体内的本体。所以要调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学生，“他”必须与主人格进行商量。

“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这是“他”第二次与主人格进行沟通。在前一次，“他”操控了身体，在三个意识同时醒着的时候，将主人格送往了英灵的国度，帕尔哈拉。

对于那次经历，主人格和强大灵魂并没有表示什么感谢，“他”对此也显得毫不在意。从本质上来说，“他”，主人格和强大灵魂，是三位一体的存在。

“有种东西，叫武功秘籍，你可以在我的记忆中翻一下相关的资料，那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他”对主人格委婉的提出的想法后，主人非常格爽快的给出了意见。而这份意见，对于每次活动，都需要汲取一定鲜血做为能源的“他”来说，负担过于沉重了。

“西萝需要得到惩罚，她背叛了莲娜。所以，你无需担心什么，放心的享用她的血液吧。”

对于“他”的顾虑，主人格没有过多思考的，便给出了指导性意见。

这让“他”，再次见识到了主人格的纯净与无暇。这种偏离于中立和善良的灵魂，是构成“他”，与吸引强大灵魂的本质。

于是，“他”得以在这个夜晚苏醒。

按照主人格所遗留的讯息，与自身的意志。“他”将游荡在附近的氏族战士，全部杀死。

然后，在所有人都熟睡了的时分，把沾染上那些绿皮肤生物血液的外衣，用投枪插入曾对莲娜出手过的暴徒体内。

“对了，你应该给自己取个名字。”

做完所有该做的事情，把那本秘籍仍在休玛的脸上的“他”，突然收到了主人格的讯息。

“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

“哼！奇怪的家伙。”

狄恩睁开了双眼。他替被新生的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咬开脖颈的西萝，贴上胶布后，对那个尚未休眠的家伙说道。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的兄弟。”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可我相信明天会更美好，嗯，一定会更美好……顺路要票要收藏）

第一章起航（上）

远航的船舶扬起了风帆，在飞翔天际的海鸟注目中，驶离了被焚毁大半的港口。

“还真是幸运呢。”

狄恩懒散的靠在栏杆上，他的手臂揽在洛蒂的腰间，将少女紧紧搂在怀中。

这样的亲昵行为，让两人看起来像是一对热恋中的年轻情侣。

“希望你的好运，不会有保质期。”

银色的瞳孔毫无情感的注视着四周，暂时获得身体操控权的洛蒂静静的靠在狄恩的胸前，她观察着甲板上的可疑人物，意图找出那个干涉自身探查的家伙。

“哼！在让那些家伙得到他们该得到的惩罚前，我是不会丢掉这份幸运的。”

眸子闪过一道杀意，狄恩摸了摸腰间的那个布袋。松软的袋子中装着满满一袋黑灰，那是火化了莲娜的尸骨后，所得到的骨灰。

女武神的眼泪，所幻化的宝珠被穿过一个小孔，系上一条金线后挂在狄恩的脖颈。这颗宝石经过洛蒂的鉴定，发现其所蕴含的魔力，等同于数倍体积的魔力宝钻。

在离开港口后，这艘临时改装的客船，就会按照预定的航线，搭载六十多位乘客和三十多名水手，朝法利斯的北部，海因姆家族的世袭领地驶去。

“今天的风力不错，如果明天和后天都这样，那么这个周末我们就能在瑟瑞坦渡过了。”

一名提着水桶和拖把的船员，和他的同伴边聊着天，边从狄恩的身前走过。

“我只想离开这片土地，玛瑟顿太令我伤心了。”

不过他的同伴，显然对此兴致缺缺。狄恩注意到说话的船员指关节粗壮，虎口处和手掌中央都有着厚厚的老茧。

“你瞧洛蒂，我的幸运又发挥作用了。”狄恩对怀中的少女微笑道，“听起来这次的旅途，会非常的顺利。”

“是的，狄恩。”

洛蒂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她知道，狄恩比自己率先找到了目标。

时间回到两周前，自从埃文德博温?赫拉勒克斯醒来后，狄恩便正式展开了他的行动。

在刚开始的几天里，他和伤愈的洁茜离开阴影之手的庇护所，寻找着那些与格罗姆或普罗家族交好的人物。

并不是所有玛瑟顿的市民，都因畏惧陶土之环的萨满，而甘愿放弃这里的一切，离开这块土地的。

世代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格罗姆和普罗家族，人丁虽然并不怎么兴旺。但至少还是与那些拥有同样历史的家族，保持了一定的友谊。

很快，他们就在临时搭建的避难所中，找到了一些与洁茜相识的大家族成员。

阴影之手秘密建设在地下的庇护所，储存了数量不菲的药物。通过那些大家族成员，狄恩将一小部分药物无偿提供给了最需要这些的人们，短时间内便建立起了一个不错的名声。

至于食物，玛瑟顿的海港区仓库，常年有着积压着大量的小麦和调料。而拜瑞特和拉泽，某天无意中凿穿了墙壁，在邻居的地窖内找到了大量风干和烟熏的肉制品。

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缺乏新鲜蔬菜和水果。尽管洁茜，休玛和拉泽等人的伤势都已经痊愈，但他们仍需要大量的新鲜食物，来补充虚弱的身体。

在这样的情况下，狄恩再次展露了他在烹饪方面的特长。

海带和蚌肉，加上切成小粒的牛肉所煮成的汤，加上用各种鱼肉，小麦所熬的粥，和烤的脆香的长嘴鱼，轻松的解决了这道难题。

即使在和平时期，也略显丰盛的餐点征服了所有人的胃口。更何况，狄恩并没有打算让这个单一的食谱维持多久。

不过他并不是玛瑟顿商业联谊会的成员，要想与那些掌握码头的大商家做交易，凭借着自身的好名声，和科尔家族的名头，还远远不够。

这个时候，拉泽?克拉兹发挥了他的能量。这个有着地精名字的中年人，找回了他以前的伙计和雇员，命令他们以自己和狄恩的名义，拜访掌握面包作坊的几间商户。

通过一次简单的聚餐，狄恩用一大锅煮的糊烂的鲜美鱼羹，与极富营养的牛肉海带汤等食物，展露了他所掌握的资源。

那些大商人，很快就达成了让狄恩代加工鱼羹和海带汤的协议。

他们将各种原材料和烹饪器具以极低的价格卖给狄恩。而狄恩，必须每天保证足够的产量来维持商人们的需求。

每份海带汤的代工费被制订为半个金币，每份鱼羹的代工费为两个金币，狄恩可以将代工费折算成同等价值的黑面包，同时拥有优先采购白面面包的权利。

某个商家，还在私下里承诺，只要狄恩能每日提供超过四十份海带汤和鱼羹，他便会额外赠送两盎司的蜂蜜做为报酬。

这个交易让众人的食谱内多了面包和蜂蜜。慷慨的狄恩，也让拉泽的那些手下们得到了充足的食物。

这些人很快又带来了他们的家人，如此充足的人力资源，狄恩怎么会放弃。他教会了女人们鱼羹和海带汤的制作工艺，把男人们都编成小组，去近海捕捞海产品。

不过，那些女人们煮出的食物，连洁茜收养的一只流浪猫都不会吃。

众人的味觉早就被烙上了“狄恩”的印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和女人要征服男人，首先要征服他的胃是一个道理。

调味料的缺乏让习惯重口味的狄恩，对单一的口味逐渐乏味。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他不止一次怀念蛋黄酱和起司，怀念黄油和番茄酱，怀念芥末和橄榄油……

但在这座靠海的城市，制作传统的虾酱，蟹酱和鱼露，显然更为实际一些。

这三种都需要发酵的调味品，只需要一些食盐和水，加上新鲜的海产品，以及一个大缸就能完成。

至于发酵，巫师有数种方法能使生物氧化。

在洛蒂的教授下，狄恩接触到了变化系法术中，恰好属于学徒级法术催化药剂。这个法术十分轻易的就完成了引入氧的工程，将制作时间大幅度缩短。

从原材料到成品，算上魔力回复花去的时间，第一批调味品成功面市，也只不过用了两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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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起航（下）

食物是忠诚的。

比起传统的制作方法，使用法术催化的虾酱和蟹酱，在味道上并没有狄恩记忆中的那么美味。但对其他人来说，这些东西已经完全颠覆了传统味觉，将他们的口味引领到了一个新高度。

“不得不承认，你唯一的才能，或许就在烹饪方面。”

教导狄恩法术基础原理的洛蒂，在他第十二次搞错魔力压缩与能量共鸣时，终于无奈的承认了他的某项才能。

而当事人，却十分不以为意。他甚至还有些洋洋得意，因为洛蒂的夸奖，并不是随随便便能获得的。

在这段时间内，玛瑟顿的局势偶尔也有些波动。不过拉泽和拜瑞特携手扫清了，所有明面上的敌人。

一到晚上，埃文德博温就会替代狄恩，成为黑夜中的猎人。他游荡在城市与荒野中，猎杀兽人，追击巨兽。在每天太阳升起前，故意一身鲜血的扛着比身材大上数倍的尸体，在有心人的注目中回到城内。

尸体和食物，铸就了狄恩的威信。被勒令戴罪立功的扎古三兄弟，趁着到处给孩子们发放食物时，也慢慢找到了曾参与袭击莲娜的部分暴徒。

那些家伙分散在几个新的团伙内，预谋抢夺一条船离开玛瑟顿。

得知这一消息的狄恩，知道与同伴闹翻的诺克利安?托尔聂瓦，是不可能躲在那些新团伙的聚集地内。但他自然有办法，能引出这个家伙的身影。

于是，复仇开始了。

一具具的尸体，在冷酷无声的命令声中，被钉在了十字架。

当第二天人们醒来时，玛瑟顿的四个方向，都竖立起了被钉上尸体的十字架。而在城市的中央，花园广场内，竖立着一根巨大的十字型立木。

上面用血书写了，这些人的名字和他们的罪。在落款处，烙上了诺克利安?托尔聂瓦的名字。

一些有心人把狄恩与这件事情联系在了一起，但在谣言四处流窜前，狄恩做出了让人费解的举动。

在第二天晚上，他以洁茜的名义，召开了一个小型的露天宴会。各种炭烧的海鲜，美味的浓汤，涂满蜂蜜和果酱的面包，以及一些烟熏的肉，都让这个宴会的来宾感到饥肠辘辘。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过这样的美食了。

“这是神的赐予，而那些，是神的惩罚。”

在宴会上，被问及对昨天的事情有何感想时，狄恩说出了这番话。

他还向众人展示了女武神之泪，宣称自己在梦中去到了英灵国度，帕尔哈拉，在那里见到了席尔梅莉斯?弥裘。

对于这番说辞，没有多少理智的人会相信。不过连日的惶恐不安，他们的理智就和妓女的贞操一样，是个拙劣的笑话。

赞美席尔梅莉斯的话语，顿时就伴随着极速分泌的唾液，从那些人的嘴中源源不断奔出。他们开动因饥饿，而有些贫瘠的大脑，用不断重复的词汇，来歌颂女武神的英名。

这一切，都处于天与地的注目中。

狄恩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从此真正信仰女武神，但他能感到挂在胸口的女武神之泪中，流出了一股热流。

这股像是某种赏赐的热流，被体内的两个寄居蟹毫不客气的分食了。处于自我世界中的达戈摩根甚至跑出来打了个饱嗝，然后在狄恩的怨念攻击中，大笑着继续回去睡觉。

相比之下，埃文德博温?赫拉勒克斯还算有着良心。他将自身无法消化的那部分吐了出来，还给了宿主。

但有着轻微洁癖的少年，对于身体不受控制的，将那团能量直接消化的做法，感到十分恶心。

“埃德温，你真恶心。”

狄恩擅自给那个混乱的家伙，取了一个顺口的绰号。他就像给同伴按上侮辱性外号的小鬼般，不顾埃文德博温的反对，屏蔽了心灵讯息。

不怎么丰顺，但能令人心满意足的宴会，很快就结束了。很多人在临走时，还不忘将夹着鱼排，涂抹着虾酱的三明治塞进口袋中。

幸好狄恩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准备了足够多的三明治和虾酱，来满足那些人的需求。

就在第二天，狄恩的名字，便被加入到了茶余饭后的闲聊中。有些人认为他这是在沽名钓誉。

但更多人，相信这个在危难时刻，赠送过药品，给孩子发放食物的少年是虔诚的圣徒。

各种传闻迅速的在坊间中所流传开来。同时，一些经过艺术加工过的讯息，以及狄恩的身份，也被扎古三兄弟，和拉泽，休玛，洁茜等人，在“无意中”透露给了他们的朋友。

坊间的消息流通快的令人发指，尤其是在如废墟般的玛瑟顿，人们每日都无所事事，完全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着。

于是，传递各种八卦就成了这些家伙的主要工作。

在比较靠谱的传闻中，狄恩和莲娜被描绘成了一对遭到男方家庭压力，而逃跑到玛瑟顿的年轻情侣。

因他们寄居在莲娜的姑妈，洁茜?格罗姆的家中，而受到前主人仇敌的报复，那些死去的市议员，和一些投机份子被描绘成了噬人恶魔，像这对心地善良的情侣伸出了魔爪。

莲娜的死被描绘成了数个版本，每个都版本都与狄恩猎杀兽人，惩戒暴徒的行为有着紧密联系。

当狄恩在某日，听见了足以写成一个中篇，略微扩展下连长篇都不成问题的流言后，心知那番布置应该起到了效果。

现在，他已经成功摧毁了某些人的意志，接下来。该思考如何把那些惊恐的猎物，赶进猎人的陷进里去了。

并非所有的暴徒死在了那场有预谋的突袭中。就在活着的人们惶惶不安的过着日子，因狄恩血腥的报复手段，而丧失了对未来的期盼时，局势又有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转机。

恢复正常运转的海港区传来了好消息，来自瑟瑞坦的五月花号，很快就会搭载第一批旅客，离开这片土地，回到海因姆家族的控制区域内。

由于五月花号的船员，有不少死在了与兽人的交锋中。船长决定征兆一部分的水手，来维持这艘船的正常运转。

那些自认为在玛瑟顿活不下去，或是想换一个环境拼搏的人们，在船票出售的第一天，就挤破了特意加固过的售票亭。

十个金币的船票价格，对很多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很快船票就被销售一空，这个消息原本与狄恩并没有多大关系，他正在苦恼怎样引出那些躲藏在暗处的家伙。

“你是说，那家伙可能搭五月花号，逃到瑟瑞坦？”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从午睡中醒来的洛蒂并没有换上费莉缇妮享用茶点。而是直接在厨房中找到了狄恩，将梦中所看见的景象告诉了他。

“你的未来在你的掌握中，但他可不行。”说出这番话时，洛蒂眯起眼睛，戏谑的望着笼罩在头顶的苍穹。

“有多少概率？”

“百分之一，和百分之九十九对你来说，有区别吗？”只有在狄恩身边，才会略微多说几句话的洛蒂，对穿着可笑围裙的狄恩说，“他身边有不弱于埃德温的暗行者，我不喜欢和别人挤在一间房内。”

“哎，你征求过费莉缇妮的意见了么？”

从话中听出明显暗示的狄恩，静静的望着少女。他知道洛蒂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洁茜一直无法面对同时拥有两个灵魂的女儿，她在对待费莉缇妮时，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是我让洛蒂这么说的。”

短暂的沉默后，费莉缇妮从体内醒来，她翠色的瞳孔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

“哼，那就随便你了。”

看着如此执着的少女，狄恩选择了妥协。他带着修习有一定成果的休玛，拜访了五月花号的船长。

“我是芙蕾?海因姆小姐的朋友，曼尼瑞尔先生曾嘱咐过后，有必要时可以去瑟瑞坦找他。”

“很荣幸阁下搭乘我的船，我叫杰克?杜尔维，您可以直接称呼我为杰克。”

杰克船长对海因姆家族有一定的感情，他接受了狄恩的请求，并给少年安排了一套采光条件非常不错的房间。

狄恩也很慷慨的，给出了令杰克船长兴奋的价钱。在互相得到想要的东西后，两个人就像老友般，滔滔不绝的聊着各种事情。

“希望您的保镖不会让这趟旅行的终点，变为死神镰刀下的黄泉。”

直到黄昏，狄恩才离开会议室。而杰克船长终于无法忍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曼尼瑞尔近似气息的休玛，他的话让狄恩的嘴角，就如悄然浮上天空的弦月般勾起。

“只要没有人招惹我，我会管好他的双手。”

狄恩成功将船长的注意力放到休玛，而不是自己的身上。他相信只要休玛给自身创造足够多的不在场证明。自己就能在暗中，找到诺克利安?托尔聂瓦的身影。

对于那个可以用人渣，恶棍之类词汇淹死的家伙。狄恩从来不觉得，痛快的杀死他，会是一种很好的选择。

“对了，洛蒂。”躺在足够三个人横躺的床铺上，狄恩捧少女的脸袋，注视着她银色的眸子说道，“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干掉那个家伙？”

“谁知道呢，我们的时间可非常充裕。”

随着波涛的荡漾，与狄恩的身体不断发生摩擦的洛蒂，脸颊上浮起些微嫣红。

“可达戈摩根对我说过，你只能在此待上一周……”

狄恩从她的眼睛中找到了些什么，他尚未说完，嘴唇便被一根食指所贴住。

“现在，可都两周了。我的本体可是在很辛勤的工作，即使这部分意识在这里多停留一些，也没有多大问题。”

被腾升的欲念，所染红全身的少女撑起了曼妙的身姿，她浑身肌肤所透露出的粉红色泽，充满了异样的魅惑。

“想不想尝试下，任性少女的滋味呢？”湿热的舌头舔舐着少年的耳廓，这是只有狄恩才有资格享受到的待遇。

“当然，费妮。”

狄恩突然叫出了少女的昵称。他强硬的反转身体，紧紧压住少女的身体。看着替换银色眸子，所出现的翠色瞳孔缓声问道。

“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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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事端

激情过后的空虚与乏力，总是在高潮所带来的极致快感消退后，才逐步侵占身体。

望着怀中熟睡的少女，狄恩露出了少有的寂寞笑容。即使彼此之间，有了如此紧密的联系，但他依然感到孤独与落寞。

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少年，有着太多无法对别人所倾诉的话语。

就算寄宿于体内的另两个灵魂，狄恩也不想告诉他们。秩序与混乱，是无法理解他的思想。

狄恩曾被达戈摩根引领上担负责任的秩序道路，也曾差点踏上埃文德博温混乱的杀戮之路，但这都不是他所想要的东西。

平衡。

和谐的平衡之路，才是狄恩想要踏上的道路。他不怕担负任何应该由自身承担，而不是在别人蛊惑下，强加在身上的各种责任。

“唔。”

银色的光芒从微睁的眼皮中泻出，四周的空气顿时如蜂蜜般浓稠。洛蒂每次醒来的那刻，都会散发出掌控者的威压。

这股威压能震慑凡物，虽然对狄恩无效，但也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揪了出来。

“不需要多休息一会儿吗？”

“已经休息的够多了。”

活动着身体各个部位的少女，轻吻了一下狄恩的脸颊。她口中的“休息”，其实是建立在狄恩的辛苦“耕耘”之上的。

“看起来似乎休息的不错？”

不过精力旺盛，一直是狄恩的特征。他甩动略长的黑发，被汗水和其他液体，所打湿的头发让他有些难受。

“你越来越精通这项技巧了。”

洛蒂的肌肤上，尚未褪去粉红的色泽。她从床上爬起，随手召来一团流水，清洗着被奇怪液体浇灌的身体。

清水刷洗着身体，点点红色星光在液体上浮现。水温立刻不在是冰冷无比，而是随着掌控者的心意，随意的变换温度。

这种无需太多魔力，但需要高度凝聚精神力后，才能办得到的事情让狄恩非常羡慕。

“你需要清洗一下吗？”

将湿漉漉的金发用温热的空气吹干，洛蒂的手掌一摆。一团混杂着红色光芒的清水，从她的手掌上浮起。

“当然。”对于这种事情，狄恩从来不会拒绝。但就在跨入这团清水前，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洛蒂说道。

“希望，只需要洗一次就行了。”

“呵呵，这次你的幸运可帮不了你。”

洛蒂的脸上浮现了狡诈的笑容，只有在狄恩面前，她才会如此的轻松与自在。

休玛?洛塞像是标枪般，站在套间的门口。在这层上等舱内，至少有三到四个套间前，站着像是他这样的人物。

这些人中年龄最小的休玛，手上沾着的鲜血，也超过了手指的数目。因为他们存在，空气中隐隐漂浮着血的气息，这使得整层船舱的氛围显得有些压抑，也让水手们都非常自觉的避开了这里。

“暗行者，弓道修士和剑士，希望这些家伙不会打起来。”

杰克船长站在甲板上，他身边站着的二副和水手长，正在指挥老练的水手们与风浪搏斗。至于那些刚招入的船员，一个个都脱光了上身，清洗着甲板。

“如果他们打起来，我们就坐救生艇逃吧。”

大副推开舱门，从船舱中走出。他的话语得到了很大部分人的认同，在海上虽然是水手们的地盘，但拥有那些名号的，可都是一些非人的生物。

“对了，提醒科尔家的那个小子，让他管好他的女眷，我不希望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对于年少的狄恩，仅带着一个护卫上船，杰克船长感到非常的不满。这个有些传统，曾在海军中服役过的中年人，一向认为大海是男人的大海，女人请走开。

“在上船时，我已经和他的护卫说了，不过似乎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二副和水手长，加上船长，大副组成了一个小圈子。

“听说，那小子有两把刷子，倒在他手下的兽人比我们到的还要多。”

“得了吧，就凭那小子，估计连拖把都举不起来。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的脸袋比红磨坊的婊子们还标致？”

水手长树皮般的笑脸，显得有些猥琐。听到他粗鲁话语的同伴们，互望了一眼后便一起赞同的点了点头。

“告诉我们的人，看紧那些菜鸟，黑发小子可不大好惹。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身边的那个青年气质，和曼尼瑞尔先生有些相似？”

杰克船长说出了自己的疑虑，他的话让刚轻松的气氛再度凝重起来。

“是有些，该不会是那位先生的学生吧？”大副的假设刚说完，二副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笨蛋，想想那个小子的身份，你不认为，这其中有点联系吗？”

二副淫笑着说出了让人心跳加速的话语。在那个瞬间，在这些人心目中高高在上的曼尼瑞尔，莫名其妙的和狄恩名义上的父亲，菲拉斯?科尔划上了等号。

五月花号所行驶的近海航线上，曾是布里吉私掠舰队，与法利斯海军的交战场所。这里漂浮着不少当年海战的遗留物，那些庞大战舰用的包铁桅杆和撞角碎片，很容易在普通船舶的船肚上开个大洞。

“左边，发现残骸。”

就如往常一样，嘹望哨每次都能及时的发现海中潜伏着的危机。

“绕过去。”

杰克船长平静的做出了指挥，得到命令的掌舵手操控船只，在汹涌的海浪中极速绕过了那片残骸。

“真是的，每一次都会遇见这样的不祥之物。”年轻的大副轻声的抱怨道。

凌厉的海风和暴晒的烈阳，已经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些印记。这让大副的外貌，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大上许多。

“早些习惯吧。对了，这次回去，莉亚差不多快生了吧？”

“嗯，希望是个儿子。”

提起老婆和尚未出世的孩子，大副的脸上便不可抑制的绽放出笑容，这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也让身边的众人咧开了嘴角。

“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你干的很不错。”脸上满是皱纹的水手长，哈哈大笑的拍着大副的肩膀，“不过，我可希望莉亚生的是女儿，这样你就能老实的待在岸上继续做会计了。”

大副还想说些什么，但船身突然一阵晃动。

“该死，遇见暗流了吗？”新加入的船员们顿时摔成一团，只有老练的水手，与杰克船长等人，才随着船身的晃动不断调整自身重心，保持身体的平衡。

“船长，舱底，舱底……”

舱门被用力的打开，一个水手连滚带爬的钻了出来。

“出了什么事？不要慌张，慢慢说。”大副扶住了水手的身体，他发觉水手身上大部分的衣服都是干的。

“下面……死人……十字……”

就像做了个噩梦般，脸色惨白的水手断断续续的吐出了几个词汇。

“什么？”

杰克船长的脸色一变，他推开大副，抓起水手的领口，恶狠狠的吼道。

“你给我说清楚……”

“好吵，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狄恩推开房门，他的目光扫过因晕船，而像木偶般躺在床上的西萝时，内心不可抑制的发出一声叹息。

如果不是埃文德博温的需求，他是不会带着这颗不知何时，会突然爆炸的炸弹上船的。

“大人，好像底舱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休玛推开房门，他的脸色非常不错，整个人就和出发时一样神采奕奕。

“好吧，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狄恩和从身后走出的洛蒂交换了个眼神，他卷起衬衫的袖口，束紧皮带后朝休玛伸出手掌。

“请一切小心。”

休玛从腰间取下一支细剑，轻薄的剑身和两指的宽度，会让所有人都忽视这把武器的杀伤力。但只有铸造者休玛，和狄恩清楚，这支细剑是真正的杀人利器。

“洛蒂，如果西萝还不能适应航海旅行，那给她施加催眠术。我想埃德温是不会喜欢海的味道的。”狄恩亲昵的抱了抱少女，轻吻了她的耳垂后，不舍的松开手臂。

“不要逞强。”

“我会的。”

洛蒂的叮嘱永远是那么一针见血，被击打在要害的狄恩，只能无奈的做出了保证。

密不透风的昏暗船舱中，散落着一地的鲜血。

“喔，天哪。”

率先走入这间船舱的二副，惊恐的看着像是地狱般的景象。

空置的船舱内，孤零零的悬挂着一具尸体。尸体的脖子上套着一根绳索，他的脸上和手上都涂有一种靓蓝色的染料。

狄恩混在人群中，看见这一幕的他，立刻推开了阻挡在身前的高个子水手。

“你个狗娘养的……”失去平衡的高个子踉跄着摔倒在地，他的骂声让周围的水手，都用一种戏谑的眼光，看着狄恩。

“闭嘴。”深黑的瞳孔迅速褪去光泽，略浅的黑色中透露出血的光泽。水手的叫骂声唤醒了沉睡中的埃文德博温，他有些不甘寂寞的想要大展身手，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安静下来，埃德温。”

狄恩将目光从水手的身上移开，他安抚混乱的灵魂，平息着略显燥热的心灵。

“爵士，您最好不要进去。”杰克船长察觉了这里的异常，他拦在了狄恩身前，好心的劝阻道，“这会败坏您的好心情。”

“在船上您是权威，但在某些方面，我可是专家。”狄恩并不打算挑战杰克船长的威信，他的目光绕过中年人魁梧的身材，停留在被刻意摆弄成十字的尸体。

“您的船上被肮脏的东西混入了，而我，能帮您清理掉那些。”

涂抹在舱壁上的鲜血，与尸体上的靓蓝色染料充满黑暗的气息。这股气息，足以将死者的怨念跨越虚型，转为物质化的存在。

“哈哈，如果有需要，我会去通知您的。”

在杰克船长笑着说完这句后，船舱内的尸体，突然睁开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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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除魔

“你是说，他离开船舱了吗？”

满头白发的青年穿着睡衣，端着高脚的水晶杯站在船窗旁。随着船身的晃动，杯子中盛着透明的液体，正有规律的沿着杯沿转圈。

“是的，阁下。”

身背长弓的男人谦卑的垂下头颅。但即使如此，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依旧显得有些刺眼。

“放轻松些，我暂时还没打算和他发生冲突。”

青年一口饮尽杯子中的液体，他随手将杯子放在船舱内的桌子上，用手揉了揉略显凌乱的白发后，才继续说道。

“不知道我们的邻居，对能干掉克鲁泽?劳伦的家伙有没有兴趣。”

尚不知道自身已经被盯上的狄恩，此刻正好整以暇的看着手忙脚乱的水手们。

“小心点，不要被他的毒气碰到，那是尸毒。如果你不想下半辈子某个部位不能用，那就离远点。”

时不时的，他也会对这些勇敢的水手们做出适当提醒。那恰到好处的时机，除了挽救一个水手的性命外，还让其他人对怎么杀也杀不死的怪物，渐生恐惧。

“退后。大副，回到我的身边。”

趁着没有人伤亡前，杰克船长果断的带着他的手下，狼狈的从食尸鬼的手中逃离。而失去攻击目标的食尸鬼，只是单纯的在船舱内闲逛，并没有攻击在门外对它虎视眈眈的男人们。

“现在，能让我试一试了吗？”

亵渎死者，破坏尸体可是一项重罪。但死灵学派的法术，往往威力极强。苍白之主的亡灵天灾，与邪眼术士的女妖之嚎，都是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狄恩继承了达戈摩根对法术的理解，他自然知道死灵学派的弱势在哪。除了负能量之外的任何能量，都会对由纯粹负能量唤醒的不死生物，造成致命伤害。

做为一个身怀优良传统的船长，杰克船长不允许他的船上出现任何邪恶生物，但他又缺乏足够的手段来消灭苏醒的食尸鬼。

“请小心。”

这位中年人终于做出了妥协，他决定无论狄恩是否清理掉这个亡灵，航海日志上都不会留下这件事情的痕迹。

“让我看看，那个神秘人给我们准备了什么。”

得到允许的狄恩，嘴角微微翘起。他充满自信的分开人群，披在肩上的黑发无风自动，深邃的眸子将舱内的景象，一一印入脑海中。

血色的符文，透露着糜烂的死亡气息。狄恩将这些符文与达戈摩根的知识库进行对比，很快就找出了匹配的法术。

“舱壁上刻着的是食尸鬼结界。幸好你们刚才没有人陷入这个结界，不然很可能会触发麻痹符文。”

狄恩平稳的声调，让杰克船长和他的手下们面面相觑。无论这番话的可信度有多少，总之这些人看向狄恩的眼光，已经有些不同了。

能称的上“结界”的法术，都是笼罩整片区域的单一性法术，这种不可移动的法术最大的特性，就是有着极佳的可塑性和叠加性。

虽然魔力的总量，依旧维持在六到八个学徒级法术。但狄恩的眼光可是十分毒辣，达戈摩根的经验理论，加上洛蒂扎实的基础指导，让他分辨出了眼前的这个船舱，是一个陷阱。

“如果我只是普通的巫师……”

暗影的光华在瞳孔中跃动，法术的构造在脑中迅速完成。杂乱的思绪并没有在意识中停留多久，便被繁复的咒语所取代。

“……那今天可就完了。”

燃烧的锥形火焰呼啸着冲入房间内，狄恩没有动用暗影烈焰，纯粹的火能量，比暗影烈焰更能起到净化的作用。

被点燃的食尸鬼就像气球般鼓起，它浑身上下的肌肉迅速的被火焰化为灰烬。燃烧着的骨架“哗啦”声散开，就在头盖骨掉落地面前，加长的手臂稳稳的接住了它。

“真是幸运。”

狄恩用尚未变化的左手抹了把额头，骷髅陷阱的光芒在他施加了黑爪术的手臂下，闪闪发亮。

“成功了吗？”

杰克船长不安的看着狄恩，他没有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是一名巫师。

“嗯，成功了。”

原本想要低调行事的狄恩收回手臂，他看着头骨上刻着的那道字母，眼中闪过一道不明所以的杀意。

“抱歉，我有些累了。虽然这里的结界已经被彻底破坏了，但还是请扑灭火焰后，用海水彻底冲刷一遍。”

就像是嘲讽般的那行字母，组成了一个人名。

“诺克利安?托尔聂瓦。”念着仇人的名字，狄恩觉得如此简单的就结束了他的罪恶一生，感到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按照他的想法，诺克利安?托尔聂瓦，是必须用伪神丧钟贯穿心脏，再钉在十字架上风干的家伙。

用燃烧之手，那么简单的将他变为一堆灰烬，实在是太过便宜他了。

“女武神啊，这就是命运吗？”

握着头颈处挂着的吊坠，狄恩的手掌中燃起了暗影烈焰。亮紫色的魔焰悄然无息的逐渐将头骨所吞没，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从本质上来说，诺克利安?托尔聂瓦就此死了。就算以后再出现同名同姓的家伙，也是另一个诺克利安?托尔聂瓦了。

狄恩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便宜了这个家伙。但他又毫无办法，死后的世界并不是像他这样的凡人所能去到的。

复仇的计划，就像泡沫般在狄恩的脑中破碎。他神色黯淡的走在船舱内，对于那些隐藏在船员中的暴徒，也突然没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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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去火星了，由我代更新。）

第五章局（上）

“我们的礼物，那位贵客会满意么？”

在一间套房内，肥硕的中年人挺着圆滚滚的肚皮，他摸着两撇翘起的胡子，对身边的侍从问道，“那位贵客应该不会怪罪我们，剥夺了他复仇的乐趣吧？”

“如果他的意志是靠复仇所支撑的，那他就不会让激流堡感到头疼了。”

“希望不会被发现，不然只用让伯尔瓦的骑士们，将他，和他的家族连根拔起。”中年人对于生命的价值，淡漠的令人恐惧。他其貌不扬的肥脸上，有着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

“兄弟会办事，可从来没有失过手。诺瓦死的很不值，他本该替代克鲁泽，成为我们在诺尔城的下一任领事。”

“我不相信他能干的多好。那些只会动刀子的家伙，已经给我们惹了很大麻烦了。”被某个名词刺激到的中年人，厌恶的说道，“下次，如果再想干些什么，就让他们自己来吧。我受够这种事情了。”

“米姆利?海因姆阁下。”

他的侍从并没有附和的点头，而是毫不掩饰的，从昏暗的眼球中射出一道轻蔑的目光。

“在北方，可不是你一个人能说的算了。难道你想和帝国妥协吗？那我会感到非常遗憾的。”

“亨格，你是在威胁我吗？”

米姆利肥厚的手掌狠狠的敲在桌面上，那张上好木料所打造的桌子上，立刻就多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请注意，我只是说出事实。兄弟会从来没有干涉过法利斯内政的想法，激流堡的那些人，只不过是在自说自话而已。”

名为亨格的青年不屑的看着米姆利，他昏暗的眼球中多了一丝亮泽，灰色的嘴唇中吐出了令米姆利浑身发颤的人名。

“你和他们的交易让我很困扰。我该不该让曼尼瑞尔先生知道这件事情呢？”

“够了，我不想听见这些。”米姆利烦躁的挥了挥手臂，有些气急败坏的对亨格大吼大叫道，“你给我出去，我需要安静。”

亨格毫无在意的耸了耸肩，他不顾米姆利那张气的快要发抖的胖脸，在临走时还顺便挖苦道。

“胖子，好自为之吧。希望你的好运能掩盖那几笔烂账。”

房门被轻声搭上，等亨格的脚步声远去后。米姆利的额头上才滴下了豆大的汗珠，他颤颤巍巍的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质小酒壶，用嘴咬开木塞，大口大口的喝着其中盛着的液体。

“该死的异教徒，准备接受神罚吧。”

透过船窗，他望着清澈的天空，安宁祥和的闭上了眼睛。

“为了洁净而又蔚蓝的天空。”

“怎么，心情不好吗？”

陌生的声音将狄恩从无意识的呆滞中，所拉扯出来。他有些疲倦的看了眼站在身侧的白发青年，略微点了点头后，把目光又投向了天空。

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对常人来说，能天天沐浴的温暖，在此刻却像是寒雪般逐渐冻结少年的心灵。

“真冷。”

意识上的寒冷，使得身体做出本能的反应。狄恩缩紧了身体，他确实感到从远洋吹来的海风，有些冷了。

“感到冷了？要不要一起喝一杯？”白发青年似乎对狄恩来了兴致，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少年，说道，“我这里可有瓶不错的酒，狄恩?科尔。”

即使被刻意的压低了声音，但每个人对自己的名字，都有着近乎妖孽的反应。

“你是谁？”

左手搭在剑柄上的狄恩，一瞬间就扫去了原有的颓废。但他尚未做出任何动作，就感到自身被一股感知所锁定。

“不要问我是谁，怎么样？要去我的房间吗？”

白发青年的笑容有些戏谑，他褐色的瞳孔中，朦胧的映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狄恩是个理智的人，他自然知道在目前状况中，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一头极为少见的苍鹰，盘旋着飞入布朗上空。它沿着无形的轨道，在孩童们的追逐中钻入了高耸的云层中。

似乎永远脱不去锐利的双目，直勾勾的注视着前方的景象。苍鹰的头颈上挂着的那颗绿色吊坠，在位于更高空的烈日照射下，闪烁着翠绿的光华。

仿佛为了回应这道如米粒般的光华，远处的云层在淡紫的光耀中，逐渐分开。就像长矛般尖细的高塔，在云雾中逐渐显露身形。

在塔顶周围，盘旋着的四座小型魔法塔。它们组成了一个固定的阵列，就像欢迎游子回归的父亲般，张开了他的怀抱。

风和云，被无形的力量隔绝。苍鹰毫无阻碍的进入了小型魔法塔的阵列中，熟门熟路的在一处窗台降落。

房间内，穿着紫色长袍，带着圆帽的老者正滔滔不绝的像他的学生们，灌输着施法的技巧。

“你们要知道，能量在压缩和释放时的冲击力，很可能会损伤你们的脑部神经。所以在足够娴熟前，你们每个人都必须把不同法术的构造图所记录在脑中。”

老者挥舞手中的魔杖，他丝毫不担心魔杖会意外走火，摧毁这间看起来十分奢华的房间。

过于追求华丽，而放弃了舒适性的僵硬座椅，让坐在上面的青年有些难受的挪动了下臀部。他动作虽然不大，但也被站在讲桌后的老者，所敏锐的捕捉到。

“博瑞，如果你觉得椅子扎屁股，我不会反对你站着听完我的课。”

“不，霍茨海姆教授，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被抓住小动作的青年急忙的辩解道。他仓惶的站起身来，却不小心碰到了身前的桌子。桌子上摆放着的器皿中，盛着尚未稳定的火炽胶。

第六章局（中）

就像加油站遇见火星般，整盘火炽胶“轰”的一声燃起了火焰。邻座的学员们一片惊呼，所有人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嬉笑着等待博瑞出丑。

但博瑞并没有着急，他的嘴中飘出一阵咒文。数小节不规范的音段，又引起了几名学生的模仿，教室里顿时一片欢笑。

霍茨海姆教授并没有阻止这一切，任何法术课上的意外，都是对这些学徒们的考验。但在他的印象中，名为博瑞?安东奥尼的学徒，可是连戏法都使不好的家伙。

燃烧着的器皿，突然像被一双无形大手托起，缓缓的升向空中。

博瑞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的操纵着好不容易使用出的法师之手，将燃烧的器皿猛的朝窗户砸去。

“不错的创意。”

对于学徒，霍茨海姆教授从来不吝啬赞赏。他知道博瑞是想将器皿砸破窗户，连同里面燃烧的火炽胶一起丢出教室。

但不可捉摸的命运，总是会给凡人们开玩笑。

控制着法师之手的博瑞，脑袋中某根神经忽然一阵疼痛。他松懈的精神导致了法术的失败，原本被瞄向窗户的器皿，鬼使神差的转向了霍茨海姆教授。

“快取消法术。”

霍茨海姆教授的年龄，并没有让他的神经变的迟钝。他知道燃烧的火炽胶是无法对自身造成什么伤害的，但身上的法袍，可镶嵌着数个自动防护法术。

不过博瑞已经无法抑制暴走的精神力，他绝望的看着那盘火炽胶朝霍茨海姆教授飞去，就像看见成绩单上的数字一样，痛苦的用手捂住了眼睛。

紫色的法袍迅速对潜在的威胁做出了反应，护盾术和巫师铠甲的光芒，在空气中激起了一片涟漪。数枚充能法球在霍茨海姆教授的肩上浮起，环绕在他的身边。

“老师。”

一声惊呼从门外传来，某个圆形结界，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将整间屋子中的所有人笼罩了进去。

几乎在瞬间，房间内所有熟练级以下的法术，都失去了效用。

飞行中的器皿掉落在地上，紫色法袍的低级自动触发法术被强制驱散。各个学徒身上的一些小玩意，也纷纷失去了作用。

“莎莉？”

霍茨海姆教授惊喜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女，他丢到手中的魔杖，整了整歪到一边的圆帽对她说道，“真是好久不见，你还过的好吗？”

“是的，老师。您看起来还像以前那般健康。”

穿着一身淡黄色长裙的莎莉，在艾米娅的陪伴下走进教室。莎莉对霍茨海姆教授微微致敬，而艾米娅则无动于衷的看着老者。

“艾米娅，你也来了？约瑟夫又想拿走什么？巫师协会可没什么值钱玩意了。”

“洛卡大人并没有想拿走什么，我这次前来拜访，完全是出于私人目的。”在提到北方贤者的名讳时，艾米娅的嘴角明显的勾起了轻蔑的微笑。她环视了一眼那些学徒，毫不掩饰想要让他们出去的意图。

“你们先出去，我和两位科尔小姐有些话要谈。博瑞，记得晚上把教室打扫干净。”

知道艾米娅脾性的霍茨海姆教授，十分干脆的把学徒们都赶出了教室。等到所有人走光后，他的手中浮现一道奥法印记，静音结界在瞬间就笼罩住了整间教室。

“北方贤者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北方贤者，龙眼需要一位新的领导者。”

没有过多的客套，艾米娅直奔主题。她所说出的内容让霍茨海姆教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艾米娅。

“艾米娅，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如果你不答应，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艾米娅看着停留在窗台上的苍鹰，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你是知道的，我讨厌那些只知道维护传统的术士。”经过几次深呼吸后，霍茨海姆教授才逐渐平复了他的心绪。

“维护传统没什么不好，远古的大奥术师们，就是因为开发了无数强大的法术，才最终危及到了这个世界的平衡。现在，你和巫师协会还想重蹈这个覆辙吗？”

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用词，甚至连停顿处都是如此相同。熟悉的语句让霍茨海姆教授想到了遥远的过去，三个年轻巫师勤奋钻研法术的时光。

“把法术做为军事力量的一部分，牢牢掌握在国家的手里。艾米娅，你认为这没有危害到世界的平衡？”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回想过去的时候，霍茨海姆教授觉得自身有义务，调整艾米娅被蛊惑的心灵。

“够了，老师，姐姐。”

一直默不作声的莎莉打断了两个人的争论。她不断的缩着鼻子，比珍珠圆润数倍的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一副随时随地都会哭出来的样子。

这楚楚可怜的样子，触动了艾米娅心中柔软的那部分。

“霍茨海姆叔叔。”

久违的称呼，无比流畅的从艾米娅口中传出。她掏出干净的手帕，替莎莉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无论何时，龙眼都在等着你。您的那些部下，还在期盼着龙眼能重新走到那条正确的道路上。”

仿佛是为了加重前句话的分量似的，艾米娅又说出了令霍茨海姆教授，再也无法维持表面上平静的话语。

“龙眼是三个人的龙眼，不是约瑟夫?洛卡一个人的。”

记忆中的女人，在此刻与身前的少女完全重叠。霍茨海姆教授叹出一口气，他并没有多说些什么，而是拾起地上的魔杖，看向了窗外停着的那头苍鹰。

第七章局（下）

“彼尔?温森特爵士？”

“不要把我表弟的全名说出来，那个家伙能感应到在背后骂他的所有人。”

白发青年毫无风度的躺在床上，他的脸上带着酒鬼特有的笑容。而狄恩则解开了领口，露出了两根性感的锁骨。

“真好呢，那个家伙得到了自然女神的青睐，小时候是在部落长大的。”自称为彼尔?温森特堂哥的青年，白发青年索伦?道格拉斯看着手中的杯子，轻声道，“卡耐特的冬天很冷，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你们有多久没见过面了？”

狄恩对任何酒精饮料都没有太大兴趣，他在考虑等船经过勒布岛时，要不要采购一些水果榨汁喝。

“没有多久，大概就我到玛瑟顿来的前几天吧。”索伦无视护卫的警告眼神，懒散的对狄恩说，“他对我说要去找大巫师霍茨海姆，也就是收养冬之魔女遗孤的那位巫师先生。”

“遗孤？”

“是你那传闻中的可怕妹妹，和更可怕的姐姐。算起来，如果她们的母亲，冬之魔女没死的话，也应该是踏入传奇领域的强者了。”索伦似乎对科尔家的事情十分清楚，他扳着手指，对狄恩介绍道，“冬之魔女是和当年的巫师之星霍茨海姆，北方贤者约瑟夫齐名的强者。你的父亲能驯服这样的女人，可非一般的强啊。”

“我对他的事情并不了解。”

狄恩对他名义上的父亲，菲拉斯?科尔没有任何兴趣。他也不打算了解，这个可以冠上“自走人形性器官”名号的家伙。

“你的母亲，从来没有和你说过他的事情吗？”

索伦好奇的问道，但他刚说完，就看见狄恩神色黯然的摇了摇头。

“抱歉。”

“不，没什么。”

在过往的十数年中，狄恩已经习惯了此类的疑问。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天，这样的疑问仍旧会源源不断的涌向自身。

“那么，你到瑟瑞坦后想要做些什么吗？彼尔和我说过，在诺尔城时，海因姆家族很看好你的经营才能。”

“只是纸上谈兵而已。”狄恩自嘲的笑了笑，诺尔城的那几天，大概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过的最舒服的日子。

同样，也是惹上最多麻烦的日子。

“不，我不这么认为。”索伦一口否决了狄恩的话语，他摇晃着杯子中的液体，说道，“据我所知，金橡树旅馆背后的那位主人已经可是打探你的消息了。你所遗留的计划虽然只实施了一部分，但和投入相比，那些回报已经让很多人晚上睡不着觉了。”

“那只是凑巧罢了。”

狄恩不为在意的说道。没有人能知道他说出这番话时，平淡神色下到底隐藏着些什么。

“有时候，我真好奇你的真正身份。菲拉斯?科尔伯爵可是出了名的缺乏经营头脑。”

“同样，我也很怀疑，彼尔?温森特爵士有没有你这样一个多嘴的哥哥。”

像是无意中所提出的问题，也被狄恩以“无意”的话语，所反弹了回去。

从始至终，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多少缩短。

无论是假装不胜酒力的索伦，还是只对清水有兴趣的狄恩，都时刻在试探着对方的真实身份，以及，他这么做的目地。

世界上的局势，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相比某个资讯爆炸的年代，这个世界传递情报和讯息的手段也并非是一无是处。

在变的焕然一新的金橡树旅馆内，一身便装的安迪正悠闲的坐在沙龙内，撑着下巴注视着庭院内的卡姗。

“来自夜枭的报告，你猜猜狄恩和谁在一起？”

永远是工作第一，永远有处理不完公务的西格从阴暗的角落中跨出。他神出鬼没的身影吓到了在此休息的几名客人，但没有人敢对他有任何的怨言。

“夜枭？彼尔不是去找霍茨海姆教授了吗？”

“难道我们在夜枭中的人，只有彼尔一个吗？”对于同伴的健忘，早已习以为常的西格，有时仍旧会感到一丝恼怒。

“你是说，索伦？他不是在波摩尼募集抗击霜冻兽人的志愿军吗？”

某张讨厌的笑脸一下将安迪调整到了最佳状态，他神情紧张的看着西格，在得到确认的眼神后，有些恼怒的握紧了拳头。

“好小子，总算回来了。他在哪里？”

“前往海因姆家族领地的航班上，不知道为什么会与狄恩遇见了，发送这份情报的是他的副手，游侠将军奎尔?安迪玛。”

“对了，这个月似乎海因姆家的某位小姐，要与老宰相的长孙订婚。”

西格翻阅着手中的情报，阴影之手的例行报告已经够麻烦了，再加上夜枭那些用神文写的讯息，让他的工作量一下直线飙升。

“大哥不是因此带着一小队狂怒骑士去祝贺了吗？他可是完全看在老宰相和陛下的情分上，才会这么做的。”从小讨厌各种宴会的安迪，将身体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他舒服的翘起腿，对西格问道，“我们要不要也去祝贺下，顺便把某些人带回布朗？”

“他们会听你的吗？”对于安迪的这项提议，西格没有任何的反对。他对每天都有写不完的报告，开不完的会议早就腻味了。

“如果带上她们，至少其中一个会乖乖跟我们走的。”

安迪的眼光再次投向了窗外。当他看见卡姗与裘琳，站在因狄恩与克鲁泽的战斗，而被破坏的地面时，脸上出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

在波澜壮阔的大海上，与安迪有着一段用“孽缘”来形容也不过分的青年。在狄恩离开房间后，松懈下了紧绷的心弦。

从始至终，索伦?道格拉斯都始终处于高度戒备中。他不认为用“彼尔?温森特的表哥”这个名号，能震慑住差点将密斯莱妮安化身，所轰杀的家伙。

“赫萝逖珂在上，这个家伙太难缠了。”

念着自然女神的名讳，整个人放松下来的索伦看向站在阴影中，一动也没动的手下，心知这个家伙又在高度戒备中睡着了。

“真是神经粗大的家伙。”自言自语的把身体埋进柔软的床铺中，感到有些困乏的索伦决定也好好睡上一觉，以弥补在旅途中耗损的精神。

第八章偶遇

狄恩走出房间，他疲惫的呼出一口气。如果有可能，他再也不想面对那张始终带着微笑，双眼中偶尔会闪过精光的脸袋。

“希望这次没有死上多少脑细胞。”

觉得有些头重脚轻的狄恩，和索伦邻居的护卫，一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剑士擦身而过。在那个瞬间，一股熟悉的“气”刺激到他的神经末梢。

“剑圣？”

浑浑噩噩的脑袋立刻被这股“气”的波动所劈开，变的无比清明。狄恩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他能感觉到身体正处于暴走的边缘。

“怎么了？少年，不舒服吗？”邋遢的剑士停下了脚步，他关心的对狄恩问道，“是不是晕船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提供给你晕船药。”

“谢谢您的好意，我想我只是累了，长途旅行很容易让人疲倦。”

狄恩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婉转的拒绝了剑士的关心。他可不想吃陌生人的药物，天知道里面是不是放着什么奇怪东西。

“也是，一直在陆地上生活的人是无法体验航海的乐趣，早些习惯吧，后半段的风浪比现在可大的多。”

剑士像是无心，又像是有意所说出的话语，让狄恩的背脊在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的与众不同，而浓稠空气中的飘舞着的异香，让他整个人有些昏昏欲睡。

“喂。你还好吧？”

略显模糊的声音传入耳内，狄恩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想要朝房间走去，但刚跨出一步，身体就失去了平衡。

“这是怎么了？”

耳朵没有听见任何声响，神经也没有传达任何痛觉。视线的下降让狄恩明白自己摔倒在地上，不过他却怎么也凝聚不出，想要爬起来的力气。

“见鬼。那股香味……”

那股异常好闻的味道，逐渐消磨着清醒的意志。狄恩眼睁睁的看着剑士露出了得意笑容，身体上的无力使得他就像玩偶般，任由那双可恶的大手随意摆弄。

“真是意志坚韧的家伙，快些睡过去吧，不然我可要敲晕你哦。”

剑士蹲下身体，用手指戳着狄恩的脸颊。他笑眯眯的神情看上去像是在逗弄小孩，那副略显忠厚的外表，也很难让人把他与绑架犯联系在一起。

黑色的眸子，如一潭死水般看着地面。剑士出格的行为，已经触动了狄恩的底线。

“喔！这个眼神，我好期盼啊。”拥有奇异弧度的长剑被男人抽出，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狄恩，昏暗的双眼中并发出了一丝神采。

漆黑的双眼瞬间变为了浅黑色，无法抑制的怒火化为血色光华，冲破层层阻碍占据了整个瞳孔。

“好大胆的家伙，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唤醒他，是很危险的吗？”

得以回复自由的狄恩，从地上爬起。他知道埃文德博温的苏醒已经不可抑制，那么现在开始，该祈祷他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害。

“祝你好运。”

说完这句话后，只有黑夜才会苏醒的梦魇抬起了头颅。浅黑色的眼球中有着如鸡血石般，纯粹而坚硬的瞳孔。

“你的名字？”

梦魇拔出了腰间的长剑，这支为他量身定做的武器，终于要展现它狰狞的那一面。

“亨格?金泽尔，当然是化名喽。”

尽管语气依然轻松，但剑士拔出了他的第二把剑。两把弧形剑的剑身上，出现了如火焰般的波纹。

这股波纹，就像随时会燃烧般，散发着微热的气息。

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看着眼前的“敌人”，如果这个男人算是“敌人”的话。

他并没有感到男人身上有任何杀意，甚至连敌意也觉察不出多少。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这个家伙，不是普通的难缠。”

能同时使用两把武器的剑士有很多。但埃文德博温敏锐的观察到，亨格?金泽尔双手虎口处的老茧，几乎长在同样的位置，连大小也相差无几。

这是修炼双巧手的证明，拥有“气”的战士再掌握了双巧手，所能得到的结果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要动手的话，就爽快点来呀。”

亨格挑衅着埃德温，他能发觉身前的少年有了些变化。但只会单纯挥舞金属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狄恩到底哪里不同了。

“该死，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从门缝中偷看的米姆利?海因姆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他悄然将手中燃烧着的一块胶质物体掐灭，小心的藏回领口内的夹层中。

引起这场争斗的幕后黑手，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别人察觉。但观察着他行动的人，并没有打算介入走廊内的纷争。

“既然你不上。”

对于莫名其妙就惹上纷争的亨格，并非没有怀疑过这是别人的阴谋。但懒散惯的他，即使知道这是谁干的，也并不想要追究他的责任。

“那么，我就来喽。”

没有任何的花俏动作，亨格的攻击简单，而又有力。他的剑刃绕开要害，直接朝少年身上肉最多的地方砍去。

不过，埃文德博温的动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那支细剑精准的架住了最有威胁的一波攻击，不进反退的身形，在呼吸间就将长剑递到了他的脖劲处。

诡异的，像是弯月般的脚步，没有给亨格任何反抗的机会。埃文德博温凭借着细微的时间差，强硬的插入了亨格无妨防御的地带。

“你输了。”

有些沙哑的嗓音，单方面宣判了这场比试的胜利者。埃文德博温盯着亨格，他毫无生气的眼神，让后者相信自身只要有任何的异动，就会失去对这条生命的掌握权。

“是的，我输了。”

生命和荣誉间的抉择，很快就被做了出来。亨格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下次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

对于被打乱安眠，埃文德博温并没有多大的愤怒。他对应该属于自身的战利品，那两把被仍在地上的弧形剑没有任何兴趣，而是直接推开了房门。

“竟然，输了。”

有些刺耳的语句环绕在亨格的心头，他苦笑着看了眼充满欢笑，并逐渐关闭的房门。心知属于兄弟会一方的自己，是永远无缘于那边的世界。

“但，杀人可不是比试剑法啊。”

把从地上捡起的双剑插回腰后，亨格继续带着虚伪的温和笑容，往船舱内走去。

第九章瘾

构成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整个存在的原点，是来自于深渊之主，达戈摩根?迈迪文剥离本体的那部分魔性。

继承了这些魔性的洛蒂?迈迪文，常年向它灌输各种隐形的负面意识。但直到这点魔性投影至狄恩体内后，才终于从混乱的碰撞中，诞生出了埃文德博温。

“我去外面看一看。”

休玛自觉的走出房间，他受不了房间内的压抑氛围。这个因植入了脑中的异能种子，而觉醒特殊感应能力的青年，潜意识的将埃文德博温归纳到了杀人魔这档。

“简直就像狂战士一样。”

走出房间，靠在舱壁上的休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狄恩并没有和他们说明身体内的状况，在白天，少年一直维持着和蔼和优雅的仪态。但一到某些夜晚，就会变为令任何人恐惧的杀人魔。

这种巨大的反差，无意中烘托了狄恩的神秘性。几乎所有对他有所了解的人，都对他保持着应有的敬意。

“向您致敬，公主殿下。”

“请坐，埃德温。”

埃文德博温并不是第一次和洛蒂见面了，但出于对本体的敬畏，他一直以下位者的身份出现在洛蒂的面前。

“谢谢，殿下。”

站着和坐着对埃文德博温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知道洛蒂会如此和颜悦色的对待自身，主要还是看在狄恩的面子上。

一杯清水被放到了桌子上，洛蒂的举动很明显。她不想看见这个埃文德博温嗜血的家伙，长期使用狄恩的身体。

没有通过契约，直接命令狄恩醒来，已经是一向强势的洛蒂，所表达的最大善意了。

埃文德博温对此十分了解，他开始有些不安。进而发展到不知道是坐着，还是站着更为好一些了。

“他还有多久醒来？”

幸好，洛蒂没有打算让他很难堪。她像是无意中所提出的问题，就像赦令般解放了一具无形枷锁。

“随时随地，我的殿下。”

埃文德博温的目光移向了房间的一角，要让狄恩正常醒来，还需要某些人付出些代价才行。

行尸走肉般的西萝，无力的看着逐渐接近自身的少年。那双永远无法忘怀的邪魅双眼，再次使她失去了自身的控制。

“嘶。”

血管被咬破的声音，无论听上几次都是那么的美妙。西萝抱紧了趴伏在身上的少年，她已经知道这个嗜血的家伙，不是狄恩，而是一个连名字都不曾留下的陌生人。

微腥的滑腻液体，抹去了喉头处的干渴，抚平了燥热的灵魂。稠腻的血液中散发着一股奇特幽香，这是西萝至今未被开垦过的证明。

对埃文德博温来说，西萝就像是珍宝般，是必须需要守护的东西。任何伤害她的人，都要受到惩罚。

即使，这个人是另一个自己，也不行。

“真是的，你不会爱上那个女人了吧？”

得到满足的意识开始消退，接替这个意识出现的灵魂，用戏谑的语气对准备安眠的埃文德博温说道，“这个世界上好女人可很多，为什么你只贪恋她一个。”

“她是特别的。”

没有保持沉默，狄恩的问题得到了招牌式的简单回答。埃文德博温不温不火的态度，让狄恩决定给这个家伙打针预防针。

“我可不知道她会在哪一天，突然对你出手。”

“如果有那一天，我会亲手杀了她。”

尽管狄恩觉得埃文德博温的情感有些扭曲，但这句话中所透露出的浓浓情意，还是让他一阵错愕。

身体的各项机能在谈话间，便恢复了正常。狄恩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脖颈，赶在埃文德博温沉睡前，对他说道：“埃德温，相信我，在这一天来临前，她会先被你咬死。”

这句话没有得到任何的回音，但狄恩知道埃文德博温会去思考这番话中的含义。他用手指拭去了西萝眼角的泪水，对像小鹿般惊慌失措的她微微一笑。

“你还想在她身上待多久？”

洛蒂的声音让狄恩想到了一种名为“醋”的调味料。他理智的撑起身体，离开西萝所躺着的床铺。

“埃德温那个家伙有些过分，他对西萝下手太重了。”

用涂满特殊药物的纱布盖住伤口，这些由德鲁伊调制的草药有着神奇的功效。只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西萝脖颈上的伤口就会痊愈。

“这个女人不是很享受这一切吗？”

“你认为这是享受？我可把这个当作一种惩戒啊。”

洛蒂帮助狄恩，在西萝的伤口处缠上厚厚的绷带。听见这句话的她，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上沾染到的鲜血，然后伸出纤细的食指挑起了狄恩的下巴，笑着说道。

“在那个时候，你也不是很享受这一切吗？”

某个片段，就像影像般在脑中回放。狄恩知道洛蒂所说的是大地祭坛下的那一次，回想起那种整个人像是要溶化般，全部从伤口被吸食出去的酥麻感，他的背上顿时一阵恶寒。

“你想干什么？”

“我在这里并不能停留太多时间，你难道就不能给我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吗？”

狄恩的嘴角浮现了苦涩的笑容，他知道洛蒂的血瘾又犯了。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科尔普斯最近很苦恼，时间，他缺乏时间。

玛瑟顿的沦陷已经得到了证实，因为这件事，莫山达三世格杀了两名大臣。这位震怒的皇帝陛下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亲手推动了讨伐的车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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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暗涌

于是，军部成了第一个受益者，来自后勤机构的各项资源，源源不断的涌向大佬们的口袋。整个南方军团更是做为莫山达三世钦点的讨伐部队，率先向诺尔城一线行军。

可是没有人知道玛瑟顿还有多少兽人，阴影之手与那的幸存者也失去了联系。这条线路是科尔普斯亲自掐断的，他可不认为深渊公主，洛蒂?迈迪文降临的消息，知道的人还不够多。

“爵士，陛下可没有给我多少时间。”

南方军团团长通过报务局的军用系统，在他的驻地对科尔普斯苦笑道：“这次陛下的目标可不止玛瑟顿一处，没有您的斥候，我们的士兵很难进入那块地区。”

“玛瑟顿已经没有多少兽人了。四周几座城市，和内陆巡逻队近三天没有报告过兽人的情况了。”

缩手缩脚，小心谨慎一向是法利斯参谋部的作风。他们命令南方军团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收缩了整个防御阵线。并且拒绝了玛瑟顿周边城市的出兵请求，反而命令他们固守原地，等待新的命令。

科尔普斯对此极为愤怒，阵线的收缩使得狂怒骑士团变为突前的一部分。在艾欧里斯带走一支狂怒骑士小队，另两支小队驻扎布朗的情况下，安迪和西格的手下光巡查诺尔城周边区域，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封锁消息，大部分民众只知道玛瑟顿遭到了兽人进攻，但还不知道那里已经变为了一片废墟。

对参谋部不满的远不止科尔普斯一人，暴怒的南方军团团长请战无果后，从前线冒险回到布朗与莫山达三世进行了一次深谈。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在第二天，这位勇敢的军团长当众宣布已经得到了莫山达三世的授权，可以自主发动一次规模不怎么大的突袭战。

但突袭战离不开情报和斥候。也是因此，南方军团团长与科尔普斯，这两跟从来不交错的平行线，才有了共同的交点。

“大人，我手中并没有多余的斥候。您可以请求龙眼的支持，相信那些术士们有解决的办法。”

其实科尔普斯手中的底牌很多，但他并不准备把他们用在兽人这个目标上。只有敌人是一个国家，或者整个世界时，他才能让别人看清，阴影之手的真正实力。

“哼，术士们打压预言学派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精通预言术的巫师可比三条腿的人类还稀有。”南方军团团长并不像传统军人般抵御施法者，但他显然是巫师这一派的支持者。

对于术士与巫师之间的纷争，科尔普斯远比军部大佬们更为清楚。南方军团团长的这番话，让他略微对这个人生出了一些好感。

原本消极的推辞态度，也因此有所改变。

“还有一个选择。大人，您知道夜枭吗？”

这个世界上所能胜任斥候的职业，远不止游走于黑暗与阴影中的游荡者。巡林客，德鲁伊甚至是吟游诗人，都能担当这项工作。

“你是说那个佣兵组织？”

南方军团团长的语气有些兴奋，他并不一致的年龄与思维，是莫山达三世能如此放心他的原因之一。

“是的，只要有足够的金钱，他们也能接受您的雇佣。”

科尔普斯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他知道南方军团团长肯定会对自己的这项提议，所动心的。

“爵士，对我和你来说，能用钱买到的东西，都是最廉价的。”

南方军团团长对科尔普斯的提议，有些迟疑。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在没有抹去敏锐思维的同时，也增添了一些与年龄相符合的沉稳。

“是的，可对别人不是。”

这点发现对科尔普斯来说，非常重要。他知道给莫山达三世的新一期监察报告中，除了对军部的惯例牢骚外，又有新的东西能写了。

“我需要你联系他们的人，你知道他们能在哪里找到我的。”

听见这句话的科尔普斯笑了，尽管他并不知道夜枭是否会与南方军团达成什么协议。但至少，他成功的将又一个组织，临时绑在了法利斯的车轮上。

“遵命，大人。”

报务局的线路就此中断。科尔普斯端起微凉的奶茶，他眯起眼睛，混乱的心绪就和浑浊的茶水般，在狭小的容器内晃荡。

相比令人感到厌倦的蓝天和白云，吹着凉爽海风的夜晚，有着似乎比陆地上更为清澈的迷人星空。

五月花号替客人们准备的晚餐并不丰盛。但充足的量和不算太糟糕的味道，还是让大多数人对此十分满意。

被狄恩已经惯坏胃口，每天定时出现享用餐点的费莉缇妮，却并不喜欢厨师长的手艺。幸好他们带足了调味品和熏肉，免去了饿肚子的尴尬。

“真是挑食的家伙。”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丝毫没有任何的觉悟。狄恩的指责，换来的是费莉缇妮的报复性动作。

少女用手指狠狠的在他的肋间，拧紧一小块肌肉，将它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晚餐过后，杰克船长就熄灭了船上的大部分灯火。除了走廊内的几盏永明灯还散发着光和热，其余的地方都陷入了黑暗内。

“真是的，完全没有办法和邮船相比么。”

原以为会有什么活动的狄恩，无聊的躺在床上。他的身边散乱的放着几本笔记，这些都是洛蒂所整理的魔法原理。

“这有这样，你才有时间学习。”

洛蒂的掌心浮起一团光芒，把黑暗的房间照的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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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气，新书榜真是难冲，顶着黑眼圈飘过……）

第十一章自省

房间内并非没有油灯，但那昏暗的烛光无法帮助狄恩看清笔记上的字符。

“好吧，希望在你回去前，我的品级能上升一个阶层。”

经过洛蒂的评定，已经差不多可以拥有巫师资格的狄恩，梦想早日到达熟练巫师的资格。只有这样，他才能完全靠自己，看清达戈摩根丰富知识库中的一隅。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需要在旁人的帮助下，才能勉强理解清楚那些东西。

“熟练巫师？你想好专精的道路了吗？”

每一名巫师在晋升为熟练巫师时，都会专精一个系列进行深造。他们会取得至少一个专精巫师的资格后，再像大巫师的层次发起冲刺。

这一个过程，往往耗去很多巫师数十年的时间。

“没有。”

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狄恩直接回答了洛蒂的问题。他不准备放弃七个系列中的任何一系，经受过整整十年填鸭式教育的他，自认为能掌握所有的法术。

“虽然不知道你的自信是哪里来的，但在你搞清楚精神力凝聚和魔力压缩之间的关系前，我是不会教授你任何新法术的。”

被戳到痛楚的狄恩捧起笔记，他对这种需要重复实验，才能总结出规律的事物感到厌烦。由于体内存在三个灵魂的关系，即使另两个正在沉眠中，彼此的精神力也依然会互相干扰。

“好吧，我再试试……”

按照事先早已记得滚瓜烂熟的法术构造图，狄恩深吸了一口气。他念动着咒文，精神力开始在脑海中，将所要使用法术的构造图，投影成可供魔力穿梭的法术序列。

一个标准学徒级法术的魔力量，立刻注入了由精神所形成的构造中。这个步骤就像给左轮手枪，装填上子弹那般简单。

多余的精神力在瞬间凝聚在一起。顿时，他感到感知范围内的所有事物，都有种掌握在手中的感觉。

杂乱的波动传入脑海中，影响了精神力的凝聚。

狄恩知道可供自身选择的时间不多了，他将目标设为自身，口中开始低声念出接下来的几小节咒文。

随着手势的指引，明亮的房间内，凭空出现了一块漆黑的阴影。完全由阴影所构成的面具遮住了狄恩的脸庞，他头部周围的光亮，顷刻间就被一堵无形墙壁所挡住。

“非常好。”看着阴影面具和光亮之间的真空地带，洛蒂对狄恩难得的优秀表现，给予了十分中肯的评价。

“呼。”

扭动了下脖颈，狄恩取消了阴影面具。他并不认为，有必要在夜晚，把一副墨镜般的东西挂在脸上。

“累了？”

洛蒂知道狄恩今天消耗了不少体力和精神，她关上手中的笔记，准备结束今天的课程。在疲劳状态下，强迫施法只会增加法术反噬的概率，这对任何施法者来说都是大忌。

“大概吧。”

狄恩的情绪有些低落，他的脸上出现了疲惫的神色。

“怎么了？”

一直没有把目光从少年身上移开的洛蒂，敏感的觉察到了什么。

望着只有在自身面前，大概才会露出如此神色的少女，狄恩感到胸口翻滚着一道热流。他把洛蒂拉到胸前，双手从她的肋下交叉，紧紧的抱住了那具熟悉的躯体。

“诺克利安?托尔聂瓦死了。”

盘旋在胸口，无法随意倾诉的话语，在昏暗房间内被解开束缚。

并未从狄恩口中，得知过这一消息的洛蒂垂下了眼皮。在安静的有些可怖的房间内，她静静的靠在狄恩胸口，准备聆听他接下去所要说的话。

“我，不知道该是哭，还是笑。”

矛盾的心灵组成了奇特螺旋，沿着发散的思维而腾升。狄恩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出现了各种表情，混淆在一起的悲伤与欢乐，使得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扭曲。

“虽然是亲手杀了那个家伙，但我却没有一点踏实感。”

复仇后的空虚与失落，再度浮上心头。随着声线的振动，晦涩的话语从狄恩的喉咙中传出，他抽出手臂，握紧了胸口的挂坠。

“我不想宽容那个混蛋，因为怜悯罪人，是对自身最大的惩罚。犯了罪的人，就该受到公正的审判。但谁能告诉我，什么是公正？”

位于脑中的某座天平，就此崩塌。狄恩突然明白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整个社会就是巨型的金字塔，想要站在顶峰俯视下方，就必须竭尽全力往上攀爬。

即使他对荣誉，声望和金钱都不在意，为了自己身边的人，他也要挣扎着往上爬。

过往与现在的两种价值观，开始了剧烈对冲。新的平衡开始崭露头角，狄恩所想要追求的，那条和谐的平衡之路，终于有了一个朦胧的方向。

“你恨这个世界吗？”

洛蒂问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她一如既往的尖锐，使得狄恩像是被针刺了般，皱紧眉头。

“仇恨。”

这对狄恩来说，是极为陌生的情感，但它偏偏又是做为复仇这一举动的基石。

他从来没有真正凭借自身意志，去“恨”过一个人。少年所有的复仇，都是建立在“应该这么做”，“这么做才对吧”的常识上。

从莫名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狄恩一直过着“惯性”的生活，他的被动远比主动多的多。

无论是离开诺尔城，还是营救费莉缇妮，或是为莲娜报仇，这一切都是按照所谓的“常识”，依循雷同事件中的他人脚步，逐步往前走去。

但世事无绝对，没有任何事情是完全的一模一样。狄恩开始对过往的“被动”，感到有些荒谬。

“或者，你有恨过我吗？”

尽管是因为意外，洛蒂才把狄恩拉扯到了这个世界。但无论如何，她都是造成现在这一切的起源。

是她，改变了无数人的生活轨迹。也是她，造就了狄恩不可琢磨的未来。

“没有。”

虽然嘴上是那么说的，但狄恩夹紧的手臂，还是略微暴露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撒谎。”

狄恩对洛蒂的控诉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表明少女并非无的放矢。

如水的银色眸子中，逐渐被笑意所占据。洛蒂突然挣脱狄恩的怀抱，她强硬的推倒了少年，趴伏在他的身上。

“告诉我，你愿意对我使用你的宽容吗？”

洛蒂在气势上的压迫，使得狄恩有些喘不过气来。对于现状的不满，使得他觉得应该主动承担些什么。

第十二章吃与被吃

“如果这是我所必须背负的惩罚……”

迷恋的望着银色的眸子，狄恩在主动与被动中做出了选择。他的未来，也因此不再是受别人指引的未来。

所有可以预知未来的法术构造，在那个瞬间被从脑中抹去。狄恩的选择很明确，他不需要知道自身和他人的未来。

因为通往未来的道路就在脚下，如何行走永远是自己的事情。

洛蒂对狄恩能那么快做出选择，并没有感到诧异。无论狄恩的未来如何，永恒的契约已经将两人紧密联系在了一切。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洛蒂有时候，就像姐姐般强势。她用奇特的手法使狄恩感到浑身酸软无力，轻易的就解除了少年的防护。

“你的未来，可还在我的掌握中。”

柔软的小手，坏心眼的掐了下某处凸起。在被袭击到要害的狄恩惊呼前，他口中所发出的任何声音，都变为了无意识的呻吟。

湿漉的唇瓣互相紧贴，灵巧的舌尖彼此纠缠着。体温的上升改变了肌肤的色泽，那充满诱惑的粉红，表明双方已经准备就绪了。

但洛蒂并不打算这么放过狄恩，她的舌头沿着少年的脖颈，往下游动。透明的唾液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鲜明的痕迹，最终围绕着某个令人兴奋的圆点，划着完美的圆弧。

“喔……”

奇妙的感觉冲破了理智的防线，狄恩绷紧了四肢，他再也无法忍受那股快感，羞涩的发出了低沉的呻吟。

“这还远远不够呢。”

灵巧的手指转动着与舌头攻伐目标，平行的那个圆点。洛蒂空闲的左手就像充满魔力的曲轴，把狄恩的欲望紧握手中。

由她所主导的原始的，极为致命的运动，让狄恩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海上的夜晚并不炎热，在些微凉意中，血管中流动的热量，与手掌的热量产生了某种共鸣。

“不要……停止……”

洛蒂呆板，毫无新意的往复运动使得狄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下意识的想要抗拒，但从口中传出的词汇，只是加重了房间内温度。

“是不要，还是停止呢？”洛蒂抬起了头，她停止了对胸部的攻伐，转而凑到狄恩的耳边，细长的舌头伸入狄恩的耳廓。

激烈的刺激，换来了同等的剧烈回应。狄恩的身体随着舌尖每一次的运动，都会像是触电般剧烈颤抖。

“还是说，不要停止呢？”

好闻的湿热气息，使狄恩窘迫的缩起了脖子。洛蒂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她在加快左手动作的同时，又将右手手指又塞入了少年的密林。

“痛……好痛！”

纤细的手指，刺入了某处部位。异样的刺激使狄恩撑大了瞳孔，他猛的挺起身体，却再次被洛蒂压下。

“唔。”

浅浅进入的手指，轻轻揉动那块娇嫩的区域。洛蒂封住了狄恩的嘴唇，吮吸着他的舌尖。

很快，狄恩便觉察不到疼痛了，取而代之的痳痒感，迅速的占领着每一处神经，和每一个细胞。

肌肉因此而震动，这种震动从后方传递至前方，最终堆积在了欲望的支柱上。

“我，我……”

无法抑制，无法拦截。快感的洪流迅速的从身体深处，涌向了椭圆的巅峰。

“我可等着哦！”洛蒂解除了狄恩的矜持，她满脸通红，双手握着肿胀的支柱，等待着它的喷发。

隐约间，身体不再酸软无力。但狄恩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满脸通红的咬紧牙关，双手不自觉的抓紧了床单。

“喔喔喔喔……”

无意义的单音节词汇，构成了一股咆哮。火山开始爆发，热腾腾的浆液浇灌在洁白的床单，以及摊开的手掌上。

“好多。”洛蒂的舌头在嘴唇边游走，舐去了沾染在唇边的浆液。她的视线，从喘息中的狄恩，移向了同样在喘息，并有些萎靡不振的火山。

“真他妈的……”

狄恩很难得的冒出了粗口。但他刚说完一半，湿热的腔膛就将下面半句话变为舒爽的鼻息。

“我说过，你的未来，可还在我的掌握中。”

洛蒂含糊不清的说完后，将更多的精力，更多的热情投入到了当前的工作中。

“现实，真是残酷。”

狄恩不得不臣服在苏醒的欲望下，他对洛蒂的索求无度隐约有些了解。但更加湿热，有些紧凑的容器使得这些想法，全部变为了一团泡影。

“腰，腰更用力些……”

坐在狄恩跨上的洛蒂上下移动着身体，她把手指伸入自己与狄恩口中，模拟着当前所正做着的事情。

“嗯哼。”

恢复力气的狄恩可不在打算给洛蒂继续这样摆弄，他在少女的惊呼中坐起身体，用可以媲美伪神丧钟的长矛，给予正在交战的敌人，强有力的一击。

“啊……不要……轻一点。”

洛蒂不得不用那双腿夹住狄恩的腰间。但致命的钟摆已经开始晃动，强有力的冲刺使想要驯服坐骑的她，用双手抓紧坐骑的后背。

锋利的指甲在粉嫩的肌肤上，留下了鲜红的印记。这股疼痛激发了狄恩本不该存在的兽性，他如加满汽油的小火车驶入了正轨，在如汽笛般的喘息声中，朝目的地做着迅猛的冲刺。

洛蒂矜持的咬住了狄恩的肩头，她的口内传来了久违的血腥气味，在被热情融化的身躯中，又诞生了新的动力。

鲜红的舌头在脖劲处，那个淡淡的疤痕上游走。充满淫靡气息的房间内，凭空多出了一份神圣感。

“洛蒂，我……”对此毫无察觉的少年，觉得在连番冲刺中，被强制塞进腔膛内的液态子弹，又即将不受控制的走火了。

“嗯……我也……”

从下方蔓延至全身，又从全身堆积到下方的快感，早已积累到无法容忍的量了。洛蒂咬住了狄恩的脖颈，吸吮着从伤口处流出的血液。

灵魂一分为二，互相搅拌后从两个地方一起流出。

无法比喻的感觉令狄恩再也无法忍耐，血液，骨髓，脑浆甚至神经，肌肉还有灵魂，一切所能融化的，一切能以液状形态生成的物体，都以喷发的形态射出。

体温开始了飞速的下降。在汗水浸湿了胸口，挂在胸前的女武神之泪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一个朦胧的人影张开怀抱，她替这对情侣，带来了他们所需要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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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思念

似曾相识的笑容，如烟雾般缭绕在心头。望着在甲板上，正自由奔驰和跳跃的少女。对蓝天和白云，还有海浪声已经乏味的狄恩，发觉这样的场面还是非常值得留念的。

“洛……费妮。”

差点又把两个人搞混的狄恩，及时的更改了即将说出口的名字。这是洛蒂的不辞而别的第三天，在这三天时间内，五月花号安稳的沿着航路，朝勒布岛驶去。

“什么事，狄恩？”焕发着青春活力的费莉缇妮回过头，她的双手在背后交叉，微笑的看着少年。

“要不要休息一会？”

对于充满活力，在白天一刻都不会安静下来的费莉缇妮。狄恩充满了无奈和溺爱，他在潜意识中，把她当作了自己另一个妹妹。

“我才不要呢。”

性格开朗，无所拘束的费莉缇妮对狄恩做了个鬼脸。她在刚刚清洗过的甲板上飞奔着，那快乐的身姿，吸引了数名水手的目光。

“还是一样开朗呢，照顾她会很累吧？”

用如此熟络语气与狄恩交谈的，只有索伦?道格拉斯一个人。他的那位保镖，一声不吭的抱着长弓，在甲板另一端出现。

“不，没有这回事。”

狄恩对这个家伙可没有多少好感，尽管在洛蒂不辞而别的第一天，心情烦闷的他喝光了索伦的所有存货。

“哼！看你乐在其中的样子，随便你了。”

索伦的心情似乎不错，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唠叨着要狄恩赔偿他的那些美酒。事实上那些连汽酒度数都比不上的饮品，实在很难和狄恩记忆中的酒精饮料，划上等号。

碍眼的家伙自知无趣的离开了，狄恩感到一股一直锁定在身上的注意力也随之消失。对于那名保镖，他在对方报以戒心的同时，自身也牢牢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狄恩，狄恩，你快看。”

费莉缇妮对狄恩身边出没些什么人，从来没有在意过。她站在栏杆旁，兴高采烈的指着跃出海面的飞鱼。

“喔！是飞鱼啊。”

很少去海边的狄恩，只在电视上见识过这种生物。他走到了费莉缇妮，拽下了正想要攀爬栏杆的顽皮少女。

“这样做会掉下去的。”将柔软的身体拥入怀中，狄恩闻着熟悉的香味，他想起了洛蒂离开前的那一个夜晚。

在那个夜晚，两个人都得到了很多。现在想来，洛蒂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难忘的回忆吧。

“洛蒂。”

潜藏在灵魂深处的契约，把这份心意忠实的传递至了契约的另一端，端坐在掌控者大厅内的缔造者心中。

“狄恩。”

银色的眸子和同样色泽的长发，散发圣力的波动。从主物质面归来的那部分意识，虽然消耗了大量的能量，不过所得来的东西，让洛蒂对于圣力的掌握，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彼此的思念，忠实的通过契约传达给了对方。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笑容，狄恩抱紧了怀中的费莉缇妮，而洛蒂……

“殿下，殿下？”

跪倒在地的一名虚空术士，他不解的看着一脸微笑的洛蒂抱紧怀中的魔力宝钻。这颗储存这大量魔力的钻石，表面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嗯？我们刚说到哪了？”

被唤醒的洛蒂，眸子中闪过明显的杀意。注意到这个细节的虚空术士身体一颤，他知道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

“那个，关于在与骸骨炼狱相连的位面通道，开辟新领地的事情。赤铜要塞已经有些过时了，人类工匠们完全挖掘干净了它的潜力，但还无法达到战备标准。”

“那就铸造新的要塞，从深渊军团抽调一个军团开赴赤铜要塞，要塞原有守军向前继续推进。”

对于和骸骨炼狱的常年战争，洛蒂深知这不过是一种习惯而已。深渊掌控者和炼狱领主们的纷争，已经延续了数万年。双方都在战争中日益强大，逐渐变的更加适合战斗。

在漫长的岁月内，没有任何一方对此厌倦。无尽深渊和骸骨炼狱都知道在己方获胜的那一天，便是挑战诸神的开始。

“可是，前方缺乏资源，我们的运输线拉的太长，路上太容易遭到小规模的袭击。”

这名虚空术士刚说完，就发现同僚们的脸色有些怪异。他心知，自己肯定又说错些什么了。

“愚蠢。”

洛蒂的评价极为致命，她把捏的有些变形的魔力宝钻掷于地面，破碎的外壳导致了能量的外泄。

蓝色的奥法火焰从钻石内部喷出，在场的所有虚空术士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知道洛蒂的好心情，已经被这个蠢蛋给全部磨灭了。

“他们袭击你们，你们就不会去袭击他们？比起我们的战士，炼狱的那些骨渣需要更多的纯净水晶来充当核心，更坚固的护甲来抵挡刀剑。既然他们抢劫我们的兵器和粮食，那么我们就去抢劫他们的水晶和护甲。”

洛蒂非常清楚，比起遵守秩序，有规律行动的深渊军团。混乱无序的骸骨炼狱士兵，在精良装备的支持下，往往能在小规模战斗中能占到上风。但大规模的会战，还没有几次赢过深渊军团。

无论是骸骨卫士，还是刺骨射手，或是时常扭转战局的巫妖。这些由骨头拼凑起来，用骨甲覆盖身体，用可以反复充能的水晶做为心脏的家伙，在洛蒂的眼里都是一团渣滓。

“可，他们的巫妖……”

这个虚空术士还想要为自身的无能，寻找一些借口。但他还没说完，洛蒂冰彻的眼神，使他失去了继续说话的勇气。

“你认为，我们的次元杀手，和影月刺客会让他们施放出任何法术吗？”一名穿着深渊军团军服的术士，趁洛蒂发威前抢先道，“如果那些骨渣愿意把施法者浪费在那个地方，那么殿下的魔焰巫师团将在正面战场上，给予骨渣们致命的一击。”

“是我疏忽了。”

终于，这个脑筋不开窍的家伙想明白了各个环节。他诚惶诚恐的趴在地上，静等着洛蒂的惩罚。

“我的巫师团远没有那么强大，正面战场上更多的是看你们，和你们的学徒们的表现。”

洛蒂的好心情，看起来并没有完全消退。她的宽恕，令那些忠心的下属们有些诧异，但没有人敢于就这个问题，进行深入的询问和思考。

“狄恩，在那里等着我。”

看着那个虚空术士消失的身影，洛蒂趁着下一个虚空术士陈述时，品尝着思念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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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有饭局，大概会晚点更新……

第十四章怪物（上）

酸涩的黑咖啡，令狄恩在那个瞬间，误以为自身品尝到了思念的味道。

“真没想到，船上会有这种东西。”

在和费莉缇妮玩闹时，无意中发现的咖啡豆令少年兴奋不已。他急匆匆的阻止了，想要将这些略显干涸的红色果实倒掉的厨师长，用一些鱼露和他交换了整袋未经烘培过的生咖啡豆。

狄恩对咖啡豆的需求并不高，所以烘培咖啡豆时也没用什么特殊的方法。他把咖啡豆装在一个密封的陶罐内，施放了一种名为脱水气泡的死灵学法术。

这个法术所形成的一个极端干燥气团，简简单单的便抽去了生咖啡豆内的水分。但直到陶罐内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时，狄恩才驱散了这个法术。

“好香。”

干裂的饱满果实，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在他的印象内，这些大颗粒的豆子都应该属于哥伦比亚或牙买加的特产。

但从红茶上已经吃过小亏的狄恩没有妄自下结论。在询问了厨师长后，才知道是一名行走于热带地区的岛国商人，所赠送给他的。

“那个家伙说是从山上摘下来的豆子，羊吃了会兴奋不已，所以想看看有没有巫师对此感兴趣。”

厨师长的这番话让狄恩想到了一个名词，他知道这次捡到宝了。

“竟然是蓝山……”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那座山的具体名字。但狄恩还是决定以蓝山命名这种豆子，脱水气泡这个法术的温度并不高，所炒出来的豆子颜色适中，只是在两端略有一些深色阴影。

不同于在诺尔城，用数种豆子绞碎后，混合所制成的类咖啡饮品。这些真正的咖啡豆让缺乏研磨工具的狄恩非常苦恼。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再次用法术来替代机械。

于是，五月花号的甲板上就像二战时遭遇空袭的美军，响起了如警铃般刺耳的尖锐啸声。

接连两发粉碎音波，十分轻易的就将整整一百二十粒豆子击成了粉末。迷人的香味随着海风四处飘散，狄恩趁这些好不容易得来的咖啡氧化前，捧起有些变形的铁锅兴冲冲的来到了厨房。

在没有糖，没有奶，只有热水和茶杯的船上，他的选择只有一个。

“真是……”

品尝着黑咖啡的索伦皱紧眉头，发酸的苦涩滋味在他的口腔中游荡。感到难受的他真想把这些像墨鱼胆汁般的东西倒掉，但狄恩异常认真的眼神，使他不敢这么做。

“仔细品尝下。”

习惯咖啡的狄恩，正享受着“苦尽甘来”和醇香气息的双重奏。尽管黑色的液体被吞入肚内，但它们所散发的热气，却在他的舌苔上跳着优美的华尔兹。

“真没想到，这一次的收获如此之大。”

等味觉体验过去后，狄恩才对于第一次烘培，并没有出现劣豆感到庆幸。他相信这种提神饮品给感官带去的极端刺激，会征服所有懂得享受的人。

“怎么样，体会到了吗？苦、酸、香、醇、甜混杂一起的均匀口感，有没有人生的味道？”

对于充当小白鼠，同时又是第一个吃螃蟹的索伦，狄恩决定用语言蛊惑着他的味觉。

有些适应这个味道的索伦，静静的体会着狄恩所说的那些口味。他初时还不相信，这种黑色的液体会拥有如此丰富的味道，但在细细的品茗过后，过往的点点滴滴，就像潮水般淹没了他的心灵。

“人生，哼。”

索伦在瞬间想到了很多，也看到了很多。他一口饮尽剩余的咖啡，将杯子放在了桌面上，一言不发的走出了房间。

“人生远比这个丰富，你品尝到的，还只是一个开始。”

在关上房门前，索伦面孔僵硬的说出了这番话。

“对，这只是一个开始。”端着咖啡杯，狄恩对如同牛嚼牡丹般，一口喝光咖啡的索伦感到惋惜。

他就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品尝到了开端，但还未到高潮的到来，便早早的退却了。

“砰！”

并没有关紧的房门被用力推开，满脸忧愁的休玛突然跑了进来，他的身体有些湿漉漉，左臂上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

“费妮呢？”

没有听到任何交战的声响，也没有感觉到任何撞击的狄恩看着青年，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西萝出现在了休玛的身侧。

“鱼，好大一条鱼。”

休玛毫无章法的语句，令狄恩的大脑运转有些迟缓，他不明白鱼与费莉缇妮有什么直接联系。

“天哪！”

一声惊呼从通道内传来，狄恩分辨出这是索伦的声音，在身体有所行动前，他本能的预感到某些事情即将发生。

海浪，开始了它的呼啸。

潜伏在平静海底的某个生物，终于露出了狰狞，邪恶的那一面。无法被预料到的，无法被预防的危机，毫无征兆的降临在了这艘船上。

在突如其来的狂风中，就像山一般的海浪，高高卷起。风声和涛声宛如恶鬼的哭声，重重的敲打着众人的耳膜。

巨大的黑影从破开的海面中，腾身而起，遮住了太阳的光芒。巨大的水球从它的身体上滑落，呼啸着在船体四周砸出数道水柱。

“嗷！”

咆哮着的巨大怪物跃过五月花号，带着飞起起降时特有的呼啸声，狠狠的砸在了另一侧的海面中。

“该死。”

推开舱门的狄恩，目瞪口呆的看着庞然大物摔落海面。他下意识的关紧了舱门，将休玛和西萝紧紧的锁在里面。

“不要出来……”

少年的话还没说完，滔天的巨浪便打断了他的话语。他眼睁睁的看着巨浪从船舷擦过，对随之而来的猛烈晃动，没有一点的防备。

第十五章怪物（中）

一瞬间，任何的声音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数名水手被海浪卷走，海浪冲垮了甲板上的一些设施。破碎的木片尖端，扎入了躲闪不及的船员体内。

在从伤口中溅出的椭圆血珠滴落地面前，狄恩的视线便产生了不规律的抖动。他觉得脚下的船身，就像躁动的野马般，驱赶着背上的骑乘者。

“这是，世界的末日吗？”

当震动消失，听力恢复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却被密布的阴云所占据。云层中酝酿着迅猛的雷霆，跃动的电弧中隐约可见一些微小的黑斑。

“哈哈。神啊，这是您对无信者的惩罚吗？”一名因剧烈刺激，而失去理智的水手赤裸着血淋淋的上身，抬着头大声笑道，“那么，请惩罚违背您的教诲，侮辱您的牧者的他们吧……”

“闭嘴，菜鸟。”

狄恩看见那名大副，一脚踹倒了那名水手，并用力的踩着那个人的胸膛，愤怒的骂着些什么。

“费妮，费妮？”

但思维回复正常的他，已经没有闲暇去管别人的事情了。狄恩焦急的在甲板上，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过无论是倒在地上呻吟着的船员，还是帮助着伤员的水手，或是被所发生的一切惊呆，疯了的人们中，都没有费莉缇妮的身影。

“不可能，不可能的……”

狄恩不相信费莉缇妮就会这么消失，他在甲板上疯狂的跑着，意图从人群中少女的身姿。

“费妮，你不会有事的，我绝对不会允许你有事的。”

已经失去过，并不想再品尝失去痛楚的狄恩，不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仿佛为了安慰他似的，一直挂在胸口的女武神之泪，散发出一阵淡淡的凉意，使狄恩混乱中的大脑略有降温。

“这是……”

平静下来的狄恩，很快就发现了空气中的异常。他能感到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动，和忽隐忽现的法术灵光。

“狄恩，总算找到你了。”

此时，索伦的声音从狄恩的背后传来，他的音调很沉稳，但少年还是听出了些什么。

“什么都不要问，跟我来。”

“嗯。”

狄恩知趣的没有过多询问些什么。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死气沉沉的跟着索伦走进船舱内。

一路上，重伤患和死者家属的哀嚎，传遍了整条过道。狄恩和索伦就如行尸走肉般看着这一切，他们脸色铁青的跨过几具尸体，接受着藏匿在灵魂深处的良知拷问。

在一个墙壁上有着大洞的房间门口，索伦率先停下了脚步。

休玛和西萝都站在走廊上，狄恩看着神色黯淡的两个人，胸口就像被人猛力的击打了一拳般，喘不过气来。

“血已经止住了，骨头并没有断裂。”

奎尔?安迪玛从洞口内跨出，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很难让人分辨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与一边焦躁的狄恩，产生了鲜明的对比。两个人的存在就像冰块与火焰般突兀，只有葬礼时才有的肃穆气氛，给走道内抹上了一道昏暗的色调。

“碎片很幸运的没割破动脉，肌肉有些挫伤，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我能进去了吗？”

狄恩打断了奎尔的滔滔不绝，他可不想听这种半吊子的诊断报告。这些没营养，只会让人逐渐绝望的词句，令他十分烦躁。

“当然可以。”

索伦替奎尔做出了回答，他的脸色有些古怪。但此时的狄恩，并没有时间来理会这抹有些怪异的神色。

杰克船长脸色惨白的躺在唯一的床铺上，他的手臂和腹部均缠有厚厚的绷带。没有被止住的血液不断从伤口内渗出，渐渐将绷带染得通红。

狭小的房间内，满地都是沾血的纱布和绷带。几段嫣红的碎片放置在一个水盆中，占据了房间内唯一的一张椅子。

卷起袖管，身上和手上都沾着血迹的费莉缇妮，注意到了杰克船长的异状。她急匆匆的放下整理绷带，抬起头喊道。

“安迪玛先生，伤口又渗出血来了……咦？狄恩，你怎么在这里？”

“我……”狄恩才刚说出一个字，身体就被奎尔强硬的挤开。他恼怒的看向那个家伙，却发现对方根本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让我来，解开绷带。”

奎尔开始念诵咒文，曾经感知到的微弱魔力波动，和法术的灵光再次浮现。已经拥有一定阅读法术能力的狄恩，知道这是治疗的圣术。

他又将目光移到正想要解开绷带的费莉缇妮。当看见少女毫不顾及伤口的费力拉扯绷带时，突然对昏迷的杰克船长，产生了淡淡的同情。

若是杰克船长还保留着意识，恐怕会因为费莉缇妮的这个动作，活活的痛晕过去吧。

“费妮，乖乖的待在旁边。休玛，照顾好小姐。”

为了让昏迷中的杰克船长少受点罪，狄恩把费莉缇妮交给了休玛。沾血的绷带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难解开，但对狄恩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

“呼！”

黑色的魔焰从他的指尖冒出，瞬间就将整张床铺笼罩进了法术范围内。狄恩用简化版的燃烧之手，吞噬了杰克船长身上的所有布料。

“很高明的技巧。”

奎尔看了眼连一根毫毛都没有伤到的杰克船长，他的手掌悬浮在伤口上，念诵着最后一段咒文。

来自海洋的圣洁之力，以治愈之水的形式滴洒在伤口上。这种自然系的法术，只有德鲁伊和巡林客才会使用。

“巡林客？”

第十六章怪物（下）

“曾经是。”

对于狄恩简洁的问题，奎尔随口以同样简洁的语句做出了回答。他掀起上衣的领口，露出了一个微型印记。

“现在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弓道，这和守护自然的平衡并没有多大冲突。”

“狂热的家伙。”

狄恩拾起地上散落着的干净绷带，缠在已经被治愈之水的收拢伤口的杰克船长身上。比起费莉缇妮粗糙，笨拙的手法，他的手段要温柔了许多。

“好了，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完成一切，想要洗手的狄恩有些尴尬的发现房间内并没有放置清水的水盆。他只能无奈的甩了甩手掌，燃烧的暗影烈焰自动将附着在毛皮上的脏污全部燃尽。

不得不说，这种黑暗的魔焰是非常好的清洁工具。

“船长，船长……”

水手长和二副的喊声在走廊内响起，索伦示意狄恩和奎尔离开房间，给他们腾出一点私密空间。

“我们走吧。”

狄恩不喜欢这种场面，他刚迈开脚步，身后的房间内就传出了低沉的哽咽声。老男人特有的哭腔，就像公鸭的嗓子般沙哑。那股浓浓的悲伤气息，如同巨石一样压在众人的胸口。

“我想，应该给那个家伙一点教训。”

依旧是索伦，提出了这个不怎么妙的点子。狄恩想要拒绝，但他刚有了这种意识，脑部神经就像被插入烧红的烙铁般，疼痛不已。

“埃德温。”

会这么强烈反对的，只有嗜血的埃文德博温。狄恩知道他的意思，被动承担一切的日子早就该结束了。是到了主动出击，粉碎一切挑战者的时候了。

“给我安静的待在那里。”

呈十字的暗影烈焰从瞳孔深处燃起，强硬的将埃文德博温的意识触须所摧毁。狄恩可以采纳他的建议，但不会允许他想要干涉自身意识的举动。

“休玛，照顾好费妮和西萝，我不想看见任何的意外……”

深邃的眸子盯着不断点头的青年，狄恩的话语就像大锤般，直接透过肉体，敲击在休玛的心灵之上。

“我希望你不会是在敷衍我。记住了，我不喜欢意外。”

“喔！”

他刚说完，索伦便吹出了一声口哨。这个满头白发的家伙，看来对狄恩的这番强硬姿态十分欣赏。

“奎尔，我相信你会给那头鱼斯拉一些教训的，对吧？”变的认真的索伦，从腰间抽出一根发带。他束起了有些散乱的白发，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因此而改变。

“是的。”

永远绷着一张脸的奎尔，顺从的低下了头颅。得到他回答的索伦微微一笑，温文儒雅的气质就此消失。

“我会照看好令一个讨厌的家伙，没人愿意有人给我们背后来一下吧？”

绿色的光芒沿着地板上的阴影，朝四周疯狂的涌起。带有小花和绿叶的藤蔓朝把走廊内装点成了植物园。

“你说呢？这位先生。”

充满野性魅力的饰品从衣领中滑落，索伦的笑容有些狰狞，他的语句就像狂啸的野兽般，让人感到恐惧。

“该我们行动了，狄恩?科尔爵士。”

造成这一切的凶手，背负着数条人命的庞然大物静静漂浮在海上。

“鱼斯拉……”

老练的水手们惊恐的望着漂浮在海面上的怪物，那像是小岛般宽大的背脊，和满布利齿的口腔令他们的身体麻木，手脚冰凉。

“竟然遇到了这种怪物，还真是倒霉啊。”大副的脸上出现了自嘲的笑容，没有人会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深海中才会出现的怪物。

“准备战斗。”

对手虽然是怪物，但这些大海上的男儿，可没打算就这么灰溜溜的逃走。

“大副，这样好吗？”

负责传令的水手并没有向往常一样，把命令重复一遍。他对大副提出了质疑，这个听起来有些刺耳的问题，可是关系到整船人的性命。

“面对鱼斯拉这样的怪物，即使想逃也逃不掉的吧？还是说，你指望着那些富人的走狗，替我们解决麻烦？”

“哼！靠他们？大海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地盘。”

这名水手露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他在许多人的注视中，大声重复了大副的命令。

“战斗准备。”

战斗的号令点燃了水手们的心志。老练的水手们从甲板上暗匣中取出军用重弩，年轻的菜鸟们在大副的带领下，把挡雨布从遮盖的物体上扯下。

鱼斯拉依旧静静的躺在那里，它对五月花号上忙碌的人群熟视无睹，自顾自的咬着些什么。

手臂粗的长矛被从货舱内抬出，两架略显破旧的弩炮被换上了新的绞弦。水手们操纵着两架可能会给鱼斯拉带去麻烦的武器，他们把简易的瞄准器具转向了鱼斯拉，将长矛放进了燕尾长槽内。

“这是，弩炮？”

来到甲板的狄恩，惊讶的看着两具准备就绪的利器，他对这种战争机械所能造成的伤害非常清楚。

“普通人的玩意，鱼斯拉的表皮能减少一定的物理伤害。这种玩具不会对它造成任何伤害，相反，还会激怒那头怪物。”

奎尔脱下了外衣，他把身上大部分的武器都留在了甲板上，身上只携带了一个鼓起的箭囊，和从来没有离开过身体的长弓。

“快脱掉那身累赘，等下我们要在水上行走。”

“呃？”

狄恩尚未完全领会奎尔话中的含义，后者却已经开始念动咒文。那与奥法秘术有着本质区别的自然圣术，开始聚集海洋的力量。

蓝色的光华在狄恩的身上闪现，他顿时感到双脚和身体都有些不同了。

“狗娘养的，来吧。”

准备就绪的弩炮旁，大副狠狠的拉动了扳手。沉闷的声响过后，两支充当箭石的长矛尖啸着朝鱼斯拉射去。

“该我们行动了。”

奎尔跃下船体，他没有沉入水中，而是平稳的站在水面上。看那副轻松的模样，似乎他脚下踩着的是陆地，而不是大海。

看了眼波涛汹涌的海面，狄恩对奎尔的法术效果有些不放心。但在那个依然淡漠的眼神注视中，他还是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跳了下去。

飞射的长矛扎入了鱼斯拉的体内，船上的水手刚想欢呼，却发现能在普通船只腹部开个大洞的长矛，就像打入棉花的拳头般，无力的掉落在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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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联手

“吼！”鱼斯拉庞大的体积开始转动，海面随之晃动。跃入海中的狄恩尚未站稳身形，便狼狈的摔倒在海里。

“等等，你看那。”

奎尔制止了想要爬起来的狄恩，他指了指正在移动的鱼斯拉，对少年说道。

“我们从下往上，给它来一下痛的。注意瞄准它的鳍，那是这家伙最敏感的部位。”

水面下，四对灰白的眼珠在扁平的头部上睁开。拥有复数眼睛的怪物放弃了吃到一半的食物，朝五月花号游来。

“左转舵，快避开它。”

“来不及了，我的天哪。”

几乎所有的水手都聚集在了船舷边，就在他们绝望的呼喊声时，一个黑影从水底下钻出。

“这是？”

燃烧着黑焰的长枪洞穿了鱼斯拉的腹鳍。伪神丧钟的奇特造型，令人想到神话中雷神所持有的天空之枪。

“闪开。”

一击得手的狄恩听到奎尔的喊声，他下意识的在空中使用了羽落术，以减缓自身下降的速度。

下一刻，被赤色火焰所包围的长箭便轰开了鱼斯拉的头部。刚才被狄恩贯穿的部位一片血肉模糊，烤糊的焦味从怪物的头部飘出。

“附魔箭？你还是魔射手？”

“我可没否认过。”

奎尔拉开长弓，灌注着元素能量的灌法箭散发出亮丽的色泽。他念动咒文，朴实无华的弓柄上显现出奥法的印记。

鱼斯拉嚎叫着扭动身体，这头对元素能量异常敏感的怪物张口了如搅拌机般的口器，朝奎尔所在的方向扑来。

“我是箭，也是闪电。”

灰色的瞳孔中爆发出魔力的光泽，奎尔紧紧盯着那张散发着腥臭的大嘴，一直未曾松懈的弓弦，终于发传出了轻微的颤声。

闪电击中了鱼斯拉血肉模糊的头部，流窜的电弧烤焦了它的表皮。但和普通箭矢差不多锋利的灌法箭，依然没有能穿透怪物的厚实脂肪。

昏暗的复眼中，爆发出了野兽的色泽。鱼斯拉怪叫着从闪电带来的麻痹中挣出，它的腹鳍和尾鳍拍打海面，藏匿于大海内的庞大身躯，又再次高高跃起。

“计算错误？真是要命啊……”

低沉的苦涩笑声，传入了狄恩的耳内。他发现奎尔在射出那一箭后，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想要回避鱼斯拉的举动。

“快用心灵尖啸。”

如惊雷般的吼声在脑中炸开，不知何时醒来的达戈摩根又在最恰当的时机，提醒了狄恩。

“希望来得及。”

伪神丧钟化为一蓬散乱的火焰，消失在了狄恩的双手中。他收回控制魔枪的那部分精神力，念动着构造法术结构的咒文。

“给我往这边看，怪物。”

无形的冲击从指尖射出，来自狄恩内心的狂啸震慑住了鱼斯拉。三个灵魂同时发出的恐吓，摧毁了它的心智。

庞大的身体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般，掉落在水中。它的眼神昏暗，显然这股强有力的心灵冲击给怪物的精神，造成了严重打击。

“我欠你一次。”

从某种僵硬中脱身出来的奎尔，用略有起伏的声调对狄恩表示了自己的感谢。这个不多话的男人，终于认真了起来。

“我会拉开距离，对它进行狙击。”

他微微调整弓弦，从腰间的箭囊中抽出一根精金打造的长箭。

“你必须挡住它，没问题吧？”

“这样算起来，你可欠我两次了。”

燃烧的暗影烈焰又组成了伪神丧钟，狄恩反握魔枪，他踏着水面缓步走向盯着自身的鱼斯拉。

“用哀嚎之刃叠加攻城槌，你的臂力可没办法刺入鱼斯拉的脂肪。”

“我光维持伪神丧钟就很累了啊。”

熟悉的啰嗦语句，令狄恩的嘴角勾起了微笑。他发现似乎很久没有与达戈摩根一边拌嘴，一边战斗了。

“没想到过了那么长时间，还是没有长进。”

老牌魔王从来不会放弃任何能打击狄恩的机会。在他的心中，狄恩大概是永远需要自己指点的那个少年吧。

“那是你的眼光有问题，我可是……”

迈开的脚步逐渐加快，挽在背后的魔枪闪过一道艳丽的色泽。经过埃文德博温的经验灌输，以及在不断战斗中强化的肉体，令全力奔跑中的狄恩，嗅到了风的气味。

“……天天在变强啊。”

黑色的影子高高跃入空中，手中的魔枪尽管与原版货有所不同。但持有者的意志，依旧激发了魔枪特有的能力。

“因为已经有了必中的‘果’，所以才有了挥舞它的‘因’。”

这是颠倒因果顺序，无法用普通方法回避的魔枪。在启用这个能力的同时，狄恩的魔力瞬间消失了两个学徒级法术的量。

轻柔的风，被闪亮的枪尖划破。

加长的纤细枪身从上至下，扎入了鱼斯拉的头部。燃烧的暗影烈焰吞噬着怪物的脂肪，遭到痛击的怪物发生痛苦的嚎叫，它扭动庞大的身躯，想要把钉在头上的狄恩甩下来。

但人和怪物，可是有差别的。

毫无征兆的，鱼斯拉的头部爆出了一团血花。它痛苦的刚扬起扁平的头颅，平行的第二只眼睛上便也绽放出一朵血花。

“第二个。”

奎尔默念着射中的数目，他的背部紧贴着五月花号的船身，每一根精金箭搭上弓弦时，拉开弓弦的手臂都会鼓起不规则的肌肉。

怪力将弓柄和弓弦，构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眯起眼睛的奎尔每射出一根长箭，强大的冲击力都会使给身体带去剧烈的负担。

“第三个。”

幸好，背后的五月花号抵消了一部分的冲击力。这艘船在奎尔每射出一箭时，都会产生一阵不规则的颤抖。

“最后一个了。”

有些累了的奎尔将弓柄交予左手，直到这时水手们才注意到，那个男人刚才是用左手拉开弓弦的。

插入鱼斯拉头部的四根精金箭尾端，都流淌着红色的血液。但怪物不在把力气放在挣扎和吼叫中，而是像死了般，静静的躺在海上。

“小心，这个家伙要做垂死挣扎了。”

达戈摩根对狄恩做出了提醒，但看见奎尔再次抽出附魔箭的少年，对老牌魔王的提醒并没有放在心上。

“哼！在这之前，它的脑袋恐怕就要被奎尔轰开了。”

在这一刻，他相信奎尔，同样，奎尔也相信着狄恩。

第十八章暂时的胜利

力场的波动聚集在了锐利的箭刃处，奎尔念动着攻城槌的咒文。

他可不相信鱼斯拉厚实的皮下脂肪，真的能隔绝大部分的物理和法术攻击。虽然怪物连弩炮的强力射击都能轻易化解。但，集中在一点的冲击呢？

常人看不见的力场重叠在了箭刃处，其中蕴含的巨大力量远超乎众人的想象。

“祈祷吧，怪物。”

奎尔从来都不是左撇子，他的右臂鼓起的肌肉，比左臂夸张数倍。被强迫拉满的弓弦发出了一声呻吟，在如同哭泣般的颤音中，剧烈的抖动着。

没有任何撞击的声音，奎尔所射出去的长箭直接没入了鱼斯拉的头部，在它的体表留下了一个黑漆漆的圆洞。

“狄恩。”

达戈摩根和奎尔的声音，同时涌入占据了少年的听力。但，他最终所听见的，却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莲娜……”

“你说什么？”

不知道为何会突然从嘴中冒出的名字，把狄恩和达戈摩根都吓了一跳。不过女武神之泪散发出的热量，令少年知道刚才所听见的，并不是什么幻听。

狄恩已经没有多余魔力供伪神丧钟挥霍“因果”定律了，用魔枪刺入奎尔所留下的洞孔的计划，也随之破灭。

不过，那射入鱼斯拉眼中的四根精金箭，可是极佳的导电材料。

“那就如你所愿。”

“喂！小子，你可不要乱来。”

对现有条件能干些什么，狄恩可是一清二楚。他收敛了发散的精神力，暂时忽略了达戈摩根的滔滔不绝。

奎尔注意到狄恩的嘴角，抿起了一丝笑意。他在那个瞬间，认同了少年。

失去精神力支持的伪神丧钟，顿时在刺入的地方炸开。在横飞的血肉中，年少的恶魔抽出了一直佩在腰间，未曾亲自使用过的长剑。

“呐。怪物，你知道不知道什么是绝缘体？”

细长的剑身沿着伪神丧钟所留下的伤口，刺入了鱼斯拉的头部。他亲吻了下胸口的挂坠，抬起头呼唤女武神的名字。

“席尔梅莉斯，如果你在看着我，那么，请给予我足够力量……”

随着狂热的话语，天空中的乌云像是得到了某种召唤似的，疯狂旋转着。一个漆黑的孔逐渐从云层中显露，炽热的光辉以雷霆的形态，从中降临。

能量的异常聚集，引起了鱼斯拉的警惕。它扭动身体，疯狂的想要钻入水中。

“你不知道，海水也是电的导体吗？”

初中生都知道的物理常识，首次派上了用处。狄恩怜悯的看着脚下的怪物，他对这种挣扎的把戏已经腻味了。

“噼啪。”

金色的雷霆击中长剑，顿时，海面上闪耀起了刺眼的电弧。插在鱼斯拉头部的四根精金箭，全部被灼热的电弧所击中。

熔点极高的精金箭并没有被金色的电弧所熔化，反而就像烧红的烙铁般，给神经粗大的鱼斯拉带去了极端的痛楚。

遭到重创的怪物拼命往水底钻去，庞大的体积有着出乎意料的灵敏速度。鱼斯拉就像潜艇般钻入水底，眨眼间就在波涛的掩护下，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海面上，顿时又只留下了海浪与风的单调啸声。

“这就，结束了？”

泛着白色泡沫和血水的海面，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天空中依然弥补的密云让人有些压抑，那些令人不安的闪电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躺在水面的狄恩静静的看着天空，他再次亲吻了下胸口的挂坠。对于刚才所发生的那一幕，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

“逃……跑了？鱼斯拉逃跑了？”

浑身上下被海水淋湿的大副，瞪目结舌的看着平静的海面。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掐了掐身边的水手，在对方呲牙咧嘴的疼痛声中，嘴角的弧度开始变大。

“哈哈，怪物也会逃跑？万岁，我们赢了。”

年轻的大副抱紧了身边的水手，他狠狠的吻了一下那人的脸颊。劫后余生的喜悦使他暂时丧失了因有的理智，而是像普通的水手一样，大声唱着低俗的歌谣，欢快的跳着充满活力的踢踏舞。

“席尔梅莉斯的惩戒之雷。小子，你干的很不错。”达戈摩根对狄恩的成长感到高兴，他喜欢这种不依靠蛮力，而是用头脑战胜敌人的做法。

“但这还远远不够，你的魔力总量增长的太慢了。”

“我知道了，我会认真学习的。”

狄恩漫不经心的对老牌魔王做出了回答，他知道现在自身所缺乏的东西。魔力的总量虽然增长的不多，但在目前的阶段，至少够用了。

“希望你会真的记得，我有预感，鱼斯拉的出现并非是一个意外。”

对于那张似乎永远说不出好话的乌鸦嘴，狄恩已经知道如何有选择性的无视了。此时，他的视线中突然冒出了一张脸庞。

“嗨！我们可是赢了。”

对着奎尔那张紧绷的脸庞，狄恩露出了一丝笑容。听见他这么说的男人伸出了手掌，这个算得上善意的举动，很快得到了少年的回应。

“你干的很不错。”

把狄恩从海面上拉起，奎尔凝重的目光，投向了远处漂浮着的残骸。

“但，我们大概惹上一些大麻烦了，鱼斯拉的出现并非是一个意外。”

“听见了么？小子。”

预感得到证实的达戈摩根，就像顽童般炫耀着自身的成就。他的话语被狄恩再度无视，少年不解的看着深红色的残骸，他不明白这与鱼斯拉的出现有什么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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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观察了一个晚上……

第十九章残骸

“我们过去看看。”

“如你所愿。”

两个人异常的举动，引起了大副的注意。他停下因挥舞而酸胀的手臂，朝狄恩和奎尔走去的地方投去了狐疑的目光。

“大副，要不要放一艘小船去看看？”

注意到这幕的一名水手，对大副提出了意见。

“你愿意去吗？”

“当然。”

“很好。”变相同意了这个意见的大副，拍了拍宽厚的手掌。有节奏的掌声很快就使水手们安静下来，鸦雀无声的看着这个年轻的领导者。

“众所周知，下面的两头贵族宠物，在刚才救了我们。现在，他们又发现了什么，我决定放一艘小船去那看看。”

大副环视的众人，无论是在玛瑟顿招募的菜鸟，还是跟随杰克船长已久的老手，都聚精会神的听着他的讲话。

“已经有两个人决定去看看了，但我还缺四个人，其中两个人划桨，另外两个人要和我一起提防海中的危险，没人知道鱼斯拉是否真的逃跑了。你们有谁自愿吗？”

“我。”

话音刚落，负责传令的那名水手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除了他之外，其他的水手都显得有些犹豫，大副将这些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

“这次行动并非没有危险，包括我在内的每个人都有可能就这样死去。但，那个长的像娘们一样的小子都能做的事情，你们就不敢吗？”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水手们的不满，他们“哄”的一声炸开了锅。每个人都大声嘶吼这什么，其中有几个人更是涨红了脸。

“见鬼，我在他那么大的时候就出海打渔了，算我一个。”

“我也去，老子最讨厌小白脸了。”

“怎么能少了我呢？”

很快，志愿者的数目就到达了大副的要求。但仍旧有人举起了他的手臂，想要参加这次行动。

“好了，其他的人留在船上，我要求你们把五月花号调整到最佳状态，以便我们一回来，就能立刻出发。”

大副看着气势有些低落的人群，心知自身还是无法像船长那样，只需要一个眼神和一个动作，就能让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拼命。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嫉妒杰克船长。但这个念头转瞬间就被当作可笑的泡沫，由他亲手捏碎。

“你，去找二副和水手长，告诉他们这里的一切，让他们看管好船上的其他客人，在这段时间内可不能出什么茬子。”

“我已经让一部分兄弟看管好底舱的客人们了。”被点名的一名水手机灵的回答道，他是杰克船长为大副安排的亲信。对此，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很好，但还有一个非人的家伙还待在头等舱，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的，我会让他和他的主子老实的待在房间内。这可是我们的地盘，我们说了算。”

这个水手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和他的同伴就是这样，对于显露出实力的强者给予格外的尊重，对于那些挂着名号的草包，则极端的轻蔑。

“记住，千万要小心。”

大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正士气旺盛的五名志愿者说，“带上我们的重弩和鱼叉，放下小船，待会儿一切都听我的。”

“是的，大副。”

这些人的吼声顿时组成了一股音波，震动的空气令远处的狄恩和奎尔，都皱起了眉头，他们都讨厌噪音污染。

“水手的嗓门都那么大吗？”

“大概吧。”

无营养的对话完结后，两个人继续分辨散发着恶臭的残骸。

“鱼斯拉肯定没有刷牙的习惯，他和你的小时候一样。”

通过狄恩的双眼，达戈摩根非常清楚的看见了水面上的残骸，他的这番话令狄恩感到恼怒的同时，也刺激到了负面情绪异常敏感的埃文德博温。

“闭嘴，你个偷窥狂。”

“这是你自己暴露在我面前的。”

老牌魔王怎么会承认这样的指控，他和狄恩的拌嘴引起了灵魂的颤动。这让无差别吸收任何讯息的埃文德博温，因此发出了无声的抗议。

“埃德温，你继续睡觉，这里没你的事情。”

满腔怒火的狄恩正好把火气洒在了埃文德博温的身上。这个嗜血，强势的可怜人对少年有着超过百分百的无条件服从，他再次充当了负面情绪的回收站，在狄恩和达戈摩根越发升级的冲突中，进入了休眠状态。

“狄恩，你认为这是什么？”

大概永远不会知道狄恩体内真实状况的奎尔，在不恰当的时机提出了他的问题。

“章鱼，乌贼？谁知道这个看起来曾拥有千百个触手的家伙是什么，我讨厌触手怪。”

从思维纠缠中脱身的狄恩，只是看了眼残骸四周的那些触须，便开始滔滔不绝的数落着触手的罪恶。

“这些充满粘液，滑溜溜长着吸盘的怪物没有一点的好处。它们的体型太大，不适合于烹饪，即使偶尔找到适合的，也要将墨汁洗干净，不然黑乎乎的真恶心。听闻还有巫师使用触手来攻击敌人，他以为自己是调教圣手吗？”

奎尔的脸色在瞬间发生了奇妙的转变，他伸手捂住了狄恩那张越来越离谱的嘴巴，在他的耳边告诫道。

“你最后说的巫师，曾经是我的导师。艾格尔?伐因斯克大巫师阁下。”

“大巫师，喔！小子，你惹上大巫师了。”

达戈摩根的幸灾乐祸非常准时，但狄恩在这个问题上，展现了出乎意料的强势。

“闭嘴，我的资料都是你给我的，那个黑触手竟然还活着？都超过三百岁了吧？”

“凡人总会找到办法来延长自身的寿命，有太多的办法能让那些蝼蚁在世间苟延残喘了。”

永恒的老牌魔王，思维的方式终究和普通人有着天壤之别。

第二十章隐藏的种子

没有被喧哗的吵闹声影响，也没有被先前的激战所波及到的走廊内，蔓延着墓地才会有的寂静。

木制的地板早已被绿色的海洋所淹没，各种奇怪的植物覆盖于地板的表面。但这并未改善走廊内的空气质量，反而使原本就有些污浊的空气中，加入了腐朽的味道。

“你不是德鲁伊，不是……”

在层层藤蔓的包围中，空有一身剑技的亨格?金泽尔就像虫茧般，被倒挂在空中。

“总之，在他们回来前，你们就这样待着就好。至于我究竟是什么，哼……”

轻蔑的笑容在嘴角浮起，浑身上下都长出一层树肤的索伦抬起了手臂，绘着翠绿魔纹的掌心中射出一道翠光，将亨格送入了永不停止的噩梦中。

“你有的是时间慢慢寻找，祝你们在翡翠梦境中过得愉快。”

咧开的嘴角中，露出了猛兽才有的利牙。索伦?道格拉斯趴伏在地上，他伸出细长的舌头舔着手背。

这个动作，就和野兽一样。

“这个伤口，鱼斯拉的牙齿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了？”

大副站在船上，他皱着鼻子，用鱼叉搅动鱼斯拉所留下的那片残骸。强烈的腥臭气味随着海风飘散。有着轻微洁癖的狄恩捂住嘴巴，他的脸色不断在惨白和铁青中变换。

“等等。”

奎尔突然发现了什么，他蹲下身体，把整条手臂伸进了残骸中，开始寻找着什么。

“有了。”像是摸到某种重要东西的奎尔，费力地抽出手掌。他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手臂上的肌肉不规则地鼓起。

被判定为某种深海怪物的残骸，就像被是被抽去空气的气球般，迅速地减小着体积。相反，随着奎尔的手臂提高，某种像是肠子般的器官，随着令人反胃的粘液和浓稠的血浆，缓慢从残骸的体内抽出。

“该死，这玩意会把鲨鱼引来的。”

一名水手眼见浓稠的血浆和浓烈得血腥味，随着荡漾的海浪在隐隐散开，大声将他的担心说出了口。

“那今晚就吃鱼翅。”

大副紧紧盯着奎尔抽出得那根器官，他的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随着越来越浓郁的味道，而渐渐变差。

从始至终，脸色都未曾变动的奎尔，终于把整条内脏连同附带的器官，一起抽了出来。他丝毫不估计那些看着就令人恶心的秽物，用手拔开了像是胃袋的东西。

“你们看这个。”

只有金属制品才有的色泽，令大副等人有些不以为然。但狄恩，却从这个像是矛尖的东西上，感觉到了大海的力量。

“娜迦？那些生物还没有被消灭干净？小子，你的运气不错，我一直在寻找被成为阿尔索克?亚特兰特斯的娜迦宝藏，现在这个未了的心愿就由你来承担吧。”

“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宝藏？你认为我会有命拿来挥霍吗？”

狄恩可不认为达戈摩根的好心开始泛滥。他知道这是魔王又在无聊地想要把自身的理想，强加在他的身上。

“狄恩，你在想些什么？”

浓烈的异味把沉思中的少年吓了一跳，奎尔握着那个矛尖，走到了他的身前。

“离我远点，我受不了这股味道。”

被吓到的狄恩往后跳了一大步，他就像躲过一场灾难般，心有余悸地看着奎尔。那股尚存于鼻子中的气味，让少年有种身上也沾染上这股味道得错觉。

“你看看这个，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奎尔面不改色的，继续推销着手中的矛尖。或许换个世界，这个大多时候都沉默寡言，一工作便会投入百分百精力的男人，大概会干出一番大事业吧？

“我感觉到了，它和你身上一样的味道，以及……”

没好气地说出前半段，狄恩收起了轻浮的样子，认真地继续说道，“海洋的力量，准确地说，是来自水元素位面的元素能量。”

“古海神可陨落好多年了，久到现在的水手们都不知道她的真实名字，而是可笑的把那位叛逆者，当作守护神膜拜。”

奎尔的声音并不大，但足以让小船上的海员们听得一干二净。他们中的有些人面面相觑，有些人则在窃窃私语。

“嗨！伙计，在海洋上谈论爱淑芬娜殿下，可是犯忌讳的。”

“就是，我可不想死在波涛和海浪下。”

船上的几个人好心提醒了奎尔。但身为弓道修士，又曾经是巡林客和魔射手，受过大巫师指导的青年对此置若罔闻。

“我是女武士麾下的战士。”

有着女武神之泪的狄恩其实是一名浅信者，但他那副虔诚的模样很难让人对此产生怀疑，只有深知这个家伙底细的达戈摩根，在灵魂深处的自留地中发出一声声地狂笑。

“你这个神棍。”

老牌魔王一针见血的评价，很适合一脸“圣洁”的少年。

“总比当魔王强。”

狄恩不认为身为魔王的达戈摩根，有什么资格来评价自己。无论在哪个世界，魔王这个职业都必须要承受无数勇者的怨念。

相反，魔王的女儿（们），却一直是相当热手的人物啊！

“好吧，狄恩，告诉我你还想到了些什么？”

奎尔没有表露他自身的信仰。拥有那么多身份的他，大概无论信奉哪位神灵，都是会被列入头疼名单的人物。

“娜迦。”

代表海妖的名词，很轻松地被吐出了口。听闻到这个词的奎尔脸色一变，他有些无聊的把矛尖丢到了大副怀中。

“既然你知道了，那么说说你的想法。”

“很简单，鱼斯拉吃了娜迦的猎物。至于它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对于娜迦的特性，你应该比我熟悉吧？”

狄恩轻巧地把问题丢还给了奎尔，他除了达戈摩根刚才说的，名为阿尔索克?亚特兰特斯的宝藏外，对娜迦的一切都是一无所知。

“传闻那些生物在海底，建立了庞大的帝国。根据古老文献，和探险队的航海日志记载，它们和西方大陆上的埃索方人是死敌。由于那块土地仍然处于诸神黄昏的遗民，被称为巫王的君主独裁统治下，所以娜迦和那些长得像螃蟹的虫子交手中，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等等，你是说？它们目标从西方大陆，移到了这里？”

狄恩对与这种非人生物打交道没有任何兴趣。双方的价值观，人生观和世界观之间肯定有着巨大的分歧。光是想到要和这种麻烦的东西呼吸同一种空气，他就有种想要自杀的冲动了。

“大概只是先遣队吧，进攻玛瑟顿的也只不过是一个氏族。兽人的大本营依然在诺莫森德，那块被寒冷和死亡占领的土地。”

和兽人打过数年交道，对它们的了解仅次于对自身了解的奎尔，一脸沧桑地发出了感叹，他看着沾满粘液和血块的双手，想到了某个冬日。

“不要说那个城市的名字。”

狄恩在那里失去了莲娜，在那里也亲眼见证了死亡。在那里，他什么也没得到，除了挫折，不断的挫折，堆积如山的挫折之外，只有反思，不断的反思，无止境的反思。

“抱歉，我忘记你的经历了。”

在伤口上撒盐的事情，奎尔似乎也相当厌恶。此时，一缕阳光终于从乌云的缝隙中钻出，羞涩的太阳，终于肯剥去那层厚实的外衣了。

“算起来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你们走吧。”

索伦解开了发带，凌乱的白发在披下的同时，一直束缚着亨格和米姆利的藤蔓，毫无征兆的自动消失了。

整个走廊内开始逐渐恢复到原本的状态，海水的味道随着海风，被重新注入了这个房间内。

“我会记住阁下的。”

“哼！随你高兴了。”索伦毫不在意米姆利的威胁，他把脖颈上的挂坠塞入衣服内。平稳的念出一段咒文。

“大人，我们离开这。”

亨格饶有深意地看了眼索伦，毫不掩饰的赤裸杀意从他的眸子中射出。这名来自某个神秘兄弟会的剑士，产生了想要干掉这个给予自身屈辱的家伙的念头。

“我不会放过你的，无论你是谁，是什么身份，都等着我来取你的头颅吧。”

“这种废话以前也有人对我说过，但他们现在都成为了大地的养料。”索伦才刚平稳的情绪，又被亨格的话语有所挑动。

“唔。”

走廊内的第三方存在，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发出一声呻吟。费莉缇妮的眼皮抖动，一副随时会醒来的模样。

“算你好运，狗屎。”

亨格不屑的吐出一口唾沫，扔下米姆利独自朝走廊深处走去。他并不是惧怕费莉缇妮，而是有些担忧少女身边的狄恩。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

索伦摸了摸鼻子，他的视线刚刚切换到米姆利，肥头大耳的胖子便连滚带爬地朝亨格追去。

“喂！胖子，你身上的圣力波动太浓烈了，忍耐了那么久荆棘地缠绕，一定很痛苦吧？”

听见索伦这番话的米姆利，停下了他得可笑举动。那张被肥肉堆满的大脸转向了索伦，米姆利在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后，才说道。

“这并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索伦?道格拉斯阁下，希望下次我和您的见面，不会再有像今天一般的误会。”

“我对光明教廷没有好感，天空的颜色可是被你们的神，所污染的。”

“你们德鲁伊中的一些人，也不是污染了翡翠梦境？就像你们的净化者一样，我们也在补救这片天空”

“补救？凭那污染天空的肮脏阳光，哼！”

索伦地偏见，令米姆利的脸上收起了商人才有的虚伪。胖子的神色肃穆，他竭力地克制着自身的怒火。

“我会和亨格，一起拜访阁下的。”

理智，只有极端的理智才能做出如此的决定。米姆利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过身体，大步向亨格消失的地方走去。

不过，他这次的身形不再狼狈，而是充满了某种奇怪的斗志和自信。

“赫萝逖珂，维护自然平衡的女神啊！请保佑您的信徒，免于伪神信徒地探知。请保佑您的信徒，免于伪神信徒地加害。我将以您的名，|奇+_+书*_网|净化这个世间的恶！”

虔诚地祈祷很快得到了女神的回应，神的恩泽化为翠色的光辉，在污浊空气的包围中，洗涤着索伦的身心。

第二十一章练习

被风雪所笼罩的大地上，两个微小的黑斑从不同的方位穿过云层，停留在那片暴风雪无法波及，空气异常稀疏的高空中。

“看起来这次的计划失败了呢，奥克罗希。”

胸口绘有金色魔纹的男人，傲慢地看着身前的女人。他用心灵讯息，与这个从初次见面开始，便开始交恶的异性进行着交流。

“这不是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吗？娜迦，还有鱼斯拉，足够那小子忙一阵了。”

与狄恩有过一面之缘，曾羞辱过少年的女人，脸色平静地看着太阳。她感受着太阳的光和热，这种自然的温度，在终年被冰雪笼罩的诺莫森德可是一种极为奢侈地享受。

“我们的计划内，密斯莱妮安应该安然无恙，而不像现在……”

“你有什么不满吗？我不认为密斯莱妮安比她的儿子更为优秀。”奥克罗希没有给予男人丝毫的尊重，她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沿着心灵讯息的通路，传递至了男人的脑中。

如尖锥般的疼痛，使得那个男人理智地停止了滔滔不绝地抱怨。

“阿尔达曼，如果你的不满是针对我，而不是我的计划。”奥克罗希面无表情的看着男人，黑紫色的长发随着微风，缓缓的在她的脑后舞动。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尔达曼恐惧地往后退去，他怯弱的举动使奥克罗希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如果是他的话。”

某个异常执着的少年，忽然跃入了她的脑中。想起那张丰富的表情，女人的脸上便出现了值得玩味的笑容。

“我等待着，血填满你胸口的那天。”

奥克罗希拍打着背后的双翼，静静地注视着那颗，永远挂在天际的虚无火球。尽管知道不可能，但她还是伸出了布满黑色鳞片的手臂，想要将那份温暖握在自己的手中。

“喝！”

用右腿做轴，狄恩就像陀螺般绕着桅杆诡异的转了一个圈。他挥舞手中的木剑，朝记忆中的方位刺去。

“太轻了。”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一股无法抵御的冲击沿着木剑，传入了狄恩的手臂。

“该死。”

麻痹的手掌自动放开了手中的木剑，少年注视着索伦那张可恶的笑脸，不甘的捡起了地上的木剑。

“今天就到此结束吧。如果你想要轻松的使用长剑，那么臂力还需要加强。”

索伦好整以暇的站在甲板上，他从奎尔的手中接过干净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后，对狄恩继续说道。

“不过，对施法者来说，你的臂力也足够用了。毕竟，法术制造出来的武器，是最适合咒剑士使用的。”

“我不是咒剑士。”

尽管感到喉咙异常干燥，但狄恩还是先抓起身边的毛巾，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后，才解开挂在桅杆上的水囊，大口大口的补充着水分。

冰凉的，掺有柠檬汁的清水一钻入腹中，狄恩便有了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别把那些半吊子和我比。”

“好吧好吧，那你给自己的定位是什么？我可事先声明，你的战斗风格有着浓烈的咒剑士影子，可别对我说是参考他们的……”

无论狄恩如何解释，两天来他都被索伦固执的认为，他是一名咒剑士。

咒剑士是同时使用法术和武技的战士，他们很少使用固定学派的高级法术，而是喜欢堆积数个低级法术，令敌人无法顾暇自身后，再使用法术制造的塑能兵器给予真正的致命一击。

这种特征，与狄恩的战斗风格极为酷似。但只有少年知道，在自身的魔力量没有累积到一定的量，引发精神力的升华前，自己还不足以像正统巫师一样战斗。

“嗨！小子，别在意，我认为你现在没有什么不妥。适当的掌握一些武技，对于你使用伪神丧钟是有帮助的。”

“我当然知道。”

对达戈摩根的支持，狄恩可一点感激的念头都没有。他现今的战斗风格，完全是受了老牌魔王的影响。

“总之，你既然有兴趣体验失败感，那我会一直奉陪的。”索伦没有多说些什么，他甩了甩手掌后，对奎尔问道，“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大人，该是冥想的时间了。”

“喔！狄恩，我也要进行我的修炼了，那么晚餐时再见吧。”索伦拍了拍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往船舱走去。

在此期间，青年一直在活动着手关节。

“那个德鲁伊并不好受，即使用自然之力强化了各处关节，他还是被你剑上的力量伤到手腕了。”

“可怜的索伦，希望他不会因此嫉恨我。”

得到这一消息的狄恩，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而担任战斗记录员的达戈摩根，直到索伦从狄恩的视线中消失后，才开始做出今天的总结。

“你在刚才的那个动作很不错，那个回转步伐，是月步吧？”

“来自埃德温的传授，据说是你给他的武技一种。”狄恩知道达戈摩根说的是什么，这种小范围回转的技巧被称为月步，是一种十分适合在狭小空间闪避敌人攻击的步伐。

“是吗？看来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小子，好好掌握这种步伐吧，我希望你在熟练使用右手的同时，别忘记了你的左手。”

“我明白了。”

狄恩的惯用手是右手，他知道要让长柄武器发挥杀伤力，光靠一个手臂的力量是不够的。更何况，他的左手力量一直不错，如果就这么放弃，岂不是可惜了？

“对了，我想是不是应该教授你在移动中专注施法的技巧了。毕竟你所要面对的战斗，可越来越残酷了。”

“那再好不过了。”

听见达戈摩根这么说的狄恩，突然想起了索伦。如果自身在移动中还能专注施法，想必今后的练习结局，会颠倒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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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看完死小孩R2第一话……ED真赞啊，果然每年的4月是最能期待的日子咩。

第二十二章刻印

淡淡的绿色光芒从掌心中的魔纹冒出，充沛的自然之力治疗着索伦的手关节。他的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肿起。

“该死，那个混蛋在剑上临时附魔了攻城槌。”

手腕处传来的疼痛令索伦咧开了嘴角。他停止了治疗法术，再次低声的念出一个咒文，调用体内积存的自然之力清理此处的淤血。

“不过，成长速度很惊人，那个步伐应该是月步。”

肿胀的手腕迅速被自然之力所治愈。索伦甩动手腕，发现并没有多大不适后，对奎尔继续问，“你觉得那个家伙怎么样？”

“一般，没传闻中的那么强大。”

“我也是这么认为，但我相信那个传闻。”

索伦躺在柔软的床垫上，他和奎尔潜藏在玛瑟顿时，不止一次听闻过狄恩斩杀兽人的传闻。两人甚至在大清洗阶段，亲眼目睹过狄恩的战斗。

但那个时候的少年，与现在给他们的感觉完全是两个人。

“你怎么认为？”

对于这件事情，索伦一直耿耿于怀。他觉得狄恩像是个谜团，一旦碰触了，就会不可避免的被吸进去。

“法术，大概是某种法术引发了他的变化。这种法术有很强的副作用，所以他不敢轻易使用。”

奎尔难得说出了一大段话。他托着下巴，回想着那个时候的狄恩，与现在的狄恩之间的差距。

“那个时候的样子，就好像魔鬼一样。”某个不祥的刺眼词组蹦出了他的双唇。奎尔皱紧眉头，他不知道该如何评论现在的狄恩。

但很快他的烦恼，就不存在了。因为索伦对这个话题，发表了自身的看法。

“现在，给人的感觉很普通吧？完完全全就和那些半吊子咒剑士一样的攻击手段，没有任何新意的塑能武器，难道这与他信仰的席尔梅莉斯有关？”

说到这里，索伦停止了猜测，他看向了奎尔。而后者，也同样看向了他。

两者从对方的眼里，都捕捉到了一丝震惊。

“这个念头实在太可笑了，没有人会抛弃那种力量，重新塑造自身的吧？更何况，那家伙的念力，已经能引发空气的振荡了。”

索伦摇着头，他可是曾亲眼见过，狄恩手持能振荡空气的长剑，四处作战的那一幕。

“这可不一定，如果说，有一份更强大的力量摆放在你的面前，逼迫你做出某种选择呢？”

在旁人看来有些好高骛远的奎尔，说出了自身的猜测。他便是这个例子的成品，为了取得更大的力量，而不断放弃已经到手力量的例子。

已经抛弃大部分预言学派法术，对奎尔与索伦的谈话一无所知的狄恩站在甲板上。这块位于船尾的区域，在每天的午后，都暂时属于他的地盘。

“狄恩，到下午茶的时间喽！”

每天下午的某个时刻，费莉缇妮就会兴冲冲的拎着裙摆，从五月花号的一端跑到另一端，来寻找狄恩。

“费妮，稍等一下。”

气喘吁吁的狄恩停止了在旁人看来，是类似自虐的举动。他把手中的尖针放进装有清水的水盆中，对着尚鲜血淋淋的手臂吹了一口气。

“狄恩。”

费莉缇妮没有干扰狄恩的举动，她有些不忍的看着少年手臂上的伤口。经过洛蒂开发的术士血统，虽然还没有彻底的觉醒，但拥有不错天赋的少女能感知到一股能量，正围绕着心上人的手臂。

“凝。”

狄恩吐出了一个字节，手臂上的血液顿时停止了流动。白皙的皮肤上，隐约浮现了一个代表变化系法术的奥法刺青。

“你准备填充什么法术？”

始终注视着这一切的达戈摩根，对狄恩的这种举动充满了担忧。

“钢铁号角。”

狄恩刚报出了法术的名字，经验丰富的老牌魔王便马上知道了他想要做什么。

“你想在接近战中把敌人震倒么？这对有防备的敌人可没有多少用处。”

“只要有一息的停顿，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不是吗？”

眼见狄恩已经下了决心，达戈摩根叹了口气。尽管没有任何的东西，从灵魂火焰所构成的嘴中飘出。但那丝无奈，还是被狄恩敏锐的捕捉到了。

“那好吧，我要提醒你，奥法刺青内填充的法术，每天虽然能使用三次，但每隔一周，才能重新充填一次。”

“我知道。”狄恩对达戈摩根的唠叨并没有反感，他确定了一下残余的魔力后，对老牌魔王说道，“我要开始了。”

“等等。”达戈摩根制止了狄恩的举动，他在少年滋生不满的情绪前，抢先问道，“我最后确认一次，你知道奥法刺青过渡使用的后果吗？”

“魔瘾。别忘记我的记忆中，由你传承的知识。”狄恩知道达戈摩根担心着什么，他平静的看着海面，对潜藏在灵魂深处的老牌魔王说道，“如果我染上那种东西，你就切断我的整个精神体系，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的。”

“小子，这样你会成为废人的。”

“但，至少比被魔力吞噬，成为彻头彻尾的怪物要好上许多吧？”狄恩说完这句话后，便开始念诵钢铁号角的咒文。

这次，达戈摩根没有任何阻止他的意思。他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注视着狄恩完成魔法刺青的每一个步骤。

法术的构造被鲜血铭刻于皮肤表面，狄恩充沛的精神力掌握了魔法刺青的控制。一部分魔力混杂着血水，完成了最后的充填。

硬朗的灰色图案代替了原本的刺青。按照狄恩的意志，形成了只属于他的奥法刺青，钢铁刻痕。

“呼！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像是钢锭般的花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金属的色泽。当狄恩用湿毛巾将皮肤的温度降下后，这个花纹便从白皙的肌肤上暂时消失了。

“狄恩。”

伴随着温柔的呼声，费莉缇妮就像小鹿般撞进了少年的怀中。这个突然袭击把毫无防备中的少年，一下子推倒在了地上。

第二十三章诱与惑（上）

三更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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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不高兴了吗？费妮。”

狄恩并没有生气，他估算了下制作魔法刺青所花去的时间，发现已经错过了下午茶的时间。

“不，没有。”

费莉缇妮把头靠在狄恩的胸口，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抚摸着少年刚才刻上钢铁刻痕的那个部位。

尚未退去的魔力使肌肤异常的敏感。费莉缇妮的这个动作，彻底的激发了潜藏在神经内的各种感觉。

“嘶。”

迟来的痛感，令狄恩不适的抽动着手臂。他能感到每根神经都排斥着陌生的魔力，那些被撑开的静脉，甚至产生了随时都可能发生爆炸的错觉。

“啊！疼吗？”

费莉缇妮缩回了手指，怯生生的看着狄恩。她担忧的神情令狄恩想到了莲娜，两个少女不愧在血缘上有着联系，那神似的容貌，令狄恩产生了一种错觉。

“不，费妮，一点也不。”

错觉麻痹了神经，但却无法麻痹狄恩的心智。他知道莲娜并没有消失，而是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自己。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莫名的笑意浮现在了狄恩的嘴角，他静静的抬起费莉缇妮的下巴，缓慢的缩短与那双翠绿瞳孔间的距离。

熟悉的甜蜜气息交织成了一张名为幸福的大网，在那一刻，两个人都品尝到了名为幸福的果实。

在微腥的海风伴随中，五月花号继续着它的苦难之旅。

鱼斯拉的袭击，出奇的没有给船体造成多大损伤，但那头怪物却把主帆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一个整齐的切口差不多把整块船帆一切为二，无数的破碎小洞，更零散的遍布了整个船帆的表面。

即使在物资充足的情况下，这块船帆也并非一两天就能修补好的。

幸好，五月花号携带了足够的食物和淡水。按照杰克船长的预计，他们能赶在淡水消耗完前抵达勒布岛。

“真怀念老龙虾酒馆的烩肉。”早已对各种海鲜有免疫力的大副，搅拌着手中的勺子，他看着盘子内的糊状物，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饱嗝。

“我们已经吃了近一周的鱼和面包，就没有其他东西能吃了吗？”

水手长一边抱怨着，一边努力的把盘子中的食物塞进肚内。这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吃鱼，无论谁吃了整整二十年的鱼，都会感到腻味的。

二副丢下了勺子，他看着大口咀嚼着面包的水手长，羡慕道，“真嫉妒你有副好胃口。”

“见鬼，谁喜欢吃这玩意。填饱肚子，补充体力，迎接来自大海的挑战是海上男儿的必修课。你们两个太不够格了。”

水手长不满的看了眼二副，他端起水杯。一口气把所有的清水都灌入了腹中，满足的打了一个响嗝。

“我实在对这玩意没有胃口。”

大副舀起一勺糊状物，他嗅了嗅那熟悉到反胃的气息，又皱着眉头，放回了盘子中。

“我也是。”

二副萎靡不振的趴伏在桌子上，谁能料想到担任着船上重要工作的两个人，有着这样的一面呢？

“如果你们觉得吃不下，到甲板上和我的小伙子们一起运动下，我能保证你们的胃口大开。”把餐盘放在指点的地点，水手长给没有食欲的大副和二副，提出了一个绝妙的建议。

“这个主意不错，我们走。”

两个年轻人丢掉了手中的勺子，他们兴致勃勃的走出餐厅，准备把储存的多余体力挥霍一空。

同样对午餐烦恼的还有狄恩。由于船上实行的食品管制，即使有着巫师特权的他，依然每天都要和厨师长进行一番交涉，才能获取到大量的海产品和厨房的使用权。

“狄恩，我们中午吃什么？”

“该死的，午餐没有你们的份，去吃食堂的配给。”

每天中午，和安迪在某个方面很相似的索伦，都会准时的出现在狄恩的房间门口。而尽职的休玛每次都会试图阻拦索伦和奎尔，但他的努力往往被一些小伎俩化为无用功。

“大人。”

鼻青脸肿的休玛有些委屈的站在两人身后，他的形象令狄恩想到了猪头。

“西萝，去照顾下他。”

狄恩摇了摇头，他知道用语言是无法说服索伦的。至于奎尔，少年不认为他是可以靠语言来打动的家伙。

“好像今天用力了一点？”

“大人，这与我无关。”

索伦和奎尔在狄恩的面前，无辜的上演着俗套的小把戏。对于这种近似无赖的举动，狄恩能采取的办法并不多。

“狄恩。”

在桌子底下，费莉缇妮拉了拉狄恩的袖管。她对索伦这个不知道节制的家伙感到厌烦，这个披着人皮的猪每顿都会吞下两个人份。

“安心，费妮，我不会让他抢走你那一份的。”

狄恩在少年的耳旁说着悄悄话，两人亲昵的举动让索伦有些不满，他“嗯哼”一声，表示了自身的存在。

“索伦，这是最后一次免费招待你。”狄恩可不会打肿脸充胖子，他知道索伦和奎尔并没有携带多少食物，而食堂的配给，又是非常的难吃。

“好吧，你要多少钱？”

索伦打了一个响指，他刚摊开的手掌上便多了一个钱袋。看上去有些沉甸甸的袋子被随意的仍在了桌上，金币顿时“哗啦”一声，在桌面上散开。

“这一点，够我们这几天的餐费了吧？”

“你以为我缺钱？”狄恩对索伦炫耀似的举动非常不满。他虽然不富有，但也从来没有缺过钱花。

索伦和奎尔隐秘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白发青年抢在狄恩提出他的要求前，用轻蔑的语气说出了自身的猜测。

“那你要什么？难不成你要我为你打工。”

“聪明，但请注意，不是‘我’，而是‘我们’。”

第二十四章诱与惑（下）

狄恩的双手撑在桌子上，他看着索伦和奎尔，有些兴奋的说道。

“有相当数量的海鸟一直跟随着五月花号，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怎么不大动干戈，就弄几只吧？”

“杀生？”索伦有些犹豫，德鲁伊特有的偏执，令他下意识的想要拒绝这个提议。

“不，你们抓，我来杀。”

对德鲁伊组织并不了解的狄恩，认为他们不过是环境和动物保护组织的升级版。很久没有吃过禽肉的少年，其实早就把算盘打到索伦和奎尔的身上了。

“这个，恐怕我和奎尔都不能这么做。海鸟不是魔兽，我们要保证海洋的生态平衡，换一种工作吧。”

索伦面有难色的看着狄恩，自然女神赫萝逖珂的教义明确规定，不能主动袭击没有恶意的动物。

“哎！”狄恩知道索伦的难处，他理解似的点了点头，看着白发青年的眼睛，说出了预备的方案。

“第二个工作就有些难度了。你愿意在我离开的时候，替我照看费妮吗？”

“狄恩。”

被点名的少女和被要求的青年，一起叫出了少年的名字。他们两个并非天性不和，而是对这个工作感到诧异。

“费妮，我会做一些比较危险的事情。当然，这对我并不算什么，但我可不想因为失手或分心，而留下遗憾。”狄恩首先安抚的目标是费莉缇妮，他知道如果搞不定少女，那一切可就白费了。

“可是狄恩……”

费莉缇妮怒气冲冲的看向索伦，但她的眼神深处却隐约浮现了一丝恐惧。那种像是受伤小猫般的神态，令狄恩有些心碎。

“晚上我说故事给你听？好吗？”

逼不得已的狄恩，只能使出哄骗小女孩的必杀技。但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费莉缇妮的双眼，在听见“故事”这个词汇时，立刻变的闪闪发亮。

“真的？”

“嗯，是真的，而且不会有重复。”

狄恩强颜欢笑的说道。他能觉察到自身又在不知不觉中，背上了原本不该背负的一份责任。

“喂！难道你就忽略我的感受了呢？我才不要和小女孩待在一起，让奎尔照顾她吧。”

感到被忽视的索伦不满的发出抗议，但狄恩把这番话理解为狐假虎威的废话，他有的是解决办法。

“奎尔我另有安排，下午茶你也有份。”

“成交。”

令人发指的转变在瞬间就完成了，索伦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显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对狄恩有什么不满。

“奎尔，你有多余的弓箭吗？我想要在饭后活动一下身体。”

感觉上当的狄恩，把目光移向了奎尔。他准备用双手，而不是用法术来捕获一些猎物。

“我有把备用的短弓，很适合你使用。”

“那太好了。”

既然有了合适的武器，狄恩就不必再担心什么了。他抛开那些会令自身食欲下降，肠胃不适的想法，大力的拍了拍手掌，示意午餐正式开始。

在一种轻松愉快的气氛下，午餐很快就结束了。休玛经过索伦的治疗，脸上的那些浮肿也消退了。

“下次对我的手下温柔点，不然我可会在你的食物里加点料。”

狄恩并不认为索伦给休玛造成一点麻烦有什么不好。只要休玛依然跟随自身，那么在未来，他遇见的状况肯定会比现今恶劣数倍。

但出于对手下的维护，少年还是对索伦提出了警告。而索伦，就和往常一样，把他的警告当成了耳边风。

“真是没教养的狗屎。”

这一幕被狄恩故意让休玛看见了，这个铁匠出身的腼腆青年可不是能任人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他只是缺乏应对这样场面的经验。

“你会让他知道你的厉害，对吗？”在每天的固定练习前，狄恩很乐意刺激下休玛的好胜心。他抬起头，看着比自身高上一个头还要多的青年，耸了耸说，“你的表现关系到我的声望，还有你自己的荣耀。如果你还想这么被任意欺凌，我是无所谓。”

看见休玛不甘的握紧了拳头，狄恩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了下手中的木剑后，才继续说道。

“我会在训练场上用自己的方法，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难堪。”

说完这句话后，狄恩再次拍了拍休玛的肩头，他在离开房间前，把目光停留在了西萝的身上。

“希望我不是在培育一颗炸弹。”

看着面无生气，正替费莉缇妮梳理着长发的西萝。狄恩暗自叹了口气，他依然对这个女人有些不放心。尽管埃文德博温需要她，但少年还是准备找机会排除掉她。

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在很多时候都是足以扭转局势的。狄恩不想让一些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而西萝，很有可能是诱导这些事情的关键因素。

“达戈摩根，在她的事情上，从一开始我就做错了吗？”

有些迷茫的少年，对居住在灵魂伸出的引导者提出了顾虑。他的问题得到了一阵讥讽的笑声，达戈摩根对此显然是非常的不屑。

“不稳定因素往往是双刃剑，如果你需要她，那就好好的掌握在手中。但如果是我，我不会把无法控制的人放在身边……”

老牌魔王的回答很简单，他不喜欢任何不稳定的因素。过往任何在无尽深渊居住的生物，都必须遵守达戈摩根?迈迪文的规则。

在无尽深渊中，他既是法律，又是真理，亦是唯一的神。

“埃德温，你还需要她吗？”

觉得问错人的狄恩，有些头晕的撑着墙壁。他刚转移了提问对象，便忽然想起。对埃文德博温来说，西萝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她，是我的。”

埃文德博温简洁的回答，带着浓烈的个人风格。一直注意着这个嗜血家伙的狄恩和达戈摩根，在听到回答后都露出了一丝笑容。

“埃德温，我希望你知道，她还有一次机会。”

狄恩冰冷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达戈摩根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三方天平中的最后一角，在短暂的沉默后，说道。

“希望你还记得我们间的承诺。”

“当然，无论如何，她都是你的。”

在迈出阴暗的走廊时，狄恩的情绪再次归于平复。在他看来，三方的天平还保持着完美的均衡。不稳定的因素，尚未影响到最危险的那个家伙。

“你迟到了，狄恩。”

依旧在昨天的那块区域，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索伦正活动着关节。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享受到了自然之力的强化，看起来昨天狄恩在剑上所附着的攻城槌，让他非常难忘。

“不，我可不这么认为，索伦。”一踏进那个区域，狄恩的精神便再次高度聚集，无数法术的构造在脑海间划过，巨大的信息量在瞬间被大脑处理完毕。

“你看，你不是刚完成热身吗？”

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狄恩浑身上下的关节都传出了一阵爆豆声。这代表着他也完成了准备，而剩余的，只有一件十分耗费体力的事情了……

第二十五章平静

单调的白云和蓝天，令人疲倦。

这又是一个平静的午后，多云的天气并不能阻止阳光对海面的照射。但至少，不会再将甲板烤的滚烫。

“真是的，又输给那个家伙了。”

狄恩瘫倒在甲板上，他就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静静的望着天空，让整个人都沉溺于这股难得的静谧气息中。

心灵上的宁静，消融着失败之后的挫折感。在刚结束的实战练习中，狄恩又输给了索伦。

最近一阵不断累积与堆砌的挫折，使得狄恩渐渐认识到了一个问题。

“我，果然还是要依赖与法术吗？”

法术的灵光跃动于纤细的指尖，狄恩的手指在空中划着圆圈，抒写着一个又一个的秘法印记。

“你已经干的很不错了。”像是保姆一样，无时无刻都在关心着狄恩的达戈摩根，很难得的对他近期的举动表示了鼓励。

“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不也让你更清晰的看见了自身的不足吗？”

“嗯！但还是赢不了。”

对于类似的劝慰话语，狄恩已经听的太多了。他不喜欢失败，尤其厌恶连番的失败。尽管有些功利，但在少年的心中，唯有胜利才是值得追求的东西。

“别在意这种输赢，你想赢其实很简单。”

达戈摩根对狄恩光靠肉体，与索伦进行搏斗有些不解。按照他的思维，与德鲁伊对决时应当拉开距离，迫使对方消耗大量的自然之力使用法术。

而德鲁伊的攻击法术，无论是在种类还是数量上，都少的可怜。

“我已经在武器上附魔了，但自然之力实在是太具有韧性了。”

索伦并非只靠单纯的格斗技取胜，他用自然之力增强身体的做法有点像作弊。但狄恩从一开始便在武器上附魔，而今天，更是在身上施放了各种增益法术。

“别忘记了你的本源，暗影的光辉并非凡物所能遮掩。”在狄恩的灵魂深处，幽紫的暗影烈焰构成了一个人形的虚影。达戈摩根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能够操控比以前更多的力量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亮紫色烈焰在狄恩的眸子中划过，沉寂有些久了的暗影烈焰重新散发出了活力，它们给了狄恩带去了一些新的启发。

“但是，这些可都是我的杀手锏。”

“哼！随便你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记你的本源力量。”达戈摩根最后提醒了一次狄恩，便钻进了自我世界中。

老牌魔王离开后，平静的气息又笼罩在了狄恩身上。他遵循暗影烈焰所带来的启发，在脑中模拟着各种法术。

“时间。”

朦胧的回路在少年吐出这个词时，如迷雾般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是的，我现在需要的仅是时间而已。”

与充沛精神力不相称的贫瘠魔力，在狄恩隐约触摸到能量的本源时，在瞬间就到达了一个巅峰。

这个巅峰，离突破仅有一步之遥。

对身怀永恒契约的狄恩来说，时间的流逝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份契约能大大增加他的寿命，延缓他的青春。

只是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虽然他并不会独身一人渡过未来的漫长岁月，但在当前，契约严重影响了他在某方面的发育。

“狄恩，你或许永远都只会那么高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当索伦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个结论时，狄恩恼羞成怒的捏碎了手上的茶具。

少年的身高在同龄人中算不上矮小，超过一百七十公分的高度让他差不多有西萝那么高了。但令人遗憾的是，至少在未来的几年内，他在身高上不会再有任何增长。

“嘿嘿！如果你觉得需要仰视，才能达到我的高度，我不介意你使用变巨术来缩短这份距离。”

索伦的恶趣味让狄恩想到了安迪，两个人的恶趣味都是那么的相似。

“哼！看着吧，我未来一定会长的比你高。”

狄恩赌气的说出了十分幼稚的话。这话刚说出口，有心调侃他的索伦立刻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无良的白发青年使用了一个小伎俩，他“嗯哼”了一声，确定嗓音已经发生变化了后，才学习着狄恩赌气的表情，说道。

“哼！看着吧，我未来一定会长的比你高……”

“噗嗤！”

终于，旁观的费莉缇妮再也忍受不了，发出了轻微的笑声。而奎尔和休玛的脸上，也同时出现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只有西萝，依然毫无生气的看着欢闹的众人。她的存在虽然突兀，却没有人放在心上。

“哈哈，真是小鬼才会说出的话。狄恩，我想你的前途一定会很黯淡的。”

索伦想要抚摸狄恩的脑袋，但刚伸出去的手掌就被狄恩拍掉。少年忿恨的看着他，心中思索着是不是该给这个家伙的食物中，加点特别的东西。

“岛屿，看见岛屿了。”

就在这时，甲板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叫。曾经过特训的奎尔和休玛都有着异常敏锐的听力，他们的脸上不可抑制的露出了笑容。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狄恩和索伦的听力，只能让两个人捕捉到几个模糊的词组。但就在他们把目光刚投向各自的侍从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突然从走廊深处传出。

“该死的，那是船员休息室。”

翠绿色的光华在房间内出现，一堵无形的防护结界，抵挡住了爆炸的冲击。

“狄恩，接着。”

短暂的耳鸣过后，奎尔从墙上取下猎杀海鸟用的短弓和箭囊，一起丢给了狄恩。

“小子，拿着它。”

索伦掀开被褥，他把一柄格斗长剑丢给了休玛，并将一把长匕首插入腰带后。

箭囊被简单的扣在了腰带上，狄恩紧紧的抱了一把脸色惨白的费莉缇妮，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口后，说道。

“费妮，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费莉缇妮尽管有些害怕，但还是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说道：“不要担心我，我没有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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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巫妖（上）

“那是什么？”

狄恩的脸上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走廊内响起了一个陌生的男声，又使他和房间内的所有人，都再次绷紧了心弦。

少年对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给索罗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其发出一点声音，询问一下那个男人的身份。

会意的索伦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自身的杀意压抑到了最低点后，才做出了询问。

“是谁在外面？”

“先生，我是鲍克，水手鲍克。请您不要担心，我不是坏人。”

走廊上的人迅速的做出了回答，从他恭顺的语气很难判断这家伙的真实身份，但现在可供狄恩他们选择的并不多。

“还有谁在外面？我听到了不止一个声音。”

索伦故意问出了这个敏感的问题，他知道对方如果是冲着自己一伙儿而来的话。那么回答往往会含有谎言与诡辩的成分。

“人？没有人，大人您听错了……啊！你是谁？”

“桀桀！小羔羊，他说的没错。”

自称水手鲍克的男人刚说到一半，走廊内便响起了第二个男人的声音。

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语调令所有人的背后都冒出了一股冷汗。无法抑制的恐惧让狄恩和奎尔同时打破了沉默。

顿时，呼啸的火焰摧毁了整栋墙壁，从中烟雾中射出的灌法箭轰烂了整条走廊。

“喔！羔羊们，别害怕，我是来接走我的孩子，别用这种讨人厌的把戏来欢迎我。”

令狄恩联想到金属擦片的声音，慢慢从火中传出。这个声音的主人，一位浑身上下披着灰色长袍的男人进入了房间内。

“嗨！年轻的羊羔，报仇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就像做爱般充满快感？”男人露出了一张苍白的笑脸，位于嘴唇上方的两撇胡须随着嘴唇的运动，而不断的剧烈抖动着。

“你是谁？”

狄恩的神色在瞬间变的极为可怖，他知道对方就是把人渣诺克利安?托尔聂瓦变为食尸鬼的死灵巫师。

“我？我只是一个来自充满爱，与骨头，火焰的地方。”死灵巫师耸了耸肩膀，他刚说完这句话，消散的烟雾中便出现了食尸鬼的身影。

“骸骨炼狱？”

索伦咬牙切齿的出了一个位面的名字。他解开领口，大声唱着礼赞自然的歌谣，以此来呼唤野性的力量。

“德鲁伊？你就和我的玩具们玩玩吧。”

死灵巫师毫不在意的朝索伦推出了手掌，一扇无形的大手便把白发青年扇到了走廊中。

“大人。”

奎尔张开了长弓，他的弓弦上刚冒出一阵微光，一根短箭便射穿了死灵巫师的外袍，从他的肋部穿过。

“你是巫妖？”

钉在地面的短箭没有任何的血迹，狄恩看着死灵巫师毫不在意的神情，下意识的说出了猜测。

“小羔羊，别把我和那种邪恶的生物混为一谈，我可是善良的巫妖。呃，虽然从本质上还是巫妖，可你看，我不是没有攻击过你们吗？”

被揭穿真实身份的男人，继续翻弄着他的舌头。但这番废话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反而激起了奎尔和狄恩的怒火。

“休玛，照顾好西萝和费妮，带着她们躲到杰克船长的船长室去。”狄恩再次射出一根短箭后，便扔下了短弓，对着磨磨蹭蹭的青年大声吼道。

“还不快去！”

“是的，大人。”

休玛的迟疑在狄恩的斥责声中消散，他带着西萝和费莉缇妮，打开房间内的另一扇门逃走了。而被狄恩和奎尔一直戒备着的巫妖，却没有任何想要阻拦他们的意思。

“小羔羊走了，但还是会回来的。”

“是的，等他们回来，看见的只有你的尸体，藏好了你的命匣了吗？巫妖。”

深黑的眸子中燃起了亮紫的暗影烈焰，狄恩的右手虚握，闪亮的枪身在瞬间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巫妖，一个代表堕落的名词。

这些放弃肉体，舍去人类的身份，甘愿服从于被魔瘾操控的邪恶生物，拥有与大奥术师一样的悠久历史。

“羔羊，你真的准备和我动手吗？我可不懂得什么叫手下留情。”

但，无论是正统的典籍，还是达戈摩根传授的知识中，都没有提到过巫妖也是一种废话很多的家伙。

狄恩紧紧盯着眼前的邪恶生物。这时，走廊内传来野兽的咆哮和厮打的声音，想必是索伦已经和那些食尸鬼们交上手了。

“我对他毫无办法。”

普通箭矢的穿刺伤害对不死生物来说，连搔痒都算不上。魔射手等级并不高的索伦，也无法使用一些能真正给巫妖造成伤害的灌法箭。

“奎尔，你去帮助索伦，我来想办法解决这个混蛋。”

看着一脸戏谑笑容的巫妖，狄恩咬紧了牙关。对眼前的家伙，他本能的感到讨厌。

“嘿！羔羊，你也不陪我了吗？我对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没有多大兴趣，要不要和我去喝上一杯？”

巫妖就像老熟人般，想要挽留离开的奎尔。但换来的确是一发燃烧的灼热长箭，显然奎尔的幽默器官还没有成熟到和巫妖一样的程度。

“不错的补品。”

凭空出现的椭圆骷髅，一口吞下了奎尔射出的长箭。只有头部的骷髅夸张的打了个饱嗝，随后在巫妖的嬉笑声中，又凭空消失了。

“你这是在玩弄我吗？”

被怒火填满胸口的狄恩挥出了手中的魔枪，他毫不吝啬的使用了两个学徒级法术的魔力量，逆转了因果的定律……

第二十七章巫妖（下）

“伪神丧钟？真令人怀念。”

没有任何的躲闪动作，深知魔枪性能的巫妖甚至都没有象征性的抵抗，笑着放任狄恩贯穿了他的额头。

“达戈摩根，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呢？”

那张讨厌的脸上，即使被开了一个大洞，也依然带着戏谑的笑容。

“羔羊，做为容器你还是不错的，我承认你有能容纳达戈摩根，但也仅此而已。”

“你说什么？”

狄恩想要抽出魔枪，但他突然发现浑身上下的魔力都脱离了精神的控制，不受控制的流入了伪神丧钟内。

“你看，我原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浪费你的魔力，可是这把魔枪会令这具身体的存在时间减少。”

巫妖笑着打了一个响指，伪神丧钟就像没有出现过般，消失在了空气中。

“混蛋。”

狄恩想的眸子中闪过一道光辉，他手臂上的钢铁刻痕顿时发挥了作用。

“呜！”

无形的音浪使查马斯特失去了平衡，见识到成效的狄恩一咬牙齿，他的口中迅速的念出启动刻痕的音节。但就在两发钢铁号角同时发动时，巫妖也完成了一个小型法术无效结界。

“羔羊，你可真不乖。”

干瘦的，如枯骨般的手掌捏住了狄恩的喉咙。巫妖笑着摇晃着少年的身体，把他高高举起。

“你这个骨渣……”

“真是讨厌的羔羊。”

查马斯特用一个瞬发的沉默术，便让狄恩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这仅是一个开始。”

阴森的绿色磷火，代替了原来的昏暗眼珠，一堵幽暗的墙壁随着巫妖的手势，从他的背后伸起。死气沉沉的黑泥开始慢慢侵蚀着地面，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惨白尸骨，从黑泥中逐一浮现。

风与波涛的声音，走廊内的厮杀与骨头摩擦的声音，在那一刻开始便被屏蔽于了这个区域外。一股阴森的负能量，将整个房间变为了一个死亡的领域。

“达戈摩根，你就不想与我说上几句话吗？再这样下去，这头小羔羊会死的哦！”

讨厌的声音钻入了狄恩的耳内，巫妖的笑脸终于促使达戈摩根决定打破某些原则。

“小子，放轻松点，我想我知道这个家伙是谁了。”

老牌魔王的声音就像安慰剂般，使焦躁不安的狄恩彻底放松了下来。受到达戈摩根的控制，少年的脸上出现了若有若无的笑容，他玩味的看着眼前的巫妖。

“把声带的控制交给我，我想知道这个家伙来这里的目的。”

熟悉的深幽之力构成了虚拟的神经，狄恩的视力和听力和发音能力，都同时被达戈摩根所占用。

“你认识他？”

这时，暂时丧失了说话能力的狄恩，问出了一个有些愚蠢的问题。

“当然，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幽紫色的暗影烈焰构成了虚无人形，达戈摩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讥笑狄恩的愚蠢。他将代表自身意志的烈焰从左瞳中映射出去，与此同时，狄恩的右眼中燃起了亮紫的暗影烈焰。

“真是怀念啊！老朋友，你已经找到脱离禁锢的办法了吗？”

巫妖放开了紧握的手掌。他眼神复杂的盯着狄恩，准确的说，是紧紧盯着左侧眸子中的那个人形烈焰上。

“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依然能找到能容纳自身灵魂的代行者。”

“不，他和我走的是不同的道路。老朋友，我现在该称呼你什么呢？骸骨之王，萨尔瑞姆?耐瑟的另一半，还是炼狱领主，查马斯特?耐瑟的化身？”

“这具身体的名字叫做格鲁高，是一名沉溺于死灵和咒法的邪巫师。很可惜，他在转换巫妖时发生了意外，灵魂掉入了我的宝珠内。”

骸骨炼狱的另一位君王，曾与骸骨之王一同统御过不死大军，席卷数个位面的炼狱领主发出了一声感叹。

“哎！他的运气不坏，至少你帮助他完成了他的心愿，不是吗？”

“心愿？羔羊们的心愿可是应该由天上的那些家伙完成。”炼狱领主有些不满的嘟哝道，“这和一向被描述成邪恶生物的巫妖有什么关系。”

“不，你可是半巫妖，那些邪恶生物连进你的实验室都不配。”达戈摩根纠正着查马斯特的错误，他不允许同样的存在如此贬低自身的价值。

“得了吧，除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现在还有谁能分清我和它们之间的差别。”炼狱领主耸了耸肩，他散漫的目光开始变的严肃。这表明两人间的叙旧，就到此为止了。

“那么，老家伙，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吧？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从你的羊群中，带走一头羔羊而已。”

“前面，往前。”

发生爆炸的走廊并不止头等舱一处，在同一时刻，五月花号内的数个地方都发生了爆炸。

“躲开，你个狗娘养的混蛋。”

几层船舱中的水手休息室，都没有逃过这次爆炸。一直被全副武装的水手们，所压制的普通乘客，终于有机会可以离开令人不安的船舱，来到甲板上。

“你这是在找死，废物。”

不明所以的船员很快就和一些乘客发生了肢体冲突，但第一滴血，却是由水手所流下的。

“不，不……”

一名乘客用匕首，从背后捅入值勤的水手腹部。就在他狞笑的抽出匕首前，那名遇袭的水手向同伴们发出了警讯。

于是，混乱的冲突开始了。居住在下等舱的乘客开始冲击中等舱，一部分早就对五月花号船员不满的乘客，开始抢夺水手们手中的兵器。

“别以为我会怕你这样的混球。”

同伴的血和敌人的血染红了彼此的眼球，就在休玛带着费莉缇妮和西萝赶到船长室时，遇见了几名突破封锁线的暴徒。

受过专业训练，已经能使用念力强化身体的休玛，轻松的就把那些人变成了尸体。他在杀戮中隐约得到了一丝快感，但更多的，则是对亲手结束生命的恐惧。

不过这种恐惧，很快就在越来越不妙的情况下被杀意所替代。

第二十八章骚乱

“船长，请您无论如何，都让我们在这里待上一阵。”

参与暴动的成员中，有很多都来自玛瑟顿的那些暴力团伙。对于这些人，年少时正义感过剩的休玛，与他们打过不少交道。

对于其中的某些人，他可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请放心，我这里大概是船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身上尚带着伤的杰克船长，慈爱的看了一眼费莉缇妮。他已经知道是这个少女和奎尔，把他从死神的手中抢了回来。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船长室过于显眼的位置，令它成为了那些暴徒们的首要冲击点。二副组织的水手在人数上并不占优势。

所幸的是，无论在武器，还是战斗经验上，这些水手都处于上风。

“烧了这条船。”

忽然，顶层甲板上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本来还想多说些恭维话的休玛，脸色在刹那间变的铁青。

“那个家伙。”

这个声音在青年听来，是那么的熟悉。

“我的船……”

杰克船长激动的想要冲出房间，但立刻被站在门口的水手们紧紧拦住。

“放开我。”

“不，船长。请冷静一些。”

恪守于狄恩的命令的休玛，可不敢离开费莉缇妮的身边。他只能忍受着澎湃热血给心灵带来的煎熬，焦躁的喘着粗气。

“别担心我，休玛。如果你想做些什么的话，那就去做吧。”

不太懂得怎么掩饰内心想法的青年，把内心的不安挂在了脸上。而对此异常敏感的少女，就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危险般，鼓动休玛把内心的想法，转变为真实的行动。

“可是，您的安全……”

费莉缇妮摇了摇头，她知道如果不坚强一点，休玛是不会听从她的命令的。

“这里很安全，不然狄恩是不会让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智商属于正常范围的休玛，听出了费莉缇妮的弦外之音。他一咬牙，胸口的热血便冲散了脑中的犹豫。

“请一切小心。”

如残影般，休玛滑出了船长室。闪亮的格斗剑切开了暴徒的胸膛，双手各持一把利器的青年犹如风一般，朝顶层甲板跑去。

“那家伙想干什么？”

“他疯了吗？”

没有任何水手理解休玛近乎疯狂的举动。在他们看来，这个看似柔弱的青年就应该乖乖的待在船长室内，而不是给他们增添额外的麻烦。

“给我闭嘴，你们懂什么？”

只有二副和杰克船长，才知道休玛的实力。他们制止了水手们无礼的举动，像费莉缇妮表达了最诚挚的敬意。

“真的非常感谢您，格罗姆小姐。”

大海上的男儿少女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却阻止了他们这么做。

“我并没有做些什么，请把你们的谢意留给休玛。他，才是真正值得感谢的人。”

翠绿的眸子中，散发着无比纯净的光泽。费莉缇妮脸上的平静笑容中，多出了一份圣洁的气息。

在那一刻，洛蒂所开发的术士血脉，终于觉醒了。

在幽暗而深邃的房间内，像是生物般的黑泥吞噬着木制的地板。炼狱领主查马斯特?耐瑟悬浮在这样的地面上，平静的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你，想带走谁？”

沉着的语气中没有任何的杂质，达戈摩根的口气就像是谈论着与己无关的事情。不过那双闪动着两种烈焰的眸子，散发出了强烈的威压。

“羔羊的名字我一向记不得，但我可以肯定，她是你身边的人。”

披着人皮的巫妖开始变的严肃，他对这具名叫格鲁高的化身还是非常的满意，暂时还不想让这个存在消失于主物质面。

“我的身边可没有任何人。老朋友，如果你真想带走谁，应该和狄恩，而不是我商量。”

达戈摩根变相的回绝了查马斯特的要求，他轻蔑的眯起眼睛，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喔喔！达戈摩根，这可不对，即使小羔羊应允了我的要求……”

查马斯特摇着手指，他浑身的骨头随之震动。在这股奇异的响声组成了古怪的曲调中，干枯的手指撑起了遮住视线的兜帽。

“……你会同意吗？我的老朋友。”

“哼！”

无声的笑容出现在了两个人的脸上，当咧开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时，隔绝房间与走廊的墙壁，突然发出了一声脆响。

“羔羊们的耐心可真差劲，现在是发情期吗？”

“你还是先考虑下，身上的骨头够不够他们啃的，这些家伙的食量可是出了名的大。”

查马斯特所设置的幽暗之墙遭到了某种特别力量的袭击，就在他思索着怎么给对方一点教训时，达戈摩根的讽刺令他决定把这“一点”教训翻个倍。

尽管两个人早就站在了对立面上，但无论是达戈摩根，还是查马斯特都没有动手的意思。他们之间的战场早在千年前就已经确定了，所有的不满，所有的仇恨，以及所有的悲伤，都应该在那片土地上流淌。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这些羔羊们似乎忘记了自身的处境了。”查马斯特抬起了他的手掌，磷火般的瞳孔中喷发出了一团绿油油的火焰。

“就与你的某部分，在千年前埋下的种子一样。我们，也一直饲养着自己的羊群。”

他的话音刚落，某种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墙壁的另一侧响起。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和爆炸声在打破了房间内的沉寂同时，也给这块像是墓地般的区域，带来了一丝生气。

第二十九章阴影

“牧者，可远不止我们。”

喜欢给别人泼冷水的达戈摩根，这次又成功降低了查马斯特的嚣张气焰。与时代有些脱节的巫妖垂下头，有些不满的挥了挥手。

“杀了他们，我的小羔羊。”

“听从您的吩咐，大人。”

亨格?金泽尔的声音在墙壁的另一端传来，很快，一声惨叫声便传入了众人的耳内。

“我的羔羊品质不错吧？”像是炫耀似的，查马斯特得意的对达戈摩根说道，“怎么样？改变了主意吗？如果不把那头小羔羊给我，他们中的另一个也会死哦！”

“我对你念念不忘的‘她’很有兴趣，该不会是你的私生女吧？”

对于蝼蚁般的凡人，达戈摩根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和他心态截然相反的狄恩，这次却也没有阻止老牌魔王的意思。

“见鬼，纯洁的我和乐意当种羊的你可不同。”某种血管裂开的声音响起，查马斯特涨红了脸。对他已经没有用的血液像小溪般，从他的五官中渗出。

显然，这头“纯洁的善良”巫妖，已经被达戈摩根刺激的患上了高血压了。

“是吗？那么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用不着狄恩的催促，达戈摩根趁机重复了一遍问题。

“你女儿上次来旅游时，一直栓在身边的那头羔羊。她已经丧失了某些做为人类因有的情绪，我手头正好有个项目需要这样的羔羊。”

查马斯特毫不在乎的说出了答案，他的手指刮着像是皮革一样的脸颊，嬉笑的对达戈摩根说道。

“怎么样？让给我吧？”

“你说的羔羊，是不是名叫西萝？”

达戈摩根的语气有些古怪。他还没有说完，一股血色的光华正不受抑制的，逐渐充斥了整个瞳孔。

“好像吧，羔羊的名字总是那么拗口……”

“抱歉，她早就被预定了。”

幽紫的魔焰如风中的烛火般，不断的摇摆着。不属于达戈摩根和狄恩的声音，从少年的身体内传出。

“如果你想要，那么就问我手中的剑吧！”

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从沉睡中醒来。他那不加掩饰的混乱本质，如粗糙的，未经雕琢的魔力原石般灿烂。

“你……”

血色的气息如同浓稠的胶水，使得查马斯特的嘴唇刚一闭合，便再也无法分开。强大的念力迅速剥离着这个区域内的负能量。

在混乱的面前，没有什么东西能巍然屹立。

“趁早收手吧，老朋友。”

达戈摩根在离去前，给查马斯特留下了善意的提醒。至于炼狱领主是否领情，那便与他无关了。

“如此朴实的混乱……”

震动的腔膜模拟出了森冷的声音，查马斯特复杂的看着埃文德博温，他干瘦的手掌抚摸着光秃秃的下巴。

“原来那头羔羊身上的气质，来自于你。”奥法的灵光缠绕在了如枯骨般的指尖，巫妖轻松的寻回了格鲁高处于巅峰时才有的力量。

“嗜血的牧羊犬啊，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强。”

骸骨组成的大手从尚未消失的黑泥中伸出，查马斯特没有动用本体的一丝力量，完全使用着格鲁高的施法能力。

埃文德博温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他浑身上下激荡着的念力在那些骸骨靠近身体前，就把它们变为了飞舞的灰尘。

“能抵御四级负能量的念力，那么这个呢？”

查马斯特有些惊讶埃文德博温的能力。他开始念动咒文，在低喃的吟唱声中，呻吟着的灵魂就像烟雾般，不断的从墙壁中钻出。这些灵魂变为了死时的模样，有些人赤裸着上身，有些人保留着扭曲的表情。

“他们可都是与你同行之人的灵魂，你有办法杀死他们吗？”

这些五月花号上的死者，在看见活生生的少年后，如狼似虎的扑向他。一些戾气充足的个体，甚至隐约有了虚体化的征兆。

“死人，就该静静的待在墓地里。”

血色的眸子深处爆发出一团精光，埃文德博温的身体如虚影般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激荡的力场割开了查马斯特的头颈。

“没有人告诉你，我是不死的吗？”

失去头颅的身体，如被抽去轴心的积木般散落在地面。那燃烧着的磷火，却漂浮在了半空中，从中伸出的一个椭圆型骷髅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他的颌骨一开一合，奇异的音节使得房间内的灵魂都发出一声哀嚎。

“七级的负能量。”

格鲁高并不是什么著名的巫师，但转换巫妖失败的他。在最后一刻还是得到了本质的升华，从专精死灵系的学院巫师，跃升到了大巫师的阶层。

不过这对已经被吞噬了的格鲁高毫无意义，而接手这具身体的查马斯特来说，再怎么强大的凡人，终究还是是凡人。

黑色的射线从虚空中射出，弥漫着死亡气息的一击被埃文德博温正面挡下。凝聚成一点的负能量掺杂着无数幻觉，穿透了他的念力屏障。

“咳。”

挡下这一击的埃文德博温捂住了嘴巴。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滴落地面，显然这个代表了一个高度的法术，并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抵挡的。

“连不完整的死亡一指都那么狼狈，极限只是在六级吗？”

查马斯特看着跪倒在地的少年，深黑的瞳孔中燃起了不屑的火焰。

“真不知道老朋友在担心什么，这样的异能者虽然罕见，但也不并没有什么可怕……”啰嗦的巫妖尚未说完，一道燃烧着的血红烈焰，干扰了他的心灵波动。

第三十章末路（上）

（卡壳了，放明天一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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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马斯特不甘的想要使用法术，驱散这道令他感到难受的火焰，但埃文德博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聒噪的家伙。”

鲜血组成的长剑，从正中插入了巫妖的头盖骨。血色和绿色的火焰被卷在了一起，它们就像活物一般，互相撕咬着，吞噬着，又互相同化着，消失着。

一击得手的埃文德博温，并不知道什么是手下留情。他沾满鲜血的左手穿过了红绿色的火焰，紧紧的扣住了巫妖的头颅。

“你，不属于这里。”

血色的眸子中燃起亮紫色与暗紫色的烈焰。心灵的尖啸声变为无形的气浪，从年轻的身体内爆发出。

“你会后悔的……”

三层叠加的心灵攻击，如有实质般贯穿了查马斯特的心灵防护。巫妖嚎叫着脱离了这具化身，伴随着一阵异常邪恶的气息消失在了房间内。

封闭的区域顿时被解开了束缚，阳光从窗户内射入。由负能量构成的幽暗墙壁和黑泥，像雪一般被逐渐熔化。

血色的十字光芒在空气中闪过，埃文德博温收回了用自身鲜血构成的长剑，他那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看向了被完全摧毁的走廊。

“狄恩，是你吗？”

奎尔和索伦看着陌生的少年，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伤口。亨格?金泽尔，被命令阻挡两个人的剑士，此时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藤蔓从这个男人的胸口中穿出，血液把他身上的皮甲染成了深黑色。混着草药味的血腥气息，令人有些头晕。

“埃德温，靠近那个男人。”

女武神之泪中，流出了一股温暖的热力。狄恩的脑海中突然多了一段咒文，同时，一段类似赞礼的词句传入了埃文德博温的脑海中。

“狄恩，你想干什么？”

索伦看着变的有些陌生的少年跪倒在地，对亨格的尸体念诵着某种咒文。好不容易才把剑士杀死的青年，不解的握紧了拳头。

炙热的光辉从女武神之泪中散出，亨格?金泽尔的身上散发出一团黑色的雾气，抗拒着光辉的照耀。

“愿神，怜悯此灵魂。”

埃文德博温代替狄恩，念出了悼词的最后一部分。异常强烈的光芒，在他的胸前爆发，无论是那些被查马斯特操控的灵魂，还是亨格受污染的灵魂，都被吸收进了这团光辉中。

“这就是勇士的守灵人吗？”

索伦看着净化了的光辉，逐渐在走廊内消失。他松开了紧握的手掌，难得的对自然女神之外的神祗赞美道。

“看起来，女武神也是个不错的家伙。”

没有理会索伦的废话，埃文德博温扳开亨格的手掌。他的手指刚碰触到弧形剑的剑柄，一股异常阴暗的魔力便沿着神经，钻入了他的体内。

“来自炼狱的力量吗？很好，很强大。”

存在于体内的暗影烈焰迅速吸收了这股魔力，被查马斯特用特殊手段损耗的魔力量，在那个瞬间得到了补充。

原本达到巅峰的魔力量，在外力的推动下突破了某种界限。强大的冲击麻痹了身体内的全部神经，使得刚站起来的埃文德博温，不由自主的再次跪倒在地。

“终于成功了。”

随着达戈摩根的声音，曾接触过的朦胧回路，与身体的某些部位产生了联系。强大的精神力如漩涡般转动着，旧的魔力在此刻全部被粉碎。

而新的力量，也因此而产生。

“小子，这就是精神的升华，趁早熟悉它吧。”

达戈摩根的声音在少年听起来，就和风的呼啸没什么两样。暂时没有控制着身体的狄恩就像是暴风中的树叶般，在魔力的漩涡中挣扎。

“狄恩。”

与往常一样，与少年有着契约的两个人同时感动了他的异状。无论是端坐在纳克苏斯的洛蒂，还是正在与霍茨海姆教授聊天的莎莉，都停止了手头的工作。

但，这次感应到狄恩异状的不止两个人。同样在五月花号上的费莉缇妮，胸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绞痛。

“不要……”

少女倒在了地上，她的背后站着面色死灰的西萝。

“发生了什么事？”

听见重物摔倒在地面上的声音，正在安排各项事宜的杰克船长刚一回头，残留在脑海中的记忆，便只剩下那张染血的笑脸。

休玛?洛塞站在潮湿的甲板上，烈日的照射和滚滚的浓烟，让他现在的状况很糟糕。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要休息一下吗？”

那个原本以为，已经不会再有机会听见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内。

“为什么，你还在这个世界上？”

青年的声音有些颤抖，火把上燃烧着的火焰在他的眼里有些飘忽不定。一整桶的油就在那个男人的身边，这让围住他的水手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你就当我是从炼狱中爬出来的亡灵吧。”衣服早就被血所染红的男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笑着。他的身边除了油桶，还有十数具尸体。

其中，有水手的，也有暴徒们的，更有女人和小孩的。

“为了我吗？瑞恩？”

“你把自己看的太高了，休玛。”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怒气，他什么都没有握着的左手轻轻挥动，背后便绽放出一团血花。

“血的教训，也那么让你们健忘吗？可悲啊，人类！”

仿佛是被偷袭的举动激怒了一般，男人握着火把的手掌微微降低，在火苗即将碰触棉线时，停了下来。

“不，哥哥。”

休玛惊慌的伸出了手，他刚迈出一步，突然发现手上的重量，似乎减轻了一些。

第三十一章末路（下）

“不要再这么叫我。”

上好精铁所打造的格斗剑，被一条丝线搅得粉碎。瑞恩恼怒的用力一扯，桅杆，尸体，还有甲板上，都出现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看见了吗？休玛，这就是恶魔的力量，感到害怕了吗？想要磕头求饶了吗？”

失去理智的瑞恩疯狂的抖动着手掌，在某种轻微而尖锐的破空声中，休玛的身上立刻多出了几道血痕。

“只要我想，你，还有他们，全部都可以死。”因掌握非人力量，而失去平常心的男人怜悯的看着人群。

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令很多意志力不强的水手产生了幻觉。

“咚。”

一名水手握着的弯刀掉落在地上，他双眼失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涎水从张大的嘴巴中滴落，眼球就像遭到某种压迫般凸出。

“喔？这么快就有人撑不住了吗？”

瑞恩的目光移向那名水手的方向，一种令人恐惧的灵光从那双天蓝的眸子中射出。接着，更多的水手松开了他们手掌，双腿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只不过是一些暗示而已。”瑞恩满意的看了眼跪满水手的甲板，他将目光移回了休玛的身上，有些惊讶的说道，“说起来，休玛，你的意志力已经超乎我的想象了。”

“你这个家伙。”

澎湃的热血使休玛的脸颊通红，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毫不掩饰自己想要杀死瑞恩的想法。

“虽然你是我的弟弟，不过游戏也就到此结束了。”

出人意料的，瑞恩深吸了一口气，吹灭了燃烧的火把。那种可以规划到怪物范畴内的冰冷吐息，令休玛不寒而栗。

“你，真的还是人类吗？”

“不，被遗忘的我，早就是亡灵了。休玛，先和他们说再见吧。”

瑞恩冷笑的抬起了手臂，这个动作就好像行刑官宣布处刑一般，夺走了一条又一条的鲜活生命。

血，从那些无头的尸体中流出。

暴露在空气中的惨白骨头，与躺倒在血水中的尸体，还有那随着船体的摇晃，而滚动着的头颅。让休玛的脑袋，趋于空白。

“瑞恩！”

青年暴怒的向前冲去，被念力强化的体魄，在瞬间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

“还差的远呢。”

沾染上血液的丝线，悄无声息的套上了休玛的四肢。就在瑞恩露出胜券在握的从容微笑时，激荡的念力化为锋利的剑刃，割断了透明的丝线。

“念力？休玛，我真是小瞧了你。”

无数的丝线就如一张巨网般，在休玛的面前层层展开。所有碰触到这张网的物体，都被旋转的丝线所绞的粉碎。

但休玛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惧怕的神情，他大力的挥出了手中的剑柄，勾住了一段丝线。

“糟糕。”

灌注念力的丝线虽然无比锋利，但也同样的脆弱。单侧开刃的格斗剑拥有厚实的剑背，只要休玛的手腕轻轻抖动，便能崩断这段丝线。

“休玛，你还差的远呢。”

不过瑞恩对念力的控制，超过了休玛的预估。被分散在整条丝线中的念力在一息内，就聚集在了被勾住的那段丝线上。

“叮！”

金属断裂的声音响起，格斗剑残余的剑刃与剑柄分开，插入了地面之中。

但休玛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懊悔的神情。他放开了手中的剑柄，趁其他丝线尚处无念力灌注时，一脚踩在了甲板上，用力的像前跳去。

瑞恩想要拦截休玛，但失去念力灌注的丝线，根本没有听从他的指挥。

被滚滚浓烟所笼罩的五月花号，拥有着数不清的阴影。埃文德博温是黑暗中的战士，传承于他技艺的休玛，也同样善于利于黑暗。

“阴影，是我最好的伙伴。”

飘渺虚无的声音随着浓烟，消散在了天际。休玛的身形消失在了阴影中，一时间，甲板上只留下了瑞恩一个人。

“影武者？那不是深渊中的爬虫么？看来我们真的是被宿命选中的兄弟啊，休玛。”

站在空旷的甲板，瑞恩狞笑着抖动着手中的丝线，静静等待着休玛的出现。

“宿命？很抱歉，我从来不相信这个。”

“那里？”

休玛的声音刚从烟雾中传出，一道劲风便将那里撕的粉碎。

“你认为我会在那里吗？”

但除了破碎的木板外，瑞恩并没有攻击到什么。当休玛的声音再次传来时，他只是微微抽动了眉角，并没有对传来声音的那个方向进行攻击。

“怎么了？瑞恩，你害怕了？”

可是清晰的脚步声刚从那里传出，某种物体的破空声，让瑞恩神经反射似的往旁边跃去。

“喔！你的直觉真不错。”

一根铁芊插在了瑞恩刚刚站立的那个位置，而休玛的身形又再次消失在了甲板之上。恼怒的瑞恩勾动手指，灌入念力的丝线顿时如鞭子般，抽打着所有被阴影笼罩的区域。

这种无差别的攻击虽然如暴雨般迅猛，但每一波攻击的间隙太大。瑞恩相信这个诱惑足以打动休玛，他等待着青年的出现。

“你是在诱惑我吗？可惜……”

黑暗中，又是一根铁芊射出。细长的金属棒呼啸着贯穿烟雾，擦过了瑞恩的脸颊。

“休玛。”

血液，从他的脸颊上流出。瑞恩恼火的喊着弟弟的名字，他的心脏加快了跃动的频率，这个原本以为已经没有用的器官，令他想到了一种消失很久的负面情绪……

“恐惧。”

西萝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丝毫没有顾及倒在地上的费莉缇妮，而原本站在门口的船员，也正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不，不是我……”

西萝松开了手掌，不知何时握着的花瓶掉落地面。她捂住了脸，不敢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

“是你，就是你。”

大滩的血迹在地上蔓延，逐渐淹没了西萝的脚裸。

在这由血水所组成的水池中，杰克船长，二副，还有许多水手都脸色灰暗的看着西萝。他们的头和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分开，扭曲的四肢正传出奇怪的声响。

“这一切与我无关，真的，与我无关。”

浓烈的血腥气味，令她反胃。即使用手捂住嘴巴，苦涩的酸水还是不断的会从指缝中渗出。

“既然发生了，那就无法改变了。面对现实吧，女人。”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西萝抬起了头，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逐渐远离自己。

“不，不要留下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无论怎么哭泣，怎么忏悔，那个背影还是离她越来越远。与此同时，某种饥渴的喘息声传入了西萝耳内。害怕的她挣扎着往前爬去，但那个喘息声的主人，却变为一只蝙蝠围绕在她的身边。

蝙蝠咬住了西萝的头颈，那两颗利齿给西萝带去了无法忍受的痛楚。

“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她原本应该被麻痹的神经，此时却忠实的发挥了它们的作用。泪水从眼角滑落，西萝的瞳孔渐渐失去光泽。

隐约间，她看见了另一个自己，过着与现在截然不同生活的自己。

“想要过那种生活吗？可惜，你已经丧失那个资格了。”

温和的少年说完让她感到绝望的话语后，继续往前走去。

“对了，死也是一种解脱哦。你想死的话，我可不会阻拦你。”

即使彼此离的已经很远，但那个人所说的话，却非常清晰的传入了西萝的耳内。当她再度回神时，咬在脖颈上的蝙蝠不见了，视线中的少年也不见了。

“死。”

一把小刀就这样出现在了手中，而费莉缇妮倒下时的失望眼神，更坚定了西萝这个决心。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活了。”

小刀刺入了胸口，在喷涌而出的血液中。温和的少年和熟悉的背影一阵交错，本以为不会再像自身伸出的手掌，停留在了她的头上。

但，已经来不及了。

“畜生。”

狄恩和埃文德博温的双重声音，震动空气。那在眼眶中跃动着的火焰，透露着滔天的杀意。

“查马斯特，你想干什么？”

只有达戈摩根，还能在这个时候保持骇人的冷静。

“别紧张，我只是带走一头小羔羊，顺便回收一个小玩具而已。”

除了那两团燃烧着的磷火，披着红色师法袍的查马斯特完全让人想不到他的真实身份。只不过那浓烈的负能量，依旧表明出这个家伙是头巫妖。

“放下西萝。”

燃烧的魔枪爆发出一团黑光，刺向查马斯特的肩头。但这次，巫妖可不会任凭伪神丧钟贯穿自己。

他的口中发出一声尖啸，一个与本体一模一样的阴影拦在了魔枪之前。

“见鬼。”

魔枪贯穿了阴影时，查马斯特却已经完成了下一个法术。

纯净的光辉从巫妖的双眼中射出，那灿烂的光线使措手不及的狄恩身体一沉，浑身上下顿时有了一种被什么力量锁住的错觉。

“是空间锁。”

对空间与时间异常敏感的达戈摩根，立刻明白了查马斯特想要做什么。但在他提醒错愕中的狄恩前，定向传送术的刺眼光辉已经从巫妖的体内渗出。

“再见喽，老朋友和小羊羔，我在这里玩的很开心。”

查马斯特左手提着瑞恩，右手抱着西萝。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大笑着消失了。

“有办法知道他去哪了么？”

狄恩不允许查马斯特就这么带走西萝。那个女人虽然犯了大错，但毕竟是他和埃文德博温所需要的人。

“已经晚了，那是触发式的连锁跳跃……”

达戈摩根惋惜的叹了口气。当他准备安慰失落中的狄恩和埃文德博温时，水元素的反常聚集，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这股反常同样被狄恩所捕捉到。他警觉的把目光移向海面，捕捉到了浑身上下覆盖着淡蓝细密鳞片的，手中持着森冷兵器的人形生物。

那比海水还要蔚蓝的身体，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炫目的色泽。

“娜迦。”

狄恩的嘴角出现了一丝轻蔑的笑容，他知道这些生物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一定是受到了某些人的指引。

无论指使他们的是不是查马斯特，总之，这笔烂账都会记在骸骨炼狱的头上。

“狄恩。”

埃文德博温难得的主动开口，对狄恩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他平淡的语气中，隐藏着嗜血的欲望。这些适时出现的娜迦，很幸运的成为恶魔所亲自选定的猎物。

它们的身姿，注定被染上浓浓的血色。

第一章苏醒（修）

出来弥补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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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的血液从漆黑的枪身上滑落，哀嚎的灵魂在不灭的魔焰中挣扎。透着死寂的海面上，横七竖八的漂浮着数目惊人的残破尸体。

“咳咳……”

站在水面上的黑影，捂住了嘴巴。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他那不知道染上多少血的掌心中，再次增添了一丝嫣红。

这只柔软的，没有任何老茧的手掌，在刚才，尚握着一颗跳动的滚烫心脏。那鲜活的热力，给浑身冰冷的他带去了温暖。

于是……

燃烧的魔枪不再穿过娜迦的脖颈，而是贯穿这些邪恶生物的脖颈。在娜迦悲鸣着倒下前，他亲手深入伤口中，拉扯出那颗能让自身感到活着的东西。

“为了活着，而活着。”

那些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长矛，被轻易的折断。燃烧着的魔焰自动驱散着侵入体内的寒气，另一个灵魂忠实的履行着他的诺言，所有会给战斗带来不便的东西，都由他来承担。

“你杀人，我偿命。”

简单的思想得到了坚定的贯彻，没有后顾之忧的他彻底放开手脚，履行着此身应该履行的义务。

由魔焰所组成的长枪，在杀戮中得到升华。娜迦们的灵魂是它最好的补品，与持有者同样心性的魔枪，贪婪的吸食着所有能吸食的灵魂。

对于死者，他和它，都没有任何想要尊重的意思。

血液早已填满了胸口，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任何目的，为了杀戮而杀戮。

“什么是正义？这就是正义！”

没有人会去阻止浴血的他，因为在旁人看来，那些娜迦不过是混乱的邪恶生物而已。即使全部被杀光，也不过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的神圣性。

不知道杀了多少娜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早就不堪重负的沉重身体无限接近于极限，汗水混杂着血水，如小溪般流入了翻滚的海水中。

渐渐的，咒文的咏唱声消失在了耳边，那些能穿过念力屏障的寒冰箭也不再射来。

能正面挡下念力冲击的战士也开始变少，尽管它们依然前仆后继，却没有了先前的勇猛，而是多上了一份懦弱。

令人讨厌的回复咒文，也不再从仅有的那么几名牧师口中传出。看来娜迦的守护者，思琪赫尔的牧者们，已经归入它们的主神怀抱内了。

最后，站立在这片海域中的，只有一个人。

“噌！”

魔枪被大力的抽出，那双瞪大着持枪者的黄绿色瞳孔，在飞溅的鲜血中，开始渐渐的失去了本有的光泽。

“呼！”他看了眼蔚蓝的天空，带着奇怪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战斗，到此结束。意识，也到此结束。

“祝你好运，狄恩。”

三方天平的一角，进入了沉寂状态。埃文德博温?赫拉勒克斯，他用杀戮证明了自身的价值。而杀戮之外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去承担。

“祝你好梦，我的兄弟。”

谁都不知道他的这次沉睡，会持续多长时间。重新掌控身体的少年，从来不会去勉强别人，他勉强的，永远只有自己。

强烈的痛楚从肋部传来，浑身上下的骨骼在意识清醒时，都不堪重负的发出了抱怨。

连眼皮都睁不开的狄恩，毫不指望这具透支的身体能短时间复原。他甚至担忧从今以后，会不会连剑都无法握住了。

“你以为，我会对你这么放任不管吗？喜欢胡来的小子。”

虚无的灵魂之火，组成了一个人形的虚影。达戈摩根难得以实体的方式，出现在了狄恩的面前。

狄恩想要对老牌魔王道谢，但他刚有了这股念头，达戈摩根虚影的脸上，便出现了一丝笑容。

“你想让我感谢你吗？”

某种预感，让狄恩僵硬的转变了自己的态度。这种极其扭捏的生硬变化，让达戈摩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抖动的灵魂之火组成了一张巨大的嘴巴，肆意宣泄着令狄恩感到难堪的笑声。

“对了，有人在外面等着你。”老牌魔王不会给少年反击的机会，他趁狄恩思索着报复的办法前，对他问道，“你不准备去打个招呼吗？”

“嘁！”狄恩一咬牙齿，他决定暂时放过达戈摩根，等以后有机会时再报复他。

对于狄恩的妄想，达戈摩根没有在意。他笑着收缩起灵魂之火，转瞬间便回归了自我世界。

“光凭这个，你就能治好他吗？”

“安迪，你有两个选择，要么闭嘴，要么离开这间房间。”

索伦和安迪的争吵声，就像苍蝇般令人厌烦。而这两个人再吵闹的时候，也不忘替躺在床上，被包成木乃伊的狄恩解开绷带，换上新的药物。

“我只是对你的药物不满，这种用草根制成的烂泥，能对人体有多大帮助？”

金发青年絮絮叨叨的把上好的药膏涂抹在绷带上，他故意在药膏中增添了另一种伤药。

这种混合后的膏药有股极为强烈的幸辣味道，这对嗅觉灵敏的索伦来说无疑是场灾难。

“所以说，你是个笨蛋。你手中的药膏同样是由植物所制成的，难道你以为药膏是直接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吗？”

索伦忍受着煎熬，他在狄恩没有受伤的部位抹上了一些植物油。这些德鲁伊特制的植物油有着十分神奇的功效，能治疗受损的肌腱。

“再这样下去，我还是死了算了。”

但两个人在解开绷带的手法，却极为粗暴。这种粗暴的做法，直接让狄恩决定提早恢复知觉，他睁开眼睛，有些虚弱的对惊讶的两名青年抱怨道。

“还是说，你们想把我的每个部位都卸下保养？”

“赞美赫萝逖珂。”

索伦没有理会狄恩的抱怨，他喃喃自语的虔诚像自然女神祷告。而安迪则激动的颤抖着身体，握紧着拳头走向门外。

“活见鬼，这个该死的混蛋醒了！”

接着，一声不逊色于兽人战壕的吼声，敲打着所有人的耳膜。

“莫名其妙的家伙。”狄恩撑起身体，赤裸着上身靠在床上后，对索伦问道，“我昏过去了多久？”

“十二天，如果你再不醒来，明天奎尔就会去找席尔梅莉斯的牧者，问问他们你有没有去女武神那报道。”白发青年恢复了狄恩熟悉的姿态，他看了眼手中的药物后，随手将它们揉成一团，丢在了地上。

“你既然醒了，就不会需要这些东西了吧。”

“你不会在丢掉前问我吗？”

按照失去意识前的记忆，狄恩在床上活动了一下关节。那些受伤的部位不出意料的传来了痛感。不过身体内部却出奇的，没有任何的不适。

除了身体，狄恩还略微测试了下自己的施法能力。比起充沛的精神力，魔力的总量并没有多少增长。

“光。”

一个小小的光点在手指上浮现，这种属于法术伎俩的戏法并没有消耗一丝魔力。这个发现，让狄恩有了些兴致。

“魔力飞弹。”

法术的构造在想要施展这个法术时，立刻浮现在了脑海中。狄恩并没有立即填充魔力，他静静的估算着体能的魔力总量，发现如今魔力的总量在勉强维持十二个学徒级法术的同时，还能额外担负三个熟练级法术的使用。

一个熟练级法术所消耗的魔力，大约是二至三个学徒级法术的魔力之合。如果塑造需要三级以上能量的法术，那个这个魔力量还会增加一些。

“真是麻烦……”

高级能量和低级能量之间的转换，需要大巫师阶层才能办到。而从熟练级法术开始，施法者就要从各个位面，而不是从主物质面中抽取一些所必须的能量了。

由于密斯莱妮安的关系，狄恩可不认为他和元素位面的契合度会很高。反倒是一般巫师很少操控的正负能量，有尝试契合的必要。

不过，这意味着少年还必须学习宗教学，再加上庞大的炼金学，狄恩顿时对未来的生活有些不抱期望了。他宁可再多昏迷一阵，也不想这么早的面对现实。

“怎么了？对自己的状态不满意？”

索伦对狄恩的举动有些不解。在他看来，狄恩能那么快从昏迷中醒来，简直可以称的上是奇迹了。

“不，只是为了未来而担忧。”

狄恩叹了口气，他决定暂时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好好清醒一下吧，你现在所要做的事情不是担忧将来、而是把身体调养好，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从那么多娜迦手中熬过来的。”

白发青年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向狄恩灌输着他自身的想法。只是这番话中的某些词眼，让少年想到了埃文德博温。

“我不过是好运罢了。那些娜迦其实根本不堪一击，虽然这里面也有些其他因素。嗯……总之，这一切已经过去了，并且，不会再发生了。”

他有些落寞的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你是说，你丧失了那种力量？”

索伦大吃一惊的看着狄恩，不知道埃文德博温的他，似乎对狄恩有着某种企图。

“嗯？只是一段时间不能使用了而已。”

某些秘密，狄恩永远不打算暴露在阳光的底下。

“你可把我吓了一跳，我猜每一次使用那种力量，对你的身体都会有很大的负担吧？”

“是啊！”

对于索伦的猜测，狄恩敷衍性的进行了回答。他烦恼的挠了挠头，忽略了白发青年眼中的好奇光芒。

“嗨！狄恩，醒来的感觉怎么样？”

原本在房间内消失的安迪，神经质的推开了房门。他的脸上挂着神秘兮兮的笑容，但背后那些人的呼吸声，却瞒不过索伦和狄恩。

“安迪，你的背后是谁？”

有些眼熟的倒影，令狄恩想到了什么。他的心中产生了些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酒红色长发被风吹起时，得到了证实。

“好久不见，卡姗。好久不见，裘琳。很高兴还能再次见到你，芙蕾。”

狄恩僵硬的，叫出了一个又一个名字。他当然没有傻到去问为什么没有看见费莉缇妮这种蠢话。为了避免尴尬，少年在脸上堆出了纯洁的笑容后，才对她们说道，“真是抱歉，我没有准备合适的礼物。”

“不，狄恩。你已经是最棒的礼物了。”

双眼中闪着欣喜光芒的芙蕾，在狄恩有所反应之前，扑入了他的怀中……

第二章狩猎

真正意义上的夏季，在狄恩修养的三天内，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尽头。当第一缕秋风吹起时，骏马的嘶鸣声和箭矢的破空声，在稀疏的树林内响起。

“看，那里有只兔子。”

“交给我吧。”

青年男女们欢快的在这片森林内游玩，他们的声音已经惊动了森林中的众多野兽。只有新生的野兔和未成年的小鹿等食草动物，才会对弩弓和猎犬感到好奇。

人群中总有些格格不入的家伙，身边围绕着庞大人群的狄恩就是最显眼的一个。身为外乡人的他，被大多数布罗托兹郡的青年人所排挤。

这样做的不止与他同一年龄层次的那些少年，就连一些成年人也参与到了这个团体中。幸好，芙蕾的父亲，杰弗森?海因姆伯爵并没有加入到这个排外的团体中，为了表明立场，他甚至高调的举办过一个私人宴会，来庆祝狄恩的康复。

在宴会上，海因姆伯爵将少年介绍给了他的一些朋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对狄恩的惊人战绩，七十五头娜迦感到好奇。

当然，这种好奇是对于狄恩的战绩，而不是对于狄恩的本身。事实上从宴会的一开始，他用一个惊恐术把一名不知天高地厚，当面侮辱自己的青年吓得尿裤子后，所有人都和这个恐怖的小巫师保持了距离。

也因为这样，在今天的这次狩猎中，狄恩这群人的身边几乎没有普通护卫的身影。布罗托兹郡的青少年们，也没有想要主动认识这些人的意思。

“这就是海因姆家族的私人猎场吗？真是不错的地方呢。”

悠闲的在林中散步的狄恩，发出了一声满是沧桑的感叹。他拍了拍身边的树木，对没有带纸和笔在身边，感到一丝后悔。

“狄恩，你真像个老头子。”

安迪穿着便装，走在他的身边。对于这种年轻人的游戏只有怀念的他，早就宣称狩猎这种毫无攻击力的小动物，是十四岁以下小鬼才会干的事情。

除了费莉缇妮之外，在场的所有人可都超过了这个年龄。不过大多数人对不敢反驳身为狂怒四巨头之一的他，而有资格和胆量反驳的，也对安迪的这种说法表示赞赏。

“难道你改变注意，打算猎杀这些小东西了？还是说，你想要要我召唤一群魔角兔陪你玩玩？”

自从掌握了熟练级的法术后，狄恩开始尝试接触各种召唤法术。魔角兔是生活在异位面的魔性生物，它们的额头长有的锐角是制作魔法武器的极佳材料。

“和一群投影有什么好玩的。”

施法者所召唤的魔物，大多数都是一些低智力的魔性生物。它们的本体并不能突破位面的阻隔，来到主物质位面，所以往往会投影一个能力只有本体的三分之二的镜像，履行与施法者的契约。

镜像是由施法者的魔力所组成，它们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只会按照施法者的命令和本能进行战斗，并且，在死亡后也不会留下任何的东西。

“安迪，你手痒了？”

索伦不怀好意的看向金发青年，他的眸子中闪现着野性的光辉。

“野性呼唤？索伦，这里有魔物？”

那熟悉的光辉，立刻让安迪明白了些什么。他瞬间驱散了低迷的状态，神采奕奕的看着白发青年。

“当然，风兰猎场怎么会没有魔物呢。”

索伦的笑容有些狡诈，身为德鲁伊的他，恐怕在刚踏入这片土地时，便发现了魔物的踪迹。

至于为什么这时说出来，大概是为了不让主办方取消这次难得活动。要知道索伦和安迪都是闲不住的家伙，他们旺盛的战斗欲望，需要一个值得宣泄的对象。

“两个暴力的家伙。”

狄恩对魔物什么的没有一丝兴趣，他开始自顾自的在脑中模拟着各种法术，这种粗浅的一心两用技巧，是达戈摩根传授给狄恩的一件实用技巧。

安迪和索伦没有打扰沉迷于法术世界中的狄恩，他们吵吵闹闹的往队伍前方走去，商讨着一些狩猎需要注意的事项。

对他们两个来说，狩猎的乐趣大概只剩下如何活捉猎物了。

“狄恩，你觉得无聊吗？”

减慢移动速度的狄恩，很快就脱离了大队。他遇到了一些纯粹为散心而来到猎场的小姐，某个熟悉的声音让少年从一团乱的法术构造中回到了现世。

“喔！是芙蕾啊！我还以为你和你的哥哥们在一起呢。”

魔力的光辉在眸子中一闪而过，暂时把研究课题压下的狄恩，有些慵懒的对少女问道，“怎么样？玩的开心吗？”

“啊？这个是谁？芙蕾，你的朋友吗？”

但狄恩翻了一个错误，他忘记这里是一群，而不是一位散心的女士。对此，某些和芙蕾关系不错的，并好奇心过剩的少女，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了陌生的狄恩身上。

“嗯，是的。”不过芙蕾没准备让狄恩与自己的朋友认识，她对同伴们抛去了个歉意的眼神后，便拉住少年的袖管，往路边的小树林走去。

“哎呀，等等。”狄恩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略显肥大的狩猎衬衣，腰间的双层皮带由于太长，所以斜系在衬衣的外边。

他的下身穿着紧身的皮裤和狩猎长靴，腰间的皮带上扣着短剑和细身剑。这种随意的打扮令很多人眼前一亮，不过芙蕾对此显然有些不满。

“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才对吧？”

狄恩没有察觉芙蕾的语气有些异样，他看了眼有些阴沉的天空，突然握住了少女的双手，轻声道。

“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了。”

“不，这个……”

芙蕾避开了狄恩的目光，她看着穿着同样款式长靴的脚尖，过了许久，才小声的说道：“其实我并没做些什么。”

“对我来说，这段时间可是最珍贵的呐。”狄恩看着穿着猎装的少女，黑色的眸子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随着这股滚烫的目光，芙蕾露在外面的粉嫩脖颈上浮现出了绯红的色泽，她不安的抬起头，有些害怕，又有些高兴的看着狄恩。

第三章迷踪

“咔嚓。”

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只有男人才有的沉重脚步声，使狄恩下意识的拦在了芙蕾的身前。他警惕的看向了，一名逐渐朝这里走来的男人。

“你就是狄恩?科尔吧？”

“是的。阁下是？”

男人边走边解下腰间的箭囊，随手丢在地上后抽出了长剑。他一直走到少年的身前后，才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博尔坎，博尔坎?休格力特?德坦。芙蕾?海因姆小姐的未婚夫，你记住了我的名字了吗？”

瞬间，某种只有遭到背叛后才有的酸楚心情，淹没了狄恩的心灵。

“芙蕾？”

他看向了身后的少女，只见对方轻轻的点了点头，并拽进了他的衬衣。

“那么，阁下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从我的女人身边滚开，你个狗娘养的杂种。”博尔坎不屑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轻蔑的勾起了嘴角。

“收回你的废话，笨猪。”

狄恩冰冷的看向了那张长满络腮胡子的黝黑的脸庞，但这个举动只是让对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旺盛。

“小白脸，你只是这个吗？”

看上去像中年人的青年，举起了长满黑密毛发的大手。他冷哼一声，往下竖起了食指。

“你个混蛋。”

即使修养再好，狄恩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怒气。他的眸子中燃起了暗影的光辉，左手的指尖上跃起了暗影的烈焰。

“等等，狄恩……”

博尔坎的恐惧的神色和芙蕾的阻止声，同时被少年所捕捉到。但这个时候的狄恩，已经不会为了这种东西而罢手了。

“接受我的怒火吧，蠢货。”

燃烧的锥形魔焰，呼啸着卷向博尔坎。惊恐中的青年大吼一声，凝聚出足以形成实质的“气”。

旋转的“气”所组成的墙壁抵挡了这股魔焰。这个技巧让狄恩想到了很多人，其中便包括克鲁泽?劳伦，亨格?金泽尔……

还有带走西萝的炼狱领主，查马斯特?耐瑟！

“气？你是剑圣？”

由于有达戈摩根的帮助，狄恩在施法技巧上有了很大的提升。他能一边说话，一边在脑中构造需要一级能量支撑的学徒级法术。

“臭小子。”

博尔坎没有回答狄恩的问题，他往后大退了一步，这个时间刚好狄恩完成第二个法术。

“恒固……”力场所组成的无形匕首在指尖飘起，剑圣和武僧的“气”能抵御元素伤害，但对力场却有些无能为力。

“停手！”

就在狄恩想要念出施放匕首的词语时，芙蕾一拳击在了少年的头上。她的袭击使狄恩无法再维持施法时所需要的专注，力场所组成的匕首就这样消失在了指尖上。

“芙蕾……”

“那是我未来姐夫。”芙蕾看着伤心的狄恩，急忙做出了解释。

“咦？”

无数小说中都有的那一幕，传入了狄恩的脑海中。他知道自己被小小的耍了一下，不过芙蕾脸上的歉意笑容，令他无法责怪少女。

“就是这么回事，狄恩?科尔爵士。”

博尔坎收起了围绕在身边的气，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

“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刚才……”狄恩挤出了一丝笑容，他向博尔坎伸出了手掌，说道，“我可真的想杀了你。”

“我感觉到了，你是个不错的家伙。”

“你也是。”

一大一小的手掌握在了一起，就这样，狄恩和博尔坎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对了，博尔坎，你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和父亲，哥哥们在一起？”

感到被忽视的芙蕾刚一开口，博尔坎和狄恩的脸色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没有啊，我没有看见他们。”

博尔坎奇怪的看着芙蕾，他的话语让芙蕾的神色开始变的凝重。身为家中唯一的女孩她，从小便得到海因姆伯爵和她的几个哥哥宠爱，一些按照惯例，不该让女孩子知道的事情，也被毫不保留的告诉了她。

狄恩的直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他隐约的感到从森林深处，传来了一股腐烂的气息。

“芙蕾，风兰猎场里有没有魔物？”

“在夏季曾出现过魔物，不过巡林客们把它们赶跑……啊！”

想到什么的芙蕾，脸色在刹那间就变的煞白，她像是求救似的一把抓紧了狄恩的手臂，不安的看着少年。

“别担心，海因姆伯爵不会有事的。”狄恩知道少女在担心什么，他不动神色的给博尔坎传递了一个眼色，然后搀扶着手脚冰凉的芙蕾，向大路走去。

“我马上去找他们。放心吧芙蕾，他们不会有事的。”

博尔坎急忙补救似的说道。他在芙蕾看不见的地方，对狄恩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保障芙蕾的安全，而那边，由他来负责。

狄恩理解似的点了点头，他一般安慰着神色恍惚的少女，一边微微加快了脚步。

“奎尔，费妮。”

很幸运，两个人刚走出森林，便看见在奎尔的带领下，兴高采烈的采摘野生蘑菇的费莉缇妮。少女充满活力的身姿和奎尔独特的气质，无论在哪都是那么的显眼。

“芙蕾姐姐，你的脸色好奇怪，身体不舒服吗？”

费莉缇妮用脏兮兮的小手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她虽然对芙蕾提出了问题，但眼光一直停留在狄恩的身上。

周围一些好事者的目光，让狄恩取消了原本想要说的话。他不愿意在事情未明了前，听到什么古怪的谣言。

“费妮，芙蕾有些不舒服，照看她下好吗？。”

所以，少年伪装成了毫不在意的样子，把芙蕾交给了费莉缇妮。他不动神色的看了眼奎尔，趁着一股微风，接连使用了两个风讯术传递了他所要说的话。

“森林中有魔物出现，请带着她们去寻找卡姗和裘琳。她们两个应该和曼尼瑞尔先生在一起，我会和一个值得信赖的家伙，去森林深处寻找……”

风向突然有所变动，无法再维持施法专注的狄恩，只能放弃了使用第三个风讯术的想法。

“海因姆小姐，请跟我往这边走。”

但奎尔是个聪明人，尽管他同样不喜欢保姆的工作，不过为了让狄恩安心的去寻找魔物的踪迹，他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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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踪迹

此时，杰弗森?海因姆伯爵和他的三个儿子，正小心翼翼的跟随着一列脚印，追踪着他们从清晨起，便盯上的猎物。

走在队伍前方的中年人，身材并没有向同龄人般发福，他就像年轻人般充满活力。不过流逝的岁月，还是在他的眼角留下了皱纹的同时，染白了他的发须。

杰弗森的三个儿子，达蒙，伯尼和乔治，都有着一张英俊的脸孔。三兄弟在布罗托兹郡内都有一个不错的名声，这要归功于海因姆伯爵的父亲，布罗托兹侯爵哈伯丁?海因姆的教导。

但现在，一缕杀意让往日谦和，温顺的青年们，看起来像是狼群多过于羊羔。注意到这一点的海因姆伯爵，微微点了点头，他显然对儿子们的表情很满意。

“停下。”

就在地上的脚印变的越来越深时，海因姆伯爵注意到了一片不正常的潮湿泥土。他随手把上好精铁所打造的短矛和长剑插入地面，蹲下身子脱掉手套后，用手指挑起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子前。

“呕！还是热的……”

浓烈的腥臭味令养尊处优多年的中年人差点吐了出来。不过就和许多父亲一样，他在儿子面前强撑着忍住了胃部的不适，以维护自己身为长辈的尊严。

“它刚走，我们很快就能抓到它了。”

海因姆伯爵努力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他不着痕迹的把手指上的泥土擦在树干上后，把猎物的动向告诉给了儿子们。

“那太好了。”

“早就想干掉它了。”

“我们今天晚上能吃烤肉吗？我很想念曼尼瑞尔先生的烤肉。”

三兄弟顿时放松了戒备，他们紧绷的神经在这个时候得到了弛缓。年龄最大的达蒙，甚至掏出了从来不离身的扁平酒壶，浅浅的喝上了一口。

海因姆伯爵并没有阻止他们，中年人有些疲惫的喝了口水。长时间的高度戒备和探路工作，让他的体力下降的飞快。

“达蒙，给我喝一口。”

“我也要。”

“不行，乔治。你才刚成年，不能喝酒。”

由于海因姆家族的族长，布罗托兹侯爵的存在，三兄弟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矛盾。谁都知道家族第一顺位的继承人是他们的父亲，而达蒙虽然有个第二继承人的头衔，但他并没有想要继承家业的意思。

至于伯瓦和乔治，他们都在年幼时便决定了未来的志向，现在都顺利的朝那个方向所前进。

“好了，孩子们，我们该上路了。”

看了看有些怪异的天空，海因姆伯爵决定早些找到那头刺鬓野猪。他从地上抽出长剑和短矛，对他的三个儿子们说道。

“检查你们的武器和装备，我可不希望待会发生什么意外。”

“遵命，父亲大人。”

达蒙和他的弟弟们互望了一眼，他们对彼此的默契感到高兴。不过这并没有让他们忘记正事，在纷纷检查了手中的武器并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三兄弟一起向他们的父亲点了点头。

“那就跟上来吧。“

中年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密林中突然传出不正常的“沙沙“声响，立刻让那丝笑容变为了警戒。

“这种声音，可不像是风造成的……”

有着老道狩猎经验的海因姆伯爵，举起了手中的长剑，他的这个动作，让三名青年都紧张的看向了四周。

“啪嗒。”

某种干枯的物体被踩碎的声响，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方向。

“是谁在那里？”有些害怕的伯尼端着弩机，故作镇静的厉喝道，“快出来。”

“喂喂，别那么大惊小怪。”

安迪赤裸着上身从密林中走出，他身上横七竖八的遍布着各种细密的伤痕，破碎的眼角尚流淌着血液。

“洛克丹爵士，您怎么了？”

伯瓦放下了手中的十字弓，他想要上前查看安迪的情况，却被达蒙一把拉住了身体。

“哥哥。”

“闭嘴，乖乖的站在这里。”达蒙在这个时候运用了他身为兄长的权威，阻止了伯瓦愚蠢的举动。

“洛克丹阁下，您怎么一个人在这？”

三个人中最小的乔治，面无表情的看着安迪，他手中的短弓十分适合在这样的距离内使用。弓弦上搭着的锐利短箭，就和握着他的主人一样平稳的，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

“呼！”

一直未曾出声的海因姆伯爵突然掷出了手中的长矛，听见风声的伯瓦在同一时刻放开了弓弦。

“真不友好啊。”

金色的长发在瞬间失去了光泽，伪装成安迪的怪物，就像猿猴般敏捷的跳上了树枝，躲开了飞行武器的袭击。

“拟形蛛？”

那不像是人类的身体和四肢，立刻让伯瓦明白了些什么。他面红耳赤的扣动扳机，经过改装的十字弓不间断的射出了三根弩箭。

“可恶的人类。”

伴随着拟形蛛一声怪叫，墨绿色的液体从刚才它踩着的树枝上滚落。

“不要追。”

达蒙和乔治刚想追击，便被海因姆伯爵拦住。中年人看了眼尚在抖动的树叶，用剑尖挑起滴落在地面的液体，递到了自己的鼻子前。

“有股酸味，是雌性体。”

“父亲？”

伯瓦不解的看着满脸诡异笑容的海因姆伯爵，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那么高兴。

“雌性体？也就是说，我们闯入了拟形蛛的领地了？”

不同于什么都不知道的弟弟，做为布罗托兹郡名义上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达蒙自然知道一些弟弟们不知道的事情。

“是的，看来它们把我们当成猎物了。”

海因姆伯爵掏出一块手帕，随手擦干净剑尖后，便把那块手帕丢到了地上。

“拟形蛛是极佳的观赏品，虽然它们凶猛了点，但我还是知道一些驯服这些家伙的法门。”海因姆伯爵对乔治和伯瓦解释道，“这些魔物的身体构造和人类十分相同，而幼生体的拟形蛛基本没有什么攻击能力，如果你们能成功驯化它们……”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所有男人都会明白的笑容。而乔治和伯瓦都不是未经人世的少年，他们自然知道这个笑容代表了什么。

“我们需要一些特殊装备和专家的协助，成年体的拟形蛛又被叫做刀锋女皇，仅靠这些装备是无法干掉它的。”

海因姆伯爵拍了拍手掌，他对儿子们大声说道。

“好了，小伙子们。让我们先回营地补充装备和人员，然后再来把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带回去。”

“是的，父亲。”

在风和云的注视下，这四个男人按照来时的路线，往回走去。他们的旺盛斗志，似乎连远方的云层都被点燃了。

“见鬼，这片天空怎么了？”

安迪赤裸着身上，扛着一头刺鬓野猪走在树林中。他的模样和海因姆伯爵先前看到的拟形蛛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家伙脚下的倒影还是呈人形，而无论多么强大的拟形蛛，它的倒影永远是原本的模样。

“火烧云？很稀有的景观呢。”

索伦提着一个小步囊，里面放着他采集的一些稀有的种子。身为德鲁伊的白发青年，在一进入这块土地后便立刻犯了职业病。一路上所有的植物，都没有逃过他的魔爪。

“总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祥瑞。”

把像小山般的刺鬓野猪换了个肩膀，安迪甩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对正用手刨开泥土的索伦问道，“我们还需要多久才能找到那家伙？”

“应该快了。怎么，蛮牛之力的效果过去了？”

白发青年目测了下距离，那片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变异丛林，离自身已经缩短至可以用肉眼观测的距离了。

“即使没那玩意，我也扛的动这家伙。”

安迪对索伦将自身的力量看扁，似乎十分的不满意。他故意隆起了手臂的肌肉，来展示身为男性的力量。

“既然你那么有精神，看起来似乎不用为你分担什么了。”

索伦若无其事的收起了野性的挂坠，他脸上洋溢出的笑容让安迪有些憋屈。不甘心的金发青年想要回嘴，但一个模糊的人影，如鬼魅般的从森林中飘出。

“是谁在那？”

他的吼声，吓了索伦一大跳。白发青年扬手便是一个定发的法术，灼热的风将整块树丛烤成了焦炭。

“那里可什么也没有。”飘出焦臭味的树丛中，没有哪怕一丝的人影。索伦疑惑的看了眼安迪，发现后者只是紧锁着眉头站在那里。

“看错了……大概吧。”

无法解释什么的安迪，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他摇了摇头，把刚才映入眼帘中的那个白色身影，逐出了脑海。

“他们来过这里。”

在一片像是被龙卷风刮过的丛林，布满了粘稠的血迹和野兽的尸体。对这些已有了抵抗力的狄恩只是皱了皱眉头，便蹲在地上检索着什么。

“真是……”

飞舞的蚊虫和难闻的血腥味，让博尔坎的面色变的十分难看，他一刻也不想停留在这个像是屠宰场一样的地方。

地面上的脚印虽然凌乱，但却没有遭到多大的破坏。狄恩很轻易的就辨别出了这是七个类人生物，和两头四足野兽的脚印。

“三个方向吗？除了他们，还有谁来到这里了？”

狄恩思索了片刻，便决定无视那个问题。只要，那个家伙不是冲着海因姆伯爵或安迪等人去的。无论他想去那里，目的又是什么，都暂时与少年无关。

“博尔坎，现在只有一条路，但我们有两个选择。”狄恩抽出腰间的长剑，他在地上划了两个箭头，对博尔坎说道，“要么，我们就一起跟着人多的一方往前找。要么，我们在此分开，一个人去外面寻找外援，另一个人沿着这条路前进。”

“外援？你是说海因姆伯爵他们会遇上麻烦？”

博尔坎被狄恩的话语吓了一跳，他急切的看着脸色平静的少年，希望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不”。

“希望只是我的猜测。”

狄恩从来不是带给别人希望的使者，他回避了博尔坎的目光，望向了远方正燃烧着的云层。

“喔！真是美丽的天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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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危机

燃烧的云层之上，漂浮着神的使者。

纯净无暇的火焰构成了她们的身躯，由神所赋予的圣灵，构成了她们的人格。

这些类似天使的生物，是最为忠实的杀戮兵器。她们只听从制造者，或受他符印的代言人之令。

层层的神使围绕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在这个环的中央，一位歌颂着神之名的武士，正挑战着一头咆哮的巨龙。

“卑微的蝼蚁。”

像是战列舰般巨大的黑色身躯，在环的中央挣扎。它不断的喷吐着火焰，强酸和闪电，用龙语和古神语念诵着上古时代的咒文。

“奥克罗希，不要再妄图挣扎了。”

屠龙勇士手持金色的长剑，剑身上铭刻着光明的圣印和祝福。这把由神在地上的代言人，教皇所亲自祝福的长剑上，已经隐约出现了一丝裂痕。

“耶罗莫特的信徒啊！还不理解吾主的光辉，不是他这样的窃贼能继承的吗？”

显露出真身的奥克罗希，怜悯的看着屠龙勇士。尽管这个男人在生前与她有着不菲的交情，但在他以光明之主，耶罗莫特?洛克尔达的祈并者身份出现在面前后，奥克罗希明白，是时候切断彼此间的羁绊了。

“永别了，吾友。”

黑色的巨龙眼中，顿时消失了原有的仁慈，她双重的瞳孔中出现了金色的光泽。只是这种清澈无比的光泽，却散发着森冷的气息。

“主所赐予我的，必定归还于主。”

神使们察觉到了巨大能量的前兆，她们手中的火焰剑纷纷化为了一团金光，密实的环顿时被同样的金色光辉所包围。

神圣的能量产生了剧烈的碰撞，奥克罗希变回了类人的形态。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一团纯粹的光，从掌心中缓缓升起。

“这是……诸世的毁灭者？”

屠龙勇士看着那团光芒，他知道这团光不是自己，和身后的那些天使能抵挡的。但他没有放下手中的长剑。因为在这个时候，光明神的祝福就像诅咒般噬咬着这个纯净的灵魂，一股陌生的意识操控着他的身躯，缓缓贴近奥克罗希。

“愚昧的巨龙啊！”

天使围绕成的环中，传出了一声非人的感叹。冥冥之中的感应，让奥克罗希把目光投向了天空。

那里，悬浮着一轮比手中光芒，更为灼热，明亮的光团。

人类，把它称为太阳。

燃烧的云层，就像咆哮的大海般翻滚着。远处的天空，掀起了一股由纯粹光辉所组成的海浪。

“真是，肮脏的阳光啊！”

一道彩虹扭曲天空，由复合能量所组成的光带，遮蔽了所有探测着此地的感知与目光。

那颗燃烧着的火球，第一次让狄恩产生了强烈的厌恶感。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通过它观察着大地。

“嗯？天上什么时候有了彩虹？”

博尔坎抬起了头，他只是疑惑的看了眼那根有些炫目的彩带。整个人就像着了魔般僵硬在原地，仰望着那条色彩斑斓的虹光。

“喂，博尔坎。你怎么了？不要站着睡着啊。”

变的有些奇怪的青年，就像雕塑般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狄恩用力的摇晃着他的身体，却发现这个家伙的身体，如同岩石般稳固。

“难道中了虹光射线？不会那么巧吧？”

狄恩看着似乎生来就站在那里，与四周很和谐的融为一体的博尔坎。他叹了口气，心知这与天上的那道彩虹，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联想到青年对法术的恐惧，狄恩怀疑这个家伙在拥有极为强韧的体质时，意志力却出奇的糟糕。

他估算了下来往于此地和营地的时间，最终放弃了把博尔坎留在这里的想法。

法术的灵光从修长的指尖冒出，狄恩念诵着咒文，在脑中勾勒着一个很少使用的法术。

“镜。”

启动法术的咒文念出，一个镜子般的区域，笼罩在了他与博尔坎的眼前。那来自彩虹的光，立刻被镜子所折射。

“咦！我这是怎么了？”

博尔坎摇了摇浑浑噩噩的脑袋，努力的将一股晕沉感甩出头脑后，才把恢复正常的视线投向了狄恩。

“我刚才睡着了吗？总觉得身体疲劳了不少。”

身为剑圣，博尔坎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

“嗯，是啊！你睡着了。”

不想，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事情真相告诉他的狄恩，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大概是太劳累了把？最近没怎么休息吗？”

“也许吧。”

博尔坎回避了这个问题，对别人隐私没什么兴趣的狄恩，也没有任何追问的意思。为了避免彼此间的尴尬，他重新确认了下方向后，对博尔坎说道。

“按照行进速度，看来我们离他们已经不远了。希望海因姆伯爵他们没事。”

“不，他们会平安无事的。”博尔坎紧握了下手中的剑柄，极为认真的说道，“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在风兰猎场的另一侧，经过大约一个魔法时的快速行进，索伦和安迪终于发现了一件大事。

“喂！索伦，你不是说快了吗？”

左右两个肩膀上，都扛着刺鬓野猪的安迪，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步。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急促的语气中隐含着怒气，似乎并没有为难得的丰收感到高兴。

“奇怪，应该快到了。”

那片如毒物般，喷吐着邪恶气息的丛林依旧是在可以目测的距离。索伦再次跃上树枝，他在测定双方的距离时，发现虽然微小，但彼此间的距离确实正在被逐渐拉开。

“可恶，我可不想在野外过夜。”

“没有人会愿意在野外过夜，现在离晚上还早着呢。懒虫。”

从树上跳下的索伦，掏出野性挂坠，他决定不再用走的靠近那片奇怪的树林了。

“记得跟上我，安迪。”

呼唤野性力量的咒文如诗篇般悠扬顿挫，奇异的魔纹从索伦的额头，四肢与肚脐处显现。当四周的树木回应他的请求，渗出了绿色光华时，白色的长发也挣脱了发带的束缚，在微风中飘扬。

“嗷！”

咒文结束，黑色的光芒从眸子中一闪即逝。索伦四肢着地，逐渐变为了一头暗影豹。

“见鬼，我讨厌这个样子的你。”

安迪不满的扛起两头刺鬓野猪，他知道索伦每当变为野兽时，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如果你想一个人在野外过夜，我不介意你不跟上来。”

暗影豹的口中吐出人言，森冷的绿色眸子中带着戏谑的光芒。安迪尽管知道眼前的猫科动物是索伦，但他依然有种被畜生瞧扁的怪异感觉。

不过索伦没有在意安迪的感觉，他迈开四肢，就像一道离弦的黑色利箭般，飞速的往前射去。

“呵呵。”

银铃般的笑声，在索伦刚离开时，便传入了安迪的耳中。那个白色的，如同幽灵般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出，出现了……”

身背数百公斤猎物的安迪，就像见到鬼似的朝索伦离开的方向跑去。他的悲嚎惊起了一片飞鸟，给单调的天空，增添了一抹异色。

“父亲，我们好像来过这里。”

走在队伍前方的达蒙，停下了脚步。他身边的大树，有着刚才海因姆伯爵在树上留下的刻痕。

“这片森林……”

体力接近透支的海因姆伯爵靠在树上，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累过。原本的风度和仪表都成了中年人的累赘，但近乎偏执的自尊，却始终努力维持着那些虚伪的东西。

“……为什么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不过这并非让这个刚强的男人，陷入如此境地的原因。一些本以为已经忘却的记忆，在不知不觉中已窜入了脑内。

无所不在的风，将自然的味道送入了海因姆伯爵的鼻中。那种令人浑身酥麻的味道，使他的神智恍惚。

“父亲，父亲？”

达蒙担忧的看着他的父亲，那个颓废的，迷茫的，令他感到陌生的男人。

“有什么事吗？”

类似嘶吼的声音，从被唤回现世的男人口中传出。原本有神的双眼，此刻已失去了旧有的光泽。

“不，没什么……”

不知为何，达蒙咽下了想要说的话语，他和弟弟们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父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伯瓦，给我水。”

被干渴和燥热占领的嗓子，嘶哑的传出一声晦涩的声音。不过海因姆伯爵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异状，他看着磨磨蹭蹭的伯瓦，厉声道。

“听见没有，把水袋给我。”

“那已经是我们最后的水了。”伯瓦有些犹豫的看着脸色灰白，眸子中透露着非人光芒的海因姆伯爵。

“是吗？”

中年人放缓了神色，他疲惫的松开了握着武器的双手，任凭短矛和长剑滑落在地。

“看来我们中了圈套了。”

乔治在路边的丛林中翻找这着什么，那些色彩斑斓的蘑菇和异常碧绿的草叶，都被他大力的所碾碎。

“圈套？这里可是布罗托兹，我们的地盘。谁会给我们下圈套？”

对于乔治的冷静，海因姆伯爵和他的另两个儿子，早就习以为常。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在这种状况下，乔治还能如此平静的说出些话。

“嫌疑人有很多，比如芙蕾的那个朋友，还有索菲表姐的未婚夫……”

“乔治，永远不要无端怀疑你的亲人。”

海因姆伯爵粗暴的打断了儿子的话语，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对乔治训斥道。

“这只会使你其他的亲人伤心，我和你们的爷爷，永远都不会希望看见这一幕。”

“不，父亲。乔治说的很对，那位科尔阁下看上去不像是正派人。至于休格力特阁下，他似乎没有继承老宰相的智慧，而是和他的父亲一样，只会使用身体……”

达蒙难得发表了他的意见。尽管场合十分的不恰当，但做为第二继承人，他有权利这么做。

“这些事情我们会去再谈，现在，伯瓦，乔治，帮我一把。”

海因姆伯爵疲劳的摇了摇头，在那一刻，脸色灰白的中年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就连一直被人们所忽略的皱纹，在他的儿子们眼中，是那么的清晰。

“好的，父亲。”

乔治和伯瓦一左一右，夹住了海因姆伯爵摇摇欲坠的身体。两兄弟互望了一眼后，一起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的哥哥，

“达蒙，我老了。”对于这个儿子，海因姆伯爵曾经倾注了无数心血。尽管达蒙的成长与他谋划的不同，但身为一名父亲，他并没有对此耿耿于怀。

“你的爷爷需要一个新的帮手，答应我，达蒙……”

不知为何，海因姆伯爵说出了类似遗言般的话语。他的眼中泛起了将死之人，才有的觉悟。

“代替我照顾好芙蕾，所有孩子中，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她了。”

“不，我不会答应的。”达蒙就像十年前，被强加上继承人职责时那样，对养育他的父亲大吼道，“永远别想我答应这个条件，你是不可被代替的……”

“他说的没错，伯爵大人！”

不请自来的意外访客，从密林中走出。他笑吟吟的看着虚弱的海因姆伯爵，和尚未有所反应的三个青年，说道。

“很意外不是吗？可做为不可被代替的猎物，杰弗森?海因姆，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第六章谜（上）

如绢丝般滑腻的黑发，缠绕在那白嫩的手指上。那诱人的赤裸胴体，则密布着墨绿色的鳞片。

突然出现的女人，带着甜美的笑容看着身前的男人。她那双淡紫的眸子中，散发出夺人心魄的光芒。

“闭上眼睛，博尔坎。”

旁人看来充满诱惑的目光，在狄恩眼中却散发着法术的灵光。他念出一个字节，闪亮的白光顿时在博尔坎与那个女人之间爆开。

“我这样会什么也看不见了……真见鬼。”

并没有听从狄恩命令的博尔坎，眼前顿时一阵花白。他就像喝醉了酒般，踉跄着脚步在原地打着转。

“很聪明的小子。”

丰润的唇瓣中，吐出了富有诱惑力的字眼。讨厌光亮的女人，朝身边的阴影移动了一步。

但她的这个多余动作，却让狄恩注意到了地上经过法术伎俩遮掩的倒影。这种低级的法术伎俩，根本无法瞒过他的目光。

“拟形蛛？”

然后，少年看向女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戏谑。

对于巫师来说，拟形蛛可是极佳的附魔和炼金材料。尤其是它们中的雌性个体，更是会分泌一种用来制造特殊魔法药剂的体液。

“怎么，你对我有兴趣吗？”

被揭穿真面目的魔物，浑身散发着牛奶般的光泽。她害羞的把双手放在胸口，湿润的眼睛挑逗似的看着狄恩，微微张开的口中传出了朦胧的呻吟声。

“我对你可不止有兴趣那么简单啊！”雌性体的天生魅惑力，对狄恩来说却没有什么作用。他一把将乱转着的博尔坎拉到身后，对拟形蛛笑道。

“不过，你为什么要往后退呢？”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蛛网便从另一个方向射出。这些粘稠的网状物牢牢的将拟形蛛粘牢在地面上，灰色的粘液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恶心的色泽。

“卑鄙的人类。”

“我还以为蜘蛛是不会被网黏住的呢。”

原本站在博尔坎身前的狄恩，突然像泡沫般消失了。他的身影从阴影中显露，摊开的手掌上燃烧着暗影的烈焰。

“不，等等。”

拟形蛛敏锐的本能，感受到了暗影烈焰的强大。她恐惧的趴伏在地上，对狄恩祈求道，“不要杀我，不要……”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小蜘蛛？”

燃烧的手掌一靠近蛛网，便立刻就点燃了那些粘稠的丝线。狄恩的双眼始终如水般平稳，他看着拟形蛛在蛛网中翻滚和挣扎。

灼烧的魔焰，散发着恐惧的寒意，拟形蛛绝望的看着逐渐烧向自身的烈焰。她终于不再重复单薄的祈求，而是说出了令狄恩和博尔坎都极为感兴趣的事情。

“……我知道另一些人类在哪。”

如蛆虫般的瘤，盘伏在紫色的树干上。一阵阵的甜蜜气息，从紧闭的花苞中被吐出，将整片树林内的空气，变得极为浓稠与浑浊。

一股令人反胃的怪异感，充斥在这里的每个角落。

“真是令人恶心的东西。”

所有失去生命力的东西，在这片树林里都会逐渐溶化。安迪扛在肩膀上的刺鬓野猪，已经渐渐的变为了一种暗褐色的流质物体。

“安迪，丢了它吧。刺鬓野猪的肉也不怎么好吃。”

变回人形的索伦，正检测着这片树林。身为一名德鲁伊，他有必要搞清楚这些植物变异的原因。

“真是可惜。”

安迪刚把溶化了小半个身体的野猪丢在地上，深紫色的泥土中便生长出无数的草叶，勒紧了残破的尸体。

“喂！索伦，这里好像有些不对劲，我们还是离开这吧？”

逐渐被溶化的刺鬓野猪，让安迪有了种来到某种动物的胃袋中的错觉。他觉得脚下柔软之极的泥土，就是这个家伙的胃壁，而四周怪异的植物，便是负责溶解他的消化系统。

“等等，我还没搞明白这些植物到底怎么了。”

这些像是生物一样的植物，已经完全迷住了索伦。无论是有着触角的草叶，还是长着四肢的花朵，或者可以用健壮来形容的蘑菇，都令他大开眼界。

“我怕我们再等下去，连命都没有了。”

安迪踩着有些黏糊湖的地面，朝索伦走去。他觉得有必要给这个沉迷了的德鲁伊一点教训，让那个家伙知道现在不是可以悠闲的玩泥巴的时候。

“安迪，你来尝尝这个。”

不过，在金发青年开口前。一只长有手脚的，就像猴子般的蘑菇被递到了身前。

“这可是很美味的东西，而且没有毒。”

一脸诡异的索伦，大口咀嚼着同样形状的蘑菇。安迪能看见在那副野兽般的利牙，慢慢的把蘑菇撕扯成了碎片。

“混蛋！”

无法忍受的怒气使理智瞬间崩溃，没有任何预兆的，金发青年一拳打在了同伴的脸颊上。

“你给我好好看清楚，你吃的是什么。”

安迪从索伦的手中，夺下了那些蘑菇。他没有理会这些小东西的挣扎，直接把它们丢到了地上。

“你不能这么做。”

没有安迪预想中的激烈反抗，索伦就像瘾君子般趴在地上寻找着那些蘑菇。他毫不顾及身上的衣服被地面分泌的粘液所打湿，整个人像真正的动物般，用四肢在地上爬行。

“连人类的走路方式，都忘记了吗？你这个让人操心的混蛋。”安迪一脚踏在了索伦的背上，将白发青年狠狠的踩在了地面上。

“呜呜。”

索伦就像无助的小猫一般，发出了悲鸣的叫声。晶莹的泪珠，在那双无神的眼眶中打转，他委屈的抽动着鼻子，不断传出低低的抽泣声。

“真是的，一点快感都没有。”

达成少年时的愿望，成功将索伦踩在脚底的安迪，不满的看了眼脚下的同伴。他凶恶的眼神让索伦有些害怕，精神已经错乱的德鲁伊，开始像猫一样发出讨好的叫声。

“快走，快离开这。”

警告似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了安迪的耳中。一个有着淡绿色长发，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身影，在远处的森林边缘一闪即逝。

“真是见鬼了。”

恢复静寂的森林，让他背后的汗毛根根竖起。安迪凝神看着四方，他不认为这个至少出现过三次的身影，会是自己的幻觉。

不过，现在的情况不允许金发青年悠哉的探寻这个灵异事件，因为有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去完成。

“我不管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但是，总有些家伙会因此付出代价。”安迪对以弱智来形容，都不过分的索伦说道。

“可怜的家伙，在那之前就暂时给我安静一会儿吧。”

沉闷的敲击声过后，这片诡异的树林中，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第七章谜（下）

“别紧张，杰弗森?海因姆。我的目标只有你一个人。”

尽管现在是白天，天空中有着极为灿烂的阳光和彩虹，但出现在海因姆伯爵身前的男人，却让人联想到了漆黑的深夜。

“阁下是？”

妖异的血色瞳孔是那个男人的唯一特征。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次脚掌与地面接触时，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

“陌生人，停下你的脚步。”

达蒙挡在男人的身前，伯瓦和乔治也在他们的哥哥背后，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哼！你的儿子们很优秀，杰弗森。”

陌生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举起了右手。那是一条包裹着黑色裹尸布中，只有干尸或木乃伊才会有的手臂。

“不过，请原谅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他们玩游戏。”

高高举起的手臂按在了胸口，男人恭敬的弯下腰，当上本身与下本身形成一个僵硬的直角时，他谦卑的说道。

“晚安，先生们。祝你们有个好梦……”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对阁下说。”

狄恩的声音，在所有人的头上响起。少年就像一根羽毛般，轻盈的飘向地面。他从容的看着那名陌生人，并没有被对方怪异的外表所吓到。

“喔！这位是？”

男人用故意拉高的声调，掩饰了自身的不安。在常人眼里，他依然是一团漆黑。

“阁下身为无眠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狄恩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法术的灵光从他的身上滑落，无形的力场护盾围绕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无眠者？”

这个词汇令达蒙和他的弟弟们，都恐惧的往后退了一步。他们握着武器不由自主的发出颤抖，来自本能的恐惧，在瞬间就占据了这几个人的全部神经。

“能在阳光底下行走，阁下是鲜血神殿的成员吗？”

身为深渊之主，达戈摩根?迈迪文的容器。狄恩所着自身力量的增加，从老牌魔王那里得到的知识也开始越来越多。也因此，他知道了很多从蛮荒时代起，就秘密成立的隐秘组织。

“我不得不说，您大概是我所见过的少年中，最博学的一位了。”

无眠者是在黑夜中扬名，有着嗜血獠牙之名的生物。所有的凡物都是他们的食物，而人类的血液，更是他们最喜爱的饮品。

他们因为没有梦，所以不会真正睡着。这个本应该只出现于黑夜的男人，此刻正阴森的看着狄恩。他的胳膊上闪烁着黑色的光华，繁复的秘纹在裹尸布上层层浮现。

“但，吾族之名，是不需要凡人来记载的。”

“阿库尔德?纳鲁的走狗，由我来送你去见你们的庇护神。”

迅猛的疾风，就像是燎原的烈火粗暴的从树林中刮出。博尔坎的忍耐力早就被消磨的一干二净，他提起了全身的“气”，朝无眠者狠狠的斩去。

“剑圣？”

尽管无眠者，在肉体，精神和意志力等方面，均超过了普通人类。不过博尔坎同样是修炼武道有成的战士，单论破坏力，两者并没不会差上多少。

“海因姆伯爵，很抱歉现在才出现。”

狄恩随手给博尔坎加持了事先就准备好的几个增益法术之后，他残余的魔力量，还尚能施展六个学徒级法术和三个熟练级法术。

“不，我能在这里看见阁下，已经很高兴了。”

海因姆伯爵虚弱的说道。他的身体随着时间的消耗，正在不断的衰败。但没有任何的迹象表明，中年人受伤或者中毒了。

“诅咒？”

不过狄恩闻到了黑暗的气息，这股腐败的臭味，是只有最恶毒的诅咒才会有的味道。

“您说什么？”

达蒙把视线从博尔坎和无眠者的身上收回，他确信刚才狄恩说出了某个词。

“是诅咒，海因姆伯爵被某种东西诅咒了。”狄恩唐突的把手放在了中年人的额头，一股紊乱的生命力让他的面色越发凝重起来。

“现在我们需要一位牧师，海因姆伯爵是哪位神灵的信徒？”

“我们的母亲是自然少女的信徒。”达蒙急忙说出了一个神祗，但听到这个回答的狄恩只是皱了下眉。

“真该死！”

自然女神赫萝逖珂是不会帮助那些随意猎杀动物，践踏原始森林的贵族的。捕捉到狄恩那个表情的达蒙，猛然间才想到了那位女神的原则。

“那位女神帮不了你们的父亲，告诉我，这里附近有没有什么被废弃的神殿，或者祭坛？”

“神殿？您是牧师？”

乔治显然知道些什么，不过他怀疑的目光让狄恩很不舒服。

“我是女武神的信仰者，我曾经的未婚妻，现正在英灵的国度沐浴着女武神的恩赐。”少年从领口中掏出圆润的女武神之泪。在此刻，这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宝珠是最好的证明。

“请恕我无理。”

女武神席尔梅莉斯，象征着宽恕与守护。她的牧师能让死者不被死灵法术干扰，她的祈并者维持着世界的平衡，她的神国瓦尔哈拉，被歌颂成流着蜂蜜与乳汁的大地。

“在森林深处，有处荒废的神坛。那是一位不知名的古神的祭坛，现在是守林人的过冬地点。”

曾跟随过海因姆伯爵，在那待过一阵的乔治对狄恩说道，“那位古神的力量尚未消退，所以我们只要一直往前走，并默念那位神祗的名字，就能到达那片区域。”

“那位神祗的名字是什么？”

狄恩和苏醒的达戈摩根，同时提出了这个问题。天知道上古有多少神灵，是密斯莱妮安这样的疯子。

乔治微微犹豫了一下，但意识已经模糊的海因姆伯爵，和两个哥哥的眼神让他抛去了那份犹豫。

“圣光之源，古尔基丹?纳鲁。”

比狄恩大不上几岁的青年，咬紧牙关着说出了那个名字。

第八章隐秘之地

灼热的空气，就像火焰般舔舐着无眠者的身体。

黑色的光华让他的体温，保持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温度。但光之反面，阿库尔德?纳鲁的庇护只能让无眠者行走于阳光的温度下。

对于剑圣的“气”所引发的温度变化，那位古神的庇护显得毫无用处。

“博尔坎?休格力特?德坦！”

狄恩的手臂一挥，一个巨大的圆形物体从森林中飞出，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中。

“断后的事情和这个累赘，就交给你了，没有什么问题吧？”

“我解决他之后，会带着你的猎物回到营地的。”

用宽厚的剑身，抵挡着无眠者如弯刀般锋利的手臂攻击的青年，头也不回的对狄恩说道：“伯爵就拜托你了，狄恩?科尔。”

“很好。”

简捷的回答过后，一颗炽热的火球毫无征兆在无眠者的背后炸开，围绕在他身上的黑光顿时被高温与烈焰削去了一大半。

“你弄疼我了，凡人。”

无眠者退出了博尔坎的攻击范围，他恼怒的目光就像刀子般在狄恩的身上划过。

“白痴。”

手指上跃动的火焰消散在空气中，狄恩没有理会无眠者的思想。他的口中再次咏唱出一段咒文，黄色的力场在众人的脚下出现。

“这是加速术，接下来我们的移动速度会快上那么一线。”

伯瓦用几根皮带将达蒙和他们的父亲牢牢的捆在一起。曾前往过神坛的乔治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低声咏唱着从巡林客那里学来的歌谣，歌颂着古尔基丹?纳鲁的神名，往密林深处走去。

“唔唔。”

被绑成一团粽子的拟形蛛，在地上挣扎着发出抗议。但悲哀的是，她被在场的任何人都忽视了。

“我们走了，博尔坎。”

达蒙和伯瓦已经跟着乔治的步伐，走向了深邃的密林。狄恩不放心的看了一眼狼狈的无眠者，他实在不敢相信阿库尔德?纳鲁的狂信者们，只有这种实力。

“杂种，别想逃。”

被狄恩的火球术削去了不少黑光，又被“气”撕咬着皮肤的无眠者终于爆发了。他的双臂挡住了博尔坎的横斩，一直未曾离开脸上的黑光，就像漩涡般不规则的开始了转动。

“我的奴仆们，撕碎他们！”

稀里哗啦的声响从无眠者背后的丛林内响起，围绕在他的黑光在越来越剧烈的声响中，被逐渐消融。

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却是蜘蛛的怪物，不断的从丛林中跑出来。它们跃过了正与无眠者僵持的博尔坎，而是把目标锁定在了狄恩和海因姆伯爵等人的身上。

“快走，狄恩。”

“雄性的拟形蛛？该死……”

如果说雌性的拟形蛛是天生的术士，那么雄性的拟形蛛则是与生俱来的强大战士。这个物种的数目本就不多，而这次出现在狄恩面前，最少有十二个。

“嘶！”

邪恶的魔物吐着猩红的舌头，用强有力的四肢在地上快速移动。它们不停挥舞着锋利的骨矛，那些粗制的武器上，似乎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达蒙，别回头。往前跑。”

但狄恩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他边往后走，边念动着充满魔力的咒文。

“小子，需要我帮忙吗？你的蛛网术可没办法覆盖整个区域。”在旁人听来，达戈摩根的提醒听可能有些刺耳，不过狄恩却没有这样的感觉，他只知道老牌魔王又准备让他冒什么风险了。

“我需要二，不是三倍的覆盖面积。”

“那就用超魔技巧。燃烧你剩余的魔力，由我的精神来引导法术的扩展。”

幽紫的烈焰组成了虚无的人形，达戈摩根的投影出现在了狄恩的身边。他朦胧的外表散发着神秘的气息，流淌在体内的纯净深幽之力，则散发着白色的流光。

“哼！这次就交给你了。”

狄恩在脑中构筑了蛛网术的序列，能容纳魔力的通道刚刚完成，达戈摩根就将之改变为繁复的矩阵。

两个熟练级法术的魔力量，顿时消失在了整个矩阵内。充沛的精神力就好像煮开的沸水般，不断沸腾地挤压出更多的魔力。

“那么……”

拟形蛛们手中的粗制骨矛，在阳光地照射下散发出灰色的光泽。

“……憎恨光之反面的仆人吧，你们这些可悲的杂种。”

灰色的粘稠丝线，从泥土中，树木中，甚至于空气中出现。嘶鸣着的拟形蛛用身体和骨矛冲开了第一层的蛛网，但随即就被层层叠加巨网黏住了身体。

“超魔技巧？”

在这个无眠者悠久的寿命中，从来没有遇见过在这个年纪能使用这种技巧的巫师。他的分心让博尔坎有了可趁之机，钢猛的宽剑带着迅猛的剑风，斜斩向了失神的无眠者。

“啊！”

来不及躲闪的无眠者，被博尔坎斩碎了肩胛。肉体遭到破坏的疼痛，让他模糊的外貌开始变得清晰。

“快跑。”

不过一道陌生的心灵讯息，让狄恩断绝了窥测无眠者真容的念头。他来不及多想，就往乔治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直跑，不要回头。”

达戈摩根也收回了自身的投影。精神同频后的负担，可全部集中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我知道。”

狄恩没有去探查那道心灵讯息的源头，在那样的情况，能传递出如此讯息的恐怕只有那头被遗忘的拟形蛛一个了。

“那头源生体看来还没有被‘暗’的精神所污染。现在忘记它吧，等下次见面时，你们就是敌人了。”

做过造物主的达戈摩根，对于那种魔物可谓是知根知底。同样从混沌中诞生的他，也曾听闻过鲜血圣殿对魔物的态度。

“无非是奴役和杀死，希望博尔坎能活着逃回来。”

“剑圣可不是那么容易会死的，虽然他无法杀死无眠者，但从那个家伙的手中逃掉可是很轻松的。”达戈摩根对狄恩的想法有些嗤之以鼻，他趁机又向少年灌输着自己的思想。

“再说，从一开始。那个家伙的定位，不就是一枚弃子吗？”

“我还指望他把那头拟形蛛带回营地呢，这可是难得的实验材料。”狄恩没有理会达戈摩根的冷血，那可是老牌魔王一贯的行事作风。

“对了，我还需要你引导神坛的圣力激发女武神之泪，我可不会任何圣术。”

“你应该把学习圣术安排到日程表上，我不是永动的魔力源。”

不知不觉中，小道两旁种植的树木的枝叶，已经遮蔽了整片天空。微弱的光线勉强从树叶的缝隙中透露，在一块竖立着提示牌的路口，狄恩停下了脚步。

“前方就是圣光之源的神坛了，从这里开始我们要保持安静。”

乔治正和他的哥哥们，一脸肃穆的看着狄恩。靠在达蒙背上的海因姆伯爵，脸色比刚分开时，似乎又差上了一些。

“真可笑，刚才是光之反面的仆人，而现在，我们到了暗之反面的神域。不知道他们两兄弟会不会串通起来，一起对付我们呢？”

狄恩自嘲的叹出一口气。他近似亵渎的话语让三兄弟面面相觑，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敢于反驳或者赞同他的话语。

“好吧，让我们走吧。”

幸好，狄恩也没有聆听他们意见的意思。他在说那些话时，已经觉察到了存在于空气中的一丝微弱正能量。相比天空中那颗令人不舒服的太阳，这丝正能量显然柔和了许多。

“赞美您，圣光之源，古尔基丹?纳鲁。”

乔治念出开辟道路的咒文，一道洁净的，由整块大理石制成的桥梁顿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喔！是很纯正的神力。”

旁人看来什么都没有的桥梁，在狄恩和达戈摩根的眼中，却是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光雾。这块神坛看起来并非只是守林人的过冬地点，那么简单。

海因姆三兄弟虔诚着走上了那道桥梁，而狄恩注意到地面上，有着一排浅浅的脚印。他不动神色的走在队伍的末端，仔细的观察着这片神域的组成。

但扭曲的次元影响了少年的感知，这道大理石桥梁所联结的似乎不是同一区域的两个地点，而是同一个世界的两个地点。

每往前走上一步，狄恩都有了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他能感觉到古尔基丹?纳鲁被逐出众神殿时的愤怒，也能感觉到那些信徒得知自己信仰的神，已经消失时的绝望。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狄恩注意到乔治停下了脚步，而众人的面前，出现了四个尖尖的塔顶。

“我们到了。”

以四座高耸入云的尖塔，所构造的弧形白色建筑群，组成了一个有缝隙的圆。

在圆形建筑圈的包围中，一座类似金字塔的建筑散发着光和热。不过狄恩没有在意那个散发出与太阳同样光芒的塔顶，而是把目光投向金字塔的地下。

那里面，有着暗影能量的流动。

“这是光铸之丘，古尔基丹的兵器加工厂。诸神联手驱逐他的一大原因，就是这个家伙在这里制造了最强的盾，诸世的启示者。以及最锐利的剑，诸世的毁灭者。”

与狄恩共享视觉的达戈摩根，感慨万分地看着金字塔的顶端。

“那里，便是存放那两样兵器的地方。不过现在应该被当作祭坛来使用了，真不知道那个家伙知道有人在这里像别的神祈祷时，会有什么感觉。”

“你不会有机会体验了，达戈摩根。”狄恩帮助达蒙解开皮带，他示意伯瓦和乔治将海因姆伯爵安放在稍远的一处圆形祭坛上，对老牌魔王说道，“因为你可是魔王啊。”

“哼！尖牙利齿的小子。”

女武神之泪散发着红色的光泽，这颗被掏出的宝珠在达戈摩根的操控下，终于释放了原本的光彩。

“席尔梅莉斯?弥裘。我女儿的母亲啊……”

“席尔梅莉斯?裘琳。我的女神……”

双重的祈祷激发着女武神之泪，隐含的神力在这片神域残存的圣力帮助下，突破了空间与次元的壁障。将两个男人的心意传递至了英灵的国度，瓦尔哈拉。

第九章天与地之间

“感觉到了吗？裘琳。”

卡姗看着令人不悦的扭曲天空，那散发着柔和色泽的净光，正洗涤着天空原本的颜色。一些本应该出现的，或者已经出现的东西，都在这净化的光芒中，被转变了本来的面貌。

“嗯。”

那张美丽的脸袋，依然什么表情也没有。天生拥有“拒人于千里之外”气质的裘琳，始终注视着远方的天空。

仿佛，在那片森林的后方，正有什么东西召唤她似的。

光与光的交锋，依然在凡人无法看见的天际持续。能毁灭诸世的神器，与毁灭诸世的意志，就在这块没有边际的战场上，进行着激烈的厮杀。

耶罗莫特?洛克尔达的祁并者，与奥克罗希有着深厚羁绊的屠龙勇士，遍体鳞伤的靠在一名神使的肩上。

“奥克罗希，即使是你，也有不可战胜的东西吧？”

不过这个男人，却没有一丝沮丧的神色。他正微笑地看着犹如困兽般，在璀璨光辉下挣扎的女人。

“我，可从来没有赢过你一次呢。”

遍布裂痕的长剑在他的手中，渐渐变为了灰烬。屠龙勇士的笑容就像旭日的光辉般，夺目而又迟暮。

他的本质依然还是人，不是神。那些足以蒸发整个星球的光芒，并不是以凡人的体魄，能抵御的东西。

“但，只要结局是同归于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流淌着鲜血的手，伸入了神使的腹部。带着满足笑容的男人看着那张秀美的容貌，缓缓拉出了构成眼前神使的核心。

圣灵。

“你想干什么？奈德班洛?格兰狄尔。”

奥克罗希终于叫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她金色的双眼中流着血红的泪，想要切断那份羁绊的心，又再度有所犹豫。

“和我一起去死吧，混沌的冥神国度，才是适合我们的归宿。”

就如琥珀般的圣灵原石，被奈德班洛?格兰狄尔吞入了腹中。当他的喉头发出“咕噜”的声响后，金色的烈焰从他双眼中，鼻孔中，耳中和嘴中一起喷出。

“奈德班洛，你想背叛我吗？”

残缺的环中的某名神使，突然对宛如人形火炬的奈德班洛问道，“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情吗？”

“我的神啊，这是你不会懂的感情。”

对那名神使的发问，奈德班洛并没有感到意外。耶罗莫特?洛克尔达所制造的任何神使，都受到那位光明之主的直接控制，有时候，也是他一个临时的化身。

“奈德班洛，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发出多灿烂的光辉吧。”耶罗莫特暂时的化身，在拔出腰间的佩剑后，把目光又移向了奥克罗希。

“还有您，暗之反面的选民。”

“如您所愿。”

奥克罗希和奈德班洛互望了一眼。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上古时，一起作战，一起欢笑的日子。

虽然，时间已经不可逆转，但那份心境，还是可以寻回的。

在某个没有被这场战争波及到的圣域，席尔梅莉斯?弥裘端坐在神座上的本体，缓缓的睁开了她的眼睛。

“达戈摩根……”

接受到老牌魔王与狄恩心意的她，微微改变了终年未曾变化的表情。可惜，那替冰冷的空旷大厅带去温暖的笑颜，并没有被任何神使所捕捉到。

只有同时睁开眼睛，孕育在她体内的亿万灵魂。才知道他们的女神，曾为了某个人而露出了笑容。

“狄恩……”

未曾被其他强大个体吞噬，独自顽强存活着的莲娜，有所感悟似的抱住双膝。她已经知道心爱的少年，并没有忘记自身的存在。

尽管他的身边，似乎依然围绕着一群讨厌的女人。

“莲娜。”

能通过空间与次元屏障的，唯有真正强大的神力。单手紧握着女武神之泪，另一只手则贴着海因姆伯爵额头的狄恩，就像有所感应似的，睁开了眼睛。

“来了，小子。”

显得有些多余的提醒，从达戈摩根的口中传出。一股无法回避的神力，就如光之柱般，从天而降。

“咦！有些不对。”

混杂着两种能量的神力涌向了唯一祈祷着的少年。灼热与温暖并存的火，希望与绝望共生的光，就像是不相容的两种液体，在狭小的容器内翻滚。

这股浩然的神力，全部沿着狄恩的手臂，注入了海因姆伯爵的体内。来自女武神的那部分，驱除着潜藏于中年人体内的诅咒，而来自陌生神祗的那部分，则改变着他整个人的体质。

“我，我……”

失去意识的海因姆伯爵，被这两种带着强烈神祗烙印的力量刺激得醒了过来。他睁开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辉，一行热泪从干涸的眼角滑落。

真实发生过的，却已经被遗忘的往事，终于挣脱名为遗忘的黑匣，浮现在海因姆伯爵的脑海中。

“我会在这里等着，一直等着你。”

“爸爸，爸爸……”

散发着腐朽味道的尘封记忆，吞噬着中年人的理智。一股漆黑的气息从他的口鼻中冒出，狄恩即使光用闻的，也能感觉到潜藏在气息中的邪恶。

“这是，梦魇？”

“小子，不要让它逃了。”

以吞噬心灵和记忆为生的魔物，在神力的逼迫下显现出它的身形。沸腾的黑色雾气构成了庞大的虚体，这匹被驱逐出宿主体内的邪恶生物，不满的在空中打着鼻响。

“堵住你们的耳朵，闭上你们的眼睛，控制自己的嗅觉和思想。”

某种直觉，使狄恩对不知所措的达蒙等人发出提醒。不过，连番的变故，却让这些青年们的思维节奏慢上了半拍。

梦魇的紫色双眼，发出一波又一波的心灵冲击。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而不是肉体的攻击让达蒙和他的弟弟们身体一震，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该死的混蛋。”

达戈摩根的心灵屏障抵挡住了这股冲击，不过余波也让狄恩的气血一阵翻涌。他恼怒的摊开手掌，口中大声吟唱着充满魔力的咒文。

“忏悔吧。”

一团深幽的魔焰渗透地表，在这神的国度中，燃烧着梦魇的身体。如火葬柴堆般的魔焰，顷刻间就点燃了构成魔物的核心。

“不，不要……”

海因姆伯爵刚刚想起的那些记忆，随着梦魇的体积不断缩小，而渐渐消失。他抱着头，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不过狄恩没有任何取消法术的意思，他看向梦魇的目光毫无温度，嘴角处微微勾起了不屑的笑容。

“爵士。”

年龄最小的乔治，从梦魇的心灵冲击中苏醒。他的五官中都流淌着细密的鲜血，原本与所呼唤少年一样平静的表情，此刻已消失在了那张苍白的脸上。

“求求你，放过它……”

“理由。”

深黑的眸子就像黑水晶般纯净，若隐若现的笑容让哀求着的乔治有些难受。对于从小生活在光环下的他来说，是从未直面过的讽刺。

“她，是我的姐姐。”

“你的大脑没问题吗？乔治?海因姆。”

就像是听见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般，狄恩弯起的嘴唇中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无声的笑容使乔治非常难堪。

“我的思维很清晰，她确实是我的姐姐，我那位死去的姐姐的一部分。”

原本被决定终生隐埋在心底深处的事情，被打开了封印。乔治用袖管擦了擦脸上的血污，他认真的表情，让狄恩觉得这不是什么谎言。

“那就如你所愿。待着别动，梦魇。”

隐秘的手势调动了暗影烈焰的力量，狄恩强大的精神力操控着那团燃烧的火焰，变为了一道幽紫的锁链。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吧。当然，我要知道全部的过程，所以，我不希望你有任何隐瞒。”

狄恩讨厌梦魇这样的魔物。他的目光让乔治明白，如果自己所叙述的故事不能让少年满意，那等待着梦魇的，依旧是死亡。

“不，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但从一开始，乔治就没有打算说出这个故事。他抬起头，仰望着散发着璀璨光辉的高空，轻声自语道。

“姐姐，就要回来了。”

朦胧的天空中，就这样多了一轮明日。

“混蛋，一定要再多坚持一会。”

安迪扛着索伦，快速的在遍布各种障碍的森林中飞奔。他急切的想要离开这片树林，但无论朝哪个方向跑，都只是在同一个区域内打转。

脸上开始长出奇怪疙瘩的索伦，无意识的不断吐着些什么。酸臭的秽物沿着安迪的背脊淌下。若是在平时，恐怕金发青年会揍到这个家伙醒来为止。

“见鬼，为什么倒霉的事情总是降临在我的头上。”

随着安迪的前进，四周的景色也在不断变换。树木，草丛，甚至天空，都在安迪的眼前不停的旋转。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那个白色的靓影。

“东方。”

轻柔的话语如惊雷般，将金发青年惊醒。他迷茫的看着脚下的土地和四周的环境，等一阵冷风吹过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站着睡着了。

“东方吗？”

安迪若有所思的把目光移向了刚才所听见的那个方向，他发现在一直被忽视的灌木丛中，有着一块纯白的地砖。

“希望不会是陷阱。”

看了眼似乎多了一个太阳的蓝色天空，安迪扛着索伦，迈入了那片灌木丛中。他的脚掌刚碰触那块地砖，整个人就如同烟雾般，消失在了原地。

第十章奈德班洛你好

游离的光，截断了苍穹的蔚蓝。无数闪耀着纯净光芒的碎片，随着能量爆炸而刮起的气流，在空旷的天际旋转。

“以圣光的名义，耶罗莫特?洛克尔达，承受我无穷的愤怒吧……”

奈德班洛?格兰狄尔，曾经的屠龙勇士，声名极为显赫的逝去英雄之一。

做为以肉身抵达天堂的凡人，光明之主的祈并者，他在巅峰时的力量，不亚于围绕在身边的神使们。

“冥狱的大门正在向您敞开，卑微的窃贼。”

无形的光化为了有形的双手大剑，奥克罗希张开了她隐藏的龙翼。在一声悠长的尖啸中，黑色的魔影穿过了一名神使的身体。

“金？真是好久不见。”

做为耶罗莫特临时化身的神使，认出了来袭之敌。那淡然的神情，似乎因为金的出现，而有些波动。

不过回答他的，是金那双长出利甲的手掌。那闪烁着淡紫色光泽的指甲就像刀子般锋利，耶罗莫特随手设置的结界，如同薄纸一般被金轻松捅破。

“依旧像往常般暴躁呢，金。”

耶罗莫特挥动长剑，金铁相交的声响，顿时连绵不绝的在他与金之间传出。武器与武器的每一次的撞击后，空气中都会多出一篷灿烂的火花。

“耶罗莫特！”

奥克罗希手中的双手大剑，逼退了一直围绕着自身的光。她的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迅猛的风雷之声。

“燃烧生命吗？真是愚蠢的家伙。”

对于奥克罗希的突然变化，耶罗莫特没有任何的诧异。他趁着金后退的瞬间，伸出未曾使用过的左手虚按空气后，数不尽的光束立刻朝所有人射去。

“妄想。”

奈德班洛浑身上下燃烧着的火焰，突然变为了一团柔和的圣光。他以自身为盾牌，替奥克罗希挡下了这波攻击。

“奈德班洛，这就是你所能发出的光吗？”

耶罗莫特怜悯的看着奈德班洛，尽管围绕在那个男人身体周围的光团依旧灿烂。但在他的眼里，这些光虽如烟火般绚丽，却也如同烟火般，只有一瞬的寿命。

“哼！燃尽你，却是绰绰有余了。”

围绕在奈德班洛身边的神使，全部被他的光焰所点燃。灼热的光辉吞噬着构成那些神使的核心，失去容器的圣灵转为了白金的液体，漂浮在虚空之中。

“喝！”

风与雷，劈散了粘稠的光幕。奥克罗希的长发在风中飞舞，那把似乎连苍穹都能一批为二的重斩剑，浮现出了一行金色的文字。

“让诸世变为灰烬的毁灭者，以光铸造的埃辛洛斯之刃。”

奥克罗希念出了这行由龙语和古神语共同所书写的铭文，那股凡物所无法承受的力量，从剑身中流向持有者的身体。

“只要一日有邪恶的存在，便不会被毁灭的武器。”

耶罗莫特的嘴角勾起了嘲讽似的笑容，他毫不保留的对光之反面铸造的这柄神器，报以露骨的不屑。

“可是，这个世界，真的会有邪恶吗？”

“你，不就是代表了邪恶的意志吗？耶罗莫特。”

奈德班洛的声音，和他的长剑同时到达耶罗莫特的身前。他避开了能轻易摧毁的心脏，而是直接刺向了代表核心的圣灵。

“喔？”

不过，凡物与神终究有着天壤之别。即使现在的奈德班洛，爆发出了比巅峰期更为强大的力量，也依然无法伤到只有本体万分之一力量的耶罗莫特。

须发皆燃的奈德班洛，如同彗星般拖拽着长长的光焰，撞向静立着的耶罗莫特。他的双手中握着的，是由纯粹的金焰所组成的长剑。

“太慢了。”

空间与时间的序列被一只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手掌所打乱，暂时容纳着耶罗莫特部分意识的躯壳，平静地注视着身前的人形火炬。

那如水晶般剔透的手掌，轻松地捏住了长剑的剑尖。无论那些金焰爆发出何等的温度和光彩，都没有伤到这只神的手掌。

“还不明白吗？奈德班洛！”

耶罗莫特加重语气，他捏住长剑的手掌只是微微用力，沸腾的光焰便被固化成了一团结晶。

“凡人终归是凡人，不要妄图挑战神的威严。”

淡漠的表情终于变为了滔天的怒意。仿佛是为了回应光明之主的怒火似的，远方的天空中，隐约传来了海浪的啸声。

“那是……”

白色的羽毛遮蔽了整片天空，锐利的长剑反射着森冷的光芒。神使们咏唱着光明的赞歌，他们组成了如同巨浪般的军势，转瞬间便吞没了整片天空。

“他疯了？”

“不，恐怕比这个更糟。”

狄恩轻松的闪躲着乔治的进攻，他甚至有闲心与达戈摩根进行一些交流。

对于欺负弱小这种事情，狄恩可没有多大兴趣。尽管乔治?海因姆早已成年，不过那难看的架势和拙劣的技巧，很难让少年提起兴致，认真对付这个突然癫狂的家伙。

“停下，乔治。”

瘫坐在地上的伯瓦奋然跃起，拦腰抱住了张牙舞爪的乔治。

“咔！”

但已经丧失了理智的乔治，十分轻易的就折断了伯瓦的手臂。他在自己的哥哥痛呼前，用手肘狠狠的敲碎了他的下巴。

“喂喂！不要太过分了，你这个混蛋。”

原本不打算出手的狄恩，终于被乔治这种暴虐的行为所激怒。他停止了倒退的步伐，左脚一用力，身体便如同陀螺般转到了乔治的背后，接住了即将摔倒在地的伯瓦。

“残暴的家伙，竟然对他的哥哥下这样的重手。”

“很不错的小子，下手很直接，免去了目标的痛苦。”

对于老牌魔王的冷血，狄恩只是摇了摇头。他的手掌上泛起乳白色的光芒，这阵令人眼皮发酸，意识沉重的光芒很快就让伯瓦进入了睡眠中。

“你要干什么？乔治……啊！”

照顾着海因姆伯爵的达蒙，忽然发出一声惨叫。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干净利落的传入了狄恩的耳中。

“真是活见鬼，那家伙是禽兽吗？”

“收起没有用的慈悲心吧！把梦魇化为灰烬，然后专心对付那个小子，你的火焰枷锁可是有时间限制的。”

“我知道。”

亮紫的十字烈焰，在狄恩的眸子中一闪即逝。他在瞬间忘记了先前的犹豫和慈悲，至于杀了梦魇和乔治后，海因姆家族和芙蕾会怎么看待自己的担忧，也暂时抛之了脑后。

“乔治?海因姆。这可是阁下逼我的。”

纤细的手指上燃起了一朵火苗，被暗影烈焰捆绑住的梦魇，立刻被烈焰所吞噬。

“嘶嘶……”

魔物在火焰中的悲鸣，化为心灵的冲击波无差别的想向四周辐射。即使早有预料的达戈摩根张开了心灵屏障，狄恩的气血依然在这股心灵冲击下翻腾。

“你应该修炼你的精神力，而不是每次让我充当盾牌。”

“能者多劳。”

对于达戈摩根的抱怨，狄恩暂时当作了耳边风来对待。他现在可没有闲工夫与老牌魔王扯皮，因为越来越与人类这个词无缘的乔治，已经对少年造成了一些威胁。

“放了它。”

压抑的，像是吼声般的咆哮。从人形的魔物口中传出，乔治粗壮的手臂捏着海因姆伯爵的喉咙，他昏暗的双眼如同猛兽般，紧紧盯着狄恩。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

狄恩可不打算妥协，即使这里的人死光，和他也没有多大关系。

“我手上有三个，而你只有一个。”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让狄恩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摊开了手掌，随即再用力的握起。

“如果在你的心中，它只值那三个男人的命，那我也无所谓了。”

第十一章不稳定因素

那头任由火舌舔舐，而无力反抗的梦魇已经渐渐失去了形体。它正在被混沌的魔焰所分解，而狄恩的那个动作，更是加快了这一步骤的速度。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我好不容易才能找回她……”

乔治将海因姆伯爵扔在了地上，他悲伤的看着被火囚禁着的梦魇，浑浊的泪水在凶恶的双眼中不停的打转。

“看起来这里面有些猫腻，这个家伙难道爱上了那头梦魇？真是不可思议。”

“这就是爱情的伟大之处，我可不相信你会没有体验过这种刻骨铭心的感情。”狄恩的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他不知道达戈摩根和女武神席尔梅莉斯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奇QīsuＵ.сom书但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不是强奸犯和受害者那么简单。

“您要怎么做，才肯放开它？狄恩?科尔。”

梦魇的形体看上去又稀薄了一分。见到这一幕的乔治似乎失去了原有的平静，他刺耳的哀求声，却令狄恩皱起了眉头。

少年不相信现在的乔治，他认为这是青年对自己的一种试探。一种极为无聊，并且老套的试探。

“你和它之间，只能活下一个。”

不过狄恩并没有打算回避这种试探，他用简单的二选一，直接将对方与自己逼上了绝路。

“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

“没有，事实上你知道最后的结果只会有一个，但我给你这个选择的权利。”狄恩对乔治咧开了嘴角，他笑着继续说道，“你是想让它先死，还是你先死呢？”

“最后死的只有你一个，狄恩?科尔。”

绝路往往代表着结束。乔治和狄恩都有自己的底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同一类人。

“我那闪亮的獠牙……”

昏暗的双眼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乔治的身体就如同气球般的鼓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痛苦，反而有一种狂热的欣喜。

“与它暂时告别吧，混球。”

狄恩的眼中冒出一团光辉。呈锥形的暗影烈焰从他的掌心内射出，将隐约失去形体的梦魇，直接变为一团燃烧着的火堆。

“嗷！”

如风般，变为狼人的乔治冲入了火堆中。他缠绕着黑色光华的双臂扑打着燃烧的火焰。不过沸腾的暗影烈焰，岂是这种稀薄的负能量所能扑灭的？

“狼人？你也是光之反面的信徒？”

阴冷的负能量让狄恩皱了眉头，他本能的对这股只会剥夺生机，带来死亡的负能量气息感到厌恶。

“呼。”兽化了的乔治没有回答狄恩的问题，他呼出一口热气，浑身的毛孔中都冒出了像是蒸汽般的冷气。

“这是冻雾，快离开地面，小子。”

一直维持着心灵屏障的达戈摩根发出了警讯，但那团白色的雾气已经开始效用。乔治所站立的地面披上了一层白色的霜冻，结冻的大理石像是光滑的冰面般，反射着刺眼的光亮。

“离开？”

狄恩用完了差不多所有储备的魔力，他残余的魔力量无法维持一个飞行术。

在没有外力的支持下，混沌的魔焰终究不是冻雾的对手。乔治抱住了奄奄一息的梦魇，他像是石头般的双眼划过一道蓝色的光华。

一股微风将冻雾吹向束手无措的少年。如果狄恩再不想些办法，那变为冰雕的达蒙和伯瓦，就是他的未来。

“笨蛋，跳起来。”

“用不着你啰嗦。”

几乎从来没使用过的法术从记忆深处抽出，狄恩不认为自身的弹跳力和滞空力，可以躲过这团致命的冻雾。但达戈摩根的提醒并非是一无用处，他开拓了狄恩闭塞的思路。

第一次，少年对冗长的完整咒文感到烦躁。他的法术辨识技巧和神秘学识，还有在能量方面的成就都无法加快这快这一过程。

当最后一个音节完成时，狄恩立刻挣脱了重力的束缚。他的身体在缓慢的冻雾碰触自身前，漂浮在了空中。

乔治张大了长长的嘴巴，他与狼无异的外貌下，依然隐藏着一颗人类的心。

“梅尔莉，是你吗？我的女儿……”

从昏迷中醒来的海因姆伯爵，朝乔治怀中的那匹梦魇伸出了手掌。他的目光浑浊，颤颤巍巍的双腿迈着蹒跚的步伐。

此时，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中年人的体内流动，保护着他不会在结冰的地面上滑倒。

“滚开，他不是你的女儿，不是。”

对于父亲的苏醒，乔治似乎有些恐惧。他用力的挥舞手掌，驱赶尚未散去的冻雾飘向海因姆伯爵。

“这个混蛋。”

灼热的射线洞穿了一团冻雾，漂浮在空中的狄恩让乔治记起了他的存在。没有双亲，从来未曾体验过父爱的他，已经被乔治的这种行为所惹恼了。

“瞄准他的肩胛，如果你不想杀了那个家伙的话，就不要射中他的心脏。”

达戈摩根对狄恩的这种贸然行为，并没有阻止或干涉。他知道比起自己这个反面例子，杰弗森?海因姆伯爵在狄恩的心中，可以算的上是一个尽责的父亲。

但老牌魔王对此不以为然，他知道狄恩只不过是对父亲怀有某种憧憬而已。这种憧憬会随着阅历的增加和时间的推移，变的越来越淡。

“我知道。”

狄恩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光是维持漂浮术便有些吃力。疲惫的精神和头脑中隐约传来的刺痛，都是魔力将要告竭的前兆。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莫名的恐慌占据了乔治的全部心理，他紧紧抱着怀中的梦魇，抗拒着海因姆伯爵的接近。

只是在神秘力量的引领下，意识混沌的中年人还是一步步的走向青年。围绕在他身上的光和热将所有靠近的冻雾，都化为一缕缕的水蒸气。

“到我这来，梅尔莉，到爸爸这来。”

低沉的男声刺激着乔治和他怀中的那匹梦魇，尽管构成身体的虚影被暗影烈焰吞噬了一大部分，不过魔物的核心依然健在。

“放开我，乔治。”

陌生的女人声音传入了狄恩的耳内，漂浮在空中的他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施法动作。

“心灵讯息？”

维持着心灵屏障的达戈摩根在狄恩的体外，投影出了自己的虚影。他惊奇的看着在乔治怀中挣扎着的魔物，对于它能穿透自己的屏障，将声音直接传给狄恩，感到十分意外。

“你想到了些什么吗？”

被打断施法的狄恩，忍受着魔力的反噬。低级的法术反噬只不过是给肉体造成一些疼痛，尚不会对神经系统造成什么损害。

“不，没有。梦魇所能统一的特征，只有他们的外貌。这些魔物擅长用幻术和心灵冲击摧毁敌方的意志与精神，它们能掌握的能力十分繁复。像这种能穿过心灵屏障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还以为又是你的产物呢。”狄恩耸了耸肩，他不适时的讽刺了下达戈摩根干过的种马工作。

“快看！”

不过达戈摩根没有对少年的讽刺加以回应，因为乔治怀抱中的梦魇已经挣脱了强加在身上的束缚，往海因姆伯爵跑去。

“它这是在自取灭亡吗？”

虽然不明白围绕在那位伯爵身上的光是什么，但浓厚的正能量气息还是让狄恩不理解梦魇的这种行为。

“光能带来亮和光，也能改变黑与冷。”

达戈摩根的回答对于狄恩来说，显得有些深奥。不过就在他想要追问时，答案已经浮出了冰冷的水面。

在梦魇和海因姆伯爵接触时，狄恩能清楚的看见，一粒光亮的种子，在两人之间碎裂。

第十二章奈德班洛再见

扛着索伦的安迪俯视着壮观的环形建筑群，他脚下所踩在的是由纯金所铸造的地面。各种颜色的玛瑙和珍珠，在地面上排成了奇特的序列。

异样的波动让青年将视线，移动到了身后。那里，有着一座由黄水晶和魔力宝钻制成的长方形祭坛。祭坛的表面铭刻着繁复的神文，四个尖尖的棱角像是羊角般翘起。

“万岁！”

响亮的喧哗将青年的目光，从祭坛上拉开。穿着白色长袍的人群整齐的趴伏在大地上，他们虔诚的呼喊着什么。这些人虽然使用着这个世界的通用语，但古怪的口音可不像是布罗托兹郡的当地人。

一道金色的光，从笼罩着白雾的地平线升起。灼热的光辉刺痛无数望着它的眼睛，趴伏在地上的人们纷纷流下了眼泪。只是这些统一着装的人们，却依然用着狂热的眼光注视着那道越来越高的金光。

“喂！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迪一把抓向身边趴伏着的青年，但他的手掌在接触到青年的肩膀时，那个年轻的身影就像是一团泡影般，轻轻的在他眼前碎裂。

“见鬼，我这是在做噩梦吗？”

神经粗韧，意志极为坚定的安迪，在此时也不由的一阵晕眩。他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一屁股坐倒在了一位老者的身上。

“啵。”

老者如同被针扎的气球般，炸裂开来。而安迪对此却没有任何的感觉，直到他坐在了冰凉的地面后，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我，杀了他？”

对于如此简单的就夺走了一条生命，青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直到失去意识的索伦，倾斜着身体靠在他身上时，久违的恶心感才涌向了安迪的胸口。

“我……”

与杀人后的负罪和内疚所不同的是，充沛的踏实感忠实的刺激着他体内的每个细胞。好战的神经在发出嘶鸣，它和它的同胞们，正等待着下一次的杀戮。

这种奇妙的感觉，令安迪的感知扩张到了极限。周围信徒们的欢呼声与祷告声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这让青年的背后一阵发麻，他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杀意。

“啵……”

时刻待机的神经忠实的将这股杀意，传递到了蓄势待发的手臂。在安迪变得迟钝的思维有所反应前，双臂已经如镰刀般扫过四周。

气球炸裂和泡沫破碎的声音，顿时连绵不绝的传入了他的耳内。

“万岁！”

可举行着仪式的信徒们，并没有察觉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被抹去。在这些人整齐的呼喊声中，安迪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中的老茧和粗壮的手指，是常年握剑锻炼后的结果。手腕上的粉色印记是第一次决斗的纪念品，至于对方是谁，他已经记不清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血迹，也没有伤痕。一切都与平时的手掌无异。但在此时看起来，掌心处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却令人作呕。

“杀人后一定会有血迹。”

“杀人后手掌一定是不干净的。”

以往的常识，就这样在安迪的脑中碎裂。没有血迹的干净手掌，不再代表没有杀过人。

“万岁！”

那些一用力就会消失，像是虚像，又像是实体的信徒。没有，也不会理会陷入矛盾漩涡中的安迪，因为他们的呼喊声，终于得到了神的回应。

“为了圣光的荣耀！”

张开银色双翼，带着白色侍从的神使从天而降。她有着比双翼更为灿烂的银色长发在风中挥舞，那双散发着神性的眸子带着欣慰的笑意，注视着趴伏于大地上的信徒。

由两个串联的圆，和四个水晶锥所组成的图案铭刻在神使的白袍上。她缓缓地站在祭坛的正中，本该是奉献祭品的地方。

一轮残缺的圆，和一团明亮的光同时漂浮在于神使的身边。她的四位侍从如虚影般，悬浮在祭坛的四周，组成了一个奇特的菱形。

“咕咚。”

心脏敲击胸膛的声响，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剧痛粉碎了安迪的思维。某种神秘的力量驱使着他的身体，引领青年站了起来。

如丧尸般，安迪摇晃着身体，朝着祭坛迈出了踏实的第一步。

“呵呵。”

银铃，不，比银铃更为清脆的笑声，从沸腾的信徒中传出。在纯白睡裙的笼罩下，没有倒影的少女飘向了安迪。

少女的容貌十分模糊，但这却没有降低她的吸引力。这种朦胧的美使人感到喉咙干渴，那能让人联想到烤熟的栗子的发色，则令所有正面注视着她的人，急剧分泌着唾液。

“呵呵，呵呵……”

以妖精来形容，也不过分的少女欢快的围绕在安迪的身边。她唱着轻快的歌谣，近乎透明的手掌时不时的拨弄着青年的身体。

仪式在继续，站立在祭坛上的神使高举起那团明亮的光。在由古神语吟唱着赞礼的诗歌声中，她向跪伏在祭坛前唯一的男人，手臂上刻着屠龙者印记的勇士，送去了神祗的祝福。

“那团光，我要。”

少女亲昵的在背后抱住了安迪，她轻轻咬着青年的耳朵，羞涩的诉说着自己的要求。

“遵命，我的公主。”

像是梦游般的安迪，脸上露出了一丝纯真的笑容。没有人知道在此刻，他梦到了谁。

浩瀚的神力，如海洋般连同了神使与手中的明光。一个威严的声音沿着奇特的通道，传入了所有信徒的脑海中。

屠龙勇士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兴高采烈的看向身前的神使。而那名神使，正脸色绯红的回望着跪着的男人。

“伸出手臂，来……握着它。”

不过就在两个人看不见的时间与空间，安迪伸出了他的手掌，并在神秘少女地引导下，碰到了那团光。

瞬间，一粒光亮的种子，在虚幻与真实的狭缝中裂开。无可抵御，甚至无可抵挡的毁灭力量，吞没了整个世界。

“耶罗莫特……”

比太阳还要明亮灿烂的光芒，从闪耀着星光的埃辛洛斯之刃上冒出。双手持剑的奥克罗希忍受着这股力量流动全身，她的眸子中闪耀出真正的神性光辉。

澎湃的能量炸裂了围绕在奥克罗希身边的神使。被白色填满的天空中，顿时又多出了一块蔚蓝。

“没用的，愚蠢的巨龙。”

对神使的海洋没能吞没这头人形的巨龙，耶罗莫特?洛克尔达并没有多少意外。他可是神，真正的神祗。

天然的威压和燃烧的神力，封锁了低次元的时间与空间。所有的神使都停止了他们的行动，在上位者的权柄前，他们只有服从。

“死吧。”

只是耶罗莫特在这股力量喷发的前一刻，便从自身的神性中得到了预知。他的双掌合拢，一道噼啪作响的极光横扫向奥克罗希所在的空域。

“不……奈德班洛！”

金黄的血液从固化的能量上滑落，遍体鳞伤的奈德班洛挡在了奥克罗希的身前。这个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心爱的女人，嘴角抿起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能再次看见你，真是太好了。奥克罗希，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苟延残喘的男人抹去了女人脸上的泪痕。他的身上燃起了赤红的火光，身体的各个部位逐渐被大气所分解，变为最原始的游离能量。

“嘁！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么？凡人终究是凡人。”耶罗莫特相当无趣的收回了手掌，他的手臂四周环绕着数道金色的电弧。

这些电弧是真正的神力，耶罗莫特?洛克尔达所拥有的光明神职之力。

“呐！奥克罗希，要不要到我这边来？”

“闭嘴！”

由光所组成的种子在奥克罗希的双眼中碎裂，燃烧的神性在这一刻锁定了所要攻击的目标。

闪耀着淡蓝色光华的埃辛洛斯之刃被高高举起，这是最后一击的预示。

“那我就成全你吧。”耶罗莫特的手掌上浮起一团金色的闪电球，他的目光直接洞穿了奥克罗希身边的天然防御力场。

“再见了，爬虫。”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连苍穹都能劈开的光，遮掩了整个空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主物质面的上层法则被轻易的粉碎。

某种东西的碎裂声，在神使们无止境的哀嚎声中，清晰的传入了奥克罗希的耳内。

“这，就够了。”

第十三章失态

金色与蓝色的光，纠缠着冲破苍穹。那扭曲天空的肮脏阳光，没有任何预兆的被洞穿了一个大洞。

“那是什么？”

能量的风暴使狄恩率先抬起了头，他能清晰的看见那道像是要毁天灭地的光柱中，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在风中飘舞的紫黑色长发，与燃烧着烈焰的黑色翅膀，是少年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东西。

“那个家伙……”

与狄恩不同，达戈摩根从天空破开的大洞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投射在空气中的虚影顿时一阵沸腾，无尽的怒气充填着他的胸口。

“有你的熟人么？”

“不，还没到时候。”

达戈摩根没有回答狄恩的问题。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转瞬间就消失在了狄恩的灵魂深处。

“口是心非。”

不过那份怒气，并没有因此离开少年的胸膛。狄恩握紧了拳头，静静的注视着那个坠落至祭坛顶端的身影。

时间在那一刻忽然停下了它急匆匆的步伐。

没有任何的声音与预兆，整个世界就被剥夺了其他的所有颜色。只有白色的光灼烤着狄恩的眼球，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以保护这个极为脆弱的器官。

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穿过耳膜，炽热的风带着像是火舌般的热流，舔舐着少年的皮肤。无形的冲击化为强大的压力，由外而内的挤压着他柔嫩的内脏。

“咳。”

耳朵只听得见蜂鸣声的狄恩，吐出了一口鲜血。他身上加持的浮空术在第一波冲击来临时，就被混杂的能量所干扰，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但狄恩并没有因此摔在地上，因为爆炸的冲击将他带到了环形建筑群的另一侧，一排有着神力保护的石屋外。

“喂！看起来你很不走运呢。”

相比起飞时的顺畅感，糟糕的降落差点要了狄恩的命。他的头部擦过一根立柱，然后很好运的被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家伙接住。

如果那个毛茸茸的身体上没有异味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索伦？你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呢，我只不过是睡了一觉，就被安迪那个混蛋带到这里来了。”半人半熊状态的索伦，把狄恩放在地上。

德鲁伊的背后躺着一脸憔悴的金发青年，那头被他引以为傲的微卷金发，现在就像杂草般凌乱与干枯。

“这个家伙怎么了？受伤了吗？”

“他被人污染了精神。”索伦恢复了人形，他身上的皮装满是窟窿，几个黑色的斑点尚冒着几缕热气。

“污染？”

“没错，有人带他进入了翡翠梦境的门扉，时光之穴。”

索伦一抬手臂，自然的力量立刻笼罩狄恩的身体，缓慢的修补着受损的部分。比起强烈的正能量，偏向柔和的自然之力更适合治疗体内的创伤。

大爆炸后的地面，失去了原有的干净和整洁。黑色的焦痕和烤焦的大理石冒着滚烫的热气，离祭坛最中心的区域有着一个巨大的凹坑，坑边的地面都变为了破碎的结晶。

“姐……姐？”

狼人化的乔治?海因姆趴伏在地上。他交叉在头顶的双臂传出难闻焦臭味，腥黑的血液不断从伤口中渗出，滴落在地面。

白色的光幕，从达蒙和伯瓦的身上消失，杰弗森?海因姆伯爵恼怒的看着他最小的一个儿子。意识恢复正常的他刚想要说些什么，但中年人的努力在双眼捕捉到了某个身影后，化为了一团泡影。

“请休息吧，我的父亲。”

妖精般的少女从天而降，她的脚下没有任何的阴影。赤着的左脚脚裸上系着一个金色的圆环，神秘的花纹在这个圆环上构成了一个繁复的图形。

“梅尔莉……”

满腔的怨恨在这时，化为了一个不怎么样的微笑。海因姆伯爵点了点头，接着就像被抽干了浑身上下的所有气力般，摔倒在了地上。

“乔治。”

名为梅尔莉的少女缓步走向趴伏在地上的青年。她的笑容令人联想到纯洁的百合花，只是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紫色眼珠，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辛苦你了。”

梅尔莉将那颗骇人的狼头抱入怀中，丝毫没有在意乔治脸上的污秽。

“不，不会。为了姐姐，我什么都愿意做。”

黑色的气息从乔治的毛孔中冒出，狼人化的青年正逐渐恢复原来的模样。

“魔幻版的美女与野兽？其实我更中意的是怪物史瑞克啊。”

正好看见这一幕的狄恩耸了耸肩，他的那番自言自语让索伦的额头冒出了一些汗水。可怜的德鲁伊，根本不知道少年这时说的是什么。

“要不要上去打声招呼？”

索伦可不想任由狄恩继续自由发挥，只有天知道少年还会说些什么怪话出来。白发的德鲁伊用皮绳扎起了长发，他在亲吻了下裸露在外的野性挂坠后，对狄恩说道，“我们可是有足够的理由，让他们付出些沉痛的代价。”

“是啊！到了他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尖锐的嗓音夹杂着一声怪笑，被风送入了狄恩和索伦的耳内。本该被博尔坎?休格力特?德坦缠住的无眠者，在一个不恰当的时机，出现在了不恰当的地点。

“真好呢。海因姆家族的杂鱼都倒下了，这下我的另一个雇主应该会满意了。”

浑身上下遍布着细密伤口，空荡荡的左手袖管尚滴着黑色血液的男人，狂热的一步，又一步的逼近乔治和梅尔莉。

“好了，小子。”缺了一个手指的右手举起，被光之反面，阿库尔德?纳鲁庇护的无眠者，深深的看了眼梅尔莉后，才对缩在少女胸口的乔治说道。

“按照契约，把你的命交给我吧。”

“契约？有那个东西吗？”紧紧抱着梅尔莉的乔治，嘴角突然出现了一个嘲弄的弧度。

这个变化让无眠者异常愤怒，他知道自己被眼前的的可怜虫耍了。愤怒中的男人忘记了梅尔莉的存在，直接伸手抓向乔治。

“哼！”

被忽视的少女，以一声冷哼提醒了无眠者她的存在。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暗影的光辉。

“可恶，我的头。”

剧烈的疼痛让无眠者跪倒在地上，像是鼻涕虫般蜷缩着身体。无形的重力压迫着他的身体，但残余的意志和天生的自尊，让他不允许自己狼狈的倒下。

“真是失态啊。”

梅尔莉轻吻了下乔治的额头，她的口中吟唱出一段咒文，庞大的精神力顿时组成了带刺的长鞭，鞭笞着跪下的无眠者。

“精神的鞭笞？这个家伙……”狄恩和索伦互望了一眼，他们有些惊讶的看着正操纵着无形的长鞭，抽打着无眠者的梅尔莉。

此等精神力的用法，并不是普通人类所能掌握的。想要让精神力听从自己的意志，组成能攻击敌人的武器，通常只有魔物才能办得到。

“狄恩，我决定了。”

索伦一声低吼，变为了一头幽紫的暗影豹。他的双眼紧紧盯着梅尔莉和乔治，同样，看似正在享受鞭笞无眠者乐趣的那对姐弟，也时刻留意着这里的两个家伙。

“把乔治给我。至于那个女人，她可是真正的梦魇。”

使用完全部魔力的狄恩，抬起了手臂。钢铁的刻痕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而暗影的光辉，则以烈焰的形态在他的双眼中燃烧。

第十四章死与生

即使对连番的战斗已经厌倦。

即使体力和魔力都下降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界限。

但，狄恩仍然没有打算放弃眼前的战斗。面对乔治，他没有加持任何的辅助法术，而是拔出了身上所携带的细身剑和短剑。

卡姗与裘琳的恐怖训练，令狄恩被迫用身体记住了一些肉搏战的技巧。再加上来自埃文德博温?赫拉勒克斯的经验共享，身为一名施法者的他，并不会惧怕与敌人进行近身战。

“你比剑圣还强吗？乔治？”

少年还记得身平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败北。在诺尔城的那场决斗中，劳伦?克鲁泽的所展现的剑技，说不上有多么华丽与优雅，甚至也没有什么连贯性和观赏性。

那个男人所凭借的，只不过是简单的精准攻击，以及他在速度、力量上的优势。

靠着这些，劳伦?克鲁泽稳稳的压制住了当时的狄恩。即使将这场决斗推迟到现在，他自信也没办法光靠剑技，来胜过那个家伙。

现在，曾令狄恩品尝到失败滋味的男人，已经变为了一堆尘土。而新的敌人，就站在他的身前。

“这要问你的身体，狄恩。”

半狼人化的乔治用爪子挡住了狄恩的斩击，这柄故意在剑尖处加强了重量的细身剑，给他造成了不少麻烦。

“我的身体告诉我……”微微倾斜的身体，令狄恩整个人的重心都集中在了一只脚的脚裸上。在他的眼里，乔治就是一根不会移动的大木桩。

“……你可是会死的。”

“怎么可能？”

乔治的视线一阵模糊，狼人的优秀动态视力虽然捕捉到了狄恩脚上的动作，但却没有看清回转的方向。

“我从来不说假话。”

剑柄猛地砸在了乔治的后脑勺上，没有狼人化的后脑勺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遭到重创的乔治只不过往前迈出一步，便倒在了地上。

“乔治……”

“嘿！您的对手可是我。”

暗影豹形态的索伦不满的看着分心的梅尔莉，他闪闪发亮的爪子，不停的撕扯着少女的身体。

可是人形的梅尔莉并没有丧失虚体生物的某些特性，她的特殊体质让索伦根本无法命中目标。而偶尔附着了自然之力的爪击，也被天然的抗性皮肤所吸收。

“你惹怒我了，德鲁伊。”

数条近乎透明的长鞭卷向趴伏在地面的暗影豹，梅尔莉放过了被鞭笞得奄奄一息的无眠者，她把全部精力都集中了索伦的身上。

“真不知道这是不是种荣幸。”常人无法看到的长鞭，在索伦的眼中却是异常的清晰。但这并不代表，他能轻松的躲开。

人类的意志束缚了野性的本能。面对连飞行轨道都已经预判出的长鞭，暗影豹形态下的索伦发现自身的神经系统，竟然无法操纵身体进行必要的闪躲。

“既然无法完全躲过，那么……”

他只能赌博似的撑起一个防护法术，准备硬扛梅尔莉的攻击。

“啪。”

闪亮的光芒挡住了狂风暴雨似的抽击。卷曲的长鞭如活物般不甘的扭动着细长的身体，可惜索伦没有准备给这些看上去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任何与自身接触的机会。

“能量防护？”

“没错，负能量伤害对我可没什么用。”赌中的索伦洋洋得意地摆动着他那颗硕大的头颅，暗影豹咧开了令人很不舒服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如果梅尔莉找不出第二种能量攻击手段，那索伦便能在负能量防护消失前，使用自然之力驱散她的天然抗性。

可惜，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如果……

“小心，她会心灵冲击。“

解决了乔治的狄恩，急忙提醒自大中的索伦。但当他刚说出口时，梅尔莉已经冷笑着发动了她的天赋能力。

死一般的绝望，瞬间占据了索伦的全部意志。冰冷的恐惧，彻底熄灭了他燃烧着的斗志。

这种针对心灵的直接打击，根本没有什么有效的防护手段，何况梅尔莉所掌握的心灵异能，已经不是普通法术所能防备的。

无比强烈的恐惧让索伦发生了一些改变。他就像一只猫科动物般蜷缩着身体，张牙舞爪的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凄楚吼声。

“真是活见鬼。”

原本以为靠索伦一人，便能轻易解决梅尔莉的狄恩，脸色微微一变。他丢掉了手中的武器，直接向那个热气腾腾的那个凹坑跑去。

在那里，不止躺着曾带给少年莫大屈辱的女人。还有着一样能扭转局势的东西，等着新主人的降临。

“把你的生命，分给我一半。”

可是这段不长的路线，并非是畅通无阻。被梅尔莉放过的无眠者，此刻却咆哮着拦住了狄恩。他抛弃了优雅与从容，而像是最低劣的食尸鬼般，朝少年扑去。

“连你也来阻挠我？”

先前用在乔治身上的月步，再次被狄恩用在了无眠者的身上。他像是一轮弯月般，绕到了无眠者的身后。

“希望你会喜欢泥土的味道的。”

铭刻在狄恩手臂上魔法刺青冒出一团银光，由钢铁号角所吹奏的声音，形成了一股深沉，并与目标共鸣的音浪。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魔法搅乱平衡的无眠者，却没有如狄恩所愿般摔倒在地。

而这个时候，梅尔莉已经朝少年所在的方向开始移动，类人形态的她看起来速度并不快。但两者之间的距离，却真实的逐渐被拉近。

“去死吧，混球。”

狄恩的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他一脚大力的抽在无眠者的屁股上。在下一秒，某种东西飞起的声音，彻底让他腿上传来的剧烈痛楚变的不值一提。

梅尔莉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无形的长鞭在被当作球踢的无眠者与自己相撞前，捆住了他的身体。

“愿你的神会保佑你。”

血和残肢，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一起飞上了天空。少女没有任何犹豫的，将无眠者撕成了碎片。

“恐怖的女人。”

只是，这时的狄恩已经跑到了他所想要到的地方。那柄散发着热气，连大地都被击碎的双手剑，正孤零零的插在祭坛的废墟上。

剑的旁边，躺着一名残破的，看上去像是尸体的女人。狄恩的眼光只在那双遍布孔穴的翅膀上停留了一刻，便移开了他的视线。

在那刻，少年将心中的慈悲和不忍掐断。面对强敌，那些东西只会是他的累赘。

“嗡。”

不知在多少神话故事中出现过的武器，散发出一阵星光。淡蓝的炫光遮蔽了狄恩的双眼，却无法遮蔽他的心灵。

“从剑拔出的那一刻开始，你将不再是人类。”

梅尔莉在狄恩的身后，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她似乎十分惧怕双手剑上所散发的力量，极力避免着身体与星光的接触。

“我呀……”可惜这种诅咒，对狄恩早已没有什么用处。不知道为什么，少年的脑海中浮现了洛蒂的笑容。

还有什么让羁绊中的两个人分离，更为痛苦的事情吗？

宽厚的，铭刻着奇怪铭文的大剑被拔出废墟。

暗影的光辉与烈焰抹去了剑身上的最后一丝圣光。狄恩单手提着埃辛洛斯之刃，在手掌接触到剑柄的那个刹那，他便彻底掌握了这由暗之反面所铸造的神器。

“……可早就不是人类了。”

模糊的景象映射在狄恩的身后。那是浑身穿着黑色战甲，手持雕有沸腾火焰的法杖，与长剑的男人身影。

“不可能。”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梅尔莉辨识出了那个男人的身影。比起那些神祗，深渊中的远古君王更让她感到害怕。

踏着沉重的步伐，狄恩就这样单手提着埃辛洛斯之刃，来到了梅尔莉的身前。两人的身高虽然相差无几，但梅尔莉心中的恐惧，支配着她仰视身前的少年。

“臣服，或者死亡。”

来自心灵的冲击摧毁了单薄的防线。梅尔莉的心灵防线在达戈摩根的面前，如同一张薄纸般脆弱。

“我……”

深幽的雾气在少女的身上翻转，好不容易获得的形体在强烈的威压下，几近崩溃。

“回答我。”

完全被压制住的梅尔莉哆嗦着身体，她甚至不敢看向狄恩的眼睛。

但深黑眼眸中燃烧的幽紫色魔焰，代表着的是达戈摩根的意志。哪怕梅尔莉再怎么逃避，那股精神上的压迫还是令她喘不过气来。

“乔治。”

无助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像是死了一般的青年身上。弥漫着霉变味道的记忆，占据了梅尔莉的意识。

“我……”

梅尔莉和乔治之间，有着超越姐弟关系的情感。这种世人所不会允许的背德之恋，却是支撑着她与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关键动力。

“我们，难道从一开始便错了么？”

为了那个跟随父亲前来探望自己和母亲的少年，为了那个一直守护着自己的少年，为了那个自己所爱着的少年……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乔治。”

一点明焰，燃尽了梅尔莉的瞳孔。森黑的气息从少女的体内向外弥漫，形成了类同触须的物质。

“自我献祭？”

潜在的危机令狄恩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他顺势握着着埃辛洛斯之刃的剑柄，猛力的往前扫去。

“已经晚了，深渊之主。”

烫着金色花纹的长剑，从梅尔莉的体内穿出。双侧开刃的长剑架住了沉重的大剑，紧接着，浑身被黑色甲胄包围的剑士，缓步迈出即将崩溃的形体。

“说出你的最后愿望。”

空洞的声音，从没有被黑色面具所遮掩的嘴中传出。那名带着假面的剑士拦在了狄恩的身前，他的手中持着的长剑上，散发着冰冷的深幽气息。

“保护，乔治……”自我献祭的梅尔莉，蠕动着嘴唇说出了最后的愿望。原本可以不走到这一步的她，逐渐化为符合其身份的原始能量。

“我以我的剑，答应你的愿望。”

“别开玩笑了！你这个家伙是无差别的许愿机吗？”眼见这个陌生的剑士，就这样轻易答应了梅尔莉的要求，狄恩不仅有些恼火。

而踏上自毁之路的梅尔莉，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容。在意识消散前夕，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远处的乔治身上。

“永别了，我的挚爱。”

第十五章再次延伸的轴线

在弥漫着焦臭气味的空地上，虚无的人影如烛光般在风中摇摆，无形的气刃分解着白色的衣裙。

当代表心灵之窗的双眼，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后。持续的肉体崩溃，终于走到了尽头。

就此，构成梅尔莉的存在源点，消散在了空气之中。按照她“自我献祭”时，与被召唤者缔结的契约。尚未燃烧殆尽的身体，都化为一团轰鸣的黑色闪光，注入了陌生剑士手中的长剑中。

从这一刻开始，那名剑士便必须履行他所应承的契约。他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保护乔治的性命。

当然，也只是保护而已。

无论被保护人是贫穷还是富贵，是残疾还是健康。只要他的生命之火依旧在燃烧，剑士就算履行了与梅尔莉签订的契约。

至于这份契约的有效期有多久，那就得看他的心情了。从现在看来，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谜样剑士，对这份工作还算满意。

但，满意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虽然梅尔莉的结局还在能忍受的范围之内，但乔治的未来，却脱离了狄恩预料。

把芙蕾哥哥的性命，随随便便的托付给这种人，是少年所无法接受的。所以，即使用暴力，他也要让那名剑士放弃那份契约。

“请告诉我您的姓名，无差别的许愿机先生。”

狄恩眯起了眼睛，他想用淡淡的嘲讽语调，来激怒这个有些神秘的家伙。

“艾瑟。”

不带感情的空洞声音报完自己的姓名后，一道金色的弧形伤疤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具左侧。名为艾瑟的剑士，似乎并没有受到嘲讽的影响。

“那么，我们要继续吗？”

狄恩紧盯着深黑的身影。艾瑟的体型让他有些眼熟，但他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看见过这个家伙。

不过，这种奇怪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令人感到寒冷的杀意，正逐渐从艾瑟的体内冒出。

只是，这种东西不会给狄恩任何不适，但在感觉到那股杀意的瞬间，他的脑海中确实浮现了一个异样的念头……

“如果不放弃，就会被杀死。”

“什么？”

剑士揭露了狄恩的想法。他的话音刚落，一直维持着某种奇特姿势的身体，便往前略微倾斜。

一道肉眼无法辨识的寒光闪过，冰冷的剑尖在离狄恩咽喉近在咫尺的地方，被迫停止了前进。

“好快。”

这种瞬间拉近彼此间距离的技巧，已经可以归纳到“神技”的范畴了。

狼狈的用埃辛洛斯之刃宽厚剑身挡住攻击的狄恩。深吸了一口冷气，他认真的看着退回原地的艾瑟。

只是一击，那个家伙就彻底摧毁了狄恩在心理上的优势。

“喂！你不是她的对手，把剑给我吧，小子。”

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少年本以为已经死了的家伙，此刻正捂着头，坐在滚烫的地面上。

“你？她？”

相比只是随便坐在地上，便能散发出令人怦然心动的成熟韵味的女人。从她口中传出的两个不同发音的词汇，更令此时的狄恩感到迷惑。

“真是的，连他和她都分不出了么。达戈摩根那个蠢材是怎么教导你的……”

“奥克罗希，我的意识还很清醒。”被侮辱的魔王，又在空气中投射出了自己的虚影。比前以前纯粹由火焰所组成的拟人形态，现在的达戈摩根已经有了模糊的五官与四肢。

“狄恩，把剑给她。”

“为什么？”狄恩警惕的望了一眼艾瑟，发现对方并没有偷袭的打算后，才略微放心的对达戈摩根问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家伙曾经差点把我杀了。”

“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小子。她现在与我们有着共同的一个敌人，不同的是，你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家伙的名字。而奥克罗希，恐怕是刚刚惨败在那个家伙的手下，现在急迫的想要重新建立自信心吧？”

“你还是这么让人讨厌。”奥克罗希像是变魔术般，收起了残破的宽广双翼。她整理了一下被弄的乱七八糟的衣物后，走到狄恩的身边。

“那么，把剑给我吧。”

在这声几乎可以用恳求来形容的语气中，少年松开了他紧握的手掌。

“嗯。”

埃辛洛斯之刃的控制权，暂时被狄恩所放弃。虽然严格来说，这柄神剑本来就是奥克罗希的东西。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易主的事实一旦建立，就很难再被纠正。

“好粗糙的能量灌注方法。小子，你是叫狄恩吧？”重新握着神剑剑柄的奥克罗希，站在了狄恩的身前，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没错。”

在阳光的照射下，奥克罗希那曼妙背影，令狄恩萌生了一种奇特的冲动。他不知为何，从这个本应该是敌人的家伙身上，感到了一股凄凉的悲伤。

“看好我使用的方法，这个东西，以后可就是你的了。”

虽然奥克罗希的语气中充满不知名的自信，可这依旧无法掩盖她情绪低落的事实。

“那么，小女孩。第二回合，就由我来和你玩吧。”

艾瑟扬起了手中的双刃长剑，她认可了奥克罗希的提议。从变得认真的架势来看，剑士对新对手相当的满意。

“喔？已经准备好去死了吗？”

没耐心的奥克罗希一脚用力地蹬地，率先朝艾瑟发动了进攻。她迅猛无比的爆发力，让狄恩感到一丝自卑。

不过，艾瑟的速度并不比奥克罗希慢上多少。她带着护甲的手掌早就握紧了剑柄，那双侧开刃的长剑上，闪过了一道妖异的蓝色。

力场的震动与金属的蜂鸣声，敲击着狄恩的耳膜。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在干裂的大地上挥舞着致命的凶器。

她们的剑技完全不是唯一的旁观者所能媲美的。伴随着由各种杂乱音符所组成的舞曲，奥克罗希与艾瑟|Qī|shu|ωang|，用娴熟的步伐与精妙的剑技上演了一幕令人惊心动魄的舞蹈。

没有喝彩，也没有掌声。

只有森冷金属偶尔交错时，爆发出的火花为之助兴。

艾瑟在力量，速度上都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她扎实的基本功，牢牢的将身体与大地连为了一体。

面对奥克罗希如疾风烈火般的迅猛攻势，从一开始就处于守势的剑上，不动如山地钉在了原地。

似乎只要往后退一步，她便是输了一般。

而主攻的奥克罗希，则没有任何想要防守的意思。她压制着艾瑟的攻击，不断使用巨龙天生便会的顺劈斩，摧毁着目标与四周的地面。

多重的斩击令人眼花缭乱，埃辛洛斯之刃在空气中留下了数不尽的残影。如果艾瑟光用眼睛来判断攻击路线，恐怕早就死在了奥克罗希的手中。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倒下？”

在漫长的岁月中，奥克罗希并非第一次遇见这样难缠的家伙。但今天的她，却十分的缺少必要的耐心。

“看好了，狄恩。我只会使用一次这个。”

橘红的火光在宽厚的剑身上闪过，一段铭文出现在了剑身之上。

沸腾的暗影光辉包围了整个剑身，来自狄恩与达戈摩根本源的暗影烈焰，隐约使剑的周围，出现了一个旋转的黑色虚空。

“埃辛洛斯不稳定的能量增幅器，会增强一次你所灌注的魔焰。不过，在核心自我痊愈前，间隔时间会非常的长……”

得到暗影能量的支持，奥克罗希爆发出了比先前还要快上一线的速度。她的身体与埃辛洛斯之刃似乎融为了一体，变为了纯粹的暗影。

“你所要做的，就是全力劈出那股被增强的能量。”

艾瑟的四周吹起了一阵不正常的风。面对来势汹汹，可以说被击中了就等同于宣告死亡的必杀，她看上去也用出了全力。

假面般的面具上，那条金色的伤疤转变为了鲜血的颜色。如骨骸般的惨白发丝，挣脱了头盔的束缚，在风中飞旋。

“吡！”

震动着的蓝白色光芒，挡住了埃辛洛斯之刃。强大的冲击将碎裂了地面，艾瑟与奥克罗希的身体同时往下一沉。

“这是，念力振荡？”

让长剑四周力场激荡的技巧，是狄恩再也熟悉不过的东西。他以这个技巧为基石，终于想起了，拥有与艾瑟相同体型的那个名字。

“西萝？”

血色的光华从燃烧着暗影烈焰的眸子中射出，埃文德博温的思念驱使着少年的身体往前跑去。

尽管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那个名字，但狄恩的眼角，不知为何流出了一些晶莹的液体。

是的，他早已原谅了西萝的过失，只是一直未曾像她诉说而已。

“这一次……这一次……”

固执的西萝依旧与奥克罗希僵持着，她知道埃辛洛斯之刃并不是没有办法斩断自己手持的长剑。

同样，奥克罗希也知道这一点。无形的力场就像是护盾般，阻碍了剑刃的前进。但无论暗影烈焰如何撕咬着被保护着的持有者，那家伙都没有想要投降的举动。

不过今天的奥克罗希，可没有耐心等待保护的力量被消磨殆尽。她想要痛快的解决这个令人烦躁的对手。

“可怜的人啊，就让我来为你解脱。”

她的倒影中，站立起了一个黑色的人影。如标枪般的手臂，直接洞穿了力场的防护。

“住手，奥克罗希。”

“金，收手。”

此起彼伏的两声尖叫，却没有阻止他的手臂，再次穿过阻挡在前面的肉体。

“哼。”

在仿佛是撕裂绢布的声音中，狄恩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样做的我，是不是很傻？”在最后一刻，从背后撞开西萝的狄恩，代替她承受了金的攻击。

背后不设防的女人蠕动着嘴唇，她从一开始，似乎便期待着狄恩从背后的攻击。

只不过，西萝这一次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

“傻瓜。”

在不知奥克罗希，还是西萝，或者是两个人一起发出的声音中。狄恩的意识，渐渐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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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纷乱之诱

初升的太阳，一日复一日地给微寒的大地，带去了它的温度。与肮脏，扭曲无缘的纯净光芒透过密集的树杈，在肥厚的叶子上留下了一块光斑。

“喂！再往旁边去一点……没错，就是那里。”

腹部包扎着厚厚的白色纱布，斜躺在藤椅上的狄恩端着一杯新鲜的热牛奶，耐心的指挥着休玛，将他所要的器具堆放在伸手便能拿到的地方。

“大人，这样可以了吗？”

炭笔和各色调料，整齐的摆放在了藤椅的两边。比起这些只要花钱便能买到的东西，通过海因姆家族强大的贸易网络才搞到的一批画纸，才是最令狄恩感到满意的礼物。

“嗯！可以了。谢谢你，休玛。”

这些画纸品质不怎么好的一些，都被狄恩裁成了差不多八开大小的四方体。他将裁小的画纸装订成了一本素描本，以便于随身携带。

“日安，狄恩。”

芙蕾情绪有些低落的推开了房门。自三天前，她与博尔坎带人将狄恩，和海因姆伯爵等人救出那片森林后，少女的脸上一直密布着浓郁的阴云。

“日安。”

狄恩知道芙蕾的心事，乔治?海因姆所犯下的罪令她惶恐不安，事实上这个家里的大多数人，都对此有些担忧。

海因姆伯爵的堂弟，与狄恩等人曾经共同乘坐过五月花号的米姆利?海因姆，是第一个被牵连的对象。布罗托兹郡的执法部门在他的家里，搜查到了数本禁忌的典籍。这个男人，也因此被判有罪。

“大人，我先告辞了。有事请您摇铃。”

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沉重气氛的休玛，还是像以前一样想要逃避。不过今天狄恩没有想捉弄这个手下的意思，他摆了摆手，示意休玛可以离开这个房间，去做些他想做的事情。

“狄恩，今天觉得怎么样？”

乔治所引起的风波，使很多怕被牵连到的人，都有意无意的想与拯救海因姆伯爵的英雄，狄恩?科尔所搭上关系。

这也让在这个家中，与少年走的最近的芙蕾莫名其妙的多了很多压力。因为一些居心叵测的家伙，已经开始趁机到处散播谣言，抵毁海因姆伯爵与他的父亲，老布罗托兹侯爵。

“一般吧。这个伤口大概还要过一周才能收拢。能从金的手下逃过，我已经是感到很庆幸了啊！”

带着自嘲的笑容，狄恩耸了耸肩。在撞开西萝之前，他根本没有想过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事实上，当时燃烧的血液，已经将冷静的思维搅的一团糟。

达戈摩根在事后虽然责怪他的鲁莽与愚蠢，但在那个瞬间，老牌魔王却没有阻止狄恩完成这个自杀式的举动。

用他的话来说，“没有血的教训，傻瓜怎么会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对此，没地方可以去，暂时决定跟着狄恩的奥克罗希表示了强烈的赞同。因为被狄恩救下的西萝，最终也是以黑烟的形式消失在她的眼前。

“那太好了，一周后会有博尔坎与茱莉表姐的订婚宴，你可一定要赶上哦！”

“是吗？那看来我要送给那个大个子一份厚礼才行啊！多亏了他，我才能得到那么好的实验材料。”

狄恩的目光在飘向了房间内背光处，所放置的一个不时抖动的大箱子时，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微笑。

“那个……”芙蕾突然变的吞吞吐吐，完全一改往日给狄恩留下的印象。

“有什么就说吧，我不会介意的。”

察觉到什么的狄恩，脸上露出了宽厚的笑容，但他的眼中却绽放着不折不扣的轻蔑光芒。

“莫沫尔表姑并不希望你出现在订婚宴上，她可能会在最近几天内专程为此事向你道歉……”

“那海因姆伯爵的意见呢？”

狄恩已经预料到的事情，从少女的口中得到了证实。他知道肯定会有人对自身的存在感到反感。而至于芙蕾所说的“专程道歉”，恐怕应该是“专程发难”才对吧。

“父亲不希望你与表姑一家发生冲突……”芙蕾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芙蕾，把头抬起来。”

掌握一些实权的大人，总会做出让未成年子女们感到难堪的决定。在原来的世界，狄恩可是见识过无数这样的人物。

“把头抬起来，芙蕾。这并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为此感到内疚。”

简单说，他们只是认为狄恩配不上参加这样的活动而已。时时刻刻给自身打上“上等”的标签，可是一些无聊人士的特权。

“啊？”

芙蕾有些惊讶的抬起了头，狄恩温柔的话语如春风般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你瞧，你的表姑不喜欢我。相对的，我也不会喜欢她。但如果错过了博尔坎的订婚仪式，我又会觉得很不安心。那个大个子估计也会责怪我……”

侃侃而谈的狄恩，流露出一种潇洒的自信。是的，他没必要为一个陌生人生气，这根本就不值得。

“所以，欠我一个人情的海因姆伯爵，近期或许会做出一些事情。我相信你的父亲，是不会放弃打压旁系家族。”

“狄恩，你是说？”

生长在大家族中的芙蕾，或多或少了解一些家族内部的斗争。她之所以能平安无事的长这么大，也无非是海因姆伯爵拥有三个能干的儿子。

“乔治惹的麻烦足够他丢掉性命，不过我相信，会有人留给他一条命。”狄恩喝了一口仍留有余温的牛奶，润了润干燥的喉咙后，继续说道。

“要想彻底摧毁一颗根基稳固的大树，除了用斧子和火烤，我们还可以寻找它内部的隐患。比如，一些蛀虫……”

厚重的书籍像是小山般堆放在凌乱的桌子上，脸色比森林中看上去好多的杰弗森?海因姆伯爵坐在书桌旁，竭力的寻找着一些已经被遗忘的东西。

中年人的两鬓，只不过是在短短的数天内，便掺上了花白的颜色。家族面临的压力已经让他的父亲，老布罗托兹侯爵决定提前将爵位，传承给下一代。

按照传统，继承爵位的海因姆伯爵，如果没有第三个适合继承这个爵位的直系子嗣。那么就要由旁系的青年中，选出一名替补。

“不可能没有，不可能……”

海因姆家族能在法利斯的北方，顺利的经营那么多年。无非是依靠着直系家族稳定的出生率与漫长的寿命。这个庞大的家族其实并没有什么很厚重的根基，任何的风险都会使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局面，毁之一旦。

在法利斯偌大的版图中，布罗托兹是屈指可数的几片富饶之地。这里有肥沃的土地，良好的深水港，蕴含丰厚矿藏的山脉。

直通首都布朗，和法利斯第一大港口城市德罗顿的大卫河，在布罗托兹的郡内绕了一个勺子型的弯路。它的分支更是遍布这片土地，几乎没有城镇为水源而烦恼过。

但海因姆家族，却一直小心谨慎的开发着这片土地。这个家族以前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繁多的旁支和短命的直系继承人，曾让这个家族一度是继承人死亡率最高的几个家族之一。

在最黑暗的一段岁月中，这个家族甚至被称为“北方佬的角斗场”。所有这个家族的领导者，没有一个能活过四十岁。

毒酒和匕首，车祸与意外。让海因姆家族的血，填满了古老的宅邸。

这个混乱、无序的岁月整整持续了大半个世纪，才被控制和稳定。直系和旁支渐渐被剥离，在最严格的几十年中，除了少数的拥有特殊才能的外戚能使用海因姆这个姓氏，就算是出生于直系家族的非继承者，也被剥夺了这个姓氏的使用权。

与这个举措同时诞生的，就是一个名为长老会的机构。那些拥有不逊于家主威望的长老，每年都会以投票的方式，来评定一个人是否有资格使用海因姆这个姓氏。

这种极端的权利，也促生了无数的幕后交易。金钱，荣誉，女人，地位，一切能使人堕落的诱惑之物，无时无刻地拷问着长老会成员的良知。

同时，外戚们为了获得那个姓氏的使用资格，拼命地打压同龄的竞争者。直系成员们为了稳固自己的继承权，也卖力地打压外戚的年轻人。

每一个获得姓氏的幸运儿，必然都是踏着数十，甚至数百人的肩膀。来到布罗托兹郡的首府莱本，叩开海因姆公馆的大门。

也是因此，海因姆家族才顺利的在布罗托兹郡扎下了根，开始迈向繁荣与昌盛。

不过经过近百年的平稳生活，已经使得直系家族失去了警惕。而世代流传的遗志，却让越来越多的外戚，获得了海因姆这个姓氏。

一些不良的蛀虫，趁机钻入了这个看上去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内部。它们等待着，等待着有一天能彻底吞噬干净这棵大树。

如树叶般嫩绿的便签，从黄的发脆的书页中掉落。海因姆伯爵停止了机械的寻找。当他的手掌放在树叶的表面时，那熟悉的脉络令这个中年人，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终于找到了。”

他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支撑的动力般，瘫倒在真皮的座椅上。海因姆伯爵相信，凭借着这个树叶上记载的东西，在明天的紧急会议中，长老们一定会同意自己的提议。

但在那之前，他还必须获得当事人的同意。

“父亲，您在吗？”

芙蕾敲了敲房门，她的身边跟着有些拘束的狄恩。第一次来到这栋建筑的少年，一路上可是受够了那些护卫与仆人的怪异目光。

“进来吧，芙蕾。”

有气无力的微弱男声，穿过隔音效果极佳的房门。听见这个声音的狄恩与芙蕾，非常有默契的互望了一眼。

“我们进来了。”

房门被无声的推开，一股霉变的味道和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让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啊！是狄恩吗？我正好有事情想要去找你呢。”

“我也有事情想要找你，尊敬的伯爵大人。”

带着神秘的笑容，狄恩牵着芙蕾的手走进了房间内。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互相交错，双方都试图在彼此的目光中，寻找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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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被牵动的轴线

朦胧，浓稠的雾气，弥漫在散发着硫磺味的汤水上。这个没有任何人工的修饰的露天温泉，并非是这个时节受欢迎的东西。

海水浴和沙滩，才是那些追求时尚的青年男女们，所向往的娱乐。

“咦？这里的水很不错呢。”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那些东西。在这个临近中午的时分，静谧的环境终究被女人的声音所打破。

“我们这样做，好吗？”

“放心吧！估计狄恩很快就要再姓名的中间，加上一个新的词汇了。算了，反正这种事情也与我没什么多大关系。”

“是这样吗？”

年轻的女人们一边交谈着，一边互相帮助解开身上的衣扣。就与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沙滩和大海一样，这些繁复，紧束的衣物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

“真是的，为什么我会和你们来这里？”

“这里的温泉据说也有一些治疗的功效，你其实也带着不少伤吧？”

当用来堆放衣物的竹筐被填满后，身体进入水池中的“哗啦”声，顿时此起彼伏的响起。一时间，荡漾的波纹扰乱了平静的池水，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具具令人热血沸腾的身姿。

“先等等，我看还是设置几个警报结界比较好。”

“连感知都退化了吗？你还真是没用啊，奥克罗希。”湿漉漉的酒红色长发，被高高的束起。卡姗毫不在意的将对这一切都非常陌生的奥克罗希，拖入了温泉之中。

“水……好暖。”

因将裸体呈现在他人的面前，而感到羞涩的奥克罗希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看向浸泡着身体的浑浊池水。

“你连这个都没泡过吗？还真是老古董啊。”

卡姗就像老朋友般，大大咧咧的坐在奥克罗希的身侧。她的对面，包着浴巾费莉缇妮，正小心的摆弄着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威林小姐，请您把植物精油递给我好吗？”

费莉缇妮害羞的对尚留在水池旁的裘琳说道。她虽然与这些人相处了大半个月，但依然无法放下心中的某些东西。

放下手弩与匕首的裘琳把装有植物精油的金属瓶，转交给了费莉缇妮。她对少女能正确的辨明潜藏于雾气中的自己，已经不感到惊异了。

从第一天相处开始，费莉缇妮便展露了自身强悍到变态的感知能力，她总能准确的辨别出裘琳所站立的位置。无论后者采取何种带有迷惑性，或欺骗性的站位，都无法逃脱被发现的命运。

“……那个小子当时就这么跳了起来，没想到芙蕾把木盆狠狠地砸了过去。”

另一边，卡姗给奥克罗希讲述着狄恩的糗事，她从少年踩死原本的目标，还有穿着不合适的长袍摔倒时的衰样，一直讲到金橡树旅馆温泉中发生的事情。

“喔？真看不出来他还有那样的过去，我一直以为那个家伙把他调教的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呢。”

“那个家伙？”

“狄恩的老师，大概可以算是这种关系吧。”

奥克罗希和卡姗似乎很谈的来，她们边喝着鲜榨的橙汁，边看着费莉缇妮摆弄名为熏蒸台的奇怪东西。

“狄恩为什么喜欢做这些东西？明明很不实用，而且还浪费香精油。”

“说不定是兴趣爱好，那家伙有时会变的很奇怪。”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不在场的某人，浑然不知那个被当作话题来的家伙，此刻正不断的打着喷嚏。

“感冒了吗？狄恩？”

“多谢您的关心，大概是这几天晚上睡的太晚的缘故。”狄恩用手帕大力揉着鼻子，他自知普通的病菌是无法对这具身体造成麻烦。如果自身真的不幸换上了感冒，那感染上的，也是某种能轻易让普通人死亡的病毒。

“是吗？”

海因姆伯爵转动着手中的树叶，他对静静端坐在一旁，从头至尾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女儿说道。

“芙蕾，请去通知曼尼瑞尔，中午我和狄恩会在书房用餐。”

“是的，父亲大人。”

这个明显的暗号，让芙蕾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她即使用猜的也知道，狄恩和海因姆伯爵接下去所谈论的，无非是是家族，以及自身的未来……

“这股味道？狄恩难得还会做些好事嘛！”

精油的香气随着烛火的烧烤，慢慢的从熏蒸台中飘向四方。费莉缇妮靠在裘琳的身上，在这股好闻的香味中，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睡着了吗？她也累了吧？”

“是啊！从玛瑟顿开始，便不停提心吊胆的跟随狄恩四处奔波。还要为那个混蛋担心与烦恼，真不知道那个家伙到底有哪里好。”

卡姗带有泄愤性质的拍打了一下水面，这看似为费莉缇妮不值的举动中，也蕴含着她自己的心酸。

“芙蕾……你觉得她怎么样？”

“是个很不错的女孩。您的教育相当的成功。”

狄恩正视着海因姆伯爵，而中年人也正视着他。在这间光线极为糟糕的屋子内，两个男人都没有打算用废话来做开场白，他们对现今的局势有着同样的顾虑。

“她就像我的妻子年轻时的样子，可惜你和年轻时的我完全不同。”海因姆伯爵看似无心说出的话，令狄恩的心头一跳。

“但，你和科尔那个家伙很像。没错，在对待女孩子方面，你们平时总是粗心大意。不过在关键时刻，往往都有惊人的举动。”

中年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强忍着大笑的冲动，对狄恩说道，“有人说科尔家族的血管中，天生就流动着名为‘色情’的因子，这个家族的所有成员，大脑都是由另一种乳白色液体所组成的。”

“这是诽谤。”对所谓的科尔家族，狄恩一点都不关心。他不咸不淡的反驳虽然无力，却很好的体现了他所拥有的身份……

一个被遗弃的私生子。

“在二十几年前的社交圈内，大家都说如果有女儿，千万不能让她靠近菲拉斯?科尔，因为他会把你纯真的女儿，调教成一个荡妇。”海因姆伯爵没有理会狄恩的态度，他自顾自的回忆道。

“菲拉斯是个很不错的混蛋，他虽然很花心，不过对每份感情，都投入了百分百的热情。”

“我不知道那家伙的事情，也没兴趣了解。”狄恩讨厌名义上的“父亲”。每次别人提到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连画像都未曾见过的男人时，都会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你知道吗？在年轻时，我和菲拉斯是很好的朋友。我还帮助他追求过冬之魔女，那个像是冰山般，令人只能仰望的美人。”

海因姆伯爵竖起了手中的那片树叶，但狄恩更在意的是，他刚才所说的那些内容。

“说起来，我曾与杰弗森?海因姆见过面。当然，那时还不是用卡姗?费顿这个名字。”卡姗端起耐热的杯子，晃荡着加入高度酒的橙汁，对奥克罗希说道，“没想到那时侍奉的女人，却这么早离开了人世。”

“冬之魔女？她的名字我可是在极北之地都曾耳闻过呢。”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奥克罗希趴在温泉边的滑石上，她的胸部因此被挤压成了一滩难看的软肉，不过当事人对此毫不在意。

“那还真是那个女人的荣幸。艾米娅的天赋不错，可惜太拘泥于她母亲留下的东西了。”不知是酒精，还是温泉的缘故。卡姗浑身上下的肌肤，都变为了诱人的粉色。

“那有什么不好的？你，也不是拘泥着这些东西吗？”

奥克罗希微闭着眼睛，享受着香精油和温泉给身体带去的双重享受。她慵懒的对卡姗说道，“我可是，连想要拘泥的东西，都已经失去了呢。”

“您指的是莎莉和艾米娅的母亲？我可从来没有见过那位女士。”狄恩对为何话题会扯到这个上面，感到有些无奈。他知道海因姆伯爵最终想要说些什么。

相信那个男人，也知道少年想要听的是什么。

“狄恩，你的姐妹们拥有不俗的施法能力。再加上你，科尔家族便凑够了三个拥有施法能力的直系继承者了。”海因姆伯爵不再转动那片叶子，他的手指沿着叶子的脉络，快速的划过了一个玄妙的图形。

“这就代表着，艾辛特兰伯爵的这个头衔，又会回到你们家族的手中。继承者可能是艾米娅，但别忘记，只有你的直系子孙，才拥有继承这个头衔的权利。”

“您的意思是……”狄恩知道为什么海因姆伯爵要绕过一个大圈子，来阐述一件其实很简单的事情了。

“没错，我想让你和芙蕾订婚。你们如果能在我活着的时候生出一胎男婴，那我就能帮助他同时获得，布罗托兹侯爵与艾辛特兰伯爵这两个听起来就令人生畏的头衔。”

“不，等等。”

“请让我说完。”海因姆伯爵制止了焦躁的少年，他用双手撑起下巴，诉说着一件听起来就非常骇人的事情。

“我相信只有这样，再未来的某一天，科尔家族的世袭领地，才会与布罗托兹郡以及几个独立城邦所合并。到那时，我们就能拥有六分之一的法利斯领土，外加一个世袭大公的爵位。”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未来是最为飘渺虚无的东西，狄恩知道海因姆伯爵费那么大力，向自己描绘那么美好的一个未来，无非是想通过自己，来减轻海因姆家族现今所面临的压力罢了。

准确的说，面临压力的，是海因姆家族的直系。杰弗森?海因姆伯爵和他的儿子们。

“您是想以此，来压制家族中的不安定因素。不过，在我看来，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带着一股肃杀的气质，狄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用手狠狠的在空气中虚切了一下。

“只有杀一儆百，才能让那些不自量力的家伙，彻底知道自己的处境。”

海因姆伯爵的喉头传出一声异响，他必须承认狄恩所说的东西很有诱惑力。

彻底将家族内部的不安定分子清除，可是每个家主都梦寐以求的好事。

杀戮是最原始，也是最暴力的威慑方法。它同时还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双刃剑，在成功夺去别人性命时，还时刻威胁着持有者的生命。

“那么，你是不答应我的提议了？芙蕾可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只是，海因姆伯爵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竭力的想要促成狄恩和芙蕾的婚事。

“很抱歉……”

在一声轻微的推门声中，狄恩说出了让走进屋子内的少女，停下脚步的话语。

“……我暂时，还无法答应这件事情。”

“砰。”

瓷器掉落地面的声响，如重锤般敲打着狄恩的心脏。少年知道，这次，他是彻底伤害到了芙蕾。

第十八章她在哭

“狄恩，我恨你。”

狄恩的决断，如最锋利的剃刀般在芙蕾的灵魂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不敢正面直视她的狄恩，任由芙蕾哭泣着离开了书房。

在凌乱的脚步声和哽咽的哭声伴随中，芙蕾慢慢的消失在了狄恩的感知范围中。书房内的空气，随着她的离开，渐渐凝聚成了一团可怖的云烟。

“你不去追吗？”

“我会在近日离开莱本，去布朗办一些私事。”

强忍着追出门的冲动，狄恩单手捂住包扎着厚厚纱布的腹部。鲜血从尚未收拢的伤口中渗出，慢慢染红了他身上的外套。

“我知道了。请带上这个，这是你父亲遗留的东西。”

海因姆伯爵将原本想要做为筹码的那片树叶，放在了书桌上。他多年的涵养镇压了近邻爆发的怒气，即使理智的那部分认为狄恩的抉择并没有什么错。但人，终究是感性的生物。

“我会安慰芙蕾的，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们两清了。”

“是的。”

狄恩面无表情的拿起那片树叶。尽管微弱，不过他依然在碧绿的柔嫩叶面中，察觉到了纯正的自然之力。

“老爷，您今天是要在书房用餐吗？”

推着餐车的曼尼瑞尔，准时的来到了书房。他的脸色铁青，看向狄恩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杀意。

“放在那里吧！曼尼瑞尔，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遵命。”

看上去没有胃口的中年人，朝狄恩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这间书房了。

“那我先告辞了，海因姆伯爵。”

没有等待任何的答复，单手捂住伤口的狄恩便走出了书房。难以压抑的激烈情绪，让腹部的伤口越来越疼。只是少年的脸上，却依然维持着虚假的平静。

“砰！”

房门关闭的声音，启动了某个控制开关的按钮。某种东西碎裂的声响，在被狄恩抛到身后的书房内传出。

冷汗，就这样流下了他的额头。

“这是，何等的失态啊。”

深黑的眸子如黑曜石般冰冷，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的狄恩，带着一种危险的味道，回到了临时居住的别馆。

午间的阳光照耀着安静的别馆，恐怖的寂静使经过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的加快脚下的步伐。

“大人，您这是？”

“收拾东西，我们要离开这了。”

别馆中唯一活着的生物，除了休玛，大概也只有被关在特制箱子中的那只拟形蛛了。狄恩单手解开了外套，浑身冰凉的躺在藤椅上。

今天的阳光，对于他来说，似乎特别的寒冷……

索伦和安迪坐在花园中，他们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两个人耷拉着眼角，失去光泽的长发杂乱的披在各自的脑后。

精神上受到的创伤，让他们一闭上眼睛，便会被噩梦所围绕。无论多么坚韧的意志与神经，也在这种持续地打击下几近崩溃。

“我，真是受够了。”

索伦微闭着眼睛，太阳的光芒让他昏昏欲睡。可一想起盘踞在脑海中的梦魇，模糊的神智立刻变的无比清晰。

“真羡慕那些不需要睡觉的怪物……”

安迪懒散的靠在立柱上，脸上显露出了十分明显的倦意。

虽然他所受到的精神创伤远比索伦轻的多。可与经过翡翠梦境试炼的德鲁伊相比，安迪的意志力就如薄纸般脆弱。

“没想到那个家伙的戾气那么浓厚，连自然之力也无法彻底压制。”在遭受到梅尔莉心灵冲击后的第二天，索伦便解读出了构成如此犀利攻击的源头。

与一般梦魇使用的心灵冲击不同，梅尔莉对现世的思念和某种神力的干涉，使她触摸到了世界的本质。

也就是说，光凭借着那种能模拟出与现世相同世界的异能，梅尔莉便脱离了凡物的范畴，达到了“魔”的境界。

能战胜“魔”的，只有“神”。索伦不知道狄恩是靠什么逼得梅尔莉动用了自我献祭这样的禁技，不过从那散发着阴森气息的埃辛洛斯之刃上，德鲁伊还是猜到了些什么。

构成梅尔莉近似半人半妖体质的源点，是那件始终穿戴在身上，不可被替换的白色睡裙。如果要彻底摧毁那种东西，大概也只有比她更强大的“魔”了。

索伦没有去打听过这件衣裙的来路，他对已死之人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

“嗯！看来她对乔治那混蛋很关心啊！”安迪挠了挠干枯的金发，他认为梅尔莉的自我牺牲，其实一点也不值得。

“是啊！”

同样知道一些内幕的索伦，也叹出了一口气。醒来后的乔治，曾歇斯底里的试图把一切责任都嫁祸给狄恩。

他的这番做为，让在场的所有知情人都皱起了眉头。但一些想要搅浑水的家伙，却竭力的为他辩解与开脱。

“最终的审判大概会是流放吧？这个家族真是奇怪。”

“哎！”

安迪叹出了一口气，海因姆家族内部长老会的第一次审判，也曾邀请过虚弱中的他和索伦。

两人以旁听的身份参加了那次不公开的裁决，他们亲眼见到了公诉人的无力申诉。相比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软蛋，乔治的无罪辩护赢得了大多数不明真相者的喝彩。最后所谓的投票，更是让安迪和索伦怒火中烧。

“那个时候要不是奎尔和西格拉住我们……”

完全一面倒的票选，让安迪和索伦了解到了什么是“公正”。这与其说是审判，不如说是一场作秀的闹剧，差点制造了一场流血冲突。

“……那大概莱本外的某个乱葬岗，会多上几座无名的坟墓。很多年后，或许会有好事者发现在墓碑上刻着，‘这里埋葬着几个不自量力的傻瓜’之类的句子。”

接着安迪的话语，病怏怏的德鲁伊说了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他对这个家族已经丧失了信心，如果下任的家主不敢放手做些什么的话，那么衰败，将成为海因姆家族唯一的未来。

“对了，奎尔呢？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我让他先回卡耐特了。那个国家的冬天，可比法利斯来的早上许多。话说回来，这几天我也没有看见西格。”

“他去郡外迎接艾欧里斯了，希望老哥他带着狂怒圣典……”

索伦和安迪互望了一眼，然后一起笑出了声来。

两个人对手下采取的保护方法，出奇的雷同。保护着索伦和安迪不会遭到黑手的，是各种渠道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他们就像蜘蛛般，静静的趴伏在网络中。

如果不想惹怒这张巨网上的其他蜘蛛，无论对两人有何等的深仇大恨，再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前，采取明智地观望才是最佳办法。

比起已经趴伏在网中多时，与网同化的两只蜘蛛。奎尔和西格，正是网上的其他蜘蛛，所无法顾及到的边缘人。

这个时候，原本起到护卫作用的两个人，就变为了索伦和安迪的软肋。西格和奎尔各自所属的组织，规模固然庞大。但对于这种牵涉到家族内部的纷争，他们能提供的也帮助实在有限。

“真不甘心啊！”

“多愁善感可不像你。”

对于索伦的讥讽，安迪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扭动僵硬的脖子，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嗯？这不是大小姐吗？”

一头如同枫叶糖浆般的棕发在花园的一角飘舞，连日的疲乏虽然使安迪的视力下降。但索伦的双眼，依然像鹰般敏锐。

“她在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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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决与断

少女双眼中涌出的泪珠，就像是一颗颗脱了线的珍珠。即使芙蕾无论如何用双手遮掩，这些顽皮的泪滴，依然从她的指缝中滑落。

“这个时候，就要靠我男人的魅力了。”

“别说笑了，就凭现在的你吗？”对于跃跃欲试的安迪，索伦只能苦笑地摇着头。

“让我和她待一会吧。”

本应该躺在房间内的狄恩，此刻却从墙角处的阴影中迈出。他敞开了上衣的领口，露出了脖颈上的那个咬痕。

“狄恩？”

索伦和安迪，有些担忧的看向曾并肩作战过的少年。不用别人多说，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命是狄恩所救回的。

“拜托了。”

侧对着两个算得上好友的男人，狄恩罕见的放低了姿态。

“有些东西我必须和她说清楚，她有权利知道一些我的事情。”

“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想多管。对了，从五月花号上带下来的咖啡还有吗？我现在需要那玩意来提神。”

索伦耸了耸肩，他对这件事情本来就没多少好奇心。光是维持住因疲劳而面临崩溃的意志，已经耗尽了德鲁伊的全部心力了。

“在我的房间里，你去找休玛，他会给你一罐的。”

“那还真是多谢了。”

索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一把拉住想要偷偷摸摸躲起来，找地方看好戏的安迪，没好气的说。

“喂！这样做可不太好。”

“咦？我只是想找个没阳光的地方休息下……而已。”被抓住的安迪，在索伦和狄恩的双重目光注视下，降低了辩解的声音。

“带着这个，这东西能让你们好受些。”

无奈的狄恩，掏出了海因姆伯爵赠予的那片树叶。翠绿的肥美叶面上，散发着怡人的沁凉气息。

“世界树之叶？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好东西。”

索伦小心谨慎的接过了狄恩手中的那片叶子。尽管在传奇故事中，这片树叶被描绘成坚不可摧的神物。但德鲁伊还是异常小心的捧着这片树叶，他生怕粗糙的手指，损伤到肥美的叶面。

“安迪，别管艾欧里斯的狂怒圣典了。有这个东西，至少我能施展一个无梦术。”

萎靡与颓废，被叶子散发的凉意逐渐驱散。索伦和安迪边小心地嗅着树叶的气味，边朝花园外走去。

“芙蕾。”

血色的光华，从狄恩脖颈上的咬痕似的印记中冒出。这个印记，只对同样来自深渊中的某些生物有着反应。

“狄……恩？”

哭肿了双眼的少女，抬起了头。她的双眼被泪水所填满，黯淡的目光中找不到任何过往的神采。

“你还来这里干什么？”只不过，当清楚的看见站在身前的，是造成自身凄惨现状的罪魁祸首后，她的眼神瞬间变的无比凶恶。

“我是来向你告别的。”单手仍然捂着腹部伤口的狄恩，满头冷汗的对芙蕾说道，“我，要走了。”

“哼，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芙蕾冷漠的神态，让狄恩想到了被关押着的乔治。两人极为神似的表情，更加深了少年的担忧。

“如果你恨我的话……”

为了不让某种算不上悲剧，却极为惹人心烦的闹剧再次上演。他单手从靴子中拔出短剑，递到了芙蕾的身前。

“……那就这样杀了我，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乔治。你的父亲，可经不起再次的打击了。”

“喂喂！你疯了吗？小子。”

顾不得惊世骇俗，潜藏在灵魂深处的达戈摩根，直接投影出了他的新拟态。燃烧的暗影烈焰所模拟的类人形状，吓了芙蕾一跳。

“你是谁？”

“闭嘴，人类。”

老牌魔王的威压根本无需刻意的制造，便吓到了芙蕾。她的双手紧紧抓住了狄恩的臂膀，惊恐的看着漂浮在虚空中，布置着防护结界的达戈摩根。

“达戈摩根，让我任性一次。如果她真的杀了我，那么埃文德博温，会取代我这个灵魂，成为这具身体的新主人。”

三位一体的好处，就在于即使掌控身体的主灵魂被湮灭，也会有其他的灵魂成为这具身体的新主人。

“你是认真的吗？”

用魔力编织着结界的达戈摩根停下了下来，他隐含怒气的质问尚未开始，便被紧抓着少年手臂的少女所打断。

“不，不要。我不要你消失，狄恩。”芙蕾抓起了狄恩手掌中的短剑，孩子气的藏在了背后。

“是吗？”

狄恩的嘴角轻轻抿起，流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一抹绯红的色泽浮上了芙蕾的脸颊，她羞涩的低下了头，看着穿着圆头皮鞋的脚尖。

“那……这就当作临别纪念吧。”

如一道闪电似的，狄恩偷吻了芙蕾的嘴唇。冰凉的柔软触觉过后，一股无比美妙的味道在口腔中慢慢散开。

“唔。”

芙蕾被单手托起的下巴，想要挣扎着脱离狄恩的掌控。不过狄恩的臂力岂是她能抗衡的，再浪费了一阵力气后，她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开始享受这难得的温馨。

“算了，我不管了。”

达戈摩根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摇了摇头，又化为了一道暗影烈焰钻入了狄恩的身体之中。

沉重的呼吸声彼此交融，寒意被从身体中散发的热量所取代。

最为原始的动力支撑着互相索取的少男少女，他们正品尝着的，是这人世间，最为美妙的滋味。

“如果以后想要杀我的话，就尽管来找我吧。”

过了良久，直到彼此分开时。狄恩才在芙蕾的耳边，说出了他这么做的目的。

“因为，我……已经有了婚约呢！”少年脖颈处的那个印记，在这句话说出口时，闪过了微弱的血色光华。

“骗人。”

芙蕾的脸色，刹那间便变得惨白。她知道，以往所做的那些梦，不过就是一团泡影而已。

“是真的，这里，便是她留下来的纪念。”

摸着洛蒂留给自己的纪念品，狄恩露出了怀念的笑容。他平静的望着挂有艳阳的天空，任凭稍显寒冷的阳光，夺走体内的热度。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相信。”

眼泪再次从芙蕾的眼角迸发。她拼命的摇着脑袋，妄图把刚才的一切，与现在的一切，全部从脑中移出。

“听我说，芙蕾。”

但安宁祥和的嗓音，却平复了了她激动的情绪。虽然有些异样，不过当狄恩的手掌放在芙蕾的身上时，她确实平静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

安静下来的少女，抬起了她的头。那双被泪水所填满的黯淡瞳孔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彩。

“他，达戈摩根便是她的父亲。和我有婚约的那个女孩，是世俗无法想象的存在。在短时间内，我们不会有待在一起的可能……”

狄恩淡然的注视着脸色惨白的芙蕾，他怜惜地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不过，我们的时间，远比正常人多的很多。一个世纪，两个世纪，甚至当世界走到尽头时，我们大概还会再一起。”

“那刚才算什么？那以前的那又些算什么？你难道……一直在玩弄我的感情吗？”

近乎疯癫般，遭到意外打击的芙蕾像疯了般大吼大叫道。

“科尔家族的血统中，难道真的是流淌着‘那个’吗？莫沫尔姑妈说的没错，你，和你的家族，果然是最卑贱的种马。”

“你相信这些吗？还是说，你想要这些话来激怒我？”

狄恩在确定达戈摩根布置的静音结界，不会将两人的对话泄露出去后，转身对芙蕾继续说道。

“很抱歉，你是个好人。可惜，我们不适合。”

接着，他闭上了嘴巴，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我，是不会放弃的。绝对不会放弃的。”

逞强的吼声，令即将离开花园的狄恩停下了脚步。他挥手驱散了达戈摩根布置下的各种结界，对站在背后的少女说道。

“不，你会放弃的。因为你的家族，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将整个身体和心脏，都被冻为了一整块钢铁的狄恩，再次往前走去。

他，在今天获得了一个美好回忆的同时，也获得了一个极为难忘的痛苦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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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摊牌

凉爽的秋风，驱走了夏季所遗留的炎热。沁凉的气息，令所有沐浴在阳光照射下的人们，闻到了只属于这个季节的味道。

隐约间，时间加快了它的步伐。一年中最难熬的季节，即将在数十天后降临富饶的布罗托兹郡。

不过，这与狄恩无关。他已经决定趁早离开莱本，去布朗探望莎莉和未曾谋面的艾米娅。

如果可能，狄恩大概还会留在布朗过冬。但索伦却耻笑少年的这个奢望，和天方夜谭并没有多大区别。

“莫山达三世并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君主，你要小心他和元老院的刁难。在册封仪式结束后，他大概就会把你赶回领地去。”

身为法利斯人，却受卡耐特国王册封的索伦，对那位法利斯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似乎有着说不出的反感。

“可惜艾欧里斯来了布罗托兹郡，不然那个老头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对你稍微宽容一些。”

“艾欧里斯？你说的是安迪的哥哥？难道……”

同样，并非在此地土生土长的狄恩，对那位君王也没有任何的敬畏之心。

“这种事情你最好去问当事人。”索伦耸了耸肩，他脸上的笑容令狄恩证实了刚才的猜想。

“对了，道格拉斯家族在布朗还是有些影响力的。如果遇到困难，不妨让温森特帮忙联络我的大伯，他会给你一些适当的帮助。”

“我希望不会麻烦到你的大伯，我讨厌欠人情。”

对于索伦的友善提醒，狄恩却不怎么领情。他心知他人的任何帮助，都必须在事后支付高昂的报酬做为谢礼。

而人情债，更是最难偿还的一种债务。

“哼！那就随便你了。”将世界树之叶交换给狄恩，索伦横抱起受无梦术影响，而陷入熟睡中的安迪往门外走去。

“对了。”

当他离开房间前，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要小心北方贤者，那个家伙对你的父亲一直耿耿于怀。”

“谢谢提醒。”

德鲁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他在犹豫了一会儿后，才对狄恩告别道。

“那么，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

“相信我，索伦，这不会是永别。”

看着渐渐从视线中消失的身影，狄恩竭力的克制着自身的情绪，他不想被离别的伤感所包围。因为，那可是女士们才拥有的特权。

“大人，费莉缇妮小姐回来了。”

休玛直到索伦和安迪，彻底离开狄恩所居住的别墅后，才回到了少年的房间。在狄恩没有招募管家前，身为唯一的一名侍从，他需要干很多活儿。

“是吗？休玛，最近辛苦你了。”重新躺回藤椅的狄恩，解开外套。他撑起下巴，对休玛说道，“有没有觉得跟了一个毫无前途的傻瓜？现在我允许你反悔。”

狄恩不相信毫无理由的忠诚，他允许部下有着自己的想法与未来。没有情感，绝对忠诚，缺乏思想的部下，和机械可没什么差异。

“不，没有。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比以前的学徒生涯幸福多了。”

“呵！我可不认为一个铁匠学徒，会拥有这样的才能。”从第一次见到休玛时，狄恩就没有认为这个青年是一名铁匠学徒。

埃文德博温交给休玛的“秘籍”，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使用“力”的技巧。而是源自达戈摩根深厚沉淀中，最适合人类学习的武技。

没有相当的天赋与基础，可是无法理解与掌握这一来自深渊的武技。

“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推荐你去狂怒骑士团。相信以你现在的实力，安迪是不会拒绝的。”

“感谢阁下给我的这个机会。”休玛谦卑的弯下了腰，他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不过，我选择像以往一样跟随在您的身边。”

对于休玛的选择，狄恩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在通往没有人可以预言的未来之路上，他确实需要这么一个助手。

可是，人心是最善变的东西。狄恩不敢贸然将筹码压在休玛的身上，同样，他也不想让休玛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那种沉重的东西，实在是他所难以负担的。

不过，少年并没有想让自身所背负的压力，泄露给别人知晓的意思。他很快就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默，解除了休玛的尴尬与不安。

“好吧。我知道你有想要做的事，如果哪一天想要离开了，还请提前告诉我。”狄恩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他一边单手解开外套的纽扣，一边对休玛说道，“现在，让她们来见我。”

“是的，大人。”

休玛倒退着离开了房间，他和以往一样，忠实的执行了狄恩的命令。

“卡姗，把那个给我行吗？”

在特意为女眷们所设置的楼层内，奥克罗希正和费莉缇妮一起，坐在沙龙内整理着所有人的行李。

“是这个吗？”

衣物，首饰，窗帘，床单，坐垫，枕头，毛毯，床被，甚至装饰品等，一切由狄恩设计，女士们亲手制作的物件，全部被塞进了行李箱中。

“真是的，为什么要这么急的离开这里。”

狄恩简单的一个决定，便让她们陷入了异常的忙碌中。对此，卡姗忍不住发出了几句抱怨，她讨厌计划外的变动。

“这说明，狄恩和海因姆家族谈崩了。看来他的名字中间，暂时不会加上这个家族的姓氏了。”

奥克罗希没有丝毫顾及的大声说道。这栋别馆内本来就没有多少可供差遣的仆人，再加上狄恩所布置的结界，普通人根本无法听见她们的谈话。

“那个傻瓜……”卡姗叹出一口气，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不知是高兴，还是遗憾的表情。

“裘琳，你能和莎莉联系上吗？我想知道布朗的情况，那个家伙不会考虑到的事情，只能由我来做了。”

“不行，公馆内部有杂音的干扰。”相比卡姗和费莉缇妮，裘琳几乎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带回布朗，她的大部分行李始终都携带在身上。

“杂音？怎么可能？”

奥克罗希和卡姗面面相觑，她们都是感知力极为异常的人士。可是张开到极限的感知，并没有捕捉到任何能干扰心灵通讯的结界。

“通道无法打开，有人封印了公馆附近的所有空间。”

再次尝试的裘琳，说出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口鼻中传出了粗重的喘息。

“算了，等下让狄恩烦恼这件事吧。”

与裘琳搭档许久的卡姗，自然知道同伴差不多接近了自身所能负荷的极限。

费莉缇妮一直默默的折叠着衣服，她对卡姗等人所交谈的内容并不感到反感。这个体内蕴含着力量，同时知道使用方法的少女，现在只为狄恩一个人而活着。

因为，在她最绝望，最无助，连自杀都没有办法达成的时候。是狄恩，将她从萨满的手中救了出来。

虽然，在这之后洛蒂用费莉缇妮的身体，做了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事情。不过，躲在身体深处旁观的她，却在这种奇妙的相处中，慢慢品尝到了青涩的幸福。

给予她这种感觉的，依然是狄恩。

“那么，这个熏蒸台要怎么处理？”

看似粗糙简陋的熏蒸台，它的功效却已经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同。以前，一些温泉浓烈的硫磺味，可是一直困扰着许多人。

卡姗和裘琳，便是备受困扰的温泉爱好者。由于莎莉虚弱的身体需要矿物质的补充，两人曾陪伴着她泡过无数的有名温泉。

那些难闻的硫磺味，和其他矿物质的味道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只好把它敲碎了，所有带不走的东西一律销毁。”狄恩所制作的一些小玩意，在他看来只不过是让生活变的更舒服的东西。

可卡姗，却看出了这期中的商业价值。即使她有些不舍，但这种东西，是绝对不能流落到海因姆家族手中的。

“嗯！没必要把这些东西留给海因姆家族。”行李箱的空间终究是有极限，受到卡姗的启发，奥克罗希将诸如盆栽，木雕等无法带走的东西，全部集中在了一起。

“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费莉缇妮握着几个粗制的木雕，这些只有拇指大小的木雕，都是狄恩闲暇时亲手雕刻的。

“如果是木雕的话，即使带上也没有多大关系吧？”

卡姗同样喜欢这些小玩意。她摩挲着木雕凹凸的表面，仍旧有些不相信这是狄恩仅凭借着一把连雕刻刀都算不上的小刀，便把那些把看起来毫无用处的木头变为了栩栩如生的雕像。

尽管，这些都是她和费莉缇妮，看着躺在床上的狄恩一刀刀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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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隐伏的暗流

“贵族的女人，还真是麻烦的生物。”

休玛?洛塞站在落地镜前，他在狄恩身边待长了，也被传染上了一丝轻微的洁癖。

“整天只会装模作样地参加各种无聊的社交活动，她们难道就不会像普通人的妻子般，负担些家务吗？”

由于血统的关系，洛塞家的男人一生只会对有血缘关系的异性，产生兴趣。这种与诅咒无疑的东西，令休玛曾经有过一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幸好，大人没有答应海因姆家的小姐，成为我的主母。”

女眷所居住的楼道，与狄恩居住的联体小别墅，虽然处于同一个别馆的区域内。但这栋别馆原本是被当作宾馆来使用的，男女的住地都有着严格的划分。

“虚伪的贵族。”

这种划分是为了防止男宾和女眷们发生些什么，不过那些真正想要做些什么的人，怎么会被距离和墙壁所阻碍。

如果从高空俯视地面，那么便会发现这个所谓的公馆，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城堡。宽厚的围墙将公馆变为了一座城中之城，看似独立的别墅与楼房，在狭长的走道连接下，变为了一个整体。

位于最中央的，是小型要塞般的主体。直系家族成员们都居住在此，而狄恩所居住的别馆，则位于公馆的最右侧。

“日安，查尔朗男爵夫人。”

每天往返于狄恩和女眷们的住所，就花去了休玛不少的时间。身为侍从的他，一路上遇见任何看起来像是大人物的家伙，都要表达自己的敬意。

“日安，洛塞先生。”

幸好，居住在这附近的只有封号为查尔朗男爵的惠灵顿?海因姆一家。这位身为外戚的男爵有着十分优秀的教养，风评非常的不错。

他的夫人，是一位教师的女儿。这位夫人是休玛少数不厌恶的贵族之一，他时常看见查尔朗男爵夫人念书给仆人，或者侍从们的孩子们听。

“请问，您是要去格罗姆小姐那里吗？”

“是的，夫人。”

“那太好了。”查尔朗男爵夫人流露出了纯净的笑容，她在休玛有些失神时，拜托道，“能不能请格罗姆小姐稍后来一次我家？瑞伯恩斯昨天带回来了一些不错的布料，我想她会喜欢的。”

“很抱歉，夫人。”休玛有些为难的搓着手，他不知道费莉缇妮和男爵夫人之间是何种关系。

“爵士决定在明天便离开莱本，所以我不知道小姐是否有时间前去拜访您。不过我会转告她您地邀请的。”

“那真是遗憾。”

查尔朗男爵夫人单手捂住了嘴巴，她身边侍女趁机小声说了些什么。那种鬼鬼祟祟的动作，令休玛有些反感。

“夫人，我听说那位爵士又有了新的女伴……”

这种反感很快便随着侍女所说的内容，上升到了反胃。休玛再也无法就这么听下去了，他第一次觉得自身的敏锐听觉是那么的多余。

“请允许我先告辞，夫人。”

“啊！再见，洛塞先生。”

对于休玛的突然告辞，查尔朗男爵夫人显然一点准备都没有。但她又找不出什么话题与理由，来挽留休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越走越远。

就在狄恩等人为明天的出行忙碌时，博尔坎?休格力特?德坦却犹豫不决的站在花园中。

“亲爱的。”

茱莉?海因姆怜惜的看着她的未婚夫，她知道他在苦恼什么。

“茱莉，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博尔坎知道一件关系到很多人命运的事情。准确的说，他知道，并且被牵扯进了一个阴谋之中。

由于身为剑圣，所以被很多人误以为只有肌肉的博尔坎，其实不是只会使用肌肉的莽夫。尽管他无法和他的爷爷，法利斯的老宰相媲美，但他也非常喜欢开动他的大脑，而不是他的肌肉。

“博尔坎，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茱莉了解自己的未婚夫。在正义已经廉价到只成为一句口号的今天，博尔坎却依然拥有着真正的崇高理念。

相比很多赫赫有名的大骑士，从小便渴望成为一名女骑士的茱莉，更青睐于这样的博尔坎。

“嗯！我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在瞬间，博尔坎便切开了心中的犹豫。他明白现在该怎么做，才能将自身所一直秉持的理念持续下去。

“那么，父亲大人这边有我来遮掩，请一切小心。”

看见博尔坎恢复了开朗神采的茱莉，脸上出现了欣慰的笑容。只有这样的他，才是茱莉心爱的那个男人。

“好热。”

对于阴谋，狄恩从来缺乏应有的警觉和危机感。此时，他正赤裸着上身躺在藤椅内，直勾勾的看着沾满鲜血的手掌。

只有血的温度，才能让现在的少年感到什么是热。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似乎有接近死尸的前兆。

“好渴。”

无论怎么喝，都无法解除的干燥盘踞在喉咙中。狄恩并非不知道引起这一串症状的根源是什么。

在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进入沉睡近一个月后，吸血的冲动，再次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这次，没有能充当垃圾桶的负面意识消化这股冲动。对于血的追求，使得他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降缓复原速度的腹部伤口，便是其中之一。

“忍耐些，小子。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既然那个家伙还在睡觉，你就靠意志力所撑下去吧！”

“喂！别说的那么轻松，这种东西哪里是说撑就能撑下去的。”

达戈摩根那与善意无关的提醒，让狄恩非常不满的皱起了眉头。虽然老牌魔王说的是事实，但少年不相信吸血冲动真的没有其他压制的可能。

“如果撑不下去，那就用另一种冲动来冲淡。你不是抓了一只拟形蛛吗？她的爱液可是非常不错的安慰剂。”

“安慰剂……我还不需要那种东西。”

差点被口水呛到的狄恩，强自镇定着激动的情绪。和以往一样，达戈摩根的提议总是充满着诱惑力。但如果做为安慰剂的主要成分是其他东西，或许狄恩还会接受。

“那就随便你了，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服用拟形蛛的爱液，尽早确立主从关系能让你今后的调教方便很多……”

“别越说越离谱了，达戈摩根。”

狄恩彻底输给了这位种马魔王的思维模式，那淫糜的气息隐约间勾起了心中的欲念。所幸的是，今天的身体状况没有给原始的交媾欲望任何机会。

“有人来了。”

能干扰感知的陌生能量，突兀的出现在了达戈摩根和狄恩的感知范围中。那强烈的异种能量，表明了来者的身份。

“狄恩，我能进来吗？”

博尔坎的声音从门外传入。对于他的拜访，狄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的光芒。不过他还是快速的用暗影烈焰，清理干净了身上的血迹。

“博尔坎吗？请进，门没有锁。”

对于这位现在不知是敌，还是友的剑圣，狄恩可不敢掉以轻心。他手边能充作武器的，暂时只有伪神丧钟。

“很高兴看见你还活着，伤口好像恢复的还不错。”好几天未曾见面的博尔坎，用熟络的语气对狄恩说道，“下周我就要订婚了，未婚妻是茱莉?海因姆。”

“那还真要恭喜你了。”狄恩捡起滚落在地上的绷带，即使减弱的恢复力，也依然使那看似骇人的伤口，对于他的行动，构不成多大障碍了。

“可惜，我不能参加了。”少年的神色有些黯然，他一边包扎着伤口，一边委婉的表达了自身的遗憾，“明天我就要去布朗了。”

“嗯！我已经听说了。”

早已听闻这个消息的博尔坎，逐渐开始收拢脸上的表情。古板，严肃，只有那些真正意义上的骑士才会拥有的表情，出现在了他年轻的脸上。

“狄恩，路上一定要小心，有人想要对你动手。”

性格直爽的剑圣，毫无保留的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狄恩。

“你的存在，已经触犯到了一些人的利益。这些人有来自黑暗世界的支援，只要你一踏出莱本一步，他们就会展开对你的狙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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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那个人（上）

“那么你也会来吗？剑圣大人。”

对于博尔坎所说的内容，狄恩并没有全部相信。因为暗杀之类的事情一旦曝光于阳光之下，那主谋的死期便可以扳着手指来计算了。

“不！这是海因姆家族的事情，我只是偶然听说的。”

狄恩的误解没有引起博尔坎的不满。事实上在这之前的顾虑中，剑圣确实担心狄恩会将自身当成策划这场阴谋的家伙之一。

“那还真是要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了，博尔坎。”情报的匮乏让狄恩无法辨明这番话的真实性，但他确实因此提高了警觉。

同时，一丝疑虑也悄然浮现在少年的心头。

“那些人，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如果我死了，那么第一嫌疑犯肯定是海因姆家族……”

狄恩并不擅长所谓的推理。但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遭到袭击。那么无论生死，海因姆家族都会拼命证明自身的清白。

可这样做的结果，只会让更多的人怀疑这个家族。就在狄恩疑惑时，博尔坎接下去的话，让他明白了那群人这么做的原由。

“具体行动的家伙都是激流堡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通缉犯。”博尔坎并不知道激流堡，准确的说，是支持这个组织的骸骨炼狱与狄恩之间的恩怨，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率领这些人的，是一个用臭名昭著都无法形容的男人。”

激流堡、骸骨炼狱，光明教会。虽然不知道这三方想要图谋些什么，但他们确实有理由铲除容纳着深渊之主的狄恩。

“方便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不知是狂喜，还是愤怒的心情，被狄恩以莫大的毅力所压制。他期待复仇已经好久了，查马斯特所遗留给狄恩的屈辱，将由他的部下开始偿还。

“瑞恩，瑞恩?洛塞。”

博尔坎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消息，都告诉给了狄恩。说完这一切的他，像是如释重负般站在原地。

“小子，看来这家伙对你很关心，要不要我给他一点补偿？”

达戈摩根摇动着意识的触须，能将投影实体化的他，近期似乎有着特别旺盛的表现欲。

“我可从来没有阻止过你这样做，不是吗？”

狄恩遵循的是等价交换的原则，他不介意秤杆有时有些晃动，也不介意两边的砝码是否真的拥有同等重量。

只要彼此最终获得的东西，自认为物有所值，那就够了。

“博尔坎，我要谢谢你的情报。”某种东西被剥离体内的感觉，让狄恩知道达戈摩根已经准备好了，他有些认真的紧绷起表情，异常严肃的对剑圣说道，“所以，我要给你一个特别的礼物。”

“礼物？”

正准备离去的博尔坎，强自按捺住了想要说出口的话语。这个单纯的大个子，有着一颗与体积成正比的好奇心。

“是的，暂时就当做祝贺你和那位小姐订婚的礼物了。”暗影的光辉从狄恩的眸子深处升起。对于曾见识过暗影烈焰版燃烧之手的博尔坎，他没必要遮掩一些东西。

一段简短的，如诗歌般的咏叹调从狄恩口中飘出。这段连吟唱者都不知道真实含义的祷文，是达戈摩根临时教给他的。

空气就像是被点燃了般，变为了刺鼻的浓烟。一个黑色的硕大身影，在浓烟的伴随下，出现在了狄恩的身后。

“追求天位的剑圣啊。”

隐藏起真实面目的达戈摩根，恢复了深渊之主因有的威仪。由暗影烈焰所构造的深紫色手臂，在白雾的缠绕下宛如神之臂。

而发出声音的，则是双眼中燃烧着亮紫暗影烈焰的狄恩。没有办法感应到异能，也没有办法操纵“气”的他，暂时变为了达戈摩根的传声筒。

“你是否，见识过这样的技巧呢？”

没有给博尔坎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经过克鲁泽?劳伦的教训，狄恩不敢看清任何一名拥有剑圣之名的武者。

达戈摩根摆出了一个奇妙的架势。当他虚握空气，用力的挥舞出手臂时。沸腾的白烟就像是被人驱赶般，连绵不绝的往前涌去。

这种叠加的单一冲击波，在狄恩看来是没有丝毫美感的的丑陋技巧。

“这是……连弹冲击波？”

可博尔坎却被这样的技巧所吓住了，他的双腿很明显的在颤抖，涎水甚至从难以合拢的嘴角流下。

再加上凸出眼眶的眼球，和若有若无的呼吸声，狄恩差点以为博尔坎的心脏出了问题。

“喂！别太过分了，达戈摩根。”

害怕出事的少年急忙提醒正处于亢奋中的达戈摩根，他担心再这样仍由老牌魔王自我发挥下去，会引起博尔坎的猜忌。

“嘁！你还真是胆小。”

停止催动力量的达戈摩根，恢复了原本的威严，他隔着浓浓的烟雾对博尔坎说道。

“人类！你离天位的距离还很遥远，但我看好你的未来。”

意犹未尽的说完这句话后，达戈摩根的投影，连同弥漫在房间内的烟雾，全部涌向了狄恩的体内。

空气和烟雾组成了漩涡般的飓风，遮蔽了狄恩和博尔坎的五感。他们如木偶般站立在原地，直到略显昏暗的阳光，重新回到了房间内，才逐渐恢复了知觉。

望着清新的空气和一尘不染的洁净地面，博尔坎有了种重新回到人间的错觉。在刚才，剑圣确实感到自身被传送进了深渊。

“那是我的守护灵。博尔坎?休格力特?德坦，我同样对你的未来有信心。”

脸上浮现完美微笑的狄恩，没有给正回味着刚才那一幕的剑圣，任何喘息的时间。

他双腿交叉的坐回藤椅上，摆在膝盖上的双手互相重合。少年雪白的修长脖颈上，尚未凸显出男人应有的喉结。那件随意披在身上的衬衣敞开着领口，露出了性感的锁骨。

这让本来就偏向中性化的狄恩，多出了一份青涩的魅力。

“法莉斯?南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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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那个人（下）

瞪目结舌的博尔坎，呢喃着说出了一个令狄恩陌生的名字。不过在他追问之前，剑圣便神色慌张的告辞道。

“那个……狄恩，我先走了。非常谢谢你的礼物，连弹冲击波……可是我和我的同志们，毕生所追求的神技。”

“咦？”

对博尔坎没有追问，而是选择逃避自己。狄恩在松了口气时，还生出了一股疑虑。他决定牢牢记住，博尔坎刚才所说的那个陌生名字。

“那么，希望我们能在布朗有机会再见，狄恩?科尔爵士。”

没有注意到说漏嘴的博尔坎，相当正式的对狄恩告别道。他崇敬的语气和得体的礼仪，逼得狄恩从藤椅上站起，使用莎莉灌输的那套礼仪进行还礼。

“再见，博尔坎?休格力特?德坦。请替我向茱莉?海因姆小姐，转达十二万分的歉意。”

“我会的。”

从进门起，便一直没有露出过笑容的博尔坎，在听见未婚妻的名字后，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容。

“法利斯?南希吗？”

不过，狄恩没有去分析这个细节。他的大部分精神都用在处理，与回忆那个听起来便是女人的名字上了。

这个名字和记忆中的任何人都无法重叠。但一种熟悉的，仿佛自身一定会知道的错觉，让狄恩耿耿于怀。

“狄恩，我们能进来吗？”

以致于，他就连博尔坎何时离开房间，费莉缇妮等人何时来到门外，都没有察觉。

而达戈摩根，当然不会去打扰深思中的少年，坏心眼的老牌魔王可不会放过任何能令狄恩出糗的时机。

“啊，请进。”

幸好，敏锐的感知让他，条件反射似的做出了回应。

房门被推开，费莉缇妮，卡姗，奥克罗希和裘琳逐一走进了房内。她们每个人的身上都穿着宽松的便装，一股好闻的味道在女士们进入房间后，飘进了狄恩的鼻子中。

“你们，用过熏蒸台了？”

第一个享用新产品的，一定是发明者本人。狄恩没有去过公馆后山的露天温泉，但他曾经在房间内使用过那个东西。

“嗯！那是个很不错的东西，它完全将裘琳调配的精油味道，替代了那股难闻的硫磺味。”

卡姗有些性急的回答了狄恩的问题。她是最后一个将目光停留在没有改变过姿势，一直端坐在藤椅的狄恩身上的。

房间内的空气，一时间有些凝固。女士们的眼光让狄恩非常尴尬，他不知道身上有哪里不对劲了。

“好漂亮。”

费莉缇妮率先打破了寂静，她一下子窜到了狄恩的身前，近距离的观察着心上人的容貌。

“傻瓜，以前还没看够吗？”

狄恩捏了捏费莉缇妮的鼻子。他充满暧昧的话语，让少女的双颊上出现了不正常的绯红。

“嗯哼！狄恩，别忘记我们的存在。”

奥克罗希的提醒，让费莉缇妮羞涩的低下了头。而狄恩，则下意识的看向了那个算是救过他的女人。

他平淡的目光配合若有若无的笑容，瞬间就让奥克罗希干净利落的移开了视线。

“看来我们的小少爷越来越俊美了，不过我担心艾米娅到时候会不会怀疑你的真实性别。”卡姗的话，终于让狄恩知道了他哪里有些不对劲。

“放心，这只是永恒契约的副作用。它只是让你的容貌有些变化而已，不会影响到你的生理结构。”

达戈摩根对担忧中的狄恩嘲弄道，“我对不男不女的妖怪可没什么兴趣。”

“我发誓，如果真的变成那样了，我立刻就去自杀……不，是自焚。”

狄恩异常坚定的做出了决断，在那一刻，他甚至连写遗嘱的心思都有了。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缺少某个器官，更为无法接受的事情了。

“对了，狄恩。你决定采用哪种方式回到布朗了吗？这种季节走水路可不太安全。”卡姗没有注意到少年的走神，她直到说完后，才发现那家伙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狄恩？你有在听吗？”

非常容易被情绪支配的卡姗，一把将费莉缇妮从狄恩的身前拉开。她凶恶的走到藤椅前，伸出食指对准了某人的额头。

“哆！”

“痛？你干什么。”

被额头上弹了一指的狄恩，像是被拔了胡须的猫般跳了起来。他恼怒的看向卡姗，但过于接近的距离却让他的视线，被晃动着的两团软肉所占据。

“真是的，你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看你发呆的吗？”

“那个，抱歉。刚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禁欲中的狄恩，急忙将视线从卡姗的身上移开。他可不想被人怀疑成，满脑子都是某种淫秽思想的家伙。

“嗯？奇怪的事情？该不会是……”卡姗眯起了眼睛，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并十分容易让人误解的笑容。

“可以了，卡姗。再这样下去，我怕他会哭出来。”

奥克罗希与其说劝阻，还不如说是火上浇油的话语。让狄恩按捺下了想要抗争的心，他可不想把时间全部浪费在这上面。

“我想，你们都知道明天要回布朗了吧？”

将话题拉回主题，并按照正常顺序一步步进行下去。才是狄恩现在所要做的事情，他不想让路上再发生什么没有预计到的意外。

“是的。”

简洁的回答，从裘琳的口中传出。狄恩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印象中从来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女人后，摸了摸鼻子继续说道。

“我原本打算召集大家商量去布朗的路线。不过，博尔坎刚才告诉我，激流堡的人会在路上对我们动手。”

“激流堡？他们不是想替克鲁泽?劳伦报仇吧？那可就太傻了。”

许久不见的大剑，被卡姗从虚空中拉出。她英姿飒爽的风貌，令狄恩有些怀念在诺尔城的日子。

“应该不止，因为我和他们之间还发生过一些其他的事情。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和他们，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也就是，我们与他们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了？”卡姗冷笑着和裘琳交换了一个眼神，她喜欢战争。

“可以那么理解。”狄恩的目光扫过的奥克罗希、卡姗和裘琳，他很欣慰的看见女士们并没有因为敌人的名声而害怕。

少年信任她们，他也希望她们能信任自身。

“那么，费妮。”

不过，对于费莉缇妮，狄恩总会将她当作需要人照料的孩子。

“你和休玛回一次玛瑟顿好吗？我需要募集一些人手。如果可能，将你的妈妈也带来布朗。”

“不，我要留下。这种事情休玛一个人也能办到的。”

罕见的，费莉缇妮驳回了狄恩的提议。她坚定的目光和倔强的表情，令狄恩想到了远在无尽深渊的洛蒂。

“那……随便你了。”

狄恩妥协的耸了耸肩，费莉缇妮的抗拒原本是在他意料中的事情。刚才的那个问题，只不过是抱有侥幸心理的多此一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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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花了两倍时间完成了本章……



第一章旅途

被整齐划分的农田内，种满了散发着金黄色泽的小麦。与此同时，堤坝上种植的梧桐，却透露出一股苍郁的气息。

“万物的轮回……”

一阵凉风吹过，枯黄的树叶纷纷切断了与树枝的羁绊，飘落在了泥土中，河道中，与行人的手中。

“是啊！生命就是如此脆弱的东西。”骑在马上的女骑士，对从马车内探出头的少年笑道，“所以，你可不要轻易的玩弄他们哦！”

“咳咳！你这话应该对达戈摩根说才对。”

披着巫师袍的狄恩，脸色苍白的大声咳嗽了几声，以掩饰心中的不安。自从离开莱本，踏上前往布朗的道路后，奥克罗希便一直有意无意的针对着他。

“狄恩，怎么了？”

有资格坐在马车内的，除了狄恩之外，只有费莉缇妮一人了。一路上，都是少女精心照顾着带伤的狄恩。

“不，没什么。休玛……”

风吹过的声音让狄恩挠了挠头，这是他在今天内，第三次喊出不在这里的青年名字了。

“还真是糟糕的记性啊。”

在另一边骑着马，与奥克罗希一左一右保护着马车的卡姗，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她夸张的肢体语言和做作的表情，让奥克罗希和费莉缇妮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笑容。

唯独操控着马车的裘琳，一脸淡漠的继续着被托付的工作。

“那个，费莉缇妮，水袋放在哪里了？”休玛前去玛瑟顿招募部下后，狄恩的生活便变的一团糟。尽管他与费莉缇妮已经超越了非一般的关系，可很多事情，并不适合由她去做。

“水袋……”

费莉缇妮的目光下意识的移向了窗外，很多珍惜的，宝贵的东西都被奥克罗希和卡姗藏在了十分隐秘的地方。

水，当然也被算在了其内。

“嗯？”正大口大口喝着水的卡姗，注意到了费莉缇妮和狄恩的目光，她豪迈的饮法让牛皮缝制的大号水袋，极速的缩小着体积。

“给你，真是麻烦的家伙。”

束起长发，穿上一身戎装的卡姗，将软木塞紧紧的摁入水袋中后，用力的扔进了车厢内。

“哎呀？”

只不过这带有明显个人风范的投掷动作，让水袋直接穿过了两边窗户都打开的车厢，飞到了奥克罗希的手上。

“真是……”狄恩颇为头痛的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他对这些令人胃疼的女士，已经无法再苛求什么了。

在一周前，他与休玛和送行的海因姆家族成员告别后，便乘船离开了莱本。

不过，狄恩并没有听从布罗托兹郡河运管理局成员，资深内河船长基德?博拉前往摩纳赫换船的建议。

这使双方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朝僵硬的方向发展。所幸的是，他们彼此间都非常理智的停止了接触。

而当天晚上，也就是在大卫河上的第一夜，激流堡的一名探子被水手发现了踪影。好笑的是，本被当作弃子使用的基德?博拉，在这个时候突然开窍了。

他先是用一番义正严词，成功将那名探子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在被忍无可忍的探子揍了一顿后，又挣扎着，大义凛然的“打消”了狄恩想要杀死探子的念头。

于是，那名探子很不幸的被狄恩等人活捉。自认为应该再多做些什么的基德?博拉，又在午夜把俘虏偷偷放了。

这种举动自然招惹到了狄恩，他给基德?博拉，和他的手下们一顿适当的教育。然后在当晚，就和同伴们离开了船上。

相信过不了多久，当那名幸运儿带人回去时，一定会对被吊在桅杆上的一排光猪，感到非常的惊喜。

至于有多少人会喜欢这份大礼，就不是狄恩所能预估的了。

第二天上午，狄恩在一个小镇内，用基德?博拉先生的钻石指环和纯银勋章，从一个佣兵团的手里换了两匹战马、四柄单手剑和三千枚金币。

顺带说一句，他身上的巫师袍，是从野外偶遇的另一个不友好的佣兵团中获得的。面对那伙与强盗无疑的家伙，狄恩用一颗轰鸣的火球，宣告了战斗的开端。

那位留着小胡子的佣兵团长，连名字也没留下就被火球化为了焦炭。与他一起倒在地上的，还有八名重伤员，与三具残破的尸体。

之所以会有三具尸体，是因为费莉缇妮也在这次战斗中出手了。她用成串的魔力飞弹，将一名倒霉的佣兵扫成了筛子。

而狄恩，则相当“仁慈”的将火球的爆炸点设置在了人群的上空。虽然这导致那些伤者的受伤部位，全部集中在了头部……

“不知道激流堡的追击部队，会不会将那位光猪先生，和他的小猪仔们丢到大卫河中。”

“希望他们不会因此感冒，愿女神保佑他们。”

卡姗和狄恩认真的猜测着基德?博拉，和他的水手们的未来。费莉缇妮和裘琳像往常一样，安静的旁听着两个人的聊天。

“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唯有觉得那样做有些不妥的奥克罗希，煞风景的说道。她拔出软木塞，大口大口的补充着水分。

“水牛！”

狄恩翻动了嘴唇，他小声的咒骂，并没有逃过奥克罗希敏锐的听力。

“你要喝么？”

论起坏心眼和报复心，大概达戈摩根也无法和奥克罗希相比。幸好两人都拥有很强的大局观，不然狄恩可就真的要糟糕了。

“当然。”

压抑着的吸血冲动，使狄恩体内的温度早就超过了正常人的体温。血液的过渡流失和腹部的贯穿伤，令他的恢复力和抵抗力，都降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境界。

“求我。”

“什么？”

奥克罗希知道对现在的狄恩来说，水是和毒品一样的东西。吸血冲动并不是用这种普通的水所能压抑的，过量的摄入没有净化过的清水，只会导致血瘾的提前发作。

虽然净化清水的工作，对于她来说算得上举手之劳。不过，奥克罗希并没有打算就这样给予狄恩。她带着异常危险的微笑，看着干渴的少年。

“对我说，‘尊敬的迈得尔契森殿下，求求您赏赐给最卑贱，最虔诚的仆人一口圣水止渴’。”

“你没发烧吧？奥克罗希？”

就像费莉缇妮只会对狄恩，露出她最为温柔和真实的一面。如女王般强势的奥克罗希，大概也只有他才有幸目睹了。

“阿库尔德?纳鲁，你这个混蛋都给我的奥克罗希都灌输了些什么……”

达戈摩根咬牙切齿的发出了一声诅咒，这源自本源的怒吼，传入了狄恩和奥克罗希的脑海中。

“怎么样？这在沙漠中可算得上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不过没有人会去理睬达戈摩根。既然当事人都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那狄恩也没有多大兴趣，去追问老牌魔王和奥克罗希之间的关系。

“奥克罗希，昨夜劳累过度没睡醒吧？我不介意你在我的怀内补眠……只要某人不吃醋。”

自尊心极强的少年，怎么会如奥克罗希所愿的说出这番话语。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要的样子耸了耸肩，丝毫没有在意卡姗和奥克罗希两个人的目光。

“总之，晚上不要太辛苦了，你们的声音，可是传到隔音结界外了啊。”

难得的，卡姗和奥克罗希同时脸红了下。由于卡姗值得商讨的取向问题，身体状况不适合进行某种激烈运动的狄恩，每到就寝时，都要用亚麻绒塞住耳朵，才能进入睡眠状态。

那一直会持续到深夜的声音，在格外宁静的野外，可是超出了普通隔音结界能阻挡的范畴了。

“怎么，是不是很羡慕呢？狄恩。”

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卡姗和奥克罗希似乎十分热衷于挑逗狄恩的心理，与生理极限。虽然，现在的狄恩是属于有心无力的典范……

“不，我有费妮就足够了。”

情商指数突然有所上升的狄恩，一把将费莉缇妮抱在怀中。他嗅着少女身上好闻的香甜气息，似乎非常满足当前的状况。

“放开我，狄恩。”

费莉缇妮面红耳赤的发出了一声低喃。少女特有的羞涩，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股极为诱人的味道。

“不行。”

狄恩变本加厉的，将费莉缇妮拥入了怀抱中。他的下巴搁在柔软的肩头，随着马车的颠簸，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还真是会享受的家伙。”

奥克罗希和卡姗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都知道狄恩近期承受着的压力，是无法轻易宣泄的。

“孱弱的人类啊。”

不过，没有人会因此同情狄恩。无论是奥克罗希，还是卡姗，都认为这是狄恩所需要背负的东西。

科尔家族之名，与爵士的头衔，可不是平白无故就能得到的。

“狄恩。”

被白云所笼罩的云之塔中，莎莉?科尔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她身前的桌上摊着数张信纸，上面是由各种途径所得到的情报。

“莎莉小姐，艾米娅小姐正在书房等着您。”门外的管家再次轻叩房门，他的语气极为恭顺。但其中却隐藏着，令人不敢恭维的东西。

“嗯！我知道了。”

听出管家弦外之音的莎莉，一边用她那纤细的苍白手指，抚摸着信纸上的娟秀字迹，一边闭上了黯淡的双眼。

读过数十次的内容，其实早已映入了她的脑海中。莎莉再次完整的回想了一遍那些东西，在确定这些内容都已经烙在了灵魂上之后……

从指尖中跃出的火焰，便如潮水般吞噬了整张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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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隐秘传承

无论何时，艾米娅都保持着游刃有余的轻松，与令人惊叹的优雅。自出生以来，莎莉从未在她的姐姐身上，看见过任何形式的失态。

“怎么，对茶叶不满意吗？这可是上等的阿姆红茶。”

和很多同龄的贵族少女一样，得到贵族元老会认可的艾米娅，也开始追求高雅的，配得上地位的生活质量。

“不，不是……”

莎莉端起茶杯，麦芽与玫瑰的香味顿时占领了她的全部嗅觉。虽然未到冬季，但这种浓郁的味道和深红的茶汤，还是让她感到了一丝温暖。

曾几何时，狄恩便是一边抱怨着曼尼瑞尔糟蹋茶叶的冲泡方法，一边重新冲泡了一壶，根本不适合在那个季节饮用的阿姆红茶。

“对了，托德。”艾米娅捕捉到了妹妹的思念，她脸色平静的放下茶杯，对书房中的第三人说道，“我把一本书忘记在晒台了，请你将它拿过来好吗？”

“遵命，小姐。”

服侍过世伯爵多年的老管家之子，曾经是一名颇有名气佣兵的托德?图赫，谦卑的倒退着离开了房间。他知道自身的存在，又妨碍到了艾米娅。

“这个讨厌的漂亮妞。”

要是换成过去的他，大概离开房间后就会这么骂出声了。但现在，经历过生与死的他，只是轻轻的带上了房门。

“好了，莎莉。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艾米娅的手指轻弹，房间内预设的静音结界和防护探测法阵，便忠实的按照设计时所制订的顺序，依次启动。

“现在，也没有人能探测到了。莎莉，你要鲜奶吗？”

莎莉天生受到的教育，便是要对姐姐的任何命令，都要完全的服从。在遇到狄恩前，她确实是这么一个如傀儡般的存在。

“不，我觉得这样比较好喝的。狄恩说只有粗劣的茶叶配上鲜奶，才会有足够的口感。”

“是吗？我到不这么认为。”

一只无形的手掌，提起了放在茶几上的牛奶。艾米娅操纵着大师级的法师之手，给自己的杯子中添入了新鲜的牛奶。

“那是姐姐根本喝不出茶的味道。”

为了维护心中权威，莎莉用力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她气鼓鼓的盯着艾米娅，那倔强的神情，依稀有了某人的影子。

“莎莉，告诉我。那个孩子，真的值得你那么用心去对待吗？”

理智与冷静，重新降临到了艾米娅的身上。对于妹妹的无理举动，她没有做出任何形式的警告。

莎莉犹豫了一阵，她的脸上渐渐失去了原有的血色。与此对应的，是激烈起伏着的胸口。

“他……和他们不同。”

“不同吗？”艾米娅绕到了莎莉所坐的沙发后方，她紧握着少女的手掌，双眼冰冷的注视着正在抗拒什么的妹妹。

“那么，告诉我，他有资格完成那个……”

艾米娅天生便拥有强大到足以弯曲金属的精神力，以未满二十岁便获得大师级职阶的她，被很多人称为第二位冬之魔女。

这虽然是那些人的恭维，但也从另一方面揭露了她惊人的实力。

“……那个比诅咒更无情，毕生困扰着流有那个‘血’的我们，所必须要完成的‘壮举’吗？”

艾米娅内心的焦躁与激动，将她被抑制住的精神力完全化成了原始的冲击。无边无际，如宇宙般浩瀚的深邃星空，一下子便吸收了莎莉的全部心智。

“告诉我，他能完成吗？”

陌生的异性声音，沿着奇特的通道撞入了狄恩的脑海中。曾被卡姗强行咬破的手指处，传出了强烈的疼痛。

“是谁？”

被疼醒的狄恩，睁开了眼睛。此时，那阵疼痛的末端，传来了一股极为陌生的能量。

“狄恩，怎么了？”

奥克罗希疑惑的看着躺在她大腿上的少年，似乎丝毫没有任何想要解释，为什么她会这么做的意思。

大脑像是被硬生塞入一根烙铁的疼痛，让狄恩无暇顾及自身的现状。

他想要发出痛苦的嚎叫，但直到张大了嘴巴时，才发现喉咙中的声带，已经脱离了自身的掌控。

“真是一团糟。”

马车中弥漫的烟雾，组成了达戈摩根的虚影。他虚无的大手插入了狄恩的喉咙，用深渊之力修补着破碎的器官。

冰冷到极点的寒流，将咽喉部位坏死的部位全部绞碎后，再强硬的拼凑成原本的模样。这种蛮横的治疗方法，恐怕也只有达戈摩根这种蹩脚医生会使用了。

“小子，你的契约发生了异变。要不要我帮你删了他？放心，这次是无毒无副作用，就好像你原本那个世界中，那个名为无痛人流的手术一样。”

强烈疼痛逐渐消失在了身体的各个部位，取而代之的神经麻痹感和意识的错觉，让狄恩无法控制住他的身体。

“不，达戈摩根。是莎莉……莎莉出了事吗？”

那股陌生的，从未接触过的能量，对原本便处于衰弱状态的少年造成了极大的损伤。他的五感出现了极大的偏差，发出的声音也像极了某种金属的摩擦音。

“洛蒂可不会毫无反抗的被人玩弄，我的每个儿女身上都安置了意识遭到入侵时，自毁的机关。”

老牌魔王洋洋得意的吹嘘着自己的成就。不过在狄恩和奥克罗希看来，那可是一种极不人道的做法。

“达戈摩根，帮我。我要知道莎莉到底出了什么事。”在诺尔城时，狄恩也经历过类似的疼痛，他还深刻的记得莎莉那个时候的无助。

“如果奥克罗希肯帮忙，就算我将你送到那位小情人身边，也没有多大的问题。”

达戈摩根似乎有意将奥克罗希也拖入这场游戏中，只是心急如麻的狄恩，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奇怪的现象。

“奥克罗希，你能帮我吗？”

狄恩有些冒失的对奥克罗希恳求道。他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将自身变为了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腩。

“把上午的那段话重复一遍，我就帮你怎么样？”奥克罗希看着真挚恳求的少年，报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合适的价码。

“什么话？”

一滴汗珠，从狄恩的鼻尖冒出。他想要故作天真的欺骗奥克罗希，不过却忘记了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你知道我在说那一段的话的。”

奥克罗希意味深长的看着狄恩。她的手指刮着未成熟的稚嫩脸袋，妄图污染年轻的纯净灵魂。

“达戈摩根，还有其他的方法吗？”

抱着一丝美好的奢望，狄恩将火热的视线投向了达戈摩根。哪怕有一丝的可能，他也不会对奥克罗希说出那句话。

“大概……不，是绝对没有。”

迫于某种压力，达戈摩根更改了即将说出口的话语。他这番奇怪的行为，等同于将狄恩逼到了屈辱的悬崖前。

“是吗？如果说那就是代价的话……奥克罗希。”狄恩深吸了一口气，他认真的看着那张美丽的面容。

对于他来说，屈辱可以洗刷，但生命是不可挽回的东西。

“我突然又改变想法了。”

望着狄恩认真中带有憎恶的眼神，奥克罗希胸口中那块柔软的肉块，莫名其妙的开启了紧闭的大门。

“这次，我就免费帮你一次喔！”

带着伪装出的高兴笑容，奥克罗希的双手，遮住了狄恩的视线。

“群青的高空，朱色的残照……”

宛如天国的静寂花园，出现在了艾米娅的眼前。各种她从所未闻，也从所未见过的植物，被种植在了奇异的花圃内。

“是客人吗？好久没有人能来到这里了。”由完美音符所演奏出的虚伪客套，传入了艾米娅的耳中，本应该由她来主导的空间内，多出了一个存在。

“您是？”

看不清真实面容，只能感受到所散发出热量的她。如虚幻的烟雾般，站立在不远处的大树下。

“哎呀！您连我都不知道吗？我还以为真的有人达成那个‘壮举’了呢。”

大概是女人的她，像男人一样笑道。艾米娅无法辨别出人影的真实性别，甚至连年龄，外貌都无法辨别出。

“‘壮举’？，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

那个由“血”所遗传下来的东西，是艾米娅最大的秘密。除了她之外，现今还知晓这个的，只有她的妹妹，此刻已经失去自我意识的莎莉。

“南希没有告诉过您吗？那我还真是困扰啊！我明明告诉过她，身为‘血’的管理者，她要必须负担起传承，与保护隐秘知识的责任。”

虚幻的人影又做出了一个非常女性化的动作，“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随口所说的东西，已经让艾米娅像是中了定身类法术般，呆滞在原地。

“管理者……您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这里，又是哪里？”

蓝色的光辉在少女的双眼中一闪而逝，艾米娅那双被魔力所侵蚀过渡的，如翡翠般的瞳孔中，亮起了秘术的光芒。

“问题还真多呢。艾米娅?南希，当代的‘血’之继承者啊……”但这对那个人影没有造成任何的困扰，“她”依旧十分悠闲的说道，“我是与你族缔结契约之人，我的‘血’，你族的‘血’，他的‘血’，已经连在了一起。”

“初代？”

某个禁忌的名词跃出了艾米娅的脑海，身为冬之魔女的后人，她在获得优异的天赋时，也继承了冬之魔女的所有学识。

“看来法莉斯没有忘记与我的契约，艾米娅?南希，请善待我的孩子，他是实行‘壮举’的关键……”

构成“她”存在的人影，开始被某种力量所干涉。“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令人有种随时会被掐断的错觉。

与之相反的是，那张模糊的朦胧表情，却开始逐渐变的清晰。

“等等。”

艾米娅想要阻止人影的离去。不过她只来得及捕捉到“她”的一个微笑，整个空间，便被再次歪斜，与扭曲。

“是你？”

由浩瀚的宇宙，无尽的星空，刺眼恒星所组成的舞台，让踏入这块地域的狄恩有种来到异次元的错觉。身为被埃辛洛斯之刃承认的主人，他理论上能进入任何的空间。

“不，只会是你。”精神与位面重新连接，意志与身体同调。星空中，传出了连空间屏障都被穿透的质问声。

“艾米娅?科尔，你为什么要对莎莉做出那种事情？”

但即使达戈摩根使用深渊的力量，强行贯穿灵魂的通路。狄恩也只不过在奥克罗希的神性帮助下，以虚影的方式投射到了这里。

只是，这个投影拥有本体理论上的巅峰力量，展开的感知在埃辛洛斯之刃的帮助下，笼罩了整片空间。

“回答我。”

达到现阶段实力顶点的狄恩，双手中燃起了亮紫的，只属于他的愤怒之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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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同一时间（上）

位于大陆西端的布朗，气候温和而有变化。在其他地区已经开始为过冬做准备时，这个法利斯最大的城市，却在为不久之后的庆典而忙碌着。

来自各地的游客，落魄的艺人和巡回马戏团，为布朗带来了一道新的风景线。每个街区的酒馆与旅店，都挤满了欢乐的人群。

穿着礼服，头戴圆帽的托德?图赫看了眼手中的信笺后，心虚地朝公馆的方向再回望了一眼。他开始祈祷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安排替身，同时也为自身为什么会被卷入这件糟糕事感到头疼。

这时，一辆公共马车恰好停在了托德的身前，它和故意堆放在地面的杂物，完美的挡住了所有行人的视线。

“先生，请问您要去哪里？”

用特殊药水改变容貌的车夫，邪笑的看着托德。那种胜券在握的笑容，对曾经做过佣兵的那个男人来说，再也熟悉不过了。

“金奈尔大街十二号。”

托德刚报出了约定的暗号，腰间就突然一痛。一个如鬼魅般的身影，从他的阴影中钻出。

“这是？”

不过，托德忍住了反抗的念头，他操控脸部的肌肉拼凑成一种混杂着不解与惊慌的表情，看向那名车夫。

“只是一种保险而已，请别在意。”

在曾经的佣兵生涯中，托德也这么对别人干过。这种低级的试探伎俩，几乎是每个佣兵都会去掌握的技巧。

“我的时间有限，请快一点把钱给我。”

“图赫先生，您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公共马车的车夫，笑吟吟的看着被同伴挟持的托德。他整齐的洁白牙齿，反射着森冷的光芒。

抵在腰间的利器忽然又往赘肉里刺入了一分，觉得皮被划破的托德，忍着痛说道：“在左边第二个口袋内，是内侧袋。”

“麻烦您把它取出来好吗？图赫先生？”车夫并没有相信托德的话，他依旧带着那虚假的笑容，紧盯着穿的像只企鹅的男人。

“好吧。”

托德笨拙的将手伸进礼服内侧，由于腰部被某种利器顶着，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探寻着口袋的位置。

“快一点，您的精力都用在女主人身上了吗？”车夫看着满头大汗的托德，不怀好意的调侃道，“看您难受的样子，那个婊子一定很够劲吧？”

这种层次的污言秽语，当然无法让托德真正的发怒。但他还是故意涨红了脸，有些胆怯看了眼四周。

“别担心，这里都是我的人。”

周围没有任何人类的气息，可车夫却撑着下巴，对依旧磨磨蹭蹭的托德虚张声势的说道，“请快一点，我的同伴们耐心非常有限。”

“能不能让您的同伴离我远点，他这样我可没办法把它拿出来。”

单纯的拖延时间，看来对这伙人并没有什么作用。托德心知碰上了一群老手，他很尴尬的对车夫笑了笑，道，“您看，就差半根手指的距离。”

“皮尔耶先生，让我们的管家大人放松一下。”

车夫点了点头，他同意了托德请求。不过那番透露着杀意的话，却是在提醒始终未被托德看见真实面容的杀手，提高注意力。

“别耍花招。”

杀手们几乎共有的干涩声线，从另一个方向传入了托德的耳中。这种类似腹语的变声术，更加令托德相信刚才的怀疑。

“这伙人是老手。”

一抹笑容在托德的手指，碰到内侧袋时浮现在了他的嘴角。他如释重负般的欣喜笑容，使车夫放缓了脸色。

可站在托德背后的杀手，却从光滑的马车门上看见了一丝闪光。

“快闪开，罗纳多。”

他刚叫出声，喉咙上就出现了一道红线。空气涌入血管的“嘶嘶”声，在这个安静的街角响起。

“身为职业的，你的废话太多了。”

钢铁的手肘敲击在了杀手的腹部，和职业杀手们打过无数交道的托德，从来不认为光是割开他们的喉咙，就能解决这些致命的毒蝎。

“该死的。”

空手挡下一根长箭的罗纳多怒吼一声。就在他刚想举起马鞭想要抽打拉车的马匹时，头颈中的高价购买的预警项链，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蜂鸣。

“见鬼。”

大多数职业的佣兵，都讨厌未知的危险。一向小心谨慎的罗纳多一甩披肩，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下次潜行前，记得涂上香水。你的体味太重了，混蛋。”

可在他拟定的前进路线上，已经有人正等着他了。

“喂！别想就这么死了。”

托德没有在意罗纳多的行动，他干净利落的折断了皮耶尔的四肢，在杀手咬碎牙齿内的毒药前，卸下了他的下巴。

“爵士，这样就行了吧？”

“多谢了，托德。趁警备署的家伙还没来之前，快离开这。”彼尔?温森特爵士从阴影中跨出，跟随在他身边的黑衣人，像是拖死狗般，拽着昏迷了的罗纳多。

“对了，把那个给我。”

“当然，这可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证据。”托德的手腕轻抖，一直藏匿在袖口中的某个圆形球体，便蹦蹦跳跳的落入了他的手掌中。

“浓缩迷幻剂，黑市价格可是超过五十个金币了，用来撬开犯人的口是再也合适不过了。”

托德将圆球丢给了彼尔，他轻蔑的看了眼双手都沾满了鲜血的黑衣人，故作潇洒的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这里可没十个金币的分量，托德，我记得你从来不服用这玩意的。”

“咦？”托德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看着只剩下三分之一分量的圆球，心中突然出现了不详的预感。

“难道是泡茶时……爵士，请允许我先告辞了。”

连任何悔恨的时间都没有，托德一把扯开了外套上的纽扣，如疾风般朝公馆的方向跑去。

“要不要如实汇报这件事情？”恭顺的站在一旁的黑衣人，遥控着一根麻绳灵活的绑起了连自杀都办不到的皮耶尔，他冷笑地看着托德的背影，说道，“毕竟这件事全是他搞砸的。”

“如实吗？算了吧。”彼尔用枯瘦的手指挠了挠后脑，对下属问道，“你难道要让我对伯瓦大人说，这次的责任都归结于铠斗士托德?图赫一人？”

“是那个男人？他怎么会……”

“科尔家族的事情就让西格去苦恼吧！我们要赶在庆典前，将失窃的迷幻药全部找回来。”彼尔捏紧了手掌，纯粹的自然之力将手中的圆球变为了一枚木球。

“大人，您这是？”黑衣人不解的看向年轻的上司，十分惊奇的发现了有“木面人”之称的彼尔，嘴角出现了若有若无的笑容。

“这份东西，大概是那个男人拼了命，才从那位小姐的实验室中偷来的吧？可惜，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也能让他们说实话。”

彼尔将手上沾染到的鲜血，随意的涂抹在身边的墙角。他拍了拍下属的肩膀，重新回到了充斥着阴影的街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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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同一时间（下）

无尽的星空中，暗影的光辉充斥着整个空间。

“我们还真是相像啊！狄恩。”

在这个不属于任何位面，却又真实存在的空间中。艾米娅与狄恩，为了被卷入一场意外中的莎莉，在一个不恰当的时机，和一个不恰当的地点，会面了。

“那只是你单方面的妄想，艾米娅。”从一开始，两个人就因为莎莉的原因，站在了对立面上。

“妄想可是会变为现实的。这个空间，不就是这样形成的吗？”

狄恩和艾米娅是同一种人，他们自第一眼起，便从对方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理智和冷静之类东西，在一见面时，就被彻底抛在了脑后。冷嘲热讽替代了虚假的寒暄，各种法术的灵光替代了星辰的光芒，由魔力所编织的防护结界，替代了原有的空间。

“这种话大概也只有小孩子会相信了，我不知道你的先辈是怎么样获得这个东西的……但艾米娅，你的身体能承受的住使用它的负担吗？”

狄恩和艾米娅都有数次能重伤对方的机会，但充斥在他们心底的某个念头，让双方每次都放弃了那个机会。

“的确不能维持太久的时间，但用来将你的这个化身湮灭，已经绰绰有余了。”

和身为大师的艾米娅相比，狄恩在法术方面造诣只能用低下来形容。无论是强大的闪电风暴，还是刺骨的冰锥，都逼迫着少年使用达戈摩根遗留的深渊之力，去硬扛这些能量法术。

“你拥有的那种力量很有意思，可惜这也不是你的东西吧？狄恩。”

为了证明自身的唯一性，所以要将身为冒牌货的对方制服。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原来的目标。

艾米娅虽然施展铺天盖地的能量法术，将狄恩弄的灰头土脸。不过狄恩的每一次反击，也让她不得不消耗大量的魔力，来躲避魔枪的必中刺击。

“在我油尽灯枯前，先会倒下的是你。”

颠倒因果定律的伪神丧钟，缠绕着呈螺旋状的暗影烈焰。狄恩深知使用法术是无法击败艾米娅，他将全部的熟练级魔力，都用来强化伪神丧钟的攻击。

“认输是你唯一的选择，艾米娅。”

狄恩的优势在于被埃辛洛斯之刃加强的感知，而身为这片空间的继承者，艾米娅拥有在此地无限跳跃的能力。

如果说魔枪所能颠倒的是，基于常识的定律。那么处于这片空间的艾米娅，便是超越定律的规则。

定律，只是被世俗所默认的东西。而规则，则是被世俗所承认的东西。两者的区别之大，是超越人类所能想象的极限。

“先用那根牙签碰到我，再说这种话也不迟。”只要魔力源源不断的维持着这片空间，那么艾米娅就能无限制的闪躲过狄恩的攻击。

“牙签吗？那么这样……又如何？”

狄恩拥有的，可不止伪神丧钟这一样武器。他单手反握魔枪，深吸一口气后，将另一只手深入胸膛内。

拥有神器之名的埃辛洛斯之刃，被狄恩缓缓的从体内拔出。没有鲜血，也没有伤痛，对于少年来说，这把剑只不过是用来增加这具化身般的投影，所存在时间的道具。

“让诸世变为灰烬的毁灭者，以光铸造的埃辛洛斯之刃？你想同归于尽吗？狄恩？”

艾米娅的脸色一变，这把剑可以算得这个空间不多的克星之一。

“空间崩塌的话，你的本体也会受到损伤的吧？艾米娅，现在的主动权可在我的手中。”

“不，狄恩，不要用那把剑。”

莎莉的虚影，从虚空中穿出。比上次相见时，更加柔弱的少女扑向了狄恩，她毫无重量的身体，将少年吓了一跳。

“怎么了？莎莉，你的身体……”这个完全拟真的空间中，无论何种东西都无限接近真实的世界。狄恩放开了埃辛洛斯之刃，小心的将莎莉搂在怀中。

“只是有点不舒服，没有什么问题的。”

莎莉双手抓着他胸前的衣物，抬起头望着熟悉与陌生共存的那张脸。

“狄恩，你变了。”

涌上喉头的万千思念，最终化为了一句简单的话语。说完这句话的莎莉，便如初生的猫仔般，一动也不动的蜷缩在狄恩的胸口。

“莎莉……莎莉？”

一种不妙的念头涌入了少年的大脑，他不明白莎莉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放开她，狄恩。”

捕捉到这一幕的艾米娅从远处吼道。那并非做作的姿态，和不及后果的疯狂跳跃，表明莎莉在她的内心中，还是占有极大的比重。

“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

怀中那个没有重量，没有温度，甚至无法感觉到呼吸的少女，给狄恩一种死物般的错觉。这种错觉，在她的体温越来越低时，却开始变的真实。

“醒醒，莎莉。喂！这么睡着可就醒不过来了。”

“难道……身体接近极限了？”艾米娅丢掉了优雅与从容，她心急如焚的看着唇色越来越淡的莎莉，口中喃喃着狄恩听不懂的内容。

“你说什么？”

“不可能，明明刚刚替换过。啊……狄恩，接下来的事情与你无关。把她还给我，我要带她去能救她的地方。”

“喂！你到底再说什么？”

狄恩不解的对艾米娅问道。但他却发现，对方像是见了鬼般，脸色铁青的望着自身。

“离开那里……”

“啊？”

一股大力，在狄恩下意识的做出回避前，将他拉进了一个旋转的虚空漩涡中。两种旋转的光，在吞噬了与少年有关的一切事物后，消失在了这片星空中。

这个静寂的，如墓地般的领域中，再次剩下了失去意识的莎莉，与抱着她的艾米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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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沉与浮

白色的光，如潮水般替代了原有的黑暗。闪亮的，无法直视的光华刺激着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过来的意识。

“醒了吗？小子。”

令人怀念的熟悉语气，直接从身体的内部，敲击着占据身体的大脑。第一次将部分意识分离出身体，再将它与本体融合的狄恩，终于想起了该想起的一切。

“是达戈摩根吗？我怎么回来了？”

无法阻挡光线照射的沉重眼皮，在那一刻变的无比轻灵。狄恩睁开了双眼，他重新正视着似乎离开好久，又似乎只离去一刻的世界。

“好像有种，很怀念的感觉。”

“傻瓜。”

跪坐在地，枕着少年头部的奥克罗希，笑着用手指轻轻的戳了戳他的脸颊。

“还有，抱歉……”

一向要强的她，忽然说出了令任何熟悉她的人，都会感到诧异的话。可就在狄恩想要追问时，一口没有任何温度的鲜血，在他的眼前绽放出如魔花般妖艳的血花。

“奥克罗希？喂，不要吓我啊……”脸上被血液沾满的狄恩，挣扎的想要坐起来。但一股神秘的力量，却阻止了他这么做。

“真的，很抱歉。”

奥克罗希温柔的用袖口，替狄恩擦了擦沾上血污的脸庞。她的笑容逐渐变的越来越淡，枕着少年头部的大腿，也失去了原有的温度。

“奥克罗希，你到底……”

“她累了，就这样让她休息吧。”沾染着血的烟雾，在狭小的房间内组成了一个虚影，达戈摩根用烟雾所组成的手臂，抚摸着奥克罗希靠在墙上的脸袋。

“这个逞能的家伙，明明已经受了重伤，还要强撑着使用埃辛洛斯之刃引导这个仪式。”狄恩静静的，聆听着达戈摩根的话语。他觉得，那种悲伤，似乎是自身也能够理解的。

“好好照顾她吧，要不是这家伙在关键时候动用了本源的力量，将你从那个世界拉回来……谁都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某些事情，达戈摩根似乎不准备彻底告诉狄恩。他就在少年疑惑的眼神中，回到了寄居之地内。

束缚住身体的神秘力量，在体内三方的天平，得到真正的稳定后，瞬间消失在了狄恩的身体上。

“狄恩，你看，我们找到了很多新鲜的蘑菇。”

破旧的屋外，传来了费莉缇妮欢快的声音。只是，重新控制着无力的身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狄恩，却没有理会少女。

“到底谁是傻瓜呢？”他替靠在墙上，像是死了般的奥克罗希擦去了嘴角的血液后。

那存在于心中的羁绊，似乎多上了一个沉重的枷锁。

“可千万不要死啊！那样，我可就真的会爱上你了，奥克罗希。”

睡着的奥克罗希，如黄昏般美丽与恬静。没有哭泣，也没有悲伤的狄恩，轻轻的横抱起她，慢慢的走出这间残破的房屋。

能被别人爱上，与爱上别人，大概是人类的最大幸福了。

艾米娅近乎虚脱的坐在地上，她的金发和衣裙，都被汗水所浸湿。

“莎莉。”

可是，担心妹妹的她，并没有在意自身的狼狈。艾米娅接二连三的用检测法术，确定着莎莉的身体状况。

她没有在意早已满负荷运转的魔力环，会不会在给身体带去疼痛的同时，损伤体内的脏器和神经。

也没有在意疲惫的精神，会不会影响到施法时的专注。

在此时的艾米娅中，莎莉的安危大于一切。

幸好，莎莉的状况并没有艾米娅想象中的那么糟糕。结合浮现在皮肤表面的红斑，和检测法术所反馈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对某种药物的过敏症。

“到底是什么呢？”

艾米娅松了口气，暂时停止了魔力环的工作。此时，这个象征着高阶术士与巫师的证明，才开始了冷却步骤。

大量的热量通过毛细孔，被排除体外。这使得术士的皮肤，像被煮熟的龙虾般通红。她大口大口的将新鲜的空气吸入胸膛，在消耗其中的氧气后，又将剩余部分挤压出肺部。

“小姐，您要的书，我已经找到了。”

在这个不恰当的时机，托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艾米娅不想让人发现如此狼狈的自己，她平复了一下起伏的胸口，将粗重的喘息声压回了体内。

“稍等一下。”

年轻的术士关闭了充斥在房间内的各种结界，她用力的撑起身体，施放了一个戏法将书房的门锁死后，才对等候在门外的托德说道，“托德，请先去厨房给我和莎莉拿些点心好吗？”

“是的，小姐。”待在门另一遍的托德，毫无形象的用袖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瞪了一眼站在身边的一名女佣，警告对方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后，才恢复了一名管家因有的平稳声线继续对艾米娅问道。

“小姐，还需要再泡一壶红茶吗？”

茶几上放置的红茶，早就失去了原有的温度。艾米娅其实不怎么喜欢喝红茶，她喜欢的是用红碎茶和牛奶，所制成的奶茶。

“请泡一壶红碎茶，再准备一些鲜奶。”

“遵从您的吩咐。”

托德想要推开房门，进去销毁证据。可被锁死的房门，并非一般人的力量所能推开的。

“这下糟糕了。”

知道不妙的他卷起袖口，想要暴力开门。不过心中那份对艾米娅的敬畏，让他始终无法下定决心，砸开房门。

“你去告诉厨房，准备点心和红茶。”

这股犹豫，连带着将托德责任心也一起所打消了。

“可是，图赫先生……”年轻的女佣畏缩的想要抗议，但她刚开了个头，就被托德再次瞪了一眼。

“难道要我揍你，你才肯去吗？”

托德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他威吓似的扬起了胳膊，凶恶的盯着那名女佣。

“不，图赫先生，我这就去准备。”

被吓到的女佣，如托德所愿般提着裙摆，急匆匆的朝厨房跑去。她仓惶的背影，让坏心眼的管家想到了森林中的野兔。

书房的特殊构造，将走廊内发生的一切都忠实的传入了艾米娅的耳中。熟知托德本性的少女叹了一口气，她将额头贴在熟睡中的莎莉头上。

“温度很正常，看来我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发现妹妹的状况，开始往好的一方面发展后，艾米娅终于舒缓了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她端起已经凉了的红茶，让茶水润湿了干裂的嘴唇。

“这个味道？”

因为愤怒，艾米娅端着茶杯的手臂激烈的抖动着。她怒气冲冲的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直接走到了紧闭的房门前。

“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上好桦木所制成的房门在托德的身前打开，就在他恭敬的弯下腰时，裆部中间突然多出了一截小腿。

“该死的混蛋，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对于这个曾拥有铠斗士之称的男人，艾米娅没有任何留手的想法，她在托德捂住要害发出痛苦的嚎叫时，右手狠狠的抓住了他的头发。

“剩下的那些呢？”

“那是意外。”托德悲惨的哀嚎道，“我把剩下来的全部扔掉了。”

“意外？”艾米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残忍的笑容，她松开了手中有些油腻的头发，飞起一脚再次踹在了他的要害上。

“噢！我的蛋。”

再次遭受到猛击的托德，像水蛭般蜷缩着身体。在艾米娅面前，他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这也是意外，我瞄准的可是你的腹部。”艾米娅踩在托德的头部，她冷笑的看着曾在佣兵间，有着崇高名望的男人，缓声道，“托德，你现在已经不是佣兵了，那些陋习也是时候改掉了。”

“我在努力，艾米娅小姐。”

“闭嘴。”

托德刚含糊不清的辩解了一句，艾米娅便一脚踢裂了他的眉角。一缕鲜血，沿着他脸部的轮廓滴落在了花岗岩上。

“别忘记在玛斯达先生墓前的誓言，他所希望让你过的生活，我都给予你了。”望着不再发出痛呼的忠仆，艾米娅丢下了她的手绢。

“我不介意你这样碌碌无为一辈子，但这真的是大骑士玛斯达?图赫之子，铠斗士托德?图赫该过的日子吗？”

说完这句后，艾米娅有些失望的，回到了书房内，她抱起熟睡中的莎莉，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从始至终，艾米娅都没有朝像死狗般趴在地上的托德，投去过任何目光。

因为怜悯和同情，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再双方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已经全部施舍给了这个男人。

从那以后，艾米娅就再也没有关心过身为失败者的托德。无论他苟延残喘也好，还是奋发图强也好，都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父亲。”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了耳边后，托德才抬起了头。那秋日的阳光，和眼眶中流出的泪水，令他感到无比的寒冷。

“狄恩，要不要喝点水？”

同样的寒冷，也侵蚀着狄恩的身上。尽管他浑身上下裹着数层毛毯，可刺骨的寒意，依旧爬行在他的骨子里。

“不，谢了。”

这不是因为抵抗力持续降低的关系，事实上重新醒来后的狄恩，便发现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伤口，已经从身体上消失了。

“我们还是去找医生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卡姗将手中剥去皮的野兔，交给裘琳继续处理。她们在狄恩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带着费莉缇妮收集到了大量食材。

“不，我很快就会好的。”狄恩摇了摇头，他不认为自己真的生了病，“对了，记得给我的蜘蛛喂食。我可不想等到了布朗，发现她已经被活活饿死了。”

“放心，我刚才已经喂过她了。”卡姗用清水洗干净了手上的血污，她将湿漉漉的手贴在少年的额头，问道，“有没有特别清凉的感觉。”

“你的手很软，很温暖。”为了证明身体的状况，并没有卡姗想象中的那么糟。狄恩故意对隐藏着担忧的她，调笑道，“真难想象是剑士的手。”

“可恶的家伙。”

卡姗用手指轻弹了一下狄恩的额头，她这个亲昵的动作，让费莉缇妮有些吃味的鼓起了腮帮。

“费妮，不要这样子。”注意到这一点的狄恩，从毛毯中抽出手臂，他将费莉缇妮和卡姗的手，一起握在了手中。

“狄恩你认为，谁的比较好？”

费莉缇妮和卡姗，问出了近乎相近的问题。她们焦急的看着狄恩，期盼着他做出公平的决断。

“嗯，这个问题很难啊。”

不小心捅了马蜂窝的狄恩，为难的看了看两个人。他纠结着眉头，盘算着该如何回答这个明显会得罪人的问题。

“小心，有人来了。”幸好，就在这时，裘琳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她淡漠的从座位低下抽出短剑，快速的涂抹上了蓝色液体。

“那些嗜血的豺狼，终于闻到了我们的味道吗？”

带着一丝笑意，狄恩从毛毯中站了起来。他在体内的热量像脱缰野马般消退时，也感受到了另一股澎湃的热血，从心脏中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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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失控的仇恨

范尼?德尼斯静静的潜伏在齐腰的灌木丛中，他调整着呼吸的节奏，逐渐将自身所散发出的气息，压制到最低的限度。

身为激流堡追击队伍中的斥候，他和搭档，游击士本纳德?特鲁易斯在三天前，便发现了狄恩一行人的踪迹。

但他们一直紧紧的跟踪了三天，才决定了动手的时机。

“那只猪，就算爬也应该爬到了吧？”

带有发信器的本纳德，在上午便前往离这里最近的小镇，寻找报务局发送密信。而范尼则继续着一名斥候该干的工作。

“那个东西，应该起效了。”

在出发前，每名斥候都得到了一块符文石。范尼对于法术的理解程度，只有勉强使用各种简易魔法装置的程度。

他贫瘠的知识，无法明白这块符文石会有什么神奇的效果。虽然上头对他说，这是能唯一将目标困在原地的东西。

“希望持续时间不短，不然我可有大麻烦了。”

范尼和很多人一样，并不相信所谓的炼金术产物。但他还是在本纳德去小镇时，咬开了手指，将血涂抹在了符文石上。

血在石头粗糙的表面，构成了一个怪异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圆。当这个圆笼罩住符文后，凭空出现的磷火，吞噬了整块石头。

然后，符文石就消失了。除了损失了一点血液，范尼的状态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可就在他为贸然的使用了这块石头而懊恼时，小屋的一块屋顶，突然被一道光柱所洞穿。而任凭范尼搅尽脑汁，也无法替那洁净的光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要是告诉本纳德那个傻瓜，他一定会后悔去小镇的。”

斥候和游击士原本就是针锋相对的两种职业。受雇激流堡的范尼，和本纳德，迫于雇主的关系，也互相有过几次交锋。

这一次，他们怀着相同的目地加入了激流堡。两人闲暇时所聊的内容，也只限于这次工作中的见闻。只要这次工作完美结束了，范尼和本纳德将告别这种把仇家的头像，当成飞镖靶子的日子。

“希望那块土地的价格没涨价，我可不愿意再过这该死的日子了。”

因为两人都是最后一次以佣兵的身份，行走在这片大地上。对已经存够钱脱离这个行当的他们来说，用一次轰动世界的演出，来结束充斥着性与暴力的单调生活，是再也完美不过的谢幕了。

从一开始，追击部队的成员们，都知道这次的目标是谁，他们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

但，这对范尼来说，根本不是什么负担。他是维德克人，身上流的是克尔斯人的血。这个民族的世仇，便是居住在法利斯南方，在这个国家占有很大人口比例的高尔鲁士人。

自法利斯和维德克宣布脱离神圣帝国的统治开始，拥有高尔鲁士人血统的法利斯王，便和拥有克尔斯人血统的维德克王，成为了一对不死不休的仇家。

事实上，法利斯想要称霸大陆，必须迈过维德克的尸体。而维德克想要争霸大陆，也必须先将背后的法利斯所消灭。

两个国度的漫长战火，留下了无数脍炙人口的传奇。范尼想起从老人那，听闻过的那些传奇故事时，血管中的克尔斯血便开始了燃烧。

他望向前方的双眼，穿过了阻挡视线的丛林，穿过了空旷的空地，直接定格在了走出门的女人身上。

“克尔斯猴子。”

“高尔鲁士的婊子。”

独身一人走出小屋的裘琳，冷漠的盯着灌木林里的那个身影。

对于经过特殊培训的她来说，无论克尔斯的潜行者，拥有多么高超的隐匿技术。只要他们一开始兴奋，那股难闻的臭味便会被她敏锐的嗅觉，所捕捉到。

“今天真幸运，竟然让我遇见了这样的猎物。”

范尼趴在地上，他已经认定裘琳的身上，流着高尔鲁士人的血。

“狗和猪都喜欢趴在地上吃屎，克尔斯的猴子什么时候也学习四肢着地的畜生了？”而裘琳对范尼的大声嘲笑，似乎更证实了斥候的猜测。

“那股比屎还难闻的味道，大概也只有克尔斯母猴们会喜欢了。”

“闭嘴，你这头高尔鲁士母猪。”

范尼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他知道对方既然这么说，也一定是锁定了潜伏着的自身。在他的印象中，能依靠几句话便判断出具体位置，从而锁定的家伙，无一不是留着高尔鲁士人血的混蛋。

“裘琳，我记得在诺尔城时就对你说过。”就在双方展开语言攻势时，卡姗双手抱着巨剑，坐在木屋内对裘琳头疼地说道，“你可越来越没有女人味了。”

“费妮，用毯子裹住奥克罗希。看来这里也不安全，现在先让裘琳吸引他的注意力，我从后门绕过去。”

狄恩活动着身体的各个关节，沸腾的血液溶化了盘踞在体内的僵硬感。热气代替虚汗，从他的毛细孔中喷出。

“一切小心，狄恩。”

费莉缇妮那充满温暖的关怀话语，让狄恩停下了刚迈开的步伐。他一把将少女拉入怀中，在她的额头印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就和以前一样，看着我，相信我，等着我。”

“嗯！”

费莉缇妮羞涩的低着头，整理着狄恩的外套。

尽管，在不久之后，这件用高档羊绒所缝制的外套，就会和少年从前穿过的无数衣服一样。被鲜血和黑烟所玷污，被金属和利器所撕裂。

可，费莉缇妮还是无怨无悔的，做着看似多此一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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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戏码

被柔情所激发的牵挂，让狄恩明白了为什么“温柔乡”，会被成为“英雄冢”。但他却没有任何悔恨的念头，反而有了一种淡淡的幸福。

“狄恩，别在带一身伤回来了。”

卡姗不适时的挤破了这个幸福泡沫，她现实的话语，让狄恩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苦笑。

“我不会让你担心的，卡姗。”

命运之链，其实早就把狄恩和卡姗栓在了一起。可是，直到这时仍无法正视这个事实的两人，目光于无意中交错在了一起。

“我……”

无法抵御狄恩目光的卡姗，将视线投向了其他的地方。她竭力克制着自身的呼吸，可越来越绯红的脸颊，还是透露了一些端倪。

“卡姗，一直以来，我都还没对你正式的说过呢。”不过，狄恩没有注意到卡姗的窘迫，他摸了摸费莉缇妮的脑袋，将她的发型打乱后，才对卡姗严肃说道。

“其实，你的个性很讨人厌。”

“你这个混小子。”

卡姗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早有预备的狄恩，却一把将怀中的费莉缇妮推到了她的怀中，大笑着从后门跑了出去。

没有任何障碍的空地，让范尼不敢贸然的做出任何的行动。他虽然有信心使用暗杀弩，射穿那令人垂涎欲滴的胸部。不过对方手中的长弓，却不像是一件徒有虚表的装饰品。

“糟糕，本纳德怎么还没回来。”

范尼不想再这次任务中，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这种跨越国境的暗杀任务，最艰难的部分可还在后头。

“那只猪猡，难道在路上被人伏击了？还是说，计划发生了变化？”

比起游击士，大众化的斥候很容易成为高层的牺牲品。范尼自信在暗杀和潜伏方面的才能，不输于很多为国家效力的刺客，但他依然没有信心，能逃过游击士的截杀。

“克尔斯猴子，你不会躲在那里换尿布吧？”裘琳在粗言秽语方面的成就，令大多数男人都会对她侧目。

“嘿！高尔鲁士的婊子，你怎么不过来确认一下呢？我还等着吃你的奶呢。”范尼可不会被这种低级的嘲讽所惹怒，他冷笑的看着和自身保持最大距离的裘琳，比划了一个中指后说道。

“不知道你那里经得起我这玩意干么？放心，我不会放过你任何一个洞口。”

“就凭你那像烂泥一样，永远都竖不起来的东西？想必也只有你老妈会喜欢吧？猴子。”裘琳不屑的将那个手势还给了范尼。她的讥讽，使斥候的面色变的非常难看。

“冷静下来，范尼。冷静下来，她是在引你上钩，你被别人在头上撒尿和拉屎都能忍下来，这些话算什么？”

想起了过往的苦难日子，范尼顿时觉得裘琳的嘲讽，连小儿科都算不上。不过，正当他的自我安慰刚起作用时，裘琳又再度张开了她的嘴巴。

“没用，没种，没骨气的克尔斯人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忍耐了？猴子，我真怀疑你是我们高尔鲁士人的后代。”

“闭嘴，你这个婊子。”

什么自我安慰，什么坚韧意志。每个克尔斯人最厌恶的，就是被别人说成高尔鲁士人的后代。他们将这视为一种禁忌，如果哪个人敢正面对他们这么说，那等待那名勇士的，只有无止境的决斗了。

“事实证明，无论身上流着是谁的血，克尔斯猴子就是克尔斯猴子。即使他妈来法利斯借重，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我要杀了你。”

裘琳的脸上出现了胜利的微笑，是的，她赢了。在这场污言秽语的战斗中，她成功激起了范尼的怒气。

斥候的长条脸，像是酸黄瓜般碧绿。他丢掉了暗杀弩和飞刀，抛弃了毒药和闪光尘，并离开了躲藏的灌木丛。

“连半个铜仔都不值的高尔鲁士婊子，你敢和我决斗吗？”

克尔斯人的传统，在这个时候给了范尼愚蠢的勇气。他赤裸着上身，像是战士般走出了旷野。

“笨蛋。”

从头倒尾，裘琳便没有承认过她拥有高尔鲁士血统。给敌人制造假象，并让他们相信这是真相，是行走在阴影中的战士们，所必须掌握的技巧。

“是啊，你这个笨蛋。”

狄恩的手掌搭在了范尼的肩上，用隐形术接近目标的他，可是在极为近的距离，观看完了整场好戏。

“你是……”

范尼习惯性的想要拔出腰间的武器，但那些东西早就被他遗留在了灌木丛中。

“告诉我，你们还有多少人。”狄恩的双眼中升起暗影的光辉，他在说出口的话语中，掺入一份魅惑。

“本纳德……小镇……报务局……发信……大队。”

斥候的意志抵抗力，在与裘琳互相谩骂时，便惨遭瓦解。被狄恩的魅惑术，所影响到的范尼，呆滞的断断续续说着几个关键词。

“还有呢？”

可是狄恩想要知道的不止这些，他的贪心，让他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们一共有多少人，都是什么样的组合，领队来自哪里，幕后策划的是谁？”

“我们……斥候……游击士……”可魅惑的操纵力始终有限，当范尼将表层记忆全部透露完后，植入深层记忆的某个东西，便阻止了他继续想下去。

“谢谢你的情报。”

觉察到这一点的狄恩，有些失望的耸了耸肩。盘踞在他瞳孔中的光辉，顿时变为了一团燃烧的烈焰。

“那么，请和这个世界永别吧。”

混沌的魔焰，从搭着肩膀的手掌中涌出。凶猛的烈焰，在转瞬间就将范尼变为了一团燃烧的人形火炬。

“旁边看戏的众位，是不是也可以出来了？”狄恩拍了拍手掌，他像是什么都没干过般，笑道，“还是说？要我亲手将你们全部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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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交锋

枯黄的杂草，在风的呢喃声中，被整齐地压扁。紧贴在地表上的斑驳黑影，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号召般，渐渐聚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您的感知很敏锐，狄恩?科尔爵士。”

中性的嗓音，直接在伫立于大地上的少年脑中炸开。心灵异能的冲击，沿着天地间隐秘的，不可见的回路涌入他的脑中。

“就只有这种水准么？”可惜，狄恩曾经面对过更为纯正，强大的心灵冲击。经过梅尔莉洗礼的他，对于这种级别的心灵攻击有着极强的抗力。

“嗯？”

那个声音有些诧异，就在他疑惑为什么心灵异能对狄恩没有作用时。黑色的流质物，已经腐蚀了他的身体。

“如果就只有这种水准，那么地狱的大门，已经向你打开。”

恐怖的幻象，变为了黑影心中最害怕的东西。在他的眼里，节节纠缠的触手紧紧缠绕在自己的身上。这些恶心的东西，不断从衣物的缝隙中钻入。

“不，不要……快拿开，拿开它们……”

被黑影覆盖的刺客惊恐的挣扎着。他的举动却惹恼了捆住其身体的触手们，浓稠的酸性粘液不断从触手表面的吸盘中喷出。这些有着粗糙的深紫色表皮的怪物，像蛇一般游走在刺客的体表。

“原来如此，害怕的是空想的怪物吗？”狄恩并不知道那家伙到底看到了些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刚才所施展的魅影杀手，已经起到了超出自身意料的作用。

“求求你，不要……不要。”

“第一个。”尽管哀求的声音，已经变为了女人特有的声线。只是这次，狄恩收起了他那廉价的慈悲心。

“愿你的神，能听见你的哀嚎。”少年抬起了手掌，暗影的光辉化为心灵的尖啸，直接给走向崩溃中的刺客，予以致命一击。

女刺客的脖颈，开始了缓慢的转动。狄恩不知道她究竟看见了什么幻象，能让脑袋像是陀螺般，不停的一圈又一圈的旋转。

“咔嚓。”

最终，从黑影中显露身形的刺客，像是一个坏掉的玩偶般，倒在了地上。她的脸颊上浮现了类似高潮过后的绯红，鲜红的血从精致的五官中流出，很快便染红了大地。

“这个女人输给了她自己。”狄恩有些遗憾的看着那具尸体，刺客出乎他意料的，是个不错的美人。

“爵士，您的实力超过了我的预料。”

本应该消失的中性嗓音，却又传入了狄恩的脑中。

“没想到您还能使用四次熟练级法术，十一次学徒级法术。”那个声音在狄恩的感到惊异时，又笑道，“呵呵，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连您储备有多少魔力，都这么一清二楚啊？”

“装神弄鬼的家伙。”

除了倒在地上的尸体，和不远处的裘琳，狄恩的视眼内没有第三个人影。虽然充斥在四周的类人气息，多达十二个。

每名施法者，都将自身能储备的魔力总量视为最大的机密。他们在很多时候都选择遗忘这个事情，直到在施法时，才临时“想”起魔力的总量。

这种近乎心理暗示的技巧，是没有经过多少课时正规学习的狄恩，所无法掌握的。而达戈摩根和洛蒂，也一直忽略了这件事情。

“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法术原理呢？这其实不全是您的错，虽然您的天赋有限，可那位将您领进奥秘世界的魔王大人，也有一定的责任。”

“连这个都掌握了么？读心术这种东西，还真是麻烦啊。”

狄恩从来不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拥有多少天分，他在最近一段时期内，唯一的进展便是增长了魔力的最大量。

“读心术？您可真高看了我。那是神选者才拥有的能力哦，我亲爱的爵士。”始终没有露面的家伙，像是刻意制造着压力般，对狄恩说道，“我知道您是那位女神的眷顾者，所以我们的斥候刚才做了一些小动作，希望您不要介意。”

“血祭？”经过他的提醒，狄恩才感到一直挂在胸口的女武神之泪，失去了原有的温度。可是少年并没有慌张，他脸上那镇定自若的笑容，令人嗅到了某种阴谋的味道。

“狄恩……”

裘琳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她刚一开口，少年就以眼神制止了她。

“仅凭借着你们，就想把我留在这里么？”对于这些家伙没有一拥而上，而是采取车轮战的方式来消磨自身战力，狄恩早就有所怀疑。

“可惜，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但他迟迟没有做动作，只是为了确认这些家伙可能躲藏的地方。

“喔？”那个声音有些惊异，可就在他将声音送入狄恩的大脑时。一直未曾出手的裘琳，一拳击在了身侧的空气中。

被扭曲的光影中，出现了一个异常模糊的身影。就在他尚未明白裘琳是怎么发现自身时，燃烧的黑色枪尖，已经贯穿了他的胸口。

“还有十一个，你们一起上吧。”

高度凝聚的精神力，抵挡住了读心术的探测。狄恩从慢慢失去温度的僵硬身体中，抽出燃烧的魔枪。

“您就那么有自信吗？”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才对吧？”他倒转枪身，森冷的看着从空气中出现的刺客们，“你们真的有信心将我留在此地吗？”

“希望再听见她们的哀嚎时，您的信心也会那么充足。”

刺客们的首领，躲藏在毫无品味的黑色纺织物中的家伙，露出了他锐利的，如野兽般的牙齿。

“你说什么……”

“轰隆！”

狄恩的喝问刚震动空气，便被一声爆炸所掩盖。大块的泥土被爆炸的冲击高高抛弃，又随着大地的引力，重重砸落在他的身边。

“见鬼。”

卡姗讨厌烟雾，可是现在，突如其来的爆炸所卷起的气浪和灰尘，已经遮蔽了她的所有视线。

燃烧的空气和房屋，散发出了大量的热。这些热量在搅乱了她的一些特殊能力同时，也干扰了感知所能探测到的范围。

“费莉缇妮，奥克罗希。没有死的话，快回答我……”

很少如此狼狈的卡姗，恼怒的践踏着地面。她的吼声吹散了聚集在身边的烟雾，这道像利剑般的音浪甚至劈开了墙壁，来到了苍茫的旷野中。

“看起来她的情况还不算很糟。”听见这声怒吼的狄恩，顿时放下了刚悬起的心，他舞动魔枪，对等待着自身命令的裘琳道，“见敌必杀，任其哀鸿遍野。”

“我们在这，费顿小姐。”费莉缇妮吃力的抱着奥克罗希，她被困在了由火焰所组成的酷热地狱中。

“等着我。”

捕捉到费莉缇妮方位的卡姗，双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她双手紧握剑柄，宽厚的剑身上，冒出了淡淡的雾气。

无论她的外表怎样动人，无论她的双手如何柔软。以卡姗?费顿之名行走于世的她，整个人生都系在了手中的剑上。

她是一名剑士，仅此而已。

“喝！”

威猛的斩击，将“气”与风的能量完美的糅合在了一起。巨大的风压将破烂的屋顶，连同早已腐朽的墙壁，一起击飞。

“谁？”

可是，这惊天动地的一击并没有让卡姗放松她的戒备。就在她整个人处于“回力”的僵硬状态时，被吹散的烟雾中，突然多出了一截寒光。

“费顿小姐。”

费莉缇妮的惊呼声，让偷袭者的嘴角绽放出了得意的笑容。但那接踵而来的紫色魔力飞弹，让他的脸色变为了极为难看的猪肝色。

“别妄想。”

淡紫的炫彩在少女的指尖跃动，费莉缇妮柔弱的外表下，可潜藏着洛蒂所遗留的力量。

“魔力侵蚀？该死的骗子，合同里可没有写明有这样的家伙。”

偷袭者极速拉开自身与卡姗，费莉缇妮之间的距离。他扶了扶左眼的眼罩，有些害怕的看了眼费莉缇妮。

“你是谁的传承者？为什么同时有深渊和大地的力量。”

“嗯？”

费莉缇妮习惯性的想要回答别人的问题。可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回力”完毕的卡姗一剑斩向了独眼的杀手。

“快去照顾奥克罗希。”女剑士迅猛的攻击，让独眼的杀手不得不拼劲全力，同时使用左右手的两把武器，才勉强招架住了她的巨剑。

“真是，暴力的娘们。”

不过，陷入如此窘迫境况的他，脸上却出现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可脑子不好使，你要知道我从来不接没把握的活。”

对于这番像是警告，又像是挑衅的话语。卡姗用手中的剑，做出了回答。她用比刚才更迅猛的剑技，攻向了胸有成竹的独眼刺客。

崩塌的房屋内，尚弥漫着的炎热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焦臭味。费莉缇妮跌跌撞撞的，朝刚才放下奥克罗希的地方走去。

这段距离并不遥远，只是少女没迈开一步，便会感受到一股莫大的阻力。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沾满灰尘的衣裙，紧贴在她的身上。被高温靠的枯黄的金发，被汗水所黏在头部。可费莉缇妮紧咬着牙关，使用肉体的力量往前走去。

她答应过狄恩，要照顾，并保护奥克罗希。

“毅力，人类的毅力果然是无聊的东西。”

只是，一句轻柔的，祥和的话语，如尖刺般戳破了支撑着费莉缇妮的东西。一名带着面纱的女人，蹲在了奥克罗希的身边。

“感到意外吗？格罗姆小姐。”

她手中握着的锋利匕首，抵在了仍旧昏迷中的女人颈部。拥有那透露着成熟韵味的曼妙身姿的，是费莉缇妮再也熟悉不过的一位女士。

“为什么是您，查尔朗男爵夫人？”

残酷的现实，毫不留情的击碎了停留在少女心中的幻想。费莉缇妮所保留的纯真，又将因此减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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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延续……

“很意外吗？洁茜的女儿。”

高温和灰尘，似乎没有对那位女士造成任何的妨碍。悠闲地说出这番话的她，用带着薄纱手套的左手，轻轻理了理充满光泽的长发。

“我可是一定都不意外哦。”查尔朗男爵夫人收回了匕首，她眼神迷离的看着费莉缇妮，似乎站在那的是少女的父亲，那位已死去许久的凯迪先生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您？”

费莉缇妮望着眼前的女士，她紧咬着嘴唇，颤抖着伸出了食指。

“为什么不会是我呢？除了我，谁还能那么理解你们呢？”查尔朗男爵夫人掏出一块绢帕，她在尚弥漫着黑烟与火星的室内铺开后，端正的坐在了上面。

“那么，洁茜的女儿。愿不愿意来我这边呢？”查尔朗男爵夫人保持着一贯的优雅举止，对费莉缇妮柔声道，“我相信洁茜也会同意我这个意见的，毕竟，她是个从来没有主见的笨女人。”

“不准你说妈妈的坏话。”

少女不解的看着这个像是参加茶话会般的女人，她不知道支撑着那份并非刻意装扮出的优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妈妈吗？你果然像你的父亲，想当年，凯迪也是这么拒绝了我的邀请。”查尔朗男爵夫人抚平长裙上的褶皱，她微笑着对处于迷惑中的费莉缇妮道，“格罗姆家的珍宝，已经有一半在我们的手中了。那件秘密，你还没告诉过狄恩?科尔爵士吧？”

“我只属于他一个，没有人能将我从他的身边带走。”

费莉缇妮咬紧嘴唇，她恼怒的看着查尔朗男爵夫人，愤恨地说道，“洁茜的女儿，洁茜的女儿。为什么你要叫的那么亲热，为什么？”

“还真容易健忘啊，在你小时候，我可是亲手抱过你的。”查尔朗男爵夫人摘下了手套，露出了被药膏调理的极为细腻的手掌。

“你看，这里还有当时你留下的齿痕呢。”陷入过去回忆中的她，抚摸着明明什么都没有的手掌，呢喃道，“那时的顽皮女孩，现在也长成这幅模样了，可我差不多要变成老婆婆了。时间，还真是无情的东西。”

“您究竟是……”

费莉缇妮能确定，她儿时的记忆中并没有任何关于查尔朗男爵夫人的内容。

“连我都忘记了吗？密斯莱妮安的信徒也太过于小心了吧？”

查尔朗男爵夫人惊讶的捂住了嘴巴，她丝毫没有在意此刻的动作，与所处的环境是那么的不和谐。

不过费莉缇妮没有在这些，她在查尔朗男爵夫人说出那位古神的名字时，整个人的意识便被噩梦般的场景所侵蚀了。

“不，不要……不要过来，放开我……爸爸……爸爸……”

那些带着假面，赤裸着上身排着队轮流侵犯她的男人，仿佛从地狱归来的魔鬼般，狞笑着再次出现在了少女的眼前。她歇斯底里的叫着，吼着，推搡着。可盘踞在心头的噩梦，还是压倒了那柔弱的，经不起任何摧残的意志。

“精神创伤？看来那些萨满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呢。”查尔朗男爵夫人轻轻的叹了口气，她将目光移向了躺在身侧的奥克罗希。

“说起来，这种娼妇一样的工作，曾经可是你的特权呐……暗之反面的代行者。”

金属与金属的撞击，创造了最为原始的音符。这些连绵不断的杂音，按照特定的节奏，拼凑成了一组粗犷的乐曲。

卡姗全力的挥剑斩向四处逃窜的男人，她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变的越来越凝重。

“这个混蛋……”即使双眼和意识能跟上独眼的刺客，可她的身体，却总是无法跟上那家伙的节奏。

“已经累了吗？剑的力量开始减弱了喔，小姐。”

连一滴汗水都没有流下的刺客，嬉笑的看着卡姗。他将残破不堪的拳刃丢在地上，漫不经心的从腰间拔出两把弯刀。

“这个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经过短暂的交手，卡姗心知光靠普通的方法，是无法杀打倒这个男人的。并且，费莉缇妮长时间的离去，也让她有些担忧。

“那么，第二回合。”如同斗技场上的角斗士般，独眼男人脱去了外衣，他露出了遍布伤痕的上身，对已经气喘吁吁的卡姗怜悯道。

“要投降就趁现在，我还可以让你做我的奴隶。”

“你这是在变相的，祈求我的饶恕吗？”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刺激到了卡姗的自尊心。她改变了握剑的姿势，不再为了品尝胜利的喜悦而战斗。

“是想要杀了我吗？很好，这才是战士应有的荣耀。”独眼刺客读懂了卡姗的姿势，他的脸上出现了真挚的笑容。

“记住我的名字，女人。”

他反握弯刀，扯下了遮着独眼的眼罩。

“我叫寇拉德?巴克，女人啊，你能不能像个战士般赐予我荣耀呢？”

燃烧的磷火，在眼罩被揭开的那个瞬间，出现在了空洞的眼孔中。而这个时候，名为寇拉德?巴克的刺客，体内冒出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你的荣耀，会由他来赐予。在此之前，魔战士，我会先收下你那丑恶的灵魂。”

卡姗迈开步伐，她决心讨伐眼前这个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才会拥有魔之瞳的男人。

“裘琳，左侧。”

另一边，狄恩和裘琳互相配合着，绞杀着如同鱼腩般的刺客。但这些拥有一技之长，只会各自为战的家伙，根本不是两人的对手。

“第七个。”

裘琳用匕首划开了一名潜行者的喉咙，她在从伤口中喷出的漫天血雾中，又再一次进入了潜行状态。

“第八个。”

对于这些像是炮灰般的家伙，狄恩非常仁慈的减少了他们的痛苦。燃烧的魔枪在他的掌握中，变为了死神镰刀般的存在。

“就剩这几个了吗？”

只是对方的首领，依旧无动于衷的看着这一幕。无论他的手下被何种方式杀死，他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站在原地。

“请小心。”

踏着鬼魅般的步伐，裘琳用短剑绞碎了另一名潜行者的心脏。她没有因为对手的弱小，而放松戒备。

“当然，要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狄恩随口说了句以前世界的谚语，他一甩枪身，将染红了枪尖的粘稠血液，全部甩在了地上。

“可恶，撤退吧，大人。”

剩余的几名刺客，紧紧地围绕在他们首领的身边。对死的害怕和生的渴望，爬满了这些人的瞳孔。

“想逃吗？我给你们这个机会。”狄恩诡异的笑了笑，他反转魔枪，对那些人戏谑道，“只要留下足够的赎金，我会很宽容的放过你们的。”

“大人？”已经失去战意的刺客们，就像溺水之人看见一根救命稻草般，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神采。

殊不知，狄恩的这番话，其实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游击士们，这就是你们的觉悟吗？”阴森的凋零气息，从被黑暗所笼罩的男人脚下传出。他抬起了手臂，脚下的阴影立刻缠住了游击士们的身体。

“狄恩?科尔爵士，承蒙您对我那个不成器弟弟的关照了。”他抬起了头，对少年笑道，“这几个人，就当作见面礼了。”

“咔嚓。”

如蟒蛇般的阴影，扭断了游击士们的头颈。瑞恩?洛塞带着残忍的笑容，挥出了沾满鲜血的手臂。

“那么，鄙人就此告辞了。”刚刚显露出真实面容的青年，采取了狄恩没有预料到的行动。他带着喜悦的笑容，在魔枪贯穿身体前，化为了一道黑光。

“我可不想被女暴龙撕成碎片，阁下，请好好关心一下您的身后吧，哈哈哈哈……”

冲天而起的黑光，留下了一阵狂妄的笑声。在他离去的同时，某种限制住这个区域的结界，也失去了作用。

“喔？该是撤退的时候了么？”

寇拉德?巴克再次闪过了卡姗的斩击，他注意到了消失在天际的那道黑光。

“难得我今天玩的那么愉快。”

可是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还不想就这么离开。卡姗连续不断的攻击，已经让他有些按捺不住被囚禁在体内的魔魂了。

那种燥热，唯有无辜者的血，才能平息。

“舍不得走？那就留下你的性命吧。”

同样，卡姗也急不可耐的想要收割对方的性命。对她来说，寇拉德?巴克是比魔物更为肮脏的存在。

“如果你有那个本事的话，我不介意献出那个东西。”

刺客的双刀划破空气，带着刚烈的气势与森冷的巨剑交错。深幽的磷火在利器间并发，照亮了狂热与冷酷的笑容。

“滚开。”

双刀比巨剑，更适合在近距离进行格斗。身为此类武器使用专家的卡姗和寇拉德，都非常清楚这一点。

“你的命，由我拿下了。”

寇拉德压缩了卡姗的攻击范围，双刀在他的手中，像犄角般交错着往近在咫尺的女人桶去。

“没有什么……是我斩不开的。”

没有后退，更没有防御。卡姗满头的长发，全部被风吹到了脑后。那闪亮的巨剑，以匪夷所思的方式从正中，劈开了阻挡在身前的一切物体。

“噗嗤。”

在凄凉的风，吹奏出的哀乐中。寇拉德?巴克，得到了他所想要的荣耀。没有哀嚎，也没有忏悔，他的身体连同寄居于体内的魔魂，(奇*书*网^.^整*理*提*供)都被卡姗毫不留情的从最中间，一分为二。

可是，挣脱尘世束缚的男人，却在归于尘土前，向赐予这份大礼的卡姗轻声道。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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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虚与实

在悠扬的笛声，与轻灵节拍的伴奏下。忧伤的女声，吟唱着灰色的咏叹调。

“破碎的残空，干涸的大海，无垠的沙漠，勾勒着尘世的毁灭……”

奥克罗希睁开双眼。在她视力恢复的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痛楚，忠实的与眼前的景象一起，传递至了她的脑中。

“叮铃。”

锁链的声响在她抽动身体时，发出悦耳的碰撞声。唱歌的女人停止了歌声，微笑地看着奥克罗希。

“醒了吗？暗之反面的代行者。”

“又是这个空间？你们一族的技艺还是那么令人恶心。”没有回答那个女人的问题，而是观察着缠绕在身上锁链的奥克罗希，冷笑着说道，“翡翠梦境的污染者，没想到像蛆一般的你们，还停留在这个世界中啊？”

“哎呀！”像是受了什么歧视般，笼罩在阴影内的女人，委屈的对赤身裸体的囚徒辩解道，“我们只不过想从那位大人的手里，拿会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已。”

“那么，梦魇之王的后代啊。”对于这种做作的辩解，奥克罗希听的都有些腻味了。她直奔主题地问道，“找我这个已经失去神之荣光的弃儿，究竟有什么事呢？”

“只是想要从您的体内，抽取一点东西而已。没有神庇佑的您，想必也不需要‘金’了吧？”

女人从黑暗中走出，她踩着欢快的步伐，来到了高高的邢台上。

“现在缠绕在您身上的是囚龙锁喔，不过我找不到封龙柱的图纸，只好临时用抵世之锥充当封印器具了。”她一一介绍了将奥克罗希困住的两样刑具后，把手放在了囚徒高耸的胸部上。

“吾族曾经的夙敌啊！您还有逃脱的办法吗？”

“别小看我。”奥克罗希虽然看不见，躲藏在阴影下的是一张何等的面容。但她从那根放在胸部上的手指中，感觉到了其他的东西。

“我可没有想过……”

在这个世界受伤，等同于在现实中受伤。在这个世界死亡，也等同于在现实中死亡。可是早就生无所依的奥克罗希，已经将死亡视为了一种解脱。

“……死在你们的手中。”

但是，这不代表她愿意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死去。一道闪亮的金色光辉，从奥克罗希的眸子深处升起。锁链，石柱，邢台，甚至整个空间，都像是煮开的沸水般，翻滚着，咆哮着。

“拼命了吗？真是令人头疼的孩子啊。”

唯独模糊着女人面容的阴影，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她轻轻的摩挲着奥克罗希胸部，手指像是游蛇般，在锁链的缝隙中滑行。

“别那么害怕，我不会让你感觉到痛的。那种事情……可是很愉快的喔。”

淫靡的气息颠倒了整个空间，奥克罗希所散发出的纯净光辉，被抵世之锥贪婪的吞噬入腹中。

这根能吸收一切神力的魔具，将那股力量传递至了囚龙锁内。而魔链在足够力量的支撑下，终于发挥出了它本有的作用。

“叮铃。”

锁链缩小了它的体积，在捆绑之人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道鲜红的印记。操纵着这一切的女人，欢悦的舔食着那些渗出体表的血液。她越来越滚烫的舌尖，逐渐被血色所笼罩。

“真是奇特的味道呢，不知道那里的味道，是不是比这些更为美妙呢？”

浑身上下被血所沾染的女人，微笑着将手臂伸入了奥克罗希的下体。她像是一个贪吃的婴儿般，撕咬着那血肉模糊的胸部。

身体的疼痛，却并没有影响到奥克罗希的理智。她冷眼旁观着一切，无论对方做出何等妖娆，何等过分的举动，都无法影响那已层层设防的内心。

“梦终究是梦，即使你能用梦来颠覆现实。可我……不是那么软弱，能任由你摆布的傀儡啊。”

奥克罗希怒吼着，开始摆脱囚龙锁和抵世之锥的束缚。

即使肌肉被撕裂，即使骨骼被绞碎，即使内脏大块大块的掉落地面。可她依然面不改色的，抗争着强压在其身上的重负。

“你不要命了吗？”被血染红的魔影，颤抖着失声喊道，“‘金’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吗？”

“当然不是。”七窍流血的奥克罗希摇了摇头。失血过多，身体惨遭破坏的她理所当然的，呈现出了应有的虚弱。

“他啊，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可那燃烧着金焰的瞳孔中，所散发出的昂然斗志，很难让人相信她真的是将死之人。

“这是什么蠢话？守护灵只是一件工具而已，奥克罗希。”持有相反理念的女人，怒声喝斥道，“他就像剑，弓，斧，枪一样，是用来杀敌的工具。将他给我，对您来说不过是少了一种杀人的手段罢了。”

“原来如此，是连自身都不承认自身的家伙啊？你活的还真是悲哀呢。”奥克罗希笑着抬起了头，她的脸色忽然变的极为苍白，被锁链勒紧的左臂爆传出一阵炒豆般的脆响。

“什么？”

飞溅的血液染红了那团阴影，挣脱锁链的左臂以一种奇怪的形状，下垂在她的面前。

“吓到了吗？反正这只是在你的梦里。”

“不，现实中……”

“嗯，所以我要在这里杀了你。”奥克罗希像诉说着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般，轻松的说道，“‘金’啊，可不想让你活着回去呢。”

她的话音刚落，一截黑色的手臂，从她的腹部中穿出，洞穿了松懈的魔影……

许久未曾感受过的东西，忽然钻出了某层闭合的隔膜。狄恩脑中的神经，毫无征兆的传递着一种致命的讯息。

“埃德温，闭嘴。”

如少年兄弟一般的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从长久的睡眠中醒来。只是他粗暴的打招呼方式，让狄恩有些无法接受。

“狄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我很好。”

身体失去平衡的他，强撑着回答了裘琳的问题。但下一刻，行动永远在思考前的女人，已经扶住了即将倒下的某人。

“咦？”

狄恩是第一次那么近与裘琳发生接触。就在他向发现新大陆般，看着五官从来没有如此柔和的女人时，脖颈处又传来了似曾相识的疼痛。

“费妮……”

不知为何，少年的脑中在划过了少女的身影时，瞬间就明白了疼痛的根源。

无形的长剑割开了地面，三个乱成一团的身影在一块狭小的区域内，进行着做为的原始的搏杀。

几近虚脱的奥克罗希，靠在一段未曾崩塌的墙上。她的身前，金像是守护公主的骑士般，拼命的抵挡着两名剑士的夹攻。

同样陷入苦战的，还有卡姗。刚刚恢复体力，找到费莉缇妮的她，莫名其妙的被一名全黑的剑士所纠缠。

“奥克罗希，你抵挡不了多久的。”

站在正中的查尔朗男爵夫人，依旧维持有原有的仪态。她的左手握着一个漆黑的黑球，球体表面浮现着一根根红色的符文。

“还是将‘金’转让给我吧，他会成为安娜和安妮最好的搭档。”

“是最强力的武器吧？”被守护灵带回现世的奥克罗希，正克制着被污染的精神。她心知一旦放松警惕，在梦境中的那一幕，就会重新降临到这具身体上。

“不，最强有力的武器。可沉睡在您身旁的少女体内喔，只要等她的纯洁灵魂被恐惧所污染，查马斯特大人一定会为我制作最棒的守护灵的。”

“连那具骨头架子都有份？我还真是小看你们了。”奥克罗希抽动左手，握住了费莉缇妮的手掌。

“可是，我最擅长破坏别人的好事了。”

“骸骨炼狱？你们的黑手果然已经触及这片地域了吗？”卡姗一剑逼开全黑的剑士，对查尔朗男爵夫人怒斥道，“还要牺牲多少无辜的人，你们才肯罢休？”

“牺牲？无辜？生活在这个世上的你，手持凶器想要夺走别人性命的你，有资格说这种玩笑话吗？”查尔朗男爵夫人将目光投向卡姗时，脸部的表情，就好像厉鬼般凶恶。

“罪人，别用你那肮脏的邪恶思维，来看待别人。”

“罪人？邪恶？如果牺牲一个人，能拯救数十人，那这个罪我会承担。如果沾染一个无辜者的血，能拯救数十个无辜者，那这个罪我会承担。我做着你们的正义所做不到的事，我惩罚着你们的正义所惩罚不到的人。”

查尔朗男爵夫人情绪激动的对卡姗吼道。

“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邪恶就是正义，正义就是邪恶。我承受着俗世的骂名，在维护连神都不再维护的正义。我承受着俗世的指责，在秉承连神都不再秉承的理念。这是罪吗？你告诉我这是罪吗？”

“你已经疯了。”

无法理解这些的卡姗，难得的透露出了她真正的心声。

“呵呵，疯了？你以为我们是谁。”查尔朗男爵夫人神经质的笑了笑，她看了看抵挡着全黑剑士的卡姗，又看了看虚脱中的奥克罗希，和被噩梦围绕的费莉缇妮。

“我们是高于凡人，励志创立理想乡的神裔。我们又是在世俗眼中，是盘踞在激流堡的恶棍。血是我们解渴的饮料，灵魂是我们饲养的宠物。你以为我们是谁？疯了？现在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吗？”

那不断移动的视线，在被注视目标都陷入沉默后，停留在了新来到此地的少年身上。

“狄恩?科尔爵士，您认为呢？”

“神的后裔可没有您这样的疯子，查尔朗男爵夫人。”左眼被血红色所占据的狄恩，从空气中抽出魔枪。他森冷的看着神经错乱的女士，酝酿着必杀的一击。

“疯子？您以为我们双手沾染的是谁的血？您以为我们的先祖是哪位陛下？疯子？那请清醒的阁下告诉我，您所信奉的神，她的理智又是什么，又在哪里呢？”

“它在这。”狄恩用力的敲击了自己的胸口，他铿锵有力的说道，“它在我的胸口中，它在我的心中，它是将我整个灵魂填满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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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变局

曾经，有一个脍炙人口的笑话。它的核心内容，只是一句极为简单的话。

“我，相信爱情。”

做为每年愚人节的保留剧目，这个笑话流传了几个世纪之久。虽然品尝过那种微涩滋味的人们想要对此置若罔闻，但他们完全不是由失败者，无胆者和超脱者们所组成的联合体的对手。

现在的查尔朗男爵夫人，就和那些第一次听闻过这个笑话的联合体成员一样，像是被施加了石化术般，呆滞在原地。

尽管她脸上绽放出的，是从所未见过的夸张笑容。可双眼中，却盘踞着晶莹的泪滴。

“爱吗？真是单纯的少年啊。”良久之后，这位女士才恢复了先前的神态。她紧握手中的圆球，对狄恩笑道，“那么，就让我看看您所谓的爱吧。”

嗜血的奇术，点燃了她驭使的守护灵。名为安娜和安妮的双生剑士，手中握着的透明长剑，泛起了妖艳的红光。

“西萝，给我们的阁下一个惊喜。他可相信着爱情呢。”

深黑剑士的头盔，发出了轻微的碎裂声。红色的，像是泪痕般的两道咒印，浮现在了她的双颊之上。

“先解决金。”

“遵命。”

带着机械的，毫不情感的声音。西萝脱离了卡姗的巨剑所能笼罩的范围，忠实的改变了攻击的目标。

“你这个混蛋。”

听见，并看见深黑剑士真是容貌的狄恩，怒吼着掷出了手中的魔枪。纠缠着陀螺般魔焰的黑色刺枪，却被一团碧绿的磷火所挡住。

“魔战士？”

“聪明。卡姗?费顿小姐，您既然有办法给予寇拉德?巴克救赎。那么也替我将这些没用的部下，一起送往他们想要去到的地方吧。”

磷火陡然间，便扩大成了一整扇门。暴虐的气息，从门中旋转的虚空传出。一队队隐约可见犄角的魔战士，正从门的另一边，往这边走来。

“这个数量。”

比起震惊，卡姗脸上更多的是愤怒。她的背后，裘琳面色惨白着颤抖着双手。

“这就是神裔的力量，你们所遗弃的，我们全部接受。”

查尔朗男爵夫人单手举起浑圆的黑色宝珠，她姿态令所有人，都想起了名为黑寡妇的剧毒生物。

“这是任意传送门。不对，她绝对不是施法者。”思绪一团乱的狄恩，竭力想要让大脑冷静下来。可像是人偶般，被操纵着的西萝，以及节节败退，随时都有危险的金，都让他无法冷静。

“给我承诺，狄恩。”

埃文德博温跃跃欲试着，他的好战气息，渐渐的感染到了狄恩。

“那么，埃德温。你愿意成为我的守护灵吗？为我，而不是代替我，参与到今后的战斗中吗？”

虽然是自我负面意识形成的混乱人格，可狄恩一直将埃文德博温当成兄弟一样的人物。他珍惜，并不想失去这样的关系。

“兄长的作用，就是用来保护弟弟的。狄恩啊……”罕见的，埃文德博温意识清晰的对少年说道，“西萝靠你来救赎了。”

“自诩为兄长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血色的光华，形成了奇特驭使咒文，渗入了狄恩的手背上。少年深黑的眸子中，亮起了绚丽的星光。

“裘琳，卡姗，去支援金。这扇门，这个女人，由我来解决。”

埃辛洛斯之刃的光华，突破了空间的屏障。转移了神剑使用权的狄恩，背后浮现了他新的守护灵。

“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

振荡的念力，像是利刃般划开了踏出任意传送门的魔战士。比起那些为杀戮而制造的魔战士，埃文德博温可是真正的“魔”。

“守护灵？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守护灵？”查尔朗男爵夫人紧握的圆珠，被埃文德博温天生的混乱杀意所压制。

它像是恐惧般的颤抖着，同时，一丝裂缝，悄然浮现在了那光滑的表面。

“虽然驭使条件苛刻点，可他大概是最强大的守护灵了吧？”

化为守护灵的埃文德博温，并未摆脱嗜血的癖好。他狂笑着，冲入了魔战士的方阵中，任由那些没有理智，只会单纯服从于杀戮的怪物淹没自身。

“最强大？您在说笑吗？爵士？”

查尔朗男爵夫人笑着摊开手掌，黑色的宝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慢慢托入空中。宝珠的内部，翻腾的黑色雾气骤然变为了艳丽的赤红。

“西萝，让他们看看，什么是最强。”

得到命令的深黑剑士，如残影般划过大地。狄恩尚未来得及启动防护法术，那振荡着念力的剑尖便划破的了他的脸颊。

“好快。”

危机时刻，靠本能躲过那雷霆一击的狄恩。震惊的往后退了一步，可就在他的脚掌完全接触到地面前，西萝已经消失了在他的眼前。

“后边？不……”上方强烈的风压，指明了敌人的攻击路线。狄恩不知道查尔朗男爵夫人是用何等方法，把西萝变为了这样的杀戮机器。但这与那颗奇怪的圆球，一定脱离不了关系。

“既然这样，那么……”

抱着一定要击碎那个圆球的信念，他往前跃去。

魔力的灵光在空中闪烁。带着某种非自然的力量，狄恩在瞬间摆脱了重力的束缚。他挥出再次出现于手中的魔枪，必中的诅咒如毒蛇般，扭曲着咬向目标。

“就这样，碎裂吧！”

视线中的景色一阵模糊，魔枪带着他的身体，如流光般划过一段相距不远的空间。

“哗啦。”

无形的防护结界，在狄恩落地时，与查尔朗男爵夫人手中的圆球，一并化为了破碎的碎硝。

“就是这个时候。”

捕捉到正面对的双生剑士，有一丝停顿的卡姗依然选择从正中，朝敌方发动迅猛的攻击。只有双手才能使用的巨剑，以那毫无华丽可言的淳朴剑技威胁着对方的生命。

“啧。”

安娜和安妮为那一瞬停顿，付出了昂贵的代价。她们的臂力无法和怪物般的卡姗，所相提并论。

为了躲开这致命的一击，双生剑士只能无奈的向两侧闪躲。

“喔！”

可黑色的剑影中，跃出了裘琳的身姿。她像是猎豹般，凶猛的扑向了早就锁定的猎物。两柄闪亮着的锋利獠牙，朝那脖颈划去。

“安妮。”

左侧的安娜想要救援，可被压制了许久的金，是这些人中速度最快的一个。在大气尚未震动之前，能小范围自由伸缩的手臂，已经扎向了安娜的腹部。

“回来，我的奴仆。”但失去宝珠的查尔朗男爵夫人，在这个时刻改变了赋予双生剑士的命令。

“遵命，我的主人。”

得以解脱的两个人同时化为了灵体，避开了足以造成致命伤的攻击。她们如流光般，涌入了查尔朗男爵夫人的体内。

“狄……恩？”

红色的泪痕状咒印，消失在了西萝的脸上。这时，她的剑尖离少年的胸口，差不多只有半截拇指的距离。

“还真是危险呢，西萝。”带着后怕的表情，狄恩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深黑剑士刚才爆发出的速度，令他想到了火箭推进器。

“我怎么会对你出手……这里，又是哪里？”西萝放下了手中的长剑，她迷惑的看着四周，直到目光注意到了查尔朗男爵夫人后，双眼中才恢复了原有的神采。

“母亲大人，您怎么会……”

“咦？”狄恩惊异的目光，打量着样貌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幕堪称戏剧的变化，让他的心脏传出一声呻吟。

“闭嘴，没用的东西。”查尔朗男爵夫人站在了门的旁边，她冷笑着对狄恩说道。“爵士，我承认这次失败。但下一次，我的兵团，会在战场上击溃您的国家引以为豪的骑士团。”

“想逃走吗？可以，把她留下。”

拥挤的魔战士堆中，突然发生了一次爆炸。混乱的嗜血魔物，踩着残破的尸体，居高临下的盯着查尔朗男爵夫人。

“你无权带走我的奴仆，她的所有权，在我的手中。”

“是吗？”查尔朗男爵夫人看了看躲藏在狄恩身边的女儿，又看了看高大的埃文德博温，嘴角出现了一丝笑容。

“趴下，狄恩。”

守护灵超越常人的直觉，令埃文德博温感觉到了一丝不妥。可就在他刚发出声时，门，魔战士兵团，查尔朗男爵夫人还有西萝的身下，都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光环。

“我来接您了，夫人。”刚才逃走的瑞恩?洛塞，躲藏在门的另一边说道，“珍宝的污染，已经到了不可挽救的程度了。”

“那么，再见了。诸位，我期待着，重逢的日子。”查尔朗男爵夫人的嘴角，露出了奇特的笑容。她的话音刚落，轰鸣的黑色闪光，夹杂着毁灭的风波，席卷了整个区域。

狂乱的负能量噬咬着每个人的体表，不时爆炸的光团，更是无时无刻威胁着所有的性命。

“埃德温，用那把剑……”

本该由午夜才会出现的星光，此时却照耀在每个人的身上。埃文德博温和狄恩，共同负担着启用这项能力的所必须的能量。

尽管出发点不同，可他们确实有着必须如此做的原因。

“想要守护所爱之人的信念，是你永远不会懂得。”而查尔朗男爵夫人在离去时，听见了狄恩的声音。

当她将目光投向咬牙坚持着的少年时，脑中的声音又变为了一个少女的声音。

“因为，你不相信爱情。”

恍惚中，曾经爱过，也恨过，最后绝望了的女士。看见了一双纯洁无暇的光翼，和一位疑似天使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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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被此次地震波及的朋友们祈祷，愿幸运与你们长存。）

第十二章坏掉的道具

强酸的深紫海水，抗争着终年统御着这片海洋的能量风暴。但那些被风暴掀起的巨浪，却在混乱的海流作用下，不断重复着同归于尽的撞击。

那轰鸣的声响，宛如雷神的震怒。

从解体的浪花中，所飞散出的水液奋力的向上方飞去。可是当它们在达到某一高度后，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蒸发。

也是因此，这片位于无尽深渊底部，无边无际的的混沌之洋，没有任何生命得以生存。

“洛蒂，我需要一个解释。我们的父，为什么会在凡人的体内。”

“柯克，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父的行为，是我们所能猜测的吗？”

纳克苏斯的掌控者之巅内，洛蒂冷笑的看着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大厅内的昏暗灯光，衬托着两位掌控者的高傲笑容。

一位是奥秘的管理者，虚空术士的统领，最受达戈摩根喜爱的女儿。另一位则是武技的操舵手，影月刺客的首领，最受达戈摩根器重的儿子。

“两位，请安静的听我说。”

充当调停的，是达戈摩根的另一位儿子。他有着一副与流传许久的威名，成正比的庞大身体。

“奥尔利安，你给我闭嘴。”

能用这样口气训斥他的，也只有洛蒂一人。她强势的看着盘伏在大厅顶端的深渊魔龙，嘴角勾起了暧昧的笑容。

“洛蒂……”

面对深渊中只次于达戈摩根的存在，柯克?迈迪文报以了足够的尊重。他有些担心的想要规劝妹妹，可洛蒂已经漂浮在了半空中，直视着奥尔利安的硕大头颅。

“我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奥克罗希会认识新时代出生的我，那个金为什么会那么知道我的弱点。”回想起玛瑟顿城外，那屈辱的一幕，洛蒂的尾巴便神经质的在空中抽搐。

“嗯？”

“咦？”

奥尔利安和柯克同时发出了一声怪叫，他们反常的举动，引来了洛蒂猜忌的目光。

“果然与你们两个有关……”可就在她思考着，如何让两个哥哥做出因有的补偿时。从来没有过的不安感，忽然涌现在心头。

“狄恩？不，费莉缇妮。”一丝忧色，浮现在了洛蒂的眉间。从未见过这一幕的奥尔利安和柯克面面相觑，他们趁此机会，悄悄离开了掌控者之巅。

“你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深渊的公主，望向纳克苏斯的高空。她试图从那多变的星界投影中，找出任何有关那对少年男女的命运。

似曾相识的炽热光辉，像是天使的落羽般，缓缓从天空飘落。

“莲娜。”

尽管不能陪伴在少年的身边，可是拥有他所唤之名的那位少女，通过侍奉之神的凭证，将自身的心意，传递至了所思念之人的胸口中。

“是吗？原来你一直在我的身边啊。”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狄恩便彻底告别了原先的孤独日子。他喜欢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想要保护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掩护查尔朗男爵夫人离去的，是凶名昭著的大裂解术。如果不是埃辛洛斯之刃的庇护，和空间屏障及时发挥了作用，恐怕狄恩等人早就被分解为，游离于大气之中的各种能量了。

当定向传送术的光芒，和次元的爆炸一并消失于狄恩的感知后。少年心知是时候脱离，这种狼狈的被动状态了。

“埃德温，这次多亏你了。”

“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我一直都是你的剑。”

大裂解术，是凡人所能使用的最高阶法术之一。就连身为守护灵的埃文德博温，也无法光靠肉体，抵挡这道能将空间都能撕裂的力量。

看着庇护在星光中的守护灵，狄恩的嘴角微微抿起。

“似乎变的开朗了呢。接下来，又要借用你的力量了。”

守护灵和驭使者，原本就是一体的两个意识。做为彼此互相认可的特殊关系，他们所共用着一个本源。

埃文德博温的情况虽然有些特殊，不过他依旧无法做为一个独立的存在，行走于这个世间。

“替弟弟收拾残局，可是身为兄长的本分呢。”与狄恩心意相通的埃文德博温，笑着回到了驭使者的体内。

代表他意志的血瞳，立刻替换了燃烧着亮紫魔焰的左眼。

埃文德博温用念力，在狄恩的身边编织了无形的防护网。这层防护网所能维持的时间并不长，但足够躲在网中的少年，高举起那柄著名的神剑。

在任由那璀璨的星光，遮蔽整个视线后，狄恩缓声念道。

“让诸世变为灰烬的毁灭者，以光铸造的埃辛洛斯之刃。”

铸造者遗留的铭文，浮现在宽阔的剑脊上。它带着混沌的魔焰，被持有者狠狠的插入地面之中。

刹那间，魔焰瓦解了大裂解术的力场。四散的黑色电弧，全部被奔走的暗影烈焰所吞噬。暗影的光辉从中提炼出最纯净的能量，滋养着狄恩的本源。

与此同时，这片仿佛被从尘世隔离的区域，重新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那久违的扭曲阳光，照亮了只剩少许残垣的地面。

“真是乱七八糟啊。”

狄恩对裘琳和卡姗，分别伸出了援助之手。他微笑着对惊魂未定的两个人说道，“辛苦你们了。”

“狄恩。”

卡姗怔怔的坐在地上，她漂亮的酒红色长发失去了原有的光泽，雪白的肌肤也被烟尘所熏黑。

“麻烦你了。”

裘琳却像是什么没有发生过般，将手掌交给了狄恩。不过，她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多了一种名为信赖的目光。

“喂！狄恩，费莉缇妮的情况很不好。”

由于查尔朗男爵夫人的离去，施加在奥克罗希身上的精神污染，也变为了一团云烟。有些遗憾的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知晓那个女人，究竟是不是梦魇之王的后代。

“费妮？”

狄恩放开了握着裘琳和卡姗的手掌。他推开拦路的金，径自来到了面色通红，浑身颤抖的少女身前。

“喂！别吓我啊，费妮。”

狄恩慌张的抱起了费莉缇妮。他能觉察到一股阴寒的能量，正在吞噬怀中之人的生机。

不懂得任何神术的少年，却只能徒劳的，任由那股能量在费莉缇妮的体内肆虐。

“狄恩，想要救她吗？”

在金的帮助下，奥克罗希勉强撑起了身体。她现在虽然没有了生命危险，可过量透支的后遗症，尚侵蚀着她的每一寸肉体。

“奥克罗希，你……”

“回答我。”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奥克罗希回避了狄恩的目光。她的反常举动，令后者竟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快回答我，狄恩。”

可奥克罗希逼迫着犹豫中的少年，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如此失态的狄恩，叹出了一口气。

“想救她，我想救她。”感性与理性的交锋，使得他以极为平稳的语气对奥克罗希说道，“我没有不救她的理由。可是，如果拯救一个她的代价，是以牺牲另一个人的生命为前提，那么……”

“那么什么？”

奥克罗希急切的看向了狄恩。那双动人的双眼，透露出了她的盼望。

“生命的价值是平等的，如同没有什么人是不可缺少般，也没有什么人是能被轻易取代的。我眼中的‘她’的价值，永远不会与你眼中‘她’，别人眼中‘她’的价值相等。”

顿了顿，少年低着头，紧握着双手痛苦的说道，“即使，她在我的心中，是唯一的，不可被缺少与替代的存在。”

“我明白了。”奥克罗希看向了金。与驭使者心灵相通的守护灵，沉默着跪在了她的身前。

“从今天开始，你又恢复自由了。”

奥克罗希爱怜的抚摸着金的脸庞，她不舍的神情，使狄恩莫名其妙有了一种喜悦感。那种感觉，如同亲眼目睹了暗恋对象，与即将赶赴战场的情人分手般喜悦。

“永别了，我的殿下。”

驭使的咒印，在奥克罗希的手背上发出最后一道光芒后。无形的枷锁，便彻底离开了金的身体。

一簇拥有实感的虚影，从他的体内涌出。蝙蝠与虫蝇的纹身，浮现在自由了的守护灵背部。失去驭使者支撑的他，也同时解放了被封印的能力。

“喂！你这是……”

“守护灵并非是什么生命，它只是道具而已。”奥克罗希打断了狄恩，她忍耐着心中的痛楚，强撑的笑道，“费莉缇妮在等着你，一定要把她带回来哦！狄恩。”

“可是……”狄恩还想要说什么，但卡姗用眼神，阻止了他的愚蠢行为。

“爵士，我要拜托您。”黑色的骑枪和梦魇的虚影，从虚空中浮现。金抚摸着许久未曾相见的爱骑，对狄恩恳求道，“请替我守护殿下。”

说完，他单手捂着胸口，深深地朝慌乱中的少年单膝跪下。

“呃，我答应你就是了。”尽管彼此间曾有着些许的隔阂。但拥有了守护灵的狄恩，知道在很多时候，这些最忠诚的战士，真的只是一件贯彻驭使者意志的工具而已。

“我相信您。”梦魇，骑枪和金，融合为了一团模糊的阴影。一种血脉相连的气息，令狄恩想到了洛蒂。

“请抓住我的手。”

影子般的金，在奥克罗希欲言又止的神情中，对狄恩伸出了手臂。他在少年紧握住自己后，一把将其拉至了身前。

“金，再见了。”

虽然卡姗和裘琳，阻挡了狄恩和金的视线。但他们依然能感觉到说出这番话的奥克罗希，脸上弥漫着的是何等的悲伤。

“为了祖尔克的荣耀！”

古老的号角声开辟了一条通往翡翠梦境的通路。金以一骑当千的勇姿，与狄恩一起化为了虚幻的魔影，共同向不可见的，连着现世与翡翠梦境的“心象之门”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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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错乱

如幻境般的河流，高山，丛林，都市，甚至沙漠与大海的景象。伴随着一阵不规则的晃动，映入了西萝的眼帘中。

她就像飞鸟般，从高空中掠过这些隐藏着丑陋的美丽景象。可越来越多的景象，与越来越快的速度，让晕眩与呕吐感逐渐占据了她空荡的脑袋。

“醒醒，西萝。快醒醒……”

青年的呼唤声声，让心神全部被那些异相所吸引的西萝，瞬间回到了现实。

“瑞恩吗？”她无神的看了眼含笑的青年后，将目光移向了自身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充满熏香的房间，几颗特制的夜明珠散发着仅有的光亮。一排整齐的书架占据了两侧的墙壁。在书架上，一层用肉眼很难分辨的防护罩，正笼罩着那些弥漫着腐朽气味的古老书籍。

“没用的东西，瞧瞧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假如没有这声粗暴的怒吼，西萝大概还会在青铜的圆盘上静静的坐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看着四周。

“母亲大人……”

“啪。”响亮的耳光，让她丧失了继续说话的资格。

换了身长裙的冷酷女人，夹着一本童话故事集对西萝淡漠的说道：“我没有你那么没用的女儿。”

“为什么。”

感到自身什么都没有做错的西萝，再也忍受不了这偌大的反差。眼泪像湍急的小溪般，滑落她的脸颊。

“砰。”

用硬质材料重新装饰过的书籍，被查尔朗男爵夫人用力地砸在了西萝的头上。这让额头上浮现淤青的西萝，品尝到了与热情的童话故事截然相反的冷漠。

“瑞恩，我们走。男爵很快就要回来了，在此之前，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干呢。”

无视女儿的低声抽泣，查尔朗男爵夫人在瑞恩的陪伴下，离开了这间构造隐秘的屋子。当牢门般的房门关上时，那位女士重新披上了她的伪装。

“西萝，可不要做一些让我感到难堪的事情喔！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张虚伪的笑脸，喷吐着从容与优雅的毒液。而渐渐被腐蚀内心的西萝，只能无言的点了点头。

“是的，母亲大人。”

“那我就放心喽！”某种病态的喜悦感，真实的绽放在了伪装的假面上。查尔朗男爵夫人踩着极为轻快的步伐，朝远处走去。

“请您走好，母亲大人。”

直到脚步声彻底小时候，西萝才能木讷的状态中脱离。她机械的抱起了身侧的长剑，将有些浮肿的脸袋贴在光滑的剑身上。

“狄恩，救我。狄恩……”西萝一边重复着那个名字，一边亲昵的蹭着坚冰般的金属。她这样的举动，一直持续到错乱的意识与精神，被睡意所消灭为止。

仿如梦幻般的白色火焰，与光辉神像。指引着狄恩与金的前进道路，在他踏入心象之门后，时光，像是流水般飞逝而去。

“我所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保护着少年的黑色骑士，身形在神秘斥力的作用下，变的越来越淡。与之相反的，是狄恩眼中所燃着的神秘光辉。

“金。”

没有哽咽，也没有悲伤。狄恩用极为平常的语调，对保护着自身的骑士说道。

“无论怎么样，我都要对你说一声谢谢。”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金放开了怀中的狄恩。他带着笑意，冲向了同时映入两人眼中的黑暗花圃。那片盛开着旺盛魔花的区域，将吞噬所用妄图通过此地的生命。

“看来时光之穴对我很中意，连死亡之地都替我准备好了。爵士，我的使命，终于能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可就要看您的了。”

黑色的虚影，在空中化解为了一团暗影的光辉，金咆哮着从中刺出了骑枪。但维护着时空之穴秩序的神像，用飞散着的白焰，将花圃与入侵者一起化为了一团虹光。

“永别了，未来的亲王殿下。”

深幽的灵魂燃烧着，迎向了前来迎接自身的死亡使者。背对着金，径自往前飞去的狄恩，感觉到时光的乱流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啊！永别了，深黑的骑士。”

尽管狄恩的理智告诉自身，金只是被奥克罗希抛弃的道具。可他还是苦闷的皱起了眉毛。

那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悲伤，濡湿了少年的眼角。即使，终点站就在前方。即使，费莉缇妮正等候着他的救赎……

透过厚重的花布窗帘，查尔朗男爵夫人终于看见了她所等待之人的身影。

“老爷，是夫人。”

跟随在惠灵顿?海因姆男爵身边的仆人，心神领会的提醒了自己的主人。

“嘉里？”查尔朗男爵有些意外的抬起了头。他看见了那位名义上的妻子，正用一种极具挑逗的眼神，含情脉脉地望着自身。

“瑞恩。请将我们的男爵大人带到这里来。”

注意到男爵的眼神变的极为滚烫后，查尔朗男爵夫人心满意足的拉上窗帘。她开始褪去身上的金属首饰，以避免在待会的剧烈运动中，伤害到名义上的丈夫。

“遵命，夫人。”瑞恩倒退的走出了房间，他心知这个女人在短时间内，又将不需要起到监视作用的自己了。

“嘉里?海因姆。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处境。”

瑞恩默默的对着紧闭的房门，微微摇了摇头。他无视走廊上一些仆人的窃窃私语，堆出笑脸独自往楼下走去。

风呼啸的刮过狭小的盆地，紊乱的气流扬起了地上的沙尘，迷住了少年的双眼。

“这是……”

恢复意识的狄恩，看着悬浮于半空中，连太阳的光辉都遮蔽的深褐色祭坛，苦笑着叹了口气。

“费妮，你还没从这个噩梦中挣扎出来么？那么这次，就让我来斩断这一切。”

埃辛洛斯的星光，暗影的光辉与守护灵的血光，一并撕裂了这片虚拟的世界。狄恩打了个响指，轻灵的气流便托起了他的身体。

“等着我，费妮。”

前一刻尚被寒意所笼罩的房间，随着惠灵顿?海因姆男爵的到来，立刻充满了生的气息。

那像是火般的热情，跃动在男爵的褐色的双眼中。他急不可耐的解除了身上的累赘，嘶吼着扑向床上的女人。

“轻一点，我的男爵。”

男人特有的气味，包围了嘉里?海因姆的所有感知。她摩挲着有些扎手的胡须，痴迷的看着丈夫。

“别把我的裙子弄坏了。”

“遵命，我的女士。”被欲火支配的男爵，颤抖着替妻子脱去长裙。不过那繁复的武装，并非是在短时间能解开的。

“别急，今天的时间还很宽裕呐。”嘉里的双手，慢慢的游走在丈夫的上身。她刻意的在几个敏感的部位绕过，撩拨着那旺盛的欲火。

“嚓。”

一时失神的惠灵顿，失手撕开了嘉里的长裙。就在他有些懊恼的，想要对妻子道歉时。一条柔软的，如小蛇般顽皮的舌尖，已经伸入了他的嘴中。

“唔。”不再顾及这些的男人，贪婪的吮吸着嘉里的嘴唇。他的大手不断将长裙与内衣，变为一片片的碎布。

粗重的喘息声与布帛的撕裂声，成为了这间屋子内回荡着的主旋律。当那欲望的化身，进入了肥美的田园时，嘉里有节奏的低低呻吟，构成了晦涩的咒文。

这是狄恩第二次，来到庞大的，有如迷宫般的大地祭坛。他降落在祭坛的一角，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核心走去。

“费妮，坚持住。”

黑色的阴影，使原本就异常诡异的祭坛内部，凭空多出了一分阴森与恐怖。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使狄恩不得不施展了个光亮术，来照亮前方的道路。

“入侵者。”

四处巡逻的岩石傀儡和萨满们，觉察到了这股光亮。明知道这些是幻象的少年，却下意识的驱动了驭使咒印。

“干掉漂亮，狄恩。”

血色的华光，穿透了挡路的巡逻队。埃文德博温带着嗜血的笑容，一脚踩爆了瞪大着眼睛的头颅。

“别大意，这块区域已经成为了被污染者的巢穴。在这里受伤，与在外面受伤可没什么两样。”

“嗯！我知道。”狄恩抽出燃烧的魔枪。那黑色的魔焰，却像是毒蛇般撕咬着这片虚幻的世界。伪神丧钟所经过的任何空间，都像是被橡皮擦过般，重新归于混沌。

“看来这片区域的掌控者，对暗影烈焰非常害怕。狄恩，你猜到了那家伙的身份了吗？”

“没有，我怎么会认识这种家伙。”狄恩控制着光团的往通道内飞去，一路上的那些巡逻队，全部被埃文德博温碾成了飞灰。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走了多远。按照记忆中路线行走的狄恩，渐渐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气息。

“埃德温，你闻到了什么吗？”

“尸臭。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尸臭。”嗜血的守护灵随手在粗糙的墙上抹了一把，一个幽灵般的虚影，便咆哮的伸出了它隐藏的爪牙。

“看来敌人的头目，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头食尸鬼。”

激荡的念力将墙壁，与躲藏在内的幽灵全部化为了一堆粉尘。埃文德博温像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拍了拍双手。

“但愿如此。”

怀着莫名的沉重心情，狄恩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因为一阵令人心跳加速，热血上涌的喘息声，正从门缝中钻入他的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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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欲

“看到了。”

令人愉悦的疼痛，使曼妙的身体浮现了粉红的色泽。汗水沿着细腻的肌肤，混合了黏稠的淫液后，渐渐染湿了床单与被褥。

“我，看到了。”

抵制感官巅峰的快意，使得这具身体的主人，终于看见了想要看见的东西。

“我，清楚的看到了。”

她如天青石般的瞳孔，穿越了时空与空间的阻隔，降临到了那个被肮脏，污秽与腐臭所包围的世界。

在这双眼睛的凝视下，盘踞于这片遭受污染的世界中，像软泥怪般不断爬行着的灼热黑色物质，惊恐的四散逃离。

来源于本能的痉挛，使得这些只会凭借着与生俱来的本能，吞噬着所有想要吞噬，所有可以吞噬的东西，感受到了久违的惧意。

可那如刀子般的锐利凝视，是如天幕般的存在。没有任何进入这个区域的东西，能逃脱它的监控。

“就让我看看，树苗成长到何等地步了。”

停留在身体上的部分意识，继续撩拨着趴伏在身上的男人。她像是暗示般的挑逗，换来了更为强有力的迅猛冲击。

“嗬嗬。”

无尽的快感已经让那个男人忘记了一切。他野兽般的喘息着，撕咬着那具肉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除沉沦于欲望的负罪感。

“咕。”

仿佛是吸收了过多的欲望似的。黑色流质物的体表，逐渐冒出了一个个古怪的囊肿。囊肿的表面布满了难看的黑色肌肉，随着像是心跳般的鼓动声中，慢慢变大。

不过，这些瘤般的东西，丝毫不懂得节制的增大着自身的体型。在增长到一个成年男子的高度时，突然炸开。

“哗。”

暗红的岩浆混合着黑色的软泥，浇灌在早已看不清真实面貌的冰冷大地上。它们裂开的体表中，冒出一股酸臭的白色烟雾。

“狄……恩。”

某条树冠状的裂缝中，却传出了暗红的光与一声绝望的悲鸣。但在下一刻，无数的人形软泥，咆哮着淹没了那发出悲鸣的少女。

它们撕咬着，舔舐着，重复着为数不多的几个粗暴动作。连大地都为之颤抖暗红的火焰，不断从它们的体内喷涌而出，浇灌在少女的身体表面。

“呃啊……”

比起呻吟，更像是嘶鸣的叫喊声，打破了这个寂静的空间。可在地上涌动的黑泥，是被欲望所驯服的野兽，它们不会允许这片空间内，有第二种不和谐的声音存在。

于是，一道暗红的烈焰混杂着腥臭的黑泥，堵住她的嘴巴。一些飞溅的泥团，则趁势塞住了她的鼻孔。

“呜呜呜……”

一时间，叫喊声变为了挣扎声，眼泪和口水划过越来越红的脸颊。少女像是要窒息般，大力瞪着四肢。

“费妮。”狄恩终于明白了，那一阵令人心跳加速，热血上涌的喘息声，是由谁所发出的。他扭曲着表情，一拳砸在了坚冰般的大门上。

“砰。”

可是除了一声闷想，和破碎的拳头外，少年什么都没有得到。

“朝后退，狄恩。”

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这个由嗜血的魔物所转化的守护灵，是可以用锋利的剑来比喻的强大家伙。

“埃德温，我只想看见费妮，明白吗？我只想看见她一个人。”

驭使者的道德准则，会影响守护灵的自我性格。埃文德博温的本质，虽然是“恶”的集成，可他的根源，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罢了。

“我明白了。”

狄恩刚才的那句话，相当于卸下了守护灵身上的所有负担。这就代表埃文德博温，从现在开始，便能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

“那么，去吧。”

驭使者用手中的魔枪，替守护灵指引了所要攻击的目标。

一股强大的冲击，从燃烧的枪尖射出。埃文德博温在半空中展开身形。那激荡着念力的手臂，如骑枪般扎透了大门。

“轰。”

瞬间，爆炸的冲击，夹杂着大块的金属碎片席卷四周。一条由黑色软泥铺就的道路，呈现在了狄恩的眼前。

“这是……”从这些恶心的泥团中，埃文德博温闻到了“过去”的气息。那些趴伏在地上的东西，让他回想起了那段单纯靠着本能作战的日子。

“这些，全部是被欲望所溶化的灵魂。”只不过，继承达戈摩根部分学识的狄恩，知道更为详细的资料。

“饕餮、贪婪、懒惰、淫欲、傲慢、嫉妒、暴怒……”

女武神之泪和埃辛洛斯之刃的光辉，似乎非常抵触这些连神使都能腐蚀的物质。它们在持有者的体外，组成了一层光茧般的保护罩。

符合七宗罪的灵魂，是连深渊与炼狱都不会收留的邪恶。在两种颜色的光所保护下，狄恩朝前迈出了第一步。

“嘶。”等同于欲望的邪恶泥潭，在光的照射下纷纷变为了一道青烟。这让黑泥的整体注意力，全部都转移到了狄恩的身上。

“狄恩，前面有人的气息。”

原本便由欲望所组成的埃文德博温，对这些黑泥有着极强的抗力。他走到少年身前，挡下了第一波的攻击。

“可你……”

“我怎么会被这些低等生物的欲望所同化。”带着不屑的表情，埃文德博温用念力，将那些附着在靴子上的恶心黑泥，全部分解为了无害的分子。

“要知道，投影出我这个‘恶’的。可是深渊之主，神弑者达戈摩根?迈迪文的堕落意志。”他一边随口说着狄恩无法理解的内容，一边接二连三的分解了那些黑色的软泥怪。

“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了。”

狄恩深吸了一口气，他专注着精神，给自身加持了数个法术。一时间，奥法与秘术的绚丽灵光，使得少年的身形如光雾般飘渺。

“遵命，我的主人。”

埃文德博温伸出了双手，两个瞳孔在他的掌心中分别张开。从中射出的激荡念力，贯穿厚厚的泥层，直到由黑泥所组成的战士，用盾牌挡住后，才显露出了真实的面容。

“你们这些杂碎，能带给我多大的乐趣呢？”

手持同样长短，同样款式长刀的他，大笑着冲向前方。即使，已经有越来越的黑泥，化为了生前的模样，在那里等着他。

暴虐的深红色旋风，激突入了严阵以待的方阵。与此同时，没有受到什么干扰的狄恩，快速的朝目标接近。

“不对……”

一路上，几乎所有的黑泥都避免着与他接触。它们整齐，有序的规避动作，以及对突发情况的反应速度。令少年持续不断的，缩小着眉间距离。

“请君入瓮吗？”

尽管心生疑惑，可狄恩还是决定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累积到峰值的快感，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大门。女人紧绷着四肢，失神的紧抓着男人的后背。

尖锐的指甲虽然在男人的背后留下了一条条的血痕，但对那已经冲出体内的高潮，没有任何延缓的作用。

女人甩了下湿漉漉的长发，她媚眼如丝握着男人的欲望化身，渴求着再次的冲击。

“吼。”

尚未感到满足的野兽，以他独有的热情，回应了女人的渴求。淫靡的呻吟声和撞击声，再次填满了那桃色的乐园。

被钝器击碎头部的黑泥战士，像一滩稀泥般滑落在地。可盘踞在这些失败者身边的黑色泥潭中，又爬出了两名战士。

怎么杀也杀不完的敌人，令埃文德博温感受到了心脏跳动的声响。那来自胸膛的鼓点，正逐渐将血液填满他的大脑。

“杂碎来多少，也还是杂碎。”

弧形的长刀再次击溃了目标的上半身。这些反应迟钝，进攻方式单一的家伙，完全不是埃文德博温的对手。

“即使数量多到能遮住天空，又能怎么样？”

振荡于刀锋的念力，将尚未来得及散落在地面的黑泥，分解为原始的分子。这些连灰尘都算不上的细小物质，是它们曾经的同伴，最为喜欢的食物。

“吃吧！喝吧！享受着这最后的晚宴吧！”

只要能杀人就满足的家伙，欢悦的看着这些低等的生命体。在下一刻，他便会用那两把闪亮的，如獠牙般的锋锐长刀，收割这些和麦子没差别的东西。

黑泥蜂拥着往前蠕动，在那双天青石般的瞳孔注视下，它们本能的惧意，开始朝另一面发展。

那如有实质的杀意，针对的目标暂时只有一个。

“费妮。”

完全感受不到四周压力的狄恩，终于接近了那具赤裸的身体。围绕在他身边的光，将那些依依不舍的黑泥全部变为了一缕青烟。

意识模糊的少女，僵硬的扭转脖颈。她像是坏掉般的双眼，毫无生气的看着呼喊自身名字的少年。

“狄……恩？”

直到良久，旧有的光泽才冲突了黑暗的枷锁，重新占据了她的瞳孔。

“抱歉，我来晚了。”狄恩紧紧的将少女抱在怀中，丝毫没有在意她那肮脏而又污秽的身体。

“不，你来的正好。”

将下巴靠在他肩上的费莉缇妮，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笑容。主导这个成熟的，带着奇异妩媚的表情，是一双天青石般的双眼。

“如果再晚一点，发芽的种子就会失去了最好的猎物喔！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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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影

“这种荒唐的事情。”

狄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别人手中的猎物。

尽管现在的他，怀中抱着像是暖炉般的少女。但恐惧的寒意，还是沿着脊梁冲入了大脑之中。

“荒唐么？我可觉得很有趣，并乐此不疲的沉溺在其中呢，爵士。”

查尔朗男爵夫人，嘉里?海因姆松开了丈夫的肩膀。她在现实的世界中含糊不清的，对身处翡翠梦境的少年说道。

“我最喜欢亲手摧毁‘他’所有喜欢的东西，无论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家族。”

“你这个疯子。”狄恩强硬地丢出了怀中的少女，漆黑的魔枪在那具惨白的胴体飞到半空中时，无情的刺穿了她的心脏。

“狄……恩？”

“杂碎，别用费妮的口气叫我的名字。”暴怒的狄恩抖动枪身，用消耗一个熟练级魔力所产生的螺旋魔焰，瞬间撕碎了那具令他反胃的身体。

“我，干了些什么？”

只是，当那瞪大着无邪双眼的头颅，滚到他的脚边时。少年才想起了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爵士，您的觉悟只有这点程度么？”嘉里紧紧抓住丈夫的背部，她的指甲掐入那厚实的肌肉中。由此引发的鲜血和男人的痛呼声，令她欣喜不已。

“那就请好好享受这道大餐吧，爵士。”

蜂拥而上的黑泥，将残破的肢体吃的干干净净后，变为了一颗像是心脏般的巨大肿瘤。

“狄恩。”

埃文德博温察觉了驭使者的异状，他想要帮助处于恍惚中的少年。可先前过于莽撞的举动，已经让他陷入了十分糟糕的局势。

“滚开，杂鱼。”

若是在平时，这些怎么杀都杀不完的家伙，会给埃文德博温带去无上的快感。但现在，它们成为了一种障碍，一种阻止他去解救驭使者的障碍。

“认真的看清这个世界啊，狄恩……这里，只是梦的世界而已。”

语言，成为了这时最有效的沟通方法。没有驭使者的咒令，守护灵只能以实体的方式行走于世间。

只要驭使者活着，并没有更改前一个命令的意思。他们，只能以可悲的“战斗道具”身份继续存活。

无论是神，还是魔，都无法改变这一切。

“梦……不会的。费妮死了，她死在了我的手中。”

“啵。”一条手臂，从黑色的瘤中伸出。在如粘液般四散的暗红岩浆伴随下，“他”缓缓的走出了如同子宫般的东西。

“是的，是你杀死了她。”在瘤被破开的那一刻，嘉里感受到了心灵与肉体的双重愉悦，她抱紧正处于最后关头的丈夫，呻吟道，“还有他，还有她……”

查尔朗男爵抓紧妻子的双肩。他的眼前一片雪白，意志和身体，都再也无法抵挡来自潮湿腔穴中的致命吸引。

“亲爱的。”

灵魂的浆液，在剧烈的耳鸣伴随下，汹涌的冲出狭长的峡谷，淹没了整个泥泞的田园。

“都出来吧，都出来吧……”

嘉里夹紧丈夫的腰部，细密的汗珠从她的毛孔中渗出。在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快感打击下，她带着满足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好久不见了呐，少年。”

早就应该死去的克鲁泽?劳伦，满足的看着新获得的身体。他的身后，站着面色狰狞的，像是食尸鬼般蜷缩着身体的诺克利安?托尔聂瓦。

“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

那个也应该死去多时的男人，狞笑着将手臂插入了如腐肉般的大地。

“你没想到的还有很多呐，杂种。”

纤维断裂的声音，从大地之下传来。复生的亡灵高举起了他的手臂，如婴儿般蜷缩在他手掌中的梅尔莉，缓缓睁开了那双紧闭的眼睛。

“日安，爵士。”

她笑着，朝狄恩抛出了一团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影。

“哟！虫子。”光之反面的信徒，本该被梅尔莉撕裂的无眠者，从阴影中跃出，他的双手紧紧的卡住了狄恩的脖子。

“虽然很想就这么杀了你，可我的同伴不想就这么放过你啊……”

“喂！你的话太多了。”圆滚滚的，像是球一般的米姆利?海因姆厌恶地看着满身的黏液，他不满的对身边如标枪般站着的男人说道。

“亨格?金泽尔，你就没有一点替我分担困难的想法吗？”

“操纵水可不是我擅长的事情，但是，对某个种族来说，却是极为轻松的事情。”亨格微笑着边对狄恩致敬，边问道，“您说呢，爵士？”

“嘶嘶。”娜迦特有的呼吸声，适时的钻入了脸色惨白的少年耳中。那些从腥臭的黑泥中，钻出的魔物，看向了它们的仇人。

“嘿嘿，嘿嘿……”

大地之环的萨满们，带着黑泥傀儡，红甲兽人们笑望着狄恩。他们的身后，站着所有被狄恩间接或直接杀死的敌人。

“该怎么处置你好呢？分尸太便宜你了？对了，我记得你似乎很擅长厨艺，那么不知道用厨师的肉所制成的东西，味道会如何呢？”

“味道一定会很棒，请允许本人，德尔巴?莫斯来亲自主刀。”

“我，威尔逊?米勒可是非常擅长调味的，相信这道大餐一定会让诸位满意。”

两个狄恩从未见过的老者，像是在打量一样食材般，仔细的看着少年。

“都来了么？”

这是他在噩梦中，才见过的场面。

“才只有这一点么？才只有这么一点人恨我么？”崩坏了理性的少年，挣脱了如铁箍般的双手。灿烂的星光和灼热的光辉，再次围绕在他的体外。

“既然我能杀死你们一次，那么就能杀死你们第二次，第三次……来吧，不管有多少人，来吧，向我复仇吧。”

微长的黑发，在黑暗的空间中无风自动。呈十字的暗影烈焰像是要烤干狄恩最后一滴眼泪般，在他的瞳孔中旺盛地燃烧着。

“虚张声势的白痴。”

“大言不惭的小鬼。”

分不清外貌的黑影，咆哮着一齐冲向了大笑着的少年。奥法和秘术的灵光，驱散了整个世界的黑暗。

“回来，埃德温。”

没有打算过孤身作战的狄恩，召回了现在所唯一能使用的帮手。咒令忠实的发挥了效用，将身处远处的守护灵，带回了他的身边。

“狄恩，要干了吗？”

“嗯，干了他们。”

这对背靠着背的主仆，用燃烧的魔枪，和振荡着念力的长剑，挡下了飞射的箭矢和射线法术。

埃文德博温化为一团虚影。每当念力振荡的蜂鸣声响起时，他的身形都会在某个，或某几个崩溃的泥人旁出现。

而围绕着狄恩身边的两种亮光，对于这些亡灵来说，却是克星般的存在。每一个接触到这层光的家伙，都会迅速的被溶解成一缕青烟，往高空飘去。

胆小的亡灵们惧怕的躲着狄恩，它们中的一些想要钻入无处不在的黑泥中，另一些则朝埃文德博温的方向涌去。

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虽然是守护灵中少数的强大存在，他的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上百倍。可守护灵只是一件强力的道具而已，它们一样有着耐久度，一样会因为超过极限，而瞬间崩坏。

“小心左侧。”

也是因此，狄恩从一开始，便留意着四处杀戮的埃文德博温。这不是因为理智的关系，那种东西不是现在的他，所需要的。

“羁绊吗？好吧，让我看看互相承认的你们，有何等深的羁绊。”

将守护灵当作道具驱使的嘉里，嫉妒的注视着战斗着的两个身姿。她操控着如棋子般的亡灵，慢慢分割着两个人。

“靠近我，埃德温。”

冰冷的理智，在一瞬间重新回到了狄恩滚烫的大脑。在亡灵们做出怪异的举动时，他条件反射般的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那些家伙想要分割我们，可别中计了。”

“分割么？人数上有优势似乎还是有点用处的呢。”埃文德博温不屑的看着涌向自身的亡灵，不动声色的朝狄恩走去。

“只可惜，杂碎终究是杂碎。”

他这种高傲的，贬低一切的姿态。引来了无数亡灵的愤恨，在这蔓延着七宗罪的实体之地，任何负面的情绪都会被无限的扩大。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最容易暴躁的米姆利?海因姆，吼叫着冲向了埃文德博温。由黑泥所组成的类人身体，虽然在性能方面远超人类，可仿造品，终究只是仿造品而已。

残忍的血瞳中，闪过了一道森冷光泽。蜂鸣着的长剑让胖子永远告别了他的四肢，那光秃秃的肉球，被埃文德博温一脚踩在脚底。

“再见。”

埃文德博温在吹了声口哨后，便踩烂了那个肉球……构成胖子身形的黑泥，像是被踩爆的气球碎片般，朝四周飞溅而去。

“说到底，狄恩。他们只不过是这些东西，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可是我……”

狄恩无法像埃文德博温那般轻松，他不能，也不想颠覆旧有的观念和准则。因为那是，少年曾在另一个世界存活过的唯一证据。

况且，他惧怕的并非是那些复生的亡灵。而是，仍旧停留在脚边的那颗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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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破碎的镜面

头发枯黄，收缩着脸颊的苍白头颅，用纯洁无暇的眼睛，望着被沉痛压垮的少年。

“狄恩，抱歉。我也不想这样的。”

无法说话，无法行动的少女。只能徒劳的任由看不见的泪水，慢慢的将身体，将大地甚至将世界淹没。

世界，在她的眼中，是一片黑色的汪洋大海。

“做好抉择了么？洁茜的女儿……要不要，到我们这边来呢？”看腻了在汪洋中搏杀的嘉里，对被铁链所束缚在抵世之锥的少女劝道，“你看，身为人类中佼佼者的他，终究也只是那样的生物。身为神裔的我们，不该为他做出一些表率呢？”

“表率？”

双眼模糊的少女，看向了那双天青石瞳孔。她不解地看着嘉里，似乎听不懂那个女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是啊。身为天上人的我们，难道不应该劝导那些被所谓的‘神’所蒙蔽的凡人，跟随我们的步伐吗？”嘉里循循善诱道，“未来的新世界，需要你的带领。体内有女武神之神性的珍宝啊，回想起你祖先的那声咆哮吧。”

“轰。”

粗大的闪电划破黑色的天幕，嘉里举起飘渺虚无的双臂，背对着狂风与暴雨，再次向费莉缇妮问道。

“如何，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开创一个新的时代呢？费莉缇妮?格罗姆。”

“新时代……”费莉缇妮有些动摇的回味着这个名词，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地笑容。在恍惚中，少女看见了，那游荡着和煦春风的金色草原……

黑色和黑色的洪流互相碰撞，复苏的亡灵和复苏的亡灵挤压着狭小的空间。

“狄恩，你到底都看见了什么。”埃文德博温守护着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年。他凭借着一己之力，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喂！快点醒过来啊。”虽然面对的是比自身弱上数倍的杂鱼，可是他们在人数上的优势，给埃文德博温造成了许多麻烦。

那些曾亲手，或者亲眼看见被葬送的家伙，令他感到恶心。

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喜欢的是剥夺生者的命。对于亡灵，魔物或者其他的东西，他有的只有无尽的憎恨与厌恶。

“没想到最后，我的结局会是这样。”

可是，那些东西对于这个原本就是驭使者一部分的守护灵，同样的憎恨与厌恶。它们是为了向他，和他的主人复仇，才甘愿和这些黑泥结合，重新回想起过往的名字。

“好好的承受我们的怒火，千万别半途而废喔！”

诺克利安?托尔聂瓦，复生的亡灵中戾气最为强大的家伙。站在无数由呈骸骨状的黑泥，所堆起的骨山上。

“臭虫。”

这头食尸鬼的恶臭，令埃文德博温厌恶的皱了眉毛。他拍了拍一尘不染的外套，举着双剑对亡灵回敬道。

“喜欢玩弄死者的你，才是应该好好的承受住我的怒火，千万别半途而废才对。”

“只会耍弄嘴皮的贱种。”丧失人格，甘愿成为亡灵生物的诺克利安开心的张大了嘴巴，任凭那黄绿的涎水从他的齿缝中滴落。

与之相对的，是埃文德博温的脸上浮现的比兴奋表情。他随手斩断了想要偷袭自身的亡灵，对食尸鬼挑衅道。

“我在此地，我主所休息之地等着你。有胆量来吗？食尸鬼。”

而诺克利安回敬这挑衅的，是全军突击的手势……

回荡在春天气息的草原，是如此的安详。淡雅的云彩在高空上静静的漂浮着，那无法直视的阳光，却又是如此的温暖。

“咦？”

狄恩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他惬意地躺在绿意盎然的丘陵之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刻。

“是梦？”

没有纷争，没有硝烟。狄恩对能梦到如此美好的国度，感到无比的幸运。这时，一股无法抵抗的睡意，让他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狄恩。”

不知过了多久，顽皮的少女用长发将少年从睡梦中唤醒。她银铃般的笑声，使狄恩非常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费妮？”

“嗯！该回去吃饭了，狄恩。莲娜今天做了很好吃的肉排喔。”

“是吗？”尽管浑浑噩噩的大脑，觉得这一切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当狄恩的目光，接触到费莉缇妮笑吟吟的脸袋时，便立刻忘记了那些怪异的地方。

“难得她也会动手，我还以为那家伙和西萝一样，都只会吃呢。”狄恩笑着往地上一撑，从地上站了起来。

“啊，你的背后。”费莉缇妮不满的鼓起了脸颊。她走到狄恩的背后，一边用力的拍着少年的背部，一边恶声恶气地说道。

“这件衬衣很难洗的，狄恩，你再这样我可不替你洗衣服了。”

“那真是抱歉呢。”虽然费莉缇妮为了拍掉那些污秽，用了很大的力气。可狄恩却只感到了一股暖流，加热了那无时无刻跃动着的心脏。

“只是抱歉就行了吗？我一定要告诉莲娜，让你今天没有肉吃。”

忿忿不平的费莉缇妮，坏心眼的掐了下狄恩的腰间。她在后者吃痛的表情中，笑着往前方跑去。

“疼，真是粗鲁的家伙。”揉着腰间的狄恩，委屈地看向那个欢快的身影。

“来追我啊，狄恩。”

没跑多远的费莉缇妮，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背着双手俯下身子，对狄恩说道，“抓住我，有奖赏哦。”

“奖赏吗？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从狄恩的脸上浮现。在天空的注视下，他笑着朝费莉缇妮跑去。

“笑了？”

埃文德博温瞪目结舌的看着狄恩，他能清楚的看见驭使者脸上的清晰笑容。

“看起来是个好梦呢，那等下就让你亲口告诉我，是个怎么样的梦好了。”被感染了笑容的守护灵，望向四周。

那黑压压的亡灵，如汪洋的大海般壮阔。埃文德博温就算没有亲眼见到，也能猜出从高空往下俯视时，心中会出现怎样的感情。

“那个杂碎一定很得意。”

在他的眼中，诺克利安是像懦夫一样的渣滓。那个家伙的存在，只不过是为了围困自身的亡灵大军，提供一个中枢机关而已。

“低劣的指挥技巧，毫无美感可言的军阵。”

埃文德博温轻蔑的看着那些亡灵。这些正张牙舞爪的家伙们，已经被证实了有的只是数量上的优势。

它们大多数都是充当拦路石的小角色。那些真正有战力的家伙，差不多都被埃文德博温送归这片土壤的怀抱中了。

“接下来是谁呢？无论来几次，我都会替狄恩杀了你们。”

这是身为守护灵的他来说，唯一的生存理由。不会有人给予他们未来，也不会有人给予他们希望。要证明自身的存在价值，唯有充当驭使者的杀戮工具。

“埃德温……”

“狄恩，那是谁？”

不知为何，停下脚步的狄恩，念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他的异常举动，使仅一步之遥的费莉缇妮，担心的停止了脚步。

“忽然间，那个名字就突然跳了出来。”

自认为没有道理认识那个人的狄恩，微微摇了摇头。当他发现自身与费莉缇妮的距离，缩短到触手可及地步后，突然纵身往前一扑。

“咦……啊！”

没有任何防备的少女，就这样被他压在了身下。

“抓到了。”

狄恩欣喜的抱紧费莉缇妮，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今天是百合花的味道。”用鼻子顶着少女敏感部位的狄恩，痴迷道，“真是好闻的味道呐。”

“讨厌啦，狄恩。”

费莉缇妮想要将狄恩从胸口推开。但耍赖的少年，却死死的抱紧她的腰肢。这让又气又恼的她，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可爱脸袋，已经被绯色所染红。

“我们的小姑娘也长成大孩子了。”感受到长裙下微微凸起的胸部，狄恩笑着顶了顶费莉缇妮的秀鼻。他的亲昵举动，自然又引来了后者的一阵娇嗔。

“真是的，再这样莲娜要生气了喽。”

“莲娜？”这个熟悉的名字，引起了狄恩思绪的翻涌。一瞬间，三种截然不同的神秘力量，使他和无数的世界有了联系。

那群青的风，赤红的火，蔚蓝的水已经苍茫大地，以及日月星辰注视下的世界，都浮现在了他的记忆中。

“莲娜，根本没有那个人在等我们，是吧？”

“你说什么呢，狄恩。”隐藏着慌张的费莉缇妮，不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说道，“她是我的姐姐……”

“你知道的，她就在这里。”

狄恩放开了围绕在少女腰间的手臂后，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他的动作，使费莉缇妮的脸上一下子失去了血色，整个世界也因此陷入了黑暗之中。

“和我回去吧，费妮。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回去？狄恩，你还会接受我吗？”

费莉缇妮愧疚的看着满脸认真的狄恩，她想要从少年的脸上，寻找到一个可以不回去的理由。

“当然。”

只不过，那比平日多上一份宽容的温和笑容，让她非常难受。

“不行，我不能待在你的身边了。”找不到，找不到可以不回去借口的费莉缇妮，低着头说道，“我啊……刚才想杀了狄恩呢。”

“在诺尔城，卡姗曾差点杀了我。在玛瑟顿外，奥克罗希也想过杀了我。在莱本，芙蕾也几乎杀了我。”狄恩如数家珍的说着自己的悲惨命运，能被那么多女人恨之入骨的男人，世界上只怕不多吧。

“费妮，你看，现在大家都相处的很好，不是吗？”

忍受着悲惨回忆带来的神经性胃疼，狄恩努力保持着笑脸，对费莉缇妮伸出了手臂。

“不。”

但令他失望的是，少女畏惧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个不明显的小动作，却使双方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的十分僵硬。

“我……我只会拖你的后退，狄恩。”费莉缇妮苍白无力的辩解，使狄恩失望的放下了手臂。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新时代？我会对嘉里说的，让我们两个开创我们的新时代，只属于我们两个的新时代。”

少女脸上，出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她的语气令狄恩想到了那个讨厌的女人。

“是这样啊……费妮。”

狄恩低下了头，他深知彼此之间，已经有了无法挽回的沟渠。只不过，少年不准备妥协和放弃。那崩坏的理性，使他斩钉截铁的做出了决断。

“即使用暴力，我也一定要把你带回去，费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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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裂

“我已经回不去了，狄恩。”

不是不想回去，而是无法回去的少女，悲伤地低着头。她看着小皮鞋的圆滑鞋尖，对将笑容凝固在脸上的少年说道。

“所以，请你走吧。”

“为什么？”

奥克罗希欲言又止的悲伤，金死时说的话，浴血奋战的埃文德博温的笑容，期盼着他将费莉缇妮带回去的卡姗和裘琳……

“为什么，费妮？”

觉得被背叛的狄恩，愤怒地对近在咫尺，却无法碰触的费莉缇妮吼道，“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

“因为啊……”

黑色的，如活物般的咒印，随着涌出眼角的泪水，遍布费莉缇妮的全身。

“我，已经变的不再是我了。”

曾经在西萝身上看见过一次的咒印和红光，再次浮现在了算得上她表妹的少女身上。

“不。”

狄恩摇着头，他能感受到灵魂深处的某一部分物质，正逐渐离开原来的位置。

“不应该是这样的。”

有努力就会得到回报，有付出会得到收获。这座名为等价交换的天平，是一直狄恩行事的准则。

如同过往经历过危机的一样，他努力了，他付出了，他甚至拼命了。可本应得到的回报，可本应获取的收获，却像是泡影般，要消失了。

“我，本来想一直为狄恩，为迈迪文小姐而活着的。”费莉缇妮的生活目标，原本是非常简单的东西。

“不过，现在看起来是不可能了。”竭力克制着自身情感的她，对狄恩苦笑道，“为什么，你连这点东西都不给我呢？这个世界，真的是那么值得留恋的吗？”

“费妮……”

“为什么不和我去新时代呢？狄恩？”

费莉缇妮的翠绿眼球，逐渐变为了深黑色。她像是金砂般的长发，开始慢慢的褪去原来的颜色。

“我想只为你而存活啊！”

当狄恩所熟悉的最后丝神采，消失在费莉缇妮的身上后。站在他面前的少女，突然绽放出了一个邪魅的笑容。

“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哦，不过我，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仁慈了。”

“从前的你？你有从前吗？”狄恩沉痛的看着双黑的少女，那种贪婪的吞噬着四周所有光线的黑暗，令他不寒而栗。

“真是无情，你对我的过去可没有用过这种口气呢。”

淡紫的魔力光泽，从她的指甲中弹出。这表明，那将旧有的费莉缇妮一口吞下的新人格，已经完全掌控住了这具身体。

由狄恩和费莉缇妮在过去，所共同堆砌的美好回忆，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新生的少女，不再是他所珍惜的那个人。

“你不是她。”

满腔的怒气，化为了坚不可摧的魔枪。狄恩抖动双手，燃烧着魔焰的长枪，在这虚无的世界中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残影。

“哼，我也不想成为那样的她呢。”只是，双黑的少女并没有任何躲闪的举动。她轻蔑的冷笑地，看着狄恩像是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

“和过去的我一起去死吧，狄恩。”

抛弃过去的少女，举起了她的手掌。紫色的魔力飞弹像是风暴般从中射出，那密集的弹幕，令狄恩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可以闪躲的缝隙。

“砰。”

围绕在狄恩身旁的光幕，自动替他挡下了这波飞弹攻击。不过强大的冲击力，依然令少年吐出了一口鲜血。

“伤到了内脏吗？不，没关系。”

被打散的混沌魔焰，重新构造成了金属的枪身。狄恩的眼神刹那间变得无比严厉，缠绕着魔枪的烈焰，如锥形的钻头般撕裂虚空。

“没用的。”

双黑少女再次念诵咒文，超过狄恩所能鉴定的能量级数的白光，逐渐扭曲了虚空。

“不要光凭自身的妄想，来判定啊。”

分不清是火焰，还是长枪的黑色烈焰，从狄恩手中掷出。颠倒因果的诅咒虽然如实的发挥了作用，可还是偏离了原本的目标。

“为什么？”红色的血，从黑发少女的手腕处流出。她疑惑的看了眼缓缓消失在虚空中的魔枪后，将目光停留在了抽出第二支魔枪的狄恩身上。

“为什么你能击中我？”

“这还不明白吗？我所拥有，你所没有拥有的东西。”

在心脏跳动的韵律伴随下，狄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举起了魔枪，再次瞄准了少女的胸口。

“找到了。”

不知在繁复的星辰投影中，寻找了多久的洛蒂，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喜色。她紧握着双手，默念着冗长的咒文。

“看来事情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

“希望她能忘记关于奥克罗希的事情。”

奥尔利安和柯克躲藏在监视者大厅内，紧紧的盯着房间中央放置的一盆清水。两人的身后站着许多虚空术士和秘星法者，可没有一个人敢于上前询问。

“柯克，你知道洛蒂为什么会那么担心他们吗？”

看见掌控者之巅依然完好无损后，奥尔利安收敛了自身的威压。变换为类人形态的他，用长着黑色鳞片的爪子挠了挠了胸口。

“嚓嚓。”

那像极了金属摩擦音的声响，让柯克皱了眉头。可他不敢对身为兄长的奥尔利安有任何的不敬，只能低声下气的回答道。

“似乎是因为他们中的一个，是洛蒂在主物质面留下的容器，而另一个，则是吾父的容器。”

“所以说，奥克罗希当年选择了金。”奥尔利安同情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对他提醒道，“你啊，不懂得什么叫做爱呢。”

“爱？”

柯克不解的看着兄长，他不明白为什么奥尔利安会说出那样的话。只不过，深渊魔龙除了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笑容外，就没有再给于他任何的提示了。

“杀死你，杀死你。”

黑发少女怒嚎着挥动完好无损的左手，亮白的圆环接连不断的扭曲空间，朝狄恩所在的方位射去。

尽管少年一眼便鉴别出了，这是由各种能量所组成的圆环。可那圆环的弧线飞行轨迹，并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有着良好动态视力的狄恩，第一次觉得身体的机能，制约了自身的速度。

“嘁，躲不开吗？”

逼不得已的他，只能用一道掺有暗影烈焰的灼热射线，击溃了擦身而过的一个能量环。

“你还有多少魔力呢？狄恩。”

双黑的少女朝狄恩虚击一拳，分散在这片虚无空间中的无数能量环，同时朝他所在位置射去。

“这也是我想对你问的问题。”

感知到微弱能量波动的狄恩，明白这只是少女的虚张声势而已。他虽然已经无法使用任何熟练级的法术，可残余的魔力，还是足够布置一层足以吸收复合能量的防护结界。

“被看穿了吗？算了，今天就算打个招呼。”

连能量碎片都算不上的圆环，纷纷被能量防护结界所吸收。捂着手腕的少女冷峻的看着狄恩，她高傲的抬起下巴，不屑道。

“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可没答应让你就这么走了。”

狄恩挥动手腕，燃烧的魔枪再次激射而去。那是一道，刺眼的锐利光芒。

“别忘记这是在谁的领域，狄恩?科尔。”

这一次，双黑少女躲过了魔枪的刺击。她冷笑的看着狄恩，那怪异的笑声，让少年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别……走。”

被疲倦和睡魔所包围的狄恩，伸长了手臂，想要抓住即将消失的身影。

“呵呵……”

可是，除了那似曾相识的笑声。他，什么也没有抓住。

焦臭的黑泥，停止了无止境的翻涌和咆哮。掌控亡灵大军的诺克利安?托尔聂瓦，惊恐的看着无论打倒几次，都会重新站起来的家伙。

“好疼。”

埃文德博温从腹部，拔出一支黑箭。不知何时，为了守护狄恩的他，浑身上下已经布满了各种伤痕。

“接下去，就该是你了吧？食尸鬼。”

“别开玩笑了，你到底是什么守护灵？”诺克利安终究是凡物，他对未知的事物有着本能的害怕。

“想知道吗？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啊。”

埃文德博温用手指，将黑泥连同血肉一起抠出身体。他讨厌这种像是蛆一样，会在伤口处爬来爬去的污秽生物。

“怎么会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家伙……”

诺克利安颤抖着抬起了手臂，受到指挥的黑泥再次沸腾地组成了复苏的亡灵。这些容貌，身形，甚至声音都模糊不清的家伙，嚎叫着扑向持剑而立的埃文德博温。

“我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振荡着念力的长剑，再次将那些亡灵变为了一滩碎泥。守护灵交叉双剑，对食尸鬼说道。

“当然，以你的大脑，是不会了解这些东西的。”

“埃德温，食尸鬼有大脑这样器官吗？”醒过来的狄恩，揉着太阳穴纠正了埃文德博温的错误，“那家伙连条狗都不如。”

“狗……”

呆滞的诺克利安，迷茫的看向如此评价自身的狄恩。当他捕捉到似曾相识的冷笑后，突然像是醒悟似的笑道。

“是啊，莲娜，就是被连狗不如的我所杀掉的。那妞的滋味，恐怕你还没有尝过吧？杂种。”

“诺克利安?托尔聂瓦。”

狄恩怜悯的看着暴躁的食尸鬼，埃辛洛斯之刃的光辉，在他虚握的双手中闪现。

“你不配提那个名字。”

然后，重复加持了数个加速法术的少年，像是飓风般刮过大地。他在诺克利安召唤亡灵护卫前，用宽厚的剑身砸碎了它的下巴。

“向你的神，忏悔吧。”

毁灭诸世的灰烬使者，将痛苦嚎叫的食尸鬼钉在了突破黑泥，呈十字状的暗影烈焰上。狄恩燃烧着所有的残余魔力，灼烧着诺克利安的身体。

“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自知走到末路的诺克利安，含糊不清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他直到死，也无法放下对于狄恩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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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回归

不安的阴影，纠缠在洛蒂的胸口。虽然她在费莉缇妮走到末路时，便果断的切断了自身与少女的连接。

但，长时间安眠在费莉缇妮的灵魂种子，却已经无法回收了。不过，这让身处无尽深渊中的洛蒂，意外的能感觉到那肮脏的无尽罪恶，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狄恩，要坚持住啊。”

洛蒂重新开始念诵着冗长咒文，她的感知沿着灵魂的通路，无限制的往外扩张着，发散着。

“时间，好像有点长。”

在荡漾着水波的深潭中，有着星空的倒影。比起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真实夜空，裘琳更喜欢这种看的见边际的倒影。

即使它是虚假的，也没有什么关系。

“等待总是漫长的，不过……”负责守夜的卡姗疑惑的看了眼同伴，她迟疑引来了裘琳同样的疑惑目光。

“除了莎莉，我也会偶尔担心其他人的。”

裘琳很自觉地，说出了卡姗想要问的问题。

“是吗？那守夜就交给你了，我可困死了。”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通过当年的考核的。”对于卡姗的懒散，裘琳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她的抱怨，却勾起了某人的回忆。

“当年呐……我已经把一生的勤奋都用在那时了。”卡姗双手抱胸，托着下巴对裘琳笑道，“你要体谅下老人家的苦处嘛，连艾米娅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

“老人家？别说笑了，卡姗。”

已经好久没有和卡姗如此谈笑的裘琳，放松了戒备。她脱下了长靴，小心地坐在了潭水边的滑石上。

“我可是很认真的，裘……琳。”

卡姗抱着钟爱的双手巨剑，斜斜的靠在一棵树下，任凭疲惫将思绪，带至遥远的过去。

“晚安。”

裘琳望着那静谧的星空，脸上浮现了满足的笑容。被浮华世界所迷惑的她们，都没有意识到狄恩，究竟遇到了什么危机。

比夜空更加深邃的魔焰，噬咬着祭品的肢体。暗影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狭小空间，给弥漫着罪与恶的地域，增添了一份肃杀感。

虽然具体的内容有些偏差，不过狄恩还算是实现了曾经的梦想。他将被钉在十字火焰上的诺克利安，慢慢地烤成了一团焦炭。

诺克利安的肮脏灵魂，如油脂般助长了暗影烈焰的火势。扭曲的复仇感，和过后的空虚再次开始折磨少年的灵魂。

“如果有来世，记得要做个好人。”

他像是自嘲，又像是告诫般，将这句话做为临别的赠语，赠送给了诺克利安。

食尸鬼没有回答，它的发音器官早就变为了焦炭。现在，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只留下尚未燃烧殆尽的躯壳，保护着残存于体内的最后一点灵魂。

“埃德温，它交给你了。”

逆反的空虚心理，使狄恩不再有兴趣面对诺克利安的惨状。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受这这片土地所影响的暴虐心理。

“遵命。”

埃文德博小心地用身体遮住了狄恩的视线后，缓缓拔出了插在食尸鬼胸口的埃辛洛斯之刃。

在那灿烂的星光中，嗜血的他将用自己的方法，将诺克利安送至死亡的殿堂。

“死了？”

精神上的冲击，让嘉里?海因姆一分为二的意识，重新合拢在了一起。她悄悄挣脱了丈夫的怀抱，随手抄起一件单薄的长袍，披在身上。

“算了……狄恩?科尔。这一次，我看你要怎么逃。”

那望着夜空，双散发着漂亮色泽的瞳孔。再次穿过无数的障碍，直视着那片土地上所发生的任何事情。

“他就由你来干掉了，费莉缇妮。”

束缚着少女的锁链，骤然间和抵世之锥一起，消失在了黑色的平台上。而得到自由的她，却并没有像嘉里所设想的那般行动。

“不要再叫我这个名字了，老女人。”

双黑的少女，厌恶的看着那双瞳孔。那充满憎恨和怨念的目光，令嘉里品尝到了久违的扭曲快感。

“哼！小女孩，那你想叫什么？”

“努薇尔，努薇尔?格罗姆，这是我的新名字。”

“那么，努薇尔。我等待着那声咆哮般的号角，重新代替风的哽咽，为我们死去的勇士吹奏安眠曲之时。”嘉里合拢的意识，再次一分为二。她以投影的形式，出现在了努薇尔的身前。

“新时代的变革？”

“嗯，新时代的变革。”

没有宏图的展望，与对未来的期盼。新生的双黑少女，只为了自身的愿望，就将嘉里视为了临时伙伴。

但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她们是不是正重复着先祖们所走过的道路，是不是离那疯狂的深渊，又进了一步。

不过，费莉缇妮的消失，已经是成为定局的事情了。那颗渗透她的梦境，污染她的梦境腐败的毒瘤，在嚎叫着彻底从狄恩的眼中消失时。支撑着空间的意志，也发生了些微的变换。

大块大块的苍穹，从天空砸落地面。突然出现在远处的火山，喷吐着逼人的黑烟。

“埃德温，我是不是一个笨蛋？”狄恩苦笑着，对他的守护灵问道，“明明说好了要带费妮回去的，明明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

“狄恩，我不知道。”

埃文德博温看着这个开始崩塌的世界，他能感受到驭使者心中的苦涩。那种令舌头发麻的滋味，让他十分难受。

“是时候离开了，狄恩。”

出于守护灵的义务，他提醒了毫无干劲，像是僵尸般站在原地的狄恩。

“离开？回去？”依旧无法接受事实的少年，望着破碎的虚空，说道，“不，我要带费妮一起走，她要和我一起回去。”

“看着我，狄恩。”

埃文德博温的双手，用力掐在了颓废少年的双肩上。驭使者和守护灵之间的奇特联结，让他触犯律令的双手，像是被火烤般疼痛。

“她还没死，费莉缇妮?格罗姆还活着。她只是变了一个人罢了，想想看是谁把她变为那种模样的，是你吗？告诉我，是你吗？”

“我？”

狄恩不知道，费莉缇妮是如何会变为那种模样的。他唯一明白的，便是这件事情与那位查尔朗男爵夫人，与激流堡，甚至与骸骨炼狱，都有着极为深切的联系。

“不，不是我。”

“就是这样，不是什么事情的责任，都需要由你来承担的。”

在双手变为焦炭前，埃文德博温放开了手掌。而狄恩这时才注意到，无论四周的环境怎样的崩坏着，都没有影响到他们所站着的这块土地。

“这不是我的力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狄恩。”

“我明白了。”

冷静下来的狄恩调整了呼吸的频率，他紧闭上了眼睛，按照埃辛洛斯之刃所指引的方向，寻找着“回家”的道路。

“不知道你们能将他逼迫到何种地步呢？”埃文德博温将目光投向破碎的天际，对那两个手牵手的身影，笑道，“我可期待着果实成熟的那一天。在那之前，我会斩断所有伸向他的脏手。”

“那个家伙……有趣。”

嘉里带着努薇尔，从高空中看着埃文德博温。她们的身后，闪烁着次元传送门的光芒。碧绿的磷火，不断的从门的另一端污染这片空域。

“我们走吧，嘉里。”

看见埃文德博温笑容的努薇尔，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绞痛。那种疼痛，使得将自身安危放在第一的她，打消了原本的计划。

“真伤脑筋，我还想在这里杀了他的。”

别人的生命，对于嘉里来说，大概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这个不会有任何负罪，和愧疚感的女人，苦恼的看着狄恩。

“算了，这次先放过他。这种有趣的棋子，可不是每次都能遇见的。”

很快，嘉里便做出了抉择。她有些依依不舍的看了眼狄恩后，便牵着努薇尔的手，朝那扇碧绿的传送门飞去。

“等等。”

在即将进入那扇门前，努薇尔却松开了紧握的手掌。她在嘉里不解的目光中，缓缓说道。

“我，想要去和他告别。”

“现在吗？”

“不，等回到现世。”努薇尔淡漠的望着狄恩，她似乎觉得只有这样做，才会缓解充斥在胸口的绞痛。

“你不担心会有危险？”嘉里困惑的对努薇尔问道，“那家伙身边的都不是正常人。”

“我想看见，他的绝望和沮丧。”

努薇尔言不由衷的说道。她的固执，与费莉缇妮是如此的相似。

“拿着这个，我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而嘉里却似乎认可了努薇尔的理由，她将一枚封印着混沌魔力的宝石，交给了少女。

“想要离开时，握紧它就行了。”

“谢谢。”努薇尔开始调整呼吸的频率。她闭上了眼睛，将一切的感知能力，都投入到了追寻回去的道路上。

光与暗，不断在紊乱的时空之穴中流窜。当凉爽的夜风，将一阵幽香的气味送入狄恩的鼻子时，他恢复的视觉，再次看见了那无尽的星空。

“回来了吗？”听觉，嗅觉，味觉还有触觉，一样样回到了原有的状态。处于五感复苏状态的狄恩，就像婴儿般脆弱。

“还真是粗暴的方法，如果没有埃辛洛斯之刃，我们大概就要被时空紊流撕裂了。”

埃文德博温像是责怪般的话语，透露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情。而随着他的声音一起出现的，是每名驭使者必定拥有的咒印和律令。

“只要回来就没多大问题吧？”

一部分精神力重新与各能量位面，以及整个世界进行了联结。狄恩的眸子中划过一道淡紫的光亮，他在那刻，微微舒缓了紧绷着的肌肉。

“你醒了？”

可是，从黑暗中传来的简单询问，让狄恩再次紧张地绷紧了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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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诀别

交织着闪电的位面虫洞内，混沌的乌云像是漩涡般，大力拉扯着所有妄图穿越此地的生物。在仿如时空彼岸的尽头，一些灼热的破碎光屑，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是谁？到底是谁？”

在这亿万辰星的上空，日与月的光亮所无法涉及的区域内，洛蒂显露了她的身形。那按照人类外貌所虚化的拟形，承载着她三分之一的灵魂。

“不要问我是谁。”

维持着人形的光屑中，飘出了一声轻灵的，如圣言般的声音。看不清真实面容的少女，对洛蒂淡淡的说道。

“你只要知道，我没有恶意就行了。”

“毫无诚意。”

洛蒂将飞舞的银发，收拢在脑后。她胸口佩戴的银饰，撑起了能阻隔位面虫洞侵蚀力的壁障。

而银饰所散发出的七彩光华，也照亮了洛蒂的眼眸。

“诚意？我在这里等着你，就是最大的诚意了。”光影组成的胳膊，漫不经心的抚摸着身边的壁障。这个动作，让洛蒂的眼中闪现过一道杀意。

“你应该知道的吧？这条被遗忘的通路，并非你等魔族可以任意使用的。”可是，神秘少女，就如同没有发觉洛蒂的杀意一般，淡漠地说道。

“身为守护者，我有权摧毁这条通路。”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洛蒂在第一次降临主物质面时，由于有萨尔瑞姆的保护，和费莉缇妮的呼唤。所以并没有花费很大的力气，便安全降临在了那个多姿多彩的世界。

“如果你就此回去，那么我就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

但她终究还未能如达戈摩根，或萨尔瑞姆那般，真正将自身与世界融为一体。

在凡物踏入那片神域前，有资格使用这条通路的，大多是某位神祗的选民或者直系后裔。不过那些人，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往往会采用教会内部相对安全的特殊通道。

“回去？你在开什么玩笑。”

洛蒂恼怒的抬起了手掌，淡紫的魔力灵光，围绕在她的手腕上。那飞速递增的能量级数，酝酿着毁灭的风暴。

“选择暴力吗？早该如此了。”

通体透明的水晶长剑，出现在了光影的手中。从这一刻开始，她将履行身为守护此地的守护者的义务。

无论对方曾经，或者现在是什么身份。想要通过这里，都必须接受她的考验。

“那就赌上你这三分之一的性命吧。”

“如你所愿。”

法术与圣术的光亮，照亮了这片虚空的战场。此起彼伏的晦涩咒文和礼赞诗句，使位面虫洞中的风雷声，越发凶猛。

清澈的夜空，在月神和她的从神们的主导下，见证着世界万物的沉眠。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她”的狄恩，将目光停留在带着安详睡容的奥克罗希脸上。女人那过于沉重的呼吸声，令少年起了疑心。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努薇尔品尝到了狄恩话中的酸楚滋味，她不知为何，感觉到了泪腺的涌动。

“道别？是想来看我笑话的吗？很抱歉，我现在的心情很好呐。”狄恩把手指放在了奥克罗希的鼻下，他的另一只手搭着女人的脉搏。

很快，那平稳的脉搏和有节奏的呼吸，在打消少年旧有的疑心时，又让他产生了新的疑虑。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将她暂时送入了翡翠梦境，在天亮时她就会回来的。”努薇尔泛酸的看着狄恩，她在刻意的压制着了波动的情绪后，才冷声问道，“怎么，担心了？不舍得了？”

这种像是小女生吃醋般的话语，令狄恩一愣。他叹了一口气，替奥克罗希盖上毛毯后，对努薇尔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说完，狄恩便走出了帐篷。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努薇尔哪怕一眼。

“哼。”

觉得自身被忽视的少女，跟上了狄恩的脚步。她默默跟着少年，离开了帐篷。

“裘琳，卡姗。”尽管已经有所预料，不过当狄恩看见盘伏在石头上的裘琳，和抱着双手巨剑的卡姗时，还是有些不忍。

“这样会感冒的啊。”

可他却没有责怪努薇尔。狄恩的心底，终究对少女留有一份侥幸。

正是这份侥幸的存在，才是他一再忽略了埃文德博温的警告，任由努薇尔停留在自己的身边。

狄恩吃力的扶起裘琳，那柔软的身躯令他的心头一跳。眼角的余光不自觉的顺着开敞的领口，滑进了那深幽的缝隙。

“喂！帮我把她们抬进帐篷。”

从心底涌现的燥热，瞬间染红了狄恩的脸颊。他慌忙的转移注意力，将心底的愧疚和羞涩全部化为了不满，投向了努薇尔。

“咦？为什么要我做？”

可努薇尔不是费莉缇妮，她才不会因为狄恩的一句话，便去负担起本该就由少年负担的东西。

“这都是因为你的错，难道你准备让她们就这样过夜吗？”狄恩一边冠冕堂皇的追究着努薇尔的责任，一边偷偷观察着少女的神色。他想借此，来唤醒停留在那具身体内，属于费莉缇妮的一部分。

“你一个人也可以办到的。”只是，努薇尔依然无动于衷。她用再正常也不过的淡漠神色，看着狄恩。

“如果你嫌麻烦，可以把她们丢在这里，或者让我干掉她们。”

那不像说笑的表情，令狄恩有些毛骨悚然。他神色黯然的叹了一口气，横抱起裘琳走向了帐篷内。

“你，终究不是她。”

在进入帐篷前，狄恩这样对努薇尔说道。可后者，却像是理所当然般的回答道。

“没错。”

脆弱的和平气氛，就此消失。狄恩与努薇尔之间已经残破的联系，被少女冷酷的斩断。所有的幻想和侥幸，也因此破灭。

“我是努薇尔?格罗姆，地狱咆哮的继承者。柔弱的费莉缇妮已经不在了。”

当努薇尔说这句话时，深红的咒印在她握着的宝石上浮现。那像是血般的光华，让少女所站立的空间荡漾起奇异的涟漪。

在被扭曲的黑夜中，缓缓出现了一名深黑的剑士。那散发着强大威压的魁梧身躯，却令狄恩放心的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又会是西萝呢。”

不知该是庆幸，还是无奈的狄恩只能驱动律令。他的守护灵伴随着一阵浓稠的黑烟，出现在少年的身前。

“业务还真是繁忙啊，狄恩。”埃文德博温饶有深意的看了眼努薇尔，他冰冷的的目光，令少女想到了剧毒的蟒蛇。

“埃德温，陪那边的大个子聊聊。”

不过狄恩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了努薇尔的身上。

“是他吗？”

埃文德博温收回了咄咄逼人的目光，不屑，高傲与疯狂的混合神情，再次出现在了这个男人的脸上。

“他能让我感受到多少乐趣呢？”

对于敌人，埃文德博温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与手下留情。他的调侃，触动了深黑剑士的怒气。

“当我把你踩在脚底时，你就会感到乐趣了。”嘴角带有一块浅色伤疤的剑士，嘲讽似的咧开了嘴角。他的话语令埃文德博温的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真好，那就让我们来看看，到底是谁把谁踩在脚下。”

眼球，从埃文德博温的手掌中张开。喷吐着念力的长剑，撕裂了空气与风的身体。那紊乱的暴躁气流，宛如地狱的咆哮。

爆炸，就在两个男人互相撞击时产生。刚烈的旋风带着赤色的火焰，席卷四周。身为嗜血怪物的埃文德博温，用一种无比幸福和高兴的看着对方。

那是，动物看见同类时才会有的目光。

“努薇尔，我们也有这么做的必要吗？”

混沌的魔焰悄无声息的，在狄恩的手中构成了森冷的魔枪。他看向努薇尔的眼神，不再平和与温柔。

“我……”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努薇尔所不曾设想到的。她原本只是想试试看与狄恩告别，会不会减缓胸口的痛楚。

“哼！别忘记她们还在我的手中呢。没有我，她们会一辈子待在翡翠梦境中，重复着幸福的美梦。”

“你的威胁很不错，但我要说的是……”

狄恩的身体一倾，他整个人借着惯性往前滑上了一大步。像是黑光般穿过空间的伪神丧钟，在离努薇尔的头颈处只有半个拇指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无论几次，我都会带他们回来的。一定回带回来的。”

“就像带费莉缇妮一样吗？我相信嘉里一定会对那些人有兴趣的。”努薇尔神色如常的对狄恩说道，“我不介意再多出几个同伴哦，狄恩。”

“嘉里？这是那位查尔朗男爵夫人的本名吗？”

那算得上赤裸裸的威胁，勾动了狄恩的肝火。他抖动手中的魔枪，锋利的枪尖立刻扎破了努薇尔的肌肤。

“狄恩。”

没有想到过少年会这么做的努薇尔，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别想用她们来威胁我？我和你们之间的帐，迟早有清算的一天。”狄恩脸色铁青的松开了手掌，暗影的烈焰在空中爆开了一团绚丽的火花。

“我记住你了，努薇尔?格罗姆。现在，从我的面前滚开吧。”

狄恩在说完那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原地。他没有给努薇尔留下任何辩解的机会。

“你……”

当那个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背影消失在少女的视线之时，纠缠于她胸口的绞痛，莫名其妙的消失于无形之中。

“费莉缇妮，我最终，还是承蒙了你的恩惠了吗？”

只是，一股无比的屈辱，在努薇尔失神的望着夜空时，悄然占据了她的思维。泪水，就此不知不觉的模糊了她的双眼。

“做完了断了么？努薇尔。”透过交付给少女的宝石，看见这一切的嘉里对努薇尔安慰道，“男人都是这样的生物，好啦。西摩差不多要到极限了，要带着他一起回来哦！”

“我知道。”

努薇尔点了点头，就在她刚想用袖管擦去泪水时，长裙上的一股异味，令少女皱起了眉头。

“这是，狄恩的……”

她想要撕下这段袖口，可就在手掌抓住布条的那一刻。阻隔泪水的无形堤坝，终于抵挡不住泪水的冲击，任凭它们冲出了眼眶。

“为什么，我会哭。”

不知道为什么会哽咽，为什么会哭泣的努薇尔。就这样无助的抽泣着捏紧了宝石，任由定向传送术的光辉，笼罩她与西蒙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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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纯洁的断章（上）

混沌的位面虫洞内，炽热的光翼像是刀子般，割着脆弱的防护屏障。

“可恶。”

刚刚修补完另一侧防护屏障的洛蒂，再次将精神力投入到了这段屏障上。当奥法和秘术的灵光，在她的手指上闪烁时，操纵着光之翼的少女，又飞到了另一处。

“到底还有多久，才能打消你去主物质面的念头呢？”

守护这这条通道的少女，一边躲避着四处乱窜的能量紊流，一边破坏着洛蒂所设立的防护屏障。

她的行动虽然粗暴，但却极为有效。任何被光之翼划破的防护屏障，都会影响整一片区域内的其他屏障。

“回去？别开玩笑了。”

使用修复术，编织着防护屏障碎片的洛蒂刚一分心，那暴动的侵蚀力，立刻就吞噬了整个修补碎片。

“要小心，那些可是剧毒品哦。”

神秘少女不怀好意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剑，灼热光辉从镶嵌在剑身上的一颗泪滴石中，喷涌而出。

“用不着你来假惺惺地提醒。”

洛蒂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能无视位面虫洞的侵蚀力，身为神魔混血儿的她抬起手掌，洁白的圣炎瞬间填补了整个防护屏障的缺口。

“看来你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呢，洛蒂?迈迪文，我奉行御命，必须阻止你前往主物质面的行动。”

模糊的光，从神秘少女的身上飞速的褪去。那褐色的，如蜜糖般的长发，令洛蒂的瞳孔一阵收缩。

“是你？”

残破的线索，就此有了完美的“因”和“果”。在那刻，洛蒂终于知晓了阻挡她前进之人。也是因此，她犹豫的，复杂的看着那手持火焰剑的少女。

“没错，就是我。”

第一次，洛蒂对于自身的决断力和行动力，产生了动摇。她无法再坚持，自己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

黑夜，将远处的景物装扮的面目可憎。唤回埃文德博温的狄恩，看着远处像是对自身露出嘲讽笑容的树丛，嘴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滋味。

“狄恩，你失败了。”

不知该以何等面目再回到帐篷内的少年，站在倒影着星空的水潭边。

“嗯，失败了。”

他一拳击碎了水中所倒影的那个自己。那荡漾的水波，将狄恩的思绪带回了许久以前。

曾几何时，他和许多人一样，认为考出最好的成绩，读最好的大学，进入最好的公司，便是人生的成功者。

而来到这个世界后，狄恩确实获得了不少的成功。可那一次又一次的成功，是建立在一次又一次的麻烦的基础上。

没有人天生就会喜欢麻烦，尤其是当那些麻烦随时会让自己丧命时，普通人的反应大概只有躲得远远的。

狄恩是平凡的，但同时也是不平凡的。他容纳着达戈摩根灵魂，背负着连未来都能虚无的命运。

女武神席尔梅莉斯?弥裘为他祝福，深渊掌控者之一的洛蒂?迈迪文，已经与他缔结了永恒的契约。

“这一切，都是成功。”

在常人的眼里，获得这一切的狄恩。大概是用幸运的化身来形容，也不为过的家伙。但人们往往只会看见表面的，肤浅的东西。很少会有人会联想到，狄恩为此付出了多少。

他的心，在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受伤时，已经出现了缺口。由此铸就的嗜血魔物，拥有与缺口成正比的实力。

“我期待着，你的胸口比鲜血所填满的那天。”

夜空中，传来的低沉男声，让狄恩下意识的抬起了头。那漫天的星光，是那么的璀璨与遥远。

这个距离，是任凭他如何伸长手臂，也无法填补的。

“狄恩。”

已经从翡翠梦境中回来的卡姗，走到了少年的身后。

“虽然我很想说，这不是你的错。”她仿佛就像是在叙述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般，向背对着自己的狄恩问道，“但，我想即使那样说了，你的心情也不会好的吧？”

“大概。”

狄恩解读出了卡姗的意思，那种朴实的平淡安慰令他稍微好受了些。

“不过，或许你那样说了，我的心情就会一下子好起来，整个人突然从低谷走出来也说不定。”

“既然你都如此清楚自身的状况了，那我再说这些话还会有什么用吗？”卡姗恢复了平日的语调，她有些不爽的说道。

“总觉得，像是反过来被你安慰了一样。枉费我和奥克罗希刚才商量了半天。”

“奥克罗希，她也醒了？”狄恩惊喜的站了起来，这是他在今天之内，听到过的最好消息了。

“你难道想我一直躺在那里，任由你随意折腾吗？还真是坏心眼的家伙。”

奥克罗希从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出，她的脸色虽然没有与狄恩初次见面时那么健康，可比先前已经好上了许多。

“喂！我可没有打过那种主意，原本想让费莉缇妮照顾……”

刚说出那个名字的狄恩，立刻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对于自己的厌恶，又加深了一份。

“笨蛋。”

卡姗突然从背后，抱住了狄恩。她强大的力量，让少年根本无法做出任何的抵抗。

“我们只要你平安就好，狄恩。即使费莉缇妮已经不再是原本的费莉缇妮，但是你活着，你还有把她带回来的希望。”

“可是……”

狄恩心中的负罪感，让他固执的想要反驳卡姗的话语。

“没有可是。”

但是，坚持己见的卡姗，用她自己的方法堵住了少年接下去想要说的话。

“喂喂，别当我不存在啊。”

对于热吻中的两个人，奥克罗希除了移开视线外，还难得的像个小女人一样发出了抱怨。但这却使得卡姗，有些恶作剧般的开始的炫起她的吻技。

“唔。”

那柔软的灵巧舌尖，和好闻的味道令狄恩的心跳加快。同时卡姗的大力拥抱，也令他有些气闷。

为了能更好的呼吸到呼吸空气，少年想要用到鼻子。可钻入鼻子内的致命幽香，所带来的刺激丝毫不亚于正舔着牙龈的舌尖。

狄恩的鼻息越来越粗重。那逐渐困难的呼吸，让他觉得和卡姗接吻实在是一种慢性的自杀。

“在这样下去他可就要闷死了哦，卡姗。”

再也看不过去的奥克罗希，用力的分开了卡姗与狄恩的脑袋。一条唾液所组成的丝线，连接了那分离的唇瓣。

“你在干什么，奥克罗希？”

只是卡姗不认为奥克罗希会是那么好心的家伙。觉得被打搅好事的她，刚想要质问笑着的罪魁祸首。

“你不觉得那样很自私吗？卡姗。”

不过奥克罗希只是用一句调笑，就让卡姗有些不知所措。

“咦？”

完全插不上嘴的狄恩，只能任由卡姗和奥克罗希将他当为缓冲地带。但是比起那些毫无营养的调笑，那一前一后夹着他身体的美丽胴体，显然更具有杀伤力。

“你看，狄恩已经有反应了喔！”

等到少年在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奥克罗希和卡姗的谈话内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滑向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境界。

“反应？这还不是我的功劳？”

在这样的情况下，卡姗好强争胜的性格令狄恩十分的胃疼。可就在他抽动嘴角的时候，奥克罗希已经用行动，来证明谁的杀伤力，或者说功劳比较大了。

“我就不打扰你的好事了，狄恩。”

在那双带有魔力的手掌，伸入衣服内的那刻。埃文德博温便调侃着暂时归于狄恩的灵魂深处。他知道，现在的少年，需要的不是只会战斗的自己，而是那两个更懂得如何安慰人的女人。

“奥克罗希……”

狄恩想要反抗，他似乎忘记了奥克罗希所拥有的怪力，其实一点也不逊色于卡姗。少年的任何挣扎，都没有影响到紧贴着他身体的奥克罗希。

“狄恩，我劝你不要动比较。”

奥克罗希在双手握住一个坚硬而又滚烫的东西后，轻咬着狄恩的耳朵说，“如果太痛的话，就回头咬卡姗吧，我相信她不会介意的。”

“不要。”

狄恩惊恐的想要抗拒，可就在他张口的那个瞬间。奥克罗希用刚才卡姗所用过的方式，堵住了他的嘴巴。

比起卡姗长驱直入式的攻击。慢慢的，一点点瓦解敌人的抵抗，是奥克罗希所惯用的方式。她趁少年茫然，不知所措时纠缠住了他的舌尖。然后缓缓的，在那不大的区域上做着文章。

“嘶。”

舌头上传来的疼痛，让狄恩光靠想的，就知道奥克罗希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舌尖。他慌乱的想要摆脱那贝齿的束缚，但奥克罗希强而有力的，不止光是手臂而已。

“要乖乖的喔，狄恩。”

卡姗从来不是能静的下来的家伙，她从背后伸入了狄恩的衣内，游走在少年的胸口。

比起握住前端后，便不作为的奥克罗希。卡姗灵活的手指，和对敏感部位的掌控性，给少年带去了更多的致命快感。

“唔唔。”

被封住嘴巴的狄恩，绷紧了双腿。他垫起脚尖，整个人随着卡姗的手指活动，像是遭到电击般不规则的抽搐着。

卡姗和奥克罗希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心神领会的给予狄恩了喘息的机会，并开始展示她双手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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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囧……什么都掉了。）

第二十一章纯洁的断章（下）

“不要……。”

事实证明，拥有双巧手之人，不仅在武技会有所成就。奥克罗希那灵敏的双手，在做活塞式运动时，给狄恩带去了两种感觉。

就好像，同时有两个人在转动着欲望的发动机一样。

“狄恩，千万不要乱动喔。”

卡姗仔细的舔着少年的耳廓，她的舌尖深入耳孔。在那不大的敏感区域上，画着圆形的圈。

“卡姗，那里很脏。”

狄恩羞涩的低声道。他发出的任何抗议声，在声带震动时都会不自觉的加上一声喘息。

“你的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脏的，狄恩。”

卡姗含糊不清的咬着狄恩的另一只耳朵。她的右手，沿着少年消瘦的背脊，滑落到了一个柔软而又危险的地方。

“不行，那里不行……”

觉察到危险的狄恩，拼命的摇着头。只是奥克罗希的强大攻势，在他分心的那一刻，又模糊了那清明的意识。

“狄恩的身上，没有哪里是不行的。”

虽然双巧手在操控器具上，有着独一无二的优势。但大部分剑士的杀手锏，依然是他们的那只惯用手。

卡姗的手指紧贴着那黏糊的柔软地，她慢慢的转动食指，一边舒展着那紧皱的表面qi书+奇书-齐书，一边深入了未曾被开发的孔穴。

“呃啊……”

狄恩凄惨的叫声，惊起了在不远处休息的鸟群。当那些飞鸟重新回到天空，打算找一片新的休息之地时，看着它们远去的少年，也巴不得和它们一起飞走。

那种将身体一分为二的痛楚，等同于过往所受的全部苦难的叠加。一瞬间，本以为干涸的泪水，再次沿着他的眼角滑落。

“记住，要好好对待那些被你拿走第一次的女孩。狄恩，她们可要比现在更痛，更难受。”

“没错，所以把眼泪留给她们吧，狄恩。”

卡姗和奥克罗希并不知道狄恩能记住多少，她们所说的内容。不过她们都相信，狄恩不是那种会忘恩负义的家伙。

两人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给这个意志不坚定的家伙，提前打上一剂预防针而已。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普通的生理知识和人体结构，对于狄恩来说并不是什么迷。他也明白卡姗和奥克罗希所要告诉自己的，不仅是初经人事的少女所会体验到的痛苦。

“狄恩，你知道了什么，不必告诉我们。”奥克罗希撕开了狄恩长裤，夜晚凉爽的空气，并不能降低那蓬勃的欲望温度。

“你只要记住这个夜晚就行。”

说完这句话后，她低头，费力的吞入了狄恩的整个欲望。在口腔整个被填满时，奥克罗希能感到那滚烫的欲望，似乎正在口中溶化。

“我们现在所做的，不过是为了让你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夜晚。”

卡姗为了转移了狄恩的注意力，一把揪住了少年的衣领。

“吻我。”

然后，任性的闭上了眼睛。

“咦？”

狄恩不知所措的看着卡姗，他的举动惹恼了正辛勤劳动着的奥克罗希。后者的报复心，让她准备动用一点小小的惩罚。

“啊……”

奥克罗希的舌尖，挤进了最为敏感的缝隙。就在狄恩痛呼时，卡姗像是要将他的痛苦，全部吞入肚子般，再次封印住了少年的双唇。

“我们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在嘴唇分开时，卡姗的左手松开了紧握的衣领。她引领着狄恩的右手，来到了早已泛滥的泥泞地区。

那毫不费力，就能深入的欲望之源，正等待着同样的东西，来填补深处的空虚。

“来吧，狄恩，用你的手指……”

卡姗蹭着狄恩的手臂，那溢出源泉的粘液，转瞬间便在袖管上留下了一道透明的痕迹。

“狄恩。”

奥克罗希的脸颊贴着生机盎然的源头，她迷醉的看着拥有着源头的少年，有些害怕的问道。

“可以吗？”

“不，不行。那个是我的。”

卡姗焦急的阻止到，她甚至加快了惯用手的攻伐速度。右手食指的另一截指节，消失在了那紧密的泥潭内。

这强烈的刺激，反而激发了狄恩的叛逆心理。他用右手拉起了奥克罗希，单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卡姗，你这次可失算了喔！”

得意的奥克罗希掀开了长裙，她趴在深潭边的巨石上，单手握着那欲望的源头，引领着少年，慢慢进入了自己的体内。

“嘶。”

那超越想象的，极富扩张力的小道。带给了狄恩强烈的刺激，他能感到在源泉深处的吸力，正不断的拉扯着已经快要全部进入的源头。

可是由于卡姗的夹击，少年又不能完全进入奥克罗希的体内。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早已无法忍耐的奥克罗希，却尝试着自己扭动腰肢。

虽然那只像是磨盘般缓慢转动着，但每一转动，都撼动着狄恩的意志力。

“狄恩，不能厚此薄彼。”

卡姗单手撕开了狄恩的袖管，她的举动让后者会意的将手指，安慰性的伸入了那早已泛滥的源泉。

可这还不够，对于卡姗来说，这还远远的不够。奥克罗希的呻吟，激发了她的占有欲。因为还差一步，便能抵达那欲望的巅峰。

卡姗忙碌的左手，这次又勾住了狄恩的脖颈。她的动作让少年无奈的将视线看着这个女人，任命的闭上了眼睛……

在变换了一种颜色的位面虫洞中，洛蒂怔怔的看着投影在防护屏障上的影像。她从来没有想过，狄恩也会有那么厉害的时候。

“就是这样，所以如果多一个你，他就完全没有办法应付了。”

“撒谎。”

洛蒂瞪了眼漂浮在身边的褐发少女，尽管她知道狄恩认识那面容的主人，可却丝毫没有想要善待这个家伙的意思。

这位深渊的公主，不想，也不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难道你想听真话？”

少女看着洛蒂，她的双眼中闪着灵动的皎洁目光。

“我的公主，告诉我，想要听真话吗？”

“这不违背你的御命吗？身为守护者的你，可是要遵行主神所颁发的御命吧？”洛蒂的眉毛一挑，她将目光从那散发着淫秽气息的投影上收回，看向了含笑望着自身的少女。

“我是神的一部分，她的意志便是我的意志。”少女笑着问道，“深渊的公主殿下，现在可以回纳克苏斯去了吧？”

“我会回去的。”

洛蒂有滋有味的将目光，又移回了那令她脸红心痛的景象。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完全由卡姗和奥克罗希所主导的这幕戏剧，实在是非常有观赏的价值。

至少，在这之前，洛蒂并不知道狄恩的体力和恢复力如此惊人。

“我劝你不要再看下去为好，在时机到来前，主神是不会允许任何人通过这里的。”

“连我都不行吗？”洛蒂旁敲侧击的看着少女，但随即，她便从那认真的表情上找到了答案。

“是的，连身为后裔的你，主神也下达了阻止的御命。我，可就是为此而回应她，而不是他的期盼，来到此地的。”

“是为了阻止我？”

暗影的光华，在洛蒂的眼眸中划过。她严肃的看着挂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少女，双手隐约间构成了一个环状手势。

“不，不光是为了你，还有他。你要知道，无论谁在名为未来的钢丝绳上踏错一步，都会失去再次行走在它之上的资格。”

少女对洛蒂伸出了手掌，她不言而喻的期盼着，携手所能走向的未来。

“纳克苏斯可没有阳光，那里常年弥漫的湿气对皮肤可不好。”

洛蒂想要寻找避开那份期盼的借口，但绞尽脑汁所想出来的东西，终究只是可以克服的困难而已。

“我明白了，那么，当时机成熟时，可一定要告诉我。”

“我就是为此，才接受御命来到你身边的。”少女说出了她此行的真正目的，聪明的她知道同样是聪明人的洛蒂，是不会误解这番话的含义。

“她，真是个多管闲事的女人。”

“是啊。”

洛蒂牵着少女的手掌，一起看向了屏障所投影出的影响。被扭曲的东升之旭日的光华，可是十分适合做为结局的背景。

阳光给浸泡在深潭中的少年，带去了心灵上的温暖。他抱着奥克罗希和卡姗，一起看向那镜面般的天空。

“谢谢你们。”狄恩轻声的，由衷的向平复了自身情绪的两人笑道，“不过你们不那么做，我的心情大概也会好起来的。”

“我们做的是无用功吗？”

“呀？这么说的话，你好像还很精神。”

脸上带着笑意的两个人，一起伸手抓向了那邪恶源头。她们朝刚刚复苏的狄恩，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欢悦的水声，再次打破了清晨的静谧。不过，这次没有人再会从无垠的高空，俯视沉迷于愉悦的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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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抵达

金色的霞光，在红日初升时，给高耸的塔楼和宽厚的城墙披上一层金色光辉。而初秋清晨的清冷空气，也随着日月的交替，逐渐升温。

开凿在半山之上的宫殿中，准时响起了沉稳的钟声。受到惊吓的稀疏鸟群，扑扇着翅膀飞入了高空中。

“又到了新的一天，今年冷的特别早呐。”

披着红色绒线长袍的霍茨海姆教授，将视线从飞过窗口的鸟群上收回。他端起放在窗台上的茶杯，在那缭绕的雾气中对坐在沙发上，对一脸拘束与不安的少女问道。

“那么，艾米娅，那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来提前道别而已。”艾米娅注意到了霍茨海姆教授的目光，她脸上的表情迅速变为了原本的淡漠与括静。

“道别？喔，那个人来了吗？”

霍茨海姆教授有些意外的放下了茶杯，他惋惜的对艾米娅说道，“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多久以后了。莎莉，也会跟你们一起回去吗？”

“这就是我想和你谈的事情，我希望莎莉能够待在你的身边继续深造。”艾米娅那强硬的语气，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她这是在拜托别人。

“我想莎莉是不会愿意离开那个人的。”

不过，霍茨海姆教授却同意了艾米娅的请求。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少女用这种口气与自己交谈。

“这就是我苦恼的原因。”

艾米娅平静的，说出了令霍茨海姆教授大吃一惊的事情。

“现在只期望卡姗能让他暂时沉迷于低劣的肉欲中，但我怕她玩的过火，对那家伙动了真情……”

“那位费顿小姐吗？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没多大问题吧。”霍茨海姆教授刚刚说完，便看见了那熟悉的嘲讽笑容。

“所以，母亲大人才投入了菲斯特的怀抱。你也好，约瑟夫也好，都不懂得什么是女人啊。”

布朗外的塞拉镇，如往常一样开始了繁忙的运转。这个建立在大卫河旁的小镇，在王都的整个体系内，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

做为布朗的卫星城之一，塞拉镇主要功能，便是替王都分流一部分食宿、交通和货运问题。

自大陆上最后的巫王陨落至今，法利斯官方每两年，或三年所举办一次的庆典日，更是给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带去了大笔的税收。

“终于到了吗？我的舞台。”

每年的这个时候，除了普通游客与各地官员。一大批野心家，狂想家和怀才不遇者们也将怀着各种不同的目的，从法利斯，甚至布里吉，荷罗，西塞等国家，来到王都布朗寻谋机遇。

“从现在开始，我艾尔冯斯大人的威名，就要正式登入这个国家的舞台了。”

“错，我柯尔察大人，才是最值得期待的新星。”

类似的豪言壮语，不时会在遍布塞拉镇的旅馆，酒馆与餐厅内传出。经常会有个人与团体，在大街上吵闹，喝骂甚至打斗。这也是警备所和监察部的马车，时不时呼啸着冲过街道的原因。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狄恩踏着坚硬的地面，松了一口气。连续数天的漂泊生涯，让他差不多已经忘记了陆地的感觉了。

“狄恩，那只蜘蛛要怎么处理？”

清点着行李的裘琳，唯独对那个密封的金属箱子感到束手无措。尽管她有按照狄恩的吩咐，每天喂养拟形蛛一些特制的食物，可那个暴躁的小家伙，似乎非常不喜欢同样性别的裘琳。

“奥克罗希，请检查下封印结界是否完好。”

虽然身为这只蜘蛛名义上的主人，不过狄恩在它完全丧失野性前，也不敢过于的接近处于暴躁中的它。

“那么，就按照这个价钱计算吧。”

奥克罗希将最后一笔船费付给了船长，她和卡姗保管着所有属于狄恩的财产。可以说，现在的少年，连出去喝一杯的零钱都没有。

这时，一名税务官趾高气昂的带着两名车夫，走到了船边。他在开口前，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甲板上的各种行李。

当那个画满魔纹的金属箱跃入了他的视线时，这个胖子顿时收敛了原有的傲慢，恭敬的对狄恩问道。

“日安，阁下。请问，您和您的同伴需要租用马车吗？”

“谢谢，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在抵达塞拉镇的前一天，狄恩曾利用船上的报务系统，给远在布朗的艾米娅发过一份密信。他在信中，罗列了需要艾米娅帮忙准备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一辆承重量极大的马车，和能操控它的车夫。

“冒昧的问一句，您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只是这名税务官并没有离开，虽然他挑拣着不会引起歧义的词句，可那种姿态已经引来了狄恩的不满。

“这好像与阁下的职责没有多大关系，阁下的工作可在那边。”

狄恩善意的指了指一艘即将靠岸的货船，那超过吃水线的船身，让岸上几名船务局的工作人员，脸色非常难看。

“您误解我的意思了。塞拉镇并不让一般的社会车辆进入港口区域，您或许需要我们的车夫，替您把行礼运抵镇内……”

“没这个必要，我的马车来了。”

不过狄恩完全没有听进去那番话，他的视线在捕捉到彼尔的身影后，一直紧抿着的嘴角，终于有了丝弧度。

“狄恩，很高兴在这里能看见活生生的你。”彼尔?温森特带着两个男人，走向了狄恩。他的出现令税务官无奈的撇了撇嘴，带着两名一脸失望神色的车夫，走向下一艘客船。

“拜瑞特，你也来了？”狄恩和彼尔紧紧的拥抱后，才扭头对那张熟悉的面容问道，“什么时候到的？”

“日安，大人。我昨天刚到。”

拜瑞特?查威依然维持着，与狄恩初次见面时的表情。他在回答完狄恩的问题后，便稍稍往后退了步，替身边的同伴空出了距离。

“初次见面，狄恩少爷，我是托德?图赫，暂时负责科尔公馆的一切事物。”眉角贴着一块胶布的托德，谦卑的弯下了腰。他健壮的身躯和看上去便很有力的手掌，让狄恩眯起了眼睛。

“那暂时要承蒙你的照顾了，图赫先生。”

狄恩淡淡的说道。他从刚才开始，便没有在这个一丝不苟的男人身上，发现任何的破绽。

“狄恩。”

就在少年还打算说些什么时，检查完金属箱封印的奥克罗希，启动了画在箱子表面的金属魔纹。充填在其内的魔力，立刻将它整个托起。

“鱼和虾子让小东西比以前更暴躁了，我想你最好能准备一些水果和生肉。”

“那家伙的口味还是那么糟糕。”

对于那只拟形蛛，狄恩暂时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或许大多数捕获它们的人，会将这些与人类生理构造并没有太大差异的生物，调教成优秀的女仆或床伴。

但狄恩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光是奥克罗希和卡姗，便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那连骨髓都泻干的诡异错受，令少年已经有些惧怕那种事情了。

“这位是？”

会提出这个问题的，只有彼尔一人。他的善意目光，却换来了奥克罗希不屑的冷哼声。

“我的朋友，你可以……”

“德莱拉?奥尔贝司托?利安法姆。”奥克罗希抢在狄恩之前，说出了一长串令人头晕眼花的名词。

“您可以称呼我为奥尔贝司托小姐，奥克罗希这个名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称呼的。”

“很高兴见到您，奥尔贝司托小姐。”

那双掺有暗金色的深紫瞳孔，让彼尔想到了一些流传于部族中的文献。莫名的寒意在他与奥克罗希对视时，沿着脊椎疯狂的往上爬去。

“喂！奥克罗希……”

狄恩尴尬的想要劝导奥克罗希。但是他明显忘记了，究竟是谁主导着两人之间关系的。

“狄恩，你想晚上睡地板吗？”

奥克罗希的笑容让狄恩打消了刚才的念头，他只能抱歉的看向彼尔。可后者却以安慰的笑容，反望着少年。

“奥尔贝司托小姐说的并没有错，狄恩。”一向以冷酷与严肃著称的彼尔，拍了拍狄恩的肩膀。他借着这个动作，来掩饰心中的不安与恐惧……

“狄恩，卡姗呢？”核对完行礼的裘琳，也忽视了彼尔，拜瑞特和托德的存在。她自顾自的对狄恩问道，“难道还在船舱内睡觉？她托运的行李似乎出了点问题。”

“问题？”

但接过这句话的，却并不是狄恩。彼尔的职业病在那一刻发作，他快速的便进入了工作时的状态中，对裘琳厉声问道。

“女人，告诉我，是什么问题？”

“别用那种口气对我说话。”裘琳的眉毛一挑，她在狄恩等人有所反应之前，将不知从哪拔出的短剑，架在了彼尔的脖子上。

“真逊。”

狄恩撇了撇嘴，他在最近已经习惯了裘琳的神出鬼没。那短时间内加快自身移动速度的法门，简直与影武者的“影步”无疑。

同样想到那群神出鬼没的战士的，还有彼尔。他一边暗自责怪以往对裘琳实力的错估，一边悔恨的对裘琳抱歉道。

“对不起，我向您道歉。”

“裘琳，算了。彼尔不是有意的，别搞得那么剑拔弩张。”

狄恩在淡淡的说着无关痛痒的废话时，也移动着他的视线。很快，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后让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次就饶了你。”

裘琳放下短剑，对托德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一声招呼后，便继续去清点众人的行李了。

“好了。”眼见气氛过于僵硬的狄恩，拍了拍手吩咐道，“那么我去叫醒卡姗，图赫先生，请将那些行礼搬到马车上去。”

就在他对彼尔抱歉的耸了耸肩时，托德有些忐忑不安的请求道。

“能不能直接称呼我为托德？狄恩少爷。”

“理由呢？”

发现少年眼中闪动的，只有好奇目光的托德，放心的笑道。

“我觉得那样更自由一些。”

“自由吗？好，我就给你这份自由。”

狄恩虽然不明白这位中年人为何想要这种程度的自由，但还是决定将其施舍给了托德。在很大程度上，促使他这么做的，还是内心中对于武者的一种尊重。

“多谢少爷。”

托德欣喜的向狄恩弯腰致敬，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目光。这没有加以掩饰的丑恶期待，却令狄恩感到反胃。

“究竟是什么，将这个男人变为了如此的模样。”

摇着头，向船舱内走去的狄恩眼神冰冷的想道。托德那种自甘堕落的心态，令坦然接受了他的谢意的狄恩，十分的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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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会面之始

这艘外表毫不起眼的客船，是狄恩等人在大卫河的中游地区，一个名为莫尔尼奥的城市遇见的。对于物质享受并不怎么在意的他们，曾无比反感那位贪婪的船主所开出的价钱。

但等到他们上船之后，船舱内温馨的装修和舒适的床铺，立刻让他们觉得物有所值。

这艘名为“恰克与飞鸟”的小型客船，完全是按照邮船的标准所设计的。再加上前往布朗的航道都是处于淡水流域。每天先洗个热水澡后再爬上床睡觉，便成了狄恩等人最近几天的习惯。

“卡姗，可以进来吗？”

不过，这种惬意的生活。也令卡姗觉醒了的体内懒惰因子。每天吃完晚饭便开始犯困的她，都要睡到第二天中午时，才会在食物所散发的香味中醒来。

狄恩叩响了房门。虽然，他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和卡姗，奥克罗希一起渡过的。可拥有这个坏习惯，却只有卡姗一人。

“卡姗？”

觉得过于安静的狄恩，用力的敲响房门。坚固的门板被他敲的“砰砰”作响，可房间内依然没有传出任何的声音。

“该死。”

每种不祥的荒谬感觉，从狄恩的胸口涌起。可就在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踢开房门时……

“狄恩，怎么了？”忍着笑意的卡姗，对站在船舱前的少年问道，“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

“不，我只是……算了。”

一时间，觉得自己像是个傻瓜般的狄恩，苦笑的看着卡姗。两人就这样默默的看着彼此，直到双方的脸上，都出现了若有若无的暧昧笑容。

“这套长裙很适合你，卡姗。”为了掩饰尴尬和转移话题，狄恩只能对卡姗今天的穿着进行一番恭维。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才会穿在身上的啊，狄恩。”

而卡姗，却没有任何领情的意思。她有些尖锐的话语，令狄恩再次尴尬的想要转移话题。

“但，你能发现这一点，我已经很高兴了。”

狄恩所熟悉的促狭笑容，又出现在了卡姗的脸上。她轻轻的少年的手掌，对有些生气的他说道。

“别让他们等太久了，狄恩。”

“哦。”

看着脸色恢复如常的卡姗，狄恩觉得自己又被耍了。在离开这条有些阴暗的走道前，他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刚才在旁边偷看了多久？”

“从我的名字第一次从你的嘴中出现开始。”卡姗握紧了狄恩的手掌，常年的握剑生涯，出奇的没有在她的手掌留下多少老茧。

“是吗？”狄恩非常喜欢这种像是恋人散步的感觉，他将手指与卡姗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后再次问道，“你就那么喜欢让我担心吗？”

“不，怎么会。”

卡姗微笑的看着狄恩，她明亮的双眼是那么的令人着迷。

“我只是想看看，我在你心中，拥有多重的分量。”

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在这一刻，狄恩的眼中，只有卡姗一人。那种令他感到安心与温馨的错觉，随着血液的流动，弥漫在整个体内。

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这样的东西。

“大人，王庭刚发出一份急件。”

“这么早？我们的陛下又在为庆典日担心了吗？专家，你怎么看？”

拥有弗尔?伯瓦爵士这个虚假身份的科尔普斯，在一间阴冷的房间内，看了眼火漆尚未完全凝固的信笺。

“如果陛下这次庆典日再不公布法利斯下任继承者，恐怕会被外国人笑话啊。”

代号为“专家”的资深情报专家，翻阅着那份急件的副本。所有从王庭送出的急件，大多都会有两到三个抄本流出。

“陛下是不会受外国人的流言蜚语所影响的。唔，绕开我，直接通知监察部去执行吗？”科尔普斯带着玩味的笑容，摸了摸光洁的下巴。

“看来陛下对我的信任，也就只有这点程度了。专家，有什么发现吗？”

“是密本，抄写者用的是诺维印记。大人，王子们等不及了。”

刚用小刀割开信封的“专家”，指着信封上的一处像是污秽般的黑点说道。

“这是那家伙的独门印记，看上去好像是不小心沾上了墨水或者其他什么，其实是加了酒的黑莓酱。”

对于那些资深的谍报人员来说，抄写信笺并不需要将信笺拆开。有太多的异能和法术，能隔着厚厚的符文信封，阅读到其中所记载的东西。

“诺维？专门替王子们服务的那位吗？”

科尔普斯看向了坐在左手边的男人，而专家，也将目光投向了这位沉默寡言的同事。

“在官方的档案中，他已经是死人了。现在的诺维更多时候是一个代号，一个人，或许是几个人……”

论及对于各方势力的了解，无论是科尔普斯还是那位资深情报专家，都没有这个男人所了解的多。代号“长官”的他身为一名官方人物，是阴影之手潜伏扎入帝国内部的另一颗钉子。

“有人想要借这次庆典日做文章吗？对了，那份信上写了什么？”

科尔普斯玩弄着手中的信笺，他相信既然莫山达三世让这份信绕过自己。那么一定是与监察部上层，或阴影之手有关联的事情。

“我看看。”

借着火光，“专家”开始解读那份信上的内容。他发现出于保密，这份信是用诺曼利神庭内部流行的神文，还有布里吉的瘦体所组成。但语法和用词习惯，还停留在法利斯人的习惯上。

“陛下希望那位科尔爵士，在收到这份邀请信后去一次皇宫。咦……诺维有留言，他说您一定会收到这份抄件，不管您派多少人暗中保护狄恩?科尔爵士，他和他的同志都会杀了那家伙。”

“专家”和“长官”面面相觑，但科尔普斯抽动着双肩，他压抑着的阴冷笑声，紧紧盯着资深情报专家手中的那份抄件。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科尔普斯疯狂大笑着站了起来。他的双手高高举起，赤红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房间内的所有烛台。

火光照亮了天花板上的苔藓，一滴浑浊的水滴掉落地面，当躲藏在暗处的老鼠惊恐的“吱吱”直叫时，不远处的卫士们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敌人已经送来了通告，我们怎么办？应该怎么办？还应该怎么办？”

“战！”

远处的卫士们齐声发出了怒吼，他们的好战因子引起了血液的燃烧。那一张张通红的，欲求不满的嗜杀笑容，令身为幕僚的“专家”和“长官”一阵恐慌。

“你们怎么看？我最亲爱的朋友。”

科尔普斯将目光移向了恐慌中的幕僚，他的笑容令两人不寒而栗。可是能在阴影之手内凭借着大脑，坐到现今位置的他们，都不是将正义、善良、秩序等空洞的名词，当成信仰的好人。

“只要不破坏布朗的秩序，随你高兴。”

“专家”不负责任的率先说道。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对于杀戮和破坏并没有多大兴趣。而“长官”则冷静的说道。

“有必要找出诺维的真实面目，不能随意扩大战火。”

“笨蛋。战争就是主导毁灭与重生的序曲。”科尔普斯失望的摇了摇头，他原以为最忠实的两名幕僚，会提出什么独到的见解。

“不过，以人类的范畴来说，你们的顾虑也没有错。”科尔普斯在下属的脸色一下变的非常糟糕时，安慰道，“只是，行走于阳光下的，可不仅只有人类。”

说完，他将目光移向了长桌下，那里，一只健壮的老鼠正抓着半截蟑螂的残躯，无比欢快的啃食着。

“老鼠？”

“嗯。前几周黑市上出现了一批迷幻药，我们发现老鼠吃了这种药后会产生一种奇特的变异。”

颠簸的道路，令坐在车厢内的狄恩非常不适。而坐在他对面的彼尔，却像是习以为常般，滔滔不绝的说着布朗最近发生的一些大事。

“你们监察部不会就此倾巢而出，寻找那些吃过药的老鼠吧？”

外表看上去时尚的车厢，处于安全性和隐密性的考虑，并没有给内部的乘客留下多大的空间。

因此，单独坐在这辆马车内的只有彼尔和狄恩两人。裘琳、卡姗和奥克罗希，都坐在由托德驾驶的另一辆四轮马车，走在他们前面。

“我们这也是出于无奈，要知道那些老鼠在受到刺激时，会突然狂暴化。”彼尔对狄恩苦笑着居卷起了袖口，他干瘦的手臂上，有着一个尚未完全结疤的伤痕。

“这是？”

那条沿着静脉，差不多将整段手臂一分为二的伤疤，令狄恩的心头一跳。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老鼠也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那些老鼠是经过特别驯养的，爪子和唾液中都有毒素。”彼尔放下了袖管对狄恩苦笑道，“光用洗毒术洗去那些毒素，就费了我整整两天的时间。这些毒素对于自然之力、神力都有着极大的抗性。”

“这样啊。”

狄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想到了那片世界树之叶。

无论再怎么强大的毒素，终究只是自然之力的衍生，而世界树便尊为所有自然之力的源头。狄恩虽然不知道名义上的死鬼父亲，菲拉斯?科尔是怎样搞到这片树叶的，但他相信对于毒素，这片叶子一定有奇特的功效。

“总之，这阵子如果有看见老鼠。那么不要留情，看见多少打死多少。”彼尔干瘦的脸上，出现了执行任务时才有的杀意。

这种冰冷的气质，才符合一贯的彼尔?温森特。他的健谈，他的笑容，其实都是为了在需要时，能更果断的杀人而做出的伪装。

“狄恩，你对奥尔贝司托小姐了解多少？”

察觉到自身又开始倾向于毁灭的彼尔，急忙扭转了话题。他深刻的清楚，处于那种状态的自己，是多么的危险。

“呃。”

对于彼尔的问题，狄恩一时间竟然无法做出任何的回答。他承认，他所了解的奥克罗希大多是外在的奥克罗希。

“大概有所了解。”

思虑了片刻，狄恩发觉满脑子都只有奥克罗希的体型，奥克罗希的敏感部位，奥克罗希的喘息以及奥克罗希最爱的姿势。

“不过，你问那个问题干嘛？”

他搔了搔脸颊，因为除了这些之外，浮现出的任何有关奥克罗希的记忆。都是一些不怎么美好的禁忌事项。

“总觉得奥尔贝司托小姐不是一般人。”

当然，她是条龙。狄恩虽然很想这么说，可终究将这个一闪即逝的糟糕念头抛出了脑外。少年甚至不敢猜测，将这个事实告诉其他人后，会引发多大的骚乱。

“没错，怎么看都很漂亮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猎捕到的美味猎物。”觉得这个话题越来越危险的狄恩，觉得该是结束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能当面说出这样的话……狄恩，你比我想象中的直白。”

“我一向很诚实。”

面对震惊的彼尔，狄恩得意洋洋的标榜了自身并不存在的优点。虽然将“诚实”这个词眼，就这么说出口的他有些害臊，但为了转移视线，此刻的少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英俊，潇洒，温柔，体贴，有爱心，有上进心。你看，基本上一个好男人应该占的我都占了。”

豁出去的狄恩，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诉说着自身的优点。丧失平常心的他，像是连珠炮般一口气说出了无数令彼尔都替他羞愧的词眼。

“好吧，好吧。狄恩，我了解了……”

彼尔决定打断狄恩的妄想。在他看来，这样的举动虽然有些残酷，但为了彼此的思想健康着想，狄恩所受的伤还是值得的。

“所以，彼尔。多像我学习，依你的外形，似乎并不难找到称心如意的女伴。”而尚不满足的狄恩，却置若罔闻的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僵硬着表情的彼尔。

“难道，你对男人有性趣？那可太可怕了，我真不应该与你坐同一辆马车。”

“咳咳，狄恩你……”彼尔刚想要解释狄恩的污秽，马车突然在车夫的喝斥声中，停止了前进。

而车厢外的世界，似乎也一下子吵闹的有些过分了。

狄恩和彼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不认为会在这里，遇见什么暴力事件。不过预备一些防护措施，总是没有什么错的。

“温森特少校，是威巴?乔治上尉。”隶属于监察部的拜瑞特，在车座前模糊不清的对彼尔说道，“他们声称有来自王庭的急件要传达。”

“那么，只有下去迎接那位上尉了。”

狄恩推开了车门，他心知那份所谓的急件，一定与自身脱离不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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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晚了，干脆把两章合并了。）

第三章邀请

即使在白天，依然黑暗无光的地底，潜伏着无数能轻易夺走普通人性命的生物。

遍布于布朗整个地下的下水道，是这座城市最为危险的地方。每年都有许多误入下水道，或担任清洁工作的政府雇员在此消失。

这给这片由黑暗所统治的地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之外。也让一些人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很少有外人所来打搅的地方。

“真是不管闻多少次，都会令人作呕的气味。”

“安静点，比起那些盘踞着魔物的区域，至少有蜡烛照明的这里，还算比较干净了。”

两名身穿白色制服的男人，一前一后的举着火把，行走在经过清理的下水道中。油脂，火焰和难闻的焦臭味，加重了这里的空气糟糕程度。

“真不知道那些术士，为什么要将入口处安设在这种地方。”

走在前面的男人作呕的看着一堆被什么东西所吃剩下的骨骸。几只老鼠畏惧的逃进骨骸内，躲避着蜡烛和火把的光亮。

“他们才不会像我们一样，光靠脚走到这里。”听见了同伴抱怨，走在队伍后面的男人讥笑道，“只有你我这样的普通人，才会来这里……真是该死，这是我新买的靴子。”

不知道踩着什么的他，厌恶的抬起了脚，一种粘稠的膜覆盖着上好的皮靴外。那强力的粘性，使得男人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甩掉这层膜。

“帮帮我。”被逼于无奈的男人，只好像同伴哀求道，“快，把我从这鬼东西中弄出去。”

“见鬼，这种东西要把靴子烧了才行。”他的同伴爱莫能助的摇了摇头，显然他也曾经踩在那玩意的头上过。

“那我该怎么办？就这么站着等你去送信，然后再找人把我弄出来？”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的朋友。”

说出这番话的男人，耸了耸肩。而他那位可怜的同伴，脸上则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不，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个鬼地方。”

这个倒霉鬼沮丧着大声喊道。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的同伴甚至能从他的眼眶中，看见正在打转的晶莹液体。

“是谁？在这里大声喧哗。”

一道火柱，突然炸开了平稳的水面。无数的酸臭液体溅湿了两个人的身体，这使得他们非常没风度的一阵干呕。

“你们是谁？”一名躲藏在阴影内，手持宛如镰刀般的长柄法杖，整个人像是死神般的男人，没有对处于呕吐状态的两个人流露出任何的怜悯，他直接喝问道，“你们不知道这里是禁区吗？”

“我……我是王庭的信使。陛下有封急件需要交给艾米娅?科尔小姐。”

率先恢复过来的，是那位腿没有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缠住的信使。他高举着双手与火把，示意自身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王庭的信使？谁赋予你们乱穿别人宅邸的权利的？”

不过类同死神的术士，却没有在意这两个人称的上是善意的举动。他脸色淡漠对那名被粘膜缠住的信使一指，一道绿色的光线顿时瓦解在白色的粘膜。

“下次记住拉门绳，不一定每名巡查都会有我那么好心的。”

“谢谢，谢谢您。”脱离苦海的信使拼命的像巡查术士感谢道。而他的同伴则将一份密封的信笺，恭敬的双手递给了术士。

“这是陛下要求直接交予艾米娅?科尔大师的急件，希望您能给予转达。”

“给艾米娅的？难怪你们会不知道门绳的位置。”术士接过了信笺，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像是变魔术般一挥手，令信笺消失在了空气中。

“我会转交给她的，现在，要不要我送你们离开？”

那不怀好意的阴森笑容，令已经饱受惊吓的信使颤抖着摇着头。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两个人对所有只有烛火光亮的黑暗房间，都充满了恐惧与敬畏。

相对于要送至艾米娅手中的那封密信，王庭绕过科尔普斯，直接交予他部下的那份密件，这时也送到了收信人的手中。

威巴?乔治上尉在两名王庭卫兵的陪同下，在塞拉镇通往布朗城唯一的大道上，堵住了狄恩等人。

“陛下的邀请？”

“是的，少校，爵士。”

狄恩和奥克罗希、卡姗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决定支开威巴，听取一下她们两个对这件事的看法。

“威巴，我们去那谈谈。”

捕捉到那个眼神所流露讯息的彼尔，配合的向威巴走去。他和威巴恰当好处的挡住了两名士兵大部分的视线，而卡姗的背部和奥克罗希的侧脸，又将其余的视线堵的严严实实。

“那位陛下想要干嘛？是在提醒我要明白自己的立场吗？”

“不，那只是他的一个坏习惯。具体的说，那家伙大概只是想看看，你是否有传闻中的那么糟糕罢了。”

似乎曾经历过这样情况的卡姗，冷静的对即将发生的状况做出了剖析。

“莫山达三世是名很有野心，也很有才能的君王。不过他手中没有什么值得惧怕的力量，唯一需要担心的，大概就是一直贯彻中立的监察部了。”

能看的比普通人更多，更远的奥克罗希眯起了眼睛。金色光辉点燃了紫色的眼球，她望着仿佛笼罩在一片白雾中的布朗，轻声道。

“狄恩，要小心那座皇宫。王庭内驻扎着我看不透的东西，他的光芒很耀眼，甚至盖过了法利斯皇帝的光芒。”

“这样啊，看来我需要重新评估那位陛下了。”一山不能容纳二虎的道理，在哪个世界可都是通用的。狄恩猜测现今的莫山达三世，或许已无法忍受对那位将他的光辉，都敢于剥夺的家伙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身为人类，莫山达三世拥有这样的心理并没有错。可同时身为王的他，已经失去了一位王所必须的胸襟与气度了。

“那就让我来看看，王啊，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狄恩期盼着，望向了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布朗。即使扭曲的阳光，和腾升的白雾将这座城市装扮的宛如云之都。但依旧无法掩盖，那用肉眼便能分辨出的肮脏与丑陋。

流淌在下水道中的腥臭污水，滋生着剧毒的魔物。这些令人不安的生物，被数堵无形的墙壁，围困在一个狭小的区域内。

“陛下给我的？”

“是的，艾米娅大师。”

实验室内，今日的巡查术士恭敬的将烫有火漆的信笺，放在了银质的托盘上。北方贤者，约瑟夫?洛卡淡漠的扫视了一眼信封后，便继续调配着手中的试剂。

“艾米娅，今天已经完成了三号和四号管内的溶剂调换，七号管内的溶剂我一个人来做就可以了。”

这个拥有闪光脑壳的鹰钩鼻，摇晃着手中的试管。从魔物身上提取的毒液，在魔力的振荡下渐渐趋于稳定。

“所以你今天先回去吧，对了。记得像我的那位侄子转达我的问候。”

约瑟夫慈祥的对艾米娅，微笑着说道。

“欢迎他来到布朗。”

“艾米娅将手中的试管放回架子上，她脱下防护手套，对北方贤者恭谨的谢道，“谢谢您，大师。”

“不过，从明天开始你可就要认真工作了，在庆典日到来之前，我们还有很多项目要进行。”那散发着墨绿色光泽的试管，似乎吸引了约瑟夫的全部精神。他背对着艾米娅，说道，“去吧，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休假。”

“谢谢。”

艾米娅再次道谢后，便跟随着那名巡查术士离开了实验室。一时间，这座房间又只剩下谢顶的中年人一个人，站在阴影中的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阴霾的看着下水道中的那些魔物。

那昏暗的褐色瞳孔，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光泽。

巨石所垒砌的青色高墙，和等候入城密集的人群，代替了灰绿的树林，进入了狄恩的视线内。

在这堵仿佛将天空都遮蔽的城墙两侧，竖立着更为高耸的塔楼。那整齐、密实的表面，给少年一种浑然天成的错觉。

“这就是布朗，法利斯的王都。”

跟随在马车旁的威巴，注意到了狄恩的赞叹。他颇为自豪的口吻，令坐在马车内的彼尔翘起了嘴角。

“不错的地方，我能下来走走吗？”

只是狄恩没有在意威巴和彼尔，那截然相反的表情。他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沥青色的道路上。

“当然。”

彼尔视若无睹了两名王庭卫兵的劝诫眼神，他可是在场的所有人中，军衔最高的一位。

“那太好了，拜瑞特……”

“是的，大人。”

驾驭着马车的拜瑞特，熟练的操控马车停在了路边。这反常的举动，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还是脚踏实地，比较适合我。”

从马车上轻巧跃下的狄恩，蹲在路边，摩挲着像是石板般的路面。那粗糙的，有些凹凸不平的表面，很像是未经打磨的普通石块。可石块之间的充填物，却不是狄恩所认识的任何材料。

“难道是天然形成的？”驳杂的沥青色石块，像极了石油渗出表面后，所形成的天然沥青。只是残留在这些石块表面的能量气息，使狄恩很难相信这是一片露天的沥青矿场。

“呼。”

带着一道火光，艾米娅以极为惹眼的方式来到了狄恩的身前。等火光完全消散在空气后，她将戴着白纱手套的左手，伸向了少年。

“那是谁？”

“术士？是术士吗？”

“很漂亮的美人，真羡慕那小子。”

等候着进城的好事者们，肆无忌惮的猜测着艾米娅和狄恩的关系。不过城防军们用喝斥和枪杆，让大部分好事者都乖乖闭上了嘴巴。

“好久不见了，狄恩。”

艾米娅面无表情的看着半蹲在地上的狄恩，她与少年的脸上，同时浮现了一种很微妙的笑容。

“要不要一起去皇宫？”

“当然，艾米娅。”在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与起哄声中，狄恩笑着握住了艾米娅的左手。

在两人的手指纠缠在一起的那刻，少年感觉到一股连神经都能溶化的热量，顷刻间贯通了整个身躯。

火光，就这样从浑身上下的毛孔中，喷涌而出。在旁人震惊的目光中，艾米娅和狄恩一起化为了一道火光，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那么，中校，上尉。”似乎早被告知，会发生这种情况的两名王庭卫士，对苦笑着的彼尔恭敬的说道，“我们也就此告辞了。”

“喔……辛苦你们了。中士。”

彼尔带着虚伪的客套笑容，公式化的对两名王庭卫士致谢。对于这种表面文章异常精通的中士，自然也客气的说出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废话。

他们都没有在因为保护对象的不辞而别，而郁闷中的威巴。他情绪低落的咬着手指，甚至没有注意到两名王庭卫士，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

“拜瑞特，他们曾经见过面？”相比正为报告书苦恼的威巴，以私人名义来迎接狄恩的彼尔，则显得游刃有余了许多。只是他此时的表情，却也并不轻松。

“爵士，我不知道。”

拜瑞特掩饰着心中的欣慰与庆幸，但他过于小心谨慎的回答，还是引起了彼尔的疑心。

“是吗？好好为狄恩工作吧，拜瑞特。”

不过，现在的彼尔没必要追究这些问题。他走下马车，对好事者中的那几张熟悉脸孔，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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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伪装的容颜

清澈的水塘中，游弋着黑色的鱼群。披着白色斗篷的莫山达三世，站在池塘边上，含笑地望着水中的那些黑影。

“是陛下？”

几名无所事事的宫廷女官，顿时如看见花朵的蜜蜂般，向那位法利斯的至尊走去。她们在能清楚看见莫山达三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恭敬的问候了有些不悦的王。

“日安，陛下。”

“女士们，请往后退一些。”莫山达三世一边捏着一团鱼食，一边对那些好奇的宫廷女官的问道，“你们认为，这些鱼怎么样？”

宫廷女官们面面相觑的看着同伴。尽管是在温度不低的白天，可她们依旧能觉察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在莫山达三世脸上的，不止是讥讽的笑容。

还有那，像冬天般令人颤抖的严寒。

“它们……很讨人喜欢。”

一名宫廷女官，有些畏惧的说道。她刚说完，莫山达三世便将手中的鱼食，朝池塘扔去。

“哗啦。”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个赤红的身影，突然跃出了水面，一口吞下了鱼食。它溅起的水滴，令莫山达三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看来，今天就你了。”

他抚摸着脸上的白色十字伤疤，单手抓住了肩上的斗篷，用力的往前挥去。斗篷边沿的金色鬃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那条注定倒霉的红鱼，被抽上了岸边。不需要莫山达三世的吩咐，静候在旁的近侍们便手忙脚乱的抓住了那条鱼。

“陛下，真是精彩。”

“是啊是啊。”

宫廷女官们纷纷说着献媚的话语，她们丝毫没有觉察到。将那条红鱼抽飞上岸的，并不是莫山达三世手中的披风。

“很不错的掌控力，如果我没有将手臂收回，您是不是会连我的手臂，也一起砍了呢？”

白色的披风上，有着一条明显的裂口。不过莫山达三世没有心痛这条喜爱的披风，他看着漂浮于半空的两个人，丢掉了手中的破布。

“您多虑了，陛下。”

即使是初次见面，狄恩还是认出了这位统御整个法利斯的王。他不动神色的驱散了围绕在体外的火苗，牵着艾米娅的手掌，缓缓的降落地面。

“什么人？”

几名忠心耿耿的护卫，直到此时才发现狄恩和艾米娅的存在。他们惊恐的挡在了莫山达三世的身前，抽出了护身的长剑。

“收起你们的武器，他们是我的客人。”

莫山达三世推开了拦在身前的护卫，身为一位王，他不允许有任何人，阻挡自身的视线。

“是的，陛下。”

护卫们虽然迫于莫山达三世的命令，收起了手中的武器。可他们依旧用不善的眼神，紧盯着狄恩和艾米娅。

“你们，去通知莫罗斯。告诉他我要他等待的客人，已经到了。”莫山达三世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坐在了近侍们搬来的椅子上。

“很抱歉，没有想到给陛下造成了那么多麻烦。”

狄恩责怪的瞪了一眼艾米娅，他心知即使初次见面的莫山达三世，因客套而表现出了超乎传闻的气度。但那些宫廷女官与近侍们，大概对自己已经有了个非常差劲的印象。

“不，艾米娅大师有这个权利使用那套传送体系。令我意外的是，狄恩?科尔爵士，没想到身为巫师的您，竟然没有遭到这套体系的排斥。”

莫山达三世好整以暇的看着狄恩。他的这番话让少年知道，这位名义上的姐姐，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

“难道，这是由于血脉的力量吗？”

“您猜得没错，陛下。”

面对莫山达三世指责似的猜测，艾米娅干净利落的做出了回答。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惭愧和内疚，那就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般的淡漠神情。在很多宫廷女官的眼里，是那么的高贵与典雅。

“艾米娅大师，约瑟夫最近身体还好吗？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他了。”

“谢谢陛下的关心，洛卡大人的身体很好，他正忙于处理积压的各种课题，所以没有时间前来向陛下问安。”

莫山达三世抿起了嘴角，他非常喜欢艾米娅这种毫不留情的性格。可正当这位至尊陛下，想要再说些什么时，走廊内的轻微嘈杂声，干扰了他的思路。

“陛下，是总管大人。”

“喔？让他过来吧。”

一名近侍察觉了莫山达三世的不悦，他拿捏的恰当好处的轻声提醒。只让听力优于常人的狄恩，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遵命，陛下。”

那名近侍，倒退着向走廊走去。他如石膏般，恭敬而又谦卑的僵硬表情，令狄恩微微翘起了嘴角。

“那么，我们刚谈到哪里了？”莫山达三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这对“姐弟”的身上。他摸着光洁的下巴，看着艾米娅和狄恩，眼中划过一丝戏谑的目光。

“陛下，谈论到我的导师。”

在狄恩督促的眼神中，艾米娅极为不情愿的回答了莫山达三世的问题。这让那位至尊陛下非常的满意，他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刚毁坏了自己披风的少年。

处于“识时务者为俊杰”状态的狄恩，可不想在初次见面时，便与莫山达三世之间形成一种水深火热的关系。对于这位至尊，他其实并没有多少好感。但身为名义上的“人臣”，少年还是对君主报以了因有的尊敬。

至于这份尊敬，能持续多久。那就要看莫山达三世是否会替狄恩，竖立一堵名为“信任”的危墙。

“人一上年纪，记忆力就开始衰退了。”

莫山达三世将狄恩所表露出的一切，都视为了一种含蓄的谦卑。这种自大的主观判断，令他忘记了狄恩拥有的实力。

“不，请千万别这么说，陛下您还很年轻。”嗅到了一丝阴谋味道的狄恩，急忙诚惶诚恐的对莫山达三世献媚道，“法利斯还需要您的领导，请您务必对自己抱有信心。”

这种露骨的讨好，令艾米娅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她的这一举动。

“你们年轻人一代都已经成长起来了，我还能不老吗？看看我年轻时的那些法利斯之星，安东尼、约瑟夫、霍茨海姆、弗伯，小休格力特，还有……莫罗斯，来这里。”

莫山达三世突然对一名头发灰白，瞎了一只左眼的中年男人招了招手。那个男人低声对侍从们吩咐了几句后，便快步来到了莫山达三世的身侧。

“听从您的吩咐，陛下。”

“狄恩，这位是我的宫廷总管，莫罗斯?海恩里希。别看他瞎了一只眼，在年轻时，他可是拥有狂怒剑圣名号的男人。”

莫山达三世亲热的向狄恩介绍道。他所说出的某个名词，令少年的思绪一跳。

“您好，爵士。”

莫罗斯不苟言笑的看向了狄恩。他仅剩的灰白瞳孔中，透露着冰冷而无情的寒光。

“您好。”

狄恩最头疼的，大概就是这种类型的男人。这种比大理石还要坚硬，比刺猬还难下嘴的类型，可是最难沟通的类型。

“当年，就是靠着他们，让我和整个帝国，在那样的动乱下挺了过来。”莫山达三世望着清澈的天空，那没有一丝云烟的蔚蓝色的天幕，是那么的纯净。

“可是现在，又有人趁我们都老去时，想要重复当年的动乱。”

狄恩顺着渐渐转变为严肃的话题和语调，变换了他的表情。而艾米娅，却依然淡漠的，无比冷静的看着莫山达三世。

“菲斯特的儿女啊！愿不愿意帮助我，将法利斯建设的更美好呢？”

这种赤裸的，不加以修饰的招揽。令在场的宫廷夫人们和近侍们，都惊讶的张大着嘴巴。无论狄恩和艾米娅是否答应莫山达三世的，他们都注定将被一些人所忌恨。

“这个男人……”

直到此刻，狄恩才明白自己和艾米娅，从一开始便落入了莫山达三世所布置的圈套中。那个男人一步，又一步的引领着话题。他带着这对兄妹在语言的森林内散步，然后，一把将他们推到了遍布鳄鱼的河中。

答应了，那么就要站在莫山达三世的力场上，与那些比鳄鱼还要凶残的贵族们做斗争。不答应，那么就等着慢慢被鳄鱼们分食，或者被莫山达三世当场杀掉。

无论哪一个选项，等待着他们的都是一场激烈的搏杀。可是，狄恩和艾米娅，不是普通的贵族后裔。他们体内所流淌的血，他们胸口所跃动的心脏，都是比火一般还要滚烫，还要旺盛的东西。

“怎么样？愿不愿意帮助我呢？狄恩，艾米娅！”

莫山达三世的人格魅力，并没有大到足以让狄恩和艾米娅信服的程度。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这位法利斯至尊的威严与名声，是与云朵一样，飘渺而虚无的存在。

“帮助？”狄恩不怕站错队，坐错位，他也不会畏惧风险和阻碍。只是，在合作伙伴的选择上，未来利益与主观印象，都是他所要考虑的东西。

“那么，我的陛下。这就是您今天请我与艾米娅来此的原因吗？”

狄恩承认莫山达三世有资格成为合作伙伴，他环视一眼那些宫廷夫人和近侍们，发现中间的好多人，都聚精会神的盯着这里。

“这是原因之一，我还想看看被誉为玛瑟顿英雄的老友之子。狄恩，你救了一座城市。”莫山达三世没有喝退那些无关人员的意思，显然，他是极为放心这些人的。

“陛下，请您回答我，如果我与您合作，您想要我做什么？而我又能得到什么？”

狄恩虽然不清楚，莫山达三世这种极度膨胀到极点的自信是来自哪里的。不过他必须承认，那种对待下属时的宽宏气度，正是自身所匮乏的东西。

“爵士，您无理了。”

莫罗斯往前走了一步，他空着的双手虚握，像条忠犬般紧紧的盯着狄恩。

“无妨，莫罗斯，难得礼仪官不在这里。”莫山达三世拉紧了栓在中年人身上的无形绳索，他在莫罗斯回到刚才的位置后，继续对狄恩说道。

“我可以给予你的父亲，你的家族，曾经所想要的一切。我可以把巫师协会，龙眼和阴影之手都交给你，但你必须，替我‘统一’全国。”

“您所说的统一，是将土地与各种权利，从贵族们的手中收回，全部由国家所掌控吗？”一瞬间，狄恩便想到了一个古老的名词。无数的王朝因此繁荣，也有无数的王朝因此崩溃。

“君主集权，陛下，这就是您所希望获得的东西？”

“没错，法利斯的一切都将是我的，而我的一切，也将会是法利斯的。狄恩，你不认为，这才是让国家和人民变得更美好的前提吗？”

莫山达三世欣慰的看着狄恩，他在内心中，大概已经将少年认定为了拥有共同理想的“同志”了。

“光有空想可不行啊，我的陛下。”不过，狄恩可不是会被几句口号所哄骗的傻瓜，他伸出了手掌，对莫山达三世讨要道。

“计划，我的陛下。我需要先看见您的计划，再决定是否要帮助您，还是应该检举您。”

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浮现在了狄恩的脸上。与之相对的，是莫山达三世错愕的表情，和莫罗斯的铁青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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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疯狂（上）

雕刻着狮子与盾牌的白色大门，在低沉的钟声响起时，准时隔绝了内廷与外廷的联系。

“看来，我被讨厌了呢。”

狄恩耸了耸肩，莫山达三世并没有拿出他所希望看见的计划书。那位法利斯的君王，十分娴熟的扯开了话题，将谈论的焦点，转移到了美食与美酒上。

“狄恩，你太鲁莽了。”

艾米娅淡淡的责怪着这位名义上的弟弟，尽管她并没有想要缓解，狄恩与莫山达三世之间的僵硬关系。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艾米娅觉得她还是应该显露出姐姐应有的风范。

“鲁莽吗？我已经很谨慎的来对待这次会面了，没想到那位陛下对于时机的掌握，比我想象中的要出色很多。”

狄恩毫无风度的坐在了洁白的台阶上，他的举动引起了那些王庭卫兵的注意。不过，这次没有人不识趣的上前，来提醒少年注意自身的形象了。

“算了，反正他所能真正掌控的，也不过是整个内廷。”艾米娅看着大门上的雕刻，那无数先辈用鲜血所铸就的纹章，如今已成为了无能和懦弱的代名词。

“我还是喜欢自然的气息，这里，有太多人类所遗留的戾气了。”曾经正面接触过七宗罪的狄恩，对于那些能滋生魔物的东西，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因为我们的陛下，缺乏应有的信仰啊。”

由整块白石所制成的大门上，有着一块极为显眼的长方形空缺。从四周的装饰与野兽来看，这里原本应该站着一位神祗的牧者。

“不，他其实有信仰的。”狄恩否决了艾米娅的答案，在刚才的交流中，少年已经发觉了莫山达三世所信仰的东西。

“他比任何人，都相信着自己。”那称的上病态的狂妄自信，也是狄恩选择不与其合作的原因。

“这种人，往往是天才，同时，也是疯子。”

“狄恩。”艾米娅看着捏紧双拳，恶狠狠的盯着地面的狄恩，突然抿起了嘴角。她带着笑意说道，“走吧，回家吧。”

“回家……”

许久未曾听见过“家”这个词的狄恩，顿时有了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他强忍着酸楚的滋味，快速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嗯！艾米娅。”

不言而喻的兴奋，就这要跃动在狄恩的脸上。这大概，便是他所期望的幸福了。

相对于快乐的狄恩和艾米娅，莫山达三世自回到书房后，便脸色不善的紧盯着墙上的一副巨大壁画。

那是，囊括了整个世界的地图。一个圆形的圈，包容了布里吉，法利斯和维德克三国的全境。

在法利斯的部分，除了皇室控制的大卫河流域地区，其他的地区都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自的所属。

“艾辛特兰。”

不过，莫山达三世的怨恨目光，却停留在狭小的艾辛特兰地区。他互握的双手手背上，弹出了一根根狰狞的青色筋络。

“陛下，要不要……”

莫罗斯在莫山达三世的背后，给出了一个暗示。这个中年人嗜血的舔了舔干涸的灰色嘴唇，他似乎很喜欢那种工作。

“不，莫罗斯。我们还有机会，元老院、大骑士议会和纹章院，都不会放过他们的。”莫山达三世一拳砸在了壁画上，他一边品尝着刺骨的疼痛，一边咧开了嘴角。

“菲斯特?科尔，法利斯?南希。我是不会就这么放任由你们所培育的奥秘种子，在那片土地自由生长的。”

这位君王，再次将心中的怒气，用拳头宣泄在了墙壁后，恢复了平日里温和而又威严的神情。

“莫罗斯，告诉弗伯，监察院又有活要干了。”

“是的，陛下。”

只听从于莫山达三世一人的中年人，谦卑的倒退着离开了房间。因为视角的关系，他没有发现莫山达三世的拳头，正流着猩红的血液。

随着房门被紧紧的关上，莫山达三世拉上了窗帘。这个重归于寂静与昏暗的房间，唯一的光源，顿时只留下了他的那双眼睛。

那金黄色，像是野兽般的瞳孔。有的，只是无尽的疯狂。

潜伏在暗处，名为阴谋的黑色飓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中，已经不知不觉席卷了整座城市。

“命运的轮回，改革的步伐。哼！又一次要重蹈覆辙了吗？愚蠢的人类。”

有资格参与到这场较量中的男人，呓语着迈入了阳光之中。那从天空中直射而下的炫目光华，令他惬意的眯起了双眼。

“好古怪的人。”

“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周围的市民和小贩，窃窃私语的看着站在道路中间的男人。几个好事者甚至指着他的鼻子，放肆的大声笑骂着污言秽语。

“哈哈，又是一个来讨饭吃的乡巴佬？布朗可不适合你这样的流浪狗，滚回你的土窝，贱畜。”

“喂喂，别这么说，狗也有狗的尊严。”一个大白天便散发着酒臭味的家伙，将一枚铜币丢在了男人的身前。

“跪下来捡，这个就是你的了。”

“这个主意真不错。”这伙人中，一名穿着还算得体的家伙，走到沉默不语的男人面前。他的左手在男人的耳侧一摸，两根手指中便多了一枚金币。

“我的靴子脏了，替我用舌头清理下吧？乡巴佬先生。”

“呵。”

即使黑色的长发，遮住了男人的欢悦笑容。但那像是鸡血石般，漂亮的瞳孔，依旧让那些羞辱他的人知道……

他，是在笑，非常开心的，在笑。

“老兄，你的脑子没问题吧？”

原以为会找到什么乐趣的那伙人，颇为无奈的互望了一眼。他们喜欢看见别人的哀求，喜欢看见别人的痛苦。可当欺凌的对象，换成一个神经有问题的人时，有的只会是无聊。

“要走了，罗丹，下午我们还有活要干。”

“再等等，这个傻瓜让我很不爽。”

觉得被傻瓜忽视的青年，恼怒的拉着男人的领口，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他拖进了路测的小巷中。

“哎，罗丹的臭毛病又犯了。希望那个傻瓜等下知道怎么走路。”

说出这番话的青年，警告似的看向了四周的市民。所有注意到他眼神的人，都沉默的移开了视线，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看见过般，机械的重复着刚才的工作。

“都给我热闹起来。”

这伙人中的头目，拎着酒瓶摇摇晃晃的从酒馆中走出。他一边单手系着裤子，一边对那些表情僵硬的人们吼道。

“我不希望第二天有人对我说。嗨，罗宾，昨天你的那条街冷清的有点过头了。”

“头，要不要把罗丹找回来。您看，那位大人不喜欢别人迟到……”一名青年嬉笑的凑到了头目的身边，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泼了一脸的酒水。

“基里，你对我的弟弟有什么不满吗？”罗宾扔掉了手中的酒瓶，他的脸色虽然呈现出了醉鬼特有的红润，不过双眼中，尽是理智的目光。

“不不，头，您误会了……”

基里讪笑着摇着头。他像是哈巴狗般讨好的表情，令团伙中的其他人，都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呃啊！”

突然，罗丹和青年所在的小巷中，传来了一声凄惨的痛呼。所有人的视线，在瞬间便集中到了那由阴影统治的地域。

“救我，救我……大哥，救我……”

森冷的寒气，顺着脊椎爬满了每个听见那断断续续呼救声的人们。一些胆小的市民纷纷往家的方向跑去，顷刻间，这个位于布朗一隅的街区，便如同死地般寂静。

“那些家伙……喂！你，快去看看那里怎么了。”罗宾随手指点了一个新加入团伙的陌生青年，命令他前去探查。

“可，可是头……”

“你他妈去不去？”

罗宾凶恶的盯着那个被点名的可怜人，他紧皱的眉间，传达出了一个不善的讯息。

“我，我去……”

不去就会被杀死的古怪念头，悄然爬上了那个可怜人的心头。他颤抖着，应诺了罗宾的要求。

“很好。基里，你和他一起去。”

“咦，我也要去吗？头。”基里不解的看着罗宾，当他看见那凶恶的神情时，情不自禁的吞了一口唾液。

“知道的话，就快去把罗丹带出来。”罗宾一脚踹在了基里的屁股上，把这个倒霉的家伙直接踢进了阴暗的小巷中。

即使是在王都布朗，贫民区的小巷也是散发着恶臭，没有任何采光的地方。这里流淌着腥臭的污水，是各种疾病和害虫滋生的乐园。

“基里先生……”

那个被点名的可怜人，对基里伸出了手掌。只是他脸上的笑容，让在这里长大的基里非常的不舒服。

“别碰我，菜鸟。”

一想起那些伪善的大人物，基里便满腹的怨气。他从地上爬起，将脏了的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基里，看见罗丹了吗？”

罗宾的吼叫声，从能沐浴阳光的土地，传递到了永远沉眠于黑暗的小巷中。这让基里，回想起那些连狗都不如的日子。

“你走前面，菜鸟。”基里没有理会罗宾，他从腰后摸出匕首，冷酷的对那个青年命令道，“别在我面前耍花招。”

“好，好的。”

匕首的寒光，让那名青年胆怯的缩了缩身子。在基里的威逼下，他无奈的，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

“救命，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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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疯狂（下）

鱼丸新书——炼狱法则新鲜出炉，书号：31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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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救命啊……”

小巷的深处，不时会传出罗丹的呼救声。只不过，一同传来的，还有某种动物进食的声音。

“罗丹，你还好吗？”

基德弯着腰，躲在青年的背后。他一边从怀中掏出了冒险用的火把，一边向小巷内的罗丹问道，“你究竟遇见了什么？那个混蛋人呢？”

“基里？不要，不要过来，基里，快回去……”

罗丹突然反常的大声吼道。他的异常令基里停下了脚步，咬牙拉下了火把底端的棉绳。

“呼。”

特制的粉末点燃了火把顶端的油脂，聊胜于无的微弱光亮，照亮了小巷内。地上的老鼠和臭虫们，怪叫着躲入了火光所照不到的地方。

走在基里身前的青年，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那像是屠宰场才会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瞬间让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基里先生？”

“嗯，我也闻到了。可头就在外面盯着，难道要让我就这么出去吗？”

基里将手放在了青年的肩，他对小巷深处有节奏的呼吸声，和逐渐微弱的喘息都置若罔闻。那淡漠到极点的神情，就好像那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那个，我们可以和头说，罗丹先生被那个怪人抓走了。”

青年的急智，在面临生死存亡时发挥了作用。他所想出的借口，令基里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菜鸟，真没想到，你还是有脑子的……唔，替我拿着这个。”

基里将火把交给了青年，他甩了甩得以解放的手腕后，对不明所以的青年指了指深不可测的前方。

“我们再往前走一点。你看，那里正好能挡住头的视线。等我们到了那里，就回去吧。”

“好的，基里先生。”

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的青年，再听见“回去”这个词时，浑身上下的兴奋驱走了盘踞在心头的恐惧。

以至于，他连什么时候被基里捂住嘴巴，为什么会被用匕首划开喉咙，都没有察觉。

“嘶。”

足够锋利的精致匕首，使青年在失去意识时，听见了空气涌入血管的美妙音符。他没有感觉到痛，只觉得上半身的重量，似乎有些不对劲。

“其实，你不该那么聪明的，菜鸟。”

基里在青年倒下前，扶住了他的身体。这个残忍的家伙对着小巷的尽头吹了声口哨，然后在血流的越来越多的青年手中，接过了尚在燃烧的火把。

“大人，这个，就是今天的份了。”

“很好。”

黑发赤眼的男人，单手拎着罗丹的头颅，从黑暗中走出。蜷伏在此地的慵懒黑雾，立刻像潮水般，涌入了他手腕处的腕轮中。

“基里，告诉我，你还有多久能控制这个街区？时间，可已经不多了。”

“最迟会在庆典日当天，就能彻底将障碍全部铲除。”

基里恭敬的回答了那个男人的问题，他笑着将目光移向了那颗听见这一切的脑袋，嘲讽似的翘起了嘴角。

“基里，你这个叛徒。”

尽管罗丹的只剩下了一个脑袋，但他的神智却依然十分清晰。没有身体，没有手臂，脖颈处只留有一截白色骨骼的罗丹，凶恶的盯着基里。

“罗丹，说什么傻话。这位大人，才是我一直效忠的对象。”基里轻笑着走到罗丹的脑袋前，他用火把点燃了罗丹的头发，在那橘红的火焰燃起时，嗤笑着继续说道，“你的那部分手下，我会接受的。安心的去吧，罗丹，我会将罗宾送往你那里的。”

“你这个……”

罗丹张大了嘴巴，他想要用最恶毒的语言来诅咒基里。可最终从口腔内喷出的，只有炽热呃气流和橘红的焰火。

“怨毒的灵魂，真是最上等的材料。”

从头到尾，都看着这一幕的男人笑着看向燃烧的手臂。他的赤红的瞳孔中，闪过一道紫色的魅影。

“咔嚓。”

腕轮处喷发的黑色雾气，迅速吞噬了所有的火光。那恶臭的云雾，在一阵激烈的翻腾后，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一块棱形的紫色宝石，也就此显露了它的身形。

“基里，拿着这个。在必要时，这小玩意能救你一次。”

“谢谢大人。”

基里接过了这颗紫色的宝石，那光滑的表面，泛着幽紫的亮光。一个烟雾般的灰色身影，在其中痛苦的哀嚎着，冲撞着。

“那里面是罗丹的怨灵，小心不要被他占据了身体。”黑发赤瞳的男人，举起了他的手臂，沸腾的雾气，在手臂的周围旋转。

“和以前一样？”

他笑着，看向了基里。自从一开始，男人便想好了怎么替基里脱身，完全没有考虑过，那样做会不会过于惊世骇俗。

“是的，大人。”

同样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的，还有基里。他小心的将灵魂石放进皮质的内侧袋中，紧闭着双眼，等待着制裁的一击。

“看在今天新鲜的血食份上，基里?劳伦，亲身体验一下我无可匹敌的力量吧。”

黑色的雾气，旋转着游走在腕轮的四周，被充当增幅器的碎魔晶逐一亮起了深邃的光芒。当整个空间都被这股力量所搅动时，破灭的飓风，充斥了整个昏暗的小巷。

那强烈的冲击，在灰尘与杂物的咆哮中，撕裂了整个街区。

“轰隆。”

世间的能量平衡，发生了区域性的轻微错位。普通的市民们惊慌的哀嚎着，逃离着冉冉升起的巨型烟柱。

唯有那些整天与能量打交道的特殊人群，呆滞的看着呈十字形的烟柱。

“那个是……”

在沿街房屋的屋顶上，狄恩目瞪口呆的看着从那烟柱裂开的表面中，所渗出的红色光影。这种肮脏的东西，令他想到了曾所接触过的集“罪”之大成的秽泥。

“狄恩，为什么在这里停下？”

伴随着一阵火花，艾米娅出现在了少年的身边。她对狄恩未经许可，便擅自改变降落地点感到十分的恼火。

“那是什么？”

不过，那绝对不会忽视的黑色烟柱，让艾米娅放弃了继续追问狄恩打算。她看着如乌云般，遮蔽大半个街区的黑影，眸子中闪过一道惊异的光芒。

“有不干净的东西来到布朗了，艾米娅，你先回去。”

促使费莉缇妮整个人堕落的那些黑泥，如魔障般阻碍着狄恩的理智思维。他念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整个人在风能量的托扶中，往黑烟最汹涌的区域飞去。

“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回去？”

尽管艾米娅知道，狄恩是处于对于她的关心，才让自己回到公馆。不过她的自尊心，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只是，当艾米娅刚悬浮于半空时，突然看见了一个极为在意的身影，对自身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刺鼻的恶臭和迷幻般的耳语，令狄恩确信这就是曾在翡翠梦境中，遇见过的那些黑泥。他努力维持着清明的意识，降落在了浓厚的黑雾中。

“埃德温，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我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替你解决麻烦吗？狄恩。”

这片奇怪的黑雾，歪曲着感知所能探查的事物。迫不得已，狄恩施放了埃文德博温，在他驱动咒令时，四周的黑雾就像找到新鲜的食物般，疯狂的涌向了逐渐成型的守护灵。

“不好。”

狄恩想要逆行咒令，可曾刻印的奥法刺青，在这个时候与咒令发生了冲突。暴走的魔力使他在一息之间，失去了对守护灵的掌控。

“看看到底是谁，才是真正的食物。来吧，愚蠢的怨灵们。”

曾经历过世间所有之“恶”洗礼的埃文德博温，却毫不惧怕这些黑雾。他的狂暴吼声将胸口中涌动的兴奋，传递给了所有听见这声怒吼的人们。

受到挑衅的黑雾妄图吞噬勇猛的守护灵，它们蜂拥着从口，鼻，眼，耳甚至肚脐，肛门，马眼中，进入了埃文德博温的体内。

“喂喂，别太乱来了。”

只是，狄恩没有担心埃文德博温的安全。在那些黑雾进入守护灵体内的瞬间，少年便从维系着两人驭使关系的羁绊中，感应到了纯净的深幽之力。

这股力量，沿着无形的通道，填补了埃辛洛斯之刃消耗的能量，巩固了狄恩脆弱的根基，更进一步强化了他的脏器。

“魔族的拥抱？狄恩，似乎我错过了很多好戏呢。”

达戈摩根?迈迪文，伸出了久违的意识的触须。他贪婪的吸食着狄恩所不能消化的深幽之力残渣，赞赏似的对埃文德博温传去了一个讯息。

“没想到，当年几乎要泯灭的那颗意识之种，也会成长为如此妖艳的奇葩。”

“达戈摩根，我还以为你就那样永远的睡下去了呢。”对于达戈摩根的赞赏，埃文德博温识趣的鞠躬以示谢意，而狄恩，却讽刺似的语言对老牌魔王欢迎道，“看来那些绮丽的梦境，似乎不能留下你呢。欢迎你回到我的身边，达戈摩根。”

“你是不是敢到很遗憾？狄恩。”

旺盛的幽紫魔焰，在少年的背后虚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影。四周所有的雾气在混沌的火光下，逐渐消融。

“是的。我刚才确实很遗憾你没有再早点醒来。这样的话，费妮就……”

“狄恩，无论是神，魔，还是人类。都有必须所要面对的，与所必须面对的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达戈摩根遥控着一部分的身体，与埃文德博温一起吞噬着这仿佛无尽的黑雾。他们源源不断的将深渊之力，提供给充当容器的狄恩，与起到平衡阀作用的埃辛洛斯之刃。

“我当然明白。”

纯净的深幽之力改变着狄恩的体质，他焕然一新的脏器与骨骼，将能容纳更多的魔力。那跃动的暗影烈焰，也形成了一个初具稚形的魔力环。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了。”

稀薄的腥臭黑雾，替蔚蓝的苍穹抹上了一层灰色。白色的阳光依然如同操控着它的神祗般，毫不顾及他人感受的射入雾中。

狄恩所能看见的世界，一时间只留下黑、白、灰三种颜色。就连残垣断恒上的那些鲜血，也逃脱不了这个范畴。

“无尽黑暗？炼狱的使徒吗？好久没有遇见这样的人物了。”在如此冰冷与黑暗的世界中，只有达戈摩根才会轻松的挑衅着暗处的敌人。

“应该看的见我吧？本该死了的怨灵。”

他通过狄恩的双眼，传递了招牌式的轻蔑目光。这也使将视眼与老牌魔王共享的狄恩，也看见了那个黑色的身影。

“达戈摩根，那家伙就是凡人？”

那从各个方面看上去，都极为普通的男人，抽动着嘴角。他的身体因兴奋而颤抖，因愤怒而僵硬。

“能拥有如此的天赋，想必在堕落前，也是崇善的信徒了。”达戈摩根并不为那个男人的堕落而感到惋惜，尽管他的口吻充满了说教的味道，但狄恩和埃文德博温，都听出了那赤裸的嘲讽之意。

“你们这些人所谓的信仰，所谓的准则，终究只是个笑话而已。”

“笑话？真是够怀念的名词，我可好久没有听过称得上笑话的东西了。”那个男人的口中，传出了狄恩感到熟悉的声音。两者的脸上，洋溢着截然相反的笑容。

“这真是令人兴奋到萌生雀跃之情的再会呢，乔治。”

“是啊，狄恩。没想到，我还能活着见到你，还有你的朋友们。”

接受炼狱之力的乔治?海因姆，抬起了头颅。毫无温度的森冷阳光，让狄恩看清了这个男人现在的容貌。

除了那依稀有些熟悉的脸部轮廓，炼狱之力已经完全改变了乔治的五官。在那双赤红的血瞳中，再也没有狄恩所熟悉的冷静与理智，取而代之的疯狂，像炼狱之炎般旺盛的，绽放着宣告破灭的魔莲。

“这次，我只是来打个招呼。”乔治抵御住了埃文德博温和达戈摩根共同存在时，浮现于狄恩体外的奇特威压，他紧盯着冷笑中的少年，再次嘲讽似的勾起了嘴角。

“是吗？结果你还是想要选择逃跑。也是啊，乔治，我忘记了你原本就是那样的混蛋。”而狄恩，却毫不在意似的，揭露着过往的伤疤。暗影的光辉在他的指尖缠绕，亮紫的火焰，组成了锋锐的长枪。

反握着伪神丧钟的他，淡漠的看着乔治。先前浮现在后者脸上的笑容，现在则出现在了少年的脸上。

“不过这次，还会有人像海因姆伯爵，像整个布罗托兹郡的贵族阶层那样庇护你吗？”

“哼！你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吗？如果你没有从诺尔城逃跑，如果你没有在莱本逃跑，如果你没有在翡翠梦境逃跑……”

乔治不甘示弱的看着狄恩，他十分高兴的发现对方凝固的笑容中，出现了一丝裂缝。

“那么，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一路人啊，狄恩。”

“别把我……”

乔治近乎大言不惭的宣告，终于挑动了狄恩的怒火。理智的思绪在瞬间转化为了无尽的怒气，代表其意志的黑色魔枪，咆哮着贯穿了浓稠雾气。

“……与你这样的人相提并论！”

“你与我其实没有什么不同，狄恩。”

在魔枪即将贯穿胸口的那刻，乔治消失在了狄恩的身前。那如梦似幻般的黑雾，也一起随之消散。

“又逃跑了吗？”

混沌的魔焰化为破碎的火花，驱散了污染大地的邪恶力量。一时间，回荡在这块区域内的，只剩下了风的咆哮。

那是，来自炼狱的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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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静谧清晨

惨叫声与求饶声，再一次将狄恩从美梦中揪出。他看着如镜面般光滑的灰色天空，在无奈的叹了口气后，硬着心肠启动了小型静音结界的符文。

为了追求光照和通风，狄恩所挑选的房间位于整栋公馆的最上层。夜晚的凉风，经常会从仆人忘记关闭的窗户中，呼啸着通过走廊。

虽然这是用鞭子与惩罚便能够解决的小问题，但那些由休玛在玛瑟顿所招募的新人们，常常会忘记现在的身份，进行抗议，甚至威胁要罢工。

这当然是令人无法容忍的事情，休玛与拉泽也因此差点被艾米娅变成了青蛙。为了他们与自身的安全，狄恩不得不将这些人全部扔进公馆一角的仓库，由托德亲自管理与教育。

“希望托德知道控制他的力量。”

狄恩不知道托德是怎么教育那些人的。但他知道那些野性未脱的家伙一定过的非常不愉快。因为那些人的食物供应在逐日减少，与之相比，药品与绷带的需求却逐日增加。

直到昨晚，托德领着几名仆人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刑台，才终于让狄恩明白了他的教育方式。那整夜的哀嚎声，令少年不得以的使用了小型静音结界，隔绝了所有的声音，才勉强睡上一个好觉。

狄恩再次闭上了眼睛，连日积累的疲劳瞬间模糊了他的意识。久违的梦境之门，又再次向他所敞开。

“醒了吗？狄恩。”

就在这时，卡姗突然推开了房门。对她坏习惯差不多习以为常的令狄恩，不得以再次睁开眼睛，看向那个直接走到床前的凶手。

“你不知道打搅别人睡眠是一种犯罪吗？”

“喔？那么你想要怎么惩罚我呢？”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卡姗，微笑着将手掌伸进了被褥中。她冰凉的手掌令有裸睡习惯的狄恩，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好吧，我认输。”

为了能精神饱满的渡过一整天，狄恩将卡姗的手掌赶出了被褥中。虽然他在心中一直幻想着用一种奇特的手段，来惩罚这个可恶的女人。但这间隔音效果极差的房间，显然不是上佳的惩罚地点。

“让我们来看看今天的安排，你的每一天都要按照日程表渡过。”

卡姗不以为然的打开了记事本，她公式化的念着经过核对、修正与确定的行程表。

“上午，骑士议会将召开例行会议，身为光荣的风骑士?艾辛特兰伯爵后裔，当代家主艾米娅?科尔未曾参加过骑士议会的任何活动，现在该是身为次子的你来履行义务的时候了。”

“见鬼的会议，这个家族竟然还有骑士封号？”

狄恩讨厌开会，他在短短的几天内，已受邀旁听过了议会、纹章院与元老院的多次会议。那些复杂的提案和荒唐的报告，让身为外行的少年对这种开放式的制度有些厌倦了。

“每个拥有一个郡封邑的家族，先祖都曾是一世陛下的骑士。即使你的祖先是位星术士，可也获得了骑士的封号。”

卡姗翻阅着日程表，原本算得上艾米娅半个监护人的她，现在的身份是狄恩的秘书。她认真的根据狄恩当然的精神与身体状况，修改着行程表上的项目。

“下午，金橡树旅馆的波尔特，邀请你前往东大街的办事处商谈……”

“他背后的人终于肯浮出水面了吗？”狄恩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他忽视了卡姗正念着的内容，自顾自的说道，“哼！侯爵大人？你到底是谁呢……唔？卡姗你刚才说了什么？”

等待狄恩将思绪回归到卡姗所说的内容时，他才发现刚才似乎错过了什么。这让已经将行程表念到晚上的卡姗，有些恼怒的合上了记事本。

“狄恩，那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不希望你与军部那些人的关系搞僵，你的家族拥有的敌人，远比盟友的数量多。”

“军部吗？只要他们不翻出克鲁泽?劳伦的老账，我也没兴趣与他们纠缠。”狄恩将身体完全滑入被褥中，他趁时间尚有宽裕，悄悄闭上了眼睛。

“为了你们，我会忍耐的。”

在意识彻底松懈前，狄恩轻轻的，说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傻瓜。”

感受到少年情谊的卡姗，有些感动的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无数的沧桑岁月虽然磨灭了她的棱角，却也雕琢出了一个纯净的灵魄。

轻灵的风，从窗外吹入。它将淡淡的温馨，送入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但，这股温馨所蔓延的范围只在于这个房间的内部。一门之隔的走廊上，病容未退的莎莉，不知所措的站在楼梯口，她从未关密实的门缝中，看到了其中所发生的一切。

“不进去吗？莎莉？”

艾米娅看着脸色蜡黄，宛如一尊蜡像的妹妹。她真想抛弃维持在脸上的从容与高雅，向从前她们的母亲所干的那样，将莎莉紧紧抱在怀中。

“姐姐……”

莎莉的双唇失去了旧有的血色，她怯弱的低下了头，不敢正视艾米娅淡漠的眼神。

“如果不想进去的话，那就会房间去。现在可不是能够肆意胡闹的时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莎莉？”

“是的，姐姐。”

消瘦的双肩再次缩短了彼此的距离，对于艾米娅，莎莉有的只是服从与畏惧。在狄恩出现前，她过的就是如操线木偶般的日子。

而现在，不过是回到从前的那种日子罢了。

无论对错，无论善恶，这都是被冠以莎莉?科尔之名的存在，所必须亲自所肩负的东西。

“只是，往昔一旦逝去，真的便能再找回来吗？”

“夫人？”

“哎呀，让您见笑了，托德先生？爵士还没有起床吗？”

洁茜?格罗姆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她将修剪下的枝叶放进脚边的篮子，笑吟吟的看向托德，丝毫没有因为被他打搅而生气。

“少爷还没有起床，夫人，这些事由佣人们来干就行了。”托德恭谨的与洁茜保持了足够的距离。他身后的女仆们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会意的将洁茜从地上扶起，并从她的手中拿走了剪刀。

“这样真的可以吗？”洁茜困扰的看着接替她的女仆们，没有恶意的说道，“总觉得交给她们会很不放心呐。”

“夫人……”

自托德第一次看见洁茜起，他便觉察出这个女人患有轻度的精神疾病。为了这个家的安宁和自身的职责，托德曾数次建议艾米娅与狄恩，将洁茜送回玛瑟顿，可都被他们强硬的拒绝了。

“对了，让我去将爵士从床上拖起来吧？费妮不在，总得要有人干这个事吧？”

一刻都不能安宁的洁茜，想要回到公馆内。不过托德可不敢让她就这样消失在视线中，天知道那个女人又会在房间内发什么疯。

“夫人，如果您有时间，能不能来厨房帮一下我？”为了这个家的和谐与安宁，托德决定做出一些必要的牺牲。

“我到是没关系，只是爵士那边……”洁茜身为传统妇女中的一份子，对于厨房这个地方抱有着一种复杂的矛盾心理。

“小姐已经安排人了，相信爵士会准时出现在餐桌旁的。”眼见鱼儿咬钩的托德，急忙拉动鱼竿。他趁洁茜苦恼时，乘胜追击道，“厨师们还不能很好掌握少爷的口味，他们的调味总是令少爷很不满。”

“那可不行，爵士对食物的要求一向很高。”

就这样，贪吃的美人鱼又一次成为了垂钓高手托德的战利品。只是在前往厨房的路上，钓鱼大师托德却显露出了败者才有的颓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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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晨曦

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将奥克罗希从沉思中唤醒。不需要，也不会有睡眠的她，将闭上眼睛躺在床上这种举动，视为对无尽生命的一种抗拒。

“又是一个平常的日子，如果剩余的岁月也能这样挥霍掉，就好喽。”

黑紫色的长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奇异的光辉。奥克罗希熄灭了使用魔力宝钻为能量的永明灯，她静静的望着镜子中那个女人，脸上出现了奇怪的笑容。

“这就是人类的工艺。”

有着淡紫指甲的修长手指，慢慢抚摸着光华的镜子。奥克罗希能感到从指尖处传来的沁凉，一瞬间，整个镜子的制造工艺流程，都涌入了她的脑海中。

“凡人在进步，而我们，却在退步。哼！耶罗莫特?洛克尔达，你就如此想要抹杀我们的存在吗？”

千年的宿怨，造就了无数的杀戮。杀一人既是罪，杀数人亦是罪。曾身为神使的奥克罗希，奉御命所斩杀之敌，早就超过了能够统计的数目。她的罪，也已经可以用深重来形容了。

但，相比耶罗莫特?洛克尔达未成神时所沾染之血，奥克罗希的双手还算得上干净。不过，又有谁会料想到，曾处于同一阵营的这两个人，也会有反目成仇的今日呢？

“是时候去见那个家伙了。”

注意到桌上的沙漏，差不多要流尽的奥克罗希，脱下了宽松的睡袍。她拉开窗帘，将赤裸的身躯暴露在阳光的照射下。

“佑护主之圣灵，愿荣光归于您，您之子及您之圣徒……”

金色与白色的光耀，从向未知神祗祷告的奥克罗希体内渗出。如羽毛似的白色光斑，布满了被染成金色的墙壁上。

神圣的礼赞构成的韵律，洗涤着尘世间的污浊空气。完成仪式的奥克罗希了眼睛，神性的光辉在她深紫的眸子中一闪即逝。

在仪式结束的那个瞬间，奥克罗希隐约间看见了，那个在旧约之地，将光之号角吹向的熟悉身影。

无论那个身影是谁，在那一刻，她的心中确实涌现了新的希望。

“又有人，浮现了能挑战天梯的印记了吗？”

奥克罗希打开了衣橱，她从中挑选了几件适合现在心情的衣物。一边思考着刚得到的启示，一边将那些衣物套在了身上。

“那么，不管他在何方，我都会将他送到耶罗莫特的面前。”奥克罗希关上了橱门，她将一柄细身剑系在腰间后，走出了房间。

“只要不是狄恩，就行。”

房门，将这声低喃，压回了奥克罗希身后的房间内。身为狄恩名义上的护卫，她在来到走廊时，脸上已经绷现了护卫该有的表情。

“好帅啊，奥尔贝司托小姐。”

“真的呢，比那些追求大小姐的骑士们还要帅。”

打扫着走廊的女仆们，纷纷窃窃私语着谈论着奥克罗希。她们时不时会将目光从打扫的物件上，转移到奥克罗希挺拔的背影上。

“哟！早安，英俊潇洒的奥尔贝司托大人。”狄恩趴在三楼的栏杆上，对楼梯口的奥克罗希笑道，“早知道你会那么受欢迎，当初我就应该好好的把你包装一下。”

“包装？”

奥克罗希对坏笑着的少年投去的，远不止一个疑问句那么简单。一发带有破空啸声的真空剑，使得待在狄恩身侧看热闹的卡姗，不得不用那柄沉重的双手巨剑，挡住了直射狄恩右脸的射击。

“狄恩，你不应该用这种口气对奥克罗希说话的。”

没有爆炸或金石相交的声响，卡姗像是什么都没有干过般，把剑身上仍然荡漾着透明波纹的巨剑，收回了常人看不见的剑鞘中。

“抱歉抱歉，只是一时忍不住……”自从与奥克罗希有了那种亲密关系以来，狄恩对她的戒心便开始逐日递减。取而代之的喜爱，使他不时的想要捉弄一番这个拥有不少故事的女人。

“这次就先放过你了。”

奥克罗希放下了手臂，她丝毫没有想过为何会对狄恩此等的玩笑话，产生如此激烈的排斥情绪。

“奥克罗希也开始变的奇怪了。”

狄恩摸了摸鼻子，他对刚才的那发真空剑显然心有余悸。那高度凝聚的风能量，已经纯洁到了“结界”才有的范畴。

“大人，大小姐与小小姐已经在餐厅等候多时了。”

这时，暂时担任公馆执事的拉泽，才从躲藏的拐角走出。他可不愿意再介入那些“非人者”间的冲突了。在玛瑟顿的那次行动，已经消耗了这个中年人的大半辈子的勇气。

“拉泽，让拜瑞特准备马车，上午我要先去骑士议会参加一个会议。”

狄恩走下楼梯，他淡漠的眼神令那些未曾与他进行过接触的仆人们感到恐慌。那从杀戮中锻炼出的冷静与威严，是这些被和平生活磨平志气的人，最无法抵挡的东西。

“遵命，大人。”拉泽注意到了奥克罗希的戎装，他在犹豫一阵后，还是开口对狄恩问道。

“大人，是否要替奥尔贝司托小姐准备坐骑？”

“奥克罗希，你今天想骑马还是乘坐马车？”狄恩将选择权交给了奥克罗希，他知道什么事情可以交给他人决定，什么事情必须要由自身决断。

“今天的天气非常适合骑马，狄恩，你要不要也试一下骑马呢？”

在祷告时，奥克罗希便观察了今日的天气情况。来自奈德班洛?格兰狄尔的那份圣灵精华，使得她在获得神性的同时，也能对灾害，气候与温度，做出一些较为准确的预估。

“还是马车比较适合我。”

回想起初次骑马时摩红的大腿内侧，狄恩便对那项活动兴致缺缺。他摇了摇头，在进入餐厅前，将那种能影响胃口的，令自身头皮发麻的不好回忆丢出了脑袋。

由于布朗身为王都的特殊性，分别隶属皇家术士与巫师协会的艾米娅和莎莉，都享受着统治阶级的待遇。也是因此，每天早晨的餐桌上，都会出现令狄恩十分满意的食物。

加入牛奶、鸡蛋与少量蜂蜜的燕麦粥，散发着迷人的诱人香味。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这种极富营养的有机食品的。

“莎莉，挑食对身体可不好。”

半分培根卷与煎蛋，加上一小块咸味吐司，便是莎莉的所摄入的所有食物了。有轻度厌食与挑食的她，往往需要狄恩逼着，才肯将面前的那一份燕麦粥喝完。

“可是，我不喜欢喝这个粥。”面色不再蜡黄的莎莉，用勺子搅拌着盘子中的糊状物体。而坐在她身边的艾米娅，则安静的消灭着面前的那一份食物。

“艾米娅……”

如往常一样，狄恩求助似的看向了艾米娅。只是他的期望，并不会每次都得到后者的回应。

“我吃完了。狄恩，今天我会晚点回来。”

艾米娅放下了勺子，她优雅的用餐巾擦了擦其实什么都没有的诱人嘴角。那没有任何斧凿痕迹的动作，令禁欲数天的狄恩突然萌发了一种冲动。

“莎莉，不吃这些的话，你大概永远不会长到艾米娅的高度。”

但，狄恩可不是会沉沦于低等欲望中的禽兽。逼不得已的他，只能使出了禁忌的哄骗招数，以此来引诱莎莉对燕麦粥产生兴趣。

“我才不想长那么高。”

只是莎莉顽强的意志，使得狄恩的哄骗并没有通过少女的意志检定。不过一向顽强的他，也并没有因此而放弃。

“身材也会没艾米娅好的。”

处于无心状态的狄恩，漫不经心的抛出了一颗极具诱惑力的饵食。这下不止莎莉，连另一桌的卡姗与奥克罗希，甚至已经想要离桌的艾米娅，都将视线紧紧顶住了那一大盘黄色的糊状物上。

“狄恩，你是认真的？”

艾米娅看了眼餐盘中残余的燕麦粥，她实在无法想象这种东西具有狄恩所说的那种效果。

“没错，我是相当认真的。”

狄恩望着一双双闪闪发亮的“饥渴”眼神，硬着头皮将所知的一切有关燕麦的知识，装填入高速运转的大脑中。

“那其实也是一种常识，燕麦对减肥、贫血都有一定的功效。”狄恩一边努力回想着女性们会在意的功效，一边夸夸其谈道，“它也能帮助解决便秘问题……嗯，我是说它能改善大部分人的体质，至少不再会有某些困扰。”

再说到某个词时，狄恩注意到几名女仆的脸色有些怪异。他急忙跳过了那方面的知识，将介绍的目标转移到牛奶上。

“长期饮用牛奶确实能让皮肤不再干燥及暗沉，使皮肤白皙，有光泽。它也可补充丰富的钙质，适合严重缺钙的人。”狄恩说着，又将目光移到了这个家中工作最忙碌的艾米娅身上。

“艾米娅，每天睡前喝一杯牛奶，对睡眠也会有好处的喔！”

“如果真的有效。”

艾米娅将目光移向了桌子上的一大杯鲜奶。而不会有什么顾及的卡姗、裘琳与奥克罗希，正用眼神商量着怎么平分这杯牛奶。

“相信我，你会感受到它的功效的。”狄恩将手中的叉子狠狠的插入煎蛋的中心，他讨厌使用这种原始的工具。

“而鸡蛋，除了能帮助我们改善记忆力外，蛋白还对肝脏组织损伤有修复作用，蛋黄内的卵磷脂也可促进肝细胞的再生……”

不自觉又差点说漏嘴的狄恩，急忙停下了滔滔不绝。他警觉的看向四周，发现除了少数几名仆人之外，只有莎莉与洁茜，没有将目光移向那一大杯鲜奶。

“爵士，如果鸡蛋那么有益，那您一定要尝尝这些煎蛋卷。”

没有人注意到洁茜何时，与端着一个大盘子的托德来到了餐厅。那位略有一番侍者风范的管家，苦笑的将盛有鸡蛋卷的盘子放在了桌上，并淋上了特制的调料。

“这个，按照常理来说。每人每日食用一只鸡蛋就够了。过多食用反而会引发一些副作用。”味蕾的记忆，让狄恩一向认为鸡蛋卷这种食物，一定要和洋葱炒饭一起食用。他想要推脱洁茜的盛情，但那双纯真的，没有掺有任何杂质的眼神，最终还是让少年放弃了他的坚持。

“不过，偶尔多吃一点也应该没问题吧？”

结果，可怜的狄恩还是自愿的充当了一回生熟探测机。他抽动嘴角，看着托德将那拎着蚝油的蛋卷，放入了面前的餐盘中。

“请用。”

似乎已经尝试过这类食物的托德，非常同情的看着狄恩。在这个男性成员极度稀少的家中，总会有人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

“火候似乎不错，造型也很赞。这黑漆漆的蚝油，很有抽象风格。”

一想到可能吃进嘴中的是纯粹的盐，或者焦硬的蛋皮。狄恩便有些自欺欺人的，从蛋卷的外观开始建立心理防线。

“那味道怎么样呢？”

可是洁茜并没有顾及狄恩的感受，为了回答她的问题，狄恩闭着眼睛，直接用刀将蛋卷送入口中。

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美妙滋味，混杂着苦涩的口感从吞入蛋卷的喉口，迅猛的腾升至了他的脑门。

“喂喂！小子，你吃了黑火药吗？”

容器的异常，让躲藏在狄恩灵魂深处的老牌魔王，好奇的伸出了意识的触须。但处于极端难受中的少年，却只是冷静的放下了刀叉。

“托德，替我倒一杯水。”

“这可真是一场灾难啊，你的味觉还在正常工作吗？要不要挪用其他的部位修补一下呢？好像胃酸的分泌也不正常，狄恩，你吃坏肚子了？”

达戈摩根滔滔不绝的将狄恩身体各处的异状，告诉操控着这具身体的少年。他的叙述与猜测，得来的却是狄恩的屏蔽讯息。

“爵士，味道怎么样？”洁茜看见狄恩阴沉着脸，喝下了一大杯水时。那份忐忑不安的心情，便又加重了一份。

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失去功效的味蕾开始重新工作的狄恩。吐出了一大口回荡在肺部的气息，他真不知该如何评价洁茜所烹饪的料理。

“简直就像是拷问的刑具一样。有这样的鸡蛋卷，估计根本不需要什么自白剂，便能让人乖乖开口了吧？”

虽然很想直观的表达自身的想法，但狄恩在开口时，还是照顾了洁茜的情绪。毕竟，将她女儿弄丢的，可是狄恩本人啊！

“洁茜姑妈，您有亲自尝过吗？”

“不，我还没有尝过。”从狄恩的脸上，洁茜还是辨认出了什么。她低下了头，任凭长长的秀发遮住了秀美的五官。

恍惚间，狄恩从洁茜的身上看见了莲娜与费莉缇妮的影子。他向下的嘴角，也因此朝上翘起。

“其实味道还不算太糟糕，如果您下次能少放些调味品，那或许会更好。”狄恩将又一个煎蛋卷，放入了面前的餐盘中。他用刀子把蛋卷切成整齐的方块，然后一小块一小块的将它们送入口中。

即使那种怪异的口味，让他的额头因刺激而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狄恩，依旧面带微笑的，吃完了所有人份的蛋卷。

这，并不是因为狄恩亏欠，或者同情洁茜的关系。他，只是为了不让洁茜所付出的努力化为泡影，而做了他所该做事情而已。

“要走了，莎莉。今天还有霍茨海姆教授的课吧？”

等到狄恩将煎蛋卷吃完后，艾米娅才对莎莉问道。只是，她惊讶的发现妹妹，正努力的减少着盘中不多的燕麦粥的体积。

“我们在外面等你，狄恩。可不要迟到了喔。”

喝完牛奶的卡姗，重重的放下了杯子。她与奥克罗希都对洁茜的存在虽没有什么好感，但碍于狄恩的情面，也一直未曾表达过任何过激的观点。

“我吃饱了。”

狄恩用餐巾擦拭了嘴角，他的肠胃因堆积了大量的鸡蛋卷，而不堪重负的反抗着。不过即便如此，少年还是将应该给予洁茜的微笑与感谢，给予了在这个家中最需要关怀的她。

为了能让想要保护的人过上更好的日子，为了能让想要保护的人所想要保护的人，过上更好的日子。为了能让想要保护的人所想要保护的人所想要保护的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接受科尔家族之姓，与莎莉曾立过契约的狄恩。所消磨过的悠闲时光，还真是能用正常人两只手的手指数量便能数过。

“好了，我也要出门了。托德，洁茜姑妈就交给你了。”

“请一路小心，少爷（爵士）。”

将责任，希望，甚至未来，子孙的未来都托付给狄恩的人们。谦卑的向走出门外的黑发少年，低下了他们的头颅。

而那些跟随科尔家族世代的仆人们，依稀间，在新主人的身上，看见了“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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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语言的锋刃

白银时代的末期，披着黑袍的独裁者们率领着他们的爪牙，将这片大陆笼罩在了死亡的阴云下。

那时，引领所谓的革命浪潮，将腐朽的旧王朝与巫王们从这片大陆上赶出去的，便是被后世冠上神骑士称谓的各国王族们。

不过，在民智逐渐开化，资本主义浪潮初显端倪的今天。历史最为悠久，继承数个帝国版图的法利斯帝国，已经略显疲态。

“看看这些腐朽的奢华贵族们，看看这些毫无勇武精神的帝国士兵们。”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缺乏勇武精神了，他们继承自先祖那里的荣光，也开始黯淡了。”

“骑士们的剑正在生锈，我们驰骋的疆场也变为了环形的赛道。”

位于布朗西城区的骑士议会前，那些依靠先祖功勋而获得如今地位的大骑士们，纷纷聚集在街心花园的喷泉前，对过往的年轻贵族与帝国士兵们，宣泄着心中的不满与愤慨。

这座类似小型要塞的圆形建筑四周，竖立着同样高度的五栋小型塔楼。每个塔楼的上方都雕刻着一个巨型的纪念徽章——只属于骑士们的荣誉之章。

只是，在规模化施法者兵团横行的今天，骑士与他们的扈从们，已经不再是正面战场上所不可缺少的部队。军部统御下的国民军队，各个受王室操控的骑士团，成为了最受统治阶级依赖的对象。

很多不愿意接受现状的骑士，最终向骑士议会交出了象征荣誉与地位的徽记。他们甘愿成为了受元老院管理的一名普通贵族，也不愿意看见世代所信奉的“骑士道”的衰败。

一辆没有纹章的黑色马车，在女骑士的护卫下进入了骑士议会的区域。原本，这平常的一幕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不过，当马车在骑士议会的大门前停下时。一名胸口挂满勋章的中年人，无意中注意到了从马车内走出的少年。

那压抑许久的不满，顿时化为红色的愤怒，迅速爬满了他的脸上。

“喂！你，没错，就是你……”

有失教养的喊叫声，令狄恩将目光移向了声源处。他看见一名脸色通红的中年人，在同样脸色的同伴陪同下，气势汹汹的朝他走来。

“阁下是一名骑士吗？”

“骑士？”

听见这个代表着一种文化与精神的堕落名词时，狄恩的脸上出现了愉悦的笑容。他制止了奥克罗希与拜瑞特的异动，伸手将卡姗牵下车厢后，才将目光对准了高出他一头的中年人。

“这里是骑士才能来的地方吗？”

“小子，这里是骑士议会，如果不是骑士，还会有谁会来此地？”中年人冷笑的对狄恩说，“可别对我说你是外乡的观光客啊！”

“很遗憾，先祖所获得骑士头衔，还封存在议会内部。”狄恩摊开了手掌，他向刀子般的锐利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位先生，您明白了我的意思吗？”

“那么，你的长辈没有告诉过你，身为预备骑士，你应该用何等的姿态，来到这座整个法利斯骑士们的圣地，领取大骑士议会封存的先祖头衔吗？”恪守于古板律条，一辈子生活在骑士世界中的中年人对狄恩厉声问道，“你的马，你的武器，你的扈从们呢？”

狄恩突然明白在那些人的眼中，他应该是类同“倾奇者”般的角色。并且，他相信这些人一旦认定了某事，便会用脑袋中的条条框框将其束缚与封印。

“先生，难道有了这些就是骑士吗？”狄恩决定给予这些自命不凡的骑士们一些教训，他好整以暇的看着中年人，追问道，“无论拥有这些的人，是否同时拥有骑士的美德，以及骑士的血统？”

“这……”

血统与美德一向是大骑士阶层常用来攀比的东西，为了追求更为纯正的血统，很多信奉“骑士道”的家族中，都有着一些极为肮脏的事情。

“无法回答吗？先生？”

率先站到上风处的狄恩，却谦虚的看着身前的男人。当他看见这个中年人的脸色红润的有些过分时，急忙彬彬有礼的致歉道。

“看来我似乎让您为难了，那么，请允许我为先前的无礼道歉。做为交换，我会忘记刚才的那个问题。”

中年人嘴唇蠕动着嘴唇，他想要对这名将谦卑和怜悯，与恶毒和狡辩混杂的少年说些什么。但过量涌上大脑的血液，像一块带有迷药的黑布，蒙上了他的双眼。

“伯爵！”

大概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打击的中年人，倒在了同伴的怀中。他昏厥时的凄惨表情，使许多人怒视着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

“狄恩，会议要开始了。”

卡姗适时的提醒了狄恩来此的目地，虽然大骑士议会在如今的法利斯，已经没有全盛时的风采。可这个议会，依然掌握着全国接近一半的武装团体。这个数目，远超过忠于王室与军部的军队数量。

“各位大人，请允许我先失陪了。”

狄恩倒退着拉远了他与贵族们间的距离，直到脚后跟与石制台阶亲密接触后，才带着奥克罗希和卡姗，转身走向了那敞开的大门。

“那是谁家的孩子？”

“黑色的头发？难道是……”

“不会有错，和那个男人一样的目光。”

贵族们小声猜测着狄恩的身份，他们压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时，如蝗虫过境般令人烦躁。只是，身为焦点的少年，却不屑的抿起了嘴角。

“再凶勇的狮子，也有衰败的那一天。物极必反，岁月，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从宿命漩涡中不断挣脱，又不断陷入其中的狄恩，在一名士兵的引领下，感叹着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前。

“罗拉?辛?冯斯洛特大人。”士兵轻轻叩响了房门，他诚惶诚恐的表情，令狄恩对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产生了一丝兴趣。

“请进。”

沉稳的低沉男声，从门中传出。像是得到赦令般的士兵，立即扭动握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狄恩?科尔爵士？我等你很久了。”

一缕通过气窗的稀薄阳光，照在了无法辨别真实年龄的男人身上。他双腿交叉着，坐在铁制的椅子上，对狄恩挤出了一个的微笑。

“请您一个人进去。”

士兵拦住了卡姗和奥克罗希，他的举动没有得到罗拉?辛?冯斯洛特的阻止。相反，这位大人正兴致勃勃的观察着狄恩的表情。

“卡姗，奥克罗希，你们在外面等着我。”

狄恩进入了房间内的瞬间，似乎便有了被某种东西剥离出世界的错觉。那种令他十分难受的感觉，让他的瞳孔中，出现了紫红的杂色。

房门被用力的关上，从气窗射入的阳光，折射在了狄恩的身上。直到此时，少年才发现那扇沉重的房门，其实是一整块的金属。

“我们大概算是初次见面吧？爵士。”

“是的，大人。”

某种不明的情绪，充斥在罗拉?辛?冯斯洛特的双眼中。他伸出了一根手指，狄恩腰间的佩剑，顿时带着一声清脆的愉悦声响，飞到了罗拉?辛?冯斯洛特的手边。

“上好的精钢，单侧开刃，血槽，加重的剑尖与攻城槌附魔。”只是用看的，这个令人感到害怕的男人，便说出了狄恩佩剑的所有资料。

“以初学者来说，这把武器很适合你。”他转动手指，那把细剑又回到了狄恩腰间的剑鞘中。那恰当好处的力量，令狄恩没有感到任何的震动。

“大人，您看来对武器很了解。”

尽管罗拉?辛?冯斯洛特刚才的那一手玩的非常漂亮，但狄恩知道那不过是普通的操纵法术而已，无论是奥法或秘术，都有着许多能够隔空取物的法术。

“怎么说我也是大骑士领主之一。好了，爵士，让我们来说说正事。”罗拉?辛?冯斯洛特又一次竖起了一根手指，对狄恩再次提出了问题，“你所效忠的，是这个国家，还是统治这个国家的王室？”

“这与您今天召唤我来此有关吗？大骑士领主阁下。”

狄恩没有正面回答罗拉?辛?冯斯洛特的问题。效忠对象虽然是可以随便改变的东西，只是一但认定，并说出口了，很容易将自身绑上错误的战车。

“我只想听见答案。你所效忠的，是国家？还是王室？”

罗拉?辛?冯斯洛特蛮横的看着狄恩。他的左手搭着十字剑柄，右手则像毫无恶意般的摊开。

“阁下是不是少说了一个对象？”受到威胁时才有的战栗，令狄恩的背脊爬满了名为恐惧的恶寒。这种近乎于本能的恐惧，来自于他发达的直感能力。

“对象？”

“是的，对象。”狄恩注意到罗拉?辛?冯斯洛特的注意力成功被自身转移时，因恐惧才占领身体的僵冷寒意，迅速消失在身体的各个关节。

“公民。法利斯的公民，那些能让你我站在这里交谈的公民们。阁下，是他们从劳动所得中，抽出了一部分税收送入金库，养活了无需劳作的我们。”

狄恩不想让罗拉?辛?冯斯洛特对他产生任何的误会，他可在早上刚刚答应过卡姗，要忍耐一切对于自身的质疑与责难。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他们都是国家的基石。”

不过，狄恩从不认为忍耐等于逃避和妥协。他将他的意志，传递给了罗拉?辛?冯斯洛特。这是他的自由，也是他的权利。

“那么，你想要保护的是公民吗？”罗拉?辛?冯斯洛特放缓了脸色，他似乎认同了狄恩的观点。

“至少，我想我可以保护领名们。”

“狄恩?科尔爵士，元老院内部对是否将艾辛特兰伯爵归还给科尔家族的族长一事，抱有很大的分歧。很多贵族认为你们这一代，将会延续你们家族上一代人所走的道路。”

在说出这番话时，罗拉?辛?冯斯洛特一直观察着狄恩的神色。他非常期待着从这个少年的脸上，读出失望或愤怒的情绪。

“结果呢？”

不过，狄恩只是有些期待讨论的结果。他淡漠的神色，让罗拉?辛?冯斯洛特失望的低下了头。

“没有结果，当年你的先祖将风骑士的头衔寄存在骑士议会时，那一届的仲裁者们就针对是否要在科尔家族符合条件时，按照约定归还这个头衔，产生了不少的分歧。”罗拉?辛?冯斯洛特漫不经心的说道，“说起来，你们的祖先不过是娶了巫王的皇后成为妻子而已。元老院曾经担心过，你们姐弟中会不会有人被巫王的邪恶腐蚀，成为新的巫王。”

“咦？”

第一次听见科尔家族还有这段历史的狄恩，睁大了眼睛。他确实要承认那些仲裁者的猜测有些道理，比巫王还要邪恶的魔神，可在许久以前，便与他融为了一体。

“很荒谬对吧？这一届的仲裁者中还有几位务实的大人，所以暂时还没有改选的必要。”罗拉?辛?冯斯洛特似乎误解了狄恩的反应，他像是哄抬自身身价般，说，“如果你想要恢复先祖时的荣光，我会游说其他的骑士领主，让风骑士的头衔回到你们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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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修正

“为什么要这么干？”

不过，狄恩却没有任何领情的意思。他抬着头，紧盯着破开阴影的光源，低声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你相信家族友谊之类的东西吗？”对于罗拉?辛?冯斯洛特的问题，狄恩只是用无声的摇头做出了回应。

“我也不信，我这么帮助你其实是有原因的。简单说，就是受人之托。”

大骑士领主认真的表情，让狄恩相信了他的回答。但，不准备收敛的少年，得寸进尺追问道。

“是谁？”

“这个可不能告诉我，在必要的时候，他会来找你的。”在罗拉?辛?冯斯洛特说这句话时，走廊内传来了不和谐的声响。

“测试开始了。狄恩?科尔爵士，现在我以骑士议会领主身份对你做出询问。”那种金铁相击的脆响，点燃了罗拉?辛?冯斯洛特如天蓝宝石般的左眼。

“想不想替你的家族，要回风骑士的头衔呢？”

“我就是为此，才来到这里的。”狄恩不知道罗拉?辛?冯斯洛特口中的测试，是什么意思。但想来，也无非是用武力解决的东西。

一力降十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阴谋者们，不过是强者手中的棋子而已。

罗拉?辛?冯斯洛特用单手遮住了左眼，他那颗焚石色泽般的右眼，燃烧着旺盛的战火。

“你的随从们将接受我的随从们的考验，在结果出来前，稍稍陪我热身一下吧。爵士。”罗拉?辛?冯斯洛特笑着，用左手抽出了腰间的十字重剑。

“嘁！”

代表数个法术序列的魔力光泽，出现在跃动着亮紫烈焰的黑瞳中。狄恩不知道罗拉?辛?冯斯洛特口中的热身，是何等的激烈。

但他知道，今天，他必须折服眼前的男人。

“阁下，我会让您十分舒畅的。”

奥法与秘术的灵光，缠绕在狄恩的身上。他双手握着加长的剑柄，身体既像是利箭般迅捷，又如同闪电般凶猛的滑向了大骑士领主。

“速度很快，但是……”

罗拉?辛?冯斯洛特单手挥动了手中的重剑，无形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压向了狄恩。

“气？”

瞬间，狄恩便有了种窒息的错觉。他扭动脚步，整个人如陀螺般快速的在原地打转，抵消了这股气浪。

“还很嫩呢。”

十字的剑脊上，划过一束闪光。罗拉?辛?冯斯洛特这次放慢了攻击的速度，他的整支右臂，撑破了衣物的袖管。

“天位的骑士吗？那样的话，埃德温……”

那比博尔坎?休格力特?德坦更为强烈的威压，使得狄恩再也不敢隐藏自身的实力。面对如此强敌，他驱动了驭使守护灵的咒印。而空着的左手也从虚空中，抽出燃着混沌魔焰的黑色长枪。

“这次的猎物，是头可口的豪猪呀。”

红色的长风衣散发着血的味道，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的出现令罗拉?辛?冯斯洛特不得以放弃了准备已久的强力一击。

“守护灵？可惜我对非人类生物没有兴趣。”罗拉?辛?冯斯洛特放开了遮着的左眼，那清澈的蓝色瞳孔中，浮现了清晰双翼的光痕。

“向你的本族同胞致敬吧！巴克斯?迈修。”

全蓝的战士，从虚空中迈出。一时间，原本宽敞无比的办公室，也显得有些狭小了。守护灵的存在干涉着这个区域的平稳，混杂着数种能量的巨大能量团，漂浮至了骑士议会的上空。

“阁下，现在收手大概还来得及。”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察到了天空的异状。狄恩可不想知道那团能量是来干什么的，不过罗拉?辛?冯斯洛特似乎对此非常有兴趣。

“收手吗？我可一滴汗还没有流呢，爵士。”他挥动重剑时，名为巴克斯?迈修的守护灵与埃文德博温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存在于主物质面与其他位面间的无尽虚空，才是深渊战士们的角斗场。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狄恩暂时忽视了外界的异状，趁加速法术尚处于有效时间中，燃烧了一个学徒级魔力量。

“左手。”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颠倒因果的魔枪，应该在他冷静的吐出这个词时，贯穿了罗拉?辛?冯斯洛特的左手。

不过……

“还差一点，今天是我的好运日。”

魔枪的枪尖擦着十字重剑的厚重剑身，偏离了瞄准的目标。即使已经埋下的种子，已预示了将盛开出必中的魔花，但罗拉?辛?冯斯洛特达至天位的实力，可是并非魔花所能媲美的奇葩。

狄恩抽回魔枪，他摊开手掌，快速的咏唱着火球术的咒文。

“你想毁了这间房间吗？”

罗拉?辛?冯斯洛特的额头出现了汗水，这间办公室内的很多装饰品与档案，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我讨厌乱来的小鬼。”

无形的风缠绕在了十字的剑柄上，罗拉?辛?冯斯洛特光用他的“气”与强大精神，迫使世界中的风能量听从他的号令。

“死了可别怪我，小子。”

“通常死的都是说这句话的人。”

呼啸的火球与层层叠加的气浪，发生了迅猛的碰撞。天位的斩击，所聚集起的能量远超过了火球术所动用的三级能量。

“狄恩，看来你还是缺少磨练啊。”感受到异样的达戈摩根，伸出了意识的触须。那飞灰的尘烟与流窜的火光，在狄恩的身边组成了一张带有嘲讽笑容的大脸。

“达戈摩根，多亏你了。”

能见度极为糟糕的室内，遮蔽了狄恩的目光。处于无尽虚空中的埃文德博温与巴克斯?迈修，纷纷回到了驭使者的身边。

“挡下了吗？爵士，你身上的谜团，多到令我惊讶的地步了。”罗拉?辛?冯斯洛特迈着轻快的步伐，从烟雾中走出，他的笑脸，在狄恩的眼中是那样的可恶。

“同样惊讶的还有我，阁下。”

狄恩抽动了嘴角，而罗拉?辛?冯斯洛特对于现在少年的那张笑脸，也感到异常的厌恶。

“可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天上的那位，也太过于焦急了。”

异常聚集的能量团，已经引起了布朗城内的某些人的注意。相对上次乔治?海因姆发动的不明目标的袭击，这股非常有针对性的袭击目标的紊乱能量流，使一些人正赶来骑士议会。

“需要帮忙吗？阁下。”

“好好看看骑士议会的实力吧！那位的代言人，诺曼利的冕下大概也从天上看着这里。”罗拉?辛?冯斯洛特收回了他的守护灵，那双恢复平常色泽的双瞳，平静的望着狄恩。

“光明教廷的教皇？”

狄恩同样停止了本源与咒印的联系，埃文德博温有些遗憾的朝罗拉?辛?冯斯洛特冷笑了一声后，回到了属于他的那个空间。

“知道吗？圣彼得六世，曾经也是法利斯人。”罗拉?辛?冯斯洛特转动了铁椅上的某个机括，漆黑的房间深处，立刻多了一个光源。

“欢迎来到骑士议会本部，风骑士崔斯坦?科尔的后裔。”

有着精美刺绣的红色绸缎，装点着房间的各个角落。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狄恩注意到那些绸缎表面的刺绣，都代表了一个骑士的称号。

天顶上的魔力灯，照亮了由三把交叉的剑与纹章盾构成的徽记。十二张高椅，围绕在被强光照射的圆桌周围。其中六张椅子上，都已经坐着有资格坐上它的主人。

“帝国，万岁！”

在罗拉?辛?冯斯洛特与狄恩走入灯光下时，那六名同样拥有骑士领主封号的贵族，用狂热的语气，迎接了他们的到来。

“那些愚民……”

拥有永不熄灭明焰的高大石柱，耸立在诺曼利的中心，圣?阿摩克西斯城中。位于这个城市中央的圣城，是主物质面中唯一没有被如镜子般虚伪天空所遮蔽的区域。

“那些愚民的支持者，那些愚民的协助者……”

统御光明教廷十年的当代教皇，圣彼得六世坐在空荡荡的大殿内。一束纯净的阳光，从天顶的洞口中射入，照耀在由祝福荆棘编织成的教皇冠上。

“现在，神，要给予他们责罚。”一名身穿红色长袍的主教，虚托着占星的水晶球，对他的同僚激昂的说道。

“看着法利斯的王都，布朗的天空。恶魔的后裔已经引发了神的怒火，那金色的雷霆，马上要夹杂毁灭的力量，扫平邪恶的根源，他们的骑士议会！”

“马尔塔主教，这不过是世界在修正生病的部分而已。”

一名红衣主教看着水晶球中投射的影像，说出了在场的大多数人的猜测。诺曼利并没有什么世袭的贵族阶层，所有的教士都是从全国各地的学院中挑选。

能出现在这间大厅内的教士们，都是千挑万选的优秀者。他们是信仰与理智的矛盾体，可以同时动会用两种思维模式思考的天选者。

“那一定是我们神的旨意，因为他对这个邪恶的滋生之地，已经感到愤怒了。”陷入狂热中的马尔塔主教，放大了水晶球中的画面，那从布朗王室与巫师塔中射出的光华，令一些主教们改变了先前的和煦神色。

“看吧，这些异教徒正想用邪恶的力量抵挡吾神的责罚。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所犯的罪，是将整个布朗埋入无尽深渊中，也得不到救赎的罪。”

“马尔塔主教，放大你的画面。”一直未层说话的圣彼得六世，终于开口说道，“诸位，请看着骑士议会的顶端。”

“那个是……”

“不可能，黑暗的源头，光之反面的力量……”

“哈哈，不会有错，是暗金的色泽，是吾神的敌人。她拿着剑，举着盾，唱着邪神的赞歌，率领着堕落的骑士们，饮着鲜血，撕咬骨肉，然后踏着无辜者崇善者尸体铺就的道路，从深渊中回来了。”

那个包容着紫黑与暗金两种颜色的女人，令一些红衣主角像是得了失心疯般，哭着，笑着看向投影中的那个靓丽身影。

“冕下！”

马尔塔主教在教皇阶梯前，双膝下跪。他双手高举着水晶球，将那个力量独自面对世界修正之力的场景，奉献给了圣彼得六世。

那常人看来不过是一道闪光的光柱，从旋转的云层中的虫洞中，飞速下降。

“看着，耶罗莫特?洛克尔达。看着，被奴役的走狗们。”

激昂的吼声，从影像中传到了大厅内。那个女人从虚空中抽出能够劈开一切阻碍的魔剑，那把有着上下两截剑身的魔剑，在能发挥它全部实力之人的手上，将意图干扰旧世界的新世界，一斩为二。

“咔嚓。”

马尔塔主教手中的水晶球，也从正中被劈为了两半。操纵着这颗水晶球的主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敬仰的教皇大人。

接着，鲜血，终于在他临死前，将他怨念许久的白袍，染成了羡慕许久的红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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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奈德班洛的遗孀（上）

更完这一章就要回老家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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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顶，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椅子，白色的桌子，白色的书架……

“总觉得，似乎中了某个人的圈套。”

从来没有想过，会生活在纯白环境中的狄恩，带着法术制造的阴影面具，对处于截然相反色彩包围中的罗拉?辛?冯斯洛特抱怨道，“阁下，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中对吧？”

“喂喂！可别这么说，待在这里总比接受那位大人的愤怒好吧？还有，以后叫我罗拉吧，狄恩。”

身处全黑环境的罗拉，躺在黑色天鹅绒上。他与狄恩间，隔着一面透明的水晶墙。

“我情愿承受一下你口中的‘那位大人’的愤怒。”手腕处系着一条刻有警报咒文丝绸的狄恩，无聊的用手指在墙壁上书写着咒文。

“那可不是简单的斥责一番那么简单啊。要知道，上次我不过是打破她的花瓶，就被她丢到了无尽深渊里，待上了整整十天。”

回想起那位只凭一击，便将纠正世界偏斜的能量击溃的女士。即使是身为天位骑士的罗拉，头皮也一阵发麻。

“那家伙是谁？”

“我也不知道，从小被便教育要称呼她为艾达斯大人。一转眼，三十年过去了，她还是那样的美人啊。”

“……大叔。”

对于罗拉的年龄，狄恩的主观测定为十八至二十八岁。不过事实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之外，若不是他无意中的自曝，恐怕狄恩的主观臆测还会维持好一段时间。

“所以我才讨厌回想过去的日子，在继承这个钢骑士的称号前，我可一直待在那女人的身边学习。”罗拉像吃坏肚子般，铁青着脸色看着水晶墙。那极为有趣的表情，使狄恩暂时忘却烦恼，放松了紧绷的表情。

只是，一联想到身边的女人们，狄恩的脸色又垮了下来。他可不确定身为最不安定因素的奥克罗希，与卡姗是否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托德应该会管好休玛与黑色三连星。拉泽也过了冲动的年纪，对了，还有艾米娅。”越想越不安的狄恩，有些焦急的对罗拉问道，“那位大人会让我们反省到什么时候？”

“我和你都算的上公众人物了，大概在庆典日的当天就会得到自由。怎么？想你的情人们和姐妹了？”

“才没有。”

罗拉的犀利反问，使狄恩的脸色一怔，他不清楚为什么会去担心其他人的安危。即使彼此间的距离再短，少年与这个世界的她们间，终究有着一条难以跨越的天堑。

“言不由衷哦！我都看出来了。”

罗拉溢出的自信，在他的脸上变为了促狭的笑容。

“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算了，感情的事情是我没办法理解的。”

“为什么？”原本以为罗拉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话的狄恩，放松了紧绷的心弦。不过，他平常的反问却令罗拉，说出让少年毛骨悚然的话。

“因为啊……我好像不懂得什么是爱。”

罗拉的语气与神态，令狄恩相信了他的这番无心之言。不过，他可不敢想象一个懂得什么是爱的男人，是如何在这个世界存活至今的。

“我没有什么特别钟爱的东西，不过却有极为讨厌的东西。我对女人的身体其实没什么感觉，不过却喜欢看那些漂亮女人……”

处于回忆中的罗拉，非常客观与理性的，剖析着他以往的嗜好与口味。这不得不让人怀疑，罗拉所奉行的一切，在他出生前便烙在他的灵魂上。

那种诡异的违和感，使狄恩将整个身体，埋藏在暖和的天鹅绒中。他整个人，就如同迟暮的秋天般，慢慢的褪去了血色与体温。

而罗拉的蓝色双眼中，却又泛出了焚石才有的红色光泽。

就如同光有红蓝绿三色，水有气液冰般三态般，任何事物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数种面貌。

只是，人们唯独喜欢将光与暗，正与反，联系到所谓的对于错，正义与邪恶上。

也是因此，曾统治法利斯数代的菲尔南敦家族，将象征着这个国家至高权利的王庭，开凿在布朗山的正面。

讽刺的是，那耗费无数人力与物力后，才与山体融为一体的白色建筑群。最终在菲尔南敦家族失去王位的继承权那一年，落到了用麦穗、狮鹫纹章盾与十字重剑充作家徽的伊尔山家族手上。

自西历864年，莫山达一世泰格尔?雷?伊尔山正式成为法利斯帝国的皇帝以来。世人们的的眼中，便只有沐浴在阳光下的那座王庭。他们忘记了，曾经失败的菲尔南敦家族，在布朗山的背面，也建造过一座类似的宫殿。

“好久不见了，艾达斯。”

“没想到你还活着，奥克罗希。”

在那座被大多数遗忘的，如今有影之宫之誉的宫殿内，本都以为不会再有见面机会的两个女人，惊讶的发现早年的死敌，正十分健康的站在身前。

“那位大人的部下，都像你这么长命吗？奥克罗希。”

一击斩断世界修正之力的艾达斯，玩弄着她那暗金色的长发。魔力宝钻的光耀，使她小麦色的肌肤上，出现了如流水般流淌的神秘光泽。

“请放心，在眷顾你的那位大人变为星界的陨石前，我是不会死的。”

相比艾达斯健康的肤色，奥克罗希缺乏血色的白色肌肤，则透露出了一股朦胧的病态。她的精神虽然恢复到了巅峰时的状态，但与耶罗莫特分身战斗时所受的内伤，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恢复的。

“你受伤了？耶罗莫特干的？”

艾达斯将一套金属茶具，放在了奥克罗希的身前。从这些茶具上的花纹上来看，这套东西的是与影之宫同一时代的产物。

“这个月的新茶？”

奥克罗希没有回答艾达斯的问题，她端起茶杯，静静的闻着从浓稠的深红色茶汤中，飘出的那股麦芽香味。

“是阿姆红茶，我记得那位可是非常喜欢这种茶的。”艾达斯转动着杯中的茶匙，清透鲜亮的茶汤因此变的一片浑浊。

“他？奈德班洛吗？”奥克罗希轻啜红茶，那股令人怀念的滋味，渐渐的在口中化开后，蔓延至了全身。

“他死了，死在了耶罗莫特的手下。”暗金的光辉，出现在了奥克罗希的眼中。只是她平静的表情，却又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艾达斯，你可以不要担心，再会有受神符加持的勇者，在半夜爬进屋内，用剑与法术逼迫你干些不愿意干的事情了。”

“那真是遗憾，我可一直等着。”

艾达斯放下了茶杯，悲伤的看着旋转着的浑浊茶水。两缕眼泪，沿着她的脸颊，如珍珠般滑落入茶杯中。

“他明明答应过我的，要将我从牢笼带往新世界的。”

“男人们的承诺都是靠不住的。”奥克罗希将右手搭在了艾达斯的肩上，她理解那种梦想破灭的悲伤。

真相，往往就是如此残酷的东西。它会击碎人们的幻想，也会搅破人们的美梦。直到它将怀有梦想之人拉入现实的深渊后，才会露出难看的嘲讽笑容，讽刺着人们的幼稚与懦弱。

“醒醒吧，这就是真相。”

理智的思绪警告着逐渐沉沦的灵魂，可是被失落，悲伤，无助束缚的灵魂，却像是受到助力般，加速滑向了绝望的泥潭。

“这样也好，这样死了也好。”

绝望的反面，原本是那光明的希望。可沾染上污秽的灵魂，眼睛上都被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灰色。

“等着我，奈德班洛。我会用耶罗莫特的心脏，来祭祀你的英灵。”艾达斯用袖管擦去泪水。这次打击，让她多了一个可以鞭笞自身，挑战天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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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奈德班洛的遗孀（下）

“艾达斯，你想要去挑战吗？”

注意到艾达斯的气质，与刚才有些不同的奥克罗希，回想到了曾看到过的那个启示。

“身为天梯的曾经管理者，你可是知道召唤天梯的三大要素的，奥克罗希。”

“旧约之地，如果你真的想去……”

奥克罗希看着艾达斯，她辨认出记忆中那个将光之号角吹响之人的身形，决不是眼前的旧敌。

“当然，等到庆典日结束，我就会出发去寻找那块被遗忘的土地。”艾达斯放下了茶匙，她琥珀色的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我会陪你去的。”在启示中所看见的画面，令奥克罗希主动的对艾达斯要求道，“在你登上天梯前，请允许我陪伴在你的身边。”

“你想得到什么？”

深知奥克罗希本性的艾达斯，知道这位旧敌不是那么好心的人。这两人间的夙愿虽然因为所侍奉之神的陨落，而告一段落。但这并不代表她们，就此解开了往昔回忆所留下的心结。

“先把狄恩还给我，他不该承担那天的责任。”奥克罗希说出了来此的目地之一，只是艾达斯却有些困扰的说道。

“这可是皇帝陛下与元老院的命令，现在还不是高调插手世俗琐事的时候。”

“那你还付得出其他让我满意的预付款吗？”奥克罗希探出身体，她轻佻的抬起艾达斯的下巴，用甜美的微笑传递了心中的想法。

“如果是这个。”艾达斯握住了奥克罗希的手掌，她轻咬住了递至嘴边修长的手指，含糊不清的说道，“那得要看你的体力，是不是能足够支撑到最后。”

“主动权，可一直在我的手中。”

褐色的印花桌布连同桌面上的茶具，一起被奥克罗希扫落至了地面。那恰当好处的力度，使得这些茶具纷纷像被施放了羽落术般，缓缓的降落在了松木地板上。

奥克罗希趴在桌上，她那掺有魔力的手指，轻轻的沿着艾达斯绯红的双颊，向下滑落。

“你还是那么心急……”

艾达斯像是不满，又像是幽怨般的看着奥克罗希。那惹人怜爱的娇嗔様，使本打算挑弄她一番的奥克罗希，改变了原本的打算。

“艾达斯，这具胴体，有多久没有被人碰触过了呢？”

无形的气浪解散了艾达斯外壳的武装，神性与神性的光辉互相交融。那略显病态的苍白之光，与过于晦涩的暗金之雾，将混沌的影像，带至了她们所在的室内。

奥克罗希与艾达斯身上的饰品中的所有法术，因此而溃散。她们体表所附着的天然防护连为了一体。那柔软的触感，芳醇的气息，使变的极为忠实的身体内，分泌出了感动的泪水。

“这种……奇怪的问题。”

闪亮的油光，闪现在在那小麦色的肌肤上。长久的锻炼使艾达斯的身上，没有一丝的多余赘肉。

虽然过量的肌肉使手感有些变差，但奥克罗希却不以为意的从背后拥抱着艾达斯。她嗅着从暗金色发丝中飘出的蜂蜜气息，灵巧的双手在那雕塑般硬朗的小腹处分开，一上一下的向高耸的城堡与暗处的坑道，展开了迅猛的攻势。

“艾达斯，你还留着这个？”

当白皙的指尖，碰触到城堡尖端时，奥克罗希的嘴角出现了玩味的笑容。她勾动手指，轻轻拉扯了下无形的金属环。

“……那里。”

艾达斯如同遭到电击般，在奥克罗希的怀抱中抽搐着身体。一瞬间，她那原本埋藏在地下深处的泉水，从各种缝隙中涌向了略显干涸的外表。

“我真嫉妒你呢，艾达斯，原来他那个时候一直在骗我。”往事的酸楚，却令奥克罗希的脸上出现了母性的光辉，她拉着艾达斯的手掌，一起按在了自身的小腹上。

“不过，种子最终还是静静的躺在了她该躺着的地方。”

“是真的吗？”

艾达斯惊喜的感受着从奥克罗希体内传来的热力，她发现，奥克罗希体内跃动的，不止那一个充满神性的灵魄。

“混沌包容一切，虽然这其中的关键因素，来自于他人的精华。不过我相信，她会是个好孩子的。”

奥克罗希张开了大腿，她引导艾达斯的手指，来到了微张的私密空间。

“要不要，摸摸看她？”

然后，充满诱惑语调的暗示，颠倒了上与下的秩序。

睡梦与那些被理智抛弃的狂乱幻想，是会滋生出怪物的温床。对大部分人来说，他们在睡梦中所进入的心相世界，并不会在意识回到现世时，真正的出现在面前。

但是某些人，却在清醒时依然会受到梦中的魔物纠缠。

处于浑噩中的狄恩，依稀看见了一条黑色的，布满如利齿般逆鳞的手臂。这条手臂在看不见的主人操控下，狠狠地抓住他的脑袋后。那像是坚冰般的手掌中，弹出数枚尖锐的倒刺。

“啊啊啊啊啊啊……”

刺入少年脑中的倒刺，将死亡的酷寒传递至他的脑内。骤然降低的提问，将那森冷的，似乎能冻结一切的寒气，送入了他体内的各条回路。

存在于体内的本源之火，本能地抗争着来自噩梦的侵蚀。只是缺乏外力与操控的混沌魔焰，无法抵挡那按部就班地侵蚀。

“该死的。”

处于与之相反环境下的罗拉，汗流浃背的敲打着房间中央的水晶墙。他每一次大力的锤击，都会震动密实的天花板。

“到底是谁，启动了宫殿内的核心。”

身为艾达斯亲手教导的学生，罗拉对影之宫的了解不亚于艾达斯本人。他曾看见过当宫殿内的核心完全启动时，这黑白相交的房间内，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现在，启动的核心已张开混沌结界。一切与外部、虚空、甚至其他位面的联结，都暂时失去了效用。

“冷，好冷……”

感应不到埃文德博温与达戈摩根的狄恩，独自承受着针对他发动的突袭。三倍的侵蚀之力分别沿着驭使咒印，钢铁刻痕与洛蒂之印，齐力压制着他的本源。

无序的紊乱魔力，在这个时候充当倒戈者。意识的模糊使得失去操控的精神力，在狄恩的脑中进行着法术序列的构造，充填，以及强制解散。每一次解散后的反噬，都直接使他的意识进一步归于虚无。

“狄恩。”

处于不同地域的洛蒂与莎莉，同时觉察到了契约端的异常。这种从来未有过的体验，让她们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怎么了？”

比起无人感忤逆与询问的洛蒂，莎莉反常的举动引起了霍茨海姆教授的注意。他关心的对这个最疼爱的学生问道，“出什么事了吗？莎莉？”

“不，只是突然有种……特别不安心的感觉。”

“是担心狄恩吗？放心，影之宫虽然不是好地方，不过那里的安全性却是毋庸置疑的。”霍茨海姆教授对莎莉笑道，“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拜托影之宫的主人让你去探望他。”

“没有，我没有担心狄恩。”

莎莉强撑着对霍茨海姆教授笑了笑。可就在她刚重新握起鹅毛笔时，一阵莫名的心悸，让她不得不又把鹅毛笔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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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木偶剧舞台

“狄恩，这一次……”

影之宫的内堂，头上佩戴着黑纱的谜样女士玩弄着嫩绿色的核心部件。她时而轻柔，时而刚硬地操作着她唯一能所操作的部位——黑白囚笼。

“你的救世主，会是罗拉?辛?冯斯洛特呢？还是德莱拉?奥尔贝司托?利安法姆？或者是最不可能的李欧?艾达尼尔?格兰德？”

当痴迷的女人看见僵硬中的狄恩，渐渐的停止了挣扎时。她喜悦的弯起了嘴角，感动不已的对着核心所投射出的影像大笑道。

“没有守护灵，也没有达戈摩根支援的你，不也是如此脆弱的泥偶吗？”

偌大的控制室内，顿时回荡着她那癫狂的笑声。女人踏着轻快的舞步，在遍布残尸与杂物的房间内，跳着庆祝的舞蹈。

一圈又一圈的血红脚印，组成了嫣红的花瓣状图案，映衬着满地残尸上像是婴儿笑脸般的伤口。

她那位潜伏在暗中的帮凶，用袖管擦了擦沾染上鲜血的脸颊。他手腕上所佩戴的腕轮，则吞吐着毫无新意的酸腐黑雾。

“有您这样的女士待在爵士的身边，还真是一件令人困扰的事情。”

飞舞的火星飘落地面，迅即，赤红的火光如毒蛇般追寻着鲜血的味道，游走在大厅的地板之上。

“不过这一切与我暂时无关。”科尔普斯带着他的两名手下，从升起的火墙中走出。他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整洁黑色燕尾服，与毫无褶皱的白衬衣，完美的令人感到恐惧。

“当然，这是在您把诺维的真实身份告诉我之后……”

“阴影之手什么时候替别人担任保镖工作了？”乔治?海因姆从潜伏的暗中走出，他带着腕轮的左手，拟化成了一团喷吐着剧毒芬芳的狰狞毒蛇。

“看来海因姆家的小少爷，也不过是一枚弃子而已。”科尔普斯松了松左手食指上的指环，指环表面的繁复花纹，令乔治皱起了眉头。

“源致指环？”

“和您的腕轮是同一时代的产物。”科尔普斯回答完乔治的问题后，又对虚托水晶的女人说道，“真是伤脑筋，我应该称呼您为查尔朗男爵夫人呢？还是格罗姆女士？”

“别在我面前提洁茜那个笨蛋。”

“看来您已经找到自由切换意识的诀窍了。”科尔普斯很满意嘉里的恼怒，因为只有这样的嘉里，才值得他亲手杀死。

“很遗憾，当年的试炼，我没有亲手了解您。这一次，一定……”

科尔普斯的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两名影子护卫便一齐出现在了乔治的身前。能束缚一切的阴影与剧毒的绝命黑雾，互相纠缠着、消噬着对方，浓烈的黑暗气息中不时传出一声响亮的爆鸣，击碎了从冥神的大殿内归来的亡灵。

“您这次打算动用几个守护灵呢？混沌的屏障虽然已经隔绝了这里与外界的联系，但我相信您与我一样，都有绕开混沌的法门。所以，请您可以放心大胆地召唤您的帮手。”

科尔普斯闭上双眼，当他再次睁开时，瞳孔已变为了森罗万象的秘术之瞳。

“因为我可是会，用我们的大军……”

凡人所能掌握的巅峰能量，震撼着影之宫的力场。达至九级的负能量，直接穿过了无数隔绝主物质面与无尽深渊的空间屏障，开辟了一条可供军团通行的大道。

“如你所愿。”

嘉里驱动掌心的符印，定向传送术的光辉击穿昏暗的房间，驱赶着一队队的魔战士，从他们的修养之地，来到这个既是宽阔大厅，又是狭小战场的地方。

“向您致敬，大人。”

深渊的战士们尖啸着，来到了科尔普斯的身前。不同位面的修正，在这些战士们登入这里时，便纠正了他们的能力。

“目标，魔战士。”

科尔普斯从虚空中抽出一条黑色刃型的次元裂隙后，他那森罗万象的秘术之瞳内浮现无数的法术序列。

顿时，整个来此的深渊兵团，都得到了数种增益法术的加持。

“嗷！”

嗜血术令他们变的嗜杀，蛮牛之力增加了他们的臂力，狐之狡诈使他们的攻击路线更难以捉摸，灵猫优雅令他们的步伐变的无比轻灵。

“为了深渊。”

唯一清醒的头目，被科尔普斯施放了英勇灵气。他如流光般，滑入了由磷火与犄角组成的阵列中。

在满是阴影的此地，影武者们从阴影中伸出锋锐的刀刃，割下魔战士的头颅。影月刺客们用加长的拳刃，捅破那污浊的核心。次元杀手们操控着他们最擅长的次元，粉碎这魔战士的防具。

“列阵。”

没有想到深渊方会发动突袭的嘉里，召唤了她的的守护灵。她一边保持着核心的运转，一边操控着魔战士们用身体，组成一堵移动的墙壁。

“真难缠。”

阵地战是这些科尔普斯此次召唤对象所最不擅长的战争，他残余的魔力虽然足够再次打开一扇可供深渊军团通行的大门，但这势必会超出混沌结界所能包容的范畴。

“怎么了？弗尔塔。深渊的军势只有这样的跳蚤吗？”嘉里同样知道科尔普斯的担忧，尽管她自身只能够勉力维持一座定向传送门的道标，但她却十分希望科尔普斯，用深渊的军团将魔战士们，甚至乔治等人全部摧毁才好。

只有这样，才能引起主导混沌结界的两个人的注意。她，洁茜?格罗姆的另一面，嘉里?海因姆可是最喜欢看见敌对阵线的内耗与反目。

“我还没您那么愚蠢。”

科尔普斯甩动鞭刑的次元裂隙，加入了一片糟的战团。他默念咒文，将寒冻的雾气，四溅的强酸与爆炸的火团源源不断的丢入密集的战团中。

“努薇尔，让这位大人见识一下格罗姆家族的风姿。”

“是的，女士。”

由于科尔普斯的强势介入，魔战士所组成的城墙有了一丝松动。这些不知疼痛的战士虽然能用长刀与盾牌抵挡住深渊军团们的突袭，但糟糕的法术抗力，使得他们无法抵御成片成片的攻击性法术。

“觉醒了的地狱咆哮后裔吗？”

只不过，科尔普斯的个人秀，在努薇尔加入战团后便彻底告一段落。少女挥舞着源质的细剑，她的每一击，都会引发四至六级能的负能量之风。

“初次见面，然后……请去死吧。”

不同于西萝受符印加持时的迅猛剑技，努薇尔轻灵的步伐像流质物般在人群中穿梭。任何阻拦在她身前的深渊战士，都会被细剑从腹部或胸口处捅穿，接着再被迟到的负能量之风绞碎骨骼与肌肉，成为一滩烂泥般的黑色残渣。

“很好的气质。”

面对努薇尔，科尔普斯并没有留手的打算。他平推再次变为刃型的次元裂隙，用深渊语低声念诵致命的咒文。

“强袭。”

无数的次元裂隙碎片，在科尔普斯说出驱动的咒文时，瞬间从原本的刃型次元缝隙中射出。

“没用的，我的咆哮……是驱动风之力的号令！”

无所不在的大气，在努薇尔的左手臂上组成了一面抖动着的圆盾。她护住身体，大叫着朝科尔普斯的身体撞去。

“以为这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吗？”

剧烈的尖啸声使空气颤抖，无数的次元裂隙碎片在大厅穿梭，爆炸。这些梭型的小东西，在科尔普斯近乎神技般的操纵下，精确的打击着每一个瞄准的目标。

努薇尔用盾抵挡着次元裂隙碎片的攻击，这些小东西的每一次爆炸，都会消噬着她撑开的防御结界。而临时聚集起的风之盾，唯一起到的作用竟然是偏斜射击。

“真遗憾……你的命，我收下了。”

科尔普斯抿起了嘴角，就在他对努薇尔的率直感到高兴，又对她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感到惋惜时。神经末梢传来的抽动，使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嘉里的方向。

“西萝，他看你了呢。”

“她是……”

“没错，是你的孩子呢，弗尔塔。”

习惯于突然袭击的嘉里，这次又替科尔普斯带来了新的惊喜。不过，这个迟到二十多年的惊喜，使绽放在科尔普斯脸上的不是笑容，而是两行久违的热泪。

“你……很好，嘉里?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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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手臂

从睡梦中潜回狄恩体内的魔王，睁开了他的眼睛。

“黑白囚笼？影之宫么……这小子的可运气真差。”

达戈摩根聚集着狄恩体内的零碎魔力，他操控少年早已紊乱的精神力，调动本源之火，融化着侵蚀着身体的暗影之力。

“如此纯净的暗影之力，难怪当年光之反面，会在这里建造他的神殿。”尽管达戈摩根不是第一次体会到主物质面的富饶，可他依然对人类这种毫无效率的能量利用方式，感到愤怒。

来自老牌魔王体内的深幽之力，封闭了可供暗影之力侵蚀的各个通道。他蛮横的抹去了钢铁刻痕内的法术，重新充填入一个阴影束缚术。

“幸好这次身体没问题。”每一次出面担任收尾工作的达戈摩根，熟络的检查了一遍狄恩的身体，顺便修正自身的灵魂频率。

笼罩整座宫殿的混沌结界虽然号称能切断一切的联系，可在这个结界的创始人之一的面前。这个结界依然如同渔网般，漏洞百出。

“真不知道鲜血圣殿的后继者们，是如何经营这座宫殿的。”当达戈摩根看见咒法的排列，依然如当初草创时那么简陋时，冷笑着将自身的意识，重新与这具身体进行再次连接。

深幽之力，迅速改造着肉体的强度。属于达戈摩根的深紫色魔焰，代替退居幕后的亮紫色烈焰，在胸膛内迅猛的燃烧着。

一级级上升的魔力量，消融了旧有的精神力。达戈摩根特有的复合魔力环，重新在深幽之力的包围下，围绕本源的火焰，进行着天体运转。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

潮水般的深幽之力涌向大脑的中枢后，又再次沿着各条脉络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当达戈摩根尝试着握紧拳头时，他终于品尝到了那许久未曾拥有过的真实感。

“狄恩？”

快要被烤熟的罗拉，虚脱的看着从床上站起的少年。那黑紫色长发，与凭空出现的同色长袍，令他的心底，萌生出让他整个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目击者吗？你是狄恩的什么人？”

达戈摩根轻弹手指，数层叠加的法术使阻拦在房间中央的水晶墙，化为了一团虚无的透明雾气。

“我……”

高温，瞬间消失在黑色的房间内。除了连体内的盐分，都被蒸发出的罗拉。整个房间内，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整洁。

那柔软的天鹅绒制品，以及毛皮坐垫，都没有任何溶化的迹象。

“我的时间可不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天位的骑士。”达戈摩根竖起一根手指，指尖跃动的混沌魔焰，散发着寒彻的气息。

“我是骑士领主，罗拉?辛?冯斯洛特。”曾在典籍上看过此等魔焰的罗拉，急忙按照达戈摩根的要求做出了回答。

“感谢阁下的援手，请问您是狄恩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之后，向狄恩询问我的身份。”就在达戈摩根不耐烦的驱散魔焰时，他的预知告诉他，世界的修正之力，将在不久后干涉意识的苏醒。

“那么……”

“我有很久没有来过这座宫殿了，天位的骑士，告诉我这座宫殿自光之反面变为星界陨石后，有过什么改动吗？”

达戈摩根知道他必须抓紧时间。刚才他在狄恩的睡梦中，那与翡翠梦境只有一墙之隔的心相世界的边缘经过时，可是看见了那原以为会被藏在天堂山中的东西。

“改动？怎么可能，艾达斯大人一直反对任何形式的修缮与重建。这座宫殿内的一切，都与建成时毫无区别。”罗拉一提到他的老师，便充满自豪口吻的说道，“在艾达斯大人的庇护下，这座宫殿现在可是用艺术品来形容也不为过的古董。”

“你在战斗时，废话也那么多吗？”

听见自身所迫切需要消息的达戈摩根，却依然不满的看这罗拉。这让罗拉发现那充满魅惑力的双眼中，有的只是如夜空般深邃的深黑。

“如果不是你的天位，让你对法术有所抗力。我应该把你催眠后，丢到骸骨炼狱中去喂那些骨渣。”老牌魔王的瞳孔中，燃起妖艳的魔焰。他借助埃辛洛斯之刃的感知增幅，将主控室所在的方位，瞬间刻在了大脑表层的记忆中。

“再见了，啰嗦的骑士。”

空间的道标因此被竖立在达戈摩根所想要竖立的地方，赶时间的他从无所不在的虚空中，开辟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当定向传送术的光华亮起时，血流成河，哀嚎遍地的狭小战场中，多了一个冷峻的身影。

“这个气味，没有错……是我的左手。”

达戈摩根忽视交战的双方，他径自飘向控制台的中枢。这反常的举动，自然将许多人的目光，汇聚到他的身上。

“是那位？”

嘉里首先从体型与气质，辨认出漂浮在空中的是达戈摩根本人，而不是充当容器的狄恩。她像是庆幸，又像是恐惧般神经质的抽动着嘴角。

来自体内灵魂的恐惧，使嘉里身边的西萝，本能的想要避开达戈摩根。她想要往后退，可受嘉里控制的双生守护灵，却面无表情地拦在她的身前。

“您这样我们会很困扰，西萝小姐。”

那略带讥讽的笑容，逼迫西萝回到达戈摩根能看到她的地方。惊慌与恐惧，使她整个人的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

“我的手，我的左手……”

达戈摩根咆哮着，高举起右臂，并朝上竖起了食指。他这个标志性的动作，使深渊兵团的战士们纷纷放声高喊道。

“为了深渊之主的荣耀！”

“为了高等魔族的光辉！”

达戈摩根欣慰的看着他统御的子民，他朝那源源不断供给着暗影之力的中枢，伸出了左手。

“前进，我的同胞们。向敌人呐喊出我们的名，向敌人展示出我们的力。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祗们，知道天与地之间，还有他们所不曾能掌控的族群存在。”

然后，久违的，只有深渊之主，达戈摩根?迈迪文才能使用的句子，传递至在场所有听力正常的生物耳中。

魔战士因此恐惧，深渊战士则因此兴奋。

“我们的王。”

科尔普斯闪开努薇尔的斩击，区区三级能的负能量之风，被他体外的天然屏障弹至远处的地面。

“为什么，偏偏在我们最不需要你的时候……”

科尔普斯一直认为自身与那些待在无尽深渊中已久，被混沌海的湿气熏坏脑袋的同族有着本质的差别。但在看到达戈摩根的那一刻，他灵魂深处依然涌现出极强的快感。

那是，比看见西萝时，还要令他感动的想要流泪的快感。

那也是，比听见嘉里说出西萝是他女儿时，更无法忍耐的快感。

双重的矛盾，构造出奇特的螺旋。科尔普斯用火焰擦去眼泪，他重新抽出刃型的次元裂隙，朝努薇尔的下身，毒辣地捅去。

达戈摩根将大半个身体，埋入控制室隐藏的中枢之柱内。在他穿过如瀑布般的暗影之力后，终于看见那如流质般漂浮在暗影之力上方的混沌。

这个发现令达戈摩根喜悦的伸出手掌，触摸着久违的混沌之体。

“现在，与我重新变为一体吧，左手！”

代表深渊的咒文，开始如蝌蚪般，在狄恩的左臂上游走。达戈摩根所最为熟悉的感觉，随着流质物体积的减少，开始慢慢复苏。

“生”的气息，如治愈的咒文，又如和煦的春风般，回荡在他晶体化的体内。回归的左臂经过膨胀，收缩，再次膨胀与收缩的过程后，终于像是气球般炸开。

旧有的血肉与骨骼的碎片，飞舞在无重力的中枢内。当那裸露神经被暗影之力腐蚀时，他的伤口处如被火烧般疼痛。

可是，达戈摩根却转动着暂时消失的手臂，他体内的深渊之力汲取着此地的暗影之力，配合本源的力量，慢慢重塑着整条左臂。

神经、骨骼、肌肉、血管、脂肪、皮肤、毛孔……

一切都井然有序的，按照达戈摩根的规则进行着再生的工作。身长在肩胛下方的丑陋肉团，在这个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变为了和原先没有多大差别的手臂。

“不会有错，就是这种力量。”

再最后，黑色的鳞片，覆盖了整条手臂。血色的符文在鳞片表面组成一个一个的法术序列，手肘部的锐利鳞片，则散发着刀子般的光芒。

这非人的手臂，才是达戈摩根所喜好的武器。比起用伪神丧钟制裁那些伪神与恶魔，他更喜欢用能弹出倒刺的手掌，直接捏碎敌人的头盖骨。

回想起那些将无尽深渊的战旗，插入敌人的颅骨中的日子。达戈摩根便有些跃跃欲试的看着那些魔战士，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新开始铁与血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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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旋转的轴承

“真期待用横飞的血肉与四溅的浆液，调制出的开胃佐酒……”

达戈摩根的遐想，在手臂重生结束时，暂时告一段落。他抖动手掌，五指中立即弹出如匕首般锐利的指甲。

“那就用你们的血，来欢庆这个特殊的日子。”

结束苦熬的达戈摩根，雀跃的冲向那些魔战士。他无视竖起的盾牌，右手喷涌出一条长长的魔焰，贯穿了精铁所打造的鹫型盾。

熟悉达戈摩根战斗风格的深渊战士们，匆匆替统御他们的魔王让开空间。那恰当好处的时机把握，令双手持刀的魔战士，刚好暴露在毫无遮掩的地带。

“这是，第一滴血。”

镰型的魔焰，将这些魔战士从腰部一分为二。那些碧绿的磷火随着被囚禁灵魂的消散，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达戈摩根?迈迪文。”

嘉里冷笑的看着破坏她好事的老牌魔王，她从那支变得奇怪的胳膊中，觉察到了什么。

“下一次，下一次你的容器便没有那么好运了。新时代的序幕，需要他那样的祭品。”嘉里将那不再有用的晶核，随意丢在地面。她的手伸入开衩的领口中，取出一根呈长条的水晶。

“努薇尔，要走喽。”嘉里按下水晶上的某个机括，正能量的冲击波顿时席卷整个被黑暗气息，所笼罩的房间。

“暂时就先到此为止了。”

努薇尔的指环上，闪耀出同样的光辉。躲闪不及的科尔普斯只能用瞬发的护盾术，挡下这枚炽热的飞弹。

“就那么想要我的命吗？”科尔普斯没有追赶，也没有逃避。他不是没有这个能力，而是无法在尚未相认的女儿面前，杀死同母异父的另一个少女。

“费莉缇妮的母亲，就是因为您才会变成那样的。弗尔塔?伯瓦爵士，我会在不久的将来，前去拜访您的宅邸……”

努薇尔的声音，随着她越来越淡身形，慢慢消失在房间内。科尔普斯自嘲的解散刃型的次元缝隙，用特殊的方法，通知了他的两名影子护卫。

“大人。”

令人惋惜的是，两人中最终只活下来一个。那名护卫回到科尔普斯的身后，轻声汇报道。

“目标杀了兰斯杰。”

“替我照顾他的家人。”

科尔普斯没有多说什么，影子护卫本就是类似“死士”般的存在。虽然折损一名影子护卫需要进行许多的善后工作。但相比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那些用时间与金钱便能解决的工作，连热身活动都算不上。

魔战士兵团与嘉里等人的离去，使深渊的力量突破混沌结界所能包容的范畴。为了避免世界再次修正偏斜，达戈摩根只能无奈地收敛自身的力量，降落至地面。

“王。”

深渊的战士们恭敬的单膝跪地，迎接着苦等已久的深渊之主。而准备继续寻找身体其他部件的达戈摩根，这一次显然无法回应他们的热情期待。

那种他人强加在身上的责任，使达戈摩根略微感受到狄恩曾经所承受过的压力。尽管感到厌烦，但他仍然必须对这些信任他，并将生命、前途、未来甚至子孙后代都托付给他的部下们，说点什么。

“诸位，我暂时无法回到深渊之中，带领你们如同过往般，践踏着骸骨与火焰，讨伐炼狱的暴君。”

达戈摩根刚一说完，深渊的战士们立刻不解的提出了疑问。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王抛弃我们了吗？”

各种各样的悲观疑问，使达戈摩根觉得有必要再次强化深渊兵团的军规。他静静地等待着吵闹的终止，任凭那些质疑何等荒谬与可笑，也不做出任何的解释。

“够了，深渊的战士们。”

科尔普斯身为达戈摩根在主物质面播下，并成功生长的种子。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深渊兵团的风气，可身为统治阶级用来维护政权的一员，他讨厌无视上司脸色，自顾自发表自身观点的士兵。

“这就是你们深渊兵团的作风吗？”

身为召唤者的科尔普斯，停止对临时契约的魔力供给后。那扇未曾关闭的深渊之门，开始召唤那些停留时间过长的深渊战士们。

“回到无尽深渊中好好反省吧。”

逆行的通路，将刚才所有通过它来到主物质面的事物，都吸入细长的腹中。深渊战士们的哀怨，忧伤与悲愤，旋转着具现成一条晦涩的暗流。

“砰。”

深渊之门，在重重关上时，将晦涩暗流夹为了无数的碎片。达戈摩根伸出左手，他将这些战士们的记忆碎片，一块块转化为暗影的光辉。

“好久不见了，我的陛下。”

科尔普斯单膝下跪，朝处于流动的暗影之光包围中的达戈摩根，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科尔普斯，我们有多久未曾见过了？”达戈摩根对这个由当年亲手所播撒的火种，成长为的壮硕魔藤，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六世。”

触动过去回忆的科尔普斯，脸色苍白地说出经历过的轮回数目。无论他是否愿意，每一次轮回都会被剥去旧有的一切，安装上虚伪的新生。

“有几百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达戈摩根抬头看着天顶上的壁画，那是光之反面神使们所亲手绘制的暗之涛。

“虽然是未完成的次品，不过，既然能散发出美感了，那便有资格视为完成品了。”

未完成的暗之涛，在达戈摩根的眼中却是极为优秀的作品。他像是无心，又像是有意般的话语，令科尔普斯将视线移到了更低点。

“科尔普斯，你虽然没有如我希望中的那般，成长为能容纳我的容器。”达戈摩根走到科尔普斯身前，他将左手摁在科尔普斯已有白发的脑袋上，淡漠的说道。

“但你没有令我失望。科尔普斯?维达，我认可你的存在。”

“王……”

科尔普斯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大哭的看着眼前被鲜血染成黑红色的地毯。

对于经历六世的守候与奋斗，最终所得到的不过是这样一句的认可。他，感到极为的不满与荒谬。

“世界的修正之力又要运转了。”达戈摩根若有所感的说道。他那过于庞大的深渊之力，是混沌结界所无法包容的存在。

达戈摩根觉察到了科尔普斯的不满。不过一向对于自身有绝对信心的他，只是将早年所许诺过的赏赐，再次重复一遍。

“科尔普斯，这一世结束后就回到深渊去，我的国度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达戈摩根没有给留给科尔普斯任何回答与思考的时间，他自信刚才所说的一切，会得到忠实的执行。

“是的，王。”

因为，无论是泼洒在各地的暗影之子，还是留在无尽深渊中的高等魔族。他们毕世的父，他们永远的王，他们信仰的神。

都只有达戈摩根?迈迪文一人。

深渊的主宰，再次借助狄恩的身体启动埃辛洛斯之刃。当时空道标与感知之地互相吻合时，他整个人化为一束华光，消失在狼藉的大厅内。

定向传送术那如羽毛般的破碎光屑，缓缓飘落地面。科尔普斯抬起头，他伸出手，静静的看着那些光屑，在燃着炽炎的手指中，燃烧殆尽。

“呼。”

橘红的火焰，点燃了烛台上的淡黄色蜡烛。顿时，蜂蜜与奶油混合后的甜美气息，使相拥着的奥克罗希与艾达斯，惬意的松懈了高度紧绷的神经。

“真是疯狂……”

奥克罗希无力的撑起身体，她濡湿的稀疏耻毛，在烛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晶亮的色泽。

“想要喝点什么吗？奥克罗希？”艾达斯无力的躺在印花桌布上，她借着与奥克罗希交谈，分散再次涌起的愉悦感。

“你还有什么能喝的么？”奥克罗希笑着，伸手从艾达斯的下体内拔出倒插入的茶匙。

瞬间，一股粘稠的泉液，如湍急的小溪般喷出泥泞的出口。这股泉液替垫在艾达斯身下的桌布，染上了一层新的色泽。

“喔……有好多。”

“别看那里。”比起奥克罗希稀疏的毛发，艾达斯集中的耻毛，就如芳草般柔软与顺滑。她羞涩的移开视线，不敢直接面对奥克罗希含笑的眼神。

“那告诉我有什么能喝的吧。难道你真的要我喝那个？”

奥克罗希亲吻着艾达斯的大腿内侧，那偶然划过细腻光滑肌理的泉液，在肌肤表面留下一道诱人的湿痕。

“那边，柜子中有酒。”艾达斯可不敢，再放任奥克罗希肆意在身上作恶。她在刚才的交锋中，明明多次获得了主动权。

可每次先溃败下阵的，却也是处于上风的她。

“酒吗？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这个了……是这个？”

“不，旁边的柜子。”

在艾达斯的指引下，奥克罗希打开一个低矮的柜子，她从排列整齐的酒瓶中，取出一樽散发着松子香味的酒具。

“这是波摩尼亚特产的松露酒。”闻到那股香味的艾达斯，托着下巴对奥克罗希介绍道，“不过这是开胃酒中的一种，你认为适合现在这样的环境吗？”

“也是，对于现在来说。或许这个，才是最值得喝的吧。”奥克罗希抽出一整瓶密封的干红。她看了眼瓶子上的标签后，对艾达斯笑道，“黑比诺的干红，早知道在吃的时候……”

“不要说那个。”

艾达斯慌忙用手指封住奥克罗希的嘴唇。虽然那种销魂的滋味是非常值得回味与细品，但她害怕沉溺于这种低级，却又致命的欲望中。

“呵呵。”

奥克罗希拔开瓶塞，她轻啜一口后，吻上了艾达斯的嘴唇。

嫣红的酒液与白浊的津液，在两人的空腔内互相传递着。就在艾达斯认命般的闭起双眼前，围绕着两人混沌结界，突然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是谁？”

奥克罗希警觉的将手中的酒瓶，掷向闯入者所进入的方位。只是一只布满细鳞的手掌，轻松的接住了这瓶干红。

“不要那么冲动，奥克罗希。”

“狄恩？不，达戈摩根……”奥克罗希掀起地上的桌布，四散的风将得以掩体的衣物，送到了她与艾达斯的身前。

“没错，是我。”

达戈摩根对于这两具诱人的胴体，没有丝毫的性趣。在他的眼中，奥克罗希与艾达斯那尚未成熟的神性，还不值得他去品尝。

“狄恩呢？他去哪里了？”奥克罗希厉声喝问道。她近乎失态的神色，令艾达斯知道是谁浇灌了，奥克罗希孕育的那颗种子所必须的精华。

“别急，那家伙不过是被暗影之力侵蚀了梦境。他看见了我的手臂，没错，就是你现在看见的这条手臂。”

达戈摩根炫耀似的举起他的左臂。那些从皮肤内生长出的鳞片，是比源生虚空护甲片，还要坚硬的东西。

“是中枢内的那条手臂。”

艾达斯紧盯着达戈摩根，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人告知过她，中枢内封印着是谁的手臂。但在答案终于被揭晓时，她有的只是后悔。

“光之反面的神使？”达戈摩根从艾达斯的身上，感到不舒服的气息。他能觉察到这个女人拥有的力量，已足以暂时到威胁这具不完整的身体。

“我与现在的那位神祗没有任何的关系。”艾达斯表明了自身的力场，她不想在这座曾经所侍奉之神，亲手所托付的宫殿内与任何人交战。

“鲜血圣殿呢？”

“你问的问题太多了。”达戈摩根咄咄逼人的提问方法，令艾达斯有些不悦。只是迫于达戈摩根过往的威名，她竭力克制着涌入脑中的怒气。

“我的时间可不多，不止一位神祗想要通过修正世界的偏斜时，将我整个存在彻底抹去。”时间的流逝，令达戈摩根迫切的想要获得答案。他渴望再次拥有完整的身体，而不是像寄居蟹般，躲藏在狄恩的体内。

“所以……即使用暴力……”

“不可以，达戈摩根。”奥克罗希伸手拦在艾达斯的身前，她不会让艾达斯登上天梯前，面临任何会折损实力的战斗。

“当年背离深渊的你，现在又想再一次违背我的命令吗？奥克罗希！”

达戈摩根握住燃烧的镰型魔焰，他凶恶的对奥克罗希与艾达斯，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告诉我，鲜血圣殿的方位。那里，一定会有我其余身体的消息。”

“抱歉，鲜血圣殿不在法利斯。继承光之反面神职的那位大人，将圣殿搬迁至其他的，影之宫所无法联系的国度了。”

为了守护这座宫殿，艾达斯说出了她唯一知道的事情。那坚定的目光，令达戈摩根收回了手中的魔焰。

“我果然，不该向你伸出武器。”胸口中燃起的另一种烈焰，使达戈摩根明白他使用这具身体的时间，已经到达了极限。

“那么，两位女士，下次再见了。”

他眼眶内的黑紫瞳孔经过一阵收缩后，抑制着血色光华的纯洁深黑，同时流转着替代黑紫的眸子，出现在瞳孔内部。

压抑的深紫魔焰，被活泼的亮紫烈焰所代替。过长的紫黑色长发，被一篷烈焰所包围，缩短至齐肩的长度。

左臂上的鳞片与倒刺，也以用肉眼可及的速度消失在他的体表。

“哟！奥克罗希，看来你玩的很愉快。”

重新苏醒的狄恩，嗅着空气中的淫靡气味。尽管他无法确定奥克罗希与自身的关系，到底走到了哪一步。但少年，依然被名为背叛的利刃，狠狠捅过胸口。

狄恩没有，也不想看见奥克罗希的脸色。他仔细端倪着手中的酒瓶后，像是发现新大陆般惊讶道。

“黑比诺的干红？搭配口味不重的红肉佳品。很好的品味嘛，两位。”

那调侃的语气，使艾达斯萌生出给狄恩一拳的冲动。

“别冲动，艾达斯。”这一次，奥克罗希依然拦住了艾达斯，她眯起眼睛，像是无所谓般的对狄恩说，“我想要干什么，与你无关。”

“是的，与我无关。”狄恩举起酒瓶，将瓶子中剩余的干红全部倒在脸上。任由那红色的液体沿着他的脸颊，流入敞开的领口与张大的嘴巴中。

“真他妈难喝。”

随后，失望、疲劳，与悲痛，将他一击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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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庆典日序幕

法利斯民众们所热切盼望的一天，终于到来了。

当清晨的薄雾尚未退去时，远方传来的低沉号角，代替阳光与家人，将沉溺于梦境的人们唤醒。

“庆典终于要开始了，喂！科尔家的那位小少爷也会出席这次庆典吗？”

“那是当然的，那位小少爷可是与大骑士领主不分上下的人物。不然怎么会引起那位教皇的嫉妒呢。”

居住于科尔公馆附近的商贩们，一边整理着摊位与店铺，一边谈论着这几天内发生的事情。

狄恩与罗拉一战被法利斯高层用他们所掌握的喉舌，美化成一场公平的决斗戏码。他们所引发的世界偏斜修正，让在这个信仰混乱的国度内布道的神甫们，一起将矛头指向诺曼利的教皇。

至于艾达斯，官方将她与影之宫，又一次非常暧昧的掩藏在舆论的迷雾下。

民众们对于诺曼利所拥有的那种力量感到极度恐慌，他们自发的抗议使光明教廷在法利斯的人气再次低落谷底。

暗影之手的成员们，也在他们经常出入的场所，大肆谈论着圣彼得六世的过去。这使那位无辜的教皇陛下，同时背上谋杀者的嫌疑，与叛国者的骂名。

而法利斯的上层人士，也借此机会再次对新一年的内政方针进行讨论。原先零散的团体与联盟，在外力的作用下立刻分为了力场鲜明的两派。

代表旧贵们权益的骑士议会与元老院，在内阁中占有半数以上的席位。他们在竭力主张将科尔家曾有过的光辉与荣耀，全部均摊至艾米娅与狄恩的头上时，又对王室与下议会曾经提出的一些方针进行质疑。

而代表新贵们权益的军部与下议院，则变本加厉的主张国家的统一性与完整性，并反对将科尔家族积存在国家的一切，还给这个家族。

有着王室做为后盾的他们，认为正统的继承人，艾米娅与莎莉既然已成为王家术士与巫师协会的一份子。那么科尔家族世袭的领土，理所应当的该由国家继续保管。直到这对姐妹的直系后代中，出现能够继承伯爵头衔的孩子。

皇家术士与巫师协会，这一次破天荒的全部站在中立的力场，冷眼旁观着这场实力悬殊的斗争。

但旧势力的强势与权威，可不是军部的新贵与下议会的商人、大地主们所能相比的。再加上新势力内部一直对是否支持莫山达三世拟行的“土地国有化”与“权利集中制”等观点，抱有很大的分歧。

在这个时候，两大神秘团体的代表人物，掌控龙眼的北方贤者约瑟夫?洛卡，与控法者，艾德伦?霍茨海姆教授，都以个人的力场，参与到旧势力的阵营中。

这让即便有王室做为不公开后盾的新势力，瞬间哑火。根据参与内阁议会的某位大人口述，人们拼凑出这样一幅场景。

当新旧势力像往常般激烈争吵时，约瑟夫?洛卡与艾德伦?霍茨海姆身穿贵族常穿的礼服，佩戴着内阁议员身份的蓝色勋章，携手共同走进会场时，担任仲裁的那位侯爵大人与某几位贵族，同时瞪大眼睛，惊讶的望着这对本应该是死敌的两个人。

不知是否约瑟夫?洛卡与艾德伦?霍茨海姆高调介入的原因，内阁最终宣布无限期延长，对下议会提出的修改宪法的申请。议会长将关于一份科尔家族的报告，交至王庭，等待莫山达三世的最后仲裁。

这个结局令很多旧势力成员感到满意，只要新贵们与莫山达三世共同推行的“土地国有化”与“权利集中制”等计划流产，牺牲一个像科尔家族这样人丁稀少的家族，又有什么关系呢。

被当作矛盾推上浪尖的狄恩，由此非常无辜的承受失败者的唾骂。而胜利者们，却早已忘记了这个无数次出现在他们口中的名字。

旧势力成员之一的治安厅长官，更是在事后对同伴问出“谁是狄恩”这样的问题。

于是，“狄恩是谁”，成为了布朗很多家庭晚餐时用来调节气氛的笑话。这也间接的，将狄恩与科尔家族的名字，传入那些普通人的耳中。

也是因此，一些人对这个拥有悠长历史的家族，开始拥有极大的兴趣。

“今天你所要演讲的内容，都在这里。”

罗拉将一份文书交给狄恩。反省尚未结束的他们，从影之宫内的黑白囚笼被迁移至王庭内部。当节庆的钟声敲响时，他们才能够离开暂居的房间内。

“谢谢。”

狄恩无精打采的接过文书，他淡漠的翻阅着冗长，没有实质内容的讲话内容，脸上渐渐出现了对这种形式主义的讽刺笑容。

“公众人物的讲话，都是这样的，比起只要在下议会发表感想的你，我可还要同时参加骑士议会、元老院与军部的会议。”罗拉手头的文稿，比起狄恩来只多不少。这个世界不发达的纸张制作工艺，使“纸”这种东西，一直是奢侈品的一种。

“这种纸，罗拉，如果我告诉你我能规模化制造出更好，更轻与更耐用的纸，贵族们会考虑购买吗？”普通纸张的制造工艺，对工科院出身的狄恩来说，其实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往昔的糟糕回忆，一直让他下意识的避免想起，那些虚与委蛇的灰色生活。

“纸的需求量一向很大，如果你有能大规模制造的制作工艺，我会考虑游说元老院的。”罗拉笑着对狄恩说道，“当然，我与我的朋友们，需要抽取八分之一的利润。”

“我可以给你们百分之十的股份和代理权，至于定价与产量。那得要我得到我的家族原有的土地与财产时，才能答复你。”在布朗所受到的种种待遇，使狄恩不得不动用一些方法来提升他自身的影响力。

最简单的，便是扩充家族与个人拥有的财产。只要家族能进入各个领域，隐蔽的影响到民生与经济，那才能在这样的国度中，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话语权。

“虽然不知道陛下会做出如何的仲裁，不过他的好日子在明年春季，差不多就要到头了。”罗拉像是漫不经心的，竖起一根手指。他所佩戴的天青石徽记，闪过一道柔亮的色泽。

“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狄恩没有兴趣参与到足以引发国家动乱的政治中，他只是稍稍向罗拉表达了自身的立场。

“喂喂！你不感到惊讶吗？”罗拉不解的看着狄恩，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极具震撼力的讯息，只得到了如此简慢的应答。

“难道要我对你单膝跪下，捧着你的手掌轻吻个不停，装作花痴般对你说，‘喔！这个消息是真的吗？您真是我的福音啊！大骑士领主罗拉?辛?冯斯洛特阁下？’”

狄恩充满喜剧色彩的语调，却令罗拉恼怒的看着少年。他必须承认被狄恩刚才的那番话，所恶心到了。

“狄恩，你知道么，一些夫人与小姐会很喜欢刚才的你。”强忍着胃酸翻腾的罗拉，脸色古怪的对狄恩说，“她们会针对你刚才所说的那句话，进行无限遐想后，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狄恩好奇心泛滥的接口问道。他的表情使罗拉知道，这小子终于上钩了。

“她们会说。‘狄恩?科尔爵士喜欢被强壮的男士抱在怀中，像是他疼爱他妹妹般被男士们疼爱’。”罗拉猥亵的语调，令狄恩皱起眉头。他反感的不是关于自身性取向的评价，而是针对他妹妹，也是莎莉的那部分评价。

“为什么要将莎莉牵扯进来？”狄恩淡漠的对罗拉问道。他严谨的神色令年轻的天位骑士，知道刚才看了一个不怎么有趣的玩笑。

“就向你曾经对那些骑士们说过，骑士家族为了延续纯正血统，往往会采用一些比较肮脏的手段……”

“该死，我那只是随口说说。”

狄恩粗暴地打断了罗拉的解释，他现在没兴趣听那些无关的东西。

“可那是事实，无法否认的事实。”罗拉同样对那种肮脏手段不齿。任何一个思维健康的正常人，都不会赞同依靠那种措施，延续血统的所谓纯正性。

狄恩与罗拉的惩罚虽然相同。但有公职在身的罗拉，每天还必须抽出一个下午的时间，处理各种公务。

在这段时间内，他很容易接触到针对骑士议会成员们的谣言，其中便包括科尔家族，与狄恩本人的传言。

“罗拉，告诉我那个谣言的源头。”

将莎莉视为妹妹般存在的狄恩，可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到那位少女。他伪装的理智，再一次被冲动所撕下后，踩的粉碎。

“那只是个小人物，你没必要那么激动。”可是罗拉却不打算出卖任何一位同僚。因为他与狄恩的交情，还没深厚到那个地步。

“是吗？那我会用我的方法，来找出他是谁。”狄恩心知与自身有矛盾的人，还尚未多到无法数清的地步。

“你知道的，罗拉。我只要列出一张明细表，详细列数与我发生过争执，以及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对象，再收买一些人，就能找到谣言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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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深红之眠（上）

“你想挑动内部的矛盾吗？”罗拉没想到狄恩的反应，会那么激烈。他慌忙想要劝阻少年，可后者决断的眼神，令他放下了那个念头。

“我只不过是想寻找一个真相。罗拉，如果你能直接告诉我答案，我会非常感激你的。”

“还记得那位与你在骑士议会外发生过争执的伯爵吗？”

经过深思熟虑的罗拉，在卖给狄恩一个人情，与袒护无用的同僚中做出了决定。

“当然。”

对于那位“高血压”患者，狄恩的印象何止用深刻来形容。那位像是小丑般的人物，可是他所有交恶的对象中，最可爱的一位。

“他将在庆典日结束后，交出南部一个郡的军事权。虽然继承对象是他的侄子，不过这对那个男人来说，他的骑士生涯到头了。”

罗拉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狄恩的脸色。他可不想在引发狄恩的不快，从而释放出体内的魔王，横扫整座王庭。

“按照他的实力，勉强可以在大领主的军队中担任将官。可那个男人偏偏投入军部的怀抱中，领取一个无实名的上将军衔。”

“安东尼?亨德瑞元帅的军部？”

一瞬间，狄恩便想到死于达戈摩根手中的克鲁泽?劳伦。他心知那位被自身所侮辱的伯爵，与失去儿子，却迫于外界压力不敢报仇的元帅，肯定会有一些共同的语言。

“没错。狄恩，我不想骑士议会中出现纠纷。”罗拉希望在自身退一步时，狄恩也能配合的往后退一步。

“在死灵系中，可是有很多能够延缓发作时间的法术。”明白罗拉意思的狄恩，在他的耳侧轻声道，“替我准备一个腐败毒囊，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当然。”

明白狄恩想干些什么的罗拉，顿时明白很多人将科尔家族视为不吉象征的原因。他仿佛看见了，隐藏在那张稚嫩笑脸下的恶魔。

“我相信我们以后的合作，会非常愉快的。”

达成目标的狄恩，露出和煦的笑容。就在这时，解除惩罚的钟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同时传入他与罗拉的耳内。

庆典，开始了。

这是法利斯全民的盛宴。

无论是占统治阶级与总人口比数最多的高尔鲁士人，还是其他行省的原住民，都将在这一天，举起他们手中的杯子，为欢庆和平的安宁生活，与富饶强盛的家园干杯。

“向那些为反抗巫王统治，而牺牲的英灵们致敬。”

“向那些为抵御外祖入侵，而牺牲的战士们致敬。”

不同势力与阶层，有着不同的怀念目标。在这一天，围绕骑士议会的徽记之塔，中央喷泉广场中的纪念碑，神祗们的祭坛或教会，都会有络绎不绝的人群前去拜访。

身为女武神席尔梅莉斯?弥裘的祝福之人，狄恩接到由侍奉女武神的牧者们，所创办的深红之眠邀请。

结束禁足与反省的他，在得以自由后，便与卡姗一起来到教会最密集的南区，参与祭祀英灵的仪式。

“真是个美好的日子。”

狄恩与其说是信仰着女武神，还不如说仍然思念着成为祈并者的莲娜?普罗。爱与信，本来便是一种很模糊的感情。更何况，达戈摩根对席尔梅莉斯的情意，不亚于狄恩对莲娜的思念。

“你闻到了吗？空气中飘着那股血腥味，你看见了吗？那从石柱后反射出的金属色泽，你听见了吗？那由窃窃私语构成的阴谋旋律……”

达戈摩根聒噪的，念着狄恩所不能理解的句子。本质是独裁者的魔王，难得的从自我世界构成的外壳中，主动伸出意识触须，参与到狄恩的日常生活中。

“达戈摩根，你的口味太差劲了。”

狄恩摇着头，在卡姗的陪伴下进入女武神的教会。

“欢迎您，受吾神恩赐之人。”主持这个教会的牧师，是狄恩曾在圆桌骑士议会中看见过的一位骑士领主。

“您好。”

只是那天，狄恩没有与除罗拉之外的任何会议参与者，有过交谈。他单手按在胸口，对那名年纪不轻，发须都灰白的老者致以后辈应有的敬意。

“狄恩?科尔爵士，在这里，您才是应该受敬意之人。”老者与身旁的牧师们，慌忙阻止狄恩的行为。

“狄恩，这位是……”

“格兰德尔?桑托夫。”老者在卡姗说出他的名字前，率先对狄恩自我介绍道，“来自北卡列尼亚省，桑托夫家族的当代族长，是我的哥哥。”

“非常荣幸能够认识您，阁下。”

狄恩没有因为格兰德尔的谦让，而忽略自身的处境。他可不敢确定眼前的老骑士，是否向当初他在骑士议会外那样，用谦卑与宽容，掩藏刻薄与恶毒。

“阁下，时间到了。”格兰德尔身后的一名牧师，适时的插嘴道，“大家都已到达祭坛，请您前去主持祈祷仪式。”

“嗯。”格兰德尔点了点头，他伸手对狄恩邀请道，“请跟我来，爵士。”

“是的，阁下。”狄恩注意到格兰德尔伸出的手上，戴着厚重的锁甲手套。这个发现令他刻意观察了一遍祭坛内的牧师们。

“很有趣。”

那些牧师们身穿的长袍下，或多或少的都佩戴着一些防具。几名地位不亚于格兰德尔的牧师，甚至公然将作战时才会使用的钉锤与长剑，佩戴在长袍外。

“这是深红之眠的习俗，这个教会是在黑暗时代前夕的那场席卷整个世界的大战中，所建立起来的。”

对各个宗教史都有所了解的卡姗，注意到狄恩的疑惑。她趁机向某方面知识过于贫乏的狄恩，介绍了深红之眠的历史。

“那个年代的大陆，有一位名叫罗兰的圣骑士，他是初代女武神最虔诚的信徒。这位圣骑士在统辖的军队中推广女武神的教义，当时的人类帝国，所面对的不止是巫王爪牙，还有娜迦，兽人，埃索方虫人等各种怪物组成的大军。在亡灵天灾所引发的黑暗狂潮前，人类一直与这些非人的生物们，进行着殊死的惨烈战斗。”

卡姗冷静的，向狄恩诉说着本该让人情绪激昂的历史。而走在他们身前的格兰德尔，一言不发的聆听着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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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晚那才那么点，很羞愧--）

第十八章深红之眠（下）

“为了能够得到足够的圣术支持，罗兰发展军队的指挥官们成为第一批深红之眠的圣骑士。为区别普通骑士与圣骑士们的区别，他建议圣骑士们披上外袍，以示圣职人员的身份。最初的圣骑士们左手持盾，守护稚嫩的教团，右手执兵器，斩杀威胁到教团的敌人。”

“圣骑士吗？”

“没错，这里的圣职人员，都是遵循女武神教诲的圣骑士。”格兰德尔颇为自豪的对狄恩说，“我们，深红之眠骑士团也是由当年圣骑士罗兰的近卫队，所发展而来的。”

“阁下，维德克的秘银之末骑士团，也自称是圣骑士罗兰亲自命名与建立的近卫骑士团呢。”卡姗嘲讽似的翘起嘴角，她的补充使格兰德尔与其他圣骑士们，都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不得无理，卡姗。”尽管狄恩与卡姗的过往交锋中，似乎一直处于很微妙的弱势。但在他人前，他还是能够将卡姗的缰绳，捕捉并紧捏在手中。

“没关系，爵士。我很高兴费顿小姐对我们骑士团的历史，了解的那么透彻。”格兰德尔示意身边的近侍们，稍稍吸引住一些外围成员的注意力。他放慢脚步，低声对狄恩说道。

“其实，秘银之末骑士团与我们一直有着联系。我们双方的实力总合，差不多已经到达罗兰大人的圣骑士团中期水准，现在所欠缺的，不过是一个能合并的契机。”

“阁下，这些内容请不要随意放在嘴边，据我所知，监察部的成员似乎无所不在。”

狄恩被格兰德尔轻易就将这份秘密告诉他，吓了一大跳。他那份诚恳的建议与并非故意做作的惊吓，博得不少圣骑士们的好感。

“我知道，我身边的骑士们都有几位拿着监察部的薪水。但爵士，请相信他们的信仰与荣誉。”格兰德尔说着，将狄恩带入一间绘有无数精美壁画的大厅。

比起影之宫那间，曾也是祭坛的阴冷大厅。这间明显带有小型祈祷室风格的房间，多了一份温馨与肃穆。

一些穿着随意，但均配带长剑与臂盾的男士们，簇拥在房间中央的祭坛前。女眷们与见习骑士，则待在他们的身后，等待祈祷仪式的开始。

“日安，诸位。”

格兰德尔带着狄恩，来到祭坛上。少年那头近乎标志性的齐肩黑发，令不管是否曾经看见过，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的人，脑内都划过一个名字。

“很高兴诸位能在今日，能来到这里。”格兰德尔的开场白延续骑士议会的一贯风格，他经过简单的问候后，直接将话题带入了正题。

“他便是狄恩?科尔爵士。”

格兰德尔示意狄恩站到他的身边，站在他另一侧的近侍双手捧上一个密封的长匣，恭敬的递至格兰德尔的身前。

“今天，我们相聚一堂，是为歌颂女武神之名。”

格兰德尔打开打开长匣，他从其中取出一柄带有古朴剑鞘的长剑。剑柄处镶嵌的那颗宝钻，与狄恩所佩戴的女武神之泪拥有同样的色泽。

“英雄与荣耀必受祝福，邪恶与叛逆必受惩戒。”

两颗宝钻，在接触到同一空气时，一起发生了共鸣。火焰的幻象从尚未出鞘的剑柄中渗出，白色的光华从天顶所悬挂的吊灯中如瀑布般泄下。

“迪郎达尔之剑……”

骑士们惊呼着看向那渗出火翼般光幕的长剑。在他们期待的眼神中，格兰德尔用力拔出长剑。一抹精粹的光辉，沿着剑柄处射向剑尖。

“女神啊，发出您的话。让恩典与怜爱，涌满人间。”格兰德尔双手握着剑柄，他高声的呼喊震动祭坛。浮现在室内的错乱纷象，使狄恩依稀间看见了那队飞过湛蓝天空的白鸽。

“这个是……”

在依然透露着括静之美的优雅笛声中，一股神力从上而下，渗透着狄恩全身。无数的东西从他的体内离开，又有无数的新东西钻入他的毛孔。

皮肤像要裂开般疼痛，喉咙干燥的仿佛能喷出火焰，每根神经都好像被插入发红的烙铁。

只是，狄恩却感到无比的安详。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的大手，正将他抱在怀中，分担着他的痛苦。

“席尔梅莉斯。”

充沛的令达戈摩根感到吃惊的神力，填充着狄恩的各个细胞。直到每个细胞都被神性所活化后，才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般，瞬间消失在少年的体内。

重组的魔力，在回归体内时按照曾出现过的点，组成一个循环不断的圆。魔力的溪流第一次，流淌在狄恩，而不是达戈摩根的体内。

“世界。”

银色的回路，再一次被狄恩所捕捉到。忍受痛苦过后的他，精神力呈魔力几倍的飞速增长，直到在神经无法容纳前，停止了递增的速度。

“没错，是世界。”

虚空的纷乱道标，以及元素位面的新浓度能量，被埃辛洛斯之刃所强化的感知所铭刻。看见世界些许真实面容的狄恩，兴奋的握紧手掌。第三级，专家级的魔力终于出现在他体内的魔力环中央。

“这就是世界，我的……世界！”

核心般的种子，在狄恩说出宣言般话语时碎裂。从种子中诞生的光，伸展出它的翅膀，飞入狄恩所曾看见过的银色回路。

第五与第六层的能量网络，通过这束光与狄恩的精神接驳在一起。达戈摩根毫不吝啬的打开记忆的大门，各种法术的咒文与构造，像是潮水般涌入狄恩的记忆中。

“爵士。您没事吧？爵士？”

扭曲的世界网络渐渐恢复，修正之力将网络中的不安定因素推回现实世界中。

“嗯啊！我很好，谢谢。”

听见有人呼喊自身的狄恩，睁开眼睛。看见他恢复正常的格兰德尔与圣骑士们，放松了紧张的神情。

“狄恩，恭喜你了。”

卡姗淡定的声音，令狄恩发现自身正躺在祭坛上，而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多出一些从所未见过的，呈赤色树枝状的魔纹。

“席尔梅莉斯又一次选中了你，做为她的眷顾之民。”卡姗不高兴的将狄恩从祭坛上拉起，她粗暴的举动使圣骑士们不悦的皱起眉头。

只是，卡姗却首先对格兰德尔挑衅似的问道：“格兰德尔?桑托夫阁下，我想您应该明白，狄恩身上所出现的符印，代表什么意思吧？”

“当然，费顿小姐。”

格兰德尔像是兴奋，又像是忧虑般单膝跪下，朝狄恩递上迪郎达尔之剑。随着他膝盖碰触地面的那一刹那，那些圣骑士们像是约好般，一齐像狄恩单膝跪下。

“从今天开始，爵士，您就是此剑的佩戴者。”格兰德尔在停顿了一阵后，又犹豫不决的说道，“同时，您也将成为我们的领袖。狄恩?科尔阁下。”

“咦？”

意识与神智刚刚恢复正常的狄恩，错愕的看着格兰德尔与那些圣骑士们。脑中同时浮现出机遇与挑战，这对双生的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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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黑色十三星期五XD）

第十九章盛宴（上）

如果说白天的各种庆典活动，是开胃的佐酒。那当日月交替，黑夜降临时，庆典日的大菜，才刚被抬出水面。

每个社区都会在露天广场上进行联谊活动，彼此陌生或熟悉的市民们，一起围绕在散发出浓郁香味的大锅旁，唱着流传已久的小调。

不过这一切与狄恩无关，刚在下议院念完一篇演讲稿的他，此刻正心事重重的坐在赶往王庭的马车内，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象。

“真是和平与安详。”

封闭的车厢像是最完善的防护结界，将一切有关节日与庆典的热烈气氛，拒绝在这片狭小的天地外。

对这个国度毫无感情的狄恩与卡姗，也没有任何想要主动参加庆典日的意思。

“是啊。”

卡姗抱着藏有迪郎达尔之剑的长匣，坐在狄恩的对面。拥挤的车厢虽然使两人都能非常清楚的闻到对方的气息，只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令狄恩无法提起精神与卡姗调情。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但卡姗却十分喜欢挑逗这种状态下的狄恩，她将身体隔着长匣，压在少年身上，肆意向他展露着领口内的风光。

“怎么办？我才不想参与到什么骑士团中去呢。”狄恩靠在真皮的椅背上，随手将长匣从卡姗的手中抽出，放在身边的空位。

“这种东西……哼！格兰德尔还真会替我找麻烦。什么眷顾之民，什么骑士团首领的……”狄恩可不认为那些圣骑士与格兰德尔朝自身致敬，便相当于承认他的权威。

他深知，那些人致敬的对象是依旧庇护着自身的女武神席尔梅莉斯?弥裘，而不是身为凡人的狄恩?科尔。

“你想逃避吗？”

“姑且称之为战略转移，抛弃骑士团虽然很可惜。但你认为凭我一个人，便能掌控这个骑士团了吗？”狄恩将卡姗反抱在怀中，他靠在那柔软的肩膀上，一边嗅着酒红般长发中的香味，一边冷静的说道。

“不过这个身份暂时还是有一些用处，既然他们在形式上承认我是名义的首领，那么我就签订一份授权书，让格兰德尔全权负责骑士团的运作。”

“这就是你准备交给格兰德尔的答案吗？”

卡姗脸色微红的靠在狄恩身上，她调整着坐姿，将某个作恶多端的器具压在了背后。

“不，我不准备亲手交给他，那太尴尬了。”

狄恩回想起在深红之眠教会中，格兰德尔和善的态度，与听见自身需要考虑后才能给出答案时的失落神情，使他有些害怕与那位老者再次会面。

“你害怕了？”

卡姗贴着狄恩的胸口，她喜欢待在这个位置，从下往上观察狄恩的表情。

“总觉得伤害像这样一位，对自己报以热切期待的长者，是一件很卑鄙的事情。”狄恩耸了耸肩。尽管他讨厌被强压上不该由自身背负的责任，但格兰德尔?桑托夫，可是一位很难让人拒绝的老者。

每当狄恩想要试探那温和表情下，究竟会藏有什么表情时，过于敏感的神经都会阻止他去这么干。

那不是一种预感，而是源自本能的恐惧阻止了他去这么干。

“呵呵，你还真是可爱。”卡姗用指甲刮着狄恩的下巴。她像是褒奖般的话语，却令狄恩苦笑着说道。

“被你这么说，我会很不甘心呢。”

“那你就尝试报复我看看。”

卡姗在狄恩耳旁的呢喃低语，终于挑起沉寂已久的欲望。那双像女孩般柔软的手掌，沿着长裙的缝隙处进入衣物的内侧，爱抚着那丰腴的柔软部位。

“唔。”

卡姗回应似的吻着狄恩。本以为已习惯的柔软嘴唇，再次令少年迷失了情欲之中。他能感到从舌尖处传来的热情与魔力，|奇_+书*_*网|正使身体的某个器官慢慢从冬眠中苏醒。

这无比令人陶醉的美妙感，令狄恩不舍得就此结束。他伸入卡姗衣服内的双手，用更加快速的游走，回报着卡姗的恩情。

“收回前言，你果然是个坏小子。”直到呼吸困难时，卡姗才依依不舍的与狄恩分开。她戏谑的调笑使狄恩坏心眼的竖起手指，在某个关键的部位狠狠一按。

“不要！”

没有任何准备的卡姗，如同遭到电击般从狄恩的身上跳开。她难得的羞涩表情，差点使狄恩忘记现在的所身处的环境。

“卡姗，你……”

“闭嘴。”卡姗用食指贴住狄恩的嘴唇，她的另一只手则麻利地挑弄出了狄恩的某个邪恶道具。

“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卡姗。”

狄恩见到卡姗的舌尖，在嘴唇上诱人的划过时，顿时明白她所希望的到底是什么。

“我相信你对那位陛下的忠诚度，远低于你身体对欲望的渴求。”

卡姗引导着狄恩的手掌，有规律的按下长裙上的某几个内置机括后，她下体的武装立刻消失了一大半。

“再说，就这样让你参与宴会，可是我的失职。”卡姗跨上狄恩的身体，早就熟络的双方立刻变为了紧密的，不可分割的同一部分。

“可是裤子……”狄恩依旧妄想挣扎与反抗，但他的借口却被卡姗从座位底下，所拎出的一个旅行箱所压下。

卡姗显然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而狄恩对于怀中的胴体，所熟悉的程度并不亚于她的主人。

除了偶尔响起的粗重鼻息与舒爽之极时，才会渗出嘴唇的嘴边，车厢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般安静。

但从放慢的车速来看，担任车夫的拜瑞特可能已经发觉车厢内的不对劲。只是处于全身心投入的卡姗与狄恩，都没有发现，或者说，说出这一问题。

在此刻，没有人想要破坏他们的世界。

这辆没有任何徽记与显眼特征的黑色马车，驶过热闹的街区。穿过被王室近卫军与监察部、法政署士兵们包围的胜利门后，进入了通往法利斯王庭所在地——半山宫的道路。

各地至少名义上忠于王室的家族，都会派遣一位代表来到半山宫，与他们的国王陛下一起庆贺这个节日。

而与王室有矛盾或有缝隙的家族，也会按照今后的发展方向，或多或少向莫山达三世表达歉意。

只有那些雄踞一方的大佬，才会在这一天相聚在菲尔南敦家族身边，以表达他们对伊尔山王室的不满。

大部分法利斯贵族们，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他们能在必要时刻，抛弃仇恨聚集在国家的旗帜下。但在和平时期，混乱的信仰与不同的政治理念，使他们像盘散沙般混乱。

这种微妙的感情，是身为外来者的狄恩所不能理解的。当他走下马车，来到半山宫前时，艾米娅与莎莉，正在托德的陪同下等待着他。

“你迟到了。”

依旧穿着端正，朴素的青色长裙的艾米娅，今天难得佩戴上了一些毫无品味的饰品。狄恩能从那些大颗珍珠与宝石中，感受到澎湃的魔力，他心知这些必定是极为昂贵的稀有材料，但不知为何，会被塑造成这种暴发户才喜欢的粗俗样式。

“艾米娅，你的饰品……”

“是约瑟夫指导我做的，样式是不是太粗俗了？”艾米娅皱眉看着手上的大颗猫眼戒指，她似乎十分不喜欢这种款式的饰品。

狄恩可不敢妄自评价，虽然他心知是艾米娅没有挑对搭配首饰的服装，但他却像是开玩笑般的对莎莉问道。

“莎莉，艾米娅只有那么糟糕的首饰吗？”

“嗯？”处于某种恍惚状态的莎莉，在听见狄恩叫她名字时，才抬起头看向狄恩。她迷糊的表情令狄恩有些担忧，但这种担忧，可不是在今天这种日子能随意说出口的。

“艾米娅，莎莉，稍微跟我来一下。”

获得三级魔力，接触到晋升至专家级的巫师的狄恩，想到了达戈摩根在下午时，所植入记忆中的一个法术。

“为什么？”

“我想到了一个奇特的法术，能改变你的饰品造型。”深黑的眸子中，浮现出专家级法术繁复的构造，狄恩微笑着向艾米娅与莎莉伸出了双手后，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希望不会太糟糕。”

艾米娅将她的手，放在了狄恩的掌心中。而莎莉，则推开了狄恩的手，在他与艾米娅不解的眼神中，紧紧挽住了狄恩的胳膊。

那仿佛小猫般温顺的模样，使狄恩与艾米娅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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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盛宴（下）

偶尔路过的贵族们，均带着微笑注视着这一家。很多想象能力丰富的贵妇们，甚至在脑中构思出一个落魄家族的故事。

她们急不可耐的进入半山宫，来到各自的小圈子中，向同样身份的那些女士们，诉说着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这让狄恩在进入主会场时，受到了许多人的瞩目。

“看起来你的处境还不算很糟嘛，狄恩。”有资格来到主会场的，大多数都是在法利斯各界，占有一席之地的精英。

“罗拉。”狄恩从经过身边的侍从手中，端起一杯香槟走向罗拉。曾有幸跟随过导师，参加过商业宴会的他，有些怀念地看着窃窃私语的人群。

“怎么？有心事？”

“只不过是想到了以前的生活，在过去，我可没想过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狄恩所能加入到的圈子，也就只有由那些足够资格，坐在圆桌旁的大骑士领主们，所组成的小圈子。

而在今天，只有罗拉一人代表大骑士领主们，参加王室的晚宴。

“看来那些贵妇人们的小道消息，还是有不少的准确度的。”

罗拉向远处的几位内阁成员举杯致敬。在这个场合内，值得身为大骑士领主他，表示友好的对象，可是用双手就能计算过来的数目。

“什么小道消息？”

狄恩对于酒精拥有极强的抗力，他轻啜一口香槟，在感受着那久违的口感时，故意放任低度的酒精，刺激着有些过于僵冷的身体。

“在刚才，一些值得尊敬的女士们看见你与你的姐妹，在半山宫外的‘亲热’场景。”罗拉压低了嗓音。他似乎不希望让无关人士，听见他与狄恩的交谈内容。

“见鬼。”

狄恩瞬间，便回想起那些经过感知范围内，却没有多加留意的女士们。他懊恼的一口喝干杯中的香槟，对罗拉所说的内容不加以任何地评价。

“不过这也没错，至少你的姐妹们，会受到那些女士们的照顾。”罗拉看向谢特尔宫外的那一堆堆篝火，比起沉闷的主会场，那里才是他向往的庆典日聚会场所。

“我现在只希望，艾米娅不会被骚扰到忍不住用法术，让那些多舌的妇人闭嘴。”狄恩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说出了心中的期待。他讨厌个人的隐私，被别人当作话题来谈论。

罗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布朗社交圈喜欢刺探别人隐私的糟糕风气，让不止一个被谈论者当众发过脾气。

每当有人忍耐不住闲言碎语暴走后，关于他的一切，都会被人以传记的形式，刊登在官方定期发表的刊物上。

与许多贵族一样，罗拉在保持不卷入任何纷争的超脱态度时，也不想看见任何身边的人，成为传记中的一员。

“放松些，我的朋友。他们这不过是在宣传你的名，为你今后所要从事的商业活动想想吧。一个默默无闻的贵族，与曾经是话题人物的贵族所，到底哪一个更有号召力呢？”

“罗拉，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狄恩必须承认，罗拉所说的内容已经让他平息了胸腹中的怨气。对于品牌效应再也了解不过的少年，十分清楚一个象征物，对一个品牌的至关重要性。

就在狄恩与罗拉，针对这些问题谈论时。谢特尔宫外的庭园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骑兵冲锋时才会吹响的号角，在庭园内被吹响。随着那阵如鼓点般的脚步声，组成了孔武有力的乐曲。

“是那位阁下。”

“天哪！”

“哦？那位今天也来了？看来我们的陛下，今天似乎要妥协了。”

周围的贵族们，脸色各异的发表着自身的看法。他们中的有些人期待地望着谢特尔宫的宫门，而有些人则神情紧张的盯着替莫山达三世预留的座位。

“狄恩，看来我们早上达成的协议会成为真实的状况。”

罗拉面带笑容的，轻轻哼着宫外传来的乐曲。在他的带动下，不少隶属于骑士议会的骑士们，也大胆地打着拍子，哼着那曾带给他们无限荣光的乐曲。

“真该死，竟然是亚多士亲王，理查德?布?菲尔南敦。”

“那个政治联姻的失败品，受到诅咒的不祥之子……”

不少新势力成员，低声诅咒着站在庭院内的一个年轻人。他们的声音虽低，但却像是噪音般令人厌恶。

“狄恩，那位亲王陛下的祖父，曾经受到过那一代大骑士领主们所效忠的对象。”罗拉用眼神阻止那些发出噪音的家伙后，对狄恩介绍道，“但在十二骑士位尚有空缺的现今，我与同僚们所效忠的对象，却变为了自己。”

“虽然我也效忠的是自己，不过如果有足够优秀的领导者，我愿意接受他的指挥。”狄恩耸了耸肩，他不认为有人能够使自身彻底心悦诚服。

当然，如果只是利益的结合，那就需要另当别论了。

“或许骑士议会一开始就依托于他人的方法，就是一个错误。”罗拉同样不喜欢受到别人的干预，他低声道，“现在这样采取共同进退的同盟方式，似乎更适合不同信仰的我们。”

“不担心有人背叛吗？”

“就因为有背叛者，所以才需要骑士领主的存在。”罗拉理解狄恩的担忧，事实上他也曾一度对于是否能统御好跟随他的部下们，是否能处理好与同僚们的关系，感到忧虑与困惑。

“这还不一定是我会想要过的生活。”

狄恩同情的看着站在宫殿外的亚多士亲王，那位没有受到莫山达三世召唤的亲王殿下，是没有资格踏入拥有议事厅资格的谢特尔宫的。

围绕在亚多士亲王身边的，是安迪的哥哥，金发雄狮艾欧里斯?洛克丹爵士所统率的狂怒骑士团。那些浑身上下穿着镀银青铜铠甲的骑士，与其说是护卫，还不如说是监视着他们所保护的对象。

“狄恩，要小心他的双眼。”罗拉在少年的耳旁轻声提醒道，“虽然菲尔南敦与伊尔山家族，都没有出现过掌握天生的异瞳者，但那位亲王陛下确实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神赋者。”

“能力？”

“仅看过一遍法术的施展过程，便能完全理解其构造的森罗万象之瞳。”罗拉在说到某个名词时，他的那双如天蓝时般的瞳孔，划过一束焚石才有的色泽。

“是吗？很有趣的能力。”

但罗拉的提醒，却激发狄恩的好奇心理。他紧盯着亚多士亲王，十分迫切的想要看看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

可就在这时，这场宴会的主办者，莫山达三世才再内阁议会长，财务大臣与军部大佬们的陪伴下，姗姗来迟的出现在为他们预留的座位前。

“陛下来了。”罗拉轻轻拉扯狄恩的袖管，他微笑着向莫山达三世一行人微微致敬。而狄恩也向那一行名义上统御着法利斯的精英们，致以形式上的崇高敬意。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像罗拉与狄恩那样，将不满藏在心中。不少贵族仅仅象征性的对莫山达三世致以问候，他们忽视了跟随在皇帝陛下身后的众多大臣。

“没想到理查德也会接受我的邀请。”来到宝座前的莫山达三世，脱下手套。这处于宫殿内最高位置的宝座，让他能直接看见亚多士亲王的身影。

“陛下。”

“我可不能让我的亲戚，与那些低等人混在一起。”

司掌礼仪的执事非常不满莫山达三世的言行，可他刚要提醒这位法利斯的至尊时，后者已经示意近侍将亚多士亲王一行，邀请入谢特尔宫内。

“向您致敬，我的陛下。”

亚多士亲王带着两名侍从进入宫殿内，他故作友善的致词令很多人都不舒服的皱起眉头。谁都知道菲尔南敦与伊尔山家族，处于一种不死不休的状态。

“很高兴您能接受我的邀请，理查德。”可是莫山达三世，却十分喜欢此等姿态的亚多士亲王，他和悦的神色令一些人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而更多的人，则密切注视着大厅内的焦点。

“您的意志一向是我的使命。”亚多士亲王荣辱不惊的说道，“我一直希望王室能消除对菲尔南敦家的误会。”

莫山达三世本能的感到了一丝不妥。他将只有少数人懂得的目光，看向属于他这一派别的幕僚们。

“亲王殿下，您说错了。”一名内阁议会的成员冷声对亚多士亲王说道，“王室与菲尔南敦家族原本并没有什么误会，所挑起误会的，可是您的弟弟，费恩南德侯爵，艾兰?菲尔南敦才对。”

“您是？”

亚多士亲王疑惑的看着那位内阁成员，大厅内非王室派系的很多人，也同样疑惑的看着这位自愿充当靶子的内阁成员。

“布莱特?威廉爵士。”

“爵士，您刚才所说的那番话，是代表法利斯的王室？还是代表法利斯的内阁议会？”亚多士亲王的脸上，出现了咄咄逼人的笑容。他的声音虽宛如清风，但在反对者的耳里，却又像雷霆般凌厉。

“按照我的看法，爵士，您所的代表的无非是您个人而已。在此，我想要提醒您，以及拥有与您同样想法的诸位先生。”亚多士亲王将目光，重新聚集至莫山达三世身上。

“法利斯可不是某个人，或某个家族的游乐园。这个国度，是任何为之留过鲜血之人的国度。”

“亲王殿下，请注意您的身份。”

司掌礼仪的执事官敲了敲手中的权杖，他的提醒使亚多士亲王像是涣然醒悟般，向四周的贵族们一一致歉。

“真是一幕闹剧。”

原本以为会有什么精彩戏码上演的狄恩，不禁有些失望地看着如小丑般表演的亚多士亲王。

“耐心些，狄恩。”

罗拉端起盛满食物的盘子，如风一般回到狄恩的身旁。比起亚多士亲王与莫山达三世之间的较量，他似乎更青睐于那些食物。

“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去拿一点食物。相信我，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

由于要替亚多士亲王的战场腾出空间，罗拉与狄恩来到了一根离宫殿门口较近的立柱旁，这让他们得以借助阴影的帮助，躲开他人讨厌的目光。

不管，那些是友善还是恶意的目光。狄恩和罗拉都不想被那些人所看见。

“你认为我在这样的环境下，会有像你一样旺盛的食欲？”

可能有不挑食习惯的罗拉，餐盘中的食物搭配，可是非常的糟糕。

“那你想要怎么办？”罗拉将淋有新鲜酱汁的松露片，一口吞入腹中。他这种暴殄天物的食用方法，令狄恩差点“天诛”这个不懂得品尝美食的家伙。

“你的口味和猪很像，那些家伙也是这么吃松露的。”

狄恩没有从别人口中抢救食物的习惯，他的指责，令罗拉检讨般的看向餐盘中的残余松露，在确定其数目是用一把刀子便能差上的后，一刀将所有的松露插在刀上，狠狠的塞入口中。

“真是的。”

对罗拉的做法，狄恩只能感叹这个家伙不成熟的心智。他抖动手腕，触发一直准备着的隐形术，将自身完美的从常人的视网膜中抹去。

“我出去透透气，好好待着吧，罗拉。”

对于即将上演的第二回合闹剧，狄恩除了反胃外，已经找不到任何的词语来形容大殿内所弥漫的味道。

他趁着所有卫兵都被亚多士亲王的讲话吸引时，悄悄溜出了谢特尔宫内。

罕见的迷人月光，柔亮而又清澈，漫天的星辰难得没有躲在乌云的身后。它们虚假的闪光，令详知内情的人，有的只是森冷笑容。

做为每一个位面力量的投影，辰星的光亮是位面强大与否的判断。在这张有混沌海相同物质构成的夜空上，有的只是对力量的原始崇拜。

“真是……让人难受的夜晚。”

狄恩妄图在庭院内的人堆中，寻找艾米娅与莎莉的身影。可是过多的人流，使他的感知范围内满是杂音的干扰。

就好像狄恩无法忍受这里的状况一样，许多拥有特别力量的与会者，同样寻找着能让大脑安静下来的地方。

“哟！真是巧呢，狄恩。”

就在这样的契机，或者说是命运牵引下。狄恩看见了他至少在今日，不想看见的男人。

“瑞恩?洛塞，你是来送死的吗？”

刻骨铭心的仇恨，将某些名字烙在狄恩的记忆中。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仇恨可能减淡，也可能消失。

但，那些名字，却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深深印入他的脑海中。

“很抱歉，今天我可是怀着相反的目地来此。”瑞恩从怀中取出一份信笺，朴素的淡雅信封上，用法利斯语与神文，组成了一个奇特的姓名。

“想不想与我合作一次，将这颗藏匿在暗处的钉子，连同他的主人一起拔出？”

瑞恩将一个奇特的诱饵，抛给了狄恩。他之所以会提出那么惊世骇俗的要求，其实都要归功于信封上所书写的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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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反逆的先锋

第一章

水晶与魔力宝钻所制成的永明吊灯，泼洒着柔和的金色光泽。摆放在长桌上的烛台，则插满了各种散发着好闻气息的蜡烛。

忽然，一股冷风将橘红的火苗全部熄灭。刹那间，替整座谢特尔宫带去光亮的，只有存在于天灯中央的大型吊灯。

但，这盏吊灯的光亮，现在全部被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

“诸位。”

亚多士亲王，理查德?布?菲尔南敦面带微笑的，站在宛如舞台的大厅中央。永明吊灯的光芒如探照灯般，汇聚在他的身上。

“身为伊尔山家族臣下的诸位。”

风声，将理查德的话语，传递至了大厅内的每一个人的耳中。他那双森罗万象的瞳孔中，闪耀着繁复的法术构造。

“请允许我，在这个日子，代替信任我与辅佐我的人们，向诸位与诸位信任与辅佐的君主，提出询问。”

从一开始便没想要安分参加宴会的理查德，含笑的看着坐在阴影中的莫山达三世。他享受着四周投来的不解，愤怒与惊慌目光。

因为，光是那些赞赏、冷漠与支持的眼神，就令他感到异常的满足。

“亚多士亲王阁下……”执杖的礼仪执事官刚一开口，莫山达三世便粗鲁的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这位法利斯现任的皇帝陛下，冷静地对理查德问道。

“理查德，你这是干什么？”

“真是抱歉，今天的我可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将自身信念托付给我的人们。”理查德解开背后的披肩，他义正严词的将只有亲王才能佩戴的披肩，狠狠的抛在地上。

“爱德华?莫山达?伊尔山……”

“放肆。”听见直呼莫山达三世本名的礼仪执事官，再次打断了理查德的陈述。他严厉的对理查德警告道，“请注意您的陈述方式，亚多士亲王阁下。”

“我以公民的名义，向您提出质问。”

理查德无视礼仪执事官的警告，围绕他在身边的狂怒骑士们，戒备似的组成防御阵型，留意着黑暗大厅内的各个角落。

“为何，要掠夺我们的土地？”

“为何，要抢夺我们的财产？”

“为何，要剥夺我们的自由？”

用“公民”这个词做为掩护的理查德，依旧为了特权阶级的利益，向想要夺走他们一切特权的莫山达三世提出质问。

“请您不要否认您的行为，我们的土地正在由您授权的测量师手中，一天天的变少。我们的财富正在由您授权的会计师手中，一天天的减少。我们的自由，就在由您授权的秘密警察手中，一天天的消失。”

“如果我拒绝做出回答呢？”

能从数百个候选人中，得到现今地位的莫山达三世，可不是什么愚蠢的家伙。他在抹去菲尔南敦家族一切的同时，也顺手替伊尔山家族获得了许多。

“这是您的义务，陛下。”

理查德单手按在胸口，向莫山达三世恭敬的鞠了一躬。他谦卑的神情，令很多贵族们不屑的扬起嘴角。

“那我拒绝执行我的义务，理查德。”莫山达三世从宝座上站起，虽然阴影模糊了他的神情，虽然黑暗遮蔽了他的身形。

但那双让无数人所恐惧的双眼，燃烧着沸腾的战火。

“请您再考虑一下。”

理查德谦虚对莫山达三世劝道。他毫不畏惧的直视着那双曾给他莫大压力的双眼，来自于遗传的森罗万象之瞳，闪耀着数种森冷的光辉。

“没有这个必要。”

莫山达三世生硬的回绝了理查德的请求后，又仿佛理直气壮般紧盯着理查德那双妖异的瞳孔。

尽管这让他的脑袋有些晕眩，但随之而来的充实与满足，令他如置身天堂般快乐。

“诸位，身为臣下，您们不应该劝劝陛下吗？”理查德求救似的，将目光在参与宴会的大臣们身上游走。

他这一举动，让很多人认为他又是在发挥演员的天赋。几名受到莫山达三世欣赏的少壮派军官，更是冷笑连连的紧盯着理查德。

“上来，理查德。”

莫山达三世向忐忑不安，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似的理查德说道，“上来吧，我以家族的名义起誓，不会对你出手的。”

“您发誓？”

“是的，我发誓。”

如遇大赦般的理查德，欣喜的往前迈出一步。永明吊灯的光华，随即又被对准了这位宛如身处舞台的演员。

通往宝座的台阶，并没有多少长。可理查德越走越慢，他能感觉到每往上移动一格，身上，肩上，甚至头顶上，都会凭空出现一倍压力。

“快一点，理查德。难道你不想试一试吗？”莫山达三世从宝座前离开，他的举动引起礼仪执事官的一阵恐慌。

“陛下。”

“闭嘴。”莫山达三世一拳将他的礼仪执事官，打飞入黑暗中。自此以后，谁也没有再见过那位一丝不苟的礼仪执事官。

带着已经要将脊椎压弯的压力，身体并不瘦弱的理查德，大汗淋淋的来到莫山达三世身前。

他那不知是欣喜，还是悲伤的表情，令很多明白理查德与莫山达三世之间关系的老臣们，唏嘘不已的叹出口气。

“我，终于赶上你了。”

理查德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挺直脊梁，平视着不怒自威的莫山达三世。儿时的夙愿，少年时的失意，在那一刻全部被赶上旧友脚步的欣喜，所替代。

“不对，还差一步。”

总觉得还差什么的理查德，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虽然这一路走来，他那肩上的压力得到成几倍的增加，各种无形的束缚捆绑住他的手脚，虚假的图像与声音，蒙骗了他的认知。

但，理查德总觉还欠缺至关重要的一步。

“坐下来，理查德。”

莫山达三世，引导理查德看见了那海阔天空的前路。他魁梧的身形从宝座旁移开，让整座白玉雕制的宝座，全部出现在理查德和与会者们的目光中。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坐这张椅子的滋味吗？”

无法抵御的诱惑，悄然飘入理查德的灵魂中枢。他的眼中，一下子便被那梦寐以求许久，甚至轮流出现在美梦与噩梦中的宝座，所占据。

“可是……”

“没关系，没有人会责怪你的。这只是体验，没错，庆典日的特别体验而已。”莫山达三世的低喃，令很多大臣都皱起眉头。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无法相信这是那位强势的君王，会说出的话。

“只是体验？”

理查德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莫山达三世的真实想法，他那双闪耀着繁复法术构造的瞳孔，又一次亮起缤纷的七彩色泽。

“是的，只是体验。”

莫山达三世强调了某个关键的词汇，他的强调让理查德放心的来到莫山达三世经常站立的位置，笑着看向大厅中的诸位。

“这只是一个体验？”

理查德笑着，坐在白玉雕制的宝座中。那温润的舒服感，立刻像是毒品般，侵蚀了他的整具身体。

“这真的只是一个体验？”

掩藏许久的獠牙，露出了狰狞的一面。

潜藏在理查德心中的兽，渐渐苏醒。那种狂暴气质，如炙热的气息般席卷整个大厅。

“爱德华?莫山达?伊尔山。为何不把短暂的体验，变为长久的体验呢？”理查德对身边的莫山达三世问道，“这个国家，不应该只有一个统治者。”

“亚多士亲王。”

群臣们被理查德的话吓呆了，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是第一次参与到如此的斗争中。

“您知道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大骑士领主，罗拉?辛?冯斯洛特从阴影走出。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像王一般，端坐在宝座上年轻人，以免这位颇有潜质的青年，被一时的欲望所蒙蔽心灵。

“当然，大骑士领主阁下。”

理查德刚一说完，那些由他带来的狂怒骑士们，一起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罗拉的身上。这些骑士中的每一人，都是足以统御一支军队的人物。

“狂怒骑士团也倒戈向菲尔南敦家族了吗？”

“这只是我们个人的意愿，冯斯洛特大人。”骑士们纷纷回答了罗拉的问题，这让原本想要劝阻这些人的他在无奈地叹出口气时，也为统御狂怒骑士团的那头黄金狮子感到可惜。

“亚多士亲王，您想一意孤行吗？过于依靠您的天赋能力，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罗拉捕捉到理查德脸上闪过的阴霾，他心知前半句话，起到了因有的效果。

“无论是演员，还是异质……都无法改变剧本蹩脚，配角不投入的事实。”

然后，罗拉说出了令大厅内，顿时响起蜂鸣般议论声的后半句。他所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个能让外面的人，得知内部发生不可协调矛盾的效果。

“爱德华?莫山达?伊尔山。告诉他，你愿意与我分享这一块土地，告诉他，我将掌管关于军队的一切，告诉他，我能掌控他与他背后家族的生死。”

理查德歇斯底里的对莫山达三世吼道，他的失态与愤怒，得到的不过是由门庭处，传来的一声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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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葬送

“烦人的杂音。”

声音尚未散去，舞台内的所有蜡烛，却全部被幽紫的烈焰所点燃。

充足的诡异光源令很多人情不自禁的缩起脖子，他们惊恐的看着不知何时离开大厅，又不知何时回到大厅的黑发少年，向理查德虚击出一拳。

“那里不是你能坐的地方，站起来吧，小丑。”

狄恩松开五指，如同恶魔低喃的咒文从他的口中传出。存在于他体内的魔力环，开始快速地转动。

魔力的水车，被精神的河水所推动。转动的磨盘将一丝又一丝的精纯魔力挤入固化的构造中后，来自异位面的力量，像是子弹般被装填入法术构造中。

“咔哒。”

保险已经打开，准星瞄准的是高高在上的小丑。

狄恩的头发无风自动，他随时都能像扣动扳机般，念出法术生效的咒文。

“异瞳者，能猜到我完成的是什么法术吗？”不过，狄恩像是老道的猎人般，逗弄着尚未完全放弃的猎物。

他那深黑瞳孔中跃动的暗影烈焰，其中心处闪耀着碎屑般的金辉。这股微弱的光芒，使理查德不纯熟的森罗万象之瞳，无法探测到狄恩所准备的是什么法术。

“无理的家伙。”

这个计划外的变故，让理查德咬牙切齿的看着引发这一变故的少年。而那些效忠于他的骑士，却反常的待在原地，监视着大厅内的其他贵族。

“我的骑士们。”没有发现这一变化的理查德，对手中仅有的棋子命令道，“抓住那个忤逆者，铲除他的家族。”

“怒了？心理承受能力真是差劲。”罗拉耸了耸肩，他毫无紧张感的姿态，令很多贵族有了种莫名的安心感。

“殿下，我无法执行您的这个意志。”

狂怒骑士中的一人，倒转手中的长剑。遵循骑士道的他，将无法执行侍奉之人的意志，视为此生最大的耻辱。

“那你就死吧。”

闪耀着繁复光泽的森罗万象之瞳，改变了其中的法术构造。

“遵命，我的殿下。”

与此同时，那名骑士毫不犹豫的把手中的长剑，刺向他的胸口。

“不要！”

很多从未亲眼见过鲜血的贵族，想要组阻止骑士的不理智行为。就在他们叫出声时，罗拉像是一抹闪电般划过大殿，又像是微风般轻轻的从那名骑士手中夺走了长剑。

“自杀可是一件很不名誉的事情。”

罗拉像是丢垃圾般，将闪耀着寒光的上品长剑丢在地上。他不知道那名骑士从小被灌输的是什么变态教育。但那双已经洋溢着死气的呆滞眼神，已经让罗拉找到足以将理查德送上绞刑台的证据了。

“阁下……”

被救的骑士，无神的看着罗拉。他的无助与悲惨，全部被静静注视着一切的狄恩，所捕获。

“这样可不行哦！亚多士亲王。”突然觉察到，真相一直在眼前的狄恩，含笑对咬牙切齿的理查德说道，“没有这些部下，你只不过是一条丧家犬而已。”

“混蛋。”理查德激动万分的从宝座上站起，而站在他身边的莫山达三世，依旧如雕塑般，不言不语的看着正前方。

“收起你的面具吧，丧家犬亲王。”

狄恩握紧手掌，无形的波纹，立刻席卷整座大厅。

某种肉眼很难辨认的黑色气息，嚎叫着从狂怒骑士们与莫山达三世的体内离开，这些呈人形的虚体生物，痛苦的抱着头，在永明吊灯下组合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为什么，为什么排斥诅咒中能混有圣力。”

理查德无法理解狄恩，为什么能施展出那样的法术。被从身下抽去底牌的他，泄愤似的一脚将处于浑噩与清醒边缘的莫山达三世踢下台阶。那一直虚握的右手中，浮现出现一个黑色的圆形印记。

代表不贞与邪恶的黑色横线，将那个正中被镂空的圆一份为二。

“邪神的符印？阁下，你让我真失望。”

罗拉辨识出了理查德手中的印记。他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驱动这位亲王甘愿将灵魂出卖给邪神。

“那又如何？”

理查德举起右臂，他操控着半空中的那个巨大黑色身影，吞噬永明吊灯的光芒。顿时，谢特尔宫内又被黑暗所笼罩。

“没有梦的你，怎么会理解我的感受。”

“理解？真是个奇怪的词汇。”狄恩像是散步般，慢慢走向大厅的中央，他在注意到清醒过来的骑士们，把无法动弹的莫山达三世搬至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后，开始估算与巨大虚体生物的距离。

“除了你自己，还有谁会理解你呢？”

代表埃辛洛斯之刃与伪神丧钟的两种光辉，同时出现在他张开的手掌。驭使的咒印不甘寂寞地闪烁着血一般的色泽，那是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无法抑制自身喜悦时，所特有的表现。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如果你不开放内心……那就别妄想会有他人，会突破个体与个体之间过于牢固的防护，去了解你的内心。”

能毁灭诸世的重剑，像是流光般射向巨大的虚体生物。那闪耀的绚丽星光，令很多人想到了只在晴朗夜空，才会出现的繁星之光。

“亚多士亲王阁下……”

暗影的光辉在狄恩的眼中一闪即逝，咆哮的血色魔影，瞬间抓住了飞翔在半空中的埃辛洛斯之刃。

埃文德博温带着狂热的笑容，无比喜悦激发神剑内部的增幅器。激荡的念力在剑刃处组成加厚的剑刃，从最中间，将黑暗与资助黑暗的光明，连同那片被污染的空间，一起劈开。

虚空裂隙，显露在埃辛洛斯之刃划过的地域。那无法被抵御的震撼力，使很多贵族们露出震惊与恐惧的神色时，也使理查德无比惊讶，无比沮丧的垂下了手臂。

燃烧着森黑烈焰的魔枪，在理查德的鼻尖前停止身形。狄恩通过那双令人着迷的森罗万象之瞳，看见了理查德心中的惧怕与恐慌。

同样，理查德也通过狄恩那双燃烧着魔焰的漆黑眸子，看见了隐藏在狄恩心底的轻蔑与同情。

“阁下应该为阁下的所做与所为赎罪。做为惩罚，我将收下……阁下的双眼。“

如恶魔般的宣告，使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但就在他们思索该怎样开口替理查德求情时，那位临时扮演法官大人的年少恶魔，却又擅自担任了执行者这一不光彩的角色。

“不要，啊……不要……不要，不要！”

在狄恩的操控下，魔枪化为两束烈焰，轻轻舔舐了理查德的瞪大的瞳孔。那灼烧过后的剧痛，令后者终于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黑暗。

透露着浓浓绝望气息的嚎叫，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对面无表情，将守护灵与武器收入体内的狄恩产生了惧意。他们中的一些人，对名为“政变”的闹剧，竟然会是这一种结局，感到由衷的惋惜。

恐惧，无力与愤怒，轮流侵蚀着理查德的心灵。失去对外窗口的他，最终品尝到的，只不过是由刚才亲手所埋下的种子，所结出的苦涩果实。

“为什么，那些骑士会违背我的意志？”

跪伏于地，熟悉了疼痛与黑暗，将苦涩果实全部吞下的理查德，对狄恩这样问道。

“难道，邪恶终究不会正义的对手吗？”

“没有人是真正的邪恶，同样，也不会有人是真正的正义。阁下今天犯了很多的错误，其中一条，便是对于情报的匮乏。”狄恩在理查德的耳畔轻声道，“在今天，我拿到了迪郎达尔之剑。”

“恭喜你，爵士。”

理查德低下头颅，他承认了这一次失败。

身为豪门后裔，理查德知道那柄圣骑士佩剑所会承认的，只是受女武神祝福的神眷之民。可在普通骑士的眼里，圣骑士的名号便是他们的神，他们的唯一，他们最无法出手的敌人。

“我不会对阁下说‘谢谢’，因为……阁下所使用御下的手段，与黑暗时代的巫王可没什么区别。”狄恩向苏醒的莫山达三世鞠躬致敬，同时对那些在关键时刻，没有执行理查德意志的狂怒骑士表示感谢。

“无论是奥法，还是秘术，都不是应该用来做这种事情。阁下还欠缺，施法者所必须坚守的信念，还有……每个人类应有的道德准则。”

狄恩自嘲的摸了摸鼻子，他承认这些说教内容，全部都是自身暂时所无法做到的。可他并不会因此而沮丧。

现在，可永远不会等于将来。

“看，烟花。”

庆典日，并没有因为谢特尔宫内不和谐的插曲，而发生任何的改变。宫廷花园内欢闹与庆祝的人群，在午夜到来之时，点燃了特制的烟花。

伴随着长长的尾音，灿烂的火球腾飞至半空。在万众瞩目与期待中，变为了一个个美丽的图案。

助兴的乐队，演奏出欢乐的乐曲。无论平日里怎样矜持的家伙，都向身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们，举起手中的杯子。

这才是庆典日该有的景象，这才是民众想要的生活。无论统治者是谁，只要他能给人民带来和平与安康的生活，只要他能让这片国度充满欢声与笑语。

那，便是最好最棒的君王了。

瑞恩?洛塞，在以前所追求的，就是这样的王。

“大人。”

他与狄恩的谈判，毫不意外的以失败告终。当然，为了避免破坏今后数年的好心情，狄恩没有对瑞恩出手。

“瑞恩，好久不见。”

不是所有受莫山达三世所器重与依赖的大臣，都会去参加位于谢特尔宫内的宴会。像是苍天大树枝叶般的社交关系，将这些人组成一个奇怪的团体。

“自摩尔玛死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瑞恩看着依旧如反目成仇时英俊的男人，有些黯然的低下了头。

身为凡人的他，即使再怎么努力，也依然追不上那些天生便受神恩眷顾的神选之民。

“可惜，当年站在这里的有三个人。”

浑身散发着谜样气息的中年人，摸着墙壁上的刻痕。他们所身处的是一座破旧的修道院，灰色的墙壁上遍布各种痕迹，几幅看上去像是三流画架的临摹之作，被挂在唯一完好无损的一段墙面上。

“没错，是三个人。”在整个布朗城灯火通明的这个夜晚，这座破旧修道院是为数不多被阴影和黑暗所占据的地方。

休玛从阴影中走出，他像瑞恩笑道，“好久不见了，哥哥。”

“是来报仇的吗？可惜，我还不想把这条命交给你。”

瑞恩戴上洁白的手套，他的手指之间，出现了一根根透明的丝线。游走在丝线间的念力，让那些丝线充满金属才有的亮泽。

兄弟阋墙的美妙一幕，令神秘的中年人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十分高兴，在事隔那么多年后，这对本该大有所为的青年，还是像以往那般，被仇恨与愤怒冲昏头脑。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奉劝两位不要在这里动手。”

只是，身为名义上两兄弟共同的好友，中年人还是向剑拔弩张的休玛与瑞恩劝道，“三年前的今天，我们在此为摩尔玛举行了葬礼。我不想在这个日子，看见她最爱的弟弟们互相争斗与流血。”

“闭嘴。如果没有你……”

不同于喜欢将一切都埋藏在心中的瑞恩，平日悠闲与从容并存的休玛，一旦受到刺激，都会像是一头公牛般瞪大他的双眼。

这其中有狄恩与埃文德博温的关系。但更多的，是躲藏在休玛的心中，那个旁人无法理解的过去。

“没有我，你们就能像你们父亲那样吗？那么我很高兴帮助摩尔玛逃离这个纷乱的命运轴线，将她与你们，永远变为无法交错的平行线。”

谜样的中年单手遮住右眼，傲慢的看着平静的瑞恩，与愤怒的休玛。他像是认可这对兄弟拥有的实力般，大声说道。

“那么就让我亲手，埋葬你们。”单侧开锋的匕首，从青年的袖管中弹入他的手中，烫金的文字在匕首上组成了奇特铭文。

“这可是你自找的，伯爵。”

“等等。”

瑞恩用丝线所组成的蛛网，暂时拦住处于暴走边缘的两个人。

“我来这里，可不是想要参加这样的战斗。”瑞恩冷漠的看着曾经的兄弟，单手从口袋中取出一份信笺。

“诺维？”

一个模仿难度极高的印记，使得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切断阻拦在身前的丝线，将匕首收回袖管后，对瑞恩问道。

“你找他有什么事情？”

“我的雇主想要问他索要一些资料。”瑞恩淡漠的透露出他能透露的消息。他含糊其辞的回答，使伯爵不悦的皱起眉头。

“很遗憾。”不过，伯爵还是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尽管这个答案，不是瑞恩所期望的答案。

“他死了，就在今天的上午。”

说完这句话后，失去兴致的伯爵，便将错愕的瑞恩，与对此只有一个模糊概念的休玛，留在原地，独自朝大门外走去。

从窗外投入的月光，将这个男人的孤独背影，拉的很长很长。那凄凉的沧桑，使休玛与瑞恩同时想到了他们的姐姐。

当然，彼此交恶的兄弟，谁都没有说出“如果她还在就好了”这句话。心中的思念，被夺走最爱之人的仇恨，都已经成为他们灵魂的一部分。

这是连神，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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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使徒降临

一场怪异的浓雾，使得布朗的清晨变得如墓地般安静与可怕。

庆典日已经过去了三天。在喧嚣的宴会结束后，那些来自各地的游客与官员，都陆续离开了布朗。

而一些想要继续在这座城市碰运气的家伙，则准备继续在这座城市内，度过整个冬天。

这让布朗，又变回原来的样子。沉闷，乏味，骄奢以及毫无生气。

从清晨起便开始忙碌的人群，脸上也消失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对于积压商品的忧愁，与通货膨胀的担忧。

亚多士亲王，理查德?布?菲尔南敦可以算得上反逆的行为。使莫山达三世找到彻底将菲尔南敦家族的黑手，驱逐出他地盘的理由。

由议会与军方所派遣的特别调查团，于庆典日的隔天，便开赴北方调查菲尔南敦家族。而在今天，另一组调查团将在塞拉镇上搭乘一艘改装客船，在皇家舰队的护送下前往卡耐特，秘密调查菲尔南敦家族在那的各种资产。

“真是的，为什么我会参与到这样的浑水。”

在庆典日当夜大放异彩的狄恩，以大骑士领主议会临时成员之一，深红之眠骑士团名誉团长，帝国爵士与艾辛特兰郡代理领主的身份，做为旧势力的特派员，加入到针对菲尔南敦家族的调查团中。

“我们的陛下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家伙。”同样拥有特派员身份的罗拉，靠在铁制的椅背上。他玩弄着手中的任命书，对狄恩笑道，“不过我听说你在卡耐特有熟人，你就当去探访友人好了。”

“早知道就让那位亲王殿下安稳的待在那把椅子上了。”拥有一长串头衔，同时也急于用这些头衔为自身创造利益的狄恩，有些懊恼的抓住头发。

如果那个夜晚，不是瑞恩的出现干扰了他正常的思维。理查德的长相又实在很难让人放心，再加上莫山达三世还“欠”着艾米娅一些东西，他才不会打搅那幕好戏。

“知道吗？狄恩，菲尔南敦家族与伊尔山家族一样，都是被深厚历史腐朽其根基的家族。法利斯真正的王，我们所要推举的男人，可不是这两个家族的成员，所能媲美的存在。”

始终将自身效忠对象保密的罗拉，想要再次向狄恩描绘着他所想象的前景。可是早就听腻这些的少年，早已在他开口时，就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入手中的羽毛笔上。

“喂，你有没有认真的在听？”

“抱歉，没有。”

不想参与到政治交易内的狄恩，把这份用神文与深渊语所书写的密件，装入信封中。他从怀中掏出刻有纹章的戒指，紧紧的摁在信口处。

“凝！”

一个字节从狄恩的口中吐出后，信封上立刻多了一个尚散发着热气的火漆。

“这是给谁的信？”罗拉好奇的想要辨认信封上写着的人名，只不过狄恩燃着暗影烈焰的手掌，遮住了他的视线。

“与你无关。”

“真无情。”

经过谢特尔宫内的那场闹剧，狄恩与罗拉终于被好事者，彻底划分到了一个团体中。

“说点其他的吧，狄恩。”

经过一段时间的沟通与交流，狄恩与罗拉建立起了一个脆弱的关系。利益依然是联系他们的纽带，只不过，这一次多了一种名为友情的包装。

“你想说什么？”

狄恩将信夹入看到一半的书中后，拎起了身边酒精炉上加热的甜酒，替他自己倒上了满满一杯。

“艾达斯要离开我了。”罗拉双手合十的放在额前，他像是祈祷艾达斯一路平安，又像是期盼艾达斯早日回归般低喃道，“真希望能尽早再见到她。”

“那个女人。”

狄恩没有因为听到那个名字，而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一口喝干玻璃杯中的甜酒，任由带有少许微酸口感的温热液体，加热整具身体。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狄恩回想起先人的妙语，他明白其中所蕴含的哲理。可罗拉却一头雾水的看着狄恩，他不明白这句拗口的话语，究竟想要表达什么中心思想。

“听起来很有趣，不过……”

“安心，有奥克罗希……”狄恩没有解释那句话的意思。可就在他想要宽慰情绪低落的罗拉时，刚才由自己无意中所说出的那个名字，令他的脸色趋于黯淡。

“有奥克罗希陪伴她，即使遇见上古巨龙般的存在，也是很轻松就能解决的吧？”强忍着胸腹的阵痛，狄恩僵硬的笑道，“你应该期望，她们两个不会搞出什么大乱子来。”

“不，我宁可她们能干一些震惊于世的事情。”罗拉秉持的，却是与狄恩完全相反的理念。他带着几分期许笑道，“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艾达斯究竟过的怎么样。”

如果说罗拉对艾达斯抱有的，是一种混杂着倾慕的崇拜之情。那狄恩，则完全把奥克罗希当成了他的情人。

“你还真是奇怪。”

所以，狄恩也无法理解与体会，说出这番话的罗拉到底怀有的是何种心态。他再次端起玻璃杯，朝着记忆中的方位举起。

这大概，是狄恩向自那日过后，便没有再进行过任何交谈的奥克罗希的暂别。

初升的太阳，终究在到达天际顶端时，驱散了浓厚的雾气。艾米娅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即将远行的奥克罗希。

“你要走？”

“当然。”

代替艾米娅与莎莉送行的卡姗，看着已将全身都笼罩在灰色连帽斗篷下的奥克罗希。她不知是什么东西，使奥克罗希甘愿放弃这种安宁祥和的“现在”，回到危机四伏的“过去”中。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只是卡姗不愿意放弃。无论其他人怎么看待奥克罗希，只有深入了解过她的卡姗，一直用平常的方式，善待着与自身有不小关系的奥克罗希。

“虚无的大手正遮蔽未来的景象，我所要做的，就是将纷乱的轴线，再次衔接彼此命运。”

奥克罗希将从神启中，了解到的责任与使命，传递给卡姗。就如同只有深入了解过她的卡姗，与曾是死敌的艾达斯一样。

只有深入了解，并为庇护救主之圣灵效力过的奥克罗希，才明白未来一段时间内所要面对的一切，可不是为了什么飘渺虚无的命运那么简单。

“如果有机会，不，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奥克罗希将卡姗轻拥入怀，她能感觉到卡姗对于她的不舍与感情。

“嗯！回来，我等着你，狄恩也会等着你的。”卡姗在奥克罗希的耳畔轻声道，“下次，对那个死心眼的小子道歉吧。”

回想起过往的一切，奥克罗希那颗刚刚竖立起崭新的防线，又面临崩溃的边缘。她犹豫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道。

“替我对他说声抱歉，我……还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奥克罗希放开卡姗，她从裘琳的手中接过行李箱后说道，“再见卡姗，再见人，大家。”

然后，奥克罗希骑上马背，头也不回的向等候在路口处的艾达斯跑去。对于她们来说，这是了解过往一切的旅途，同时也是掌握崭新未来的旅途。

废旧的命运之线，终于被交错的现实所剪短。断开的线头，将按照各自的意志进行再一次的重接。

只是，身处关键位置的那些人，还没有感受到命运的压力。无论是远航客船上的乘客，还是待在布朗的市民，或者前往远方的旅者，都认为当前的行动，是迫不得已，所必须要干的事情。

“冕下。”

任何人的行为，都会推动整个世界的改变。当整个世界累积到一定的变量时，才会无比诚实的按照人类所做的行为，产生新的变化。

“世界又将改变了？”

洁白的光与纯净灵魂所组成的光柱，竖立于诺曼利中心区域的地底。从高空俯瞰，地表的那根石柱所在的位置，其实并不是诺曼利的中心。

但在诺曼利教廷所收藏的古地图上，这座地面部分是石柱，地下部分却是光柱的塔，则真实位于诺曼利的中心地带。

而那张地图，是由他们的神，交予第一任教皇的信物。

“要不要唤醒那位大人？”

纯黑与纯白所构成的神殿内，圣彼得六世背对着前来报告的红衣主教，默默地注视着那座连通诸世的光之塔。

“不，不必着急。‘世界’还在我们的手中，诸神是不会愿意看见未来，又变为原来的那个‘未来’的。”

“可是……”

年轻的红衣主教，还想对圣彼得六世的想法进行规劝。但这位光明之主人间的代言人，拥有与他信奉之主同样的傲气与心境。

“看来你也只不过是如此。”

像是惋惜，又像是自豪般，圣彼得六世叹出一口气。他摘下左手的白手套，随手丢在地上后，又像是垂暮的老朽般，怀念地注视着遍布伤痕的左手。

普通的，毫无装饰物的白手套，在轻轻接触到地面时，瞬间便变为了一堆洁白的羽毛。

“这是，这是什么？”

红衣主教如同看见死神般，看着那些散发着柔和圣光的羽毛。身体僵硬的他解下佩戴在腰间秘本，翻动书页想要吟唱咏诗，驱散这些不祥的事物。

“永别了。”

但那些羽毛，却圣诗的曲调响起前，在半空中被无形的火星所点燃。

圣洁的焰火组成拟人形态，一柄冒着炙热气息的长剑，从张开宽厚双翼的人形生物手中射出。

然后，红衣主教的眼里。世间万物的速度，都突然减缓了速度。就在他缓缓地张开嘴巴，调整舌头的位置，吸入一口呛人的空气，准备念出传送的咒文时。

圣洁的火光，如苍穹中劈下的闪雷，又如疾走在大地中的旋风，直接劈开了他的身体。泊泊的鲜血，在腾升的雾气中，将红色教士长袍上的金色纽扣，全部抹上一层浓浓的血色。

而圣彼得六世，依然像什么都没有看见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都没有指示过一样，翻阅着随身携带的圣典。

天使般的人影，将火焰般的手掌探入贯穿红衣主教腹部的伤口中。内脏的蠕动声，与骨骼的呻吟声，令圣彼得六世像是责怪顽皮的孩子般，用充满宠溺的语气说道。

“吃完记得要打扫干净喔。”

顿时，那个金色的人影，仿佛是为了回应圣彼得六世的期待般，用他的双翼将他与红衣主教紧紧的包裹在一起，变为了一个椭圆的光卵。

“真是乖孩子。”

圣彼得六世合上手中的圣典，他欣慰的注视着时不时会射出鲜血与破布条的光卵，享受着利齿与火焰舔舐与撕咬肉体、骨骼时才会有的奇妙声音。

那时而顿挫，时而悠扬的音符，又如在波涛汹涌大海中，与狂风暴雨所抗衡的小船。由连绵不绝不同音符所组成的乐曲，将圣彼得六世的心情，一下送上愉悦的顶峰，又一下带至绝望的深渊。

这是，连童音所唱响的圣诗，都无法带给圣彼得六世的完美享受。

伫立于神所圈定的地图中央，自黄金时代起便一直被人仰视的巨石柱。如同往常一样，燃烧着灿烂而炫丽的银炎。

没有任何杂质的纯净光辉，融化了覆盖天空的镜面，将真正的蓝天呈现在诺曼利民众的眼中。

当那轮红日，移至石柱的顶端时，位于石柱地底的光之塔，终于迎来了神圣的一刻。

漂浮于圣彼得六世面前的光卵上，突兀的多出了一条红色的，如血般鲜红的裂缝。如幻觉，但又真实存在的圣洁诗句，从中渗出。

“醒来吧，我的使徒。”

冥冥之中响起的，如苍雷般震慑人心的声音。像是利剑般沿着那条红色裂缝，劈开了光之卵。

“我的天父。”

与刚才红衣主教同样容貌的青年，穿着受神符加印的白色长袍，从光卵中走出。破碎的光卵在他的背后，重新变为满是金色羽毛的翅膀。微卷的金发代替原来干枯，毫无色泽的灰白头发，披在他的肩上。

新生的青年向位于天空之上的神，致以最崇高的礼节。当然，他此刻行礼的对象，不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暗天顶，也不是闪耀着纯净光辉的光之塔。

而是，慈祥的看着他，想要伸手抚摸他的圣彼得六世。

“我的孩子。”

圣彼得六世所佩戴的一枚指环上，一粒洁白的钻石颗粒被浩瀚的圣力变为了金色。与此同时，新生青年的金色瞳孔中，也出现了交叉的剑戟之印。一种无形的，只存在于心灵的联系，在他们的目光交错时，悄悄指挥他们的手掌，紧握在了一起。

“我地上的父，请赐予我行走于大地的名。”

新生的青年单膝跪在地上，他没有介意白色的长袍被地上的灰泥所玷污，也没有介意身前所站着的，并不是神子与神使，而是一名普通的人类。

“起来吧，我的孩子。”这种宗教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礼仪，令圣彼得六世明白他所侍奉之神，这次给予了他过于沉重的期望。他一边回想着最近发生的，有关教会的事情。一边对青年说道。

“你的名字我早已想好，神曾借恶魔之身，磨练世人意志。他那时所用之名，为普洛姆。”说出那个名字圣彼得六世忽然想到前段时间，引发世界偏斜之力的那位法利斯少年贵族，他又想起被神吩咐必须加倍注意的少年，所信奉的那位女武神。

某个特殊的念头，就此浮现在圣彼得六世的脑海中。他来自神授的能力，瞬间将这个灵感变为了一套完整的计划。

虚假的过去与不能确定的未来，在整个计划中组成了毫无关联圣的收尾。但圣彼得六世对此很满意，他将左手伸入虚空中，隔着层层阻碍来到当作私人储藏室的半位面，从中取出一柄连着黑色剑鞘的双手长剑。

“拿着它，我的孩子。”圣彼得六世和蔼的，将这柄剑交给普洛姆后，又温和地摸着他那头柔软的金发。

“这柄剑名为西格鲁特，它是当年斩杀神之化身的那位神授骑士的武器。相信这柄浸过龙血，又加持过圣力的长剑，会对你的使命，有所帮助的。”

“使命？”

普洛姆不解的抬起头，他继承自红衣主教那里的记忆，告诉他使命往往是一件非常难完成，却又会给神与自身带去无限荣耀的任务。

“是的，使命。”圣彼得六世从普洛姆的眼中，看见了孩子才有的纯真。他轻笑着说道，“身为神之子，你又必须要完成的使命。伪神与魔王的使徒，正以圣骑士的名号行走于大陆的北方王国，你的使命，便是将他击败，然后……”

“杀了他？”

普洛姆自作聪明的问道，但他马上就后悔为什么刚才会说出那句话。

“看来，你必须先了解生命的昂贵。”圣彼得六世像是惩罚普洛姆般，用力捏着他柔嫩的脸颊，这使得那张英俊的脸上，慢慢出现了不正常的红色。

“我很抱歉。”

普洛姆用充满痛苦与懊恼的干涩嗓音，祈求圣彼得六世的原谅。他觉得天父人间的代言人，虽然捏着的是他的脸颊，但心中的痛楚，却比皮肉的痛来得更让他难受。

“我的孩子。神期望你把他带到回来，带到我的身边。”幸好，圣彼得六世没有过多想要惩戒普洛姆的意思，他松开手掌，隐蔽的将碰触过普洛姆脸颊的手指在长袍上擦了擦。

“普洛姆，我以第六世教皇的身份，赐予你西格鲁特之姓氏。”

圣彼得六世的手指凌空指着普洛姆的额头，他快速划过一个符印，然后继续说道，“现在，起来吧，普洛姆?西格鲁特，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是直属教皇殿的第六神授骑士。”

充沛的圣力，按照圣彼得六世刚才所划的符印，凝固成一个特殊的印记，埋藏在普洛姆额头的皮肤下。

前代神授骑士所留下的胫甲与腕甲，凭空出现在普洛姆的手腕与小腿上。金色的蔷薇与贯通蔷薇的西格鲁特之剑，成为新生的第六骑士徽记。

“天父与您的意志，将成为我的使命。”

普洛姆与圣彼得六世间的特殊联系，将那位教皇冕下刚才所构思的计划，一字不漏的全部传入普洛姆的脑中。

同时，一段虚假的记忆也悄然埋藏在普洛姆的脑中，等待着发作的时刻。

“很好。”圣彼得六世十分高兴的看着普洛姆，他的眼中与普洛姆的眼中，同时碎裂了一枚百合般的圣核。

“晚安，普洛姆。”

一个人的过去与未来，就这样被短短几息间所推敲出的虚假事物，所彻底抹去与改变。当普洛姆?西格鲁特再次醒来时，他不会再记得他是如何占据这具身体的。

因为，第六神授骑士大人，普洛姆?西格鲁特，是自西历1071年春，便被光明教廷所收养的战争孤儿。

而导致他家破人亡的，正是冬之魔女，法利斯?南希……

“日安，普洛姆。”

当光华褪去，记忆归位，灵魂重新与神力通道驳接时。普洛姆睁开的眼睛中，看见的只有一同长大的妹妹。

“要记得叫哥哥哟，莎莉。”在未知力量地驱动下，异常虚弱的他笑着抬起手，微微迟疑了一阵后，才轻轻捏了捏那陌生而又熟悉的柔软鼻尖。

少女的脸色，一下从病态的苍白，变为了羞涩的红润。她的笑容，就好像潜藏在她心底的，如美酒般醇香的悠久记忆，散发出陈酿因有的韵味般甜美。

那本该，是只因属于一个人的笑容。并且，这个笑容，也曾是那个人一直的奋斗源泉。

如镜面般光滑，反射着虚伪云层与阳光的天空，难得的稍稍减薄了它那令人厌恶的屏障。没有被多次污染的清新阳光，趁机将真正的光与热，带给那些有资格沐浴阳光的人们。

罗拉靠在甲板上，他斜抱着特鲁琴，六根单弦在他的手指拨弄下，奏响着罗拉所想要弹奏出的乐曲。

轻快中带着悲伤，忧愁中带着希望的乐曲，撩拨着狄恩的心弦。他停下手中的画笔，若有所思地望着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洋。

巨大的深海怪物，在视力所能达至的海洋内，喷着白色的水柱。当那些飞鱼跃出海面时，所带起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金色的光泽。

跟着船队的海鸟，绕着桅杆与船帆嬉戏，拥有漂亮身形的飞鱼在低空穿梭。然后在海鸟像是讥讽的笑声中，狼狈的回到海中，溅起一片白色的浪花。

这是安静又美好的生活，也是狄恩，所一直期望的生活。当然，如果罗拉能将弹奏的曲调，换成一种较为欢乐的乐曲，那他会更加高兴的。

“罗拉，总觉得在海上弹奏这样的乐曲……”狄恩原本不是什么神经过敏的人，可是罗拉所弹奏的晦涩乐曲，总让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有什么问题吗？”不过当事人却毫无自知之明的，对狄恩笑道，“我非常喜欢这首歌。”

“这种像是海妖哭声的东西，或许娜迦，鱼人和别的什么生物可能也会喜欢这首歌。”为了这一天的好心情，与未来今天的身心健康，狄恩用画笔指着罗拉道，“但普通人类怎么可能会喜欢？”

“你是普通人吗？”

只是，罗拉用一句看似无心的反问，便让狄恩无语地放下了手臂。

“好吧，你赢了。”

他丧气的坐回原位，随手在画布一角撕下布条，揉成小团塞入耳中，以抵挡罗拉所弹奏出的乐曲。

他这种充满孩子气的行为，使罗拉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

“啪。”

一根琴弦，在他失神时断裂。幸好，也正是琴弦断裂时，所奏出的违和音符，将罗拉从失神状态拉了回来。

“我这是怎么了。”

罗拉松开手掌，他看着被特鲁琴上仅剩的五根单弦。比起屏蔽所有预言系法术，只靠直觉与推断来确定未来的狄恩，身为天位骑士的罗拉，拥有近似简单预言法术的强大直感。

他能觉察到，某种本该永远长眠的罪孽，此刻正悄悄睁开双眼。

不过，罗拉又注意到，无论是狄恩，还是船上的巫师与术士们，似乎都没有觉察到那双正盯着这支舰队的双眼。

可是，真实而又强烈的存在感，使罗拉依稀看见——

风平浪静的海面，瞬间被白色的泡沫所占据。一双怪异的眼睛，从海底深处睁开，直视着从它上方所驶过的那支舰队。

“你看，这样多好。”

停止的乐曲，使狄恩在松了口气时，又注意到脸色奇怪的罗拉。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放眼望去，平静的海面，松懈的水手与飞翔的海鸟，与先前并没多大差别。

“罗拉，罗拉？”唯独，只有脸色异常难看的罗拉，像是中邪般直勾勾的看着远处的海域。

而原本待在那里，喷吐着水柱的深海怪物，已不知何时，同那些喜欢跃出水面的飞鱼一起，消失在海平面上。

唯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静谧，充斥着整个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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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长桌会议（上）

身穿红袍的巫师，端着烛台引领着秘密调查团团长，深受皇帝陛下信赖的奥尔姆男爵，斐特?明斯顿进入来到一堵墙壁前。

“请稍等，男爵阁下。”

巫师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枚紫色宝石后，才将明亮的烛火，对准宝石切口平滑的那一面。

立刻，一束淡紫的光线，反射在了挂在墙壁左侧的铜镜中。

“请进。”低沉的男生从墙壁的另一端响起，完整的墙壁上便出现了一条缝隙。接着，海风特有的腥味，从敞开的大门中吹入。

“噢！是男爵阁下，这下我们可以开会了。”

门的另一端，是这支舰队的旗舰，皇家梅利号的甲板。第一次见识到时空门的奥尔姆男爵，惊疑的看了看由他父亲聘请的幕僚巫师，在得到确认的讯息后，小心的迈入门的另一边。

“阁下，我在这里等着您。”

“好的。”

当奥尔姆男爵重新回到海风的怀抱时，调查团其他的核心成员，正以一种奇妙的微笑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男人。

“我还是第一次，用那种方法，而不是坐船来到旗舰。”

“早点习惯吧，男爵阁下，为了您与诸位的人生安全，我们的术士可是花费了大力气，建立了这一套覆盖整支舰队的通讯网。”皇家术士“空降”的顾问，精英术士海尔颇为得意地说道，“要知道这套体系，才刚布置在陛下的半山宫内。”

“嘿！有些人总是喜欢这么抬高他的身价。”

法利斯的任何官方行动，都会在搭配一名术士顾问时，又外聘一名巫师幕僚。来自霍茨海姆教授的巫师协会的元素巫师麦凯，冷言冷语的讽刺道，“如果没有我们的设备支援，你们要用什么来完成时空道标的定位与以太网的铺设呢？”

“你……”

“怎么？”

专精于能量奥法开发方面的麦凯，与身负传承防护秘术责任的海尔，如果不考虑他们的立场问题，那将会是一对很优秀的搭档。

这也是内阁会将他们两个的名字，添加到此次行动中的原因。

只不过这两个人，自一上船开始，便处于针锋相对的状态。他们的不理智行为，让那些贵族均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般，茫然的望着天空或大海。

而那些普通文员与秘书，则苦恼着要不要将这些写入会议报告中。

“够了，你们两个人。”

狄恩敲了敲桌子。虽然会场处于室外，可在多重结界与防护警报包围下的开会场所，比起拥挤的室内与狭小的房间，来得舒适许多。

但这也让与会者们，也感受到了来自旗舰各处的无数道目光。

“爵士？”

麦凯与海尔对于同样是三级魔力掌握者，但却拥有守护灵与多样传奇武具的狄恩，有的只是掺有嫉妒的敬畏。

“如果你们喜欢吵架，我不介意费点功夫，将你们丢到深渊或者炼狱中去吵架。”狄恩漫不经心的看着修剪的十分干净的指甲，他像是威胁，又像是开玩笑般说道。

“怎么样？你们就算在那打起来，也不会有人劝阻的。反正对于这支舰队来说，你们也是可有可无的人选。”说完，露出恶魔般微笑的少年，对与会的诸位贵族问道，“您们说是吗？诸位大人？”

奥尔姆男爵与他的同僚们，收起了原本想要看好戏的神色。他们可不敢随意得罪这位少爷，但巫师协会与皇家术士，也不是好惹的对象。

“让我们来说说正事吧。”奥尔姆男爵决定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这位名义上的团长大人，可不擅长处理个人纠纷与人际关系。

“普拉狄斯爵士，请您像大家介绍最新的情况。”

“遵命，阁下。”被点名的爵士，是一名穿着海军军服的大胡子男人。他站起来，像诸位同僚致歉后，才说道，“昨日午时，东北部的近海警备队，发现了于一周前离开德罗顿港的第三近海舰队旗舰，伊尔洛特男爵号的残骸。”

“那北方调查团？”

在座的所有人，在听见这个消息时的第一反应，不是为牺牲的海军官兵默哀，而是关心原本搭乘这支舰队，前往北方调查菲尔南敦家族一行人的调查团成员的状况。

“很遗憾，近海警备队在离那条航线不远的危险区域，发现了无数船只的碎片。从船首像来看，以后再也不会有第三近海舰队这个番号了。”

普拉狄斯爵士语气沉痛的说道。他低沉的嗓音，令很多人都对自身所肩负的任务，感到恐惧与不安。

狄恩对于失态的贵族们，没有任何的同情与怜悯。他皱起眉，针对这个可能让现今局势失去控制的事情，对普拉狄斯爵士问道，“知道凶手是谁吗？普拉狄斯爵士。”

“只有来自私人渠道的消息。”普拉狄斯爵士从自备的文档中，抽出一张绘有草图的白纸推入圆桌中央。

那扁平的头目，复数的眼珠，与像是海岛般庞大的身体，可是狄恩再也熟悉不过的怪物了。

“那一带布置有狮鹫空骑团，侦察兵报告说他们看见疑似鱼斯拉的生物，在发现他们后加速潜入海底。”

“鱼斯拉……”

“那个应该被诅咒的怪物。”

胆小的贵族们就好像鱼斯拉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般，失神大叫道。这种严重的失态使奥尔姆男爵，不得不用咳嗽声，提醒他们注意风度。

“诸位，请不要忘记狄恩?科尔爵士曾与那只怪物交过手，并成功将它击退。”普拉狄斯爵士重重的一拳击在桌面上，他的发言使很多贵族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求救似的看着狄恩。

“所以我说，你应该接受牧师的培训。席尔梅莉斯的惩戒之雷，对于那头怪物可有着特殊的作用。”一直隐藏在狄恩体内，像偷窥者般旁观者一切的达戈摩根，终于忍不住伸出意识的触须，将已过时的建议传递给狄恩。

“你以为我有多少时间，可以花费在用来学习那种东西？”狄恩为了把体内的魔力环，调整到适合他用的模块，一有空闲便会修正精神力的频率，模拟法术施放时的身体状况。

“冥想，你需要的是冥想与虔诚的祈祷。”达戈摩根将曾经对狄恩重复过多次的内容，再次对他说道，“你需要通过冥想，来了解席尔梅莉斯的法则。当然，你更需要通过虔诚的祈祷，来引导精神力的升华。然后凭借升华的精神力，贯穿世界网络，联结至她的神国——瓦尔哈拉。”

“好吧，我会去尝试的。”

做为曾在两次魔力升华时，都碰触到世界回路的狄恩，自然知道比回路更为繁复的网络，是暂时不适合他随意触摸的东西。

“诸位，如果鱼斯拉出现，我确实有一定的把握将它击退，甚至杀死。”

可狄恩承认他被掌握圣术后，所能获得的法术诱惑到了。当利益大于风险时，即使明知前路是死路，人类的进取精神，或者说无止境的贪念，都会用最为原始的工具，挑战未知的将来。

“不过，我还会需要诸位的配合，尤其是麦凯先生与海尔先生的配合。”

为了保险期间，狄恩决定将这两位“空降”的外援，拖入他的贼船上，以此来分散触摸世界网络时，所可能会面临的风险。

“两位？”

听见狄恩开出的价码与条件，与自身无关的贵族们，一同以期望与渴求的眼神，看向原本打算置身事外的两个人。

“你这是犯规，狄恩。”

达戈摩根突然明白了狄恩所想要采取的手段。精神的联系不止可以向内，也可以向外。如果通过血祭仪式等古老的法门，将他们三个的精神揉成一团，那么万一触摸世界网络失败，其反噬的力量也可以被分化成三分。

“你应该知道，一支箭与一捆箭的区别。”

狄恩同样期待着麦凯与海尔的答案。没有什么比动用他人的力量，增长自身的资本，更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了。

“如果没有太大的风险……”麦凯犹豫不决的看着狄恩。由于霍茨海姆教授与莎莉的关系，在立场方面，他没有理由拒绝狄恩的协助请求。

“我被吩咐过要听从爵士的指令，假如不会威胁到我的人生安全。”

同样，海尔也迫于艾米娅与约瑟夫?洛卡的压力，答应过类似的要求。他们的强大背景，一方面令很多贵族必须小心翼翼的对待他们，另一方面又让能够操控他们的缰绳，来到了狄恩的手中。

“我以圣骑士的名义，保证你们的人生安全。”

狄恩将一张无往不利的底牌，推上了前桌。他能觉察到在他说出这番话时，所有的佩剑者，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准确的说，是看着他的剑鞘上刻有的深红色长剑印记。那是深红之眠骑士团名义上的最高首领，圣骑士才被许可使用的印记。

“圣骑士，还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名词。”只有达戈摩根，会以戏谑的神态来面对这个累积数代人的威望，几乎被神化的称号。

“阁下，我，麦凯（海尔），将听从您的吩咐。”

即使再怎么会嗤笑现今骑士道的人，在听见以这个名号时，也会收敛他的姿态，成为那面荣誉旗帜下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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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长桌会议（下）

“非常感谢。”

狄恩很诚恳的向两人致以了谢意。只是麦凯与海尔却被他的诚恳所吓坏了。这两个被拖上贼船的可怜人，突然有些后悔当初在选择专精时，为什么没有选择预言系。

“那么鱼斯拉就交给您处理了，爵士。”见到事情已经有定论的奥尔姆男爵，急忙擅作主张的对狄恩说道，“如果您还需要些什么，可以尽管提出来。我相信在这件事上，大家都会支持您的。”

“谢谢阁下的关心。”

狄恩能察觉到几位老于世故的贵族，在听见奥尔姆男爵这种不负责任的发言时，脸色变得异常铁青。可是他原本没打算动用手中的棋子，在新势力与旧势力这种问题上进行过多纠缠。

“我也感谢诸位针对这一问题上给予我的帮助。”

狄恩的敌人，只有激流堡、骸骨炼狱与嘉里?海因姆所属于的神秘组织。他才不会把精力，浪费在所谓的“立场问题”上。

“不，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许多贵族故作谦虚的推辞道。而奥尔姆男爵，还尚未察觉到他在刚才，已经将一个非常大的权利交予狄恩。

“爵士，您看在防范方面，我们要做一些哪些防备呢？”奥尔姆男爵关心的再次向狄恩追问道。只不过，决定见好就收的少年，这次将皮球轻轻传给了真正的专家。

“这个问题，我认为普拉狄斯爵士才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带着谦虚的笑容，对那位大胡子爵士说道，“普拉狄斯爵士，请您向大家说明一下，我们应该做一些什么防备呢？”

“是的。”

身为正统的海军将领，在军部的安排中，拥有不俗海战技巧的普拉狄斯爵士，原本应该将上将衔换成中将衔，成为这支舰队的统领。

“我认为，各舰应该从巡航状态，上升到警备状态。法利斯与卡耐特的航路，不仅存在鱼斯拉这种怪物，还有布里吉的私掠舰队，群居于淡水补给点上的鱼人，偶尔会跑到航线内的娜迦与突变的天气状况。”

但在这个团体中，他被安排负责航线确认航程安排。如果不是今天的会议，需要一名内行来负责说明，这位爵士可能还没有资格来到这里，坐在笼罩着多重防护与结界的圆桌旁。

“抱歉，普拉狄斯爵士，请恕我打断您地发言。”狄恩觉察到普拉狄斯爵士故意遗忘的某个潜在威胁，他单手指着万里无云的高空，对众人笑道，“请别忘记，我们现在是处于哪位神祗的领域内。”

“您是说爱淑芬娜殿下？”海尔想起了那位脾气怪异的海洋女神，他不确定的回答，令狄恩露出赞同的笑容。

“我很高兴您对众神的了解，不逊色于您的专精领域。”然后，他又笑着看向无法辨认表情的大胡子，“普拉狄斯爵士，请问随团的牧师中，有这位殿下的牧者吗？”

“这个……”

那位脾气怪异的海洋女神，往往会无端的用风暴与雷雨，惩罚那些航行在海面的船队。但她又同时会在船队需要加速时，指挥风的精灵扇动它们的翅膀，替船队送去他们所需要的风。

“普拉狄斯爵士，毕竟现在是特殊时刻。”

不过，对布里吉私掠舰队抱有极大仇恨的莫山达三世，顺便恨上了在布里吉很有市场的海洋女神。爱淑芬娜的教会，在法利斯属于二级违禁团体，官方拥有绞死牧师与没收信徒财产的权利。

“我认为，我们应该趁早向那位殿下祈祷。”

狄恩回想起曾搭乘五月花号进行的那次糟糕之旅，头皮就一阵发麻。他可不想惹恼那些翻手为云，覆手又为雨的神祗。

只是，这个决定权不在普拉狄斯爵士与狄恩的手上，所有的与会者，都将目光集中在奥尔姆男爵身上。

“没错。书记官，停笔。”

奥尔姆男爵喝令正在做会议记录的几个秘书与文员，停下正书写到一半的东西。那些由各个贵族带来的私人秘书们，很自觉的停止了会议记录。

但一位来自总理议事厅的文员，却向奥尔姆男爵发出抗议。

“抱歉，阁下。我只听从于总理大臣与皇帝陛下的命令。”那名比狄恩大不了几岁的文员，正义凛然的说道，“所以，我无法听从您的命令……”

“普拉狄斯爵士，海盗对于叛徒是怎么处理的？”狄恩突然明知故问般，对普拉狄斯爵士问道。

他丝毫没有在意那名文员不满的眼神与握紧的拳头，仿佛正凶恶盯着他的，是一个已被宣判死刑的犯人一样。

“丢出去喂鲨鱼。”身为聪明人的普拉狄斯爵士，自然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们的对话让所有与会者，都再次一齐看向了奥尔姆男爵。

“你们这是谋杀。”那名动机不明的文员，激动地站起来对众人吼道，“我抗议，我保留将这些话写进报告的权利。”

只是，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辞，却令许多人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就像看着死人般，看向满脸通红的文员。

“先生，您累了，您需要休息。”狄恩竖起一根手指，奥法的灵光在他的指尖变为绚丽的淡紫色泽，也让看向他手指的那名文员的瞳孔周边，出现了同样的淡紫色。

“那么，报告上就写失足落水吧？不过见证人……”拥有巫师幕僚的奥尔姆男爵，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自顾自的在一份空白的报告书落款处写下名字，并用纹章戒指盖上属于他个人的印戳。

“虽然按照正统流程，需要三位见证人。不过我想大家还是一起把名字写上去比较好？”等奥尔姆男爵写完，另一名贵族便迫不及待的在这份死亡报告书上留下他的名字与印记。

“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爵士。”麦凯与海尔对狄恩这种滥用法术的嗜好，似乎有些不满与担忧。

“用一个人的命，换大家的命。你们认为这笔交易怎么样呢？”狄恩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麦凯肩膀。

“身为巫师，你可不能过于迂腐啊。”

笑着说完这句话的少年勾动手指，指挥着那名中了催眠术的文员，走到船舷边上。

“再说，你们看，我只不过想要他待在那里而已。”

争先恐后的在那份报告书上，想要留下名字与印记的贵族们，一齐看向了那名文员。他们期待着狄恩再一次勾动手指，指挥那个倒霉蛋掉入海中。

狄恩指挥文员面向圆桌后，取消了催眠术。瞬间，那名文员的脸上出现了不解，迷茫与惊慌等多种表情。

“啊？”

一名贵族对狄恩为什么会解除法术感到相当的不解，可就在他无意识的往前挪动一步时。那名文员终于想起刚才所想干的事情。

“哦，不……”

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使他误以为贵族们又要对他施加暴力。恐惧与懦弱，让那名文员，自己往后走了一步。

而船舷的外侧，便是那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看着那个家伙，带着不解与委屈，消失在他们的面前。刚才踏出一步的贵族，红润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无比苍白。

“有人掉下去了。”

海浪的啸声掩盖了求救的呼声。几乎所有人都想去船舷边确定文员的生死，但对于死亡与他人的恐惧，令他们又不敢靠近船舷。

“放心，是他自己失足掉下海的。”狄恩来到那位惊魂未定的贵族身边，他向安慰似地在那人耳畔轻声道，“没有人会认为是阁下的错。”

“爵士……”

那位贵族还想要说些什么。可狄恩已经拿起笔与报告书，准备在满是名字与印记的见证人这一栏，找个空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简直与那个女人一样。”处于旁观状态的麦凯，喃喃自语的对海尔说道，“你知道的吧？那个女人，那个被称为冬之魔女的女人……”

“我宁愿没有听见你说出的那个名字。”而海尔，正颤抖地看着狄恩的背影。

那透露着死气的畏惧眼神，令人同时联想到了大雪纷飞的严冬，与酷热难熬的沙漠。

奥尔姆男爵没有加入到惊慌失措的行列中，事实上他是在场为数不多能够保持冷静的贵族之一。

“真是冷酷的家伙。”

对于狄恩能将他随口提出的处理方式，变为真实的事件。这位男爵大人的心底，其实对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有了一丝好感。

他已经许久，没有从年轻一代人的身上，看见如此果敢的决断。

“世人都说科尔家族的血脉，是被诅咒的不纯之血。”同样，普拉狄斯爵士也对狄恩有着较高的评价，他向他身旁从头至尾，都冷静旁观着一切的中年人问道，“您怎么看呢？守备官阁下。”

“我现在相信那也许是旁人的妒忌了，我曾听闻拥有金橡树旅馆的那位侯爵大人，有说过想招募这位科尔家族的少爷，成为他的代理人。”

那名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在普拉狄斯爵士的耳旁说道。

“曾经我与同僚们还耻笑过那位大人，现在看来，那位大人又一次走在我们的前面了。”他苦笑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普拉狄斯爵士的期望中继续说道，“幸好，这位小少爷在骑士议会引发的闹剧，使得那位侯爵大人因没有信心能掌控他的意志，而停止了私下的接触。不然，那个家族……”

“陆军与海军的意见，难得会那么的统一。”普拉狄斯爵士知道他的同僚，害怕说出心中所想的东西。他们交换了一个苦笑，接着又一齐看向了不断安慰那些受惊贵族的狄恩。

显然，他们对于安东尼?亨德瑞元帅能有勇气站在狄恩与科尔家族对立面，感到异常的佩服。

“恐怕那位元帅阁下还不知道，他的对手，是位恶魔般的少年啊……”

最终，普拉狄斯爵士说出了他的判断。他身边的同僚，也认可似的点了点头。

而这两个人都不知道，在埃辛洛斯之刃的帮助下，狄恩的极限感知，已经足以覆盖整层甲板。

只是，当他想要提醒这两个人，注意不要在当事人面前谈论对方的事情时。空间中传来的不和谐波动，使他不得不警觉的摆出施法姿态。

“很抱歉打搅诸位。”

奥尔姆男爵的那位幕僚巫师，打开了空间门。红色兜帽遮住与特殊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能够隐约辨认出颜色的下巴与嘴唇周边，布满金色胡须。

“这里有一份来自帝都阴影之手总部的快报。”红袍巫师依旧端着烛台，他用浓烈的异域口音念着走音的通用语。

“请直接说正题。”奥尔姆男爵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的幕僚，由于听见“快报”这个关键词汇，他决定暂时不追究未经许可，便擅自闯进会议场所的罪名。

“遵命，大人。”红袍巫师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份信纸，他用烛台上燃烧的火烛点燃信纸后，将信纸掷入空中，接着双手握着银质的柄端，对众人说道，“诸位请看。”

蜡烛所散发出的缭绕雾气，与信纸的碎片，在空气中组成一行又一行的文字。灰色与黑色的字体在阳光的照耀下虽然忽隐忽现。但出奇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懂那些由法利斯语所组成的段落。

“货物寄送失败。”

狄恩的目光在扫过几段近况汇报后，突然停留在了末端的文字上。他的心头一紧，开始焦急的在这段像是密件般的语言中，拼凑有关寄送货物对象的消息。

“货主失踪，原因不明。第二收件人尸体于昨日发现，死因不明，彼尔留。”

很快，狄恩便寻找出与他有关的信息。在离开布朗前，他确实将一份“特制的货物”，通过罗拉的渠道，送至曾有过矛盾的伯爵手中，以彻底解决彼此间的矛盾。

但那份货物，并不存在所谓的第二收件人。

不过狄恩突又然想到曾替西格讲解过的一些快递知识。他们在当时特意针对货主不在时，能否由他人代收这一问题，进行过深入探讨。

于是，便有了所谓的第二收件人。西格认为第二收件人，一定必须要与收件人有直接的社会关系。当收件人因故不能收取货物时，第二收件人可持收件人印记，纹章或能证明身份的道具，自我判定是否要接受这份货物。

但那位伯爵大人，可是孤身一人来到布朗参加此次庆典日。

“难道是……替身？”

某个突然跃出脑海的灵感，让狄恩隐约抓住了什么。他看着白皙的柔软双手，然后，又再一次地握紧。

这一次的任务，似乎又将触及他不愿意碰见的肮脏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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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远征（上）

纯净无暇的光辉，映透出同样洁净的笑容。与肮脏、黑暗等一切负面字眼无缘的启示之殿外，落日的余晖与银炎的光亮，批洒在即将远行的骑士身上。

比大理石更为洁白的柔软披风，绣着交叉的金色剑戟。那秘银锻制的胫甲与手甲上，用溶解的硬氪金所描绘的神符散发着昏暗的光亮。

“第六神授骑士大人。”担任副官的年轻人，对同样年纪，却已成为神授骑士的儿时伙伴轻声道，“教皇冕下正在等着您。”

“我在等待。”

普洛姆?西格鲁特用一贯的淡漠语气，对他的好友，第六圣殿骑士团副团长伊森?迪尔说道，“等待太阳落下时的黑暗，与驱走黑暗的银炎。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感到落寞与孤独。”

“请不要让教皇冕下等太久。”

伊森叹了口气，他一边无奈的走向不远处负责启示之殿日常运作的红衣教士，一边思索着该用什么方法，替普洛姆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此时，法利斯通往卡耐特的航路上，却已看不见太阳的身影。月亮正从海平线的另一面，缓缓升起。而代表诸世力量的漫天繁星，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整片夜空。

皇家舰队在海图上一个无人小岛旁，抛下了沉重的铁锚。几支探险队携带着水桶与打猎工具，前往小岛上补充淡水与新鲜食物。

“真是美好的夜晚，足够充足的星辰力量似乎在指引通向未来的道路……”

狄恩看着忙碌的小船，普拉狄斯爵士与奥尔姆男爵，在今晚将陪同躲藏在水手中的海洋女神，爱淑芬娜殿下的牧师，前往设立在小岛上某个洞穴内的神龛，向海洋女神送上他们精心准备的祭品。

一队士兵与海军在海滩附近搭建帐篷，大部分的调查团成员，都将在岸上渡过这个夜晚。

当然，为了监督水手们，每位贵族都将幕僚或部下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留守的几名调查团成员。

这其中便包括病怏怏的罗拉。

“罗拉，我觉得你还是去岛上放松下比较好。”狄恩关心地对靠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翻阅着一本小册子的罗拉劝说道，“想想泥土的芬芳，想想新鲜的食物，想想坚硬的，不会晃动的床板……”

“别逗了，狄恩。你认为他们会把这些人的指挥权交给你？”

罗拉换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他差不多已经适应了晃动的床与不断变动的重心，给身体带去的负担。

“不，即使他们把指挥权交给我，他们的手下也不会听我的。”狄恩一想到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奇怪生物，脸上便出现了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

“所以，还是你去小岛上比较合适……”

某声违和感实足的异响，让罗拉把目光从手上的小册子，切换到画着数种封印咒文的铁箱。

“还有，不要忘记这只暴躁的小东西。我可不希望到卡耐特时，她已经饿得只剩下皮与骨头了。”

“今晚我会带她去猎食，希望她还会记得以前学过的捕猎技巧。不然她只能继续吃水果与鱼了。”

狄恩看着不断跳动的铁箱，他知道这是那只在风兰猎场内，与博尔坎?休格力特?德坦携手抓住的拟形蛛正想要挣脱附加在身上的封印。

“你或许应该把她放出来，船舱的空间很大，足够三个人待在一起。”没有看见过那只拟形蛛真实容貌的罗拉，极力想要劝说狄恩解开封印。

“得了吧，虽然她是雌性魔物，但是，你能忍受得住她的诱惑吗？”

深知拟形蛛魅力的狄恩，可不敢轻易打开这个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箱子。只有天知道那些不过一周多没有见过异性，就用手或者其他什么去发泄欲火的男人们，会对他的拟形蛛干些什么。

“你知道我对女人没兴趣的。”不懂得什么叫“爱”的罗拉，开始试图用他的特殊体质来说服狄恩。

“是的，你只不过是对女人没兴趣，可没有说对雌性魔物没有兴趣呢？”

狄恩冷笑地看着罗拉，他不认为罗拉话那么大功夫想要他解除封印，只不过是为了让烦闷的乏味旅途，多上一份调剂那么简单。

罗拉摸了摸鼻子，然后决定不在针对这个问题，再与狄恩进行任何形式的探讨。

“看，月亮升起来了。”

而狄恩，也不认为在这个问题上进行过多的深究，有助于缓解罗拉糟糕的状况。虽然，他一直认为罗拉之所以会这么萎靡不振，完全是因为身体与心理都没有找到合适伴侣的关系。

“嗯，升起来了呢。”

罗拉看向船窗外，代表月之女神苏伦意志的圆形投影，在无尽的星空中，散发着无比的威严。

这才是，黑夜的真正王者。

那如水的银色月光，蕴含着令狄恩感到痉挛的浩瀚魔力。而微波荡漾的静寂海面，则嘲讽似的，将月亮的影像弄得支离破碎。

某种灵感，在互相重叠的影像碎片，组成一个特殊的形状时，跃出狄恩的脑海中。无数繁复的咒文与构造，如疾驰的火焰，又如凌厉的寒风划过他的脑海。

在那一刻，狄恩仿佛再次看见了模糊而又真实存在的世界回路，与埋藏的更为隐秘，更为高阶的世界网络。

以及，一团明亮的让人无法直视，却又异常温和的光辉。

“狄恩。”

达戈摩根的怒吼，渗透层层精神与意志的天然屏障，直接在狄恩的脑中炸开。那仿佛重磅炸弹般的冲击，将他看见的幻象全部从大脑中摧毁。

“好险。”冷汗，沿着狄恩的脸颊滑落深不可测的海洋。在不知不觉中，少年已经离开与罗拉共享的房间，来到船边，向天空中的明月伸出双手。

“小心，这是苏伦的诱惑。如果你接受了那团光辉，恐怕我真的需要再寻找一个容器了。”达戈摩根心有余悸的，对狄恩告诫道，“那位殿下的背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看的。”

“达戈摩根，我现在有点怀疑，罗拉在那个上午，看见的也是不是相似的东西。”

狄恩接受了达戈摩根的告诫。但他又怀疑导致罗拉现今身体状况的，究竟是不是医师口中的贫血与晕船。

“您还好吗？爵士。”

陌生的男声打搅了狄恩与达戈摩根的交流，在这个时间，大多数的水手都应该在船舱内休息。

“需要我去叫医师吗？”

意识彻底清醒的狄恩发现，甲板上为数不多的几名水手与海军，都像条流着涎水的狗般，讨好似的对着他摇尾巴。

“不，谢谢。我很好。”

狄恩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刚才差一点，便要投入苏伦殿下的怀抱内。成为只会在夜晚，才得以躲藏内月亮表面的暗斑内，看着他们的阴影。

“这个该死的世界。”

在狄恩原本的晶壁系内，月球与火星，都已经成为了人类新的殖民地。而在这个被镜般天空封锁的世界，月亮不过是由月之女神苏伦所主宰的无眠之月，所投影出的力量而已。

“爵士，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一名海军尉官，看见狄恩又有趋于走神的境况时，急忙说道，“我想……”

“嗯！抱歉让你们担心了。”狄恩条件发射性的，打断了那名海军尉官的话。他向众人再次感谢后，往船舱走去。

“怎么，看见什么怪东西了？”船舱内，罗拉好整以暇的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对脸色难看的狄恩问道，“能不能与我分享，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撼动你的意志？”

“那好吧，不过你要告诉我，再那天上午，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弹断一跟琴弦。”

狄恩，或者说狄恩与达戈摩根，对于罗拉能在那天上午的失态，感到十分好奇。

“你确定你能出席海神祭？我们的团长大人可是十分希望能把你，拉上他的贼船。”

罗拉想要转移话题，只是狄恩不言而喻的淡漠笑容，与认真的眼神，令他决定交换这一份情报。

“一换一，狄恩，你必须先告诉我你看见的是什么。然后我再决定是否告诉你，我究竟看见了什么样的影像。”

“成交。”

无形的结界，从狄恩的体内张开后，将整座船舱，都笼罩在由三级魔力为根基，所发动的复合结界内。

大多数的探测法术，因此都被隔绝于这个船舱外。而那些过于强劲的窥测法术，则无法不被借助埃辛洛斯之刃，将守备范围扩张到极致的达戈摩根所感知到。

也是因此，呈现在诺曼利那位无上冕下眼中的，只有一片花白的画面。多种频段的阻扰使教廷的红衣主教们，只能再次头疼的，解析着达戈摩根与狄恩所共同编织的防护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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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远征（下）

“很遗憾，他们似乎察觉了什么。”

圣彼得六世所端坐的位置，依旧处于永不消失的明光照耀下。当诺曼利大部分城市，都归入月之女神苏伦怀抱时，只有这座启示之殿的上方，燃着足以照亮这个教廷总部上空的银炎。

“冕下。”

红衣主教们颇为束手无策的看着圣彼得六世。他们中年龄最大的一位，也没有经历过光明教会与大奥术师们一起将达戈摩根封印的，那场不存在任何国家历史典籍记载中的埋葬之战。

“无妨，深渊的使徒毕竟是深渊的使徒。如果他使用的是那位殿下的力量，那我们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探测到他的情况。”

任意指使他人侵犯狄恩隐私的圣彼得六世，抚摸着镶嵌在宝座柄端的圆润宝石，对年轻的下属们微笑道。

“现在，让我们等待结界消失吧。虽然不知深渊的使徒，是用何种拙劣的手段得到了迪郎达尔之剑的认同，但是我们同样也有传奇武具的掌控者。”

说着，圣彼得六世看向了跪伏在大殿门口处的那对兄妹。那如春风般和煦的温和笑容，使很多红衣主教都露出宽心的笑容。

“我以天堂山诸圣的名义，宣布。”

圣彼得六世举起代表教皇身份的短杖，红衣主教和大殿内的圣殿骑士们，都以各自因有的方式，向那支短杖行礼。

“第六神授骑士普洛姆?西格鲁特，代行天父无上荣光，去那块罪孽之地，宣扬神的名。”

“您的意志便是我的使命。”

单膝跪地，将西格鲁特之剑竖立于身前的普洛姆抬起头，他的双眼中充满坚毅而又果敢的目光。

“神说，当你惩戒恶徒时，剑会永远锋利。当你保护爱人时，盾永不被锈蚀。当你守护家园是，铠能抵御疾病。”身为圣殿骑士团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圣彼得六世向普洛姆祝福道，“愿神的荣光与你长存。”

“吾主之言赐我勇猛，吾主之声赐我荣耀。”普洛姆拔出一截西格鲁特之剑，向圣彼得六世宣誓道，“我必手持吾主之言，斩杀吾主之敌。我必身穿吾主之声荣耀，守卫吾主之名。此誓既我命！”

圣洁的唱诗声，在普洛姆发誓之后，逐渐传遍整座大厅。安放在启示之殿内的历任神授骑士武具，像是回应普洛姆的誓言般，纷纷发出贞洁与荣耀并存的光辉。

无上的喜悦弥漫在普洛姆与莎莉的心中，他们仿佛听见承载天堂的环形山中，飘出的圣灵之乐。

“莎莉?西格鲁特，我以第六世教皇之名，赐予你圣女之职。”在这阵歌声中，圣彼得六世用威严而又宽厚的声音，对莎莉和蔼地说道，“跟着你的哥哥，去卡耐特。那里，有着你该完成的试炼。”

“遵命，冕下。”

比起普洛姆狂热的誓言，从喜悦中脱出的莎莉，则以冷静的有些淡漠的姿态，向圣彼得六世，表示最基本的感谢。

对于这个任命，很多红衣主教感到不满与疑惑。只是，他们却不敢在此刻，公开对圣彼得六世提出质疑。

“世界，开始发生变化了。”

而属于矛盾螺旋中心的少女，却轻声说着，即使旁人听见也无法理解的话。而唯一听见这句话的普洛姆，也只是责怪似的看了一眼满脸祥和笑容的莎莉。

只是世界，真的开始发生变化了。

奥尔姆男爵的幕僚，守候在发信系统旁的那位红袍巫师，脸色铁青的看着只不过是一顿饭的时间，便堵塞整个发信机的讯息。

他随手抽出一张未经整理过的信纸，一边啜饮着红茶，一边阅读着内容。

“噗。”

过于惊世骇俗的消息，让红袍巫师一口将红茶喷到信纸上。他咳嗽着用心爱的长袍擦干净信纸，面色凝重的从发信机中抽出一张又一张的信纸。

“难道又到了时代变迁的年代了？”

整理出全部信息的巫师，顾不得惊世骇俗，抓住信纸后快速念动咒文，直接动用舰队间的传送系统，消失在舰队配属的情报官眼中。

“喔？你竟然看见了同一时间内另一个地点将要发生的景象？那还真是了不起呢。”船舱内，得知罗拉所看见景象的狄恩，不屑的找出这个船舱前任使用者，所藏匿的杜松子酒。

“那可是一整支舰队……”

罗拉对狄恩的冷漠感到诧异，在他的认知中，狄恩不该是如此冷血的生物。

“那又如何，按照立场划分，那些不过是皇帝陛下的特使。即使死光了，也不过皇帝陛下所能掌握的棋子少了几个而已。”

狄恩随手召唤了一缕清水，清洗干净杯子。他拔开软木塞，嗅着杜松子酒特有的芬芳气息。

“但那些都是法利斯的精英。”

“你以为我为何站在陛下的一侧？”

对于罗拉那陷入泥潭的思维，狄恩能给予的帮助，只是将他再往深推一点，让感到危机后，自行跳出这个不深，也不浅的误区。

“利益？”

“是的，我的利益，家族的利益。”觉得应该保持清醒思维的狄恩，将酒瓶扔给罗拉。他坐回沙发上，向罗拉反问道。

“如果莫山达三世不推行他所谓的国家集权与民主集中制，不要求从大地主，贵族的手中以赎买的方式购回土地，不限定贵族们可进入的领域与行业，那你怎么看待我们的皇帝陛下？”

“他会是比我和同志们想要推举的王，更适合待在法利斯帝位上的男人。”罗拉忠实的回答道。他的回答，让狄恩露出得意的笑容。

“没错，所以，我才会暂时站在他的身侧。”狄恩微笑的对罗拉说道，“只要待在他的身侧，我有太多的机会可以干涉他的举动。但如果他一意孤行，执意推行他所谓的改革，那么……”

“你会杀了他？”

“不，如你与你的同志准备做的那样，找个人代替他。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

狄恩耸了耸肩。“弑君”这种行为，不管在哪都是很严重的罪。

“你想从内部改变莫山达三世？就与亚多士亲王一样？”

罗拉对狄恩的理念依然存疑。但他的问题，得到的不过是狄恩一个嘲讽的笑容。

“别把我与那种渣滓相提并论。我所要改变的不是莫山达三世，而是所谓的新势力成员们。当他们明白皇帝陛下的利益不等于他们的利益时，自然便会重新审视莫山达三世所提出的一切改革意见。”

“那我们的王……”

罗拉还想尝试将狄恩拉入他的阵营，只是这一次，狄恩正面做出了回应。

“你会允许你们的王，成为真正的国王陛下吗？傀儡？还有比没有全国军队领导权的法利斯皇帝，莫山达三世更好的傀儡了吗？”

狄恩的话，终于让罗拉正视到了他的错误思维。无论是名义上拥有全国土地的国王也好，还是名义上统御全国军队的皇帝也好。

“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

只有死掉的国王，才是最好的国王。同样，只有死掉的皇帝，才是最好的皇帝。当那些“最好的”、“最优秀的”人选只存在于墓地时。

那么，向现在那位端坐在于宝座中，国家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鞠躬，行礼，问候与贿赂，又有什么关系呢。

“完美只存在于幻想中，罗拉啊，我始终认为，我们的目光瞄准的方向，不是位于头顶之上的诸神，也不是脚下的土地，更不是手中的兵器……”

“正前方，唯有存在于正前方，触手可及的东西，才是我们值得追求的。无论是神，是人，还是魔，抓住视线内所能抓住，所想要抓住的东西。不放弃，不抛弃。那才能抓住更多，更好的东西。”

狄恩笑着，将他所秉持的理念全部告诉罗拉。比起追求崇高的理想与梦幻般的未来，踏实的，坚定不移的朝既定目标，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去，才是符合少年理想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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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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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恩?科尔爵士。”

陌生的声音，干扰了舱内因为谈论过于沉重话题，而导致过于肃穆的气氛。这让狄恩与罗拉都放松下高度凝聚精神。

“是哪位？”

不过，一直维持着多重结界的狄恩，又疑惑地想要舱门。他不知道站在门外的那位先生，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爵士，您睡着了吗？”

“不，我正准备去岛上。”狄恩回想了片刻，最终没能记起那个男人的名字。他在罗拉的窃笑中，有些尴尬的问道，“奥尔姆男爵的幕僚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的名字是比奇，比奇?科威。爵士阁下。”

门外的红袍巫师，同样尴尬的说出了他的名字。奥尔姆男爵的幕僚虽然是他现在的身份，可他也是一个有名有姓的巫师。

“我给别人的印象，只是‘奥尔姆男爵的幕僚先生’吗？”

虽然红袍巫师很想这么对狄恩问道，不过当他看见打开的舱门后方，出现了那张充满歉意笑容的秀气脸袋时，还是将不满与怨言吞回了肚内。

“有什么事吗？科威大师？”狄恩能从对方的身上感应到魔力环的存在，所以难得的使用了大师这一称呼，他提醒对方，也同时提醒自己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科尔大师……不，阁下。”

比奇习惯性的说出某个狄恩所没有的头衔，只是他的这一称呼，令狄恩想到了什么。

“艾米娅与莎莉，您刚才所说的是哪位？”

少年让开通路，示意比奇可以进舱内谈话。毕竟待在这艘船内的远不止他与罗拉两人，他可不想听见诸如“奥尔姆男爵的幕僚巫师”与狄恩私下会面，新旧势力将要携手“共创辉煌”这种小道消息。

“是您的妹妹，阁下。”比奇进入舱内，他向床上的罗拉问候道，“晚安，大骑士领主阁下，看见您健康如故我很高兴。”

“我似乎见过你。”罗拉看着比奇的红袍，若有所思道，“那个时候你的品味似乎还没有那么差。”

“怎么，你们认识？”狄恩好奇的看着罗拉与比奇，猜测着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缘，会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比奇双手在身前交叉，他颇为怀念的说道，“那个时候，我才刚成为霍茨海姆教授的学徒。”

“我似乎想起你了，艾达斯让我拿过她的手抄本给你学习。”

“很高兴您还记得那时的我。”比奇对罗拉能想起他，感到极为高兴。他的身体因喜悦而颤抖，浑身的骨骼受到震颤，发出“哗啦”“哗啦”的古怪声响。

“死灵学派？”

在狄恩的印象中，只有专精于某个学派的巫师，浑身的骨骼才会变为这样情况。

“是的，阁下。”比奇对狄恩能猜出他所专精的学派，没有任何的反感与奇怪，他伸出空荡荡的手腕，向狄恩解释道，“我平时都会佩戴一串封印着圣力的念珠，以安定浑身骨骼，以免发出那种会吓到别人的声音。”

“你还真是个好人。”

狄恩还是第一次看见专精死灵学派的巫师。在坊间的传闻中，那些专精死灵学派的施法者，不是被整日接触的负能量所侵蚀大脑的迷失者，便是集狂暴，躁动与思维诡异于一身的疯子。

“谢谢阁下的夸奖。”

比奇显然对“好人”这个称谓十分满意。事实上专精死灵学派的施法者，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好人。他们在很多时候，都会与尸体，器官和骨骼打交道。夺走生者性命，打扰死者安眠，更是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

“那么，好人先生，您在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事吗？”狄恩决定将话题引回主题，他故作担忧的看了眼船窗外，已经飘至高空的圆月后，对比奇说道，“您瞧，我还必须在月亮升到最高点前，前往隐秘的神龛，参加由爱淑芬娜殿下的牧者们，所举办的祈祷仪式。”

“阴影之手的外线有特别报告，需要传递给奥尔姆男爵。不过总部发来消息，彼尔?温森特爵士希望这份报告第二个与第三个阅读者，是您与冯斯洛特阁下。”

比奇从袖管中抽出一份报告，将它递给狄恩。

“拜瑞德语？那个国家与我有什么关系吗？”狄恩将没有经过任何形式修改，有几张纸上还留有红茶渍的信纸快速游览一边后，又转交给罗拉。

“波摩尼亚？保皇党们起义了。”只是，罗拉却颇为震惊的看着信纸所记载的内容。他心知波摩尼亚保皇党们在这个时间段起义，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代表什么？”

狄恩尚不了解每隔几年，这个大陆北方强国卡耐特就会面临的考验。他的问题使比奇与罗拉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由身为专业人士的罗拉，向少年解释道。

“拜瑞德可能会撤出留在卡耐特的外籍兵团，光凭西塞与荷罗两个公国的兵团，是无法守卫卡耐特海岸线的。”

“那又如何呢？”狄恩依旧不了解罗拉所说的内容，同时，他又开始对罗拉的表达能力感到担忧。

“维德克的兵团每年开春前，都会把兵团集中在边境线上。如果没有卡耐特与西塞的援助，以及拜瑞德的边境驻军，荷罗可能早被那个国家一口吞掉了。”罗拉绕了个圈子，将每隔几年都会上演的各国军事动向替狄恩介绍一遍后，才说道，“冬天，是极北之地的兽人，跨越结冰海面登入大陆的季节。”

“兽人？”

燃烧的城市，与绿皮肤的怪物，使狄恩一下握紧拳头。他不想再看见，有第二座城市重复玛瑟顿的惨剧。

“更糟糕的是，荷罗拥有除诺曼利光明教会外，最优秀的教会兵团，血色教士会。如果没有那些修士与拜瑞德那些火焰之神的神官支援，光靠卡耐特，很难在冬天结束时，将兽人赶回大海。”

“兽人的繁衍能力。”

狄恩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如果被兽人在卡耐特站稳脚跟，那么这个红色国度，将成为一块跳台。

一块兽人进攻大陆各国的跳台。

到时候，恐怕隔着暴风海的那块尚未开发的黑大陆，都会面临兽人的威胁。至于乘船渡过盘踞着远古海怪族群的大西洋，到达银色黎明远征军与埃索方虫人鏖战的新大陆，更是只有少数人才能办得到的壮举。

大多数的人类，恐怕都会成为兽人的奴隶与食物。

“我们的未来。”

旅行的终点既是灾难开始之地，纷乱的命运终于推动世界，朝崭新的方向前进。而世界一旦开始加速，那就再也无法停下它的脚步。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同样，一旦介入命运，那就无法脱出。只是，狄恩想要主宰他的命运，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干涉他的将来，改变他的生活。

“科威大师。”狄恩深吸一口气，他神色平静的对比奇说道，“如果您信任我，那请借给我您的力量。我需要您，与麦凯，还有海尔的帮助。”

“阁下，您想干什么？”

比奇变相同意了狄恩的要求。而他的提问，让少年笑着看向待在房间一角的，那个碍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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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灵魂之歌（上）

（今天第一更）

如同废弃矿坑般的坑道入口处，海洋女神爱淑芬娜的牧师们，熟络地按下了隐藏在暗处的机括。

“就是这里了，诸位大人。”

没有震动，也没有什么怪异的声音。灰色的海水突然从坑道内涌出，打湿了众人的长靴。

坑道的内壁上，亮起了如胶质物般黏稠的凝重光亮，那些被各种杂物占据的肮脏海水，开始溶解污染它的秽物。

“大人。”当海水变得比天空还要清澈时，一名牧师向奥尔姆男爵请求道，“请允许我们召唤神龛。”

“爵士，您认为呢？”

奥尔姆男爵看向狄恩，这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名面带微笑的少年身上。

“这个水，不是普通的海水吧？”

狄恩走到变为水潭的坑道旁，蹲下身体轻轻用手，触摸游荡着水精灵的冰凉海水。那些常人用肉眼无法看见，只能用感知模模糊糊觉察到的水精灵，在他的手指旁，一时排列成一个圆形的圈，一时又组成花瓣的图形。

“圣骑士大人？”

那些海洋女神的牧师，自然能看见脾气暴躁的水精灵们，在狄恩的操控下，组成一又一个美丽图案，展现着它们很少会让人察觉的美感。

“很有趣的小家伙。”

狄恩与达戈摩根，通过水精灵对他的态度，来推算着它们的主人，海洋女神对他的态度。

“爱淑芬娜看来对你没有恶意。”达戈摩根从那些水精灵的身上，辨识出的只有单纯的友善。他抛弃原本想要采用的极端方案后，对狄恩说道，“看来就算你借助她的力量，穿过世界网络，她也不会有过多的责罚。”

“可惜，这些源生体才刚刚见识到主物质面的美好。”

狄恩从水潭中抽出手掌，他心知这些在海洋女神的神国中，不过是起到装饰作用的生命，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便要面临死亡。

“放心，那只蜘蛛至少会吸纳一些源生体成为她的一部分。虽然我一直认为她更适合接受火焰之神的洗礼。”达戈摩根开始释放他积蓄在狄恩体内的力量，那条属于他的手臂，在狄恩手臂的阴影中，露出了锋锐鳞甲。

“我想这些水精灵，不喜欢你们的味道呢。”狄恩离开水潭边，他注意到那些牧师们颇为紧张的皱起眉后，又宽慰道，“不要那么忧愁，我会抚平那些水精灵的心灵。”

“那就交给您了，圣骑士大人。”

这些牧师中的首领，一名水手长感激地双手握紧狄恩的右手。每一名牧师都是通过主持祈祷仪式，向所信奉之神借取力量。而仪式的过程与参与人数，献上祭品的质量等，都会影响神对这名牧师的评价。

“这是我的义务。”

狄恩再次回到水潭边。他脱下单薄的外衣后，赤裸着上身，右手握着迪郎达尔之剑，缓步走入清澈的，但又看不见底部的水潭内。

来自元素位面的力量与海洋之力，托起狄恩的身体，让他如履平地般，走至水潭的中央。

“货物已经到位，爵士阁下，可以开始了。”远在船队内的比奇，通过临时衍生的以太网络对狄恩说道，“请阁下注意头顶的上方。”

“上方么？”

狄恩双手拄剑，他看向脚下的倒影，通过模糊的影像确认了货物的方位后，左边的瞳孔中，忽然闪过一丝绯红色光泽。

“麦凯，海尔，你们没有问题吧。”

狄恩模拟守护灵驭使咒印的排列，所制造出相当于临时契约的精神线。他在离开船队前，借助达戈摩根的力量，将能催生出精神线的种子，埋入麦凯与海尔的脑中。

“请小心，阁下。”

没有任何杂质与破音的传声，表明麦凯与海尔的精神线已经联通了，狄恩所准备的接受端口。

“放心。”

担任交换机工作的埃文德博温悄然从狄恩的脚底现形，并以倒立的姿态伪装成少年的倒影，躲藏入水池中。

“那么，开始仪式吧。奥尔姆男爵。”

不管是哪一方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狄恩依然面带微笑的，看着有些紧张的众人。

“诸位可以召唤神龛了。”

奥尔姆男爵从狄恩的微笑中，获得了必定成功的信心。并非第一次参加类似仪式的他，渐渐放缓紧绷的神经，对处于紧张而又期待状态的几名牧师告诫道。

“请注意狄恩?科尔爵士的安全，我不会允许我的团员，因为某些人为的原因受伤……你们明白吗？”

“是的，大人。”

压力。

即使事先演练过数次，出发前也服用了安定精神的药物。但主持仪式的水手长，依然感到如大山般沉重的压力，凭空砸在他脆弱的脊梁上。

“我可是爱淑芬娜殿下的牧师。”

尽管他抱着这样的念头，开始吟唱海洋的诗篇，呼唤许久前埋葬于此，守卫神龛的圣灵。不过那股压力，还是留存在他的心头之上。

清澈的水面，刹那间失去原本的色泽，变为如镜子般的存在。

镜面下，是一条呈螺旋状的狭长阶梯。阶梯所围绕的空旷黑暗中，站着丝毫没有被吓到的狄恩。

“稍后再见。”

从他的嘴唇变幻中，一名精通唇语的贵族读出了狄恩所想要传递给众人的讯息。在他的眼中，只看见少年带着微笑，连同他那个似乎有些扭曲的倒影，一起随着掉落的天顶，消失在黑暗的深渊内。

“爵士！”

“请不要慌张，大人。”

压力，在狄恩消失时也消失在那名水手长的身上。觉得活力与动力重新回到身上的他，向砸入水中的巨石伸出食指。

粗糙的石块表面，立刻被海洋之力抹得一干二净。由神所亲手建造的神龛，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请献上祭品。”

用神域才会有的金属，所打造的神龛。在此时散发着轻灵的，如流水般的淡蓝色光泽。爱淑芬娜的牧师一齐单膝跪地，开始念诵着由古神语所谱写的诗歌。

黑暗的水池，是那么的寒冷。依稀可看见光芒的水面，是那么的遥远。

狄恩吐出一口积郁在肺部的浊气，吐出口却变为了一堆水泡。水泡“咕噜咕噜”的向上飘去，而他的身体，则继续往下沉去。

那仿如无止境下的下沉，使一种奇妙的情愫出现在狄恩的心头。一股令人颤抖的寒意，将他的意识拉入比深处环境，更为黑暗与冰冷的世界中。

“我知道有一株橡树，名字叫伊格德拉希尔。”

轻柔的歌声，像海之槛歌般，诉说着上古的传说。

“它高大无比，擎天又撑地。”

狄恩无法辨明这阵歌声的来源，但歌声中渗透出的魔力，却慢慢摧毁着他的意志防线。

“数根扎在弯弯的白沙中，洒落在峡谷里的露水，供它尽情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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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灵魂之歌（下）

（第二更）

黑暗的水池，是那么的寒冷。依稀可看见光芒的水面，是那么的遥远。

狄恩吐出一口积郁在肺部的浊气，吐出口却变为了一堆水泡。水泡“咕噜咕噜”的向上飘去，而他的身体，则继续往下沉去。

那仿如无止境下的下沉，使一种奇妙的情愫出现在狄恩的心头。一股令人颤抖的寒意，将他的意识拉入比深处环境，更为黑暗与冰冷的世界中。

“我知道有一株橡树，名字叫伊格德拉希尔。”

轻柔的歌声，像海之槛歌般，诉说着上古的传说。

“它高大无比，擎天又撑地。”

狄恩无法辨明这阵歌声的来源，但歌声中渗透出的魔力，却慢慢摧毁着他的意志防线。

“数根扎在弯弯的白沙中，洒落在峡谷里的露水，供它尽情享用。”

陌生的景象，被强制塞入狄恩的脑海中。那伫立于苍白森冷世界中的碧绿大树下，站着一位头戴草帽，身着白纱的少女。

“大橡树终年碧绿常青，遮挡住命运圣泉的井沿。”少女的笑脸，依然是那么的柔弱。她的容颜，依然是那么的美丽。

“那边过来的三位圣女，在橡树底下的圣泉中，变为司掌命运的三位女神。”

混乱的意识，使狄恩无法分辨出，究竟是他，还是达戈摩根，认识这名少女。他能看见在少女笑着唱着歌谣时，突然出现的灰色天空，划过一个燃烧的残骸。

“三位女神，各个能未卜先知。”少女扳着手指，微笑的抬起头，沐浴着冲树杈的缝隙中，所渗漏出的明媚阳光。

“一位名字是过去，另一位名叫现在。”少女唱着，从头上取下草帽，露出如蜜糖般的长发。

“那么最后一位的芳名呢？”

然后，她看向了狄恩，她皎洁的笑容如美酒般令人陶醉，也令人感到恐惧。

“未来。”

狄恩忍受着从心底蔓延至四周的寒气，在躲开少女的视线后，回答了她的问题。

“是的，人们雕刻在船头供奉，她就是未来。律法戒条由她们来制订，生死祸福由她们来选定。”划破空际的残骸，燃烧着堕入地面。无数人嚎叫着在大地上奔走，又有无数人痛苦的等待着死亡。

“为了人类的子孙后代，决定每个人前途命运。”

污染清澈苍穹的黑影，接连变为燃烧的残骸，它们拖着长长的尾烟，坠落地面。铁甲武士们挥舞着光的长矛与光的长剑，在光的箭雨中互相碰撞。

死者的身躯成为大地的一部分，哀嚎的灵魂成为大气的一部分，它们与那些破碎的光与鲜红的血一起，滋养着妖艳的奈落之花。

“命运。”

但大地也会崩裂，天空也会塌落。当黑夜不再是黑夜，白昼不再是白昼时，即使代表死亡的奈落之花，也会凋谢，也会枯萎……

“你想对我说，这就是反抗命运的下场？”

唯有那棵依然沐浴着明媚阳光的橡树，与站在命运圣泉旁的少女，保持着骇人的洁净与安宁。

“我能看见未来。”

少女向狄恩伸出手，不知何时，她的手背上出现了黑色的甲胄。咆哮的地狱之风，与怒吼的炼狱之炎，在她的身后交织。

“啊！未来吗？”

狄恩睁开双眼，达戈摩根与埃文德博温同时漂浮于他的身侧。暗影与血色的光辉糅合成一团旋转的漩涡，而其尽头，却是一片璀璨的无尽星空。

“那么，就由我，来斩断这个未来。”毁灭诸世的灰烬使者，发出蜂鸣般的颤音。狄恩双手紧握住剑柄后，才不舍地向那名少女微笑道，“感谢你让我看见未来，努薇尔。”

“啊……”

没有料想到狄恩会醒来的少女，惊慌的想要守护背后的橡树。只是那将诸世都能一斩为二的光辉，已经将虚伪的橡树与交织的风火，连同那口虚伪的圣泉，一起斩成碎片。

“镜子只要有了裂缝，即使修补好，也不是原本的镜子了。”

感觉到有热流在脸上划过的狄恩，看着努薇尔，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哭。但他知道，他确实想哭，想放声的大哭……

两箱金灿灿的金币，在牧师的示意下，由奥尔姆男爵与普拉狄斯爵士分别抬至水潭边。

只有金币才有的味道，使几名意志不坚定的牧师贪婪地看着那箱金币，但这立即让那名水手长，不满的升高了念诵祷文的声调。

这使那几名牧师立刻收敛了丑恶的嘴脸，他们惭愧的将海洋女神的神符高举过头，同时引导埋藏在水潭边的小型祭坛，从沙土中升起。

奥尔姆男爵颇为心痛的看着手边的箱子，这些钱可是他的私房钱。如果不是普拉狄斯爵士与财务署的特派员，同意事后弥补这部分款项，他才不会那么大方的当成祭品，捐献给爱淑芬娜殿下。

“男爵大人。”

普拉狄斯爵士看着浮现的祭坛，他知道是时候将箱子搬上祭坛，以祭品换取海洋女神庇护了。

“还在心痛吗？请放心，我与几位舰长都商量过了，海军会补偿您的损失。”

虽然表面上，普拉狄斯爵士似乎毫不在意奥尔姆男爵的丰厚私产，但有心人还是可以发现，这位未来的统领阁下，不时会偷偷看着那些漂亮的钱币。

“你们可一定要补偿我的损失，这些都是我的养老金。”

奥尔姆男爵嘟哝着将箱子搬上祭坛，他在用力的盖上箱盖，依依不舍的抚摸着箱盖上的家族纹章。

“我知道。”

普拉狄斯爵士摇着头，把沉甸甸的箱子移至祭坛上后。几名海军上校走上前，用长铁钉封死木箱。

看见这一幕的水手长松了口气，同时又对贵族们拥有那么多的财富感到愤怒。但就在他分心时，依靠圣力维持的小型祭坛，突然向前歪去。

“哗啦。”

一大堆金币，从一只尚未封死的钱箱中掉入水潭中。那几名海军上校手忙脚乱的把钱箱扶正，但原本满满一箱金币，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数目。

“见鬼。”

对省下一笔开支感到非常“遗憾”的普拉狄斯爵士，用符合他心情的口吻地对奥尔姆男爵说道，“这部分金币，恐怕海军不能报销。”

“这些家伙，是故意的……”

奥尔姆男爵眯起眼睛，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颇为尴尬的那些牧师，心中思考着该怎样从这些穷骨头身上，敲回损失的那笔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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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重生的前奏

（第三更达成，睡觉去。）

冰凉的金币沉入深不可测的潭底，金属的臭味将狄恩惊醒。他迷茫的看着四周，随后才发现他已经来到了这个水潭的底部。

“阁下，仪式快要结束了……”

比奇、海尔与麦凯的例行提醒，钻入狄恩有些浑噩的脑海中。这种直接联通精神的外来讯息，令他想起现在该做些什么。

“达戈摩根，埃德温，你们都好吧？”

“很好，狄恩。”

“炼狱的手段怎么可能困住我。”

深紫与血红的光泽，同时出现在狄恩的双眼中。他检查了一遍状况，发现由海尔事先加持的水下呼吸，处于正常运作状态。体内的魔力环没有因为意识的暂离，而停止与精神的契合度修正。

“现在让我们来干正事吧，伙计们。”

狄恩单手拔出迪郎达尔之剑，另一只手则从腰带的暗格中，取出女武神之泪挂在头颈。

“比奇，仪式进行到哪一步了？”

然后，他开始确认还剩多少时间可供使用。

“阁下，原本没有多少时间了。不过刚才出了点问题，遗失了部分祭品。现在牧师正从第二段开始祷告，您还有四段祷文的时间。”

比奇的报告通过埃文德博温原封不动的转述，让狄恩暗自庆幸他的处境还不算很糟糕。

只是，寻找到那只沉到偏僻角落去的箱子，又花费了他不少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狄恩能感到体温在飞快流逝，这让他不得不动用本源的力量温暖身体，也防止身体被冻僵。

“我的小蜘蛛。”

密封的铁箱像是遗失的宝藏般，静静躺在杂乱的潭底。狄恩没有急于掀开封条，他先用迪郎达尔之剑在附近的地面上，刻画达戈摩根所教授的文字，准备着血腥祭祀的场所。

迪郎达尔之剑不愧为传奇武具，坚固的潭底像是奶酪般，被轻松切开。狄恩甚至没有动用多少力气，便完成了符文的刻写工作。

“接下来……”

血腥祭祀的难点就在于怎样让祭品流出大量的血，又不让她死去。这个仪式的作用不是祭祀某位神祗，而是通过感官的刺激，引导短暂的精神升华。

虽然通过性爱，狄恩也可以获得同样的精神升华。不过比起血腥祭祀在精神清醒时便可达到的升华，那一瞬间的高潮，只会让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好了，我的小蜘蛛。”

奥克罗希所制作的封条，被狄恩一张又一张的撕下。他能感到随着封条的减少，被压制许久的拟形蛛正在铁箱内颤抖。

“希望她不会咬我。”

由于水的压力，铁箱的外壳被挤压成一块金属疙瘩，这当然不会损伤到特制的内壁。不过这让想要完整的打开铁箱，也已经成为了一种奢望。

“这是仪式的第一步，狄恩，别想找其他人把你的祭品带出来。”达戈摩根向想要再次依赖埃文德博温，将拟形蛛从铁箱内拖出来的狄恩警告道，“过于依靠守护灵，对于你今后的道路没好处。”

“我知道。”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狄恩用迪郎达尔之剑在铁箱上画了一个方块。接着伸出手，想要提前施放一个定身术，让拟形蛛能乖乖地被他玩弄。

但是计划远比不上变化，就当狄恩的精神力完成法术的构造，魔力从魔力环中充填入法术构造时，一支强健有力的小腿，突然从他刚画的方块内伸出。

“咦？”

破碎的铁皮精准地命中狄恩的鼻梁，酸麻的痛楚使他即将完成的法术从脑海中消失。以此所引发的法术反噬，如针尖般扎着他的脑部神经。

而被监禁许久的拟形蛛，趁机从缺口中跃出，凶暴的朝狄恩扑去。

“她来找你麻烦了。”

达戈摩根看着暴怒的拟形蛛，他与埃文德博温都能辨识出这只不过是强弩之末的蜘蛛，正以野兽的本能在挑战饲主的权威。

“我可不需要一只不听话的宠物。”狄恩的身体向左倾斜，他在拟形蛛改变攻击路线时，又往右扭动脚腕。

月步再一次发动，狄恩的身体如陀螺般转至拟形蛛的后方。数倍的二级魔力被燃烧，超魔技巧的光辉从他的指尖，双眼与口鼻中冒出。

“定。”

发动咒文的字节震动水底，只是拟形蛛的身上闪过一阵墨绿色的光芒，抵消了狄恩的定身术。

“该死的自由行动术，为什么她会有这种天赋能力。”

“难道是刀锋女皇的幼体？”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再一次让狄恩与达戈摩根产生分歧。他的思维停顿导致身体行动的迟缓。可是那只拟形蛛不会停止行动，她借助水流的加速，铁青着脸色来到狄恩身前。向近在咫尺的目标，伸出那尖细的指甲。

“你以为我是谁？”

就在染毒的，如匕首般的指甲眼看就要刺入狄恩的身体时。暗影的流质，沿着狄恩手臂上那些赤枝般的纹路污浊潭底。拟形蛛在狄恩的身前，被无形的大手，抓住极速前进的身形。

达戈摩根擅作主张，替狄恩抹去钢铁号角，重新装填的阴影束缚术，此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只会用肉体与天赋能力进攻的拟形蛛，即使依靠天赋能力抵消作用于肉体的定身术，也无法抵御这个直接作用于精神与意志的法术。

“明明连水下呼吸都不会，还要硬撑，可怜的家伙。”

为了不让祭品死亡，从而导致仪式失败。狄恩将拟形蛛拉入怀中，他用手指挑开拟形蛛毫无血色的柔软嘴唇，发现她的口腔状况，与普通人类没有什么差别。

“难怪会被当作床伴使用……”

没有什么顾及狄恩，深吸一口气，他吻上拟形蛛柔软却又不失弹性的嘴唇，将生存所需要的氧气，通过这种方式送入她的体内。

长久食用蔬菜与水果的结果，使拟形蛛的口腔内有着一股好闻的清新气味。她强健有力的身体极富弹性，不管哪个部位都拥有极为美好的手感。

这让狄恩隐忍许久的欲望，有苏醒的迹象。他下意识的把手指放进拟形蛛的隐秘之地中，发现紧凑的那里，竟然还有着隔膜的存在。

“阁下，请注意时间。”

幸好，比奇适时的定期提醒，令狄恩明白他现在该干的究竟是什么。

“抱歉了，小蜘蛛。”

将欲念压制住的狄恩，把拟形蛛平放在预留的位置。他从体内抽出埃辛洛斯之刃，犹豫不决地看着正以楚楚可怜眼神望着他的拟形蛛。

“达戈摩根……”

觉得无法下手的狄恩，求救似的呼唤着老牌魔王。而这一次，达戈摩根干净利落的反问道。

“要不要我帮你？”

没有想象中的冷嘲热讽，也不是曾有过的劝慰与说教。达戈摩根这一次的果断态度，狠狠伤到了狄恩的自尊心。

“不，谢谢。”

“那就捅下去。”达戈摩根冷漠地对狄恩说道，“想想你是为什么来到这里，想想你是为什么会如此狼狈。狄恩，你是能容纳我的‘崇高’之人，洛蒂所认定的丈夫。而她，不过是你漫长人生中的一个插曲罢了。”

“你是想对我说，洛蒂在看着我吗？”狄恩握紧剑柄，怜悯与同情，属于感性的那部分，正逐渐被理性的那一部分所压倒。

“不止洛蒂，你应该明白，究竟是谁，真正促使你走到了这一天。”

“我明白。”

狄恩不曾忘记，那不成人形的尸骸。他也不曾忘记，那双带给他温暖的羽翼，他更不会忘记，那位时刻看着他的少女。

“莲娜……”

埃辛洛斯之刃，洞穿拟形蛛的腹部。达戈摩根的左臂代替狄恩的左臂，紧握剑柄，纯粹的深渊之力不断被注入拟形蛛的体内，最大限度的催动她体内的造血器官。

海水瞬间被染红，整个水潭底部，被浓浓的血雾所占据。先前刻下的符文，此时均贪婪的吸收着从拟形蛛伤口内，所喷出的血液。

一股股令人几乎要勃发的快感，来到狄恩的体内。他控制着能使大脑无数次空白的愉悦快感，颤抖地拉下头颈处的女武神之泪，注入魔力后狠狠低砸在迪郎达尔之剑的剑柄末端。

两块同样质地的宝石间，顿时蹦出一个灼热的光屑。

“还有最后一个段落，阁下。”

比奇语速急促的提醒，使狄恩不再忍受血腥祭祀带给他的感官刺激，他的长发根根竖起，浑身的毛孔张开，开始排泄体内的废气。

埃文德博温抖动连接麦凯与海尔的精神线，片刻后，只能够单向传送的精神线，被两人充沛的精神力所堵塞。

得到强援的魔力环疯狂转动着，为保持体温而动用的暗影烈焰却被狄恩熄灭。冰冷的海水重新挤压着他的身体，只是魔力环全力转动时所能产生的热量，将他身边的海水，全部变为滚烫的，像是浆液般的红色液体。

赤枝状的纹路上，漫游着灼热的光辉。被神性所活化过的细胞，将英灵国度的时空道标，送入狄恩的脑内。

“就是现在。”

借助着于头顶的祈祷仪式，狄恩微闭眼睛，他操控经过血腥仪式所升华的精神，进入冥想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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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破镜重圆

所谓的冥想，不过是将脑中杂念排出，只回想着所需要回想的东西。每个教会的冥想仪式，往往都是通过念诵祷文，将祈祷者的意识，引领入精神世界。

这对狄恩来说，其实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他很容易便来到精神的世界，在那里，尚留有他第一次与达戈摩根见面时，所复制的座椅。

“每一位神祗的法则，都是他力量的体现。耶罗莫特的高傲，爱淑芬娜的多变，席尔梅莉斯的果敢，赫萝逖珂的平衡……”达戈摩根从虚空中浮现，他向狄恩，与站在狄恩背后的埃文德博温解说道，“当诸神不能维护他的法则时，他便会堕落星界，成为活着的死者。或者如密斯莱妮安一样，将身体与位面合二为一，成为另一种活着的死者。”

“那达戈摩根，你的法则是什么？”

“规则。我所维护的，是规则本身。任何进入我领土的生物，都必须学习我的规则，认可我的规则，服从我的规则。”曾经差一点成为神祗的达戈摩根，在巅峰时期，可有着比普通诸神更为强大的力量。

“我便是律法，律法便是我。”

这是他将执念最大化的结果，也是这位永恒的魔王，能有那样辉煌的基础。达戈摩根看向意识的天空，他发现尽管微弱，但狄恩确实有资格，向真正的命运发起挑战。

“向更高点迈进吧，狄恩。我等着，你站在我的身边，俯瞰大地的时刻。”

“不会让你等待多久的，达戈摩根。”

狄恩明白达戈摩根的意思，他向天空伸出手，在爱淑芬娜的海洋之力包围下，向被银色的世界回路，多彩的能量网络，与神秘的世界网络，所封闭的天空，张开手掌。

“狄恩。”

意识，再一次进入虚拟而又真实的世界。只是这一次，出现的不再只有带着草帽的少女一人。

“你终于来了，狄恩。”

枯死的橡树旁，洛蒂与莲娜携手站在命运圣泉的废墟前。草原代替了旧有的苍白而又森冷的世界，远处，则是漂浮在半空中，拥有五百四十扇门的英灵国度——瓦尔哈拉。

“嗯！我来了。”

狄恩快速走上前，他张开双臂，将莲娜与洛蒂分别抱入怀中。将他无比怀念，无比想念，无比迫切想要再见面的少女们，抱入怀中。

如果可以，他再也不想松开手臂。

“好想你，狄恩。”

莲娜抬着头，泪水沿着她的脸颊不断打湿她的衣襟。而对于这种场合，完全不知该怎么做的洛蒂，有些别扭地向狄恩问道，“父亲大人……他还好吧？”

狄恩替莲娜拭去泪水，他看着与深渊初次见面时，完全相同穿着的洛蒂，轻笑道：“当然”。

“那……埃德温呢？”

洛蒂将眼神移开，她不自然的动作使莲娜的脸上出现笑容。与狄恩分开许久的少女，似乎完全不在意洛蒂的存在。

“也很好。”

注意到这一点的狄恩，又觉得好像亏欠了莲娜很多很多。他像是想要与莲娜融为一体般，用力抱紧莲娜。

“……你呢？”

最后，洛蒂还是问出了她最想要的问题。只是这个显然是多此一举的问题，令莲娜与狄恩，都再也忍不住笑意

“你说呢，洛蒂。”

狄恩用脸摩擦着洛蒂的脸颊，这种挑逗似的行为终于引起了洛蒂的报复心。从来不愿意输给任何人的她，双手固定住狄恩的头，然后吻上了狄恩的唇。

这是温暖的，充满情谊的怀念之吻。洛蒂与狄恩，交换着彼此的味道，他们都想让靠此来弥补长久分离后的思念。

“我也要。”

不甘寂寞的莲娜，加入了战团内。温馨的气息通过唇舌的交流，诉说着分别许久的思念。每个人都极力渴求着对方的味道，每个人也都极力想要将自身的味道，溶入对方的味道内。

可惜，如此简单的幸福，在很多时候也只是一种奢望。血的味道，将那头被神龛囚禁的魔物，从翡翠梦境中带回现实中。

“这个是？”

铁锈色泽的气泡，不断涌现水潭的表面。巨石所组成的神龛，仿佛为挣脱束缚般，剧烈抖动着。这让雕刻于神龛表面的神符中央，慢慢出现了一道裂痕。

“怪物，怪物啊……”

“快跑，救命。”（“您的一次轻轻点击，温暖我整个码字人生。一起看文学网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内容等着你！”）

除了依旧坚持，极速念诵着祷文的那名水手长，令两位感受到即将苏醒魔物的牧师，面无血色的瘫坐于地。

他们的眼球呈现灰白的色泽，舌头耷拉在口腔外，散发着不属于人类的腥臭气味。

“奥尔姆男爵，快离开这。”

水手长单手从内层海蓝色的法衣内，抽出一把无柄的弧形小刀。他凄惨的对着神龛微微一笑，接着划开持有神符的手腕，任凭遭到污染的暗红色血滴，染湿散落一地的金币。

“魔鬼，休想……占据我的身体！”水手长喷出一口血液，他的眸子中以北海蓝色的光芒所占据，一股又一股浩然的海洋之力，封锁表面开裂的神龛。

“团长大人，狄恩?科尔爵士还没有出现。”

“来不及了，我们走。愿幸运与他常在。”奥尔姆男爵带着普拉狄斯爵士与其他几名参与仪式的贵族，仓惶往外跑去。

遭到遗忘许久的魔物，睁开眼皮。

一个像是巨大的毒蛇之首，从泥土中钻出，冷漠地拦在他们想要离开的路线上。

“这是什么？”

贵族们慌乱的往另一边退去，但有一颗同样的蛇首，拦在他们的身前。接着，一个又一个喷吐着分叉舌头，鼻孔中冒着白烟的怪物，出现在这些人的身边。

“九头蛇？”

蛇首的分部，与神龛的位置，使普拉狄斯爵士想到了深海中臭名昭著的海怪。从蛇首上的淡蓝色鳞片可以辨认出，这只九头蛇最少已经有了三百岁。

“没想到遇到这种怪物，不过我可没有想过死在这里。”

贵族中有人从上衣中取出短剑与手弩，奥尔姆男爵则从腰间抽出那柄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细身剑。

“先生们，它的弱点就在于那个被神龛封印的脑袋。趁封印尚未消失，我们一起解决一个脑袋就可以逃脱了。”

普拉狄斯爵士脱下外衣缠在左手上，他举起佩剑，看向他们这一行人的首领。

“让这头怪物，看看法利斯贵族的气魄。”奥尔姆男爵向因害怕而颤抖，却又因兴奋而握紧武器的团员们，冷声道，“一切，拜托了。”

快速减弱的海洋之力，使借助这股力量，才得以来到瓦尔哈拉的狄恩，觉察到自身的存在，正逐渐被从这个位面中剥离。

“我要走了。”他伸出手，向莲娜与洛蒂邀请道，“有谁想要跟我一起去吗？”

洛蒂与莲娜面面相觑，她们都想要待在狄恩的身边，但也想要将这个机会让给别人。两人同样清楚思念的苦涩，是多么的折磨人心。

“莲娜。”

最终，洛蒂将莲娜往前轻轻一推。

“洛蒂？为什么？”

莲娜看着面无表情的洛蒂，她知道洛蒂的内心，其实是像她一样火热的。

“我还有需要照顾的部下……”

纳克苏斯的一切，是洛蒂无法抛下的。狄恩的存在没有使她减弱想要超越一切的内心，反而因为狄恩的存在，使她更加想要站在足以俯瞰大地的高度，保护她所想要保护的少年。

“洛蒂。”狄恩将莲娜拉入怀中，他看着忍不住想要落泪，却又竭力维持着严肃表情的洛蒂，轻声道，“这个时候，只要微笑便可以了。”

“嗯！”

那熟悉的笑颜，终于再一次出现在洛蒂的脸上。他们没有哭泣，因为这不是永别，他们也没有欢笑，因为这是再一次的分离。

世界的修正之力，开始将狄恩所站着的地域，从瓦尔哈拉剥离。只是这个过程，并非狄恩与莲娜所能忍受的。

“达戈摩根……”

“不要催。”

浓烈的深幽之力流入埃辛洛斯之刃，璀璨的星光守护着狄恩与莲娜的意识，将他们一起，带回主物质面。

被血色染红的海水，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狄恩睁开双眼，他看见躺在身下的那只拟形蛛，浑身上下都被灼热的光辉所包围。那是来源于女武神的圣力，足以净化一切的火焰。

“咳咳。”狄恩把埃辛洛斯之刃拔出拟形蛛的体内，几乎被切断的身体在圣洁的力量包围下，慢慢改变着身体的形态。

与狄恩手臂上那些赤枝圣纹相似的图案，出现在白皙的手臂上。墨绿的短发在水流的带动下越来越长，又被灼热之炎染成蜜糖般的色泽。

充满邪魅气息的诱人脸袋，在纯净光辉的作用下，变为莲娜那精致的容貌，一丝圣洁的气息从她慢慢睁开的双眼中散出，亮白的眼球被旋转的火焰，染成玫瑰的色泽。

一点金芒，从她的眼球深处浮现，又在拟形蛛的体型变为莲娜的体型后，沉入她的体内。

“莲娜。”

狄恩向躺在潭底的赤裸少女伸出手掌，即使面对着袒露一切的莲娜，他的双眼中也没有任何的邪念。

有的，只是欣喜的神采。

“狄恩。”

莲娜握着狄恩的手掌，从潭底站起。她拔出插在身边的迪郎达尔之剑，与狄恩一齐看向悬浮于他们头顶的神龛。

“无论过去如何，未来，都是由现在所亲手开创的。”

惩戒的圣印出现在迪郎达尔之剑的剑柄处，那颗女武神之泪中。灼热的光辉，振动海水，灿烂而又夺目灼热之风，刮过整座洞穴。

“那个是……天使？”

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水手长，瞪目结舌的看着劈开神龛的那对光辉之翼。而那对翅膀拥抱的对象，竟是一直被以为是魔鬼化身的那位少年贵族。

下一刻，满是深红色鳞片的蛇首，将水手长与他身边的尸体，一齐吞入肚中，一篷酸臭的毒液，从那锋锐的毒牙中喷出。

“狄恩。”

莲娜放开穿过狄恩肋下的手掌，混沌魔焰在张开防护能量结界的狄恩手中出现，极速运转的魔力环燃烧三级魔力，滋养着本源之力，将魔枪在瞬间变得无比巨大。

然后，魔枪纠缠着呈螺旋状的暗影烈焰，从上往下，将整个蛇首，地面，以及埋藏在地面下的身躯，一齐贯穿。

“滋滋……”

九头蛇的血液，像是喷泉般喷出地面。浴血的狄恩，轻轻拥抱着同样浴血的莲娜。他们那血色的倒影，在奥尔姆男爵等人的注视下，渐渐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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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一次亲密接触（上）

海洋女神的祭祀仪式，最终还是很遗憾地以失败所告终。奥尔姆男爵捐献出的那些金币，被他第二天，慷慨地分给了全体船员与海军官兵。

这位男爵大人虽然有些吝啬，可对于未知命运的恐惧，还是让他面对财产与性命这道单选题前，十分果断的做出了抉择。

只是，在旗舰上召开的例行会议上，奥尔姆男爵的脸上似乎一直密布着阴沉的乌云。而懂得察颜观色的众人，都非常配合得没有去打扰这位大人。

这一次行动中，收获最为丰盛的可就是狄恩了。他不仅成功与瓦尔哈拉进行精神上的联结，更将莲娜，从那块神国中带回至现世。

这个消息自然瞒不过比奇，麦凯与海尔三人。事实上对于能量气息极为敏感的他们，在狄恩牵着莲娜的手，像刚郊游完的年轻情侣般回到船上时，就发觉狄恩有所变化了。

这股变化，其根本就在于狄恩升华的本源之力。血腥祭祀成功在升华他精神力的同时，也改变了他的魔焰特质。

原本只能加强负能量的暗影烈焰，在经过瓦尔哈拉之旅后，开始能加强正能量的威力。当狄恩的暗影烈焰再一次组成伪神丧钟时，缠绕在枪身外的魔焰，一旦击中目标，便会发生猛烈地爆炸。

这让达戈摩根非常苦闷。他可从未想过，从混沌中诞生的暗影烈焰，还能有这样的一面。

只有狄恩自己知道，暗影烈焰能拥有如此的变化，证明他所追求的和谐之路，是真实存在的道路。

光与暗中的阴影，既是光，亦是暗。

他的魔焰，便是这两种截然相反性质的事物，所共存的结果。尽管这对矛与盾所组成的奇特螺旋，其终点只是灿烂的瞬间。

但这踏上这条道路的狄恩，有信心延续这条螺旋之路，有信心将那灿烂的瞬间，变为永恒的存在。

“狄恩，你又在想什么？”徐徐的海风，将少女的娇嗔与她身上好闻的味道，送入狄恩的鼻中。

意识从混乱中回归的少年，静静地望着如梦幻般的脸庞。

“总觉得，这好像是个梦。”狄恩歉意的笑了笑，他伸手将莲娜再一次拥入怀中，紧贴着那蜜色的长发，轻声道，“一个永醉不醒之梦。”

“如果这真的是梦呢？”莲娜笑着朝狄恩的耳朵里吹着气。她呢喃似的呓语，让狄恩激动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严肃地说道。

“那我希望永远不会醒来。”

“傻瓜。”

带着满足的笑容，莲娜靠在狄恩胸口，安祥的闭起眼睛，享受着阔别许久之后，才终于获得的温暖胸膛。

扭曲的阳光，将两人的倒影拉长。在不远处的舱道口，罗拉靠着舱门，含笑翻阅着手中的书籍。

尽管莲娜的突然出现，给他造成很多障碍，但从现在看来，至少狄恩没有因为少女的出现，而变得软弱。

反而，似乎更加坚强了一些。

“我期待着。”

罗拉的手指划过泛黄的书页，他回想起艾达斯离开布朗前，对他所说的那些话。

“你的胸口，被血填满的那一天。”关上书籍，即使艾达斯曾预言这一天可能永远不会到来，但罗拉，还是将能给予他救赎的希望，交付给没有任何觉悟的少年。

“可不要让我失望啊！狄恩，不然……你会死的。”他怔怔地看着远方海平面上，所升起的船帆，失神的喃喃自语道，“世界，果然开始改变了。”

“那个是？”瞭望台上的水手，发现视线极限内，出现了不明数目的复数舰影。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并非视力的错觉后，急忙拉动手旁的摇铃，对甲板上的水手们大喊道，“前方有船。”

“有多少？”恰巧在甲板上的普拉狄斯爵士，对嘹望哨问道，“看得清他们的旗帜吗？”

“阁下，看不清，他们的船附近有浓雾。”

“见鬼。”普拉狄斯爵士在听见浓雾这个词时，立刻便想到了什么。他对身边的副官低声交待了几句，然后对水手命令道。

“升旗，掀开防水布。”

水手们紧张有序的跑向甲板各处，按照普拉狄斯爵士的吩咐，将遮住弩炮的防水布掀开，同时升起蓝白底色的狮鹫战旗。

海军士兵们从船舱内将脚蹬弩与成捆的弩矢，从库房中搬出。尉官们指挥着几名水手搬出装满胶质火油的木桶，放置在弩炮的旁。

“男爵阁下，我们恐怕有麻烦了。”旗舰内，普拉狄斯爵士的副官，向戴着睡帽的奥尔姆男爵汇报道，“前方出现不明身份的舰影，普拉狄斯爵士推测是布里吉的私掠舰队。”

“那群野蛮人。”

奥尔姆男爵的左手一抖，他端着的红茶溅出杯身，在他的睡衣上留下一块深色的湿痕。但他却毫不在意的对那位副官说道。

“告诉调查团诸位团员，有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找上门来了。”

“遵命，大人。”

年轻的副官衷心的向在这个时候还想到开玩笑的男爵，微微致敬后，便快步离开了奥尔姆男爵的卧室。

只是当房门关上时，奥尔姆男爵瞬间就像一直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沙发上。这一次，那杯红茶全部打翻在了他的睡衣上。

而茶杯，也随着“哐当”一声闷响，在木制的地板上变为碎片。

簇拥着浓雾的舰队，以惊人的速度驶入皇家舰队的警备范围。数不尽的桅杆与船帆，从浓雾中伸出，并升起了各种颜色的旗帜。

“这就是布里吉的私掠舰队？”

狄恩看着这支装神弄鬼的舰队，那些能遮蔽视觉的浓雾对他的感知，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只是这场明显是用法术所制造出的浓雾，表明对方舰队内至少有与舰队同等数目的施法者存在。

这时，穿上中型甲的罗拉，对分析着浓雾成分的麦凯问道：“麦凯先生，巫师能通过设备的帮助，制造出那么大一场的浓雾吗？”

“恐怕不行，大骑士领主阁下。”麦凯与海尔、比奇三人，组成一个法序阵列，他们在魔力环的共鸣下，施放出一批探查之眼，准备进一步扫描整场浓雾与躲藏在其中的舰队。

麦凯忍着头疼，小心避过敌方施法者的监测之眼，慢慢操控着探查之眼接近舰队。而海尔则用手中的水晶球中，将探查之眼所看见的影像，投射至临时钉在舱壁上的白色幕布中。

“飞虫与蝙蝠？看上去确实很像死灵学派的作风。”拍摄出的影像，令比奇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敢肯定，对方阵营内中有一名幻术师，伪装成其他学派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不过也有可能是你的同僚，科威大师。”狄恩对于这位可以连接七级负能量网络，却依然保持正常人意识与思维的巫师，一直抱有很大的敬意。

相反，一与他人组成法术阵列，便出现与能量网络同质化征兆的麦凯，和过多依赖咒印内封存法术的海尔，都被狄恩归类到人生输家组的类别中去了。

“布里吉的土壤确实适合死灵的生存，据说暗之反面的教会，在那里拥有不弱于光明教会的影响力。”经常与布里吉私掠舰队打交道的普拉狄斯爵士，皱着眉头插话道，“但是，他们怎么会来海洋上？”

“那块信仰紊乱之地，在黑暗时代可是疯子与狂人的流放所。”接触过一些秘密文献的罗拉，懒洋洋地猜道，“说不定出现在我们眼前的，便是那些被驱逐者的后裔。”

“麦凯，能不能让探查之眼绕整个舰队一圈？”狄恩不认为罗拉的猜测会是真实情况的写照，但他确实从罗拉的话中得到了启发。

“只要是人为的法术，总会有一些疏忽，或者说特别的地方。”

虽然狄恩一直使用的是达戈摩根所修订过的法术序列，可他在调整魔力环与自身精神契合度的这几天内，也观察出不少法术的特性。

“海尔，看看浓雾内有没有防护系法术的影子。”

每一个法术，都有着所属学派的影子。随着掌握法术数量的提高，与阅读法术构造能力的提升，施法者很容易从他人所施展，与处于准备的法术中，辨认出那个法术属于哪一个学派。

“这要让麦凯再靠近一些，我无法从这个距离来辨析法术。”

术士由于有着守护与传承法术的责任，所以在辨析法术方面要强于普通巫师。海尔在防护系的造诣虽然大多来自他人的教导与先祖的遗传，可能拥有魔力环的施法者，至少在本职方面还是有着不弱的基础。

“见鬼，我精通的可不是预言系……”

麦凯咕哝着再次激发魔力环，他消耗着积蓄在法术阵列内的魔力，操控探查之眼，慢慢接近浓烟。

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划过幕布，它就像是一只凭空出现的大手般，掐住并捏碎了幕布中的影像。

制造出探查之眼的麦凯，身体顿时一晃。幸好狄恩即使扶住了他，不然受到精神冲击的他，后脑必定会与甲板来一次亲密接触。

“要小心飞虫与蝙蝠。”

“我知道。”

海尔地抱怨让麦凯气冲冲的从长袍中，取出一柄短杖，他通过短杖上那颗蓝水晶的增幅，驱动剩余的探查之眼，再一次接近浓雾。

早就选择遗忘，并放弃一切预言系法术的狄恩，只能耸了耸肩。而专精于死灵学派的比奇，甚至忘记上一次使用预言系法术，是在什么时候了。

至于身为术士的海尔，也因为约瑟夫?洛卡仇视预言学派的关系，只会一些最基础的预言系法术。

他们所能依赖的，也只有麦凯一人。这让感受到这份责任所带来压力的麦凯，全神贯注的操控探查之眼，接近那些浓雾。

僵硬的飞虫与蝙蝠，在某种特定轨道上飞翔。这种有规律的活动，很快让麦凯找出破绽，他灵活的操控探查之眼，在两组巡逻间的空隙，穿过最外层的防护网，进入迷雾的内侧进行探查。

第十四章第一次亲密接触（下）

“左边，没错，左边……”

这一次，幕布上出现的依旧是浓浓迷雾，但调查团成员们，还是忍着想要打哈欠的冲动，在海尔像是发现新大陆的吼声中，紧盯着幕布上的投影。

很快，狄恩与比奇也注意到究竟是什么使海尔如此兴奋了。那些遍布整个空域的奥法警报，与麦凯不时绕过的反噬漩涡，都是再也明显不过的防护法术。

但这还不够，能过辨识出的法术往往是老道的施法者们，所布下的陷阱。狄恩想要让海尔寻找的，是构成这个属于“结界”范畴的巨大迷雾之源。

“停，麦凯，停下来。我看见了，我发现了，我找到。”海尔的眼球凸出，他神经质的挥舞着手臂，向麦凯命令道，“前方是拒魔守卫，那应该就是第三层的所在了。”

“第三层？”

狄恩与比奇同时问道。他们都以为，现在探查之眼所在的位置，便是最内侧了。

“没错，第三层。我敢肯定以及确信，里面还有一层。”海尔将手伸入宽大的袖管内，取出一本法术书。

“我已经差不多明白构造这个结界的原理了，能埋伏那么多法术，里面绝对是一个宗师级的术士。”海尔像抽风般念叨出的那个名词，使所有人都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神经的原因了。

“啊哈，果然没错……伊森特之雾！”

可是海尔已经没有在意别人看他的眼神了，他将法术书的一页用水晶球投影至幕布上，对所有人说道。

“看看这位扎着麻花小辫的先生。”海尔指着投影中那位胡须扎成鞭子，脑袋上却光秃秃的老者，语无伦次道，“伊森特?范德利克。罪名，叛国者。三十年前的最后一次评测记录，秘星术士。”

甲板上的气氛，顿时趋于冷淡。谁都知道秘星术士是站在凡人巅峰操术者，直至现在，这个拥有五项独有秘术，才能获取的头衔，在法利斯的拥有者，尚未超过五十人。

“我们在找死，先生们，我们在找死。秘星术士伊森特?范德利克，是当年与洛卡大师携手击败远古之蛇的英雄。”

“他现在是叛国者。”

忠于皇帝陛下的一名贵族，小声地补充一句，“叛国者没有什么荣耀可言。”

“这位大人，您所说的叛国者可能正在那支舰队中。”狄恩冷笑地对那名贵族说道，“您应该带上您的侍从，独自前往那支舰队，向叛国者表现您的勇气。就好像当年那位先生与北方贤者那样，在一片哀声中独自向远古之蛇发起挑战……”

“没想到你也会了解那段历史。”罗拉用向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狄恩，“我还以为这个国家的历史，对你来说是最无法了解的东西。”

“罗拉！”

狄恩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严肃气氛，被罗拉轻描淡写的冲淡，感到异常不满。但他同时也知道，这种不满，其实是他内心对现状的不满。

因为没有人，被罗拉的笑话所感染。很多人都抱着头，绝望地看着幕布中的影像。

“爵士。”麦凯看着气氛有些诡异，便刻意压低声音对狄恩问道，“要不要继续深入？”

狄恩在瞬间皱起眉，不止是他，罗拉，比奇与海尔，都皱起眉看着麦凯。谁都知道再进一步进入迷雾中，便是在挑战秘星术士的权威。可年轻人特有的好奇与挑战心理，又蠢蠢欲动地诱使他们建议麦凯，向伊森特?范德利克发起挑战。

“奥尔姆男爵，您认为呢。”

无法做出判决的狄恩，将决定权交付给名义上的团长大人。尽管从头至尾，都是他在越权指挥探查行动，可这个团队真正的话事人，还不是他。

奥尔姆男爵看向他的幕僚巫师，又相看普拉狄斯爵士，比奇依旧看不出真实的想法，而普拉狄斯爵士却脸色苍白的摇着头。

他环视其余贵族，只见那些原本意气风发的家伙，现在一个个都仿佛面临世界末日般，耷拉着脑袋看着桌面。他们的表情，就好像桌面上的纹路，便是解决当前麻烦的钥匙一般。

“爵士，一切都拜托您了。”

最后，心乱如麻的奥尔姆男爵，又将这个决定权交还给狄恩。只不过这一句话，也可以理解为奥尔姆男爵将针对这次事件的指挥权，交给狄恩。

“我认为……没有继续侦察的必要。”

狄恩思索了片刻，还是放弃挑战秘星术士这个诱人的想法。但他又不甘心地对麦凯吩咐道，“引爆探查之眼，给布里吉人一点厉害尝尝。”

“遵命，阁下。”

麦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的双眼中浮现连接能量网络时特有的光芒，数种能量被注入那颗蓝水晶中，然后通过世界无所不在的回路，传递至飞翔在浓雾中的探查之眼内。

“我们来了，秘星术士！”

数种颜色的绚丽火花，在浓雾中炸开。在那灿烂的火光与四散的烟雾中，附近的舰船上纷纷传出一阵欢呼声。

唯独那些贵族们，死气沉沉地看着那支舰队。

“白旗。”

“他们升起白旗了。”旗舰的嘹望哨，忽然对众人喊道，“浓雾在散去，他们打出旗语，想要与我们谈判。”

“白旗？谈判？”

奥尔姆男爵与贵族们的精神，在听见这个词时又恢复成正常状态。他们像是变色龙般互相恭喜着，那些秘书与文员更是挥舞着羽毛笔，在记事本上写下诸如“在奥尔姆男爵阁下与诸位贵族的指挥下，我们迫使布里吉人升起白旗”之类的句子。

“总觉得，似乎刚才都白担心了。”罗拉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醒悟似的看向紧抱着法术书的海尔。

“你这个散播谣言的混蛋。”不少做“恍然大悟”様的贵族，都将矛头指向海尔。他们似乎都忘记了，刚才自身的狼狈表情。

“别高兴得太早，这说不定是什么阴谋。”

狄恩轻描淡写似的一句话，又将刚刚活跃的气氛打入低谷。奥尔姆男爵再次求助似地看向狄恩，他浑然没有当初在海洋女神的神龛前，那勇猛气势。

“嘹望哨，告诉他们我们愿意谈判，但得让他们派人过来。”狄恩从容不迫地发布着一条又一条的命令，“传令兵，去告诉给位舰长做好作战准备。在这个距离，我们应该可以使用撞角吧？普拉狄斯爵士？”

“嗯！让各舰做好防冲撞准备，准备肉搏战。”普拉狄斯爵士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海军军官小心布里吉人的挂钩。那些家伙的战技有时就像海盗一样。”

“遵命，阁下。”

传令兵与旗手们开始进行忙碌的作业，各艘战舰开始在海上排列成战斗队形，唯独搭乘着没有资格参与会议的调查团成员的那艘改装客船，缓缓向战场边缘撤去。

“你，去泡一壶红茶，再拿些饼干来。”狄恩好整以暇的坐回他的位子，他向一名秘书吩咐道，“对了，记得泡浓一些。”

那名秘书有些不安的看了眼他的上司，在得到许可后，不解地放下记事本，往船舱内走去。

“朋友们，放轻松些，末日还没有来临呢。即使是秘星术士又如何，这片海域的统治者法利斯，我们的国度。”狄恩双手撑着桌面，对士气低落的众人鼓励道，“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们说了算。”

“狄恩?科尔爵士说得没错，布里吉人这是入侵行为。我们应该让我们的大使向他们的国王抗议。”一名贵族向众人说道，“在这里，我们说了算。”

“大人，布里吉人同意我们的要求，不过他们希望我们能换一个谈判的场合。”嘹望哨用一种极为古怪的语调说道，“如果我没看错，他们想要将谈判的场合，放在天空。”

“天空？”狄恩与罗拉，一齐看向天空，他们能看见，一个大约巫师中队规模的施法者，正陆续飞入天空。

那最显眼的一位，大概便是海尔法术书中所记载的秘星术士，伊森特?范德利克。

“看来有人得和我走一趟了。”狄恩能看见，伊森特在空中铺开一条类似飞毯的垫在，正等候着他们的光临。

“谁愿意呢？”

狄恩看向贵族们，但那些只差钻到桌子底下的家伙，让只能他失望地看向其他人。

“如果总得有人这么干的话？”比奇征询似地看向奥尔姆男爵，在得到肯定的目光后，对狄恩笑道，“那么我和你一起去。”

“罗拉，麻烦你看家了。海尔与麦凯去守护客船。”狄恩无所谓的耸了耸，他漫不经心地安排道，“普拉狄斯爵士，舰队的指挥……没问题吧。”

“可以。”

普拉狄斯爵士点了点头，他虽然由衷钦佩狄恩的勇气与无畏精神，但也对狄恩的安排有些不满。

不过，自从在海洋女神的神龛，见识过狄恩的实力后，他便决定不再对狄恩的任何提议发表意见。

秘星术士伊森特?范德利克悠闲地坐在飞毯上，他的身边跟着一支中队规模的巫师中队。这些都是这位老者，以叛国罪的罪名逃至布里吉后，所培养出的学徒。

回想起背负着不名誉的罪名，在旁人的谩骂与好友痛惜的眼神中，如一条丧家之犬般离开法利斯。伊森特便感觉到久违的热血，在刺激着大脑。他已经许久，没有体验到这种名为愤怒的感情了。

“老师。”一名靠近飞毯的巫师，轻声向有些走神的伊森特提醒道，“他们来了。”

“让那些自诩神圣帝国后裔的法利斯草包，看看你们的风采。”

伊森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能看出前来谈判的对象，不过就是一名刚有所成就的巫师，与大概是依靠法术装置才得以飞翔的少年。

这让他记起原本以为已经彻底忘记的轻蔑，并将这份轻蔑，添加入他的笑容内。

“法利斯的新一代，已经成长到了能够主事的地步了吗？那还真是可怕。”

当狄恩在无数道精神波动的锁定中，忍受着寒风与偏移的重心所带来的恶心感，飞至伊森特面前时，所听见的不是礼节性的问候，而是一个垂暮老者夹带着个人私怨的嘲讽。

“叛国者伊森特?范德利克。”狄恩撑起一道偏转风向的结界，他将散乱的黑发梳于脑后，露出那张不输于很多少女的俊俏容貌。

“您应该庆幸年轻的一代，对于过往的仇恨与陈年老账没有兴趣才对。”狄恩没有在意那些普通巫师的古怪目光，他在一见面时，便发觉这二十一人中，拥有魔力环的，还没有超过一只手的数目。

“秘星术士，伊森特?范德利克阁下。”

“竟然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您也是龙眼的成员？咦……不对，您是圣骑士？”

伊森特注意到飘扬在狄恩胸口的那颗女武神之泪，接着，他又注意到狄恩佩剑的剑鞘上，有着圣骑士才能使用的深红色长剑印记。

“狄恩?科尔向您问候。”

狄恩向伊森特微微行礼，他能注意到伊森特的眼神，在听见他的姓氏时，开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变化。

“科尔家族的成员，是南希大人的孩子？”伊森特呼吸急促的问道。显然，他也认识那位被别人无数次，在狄恩面前提过的那位冬之魔女。

“很遗憾，继承那位女士血脉的，是我的姐姐与妹妹。我的母亲另有他人。”狄恩觉得伊森特的态度，竟然有朝“长辈”的方向靠拢。

这让他不得不感叹那位连画像都没有见过的女人，法利斯?南希的魅力。也同时苦恼为什么他，总会被误认为是那位女士的孩子。

“是吗？约瑟夫从来没告诉过我说她还有两个女儿，那个该死的混蛋，果然一直在欺骗我。”伊森特抚摸着扎成麻花状的胡须，他慈祥地看着狄恩，笑道，“那么，看在那位女士的份上，请您一定要帮我。”

“老师？”

周围的几名学徒想要出言阻止，但伊森特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

“事实上，我们刚从外洋回航，舰上有着不少伤员，所以想请您说服您所在舰队的统领，支援一些药品与食物。当然，我们会支付同等价值的货款给您。”伊森特看了眼比奇，又看了眼狄恩，然后低声说道，“我可有很多您会感兴趣的东西。比如布里吉的王，长手艾德与海军大臣，吉尔?文斯顿的尸体……”

在听见这两个人的名字时，比奇与狄恩，身体同时一阵摇晃。他们差点就被这个消息所带来的惊讶，打散维持飞行术所必须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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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紧急会议

弑君。

对于一名拥有基本公民权益的普通市民来说，没有比这个更令他感到害怕与兴奋的词汇了。

但在这个国家拥有一定地位与资产的贵族们，却异常害怕这个词汇。每一位统治者的非正常死亡，都标志着这个国家，将进入大清洗状态。

不过，对于那些坚守所谓“骑士道”的正统骑士们来说，弑君，是一件非常恶劣，甚至需要立即进行讨伐的事情。

那些思维与脑袋，都和金属头盔同化的骑士们，才不会意识到这个词汇的背后，所埋藏的事实真相。

他们只会叫嚷着冲锋与进攻，当他们的生命之花随着满腔的热血，一齐从冰冷金属在划开的伤口中，溅出体内时，大概才会恢复正常的理智思绪。

“幸好，我先让范德利克大师住在我那了。”

狄恩看着吵吵囔囔的贵族们，颇为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在他与比奇，将伊森特的请求带回旗舰后，隐藏在贵族中的骑士道殉道者，与随行的骑士们，同时请求奥尔姆男爵，将伊森特送上绞刑架。

这种相当于以卵击石的自杀行为，当然被奥尔姆男爵为首的贵族们驳回，相对于那些只会用肌肉谈话的骑士们所在乎的荣誉问题。这些贵族们担心伊森特在收到药品与食物后，会不会按照他所说的那样，立即离开这片海域。

“大人，前方便是荷罗的领海，如果在这里长时间停留，可能会遇见维德克海军的巡逻队。”普拉狄斯爵士与海军军官们，所想的则是如何快速离开这片势力交错复杂，每个国家都曾宣布过，拥有统治权的这块海域。

“罗拉，这里的骑士们都是军部名义下的骑士吗？”狄恩对只想快点回船舱睡觉的罗拉问道，“看来骑士议会确实没落了啊。”

“我们与军部的骑士们，原本就是两个类别的团体。”地位超然的罗拉，冷笑地盯着一位叫嚷着最凶的骑士，口中不停地说道，“在伊尔山家族还是乡下贵族时，法利斯只有骑士议会所领导的隐秘流派，不过那个乡下贵族的初代族长，却从某个古代遗迹中得到一套原力的使用技巧……”

“原力？”

狄恩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他隐约间，觉察到体内的暗影烈焰，在罗拉说出这个词汇时，似乎有一种强烈反应。

那像是憎恶的怒火，不受控制地吞噬着清醒与理智。幸好，魔力环所组成的禁锢网，牢牢得压制住了暗影烈焰，没有让本该受狄恩所控制的力量，反而伤害到狄恩的身体。

“是的，原力，一种控制本源力量的技巧。不过只有天知道，一名骑士要获得本源力量，必须经过多辛苦的磨练。”

罗拉伸出手指，刺向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

“我们的‘气’，随着肉体强度与精神韧度的提高，会不断的在体内各个脉轮中流转，形成与你们施法者所拥有的魔力环，差不多的一个圆。天位便相当于你们的魔力等级，不同天位所塑造的剑技，拥有不同的破坏力。”

被罗拉盯着的那名骑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开始逐渐放低声音，最终坐回他的位置上，低头小口喝着红茶。

“不过他们的原力，却是不受控制的力量。在使用时，会随着操控者的怒火而发挥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二百的力量。”罗拉所说的内容，令狄恩想到了他与达戈摩根的本源之力。那混沌的魔焰，确实能随着情绪与理智的剥落，发挥出超越事前预估的力量。

“只不过，在平时。这股力量对使用者几乎没有什么帮助。”罗拉看向狄恩，他像是故意说给少年听般，神秘地笑道，“原力的使用者，最终所面临的，只有吞噬原力，或者被原力反噬这两个选择。”

“吞噬原力？”

狄恩想到了达戈摩根，那位寄宿于他体内的永恒深渊之主，不就是吞噬原力的最好范例么。

“但无论如何，那都是恶魔才会使用的力量。”在罗拉咄咄逼人的目光中，又有几名骑士乖乖地回到座位或离开会场，不再参与针对这一问题的争论。

“不过，讽刺的是，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英雄中，有接近三分之二使用的是那种力量。”罗拉痛苦地单手遮住左脸，悲哀的叹息道，“哎！狄恩，人类竟然堕落到需要恶魔的使徒来拯救，这是何等的讽刺啊！”

“罗拉，可不是所有的人都像看上去样好，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看上去那样坏。”狄恩看着依然笼罩着布里吉舰队的浓雾，在心里想到，“那么，我可以给予你信任吗？伊森特?范德利克。”

与其说商讨，还不如说是争论的会议。一直持续到罗拉动用他的个人魅力，将那些军部的骑士全部压制后，才有了一个模糊的结论。

狄恩苦笑地看着奥尔姆男爵交予他的授权书，这位尝到甜头的男爵大人，从一开始便坚定不移的决定，将所有能带来麻烦的事情，全部交给专门处理麻烦的专家来处理。

“总之，只要不耽误到达卡耐特的时间，即使他们要我们上船救援，也没有多大的问题。”奥尔姆男爵不负责任的，将原本应该由他与伊森特进行的谈判，全权委托给了狄恩。

“如果只是那么简单……”

狄恩可不认为伊森特亲自出面谈判，仅仅是为了给予己方造成适当的压力，以换取足够的物资进行休整那么简单。

“爵士，请记住，我们的底线只是平安到达卡耐特。”

奥尔姆男爵最后交待了一句狄恩，便带着他的那群幕僚与下属，急匆匆地离开集会的甲板。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狄恩与罗拉那样，面对伊森特?范德利克的凶名，还能镇定自若的谈笑风生。

“好吧，我会努力的，那么罗拉……”

狄恩可没有谈判的经验，但就在他想要开口让罗拉帮助自身时，那位公务繁忙的大骑士领主阁下，却急忙打断道。

“你认为普拉狄斯爵士的状况适合担任指挥？我得要去监督，对，监督他。”

罗拉似乎极为害怕与伊森特的会面，他拉着比奇飞快地钻入时空门，消失在甲板上。

一时间，那曾经热闹无比的圆桌旁，只有几名整理着资料的秘书，与拿着授权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狄恩。

“这群混蛋。”

直到这时，某些方面异常敏感，某些却异常迟钝的他，才从那些秘书僵硬的姿势中，感觉到了什么。

无论是以奥尔姆男爵为首的调查团成员，还是以普拉狄斯爵士为首的海军军官们，都不想插手这明显没有多大利益，反而一不小心，便会将性命搭进去的危险谈判。

至于罗拉，恐怕是为了监视那些军部的骑士，才没有答应狄恩的求助。虽然，少年能敏感的察觉到，其中，隐藏着更为深刻的一些，他还不能，或者说不够资格知道的秘密。

“最后的最后，我能依靠的，还是只有自己么？真是讽刺呢……”

狄恩随意踏入一条临时传送网络的入口处，将自身以飞舞的火焰方式，在秘书们惊恐的眼神中从甲板上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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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尔虞我诈（上）

“欢迎回来，狄恩。”

当狄恩穿过以太网络的通道，来到卧室时，莲娜就像预感到什么般，放下手中缝到一半的衬衣，微笑地看向那凝聚成人形的灼热之炎。

“嗯，我回来了。”

狭小的卧室，原本是一名普通武官的房间，不过由于这套房间有着独立洗浴设备的存在，使得狄恩少见地动用特权，将他的房间与那名武官进行了对调。

“有客人在客厅等你，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莲娜从狄恩的身后，抱住看似瘦弱的少年。她充满温情地举动，让狄恩真想就此停下脚步，带着莲娜隐居山林，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不用担心我，莲娜。那位客人，应该不会对我干些什么的。”

只是，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在没有彻底将所有的敌人铲除前，任何停顿，都是赐予敌人，一个夺走他一切的最好机会。

“因为法利斯?南希的关系吗？”莲娜抓紧狄恩的胸口，她将那套内侧垫有锁子甲的外套，弄得满是褶皱。

但这远没有她那酸楚的语气，让狄恩感到难受。

“没错。”

不过，狄恩原本就没有想要隐瞒的打算，事实上，只要莲娜想要知道，他可以将一切都告诉莲娜。

在很久以前，他对于她也好，她对于他也好，就不应该存在任何的隐瞒与欺骗。

“要小心呐。那位客人，我觉得他并非是什么善良的人。”莲娜优于常人的直觉，使她担忧地向狄恩提醒道，“如果可以，我真想替你杀了他。”

“别说傻话了，莲娜。”

尽管这大概算得上情侣之间的情话，可狄恩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上蔓延开来。他抓住莲娜的双手，转过身严肃地看着那双充斥着柔和光芒的双眼。

“不管杀多少人，罪便是罪。双手已满是血色的我，早就不奢望什么救赎与宽恕。所以，我不希望你的手，也沾染上那份无法洗净的血。”

“可是，我……”

“嘘！”狄恩用食指贴住莲娜的嘴唇，他看着穿着他的衣服，却没有显露出任何违和感的少女，柔声说道，“不管多么沉重，我都会背负我应该背负的东西……连你那份一起背负。”

“狄恩。”

莲娜的眼中出现晶莹的泪珠，就在她即将泛滥时，狄恩温柔地轻轻吻去那些即将溅出眼眶的圆润液体。接着，又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无论重复多少遍，都不会感到厌倦的活动。他们互相贪婪的渴求着对方，交缠在一起的舌头丑陋地扭动着，从彼此的口腔内进进出出，将属于对方的气味，蛮横地留在自己这一方。

“狄恩，会迟到……”

趁呼吸新鲜空气时，莲娜用手堵住狄恩的嘴，她担忧地看了眼什么都没有的房门处，轻声暗示道，“晚上，再继续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哦，莲娜。”狄恩在瞬间，明白了莲娜的暗示。他探头在莲娜的耳畔，用同样轻微的声音暗示道，“洗干净在床上等我吧。”

“讨厌。”

莲娜的脸颊在瞬间变得通红，她娇羞的一把将狄恩推开。那下意识用上的巨力，差一点使狄恩窒息。

“嘿嘿。”

狄恩灵活地在倒地前，稳住身形。只是对他心怀不满的莲娜，用斗士们常使用的二段攻击手法，将他直接击飞出开启的房门外。

“大笨蛋！”

然后，房门“砰”的一声砸在门框上，接着锁具的此起彼伏的响声，与某个重物落入床上的声音，使躺在地上的狄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能从地上起来么，狄恩?科尔爵士？”冷峻的女声，让狄恩想起客厅内还待着伊森特与他的两名学徒。

“抱歉，失礼了。”从某种程度上说，得到授权的狄恩，与伊森特现在的商谈，也带有一些外交的性质。

在外交场上，个人的荣辱关系到国家的荣辱，而国家的荣辱，也直接影响到个人的荣辱。

“您让我想到了菲斯特?科尔伯爵，当年在休假旅游中，他也是这么被南希大人一脚踢出卧室。”伊森特?范德利克像是个慈祥的长辈般，向狄恩诉说着一些往事，“那个时候，我与约瑟夫，还有霍茨海姆都一起嘲笑过您的父亲。”

“那个男人……”

狄恩一想起那个有着“种马”之名的男人，便不屑地撇了撇嘴。他的举动再一次让房间内的人，证实临时从船员那套来的消息，还是有一些实用价值的。

“范德利克大师，在开始谈判前，您能不能告诉我，您是怎么杀死长手艾德与他的海军大臣的？”

狄恩坐回沙发上，他非常有选择性地无视了，刚才对他发出提醒的女巫师，与另一边体魄魁梧的巫师，他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伊森特，并等待着老者的回答……

“爵士，杀死那两个草包，可还不需要我们的老师亲自动手。”狄恩的那个问题，相当于将“弑君”的恶名，直接戴在伊森特的头上。身为他的学徒，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场合的那名女巫师不满的插嘴道，“这可是一种侮辱，我保留向您提出决斗的权利。”

“好了，女人。”

狄恩摇了摇头，他在那名女巫师装模作样的批判他时，已经注意到坐在门边的那名胡须与头发颜色不一样的学徒，依然带着极为淡漠的神情，而伊森特，则继续保持着那个已经有些虚伪的慈祥笑容。

那种姿态，仿佛就像在观赏一幕无聊的舞台剧一般。

“别惹我发火，现在你是在我的房间，法利斯的船上。别以为踏入专精领域便有了自傲的本钱，我的妹妹在十四岁前，便已经成为专精巫师了。”

凭借着心中模糊的推断，狄恩冷声道，“我真为范德利克大师有您这样的学徒感到羞愧。”

“你个混小子……”

暴怒的女巫师单手指着狄恩，可是尚未等她有所作为，一抹寒光，让包括范德利克大师在内的所有布里吉一方代表，全部改变了脸色。

那真实的焦虑与不安，使狄恩隐秘地翘起了嘴唇。

“女人，我的驭使者今天心情很好。所以我的心情也不错。”

像是鬼魅般的埃文德博温，慢慢将身形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双手中那两柄振荡念力的长剑，现在正交叉在女巫师的胸口前，并将她牢牢地钉在了墙上。

“我的手上现在都是汗，女人，可千万别让我激动，让我出更多的汗，让我握不住剑柄。”

埃文德博温狞笑地舔了舔嘴唇，他身上的红色长风衣与他嗜血的笑容。让女巫师像是躲避死神的凝视般，张大着嘴巴，惊慌失措地拼命摇着头。

“菲斯特?科尔的孩子，是不是过分了一些？”伊森特以长辈的口吻，向狄恩劝到，“卡特琳娜所受的教育有些问题，您能不能原谅她的无礼与莽撞？”

“这不是教育的问题，这是她无法正确估算她的存在，对于我与您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狄恩示意埃文德博温收起长剑，他在名为卡特琳娜的女巫师松了口气时，随意的一抬手，射出一道由纯粹的魔焰与圣力所组成的灼热射线，炸裂了卡特琳娜身侧的椅子。

“女人，看在范德利克大师的份上，我宽恕你的无力与莽撞。”在飞舞的残骸中，狄恩单手在空气中划过一个简单的神文，优雅地对卡特琳娜说道，“愿奥秘的灵感与你永存。”

“谢谢阁下的宽恕。”

卡特琳娜谦卑地朝狄恩微微行礼。她回到伊森特的身边，安静的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直勾勾的盯着桌面上的红茶与点心，再也没有刚才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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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尔虞我诈（下）

“那么，我们可以言归正传了吗？”狄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对伊森特说道，“请您告诉我，您是如何得到那两个人的。”

“布里吉并非只有一个国王，长手艾德虽然是名义上的君主，可他不过是布里坦尼亚的国王国王。而组成布里吉这个联邦王国的，还有爱兰与吉尔特斯两个公国。”伊森特简单介绍了一下布里吉的组成后，才说道，“而我，所发誓效忠的国家是爱兰，不是布里坦尼亚。”

“爱兰发生了什么？”

狄恩紧迫地向伊森特追问道，他没有留给那位老者任何停顿思维的时间。

“独立起义，长手艾德策动的独立起义。他们趁我与公国继承人艾尼伦殿下带领巫师中队与大部分武装力量前往吉尔特斯，支援他们的大公针对深海怪物，那些九头蛇进行围剿时，突然起义，攻占了议事厅，绞死了艾尼伦殿下的父亲。”

伊森特面无表情的，像是回忆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般，将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的事情，告诉了狄恩。

“在我们赶走那些深海怪物，返会布里吉领海时，又遇到了吉尔?温斯顿所率领的布里坦尼亚海军的伏击。很遗憾，吉特特斯大公与大公储都中了他们的埋伏。虽然我替他报了仇，并带着两个巫师中队与艾尼伦殿下直接前往布里坦尼亚的首都，伦德拉森杀死了长手艾德，但爱兰与吉尔特斯的覆灭，已经无法阻止了。”

在谈到他的巫师中队时，伊森特才似乎回忆起当他想要表达遗憾与惋惜时，脸上应该出现怎样的表情。他扭曲的表情，使狄恩突然明白眼前的老者，似乎快迈入岁月的终点了。

“那么大公储殿下呢？爱兰与吉尔特斯的覆灭虽然无法阻止，但布里坦尼亚的王位还有空缺。如果按照神圣帝国时便遭到所有人承认的王位继承法，那么长手艾德的继承者们中必须有人能手刃您或者大公储殿下，才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出于对伊森特的敬意，与那位大公储殿下勇气的佩服，狄恩决定稍稍提醒下伊森特。他相信身为法利斯人的伊森特，会明白他所说的含义。

“您的意思是，让艾尼伦成为布里坦尼亚的王？”

“不，是皇帝陛下。范德利克大师。”

狄恩理解伊森特的年龄，局限了他思考问题时所使用的方式。

“只有将全部的军队握在手中，大公储殿下才能为他的父亲复仇。相信布里吉成立那么久以来，各国的联姻足够让大公储殿下除掉长手艾德的继承者们之后，坐上那个位置吧？”

“可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士兵。”没有理会不知不觉，偏离原本题意的谈判。伊森特将当前所面临的困难，一一告诉了狄恩。

“我们也没有足够的武器武装那些愿意跟随艾尼伦的人们，强袭伦德拉森的结果，使我们损失了一整支巫师中队。我们还缺少食物、药品与过冬的衣物……”

“范德利克大师，请跟随我们去卡耐特吧。”狄恩打断伊森特的喋喋不休，他摊开手，诚挚地对伊森特提议道。

“那里有您所需要的一切，我相信为利益而来的佣兵们不会拒绝布里吉的庄园与爵位，只要大公储殿下有足够的胆识接受那些落魄的巫师，以及被驱逐的术士，那么您或许能扩编不止一个巫师中队，至于武器……我恰巧在骑士议会内有盟友，也认识军部下辖的骑士团团长。如果您还担心缺少下级军官，那么只要大公储殿下敢于随我去一次布朗。”

狄恩拉开袖管，露出手臂上代表深红之眠骑士团首领的赤枝图纹。他在伊森特与那位卡特琳娜巫师惊讶的目光中，露出得意的笑容。

伊森特思虑了片刻，才问道。

“那么，您要什么呢？”

“很简单，假如大公储殿下登上王位，我需要布里吉开放海岸线，海关必须减免我的税收。海军必须担任科尔家族及家族部分盟友的船只护航。并且，我希望至少在殿下复辟的二十年内，只有我能享受这一特例。”

狄恩满怀憧憬的说道。只要那位大公储殿下同意这个要求，那么源源不断的金币，便会自动滚入他的腰包内。

“您有多大把握？”

坐在门边的一名巫师，取下头上的假发，他棕红色的茂密胡须，与同样颜色的头发令狄恩证实了他的推论。这个团体内真正的话事人，从一开始便不是伊森特与想要威吓他的卡特琳娜。

“初次见面，我是艾尼伦?阿索伯。爱兰的大公储。”

狄恩虽然不知道艾尼伦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伪装成巫师学徒的样子，旁观着这一次的交谈。但艾尼伦熟练的动作与无法让人分辨真伪的伪装，都让他对这位大公储殿下的癖好，以及爱兰的未来感到担忧。

“很高兴能认识您，大公储殿下。”狄恩只是以正常的礼节，向艾尼伦表达因有的敬意后，才对那位看上去差不多有三十岁的大公储殿下问道，“对您来说，百分之一与百分之九十九，有什么区别吗？”

艾尼伦微微一愣。是的，对已经没有家可回的他来说，百分之一与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率，都没有什么差别。

而放眼整个世界，所谓的完美计划，只有诸神才能制订与实行。

“那么，让我们来谈谈具体的计划吧。狄恩，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

想到这里，艾尼伦向狄恩伸出了手，他意气风发的笑容，使人根本无法将他与那个将复国都当成一种奢望的大公储殿下，划上等号。

“当然，殿下。”

狄恩诚挚地握紧艾尼伦的手掌。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不像是一名施法者，而是骑士的手掌。

在一瞬间，狄恩便从老茧的位置与艾尼伦握手的习惯，猜测出未来合作伙伴可能拥有的实力。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不言而喻的冷漠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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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掌握

午夜，法利斯舰队上灯火通明。

奥尔姆男爵看着甲板上躺着的爱兰伤员，与那些随时准备出发，修前去修理爱兰船只的水手们，无言地叹了口气。

站在他身侧的普拉狄斯爵士，面无表情地用一块肮脏的抹布，抹去剑上的鲜血。

“希望这些血，是值得的。”

普拉狄斯爵士摸着栏杆上的刻痕，在不久之前，他与那些海军军官们，假意邀请军部的骑士密谋刺杀伊森特?范德利克的行动。

当那些毫无防范之心的骑士，全部集中于旗舰的宴会厅后，士兵们立刻紧闭房门，在普拉狄斯爵士潇洒地宣读经过修改的命令时，早已准备多时的海军士兵用强弩与长枪，夺走了他们的性命。

这些骑士中，虽然也有几位颇有名气的剑术师，可熟悉海上战技的普拉狄斯爵士与海军军官们，无论是人数，还是场地上，都有着绝对的优势。

反抗，在尚未开始前，便被彻底压制。

折断的剑戟，散落一地。士兵们纷纷割下骑士们的头颅，装入一个麻袋中做为必要的证据，他们将那些无头的骑士尸体与死者的随身物品，都被装入空木桶丢入海中。

这一变故让下达这一清洗命令的奥尔姆男爵，在那些贵族眼里，变为了面目可憎的凶手与杀人犯。

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狄恩经过与爱兰大公储殿下，艾尼伦?阿索伯协商之下的产物。爱兰方用利益，促使奥尔姆男爵签署了一份暂时拘禁所有陆军骑士的密令。

当这份命令到达普拉狄斯爵士的手中时，却已经变为了绞杀所有陆军骑士的公开命令。

海军与陆军间的矛盾，使普拉狄斯爵士没有过多思考的，便安排，并主导了在宴会厅的那一幕。

直到普拉狄斯爵士与听见惨叫声的奥尔姆男爵会面后，才明白这一切都是被某人写入剧本的一幕好戏。

但，他们却不敢去寻找策划者的麻烦。大笔的现金与一些许诺，使两人再最后，还是接受了被狄恩玩弄的事实。

“这样一来，我们可就站在一条船上了。”

伴随着一阵飞舞的火花，狄恩与卡特琳娜出现在甲板上。他没有在意深知内情的奥尔姆男爵，与普拉狄斯爵士几名秘书的怨恨眼神，因为在另一份名单上，已经有了这些知道太多事情的秘书名字。

“您应该把一切都放在桌上谈的，爵士。”接受事实的奥尔姆男爵，语气平缓的说道，“您不应该将您的聪明才智，浪费在这种阴谋诡计中。”

“如果我直接放开谈，或许被丢下海的就是你们了。”

狄恩耸了耸肩，尽管他知道奥尔姆男爵只是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但为了今后能更好的“和平相处”，他还是恐吓似地说道，“但我可不想让这支舰队变为幽灵舰队，与其大家都玩完，还不如牺牲一部分不必须的东西，换取适当的和平。”

“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必须的，您这么做。会让我们到卡耐特之后，缺少必要的人手。”

相比还有些怨气的奥尔姆男爵，把那些陆军完全当作工具的普拉狄斯爵士，则十分冷静地说道，“您应该知道，卡耐特的冬天来得很早，并且会很长。”

“不，我们不会缺少人手的。爱兰的舰队上冰冻着足够的九头蛇尸体，它们的牙齿与毒腺，鳞甲与外皮都是畅销货。”

狄恩玩弄着右手小指上带着的一枚指环，白色与绿色混杂的表面上，有着树枝般的印记。

那是由晶体化的九头蛇之眼，所铸造的特殊秘术储存器。只有伊森特这样的宗师级人物，才能轻而易举的当作见面礼，送给狄恩。

“您的意思是，雇佣佣兵？可是那些人的诚信度……”

奥尔姆男爵停下说到一半的话，他紧盯着狄恩手上的那枚指环。身为半个鉴赏行家，他自然能看出那枚指环的价值。

“这样的玩具，我们能制作出很多。”但狄恩没有回答奥尔姆男爵的提问，他托着下巴，像是担心，又像是怀念般低声说道。

“不知道索伦与奎尔在卡耐特过得怎么样，道格拉斯家族的诚信度，应该不错吧？不然我们的第一站，也不会是该死的第一线，守望之堡谢菲尔伦。”

“夜枭？”

在出发前，特意看过每一位调查团成员档案的普拉狄斯爵士，顿时明白了狄恩的意思。这一下，他心中仅有的一丝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没错，所以我们在卡耐特唯一要干的事情，便是调查菲尔南敦家族，在他们在那块土地上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狄恩眯起眼睛，他不认为随随便便就把亚多士亲王那样的天生异瞳者，当作垃圾般抛弃的家族，在卡耐特有的只是几块土地和几个庄园那样简单。

“那么大公储殿下那边……”

奥尔姆男爵看了眼几乎连呼吸声，都极为微弱的卡特琳娜。曾经有幸在出访布里塔尼亚期间，与几位夫人保持过长久友谊的他，发现卡特琳娜的样貌，并不像是普通的布里吉女人。

“爱兰的事情我会一个人办妥，调查团不就是该做调查团的事情吗？”

狄恩理解奥尔姆男爵的意思，不止是他，普拉狄斯爵士与其他的贵族们，也肯定想要把手伸向名为“利益”的大蛋糕。

他们中有的人确实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更多的则是能够用凑数来形容的草包。

“当然，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必要的时候，我自然会麻烦两位与两位的朋友们。”狄恩也没有想把布里吉那么大一块蛋糕独吞的意思，他的胃也无法容下那么大一块蛋糕。

只是在将蛋糕按照他心目中的大小划分前，他还不想让别人伸手摸到那块蛋糕。尤其是，那些相当美味的部分。

“我们将静候阁下的佳音。”

奥尔姆男爵与普拉狄斯爵士互望一眼，在陆军的骑士们彻底消失的现在，调查团的全部权利，似乎都集中在了他们两个的手中。

不过，只有他们才知道。

现在掌握调查团未来命运，只有狄恩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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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宣言

（晚上还有一章，有能力的朋友请订阅，拜谢。）

“快看，雾，雾在散去。”

这时，嘹望哨惊奇的呼喊声，将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撤去伊森特之雾后的爱兰舰队。

“那个是……真悲惨。”

那熊熊燃烧的火光，与被血色染红的船体，都让人一旦把目光看向爱兰的舰队，便再也无法移开。

爱兰的舰队，便如同充满凋零的凄惨美感，只属于勇者的悲伤之卷。在那里，没有荣耀与使命，有的只是为了一朵朵即将凋谢的生命之花。

“各位。”这一幕让身为海军的普拉狄斯爵士热血澎湃，他脸色通红的向愣在甲板上，等待出发命令的水手们喊道，“听着，在那里的，已经不是布里吉的海军，而是将爱兰公国从长手艾德的邪恶统治中，拯救出来的勇士们……”

“有人会以为他们是被赶出国境的失败者，连家都没有了的丧家之犬。”狄恩打断了普拉狄斯爵士的喊话，他通过扩音法术，向全舰，全舰队，整个海域说道，“我要说，你们错了。他们是消灭魔王长手艾德，与魔王的仆人吉尔?温斯顿后，成功战略转移至海上的勇者。”

说着，他一手指向那些几乎可以直接废弃的，如残骸般的战舰，大言不惭的对众人说道，“从爱兰大公储，艾尼伦?阿索伯殿下斩杀长手艾德，宣布起义起。那里，便不再是布里吉联邦王国，爱兰公国第一舰队，那里，便是新生的爱兰吉亚王国领土。”

奥尔姆男爵与普拉狄斯爵士等头脑清醒的人士，看着摇摇欲坠，完全靠着伊森特法术撑着的舰队，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冷笑。

“总领土只有一支舰队大小的国家。”

这个念头，在他们的脑海中浮现。但在客船上，聆听着狄恩讲话的艾尼伦，却像是抓住希望般，眼神灼热地看向那支破损的舰队。

“诸位，你们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你们都是一个国家诞生的见证人。”

狄恩抬起手臂，他严肃地语调像是鼓点般，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与胸膛。

“诸位，你们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你们都是一个国家崛起的见证人。”狄恩握紧抬起的手掌，他用力往下一挥，对众人吼道。

“让我们为新生的爱兰吉亚王国，为法利斯，为法利斯与爱兰吉亚王国的友谊欢呼。愿两国的友谊长存。”

“法利斯，万岁！爱兰吉亚，万岁！”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彻夜空。不管过于与未来怎样，至少在当前，那些被狂热气氛冲昏头脑的水手与海军们，都纷纷自豪地说——

“我们都是爱兰吉亚人。”

舰队在这片海域停留了三天。在这三天内，爱兰方相继凿沉了三艘已无法继续航行的战舰，而法利斯，也派遣一艘护航舰将那些需要进一步治疗的伤员，运送到狄恩名下的艾辛特兰郡内。

为了打通某些方面的关节，狄恩让罗拉，跟随那支舰队回到艾辛特兰郡。

罗拉自伊森特出现后，便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他终于惶惶不安的在船舱的舱道内游走，不时会敲打狄恩卧室的房门。

他这一神经质的举动，使得狄恩与莲娜无法进行某种亲密活动。不得以，狄恩只能安排几名属于骑士议会的武官，跟随罗拉运送那些伤员，去艾辛特兰郡视察。

不过，狄恩也不是贸然接受这批伤员的，他以私人身份拜托罗拉，尽量断绝那些伤员回到艾尼伦麾下的念头。

至于有多少人会留下，那就不是狄恩所能控制的了。

当爱兰的舰队全部恢复航行功能后，这两支合流的舰队，仍然按照各自习惯的队列往卡耐特驶去。

做为必要的人质，狄恩与莲娜从改装客船内，搬迁至爱兰舰队的旗舰，兰斯佩克伯爵号上。爱兰方面也让一位颇有名望的贵族，以人质的身份入住法利斯舰队。

在外人看来，这或许只是一场普通的政治交易。但有资格详知内情的人都知道，爱兰送至法利斯舰队的那位贵族，只是一枚拥有布里坦尼亚王位继承权的棋子，等待他的将是无限期的软禁，直至艾尼伦起义失败，或登上王位的那一天。

而狄恩，则完全是以协助者的身份，登上兰斯佩克伯爵号。当他用夸张的方法，单手拥着莲娜，另一只手提着行李箱，带着小礼帽从高空中，缓缓降落在甲板上时，等待他的是艾尼伦的热情拥抱，与残存公国护卫队的一致敬礼。

“爱兰吉亚王国。”

飘扬在爱兰舰队上空的，便是爱兰在神圣同盟时期，所使用的国旗。在那时，吉尔特斯与布里塔尼亚都不过是偏远地区的一个小镇。

只是随着神圣同盟的崩溃，爱兰吉亚王国也与主导神圣同盟的神圣帝国一起，消失在漫漫的历史长河内。

“没错，爱兰吉亚王国，神圣的爱兰吉亚王国。”艾尼伦的野心，在他自认为抓住希望后，终于崭露头角。他用一种狂热的语调说道，“你会帮我吧？狄恩？”

“我正是为此而来的，殿下……不，皇帝陛下。”

神圣的爱兰吉亚王国，狄恩明白艾尼伦的意思。那位大公储殿下，不止想要将布里吉囊括在手中，更是想要效仿开创神圣同盟的那位君王般，将整个世界都囊括在手中。

“哈哈！现在还是按照过去的称呼比较好，狄恩啊！那个称呼，等待我坐在伦德拉森的宝座上时，再对我使用吧。”

艾尼伦并非狂妄自大的蠢货，他有足够的理智，压制胸口中那颗蠢蠢欲动的心脏。

“我静候着那一天的来临，殿下。”

如果，待在他身边的，不是狄恩，那么艾尼伦或许真的会让神圣同盟的名号，再次响彻这片大陆。

但现在，艾尼伦能走多远，就要看狄恩会放任他走到哪一步了。那位未来的皇帝陛下，在答应狄恩的要求，并给予其承诺时，便相当于与魔鬼，签订了一份要命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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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恶意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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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耐特北方港口要塞，谢菲尔伦。

伴随着刺骨寒风的洁白雪花，飘落地面。这片接近于极北之地的要塞型都市，又有着守望之堡的别称。

普洛姆?西格鲁特与他的副官，伊森?迪尔牵着战马，穿过谢菲尔伦十分著名的城门，来构成到内城与外城的缓冲地带。

圣殿骑士团的制式铠甲与坐骑甲胄，以及两侧有都着类似天使之翼般的军团长之盔，都让普洛姆与伊森一进入谢菲尔伦封闭的城墙内，便被无数人所注意到。

“第六神授骑士大人。”

主导此地修道院的玛德修士，在要塞卫兵的陪伴下来到普洛姆的身前。他先按照教会内的传统，向年轻的神授骑士致以崇高的问候，然后才传达刚刚接到的命令。

“谢菲尔伦守备官，皮尔耶?道格拉斯伯爵希望圣殿骑士团，直接进驻瓦丁堡，担任第三守备师的预备队……”

就在玛德修士将那份措词严厉的命令书，较为婉转达给普洛姆时。跟随他一起前来的军官干咳了一声，打断了玛德修士的话。

“抱歉。”

他先彬彬有礼的对玛德修士与普洛姆致歉后，才用熟练的公式化语气，说道。

“守备官阁下不希望城内出现圣殿骑士团的士兵，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到后勤处领取。当然，女人与毒品不再此列，奢侈品，稀有材料以及重武器需要提前预定。”

那名中年军官说着，向身边的卫兵示意。立刻有人将一个文件袋与两柄短剑，送至普洛姆与伊森的身前。

“文件袋内是贵部的守备范围图，第三守备师如果撤下，那么你们有义务将他们的阵线一同接受。至于那柄短剑……”

“我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不认为我会有用到它的时候。”

普洛姆接过短剑与文件袋，他知道那柄剑是指挥官用来自裁的武器。镂空的剑身内藏有针对异质者们开发的强力毒素，只需要刺入体内，便能结束一切痛苦。

“那随便你了，不过你们部队内的那些圣殿骑士们，都会领到这柄短剑。我想你是不会干涉的吧？第六神授骑士普洛姆?西格鲁特‘阁下’。”

中年军官轻蔑地弯起嘴角。像他这样经历过近十次兽人进攻的老兵，自然对年纪轻轻，便拥有一个骑士团部下的普洛姆，感到不满与嫉妒。

“自杀是对神的亵渎，我想我的骑士们，会将短剑捅入他该捅入的对象体内。”

普洛姆单手捏碎短剑，充沛的圣力将他手上的毒素与金属碎片，全部碾压成一堆粉末。

“哼！守备官大人下午会在议事厅召开军事会议，还希望阁下迟到。”

军官冷哼一声，脸色铁青的带着他的部下们转身离去。玛德修士尴尬地想要凑上去说些什么，却被一名军官粗鲁地用力推开。

“修士。”

从小被教会抚养大的伊森，举起拳头，冲动的想要揍那名军官。但脸色冷峻的普洛姆，在这时单手抱住伊森，压抑着怒气在他耳边低吼道。

“不要冲动，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么？伊森？”

“想要打架吗？小子？”

觉察到异响的那名军官，不屑地朝玛德修士吐出一口痰，那几乎是亵渎的做为，令普洛姆的眼中冒出如有实质的寒光。

“够了，昆丁，我们走。”

另一名军官及时将昆丁拉回队伍，他歉意地朝普洛姆笑了笑，接着头也不回的跟随队伍离开城门处。

“请别生气，西格鲁特阁下。谢菲尔伦守备官大人的弟弟，是自然女神赫萝逖珂的信徒。所以他对我们的态度，不像卡耐特其他的教区那么友善。”

直到那伙军官与卫兵走远，玛德修士才畏缩地走上前，小声对普洛姆劝道。

“我建议您还是带着圣殿骑士团，去卡耐特其他的几个教区驻防，在那里至少不会有那么多的异教徒……”

“不，这样我们从诺曼利到这里来，便没有什么意义了。”

普洛姆固执地摇了摇头，他身负的不止是抵御兽人这一个使命那么简单。

“玛德修士，您的修道院内有多少修士可供使用？在来这里的路上，我便有一种预感，这一次需要足够的治疗师与医师。”

“三十名熟练修士，还有十五名受戒中的代行者，见习生在一周前，都分散至后方的安全地带了。如果是医师的话，在这座城内，教会名下有一个医院与三间诊所，差不多一百名医务工作者。”玛德修士顿了顿，又有些畏惧地补充道，“但我想请阁下尽量不要征召那里的医生与护士，因为那里是修道院重要的资金来源。”

“为什么？”

普洛姆还是第一次听见医院与诊所能成为修道院的资金来源，按照他的经验，那种地方只会让修道院每年支付出大量的金钱，用医治穷人与购买药物。

“这是只有卡耐特才有的特殊情况，您知道，这里最多的便是佣兵了。而普通佣兵受伤，是支付不起数十个金币的圣术使用价格，所以，他们只能去我们的医院，进行价格便宜，缓慢，但也有些效果的治疗。”

玛德修士的简单介绍，让普洛姆有些晕眩。他从没想过卡耐特这块土地上，教会的医院还能以这样的方式盈利。

“那么，请您先给派遣我二十名修士，我们的骑士团缺少必要的治疗者。”普洛姆没有干涉地区教会自主权的意思，但他在犹豫了一阵后，终究还是说道，“如果可以，请您再替我们准备一批绷带与药品。我担心后勤处的定额配给会有问题。”

“在您出发时，我就有意识的开始收集市面上的绷带与药物，所以在这方面，请您不要担心。”

玛德修士见普洛姆没有想要到其他教区驻防的意思，反而与他开始商讨后勤补给的问题，便无奈的引领普洛姆往城内走去。

“玛德修士，您似乎不愿意我们进入谢菲尔伦。”普洛姆赞叹地看着内城中心，建筑于山岗顶端的领主要塞，像是无心般，对玛德修士问道，“能告诉我原因吗？”

“这……”

玛德修士想要回避这个话题。但伊森宛如刀子般的目光，让一直自诩为神的仆人的他，觉得很难受。

“其实，今天下午这里会有一些重要的客人来到这里。”玛德修士一咬牙，还是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对普洛姆全盘托出。

“那位客人所效忠的国家，在不久前派出几位大使游说各地领主，封存某一个家族在领内的所有财产，关押那个家族的所有成员。”

玛德修士的话，让普洛姆想到了这个国家的政治体系。这个盛产魔力水晶，与各种精矿的国家，被誉为巫师流浪之地。每一地区的领主，几乎都是赫赫有名的施法者，或某个团体的代言人。

“您知道，统御这个国家的王族，只在乎他们的水精矿产量与王室领地收入。他们从没有干涉各地领主内政的兴趣，这让各地的领主，几乎过着相同于一个小国国王的日子。除了每年必须上缴的税收外，王室不会像各位领主内索要任何东西……”

“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普洛姆皱起眉头。他在思考要不要将这位上了年纪，喜欢喋喋不休的老年修士，送回诺曼利进行必要的再深造。

现在的玛德修士，可不怎么适合肩负管理一个教区的责任啊。

“请听我解释，阁下。”

玛德修士觉察到普洛姆的不满，他急忙把话题拉回正题。

“那个面临覆灭灾难的，便是王室的旁支，法利斯的菲尔南敦家族。而王室下一代的国王代理骑士，正是菲尔南敦家族第七代族长的侄女。那位女孩的母亲，是圣彼得六世曾亲自册封过的圣女。”

“和莎莉小姐一样的职位。”伊森轻声的在普洛姆耳畔说道。只是身为当事人的哥哥，普洛姆能想到的更多。

他明白，那位女孩的母亲，肯定通过女孩向国王陛下请求，能不追究她的家族，在法利斯所犯下的罪。

普洛姆不知道这其中，是否还隐含着其他的一些内幕交易。但他能可肯定的是，那些习惯了自治的领主们，一时间无法接受国王突然颁布的赦令。

但能受到各位领主的收入，只有领内自由贸易税收一项。因为卡耐特的国王陛下，十分有技巧的将全国土地，都以限租借的方式，无期限的租借给那些领主们。只不过土地上一切的产物，都是国王陛下的。

而国王陛下，手中拥有的最大权利。便是调整各位领主资源上缴，与各种矿物的开采，销售额度。

这些都是领主们的命脉，那些被国王掐住命脉的领主们，唯一能发泄怒火的目标，便是那位女孩的母亲，与曾经给予那位母亲无限荣光的光明教会。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法利斯啊。”

普洛姆停下脚步，他已经听闻过太多不利于法利斯的消息。只是，从没有一种消息，能让他内心的愤怒，像是火焰般，熊熊燃烧着。

“所以，我才想竭力避免大人您与法利斯调查团的会面。”

玛德修士为难地说道。他用绣着紫荆花图样的手帕，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小声对普洛姆说道。

“据说，那位深红之眠骑士团的年轻首领，也在那个调查团中。”

“狄恩?科尔爵士？”

普洛姆回想起在出发前，圣彼得六世所给他看过的未来画卷。那个少年，是寄宿着深渊君主的容器。如果无法用西格鲁特之剑扎破他的心脏，那么有着必须要完成的试炼的莎莉，便会……

“阁下？”

玛德修士与伊森，都停下脚步，看着从体内向外，弥漫着一股骇人压迫感的男人。

“伊森，召集骑士，先行前往瓦丁堡驻防。”普洛姆握紧西格鲁特之剑的剑柄，他像是嘶吼般，对伊森与玛德修士说道，“这一次，没有人能阻挡我们的脚步。”

是的，没有人能阻挡前进的脚步。

光照在黑暗中，黑暗却不接受光。即使是神的使徒，也无法证实神便是世界的光，也是因此，众人不以为他是可以信赖，不以为他是可以依靠的。

只是，魔的使徒可以。

他不接受光，只因为光无法照亮他的黑暗。他不需要证实他所侍奉之王，是真正的暗，只因为他的行为，以被误认为是暗的行径。

人们在不自觉中，便认为他是可以信赖的，也是可以依靠的。他们在迷茫中，狂热地举起手臂。他们又在狂热中，无知地堕入炼狱。

诺莫森德，那根从亘古，便未曾消融过的冰柱，贯穿于天地。

灵魂在冰柱内哀嚎，火焰在灵魂中跃动。虚无之手托付着生命之火，持手之灵伴围绕凝固的黑暗。

那块黑暗，在冰风与雪花，像大陆飘扬时，如狂笑般，抖动着，开裂着。那一块块脱落的黑暗表皮下，隐藏许久的昏暗的眸子，看向遮蔽着镜面的天空。

“颤抖吧，世界。”

进攻的鼓点，震碎冰原。那一双双红色的眼睛，那一张张残暴的脸孔，在金属利刃的衬托下，宛如魔神。

前进的步伐，已无法停止。而这一次，不再会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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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埃塞特码头

狄恩焦急地望着那些尚未驶入港口内的战舰，他所在的埃塞特码头，本该是这次航程的终点，也是调查活动的起点。

可是，提前降低的气候，使原本能同时负担数艘大型舰同时停靠的埃塞特码头，不得不将两个船位，用来布置弩炮与各种军需品。

“气温降低的真不是时候。”

爱兰大公储殿下，艾尼伦?阿索伯抱怨着该死的天气。出于尊重与人道主义，他麾下的主力战舰，以及一部分轻伤员，都被优先妥善安排在港口内。

“是啊，我担心诺莫森德，已经开始降雪了。”

相比艾尼伦有些做作的担忧，狄恩发自内心的担心着法利斯舰队。爱兰的大型战舰占据了大部分的船坞，而这些船坞，原本是谢菲尔伦堡替法利斯舰队预留的空位。

法利斯调查团的大部分重要人士，都乘坐小船登上码头，比奇与麦凯正拆除着布置在各舰上的传送装置，海尔则用特殊仪器，封闭临时开启的以太网络。

“阁下，船坞的位置不够。”前来接待的法利斯大使，与卡耐特方的官员们小心谨慎地向在场的诸位大人建议道，“离这里不远处，还有一个建设中的港口，那里有充足的船坞……”

“普拉狄斯爵士。”狄恩刚刚松缓的眉头再次皱起，他知道在当前的情况下，分散舰队或许是个不错的办法，但事后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便不是他所能预料的了。

“您对这位大人的意见有什么看法？”

所以，狄恩决定征求一下专家的意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掌握了调查团大部分权利的少年，并不是一个特立独行的独裁者。

“阁下，那里有足够的船位吗？”普拉狄斯爵士似乎与狄恩有同样的顾虑。他的提问令那名船务处的官员与身边的同僚商讨了一番，才迟疑的回答道。

“您看，如果您能给我们半天时间，我们足够清理出把您整支舰队塞进去都不会显得拥挤的空间。”

“等待晚上，恐怕卡耐特会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吧？非常抱歉，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候，报个价钱吧，阁下。”

狄恩用眼神阻止了欲言又止的普拉狄斯爵士，天知道等到夜晚，海面会不会出现浮冰这样危险的东西。

“即使您出再多的钱，我们也无法招募足够的人生去清理那个地方的杂物。”那名官员擦着额头的汗水，向狄恩解释道，“现在是冬季，这里的富余劳动力都被抽调至前线修理防线了。”

“加上我们的海军士兵。”普拉狄斯爵士一咬牙，如果可以，他才不想让那些特意征召的精锐士兵，参加清理杂物那样的苦力活。

“如果有六百人以上，一个海军陆战团规模的士兵清理那些杂物。”船务处的官员数着手指，他的眼珠一转，然后堆笑道，“接着您再支付一千二百枚金戒尼就行，当然，我们也提供法利斯金币兑换金戒尼的业务。”

“让我们出人，你还想要收我们的钱。”

一名脾气暴躁的海军军官一脚踹向那名官员，只是湿滑的地面，使他脚下刚一用力，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差点摔倒在地上。

“这位大人，您可不要误会。这一千二百枚金戒尼中还包含士兵们的伙食费，工具费服装费，还要弥补我们船务局的损失，您要知道，那边的船坞现在都堆满了各种军用物资。这个季节的海港仓库，可是很贵的。”

那个其貌不扬的矮小男人，滔滔不绝的编织着各种名目的费用。这让狄恩的脸上露出了森冷的笑容，他向身侧战战兢兢的法利斯大使问道。

“这座港口内，船务局的船坞能塞下我们的舰队吗？”

“应该可以，阁下。”那位年轻的，临时被赋予大使身份的外务次官，小声的向狄恩介绍道，“船务局的大型船坞内，其实停放的都是一些小型船只。”

狄恩带着阴森的笑容，看向艾尼伦。他注意到那位爱兰的大公储殿下，对那位自鸣得意，完全忘记自身首先是卡耐特谢菲尔伦堡所属，埃塞特码头的船务局公务员，其次才是一名商人的矮小男人，满是一种另类的赞赏目光。

那种目光，令狄恩回想起他打量着新鲜牡蛎的目光。

“殿下？”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两个能走到一起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单纯的好人。注意到那两头掠食者，相视一笑的普拉狄斯爵士，心领神会的在那名脚下不稳的军官腰间，轻轻推了一把。

“呃？”

那个倒霉蛋十分不雅的往前倒去，站在他身前的那名矮小男人与他的同僚，眼看就要与那个呲牙咧嘴的家伙亲密接触时，突然往左右两侧避让开。

“大概会很痛。”

在旁人的小声嘀咕中，那个可怜的家伙整个人如同一团粘稠的面团般，“啪嗒”一声紧贴在像是砧板般的地面。

“动手。”

瞬间，周围的海军士官与随团武官遮住其他卡耐特方代成员的视线，狄恩趁机一脚踹断了那名矮小男人的腿骨，他身边的众人能听见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但在受伤者叫出声来前，一个无形的虚影，轻松卸下了他的下巴。

争斗在一开始，便结束了。

只是其他人没有埃文德博温这样守护灵的帮助。普拉狄斯爵士用剑柄处的承重球，砸晕了一个一直带着猥亵笑容的男人。另两名船务处的官员，则分别被艾尼伦与他的侍从，直接从背后击昏。

显然，艾尼伦的内心，在遇到狄恩前已受到阴影的侵蚀。那干净利落的手法，与力道精准的一击，让他的目标没有任何痛苦的，便暂时待在了黑暗的世界内。

“如果你们接住了那位先生，那便不会有这一切了。”

狄恩啧啧称奇地看着泪流满面，涎水像是小型瀑布般滑落下巴的矮小男人，他竖起手指，黑色的眸子中亮起一团灼热的光辉。

“啊啊……”

矮小男人在狄恩的法术操控下，机械的走到被命令躺在地上不能动的军官前，扭曲着表情，以类似胜利的姿态，一脚踏在他的头上，并用力碾着他的头发。

同时，先前围绕住这些人的海军士官与随团武官们，在狄恩的示意下散开，便大声怒骂着被操控的木偶。

当其他卡耐特工作人员的目光，能看见人群中发生了什么时，被踩的无比难受的那个可怜人，终于发出了古怪的，类似公鸭般的叫声。

“这家伙，是不是被虐也会有快感？”

狄恩向普拉狄斯爵士投去责怪的眼神，但从来不干涉部下性取向的普拉狄斯爵士，只有用耸肩，来表达内心的无奈。

“他的性取向需要得到纠正啊。”带着这种悲天悯人的叹息，狄恩一拳将那名矮小男人击飞入海中，然后拍了拍手对目瞪口呆的年轻大使说道，“阁下，你看见是他们先出手伤人的对吧？”

“嗯。”

大脑短路中的年轻大使点了点头，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这时，又有几名海军士官，非常配合的像是被强有力的拳头击中般，脸上带着一块红印倒在地上。

“那我们也有权利反击喽？”

行凶者很快也被按照那名矮小男人的待遇，被扔入海中。只不过，他们在空中留下的曲线，始终没有狄恩事先用龙力术加强手臂力量的那一个上勾拳，所击飞男人的那道抛物线，来得优雅与自然。

“但是，我们必须遵守卡耐特的法律。”年轻大使似乎没有跟上狄恩的思维，就在他想要劝说众人不要引起国际纠纷时，又有不少船务局的官员被丢入水中。

“普拉狄斯爵士，我们的时间不多。在晚饭前，我还想当面感谢谢菲尔伦堡的领主，向他能租借给我们这么大一个港口，表示感谢。”

狄恩无辜地摊了摊手，国际纠纷什么的，在刚才那名矮小男人开口所要贿赂时，就已经产生了。

“狄恩，我觉得如果让我的卫队帮助你们一起干，或许我们还能在谢菲尔伦堡内喝上下午茶，我听说这里有着从博亚走私来的，只供光明教会上层人物饮用的上等红茶。”

艾尼伦喜欢冒险的性格，在此时展露无疑。这种勇敢的另类表现，也正是狄恩诚心诚意想要帮助这个家伙的原因。

“那太好了，或许我们能一起去见道格拉斯伯爵，向他的慷慨表示感谢。”

狄恩朝谢菲尔伦堡所在的方位，优雅的欠身致敬。他地举动使一批老年贵族不忍地摇着头，也使很多年轻贵族与多数海军士官们，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

“伙计们，在卡耐特的三流治安队来这里擦屁股前，我们把先把活做干净。记住，我不想听见任何有人管不住裤腰带与双手的传闻，不然，无论是法利斯人，还是爱兰吉亚人……”

灼热的光辉与暗影的烈焰，混淆着射入海面。两种截然不能共融的能量，所组成的红黑螺旋，顿时击起一道白色的水柱。

“当然，如果你们的腰包与裤裆实在鼓得难受。我建议你们去红灯区逛逛。”

四溅的水花打湿了不少人的衣衫，只是没有人，敢于在表面上公开对狄恩这种蛮横的举动，表达心中的不满。

至于他们的内心是否因嫉愤而腐化，那便不是狄恩所关心的了。他暂时想要看见的，便只是表面上的和谐与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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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反应

港务局麾下的治安队，反应速度出乎狄恩的意料。不过当那些治安队拿着长棍来到港口时，等待着那群人的是一个整齐的方阵。

“请带我们去见你们的最高长官。”

蓝色狮鹫旗与紫荆花宝石旗，飘扬在军阵的上空。在身着重甲的公国卫队用重斩剑与塔盾所组成的利刃壁垒中，奥尔姆男爵底气十足地向惊慌失措的治安队喊道。

“我无疑挑起争斗，但我们法利斯与爱兰吉亚，也不会惧怕任何的敌人。”

“等等。”

跟随治安队前来的一名卡耐特军官，推开拥挤的人群。他在胸口划过一个祈祷的符号，这是任何人在面临弩炮与强弓的瞄准下，都会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请诸位大人稍等。”但他既然从人群中走出，就有必要肩负起肩膀上那对领花，赋予其的责任与使命。

“这里是爱兰公国大公储殿下，艾尼伦?阿索伯的军队。”

“我们是法利斯特别调查团，阁下的行为能代表阁下的国家吗？”

在那名军官来到阵列前，负责外交事务的文官们便开始向他施加压力。他们的语言便是他们的武器，那每个词每个句都带着万钧之力的语言，撕裂着那名军官的稚嫩内心。

“我觉得，这其中大概有什么误会，请允许我……”

“军官先生。”狄恩带着莲娜，艾尼伦带着卡特琳娜从军阵中走出。他们的服饰与所处的位置，以及女眷的存在，都代表他们至少在本国阵营中，有着一定的话语权。

“请准备马车，关于这起骚动。我会直接向谢菲尔伦堡领主，守备官皮尔耶?道格拉斯伯爵当面陈述。”

狄恩穿着类似猎装的皮衣，只是在手肘，膝盖等关节部位，都包着一整块绘着赤枝的秘银护甲片。他令人在意的挂坠与剑鞘上的红色印记，令那名军官紧张的吞了一口唾沫。

“遵命，圣骑士阁下。”

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这种大人物的军官有种放声大哭的冲动。他能感觉到热泪正在眼眶中打转，这种失态，只有在年少时牵起初恋情人手掌的那刻，才曾拥有。

“奥尔姆男爵，调查团拜托了。普拉狄斯爵士，务必掌握整个港口区，我希望在我们离开卡耐特前，这里能够成为我们最为重要的基地。”狄恩皱了皱眉，他犹豫了一阵，还是低声吼道，“记住，不要干扰任何教会的运作。即使里面混有探子，也当作没有发现。”

“为什么，爵士？”

奥尔姆男爵没有理解狄恩隐含的深意，只不过，这一次回答他的是对此也有所顾虑的艾尼伦。

“男爵阁下，您要知道，卡耐特是一块信仰紊乱之地。在冬季，各种教团都会派遣精锐部队来此协助当地教团，抗衡兽人的进攻，这其实是那些众神，在争夺信徒，与展现他们的荣光。”

艾尼伦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所有听见这段话的人，都联想到了“宗教战争”这一词汇。

“殿下，您的意思是？”

“请男爵阁下时刻记住，您麾下的海军，还不够某些神祗的信徒塞牙缝的。”

奥尔姆男爵的脸色，在艾尼伦说出这句话时，一瞬间变得异常难看。他怨恨地看向狄恩，显然，他对于狄恩将陆军骑士，与他们的秘书全部杀死一事，依旧耿耿于怀。

“团长大人，如果没什么事情，那我们先告辞了。再见，普拉狄斯爵士，再见，诸位大人。”狄恩放声向众人喊道，“再见诸位，静候着我们的佳音吧。这些卡耐特人，会为他们的无礼付出代价的。”

“无礼吗？真是一幕好戏。”

索伦?道格拉斯伯爵，与他的副官，游侠将军奎尔?安迪玛穿着一身白衣，在能看得见埃塞特码头的山岗地带，用鹰眼术与一些读唇技巧，看着狄恩所上演的那一幕好戏。

“我们的小朋友似乎变得成熟了，他懂得利用人心了。”索伦对奎尔笑道，“看来，不断的挫折让他成长的很快，只不过他身边的女人，也未免换得太快了吧？”

“不，大人。那位小姐我有见过。”奎尔的体型，完全没有了任何武者的烙印。这说明他追求的弓道之路，已有了一定的成效。

“席尔梅莉斯?弥裘的守护者，掌握惩戒之雷的神裔。”大自然无所不在的气息，让奎尔仿佛嗅到了莲娜的体味。但他的目光如水般清澈，微动的嘴唇极速吐出一连串旁人听不懂的德鲁伊语。

“大人，我们的朋友已不再是那个软弱的少年了。只是，他越来越偏离了光明的阵营。”

“我能感到，光与暗在他的体内，依然很和谐的相处着。他所追求的力量很相似赫萝逖珂殿下的平衡之道，现在欠缺的，不过是从实战中磨练出的技巧。”

索伦同样用语速极快的德鲁伊语，说着其他人即使听见，也不会懂的内容。

“不过，他既然来到这里了，还会缺少磨练的时候吗？我可是有很多危险的有趣活动，等着邀请他一起去参加呢。”索伦欢笑着扳着一根根手指，他充满恶趣味的笑容，令奎尔突然对狄恩的未来，充满担忧。

“大人，请注意您的笑容。”

他担忧，狄恩会不会看见索伦的这种笑容后，立刻返回法利斯。

“好的，谢谢你的关心。”

只是，口头答应奎尔的索伦，却没有一点想要改变的意思。他越发奸诈的笑容，令奎尔头疼的捂着头，沉重地叹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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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无法停止

同时，狄恩也在叹气。他靠在莲娜丰腴的大腿上，任凭少女温暖的双手揉着他的太阳穴。

“莲娜，我是不是太残暴了？”

回想起最近一阵的所作所为，狄恩不免有些苦恼。他总是觉得，随着力量的增强，一股无法抑制的暴虐情绪，似乎时刻想要干涉他的理智。

“你太累了，狄恩。”莲娜没有回答狄恩。只是她的表情与躲闪的眼神，还是让狄恩明白他最近确实做得过火了。

“可是不这样。”想起那一具具无头的尸体，与一麻袋的头颅。狄恩的头皮就一阵发麻，就如奥尔姆男爵曾经所说的那样，他即使不这么做，或许也可以劝阻那些陆军骑士，与爱兰公国达成协议。

只是这样，他所能获得的利益，势必要减少一大块。

“立场，这只不过是你的立场问题。”

在这间只有莲娜与狄恩两个人的车厢内，达戈摩根肆无忌惮的投影出他的形体。那幽紫的魔焰，点燃空气，组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如果你不这么做，罗拉的立场在哪里？骑士议会的立场在哪里？你所要继承的头衔，风骑士的立场又在哪里？”

达戈摩根一现身，狄恩与莲娜便能感觉到世界的修正之力，又在无形中开始了新一轮检索。

“最近力量似乎增长过头了，该死的诸神。”不过达戈摩根没有在意，因为从世界修正之力开始检索世界，到修正偏斜之力发作，还有一顿下午茶的时间。

“那是诸神知道你又要干坏事了。”莲娜气鼓鼓地看着永恒的君王，但这依然让达戈摩根，发现了她隐藏在眸子中的杀意。

“别那么孩子气，小女孩。”达戈摩根嬉笑着坐在狄恩与莲娜的对面，他通过心灵联结，将他的声音直接传至两人脑内。

“达戈摩根，不要再用你的理论来影响我的思维。”狄恩虚抓空气，将一团燃烧的魔焰掷向达戈摩根的投影。

“其实，这种问题你应该问问埃德温，你的暴虐可能与他有关。”

达戈摩根一张口，就把那团燃烧的魔焰吞入肚中。瞬间，他的投影上方冒出一缕青烟，这表明狄恩混杂在魔焰中的灼热圣力，似乎起到一点效果了。

“是吗？我们三个似乎好久没有一起聊过了。”狄恩从莲娜的腿上坐起，他轻轻握住少女的手掌，将沸腾的本源之炎，联通驭使咒令。

“打搅别人午睡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血腥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内，埃文德博温的身形渐渐浮现于世间。他双手抱胸，做沉思状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地面。

“我们的交流可不少，达戈摩根。”

“别用那么不舒服的口气对我说话，埃德温。”达戈摩根坐在埃文德博温的身边，他们两之间的差距仅有半人的距离，只是偏见与怀疑，如同一层无形的结界般，阻隔了他们进一步的接触。

“那么，找我有什么事吗？狄恩。”

埃文德博温吹了声口哨，他轻佻的态度令莲娜又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我想你都听见我刚才说了些什么。”

狄恩冷眼看着埃文德博温，他知道他的守护灵，与达戈摩根有着一些深刻矛盾。只不过，这个矛盾，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任何被修补的迹象。

“如果关于那个，狄恩，这是你的矛盾螺旋，所带来的后遗症。”埃文德博温说出了一个特别的名字，这个名词，令构成达戈摩根的火焰似乎又些趋于黯淡。

“矛盾螺旋？”

只不过，这个怎么听，都违和感十足的名词。令狄恩皱起眉，他所追求的是和谐的真理，而矛盾却是引发争夺的开始。

“是的，矛盾螺旋。关于这一点，我觉得还是让达戈摩根说明比较好。”

埃文德博温将目光停留在达戈摩根身上，这让后者不舒服的晃动火焰，任凭那些飞舞的火花，吞噬更多的光亮。

“我没想到，你最终所得到的，是我一直抗拒得到的力量。如果没有埃德温说出那个名词，恐怕我还以为你还是刚刚见面时，那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呆鹅。”

达戈摩根回忆着当初与狄恩见面时的情景。

那时，这位永恒的君主正苦恼该给予洛蒂何种赏赐，恰巧过多的魔力淤积，随着他的苦恼，引发了意外漩涡，打通整个晶壁系外侧的墙壁，将狄恩卷入他的长眠之地。

当然，这一切在当时的他看来，不过是一个反击诸神的天赐良机。但现在看来，自从他的长眠之地被一股奇异力量送回无尽深渊开始，与他有关的任何人，就已经被牵扯入一张繁复的巨网中了。

网的中心，便是诸神与诸神，魔王与魔王构成的奇妙状态。他们互相守望，也互相敌对。双方曾有过无数次战争，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处于一种微妙的和平状态。

“由我与诸神对立，所引发的矛盾，让洛蒂与那些诸神使徒们对立，他们所产生的矛盾，又传递至我们的信徒，与诸神的信徒们，造就他们的对立状况……这，便是我所引发的矛盾螺旋。”

达戈摩根张开双手，两种颜色截然不同的火焰，组成势均力敌的抗衡状态，接着在外力的作用下，旋转着往下，再往下，逐渐组成一个漂亮的，却没有终点的螺旋型结构。

“我们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但是，本以为是起点的那一段，随着达戈摩根的手掌移开，又变得更长。

“我们只是深陷于矛盾中的一对。在这个螺旋中，还有无数对这样的矛盾。随着认识的人越多，爱的人越多，接受的人越多，这个螺旋也会越来越长。”

达戈摩根将双臂展开至极限，那组矛盾螺旋也随之到达臂展的极限。这便是矛盾的螺旋，拥有这个力量的人，无论走多远，矛盾所组成的螺旋也会跟随他多远。

“只要一脚踏入这其中，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让你挣脱这份羁绊。除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外，没有第二种解脱的方法。”

达戈摩根顿了顿，颇为遗憾与惋惜地说道。

“是我，铸就了你的暗影烈焰，又是我，引领你面见席尔梅莉斯，获得了她的青睐。当你越来越熟练的使用暗影烈焰与魔力环，即将摆脱此组螺旋的束缚时，又是我，建议你达成牧师的资格，获得灼热圣力。”

“那就是说，我已经无法回头了？”红黑的烈焰，燃烧在狄恩的双瞳中。没错，这一切都是达戈摩根的错，但狄恩，又何尝没有过错呢？

如果不是他的固执，如果不是他的软弱。那么便不会有这个“现在”，世界，也会朝另一个“现在”发展。

“没错，不但没有办法回头，还必须不断往前前进。你的路途永远没有终点，并再也看不见起点。”达戈摩根撤去一只手，失去支撑点的那组螺旋，立刻崩塌。

“当你长时间停顿时，这组螺旋就会像这样般压垮你。”

幽紫的火焰花瓣，在车厢内飘扬。静谧的，令人几欲吐血的沉寂，剥夺着生者的气息。但在这个连圣者都暂时会陷入沉沦的狭小天地中，狄恩抬起头。

他微微一笑，让轻松的气氛又回到这片天地之内。

“我们到了。”

马车停止前进，狄恩一言不发的推开车门，达戈摩根与埃文德博温在看见光时，都借助扭曲的光亮，回了少年的体内。

“既然我们永远无法停止，那就不要停止吧。我始终坚信，我所探寻的和谐真理，终会摆脱这组矛盾的螺旋。”

狄恩向前来迎接的索伦张开双臂，他在紧紧拥抱住许久不见的索伦后，平息了跃动于胸口的火花。

既然无法停止，那便不要停止。

世界，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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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一个交易

橘红的火焰在干枯的木柴上，跳着绚丽舞蹈，由此产生的废气随着高耸的烟囱飞入高空内，而燃烧所孕育的热量，则忠实传递至了这个房间内的每个角落。

谢菲尔伦堡领主，守备官皮尔耶?道格拉斯伯爵愁眉苦脸地看着他的族弟，在得到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后，又看向了他的内政官。

“咳。大公储殿下。”为了不让气氛过于冷清，皮尔耶的内政官指着地图上的埃塞特码头，小声向艾尼伦征求道，“总参谋部曾预估，这片区域可能成为主战场之一。”

“我们与法利斯，会共同招募人手进行防备的。”

艾尼伦微笑地，将内政官刚刚找出来的理由，轻轻推回卡耐特一方。这让本就不善外交的那位中年官员，颇为苦闷的紧盯着已写满各种数字的地图。

“大公储殿下，您让我很为难。”

埃塞特码头的管理者，原本就不是皮尔耶的直属部下。他虽然认为这是一个排除异己的绝好机会，但卡耐特一切的土地都属于国王陛下，在没有得到王室的裁定前，他可不敢任意把码头租赁给艾尼伦。

“其实您也可以不用这么苦恼的，守备官阁下。”

狄恩能从索伦的眼神中，发现他与皮尔耶的关系并不是十分融洽。他摸着一根胡须都没有的光洁下巴，开动那颗充满奇怪思维的大脑，挤出一个听起来便很扭曲的解释。

“我们所要租借的，其实是船坞与军营，您看，那些船坞的所有者是谢菲尔伦港务局所管辖的埃塞特船务局。”

狄恩故意绕开船坞是建立在国王土地上的事实，他着重说明所要借的是设施，而不是土地。这让皮尔耶与他的内政官，都觉得那个租赁提议，也并非是不能商量的事情。

“您的内政官刚刚有说过，我们所在的区域可能成为主战场。那么，请您以守备官的身份，下达一份协防命令。自然，那块地方将成为我们的守备范围，您所需要的就是保证后勤供应……”

“后勤供应没有什么问题，别说贵国只有一个海军陆战团与一个特混旅，即使是法利斯四个方面军的任何一个军团驻防埃塞特码头，我们都能给予全部给养。”

财大气粗的皮尔耶大手一挥，他的慷慨陈词，令狄恩张大了嘴巴，在适当的表达了惊讶与感谢后，才小声问道。

“请问，贵国国王陛下是否会报销这笔开支。”

“当然，我们守卫的，可是国王的领土。”

皮尔耶对狄恩颇为欣赏的点了点头，他觉得眼前的年少圣骑士，并不像昨天开作战会议时，诺曼利圣殿骑士团的那位神授骑士那么古板与固执。

“果然有魔力水晶矿的国家就是富有。”

狄恩的赞叹令室内气氛，稍稍有所缓和。艾尼伦与皮尔耶同时松了口气，他们可不是狄恩那样拥有一定精神修为的施法者，长时间的精神集中，已经令他们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了。

“阁下，请问您们驻防部队的番号是？”

唯独那位中年内政官，还不能松懈精神。他必须针对物资补给与分配，运输等事项与狄恩进行沟通。

而另一边，艾尼伦与皮尔耶却已开始聊天。

“在这之前，我想确认一下会有多少奢侈品，配属至我们的驻地。”狄恩随意扫了眼物资单，他一边将所需要的部分勾出，一边对那名内政官苦笑道，“我们这一次，可来了不少拥有爵位的贵族，与正式册封过的骑士啊。”

“那么……”

内政官明白狄恩的意思，他站起来替狄恩倒上一杯红茶，然后针对一项项的物资，像商人般开始与狄恩进行讨价还价。

这种本该有参谋或者后勤官所进行的商讨，在狄恩与内政官的主导下，变为一场精彩的好戏。他们彼此，都在为自身所在的团队，谋取最大利益。

不得不说，在利益的驱使下，狄恩从所未有的发挥了他在计算与诡辩方面的技巧，一整套环环相扣的数据配合他鼓吹的理论，使内政官疲于应付。

若不是那张物资单上需求货物的数量，如遇水的海绵般极具膨胀，那么内政官早就为了节省脑细胞与精力，在物资单上盖上印戳，打发狄恩前去后勤部领取物资了。

“那位，是特派的内政官？”

艾尼伦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地将身体，陷入真皮座椅内。他在开始商谈前，确实后悔为什么会没有带一个精通计算与谈判的文员参与这次会面。只不过狄恩此时的表现，让他完全将信任，给予了这位少年贵族。

“我也很无奈。老实说，我现在挺希望狄恩?科尔爵士让那老家伙明白，这里是前线谢菲尔伦，不是中央耐特瑞德。”

皮尔耶与索伦，一左一右坐在一张茶几旁。两位伯爵都十分清楚，与他们正在闲聊的那位，是夜枭的潜在主顾，并很有可能，是夜枭创建以来，为数不多的大客户之一。

“其实，我也有一笔生意想和两位商谈。只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授权狄恩与您们商谈，会比较好。”

艾尼伦拥有极强的自信，这股自信是塑造他敢于冒险的精神源头之一。他那番像是无心的闲话，让皮尔耶和索伦面面相觑。

“那么，大公储殿下能事先告诉我们，您所想要与他们做什么生意呢？”

比起拥有一个领地的皮尔耶，名下只有几个庄园的索伦，对任何能换来金钱与稀有资源的交易，都有着相当大的兴趣。

“只是想用一批货物交换一些人。”

艾尼伦从手指上脱下九头蛇之眼，那白绿色的凝固胶质上，划过一抹闪亮色泽。

“这个是，九头蛇之眼？”

对于那种影响到自然平衡的深海怪物，索伦拥有不逊于任何人的理解。他深知想要获得一枚完整九头蛇眼球的难度。那是只有天位级剑圣，大师级施法者之类的强者，才能办到的事。

“我们拥有的数目，大约在这个数目。”艾尼伦摊开双手，他的举动让索伦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十枚？”

“是一百枚，伯爵阁下。”艾尼伦耸了耸肩，他在索伦当场陷入僵硬状态，皮尔耶差点捏碎茶杯的状况中，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每头九头蛇可是有十八颗眼球，如果不是专精奇物制作的只有范德利克大师一人，那么……”

“范德利克大师？秘星术士，伊森特?范德利克？”

皮尔耶小心地插话道。道格拉斯家族无论在卡耐特取得多么辉煌的成就，其家族的根基，还是在法利斯那片广袤的草原中。

“没错，范德利克大师和他的学徒们在埃塞特码头，所以我才会向内政官阁下要求追加魔力水晶的份额。”

一直留意着他们谈话的狄恩，在艾尼伦的身边坐下，他用力揉着太阳穴，似乎在与那位内政官的谈判中，消耗了大量精力。

“请您签字，守备官阁下。”狄恩将盖有数个印章的物资单，推至皮尔耶身前。他刻意以皮尔耶拥有的正式职务，而不是封号称呼这位谢菲尔伦堡的领主，只是为了表明他也是拥有武官的资格。

在黑暗时代末期，持有迪郎达尔之剑的圣骑士，可拥有与守备官相当的权利。

“这个物资配额。”

皮尔耶只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第一页的物资额度，额头上便出现了细汗。隔着一个茶几的索伦只是好奇看了眼清单，就差点被喝到一半的红茶呛住。

“我说，狄恩，你太狠了。”

“我已经征求过内政官的意见，他认为在不影响其他军团的供给情况下，谢菲尔伦堡的库存还是能满足我们需求的。”

狄恩没有理会索伦的废话，他漫不经心地掏出两枚事先准备好的九头蛇之眼，在内政官与侍卫们古怪的目光中，低声道，“一人一枚，范德利克大师亲自封印的拒魔和决斗两个护卫秘术。”

“谢谢。”

索伦非常自觉地戴上手指。由擅长奇物制造、炼金术、秘术封印等特殊技巧的宗师级术士，所制造的奥秘奇物，不管在哪个国家都能换取抵的上他名下任何一个庄园价值的土地。

“这个……”

皮尔耶可不像索伦那样，拥有夜枭的势力做为坚固后盾。他搓着手，讪笑地看着桌面上的那枚指环。

“这不算贿赂，只是一个小小的见面礼。”

狄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平静地看着皮尔耶，那双深黑的眸子中，没有透露出任何的神情。

就在皮尔耶把手伸向那枚指环时，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一股森冷寒风所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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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风起

“雪！”

落羽般的不祥之物，无声无息的落入所有人的视线内。这阵仿佛能将人心肺都一并冻澈的风中，隐隐约约的响起了，悠扬的号角声。

那是，来自炼狱的咆哮。

与此同时，世界之巅诺莫森德所处的极北之地外侧，那块永久的冻土上，也响起一声悠长的龙吟。

暗金的光辉如利刃般，从天空射入地面。在兽人萨满与它们的图腾，所探测不到的地方变为两个婀娜的人影。

“奥克罗希，通往阶梯的路就在这里吗？”

仅在链甲皮衣外层，裹着灰色斗篷的艾达斯，看着降下漫天飞雪的灰色云层。一种无比厌恶的憎恶，从她心底内侧，往外衍生。

“没错，塔的壳，就在这里。”

奥克罗希收起龙翼，她身上的穿着与艾达斯近似。只不过，无论是链甲皮衣还是斗篷的颜色，都是像夜晚般深邃的黑色。

“塔吗？有好久没有听见过那个名词了，那些兽人，大概便是受塔所召唤而来的吧？”艾达斯的目力，让她能看见竖立的几根废弃图腾。那上面的符号，与她当年所侍奉之神的徽记，是何等的相似。

“破碎者。”身体经过调整，恢复全部实力的奥克罗希同样能看到那几根被遗弃的图腾。她向艾达斯宽慰道，“那些图腾，是兽人们用来防止破碎者的结界。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没有用了。”

“我能感到，上面曾流淌过纯正的深幽之力。比达戈摩根更为深幽的存在之源。”

艾达斯从背后抽出临时购买的精钢重剑。她与奥克罗希一样，如果没有必要，是不会将最为重要的伙伴，随意曝光在敌人眼皮底下的。

“因为，这里有塔的壳。”

奥克罗希回想起寻找“塔”，听从“塔”，守护“塔”，直至离开“塔”的漫长岁月，手就不自觉地抚摸着她那平坦的小腹。

“真是令人感到压抑啊。”

艾达斯没有探问别人经历的习惯，她用力踩着冻土，感受着大地所带来的踏实感。

“生活在这片天空下，即使想要不压抑，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啊！我的姐妹。”

奥克罗希也从背后抽出精钢重剑，她按照脑中的记忆，看向卡耐特所在的方位。

“你也会这么认为吧？狄恩。”

即使，浓雾与目力的极限，阻挡奥克罗希的目光看见她所思念的少年。只是，变换的世界脚步，还是让她依稀看见了，那站在要塞顶端的高塔，眺望大海的狄恩——

以及，陪伴着他的那位少女。

风与雪，没有在狄恩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他非常愉悦的伫立在塔顶，单手拥着莲娜，静静地眺望看不见边缘的大海。

这里是谢菲尔伦要塞顶端，也是整个前沿阵线内，唯一能够不借助外物，便让人足以俯瞰整条前线的位置。

当然，在现今，所谓的前线只是一个笑话而已。因为在海面彻底冻结前，没有人会知道真正的前线，会在那里。

也是因此，狄恩能看见，在埃塞特码头，那些留守的司务长，正指挥临时募集的佣兵擦拭着弩炮与弩矢。

涂有珍贵防冻涂料的铁制拒马，士兵们被搬出库房。从一开始便决定抛弃的船务局的小型舰艇，现在已成为临时的前沿哨所，监视着逐渐被冻结的大海。

普拉狄斯爵士与公国卫队的指挥官，披着棉衣正说着些什么。由于距离过远，狄恩无法分辨出两位的表情。

而奥尔姆男爵与他的部下，还有爱兰的文官们，都走在埃塞特码头通往谢菲尔伦堡的路上。另一边，前沿的瓦丁堡，与两翼的其他壁垒，都生起了一堆堆可供取暖的篝火。

各个教会所属的军团，在指挥官的带领下，聚集在火堆旁进行祷告。那些卡耐特的正规师团，则有人把烫热的高度酒，分发给每一名士兵。

这一切，都像极海啸来临前的平静洋面。

但这一切，又与狄恩暂时没有什么关系。他已经最大限度的利用一切资源，替法利斯与爱兰，临时租借下埃塞特码头，做为两国的暂时居住地。

至于剩下的任务，就只有那些因为这个任务才来到卡耐特的人们才能完成。

每个人都需要重视他的价值，他的存在与他的使命。矛与盾之所以能成为螺旋，便因为每一组的对抗，都十分清楚他们能干什么，与他们想干什么。

只有能正视一切的人，才能从对抗中胜出，沿着螺旋的通道，前往下一个对抗中。

狄恩不认为矛盾是固定的，也不认为螺旋的延续是连续不断的。他相信，那条由命运，或者说外力塑造的螺旋之壁，是可以被打破的存在。

只要，拥有那贯穿矛盾螺旋中心空隙的，能够从过去，贯穿现在，联通未来的和谐之真理之矛，那么——

此等一切，不过都是昙花一现而已。

“凡有血气者，尽都如草。他的美容，如草上之花。草必干枯，花必凋谢……唯有真理，是永恒的存在。”

狄恩默念着似诗句，又似祷文语句。他的心境，似乎进入从所未有的放松状态。最近一直积郁在脑中的暴虐，也开始慢慢消失。

可是就在这时，佩戴在狄恩腰间的迪郎达尔之剑，忽然便向受到什么刺激般，不安定的剧烈抖动着。

“狄恩？”

那股刺耳的鸣声，使莲娜不解地看向将她搂在怀中的少年。而狄恩同样不解地看着莲娜。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刺激着它。”

某种讯息，突然传递至狄恩的意识空间内，他那原本只有一张亮紫色宝座的昏暗空间，立刻多了一束漂浮着的金色剑影。

“难道是，敌人？”莲娜在瓦尔哈拉与纳克苏斯的那段时间，知道了很多她以前从来未曾听闻过的事迹。

其中，便包括圣骑士罗兰，与迪郎达尔之剑的故事。

“敌人？剑的……不，难道是罗兰的？”狄恩瞬间明白了莲娜的意思，他眯起眼睛，将全部感知融入体内的埃辛洛斯之刃中，通过其中的增幅器，检索着范围内，能配得上罗兰敌人的存在。

只不过，他刚刚张开感知范围，一股刺眼的圣光，便突兀的进入他的感知力场。同时，某个平行的位置中，投来了一道明显带着厌恶的仇视目光。

这使狄恩皱着眉，用同样的目光回敬至那名投来这种讨厌目光的青年。

那是，一名身披绘有交叉剑戟斗篷的骑士。他穿着秘银锻造的全身铠甲，腰间的剑鞘上用溶解的源质矿物，留下了一个金色的天使印记。一条黑色的羊绒围巾，与遮住他半边身体的斗篷在胸口，被一枚神授骑士特有的徽记所扣住。

“那个男人。”

“那个小子。”

两人都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轻蔑与不屑。他们腰间所佩戴的，是属于同一层次的传奇武具。

“迪郎达尔……”

“西格鲁特。”

拥有这两个名字的长剑，仿佛天生便是一对仇敌般，鼓动持有者用它们的身体，将它们的敌人变为碎片。

但是狄恩与普洛姆，都是意志坚强的家伙。剑中所蕴含的负面情绪，丝毫不能影响他们对于现状的判断。

“我等待着。”

“我期待着……”

瓦丁堡的顶端，普洛姆看着站在谢菲尔伦要塞顶端的狄恩。若不是兽人与未知的威胁，束缚着他们的意志。那么，现在可能已经有一个人，倒在这风雪交加的恶劣天气中了。

“用手中的剑，将你，与你那狗娘养（婊子般）的神，送去星界当浮尸的那一天。”

几乎相同的罕见骂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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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雪落

风，骤然夹紧了它的呼啸。那急促的催促音，使漫天的大雪，开始掺杂大小不一的冰雹。这突然变换的天气，令参与过前几次保卫战的老兵们，都觉察到一丝不妙。

在雾月末期，雪月向圣月过渡的这三十一天内，卡耐特靠近极北之地的那个区域，都会持续强降雪天气。

道格拉斯家族的谢菲尔伦领，温明顿家族的钛尔尼森领都将成为兽人进攻的最前线。只要它们能挡住兽人的进攻，那么位于两个领后方的那几个魔力水晶矿矿区，便不会有任何损失。

也是因此，临时负责处理内政的国王特使，才会在先前的商谈中，答应狄恩近乎过分的物资补给要求。

魔力水晶，是卡耐特赖以致富的根源。也是各个人类国家，都有极大需求的特殊矿物。

如果谢菲尔伦与钛尔尼森抵挡至第三十一天，兽人还没有撤退的迹象。那么在圣月来临前，当代的国王代理骑士将率军，从结冰的洋面上渡过北极洋，直接攻击兽人的后勤基地。

这也是每一次的兽人战争，近乎都是以相同结局告终的原因。只是，当国王代理骑士到达兽人的后勤基地时，往往也是他的死期到来之时。

“这一次，希望能够不会劳烦到国王代理骑士。”

索伦在温暖的房间内，向艾尼伦端起酒杯致敬。他们都不像狄恩那样，还会在这种天气想到陪女眷散心。

“据传，贵国的国王代理骑士，每一位都是天位级的人物啊。”

艾尼伦嗅着麦芽特有的香味，这种低度数的麦酒在加热后，会有一种令人不会感到恶心的浓稠口感。

“比起您的那位幕僚，秘星术士伊森特?范德利克大师。他们还差得很远。”

索伦摇晃着酒杯，他这种无意识地举动，时常令旁人有些心惊肉跳的，看着酒杯中盛着的液体。

“这个国家……哼！那些自认为很聪明能干的大臣们，往往只会将一些废物推至前台。而卡耐特的王族，可是红色帝王的后裔，圣?弗昂基明科的继承人啊。”

索伦一想起那个曾伫立于大陆北方，差一点便征服诺曼利的庞大帝国，心情就一阵澎湃。体内流着一半法利斯人血的他，还有一半便是圣?弗昂基明科的血脉。

若不是在最后，当时的诺曼利教皇冕下，以圣战的名义动用全部十二位神授骑士，与二十四支圣殿骑士团，加上近三十个独立兵团的协助，把光明教会的全部实力都暴露在了阳光底下。

那么现在插满那块黑色土地的，便是红龙与圆盾旗了。

“神圣帝国的后裔，现在也不是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了吗？”

艾尼伦自嘲的笑了笑。论起血统，阿索伯家族的先祖，便是爱兰吉亚王国末代统治者的私生子。做为正统公国继承人的艾尼伦，身上流淌着的便是那受诸神祝福最多的帝国之血。

“不过像我们这种人……”

索伦抿起嘴角，无论是他，还是艾尼伦的家族，都不过是数代统治者为了稀释远古君王可怕力量的产物。

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也是最难以启齿的耻辱。

“所以说，我对贵国能保留国王代理骑士这个职位，感到无比的钦佩。只有纯血的骑士，才有资格拥有那个称号。”

不同于传说中的黄金时代，以及之后的白银与青铜时代。在黑暗时代末期，一些无比幸运的落魄骑士，偶尔得到了诸神的垂青，成为拥有近乎无敌的力量大骑士。他们手持传奇武具，将一个又一个巫王的头颅，从巫师塔上方丢下。

他们中有人正面战胜过成年巨龙，有人战胜过深海中的恶魔，更有人远征埃索方虫人的领地，带回受光明之主加持的福音之杖。

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也是纯血骑士与纯种论，慢慢淡出人们视眼的年代。

“纯血骑士。可笑的东西，世世代代的传承与力量体系整理，最后竟然连一只蚂蚁都无法亲手捏死。”

艾尼伦看着布满老茧的手掌，他便是用这双手，掐死长手艾德。他也是依靠这双手，击败长手艾德的纯血骑士卫队。

“人类在走上一条不归路，我们已经越来越偏离神最先的教诲了。”

索伦同样看着他的双手，岁月的流逝与武技的训练，并没有在他的手上留下任何老茧。只有体内的自然之力，悄悄改变着表皮下的肌肤韧度。

“那是因为，我们根本不需要神。”

狄恩带着莲娜，走入偏厅。他的长发与眉毛上都挂着闪亮的冰凌，反而莲娜的身上，依然像刚出门时那样干净。

莲娜从侍从手中接过热毛巾，小心的替狄恩擦着脸。这让索伦与艾尼伦忽然都有了，想要尽快解决单身问题的想法。

“两位对你们的手似乎有着异常的喜爱？”

狄恩故意歪曲了索伦与艾尼伦的表情，所传达出的意思。他邪魅的笑容让索伦想到了五月花号上的那个狄恩。

“狄恩。”

莲娜责怪似的加重了手中的力气。这使得狄恩不由自主的抽动嘴角，想要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让莲娜饶恕他的过错。

只不过，他的表情又让索伦与艾尼伦见识到女人可怕的一面。他们的脸上一瞬间，便消失了那种思春般的神态。

“有什么发现吗？狄恩。”

索伦摇晃着头，将思绪回归到正常状态。而艾尼伦，则完全让身体被柔软的毛皮所包围，他像是理所应当般，将一切事情都交给狄恩处理。

“有，外面的雪很大，并且已经开始下冰雹了。”狄恩先将已知的情报，与他的推测向众人开诚布公道，“我觉得有必要在夜晚设置必要的嘹望哨，天知道那些兽人，会不会在夜晚发动突袭。”

“兽人的夜战能力一向很好，关于这一点你也是亲身体会过的，狄恩。”索伦的话，让狄恩想起了玛瑟顿。他下意识握紧莲娜的手掌，害怕少女会再一次离开他。

“不过，夜枭的‘雪隼’小队，已经前往极北之地侦察情况了。难得这一次聚集很多教会的强者，我可不想每一次都劳烦国王代理骑士，替我们擦屁股。”

觉察到刚才说错什么的索伦，像是致歉般耸了耸肩。他将一份只有一页纸的计划书摊开，随手丢在茶几上，对狄恩说道。

“所以，有没有兴趣找人组队，去极北之地探险呢？”索伦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份的计划书时，带着邪恶的笑容轻声道，“报酬可是丰厚到超乎你们的想象空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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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隐秘传承

在黑暗世纪的巅峰年代中，巫王中的一些强者，已经预见了他们的未来。

为了避免巫王的力量断绝，传承自远古的技艺丢失，身为巫王，同时又是一国之主的红龙之王，帕姆?弗昂基明科在世界之极的一端，埋藏了足够颠覆整个世界的“传承”。

虽然他所统御的帝国，在他死后被异乡人窃取。但近两百多年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人能跨越北冰洋，在成为兽人、失心者与魔物乐园的诺莫森德，寻找到这笔“传承”。

索伦凭借着他独特的双重身份，在夜枭中获得了不少人的支持。他所摊开的计划书上，绘着一副极为精密的地图。

“藏宝图？索伦，我们可都过了看见这种地图，就会热血上涌的年龄了啊。”

对于寻宝这样的事情，狄恩没有多大兴趣。他身边的艾尼伦，也用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仔细观察着酒杯内的液体。

“不觉得这很有趣吗？”索伦没有想到狄恩和艾尼伦，会对这种事情显露出哪怕一丝的兴趣。他看了看一脸淡漠的莲娜，又看了看艾尼伦的几名侍卫，最后一咬牙，低声道，“我只要其中一件物品，其他的你们都可以拿走。”

“喔？索伦，你是认真的？”仍然没有流露出对此感兴趣的艾尼伦，用戏谑的口吻，指着计划书，对索伦问道，“这些东西沾过不少血吧？”

索伦的瞳孔一阵收缩。尽管这份计划书上没有哪怕一丁点与鲜血有关的东西，但他不自然的表情，已经足够让艾尼伦知道——

这张纸，确实是由很多人的命，所堆砌的东西。

“狄恩，看在朋友的份上……”

“索伦。”狄恩叹出口气。他一旦决定某件事，便不会是利益牌，友谊牌，亲情牌这种常见手段所能打动的。

不过，就在他想要回绝索伦时，某种灵感，从暗影烈焰与灼热圣力所组成的螺旋通道内，传递至他的脑海，临时改变了他的想法。

“老实告诉我，这笔‘传承’究竟是什么？有多少人会是你的竞争对手。”

“你答应了？”索伦的眼眶一热，他原本以为狄恩是不会被友谊牌这种东西所打动的，所以抱着自暴自弃的心理，随手打出了那张牌。

但狄恩的反应，却让索伦认为，他先前错误估计了自身在狄恩心中，所处于的地位。

“如果价值太低，风险太低，我是不会去的。”

狄恩看着索伦古怪的表情，明白他误会了什么。但差不多已经习惯被别人误会的少年，也懒得去费力纠正索伦的思维了。

“那笔‘传承’，据说是关于魔导技术，炼金工艺之类的东西。我所要拿走的是一个荆棘手环，会在这件宝物上，与我竞争的只有夜枭中的三位长老。”

索伦转动手上一枚钻戒上的硕大宝石，复合的无形结界，顿时笼罩整个房间。

“目前我只知道，他们中有一名天位的纯血骑士，一名专精野性领域的德鲁伊和一名红龙的龙脉术士。”相比索伦之前所透露的情报，他现在要与狄恩、艾尼伦所谈的内容，才是最核心的部分。

“那么，你在你的组织中，处于什么位置呢？”

艾尼伦问完后，嗜血的舔了舔手掌。不用多说，狄恩便知道他是对那名纯血骑士有了兴趣，而狄恩本人，也同样对那名红龙的龙脉术士有着非常大的兴趣。

仅仅是红龙龙脉中蕴含的力量，以及龙脉术士所保有的秘术，就足够诱惑像狄恩这般的施法者进行冒险了。

“特别干事。”索伦面无表情地将一枚徽记，用拇指弹入艾尼伦的手掌。他知道艾尼伦不像是狄恩这类对于个人隐私方面没有多大好奇心的家伙，所以特地向爱兰公国的大公储殿下解释道，“如果能得到荆棘手环，顺便再有一位长老不幸遇难，那么我将成为组织内的长老。手中所能调配的资源，便可以多出一大截。”

“索伦，艾尼伦殿下需要一批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士兵，我想无论哪位长老遭遇不幸，他的下属中，肯定会有一两位会妨碍到你的人物吧？”这时，狄恩语气轻松的插话道，“当然，我相信艾尼伦殿下是不会把这批士兵，当成猪仔处理的。对吧，殿下？”

艾尼伦看见狄恩将话题，转移到他来到卡耐特最大的目地时，立刻非常从容的补充道：“无论是爱兰，还是爱兰吉亚王国，都会有大批的土地与庄园封赏给那些勇敢的士兵和将领们。”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索伦不同于狄恩，他对重建神圣爱兰吉亚王国的事业没有多大信心。不过与大陆一海之隔的布里吉，确实是处理那些长老旧部的好地方。

“艾尼伦殿下，我希望那笔‘传承’，能做为我们双方的共同投资，用于光复爱兰吉亚王国的伟大事业上。”

只是，狄恩接下去的一番话，令索伦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艾尼伦的实力了。他开始对这项等同于造反的事业，抱有一丝兴趣。

“狄恩，我很高兴你的想法，再一次与我不谋而合。”

艾尼伦高兴的一口饮尽，他所端着的酒杯中，那些如麦穗般金黄的浓稠酒浆。

“我也对殿下有着这样的想法，感到非常高兴。”狄恩对酒精什么的没有兴趣，但他却向艾尼伦承诺道，“我希望再下一次，能够用布里塔尼亚的那顶王冠，所溶化后重新打造的圣爵，与殿下共饮佳酿。”

“这也是我的承诺。”

艾尼伦放下酒杯，他意气风发的姿态，令索伦隐约从那张俊朗的脸孔中，看见一国之主，才会有的风采。

那是多种欲望的混合体，支撑王者们不断征服各国的源泉——名为雄心的，壮志。

索伦又看向了狄恩，他对这位年轻朋友极具战略性的投资眼光，感到由衷敬佩。可索伦不是狄恩，他不敢将大多数赌注都压在艾尼伦的身上。

但是，索伦也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在肥肉上留下牙印的可能。他心生一计，唐突地向未来可能成功复辟神圣爱兰吉亚的艾尼伦殿下提议道：“让我们来举行一个宴会吧，殿下？”

“理由呢？”

艾尼伦与狄恩都看向了索伦。尽管促使他们询问的出发点有所不同，但某种巧合，又让索伦只注意到了艾尼伦单纯的疑问，而忽视了狄恩颇有深意的眼神。

“殿下您便是最好的理由了。”索伦抿起嘴角，他的微笑，换来得却是狄恩那比黑夜，还要深邃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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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蓄意

即使在真正的夜晚，这样的目光多少也会令某些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狂欢的宴会，散播着在冬季少见的狂热情绪。宴会的主角们，身边不时会有一位又一位的女士穿梭而过。每当他们停留在某一个圈子后，都会让围绕在身边的宾客们发出善意的笑声。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沉溺于这种欢闹的气氛中。在人群中稍显特别的狄恩，避开寻找他的人群，悄悄地拉着莲娜的手，非常隐秘的离开大厅，来到空寂的庭院，漫步在仍然下着大雪的夜空下。

就好像会有人喜欢阴湿的雨天，有人会喜欢干燥的晴天，有人会喜欢压抑的阴天般，狄恩钟情于冬天。他非常喜欢在积雪地面散步，用力将厚厚的积雪踩着“吱吱”作响。

莲娜看着在法利斯很少能够看见的降雪天气，她试图用温热的手掌，捕捉那些不停飘落的雪花。

每当掌心处碰触到冰凉的雪花时，源自体内的热力，都会无情的溶化那些雪花。

“雪很冰，很凉。”

但这就够了，莲娜十分满足能在雪花溶解前，感受到那股直入心扉的沁凉。她学着狄恩的样子，一边用力踩着脚下的积雪，一边将身体靠近狄恩的怀内。

“傻瓜，因为那是雪啊。”

狄恩单手搂在莲娜的腰间，他笑着和莲娜如同小孩般，在雪地上胡乱蹦跳着。他们踢散那些天然堆砌而成的雪堆，又踢散那些由雪堆散开后形成的小雪堆。

洁白的雪如同纯真的情感般，在这个空间内得到肆意宣泄。

虽然雪，无法永远保持毫无瑕疵的纯白。但情感，却能永远保持无暇的纯真。

玩够的莲娜靠在狄恩怀内，她呼出的热气与狄恩呼出的热气交织，共同在空气中组成一副又一副的虚幻图像。

忽然，图像消失了。他们两个留在雪地上的倒影，也重叠在了一起。

狄恩轻轻品尝着莲娜有些冰冷的嘴唇。那像是冰镇果冻般的美妙滋味，让他贪心地舔舐着，吮吸着。

他这种仿如着迷般的表现，使莲娜开心地紧抱住他。少女喜欢狄恩不加掩饰的感情，无论是欢乐的，还是悲伤的，只要是狄恩的，她都会喜欢。

爱恋所洋溢出的热情，使莲娜的嘴唇终于恢复到火热的温度。只是狄恩还不肯就这样放过喘息已有些粗重的莲娜。他的双手沿着细密的棉织品，慢慢覆盖住莲娜的胸口。

“讨厌。”

在一次分开时，莲娜发出小声地娇嗔。

“那我要松手喽。”狄恩坏心眼地狠狠掐了下，他在怀中的少女不满地想要抗议时，又再次吻上那火热的双唇，将不满或者其他的什么，都转化为连坚冰都能溶化的热情。

风在这对小情人的身边呼啸，大雪模糊他们所留在雪中的痕迹。不过这些，都无法掩盖他们本身的光芒。

那耀眼的突兀存在，使狄恩和莲娜无论在哪，都是受到瞩目的一对。

“那家伙，还是个孩子啊！”大雪能模糊别人的眼睛，却无法模糊奎尔的双眼。拥有所有射手都会有的敏锐视线的他，没有因为狄恩和莲娜正在干得事情，而移开视线。

“这是他应该背负的宿命，谁让他拥有那一个姓氏呢。”相比奎尔的漠然，一旁的索伦满脸尴尬地看向热闹无比的会场，他用那份经过掩饰的嗓音低声说道，“不能因为他的年龄而低估他的实力。我有预感，他会变得无比强大。”

“那与我无关，再怎么强大的他，只要依然是人类，我就有办法杀了他。”

奎尔的眼中，划过一道锐利的目光。那仿佛能将所看之人直接洞穿的目光，使一个血色的身形，隐约浮现在扭曲的大雪中。

“我连任何的杀意，都还未曾释放……”

奎尔饶有兴致地看着狄恩所驭使的守护灵，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所投现在空气内的虚影，无声地翘起嘴角。

“当你用那种目光看他时，就已经动用杀意了，奎尔。”索伦用同样地目光，看着埃文德博温。那来自深渊的气息，以及不知沾染多少鲜血，才染红的外套，在他们的眼里，都是一种极具挑衅意味的存在。

“守护灵，哼！歪斜的存在，世界……不需要你们这样的恶魔守护。”相比索伦他们含蓄的敌意，来自圣殿骑士团的那对宾客，便赤裸裸得将他们的憎恶，暴露在看向埃文德博温的目光中。

这当然不会给埃文德博温造成任何的损害。任何射线法术，飞行道具，或是通过双眼来施展的特异能力，都无法对连形体都没有解放，仅凭守护驭使者的心意，便能够将投影送至体外的埃文德博温产生任何威胁。

只不过，这让狄恩非常不舒服。他没有发现索伦与奎尔没有情感波动的注目，而是注意到了那位神授骑士与他身边女眷，所投来的讨厌目光。

“莲娜，只有说抱歉了。”狄恩不舍的从爱欲的泥潭中脱出，对他来说，接吻这种事，所能获得的心理快感远超于肉体获得的愉悦。

“有人来打扰了吗？狄恩。”

莲娜的眼神尽管迷离，可是她的思维一直保持着适当的冷静。这种只要在公共场所或外界，便无法全身心投入某项事情中的状况，曾让莲娜无比厌恶。但现在，这却是一种令她快速脱离爱欲泥潭的捷径。

“总是有些客人喜欢不请自来，我有时真搞不懂，他们懂得什么是隐私吗？”狄恩冷笑地看向普洛姆，他相信普洛姆能够从他表露出的情感中，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比如，这位正凶恶地看着我们的神授骑士大人。”

狄恩保持着一定的礼仪，向普洛姆微微致敬。他人畜无害的谦卑，却使普洛姆身边，像是担任军团主角之类职务的女牧师，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狄恩曾经看见过的抗拒目光，紧盯着他。

“好像。”狄恩经过短暂的失神后，向莲娜说道，“看啊！那位牧师像不像莎莉？”

一直留意着普洛姆的莲娜，直到这时才发现存在感飘忽不定，似乎处于两股能量对冲中心点的女牧师。

“狄恩，要不要把她画下来带给莎莉？”

莲娜紧盯着那名牧师，她不动声色的往前迈出一步，将狄恩保护在她的身后。

“这个主意不错。”

尽管狄恩很讨厌光明教廷，但当厌恶的对象，和想要好好疼爱的少女，有着同样容貌时，那种厌恶便如烟云般，缓缓消散。

这种双重标准，使他很无奈。不过那与莎莉酷似的容颜，始终无法令他下定决心，将那名女牧师彻底归入“敌人”的范畴。

“西格鲁特的持有者，你好。”

相比连名字还不知道的女牧师，狄恩和普洛姆，仿佛天生便注定会成为敌人一般。

“迪郎达尔的持有者，有什么事吗？”

呛人的硝烟味，在两个人用恶意的笑容看着对方时，悄然弥漫在森冷的空气中。许多被他们交谈内容所引来得客人，都十分识趣地停留在不会打扰这两人的距离，等待着可能会上演的打斗剧。

“当然，否则我怎么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呢。”狄恩换上一种相对和善的笑容，他向普洛姆征求道，“能不能让我和你身边的这位牧师小姐，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

这种会让人误解的话，使得很多自认为了解科尔家族的人士，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暧昧神情。他们的朋友，也非常配合得开始询问究竟是什么，让他们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想做什么？”普洛姆没有在意那些比风还要虚幻，还要飘渺的流言。他不认为迪郎达尔之剑所选中的人，会是一个品行极为差劲的家伙。

“我有一个妹妹，和这位牧师小姐有着相似的容貌。”狄恩向普洛姆解释道，“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场所，将这位小姐的容貌留在我的画纸上。”

“是这样啊。”

普洛姆摸着下巴，他虽然不认为狄恩是个品行很为差劲的家伙，可血亲之间的羁绊，让他还是情不自禁的有些担忧身边的少女，会不会受到狄恩的蒙骗。

“只是这样简单？”

他的这种疑虑，很快上升到某种层次的怀疑。普洛姆那种近乎失常的表情，使狄恩开始怀疑刚提出的那个要求，是否有些不妥了。

“当然，我用我的人格保证。”不过，他还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硬着头皮说道，“请相信我，我没有任何的恶意。”

“好吧，我相信你。”普洛姆刚说出令狄恩欣喜异常的回答，又急忙补充道，“不过，我还不知道当事人的意愿。”

“我愿意，哥哥。”

牧师小姐的声音非常普通，普通到混在人群中，可能不会让别人听出什么不妥。但她的声线，以及她的语调，都令狄恩想到了远在布朗的莎莉。

“你确定？莎莉。”普洛姆喊出了女牧师的名字，这使包括莲娜在内，所有知道狄恩有着同样名字妹妹的知情者，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名括静的少女。

“连名字都一样。”

狄恩若有所思地看着同样名叫莎莉的少女，他认真的神情，使普洛姆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仅仅只有容貌相似，那么狄恩或许会像对待妹妹般，对待那名少女。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分明是一个放大版的莎莉。

那种奇妙的心情，诱发出潜藏在心底的杀意。

“普洛姆！”

不过，狄恩所想要杀掉的对象不是同样名为莎莉的少女，而是自认为她的哥哥，将她带到这里的普洛姆。

存在于意识空间的金色剑影，不安分的抖动着。迪郎达尔之剑忠实的执行了狄恩的意愿。它化为金色的光，旋转着斩向普洛姆的颈间。

“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吗？狄恩！”

西格鲁特之剑化为白色的光，抵挡住了迪郎达尔之剑必杀的一击。普洛姆抬起双手，隐藏在体内的神圣武具，瞬间变为最基础的防护装备，出现在他的身上。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狄恩的目光，和他从虚空中抽出的伪神丧钟一起，贯穿普洛姆身边的防护壁障。他在普洛姆发动第二个圣术进行防御前，松开暂时抑制住的灼热圣力。

红与黑的烈焰，所组成的螺旋之炎炸裂神圣武具自动形成的无形防护层。来自英灵国度的圣力与源头位于天堂山的圣力，轻微干扰了世界回路的运转。

短暂的精神连接失败，使狄恩脑中构造的法术序列趋于反噬。但他永远的后盾，已不在是只有身体。存在于其体内的魔力环高速运转，将这部分数倍反噬的精神力，全部通过驭使连接，传递至埃文德博温那边。

“进餐时刻。”

埃文德博温咆哮的身影被大雪所隐没，但他手持的利剑，却在狄恩的背后展开，一左一右的绕过驭使者的身体，朝普洛姆的身体刺去。

“住手，哥哥……还有您，都住手。”

这时，某种能量之源的碎裂，促使狄恩耗费双倍的三级魔力，用一个即时动作完成飞行术所需要的所有步骤，带着埃文德博温，在圣力辐射侵蚀自身前，飞入半空之中。

“莎莉？”

狼狈的普洛姆，这才有了喘息的时候。他虽然通过一直未放松的警惕，抵消了狄恩的偷袭优势。可是狄恩拥有的简练攻击手段，并非他这种需要事先展开神圣武具，才能发挥全部实力的神授骑士，能够在匆忙间抵挡的。

“为什么？”

狄恩体内所传出的热气，消融身边的飞雪。他用眼神阻止蠢蠢欲动的莲娜，颇为伤心的对莎莉问道，“为什么要阻止我？”

“因为，他是我的哥哥。”披着纯白牧师袍的莎莉，双眼中盛开着同样纯白的百合花。她的认真，换来得不过是狄恩像是嘲讽般的笑声。

“没错，你是那个人的妹妹。即使你们再怎么相像，你是他，而不是我妹妹的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狄恩说完后，又怜悯地看了眼那些没有力量，却喜欢看见有力量的人互相争斗，互相厮杀的贵族们。

“诸位，先前我与第六神授骑士，普洛姆?西格鲁特之间的战斗，是迪郎达尔与西格鲁特之间的战斗。但圣剑没有强弱之分，所以我不希望听见任何类似西格鲁特不如迪郎达尔之类的传闻。”

“爵士，我们都知道应该怎么办。”

普拉狄斯爵士，和奥尔姆男爵等来自法利斯一方的宾客，都站在了狄恩这一次。而那些来自爱兰公国的贵族们，显然没将狄恩的善意提醒放在心上，反倒是桀骜不驯的军人们，都站到狄恩身侧。至于那些卡耐特和其他国家的受邀者，更没有给狄恩任何颜面，依旧大声在谈论着那两把圣剑。

这种偌大的差异，使狄恩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刚才那番看似替西格鲁特保留颜面的举动，其实不过是为了再分出真正的胜负前，用带有强烈暗示性质的误导，让西格鲁特不如迪郎达尔这种观念，抢先占据各个人的头脑中。

从现在看来，成效似乎还不错。

狄恩唤回没有得到发泄的埃文德博温，他将迪郎达尔之剑插回剑鞘，随手丢给莲娜。

“莎莉?西格鲁特？光明教廷的圣女？”然后，他才降落至地面，在普洛姆和莎莉冷静的可怕的眼神中，向他们走去。

“您还想做些什么？”莎莉不善的向狄恩问道，“还想再来一次偷袭吗？”

“怎么可能，我可不是那么无聊的家伙。”狄恩很无辜地摸了摸鼻子，接着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只是想要您履行先前的承诺。”

“什么承诺？”

“当我的模特。”

莎莉能肯定，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厚脸皮的家伙。她满脸通红的想要将狄恩赶走，只是碍于西格鲁特的名声，那颗犹豫不决的心，一直无法做出因有的决断。

“普洛姆，刚才你也是同意过的。”按照“贵族战争”所规定的内容，狄恩轻浮得像普洛姆求助道，“该不会你也想反悔了吧？”

“莎莉是成年人了，她拥有自主权。”

普洛姆知道“贵族战争”的条例，像他们这种两国并没有宣布进入战争状态，便在拥有军职的时候，擅自进行摩擦的情况，只要有适当的借口，便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追究。

刚才，狄恩率先用“圣剑斗争”这样的借口，替摩擦画上了句号。在这一点上，普洛姆确实有必要感谢狄恩。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主动说出那番话，但至少，还是率先将这次事情的兴致局限在“意气之争”上。

不过，普洛姆不管怎样，都对眼前的少年，表达不出任何的感激。他认为这一切，都是给予狄恩迪郎达尔之剑的伪神，与潜伏在狄恩心中的魔，在作祟。

并且，按照光明教廷的说法，这种魔已经牢牢植入了狄恩的灵魂深处。不除去他整个人的存在，便无法将这颗会影响世界进程的毒瘤，彻底除去。

“我答应你。”

就在普洛姆走神，解析狄恩的行为时。莎莉终于选择了妥协，她在狄恩微笑着做出邀请手势后，轻轻将手交给了他。

那一刻，他们之间，有得只是流淌着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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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夜战（上）

暧昧的朦胧光华，照亮各种富丽堂皇的装饰品。

银色的蜡烛，在金色的灯架上燃着蓝色火苗。从中所散发出的一股令人心旷神怡，同时又会让人血脉澎湃的奇特气味，飘扬在宽大的室内。

“格调还真是有够糟糕。”狄恩随手将外套挂在门旁的衣架上，他解开衬衫领口与袖口处的纽扣，将花边的袖子粗鲁卷起，露出一截光洁的手臂。

“这个房间很适合做点什么，不是吗？狄恩。”莲娜依然穿着那套用累赘来形容，也不为过的天鹅绒制品。她取出狄恩交予她保管的画箱，重重地放在桌上，冷声道，“你的东西全部在这里了。”

“喂喂！生气了吗？莲娜。”狄恩苦笑地扔掉领结，他从背后怀抱住莲娜，对气鼓鼓的少女问道，“告诉我，是谁惹你生气了？”

“你为什么邀请那位小姐，来这个房间？”

莲娜的怒气源头，显然是那位莎莉?西格鲁特小姐。她没有抗拒狄恩亲昵的举动，而是用一连串反问宣泄着内心的怒气。

“难道你不知道她是光明教廷，特意为了针对你这样的笨蛋，而培养的圣女吗？那个无需预备的圣力辐射，能将你整个人，连同灵魂都一起溶解为最基本的能量粒子吧？”

“莲娜，你吃醋了？”

“你……”

莲娜的担心与隐藏在担心下的嫉妒，都在狄恩隐忍着笑意的反问中，化为了泡影。那位牧师小姐的出现，确实令莲娜感到了危机感。她待在狄恩身边，可以说是最短，也可以说是最长的一个了。

比起可以通过契约联结，时刻感受到对方思念心情的洛蒂，与共同分享着危机的莎莉。现在的莲娜，只不过是那名在诺尔城的厨房，趁狄恩意志薄弱，而趁虚进入他感情世界的少女，因狄恩混杂着愧疚的祈愿，和接受祈愿的女武神神力，所衍生出的生命。

经过瓦尔哈拉所孕育的她，在形体与力量上都可谓是完美无缺的存在。但最大的破绽，便是促使其诞生的源点，也就是现在所抱着她的少年。

“傻瓜，永远别吃莎莉的醋，那可是我的妹妹啊。”狄恩抱紧怀中的莲娜，他能感觉到已经对他没有多大约束力的一份契约，不安定地抖动着。

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幕，在狄恩的脑中回荡。莎莉那异常柔弱的身体。跃动在莎莉指尖的电弧。在金橡树旅馆中那个夜晚，莎莉所露出的楚楚可怜表情。还有那个粉色调的迷幻清晨……

对于狄恩来说，这一切，都好像才刚发生般鲜明。

“莎莉，你现在也是否想着我呢？”

狄恩抱起莲娜，在房间内那股催情的气味中，走向床边。他虽然在心中，思念的是另一个少女。但他的身体，却在诚恳的向床上的莲娜行礼后，召唤出一股清风，熄灭了在此刻，已经显得有些多余的烛光。

“外边有人，脚步声不对。”

狄恩趴伏在莲娜的身上，不过他什么该做的也没有做，而是在少女的耳畔，说着破坏气氛的话。

“有五个人，三个脚步沉重的应该是装备有重型铠甲的家伙。看来谢菲尔伦堡，不像索伦说得那样安全啊！”

“狄恩。”

莲娜十分的不快。当然，这一次惹她不高兴得人，是那些在这个时候，还想打搅他们的不速之客。

“我知道该怎么做，看来今天的宴会，让一些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狄恩可没有想要让莲娜出手的意思。比起半吊子神选之民的他，莲娜可是拥有瓦尔哈拉之力，同时兼备惩戒之雷与圣骑士之力的特异存在。

让这样的莲娜大闹起来，恐怕皮尔耶?道格拉斯伯爵，需要重新建造谢菲尔伦堡了。

“安心休息，我去打发那些家伙。”

狄恩轻吻了一下莲娜的脸庞后，不动神色的动用仅有二级的圣力，替自身加持一个小型的悬浮印记。

他在圣印的加持下，无声无息地滑入地面，并在接触到地板时，又开启列属变化系的熟练级法术，震颤知觉，来侦测敌方的位置所在。

“门两侧，走廊末端，大面积躺在地上的应该尸体……嗯？”

门外的人数，超过先前狄恩所预知到的五个人。似乎有相当部分的游荡者，进入潜行状态，无声无息地躲在应该是盲区的地方。

不过，狄恩最不惧怕的，便是那些只会从潜行中突袭的家伙了。他抿起嘴角，在移动到墙壁的方位时，单手摁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确定墙壁的另一端，是否有刺客的存在。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在墙壁另一边的重甲战士，正借助奇特的道具想要探听房间内的声响。而房间内的狄恩，却单单凭借着法术的精确定位，准备对那些人实施精确打击。

“找到了。”

花岗岩所打造的墙壁上，突然钻出一束亮紫的魔焰，魔焰所盛开的昙花尚未凋谢，便首当其冲的吞噬了那名重甲战士。

“被发现了。”听起来像是男人的声音，操着不纯熟的法利斯语说道，“实行第二个计划，强攻。”

“阁下，再多的计划，也是没用的。”

魔焰被一阵风吹散，可已经令全部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朵昙花之上。趁这段时间，狄恩从容地打开房门，来到走廊上。

狄恩的出现令躲在暗处的一名游荡者想要使用暗杀弩，但就在他有扣动扳机这个想法时，一抹金色剑影，已切下他那只握着柄部的手腕。

“真遗憾，如果动作幅度再小一点，或许您已经成功了。”旋转的迪郎达尔之剑，在狄恩无情地冷漠声音中，割下那名游荡者的头颅。而狄恩只不过像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般轻松，他甚至没有忘记关上房门，将那名游荡者尸体到底的声响，留在了走廊之内。

“魔鬼。”

刚才的那个男人，语气颤抖的挤出一个形容词汇。但这不过是令狄恩露出乏味的笑容，无趣地说道。

“嗯！我很喜欢这个形容词。”

不同于狄恩的淡漠，那些明显便是要来杀掉他的人们，像是看见怪物般盯着狄恩。但他们没有人逃跑，反而怒嚎着举起沉重兵器，朝狄恩砍去。

“无用地。”

无形的波纹，从狄恩的脚下从四周散去。那种只会在物理面上造成伤害得冷兵器，全部被突然出现的埃文德博温，变为一截截碎片。

“狄恩，连杂鱼都敢于找你麻烦了。”

血色的大手连同手掌中射出的利剑，一同贯穿铁甲与身着铁甲的男人。埃文德博温的另一只手按住那个男人痛苦的脸，接着扭断了他的脖子。

“弱者的血，就好像残花败柳般，有得只是无聊的红色，和难闻的腥味而已。”

“恶魔！”

游荡者们不再沉默，他们担心用暗杀弩恐怕无法射穿狄恩所布置的防护结界，所以全部放弃远攻，采用明显对他们不利的近战，意图在这并不宽敞的走廊内，通过人数优势杀死狄恩。

“这个剧目的名字，快变成‘杀死狄恩’了啊。”狄恩说着只有他会懂得的冷笑话，遥控迪郎达尔之剑再次穿透一个游荡者的胸膛。

他在游荡者们的短剑，将要擦过皮肤时，一下像是壁虎般跃上墙壁，快速绕到这些人的背后，急促的念出一段咒文。

死的气息，立刻从那双跃动着暗影烈焰的眸子中传出。

“尸尸尸尸尸体……”

先前变为尸体的游荡者与重甲武士，再次开始活动。不过这次他们想要杀死的目标，从狄恩换成了原本的伙伴。

“亵渎死者的混蛋……”

“那是因为你们，连死亡的权利都没有。”

亵渎死者是一项大罪，不过狄恩自然不会顾及杀手的指控。他神情轻松得看着埃文德博温像是要发泄郁闷情绪般，将活着的人全部逼入丧尸的攻击范围，接着又看着那些尸体，向刚才的伙伴，挥舞拳头。

丧失的攻击可以用迟钝与笨拙来行动，但复生的他们，拥有普通人无法抵御的怪力。那连花岗岩墙壁，都能砸出一个凹坑的攻击，毫无悬念的，将没有任何头部防御装备的游荡者，变为一截无头男尸。

一个又一个的脑袋，在狄恩的眼前炸开。红白相间的血肉，落入空气。那令人几欲呕吐的残尸，无声地滑落于地。

埃文德博温不满足，他不满足于敌人是如此软弱的家伙。如果他有办法选择敌人的话，宁愿面对那些能轻易打倒的他强者，也不愿意面对这些像蝼蚁般的弱者。

但狄恩很满足，他满足得不是地上那些，连悲剧中都很少出现的尸体。而是满足于走廊上的安静。

“看来，我果然是踩到某些人的尾巴了。”

很快，连惨叫都发不出的那些人，都成为无脑丧尸手下的冤魂。狄恩打了个响指，他驱散借给尸体的负能量意识体，无视满地的肮脏，径自蹲在地上，开始检查那些偷袭者的装备。

“埃德温，用手将整个人刺穿的感觉怎么样？”

狄恩用手摸着只不过是用普通金属打造的铠甲，埃文德博温刚才所造成的贯穿伤，边缘处的金属与肌肉组织，都有着溶化的痕迹。

“完全没有用剑插入那些魔战士来得舒服。这些人，只是普通的再也无法更普通的人类。”埃文德博温静立在与血无缘的干净处，离他不远处的墙面上，有着像是恶趣味而留下的两个血手印。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那些游荡者，也不过是刚刚毕业的菜鸟。”狄恩挑起一把游荡者用的短剑，光秃秃的剑柄处，有着一个崭新的卡耐特军械署标记。

狄恩知道这是常用的栽赃陷害手段，但这柄看起来似乎从未沾染过血迹的短剑，很像是刚刚从库房中搬出来的东西。

“难道是故意想让我杀了这些人？锻炼新手？处理废物？还是说……陷阱？”

狄恩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在即将跟随索伦，一起寻宝的现在，有人开始替他设置障碍，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过当他联想到由索伦所提议的宴会，最后演变为让所有驻扎在谢菲尔伦堡的贵族与上级军官，齐聚一堂的交流舞会时，心中的怀疑越来越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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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夜战（中）

“那位牧师小姐怎么还不来？”

狄恩在舞会结束，便邀请莎莉前来房间商谈。不过为了做一些必要的准备，他允许莎莉和普洛姆先回一次驻地做一些必要准备，再来谢菲尔伦堡履行承诺。

“埃德温，麻烦去把索伦从床上拖起来。”狄恩用混沌魔焰，洗净手上的血迹。他拍了拍手上结晶化的血液，向埃文德博温说道，“对了，顺便让他准备一点热茶与点心，今天晚上要有乐子了。”

“看来我完全沦落为管家一类的存在了啊！”在抱怨声中，埃文德博温如疾风般，消失在狄恩的视线中。

这下子，走廊内只留下了狄恩一人。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拾起一支绞上弦的暗杀弩，对走廊的尽头，射出弩箭。

“叮。”

长剑格挡下弩箭，箭矢在落地前，被随后刮起的负能量之风，变为一堆碎硝。

“有多久没见了呢？费妮……不，努薇尔?格罗姆。”狄恩看着从阴影中走出，与他有着同样发色与瞳孔颜色的双黑少女，淡漠道，“能吹散暗影烈焰的奇Qisuu.сom书，只有地狱咆哮的风。如果你想念我，那么变回费妮，我的怀抱还是会像你敞开的。”

“为什么，要拒绝？”

努薇尔踏着看似沉重，但却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脚步，向狄恩走去。她的手上握着一柄沾染过源质的长剑，那闪耀着锋锐光华的剑刃处，刻着血色铭文。

“拒绝？拒绝新世界？”狄恩明白努薇尔像是谜语般的问题。在唤回莲娜的那个水潭内，他看见的草帽少女，便是努薇尔所营造出的“命运幻象”。

“那一切是真的，会发生的。‘传承’封闭着那些，我也想要那些。”努薇尔忽然停下脚步，她在能与狄恩清晰看见彼此表情的距离，缓声道，“想要拿到那些，就会有人死去。”

“不再往前走了？哦……害怕看见莲娜吗？”狄恩没有回答努薇尔的问题，他向依然面无表情的少女问道，“走廊内其他房间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嘉里的药。”

“是吗？看来很好用啊。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九头蛇的唾液。”

说完这个名词后，努薇尔机械的回答，至此结束。她的脸上逐渐出现表情，那种表情，正是费莉缇妮曾有过的黯然。

“狄恩。”努薇尔说道，“菲尔南敦家族内部，有炼狱的合作伙伴。他们，想要法利斯的王位。”

“如果他们有那个实力，我会很高兴看见伊尔山家族，从此失去半山宫的宝座。”狄恩知道努薇尔来找他，一定怀有某种目地。但他没有想到，菲尔南敦家族，会让努薇尔来做为说客。

“菲尔南敦家族要得是神圣法利维德王国，他们不想要法利斯帝国这种东西。”

努薇尔则没有在意狄恩的感受，她不认为她有这个义务，或者有这个必要。

“菲尔南敦家族承诺，可以帮助艾米娅找回冬之魔女的力量，并且，炼狱还将帮助你的家族，完善‘那个’。”

狄恩没有明白“那个”是什么。他第一次觉得，他对于科尔家族，对于艾米娅与莎莉的了解，还尚停留在表面阶段。

“那个？是指什么？”

不过，狄恩又随即想到，艾米娅与莎莉对他的了解，也不过是停留在一眼便能望尽的表面吗？

“就是她。”

努薇尔用手一指狄恩的背后，这让没有感到任何人来到背后的狄恩，感觉到一股寒意在脊椎上流窜。

“是谁！”他随即回过身，但背后却什么都没有。反倒是耳边传来的风声，令他下意识的拔出迪郎达尔之剑，同时扭动步伐，避过迅雷般的斩击。

“努薇尔。”

魔力环激发，繁复的法术构造浮现狄恩双眼。他手中的圣骑士佩剑，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般，燃起洁白无暇的圣炎。

剑身内所升起的力量，没有留给狄恩任何时间犹豫。不受控制的圣炎追寻努薇尔的背影，四处飞散。

“要小心背面喔！狄恩。”

只是连大气都能撕裂的负能量之风，直接泯灭了那几朵圣炎。而继承地狱咆哮之名的努薇尔，也随之消失在狄恩眼前。

“刚才的，是剑的冲动？”

狄恩没有追赶，对于连消失手法都没有搞清楚的目标，普通的追踪是毫无意义的。当他看着握在手上，一丝血都没有染上的迪郎达尔之剑时，某个突兀的存在，忽然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牧师小姐，您可终于来了。”将剑插回剑鞘，狄恩向惊讶满地残尸的莎莉，微笑道，“我还担心您是否遇到和我一样的危险呢。”

“狄恩，刚才的那是费莉缇妮吗？”

这时，莲娜冲出房门。她脸上的神色不比莎莉好看多少，那种混杂着不可置信的悲伤，让她的面容，沾满自责的泪水。

“不，那是努薇尔。费莉缇妮什么的，已经不在了。”狄恩急忙走过去，抱紧莲娜。他轻拍莲娜的背部，低声安慰道，“一切都已经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在我手中丢失的，我会负责将她找回的。”

“狄恩，我只不过，只不过……”

莲娜终究没有能够强撑着，说出原谅狄恩什么的鬼话。她推开狄恩，哭着回到了房间内。

“砰！”

房门关闭，但这并不能表明莲娜因此会与狄恩有所隔绝。

只是，那声沉闷的撞击音，还是让狄恩的心灵，像是受到拷问的重锤敲击般，疼痛不已。

“那个……狄恩？”那位牧师小姐莎莉，似乎完全搞不懂现在的情况。她无邪的呼唤，令狄恩想起现在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时候。

“很抱歉，让您看见那一幕。”狄恩隐蔽的拭去迸出眼角的泪水，像女人般哭哭啼啼，可不是他的作风。

“我在此表达诚挚的歉意，并由衷感谢您在那么晚，还能接受我的邀请。”低落的心情，令狄恩也失去了想要画些什么的兴致，他诚恳的向莎莉说道，“很抱歉，由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今晚好像不在状态。所以，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邀请您明天白天，再来一次谢菲尔伦堡，到那时，我一定会调整好心态……”

“请不要这么说，谁都会有不方便的时候。”莎莉打断了狄恩的道歉。她看了眼布满残尸的狼藉地面，轻声道，“杀了这么多人，任谁都会不好受的。”

狄恩的脸色一怔，他不明白莎莉是刻意混淆现状，还是故意这么说的。

“阁下要妥善处理这些尸体，不然时间放得长会有麻烦的。”莎莉没有理会狄恩古怪的眼神，她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如果需要帮助，我可以用圣炎帮您净化这些尸体。”

“不劳烦您，我还想找人分析一下这下人的来源。”

尽管搞不清楚莎莉的用意，但狄恩还是选择一个比较妥当的回答，来搪塞莎莉的热心。

“如果您想找人炫耀您一人杀死那么多普通人，恭喜您，您的目标达成了。”但是，莎莉现在所说的那些，令狄恩明白这个女人，原来是在讽刺他。

“滚。”

狄恩不是什么善良的家伙，暗影的烈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除了想要留下的暗杀弩与短剑，那些残尸都被暗影烈焰所吞噬的干干净净。

“随便你怎么把看见的东西说出去。”狄恩的耐心与忍让，在这个时候都被他撕为了碎片。他捡起短剑与暗杀弩，瞪了莎莉一眼后，便转身往走廊的末端走去。

“我当然会去宣扬您的名，就好像宣扬主的教义般，宣扬您在今天晚上所做的一切。”莎莉在狄恩的背后，开心地说道，“屠杀普通人的刽子手，您所信仰的神很快就会和您一起，变为一堆难闻的东西。”

狄恩停下脚步，他的肩膀在发抖。那剧烈地抖动让莎莉初时以为狄恩是在害怕，不过当狄恩“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时，莎莉差点以为眼前的少年疯了。

“光明教廷所圈养的狗，果然不会说人类的语言。”

在背对莎莉，留下这一句话后。狄恩便咬着嘴唇，便加快脚步，离开那个令他感到恶心的女人视线。

“哎呀？圣骑士阁下，落荒而逃了吗？”

莎莉在背后不紧不慢的说道，但得到的，也是与刚才同样的一声耻笑。

此时，如果有人能在这个时候看见狄恩的正面，就会知道他为什么要急匆匆地离去了。那是一张谈不上悲伤，也谈不上欢笑的面容，他就好像是强忍着什么般，扭曲着五官，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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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夜战（下）

“要不要去杀了她，狄恩？”

血色的魅影，划破空际。埃文德博温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从天而降。他脸上挂着嗜血的兴奋笑容，那身略显残破的血色长风衣，在风中凌乱的飘舞。

“没有那个必要。”

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悲伤，就此被打破。为了很多人的人生安全，狄恩又将埃文德博温这颗不定时炸药收回体内。

不远处，索伦正气喘吁吁的往这跑来。他的样子令狄恩的心情忽然变好了很多。

脸上开始出现笑容的少年往前走了几步后，向浑身浴血的德鲁伊问道，“怎么？也遇见人刺杀了？”

“那群混蛋中有术士，连续三个火球差点毁了整间屋子。”索伦毫无形象的，用袖管擦了擦额头混杂着血水的汗液。狄恩能注意到他的指甲，尚未完全变回人类能够接受的样子。

“奎尔呢？”

不过狄恩所担心的不是索伦的指甲，而是印象中，从来没有长时间离开索伦身边的那位游侠将军。

“去组织人手了，我们在他们尸骸上，发现的是今年出厂的制式装备。”索伦指着狄恩手上的暗杀弩与短剑问道，“那些家伙的？”

“当然。”狄恩把武器交给索伦后，说道，“会不会你要去探宝的消息被其他人知道了？不过那些家伙实在是太弱了，他们来找我们不是送死吗？”

“弱？处理他们可费了我不少时间。”索伦用手指弹去在打斗中，黏在身上的肌肉组织，漫不经心地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我也被人拖住了一会。”

狄恩若有所悟地看着索伦，而索伦也同样看着他。某种灵感在他们的心中萌发，这让他们同时说道。

“不好，艾尼伦殿下那边。”

索伦与狄恩同时想明白了一个关键因素。如果派遣那些人的，真得是夜枭的三位长老，那么他们只要用人手拖住狄恩与索伦的脚步，全力解决地位最崇敬，同时也是貌似最容易下手的艾尼伦奇QīsuＵ.сom书。那么就能让索伦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要疲于应付艾尼伦的善后工作了。

“索伦，能变成战鹰载我们过去吗？”

不过狄恩却不担心艾尼伦的安危，有着伊森特?范德利克大师的学生们保护，再加上艾尼伦刻意隐藏的实力，就算是三长老一起出手，成功率也必须值得考虑。

“这时候你还开这种玩笑？”激发旅行形态，变为一头斑纹豹的索伦不满道，“假如艾尼伦殿下有什么意外……”

“那也是假如而已。”

狄恩的双眼中出现璀璨星光，在埃辛洛斯之刃的加持下，他的背后宛如出现一对星光所组成的翅膀。

“要走了，索伦，快变回人形。”

“等等……”

索伦想要抗争，但狄恩的双手穿过他的肋下，一把将他紧抱在胸前。接着鼓动实质为风翼术的翅膀，飞入半空之中，向艾尼伦殿下所居住的地方飞去。

拥有大公储殿下这个名头的艾尼伦，被皮尔耶安排在一处独立的别墅内。此刻，那栋花大价钱所建造的别墅，已经被火与冰所包围。

在卡耐特这种寒冷的天气，所有冰霜元素都得到了大幅度增强。同样，烈焰元素也在此得到一些消弱。但这种消弱，在双方以高昂代价，召唤出元素精灵，互相进行对军级战略秘术攻击的情况下，等同于不存在。

一只近乎三层楼高，呈人形的火元素，不断朝别墅外的冰元素丢掷庞大的火球。如同熔岩没有多少区别的火球内，时刻进行着骇人的裂变效应。

四周的寒气，都被火元素变为屡屡上升的蒸汽。蒸汽让人类的视线变得极为模糊，但对同样体积的冰元素来说，却构不成任何障碍。

连飞舞的雪花，都凝结成寒冰的冰元素，射出无比锋锐的冰锥。晶莹剔透的冰锥带着螺旋的轨迹，在空气中与熔岩火球碰撞，接着共同消失。

“用那个。”操控冰元素的一名术士，大声叫道，“近战攻击，准备植入莫布鲁苏滋。”

“这么快就需要动用火种了？”另一名操控冰元素的术士有些诧异，他认为在天时与地利的帮助下，解决一个连熔岩元素都不是的火元素，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以为你面前的对手是谁？等到伊森特?范德利克从老师的控制中解脱，我们全部要完蛋。”刚才的那名术士，取出一块残缺的晶核。他对其余两名术士认真说道，“机会只有一次，击杀爱兰的大公储，我们才有机会拖延索伦那个混蛋的步伐。”

“为了我们。”

“为了夜枭。”

“为了共同的未来。”

在大义与利益的感召前，其余两名术士也取出他们所拥有的残缺晶核。一阵蓝光，在晶核的交界处出现。接着，那闪亮的光辉中，出现了类似龙牙的印记。

“哦？这里也有莫布鲁苏滋？”就在术士们想要将晶核通过秘术，封入冰元素体内时，艾尼伦的声音懒懒得从黑暗中传来。

“是谁？”

“夺走你们性命的人。”艾尼伦走出黑暗，他浑身上下穿着黑色的铠甲，双手握着一柄像长矛，又像重剑的长柄武器。

“给你们时间唤醒莫布鲁苏滋，不过我很好奇你们要用什么来操纵它？”艾尼伦甩动武器，从像是铳剑般的刃处所飞溅出的鲜血，顿时打湿了一名术士的脸袋。

“杀人凶手。”

只不过那些术士没有因此恐惧，尽管他们能从艾尼伦身上的血腥味中，感觉出他们的同伴都已惨遭不幸，可是这不过是给他们，注入一剂新的兴奋剂而已。

“别得意太早了，混蛋。”

晶核消失在控制冰元素的法阵中。顿时，冰元素的头部，闪过一道如彗星般耀眼的光彩。

“醒来吧，莫布鲁苏滋。”

术士们刚注入足够发动莫布鲁苏滋的能量，艾尼伦便挥舞手中的凶器，取走了他们三人的性命。

“那么，好戏要开始了。”他注意到有了意识的冰元素，看向连脚趾都不到的他时，脸上出现了真诚的喜悦笑容。

“莫布鲁苏滋，可不是那些巫师实验室的战斗傀儡啊。”艾尼伦说完，将手中的武器插入地面，他默念咒文，一阵寒风，吹起他用来遮掩印记，而特意留着的头发。

“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黑暗。”

大雪纷飞的黑夜中，黑色的骑士拉下了黑色的面罩。它端平武器，扭动强硬的关节，朝冰元素发动了第一波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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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莫布鲁苏滋

黑魔剑，艾尔里克。不同于圣骑士佩剑迪郎达尔，英灵杀手西格鲁特。同样身为圣剑的艾尔里克，代表的只有不祥。

比冰元素稍矮一些的黑色骑士，如替神灵驾车的巨人般，疾驰过大地。那近乎称的上雷霆的迅猛冲刺，仿佛将夜色都一切为二。

穿过冰元素身体的，便是那柄拥有短矛长度，又拥有重剑剑身，刃处如同铳剑般锋利的圣剑——

“黑魔剑。”

狄恩能感到心中的蠢蠢欲动，除了那柄真正的魔剑，几乎没有其他的武器，能够令他重温浑身毛孔都像是要炸开般的危机感。

仿佛为了证明其不祥之名般，黑魔剑操控着骑士，重现狄恩在祭祀的水潭内，看见过的那一幕。

不过，这一次交战的双方不是光的巨人，而是黑色的重甲骑士，与凶暴的失控元素精灵。

被黑魔剑切开身体的冰元素，哀嚎着模仿黑骑士的身姿，变为相似的构装体。冰霜的冲击在它脚边扩散，四周所有的一切，都变为了晶莹剔透的冰凌。

“那个是，神灵的甲胄，莫布鲁苏滋。”达戈摩根的声音穿透狄恩的耳膜，老牌魔王的语气中稍显一丝惊讶。

“没想到在今天，也有人能运用青铜时代的产物。这可是魔导技术与炼金工艺，结合神赋系统的完美融合。”

“不就是巨型外骨骼动力装甲嘛！”

狄恩却没有那么惊讶。虽然眼前的黑骑士，体积与灵敏度都超乎异常的巨大，但这并非难以办到的事情。在他就读于工科院的期间，不止一次看见教授们完成过比黑骑士更大，更快的玩具。

“莫布鲁苏滋可不是你们那个时代的机械玩具，它是拥有永动核心与进化技能的最强甲胄。完成体的莫布鲁苏滋有着用源质打造的骨架，就算外挂十套重型甲胄，也能跑出惊人的速度。”

达戈摩根曾败在过莫布鲁苏滋的手中过。他非常明白这种大型玩具，其强大之处不再于机体的新锐程度，而在于建造构装体的材料，与设计者的理念。

“那又如何？装备的差距可以用实力弥补，我可不认为过于依赖外物，会有什么好结果。”狄恩来到艾尼伦一方的阵营，他松开手，任凭索伦完成自由坠落的过程。

“哇啊！”索伦的惨叫，立刻从下方传来。只不过这时的狄恩完全没有注意到德鲁伊哀怨的眼神，他此时的全部心神，都被黑骑士与冰元素之间的战斗，所吸引过去。

黑骑士完全是人类步战重剑士的作战风格，沉稳的步伐，不显慌乱的剑技与完美的招架技巧，都逼迫只会模拟黑骑士风格的冰元素，不断消耗大量能量，来跟上黑骑士的步伐。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没有驭使者，再怎么强大的莫布鲁苏滋，也不过是一具傀儡而已。

黑骑士同样知道这一点。但是卡耐特该死的天气，正源源不断替冰元素送去它所最需要的能量。将对方能量消耗殆尽，最后一剑破坏其中枢机关的常规做法，在这种情况下看来是行不通了。

“你要怎么做呢？艾尼伦。”

狄恩静静地漂浮在天空，他没有注意到很多爱兰公国的护卫队成员，都以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在寒风中，也不曾有过多晃动的他。

“要是你，会怎么做呢？狄恩。”

风雪的力量很大，大到狄恩想要用冻僵的大脑，思考他会怎么做时，黑骑士已经借助这股庞大的力量，开始了它的表演。

冰元素不断借助天与地的力量，改变外壳的形状，加固手中的武器。它抛弃模仿样子奇特的黑魔剑，所制造出的冰剑。而是更换了最为常见的剑盾，应对黑骑士层出不穷的剑技。

但这仅仅加强了它的挨打能力，沉重的剑盾反而还加重了冰元素的整体重量。

黑骑士在冰元素刚更换完装备时，便借助它过于偏向防御，而忽视灵敏的情况，开始异常朴实的表演。

普通的剑盾，在黑魔剑匀速的斩击下，不时出现一条又一条的裂痕。只不过剑身所蕴含强力冲击，不再使冰元素每一次格挡成功，都会被迫往后退一步了。

但狄恩能清晰看见，黑魔剑以每三次斩击为一个步骤，不停重复打击着圆形盾与重剑上的三个区域。

虽然每一次斩击过后，冰元素都会迅速修复剑盾表面的损伤。但狄恩能看出，斩击的冲击，已经破坏了其内部构造。

“要糟糕了。”

一次又一次的强力冲击，也令冰元素所站立的地面，逐渐下沉。黑骑士在重复敲打百次之后，忽然高高跃起，它握剑的双臂中，喷涌出大量的热气。

先前狄恩曾看见过的，如雷霆般迅猛的突击，再一次重现。黑骑士庞大的身躯甚至连残影都没有在漫天的风雪中留下，便直接从半空中消失，然后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冲撞声，出现在冰元素胸前。

强烈的冲击波，使四周地面终于不堪重负的，出现了一条条裂痕。大块的土石被掀入空中，再狠狠地砸入地面。

不过冲击所造成的破坏远不止这些，冰元素的剑盾，双臂与双腿，都在冲击下化为了一堆冰硝。

“天位的骑士技。”达戈摩根简单评价了黑骑士的这一招，“连续用蕴含冲击的重斩破坏内部结构，在其关节承受界限前，用强烈冲击彻底粉碎这些部位。对于傀儡说，这确实是一招难以躲避的必杀。”

“如果对战方换成同样有骑士所操控的机体呢？”狄恩问道。他眼神灼热地看着黑骑士，心中思考是不是有必要也去寻找一架莫布鲁苏滋，在必要时充当他的杀手锏。

“普通骑士和傀儡没多少区别，如果要说能够抵挡的住这一招的，那么只有那些获得天位的人类了。”

在达戈摩根向狄恩解释时，黑骑士踏着等均的步伐，走到失去四肢，整个身体倾斜在一堆冰渣上的冰元素前，平举起黑魔剑。

“狄恩，仔细看黑骑士是怎么剥离冰元素的中枢机关。”

黑骑士垂下剑身，它将黑魔剑锐利的剑尖处，刺入冰元素毫无防备的胸口。一阵璀璨的蓝光，在剑刃深入冰元素体内时，点燃了森冷空气。

代表冰元素双眼的光芒，顿时趋于黯淡。黑魔剑上燃起蓝色的火焰，持剑的黑骑士在这股妖艳的火焰浸透整个剑身后，高举起黑魔剑。

“咔嚓。”

冰元素像是一堆风化的岩石般，在寒风中碎裂。那些碎片瞬间被大雪所吞没，不过几乎没有人再会去注意失败的冰元素，所有人都看着这场战役的胜利者。

“本源剥离？”

寒意再次流窜在狄恩的脊椎中，他能从黑魔剑剑尖处燃烧的蓝色火焰中，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着的一股极为强大的冰霜之力。

“是的，败者的本源将成为胜利者的果实。”

比起只是震惊的狄恩，有够差不多体会的达戈摩，根能够体会本源被剥离的痛苦。那种像是将心脏挖出来的感觉，会使整个人在空寂感与落寞感中，渐渐被黑暗吞噬。

“败者只有死，而胜利者，将吞噬败者的本源，从中汲取他所想要汲取的力量。”达戈摩根抑制住灵魂深处所涌现的负面情绪后，平静地说道，“冰霜之力，很大众的本源力量。要小心那位大公储殿下啊，狄恩。”

“他的本源，只会是被玷污的纯净。”

狄恩喃喃自语地看着黑骑士打开浑身上下的甲叶，吸食着来自冰元素的本源之力。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厌恶，令他决定找一个机会，稍微试探一下艾尼伦。

如果一切如常，那么狄恩还会是艾尼伦的朋友。但如果有所变故，那么……

狄恩没有过多思考如果有所变故，他会怎么做。因为到时候，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道路。

“很精彩的一场秀。”

带着平静的表情，狄恩做出了总结。他抛去那些不是现在要面临的问题，解散风翼术，在羽落术的帮助下，宛如天使般缓缓降落在地面。

“那么，该如何收尾呢？索伦。”

地上的德鲁伊，似乎还没有从被誉为“神灵甲胄”的莫布鲁苏滋之间的战斗，所回味过来。他痴呆的模样，令狄恩觉得收尾的事情，可能又要有一些麻烦了。

爱兰公国护卫队的成员，解散他们所召唤的火元素。他们中的几名术士，兴高采烈地往冰元素遗骸方向飞去，而更多的人，则等待着他们所要护卫的主人，今晚的英雄，大公储艾尼伦?阿索伯殿下。

黑色的构装体，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消失在空气中。那曾经是战场的地域，现在除了巨大的脚印与开裂的地面，便什么都没有留下了。

不过很快，看起来精神很不错的艾尼伦，背着黑魔剑出现在公国卫队的视线中。

“狄恩。”索伦在艾尼伦出现后，也不再是一副痴呆的弱智嘴脸。他用颤抖地声音，对狄恩说道，“看见了吗？刚才那个。”

“嗯！莫布鲁苏滋，很了不起的东西。”

“不是，不是这个。是那个，那个。”索伦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地说道，“最后那个中枢剥离，有了这个，我认为我们一定能够获得那笔‘传承’。”

“中枢剥离与探宝有什么关系？”狄恩不解地问道，“难道你想让艾尼伦驾驭着莫布鲁苏滋，在探宝的地方横冲直撞。”

“不不，守卫‘传承’的傀儡，原本打算让你用守护灵破坏核心的，不过只要艾尼伦用莫布鲁苏滋抽取傀儡的本源，我们就可以不要麻烦你动用守护灵了。”

索伦花痴般的笑脸，就好像宝藏已经到了他的手上一般。他独自傻笑了一阵，然后才继续说道。

“原本这项工作交给能够克制大多数构装体的守护灵，是再好也不过了。但是艾尼伦能够在不破坏它们整体结构的情况下，就能让它们停止工作。”

“那些守卫‘传承’的傀儡，也是莫布鲁苏滋？”狄恩明白了些什么。但同时又有新的疑问，从他的心底生出。

“那么莫布鲁苏滋被抽取本源后，也依然能正常使用？”

“当然，我亲爱的朋友。神灵甲胄的一个特性便是重复使用。”索伦大力地拍着狄恩的臂膀，他兴奋地说道，“刚才的冰元素尚未融合莫布鲁苏滋核心，只能算一个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构装体。真正的莫布鲁苏滋是艾尼伦殿下所拥有的那具，只拥有辅助思考能力，并完全与驭使者融为一体的存在。”

“是这样啊。”

狄恩摸着下巴，他差不多得到他所想要的大部分资料。不过还有一个疑问，需要得到索伦的证实。

“索伦，那么失去本源的莫布鲁苏滋，不是等于死了吗？”

“你可以认为它们死了，但也可以认为它们没死。”

索伦竖起一根手指，他发现他终于找到一个狄恩所不了解的知识面。这让他无不得意的说道：

“完成体的莫布鲁苏滋，被抽取中枢机关，就等于死亡。它们只有等待驭使者，装上新的中枢机关后才能继续使用。不过新的中枢机关无论与旧有的中枢机关如何相似，新生的莫布鲁苏滋都不会拥有和以前有关的任何记忆。”

“不愧为神灵的甲胄。”

狄恩除了感叹外，无法再找出第二个想法了。他越来越想要得到一具属于他的莫布鲁苏滋，不过这样的想法尚未持续多久，达戈摩根忽然在他的脑中说道。

“你以为你所继承的名号，法利维德的风骑士，或者更古老的圣骑士，真得只是那些人在马背上随随便便获得的吗？神圣同盟的圣剑骑士团，每一个可都是了不起的家伙。”

达戈摩根这种相当于“有着一具莫布鲁苏滋等着你”的话，令狄恩觉得他早先在走廊上想到的问题，果然是正确的。

他，还是缺乏对于科尔家族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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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狄恩的胜利

艾尼伦的胜利，在很大程度上让驻防谢菲尔伦领的那些军队领导人，知道他这位大公储殿下，并非是普通的纨绔贵族那么简单。

在那个风雪交加，生命的绚美之花凋谢的夜晚，共有八个驻地遭到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袭击。不过这种声势浩大的突袭活动，只让三位贵族受了点轻伤。至于狄恩和索伦遇到的那种袭击，完全被人所忽视了。

大家的焦点，都集中于这次主谋的身份上。除了伊森特?范德利克大师与狄恩，索伦这样的少数知情人，还有艾尼伦这样被事后告知的人士外，其他人都没有把怀疑目标设定为夜枭，很多外来者，甚至根本不知道卡耐特还有着这样一个半官方背景的神秘组织。

恰巧，谢菲尔伦堡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事情，被当代的国王代理骑士所知晓。拥有极大权限，等同于国王特使的国王代理骑士，将王国骑士团的冬季巡游下一站，定在了从来没有造访过的谢菲尔伦领。

这使领内的高层人士开始紧张。自那个雪夜过去的三天内，很多人都猜测着国王代理骑士来此的原因。可没有几个人相信，那位同是圣剑持有者的天位级人物，会是为了让圣剑重聚这种荒唐理由，再来到这片土地的。

领内的紧张气氛，加上守备官的征集令，让很多雇佣军与佣兵团开始囤积必备物资。一些不法商人刚准备吸收物资，等待合适时机哄抬物价时，早有所准备的内政署，便立刻从邻近几个领与道格拉斯家族的庄园内，调来足够的物资。

总数目相当于三分之一卡耐特半年关税的物资，让这些商人们的流动资金在短短几天内，全部告罄。

这让很多从通过关系从财政署借贷款项的商人，不得以宣布破产。但还是有更多商人硬着头皮，以抵押实业的方式，从财政署借取利息更高的贷款，吸收这批他们根本不知道来路的物资。

狄恩携带的资金不多，但他在内政官员们整治市场前，就预先从皮尔耶那里得到消息。

这么一大笔前，狄恩当然不可能就这样任其经过身前，他趁紧张气氛蔓延时，高价抛出一些不是急需的军用物资，以此从佣兵团与雇佣军的手里，套取大量现金或等价物品。等到内政署的行动开始后，又用这部分金钱做为本钱，低价纳入大量物资，转手以高一成的价格，卖给索伦。

这些物资，由道格拉斯家族的代言人卖入内地。当然，经过狄恩的操作，这些物资已从普通的积压货物，变为了打上军需品烙印的上等货。

卡耐特当地对于军队贩卖军需品有着极为严苛的惩戒条令，不过卡耐特的法律与法利斯人可没多大关系。

这笔利润虽然不大，但足够索伦从商会的股份中，抽取一笔数目可观的利润。而狄恩所携带的现金，也在几天中翻上了数倍。

商人囤积的物资越多，市场上商品的价格也越低。这种危险的游戏持续了一周，才在狄恩的提议下，以他，艾尼伦和皮尔耶的名义，从处于破产边缘的商人手中，以近乎掠夺的价格，收购那些现在扔大街，估计都没人会去捡的物资。

此时，除了少数几个抽身比较快的商人，那些投机分子等于把他们的财产都白送给了狄恩等人。那些借高利贷的商人，更是在剑戟与金钱的双重逼迫下，不得以把做为抵押的实业，用低于市场价二成的价格卖给索伦与皮尔耶，用以还债。

至于财务署那边，狄恩与索伦联手将那些商人所借的款项，全部以原价赎买。这虽然那些还想凭空大赚一笔的官员，没有受到一个铜仔的利息。但通过将那些债务以较低的价格转手还卖给那些商人，狄恩和索伦可是赚了不少。

并且，由于皮尔耶的担保，狄恩和索伦连一个仔都没出，便凭空获得了一笔极为炫目的资金。

那些从商人手中低价买回的多余物资，又将在已经成为“谢菲尔伦人”的内政官经手下，以低于官方收购价三成的价格，补充入后勤中。

最后，这场经济风波的收盘结果，便是强强联合的官僚资本，击垮了散沙一盘的投机分子。只有真正主持这场活动的少数官员才知道，要是没有皮尔耶用守备官的命令，命令所有雇佣军与佣兵团开赴前线，狄恩再用高价，将军用物资掏空积蓄这些东西的佣兵团与雇佣军口袋，那么这些购买力极为强大的团体，可能会导致这次行动的直接失败。

橘红的火焰舔舐着干裂的木柴，墙外是冰雪交加的恶劣天气，墙内却是异常暖和的奢华乐园。

“我们的胜利。”

艾尼伦，索伦和皮尔耶，都是这次风波的最大赢家们。他们围绕着烧烤的火堆旁，兴高采烈地欢庆这一次的胜利。

相比那些成年人们的兴奋，同样身为赢家的狄恩，却没有流露出过于兴奋的表情。因为这一次的风波，破坏别了谢菲尔伦的经济秩序。短时间内恐怕看不出什么端倪，但等到兽人的威胁消失，来年春天来临时，皮尔耶会为怎么恢复市场头疼的。

谢菲尔伦并非没有拥有远见的官员，不过很少会有人在如此丰裕的报酬前，还向狄恩那样推算着下一季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嗨！狄恩，不高兴吗？这一次，我们可是赚了很多钱啊。”

满身酒气的艾尼伦一把勾住狄恩，数百万硬通货的收入，让这位大公储殿下有些得意忘形了。

“殿下，这只是一次演习。”狄恩露出一丝笑容，他拍了拍手，向有份参与这次聚会的众人说道，“诸位，明年或者后年，在布里吉，还有一次更大的战役等着我们。”

“爵士。”那位曾与狄恩为了物资补给问题，吵得面红耳赤的内政官，开口问道，“您想收购整个布里吉？”

“不是我，而是艾尼伦殿下。”

狄恩可没有兴趣掌握一国的经济命脉，那种事情不是他能办到的。但他从道格拉斯兄弟的眼中，看出了那种热切光芒。

“为了帮助艾尼伦殿下复辟神圣爱兰吉亚王国，到时候我会在布里吉的市场上，开辟一块新的市场……”

“守备官大人。”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房门被粗暴的推开。一阵冷风吹进宴会厅，让所有人都切实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站在门口的除了几名侍卫外，还有一名年轻的上尉。从他帽子上的积雪与身上的水渍来看，这名上尉应该在这样的天气内疾奔了很久。

“前线有紧急情报，今日早晨，第二守备师发现了兽人的踪迹。双方交战，第二守备师成功守住冰原地带。”

上尉从衣服内取出一份信笺，这份泛黄的信笺上还沾有干涸的血迹。

“这是守备师师长让我交予您的急件。”

“急件？报务局的机器还是没能够派上用处吗？”皮尔耶将酒杯交给身侧的索伦，他走到上尉身前，狐疑地从上尉的手中接过信笺。

“那是因为……”上尉低头想了想，他在皮尔耶撕开信封时猛然抬起头，用袖管中弹出的匕首，刺向皮尔耶脖颈处的动脉。

“啊！”

惨叫响起，一抹金色剑影穿过喷洒而出的血幕，钉在门外的墙壁上。狄恩在侍卫们抽出佩剑时，从容地走上前去，踩住那名上尉掉落的手腕，冷笑道：“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有那个东西吧？”

“呵。”失去手腕的上尉，握紧整齐的伤口。他怨毒地盯着狄恩，那种如蛇蝎般的目光，令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皮尔耶，推开护卫的侍从，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上。

这一次，刺客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便晕倒在地。

“把他关进地牢内，我要知道他是受谁的指示。”

皮尔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事实上大多数人，在看见刺客晕过去后，也都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毕竟，谁都未曾想到，会有人混进谢菲尔伦要塞，意图刺杀皮尔耶。

“你们几个。”两名侍从像拖死狗般，拖着刺客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不过这件事还不能告一段落，皮尔耶向两名陪伴刺客进来的几名侍卫问道，“他是怎么来这里的？”

“他……”

侍卫们互相看了几眼，接着发疯般用已拔出的长剑向皮尔耶刺去。同时，一种无形的束缚，让房间内的大多数人都暂时停止了动作。

“轰。”

但是，赤红的火墙，在那些侍卫们的脚下升起。狄恩默念咒文，他是少数几个，身体没有被阴影束缚这种小玩意所控制住的人。

“索伦，你哥哥得罪的人真多。”

也是少数几个，能看着活人被烤成焦炭，还能若无其事的与朋友开玩笑的人之一。

“有人想在这个时候向道格拉斯家族下手。”艾尼伦索然无趣地丢掉酒杯，他郑重地拍了拍狄恩的肩膀，向他说道，“不过，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是不是担心……”

“兽人的事情，是不是真得。”

走廊外，响起了一声意外的女声。那是能令人联想到墙外恶劣天气的冰冷声线。

“怎么会是那个女人？”

“下一代国王代理骑士……”

“薇妮安?菲尔南敦子爵。”

各种不同的声音，回荡在宴会厅内。无论是赞叹还是苦闷，是高兴还是仇恨，所有人交谈的焦点，都是出现在门外，穿着天蓝色铠甲女人身边的，那名洋装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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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狄恩的决断

这是狄恩在卡耐特，第二次看见和记忆内的某个人，长得极为相像的异性了。他趁许多人议论着眼前的那对主仆时，悄悄躲入人群之中。

“这一次是卡姗吗？”

那身曾亲手解开过的天蓝色铠甲，那头十分喜欢的酒红色长发，以及那具曾无数次探索过的胴体，都随着与眼前女骑士拥有相同容貌名字的女人一起，跃入了狄恩的脑海中

这种触动，令他索然无味地打了个响指，驱散了那些将几名侍卫烤成焦炭的火焰。

“既然有某种存在想要玩，那我就陪他玩吧。”

狄恩冷漠地看着那些可以用“发情公狗”来形容的贵族们，讨好似地向那对主仆一拥而上，心中忽然有了个颇为邪恶的计划。

那名穿着洋装，有着像是陶瓷艺术品般，经过精雕细琢面容的少女，实在是很值得摧毁的幼苗啊。

“艾尼伦殿下，菲尔南敦家族虽然和我有一些矛盾，不过那个家族确实拥有很不错的实力。”

狄恩借着侍从打扫地板，贵族讨好薇妮安主仆的间隙，悄无声息地走到艾尼伦身边。

“那种小女孩能在家族中拥有话语权吗？”艾尼伦轻佻地看着薇妮安，不过狄恩能觉察出他感兴趣地，是少女身边的那名女骑士。

“找个人干了她不就知道了？”

狄恩极为粗鲁地用语令艾尼伦一怔，随后恍然大悟地拍了拍狄恩的肩膀，笑道，“那可是犯罪。”

“那就以恋爱的名义……我相信殿下的部署中，肯定有擅长这个的骑士吧？”

狄恩虽然觉得这样做很卑鄙，不过能够拖住卡耐特下一代的国王代理骑士的步伐，那么无论是寻宝，还是寻仇，都会方便很多。

“纯血骑士？”

艾尼伦说出了一个名词，而狄恩瞬间明白艾尼伦想要做些什么。他明白这是只要成功便能一步登天，亏本也不过是折损一个废物的交易。

“殿下还真是无所顾及，很邪恶的计划。”

狄恩刚才的愧疚心理，这时都变为了对艾尼伦近乎无底线疯狂的敬佩。他自认为即使体内有着达戈摩根这样的魔王，也无法赌上无辜者与部署的性命，去完成那样的事情。

“如果成功，就可以在卡耐特的中心扎入一根钉子了。当年神圣同盟能够击溃圣弗昂基明科联邦，现在，身为同盟后裔的我们，同样能够击溃他们。”

艾尼伦喝了一口酒，他借此掩饰从双眼中出现的野心光芒。

“恐怕是奴役才对。”

狄恩在心中替艾尼伦的计划，补充了一个名词后，脸上便出现真诚的笑容。他从侍者的手中接过几乎没有度数的饮品，与艾尼伦开始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下一代国王代理骑士，薇妮安?菲尔南敦子爵的出现，令宴会厅内的气氛有些热烈。无论是单身还是已婚的男士，都极力讨好着这位小小姐，只有包括索伦在内的，几名自重身份的贵族，才冷眼旁观着一切。

“刚才那一道火墙，是你召唤的吧？”有着和卡姗近似容貌，不过声线比她还要更冷一些的女骑士，绕过那群闻香而来那群的发情雄蜂，径自走到狄恩面前，柔声问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少年。”

“女士，问别人的名字前，不是应该先报上您的姓名吗？”

狄恩能发现眼前有着与卡姗相似容貌的女人，远比卡姗懂得如何招惹麻烦。他们只不过是刚开始交谈，就有旁人按捺不住的想要插嘴。

“狄恩?科尔爵士。”一名面善的男子恭敬的向狄恩行礼后，才用狄恩非常不舒服的口吻说道，“这位女士是菲尔南敦小姐的监护人，罗琳?费顿。”

“喔？”

名为罗琳?费顿的女人，与狄恩的眼睛同时一亮。罗琳那种像是想要从狄恩身上，寻找到能与记忆互相匹配东西的火热眼神，令狄恩觉得有些不适。

“我和菲尔南敦家族的人可没什么话说。”无法忍受那种像是观察货物般目光的狄恩，抢先说道，“除非，你们想要替亚多士亲王报仇……”

“亚多士亲王？哦！是理查德?布?菲尔南敦那条可怜虫啊。”罗琳想到了狄恩所说的那个名字，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针对这一点，会有家族的使者来找你谈得。”

“如果是努薇尔的话，她已经回去了。”狄恩耸了耸肩，说道，“没有什么事的话，我想去休息了。”

“请您去休息前，把迪郎达尔留在这里。”薇妮安在男士们的簇拥下，来到罗琳的身侧，她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般，轻笑道，“如果艾尼伦?阿索伯殿下能够把艾尔里克也留下，那就再好不过了。”

狄恩与艾尼伦互看了一眼，他们在空气变得有些紧张时，一齐笑出声来。

“子爵阁下，这可不是棒棒糖。”狄恩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笑道，“您如果想要收藏，等我回到法利斯，我会去找人做成同样大小的棒棒糖寄给您。”

“这是昆古尼尔的命令喔。”

薇妮安脸色僵硬的补充，令狄恩和艾尼伦再一次笑出声来。他们拍着大腿，捶着墙壁，踱着地板，以此来发泄折磨着他们的那股笑意。

房间内的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那狄恩和艾尼伦怎么样了。只有曾与狄恩打过不少交道的索伦，不动声色地挤开人群，来到薇妮安的背后。

“这是昆古尼尔的命令喔。”笑够的狄恩，模仿着薇妮安的语调，他向刚刚接近这里的索伦说道，“索伦，这位小小姐的脑袋有出过问题吗？”

“这种事情我可怎么知道。”索伦无辜地看着那一双双都对针对向他的眼睛，然后装作受惊的样子，向明显不高兴的薇妮安悄声道，“不如由您告诉他们吧，小小姐。”

“你……”

薇妮安的秀眉挤在一起，她的愤怒让大脑有了短暂的真空期。等待这一瞬间许久的狄恩，嘴唇中迸出一个破音，他知道宴会厅内或者宴会厅外，肯定埋伏着施法者，所以一出手，便是三倍范围的阴影束缚术。

无数的黑色触须，从所有人的脚下的阴影中升起，瞬间爬满受术者的全身。薇妮安意志的短暂松懈，也让她中了这个法术。

“爵士！”

可罗琳却出人意料的豁免了这个法术，但索伦的存在就是为了对付向她这样的意外人物。一颗植物种子离开索伦的袖管，在罗琳想要抽出武器时，已经化为一团荆棘，捆绑住她的身体。

“荆棘上可是有刺的喔！”

狄恩捏了捏罗琳的下巴，他身边的艾尼伦再次一跺脚，将刚才借着发泄笑意，所损坏内部结构的墙壁与地板，全部崩塌。

在扬起的尘埃中，狄恩与艾尼伦大笑着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他们一落地，破碎的洞口中顿时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哽咽声。

“索伦?道格拉斯。”

所有人都被这一切搞闷了，只有罗琳与薇妮安，用凶恶地眼神看着假装无辜的德鲁伊。

“最好在我发怒前，给我一个解释。”

薇妮安不愧为下一代的国王代理骑士，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压抑住心中的愤怒，向索伦警告道，“你要知道你目前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和你的法律一起待在这吧。”索伦听见城堡传来的慌乱声，他相信狄恩与艾尼伦已经找到安全的逃跑方法。

“他说得没错。”混沌的魔焰与狄恩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室内。宴会厅一侧的墙壁，被溶解成灰色的粉尘。狄恩站在墙洞外，向薇妮安嘲讽道，“流星之枪，昆古尼尔什么时候拥有统御圣剑的能力了？看来菲尔南敦家族的野心总是智商成反比啊！”

“狄恩?科尔……”

薇妮安气恼地想要反驳，可她因为愤怒而再次松懈的意志，又让刚刚压制的阴影束缚，重新封闭住她的声带。

索伦好整以暇地挤过由于阴影束缚，现在一个个身体都硬的如同雕塑般的男士们。他来到狄恩身前时，恰巧听见狄恩用微弱地声音低语道。

“真是可怜的玩偶。”

“玩偶？”索伦明白狄恩所评价的对象，是如同陶瓷娃娃般僵硬的薇妮安。只是玩偶这个词所能带给他的遐想，远不止这一些。

“要走了，索伦。”

不过狄恩没有给予索伦发散思维的时间，他朝背后一伸手，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立刻在宽阔的城堡外侧展开。

“黑骑士？”

艾尼伦所拥有的莫布鲁苏滋，黑骑士凭空出现。这个算得上庞然大物的黑骑士摊开手掌，示意狄恩与索伦站在它的手中。

“艾尼伦殿下，请直接去埃塞特码头。我在早上，已经让莲娜带着装备率先赶到那边了。”狄恩胸有成竹的声音穿透寒风，他向索伦与艾尼伦说道，“现在，北极洋也应该结冰了吧。”

“如果没有结冰呢？”索伦小心地抓住黑骑士手腕处的甲叶，他还是第一次乘坐这样的交通工具。

“那就游过去。”

艾尼伦略显浑浊的声音，从黑骑士胸部的扩音口中传出。他操纵着黑骑士，一步跨过地面上那些看起来都如同蝼蚁般的王国骑士们，往埃塞特码头的方向走去。

“那是，莫布鲁苏滋？”

跟随薇妮安一起，来到谢菲尔伦领的骑士们注视着远去的黑骑士，他们十分识趣的没有下达追击命令。因为没有人想尝试一下，黑骑士的那只巨型脚掌，会有多么沉重。

“游戏才刚开始。”

这时，尚会拥有这样信念的，只剩下薇妮安与身边的罗琳。因为她们并非将全部的王国骑士，都带至谢菲尔伦堡内。

“那笔‘传承’，最终还是我们的。”

荆棘术在罗琳的身上失去了效用，她摸着刚才被狄恩捏过的下巴，愤恨地看着远去的黑色身影。

“还有你的命，也会是我们的。”

那极具针对性的语句，令罗琳身边的几名贵族浑身一颤。他们明白罗琳这种在公开场合所做出的威胁，是可以令其失去现在一切东西的重罪。

但是，这些早被吓坏的人们，现在唯一所想的却是，他们的耳朵，刚才肯定发生了幻听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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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狂乱的盛宴（上）

索伦坐在黑骑士的手掌上，他直到这时才知道狄恩与艾尼伦对于国王代理骑士，和王国骑士团，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轻视。

他们所前往的地方确实是埃塞特码头，不过现在前往那边的只有艾尼伦与索伦。狄恩在黑骑士离开谢菲尔伦堡的控制范围，就郑重其事的将迪郎达尔之剑托付索伦交给莲娜。

“如果正面一对一，莲娜肯定不是我的对手。但不要就此轻视她，索伦肯定听过惩戒之雷这个名号吧？”连所要执行的计划，都没有明确告诉索伦的狄恩，在临走时很认真地说道，“我一直相信那个名号，只有莲娜才会拥有的。她，也该独自面对些什么了。”

“喂！”

索伦不明白狄恩想要做些什么，而艾尼伦也同样不明白，但比起索伦的多虑，艾尼伦则给予了狄恩非常多的信任。

“大家，‘传承’处再见。”

狄恩说完，便从黑骑士的手掌一跃而下。他在风翼术的帮助下，滑翔着朝诺莫森德的方向飞去。

那在扭曲的阳光下，依然散发着灿烂光辉的风翼，令索伦也莫名其妙的有了一些信心。

“要开始面对王国骑士团的阻击了，希望他们不会让我们失望。”狄恩刚刚离去，艾尼伦便在黑骑士内发出警告，“索伦，可不要碍手碍脚啊。”

“当然，您以为我是谁？”

索伦咧开嘴角，在他从衣领内掏出充满野性气味的坠饰后，满头的银发随即离开发带的束缚。

飞雪与寒风降低体表温度，却无法降低索伦因为沉浸于即将到来的战斗喜悦中，而上升的体内温度。

“近了。”

银白的方阵，银白的巨人与银白的武具，变得越来越清晰。

黑骑士开始咆哮，它在驭使者的操纵下，朝敌阵中的一架，银白色的莫布鲁苏滋发起冲锋。

磅礴的白色雾气从黑骑士的手腕处喷涌而出，一个黑色的显眼身影在黑骑士与银白色骑士撞在一起时，从空而降。

“呜！”

超越野性范畴的力量从银白色的大地中，蔓延至昏暗的兽瞳。又从昏暗的兽瞳，流向强壮有力的四肢。

“前进，王国骑士团！”

银白色的方阵向前移动，那些索伦所熟悉的面孔，混杂着他不熟悉的面孔中，向他所在的位置开始移动。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夜枭是卡耐特的夜枭，所以夜枭的长老必定是卡耐特人。

从很早，索伦就知道这一点。他在知道的时候，就对这个潜规则嗤之以鼻。

“这根本连个屁都不是啊！”

当他再一次听见这个论调时，已经从连贵族都不是的遗腹子，变为执掌一支武装力量，拥有伯爵爵位的特别干事。

“你的体内，流淌的是红龙的血液。”

少年时的伙伴，如今的谢菲尔伦领领主，在对成为德鲁伊的索伦祝贺时的期望，现在又回响在他的耳畔了。

“所以，不能输给任何人喔！索伦。”

那句话，曾经数次激励他，从九死一生的困境中挣脱。想必，这一次又会有这样的功效。

“不，是一定会有这样的功效。”

索伦闭起眼睛，暗影豹与人类的形态差异，让他需要经过一段时间适应，才能发挥全部的实力。

黑色的骑士与银白的骑士间，在难听的摩擦音响起时，便分出了胜负。

黑魔剑的凶名，让即使同样铸造于黄金时代，沾染过源质与龙血的双手巨剑，在两次撞击后，变为了一堆破碎。

失去主武器的银白骑士调转机身，他不顾莫布鲁苏滋的默认交战原则，向同样拥有莫布鲁苏滋的同僚们打出围攻的手势。

可是，量产机再怎么说，也不过是量产机而已。他们就好像处于同一水准的杂鱼，永远只是猫科动物的食谱中，最下等的存在。

那些没有莫布鲁苏滋的骑士，与夜枭死硬派的杀手们，根本无法抵挡完全掌握暗影豹形态的索伦。

炽热的火球在暗影豹的身侧炸开，四溅的火花在烫卷毛发前，便被从暗影豹体内所散发的暗影之力吞噬。

暗影豹是自然女神赫萝逖珂的宠物，使用的是充满野性风格的暗影之力。

那蛮横的爪击，迅猛的撕咬，强有力的突袭，都让穿戴像罐头般的步战骑士，只有双手持着塔盾，拼命防备的命。

可是这些连天位的门槛都没有摸到的骑士，很悲哀的发现，他们即使想要防御，也不知道该如何防御。

暗影豹的速度，暗影豹的力度，与每一次攻击都向四周溅射的暗影之力，都是他们第一次接触的东西。

普通的塔盾，在一次爪击之下，就会变为一堆废铁。

上好精钢所铸就的铠甲，在溅射的暗影之力侵蚀中，很快变为一堆碎渣。

人多确实是一种优势，但在绝对的力量前，这种优势反而成为了一种劣势。因为，过于拥挤与严密的阵型，并无法提供闪躲攻击所必须的空间。

而没有人会采取格挡这种笨拙的防御方法，暗影豹爪下的第一个牺牲者，便是妄图用臂盾格挡，结果被咬破喉咙的蠢货。

骑士们动摇了，他们的动摇让他们的阵型，有了缝隙。

索伦喜欢缝隙，尽管现在使用的是暗影豹形态。但身为德鲁伊，他对于动物朋友们从来不会厚此薄彼。

无论是吃，还是用。

“嗷！”

极具力量的咆哮响起。从暗影豹切换成大地怒熊形态的索伦，摆动粗壮的四肢，用岩石般坚硬的身体肆意冲击着骑士们的阵线。

同时，他身侧的黑骑士，也用同样的行进方法，横举艾尔里克之剑，用狭长的剑刃，考验着银白骑士们的防御。

一道又一道的横劈，没有任何的花俏之处。不过想要靠两小组的数量优势，围攻黑骑士的银白骑士们，却无法抵御这样的斩击。

他们轮换着用臂盾，用重型武器进行抵挡。可最终的结果，就是凭空多了一堆直接报废的武具。

银白骑士们想要退缩，莫布鲁苏滋间的战斗，败者的一方往往会有很悲惨的结果。无论是来自国内，还是敌方的惩罚，都不是他们这种等级的驭使者，能够承受的。

不同于他们的犹豫，艾尼伦，或者说黑骑士，现在却很兴奋。

莫布鲁苏滋的战斗技艺，完全来自驭使者的本体。艾尼伦身为爱兰公国的大公储，除了少年时获得黑骑士与艾尔里克的那一次对决外，已经很久没有同真正的莫布鲁苏滋，进行过战斗了。

“退缩只有死路一条。”狂热状态的艾尼伦，罕见的打破了交战静默规则。他向银白色的骑士们喊道，“唯有战胜我，才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银白色的骑士们互望一眼，它们无需进行沟通，便能从同僚的莫布鲁苏滋的监视器上，获得对方的想法。

“请阁下在这里，留下您的命吧！”

一名小队长拔出主武器，卡耐特的富裕，令这些莫布鲁苏滋的主武器，都至少沾染过龙血这种超强的提炼剂。

“我的名字是艾尼伦?阿索伯，现在的爱兰公国大公储，未来的神圣爱兰吉亚王国君主。”

黑骑士举起艾尔里克，它不仅代表着艾尼伦的意志，也是艾尼伦用来秉承其意志的重要伙伴。

“替我在冥狱的神殿中，向布里塔尼亚的国王，长手艾德问候。我会将布里塔尼亚，做为陪葬品送至他的那边。”

艾尼伦说完刚说完，便使用艾尔里克卷起狂暴的冰雪，在飓风的轰鸣声伴随下，再次斩向银白骑士。

那有着匹练光辉的沉重斩击，当场将一具莫布鲁苏滋拦腰斩成两截。

“休克，休克？可恶。”

银白骑士的队长机目睹了整个过程，可是他的意念不足以跟上黑骑士的速度。在他产生必须阻挡那一道斩击的想法时，银白骑士的残骸，已经如同嘲讽似地，喷涌出蓝色火花。

性命的分量总是沉甸甸的，夺去别人性命之人必要有被他人夺取性命的觉悟。

艾尼伦与索伦都有这样的觉悟。黑骑士大破银白骑士的那一幕，让很多坚信王国骑士团无敌的骑士们，怯弱的想到了逃避。

黑骑士宛如恶魔的身姿，令他们憎恶，也令他们害怕。这些人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耀武扬威的镇压各地乱军时，那些死在他们剑下的平民，就是用着同样的眼神盯着他们。

索伦用强有力的横扫，拍碎一名骑士的脑袋。椭圆的重型盔在他的爪下发出一声闷响，随后连同其中保护的脑袋，一并碎裂。

从中所溅出的红白相交物体，令索伦觉得有些诧异。他一直认为会使用这么残忍手段的，只有狄恩。

“看来，我也堕落了啊。”

大地怒熊是拥有大地之力的魔物，索伦能在狂怒的本质下，保持一颗清明的头脑，简直是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但那些骑士们与杀手们却不会祝福这种奇迹，他们将这视为诅咒。那些人临时设置的陷阱，被思维冷静的索伦轻松避开，一些没有妥善掩藏的机关甚至成为了索伦的帮凶，将很多误入触发区的骑士送入空中。

没有人喜欢被动飞舞在空中，那些不幸者大叫着，大嚷着挥舞手臂。头盔与一部分甲胄，在他们起飞时，便不断从身体掉落。可沉重的连体铠甲，在外力用尽后，便将他们整个人都拉入了地面，成为文官笔下的一个阵亡数字。

敌人的不幸很快成为索伦的幸运，他发现前路不再拥挤，王国骑士团的骑士们的勇猛也似乎随着享受完毕自由起落的同伴的生命，一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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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狂乱的盛宴（下）

那种因为惧怕，所以抿紧的嘴唇。

那种因为惧怕，所以僵直的关节。

那种因为惧怕，所以空白的大脑……

索伦喜欢这一切，他喜欢用爪子，用牙齿，用怒吼将如同铁甲罐头的骑士们撕成碎片，咬成破布，振成白痴。

如果说眼前是一片令人无法下嘴的罐头丛林，那么索伦便是最为锋利的开罐器。

决心变为开罐器的他摆动四肢，再次踏着旁人看起来，无比欢快的步伐往前撞去。他张开大嘴，再次露出旁人看起来，无比喜悦的笑容往前咬去。

已经成为开罐器的他举起前爪，再次用出旁人看起来，无比飘逸的拍击往前击去。他颤抖声带，再次唱出旁人听起来，无比美妙的音乐往前吼去。

“咔嚓。”

开罐器闭合，留下的只有满地残破的罐头，以及罐头中藏匿的鲜红血肉。那些东西是开罐器不需要的，他所需要的东西，已经消散在了空中。

那是躲藏在罐头内的灵魂。索伦衷心的希望罐头们的神，会向他们敞开圣灵的阶梯，引领罐头们成为天国的罐头，再一次等待开罐器的到来。

但现在看来，深渊与炼狱的爪牙，比神们更吸引罐头们的灵魂。索伦能看见无信者与伪信者的灵魂，被通红的锁链束缚，他也能看见冥狱的神使，用镰刀收割着灵魂的麦穗。

“只剩下你们了……”

索伦喃喃自语地，看着那些躲在残存罐头后的那些干货。夜枭的杀手们穿着的紧身衣，确实让他们如同风干的火鸡般好笑。

索伦咧开嘴角，竖起爪子。他看着从中弹出的指甲后，向干货们微微一笑。

熊的笑脸，令杀手们泪流满面，膝盖锤地的声响过后，干货们被他们体内所渗出的液体，变为了水货。

那种湿淋淋的臊臭，令索伦很犹豫，他在犹豫是该用爪子，还是用屁股，碾碎那些干货们。

同样犹豫的，还有艾尼伦。

又一个银白骑士在艾尔里克无可抵御的穿透力前，被刺破尚未凝聚，如流水般的本源。未曾受伤的驭使者想要逃跑，他的失态令莫布鲁苏滋双膝跪地，如臣服般跪在黑骑士的身前。

艾尼伦对没有凝聚的本源没有多大兴趣，他想要的是最完美的本源。那种互相纠缠不清，却有共同存在的，如矛盾螺旋般不断衍生，不断进化的本源之力。

只是，眼前连莫布鲁苏滋都想要抛弃的驭使者，实在是没有存在的必要。

黑骑士否定了臣服的敌人之后，便双手握着艾尔里克，从上往下贯穿银白骑士的头盔。

如贡般沉重的本源之力，遭到蓝色火花的入侵，立刻沸腾的燃烧起来。掺杂着火焰的水柱，像莫布鲁苏滋的血液般，从身体上的伤口中飙射而出。

银白骑士的眼睛失去光泽，操纵它的驭使者的尸体，也随着飙射而出的水柱，落入众人的视线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具队长机旋转着双刃长枪，它那阵愤怒的吼声没有持续多久，艾尔里克的利刃便切下它的肩胛。

黑骑士旋转身体，它腰部甲胄中喷涌出一股热气。借助排出热气的那股助力，黑骑士旋转了肩膀，抖动手臂，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挥动艾尔里克，切开队长机的后背部甲叶。

“队长。”

格斗静默这种潜规则遭到彻底抛弃，隶属这具队长机管辖的两架银白骑士分别用枪斧与重剑朝黑骑士奔来。

“来送死吗？”黑骑士斜切下队长机的另一只臂膀，随后腿部甲胄与腕部甲胄一起喷涌出一股混杂着火焰的热浪。

艾尼伦的眼睛，透过黑骑士的眼睛观察目标。他的双眼游动，手中的艾尔里克离开队长机的身体，回到最为恰当的位置——

“肩部、锁骨、气管、头骨、心脏、肋骨、胯部、大腿。”

所要狙击的目标刚完成锁定，艾尔里克便用处比音速快要快上一线的神速，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黑色闪光。

那些被锁定的部位，在第一时刻冒出大量的火花。只是黑骑士像是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般，倒转剑身，头也不回地插向背后，捅穿队长机的中枢机关。

被扰乱的空气只停留了一瞬间，就被蓝色火花所点燃。两架被狙击的银白骑士像破碎的积木般散落在地，尚未凝聚的本源刚向四周蔓延，便被飞舞的蓝色火花燃烧殆尽。

“可惜，只差一步。”

艾尼伦从队长机的体内，拔出艾尔里克。他一甩剑身，将剑身上附着的大量鲜血全部击打在剩余的银白骑士身上。

用肉眼看上去很微小，但确实是人类残骸的东西，也被抛在一具银白骑士的头部监视器上。驭使队长机的骑士，尽管腹部处被开了一个大洞，不过眼神尚未有扩散的迹象。

“还活着吗？不愧是接近天位的骑士。”艾尼伦用剑指着那名骑士队长，沉声问道，“能告知阁下的家族名吗？”

“扬……克……维……基。”

虚弱的声音，通过监听设备的适当放大，清晰地传入艾尼伦的耳内。他出于对骑士队长顽强生命力的敬佩，才极为罕见的宽恕道，“扬克维基家族？如果下一次在战场上遇到您的子侄，我会给予他们一次存活的机遇。”

“多谢殿下。”骑士队长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后，便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死不瞑目的表情，令所有的银白骑士不寒而栗。

“为扬克维基男爵复仇，第一队！”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将后背露给黑骑士，等待着他们的便只有死亡。另一位骑士队长挥动手臂，他不认为现在还能依靠残余的三具，击杀黑骑士。

但骑士队长相信，只要支撑到援军到来，那么集合全部王国骑士团兵力，就可以收拾眼前的恶魔。

只是他所想要相信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同样想到这一点的艾尼伦已经用艾尔里克，插入银白骑士的咽喉。

身为接近天位的骑士，这名骑士队长拼着莫布鲁苏滋报废的可能，丢掉武器，用双手紧抱住黑骑士。

“捅穿我。”

他向不知所措的部下命令道。这种决死的命令感染了他的部下们，那两具稍显笨拙的银白骑士，用标准刺击动作，将昂贵的长矛刺入银白骑士的背部。

“一起去死吧，恶魔！”

“抱歉，我还不能就这么去见父王。”黑骑士没有选择挣扎，而是加大了出力。这股新生的力量让艾尔里克的剑身上冒出一股幽蓝的火焰。火焰反常的没有点燃任何东西，反而使银白骑士的身体，变为像冰块般的东西。

用标准动作刺出的昂贵长矛，在扎透队长机的身体时，便被冰霜之力将它们与队长机变为一个整体。

艾尔里克发出一声蜂鸣，一股人类肉耳无法分辨，不过对冰块却非常有效的声波，震碎队长机。在透明的冰渣中，黑骑士喷涌出的热气连同它那庞大的钢铁身躯，一并撞入残余的两具银白骑士怀中。

黑骑士这一次没有使用黑魔剑，而是用从手甲中弹出的利刃，割碎银白骑士的护甲，切裂它们的骨架，粉碎它们的中枢机关护甲。

黑色恶魔在银白骑士高贵的胸部，挖了一个大洞。不过它所掏出的不是血淋淋的心脏，而是藏匿着驭使者的驭使机关。

“再见了，两个笨蛋。”

银色的驭使机关被捏碎，然后向垃圾般被丢进白皑皑的大地中。艾尼伦得意洋洋地看向索伦，他发现德鲁伊脚下所踏着的大地，此时已分不清什么是雪，什么是血了。

“永别了，伙计。”满脸都是鲜血的索伦，掐碎最后一个杀手的喉咙后，将他仍在了地上。

回顾这片称的上血海的区域，索伦在一瞬间感到了后悔。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在自嘲中消失了，他抖动手腕，在雪泥中植入了两颗魔藤的种子。

“等到第二年春天后，这片土地，将会异常的肥沃。”

闻到血肉味的魔藤，飞速的在地底中繁衍出无数根须，它们在索伦的操控下，飞速清理着这一地区，任何与血和肉有关的东西。

“不知道狄恩那边怎么样了。”艾尼伦用幽蓝之火，冻结银白骑士的残骸。他和索伦一边有条不紊的清理着各自的战场，一边交谈道，“希望他能安全抵达诺莫森德。”

“艾尼伦殿下，您完全没有必要担心那家伙的安全。”索伦又掷出两粒太阳花的种子，他将满地的残余兵器都送入喜欢吃金属的太阳花那边，任其用高温溶化那些品质不俗的武具。

艾尼伦耐心的等候索伦清理完，才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还从来没有看见那个混蛋的真正底线。”索伦笑着拍了拍手后，才向艾尼伦继续说道，“现在，您所要担心的是他不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去挑战整个兽人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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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怒火

狄恩自认为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并且他一直自信在绝对利益前，他能轻而易举的将仇恨之类的东西压制在第二位。

不过，在过往的岁月中，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能让他抛弃仇恨，偏见与个人情感的绝对利益。

所以，达戈摩根才会用“情绪化的笨蛋”，来讽刺狄恩。

现在的狄恩，确实陷入了某种需要放弃仇恨偏见与个人情感的困境。大自然与人为的一些因素，让他稍稍偏离了计划中的路线，从第五守备师的守备范围，来到了瓦丁堡附近的某处温泉。

“狄恩?科尔。”

这口温泉中，只有神授骑士普洛姆，和那位牧师小姐莎莉两个人。从他们咬牙切齿的表情来看，狄恩似乎破坏了他们的某件好事。

“那个，你们继续。我只是路过……”

如果在平常状态，狄恩必定一言不发地念动咒文，先杀人灭口，再毁尸灭迹，最后强硬的使用女武神之泪，将他们的灵魂引领至瓦尔哈拉，而不是天堂山。

但现在他面临的情况，可让他没办法去这么干。

“来了就想走吗？爵士。”莎莉举起湿漉漉的短杖。她虽然整个人都浸在温泉中，不过狄恩还是能从荡漾的水波中，隐约辨识出莎莉所要遮掩的风光。

“我也很想坐下来喝口热茶，只是现在我有一些急事需要处理。”

狄恩尴尬地移开视线。但他又不得不防备有可能到来的偷袭，所以只能盯着穿戴完毕神圣武具，正将洗到一半的衣服，堆放在温泉岩石上的普洛姆。

“看不出，你还是个好男人嘛。”狄恩的眼前一亮，他脸上出现了神秘的笑容，原本紧绷的肌肉开始放松，调侃的话语不自觉地飘出嘴中。

“不过，为什么你洗得是女性内衣？难道……”

“闭嘴。”西格鲁特的光华，让手头没有迪郎达尔的狄恩，只能在仓促间，用护盾术与灼热圣力组成两道防护网，硬接下普洛姆的斩击。

光与光的爆炸在眼前展开，灼热圣力并没有输给西格鲁特之剑所附加的光明之力，反而依靠护盾术在偏斜普洛姆的攻击后，震飞西格鲁特之剑。

“真粗鲁。”

相对于实行中距离攻击的普洛姆，狄恩的身体完成承受了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他的嘴角甚至渗出一丝鲜血，幸好拥有治愈功效的灼热圣力，极速的修复了冲击所造成的内伤。

“现在可不是问候的时候。”莎莉围着一条宽大的浴巾，从温泉中走出，她神情认真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进入圣纹的领域？”

“圣纹？你是说遮掩这片区域的幻术？”狄恩想起令他偏离原定路线的幻术，眼神就变得有些锐利。

“你们的幻术浪费了我不少时间，最后又把我送到了你们这。”他能用来挥霍的时间不多，当初他选择分散前往诺莫森德的原因，便是为了增加穿过拦截网的成功率。

天知道夜枭的那些长老，在前方设立了多少道障碍。

“你这是狡辩。我所设置的圣纹领域，只采用了遮掩与迷雾两种纹路，没有掺入任何会让人产生幻觉的纹路。”

莎莉身为圣纹领域的设立者，自然拥有相对权威的发言权。但她刚说完，便看见狄恩的脸上出现了一股莫名杀意。

“看来，有人想要激化我们之间的矛盾啊。”狄恩没有过多思考，便对普洛姆喊道，“喂！下一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你的，现在带着西格鲁特和你的妹妹，快点回到营地中。”

“为什么？”

普洛姆不是愚笨的人，只是他不愿意给予狄恩任何一点的信任。那种明显的抗拒，也出现在了莎莉的脸上。

“今天我遇见了一名叫薇妮安?菲尔南敦的少女，她让我和艾尼伦留下各自的圣剑。还说是流星之枪，昆古尼尔的命令。”

狄恩扭动手腕，他脱去繁重的外套，一边卷起袖子与束紧皮裤，一边说道。

“谢菲尔伦领内有三柄圣剑，迪郎达尔和艾尔里克都逃脱了她的视线。剩下的只有你了，西格鲁特。”

普洛姆与莎莉明白了事情的紧迫性，他们互望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相信狄恩所说的内容。

“你们这两个笨蛋。”

狄恩叹出口气，他理解普洛姆被光明教廷的教条主义，所固化的大脑。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与莎莉有着同样名字的牧师小姐，也像是那个莎莉般固执。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普洛姆看向狄恩，他的反应没有逃脱凡人因有的思维模式。只是对于圣剑的拥有者来说，这种思维模式实在是过于死板了。

“要不要赌一把？”狄恩盘膝而坐，他轻蔑地看着普洛姆，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马上会包围这一块温泉。”

“哥哥。”

莎莉有些担心，她紧握住普洛姆的手臂，将尚未擦干的身体紧贴在普洛姆身上。

“别害怕，莎莉。”普洛姆感受到莎莉的异状，他脱下外套，披在莎莉的身上，又对狄恩说道，“把你的外套借我。”

“嘁！”狄恩随手抄起外套，丢给普洛姆。他的体质早就让他不需要担心严寒与酷暑的侵蚀，甚至还能豁免普通的毒素与疾病。

普洛姆虽然有神圣武具的保护，不过那些金属只会使他的体温越来越低。这也是光明教廷的圣修士们的通病，虔诚的信仰令他们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却不能加强他们的肉体强度。

“借来的力量，始终是借来的啊……”

身为同样与神域有所连接的圣职者，狄恩明白过渡依赖神祗力量的危害。除非所吸纳的圣力足够形成自我供给的体系，不然圣职者一辈子只能徘徊在强者的门槛处。

莎莉与普洛姆依偎在一起，他们在莎莉布置的圣纹中躲避风雪，等待着狄恩所说的流星之枪拥有者。

“难道，教皇陛下所说的伪神与魔王的使徒，不是他？可那个圣骑士的名号……”

普洛姆看着沉着的狄恩，他发现他无法看透眼前比他还要小上一些的少年。

从普洛姆所接触过的资料上来看，狄恩不过是法利斯内地较为有名的年轻贵族之一。他所干的事情中较为值得谈论的，便是守卫玛瑟顿，剿灭娜迦，保护海因姆伯爵。而他贪财，喜欢美食与收藏美女的个性，比起会信奉伪神与魔王的信条，还不如说会与恶龙走在一起更妥当一些。

莎莉同样看着狄恩，她猜不透，教皇冕下为何会告诉她，终结悲剧试炼的因与果，都在于这个少年身上。

狄恩一直认为被他人注视的感觉，非常难受。正当他准备说点什么，打破这种互相提防的戒备时，大地的轻微震动，令他皱紧眉头。

“时间算得真好，要是真发生冲突，现在正是要使用全力的时候。”狄恩没有看向大批从温泉四周的森中，涌出的士兵。而是对莎莉和普洛姆笑道，“怎么样？现在该相信我了吧？”

“午安，圣骑士阁下，神授骑士阁下与圣女殿下。”曾与狄恩打过交道的一名军官，恭谨地向在场的三人问候后，才说道，“王国代理骑士，安芮娜?耐瑟伯爵大人请您们交出武器。”

“阁下。”狄恩从地上站起来，他摊了摊手，诚恳地说道，“看着我们认识的份上，您还是请那位女伯爵亲自来说这番话吧。”

“遵命。”那名军官显然也不想与狄恩起冲突，他再次行礼后，才小心翼翼地倒退着进入森林中。

“普洛姆，现在走还来得及。”

面对虎视眈眈的士兵们，狄恩觉得留在这真是一个错误。幸好，计划执行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早，所以时间还有些多余。

“那么，狄恩……”普洛姆不想随意杀人，但他也不介意杀人。面对这些明显属于扈从级别的士兵，他一手牵着莎莉，一手握着西格鲁特之剑。

“没错，需要杀光他们，包括那位女伯爵。”狄恩从那些士兵无动于衷的眼神中，看见的只有金属的冷酷色泽。这种决死的眼神，令他颇为无趣。

没有谁喜欢与一群只为完成任务的死士打交道，尤其是敌方还站在敌人的立场上。

“想要杀了我吗？迪郎达尔之剑的继承者？”安芮娜?耐瑟伯爵跟着那名军官，从树林中走出。她那头秘银色的长发在寒风中飘扬，如野兽般的银色瞳孔，毫无表情地看着普洛姆手中的西格鲁特之剑。

“剑与剑鞘都在，很好。”

安芮娜的声音，和她冲刺所带起的寒风，一起刮过狄恩的脸颊。那飓风般的极速，根本没有留给狄恩任何反应时间。

当安芮娜再次出现在狄恩的视线时，是被神圣武具的防护力场弹开至狄恩身侧。那头银色长发，在她身体往前再次突进时，再次改变飞行轨迹。

“很碍眼啊。”

狄恩捂住左眼，他不想让人看见代表埃文德博温的血色瞳孔，正出现在左眼中。

“真的很碍眼啊。”

可是安芮娜那头在狄恩眼前，不断飞舞的银色长发，实在是令狄恩无法平复激动的心情。他不懂，支撑那个女人忽视他的，究竟是对自身实力的信心，还是盲目自大的愚蠢？

“你很碍眼啊！女人。”胸口中似乎有着发泄不安的怒气，尽管安芮娜进攻的对象是处于敌对立场的普洛姆与莎莉，只是胸口中，依然堵塞着某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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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疑

“埃德温。”

血色的身影，从狄恩的背后离开他的身体。那像是翅膀般，扩展开的长剑，率先插入两名士兵的身体。

可以使用的武具在脑内一一罗列，可以使用的法术在脑中一一成型。

刚刚僵硬的身体，在热血的浇灌下恢复正常。

狄恩要感谢埃文德博温，若不是埃文德博温用敌人的血，唤醒他心中的血。那么他还不知道要恍惚多久呢。

那些士兵，嚎叫着冲向了埃文德博温。死士们的大脑中，只有阻挡埃文德博温的想法。即使有几个士兵从进攻队列中脱离，也无法改变整个大队的想法。

人类天生的群聚习性，令那些接近埃文德博温的士兵，在他们的同僚前，抢先一步体验到了死亡的温度。

狄恩的年龄，会让人本能的轻视他。那些人不知道他们的轻视，正是会让他们失去性命的原因。

一整套增益法术从狄恩体内冒出，得到大幅度增强的他在安芮娜再一次被神圣武具弹开时，伸手拦住了那个女人。

“普洛姆，带着莎莉走。”

暗影的烈焰在眸子中跃动，想要看见血的念头充斥思维表层。

普洛姆没有过多犹豫，他明白安芮娜不是他能战胜的强敌。不过出于立场问题的考虑，他连谢都没有谢狄恩一声，便拉着莎莉的手，朝战场边缘游动。

“你没有带着迪郎达尔。”安芮娜没有看向拦住他的狄恩，而是喃喃自语道，“没有剑，便没有价值。”

“你也没有带着圣剑。”狄恩看了着安芮娜空荡荡的腰间，说道，“有没有想过这个失误，会让你死？”

“死？”

安芮娜看向狄恩，她眼中逐渐有了人类该有的眼神。

“会死的是你……”

接着，她消失在狄恩视线中。下一刻，又出现在狄恩的视线中。只是，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算是障碍的距离了。

狄恩笑着看向安芮娜，安芮娜同样含笑看着狄恩。他们的手掌都贴在对方的胸口处，彼此都非常有自信，仅仅依靠手中所蕴含的力量，便能震碎对方心脏。

注意到这一幕的士兵们，稍微停顿了脚步。这让埃文德博温趁机拉开几率，抖动披风，射出无数道激荡的长剑，洞穿那些血肉之躯。

“轰！”

红黑色的螺旋之炎与赤色烈焰，同时在狄恩与安芮娜的胸口炸开。他们都是同样使用本源之力的战士，彼此间都十分习惯抵挡本源之力的反噬。

“咳。”狄恩吐出一口鲜血，安芮娜的烈焰之力使体内魔力环的一部分，有些晦涩。不过现在想要纠正这部分晦涩也没有意义。他在借助爆炸的冲击力后仰身体时，匀速念动咒文，双手合十，接着在冲击力耗尽时，直起身体。

“轰！”

又是一次爆炸，在未曾移动脚步，完全用身体硬扛对方攻击的两人间产生。狄恩双手从安芮娜焦黑的体表离开，他没有关心腹部的伤口，而是将残存于手掌上的两种火焰一揉，变为一支燃烧着的投枪。

“你要怎么办？”达戈摩根被接二连三的冲击惊醒，他的声音没有给狄恩造成任何困扰。反而使少年下定决心，往后退一步，接着脚步撑地时获得的助力，抖动手腕，把红黑色投枪刺入安芮娜的肩胛部。

“当然是，杀了她。”

由火焰转化成实体的投枪，在接触到安芮娜的血肉时，又从中心处炸开。没有过多控制两种火焰的狄恩，甩动燃着双色火焰的手掌，刚才那一下爆炸，令他的双手十分不好受。

“你不怕她会先杀了你吗？”达戈摩根能通过能量与气息的流动，判断出安芮娜收的伤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怕，但我相信，我会先杀了她。”

狄恩同样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一击得手后，立刻往后拉开与安芮娜间的距离。

不过安芮娜的恢复速度，比狄恩预计中的快上许多，她几乎在狄恩刚开始往后移动时，便往前紧逼，并始终将两人间的距离保持在一个身位左右。

“好快。”

两人的脑中出现了同样的想法，只不过头脑中的思绪没有让他们手中的动作停下。当安芮娜眼看无法追上狄恩时，又朝狄恩脸上砸去一大团火焰。

那爆鸣的声响与灼热的气息，被一道闪转的黑色螺旋洞穿。耗费两个二级魔力，所加强的伪神丧钟，呼啸着扎入安芮娜的大腿。

“又是修正……”

狄恩无言地抖动手腕，他再次用魔焰组成伪神丧钟，瞄准安芮娜的头部发动必中的因果定律。

安芮娜体内的火焰，消泯扎入大腿的伪神丧钟。她在空气中虚抓一把，握紧的手掌中渗出无数的火星。

就在第二支伪神丧钟即将命中安芮娜时，她松开紧握的手掌。纯粹的本源之炎，如决堤的洪水般往前涌去。

积雪被溶化，大地被灼伤，那些疾走的火焰如毒蛇般像狄恩射去。不过一个星光的回旋，便将那些火蛇全部撕碎。

“第二波。”

达戈摩根适时提醒了狄恩。这让从地上如岩浆般囤积的火焰中，所射出的火矢全部被埃辛洛斯之刃宽厚的剑身所挡下。

“泯灭诸世的灰烬使者？”安芮娜认出了狄恩手中的埃辛洛斯之刃，她不甘示弱地将手掌伸至火堆的上方，低声道，“很适合神国毁灭者的摧毁目标。”

“苏格底瑞斯之刃。”那种毁灭的气息，与浩劫之炎的能量波动，令达戈摩根从浮出火堆的双手重剑中，感到了阔别许久的憎恨。这种无差别的负面意识辐射，让四周的许多士兵眼中，都冒出一抹红色的光芒。

“神国的毁灭者，创圣的炽热之剑。”

如黑铁般黝黑的的剑身上，刻着古神语的铭文。那光看就觉得分量惊人的剑身末端，没有剑柄与承重球的存在，而是裹着一条红色的破布。

“那是圣骸布，同时具备增幅器与高级法术无效结界两种功效。”达戈摩根压制着心底中的憎恨，缓缓声道，“狄恩，你的剑是具备毁灭诸世能力的剑，而那把剑，可是真的毁灭过神国的剑。”

“从理论上来说，我比较强大。而从实际上来说，他有着璀璨的光辉吗？”狄恩轻笑道，“看来，拥有本源之力的，都是一群怪物啊。”

“你也不是如此吗？”

达戈摩根的反问令狄恩哑然失笑。少年往前踏出一步，直接向握着苏格底瑞斯之刃的安芮娜斩去。同样，安芮娜也丝毫没有怜惜苏格底瑞斯之刃的想法，她毫不犹豫地用苏格底瑞斯之刃的剑刃，迎向埃辛洛斯之刃的剑刃。

火花与星光，猛然炸开。

强烈的冲击席卷四周一切，唯独本源都与神剑融合的持剑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继续着他们那种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完全是依靠力量与速度的拼斗。

璀璨星光在狄恩的身边，形成一个光茧。炽热焰火在安芮娜的身边，形成一个火环。

完全不能发挥神器威力的两个人，竭尽全力，想要将阻挡在面前的人连同剑，一起斩为两截。

渐渐的，汗水浸湿他们的衣衫，打湿他们的头发，滑入他们的眼角。只是，越来越旺盛的战意，让两个人依然乐此不疲的挥动重剑，在剑刃相交时，迸发出的炫目光彩中微笑。

“完全背离了本意啊。”

狄恩扭转步伐，再次用月步回旋至安芮娜的身侧。炽热的火环自动爆发出一个抗拒火环，想要推开他。

“不过，难得有这样的乐趣。”

在回旋的力道减弱时，狄恩第二次使用出月步。他沿着火环的边缘快速移动，并将储存许久的螺旋之炎送抵埃辛洛斯之刃的增幅器。

围绕着火环的剑刃处，蹦出红黑色的火苗。狄恩不顾肌肉酸疼，在身体接近极限前，第三次使用出月步。

不过这一次，他的脚腕终于露出不堪重负的前兆。在即将扭转身体时，狄恩整个人微微倾斜了，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这是……”

苏格底瑞斯之刃从狄恩的头发，而不是身侧擦过。幸好安芮娜因为过于震惊，而使动作有些僵硬。不然光凭借着苏格底瑞斯之刃上的火焰，便能燃尽狄恩满头的黑发。

“影步。”

狄恩不知该是哭，还是笑的放下埃辛洛斯之刃。左脚脚步动作的变形，使他刚才的月步偏离轨迹。这突如其来的变换，让他右脚的脚腕的发力，也有一些变化。

这一整套的意外，却使得好不容易跟上狄恩速度变化的安芮娜，看见了两个狄恩。可是她的眼前只有一个人的气息。

这使安芮娜的心中产生了犹豫，持剑者犹豫的心，连她手中的剑也变得犹豫。

“你的心开始犹豫了。”狄恩往后退了一步，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埃文德博温所处于的状况。

安芮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抿紧嘴唇，看着手中的苏格底瑞斯之刃。显然狄恩刚才的影步，给她造成不小的冲击。

埃文德博温用死士的血，在他们的尸体上画着禁忌的图案。他身边除了狄恩吩咐留下一条命的军官，以及几名被吓破胆的普通士兵外，再也没有一个活人。

“今天看就到此为止，怎么样？”

狄恩主动向安芮娜投去橄榄枝，他们之间的冲突完全是利益的冲突。这种冲突，并非是不能在谈判桌上解决的事情。

“狄恩?科尔？”安芮娜抬起头，她银亮的瞳孔一阵收缩，接着又一阵放大。某种非人的气质，渐渐从她体内传至外界。

“女士？”

狄恩熟悉这种变化，他体内的达戈摩根同样熟悉这种变化。这是人格变化时，所特有的征兆。

“稍等，有人想和您聊一聊。”

银亮色瞳孔的安芮娜，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成为金黄瞳孔的安芮娜。瞳孔色泽的变化，连带着她满头的银发，也变为绚丽的金发。

“初次见面，爵士。”金发的安芮娜收起苏格底瑞斯之刃，她用洁白，而不是赤色的本源之炎清理浑身上下的血污后，淡定的向狄恩伸出了手掌。

“午安，美丽的女士。”渗透到骨子里的礼仪，使得狄恩非常顺从的单膝下跪，接过安芮娜的手掌轻轻一吻。安芮娜的手掌与狄恩的手掌非常相似，剑或者其他什么的，都没有在手掌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能请您体内的深渊之主，也一并出现吗？”变得极具成熟丰韵的安芮娜，向狄恩请求道，“我能有这个荣幸，见到达戈摩根?迈迪文吗？”

“当然，女士。”狄恩站起来，他闭上右眼，在心中呼唤达戈摩根。

“又是老朋友吗？我的记忆中可没有她的存在。”达戈摩根将他的视线与狄恩的右眼连接，代表其本源的幽紫魔焰，跳跃在黑曜石般的瞳孔内。

森冷的空气，顿时被一股烈焰加温。只有狄恩与少数天赋异秉的异质者，才能看见的达戈摩根虚影，漂浮在狄恩的背后。

“果然是您，深渊之主。”安芮娜欣喜地说道，“我是夏尔家的第二女孩，雪莉露?夏尔。”

“洛美尔的女儿？”尽管达戈摩根的措词很惊讶，但他的声调依然平稳。他那通过狄恩的口舌，所发出的声音缓缓问道，“春晓之族怎么了？为什么您这样的小姐会待在人类的体内。”

“一百五十三年前，净世之炎在圣?弗昂基明科联邦丢失。春晓之族被诸神责罚，统御者家族惨遭覆灭。”雪莉露?夏尔神色黯然地说道，“大批族人前去天人组织，妄图聚集神裔，建立新的世界。唯有反对这个行动的夏尔家族，被剿灭……”

“春晓之族与我无关。”达戈摩根打断了雪莉露的叙述，他直接问道，“我只关心，夏尔家还有多少人？”

“包括我在内，一共有三人幸免于难。”突然，雪莉露向达戈摩根恳求道，“请您告诉我，当年进入深渊阵营，后来成为德莱拉?奥尔贝司托?利安法姆小姐护卫的金在哪？”

“金？”这一次，达戈摩根没有说话。因为狄恩在他要说些什么前，抢先说道，“您与金是什么关系？”

“金是我的叔叔，只有他，拥有重建夏尔家的力量。”雪莉露急切地说完后，忽然像是醒悟般，捂住了嘴巴。

“很抱歉，金，已经死了。”狄恩扭过头，他不愿意让雪莉露看见他的脸色。即使，他手中握紧的拳头中滴落血珠。他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眼角处未曾干涸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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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黑历史

（作者生病了，见谅。）

世界，开始变化了。

远古时期的神裔纷纷浮出水面，深渊与炼狱的交战又再次开启，诸神间的信任纽带在代言人和利益的共同冲突中，变得支离破碎。

西历1092年冬。

卡耐特帝国谢菲尔伦领，埃塞特码头与瓦丁堡交界处。

伊森特?范德利克坐在一张飞行椅中，他视咆哮的风雪于无物，独自悬浮在积压着厚厚云层的夜空下。

不远处，一个红色的人影，正等待着伊森特的光临。

岁月在双方的脸上，留下了不同的痕迹。所剩余时间不多，已经有预感即将归入世界的网络，成为游离能量一份子的伊森特，淡漠地看着背后长有双翅的中年男子。

浑身上下都有着极为强烈的“龙化”征兆的中年男子，也淡漠地看着伊森特。他裸露在外的小臂与脖颈处，都有着红色的鳞片。他的双手与牙齿，更是与他的近亲，红龙显得没有多大区别。

伊森特与眼前男人唯一共同的地方，便是右手的手腕处，都佩戴着高阶术士才会制造的秘术手环。

他们都看着对方，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个手势也没有做。

龙脉术士的背后，冰元素与火元素交战所发出的法术，照亮天空。那些对军级的战略术法，肆意改变着天气的状况，冰锥与火球互相撞击，冻结的霜星与炽热的火花四处飞舞，将整个夜空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伊森特的目光穿过冰与火交织的夜空，停留在如恶魔般，露出闪亮獠牙的黑骑士身上。他能看见艾尔里克锋锐的剑锋，斩入了冰元素的身体。

然后，伊森特欣慰地闭眼眼睛。漂浮在他身前的龙脉术士，也像是迎接宿命般往更高的空域漂浮。

粗重的喘气，从他们的鼻孔往外喷出。当伊森特再次睁开眼睛时，数不清的奥法回路与秘术魔纹，充斥在他那双昏暗的眼眸中。

龙脉术士举起左臂，鼓涨的肌肉撑破袖管，来自于先祖的血液不断胀大他的手臂，锐化他的齿牙，强化他的身体。

伊森特从飞行椅上站起，他的脚掌刚碰触什么都没有的半空，横竖交错的蓝色网格便出现在他的脚下。这得以让他整个人，如履平地般走在黑色夜空中。

那变得越来越锐利的眼神，让伊森特看起来至少年轻了二十岁。褶皱的皮肤被魔力绷直，九重的魔力环一旦开始运转，年龄与身体机能便会在细胞组反常的分裂与繁殖中，变为完全最适合魔力流通的构造。

“身体是术士最强，也是最危险的增幅器。”

这是写入《秘术守则》中的一句警言。每一名术士在挖掘干净体内潜力，封印更多秘术于身体前，都置若罔闻的一条警言。

不过当成为踏入“觉醒”的阶段，成为能够在不使用任何魔力的情况下，自由操纵秘术封印的秘术士后。术士们才会正视这句警言。

他们中的一些人，开始探寻古代遗迹，寻找更多的秘术封印。而另一些人，则追溯他们的起源，激发血脉中所潜藏的力量。

秘星的称号，便是第一种的极致。而龙脉的血统，则是第二种的极致。

伊森特脚下一顿，以他名字所命名的迷雾，顿时充斥在蓝色的网格世界中。飞行椅被软泥般的黑色烟雾吞没，一批被伊森特召唤而来的异界生物，飞行在迷雾的四周。

天与地之间，有了新的存在。

龙脉术士，想要破坏这样的存在。身为继承大地守护者血脉的红龙后裔，龙脉术士拥有的力量，足够其撕裂所有想要撕裂的东西。

龙脉术士挥舞左臂，风与火在他的秘纹操控下，组成繁复的网格切碎围绕在伊森特之雾外的异形蝠。

躲藏在迷雾内的伊森特抬起手掌，对着龙脉术士的方位轻轻按下。

蓝色的网格上，闪过一抹异色。每条直线的末端，都射出无数的极光。这些极光穿透迷雾出，交叉着扫向龙脉术士的身体。

龙脉术士面无表情地振动巨大的翅翼，他整个人如红色的利箭般在交叉的光线中穿梭。即使那些光线不时会交叉向一个点，也无法击中他的身体。

擦着极光的边际，那抹灵敏的身姿冲入迷雾中。龙脉术士拨开厚重的迷雾，在寄居于迷雾中的飞行魔物发现前，忽然停下身形，并借助反冲力躲开极光的扫射。

他猛吸一口气，胸膛如气球般鼓起。

此时，伊森特竖起刚才按下的手掌。立刻，那些刚经过龙脉术士身边的极光，又往回扫来。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晚了，龙脉术士张开嘴巴，吐出一道猛烈燃烧的橘色火柱。那些火柱将第一层迷雾中的魔物，连同支撑迷雾的网格一起消融。

伊森特叹出口气，他的左右手同时虚脱一团空气，用重力所组成的枷锁，围困住龙脉术士的身体。

“吼。”

这种人造的重力，被龙脉术士轻松破除。可是伊森特已经趁他停止前进时，修复破碎的蓝色网格。

那些讨厌的飞天魔物，以及各种触发式的陷阱法术，又回到了伊森特之雾的第一层。

这一下，龙脉术士知道光凭普通的方法，是无法进入迷雾的核心处。他低声念出一句咒文，各种秘纹的图案，浮现在其非人的身躯上。

伊森特在秘纹出现时，便仿佛知晓龙脉术士下一步会干什么了。他的眼睛一瞪，发动名为心灵屏障的秘术，遮挡了龙脉术士变得极为锐利的眼神。

龙脉术士那双黑与白的瞳孔中，有的只是真知的光芒。他扫视迷雾，每当有蓝色极光靠近时，便烦躁地用爬满秘纹的异化左臂，捏碎整根光柱。

真知的光芒扫过迷雾，尽管龙脉术士很遗憾地没有发现伊森特，不过也让他记下了每一层迷雾的接驳点。

这种不算太坏的收获令龙脉术士很满意。他坠下身体，依靠翅膀保持滑向的姿态，一一躲过那些触发式陷阱，朝迷雾的核心地带前进。

伊森特知道龙脉术士准备使用强硬手段，一举击破这个迷雾的囚笼。他叹出口气，从虚空中取出一柄镶有七色宝石的法杖，用法杖敲了敲虚无的地面。

蔚蓝的宝石亲吻网格，无数的冰锥与冰雹砸向飞行中的龙脉术士。这些在卡耐特司空见惯的东西，让龙脉术士只是用单侧翅膀护住身体，便无所畏惧的往前冲去。

伊森特见状，便用红色的宝石亲吻网格。立刻，无数呼啸的火球与火锥从龙脉术士的身旁冒出，形成赤红的热浪，卷向龙脉术士。

不过龙脉术士比伊森特想象中的顽强。他收紧双翅，整个人在一声音爆响起时，如同弩炮所射出的弩矢般，进入新的一层防护网内。

伊森特又依次用绿宝石和黄宝石敲击地面，旋风与雷霆，石锥与泥弹，都没有给龙脉术士造成任何妨碍。反而是接下去的紫宝石与银宝石所动用的正负能量，令龙脉术士不得不再解放一个秘纹，燃烧体内的魔力形成法术无效结界，才勉强穿过满是次元裂隙与圣光凝视的危险地带。

七色宝石，还有唯一一颗透明的宝钻没有动用。

不过龙脉术士的身上，也出现了各种伤害。长时间的飞行消耗了他太多精力，连想要集中精神，进行专注施法，也开始变得困难。

但，龙脉术士终于穿过了伊森特之雾的防御层，来到这个大名鼎鼎的防护法术的中央，一片洁净地不像人间的虚空。

蓝色网格撑起天与地，黑色的迷雾被间接隔绝在龙脉术士的头顶，与伊森特的脚下。

伊森特转动法杖，他将七色宝石中最后那颗白色宝钻，轻轻叩击脚下的蓝色网格后。音爆的声响，再次传入龙脉术士的耳内。

这一次，不再是秘术的加速效果。龙脉术士就像被人揍了一拳般，身体往后飞去。他勉强调整姿势，只是随着伊森特的再次敲击，他的肚子便多出了一个拳印。

连续两记重拳，直接将龙脉术士击入如软泥般的迷雾中。伊森特反转法杖，快速地用绿宝石再次敲击地面。

迷雾变为乌云，刺眼的闪电在其中四处流走。龙脉术士挥舞手臂，不时将一道道闪电击飞出乌云外。

闪电劈在伊森特的脚边，蔚蓝的电弧游走网格。

然而，龙脉术士遭到的攻击开始更加剧烈了。无数的电蛇在狭小的云朵中流窜，撕咬着他的身体。

那种针刺般的麻痹痛楚，使龙脉术士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的毛发根根竖起，神经在不断的电击下，渐渐有了熔化的趋势。

龙脉术士不想死在这里，他用左手的爪子刺入右臂中，拼命用剧烈疼痛掩盖令他无法行动的麻痹感。

血沿着异化的爪子，流向手腕处的秘术手环。

龙脉术士咬紧牙关，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握紧拳头后，从中伸出一根食指。

“砰。”

紫色的魔弹带着耀眼的电弧，擦过伊森特的脸颊。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在他的眼角下方。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击得手的龙脉术士，用血染红手掌处的秘纹，接连不停的射出一枚又一枚的魔弹。那些带有强烈呼啸声的深紫弹丸，如疾雨般扫射大地。

伊森特双手拄杖，撑起一道淡紫的奥术屏障拦住这些魔弹。只是那些魔弹并非普通的货色，它们每一枚都溶入了龙脉术士所流出的血液。

掺有大地守护者血液气息的魔弹，在伊森特的奥术屏障外炸开。那些会像岩浆般四处溅射的血液，将整个空间弄得乱七八糟。

只是伊森特始终未移动一步，他顶着压力举起法杖，高举右手大声吟唱咒文。

龙脉术士看见伊森特有办法抵挡他的魔弹，便果断的抽出爪子，风一般的逃脱这个闪电牢狱。

但他刚在空中盘旋，伊森特便完成了法术的引导。七色的宝钻同时放出光华，一道雷霆击落，在龙脉术士有所觉察前将他劈下大地。

不过这还只是开始，伊森特的毛发无风自动，他的长袍上显现出秘星的印记，无止境的雷霆从无所不在的迷雾中射出，胡乱地劈在龙脉术士身上。

那种看似杂乱无章，却异常精准的攻击，令龙脉术士无法动弹。他坚韧的肉体有趋于破裂的前兆，各个关节处与一些柔软的部位，都出现了淤紫的伤痕。

伊森特的攻击，可不止这一些。秘星的印记瞄准龙脉术士的头颅，在七色宝钻的引导下，迷雾突然一阵收缩，随后又吐出一颗如流星般闪耀的光球出来。

死亡的寒气流窜在龙脉术士的身上，迷雾中劈出的雷霆开始掺有火球与冰雹，背后所躺着的网格中生长出植物刺入脖颈处，手与脚放置的地方都被雷霆组成的锁链所捆绑。

龙脉术士挣扎着，扭动右手手腕。雷霆的枷锁令他每挣扎一下，手腕都会像被折断一样疼痛。不过在折断手腕与被流星砸死的抉择前，龙脉术士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咔嚓。”

腕骨干净利落的被彻底折断，紧接着，直冒冷汗的龙脉术士用力拉扯右臂，趁雷霆的枷锁夹紧断裂的骨头时，将紧绷地表皮与肌肉、神经组织，一齐撕断。

断掉的一截手臂戴着秘术手环孤零零地留在一滩鲜血中，任凭雷霆枷锁陷入坏死的肌肉中。

离开秘术手环束缚的红龙术士怒吼一声，在流星撞在他身上前，喷出一大口烈焰。

蓝白的亮光与赤红的火焰混合，秘星与大地守护者的力量激荡空间。一大块一大块的空间开始崩塌，伊森特之雾与蓝色网格，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伊森特面色严峻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龙脉术士，他在那名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渐渐失去人类的外形时倒转法杖，用白色的宝钻敲击地面。

空气的涟漪，疾走在地面上。龙脉术士的不断传出“噼啪”作响的音爆声，他的身体被无形铁拳揍得东倒西歪，可是越来越大的身躯，依然没有倒下的迹象。

流星与火焰在引起伊森特之雾的完全崩塌前，终于被空间所吞噬。失去伊森特引导的雷霆之力肆虐在狭小的空间内。不过比起这个，逐渐变为一头成年红龙的龙脉术士，才更让伊森特感到担忧。

天然的龙威在红龙看向伊森特时，悄然束缚住了老术士的手脚。处于成年期的红龙正是性格最暴躁的时候，他的鼻孔中喷出一股白烟，在伊森特警觉地竖起法杖时，喷出一大口龙息。

那用火海来形容，也不为过的龙息彻底将处于崩塌边缘的伊森特之雾，送入了毁灭的深渊。失去束缚的红龙顾不得观看他的杰作，便仓惶的想往更高的空中飞去。

但是一道从火焰中射出的黑色极光，洞穿了红龙的翅膀。伊森特像只煮熟的龙虾般，从燃烧的防护结界中飞出，他手中的法杖瞄准红龙，口中念着解放秘纹的咒文。

红龙被洞穿的那只翅膀被逐渐裂解，大块大块的肌肉凭空消失。前身为术士的红龙，用一个能够支撑他现在形态飞行的秘纹，勉强在空中稳住身形后，便回头再次喷出一口龙息。

伊森特右手的秘术手环一晃，七彩的结界在夜幕中迸发，阻挡住灼热的龙息。他手中的法杖一指，“噼啪”作响的大裂解术又一次击中红龙的另一只翅膀。

失去翅膀的疼痛令红龙差一点无法维持专注，他的龙眼中冒着灼热的光辉，张开嘴巴用龙语念着只属于龙族能使用的秘法。

一个又一个的词语，像是雷鸣般在空中炸开。源自于古神语的龙语，在凝聚能量方面远比人类所使用的咒文来得快速。

伊森特也没有打算逃走的意思，他右手的秘术手环与左手的七色法杖，都与体内的魔力环产生了极为同步的共鸣。强大的魔力，令伊森特拥有了雄厚的资本，并开始念诵脱胎于古神语的咒文。

庞大的能量从世界网络的大门中，流入世界回路之中。伊森特和龙脉术士都看见了身边闪烁的银色回路。但他们都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高度凝聚精神，维持着施展高等法术所需要的专注。

两种同样强大的咒文，引发世界之力的偏斜。不过这一次没有任何意志，想要干涉这场战斗的意思。

伊森特近乎与红龙同时，完成了巅峰级的法术。

红龙的双眼闪过一道精光，习惯于龙息攻击的他再次一张口，喷出一团灼热的灿烂光辉。那种光辉，甚至连月之女神苏伦所投射出的光亮，都遮蔽了。

伊森特眯起眼睛，那团灼热光辉使他眼睛不自觉的在流着泪。他强忍着体内九重魔力环，同时超负荷运作所带来的剧烈灼痛，在光的温度舔舐他唇边的胡须时，用七色法杖对着红龙一指。

瞬间，灼热光辉与红龙都被压在了地上。七色法杖的顶端，现在只有一种纯净无暇到令人感到畏惧的白色。

尽管这股光的亮度，极其微弱。只是它的耀眼程度，比红龙所喷出的光辉明亮数十倍。

红龙在这股光下挣扎着，翻滚着，怒吼着。他的挣扎激起大片雪块，但伊森特又一晃手中的法杖，将红龙与红龙所在的区域，一并减少了海拔高度。

龙脉术士知道继续维持红龙形态，便会被埋葬入地底，享受无止境的静谧与黑暗，直到死亡为止。

“埋……葬……术？”

他解散红龙形态，在灼热光辉爆炸后，断断续续地说道。

“您原来……已经踏入了……那边的世界……”

“不，还差一步。”伊森特浑身上下的魔纹，都浮现出一种耀眼的淡紫色泽。他平静的对失败的龙脉术士说道，“您也只差一步，我们都只差一步。”

“……不，我还……差很多。”

龙脉术士完全收敛身上任何会引起埋葬术的东西，他在压力离开身体时，浑身赤裸地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黑暗中走去。

伊森特叹出口气。他举起法杖，将七色宝石恢复正常色泽后，又在掌心中升起一堆火焰。

突然，某种恶意的目光使伊森特没有将火球砸向龙脉术士，而是直接改变法术序列，转变为一根又一根的火矢，极速射向恶意目光传来的地方。

金属的光华在黑暗中一闪即逝，伊森特所控制的火矢全部被分解为游离的能量。

“请您务必手下留情，那位对我们还有着极大的用处。”恶意目光没有改变，只是那个人的身边又多了另两个身影。

“我老了，耳朵也容易出问题了。”伊森特的飞行椅，重新出现在他的身后。坐回椅子的老术士好整以暇地说道，“既然是您的要求，那么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说完，伊森特便收起七彩法杖，穿着略有破损的长袍往埃塞特码头的方向飞去。

红龙的龙脉术士站在雪地中，他看着伊森特远去的方向，心知那位秘星术士绝对不是故意留给他一条活路的。

可只为夜枭服务的他，不认为组织内部还会有谁，令伊森特不仅能够放下击杀他的念头，还能立刻像落荒而逃般离去的人物。

不过龙脉术士也自知那样的存在，是不会被他所探寻到的。带着浓重的失落感，他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忍受着极低的温度，仅依靠龙脉的力量，往夜枭最近的营地走去。

为了完成这一次阻挡索伦?道格拉斯的脚步。龙脉术士与他的同僚，都动用了核心的部署，按照事先所制订的计划，分别刺杀可能与索伦合作的数个目标。

现在看来，除了召唤出冰元素的最后一组，可能有一些成功率之外。其他的小组都全部死在了那些人的手中。

一想起未来几日要完成的抚恤金，报告书与机要文书。龙脉术士本就在痛的头，变得更为疼痛了。在身体方面，他不仅要为身上使用过的秘纹还需要重新充填魔力，还要花大价钱，替换体内坏死的部分。

各种繁琐的事情，加上先前所受的挫折。令龙脉术士不仅有了现在就去死的念头，就在他自嘲地猜想他的尸体，会被人怎么样发现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三名陌生的异性。

“真悲惨呢！红龙的龙脉传承者。”

站在最右侧的红发女人一开口，便让龙脉术士辨认出她的身份。某种来自根源的恐惧和敬畏，令他自发的单膝跪地，惭愧地低下头说道。

“罗琳?费顿大人。很抱歉让您看见我这幅模样。”

“不过对手是秘星术士，会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罗琳将一件长袍丢在龙脉术士的身上，在后者不知所措的表情中，冷笑道，“怎么？还要我替你穿上？”

“不……不是这样的。”龙脉术士飞速地穿上长袍。恰巧月亮的光亮照映到这片黑暗的地区，让他眼角的余光能够看见其余两位女士的容貌。

“王国骑士团在集合，我们会在两周内正式拜访谢菲尔伦。”罗琳向龙脉术士警告道，“让你的手下安静点，千万不要在我们来之前，便‘打扰’到道格拉斯家族的索伦少爷。”

“是的，大人。”

“那就快点从我们的眼前消失。”

罗琳冷峻的语言，令龙脉术士的浑身毛孔炸开。他顾不得身体的抗议，低着头快速从罗琳身边跑过。

那副狼狈的样子，仿佛就是一条被主人棍棒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

“罗琳，你想用什么方法拖住的索伦和他的盟友呢？我猜想如果没有特别丰厚的利益，他们会在海面结冰前，离开谢菲尔伦的吧？”

罗琳身旁的少女开口说道。她像是陶瓷娃娃般的精致面容，挂着甜美的微笑。如果正在交谈的内容，再偏向普通人能够接受的范围一些，那就更惹人疼爱了。

“薇妮安，你知道索伦的软肋在哪吗？”罗琳看了看难得没有被乌云完全遮蔽的夜空后，才向等待着答案的薇妮安解开谜底。

“他缺钱，缺很多钱。索伦名义下的庄园替他赚得前有限，而他除了所投资的道格拉斯家族的几个商会，能给他带去稳定的收益外，便没有其余的收入来源了。”

“罗琳，你是说，要给他送钱？”薇妮安睁大眼睛。当她每一次听到罗琳奇怪的意见是，都会露出这种非常可爱的表情。

“不，不是给他，是给整个谢菲尔伦领。”罗琳神秘的一笑后，才说道，“我们秋天在边境缴获的大量货物，现在正是脱手的时候……”

数天后，谢菲尔伦领周边地区，有人放出了大量的物资。这些物资光凭借着那几个领，是无法消化的。在某些人的推动下，那几位领主将运载物资的车队全部拦截在城外，命令他们驶向谢菲尔伦领。

同时，谢菲尔伦领的几名内政官，都得到了让他们这一生，发生重大转折的消息。如果他们和往常一样，消极的对待手上的公文。那么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在谢菲尔伦领当一个内政官。

这一场风波的策划者，罗琳?费顿的密探们，在运输队前赶到了谢菲尔伦领。不过他们以佣兵团的名义，仅仅在谢菲尔伦停留了一天，便被守备官的命令莫名其妙的征召上了前线。

这些连物资都没有带足的人，不得以动用罗琳潜伏的内线，想要收购一些军用物资。他们的内线不愧是的潜伏许久的精英分子，很轻松的便充当了掮客的角色，将狄恩?科尔爵士介绍给了这些佣兵团。

对于市场经济概念只停留在买和卖阶段的密探们，在花费全部金钱，换来一大批所谓的“爱兰公国大公储殿下的御用物资”后，便急匆匆地被赶上前线，冰原海岸送死。

于是，这场风波的赢家，从道格拉斯家族，变为了法利斯，爱兰与道格拉斯家族三方。得知这一消息的罗琳气急败坏地命令人彻底探查这突然冒出来的两方领导者的身份。

可是卡耐特的情报系统远没有法利斯的监察部效率高，反而薇妮安一日从王室秘藏的莫布鲁苏滋，雷神左手中得到一个消息。

谢菲尔伦领内，有三柄圣剑。

针对这个消息，罗琳动用夜枭的力量进行了彻底探查。这时，潜伏于索伦部署中的间谍，所递交的报告让罗琳有了丝兴趣。

那是关于三柄圣剑的具体讯息。圣骑士佩剑迪郎达尔，黑魔剑艾尔里克，英灵杀手西格鲁特的复杂关系，令罗琳有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她想得到这三柄圣剑，因为那些都是启动神话时代的莫布鲁苏滋的钥匙。

现今世界，法利斯一直对外宣称只拥有十六柄圣剑，根据各国情报系统的探查，其中最少有十柄是传承自影之宫的圣剑，三柄需要狂怒之族血脉开启的遗产。|Qī|书|ωang|维德克则拥有二十四柄圣剑，其中有八柄属于遗产，十一柄属于秘银之末的传承武具。

圣骑士佩剑，迪郎达尔，便是主导秘银之末传承武具的钥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迪郎达尔是拥有最强军团的圣剑，应该属于圣遗物这一类的范畴。

光明教廷拥有十二柄神话时代铸造的圣遗物，其中之一便在第六神授骑士，普洛姆?西格鲁特的手中。

除了这几个地处大陆西部的国家。包括卡耐特在内的其他各国，圣剑的数目也近在十柄之内。

这些国家中唯一例外的，便是岛国布里吉。那个神灵流放之地，除了拥有号称星球最强的两柄圣遗物外，还有六柄被封印的圣剑。

黑魔剑，艾尔里克，便是被封印的圣剑中的一柄。

罗琳有个目标，应该说，费顿家族的子女都有一个目标。他们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世界上所有的圣剑。

传说，当圣遗物与封印之剑汇聚一堂，世上超过三分之二的圣剑找到所要效忠对象，分列在它们两侧时。人类，将看见如何掌握这个世界未来的影像。

谢菲尔伦领主城，谢菲尔伦堡内。

罗琳在漫天的飞雪中，伸出手掌。她看着渐渐在掌心中溶化的白雪，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声稚嫩的宣言——

“即使是传说，我也会赌上性命，将它视为今生最为奋斗的目标。”

第一章诺莫森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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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罕见的迷雾，弥漫在被称为永久冻土的诺莫森德一隅。兽人与人类的军队，在完全遭到冻结的海面两侧警戒。

双方都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反而由各自阵营内精英人士所组成的刺杀小队，奔走于双方的防线。

但除了偶尔响起的巨大爆炸声外，堆积在整条防线两方的士兵，都出奇的安静。

对于普通士兵来说，这一天，北线无战事。

在迷雾与各种刺杀活动的掩盖下，狄恩孤身一人踏上了诺莫森德的海岸。他比预计时间晚了半天，才来到了这一片土地上。

不过这尚未会影响到后续的行动，狄恩拿出绘有地图的大块手帕，摊开后借助指南针的帮助，开始确认他所身处的位置。

狄恩发现，他所在的海岸，不是索伦情报上所记载的兽人部队巡逻盲区中的任何一个。这表明或许在这之后，会遇到大队兽人的巡逻兵。但这反而让他体内的血液有些沸腾。

深知现在不是冲动时候的狄恩深吸一口沁凉的空气，努力将胸口中的那股热血，压制到了最低点。

按照与索伦，艾尼伦一起完成的计划。狄恩最迟要在明天中午，赶到一号地点与他们汇合。这一次，除了索伦和艾尼伦率领的特别小组，以刺杀活动的名义一起登入诺莫森德动外，其他协助人员都像狄恩一样，单兵登入这一块土地。

狄恩看了眼仍然灰蒙蒙的天空，便按照指南针的引导，一边往内陆方向走去，一边思考下一次遇见雪莉露?夏尔时，该用什么方法来敷衍那位女士。

昨天下午，在瓦丁堡附近的温泉旁。当雪莉露听见金遭遇噩耗的消息后不久，便提出要狄恩代替金，完成重建夏尔家族的要求。

身上已经挂满麻烦的狄恩，连听雪莉露会付出多少代价的想法多没有，直回绝了这个要求。

一看见狄恩惹上麻烦，便会进入幸灾乐祸状态的达戈摩根，这一次又躲藏在狄恩灵魂深处的缝隙内，鼓动狄恩答应雪莉露的要求。

但狄恩不是傻瓜。他无论达戈摩根和雪莉露怎么说，都没有任何松口的想法。

仍旧保持着些许少女心态的雪莉露，在最后竟然用她做为筹码，来迫使狄恩答应她的要求。可是狄恩只用一句话，便让对于躲藏在安芮娜?耐瑟体内的雪莉露瞬间哑火。

“躲在别人身体内，就不要说什么用自己身体做交易的废话了。”当时的狄恩吹了声口哨，不屑地说道，“等你什么时候拥有了自己的身体，才来与我谈这个问题吧。”

“等着瞧……”

在那个时候，狄恩将雪莉露这一句话归结于她心中的偏执。但现在想来，那其中还隐约蕴含着她不知哪里来的自信。

来自于直觉的判断，令狄恩绷紧肌肉。他曾为虚无未来的命运，抛弃任何性质的预言系法术。不过随着力量的增长，他对于危机的预判，似乎越来越准确了。

雪莉露?夏尔是一个代表危险的信号。

根据直觉的判断，狄恩归纳出这样一个结论。

尽管记忆中的那个雪莉露，是在说话时会将双手在身前互握，措词十分得体，即使遇到挫折也能保持冷静，时刻符合优雅与从容这两个标准的淑女。

但她的本质，却是一团危险的火焰。她能像火焰一样令人感到温暖，也能像火焰一样将人燃烧殆尽。

忽然，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流窜在狄恩的脊椎上，迫使其收回刚迈出的脚步。

“还真是危险呐。”他摸了摸鼻子，看着差一点踩中的一个捕兽夹，自言自语道，“无论是这个，还是那个……人生充满了太多不确定的意外因素啊！”

“没错，这就是人生。”

四周的雪堆，突然“哗啦”一声全部散开。一名又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雪中出现，弩弓绷紧与武器出鞘的声响，顷刻间传遍空寂的雪原。

狄恩很干脆地丢掉拔出一半的长剑，他向看起来是这些士兵首领的男人问道，“阁下的身份？”

“很抱歉，这是军事机密。”男人举起手，他的动作使狄恩右腿往后伸展，警觉地抬起佩戴着九头蛇之眼的左手。

一瞬间，双方都明白对方下一步想要干些什么。但出于思维的惯性，男人还是挥下手臂。他的手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痕迹，围绕着狄恩的士兵，不约而同的射出了长箭。

长箭离开士兵手指的那刻，狄恩便铲起一滩雪堆。他借助飞雪的掩护，用放大的感知一一捕捉到长箭的飞行轨迹，并依靠新近掌握的影步，避开那些可能击中他的长箭，往第二排的持弩士兵冲去。

“弓弩手退回，竖盾。”

士官模样的旗手喊出口令，那些士兵果断的按照长官的命令，组成新的阵型。

当狄恩来到离他最近的士兵面前时，数根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捅向狄恩的身体。那些闪烁着精金色泽的长矛，逼得狄恩不得不再使用影步，转移位置。

“第一队前进。”

“第三队前进。”

“本队前进。”

口号声依次传来，本就隐约构成包围圈的士兵。在长官的口令声中缓慢前进，本队中的几名旗手敲打着纹章盾，演奏着由沉闷声响组成的乐曲。

士兵们按照节拍，稳步缩小着包围圈。被压缩的空间令狄恩失去了回避范围，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体内的魔力环。

“弓弩手准备。”

本队中的一名士官，在狄恩准备法术时，发出号令。他的命令让队列中的弓弩手，一边前进一边举起手中的武器。

不过狄恩不是普通的施法者，他运用纯熟的施法技巧，接连替自身加持了护盾术与防护运程武器等数个防护系法术。

“射击。”

在法术灵光亮起的刹那，士官发出了射击命令。

铺天盖地的密集箭矢，呼啸着从队列中射出。狄恩自知身上的防护法术，无法抵挡住全部的箭矢。他激发魔力环，在身边竖起一道火墙。

掺有暗影烈焰的火墙，吞噬所有敢于进入火墙内的箭矢。狄恩躲藏在火墙内，小心控制着精神力，不让身边的火焰碰触到自身的衣物。

弓弩手的一轮射击很快结束，那些看见红黑色火墙的士兵们却不畏生死的继续往前走去。狄恩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的只有对于命令的绝对服从。

“又是一批死士？”

狄恩忍耐住想要放出埃文德博温的想法，他必须留有一定的余力，应付接下去可能所会遇见的战斗。

“真难办，看来只有杀了。”

红黑的火焰，在狄恩的手中变为一柄长枪。他看准指挥官所在的方位，直接充入三级魔力，增大魔枪的杀伤力。

“冲锋！”

那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武器，令士官们感到不妥。他们提前发动了冲锋，率先士卒的跟随越来越快的敲击声，冲向狄恩。

“我的怒气在胸中燃烧，那炽热的焰火……”

因与果的定律逆转，跃起的身体让眼睛能看到队列中的指挥官，那惊惧的眼神。

“就是净世的烈焰。”

偏转的身体借助风的力量，大幅度摆动手臂，在肩膀的推力帮助中，掷出手中的魔枪。

红黑的魔枪在空中飞速旋转，它们互相纠缠，又互相隔绝。在到达目标的上空时，赫然变为了一支中空的螺旋长枪。

“轰。”

大范围的爆炸吞噬所有的士兵，狄恩心满意足的回到地面。他单手拔出腰间的咒术短剑，仅靠另一只手完成施法步骤所必须的手势，在那些持盾士兵进入攻击范围时，摊开五指，放出三倍面积的燃烧之手。

红黑的烈焰点燃那些士兵的身体，在他们想要因为恐惧，而略微停下脚步时。灵魂与心脏，一起被两种烈焰燃烧时所产生的螺旋之力，所震碎。

“是施法者，破魔队！”

分不清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尚未散去，人群中便射出一支支闪烁着奥法灵光的魔箭。狄恩用咒术短剑格开几支短剑，快速完成施法步骤的左手，往附魔箭最为密集的方位再次发出一道燃烧之手。

“是低级法术，放心，大家上。”

黑色的灰烬刚落地，闪亮的刀锋与长矛已经来到狄恩的身前。士兵们那一张张冻得发紫的狰狞面容，喊着无意义的词眼。

但很快，黑色的气息便占据他们的面孔。最靠近狄恩的前排士兵丢掉武器，惊恐的抱着头四处乱窜。

整齐的队形有了缝隙，狄恩心知恐惧术对于心知坚定的士兵们没有多大用处，阴影束缚术也对看起来习惯于和施法者作战的他们，起不到多大作用。

“那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受到杀戮所带来的感官刺激，达戈摩根从自我世界中脱离，他对狄恩说道，“摧毁他们的灵魂，操控亡灵们……”

“不，我希望能够囚禁他们的灵魂，等一下将他们一齐送入瓦尔哈拉。”

狄恩虽然不怕使用死灵系法术，会让他在女武神那的评价降低。可他还是觉得偶尔，也该履行圣职者的义务，替这些士兵们，寻找一个能够长久安眠的乐土。

“虚伪的家伙。”

达戈摩根的评价没有让狄恩难受，甚至没有干扰到他的施法专注。

狄恩完成一个火球术，丢入人群之中。他看着一具具飞上天的尸骸，向达戈摩根说道。

“这只是利益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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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天空在燃烧

（死回来了……）

紫晶制成的咒术短剑发出绿色光亮，狄恩举起单手，引导刚完成的酸雨暴，淋向那些士兵。

强酸的绿色液体，腐蚀士兵们的铠甲与武器。滴入他们眼内的酸液灼烧眼球，剧烈的痛楚使很多人都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更多的士兵们惧怕的往四周逃散。人群中很快发生了踩踏事故，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使人群变得更为慌乱。无论仅存的旗手们用何种手法敲击纹章盾，士兵们也没有重新组成队列的征兆。

“亲卫队，突击。”

狄恩有些意外的看向本队所在的位置，他原以为那个男人在伪神丧钟的爆炸中死亡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又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

由旗手与重装士兵组成的亲卫队，毫无顾忌的冲在最前方。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断剥夺着失去斗志的士兵们生命，很快，便让那些士兵们不自觉地避开他们所在的方向。

“我只有一个人啊。“

狄恩踩了踩脚下的积雪，忽然便想起了曾经看见的巨大冰元素。没有特殊道具与强大魔力做为后盾的他，是无法召唤出这么大型的冰元素。

但他还是能负担一些小型冰元素的消耗，尤其是所处于的地域，是冰元素能量高度聚集的极北之地。

按照狄恩现在的巫师等级，他可以维持最多八个小型冰元素的消耗。但他不准备一次性召唤那么多，而是采取分批的措施，让冰元素以每两个一组，出现在身边。

忠实执行召唤者意志的冰元素一出现，便阻碍了亲卫队的势头。那些冰元素随手丢出去的冰锥与冰雹，除了杀伤了大量的士兵外，还让地面结为一整块的坚冰。

狄恩趁机又往前方施展了一个大范围的油腻术，滑腻的地面使那些拥有一定武技的亲卫队士兵，也一个又一个的摔倒在地面。

“打起精神来，蠢货们。”那名指挥官挥舞着长剑，斩杀了数名溃逃的士兵。他浑身上下都冒着黑烟，左侧脸颊没有一块能称的上是肌肉的东西。

“没有人类的味道啊。”

狄恩将咒术短剑移向那名指挥官。他淡定地看着那名指挥官冲过滑腻的地面，斩碎拦路的冰元素，并在身前停下脚步后，才问道。

“亡灵？”

“你很聪明。”指挥官说完，便斩杀了一名听见这个词的士兵。他手下的亲卫队，也一改先前略显疲软的作风，肆意杀戮着那些普通士兵。

“可惜我培养的那些死士了，早知道该着重锻炼他们的法术抗力。”

亡灵指挥官看着狄恩，他的亲卫队在他的身后，杀死他亲手培训出的士兵，而他对此仍然无动于衷，脸上有的不过是令人无法猜透的笑容。

“袭击我的理由呢？亡灵？”

“你对我的女儿干了些不好的事情。”亡灵指挥官用没有多少肌肉的手指，摸着下巴。他眼中冒出的绿色磷火，表明了他真实的身份。

“巫妖？”

“还记得耐瑟这个姓氏吗？”巫妖怪笑地看着狄恩。他的表情让狄恩一瞬间明白了直觉所判别的危机来源。

“查马斯特?耐瑟？”

“不不，我不是查马斯特那个老家伙。”巫妖不解地看着狄恩杀气腾腾地表情，在确认狄恩所流露出的表情是想杀了自己后，才很无辜地说道，“我是萨尔瑞姆?耐瑟，别人都叫我骸骨之王。”

“总之是炼狱的王。”达戈摩根将他的虚影，投射至空气中。他向狄恩说道，“让我和这个老家伙聊一会，你去处理这些人的尸体吧。”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用女武神之泪吧？”萨尔瑞姆与他的亲卫队，在听见“处理”这个词后，同时往后跨了一步。他们一直移动到自认为相对安全的距离，才说道，“这是我在主物质面最后具傀儡，耐瑟家族在卡耐特可没有多少血脉了。”

“巫妖还关心繁衍后代的问题？”狄恩下意识地看向达戈摩根，他原本以为曾身为种马的达戈摩根是最荒唐的魔王。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巫妖，比达戈摩根更为古怪。

要是让光明教廷，知道一直无法彻底战胜的无尽深渊与骸骨炼狱的统治者，都拥有这样的一面，不知道那些红衣枢机与教皇冕下会出现怎么样的表情。

这可不止是囧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啊！

“我可不是查马斯特，他原本就是不是耐瑟家族的一员。”萨尔瑞姆向狄恩解释道，“耐瑟这个姓氏最初只是一个符号。三大学院的大奥术师们会在名字中加入这个符号，表示他们的身份。查马斯特在成为巫妖前，便是一名大奥术师。”

“三大学院？”

狄恩明白那是指浮空城，移动石棺与妖精花园这三个施法者圣地。不过此前，他一直认为那些只是传奇小说中的东西。

“狄恩，妖精花园曾经在风兰猎场附近出现过，这也是那只梦魇变异的原因。”达戈摩根用淡漠的语气说道，“你们所要找的‘传承’，是浮空城当年坠毁在圣?弗昂基明科联邦的一部分。”

“咦？”

突然间仿佛听见事情真相的狄恩，面色一僵。他一直知道达戈摩根有很多东西瞒着他，不过没想到却是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

“那个海因姆家族的血内，有妖精花园的试验痕迹。我一直认为你还没资格知道这些，但从今天的表现来看……”

达戈摩根看向萨尔瑞姆，萨尔瑞姆也看向达戈摩根，然后他们像是达成了某种协定般，齐声向狄恩说道。

“你已经有了去到门另一边的资质。跨越门，既是神。”

“神。”任谁听见这个消息，脸上都会出现短暂的迷茫或喜悦。但狄恩没有，他从口袋中取出女武神之泪，慢慢抚摸着温热的球体表面。

“神真的能让任何人都死而复生吗？”

女武神之泪漂浮在狄恩的掌心，发出灼热的光辉。受到那颗宝钻的影响，达戈摩根和萨尔瑞姆都没有说话。但狄恩却听懂了他们无声的回答，嘴角处出现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那还要神干嘛？”

“狄恩，你要知道，冥狱是脱离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进入冥狱后，无论是神，还是人，都相当于从我们的世界中抹去，只停留在冥狱之中。”达戈摩根思考良久，才向狄恩解释道，“但只要灵魂被神所收容，那么那个人便还能算是活着。”

“所有人的灵魂都会被神收容吗？”

狄恩的第二个问题。让达戈摩根和萨尔瑞姆再次愣住。虽然各个宗教的教义中都有一视同仁的条款，但没有一个神和他的信徒，会真正的这么去做。

“那么你成为那样的神……”

萨尔瑞姆开口，他身边的达戈摩根便拦住他。可是，他的前半句已经触动了狄恩。

“我无法宽恕我的敌人，即使在常人的眼里，他是圣者，或者是英雄。但他触怒了我，伤害了我，所以我无法宽恕他。收容这种人的灵魂，我恐怕只会给予他们无尽的折磨，而不是永恒的救赎。”

顿了顿，狄恩又说道。

“恐怕大多数的神，也是这样的吧？”

“不，狄恩。”只有这一点，是达戈摩根所要坚持的。他异常严肃地说道，“有一位神绝对不是这样的。看看你手中的女武神之泪吧，狄恩。”

“席尔梅莉斯?弥裘……吗？我的女神啊！”

狄恩抛出女武神之泪，他将精神全部投入这颗带给他无限希望，无限温暖的宝钻中。引导出其中所存贮的灼热光辉，席卷地上所有死者的身体。

一个又一个的灵魂，往天空飘去。半空中，数不尽的炼狱爪牙和死神的使者，蓄势待发的等待着收割这些灵魂。

可是，这一次，他们注定失算。

五百四十扇的大门，全部被打开。瓦尔哈拉的力量传递至狄恩的体内，再从狄恩的体内加倍的传递至女武神之泪中。

世界的网络出现暂时的变动，在女武神之泪的力量引导下，从瓦尔哈拉奔出的英灵们骑着光的马匹，突破扭曲的天空屏障，挥舞光之矛与光之剑，攻打着异族的军队。

地面上的时间忽然停止了，炼狱的爪牙和死神的使者，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庞大的军队。英灵的军队只用了一回合的冲锋，便将炼狱的爪牙打得七零八落。

死神的使者虽然乘坐着骸骨堆砌的铁骑，身上穿着邪恶灵魂编织的锁甲，手中握着混沌中诞生的镰刀。但英灵中的守护者，那些莲娜曾经的伙伴们，何尝不是乘坐着象征着荣誉的独角飞马，穿着鲜血染红的皮甲，握着女武神所赐福的兵器。

红色与灰色的大军在天幕的舞台上冲突，光明之主的神使们瑟瑟发抖地颤抖着修补破损结界的双手，惊恐地看着在他们头上踩过，或在他们身上碾过的大军。

一队英灵，驾着天马的战车前去迎接大地上升起的灵魂。那些灵魂在接触到天马的光辉时，心灵得到了无上的洗涤。

曾经盘伏在他们体内的戾气，都在天马的凝视中逃离体外。躲藏在这些士兵心里的怪兽，也在天马头顶独角所发出的光照耀下死去。

士兵们感激地看向曾剥夺他们人间的性命，却又送他们进瓦尔哈拉享福的少年。他们在英灵的引导下，排队进入通往瓦尔哈拉的时光之穴。

一队炼狱的爪牙，忽然从时光之穴两侧出现。爪牙们冲散了英灵的队伍，他们没有去抓捕那些沐浴在女武神之光下的灵魂，而是把那些竭力想要躲避在阴影内的灵魂抓在手中。

驾车的英灵愤怒地用长矛刺向那些灵魂，一时迷茫的灵魂在被刺中时突然觉悟，他们用力推开爪牙，跑回英灵的队列中。

但也有信念不贞的灵魂，直接死在英灵的长矛下。更有心怀鬼胎的灵魂，用爪牙的身体充当盾牌，换取逃跑的机会。

死神的使者喜欢那样的灵魂，灰色大军中出现一队骑着骨龙的骑士，他们用骷髅头制作的锁链，捆绑住那些心怀鬼胎的灵魂，大笑着拖回冥狱之中。

英灵们的首领惋惜地看着减少一半的灵魂。他身边的号角手吹奏乐曲，红色的军队立刻组成一个圆，所有的英灵都举起手中的武器，齐声高呼着一个名词。

“惩戒之雷。”

刹那间，迪郎达尔的光华出现在灰色军队的阵营中。看见这一幕的狄恩落下泪水，他知道那是莲娜的身影。

“最后，你还是选择了那一条道路。”

天幕之上的战争渐渐结束，灰色军队完全不是莲娜和她伙伴们的对手。当一抹璀璨得令人无法直视的光华消散于空际后，莲娜单手抓住死神使者首领的头颅，高举在空中。

使徒们的战争，自此结束。

光明之主的神使们终于有机会修补天幕的缺口。但有一条缝隙，无论他们怎么修理都无法填补。

问询赶来得天使长们举起燃烧的长剑，贯穿神使的胸口。这些光明之主的刽子手，用神使们的身体和血液，堆满整个缝隙。

天空，终于恢复了狄恩习以为常的扭曲与黯淡。女武神之泪也完成它所赋予的使命，悄然落入狄恩的口袋中。

灰色的雪，落下地面。呼啸的寒风宛如有人在吹奏地狱的号角。无法忍受压抑氛围的达戈摩根，率先变为一道火焰，回到狄恩的体内。

“记得对安芮娜好一点，那是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唯一的女儿。”

接着，萨尔瑞姆告诫完狄恩后，也带着亲卫队往远处走去。大雪掩盖住他们的足迹与地上的血迹，不过森冷的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一道金色的华光，从天空射入地面。随后，“沙沙”的脚步声，逐渐从远到近，往狄恩所在的位置走来。

“我回来了，狄恩。”

一身血色皮甲的莲娜，将迪郎达尔之剑递至狄恩面前。她忐忑不安的表情，令狄恩微微一笑。

狄恩推开迪郎达尔之剑，他抱紧莲娜，在身体僵硬的少女耳边，轻声道。

“欢迎回来，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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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幻世

盯上帕姆?弗昂基明科“传承”的绝不仅有夜枭一方。在各方自以为是的隐秘行动下，远征诺莫森德的队伍从最初的三支，扩大到了近十支。

这还没有算上和狄恩一样，选择初期单人行动，在埋藏“传承”的地点汇合的那些人。

总之，现在聚集在诺莫森德这块大陆上的，差不多都是各个国家中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中身价最低的，大概就算是以旅游的心态，带着莲娜闲逛的狄恩了。

“就好像是打猎一样。”索伦所交给狄恩的那副地图中，所标注的几个兽人聚集点。在狄恩进过时，已经变为了一片废墟。

大量全副武装的兽人士兵，横七竖八的躺倒在血泊中。从他们身上的积雪与未曾干涸的血迹来判断，袭击者只比狄恩快上不到半天的时间。

狄恩没有埋葬这些兽人士兵的意思。他从几个尚未被完全破坏的屋子内找到一些饮水与食物后，又与莲娜在附近的山岭地带，发现了一个可以住人的洞穴。

洞穴中有着极为明显的血腥气味，不过狄恩和莲娜没有在洞穴中发现任何生物留下的踪迹。他们找了些干枯的树枝堆起火堆，在篝火上加热冰冷的食物。

诺莫森德的白昼比大陆各地都要显得短，当狄恩在卡耐特尚未日落的时间，从如同屠宰场的兽人营地，带回一大堆毛皮时。天空已经从令人压抑的灰色，变为什么都没有的黑色了。

雪狼的吼叫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狄恩抱着莲娜，他将下巴枕在莲娜的肩上，漫不经心地谈着一些无聊的话题。他虽然很想干些什么，但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危机，令他心理始终蒙着一层阴影。

这种阴影，也间接令他某方面出现了精神性的障碍。

不过莲娜却很喜欢当前的氛围，她半躺在狄恩的怀中，任凭心上人温热的手掌，不时在一些敏感部位游走。

但莲娜这种近乎放纵的默许也是有底线的。一旦狄恩的手接近某些关键部位，她便会用两根手指给予其实质性的惩戒。

心有灵犀的他们，谁都没有提起，莲娜为什么会出现在天空之上的那片战场内。

狄恩害怕在得到答案后，莲娜会离开他。而莲娜害怕狄恩知道答案后，会不原谅她。

夜，在不知不觉中便得很沉。累了一天的狄恩和莲娜，也在不知不觉中安祥地闭上眼睛。他们在梦的世界中，继续着各自未完成的征途。

无限放大潜意识的梦，总会滋生着令人畏惧的魔物。

回荡着春天气息的草原，有着一股甜蜜的气息。淡雅的云彩在高空上静静的漂浮着，那无法直视的阳光，有着一种幸福的温度。

这是尚未结束，不知还要持续多久的梦。潜藏在心中的“兽”，又再一次将狄恩，拉入了曾经所来过的那个世界。

磨坊的风车，在溪流边转动。金黄色的麦穗在整齐的农田内，随着风的铃音，翩翩起舞。

“这里是心灵的海洋，无需害怕，不必担心，只要闭上眼睛。”

歌声，从麦田内传出。带着草帽的少女背对着狄恩，面朝太阳，轻声哼着忧伤的乐曲。

“听见了吗？那循环着生的喧闹的太阳风车。

听见了吗？那重复着死的安宁的月亮摇篮。

我们在回忆中彷徨，如同转动的风车。在生命的终点到来前，喧闹的散播着灵魂的魅力。

我们在回忆中逝去，如同晃荡的摇篮。在生命的重点到来后，安宁的展露着灵魂的仪容。

无论我们循环重复出现在哪一条地平线上，都会继续着必须要完成的抉择。

右手里握着的是死，左手中掐着的是生。

在终焉的天平倾覆前。

我们……该捏碎的是哪一个呢？“

少女向狄恩伸出双手，她将白嫩的小手展现在狄恩面前，甜美的笑道，“那么，生与死，你会想要哪个呢？”

“我什么都想要，努薇尔。”狄恩伸出双手拉住努薇尔的双手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再见了。”

胸腹中的魔焰，在努薇尔发问前，便将她整个人吞噬。红黑的火焰燃尽少女的整个身体，接着又如烟花般在狄恩的眼前般炸开。

这一次，没有什么炫目到令人赞叹的美丽图案，只有一朵被染红的黄蔷薇，随风逝去。

“再见了，世界。”

狄恩不属于这里，尽管这里的构造，离他理想中的家是那么的接近。但他还是认为，他不属于这里。

火焰，从脚底与手中喷涌而出。麦田在烈焰中消失，磨坊在烈焰中崩塌。磨坊边的河流渐渐干枯，远处的草原变为燃烧的火场。

疾走于大地的火焰，沿着地平线点燃天际。云彩被整块整块的燃尽后，成为一堆虚无的烟气回归天空。

火焰舔舐着蓝色高空，逐渐将那股淡蓝变为血一样的赤红。一道裂缝，在高空中出现，随后，裂缝逐渐扩大，树状的裂隙遍布空寂。

能够灭绝诸世的埃辛洛斯之刃，出现在狄恩的手上。他高举起沉重的剑身，开启剑柄处的增幅器。用体内的暗影烈焰与灼热圣力，构成了一条螺旋的通路。

一点精粹的光，从螺旋中诞生，又在螺旋中灭亡。

更过精粹的光，从灭亡的螺旋中诞生，又从诞生的螺旋中灭亡。

许许多多精粹的光，从经历过诞生与灭亡的螺旋中涌出。它们沿着死的通络，游走到生的脉路。又从生的脉路，回归到死的通络。

无形的大门，出现在火场的正中间。

“入此门来，当抛弃一切希望。”

门上，有着一行金色的铭文。白色的光，从未关紧的门缝中渗出，诱惑着高举埃辛洛斯之刃的狄恩。

但狄恩却已看不见那些，他所看见的只有呈现黑与白色泽的世界。生者的白色，与死者的黑色互相交融，却又互相对峙。

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的阴影，世界中唯一碍眼的存在，便是那扇散发着无数阴影扰乱视界的大门。

狄恩讨厌这扇门，他的神经忠实的将意识所衍生的出这股厌恶，传递至手臂与身体内。

“轰。”

门被灭世的螺旋之炎绞索，四散的碎片又被从崩裂世界中出现的黑白锁链所捆绑。红黑的烈焰，将那一截又一截的碎片吞噬，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送入狄恩的体内。

在世界完全崩塌前，杰弗森?海因姆伯爵曾交予狄恩的那片世界树之叶，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狄恩的手掌中。

“原来如此。”

一些未曾接触过的讯息，进入狄恩的脑内。他摊平手掌，用法师之手捧起这枚细长的叶子。

围绕在狄恩身边的火焰，同样围绕在世界树之叶身边。红黑的火焰在叶子的身侧也形成了一组螺旋。

“哗。”

螺旋飞速的运转着，金色的粉末从世界树之叶中飞出，替变为一整块混沌的世界带去第一抹光亮。

“首先，要有光。”

光与暗就此分开，悬浮于狄恩手掌正中的世界树之叶，也变为了一枚琥珀般的种子。金色粉末在飘落狄恩所踏着的混沌时，使一片昏暗的空间内，出现了一块散发着泥土芬芳的湿地。

狄恩会意地把种子放入湿地内。立刻，一株幼小的芽苗，从泥土中钻出。它翠绿的叶面，散发着生的气息，扎根于混沌中的须根，却抽取着死的养分。

沉重的浑浊往下落去，清澈的湛蓝往上漂浮。

幼嫩的芽苗成为天与地之间唯一的支柱，它叶面滑落的水珠变为一条浩瀚的河流，滋养着初生的大地。

金色的光辉在清澈的湛蓝中悬浮，受狄恩意志所创造出的光，无差别的照亮整个世界。但光照有耗尽的时候，狄恩为了不让大地彻底陷入黑暗中，用埃辛洛斯之刃在黑暗来临前，在天空中留下一抹银色光辉。

时间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日升月落，月升日落。慢慢的，天空中开始有了云朵，芽苗进行光合作用的产物，也变为好闻的风从远处吹来。

足够的水汽，使天空中有了乌云的存在。庞大的雷雨云团在狄恩意念闪过的瞬间，遍布整个空间。

那仿如灭绝一切的雷霆，蛮横地劈落地面，在大地浑浊的表面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凹痕。

雷电的力量渗入地底中，进入大地的血管中。痛苦难熬的大地鼓起受伤的部分，喷涌出黑烟与被污染的血液。

无数的火山就此喷发。憎恶的岩浆往四周蔓延，又在嘲讽的大雨中慢慢冷却。火山岩随着地壳变动一起，形成各种模样的地形，将大地装扮地无比狰狞。

这场雨下了三天，刚刚凝固的大地就此分裂，它们间的缝隙被雨水和河流填满。大地内的各种味道，也让什么味道也没有的水，开始有了自己的味道。

至此，世界再一次苏醒，轮回的命运再一次运转。尚未清点完毕的宿命，又会在这个世界中，上演一幕又一幕的闹剧。

亲眼目睹世界形成的狄恩，满足地闭上眼睛。这个世界运行了六个昼夜，他也观察了六个昼夜。

在第七个白昼来临前，狄恩觉得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然后，他就真得在这个空间内消失了。除了埃辛洛斯之刃留下的那抹光辉与正在茁壮生长的世界树，狄恩没有在这个世界内留下任何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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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两人之间的门

洞穴外，已是一片白皑皑的世界。

狄恩扭动僵硬的脖颈，他觉得身体内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又好像没有多出什么东西。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决定问一下埃文德博温和达戈摩根。

可是令他失望的是，埃文德博温和达戈摩根，也没有发觉他的变化。他们一致认为，狄恩现在最需要的是运动，而不是继续躺着等待变为一具尸体。

不知在做什么好梦的莲娜，带着笑容抱紧狄恩的身体。她像是只无尾熊一样的拥抱姿势，让狄恩无法自由行动。

少年望着洞外的飘雪，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希望时间还有多余。”

与艾尼伦和索伦敲定回合的时间，是今天的中午。狄恩对于那笔“传承”的兴趣很大，他一直认为自己不缺乏极端的个人武力，而是缺少一批能够独挡一面的下属。

无论是早就处于考察状态的休玛?洛塞，还是拉泽?克拉兹，都没有强大到能够独当一面的地步。

在狄恩的眼里，休玛能够胜任一支特种小队的指挥官。做为继承埃文德博温影武者能力的他，拥有非常不俗的武力。并且，经过狄恩的观察，休玛的脑袋还是非常不错的。

而有一个地精名字的拉泽?克拉兹，最多只能够成为狄恩的代理人。那个男人在商业方面拥有天赋，只是长久的经商生涯，让他在诚信度方面已略有瑕疵。

至于黑色三连星，扎古兄弟，最多只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冲锋队队长。他们能出现在狄恩的脑袋中，完全是因为那三个大个子，竟然真得跟随拜瑞特来到了布朗。

除去那些不知生死，尚留在布朗的科尔公馆内，接受托德?图赫调教的新人们。狄恩唯一能够委以重任的，大概只有拜瑞特一人。

只是考虑到拜瑞特曾是臭名昭著的阴影之手探员，狄恩便对拜瑞特能对自身拥有多少忠诚，感到怀疑。他不认为以他的人格魅力，能够征服像拜瑞特那样意志超群的资深情报人员。

“看来要干的工作还有许多。”

狄恩脑中有一份名单。这份名单是他在答应索伦帮助寻找“传承”后，便决定的名单。名单上的名字，都是他想要征募的人。这其中有在谢菲尔伦领见过的内政官和几名军需官，还有在玛瑟顿打过交道的商人，甚至是在布罗托兹郡有过短暂会面的，几名不得志的海因姆家族成员。

按照最初，狄恩与莎莉签订的契约，他已经足够获得他应得的那部分。从他在法利斯遇见的种种待遇来说，所有人都将他当作真正的科尔家族第三顺位继承人对待。

在贵族们看来，艾米娅与莎莉始终会将在姓氏中，添入一个新的词组。不过狄恩不会。他尽管只是第三顺位的继承权，但他的后裔子嗣，却拥有第一顺位的继承权。

狄恩答应出使任务之初，便知道这是一种潜规则。法利斯各方需要重新商议针对科尔家族的方针，莫山达三世也想借此考验一下狄恩的忠诚与能力。

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狄恩和天位剑圣，罗拉?辛?冯斯洛特之间的利益纽带。随着时间的增长变得越来越深厚，再加上圣骑士的头衔和深红之眠骑士团名义上的效忠，再有任何人想要吞并艾辛特兰郡，都已经成为一项极难操作的事情。

但是狄恩还不满足现状。因为他年轻，所以他有着年轻人的野心。因为他年轻，所以他有着年轻人的愿望。

他的最大愿望，便是保护所想要保护的一切人。他的最大野心，便是能够在有生之年，在这个世界中留下什么。

狄恩有预感，他在这个世界中不会停留到肉体的衰败。在那一天到来前，无论是瓦尔哈拉，还是别的神国，都会像他伸出成神的诱惑。

但连门都斩断的狄恩，当然不会接受这种诱惑。他修正完由他在这个世界引起的偏斜后，便会去纳克苏斯，与洛蒂待到直到腻味为止。

那大概是需要千百年的时间，才能看见端倪的事情。不过狄恩有耐心，也有毅力渡过那么长的时间。但他没有信心，能够与洛蒂待到腻味。

恋爱是一种病毒，而狄恩，也是这种病毒的携带者与传染源。

不小心染上这一种病毒的，还有许多人。他们中的一些人，只是单纯的爱着。不过有一些人，却是扭曲了他们的爱，将原本美好的事情，变为丑陋的事物。

芙蕾?海因姆恨狄恩。尽管她在明年春天，姓氏中便会多上洛克丹，或者瓦尔赫特、温森特等显赫姓氏。

但她依然无法忘记那个给予她屈辱，使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出席布罗托兹郡各种活动的少年。

狄恩曾为芙蕾所画得那副《祈祷的少女》，现在被餐刀所插满。每当芙蕾用餐刀插入这幅耗费狄恩无数心血，才完成的作品时，心中都会涌现出一股几乎病态的快感。

芙蕾的两个哥哥，都明白妹妹生气的源头。但他们不敢劝说芙蕾。

自芙蕾的父亲，杰弗森?海因姆伯爵怒斥芙蕾的第二天，便染上奇怪的重病后。公馆内再也没有人敢于忤逆芙蕾的意愿。

幸好，家族元老会的一纸决定，将芙蕾和她的居所搬到狄恩曾经住过的别馆中。这让她每天除了必要的散步与拜访不远处的查尔朗男爵夫人一家外，便很少离开住处。

达蒙?海因姆男爵犹豫地徘徊在别馆的门口处，由于海因姆伯爵感染上了奇怪的重病。所以达蒙不得不肩负起，整个布罗托兹郡的大部分政务。

他的爷爷，布罗托兹郡侯爵也不再过着隐士的生活。那位老侯爵从法利斯南部的皇家猎场赶赴布朗，替达蒙继承海因姆家世袭的伯爵爵位，四处活动。

达蒙的弟弟，伯瓦?海因姆在数周前，响应帝国的号召，前往寒冷的北方国度卡耐特，抗击兽人的冬季攻势。

这让整个海因姆家族的直系，除了重病的海因姆伯爵外，只剩下达蒙与芙蕾两个人。但是达蒙宁可每天工作到深夜，也不想将政务压在妹妹的身上。

在他看来，芙蕾已经承受了太多同龄少女不该承受的痛苦。现在，是该她好好休息的时候了。

“您不进去吗？男爵。”曼尼瑞尔再一次向达蒙问道，“要不要我陪您一起进去。”

“不，曼尼瑞尔，有些事情我总是要面对的。”

服侍过布罗托兹侯爵，海因姆伯爵的曼尼瑞尔，如今又成为了达蒙的管家。他是达蒙为数不多的能够给予信任的人，可曼尼瑞尔的能力大多在武技，而不是政务处理上。以前布罗托兹郡内政务处理能力最强的，除了海因姆伯爵外，便是芙蕾了。

“请您小心，芙蕾小姐的情绪很不稳定。”

曼尼瑞尔自芙蕾变得奇怪开始，便果断地划清了和芙蕾的界限。有不少人曾不止一次的看见，芙蕾与曼尼瑞尔之间有过私底下的接触。但凡事将这件事情告诉公布的人，都莫名其妙的死于了非命。

“曼尼瑞尔，在门口等我。”

达蒙吞了一口唾沫后，眼神开始变得犀利起来。他推开爬满植物的铁门，走入无人敢于整理的院落内。

空寞的院落内，生长的只有生命力极为顽强的野草与小花。白色的建筑表面，则布满颜色奇怪的爬山虎。

这片土地的天空，似乎也密布着阴沉的密云。弥漫在这里一股凋零的腐朽味，令达蒙不寒而栗。他硬着头皮走过空地，轻轻叩响房门。

“是哥哥吗？请稍等。”

芙蕾的声音从门的另一边传来。她与从前无疑的开朗声线，让达蒙觉得这个妹妹，似乎并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过了一会，白色的房门被芙蕾从内打开。穿着女仆服的芙蕾羞涩地向达蒙说道，“抱歉，刚刚在整理房间。”

“那我现在可以进来了吗？”达蒙的眼角一酸。他突然觉得家族对于芙蕾实在过于冷漠了，以至于连整理房屋这种事情，都要芙蕾亲手去做。

“当然。”芙蕾打开房门，向达蒙伸手邀请道，“请进。”

“谢谢。”

达蒙刚一走进房间，便发现芙蕾的生活实在比想象得要糟糕许多。

一条内侧褪色的窗帘，隔绝来自外部的绝大多数光线。天顶的魔力水晶灯早就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放在房间内一张简单到没有任何装饰的书桌上的烛台。

书桌上除了烛台，还放着几本传奇小说。除了这张书桌，房间内还有一个陈旧的茶几，掉了漆的衣橱和附带床头柜的大床。

几张破旧的沙发，堆放在房间的一角。房间内挂着的唯一一副画像上，遍布着各种形状的伤痕。

“哥哥今天怎么会来我这里？”芙蕾取出一个茶壶，她从一个密封的铁罐中的倒出一些茶叶后，对达蒙问道，“要加奶还是加糖？”

“不，不用。”达蒙清楚芙蕾能够从家族中得到的物资，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他忍住心中的酸楚，向芙蕾问道，“生活得还好吗？”

“多亏查尔朗男爵夫人的照顾，至少还不会死。”

芙蕾在茶壶中加满清水，然后放在酒精炉上。她将两套异常精美的茶具放在桌上，替自己的杯子中放上一块蜜色的放糖，才继续说道。

“我想我应该能够撑过这个冬天，然后被家族元老会的那些老家伙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系上红丝带送给狂怒骑士团中的某一位大骑士。”

“芙蕾。”达蒙不认为芙蕾是会这样容易妥协的人，他知道在所有的弟妹中，芙蕾是最为强硬的一个。

“我明白的，哥哥。”一小壶茶水，在酒精炉的高温下很快煮开。芙蕾调小阀门，替达蒙先倒入一杯红茶。

“不，你不明白。”达蒙不顾眼前的茶几，拥有比他年龄更为悠久的历史。他“砰砰”作响地拍着茶几，任凭那些刚倒入茶杯内的滚烫茶水溅到手上。

“不明白的是哥哥。”芙蕾把茶壶放回酒精炉上，她转动茶匙，向达蒙说道，“等我们都不在布罗托兹郡了，海因姆家族便是你和元老会的了。”

“元老会？那群家伙除了整天打马球，玩牌和收钱外，还会干什么？”达蒙冷笑一声，他端起微微冷却的茶水，刚喝一小口，便差点被糟糕到极致的口感所呛住。

“咳咳，这是红茶？”

“红碎茶，需要加奶才好喝得品种。”芙蕾将一个布袋放在茶几上，她看着满脸震惊的达蒙，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是查尔朗男爵夫人给我的，好像是掺有蜂蜜的奶糖。哥哥如果觉得红茶难喝，可以加一块这个进去。”

“不，不用了。”达蒙又喝了一口劣质的红茶。他终于明白芙蕾所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他光喝手中的红茶，便能品味出一种连他都感到难受的屈辱与悲哀。

“你还恨吗？芙蕾？”达蒙想要为芙蕾报仇，他知道如果他将芙蕾现在的处境公布出去，那么支持他这么做得会有很多人。

“恨？当然，我恨狄恩。”芙蕾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如梦游般低声道，“但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我又能体谅他……”

芙蕾手中的茶匙，随着她手臂的运动，转动茶杯内的茶水。一个旋转的小漩涡，慢慢出现在茶杯之中。但无论芙蕾怎么转动手臂，茶杯中的茶水，也没有任何溅出茶杯内的迹象。

“总觉得，是一种很奇特的矛盾螺旋。我，狄恩，还有其他人，原本都是这组螺旋中的一份子。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狄恩忽然能够进入螺旋的内侧，以高高在上的角度看着仍然在螺旋中挣扎的我们。那种状况，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哥哥。”

“我不明白，因为我不是你。”达蒙摇了摇头，他不认为芙蕾的状况。就如同其他人所说的那样，是一种精神上的疾病。

那明显是一种高层次的领悟，一种能令人达成真正脱变的领悟。

“芙蕾，来帮我吧。”如果说先前，达蒙只为了利用芙蕾，才进入这扇门。那么现在，他完全是以诚挚的心态，向芙蕾邀请道，“我需要你，父亲也需要你，布罗托兹郡也需要你。”

“好的，哥哥。”芙蕾放下茶匙，她撑起下巴，看着褪色的窗帘低声道，“我也要为了他，去做些什么。在门的那一侧等着我，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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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前奏

绣着红龙图案的军旗，在时隔数十年后，再一次插在诺莫森德的土地上。一个师团的兵力，突然出现在了兽人王庭的左侧，巨龙旷野泥炉城。

发动这场突袭战的，是当代的国王代理骑士安芮娜?耐瑟。配合国王代理骑士作战的还有下一代的国王代理骑士，薇妮安?菲尔南敦和她的监护人，罗琳?费顿。

数十台莫布鲁苏滋投入到了这场战斗中。这些方盾上有着金色橡树纹章的大型银白骑士们，在主神级的莫布鲁苏滋，雷神左手的率领下，以摧枯拉朽之势，扫平了兽人的王庭所在。

但这并没有给囤积在漫长冰原线上的双方士兵们，带去任何的影响。兽人的核心不在于他们的傀儡首领，而在于他们的信仰管理者——萨满。

狄恩和莲娜在约定时间前赶到泥炉城外时，恰巧碰见一队从城内往外逃窜的萨满。

从这些萨满惊慌失措的神态来看，他们貌似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受到王国骑士团与各国精英小队的联手袭击。而他们孱弱的防御手段，也让狄恩确定他们对巨龙旷野中埋藏的“传承”，也是一无所知。

这让原本想抓几个兽人奴隶做探路工兵的狄恩，非常失望的用萨满们携带的武器，夺去了他们的性命。

那精钢所打造的棍棒，每一次挥舞都会砸碎一名兽人的脊椎。绽放在森冷空气中的血花，与脊椎断裂时发出的脆响，都是那么的美妙。

只是，这种呈一面倒的杀戮，完全没有给狄恩带去任何乐趣。他像是完成一件无聊的作业般，按照屡试不爽的手法，干净利落的将那些萨满送去他们祖先所待的地方。

当后续的小队，陆续摆脱兽人们的拦截，来到泥炉城时。泥炉城外面的雪道两侧，竖满了插着兽人头颅的远古图腾。

泥炉城北郊，古遗址。

索伦头疼地看着旗帜鲜明的一队又一队士兵，他身边的艾尼伦则无所谓地擦拭着黑魔剑的剑身。

伊森特?范德利克大师的两名得意学生，一左一右的站在这位爱兰大公储殿下的身边。

圣殿骑士团，火焰神官团，王国骑士团，圣剑修士会……

菲尔南敦家族，激流堡，隐士协会。夜枭骑士部，术士部，德鲁伊部……

近乎所有有资格在“传承”中分一杯羹的国家，都派遣了极为精锐的部队，来到这片从来没有人关注过的土地。

这是各国隐秘力量的又一次较量。无数不能在谈判桌与边境摩擦中解决的问题，都会通过这一次较量所一决胜负。

但“传承”，不是光靠人多，拳头大就能拿到的东西。如果缺乏必要的运气，那么很抱歉，巨龙旷野埋藏的无数亡骨中，又会多上一具微不足道的人类骨骸。

“‘传承’只有一笔，不过这里有这么多人……”

所有人都会明白的事情，从一名骑士侍从的嘴中传出。他的抱怨被骑士队长一耳光抽回肚子中，不过这种层次的戏码，令在场很多人都只是不屑地翘起了嘴角。

“谁先来？”火焰神官团中的一名神官，面无表情地从队列中走出。他穿着高阶神官特有的赤红长袍，袖口上用金线绣着三朵艳丽的火花。

“这笔‘传承’是卡耐特的东西。”薇妮安?菲尔南敦面色难看地看着跃跃欲试地各国精英，她不允许有任何人敢于染指那笔“传承”。

“菲尔南敦家族可是法利斯的种子。”罗琳好心的纠正了薇妮安的错误。她看了眼走神的安芮娜，挑衅似的吹了声口哨后说道，“不过既然卡耐特人对‘传承’没兴趣，那么我们也可以勉为其难的收下它们。”

“骑士团，列队。”

安芮娜抬起头，她眼中闪过的冷酷光芒令罗琳有些心惊。

“遵命，国王代理骑士阁下。”

银白骑士组成漂亮的攻击阵型，围绕在安芮娜的身侧。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出身于卡耐特贵族阶层，对于下一任国王代理骑士会是一名法利斯人，感到屈辱与困惑。

“喔？要打混战吗？”普洛姆?西格鲁特和莎莉?西格鲁特率领的圣殿骑士团精英，也组成一个传统的攻击阵型，戒备地盯着王国骑士团的队列。

“屎一样的混战吗？那真是值得期待的东西。”

艾尼伦抚摸着黑魔剑。他答应索伦的邀请从没有任何危险的谢菲尔伦，来到诺莫森德，就是为了满足体内的冒险因子。场面上越来越混乱的局势令他感到一丝窃喜，因为他所要采取的行动，便是要整治这片混乱的地方。

“索伦，我们似乎没必要等待狄恩了。”

艾尼伦解开束缚头发的发带，露出封印莫布鲁苏滋的秘纹。黑魔剑艾尔里克上划过一丝光泽，驱动黑骑士从半位面中，来到艾尼伦的身前。

“殿下的意思是？”

从表面上来看，索伦对于背叛这种把戏显得无动于衷。但他抽搐的尾指，还是略微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我想请您先走一步，去冥狱的神殿内等待我那一位朋友。”

艾尔里克的锋利剑锋，没有给索伦带去任何的痛楚，便切下了他的左臂。

“该死……”

索伦没有往后，而是往前冲去。他觉得没有带奎尔参与这次任务，真是一个莫大的错误。因为那些他原本以为还算可靠的手下，现在都流露出了反逆的獠牙。

“开始吧，宴会。”

聚集法利斯，维德克与博亚三大帝国精锐剑士的圣剑修士会，向信奉火焰之神的神官团发动冲锋。

数名天位的剑圣猛然跃入空中，他们吸引了同样阶位的火焰神官们目光。数条炽炎与凝聚成型的剑气在天与地之间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爆炸的气浪中，尚未获得天位的剑士们隐蔽地刺出毒蛇般的长剑，普通的神官完全不是这些剑士的对手，很多人甚至尚未觉察出敌人的到来，便被洞穿胸口。

血液洒落大地，生命的哀嚎刺激其他势力，让他们用手中的武器撕碎一切看起来柔弱的对手。

诺莫森德的天气与地形，限制了马匹的登入。但对莫布鲁苏滋这样的大型构装机体来说，却没有任何的问题。

“突击。”

安芮娜举起她的圣剑，无暇镜光佩尔休斯之剑。那光华的剑身折射阳光，替担任先锋的莫布鲁苏滋们，指明所要攻击的目标。

银白骑士们依靠悬浮装置的帮助，滑过雪地。各具莫布鲁苏滋都在队长机的带领下，组成挑战阵型，冲向黑骑士。

“解决掉索伦后攻击夜枭三部。”艾尼伦向叛变的索伦部下发布完命令，又向带来的两名术士吩咐道，“发出讯号，剿灭这里的杂碎。”

“那开启‘传承’的大门……”

一名术士有些犹豫，他陪艾尼伦来这鬼地方可不是为了满足艾尼伦变态的欲望。

“愚蠢，大门就在眼前。只要杀光他们，就能够开启。”

艾尼伦说完后，暂时中断了通讯机制。他专心致志地挥舞巨大化版的艾尔里克，决定用银白骑士们的盾牌，测试艾尔里克的强度。

银白骑士们在高速移动中再次变换队形，第一梯队的三机举起塔盾，第二梯队的三机撑起长枪，第三梯队的三机唤出擅长使用的主武器。

黑骑士双手举起艾尔里克，它摆出的架势明白无误的告诉冲锋中的三个小队。艾尼伦将使用正面的重斩，切碎这些银白骑士。

银白骑士的队列没有任何缝隙，第一梯队的三机进入足够冲锋的距离后，便开启本源之力，向机体与盾牌注入大量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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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争夺战（上）

“有意思。”

白色的雾气，从黑骑士的手腕与腰部喷出。曾创下辉煌战绩的这具机体，以沉稳的姿态往前踏上一步。

艾尔里克趁势在空中划过，第一具队长机从正中被分成两半。但这注定只是王国骑士团噩梦的开端。黑骑士在飞舞的破硝中，又往前踏上半步，放低身体的中心，往前刺出黑魔剑。

一具莫布鲁苏滋的中枢核心，被这一剑连同盾牌一起洞穿。但驭使这具银白骑士的骑士没有放弃，他用空着的左臂砸向黑骑士。

黑光闪过，刺入中枢核心的黑魔剑用左侧剑刃划开银白骑士的身体。黑骑士没有任何回气的征兆，反而用灵动的脚步闪开最后一机的冲撞，在那具冲过头的莫布鲁苏滋伤害到其他人前，从背后挥出艾尔里克。

锋利的剑刃毫无意外的切开这具机体的背部装甲。但黑骑士还不满足，他在第二梯队的莫布鲁苏滋赶到前，又是一击刺穿眼前这具机体的驭使者所在地。

“可恶。”

第二梯队的三机比艾尼伦慢了一步，悬浮装置让银白骑士能够轻易掌握机体的平衡度，但也降低了机体的最高速度。

所以，当三柄长枪不分先后的刺向黑骑士时，等待这一刻许久的他只是往左侧避开，便让三机撞在了一起。

这样的机会，艾尼伦当然不会错过了。在他的操纵下，黑骑士手中的艾尔里克趁三机尚未分开前，便果断地捅穿两具僚机，等待爆炸过后才破坏了尚未完成转向动作的队长机。

“这个家伙。”

第三梯队的银白骑士，是王国代理骑士中为数不多的天位骑士。他们的经验令他们不敢再将艾尼伦当成普通的天位驭使者，每个人都决定至少要拖住这台奇怪的机体，给地面部队留下足够时间。

“前进，王国骑士团。”

三位骑士队长在地面数百名王国骑士的注视中再次提速，闪亮的重剑在大雪中微微颤动。

“天位技？很好的对手。”

黑骑士的腿部和腕部，再次喷涌出一股混杂火花的白烟后，发出喜悦蜂鸣声的艾尔里克连同第一名骑士队长用的重斩剑，和他驭使的机体，都一切为二。

只是这一点时间，足够让剩余的两具银白骑士完成天位技的畜力准备。他们的本源之力弥漫在武器的表面，那轰鸣的雷暴与炽热的红焰，呼啸着朝黑骑士砸去。

黑骑士忽然变为了一团虚影，两具银白骑士的监视器内满是黑色的影子。

“残影技？”薇妮安解开背后的长布条，她凝重地对不知所措的两具银白骑士喊道，“用爆裂技。”

“薇妮安小姐？”

两名骑士队长没有明白为什么薇妮安的声音，能穿透茫茫雪原和莫布鲁苏滋的外壳，进入他们的耳内。但意识的惯性，还是让他们的身体本能地执行了薇妮安的命令。

雷鸣的重锤砸在地面，一堆黑骑士的幻影顿时如泡沫般碎裂。

红焰的长枪卷起火浪，剩余黑骑士的幻影瞬间便被高温消融。

“……有意思。”

从火焰与雷暴的缝隙中，黑骑士踏着奇异的步伐刺出艾尔里克。源质的重锤挡住了这一刺击，在银白骑士左臂的缝隙中，沾有红焰的长枪贯穿空气。

“实在太有趣了。”

黑骑士回转身体，膝盖处与胸部都喷涌出大量的白色雾气。它扭动身体，让长枪贯穿的只有空气。

只是重锤又一次呼啸地压缩空气，另一具银白骑士可不想放任杀害大量同僚的刽子手就此逃脱，他衔接的攻击却被黑骑士用一只手所接住。

“不过乐趣只有这些。”

冰霜的冲击，将整个铁锤变为一整块的冰雕。

“放弃重锤。”

“不行，左臂架构完全被锁死。”

银白骑士狼狈的想要从黑骑士的控制中逃离，它的伙伴用长枪不断刺向黑骑士。可艾尔里克严密的防范和黑骑士灵活的手臂，令长枪每一次的攻击都只是在空气中留下一堆火花。

“抛弃机体。”安芮娜没有莫布鲁苏滋，所以她在发出命令后，便向一旁的那对主仆问道，“薇妮安，有胜率吗？”

“近战机体怎么会是魔导机的对手呢？为了我可爱的未来部下们，我一定会取胜的。”

薇妮安从狭长的布包中抽出流星之枪，昆古尼尔。她向抚摸情人般抱住光滑的枪身，双腿更是夹紧昆古尼尔，品味着它的冷酷与它的坚硬。

“薇妮安，现在可不是发情的时候。”罗琳从背后抱住薇妮安，她在少女耳旁轻声道，“昆古尼尔也是会害羞的。”

“我知道，罗琳。”

薇妮安泛红的脸色，令习以为常的安芮娜叹出口气。而第一次见到这样情景的王国骑士们，都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

“快去吧，黑骑士正等着你用流星之枪进入他的身体呢。”

罗琳温柔的声音，掺有迷幻的魔力。她的低语如同母亲的呵斥般让人舒畅，那安祥的神色，也令许多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多看她几眼。

这时，天空中出现了一大团恐怖的乌云，压抑的云层内流窜着赤红的雷电。在某种力量的阻碍下，雷电没有脱离乌云的范围，反而随着剧烈的轰鸣声，往乌云的中心处聚集。

“主神级的莫布鲁苏滋。”

艾尼伦通过黑骑士的眼睛，看透了乌云的外壳。他的嘴角出现了一丝笑容，不过原本温和的眼神，开始慢慢失去原有的温度。

“那么，她的本源之力一定美味到会让人高潮吧？”兴奋的细胞跃动于艾尼伦的体内，他将这股兴奋变为雀跃的黑暗，沿着握住重锤的手臂，向外界发散而去。

结冻的重锤表面浮起一丝黑烟，尽管不明显，但确实有很多人，能看见结冻的银白骑士表面，冒出黑烟的部位正逐渐增加。

“好危险。”

先前听从安芮娜命令，从银白骑士中脱离的骑士队长，苦笑地看着心爱的莫布鲁苏滋，逐渐从眼前消失。

“抹去？不愧为不祥的黑魔剑。”

赤红的雷电，“轰”的一声穿过云层，漂浮于黑骑士的面前。那是一具有着六枚长翼的人形机体，白色的机身上遍布呈伤痕状的赤红色图纹，头部的复合监视器隐藏在流线型的假面下，如巨龙般的天然威压，从胸口正中心镶嵌的巨形魔力宝钻中往外发散。

薇妮安消失在罗琳的怀抱与众人的视线中后，雷神左手的中枢核心，与隐藏在莫布鲁苏滋胸部那颗巨型魔力宝钻四周的秘纹，全部闪过一抹蓝色的光泽。

“魔导机吗？有趣的对手。”

艾尼伦没有等雷神左手完成最后的准备，便驭使着黑骑士往前冲去。红色的火花从黑骑士表面甲胄中隐藏的喷管内涌出，空气被撕裂的轰鸣令许多人痛苦地捂住耳朵。

“太慢了哦，大公储殿下。”

雷神左手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又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出现。短暂的位面变换，使黑骑士的那迅猛一击，斩破的只有空气。

“哼。”黑骑士掀起面罩，露出平实的脸部。艾尼伦看着不远处的雷神左手，自言自语道，“看来用眼睛是捕捉不到的啊。”

“您认为呢。”

雷神左手展开六枚长翼，调整位置后发出第一波攻击。

无数的赤红魔弹从雷神左手的双手中射出，不停调整攻击角度的长翼射出一束又一束的紫红光线，巨大的魔力宝钻联通世界的回路，抽取大量的复合能量。

“难缠的家伙。”

黑魔剑的剑身燃起冰焰，黑骑士的身体以惊人的高速，进行小范围的快速移动。赤红的魔弹被剑身弹开，没有一束紫红光线能够射中黑骑士的身体。

但所有人都知道，雷神左手必杀的一击在于胸部的魔力宝钻。黑骑士不停变换攻击路线，从密集的弹幕中寻找着可以进攻的路线，往前冲去。

“晚了。”

流线型假面上，出现一道虹光。七彩的光线从魔力宝钻中射出，“噼啪”作响地朝黑骑士射去。

“混沌的力量在沸腾……”

黑骑士躲过了第一道射线攻击，但雷神左手又不停的射出第二道，第三道强力的攻击。

“身体的欲望在渴求……”

曾抹去银白骑士的黑色烟气，在黑骑士的身边形成漂浮的小型圆盾。七彩的光线被一一折射向四周，在人群中，或是雪原中炸开。

“心灵的温度在降低……”

世界的回路偏斜，雷神左手接驳上世界的网络。赤红的雷光与大团的赤红光团，组成更为密集的弹幕，倾泻向黑骑士。

“灵魂的声音在呐喊……”

黑骑士第一次停止了前进的步伐，它在驭使者的操纵下，单膝跪地，用艾尔里克抹去前路上的一切阻碍。

“亲爱的您，听见了吗？风的颤音……”

雷神左手的胸部秘纹，出现燃烧的虚影。无数的雷电聚集在魔力宝钻中，又从魔力宝钻内无差别的往外发散而去。

“亲爱的您，听见了吗？地狱的号角……”

白色的柔和光华布满艾尔里克的剑身，黑骑士和艾尼伦，一起呐喊着往前冲去。他们的契合度在瞬间达至顶点。

谁是黑骑士？谁是艾尼伦？

黑骑士是谁？艾尼伦是谁？

人与莫布鲁苏滋的界限变得模糊，理智之钻发出危险的警报声，但驭使者和构装机都没有停止的意思。他们用他们的意志贯通艾尔里克的剑身，用人，机体，剑的意志，组成无可抵御的锋芒。

“永别了，爱兰吉亚国王，艾尼伦?阿索伯一世。”

主神的愤怒，化为一道无可抵御的雷霆，洞穿了令他感到愤怒的骑士。赤红的雷霆毫无悬念的，绞碎了黑色的骑士。

只是，一抹白色的光，依然从红雷的缝隙中渗出。

绝对的力量能够达到物理层次上的消灭，但无法将意志的剑，也一起抹杀。

“够了，艾尼伦?阿索伯。”狄恩的身影，适时地出现在雷神左手的胸前。他伸出左臂，替雷神左手挡下了必中的一击。

达戈摩根的手臂在意识的剑击中狄恩时，悄然进行了位面重叠。比起意志的坚韧，恐怕十个艾尼伦都不会是达戈摩根的对手。

螺旋的红黑之炎，将艾尔里克完全吞噬。艾尼伦的意识在火焰中颤抖，他的灵魂逐渐失去光亮，变为一团污浊的淤泥。

“看来我似乎错过好戏了。”狄恩抓紧黑魔剑，向尚未散去的艾尼伦灵魂问道，“有什么遗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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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争夺战

“卡特琳娜……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艾尼伦残存的意识，轻声交待出这一句话后，便被黑魔剑彻底吞噬。他的灵魂将成为黑魔剑力量源泉的一部分，提供给后来者做为本源之力塑造的参考对象。

这便是封印之剑的最大特征，也是让艾尔里克成为封印之剑的主要原因。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的。布里吉，交给我吧。”

狄恩无视背后的雷神左手，而是飞向艾尼伦带着的两名术士旁，将变为一柄普通长剑的艾尔里克交给他们。

“爵士。”两名术士犹豫着向狄恩说道，“殿下他，曾经想要杀了你。”

“没错，在最后一刻，黑魔剑还是想要吞噬我的本源。”狄恩的指尖冒出一束红黑的螺旋红焰，他向术士轻笑道，“可是我还活着，他却死了。”

“啊？”

两名术士没有明白狄恩话中隐含的意思，而狄恩也没有想要向他们解释的想法。他来到巨龙旷野，可不是来为艾尼伦收尸的。

“真晦气，还断了一条手臂。”

索伦拿着断手，来到狄恩的身侧。他原本率领的那些部下，现在都和夜枭其他三部混淆在一起，成为圣殿骑士团与隐士协会夹攻的对象。

“又不是没办法治好，索伦。”狄恩用灼热圣力，替索伦驱除坏死的肌肉组织后，才向成为独臂的德鲁伊建议道，“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回去？我可以让莲娜护送你们。”

“我还没有落魄到这一地步。”索伦从口袋中摸出一颗琥珀色的原石，说道，“记得把荆棘手环带给我。”

“钥匙吗？该怎么使用。”

狄恩接过原石，但他只是刚刚入手，便理解并贯通了使用这枚钥匙的方法。

“很神奇的东西吧？”

索伦脸上出现了促狭的笑容，只是大量失血后的苍白脸色，让他的笑容变得极为难看。

“在谢菲尔伦等着我，荆棘手环，我一定会带回去的。”狄恩拍了拍索伦的肩膀，便将原石装入腰带上的小布袋中，转身向王国骑士团的方向走去。

安芮娜和罗琳戒备地看着狄恩，她们身后的王国骑士们则有些不以为然。混杂轻视与不屑的表情，将这些高傲骑士的卑劣一面展露在狄恩面前。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狄恩在一个极为恰当的距离停下脚步。他身边站着握着迪郎达尔之剑的莲娜，两人间没有任何的距离。

“艾尼伦的事，我不想多说什么。”

狄恩的心情颇为矛盾，他没有看见艾尼伦背弃索伦的那一幕，但从索伦肩膀处的伤口，却无疑是艾尔里克的杰作。

而那两名术士的话，听起来也并非是虚假的谎言。身为合作伙伴，狄恩非常清楚艾尼伦其实是倒在他自己的手中。他身体的每一寸，都跳跃着冒险的因子。正是这种不安定的因素，让他失去了可以预见的光辉未来。

“我想请诸位回到卡耐特，这批‘传承’与诸位的祖国，还有菲尔南敦家族都没有关系。”狄恩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安芮娜?耐瑟小姐，如果您想坚持留下，我希望您能让我取走‘传承’中的某些东西。”

“阁下是什么意思？”

雷神左手漂浮在王国骑士团的阵列上空，残余的数十具银白骑士立刻围绕在这具机体的四周。

“薇妮安?菲尔南敦，这批东西是耐瑟家的财富。”狄恩不知道萨尔瑞姆?耐瑟或者拥有耐瑟之姓氏的其他大奥术师们，会不会通过某种渠道看着他。

但为了避免惹上这些强大的敌人，同时也不让罗琳和薇妮安对这笔“传承”报以太大的热情，他只能含糊其辞地向薇妮安说道。

“无论是您，还是王国骑士团都没有理由染指私人财产。当然，除了安芮娜小姐之外。”

“狄恩?科尔，你不会是为了想把我们赶走后，再杀掉安芮娜吧？”

罗琳没有将问题的关键锁定在为什么安芮娜会拥有那笔“传承”的继承权，而是将焦点关注在狄恩的行动上。

“据我所知，每一代国王代理骑士来到诺莫森德后，便没有安全返回的例子。安芮娜小姐之后会怎么样，与您还有您的看护者，没有任何的关系。”

“是吗，但……”

“罗琳。”

薇妮安打断了罗琳的话，她似乎不认为现在有必要再将精力，浪费在这种滔滔不绝的废话上。

“喔？要动手吗？”

狄恩耸了耸肩，他没想到最后的结局还是绕回原点。这种变故令他十分伤心，不过让他更为伤心的是一言不发的安芮娜。

“安芮娜小姐，您不准备说些什么吗？”狄恩看向安芮娜，如果不是萨尔瑞姆的关照，他决定不会给这个女人任何的机会。

“苏格底瑞斯不想倾向任何一方。”

安芮娜给出的答案，让狄恩苦笑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是雪莉露?夏尔的意志，那个女人决定旁观这一切，等到最后的时候，再决定是不是要杀死，或者帮助狄恩。

“黑暗中，呼吸交错。”

风中，又飘扬出低沉的旋律。埃文德博温的身形如箭般射向莫布鲁苏滋的阵营，而狄恩则拔出咒术短剑，开启体内的魔力环。

“静谧中，双唇交融。”

血色的身影渗入莫布鲁苏滋的中枢机关后，激荡着念力的剑刃从这具银白骑士的各个机关内刺出，彻底破坏了这具构装机体。

“缠绵中，双手交织。”

罗琳指挥银白的方阵开始了冲锋，没有坐骑的王国骑士们，也是骑士。他们的银白色重甲在大雪中闪耀着刺眼的光芒，那种光芒，让狄恩无需开启感知，也能够轻而易举的能锁定靶子。

“我们在黎明到来前拥抱，又在夜晚到来时欢笑。”

螺旋的火球在冲锋队列中炸开，一名又一名的骑士被气浪掀翻，而更多骑士启动了铠甲上附着的防护法术。

一时间，各色的防护能量结界互相重叠。多彩的屏障此起彼伏的跃入狄恩的眼帘。

“我们在湛蓝苍穹下祈祷，又在澄碧海洋中落泪。”

埃文德博温控制了一具莫布鲁苏滋，银白的表面立刻被血色占领。他肆意的改变原本的武器构造，让这具莫布鲁苏滋按照他的意志，变为一头刺猬，撞入另一具莫布鲁苏滋的身体中。

“我们满怀希望，在所爱的世界中出生，又满怀憎恨，在所爱的世界中死去。”

狄恩将手按在地上，他念动咒文，将面前的一大块平地都变为一滩流沙。

“昼与夜持续交替，直到光与暗的界限消失。”

第一排的王国骑士们见状便开始放慢速度，但他们立刻就被身后的骑士所撞到在地。冲锋的队伍中首次出现了混乱的状况，这一变化让罗琳决定亲自排除狄恩这个不安定的因素。

“昼与夜持续交替，直到生与死的轮回破裂。”

埃文德博温注意到狄恩所制造的巨大流沙陷阱，他离开被雷神左手锁定的银白骑士，渗入另一具的莫布鲁苏滋体内，破坏中枢核心后操控它撞向雷神左手。

“昼与夜持续交替，直到爱与恨的反差分离。”

罗琳踏着骑士们身体，直接跃入半空中。她的身侧，被埃文德博温抱住的雷神左手倒向流沙陷阱的方向，血红的魅影从银白骑士的中枢机关，流向雷神左手的中枢机关。

“昼与夜持续交替，直到生命的礼赞被彻底忘记。”

迪郎达尔之剑刺向空中的罗琳，狄恩张开手掌，发射出一道黑色的负能量冲击。风的铃音消失在空际，厮杀声再回到现世之中。

“薇妮安，脱离。”罗琳用手臂的护铠挡住迪郎达尔之剑的刺击，她在空中忽然变向，躲开负能量冲击，同时凝聚着淡紫炫彩的左手，挥向盘踞在银白骑士身上的埃文德博温。

埃文德博温从银白骑士中脱离，彻底进入雷神之手的中枢机关中。只是很快，他又狼狈的冒着黑烟，从雷神之手的腿部关节中蹦出。

罗琳的那一击，在银白骑士的身上留下一道深不可见的爪印。她恼怒朝埃文德博温怒骂了些什么，不过迪郎达尔的第二击，让她不得不用双手护住脸颊，硬扛下这次攻击。

金色的光华在罗琳的手臂上炸开，埃文德博温则趁机进入其他的银白骑士进行破坏工作。雷神左手终究很遗憾的倒在流沙陷阱旁，它的各个关节都被渗出体内的利剑所破坏。

王国骑士们重整队列，他们分为两列纵队，从左右两个方向迂回前进。

只不过他们仍旧小看了狄恩拥有的实力，一堵又一堵的红黑火墙拦在他们身前，那些连天位的大门都未找到的骑士，直接被燃成一堆灰烬。

一具又一具的骸骨战士，从灰烬中爬出。这些低级亡灵用燃烧的骨剑，刺向那些身前的同僚。

骑士们掺有秘银的武具，很简单的便把这些亡灵变为一堆骨渣。但他们的噩梦还未结束，狄恩用满地的油腻术与铺天盖地的蛛网，又再一次困住了那些骑士。

埃文德博温破坏中枢机关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每一次进入一具银白骑士的身体，都会破坏干净全部的传导系统与关节。除了雷神左手强大的本源，令他收了点伤外，就算天位骑士的座驾，也没有给他造成任何麻烦。

这便是守护灵的最大特性，没有他们不能破坏的莫布鲁苏滋。

狄恩在咒术短剑的帮助下，越来越熟练的运用出各种法术。他体内流转的魔力环没有晦涩的部分，庞大的精神力源源不断的组成一个又一个的法术构造，在充填入魔力后，又变为一个又一个的法术。

王国骑士们不是死士，在所有莫布鲁苏滋倒下后，他们面对层出不穷的法术，终于放弃了继续前进的想法。很多骑士在放弃进攻的想法后，立刻转身向安芮娜所在的方向退去。

罗琳和薇妮安都能看见下属的溃逃，但她们却没有办法阻止。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狄恩刚一说完，他的眼角便捕捉到了无暇镜光佩尔休斯的飞行轨迹。

“驭使圣剑可不是你一个人的特长。”安芮娜终于动手了，确切的说，她是在越来越多骑士的溃逃逼迫下，不得以向狄恩出手了。

不过狄恩没有陪安芮娜玩得功夫，他收回埃文德博温，将迪郎达尔之剑交给莲娜后，关心的告诫道，“莲娜，要小心镜光的折射。”

“我明白的，狄恩。”

莲娜的手掌一握紧迪郎达尔之剑的剑柄，她整个人的气质便立刻发生了彻底的变化。一丝又一丝的神力在她的体内渗出，驱散了附近所有盘踞的所有不祥气息。

“薇妮安，重整队伍。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安芮娜舔舐着嘴唇，她的目标只有莲娜手中的迪郎达尔之剑。至于“传承”什么的，她才不会去关心呢。

“安芮娜！”

薇妮安屈辱的从雷神左手中脱出，她握紧昆古尼尔，凶恶地盯着安芮娜。

“死在诺莫森德的只有是当代国王代理骑士的荣耀，薇妮安，好好地回去和罗琳多过几年正常女孩子的生活吧。”安芮娜像是在诉说遗嘱般，说道，“这是前辈的忠告，好了，快从我的感知范围内和你们可爱的部下一起滚开。”

“你……”

“我明白了，安芮娜?耐瑟。”罗琳一拳击在薇妮安的腹部，她将晕过去的少女抱在怀中，郑重其事地向安芮娜说道，“愿阁下武运昌盛。”

第八章争夺战（下）

“自从和你们这对主仆作伴，运气这种东西和我就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啊。”

安芮娜说完，便向莲娜冲去。她的速度比狄恩记忆中的更快，跑动的路线也如同手中握着的佩尔休斯之剑的特效，折射一般扭曲。

莲娜的一抹剑身，惩戒之力遍布迪郎达尔之剑的剑身与她的体内。女武神的符印在她的眼眸中出现，纷繁的圣印构造不断跃动于迪郎达尔之剑的剑身上。

所谓的圣骑士佩剑，便是要用圣骑士的力量，才能彻底激发的武具。

两个英姿飒爽的身影，在雪地中重叠。金色的光华在彼此的剑刃处炸开，四溢的能量颤动空气。

狄恩没有关注莲娜与安芮娜之间的战斗，他还有其他的纷争需要解决。

圣殿骑士团与隐士协会，按照事先的约定共同冲击着夜枭的阵营。而激流堡的剑士们正和圣剑修士会一起，夹攻火焰神官团。

火焰神官们来自大陆的各处，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博亚和拜瑞德人。这两个国家常年与游牧之地的部落征战，所有的成年男子都会使用一些简单的武器。

仓促应战的火焰神官损失了不少人，不过当他们抵挡住剑圣的攻击后，普通的剑士便不是使用火焰之力与重型锤的神官对手了。

最外层的神官们披着赤炎的战袍，内里穿着精致的锁甲，手中的重型锤与盾牌，都铭刻着防护的咒文。

无法自由使用“气”进行攻击的剑士，只能依靠随身携带的暗杀弩进行攻击。他们的长剑一碰触到火焰神官的盾牌，便会立刻被炸成一跟废铁。

圣剑修士会有着圣剑之名，但他们来此的成员没有一个是圣剑的持有者。那些到达天位的剑圣，缺乏必要的精良装备，所以只能耗费大量的气，凝聚在长剑的尖端，试图扎破火焰神官们的防护。

这些人是狄恩第一个想要拉拢的对象，但他并不着急，而是躲在一边，等待着激流堡的主要成员，都死在火焰神官们的手中。

比起穷困的圣剑修士会，激流堡的装备要好上许多。他们每一个人都至少携带了两柄长剑，所有的长剑都经过炼金工艺的加工，附魔着至少一种元素伤害。

不同于什么防御装备都没有的圣剑修士会，几名激流堡的主要成员，都穿着防御性优秀的秘银轻甲。这种轻甲的分量不会给达到剑圣级别的剑士带去任何负担。

不过从现在看来，这些过于华丽的轻甲实在是指挥官杀手。相比火焰神官们颜色近似，只有佩饰或胸口不同的制服，激流堡乱糟糟的服饰令人很容易分辨出谁是指挥官，谁是士兵。

针对指挥官的一场行动，便在火焰神官们变换阵型时，悄然开始。

火焰神官忽然将主攻的方向，调整至制造不了多少压力的圣剑修士会。激流堡一侧的防线全部后退至靠近夜枭残部的地区，在雪原上留下一大片空地。

杀红了眼的夜枭不管靠近他们的是那一方，都会挥落手中的武器。他们的无差别攻击行为让火焰神官再次收缩阵型，几名高阶的神官漂浮在空中，朝夜枭的阵营丢去数枚火球。

看见夜枭与火焰神官进行交战的激流堡，盲目地插入了火焰神官所留下的空地中。他们刚开始行动，火焰神官们像条热狗般的阵型，突然散开，从击垮的圣剑修士会一方移动到激流堡刚才的位置。

这一下，激流堡的人被彻底夹在火焰神官团的阵型中。不过火焰神官的变换尚未完全结束，那些接触到夜枭一面的神官纷纷脱离阵线，而咬着激流堡屁股的神官们则加快攻击的步骤。

不知不觉间，激流堡被夹在火焰神官团与夜枭之间。他们的指挥官开始被夜枭阵营中的魔射手接二连三的点杀，给予夜枭莫大压力的隐士协会，发现无法术对抗能力的激流堡后，也动用数名巫师无差别的用大范围奥法，清洗那一块地区。

大量的激流堡成员在短暂的交锋中死去，剩余的也在火焰神官团和夜枭的逼迫下逐渐走向崩溃的前兆。

这一场隐秘战争，没有人想要俘虏，所以等待投降者的都只有彻底的抹杀。死者的哀嚎声与金属的碰撞声响彻天空，雪原上落满鲜血，而鲜血又被雪原所覆盖。

圣剑修士会比激流堡率先支撑不住，处于所有方面最弱小的他们，渐渐在火焰神官团强迫的压力下，朝崩溃的方向发展。

这时，狄恩充当了救世主。他从雪中消失，又从雪中出现。飞速旋转的矛盾螺旋，令他只看得见黑白二色，世间所有一切的初始与消亡痕迹，都映入他的双眼内。

两柄普通的长剑，被狄恩握在了双手中。他的速度与强大感知，让火焰神官无法用肉眼与感知捕捉到他的身形。只是普通金属制成的长剑，却像神兵利器般洞穿厚实的盾牌。

火焰的炸裂，全部被开启的九头蛇之眼吸收。拒魔护卫消化所有射向狄恩的火焰，几名神官刚换上武器，想等到拒魔护卫消失后再攻击狄恩。但当他们好不容易挤到前方时，却发现狄恩的双手上，戴满了同样款式的九头蛇之眼。

“资本的力量啊。”

直到临死前，火焰神官才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在哪。

拒魔护卫的作用，在这个时候得到了充分的发挥。火焰神官团的神官们，完全找不到抵御狄恩攻击的方法。

他们的人数众多，只是在狄恩的影步前，他们能干得，便是慢慢等待着变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们的装备精良，只是在狄恩的长剑下，他们能干得，便是松开武器，等到沾有同伴血液地温热长剑划过脖颈后，闭上眼睛。

火焰神官团被狄恩以一人之力挡住了，同样以一人之力挡住一个团体攻击的，还有普洛姆与他的妹妹莎莉。

圣殿骑士团的圣殿骑士们，完全不惧怕夜枭的攻击。他们受神符加持的武具，每一次挥击，都会使数名夜枭成员飞入空中。

圣殿骑士们良好的团体意识，使半数圣殿骑士在攻击时，另外半数圣殿骑士在后方休息。他们轮流向敌人发动攻击，用手中的武器和坚固的甲胄，宣扬着他们所信仰之神的名。

夜枭的三名长老，有两位死在了普洛姆的剑下。徒有虚表的纯血骑士在西格鲁特的锋芒下，只支撑了两次攻击，便被普洛姆的圣力震死。那名德鲁伊更是连擅长的法术都没有施展出，便被普洛姆模仿狄恩驭使迪郎达尔之剑的攻击技巧，一剑绞碎心脏。

剩下的那名龙脉术士，在不久前还遭到过伊森特?范德利克大师的重创。他除了偶尔喷出一些小火溶化积雪外，就只有待在亲卫的保护下，等待着逃脱的时机。

夜枭的溃败已经成为了定局，圣殿骑士与隐士们的强力攻击，使专精于佣兵与情报领域发展的夜枭，完全没有抵御的方法。

渐渐的，夜枭在三方的包围下，迈上了激流堡的后路。人数最为庞大的他们在圣殿骑士团的驱赶，与隐士协会的恐吓中，朝火焰神官团的阵线冲去。

已经被狄恩打怕的的火焰神官团，明白只有挡住夜枭才有活的希望。现在，什么“传承”，什么力量，都从这两方人的脑中消失，想要活命的欲望，比什么都要强烈。

狄恩看着面对自己，已经失去进攻能力的神官们，叹出一口气。他主动往后退去，并示意圣剑修士会，也替火焰神官们让开一条道路。

圣剑修士会的内部，经过一阵短暂商议后，同意了狄恩的意见。虽然天位的剑圣们能看出狄恩使用的是本源之力，同时也不明白为什么狄恩会帮助处于不同立场的他们。

但对于和他们鏖战许久，还差点将他们击溃的火焰神官团，这些剑圣们除了愤怒，敬畏和一丝惧怕外，还有一些同情与幸灾乐祸。

残余的剑圣们带着各自的学生，让开道路。火焰神官团的首领们感激地看了眼前一刻还生死相斗的敌人，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装满赎金的布袋后，往冰原的方向逃去。

被打残的圣剑修士会聚集在一起，他们还剩下六名剑圣与三十一名剑士。这些人也没有想要继续介入战斗的意思，他们中的几名剑圣商量了一阵后，便一起往狄恩走来。

“认识罗拉?辛?冯斯洛特认识吗？”狄恩在剑圣们接近时，说出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博尔坎?休格力特?德坦也是我的朋友。”

“您是罗拉大人和博尔坎大人的朋友？”

几名剑圣面色古怪地看着狄恩，狄恩极具欺骗性的外貌令他们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但他们还是使用了尊称，来称呼刚才救了他们的狄恩。

“狄恩?科尔。”

狄恩略显羞涩的报出了他的名字，这是他每一次向别人做出自我介绍时，都会有的表现。

“是代领主阁下。”

“爵士大人。”

刚才还保持距离的一些法利斯剑士，这时纷纷跑向狄恩。他们中没有一个是狄恩所认识的人，只不过从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来看，似乎都与艾辛特兰郡有一些关系。

“诸位是？”不过狄恩还是以不解的表情，看向那些激动的几乎要哭出来的年轻人。他第一次对于他人格魅力的发展方向，产生了怀疑。

“我们都是艾辛特兰郡人，这一次是跟随亚特古拉大师和费加南迪大师来到诺莫森德的。”

“亚特古拉大师和费加南迪大师是哪两位？”狄恩离开法利斯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但从现在来看，这一个月内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亚特古拉?尼斯。”

“费加南迪?霍根。”

两名剑圣有些惭愧地向狄恩做出自我介绍，其余的几名剑圣也将紧跟其后的说出了他们的名字。

一时间，圣剑修士会的成员们，似乎脱离了同伴死亡带给他们的阴影。每个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快乐中。

“两位，请你们带领诸位先回法利斯。我希望能完成皇帝陛下的使命，回到艾辛特兰郡后见到诸位。”狄恩很纯熟的运用出威胁和招揽并存的手段，他微笑着向众人说道，“如果有什么麻烦，可以去谢菲尔伦领埃塞特码头，找海军将领普拉狄斯爵士。那里驻扎着一个法利斯的使节团。”

“感谢阁下的关心，只是我们还想在诺莫森德找到一些东西。”

一名剑圣在狄恩刚说完，便否决了狄恩的好意。他自以为是的举动，使很多法利斯成员的脸上，都出现不悦的表情。只有几名外国人，用怀有深意的眼神看着狄恩。

“是吗？阁下想要染指他人的私产啊。”狄恩摸了摸下巴，像是无可奈何般说道，“这笔‘传承’是耐瑟家族的东西，阁下想要从大奥术师们的财产中分一杯羹吗？”

“大奥术师？”

几名法利斯的剑圣都明白了狄恩的意思。法利斯人中过于大奥术师的记载，比其他国家都详细。许多人都坚信直到现在，法利斯现今还有活着的大奥术师。

“那些只是传奇小说中的东西，阁下的脑袋没问题吧？”但那名剑圣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只是很快，他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埃文德博温从那名剑圣的胸口中拔出手掌，他看了眼剩余的几名外国成员，向狄恩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爵士……”

亚特古拉和费加南迪同时开口，不过埃文德博温的速度比他们说话的速度快上了一些，所以当他们只叫出狄恩的替代称谓时，那些外国人都已经变为了一具具尸体。

“抱歉，我答应过一位卡耐特耐瑟家族的成员，同时也是大奥术师的男人，要照顾好耐瑟家族的血脉。”

狄恩再次将责任归结于萨尔瑞姆的身上，他落寞的神色令剑圣们无法再开口奢求什么了。

“阁下的意思，我们明白了。”亚特古拉叹出一口气，他下意识的又将狄恩的实力，狄恩的内心，和狄恩的外貌所联系在一起了。

“我们会在艾辛特兰郡等着阁下，祝幸运与阁下常在。”他说完，便一挥手，带着众人离开这片躺下太多同伴的土地。

“还不是无药可救嘛！”

狄恩用玩味的眼光看着亚特古拉的背影，他在心中替这位剑圣打上了一个优异的分数。

夜枭的溃败，终于开始了。

驱赶着夜枭队伍的圣殿骑士们，稳步压缩着夜枭后队的生存空间，慢慢将整支队伍一一分割，然后全部歼面。

隐士协会的铠斗士们代替撤离战场的火焰神官，组成一条坚固的防线。他们选择的地形让夜枭的成员们，只能用少量人数，冲击铠斗士们的防线。

铠斗士们的选择和狄恩拦截火焰神官团的选择一样。他们暴力而血腥的杀戮技巧，以及出色的单兵能力，使夜枭除了送给隐士协会一具又一具的骸骨战士材料外，便只有钝化铠斗士的武器，以及减弱他们的铠甲强度。

夜枭的成员惧怕了，他们中有人能够看出，想要彻底击溃铠斗士并非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圣殿骑士团的骑士们高举的武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收割他们的性命。

大地在等死者的哭喊中颤抖，天空在垂危者的哀嚎中落泪。

闹剧，在自以为导演的演员瑟瑟发抖，观众的冷眼旁观与配角的暴动中，即将拉下帷幕。

而血，也即将填满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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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过去和现在

恍惚中，安芮娜又想起了一直以来被自己忽视的过去。

人丁稀少的耐瑟家族，是卡耐特为数不多的纯血骑士家族。几乎所有卡耐特高层都知道，统御这个家族的四位老者，都是自神话时代起便生存于世的古法师。

那四位老者堪比半神的力量，一直在暗中影响着这个红龙之国。他们和纯血骑士家族，德鲁伊议会一起支撑着圣?弗昂基明科联邦的七色龙旗。

并且，就算那个联邦已经成为了历史，那些古法师，依然站在仅存的红龙旗帜下。

自出生时，便显现出两种人格的安芮娜，从小便接受骑士应该学会的一切技能。不过无论是家族的统御者，还是教会她使用武器的导师，都没有将她当作人类对待过。

“纯血骑士是兵器。”

安芮娜的第一任导师，她的父亲，在前往诺莫森德之巅寻找某座“塔”时，曾经这样对安芮娜说道。

“灵魂的质量，便是兵器的质量。如果不想死的话，好好磨练你的灵魂，将它锻造成不逊色于传奇武具的东西吧。”

然后，已经拥有那样灵魂的前任国王代理骑士，消失在了诺莫森德的雪原上。

那一年，安芮娜?耐瑟九岁。

那一年，雪莉露?夏尔第一次苏醒。

那一年，耐瑟家族的族长失踪，国王代理骑士与族长的重任，都落在了安芮娜?耐瑟的身上。

沉闷的晦涩回忆，到此结束。

如往常一样，安芮娜的意识冷眼旁观着身体的行动。过往二十年的修炼与战斗，已让她的身体变为一具只懂得战斗的空壳。

空壳挥舞长剑，立刻，一阵轰鸣的巨响撕裂整块大地。

爆炸的冲击将大块大块的积雪，从地面掀起。在起飞与下落的雪块中，安芮娜与莲娜擦身而过。她们手中的圣剑，以惊人的迅猛之势撞击后，同时爆发出一团璀璨的光辉。

双方都拥有无可挑剔的武技，她们在速度，力量与技巧上没有任何的差距。

赤红的火焰与灼热的圣力互相交锋，焦热的气息融化结冻的泥土。

莲娜从半空中落入地面，她的右脚在地上轻点，便铲起一大片的泥土与积雪。迪郎达尔之剑耀眼的光华，从黑色的泥土和白色的积雪缝隙中，映入安芮娜的眼中。

但那夺目的光华，换来得只是冰冷的笑容。

拥有无暇镜光之称的佩尔休斯之剑，在持有者想要绽放出笑容时，便已经自动拦在了她的身前。

一束又一束的金色剑影从妨碍视线的杂物中穿过，佩尔休斯平滑的剑身在金色剑影到达安芮娜面前的那一刻，突然挡在了由光凝聚的剑影前。

折射之力迸发，金色剑影被迫转射向另一束剑影。

两种相同性质的剑影在空中撞击后消失。但莲娜所射出远不止一束剑影，她眼中的女武神符印发生轻微的变化，手中迪郎达尔之剑所射出的剑影中，逐渐变得如雷霆般迅猛。

符印层层展开，金色的剑影也逐渐变为金色的雷霆。

可是，安芮娜依然只靠着佩尔休斯的折射之力，便抵挡住了莲娜连绵不绝的进攻。她们之间的空气被圣力不断净化，脚下所踩着的泥土也和积雪混杂在一起，变为一滩泥泞的烂泥。

不过这对安芮娜和莲娜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困难。双方如履平地般在泥泞的地面上跑着，跳着。

金色的光华在两人之间不断飞行，密集的爆炸声形成独特的音符，重复着泯灭的乐曲。

其实从一开始，安芮娜与雪莉露，都知道光凭借这具机械的空壳，是无法战胜身为英灵凭依体的莲娜。

她们想要死。

安芮娜如兵器般僵硬的灵魂，让她希望自身能在父亲消失的土地上长眠。而雪莉露，自从得知金的死讯后，便放弃了一切希望。

但她们都不想死在莲娜的手中。

安芮娜的身体感受过数种形状的物体进入，她虽然腻烦这种如同娼妓般的生活，不过又希望能够死在某种尖锐的物体上。而诞生于火焰中的雪莉露，只是单纯的想要死在同样操纵火焰的战士手中。

自从见识过狄恩的螺旋之炎后，安芮娜和雪莉露，都希望能够死在这种火焰上。她们想要亲眼看看她的身体，在这种一层层爆裂的火焰中剥去外壳，露出其中所潜藏的东西。

于是，有着充沛本源之力做为后盾的安芮娜，逐渐往后退去。佩尔休斯的折射特效需要大量的力量做为驱动力，这些力量的消耗尽管在短时间内，没有给安芮娜造成任何负担。

但她从来不认为仅凭被动的防御，便能够战胜眼前的敌人。

“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御。”

安芮娜在退至一个足够的距离后，停止了脚步的后移。她对面的莲娜也不再盲目的射出金色雷霆，而是推动展开到极点的女武神符印，形成一个无限循环的圆。

第二层瞳孔的颜色，同时在她们的眼中出现。双瞳的浮现意味着她们都拥有比先前多达双倍的力量，以及，双倍的风险。

惩戒的灼热圣力，弥漫在迪郎达尔之剑的剑身上。无限循环的圆提供给莲娜近乎无限的力量，光的翅膀从她握着的迪郎达尔之剑的剑柄处，往外衍生。

“这股力量……”

安芮娜将剑的重心移至左侧，她能看出莲娜想要用这一击，便决定这场比试的胜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击将超出佩尔休斯之剑所能折射的范畴。

只是，安芮娜与狄恩一样，拥有不止佩尔休斯之剑这一柄武器。

如同火焰般燃烧的憎恶，从小腹中蔓延至全身。安芮娜的意识开始干涉机械的身体，她丢掉只会让身体变得僵硬的佩尔休斯之剑，左手手心贴在右手手背上，瞄准莲娜的身形。

“神国的毁灭者，创圣的炽热之剑。”

鲜红的圣骸布如花苞般钻出安芮娜的右手掌心。当整块圣骸布完全出现在空气中时，一点火星，令它绽放出艳丽的，如向日葵花瓣般的图案。

无限的花瓣层层展开，苏格底瑞斯之刃慢慢在越来越多的花瓣伴随中出现在安芮娜的手掌中。这柄锻造的目地，便是为毁灭敌方神国的神剑一出现，便向外界散发着源自安芮娜体内的憎恶。

那种单纯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憎恶，令很多人癫狂的将手中武器，指向前一刻尚并肩作战的同伴。

“魔神的力量。”

莲娜一咬牙齿，她不喜欢安芮娜手中的苏格底瑞斯之刃与随之绽放的憎恶之炎。受苏格底瑞斯之刃的影响，她内心萌生的一丝不喜，逐渐扩展至不满与愤怒。

“无法保持心境的平和了吗？席尔梅莉斯的守护者。”

安芮娜脸上的笑容朝夸张的方向发展，她像是第一次看见别人以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般，发出惊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想要杀死我吗？席尔梅莉斯的守护者？那就来吧，尝试着把我杀死，阻止我手中的扭曲。”

安芮娜忘记了原来作战的理由，如火焰般旺盛的憎恶欲望连带着将她积压许久的负面情绪，一齐迸发在意识的海洋中。

憎恶的波动，在瞬间得到加强。这种扭曲的憎恶干涉影响范围内任何生物的心智，安芮娜通过分享她心中的黑暗，来影响所有人的思维。

如果意志力不够抵御这种黑暗……

“世界在偏斜。”

那么，通过负面情绪波动，所烙在意识内部，几近灵魂处的刻印，将是生命结束前，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安芮娜?耐瑟，我以神的名义……”

无限循环的圆，变为一柄锋利的金色长剑。莲娜极速冲向分不清是圣骸布，还是安芮娜的苏格底瑞斯之刃，全力挥出迪郎达尔之剑。

“真是悲剧。”

介入这场纷争的，仍然是狄恩。达戈摩根的左臂和他的左臂短暂的重叠，澎湃的深幽之力组成圆实的小盾，挡住了莲娜的斩击。

“不要被血填满胸口啊，莲娜。”狄恩盯着莲娜。他体内的灼热圣力沿着魔力环，进入身体各处的脉轮中。

一种新的力量，从脉轮中涌出，在狄恩黑白的双眼内，形成一个有缺口的金色圆弧。

只有狄恩能看见的黑白世界，出现纷繁的隐形轨迹。世界的回路，能量的网络，以及信徒们与神国连接的神力回路，都一一出现在他的眼内。

“狄恩……”

莲娜的表情刚有所松动，迪郎达尔之剑的光辉不再滚烫，锋利的剑刃也在割破狄恩的袖管后，停在肌肤的上方。

“一旦双手被红黑玷污，那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狄恩不想让莲娜的双手沾染上安芮娜被污染的血。做为亲身品尝过苏格底瑞斯之刃力量的人，他不认为现在的安芮娜，还记得怎样正确操纵这柄神剑。

“污浊的血，竟然连神器的光华都蒙蔽了……稍稍往后退让下，莲娜。”

那朵圣骸布所组成的向日葵，将安芮娜与苏格底瑞斯之刃连在了一起。安芮娜的精神由此被潜藏在苏格底瑞斯之刃的魔所污染。这种附魔技巧，让狄恩想起了达戈摩根的一位老友。

“查马斯特?耐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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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救赎

狄恩不会忘记，查马斯特在五月花号上带走西萝的那一刻。他也不会忘记，嘉里?普罗潜入翡翠梦境，污染费莉缇妮心相世界的那件事。

风，在广阔的平原上咆哮的刮过。

精神和肉体都被苏格底瑞斯之刃散发的憎恶波动，所污染的人们，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他们中有的人大口大口吐着黄绿的胆汁，有的人面色通红，像是体内着火般大口吞着积雪。

但隐士协会的那些法师，以及圣殿骑士团的圣殿骑士们，都没有受到这股波动的影响。

“在颤抖吗，炼狱的灵魂。”

狄恩明白想要逼出躲藏在暗处的炼狱使徒，唯有将身体全部交给达戈摩根。但他们都担心世界的修正之力，会抹去成为歪斜的少年。

“达戈摩根，我不接受失败。”

“我也厌恶失败啊，狄恩。”受到狄恩召唤，而从灵魂深处苏醒的达戈摩根，展开意识的触须。他向狄恩警告道，“这一次，是查马斯特。”

“我们的时间不多，在世界修复歪斜前，一定要……”

“杀死他！”

狄恩收拢着他的意识，给达戈摩根庞大到骇人的意识留出空位。一束幽紫的暗影烈焰，在他黑曜石般的瞳孔中点燃。

黑白的世界，被缤纷的色彩取代。纯粹的深幽之力从达戈摩根打开的孔洞中涌出，源源不断地改变着狄恩的体质。

每一寸肌肉，在久违的深幽之力下改变。经过创世纪磨练的精神，再次增加强度与韧度。

深紫的长发无风自动，数团深紫的火焰从身体内部涌出。这些火焰将狄恩那件普通的外套，变为一套符合深渊之主身份的紫色长袍。

归去复来的左臂，代替狄恩的左臂藏在长袍的袖管中。达戈摩根的意志发出一声咆哮，唤醒了那些符合进入深渊条件的灵魂。

扭曲的空间出现一扇闪光的黑色大门，这是通向深渊的隧道，也是诸神与冥狱使者无法干涉到地域。

“达戈摩根？”

莲娜发现狄恩连瞳孔的颜色，都变为幽紫后，恭谨而不失警惕的往后退去。

若有若无的笑容，出现在稍显稚嫩的脸上。达戈摩根朝安芮娜伸出左手，口中低声念诵冗长的咒文。

安芮娜抗拒着想要挣扎，她脸上的表情随着达戈摩根语速的加快，逐渐趋于崩裂的扭曲。一根根血管出现在近乎非人的体表上，暗色的物质流淌在她的血管内。

慢慢的，圣骸布上也出现了近似血管的脉络。苏格底瑞斯之刃的剑身上，也开始浮现一根根互相纠缠的管状物。

魔的气息被压缩在那些管子内，达戈摩根放慢语速，他诱导着躲藏在苏格底瑞斯之刃中的魔，逐渐脱离安芮娜身体的压制。

一团秽物，从安芮娜的口中吐出。

“快，离开……”

雪莉露的声音，传入达戈摩根的耳内。这位火焰的精灵代替安芮娜的意识，向达戈摩根请求道。

“深渊的君主，快……离开……”

达戈摩根没有退让，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安芮娜吐出的那堆污秽。

“古法师们的尊严，仍然还停留在血统与传承上吗？”达戈摩根从安芮娜吐出的黄褐色秽物中，闻到了熟悉的炼金药剂。他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深幽之力层层叠加，展开纷繁的法术构造连接世界网络。

时间和空间，就此冻结。达戈摩根和安芮娜的四周，完美的竖立起一道由风的颤音与光的闪逝，所组成的无形墙壁。

“如果你还不明白这一切，那就这样死去，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达戈摩根注意到安芮娜的脸上和身上开始浮现红色皮疹，他知道那是某种依赖性药物发作的迹象。

“叔父大人……给的药……”安芮娜看着她的双手，药物的发作使她无法轻易说出一段完整的句子。可是忽然明白一切的她，又不想像从前一样，屈服于药物之下。

尽管安芮娜清楚记得，那些能让她暂时解脱的药，就在她腰带的第三个暗格内。不过她依然没有任何取出并使用那些药物的想法。

“有什么遗言吗？”达戈摩根抽出伪神丧钟，抵在安芮娜的额头。他心知只有完全破坏了安芮娜的大脑，才能让完全解放受到药物控制的她与雪莉露。

“请……让他们看看……我和……雪莉露……的……毅力。”

安芮娜举起布满血管的双手，她的遗言没有让达戈摩根移开伪神丧钟，反而让那位深渊君主用伪神丧钟刺破了她的额头。

“很好的选择，我将在最后破坏你的大脑。”达戈摩根看着安芮娜绝望地掐住她自己的脖子，满怀喜悦地赞叹道，“我也想看看，人类的神经，究竟能坚韧到什么地步。”

“谢谢。”

“喀喇。”

伴随着近乎同时响起的声音，安芮娜扭断了她自己的脖子。不过这对接受过药物改造，又是纯血骑士的她来说还远远未达到致命伤的地步。

“首先，是肺部。”

达戈摩根好心提醒了安芮娜，她所到受感染的部位。

由于先前达戈摩根暂时停止了整个地区的时间，所以安芮娜有足够的时间，一一摘除那些古法师们刻意培养的脏器。

安芮娜没有犹豫地，单手插入胸口，拔出一个连着气管的肺叶。大量的鲜血和疼痛的讯号，在时间停止的作用下都没有完成它们本该完成的作业。

鲜血和撕裂的肌肉，都停留在离开安芮娜体内那一刻，所处于的位置。痛觉的信号尚未传递到脑部，便被冻结在一段接触到空气的神经内。

不过这都没有安芮娜掏出的那个肺叶，来得令人惊讶。

那像是一个有生命力的肿瘤般，独自跳动的肺部，孕育着让达戈摩根都面露惊奇的魔物。一短短细长的肌肉组织，从肉球的四周往外发散。它们中有一部分纠缠在那段和肺部共存的气管上，但更多的都停留在安芮娜的体内，抽取着她体内的力量。

“接下来，是胃袋。”

达戈摩根没有给安芮娜任何喘息的时间，事实上，安芮娜也没有想要休息的意思。

在冷酷无情的提醒声中，安芮娜又单手摘取了她的胃袋。她破开的肚子露出一段段尚自蠕动的大肠，捧在手中的胃袋如同一个椭圆形的橄榄球。

胃袋的外壁覆盖着一层红色的结晶，通向胃袋的各种管道上也都有着一个类似阀门的结晶化器官。

“靠胃部抽取本源之力，用食管补充生物必须的养分……那些古法师不愧为‘那个人’的学生。”

安芮娜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蠕动着的肠管从体内拉出。慢慢的，她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红润。

达戈摩根没有思考是什么，导致安芮娜的脸上会出现这种神色。他等到那些如指骨般，一截截灰白色的肠管全部离开安芮娜的身体，才继续说道。

“然后，是子宫。”

没有任何迟疑的，安芮娜的手臂深入她自己的下体。出乎达戈摩根意料，安芮娜的阴道完全容纳了她的手臂。从尚未完全绷紧的肌肉组织来看，安芮娜显然不是第一次，被那么粗大的东西所贯通了。

生命的孕育之地，一切希望的源泉，被染血的手指从体内抠出。

整个子宫被扔在了地上，如果说安芮娜刚才所掏出的肺叶是脑部中枢，胃袋是身体结构，大肠是骨骼部分。那么最后掏出的子宫，便是整个人做为重要的心脏。

安芮娜的整个子宫，都被一颗硕大的心脏所占据。澎湃的本源之力在其中流淌，一丝丝纯净无暇的银白色焰火，围绕着心脏中的细小晶核。

“那个是……火种？”

达戈摩根超凡的视力，让他能够勉强看清楚驱动这颗晶核的，是一个微小的火星。火星中所散发出的强大力量，驱使围绕在四周的碎片，拼凑成晶核的模样。

“源质的碎片。安芮娜?耐瑟，你的身体内寄居着了不起的东西呢。”

达戈摩根松开持枪的手掌，他在伪神丧钟化为一团焰火从两人间消失后，像是鼓励般摸着安芮娜满头的金发。

“现在，有一个机会。你和雪莉露，有一个能继承地上的那堆零碎，成为一个完整的，不会依赖任何药物的人类。”

从第一眼，看见那些变异的脏器开始，达戈摩根便明白古法师们在安芮娜的体内培养了什么样的怪物。

“这颗心脏中所燃烧的，便是春晓之族的净世之炎。想要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必须以牺牲另一个灵魂的代价，唤醒净世之炎。”

如果不是那个心脏般的子宫中，已经植入了净世之炎。那么达戈摩根肯定会先杀死安芮娜，然后将他的本源剥离狄恩的体内，接着随便与每时每刻都会像他祈祷的深渊信奉者中的一个签订灵魂契约，用那个人的灵魂抹去苏格底瑞斯之刃内的憎恨，再将神剑与这些器官合并，直接将自身变为不死不灭的存在。

“安芮娜?耐瑟，雪莉露?夏尔，世界马上会进入原本的运转轨迹。”

达戈摩根施展的长效时间停止，在诺莫森德这个世界修正值最低的地方，也无法维持太久。就在他注意到时间停止结界有所松动时，他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什么，脑袋中的思绪紧接着展开一连串的疑问，又根据疑问推断出无数的结论。

有的结论被否决，有的结论做为猜想存于心中。即使以达戈摩根的能力，也无法长时间使用预言系法术推断未来。他脑补的神经开始抗议，灵魂中泛起的恶心感，使许多计算到一半的推断坏死在脑中。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达戈摩根的口吻仍然平稳，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情绪波动。那种淡定的气质，令旁观着整个事件的狄恩又学到一些新东西。

“再见了，安芮娜。”

安芮娜的脸上，出现了代表雪莉露意志的银亮色瞳孔。这让不知该怎么表达内心感情的安芮娜，微微一愣。

“不……”

当她明白雪莉露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时。与净世之炎同等颜色的银炎，已经从银亮色的瞳孔中射出，点燃心脏般的子宫。

看见她们做出抉择的达戈摩根，伸出右手。他操控如同大脑般的肺叶，悬浮于半空后，他的左手，用食指遥控一截截肠管和胃袋拼凑成一个畸形的躯体，悬浮于肺叶的下方。

燃烧的心脏投入畸形的躯体，一阵银亮的光泽从乱七八糟的身体内射出，无数的神经与血管，还有肌肉组织像是雨后春笋般，疯狂地填充着本该由它们填充的地方。

达戈摩根的双手按在肋间，他猛一用力，从体内抽出两根染血的肋骨，插入新生的躯体中。那两根属于狄恩的肋骨，带着很强烈的神圣气息。这股气息与血液中蕴含的力量，使新生躯体的骨架和肌肉组织，无意识地按照狄恩的体型，做出了修正。

融合了这两根几乎圣遗骸的肋骨后，这具身体开始长出肌肤组织和各种毛发。

银白色肌肤组织，覆盖整具身体。柔亮的乌黑毛发从毛孔中渗出，在身体进行第一次新陈代谢时，变为安芮娜所钟爱的样式和密度，

“再见了，大家。”

雪莉露的最后一丝意识，也成为驱动净世之炎的染料。这股澎湃的本源之力不像是正在修补狄恩身体的深幽之力那样，只是单纯的停留在一个地方。它们根据留在两根肋骨上的血液中，所蕴含的无意识记忆，分散激活体内的各处脉轮后，沿着脊椎上升至脑部，又从脑部返回胸腹内。

安芮娜睁开眼睛，同时，净世之炎也以树状的形式停留在她的体内。

“我是维斯汀?夏尔。安芮娜?耐瑟和雪莉露?夏尔的女儿，苏格底瑞斯之刃第十七任拥有者。”

然后，她铿锵有力的声音，令达戈摩根有些惊讶。即使习惯于“种马”工作的达戈摩根，也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活跃的新生命。

“偏执与固执的结合，疯狂的背面原来还有着这样的东西。”

当然，这也带给达戈摩根一些新的启示。急于将这些启示转化成完整理论的他，收缩意识退入狄恩的灵魂深处。

紫色的长发恢复原先的模样，幽紫的瞳孔在世界的轨迹恢复的那一刻，便回到原先的黑色。

“痛。”

狄恩“醒”来后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倒吸着冷气捂住肋部。达戈摩根的匆忙离去也让狄恩独自承担了肋骨重生的痛楚。他一边皱着眉启动灼热圣力，淡化肋部的痛楚，一边脱下外衣，盖在新生的维斯汀?夏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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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乱战（上）

雪原上的局势，已经彻底明朗化了。由普洛姆?西格鲁特所率领的圣殿骑士团，和隐士协会结成了一个同盟。

同盟的敌人，便是处于孤立无援状态的狄恩。

尽管莲娜和新生的维斯汀，都拥有强大的武力。但普洛姆的圣剑，莎莉的圣纹术，都是“恰巧”能够克制住她们的存在。

再加上隐士协会和躲藏在暗处的炼狱使徒，狄恩可谓是一点胜算都没有。而身为当事人的他，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不过，在如此的困境中，他却看见了胜利的希望。

“我不得不承认，光明教廷的布局超乎了我的意料。”在那些像是雕像般肃穆站立的圣殿骑士所散发出的压迫感中，狄恩不紧不慢地说道，“圣剑修士会，火焰神官团，激流堡，夜枭，王国骑士团，我们，你们……”

“狄恩?科尔。”

隐士协会中有人喊着狄恩的名字，他在成功打断狄恩的话后，大声叫骂道。

“你的末日到了，混球。”

“又有谁知道，其实大家，都只是为‘他们’，才来到这片土地的呢？”狄恩没有发怒，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个人一眼，便自顾自地说道，“‘他们’最大的威胁，王国骑士团的莫布鲁苏滋，已经让我的守护灵所破坏。夜枭，激流堡，火焰神官和剑圣们，也都大伤元气。”

“‘他们’？各国的君主？”

普洛姆说出了狄恩的潜台词。他的话让隐士协会的内部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数名脾性暴躁的铠斗士从阵营中揪住几名巫师的长袍，大声质问着什么。

“不愧是西格鲁特的持有者，普洛姆。”拥有官方身份的狄恩，才不想体会被当作弃子的隐士协会成员们的痛苦，他像同样拥有官方身份的普洛姆说道，“所有人中，只有你和我，没有被列入那张死亡清单内。”

未曾停息的冰冷寒风，让许多隐士协会成员，第一次品尝到来自内心的寒意。他们很想将这股寒意归结于诺莫森德糟糕的天气，但悬浮的理智之剑，则告诉他们——

“传承”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让强者们前赴后继，来到诺莫森德送死的契机。

许多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人，都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雪白的大地。各种浮现心头的疑惑，强迫他们相信了这一切。

原本就被欲望所蒙蔽的他们，再一次被猜忌迷惑心头。一些人呆滞地留在原地，更多人拿着武器，默不作声地往海岸的方向走去。

对于那些没有被背叛打入迷茫深渊中的人们，狄恩选择了招揽。他拦住几名看上去像拥有法利斯血统的巫师，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凭着自己的意志，来到这片土地上。诸位，我代表艾辛特兰郡，诚挚的邀请诸位……”

队伍中的几名铠斗士们视若无睹的与狄恩擦肩而过，不过除了这个人以外，其余人都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狄恩。

“狄恩?科尔，你认为我们现在还会接受你的招揽吗？”刚刚经历过背叛的这些人，对于一切给予他们信任的对象，都报以十万分的警惕与怀疑。

“只要你们肯成为我的雇员，身为上司，我不会首先抛弃能够帮助我创造财富的雇员。”

狄恩的心中，有一个庞大的计划。为了完成这一个计划，他需要聚集大量的人力与物力。

“事先说明，我们对薪酬的要求很高。”那些巫师中最年轻的一位，率先向狄恩说道，“只要您能支付足够的薪酬，我们愿意尝试一下这种合作方法。”

“我可以透露一点，您们所要做的事情，便是不断开发和整理新的魔导技术与炼金工艺，并将这种技术分别转变为军用和民生两种用途。”狄恩抛出一个诱人的食饵，他在许多巫师的瞳孔出现放大的征兆时，立即补充道，“当然，我会提供一批资料，以证明我并非是在说谎。”

“成交。”

那名年轻的巫师，没有与任何人商量，便答应了狄恩的邀请。而周围的巫师和残存的铠斗士们，脸上都是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

“这位先生，请方便告诉我您的名字吗？”可狄恩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人的资料。他对一切陌生和未知的东西都持有谨慎态度，这种谨慎的态度也体现在了他向那名巫师询问的态度上。

“艾玛?霍华德。”

年轻的巫师留下了他的名字。他所表现出的坦率，令狄恩极为欣赏。

“艾玛?霍华德阁下，我可以向您和您的同僚们做出一个承诺。”那种欣赏，使狄恩做出一个决定。他对这些十分看重的未来雇员们说道，“艾辛特兰的未来，绝对有您们的一席之地。”

“谢谢。”

大部分的巫师，对于狄恩的表态嗤之以鼻。他们感兴趣的是狄恩所能提供的资料，而不是空泛的承诺。一些人甚至不理解为什么艾玛会进入这个只有爵士头衔，连家族继承者都不是的少年麾下。

只有艾玛和少数几名组织管理者，才从狄恩的承诺中嗅到了些什么。不过他们没有任何的表态，因为一切，都要等到狄恩能够活着回到艾辛特兰，才能够真正实现。

通过时空道标，巫师们联手施展了一个定向传送术。在闪亮的传送光芒包围他们与随行的铠斗士时，艾玛突然对狄恩说道。

“我们会在艾辛特兰，等待阁下的归来。”

他的话音刚落，刺眼的白光便吞噬了他们的整个队列。那一段的时空道标与魔力开辟的以太通道连接后，变为一扇只提供出行的大门，吐出一名又一名的巫师。

狄恩的感知，捕捉到了定向传送术运作的全部过程。他在所有的巫师和铠斗士都安全离开以太通道，消失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之后，安心的呼出口气。

“那么，最后的最后，还是要在我们之间分出胜负吗？”

狄恩活动手腕，他身侧所站立的莲娜和维斯汀都举起各自的武器，严阵以待地戒备着那些圣殿骑士。

“没有任何的合作机会吗？”在彻底翻脸前，狄恩依然不死心的向普洛姆提议道，“我可以只拿走我需要的那一部分，其余的都归你，怎么样？”

“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的命啊！狄恩！”

西格鲁特的光辉，直冲天际。圣纹的痕迹从雪地中浮现，神圣力量塑造出一朵类似百合花的法术矩阵，喷涌出璀璨的银光。

圣殿骑士们，开始了他们的冲锋。

银白色的独角兽从以太位面中响应他们的召唤，不断出现在他们的身边。精金的骑枪和秘银的甲胄覆盖他们的身体。

每名圣殿骑士在十步之内，便完成了彻底的武装。莎莉单手举起短杖，另一只手捧着圣徽，吟唱着圣洁的诗篇。

神圣的力量激发圣殿骑士们潜藏的力量，滂湃的神圣气息分解空气，高举的骑枪尖端，闪烁着太阳的光亮。

“那就来试试看，能不能拿走我的命吧，普洛姆！”

狄恩抿起嘴角，他没有担心那些开始加速的骑士。而是拉住跃跃欲试的莲娜和维斯汀，冷静地欣赏着圣殿骑士们的集团冲锋。

骑枪同时落下，枪刃下的军团小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独角兽呼出的热气所结成的白雾，已经是清晰可见的东西。

但狄恩仍然没有任何动作，觉得遭到轻视的圣殿骑士们纷纷一夹坐骑的腹部。数扇银色的翅膀在雪地中展开，奔跑中的独角兽化为一道呼啸的金光，向着狄恩冲去。

那一抹抹绚丽的色泽，在狄恩的眼里与即将燃尽的生命之火没有什么差别。

“萨尔瑞姆?耐瑟，你不想要‘传承’了吗？”

炼狱的火焰，从天而降。妖红色的火焰准确命中了所有圣殿骑士。那连秘银甲胄都轻易溶化的高温，舔舐着整个范围内的所有人。

百合花的圣纹转变为带刺的金蔷薇，抵挡住热浪的袭击。只是当热浪退去时，普洛姆和莎莉所看见的却是苏格底瑞斯之刃黝黑的剑身。

莎莉眯起双眼，带刺金蔷薇立刻转为坚固的百合花，牢牢保护住了躲在圣纹内的她和普洛姆。

维斯汀没有想要浪费力气，用苏格底瑞斯之刃尝试百合花圣纹坚固的程度。她往左侧挪开，任凭一抹金色剑影贯穿百合花圣纹。

莲娜抬起手臂，完成使命的迪郎达尔之剑自动回到了她手中。

普洛姆手中的西格鲁特之剑蠢蠢欲动，受到圣剑影响的普洛姆，没有过多考虑后果的，便离开百合花圣纹的保护范围。

这样的绝好机会，狄恩怎会错过。

普洛姆一离开圣纹的保护范围，狄恩如鬼魅般的身影便从维斯汀的倒影中蹿出，赤红和黑色的烈焰在他的双手中，分别组成不同形状的短矛。

短矛在只有黑与白的双眼注视下，飞速刺向普洛姆的身体。只不过，那超越疾风的高速，最终还是被一双苍白的手掌所挡了下来。

“桀桀，一段时间不见，小可怜虫变为一只花猫了。”穿着红色长袍的光头巫师，从普洛姆的倒影中走出。他的双手被灼热圣力和暗影烈焰分别点燃，一股难闻的焦臭味道飘入狄恩的鼻孔内。

“查马斯特?耐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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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乱战（下）

在狄恩记忆中，能够穿着这身毫无品味可言的巫师长袍，还洋洋得意的家伙，恐怕只有骸骨之王查马斯特?耐瑟一人了。

“老伙计，这里可不是你来的地方。”当然，炼狱中的另一位君主，在衣着方面也没有任何的品味可言。萨尔瑞姆和他的那些亡者士兵们，撤去伪装，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萨尔瑞姆，如果你就此回到炼狱，我们今后还是合作伙伴。”查马斯特拎着普洛姆的衣领，随意甩向莎莉。他盯着萨尔瑞姆的那双墨绿色瞳孔，闪着恶毒的光芒。

“查马斯特，我们早就过了说这种话的年龄了。”萨尔瑞姆的双手燃起妖红的火焰，他的那些亡者士兵们纷纷脱去人类的外壳，恢复炼狱战士该有的面目。

查马斯特一声冷哼，他燃烧着的双掌掉落地面，变为一具燃烧着的骨骸。紧接着，雪原中沉眠的无数尸骨，都在查马斯特的号召下，从永冻冰原中，伸出手掌。

“聚灵奇术？老伙计，没想到你离开移动石棺后，还能完成这个课题。”

萨尔瑞姆赞赏地看着越来越多从永冻冰原中苏醒的亡者，毫不保留的将钦佩和赞扬，给予那位合作了超过千年的盟友。

“老朋友，你也不是在离开浮空城之后，才完成了末日盛典的破解工作吗？”查马斯特可没有被萨尔瑞姆的夸奖所蒙骗，他召唤出一个骨牢，围困住普洛姆与莎莉，又指派一队复生的亡者，看管这对兄妹。

“我可一直记得，那口将耶罗莫特的大军化为灰烬的吐息。”

长久的合作，让炼狱的两大王者，彼此都非常了解对方所拥有的力量。查马斯特的聚灵奇术是突破冥狱界限，用特定的魔力波动唤醒尸体肌肉的记忆，以亡者生前的灵魂在每一条神经，每一寸肌肉中烙下的灵魂印记，模拟出亡者们生前的意识。

这种奇术，最大限度解决了不死生物智力低下的问题。萨尔瑞姆的亲卫队，便是查马斯特研究聚灵奇术时所制造出的实验体。

这些实验体在炼狱漫长的争战中，从数万的规模逐渐缩减为数千，数百。他们僵化的大脑，也在身体适应新充填入的生者血肉后，慢慢有了各式各样的意识。

新的灵魂绕开冥狱的转生规则，从互相撞击的纷乱意识中诞生。这些至少都死过一次的亡者们，因此又成为可以算得上是“人”的存在了。

如今，永冻冰原上苏醒的亡者们，还远没有达到这些亲卫队士兵的境界。残存在肉体的记忆让他们单纯的从身体的骨骼中取出顺手的一部分充当武器，在前世拥有的武技和习惯尚未完全和肉体磨合前，便往萨尔瑞姆的亲卫队冲去。

“乌合之众。”

狄恩亲身品尝过萨尔瑞姆的亲卫队的厉害，他示意莲娜和维斯汀都不要出手干预两位炼狱王者间的战斗，任凭黑色的洪流撞入短小的赤红色堤坝。

剑圣和纯血骑士们的“气”，在冲撞之前便组成一张巨网，撕裂贸然进入巨网中的亡者。骸骨射手射出一支支骸骨之箭，密集的长箭中不时亮起各色的法术灵光。

巫妖们聚集在查马斯特的身边，他们按照生前的习惯，一部分人撑起牢固的防御结界，另一部分用增益法术增强己方的士兵的实力。

做为中枢核心的查马斯特，默不作声地控制着他的士兵们，轮番冲击着看似薄弱的防线。他敏锐的目光寻找着萨尔瑞姆防线中的疏漏，时刻准备给予萨尔瑞姆予以致命的一击。

但萨尔瑞姆部下的实力，比查马斯特的乌合之众高上许多。超越普通纯血骑士实力的掌旗卫官，竖立起炼狱的大旗，拥有剑圣实力的持盾旗手们单手敲着纹章盾，用沉重的音符组织第一线的刀锋士兵抵御敌方的攻击。

领悟了“气”或使用本源之力的刀锋士兵们所紧握的长柄斩骨刀，在每一次敲击声响起时，都会从下往上斩断进入攻击范围的亡者士兵。第一排的刀锋士兵完成一轮斩击，第二排的刀锋士兵便会从队列的缝隙内往前跨出一步，等待着攻击的讯号。

亲卫队井然有序的进攻步骤，令他们不仅阻挡住亡者军团的进攻，甚至还不断缩短与查马斯特之间的距离。

查马斯特的脸色和他所唤醒的亡者们一样惨白，他发现那些刀锋士兵们身上穿着的铠甲，都是用炼狱特产的魔晶矿，掺入秘银等稀有矿石，交予炼金术士用魔力编织成的特别铠甲。

这种铠甲在抗魔力和物理防御力方面，都比得上诸神所赐予信徒的低级神授武具。查马斯特也拥有一批相同装备的士兵，可他在来到主物质面前，都把这些士兵派去和深渊军团作战的第一线，吸引洛蒂和其他深渊掌控者的视线去了。

“萨尔瑞姆，他们只是人类。”查马斯特打破战场中的冷凝气氛，高声向萨尔瑞姆叫道，“你没有必要那么维护他们。”

“我们原先也是人类啊！查马斯特。”

萨尔瑞姆简简单单的一句感慨，便让查马斯特咽下拟定的腹稿。这句相当于划清界限的感慨，也让查马斯特知道萨尔瑞姆和他一样，都十分重视这笔“传承”中隐含的真相。

“三百年，萨尔瑞姆，我寻找以及等待那个真相，已经花费了三百年的时间。”查马斯特派遣全部的兵力，压制亲卫队的攻势后，不甘心地叫喊道，“我毁灭了一个又一个神选之民的部族，又寻找到一个又一个古神后裔的血脉。我和天人组织合作，教授激流堡的剑圣们脉轮的运转技巧，就是为了发掘出真相。”

“我也等待了三百年，查马斯特。”此刻的萨尔瑞姆，已经完全明白为什么身为炼狱领主的查马斯特，会在三百年前，将课题的发展方向，从擅长的变化领域拓展至死灵领域。

“三百年内，我逐渐遗忘骸骨之王的本能，重新复习浮空城内学到的一切。三百年内，我将一切关于死灵学派的知识都传授给你，换取驾驭暗影烈焰的法门。”

三百年前，当查马斯特开始研究聚灵奇术此类死灵秘术时，萨尔瑞姆也在研究得自达戈摩根体内的暗影烈焰。

三百年后，炼狱领主查马斯特?耐瑟已经拥有了远胜骸骨之王的亡者驭使能力。而骸骨之王萨尔瑞姆?耐瑟，也创造出某些方面已经超越暗影烈焰的炼狱之炎。

火焰和骨骸所组成的炼狱，其实只需要一个统治者。

查马斯特和萨尔瑞姆都知道这一点。他们以神圣法利维德崩溃，圣?弗昂基明科解体为契机，各自发展，成为只稍逊色于诸神，超越所有元素领主的强者。

“炼狱的创立来自我们的双手，燃烧的骨骸来自我们的双手。”

亡者士兵陆续从永冻冰原中苏醒，他们组成无边无际的黑色军团，冲向摇摇欲坠的脆弱防线。

掌旗卫官变换旗帜，持盾的旗手拔出腰间的武器，怒吼着冲向黑色军团。

防线散开，萨尔瑞姆的全部亲卫队都冲入了查马斯特的军势中，炼狱之炎在他们的身上燃起，弱小的亡者士兵纷纷和雪泥一起，变为挥发的气体和灰黑的尘埃。

“檄！真红旅团！”

亲卫队们身着的甲胄，出现妖红的色泽。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嚎叫着制止了黑色军团的攻势。

查马斯特再也无法忍耐，他不明白聚灵奇术所复苏的亡者士兵，为什么会无法抵挡住那些残缺的实验品。

这种疑惑，促使他离开巫妖的护卫，独自进入混乱的军势中，用秘术捕获了一名刀锋战士，并汲取他的出灵魂之火，研究其中的奥妙。

“查马斯特输了。”

狄恩认定这场争斗的胜利一方，是萨尔瑞姆。

查马斯特的聚灵奇术确实有着神奇的地方，但唤醒的亡者的战士们一切的记忆和意识，都是从本能中模拟出来的。

几乎所有涉及过死灵学派领域的施法者都知道，刚刚苏醒的亡者，只有名为混乱的本能。

不过，这种混乱并非导致查马斯特失败的致命因素，亡者军团只需要经过短暂的意识修正，便能唤醒混乱意识中潜藏的杀戮灵魂。

可是，查马斯特过于急躁将亡者军团投入实战中，没有给予亡者战士任何的意识修正机会。这导致他的军团注定只是一片散沙所组成的混乱军团，而萨尔瑞姆的亲卫队，所擅长的正是秩序。

两种截然相反的理念碰撞，其结果便是糟糕的混乱将大部分力量消耗在无谓的内部混乱中，齐整的秩序则得以凝聚全部力量冲垮臃肿的混乱。

得以见到混乱被击垮过程的狄恩，再次有些佩服达戈摩根。比起萨尔瑞姆在最近三百年中所逐步领悟的秩序规则，达戈摩根在更早的时候，便运用独裁的手段整合深渊秩序，从无尽深渊正式出现时便确定了他的地位。

再加上老牌魔王不断完善和修正维护秩序所必须使用到的律法，再逐一确定律法的维护、运转和修正体制。使他的秩序，升华为一种在特定区域，得到广泛认可的规则。

神之所以会是神，便是他所创立的法则得到普遍认可。达戈摩根等半神所欠缺的，便是一个能够升华他们规则成为法则的契机。

“耶罗莫特的高傲，爱淑芬娜的多变，席尔梅莉斯的果敢，赫萝逖珂的平衡……”

狄恩从萨尔瑞姆的炼狱之炎判断出，他对于契机的选择尚停留在负面的境界。为了回报萨尔瑞姆的恩情，狄恩不得不将达戈摩根所讲述过的一些知识，转述给萨尔瑞姆。

“当诸神不能维护他的法则时，他便会堕落星界，成为活着的死者。或者如密斯莱妮安一样，将身体与位面合二为一，成为另一种活着的死者。”

“契机？”

潜藏在骸骨炼狱深处的萨尔瑞姆本体，忽然睁开双眼。他迷茫地看着手中的炼狱之炎，那种曾引以为傲的妖红，现在看来是那么的丑陋。

“契机，法则。契机，法则。契机，法则……”

重复这两个词汇数遍后，萨尔瑞姆终于明白他和诸神的差别在哪了。尽管许多神祗拥有恶名，但他们赖以生存的法则，都没有掺入任何的恶意。

“我的契机是什么，我的法则又是什么呢？”

不过，萨尔瑞姆虽然知晓他所欠缺的东西，但并不代表他就此便能够完善他的规则。骸骨炼狱的混乱，是他和查马斯特在开辟这一位面时，亲手所铸造的结果。

现在，代表混乱的查马斯特就在他的面前。萨尔瑞姆所要做的，便是将象征骸骨炼狱混乱化身的查马斯特消灭。

淡淡的妖红气体，从位于主物质面的萨尔瑞姆化身体内排除。重视本源的他，手中燃起的是得于自达戈摩根躯壳内的暗影烈焰。

狄恩默不做声地看着萨尔瑞姆，他心知这位骸骨之王，在踏出一个误区时，又进入了一个新的误区。

但是这一次，狄恩没有想要告诉萨尔瑞姆的想法。这和利益、道德什么的无关，只是出于食肉者的天性。

这时的狄恩就好像农场主，他不会去提醒自家圈养的肉猪，不要长得那么可口。反而巴不得名为萨尔瑞姆的肉猪，能够成长为史无前例的美味食材。

“查马斯特。”

只是萨尔瑞姆本人，似乎没有觉察到使用达戈摩根的暗影烈焰，有什么不妥。他取出一柄骨杖，抹去其中燃烧的妖红火焰，点燃新的幽紫烈焰。

“你的混乱，还能够点燃多少天空？”

无穷无尽的暗影烈焰，从萨尔瑞姆的体内喷涌而出。他举起骨杖，麾下的亲卫队士兵同时爆发出一声怒吼，狂热地向查马斯特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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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混乱对冲

“我的混乱？可笑的污蔑。”

查马斯特没有退缩和保全这具化身的想法，他召出三颗水晶球不同颜色的水晶球，任其漂浮在身体旁，然后又替光秃秃的手骨安装上一副新的手掌，才取出一柄盘踞着飞龙的法杖，敲击地面。

顿时，永冻冰原的地表裂开，骸骨的大手从裂缝中伸出，抓向亲卫队和萨尔瑞姆的脚裸。

几名刀锋士兵一不留神，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拉入裂缝之中。他们初时尚能抗拒，怒骂。只是一旦整个人消失在地表，抗拒就变为了挣扎，怒骂声也顺理成章般，变为了惨叫声。

革命是需要牺牲的，萨尔瑞姆深知这一点。他没有任何想要解救部下的想法，而是念动咒文，举起手中的骨杖瞄准前方。

咒文很快就结束了，骨杖顶端立刻射出一道噼啪作响的火焰，吞没所有在法术笼罩范围内的亡者战士。

黑光散去，随之出现了大批的人形火炬。被点燃的亡者战士们毫无知觉地挤在一起，这让人形火炬的规模不断扩大，转瞬间便占到了黑色军团近三分之一的数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查马斯特曾经也是玩火的行家，他竭力想要控制唤醒的亡者，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只是处于繁忙状态的他忘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发动聚灵奇术，控制亡者战士的并非查马斯特?耐瑟的本体，而是只有本体三分之一实力的化身。

除了一小部分生前精神力庞大，被唤醒后较快点燃灵魂之火的亡者，大部分的亡者战士，现在都成为了一个会移动的黑色火炬。黑色的军团在燃烧，和他们样貌同样丑陋的火焰吞噬着他们的骨骼与他们的意识。

暗影烈焰每消溶一名亡者士兵，萨尔瑞姆就觉得体内多出一份力量。他欣喜地一拍后脑，又吐出一大片吐息点燃逃过一劫的那些亡者战士。

查马斯特眼看萨尔瑞姆，那么快便明白了暗影烈焰的特殊功效，嘴角便浮现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幸的是，他的笑容落入狄恩眼内，这像是催化剂般的笑容，助长了少年想要马上除掉查马斯特的想法。

“看来不能置身事外了呢。”

狄恩深吸一口带着些微焦臭味道的沁凉空气，加速运转体内互相纠缠，互相衍生的矛盾螺旋。一点纯粹的光辉从螺旋体的中央浮现，又沿着魔力环的流转，进入脉轮之中。

黑白的世界重现，繁复的各种轨迹联通所有的景物。

大部分的东西，在当前的狄恩看来，都只有一个朦胧的虚影。唯有他一心想要干掉的查马斯特，如一篷大火般在汹涌燃烧着。

“维斯汀，莲娜，注意普洛姆和莎莉。”狄恩开启魔力环，一边将各种辅助法术加持在众人的身上，一边轻声说道，“光明教廷的家伙可不是什么会乖宝宝，要小心他们的毒牙。”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狄恩。”

“杀了他们。”

莲娜和维斯汀明白她们要怎么做，狄恩宠溺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后，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入了混乱的军势中。

暗影烈焰和灼热圣力，从他的双手掌心中涌出。所有阻拦在他身前的亡者——无论是萨尔瑞姆的亲卫士兵还是查马斯特的亡者战士，都被狄恩彻底击碎。

黑色的灰尘和飞舞的雪花混杂，亡者的喘气与亲卫的哀嚎，组成刺耳的旋律，敲击狄恩的心扉。

只是狄恩没有犹豫，他的心神全部沉浸在如何更快的接近查马斯特之中。

隐约间，他的身体沿着联通黑与白的轨迹，从拥挤的军势和燃烧的尸骸中通过。月步与影步不断交错，许多亡者战士往往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极速接近，下一刻视线便开始随着黑色身影的远去而下降。

巫妖们意图锁定狄恩，但他们的感知一张开，便会被狄恩的感知所捕捉到。

“不该存在的邪恶。”

灼热的剑影，以正义的名义洞穿巫妖的身体。一击得手的狄恩收回用灼热圣力模拟的金色剑影，他高速交替的双脚一变，整个人犹如照射在镜子上的光线般，以诡异的角度折射至超乎巫妖们意料的方位。

“折射……惊人的小猫。”

查马斯特眯起眼睛，他摸着法杖上盘踞飞龙，思索着该怎样对抗狄恩的诡异能力。

飞龙的眼睛，闪过一道亮光。查马斯特平举法杖，他将飞龙的双眼对准在军团中横冲直撞的狄恩，新生的手掌悄然按下隐藏在法杖内部的机括。

“呼。”

一团灼热的龙息无差别的席卷狄恩所处于的地区，但是一抹金色闪光在火焰中飞出，击碎查马斯特身边巫妖的头颅。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肉体能够支撑多久，小猫。”

查马斯特聚集所有的巫妖，他强制将那些巫妖的命匣抽出他们藏匿的区域，转手埋入骸骨射手们的体内。

奥法的光芒，在骸骨射手手中的长弓上亮起。狄恩停下脚步，他的左手如握着弓柄般握着竖起的伪神丧钟，燃着灼热圣力的右手像是搭着弓弦般，搭着虚无的空气。

“我是箭，又是闪电。”

奎尔?安迪玛抛弃魔射手的力量，从冥想中领悟的极致弓道，此刻被狄恩所复述。不知如何，看见长弓与长箭便响起这句话的狄恩，当觉察到拉开的弓弦，是世界网络中隐含的阴线中的一根时，他的左手已经放开了那根阴线。

世界网络中流通的部分能量，混杂着灼热圣力四散射去。这些完全不能融合的能量，在螺旋的因子作用下，组成一支支奇特的螺旋之箭，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飞行的轨迹。

“乱射！”

查马斯特原本想要嘲笑狄恩毫无准度的射击，但他脑中忽然想起曾看到过的弓道修士特技，手中的法杖一敲地面，在身前撑起一面黑色的盾牌。

黑色的盾牌一阵颤抖，长箭尖锐的呼啸音随后散去。无论有没有防护法术加持，笼罩在狄恩射程内的大部分骸骨射手，都被螺旋的箭矢洞穿新装的核心。

核心的碎裂，让这些骸骨射手的骨架像是被抽去了最为关键的一块支柱般，散落在地。

狄恩松开左手，亮紫的弓柄和灼热的长箭，从他的手中散开。他驱动魔力环，双眼内浮现无数的繁复法术构造，左右手再次燃起不同颜色的火焰。

“是时候清算旧账了吧？查马斯特。”

红黑色的火焰并存为一支投枪，尚未凝固的枪身在螺旋之力的冲击下，变为中空的造型。这股螺旋之力改变投枪的枪刃，使其成为一枚闪亮的钻头。

查马斯特撤去身前的盾牌。这时，环绕在他身侧的三枚漂浮物，分别亮起红色，蓝色和绿色的三种光芒。

造型奇特的漂浮物，联通世界网络的缝隙，贪婪地抽取三种性质完全不同的能量。

流线型的枪身带给狄恩一种心怡的温度，螺旋的钻头在漂浮物三色亮光的照耀下，反射着耀眼的色泽。

折射的光线，贯通冰冷空气。

红黑色的投枪刺破巫妖们布置的防护结界，来到查马斯特的身前。

三枚漂浮物组成一面小型的三色圆盾，挡住了投枪的贯穿。遭遇阻拦的红黑投枪，折射着回到狄恩手中。

查马斯特不认为刚才的那一击，是狄恩真正的实力。这时，魔力极速燃烧的光亮，恰好溢出狄恩的双眼。

黑白的世界内，繁复的各种轨迹逐渐改变各自位置，庞大的能量汇聚于投枪之中。这股能量互相撞击后化为原始的分子，填补红黑投枪所缺少的那一部分。

沉重的分量，压在狄恩手中。那种似乎要将他手臂也要压断的力量，令他顿悟现在手中握着的，不再是从前那支只是由火焰与魔力单纯堆积的魔枪。

“世界。”

只有世界，才会拥有那么沉重的分量。

狄恩咬紧牙关，他颤抖着抬起左腿，往前踏出一步。

脚掌陷入永冻的泥土中，踩碎冰面和冻成一整块的泥土。在那沉闷和清脆并存的声响中，狄恩体内的螺旋之炎中，多出了一条纯粹的光辉。

“真理。”

反震力沿着腿部的肌肉，在狄恩明悟螺旋中诞生的是什么真理前，传至他的腰间。等待这股力量许久的腰部，扭动后带起他的肩膀。

终于被甩动的肩膀内，爆发出一股螺旋之力。这股动力在狄恩的意识察觉前，便滋长为无法承受的力量，沿着手臂震动手腕。

过多的力量凝聚在世界的真理投枪内，这番变故让狄恩不得不再往前踏出一步，化解那股力量带来的冲击。

一股新力，沿着刚才的轨迹传入狄恩的手掌。更多凝聚的力量又迫使狄恩再次往前踏出一步，化解冲击。

力量和冲击不断提升，狄恩也一步快过一步的往前移动。

当他的意识觉察到不对劲时，他整个人已如同飞鸟般，在半空中飞翔。

手臂带动肩膀，肩膀带动手臂。

分不清究竟是哪股力量占到上风的狄恩，掷出了手中的投枪。闪亮的钻头发出耀眼的光泽，在空中不停的旋转。

黑白的世界中，各种轨迹都聚集于半空，成为名副其实的空之轨迹。把这些轨迹凝聚成螺旋之力的投枪，化为一颗红黑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烟，贯穿查马斯特和巫妖们联手撑起的防御结界。

三枚漂浮物再次组成小型圆盾，只不过这一次，庞大的螺旋力驱动钻头，轻松撞散小型圆盾。

无法抵挡，无法闪躲。

当闪亮的钻头将脑壳，连同潜藏在以太位面中的命匣一同绞碎时，查马斯特的灵魂悲哀的发现。

他，竟然找不到可以抵御这一击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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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三个问题

查马斯特的化身，变为一堆破碎的黑色碎硝，散落于地。去看书螺旋之枪化为地水火风，将碎硝中的命匣绞为碎片。

暗影的烈焰和灼热的圣力共同点燃碎片，骸骨之王查马斯特?耐瑟的三分之一实力，连同他在主物质面三百年的经营，都在这股螺旋般纠缠在一起的火焰中，成为一堆普通的灰烬。

萨尔瑞姆笑了。他安心收起了骨杖和暗影烈焰，有些可惜地看了眼只剩下掌旗卫官和持盾旗手的亲卫队后，才打开一扇传送门，准备回到骸骨炼狱中追杀查马斯特。

一旦骸骨炼狱的真正主宰得到确认，萨尔瑞姆和查马斯特中活下来的那个，势必将统一整个骸骨炼狱。

不过，这场战斗不会有胜利者。无论是谁活到了最后，他所得到的只不过是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而已。

但萨尔瑞姆和查马斯特已别无选择。领悟到自身缺失的他们，都想要从对方的命匣中抽出灵魂之火，得到能够完善自身不足之处的技艺。

传送门的闪光消失，骸骨炼狱那股难闻的焦臭气息，也随时消散在天与地之中。

在维斯汀和莲娜的注目中，狄恩走到挣脱骨牢的普洛姆和莎莉身前，面无表情地用迪郎达尔之剑，指着脸色惨白的两个人。

“最后的最后，究竟是谁获胜了呢？”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无人能够解答的问题。去看书没有人知道他所说的“最后的最后”，是指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不知道。”

倔强的表情，出现在莎莉的脸上。那张气鼓鼓的脸袋，令狄恩不禁想到了远在法利斯的另一个莎莉。

纷乱的思绪，促使他放下了迪郎达尔之剑。那两张重叠的相似容颜，也让狄恩暂时按捺下了想要杀死普洛姆和莎莉的想法。

“走吧。”

他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过般，淡然的往前走去。索伦交予他的那枚原石中，藏匿着一副地图。现在，他便是按照地图中所标明的路线，朝藏匿着“传承”的废墟走去。

“为什么？”

维斯汀不明白狄恩为什么会过普洛姆和莎莉，在她的脑中，这两条光明教廷的走狗，是再也该死不过的敌人。

“没有为什么。”

狄恩看了眼快步跟上的莲娜，随后加快了他的脚步。

“为什么？”

维斯汀跟上了狄恩的脚步，不依不饶的继续逼问狄恩为什么放过普洛姆和莎莉。

“有些人会为我死去，有些人会被我杀死。但不是所有人，都会为我死去，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由我杀死。”

狄恩停下脚步，紧盯着维斯汀。

“我的心中有一道底线，你会跟随一个没有底线的首领吗？民众会跟随一个没有底线的领主吗？”

维斯汀一愣，随后她真诚地低下头，单手握拳横在胸口，谦卑地说道。去看书

“从今天开始，您的意志便是我的使命。”

在这声誓言响起时，远处盆地内，从亘古便开始下的杀戮游戏，在延续。

狄恩的内心有着不可杀之人，不代表他人的内心也有着不可杀之人。他能够约束住维斯汀和莲娜，也不代表他人能够约束住一同旅行的伙伴。

在交加的风雪中，两伙旅者一起停下了脚步。

金属的冷光悄无声息的闪过，一伙旅者表情诡异地倒了在地上。另一伙旅者则倒转剑身，将染红的重斩剑重新插回背后的剑鞘中。

无声的旅程又再次开始，呼啸的寒风吹起两人长发，飞舞的雪花迷住两人的双眼。

只是在遇到下一伙旅者后，她们还是能够在对方拔剑前，率先用重斩剑夺走他们的性命。

血液的鲜红，绽放于单调的白色世界中。艾达斯和奥克罗希各自确认方位，接着又朝心中的“塔”，所在的方位走去。

这一次的旅途，对于艾达斯来说，是斩断过去的旅途。担任她引导者的是曾经的死敌，暗之反面最为信任的选民。

奥克罗希曾拥有数个响亮的名字。但她真正的名字只有德莱拉?奥尔贝司托?利安法姆。不管她如何挣扎，如何抗拒，她仍然是深渊魔龙奥尔利安?迈迪文的女儿。去看书

尽管在家谱中，奥克罗希应该算得上达戈摩根的孙女。但喜欢将所有直系后代的子嗣，都当作玩物的达戈摩根，是用窃取的神之血，融合奥尔利安的血和一名人类的血，塑造了奥克罗希。

那份人类的血，来自当时赫赫有名的春晓之族，夏尔家的第七任族长的体内。而那滴神之血，则来自于暗之反面，圣光之源古尔基丹?纳鲁的躯壳内。

奥克罗希自一出生起，便明白她的身世。从小，她便在她的母亲家族内长大。

在成为圣光之源的选民前，奥克罗希和无尽深渊没有任何的联系。除了拥有一头与众不同的深紫长发，她和其他的同龄人并没有多大差别。

奥克罗希第一次与深渊有所联系，是在暗之反面和光之反面的地上神国的一次冲突中，遇见了同样拥有深渊之民血脉的艾达斯。

那时的艾达斯和奥克罗希，都反对达戈摩根的独裁统治。她们甚至憎恶体内的深渊之血，并无时无刻的想要去除沾染上深渊气息的那部分肌体。

但光之反面和暗之反面的相继陨落，各大神国的破灭和耶罗莫特的崛起，令原本站在诸神联军这一方的她们，迟疑了。

奥克罗希至今不明白，为什么诸神会允许依靠卑鄙手段偷窃火种的犯罪者，成为执掌光明的最强神之一。去看书

同样，艾达斯也不明白，为什么诸神会同意耶罗莫特指派他的仆从，接任光之反面的神职，成为秩序守护众神中的一员。

不过，有一点，她们是明白的。

达戈摩根的独裁，她们所不屑一顾的深渊法则，其实和诸神的法则拥有同样的崇高。

在影之宫内隐居数百年之久的艾达斯，一直徘徊在点燃神火的门槛处。她想要找到堆砌着愚蠢回忆的“塔”，通过战胜“塔”，毁灭“塔”的方式，证明自身已经可以用理智的情感，对待那些愚蠢的回忆。

寻找到“塔”，需要“启示”。

能够获得“启示”的，唯有那些相信“塔”，服从“塔”和尊敬“塔”的钟楼侍者们。

奥克罗希和一部分暗之反面的选民，曾经都是“钟楼侍者”。她和他们居住在极北之地，每周面见来自各个神国的神使，替这些神使们解决一些诸神的麻烦，以此来换取生命的延续。

但是，自从遇见狄恩开始，奥克罗希便隐约觉得，那种苟延残喘的生活，即将离她远去。

只要，这必须有人能够吹响光之号角，唤醒沉眠于坚冰中的挑战阶梯，战胜当代的高塔之王。

“三个问题。”

艾达斯停下脚步，她内心所一直追逐的“塔”，忽然在茫茫大雪中失去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浮现于心扉中的三个问题。

“第一：为什么要找到塔。”

一张巨大的白色假面，在半空中缓缓出现。飞舞在天际的雪花组成假面的一部分。隐藏在乌云之后的扭曲阳光，则组成了假面的另一部分。

“第二：找到塔之后要怎么做。”

几朵黑色的乌云成为假面的鼻子和眼睛，更多的灰色乌云成为假面的须发。远处的山峰造型，凸显在假面的下部和中部，成为它的嘴巴和鼻子。

“第三：最想对高塔之王说什么。”

艾达斯没有拔剑，她的双拳虚握，聚集着无所不在的气流。

“等等，艾达斯。这是‘塔灵’。”奥克罗希慌忙拦住了艾达斯，她暂时还是钟楼侍者的一员，必须遵守“塔”内的一切规则。

“塔灵大人，我的朋友想要进入塔中。请您打开塔的大门，让我们面见高塔之王。”

“回答我的问题，青铜龙。”

塔灵没有因为奥克罗希的介入，而放宽要求。这时，不远处的雪地中出现一批黑灰色的身影，他们远远地站在风雪中，和塔灵一起，静静等待着艾达斯的回答。

“因为我想要找到塔，所以必须要找到塔。”

“因为我找高塔之王有事，所以必须要进入塔。”

艾达斯连续回答了两个问题。漂浮于半空中的塔灵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接着又示意她说出第三个问题的答案。

“我想对高塔之王说，‘嗨！伙计，你瞧，这是挑战天梯的印记，快点给我挪动屁股，让我能够踩着你的脑袋往上走去。我可等不及想要斩下耶罗莫特的头当酒杯用了。’”

“很好的志气，不过我怀疑你有没有足够的力气砍下耶罗莫特的头颅，他的脖颈可不是一般的坚硬。”

塔灵完全没有因为高塔之王被侮辱，而显现出愤怒或者不屑，他温和地说道，“事实上，我甚至不相信你能够有办法踩着高塔之王的头，走到天梯上去。”

“塔灵大人……”奥克罗希从塔灵温和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她开始担心这位以捉弄挑战者为乐趣的塔之守护者，会不会又想要出什么难题给艾达斯了。

“别担心，奥克罗希。我在不久之前，听见你的小情人说过一句十分有意思的话。”塔灵语气轻松地说道，“他说，有些人会为他死去，有些人会被他杀死。但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他死去，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由他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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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殇（上）

“那个家伙。去看书”

顿时，奥克罗希明白塔灵要交给艾达斯的考验是什么了。

“只是我讨厌光明教廷的蚂蚁在这片大陆上闲逛，但也不想亲自动手杀死那些人……这样吧，青铜龙的后裔，我借一些圣骑士给你，只要你带着他们去杀死那两只教廷的蚂蚁，我就打开塔的大门，承认你的挑战者地位。”

“成交。”

艾达斯抽出背后的重斩剑仍在地上，她解开发带，任凭狂乱的气流吹散暗金色的长发。

一队监视着艾达斯的灰黑色身影，自觉的从大雪中走出。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带着一个白色的假面，一具具散发着圣力波动的白银甲胄紧贴着这些人的身体，红色的十字剑纹，阴刻在他们的胸口和肩部。

“请放松使用这些圣骑士，我保证他们在你死之前，都会乖乖听从你的命令，并且忠实的执行你的任何命令。”

塔灵像三流的推销员般，推销着他麾下的那些圣骑士。只是这反而让艾达斯开始怀疑这些圣骑士，真的有塔灵所说的那样好用吗？

“你可以测试一下，比如让他们跑到海岸线旁杀掉几百个人，然后屠掉几个兽人部落，粉碎几个破碎者据点。”

塔灵轻描淡写的说着一些正常人都不会去干的事情。从他提到那些测试对象时，浮现在假面表层的轻蔑表情来看，这家伙应该下达过不止一次那样的命令。

“不，我相信你的介绍。”

艾达斯从腰间的包囊中取出两枚魔晶石，镶嵌入腕甲上的凹槽内，接着又取出两枚魔晶石，摁入肩铠上的凹槽中。

最后，她取出一根龙牙饰物，佩戴在脖颈之上。

“他们在哪？”做完准备的艾达斯，拾起地上的重斩剑。她一边拔去凡铁铸造的剑身，一边向塔灵问道，“奥克罗希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吗？”

“他们还未离开永冻冰原，只要你笔直往前走，便能看见他们的身影。至于奥克罗希……”塔灵很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她还有别的使命等待着她，她对你的引导工作，从你见到我开始便正式结束了。去看书”

“我知道了。”艾达斯走到奥克罗希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后，低声道，“下次见面时，在一起喝酒吧？”

“嗯。”

奥克罗希虽然答应了艾达斯的提议，但她知道，她们，已经不会再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了。

风雪吞没了艾达斯和圣骑士们远去的身影。奥克罗希丢掉心中的伤感，面无表情地紧盯着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塔灵。

“别用那种目光看着我，奥克罗希。”

假面的瞳孔中，钻出一个金色的身影。他洋洋得意的笑容，使奥克罗希很想让他就带着这样的笑容，进入冥狱的怀抱。

“阿尔达曼。”

不过，出于某种顾虑，奥克罗希不敢在此时此地，便将满腔的愤怒全部宣泄在阿尔达曼的身上。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能用语言羞辱一番这个家伙。

“这次抱上塔灵大人的粗腿了呐！你的前任主人又利用完你的剩余价值，就把你丢给他的部下了？真是可怜。”

“我是自愿效忠于塔灵大人的。”阿尔达曼玩弄着手中的指环，他以上位者的姿态，居高临下俯视着奥克罗希，故作威严的说道，“这一次，没有人会帮你了。”

“这也是塔灵大人的意思吗？”

奥克罗希不认为阿尔达曼有当面向她挑战的胆量。她猜测说服这条进入魔瘾后期的鼻涕虫，如此有恃无恐地挑衅她的，恐怕只有塔灵，或者高塔之王这样强大的存在。

“与我无关，奥克罗希。我只是负责把他带到这里来而已。”

塔灵的语气中有着极为明显的不悦。但是一向懂得察言观色的阿尔达曼，这一次反常的没有安抚塔灵大人，反而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往虚空中迈出一步。

纷繁的法术网格出现在阿尔达曼的脚下，无数的回路组成虚空的地板，从阿尔达曼的脚下往四周衍生。

“解决了你之后，我还要去替你的朋友收尸。希望西格鲁特会替你的朋友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去看书”

阿尔达曼说完，便解开了他的长袍。一双金色的龙翼从长袍内出现，宽厚的翅膀上布满闪烁着金属色泽的鳞片。

“终于完成那个研究了吗？可惜，你始终无法真正的成为龙族啊，阿尔达曼。”

紫黑色的长发变为同种色泽的魔焰，奥克罗希的喉咙中传出一声低吼，她的身形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巨大。

黑色的龙翼从魔焰中出现，锋锐的指甲和密集的鳞片布满深红的祈祷文。

黑龙睁开了她的眼睛，繁复的法术构造形成金黄色的瞳孔和深紫色的眼珠。从双眼中所散发的纯正神威代替龙威，封锁整个空间。

“又有所成长了啊！奥克罗希。”

阿尔达曼一甩长袍，露出了隐藏在其中，像是蟒蛇般纤细的金色身体。他的头部骨架一阵变化，额骨往外凸起，长出一副类似山羊的弯曲犄角。颚骨往下扩展后，露出闪烁着妖异的蓝绿二色的锋锐牙齿。

“只是，你比得上我吗？”

第二个阿尔达曼的头，从他的身体中长出。金色的龙翼变为两双，拥有两个同样造型的脑袋，四肢都退化为畸形兽爪的阿尔达曼，大笑着扔掉长袍，如利箭般向奥克罗希射去。

奥克罗希吐出一口金色的龙息，随后又念动混杂着上古神文的龙语咒文。

受到咒文的驱使，围绕在她头顶的乌云，开始漫无目标地往四周劈出一道道闪电，轰向地面。

密集的闪电形成交叉的电网，拦截极速接近中的阿尔达曼。跳跃的蓝色电弧四处流窜，形成一个巨大的静电场。

三维的封锁，逼迫阿尔达曼不得不用两面翅膀充作盾牌，挡下了交叉的闪电。他张开如婴儿般蜷缩的前爪，企图用在掌心中燃烧的螺旋火焰，中距离攻击奥克罗希。

但奥克罗希在阿尔达曼的螺旋火焰成型时，也完成了她的咒文。盘绕在她头顶的乌云中射出一只闪耀着蓝色电弧的铁拳，一击命中了阿尔达曼的脊椎。

某种金属断裂的声音，从阿尔达曼的脊椎处传出。去看书只是奥克罗希的攻势才刚开始，她再次使用龙息干扰阿尔达曼的视线，随后挥动翅膀，竖起双爪，准备用闪亮着锐利指甲的前爪横扫阿尔达曼的两个头颅。

闪电的爆裂声和狂乱的气流，掩盖了奥克罗希的行动。疲于抵挡龙息的阿尔达曼用两双翅膀，挡住脆弱的头部。这个举措让他恰巧挡住了奥克罗希狂暴的一击。

“奥克罗希！”

庞大的冲击力让阿尔达曼如同龙卷风中的树叶般无措，他在空中翻滚，嚎叫，直到撞塌一座冰川，才勉强稳住身形。

“我尊贵的身体，竟然把我尊贵的身体……”

“杀了她，杀了她……”

一左一右的两个头颅，扭曲着早已丑陋不堪的脸庞，死死瞪着准备着下一个法术的奥克罗希。

“你认为你还有这个机会吗？”

奥克罗希刚说完，旋转的乌云便被一抹金光洞穿。这道光甚至连扭曲天空的屏障，都一并穿透。

纯洁无暇的光辉从洞口中渗入，照耀在奥克罗希鳞片上。

那些深红色祈祷文，开始逐一发生变化。一些祈祷文变为黑色的魔纹，另一些则变为了深紫色的秘纹。

但更多的纹路仍然维持着祈祷文的结构，但组成它们的语言，已经从龙语变为了上古神文。

神文组成圣光之源，古尔基丹?纳鲁的祈祷符文。太阳的温暖，太阳的光芒，太阳的气势，从奥克罗希相对显得狭小的躯体内，往外迸发。

神性的光辉，闪现在昏暗的瞳孔内。

深紫色的眼球，被圣力的纹路占据。神性的火焰，再次跃动于奥克罗希的双眼内。狂暴的气流被世界网络所驱散，银色的回路和黑色的网络联通奥克罗希体内的龙晶。

活化的神力细胞雀跃地涌向她所酝酿着的胚胎。黑色的龙翼褪去沉重的鳞甲，长出幽紫色的狭长细羽。

奥克罗希觉得喉咙中似乎多了些什么。这种异物堵塞喉咙的感觉，只有在她龙脉觉醒的那一年曾有过短暂的体会。

“别妄图突破凡物的极限。去看书”

“死也不会让你成为半神。”

嫉妒，羡慕和愤怒融合成为了暴怒。拥有两个脑袋的阿尔达曼吐出一口酸液，双手又再次凝聚出螺旋的火焰，朝奥克罗希射去。

墨绿色的酸液在奥克罗希的神性防护网前消散，螺旋的火焰也被一股清风所轻易吹散。

奥克罗希想要吐出点什么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她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鼻息，然后张大嘴巴，喷射出盘踞在喉咙内部的东西。

深红色长虹，贯穿天际。

“很遗憾，奥克罗希。”

只是，从阿尔达曼腹部内伸出的一只洁白手掌，轻松泯灭了这道声势骇人的长虹。

“我一直认为，你只需要点燃第二阶段的神火，便能了解一切，回归到我方的阵营中。”耶罗莫特?洛克尔达的分身，像是幽灵般穿出阿尔达曼的身体。

“耶罗莫特……”

“巨大化是愚蠢的。”耶罗莫特摊开手掌，提升着魔力级数和能量系数。他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各种能量，填补刚才为泯灭那道深红色长虹，所消耗的能量。

“人类的体型至少是最适合在主物质面进行战斗的，奥克罗希，你没有觉得现在的你，对于能量的依赖比以前更大了吗？”

耶罗莫特拍了拍阿尔达曼的脑袋，后者立刻像条乖巧的家养犬般，一动也不动的趴伏在半空中。

“第二阶段的神火点燃后，你立刻就觉察到神国的召唤了吧？天堂山的九层环形通道中，可已经多出了一座岛屿。怎么样？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到我的阵营内任职？”

“妄想。”

离封神仅有一步之遥的奥克罗希，直到此时才明白她和耶罗莫特的差距有多大。她不顾属于她的神国以落入耶罗莫特掌心内的事实，强行点燃神火，引爆刚完成塑造的神国。

“既然我得不到，那么，你也不要想得到。”

耶罗莫特和奥克罗希的脸色一变，双方不约而同的吐出一口金色的血液，彼此都怨恨地紧盯着对方。

“奥克罗希，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耶罗莫特用手背抹去嘴角边的血液，他用左手抓住吐出的血液，炼化成一柄将手臂都包裹住的白银色长矛。

“我的天使们，我的英灵们！奥克罗希啊！你会为你的愚蠢付出昂贵的代价。”

“要付出昂贵的代价是你，耶罗莫特。天堂山在爆炸中丢失了几层？是三层，还是四层？”

奥克罗希知道即使在她身前的耶罗莫特，只不过是光明之主的亿万化身中的一个，但她仍然没有必胜的把握。

“我会用你的尸体，修补天堂山的裂痕。”耶罗莫特戴上一副白色的护目镜，他将左手的长矛架在横在胸前的右手手臂上，对准奥克罗希所在的方位。

“觉悟吧，深渊魔龙。”

“应该有所觉悟的是你才对，卑微的窃取者。”

奥克罗希激活艾达斯赠送给她的武具，两柄弯曲的月刃立刻从虚空中来到她的手掌中。混沌的力量在刀刃上流淌，飓风的灵魂在刀身内哀嚎。

“哼。”

耶罗莫特轻蔑的一笑，他左手上的长矛尖端闪过一丝白光。

顿时，漫天的飞雪和乌云都被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线所洞穿，纯净的正能量净化一切所能净化的东西。

奥克罗希挥舞双刀，两柄沉重的月刃在她的手中化为一团流动的水银。封印在刀内的飓风领主的灵魂，每一次在刀刃遇见正能量射线时，都会替混沌的力量中，注入风的能量。

光被暗所弹开了。

这是所有注视着奥克罗希和耶罗莫特战斗的人，心中所产生的第一个想法。那两团流动的水银，根据风势的变化，借助世界的力量，抗衡着耶罗莫特的矛型扩散炮。

耶罗莫特单调的重复着充能，发射，充能，发射，充能，发射这两个步骤。他没有任何想要和奥克罗希进行近身战的打算。

奥克罗希不相信区区一具耶罗莫特的化身，便能够维持矛型扩散炮惊人的能量消耗。她认为耶罗莫特现在的攻击，只是在拖延时间。

不管双方的内心中打着什么样的算盘，时间的步伐，确实在忠实的往前迈进。

被弹开的光线，没有消失和远去的迹象。它们在耶罗莫特的操纵下，以静态的方式漂浮在奥克罗希的身前。

越来越多的正能量被弹开，越来越多的光线聚集在一起，组成一个古怪的形状。

这种反常的现象，自然引起了奥克罗希的注意。每当她准备扫清这些光线时，耶罗莫特的下一波攻击，便会准时来临。

奥克罗希不想让身体被这些光线所洞穿，她只有再次挥舞月刃，弹开那些正能量射线。

慢慢地，那些由两个点所组成的线，在白纸般的空域中，形成了一个菱形的图案。

繁复的光线在菱形内编织出三维的立体法术构造，奥克罗希无论如何挥舞月刃，她所弹射出的光线，都会准时进入菱形图案中需要它的地方。

一波又一波的密集光线从矛型扩散炮中射出，来到奥克罗希的身前。一根又一个的纤细光线借助月刃的反弹，来到菱形图案内预留的空位。

立体的菱形体，在耶罗莫特的精确计算下，经由奥克罗希的双手，呈现在她的眼前。密集的光点所组成的光洁表面，在最后一根光线消失在菱形体内后，出现了活动的彩色图像。

“好好看看你朋友们的遭遇吧，奥克罗希。”

耶罗莫特解散矛型扩散炮，他的左臂消散于虚空之中。紧盯着他一举一动的奥克罗希，忽然发现她的意识，也正消散于虚空之中。

但是她无法抗拒这种消散，只能任由身体和意识一起被压缩入虚空中。

光所铸造的菱形体，在奥克罗希眼前不断放大。菱形体开始旋转，在它表面所活动的那些流畅影像，映入了她的眼中——

那是艾达斯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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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殇（中）

暗金色的长发在飞舞，四枚魔力增幅器在闪光。去看书魔剑的轰鸣声响撼动永冻的冰原，圣剑的颤音粉碎一切奥法秘术。

纯白的圣纹变化构造，荆棘的蔷薇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倒刺，阻挡住圣骑士们的攻击。

西格鲁特，在欢笑。

普洛姆能听见手中圣剑的欢笑，他吟唱着赞美的诗篇，开启力量的源泉。澎湃的力潮从神力的通道内传递他的身体，增强他的力量。

面对邪恶，普洛姆和西格鲁特之剑，都会产生无尽的怒气。

英灵的屠戮者横扫前方，扭曲的光华化为强劲的光潮，配合圣力的荆棘刺，撕碎那些敢于挑战神威的圣骑士们。

在这一刻，普洛姆?西格鲁特便是耶罗莫特?洛克尔达在地上最强的代言人。

银白的铠甲和肌体的残片，随着光潮的远去散落一地。扮演异教徒角色的圣骑士们的伤口中，没有流出任何的血液。很多明明受到致命创伤的圣骑士们，仍然握着剑，劈向离开圣纹保护范围的普洛姆。

“伪神的圣骑士。”

莎莉急忙改变圣纹的排列，带刺的蔷薇花变为憎恨，冷漠与治愈并存的三色堇，保护普洛姆免受圣骑士们的夹击。

“拟人化的英灵吗？难怪西格鲁特会欢笑。”

憎恨的力量，使普洛姆体内的力潮大致一个新的巅峰。他将怒火注入旋风般的回转攻击内，冷漠地给任何进入攻击范围内的圣骑士，带去无情的死亡。

“这可是西格鲁特……”

一名圣骑士妄图用武器招架，但是回转的西格鲁特之剑斩断武器后，又劈开他的铠甲。去看书汇聚着圣光的剑刃碰触到了英灵的实质形体，它发出的蜂鸣颤音在无形中，破坏了英灵内部的核心机构。

“……最为喜爱的食物啊！”

微弱的灵魂之光消失在圣剑锋利的剑刃下，普洛姆控制着体内的力潮，怒吼着又砍倒一名圣骑士。他身后的莎莉适时的放出一波圣力冲击，破坏了意图围攻的圣骑士们的身体平衡。

圣骑士横七竖八的摔倒在地，普洛姆趁势又将体内的力潮注入西格鲁特之剑，发出一道弧形的光焰劈落圣骑士们的脑袋。

金属的头盔摔落永冻的冰原，发出清脆的声响。

燃烧的光焰吞没圣骑士们的身体，他们无声的拄剑跪伏于地，任凭那纯净的光辉，将他们再一次送入“塔”中的水晶内封存。

“很不赖嘛，耶罗莫特的走狗们。”艾达斯坦然接受了圣骑士全军覆膜的现实，她对这些租借来的银色铁罐可没什么感情。

“不过也只是到此为止了。”

但是，如果有再见面的机会，艾达斯一定会感谢那些银色铁罐。她在圣骑士们围攻普洛姆和莎莉时，看清了他们的破绽。

心神凝聚，轮脉逆转。

艾达斯左手所握着的魔剑，疯狂汲取着宿主体内的力量。光秃秃的剑柄处长出一截像是细胞般的薄膜，包裹住持有者的左手。

剑柄和手掌融为一体，变为一副暗金色的甲胄。艾达斯的双眼内闪过微弱的神性光泽，顿时，新生的力潮摧毁了逆转的平衡脉轮。

一体化的金色甲胄中，射出一道由轰鸣的黑光所组成的双头剑。双头剑的一端刺入大地，另一端则像是想要贯穿天际般，挺直着负能量所铸造的锋锐身体。去看书

“想要借用你们性命的是我。”

暗金的色泽闪过艾达斯的双眼，她肩膀与背部的肌肉一阵抽搐。一双散耀着金属色泽的龙翼，在她的身后张开。

“能不能把你们的命，借我一用呢？”艾达斯爱怜地摸着左手的双头魔剑，她像是抚摸着情人般柔声道，“请放心，我会很温柔杀死你们的。”

“恶魔。”

普洛姆的双眼中闪亮着金色的光辉，他的愤怒驱动他体内的力潮，改变着身体组织的构造。但是神授武具上刻印着的神文，阻止了力潮对于身体组织的改造。

两种互相冲突的力量，所带来的剧痛使普洛姆的理智有些模糊。他想要寻找一个宣泄口，发泄这股撕心裂肺的痛楚。

双眼中，唯一能锁定的猎物便是艾达斯。

理智的思绪发出一声警报，可是痛到极点的身体，却忽视了脑部神经的疼痛警报。

不，恐怕是将那股疼痛，和纠缠于体内的另一股疼痛混淆在了一起。

普洛姆的意识大坝，在无止境的痛觉潮水冲击下，出现一条缝隙。即使他的灵魂立刻修复了这条缝隙，却也无法改变意识曾经短暂消失的事实。

变得有些不一样的他，嚎叫着紧握西格鲁特之剑的剑柄，用力朝艾达斯的腹部捅去。

艾达斯一拍双翼，手中的魔剑燃起焰火，飞速的扫向普洛姆的腹部。

黑色的长剑在空中留下两道燃烧的残影，白金色的西格鲁特光辉穿过残影，在勇敢的欧石楠圣纹亮起时，再次加速。去看书

圣剑和魔剑相错，激荡的力量碰撞，迸发出无数火花。

一瞬间，白金的西格鲁特张开了巨大的光翼。黑色魔剑显露出王者的风范，其如同黑夜般深邃的剑身上，浮现出一行暗金色的铭文。

“大地的守护者，云曜的斩击皇帝。”

黑色魔剑的下端剑身完全缩回剑柄内，它的上端剑身则与之相反，变为超越视觉界限的高大剑身。

数个制御装置在宽厚的剑背处喷涌着燃烧的白色烟雾，斩击皇帝在地心引力的拉扯下，顺势往下劈去。

足够毁天灭地的一击，沿着天与地间无数的隐秘轨迹，劈向普洛姆。

一层又一层的防护圣纹张开，拥有最高防御力的百合花圣纹和最强偏斜力的孔雀草圣纹不断被黑色闪光斩开，只是莎莉依然固执的再次张开圣纹，阻挡在斩击皇帝的攻击路线上。

但魔剑仍然沿着预定轨迹劈落，同时，一抹白金的光泽也穿过了驾驭斩击皇帝的暗金色支点。

莎莉喷出一口鲜血，一道血痕从她的额头处，笔直的往下延伸。大量的鲜血从血痕中飙射而出。

斩击皇帝连同她脚下的永冻冰原，也一并劈碎。

冰原塌裂，黑色的纹路像是蜘蛛的网般，密布于永冻的大地之上。

魔剑?斩击皇帝的威势远不仅此。终年盘踞于冰原上空的乌云，以及遮蔽整个世界的扭曲屏障，都被刚才的那一击所撕裂。

纯净的光从扭曲屏障的裂缝中，射入地面。莎莉躺在分裂的冰原，怔怔地看着从所未见过的美丽天空。去看书

圣彼得六世冕下，马尔塔神父，莫德娜修女……

普洛姆哥哥，伊森哥哥，苏珊妹妹……

一个又一个虚幻而真实的脸孔，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的虚幻而真实的代称，不断闪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过去的一切，仿若虚假。

莎莉低头看向她的身体，原本该让神经麻痹的痛觉，至今还未到达脑中。

“大概是坏了吧。”

看着从肌肉组织内，露出的一截截扭曲的白色软管，莎莉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我大概又要去修理了吧。”

白色软管内流动着的是金黄的液体。不知为什么，她一看见这些金黄色粘稠的液体，身体就一阵燥热。

“好渴望被人拥抱。”

身体的忠实感觉令莎莉产生了奇怪的想法，她的意识不明白她的身体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古怪的反应。只是她的身体却明白她的意识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奇怪的想法。

身体执行了意识的想法。

体表的伤痕，对莎莉来说算不上什么。她甚至没有施展治愈术，便迫不及待的将手伸进破掉的裤子中。

当手指碰触到满是柔软毛发的私密之地时，莎莉的意识产生了分裂。

一部分想要她继续这么做，并自发的控制腰部进行着令她害羞的扭动。另一部分想要阻止她这么做，并自发的控制她的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

这种截然矛盾的思维，莎莉也曾经见识过。

那是存在于一个像是真正哥哥般宽容她，体谅她，曾数次向她伸出橄榄枝的黑发少年身上的矛盾螺旋。

一想到那个少年的轻柔话语，一想到那个少年的温柔笑容。莎莉似乎便感受到了少年所发出的火焰，她的身体开始发烫，体温逐步上升。

一想到那个少年的凶恶神情，一想到那个少年的坚毅果敢。莎莉似乎便进入到了少年所发出的火焰，她的身体开始熔化，体温达至顶峰。

“要死了，要被他的火焰所点燃了。”

尽管明知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变得更加奇怪。但莎莉还是忍不住想要去回想那个少年的所有一切。

她所躺着的冰原虽然冰凉，不过她的内心却是火热的。

火热的内心令她的手指脱离意识的控制，进入了私处内。温热的水液，从她的身体各处涌出，在她的身体下变为一滩冰凉水渍。

“要死了，要死掉了。快要死了，快要死掉了。就快要死了，就快要死掉了……”

越来越多的快感，在越来越越多的手指加入到爱抚的工作中后，模糊了莎莉的神智。她闭着眼睛，享受着如同飞跃巅峰般的至高快感。那种令人心惊肉跳，又令人回味无穷的快感，使她萌生出了一股尿意。

若是在平时，莎莉肯定会制止这股尿意的扩散。

可是现在，她的自制力都好像随着手指的动作，被带出了身体内部。莎莉的双手托着她的臀部，她用腰部和小腿的力量挺起身体，肆意的宣泄着那股尿意。

某种液体飞溅的声音，和不懂得掩饰的生涩呻吟一起，回荡在才刚刚遭受过劫难的冰原中。

不远处，抽搐着身体。喉咙中发出野兽般低沉嘶吼的普洛姆，双眼内失去了最后一道光芒。支撑着他生命力的力潮，在莎莉臣服于身体的感觉，放任自身高潮后，突然沿着神力通道回流，离开了他的身体。

“生命。”

普洛姆闭上眼睛，他的脸上浮现了傻瓜般的安祥笑容。

“搞什么，这种程度的脆弱生命也想要成为我的拦路石。”将魔剑维持在正常状态的艾达斯，不解的看着手中的西格鲁特之剑。

这把像是有自我意识的剑，似乎有些欲求不满。它想要脱离艾达斯的掌控，去吞噬更多的灵魂之光，填饱肚子。

艾达斯的背脊一凉，她丢掉西格鲁特之剑，走到如一滩软泥般，躺在地上的莎莉身前。故意用身体挡住从屏障裂口和云层空洞中，所照射下的阳光。

被连绵不断的高潮所冲垮理智的莎莉，没有注意到死亡的阴影，已遮蔽了神祗的光辉。

“没想到我的拦路石，会是一个傻瓜和一具人偶。”艾达斯一挥左手，脸上带着满足笑意的莎莉，便和她的身体永远告别了。

白色的软管破碎，金黄色的液体混合着乳白色的胶质，泼洒一地。

艾达斯满脸不屑地踏破失去光泽，变得和皮球一样的头颅。她用一根皮绳绑起随风飘舞的长发后，解除手臂与魔剑的融合，静静地仰望天空，等待着塔灵的到来。

但艾达斯不知道，她已经永远也等不到塔灵的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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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殇（下）

无暇的白金光辉划破空寂，神灵停止了时间的流逝，只允许他的分身，慢慢从变为两截的尸骸中，伸出手掌。去看书

第一声骨骼脆裂的声音，响起。

白金的光影冲出残骸，复数的眼孔在光影的身上打开，无数的“他”，“她”，和“它”一起，注视着刚才杀死他们的艾达斯。

又死亡一次的他们融入了寄宿体内的灵魂，他们中的一些折磨着那个令他们又死了一次的灵魂，另一些则窃窃私语的策划着一件阴谋。

当寄宿体内的灵魂成为他们的伙伴，密谋者们也停止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突然，西格鲁特之剑挣脱时间的束缚，跃入复数人格所组成的光影手中。光影往前走去，他每迈出一步，时间的流逝便会往后倒退一步。

“离开这个领域。”

走在过去和现在之间的光影，停下脚步。去看书因为他得到了一个警告，来自于这个领域真正掌管者的警告。

“离开……”

光影想要笑，可是他笑不出声。一座三位一体的女神雕像，在沸腾的时空的紊乱和黑色淤泥中，缓缓升起。

遍布通道内的黑色淤泥，浸湿光影的脚裸。淤泥拉扯着光影，无数的负面意识涌入光影的脑中，催生出同样数目的崭新意识。

这些意识互相撞击，互相融合，最终成为一片混沌的海洋。

混沌能够包容一切，也能够毁灭一切。只有时间，是混沌无所包容和毁灭的例外。而有例外存在的能力，便是不完整的能力。

女神雕像的左侧雕像，转动手中的长剑。一股负能量之风吹入时间紊乱撕开的缝隙中，腐蚀光影的身躯。去看书

光影的体外冒出一阵混沌的光焰，可是女神雕像的右侧雕像，也转手中的那柄长剑，卷起一股弥漫着血腥味的飓风，吞噬了这阵光焰。

只有伫立于女神雕像中间的那名褐发的红衣少女，双手拄着一团模糊的炽热光影，一动也不动的闭着双眼。

但即便如此，光影也感到了惧怕。他飞快的离开过去和现在的领域内，回归现世所拥有的时间段。

女神雕像没有追赶光影，那座三位一体的雕像闭上眼睛，沉入时间的沼泽内。

光影喘出一口气，他突然发现周围的时间虽然停止了，但他的时间依然在往前走着。刚才消耗掉的力量缓缓得到补充，明明被吞噬的光焰，又在体外死灰复燃。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光影想要用时间的停止，来延长他停留在现世的时间。去看书而现在，他却能体会到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流逝。

光影是为了等待一个契机，才会以普洛姆?西格鲁特之名行走于世。

可是，当他醒来的那一刻，契机已变为了一滩糨糊。支撑他在现世忍受到现今的契机没有了，能够让他掌握混沌的种子，也随之消失。

光影不甘心，他不知道他刚吸收了大量负面意识的大脑，已拥有了混沌的种子。

“死吧。”

光影将一切都归咎在受时间停止影响的女人身上。这让勉强称得上灰白色的干净纸张上，多了一抹黑色物质。

然后，西格鲁特之剑的刺击所带出的深红，打破了黑白灰的协调。

纸张不再干净，混沌也不复存在。各种颜色，各种心灵，再一次污染了光影。他的人生在西格鲁特之剑发出一声脆响，化为闪光的白金碎片时，也就此结束。去看书

尽管轮回还在继续，命运的轴线却断开了彼此的连接。

“可恶的……混蛋……”

艾达斯的心脏遭到了彻底的打击。时间回复，世界之力将光影在时间停止期间，对她身体所干的那些事，全部叠加在一起，化为不可承受之痛爆发。

“耶罗莫特……永远……不原谅你……”

淤紫色的鲜血，沿着艾达斯的嘴角流下。她倒在一滩泥泞的液体中，口鼻都被先前不屑一顾的液体所封死。

只是艾达斯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她坦然接受着窒息所带来的痛楚，双手向着天空胡乱挥舞。

当屏障裂隙被修复，乌云空洞被填满时，艾达斯也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看见，在她背后所冉冉升起的那道白金光辉中，多了一道灰色的污渍。

转播到此结束，奥克罗希眼前的三维菱形体上，又只有单调的灰色天空和黑色云层。

“真可惜，那条青铜龙也是点燃第一阶神火的强者。现在可没有多少龙族，会拥有那么大的进取心了。”

“如果你将他们的父亲杀死，我相信你马上又会看见一大批不止拥有进取心的龙族了。”

奥克罗希冷笑地望着耶罗莫特的分身。这具没有使用圣光之源铸造分身，有着耶罗莫特独有的虚伪和伪善。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会有人替我完成这件事情的。”

“哦？是吗？除了奈德班洛外，你的麾下还有谁完成过屠龙的壮举呢？”奥克罗希不知道耶罗莫特的信心来自何处，她丝毫没有成为囚徒的觉悟，而是咄咄逼人的对耶罗莫特追问道，“该不会，又看上哪名神祗的选民，想要抢夺了吧？”

“没错，这一次我看上了席尔梅莉斯的选民。”耶罗莫特蹲在三维菱形体的光滑表面，他单手按在灰色的表面后，又向奥克罗希轻笑道，“但是，我相信他会进入我的阵营内的。”

灰色表面泛起一阵涟漪，活动的影像再次出现。

奥克罗希瞪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她想要稳定心神，可是眼泪却不由自主的落出眼角。

感应到一股悲伤情绪的狄恩，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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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诀（上）

（唱完K回家路上碰见勥暴雨……）

“怎么了，狄恩？”

维斯汀和莲娜，也随之停下脚步。去看书佩尔休斯之剑和迪郎达尔之剑的光泽，照亮昏暗的通道。四周的黑影一遇见这两股蕴含圣力的光泽，便如潮水般缩回了洞穴深处。

“有人通过某种东西看着我们。”狄恩用很平常的语调对维斯汀和莲娜说道，“不要慌张，我感觉到他没有恶意。”

“会不会是‘塔’？封印着挑战天梯的那座‘塔’。”

维斯汀想起了一个传说。这个传说莲娜也曾在瓦尔哈拉的文献中阅读过。

“窥视来自遗迹之外，偷窥者和偷窥装置所在的方位，在我感知范围之外。”

狄恩开启埃辛洛斯之刃，借助星辰的力量增强感知范围。但即使如此，也依然无法捕捉到窥视者的所在。去看书

但模糊的感知边缘，却捕捉到了一团璀璨的光辉。

某种明悟，贯穿狄恩的脑中。他大声地向着虚空中吼道：“耶罗莫特?洛克尔达。我留下了你的仆从性命，难道你不该对表示感谢吗？”

维斯汀和莲娜一怔，她们顿时明白狄恩为什么会留下普洛姆和莎莉的性命。

“聪明的家伙。”

明亮的光辉，伴随着一阵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从洞穴深处涌出。

“可惜，尽管你没有杀了他们，但他们还是死在了你的手里。”当狄恩看见这团光时，他也听见了耶罗莫特的声音。

“你杀了他们？”

狄恩闭上眼睛，用物理手段隔绝光的渗入。顿时，他在眼前一片黑暗，而耶罗莫特恐怖的神力也被隔绝在他的体外。

“不，是你杀了他们。”

“小心，狄恩。去看书”

达戈摩根的投影形成一团幽紫的火焰，消融了耶罗莫特进入狄恩体内的那团光芒。老牌魔王的身影一出现，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便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是耶罗莫特的声音仍然回荡在狄恩的脑海中，他平静的说道。

“你的出现，让奥克罗希感应到了启示。你与奥克罗希的矛盾，让奥克罗希只能将启示所寄托的信念寄托在艾达斯的身上。只是这样，艾达斯的行为就等同于你的行为。她所杀的人便等于你杀得人。”

“不，不对。”狄恩摇着头。他睁开眼睛，重新看着代表耶罗莫特意志的光芒，沉声道，“耶罗莫特，你在诡辩，因为是你杀了莎莉和普洛姆。”

“狄恩，你的双手已经沾满了血腥。而我的双手，则像这团光一般纯净。”

“因为你的邪恶，你的混沌，都躲在你的阴影中。去看书有光就有影，耶罗莫特，看看你脚下沸腾的罪恶吧。”

达戈摩根无惧耶罗莫特的气势，他用身体做为盾牌，替狄恩挡住耶罗莫特的恶意。又用语言做为武器，回击耶罗莫特的狡辩。

“你的秩序无法忍受你的混乱。耶罗莫特，我依稀已经看见了，你陨落的那一日。”

“我的混乱？你是说我的混乱？深渊之主达戈摩根?迈迪文，这是多么可笑的言论啊！”耶罗莫特大笑着说道，“整个世界都沐浴在我的秩序之光下，我那纯净无暇……”

“今日，我便要熄灭你那扭曲的丑陋光辉，耶罗莫特?洛克尔达。”

艾达斯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狄恩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正从天而降。她的身上绑着冥狱的锁链，绿色的幽火正不断噬咬着她的肌肤。去看书

可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反而只有极度的愤怒。

“艾达斯！”

奥克罗希的意识回归躯体，她发出一声怒吼，转化为深渊魔龙的形态。随后又燃烧体内的神性，打开主物质面与以太位面的缝隙。

“塔灵，把我送到塔的通道内。”

一直监视着奥克罗希的耶罗莫特分身，恼怒的命令塔灵启动传送装置。他必须要赶在奥克罗希，艾达斯和达戈摩根联手破坏安放在那的分身前，启动“塔”。

混乱的事态使得耶罗莫特留在通道内的分身，暂时停止运作。完全脱胎于圣光之源中的这具分身，不可能违背前任的本源主宰，古尔基丹?纳鲁的秩序法则。

艾达斯的灵魂趁机分开了耶罗莫特的薄弱法则，从虚空中赶到事发现场的奥克罗希，和达戈摩根一人一份，吞噬了游离的光幕。

刺眼的光辉消失在洞穴内，黑暗的雾气与躲藏在其中的魔影趁机伸出虚体的触须，向耶罗莫特暴露在外的核心抓去。

“莲娜，维斯汀。”

狄恩敏锐的捕捉到了那枚核心中，闪过一抹白光。他急忙转过身，抱住莲娜和维斯汀，双手用力将她们的脑袋摁进他的怀中。

白色的光幕，在狄恩的背后展开。刺眼的白光组成一双徐徐张开的白色羽翼，突破魔影与雾气，岩石与冻土的层层阻扰，飞入空中。

那是耶罗莫特的本体之一，大天使长朗德加尔的羽翼。

等到光幕消失，艾达斯的灵魂，也大笑着和失去支撑的核心构件一起，化为游离于世界中的能量分子，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她最后留下的，只有那具绑缚在身上，得到神力净化的冥狱锁链，与早已成为灵魂一部分的魔剑?斩击皇帝的剑柄。

“奥克罗希……”达戈摩根无法消化刚才吞噬的圣光之源，他想要转让给奥克罗希，却发现奥克罗希的身体，已成为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深红色的血，不断从大小不一的圆孔中流出。原本整齐的漂亮鳞片，大半都消失在了黑色身躯下。

只是，神性的火焰在她巨大的瞳孔中，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奥克罗希！”

狄恩激活神力通道，他想要汲取大量的神力想要替奥克罗希治疗。不过奥克罗希却变回人类的形态，含笑抓住了狄恩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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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诀（下）

（囧，今天又碰到下雨。去看书）

“没用的，狄恩。”

奥克罗希用那双迷人的眼睛，看着狄恩。

“耶罗莫特的圣光破坏了我的心脏和龙晶，我大概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了……”

“不，奥克罗希，你可以的。”狄恩焦急的想要挣脱奥克罗希的控制，可是她的双手就像是铁箍般坚硬。

“听我说完，狄恩。”青春的活力，焕发在奥克罗希的身上。她撑起身体，依偎在狄恩的怀抱中。

“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她是继承我大部分学识，用你和奈德班洛的种子所培养出的继承者……”

“这些事情我们可以待会再说，莲娜。”

狄恩回头想要呼喊莲娜前来帮忙，但他所看见的，只有一波扩散的光弹射击。

持有矛型扩散炮的耶罗莫特分身，从白色羽翼离去的大洞内落下。他冷笑地看着犹如困兽的莲娜和维斯汀，再次扣动扳机。去看书

“该死的耶罗莫特。”

达戈摩根的投影在第二波光弹来袭时，便消散于空气中。他的灵魂之火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消失在狄恩的灵魂深处。

“嘁！埃德温，挡住他。”

狄恩想要让埃文德博温拖住耶罗莫特，但早有准备的耶罗莫特掷出一枚光之矛，贯穿埃文德博温的胸口，将他钉在墙上。

“狄恩，答应我，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她。”奥克罗希加重了手掌的力道，手腕处的疼痛令狄恩把注意力放回她的身上。

“奥克罗希必须死。”

耶罗莫特高叫着再次打出一波光弹。维斯汀用佩尔休斯之剑折射大部分的光弹，在她的掩护下，莲娜飞速跑向狄恩所在的方位。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六神无主的狄恩重复着这句话，他不想让奥克罗希死，他不想让任何身边的人死。他贴着奥克罗希的脸，在她的耳畔不断重复道。去看书

“坚持住，奥克罗希。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答应我，狄恩。”可是，奥克罗希已经失去了追求生存的权利。她知道真正的她，早已死在了圣光之源陨落的那个晚上。

“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坚持住，奥克罗希，只要你坚持住……”狄恩心急如焚地看向莲娜的方向。只是他刚回头，怀中的奥克罗希便一阵抽搐。

“不！”

狄恩的脸色一僵，他看见飞奔中的莲娜被一枚光弹击中小腿，倾斜的身体又被从地底中伸出的铁拳击倒在地。

“奥克罗希？”狄恩觉得手腕上的那双手，忽然有所松动。一股热流，在他明白这是为什么前，遍布他的脸颊。

“为什么，会是咸的？”

回答他的，只有从奥克罗希的身下所传出的婴儿哭声。狄恩放下怀中的奥克罗希，脚下一转，整个身体就如遭到折射的光线般，瞬间来到了莲娜的身侧。去看书

“去照顾奥克罗希的女儿。”

黑白双色的世界，又在狄恩的眼前重现。明明没有被悲伤感染，却已率先哭泣的他一把抓住莲娜的衣领，将她丢往奥克罗希所在的方向。

“维斯汀，带着莲娜和奥克罗希走。”

他又来到维斯汀的身边，不容分说的抓住维斯汀的衣领，将她扔向莲娜所在的方向。

耶罗莫特举起矛型扩散炮，他看着像是一条受了伤的猎犬般，紧盯着自身的狄恩，轻轻吹了声口哨。

“你和我，耶罗莫特……”

狄恩刚刚开口，耶罗莫特便答应了他的提议。

“没问题。”

世界的轨迹集合在燃烧的白色光雾中，黑白的世界中出现无数的阴影缝隙。

洞穴开始崩塌，数不清的巨石从狄恩和耶罗莫特的身边滚落。

一座倾斜的高塔和城堡，在耶罗莫特的背后升起。数名钢铁的巨人躺在塔的外壳上，巨龙的尸骸遍布塔的各个角落。去看书

“这是‘塔’的壳，你所要寻找的传承，浮空城在数百年前留给耐瑟家族的遗产。”

耶罗莫特站在高塔之巅，他以上位者的眼神不屑的看着像是蚂蚁般，必须仰起头才能看见自身的狄恩。

埃辛洛斯之刃的光辉，从狄恩的手掌中渗出。能够毁灭诸世的灰烬使者一出现，耶罗莫特的双眼，便紧紧盯着这把样式古朴的重斩剑上。

“我只有这个，我也只用这个。”狄恩抚摸着埃辛洛斯之刃光滑的剑柄，仿佛这把剑的剑柄之上尚留有奥克罗希的体温似的。

一块巨石，从天顶掉落。声波的冲击席卷四周，腾飞的烟雾遮蔽所有人的视线。

在烟雾外，耶罗莫特架起矛型扩散炮。

在烟雾中，狄恩高举起埃辛洛斯之刃。

双方的眼中都闪现出属于他们的法则，高傲的光明之火在耶罗莫特的双眼中燃烧，矛盾的螺旋之炎在狄恩的瞳孔中跳跃。

矛型扩散炮发出一声轰鸣，数不尽的光弹呼啸着飞向狄恩。

但光，只要被捕捉到飞行轨迹，那么就必定会被躲开。

璀璨的星光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沿着狄恩所看见的各种轨迹，避开呼啸的光弹。他跃入空中，在耶罗莫特完成充能，再次扣动扳机前，掷出埃辛洛斯之刃。

扳机被准时的扣下。

射中埃辛洛斯之刃的万千光弹全部被弹开，躲藏在神剑下方的狄恩重新握住剑柄，体内的螺旋之炎冲入佩戴在胸口的女武神之泪中，解放宝石中所蕴含的澎湃圣力。

火热的翅膀张开，那蔚蓝的星光和白色的羽翼，令耶罗莫特有些迟疑。

他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不过狄恩没有迟疑，他用螺旋之炎融合埃辛洛斯之刃，又以璀璨星光和矛盾螺旋以重埃辛洛斯之刃为基点，将神剑重构成一柄闪耀着纯净光辉的螺旋之矛。

因果的定律被颠倒，达戈摩根先前吞噬的那部分圣光之源法则，影响了耶罗莫特的法则生效。

增强的螺旋之矛在耶罗莫特本体的防护法术发生效应前，贯穿他的这具分身。白色的光华在长矛贯穿的那个圆点中，疯狂的往外喷射。

狄恩和耶罗莫特背对着，后者突然失去了支撑，跪在了地上。他吐出一大口鲜血，抢在身体被世界之力的分解前，向狄恩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你能杀死神吗？”

“不能，但我能杀死你。”

尘埃落地，光辉散去。先前伫立于高塔之巅的光影消失，只留下狄恩孤独的站在耶罗莫特刚站着的地方。

当他环视崩塌的洞窟时，一股浓浓的悲伤，从他的胸口中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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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骑士的午后

在贝瑞斯城内一家叫做兰博的酒馆内，十几名客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围绕在酒馆内最大一张桌子旁的几名骑士，谈论他们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所遇见的各种奇闻异事。去看书

此时尚未到酒馆最忙碌的时间。大多数选择这个时间，来兰博消费的男人，几乎都是拥有一定资产的小资产阶级。他们中的一些人，对所谓的上流社会，有着一种几乎病态的向往。

每天都带着同一张笑脸的酒馆老板，一边擦着酒杯，一边计算着今天的收入。他对这些骑士们的高谈阔论没可有什么兴趣。做为这家酒馆的经营者，他十分清楚能够来到这里消费的客人，不过是一些口袋里有几个闪光的钱币，又不肯用光它们的守财奴而已。

长久的经营生涯让酒馆老板明白，要想从这些人的口袋中掏出几个额外的铜仔，可比登天还要难。并且，他们中一些自命不凡的家伙，还会不时向老板对所要一些所谓的“投资”，来帮助他们“渡过”眼前的难关。

为了不影响生意，酒馆老板不得不慷慨解囊。他帮助过的一些人，在渡过难关后确实慷慨地给予了酒馆老板丰厚的回报。但大多数人在拿到投资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这家酒馆内。

酒馆老板一想到坐在一起高声谈论着什么的骑士们，胃部的溃疡便再次作痛。他能肯定，在这些衣着光鲜，身佩长剑的家伙中，肯定有几个人正在估算他的酒馆一天能有多少营业额。

骑士们先是谈论着各自的经历，等依靠那些在当代传奇小说中，都不会出现的老套段子吸引了观众们的目光后，又开始谈论即将在艾辛特兰郡内举行的马术比赛。

这些骑士中年纪最大的骑士，向其他骑士们介绍着艾辛特兰郡的富裕。他通过强烈的肢体语言和夸张的描述，将那个离贝瑞斯城只需要三天路程的郡省，描述成一个只要有勇气和武力，便能发大财的地方。

地位，黄金和女人，是男人们永远追逐的目标。尽管许多人对中年骑士的描述表示怀疑，但包括酒馆老板内的很多人，确实都萌生出一股想要去艾辛特兰郡看一看的想法。

中年骑士故作威严的看着不相信他话的几名骑士，等到他们阐述完他们的想法和怀疑后，才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你们看。”

中年骑士从上衣口袋内取出一枚闪烁着奥法光辉的钻石指环，他大方的将它放在桌上，任由那些骑士逐一验证指环上的钻石真伪。

“你们再看。”

他等到最后一名骑士，依依不舍的把指环放回桌子上，才掏出另一枚镶嵌着更大钻石，闪烁着更漂亮光泽的指环。

“这些都是马术比赛的获胜奖品？“一名从来没有去过艾辛特兰郡的年轻骑士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枚小的是马术比赛的资格赛指环，那枚大的恐怕是一周后所要举行的‘地上最强’竞技赛的参赛凭证。”

一名在上周刚路过艾辛特兰郡的骑士，用羡慕的语气说道，“真嫉妒阁下的好运。这两枚指环的价值，恐怕超过了三千枚金币。”

“三千枚？”

酒馆老板的耳朵率先竖了起来。他心知他这间酒馆连同酒馆用地的总价，都没有三千枚金币那么多。而那名骑士只不过是通过一次比赛，就能获得那么丰厚的报酬。

商人逐利的天性，立刻在酒馆老板的身上得到了再次验证。他暂时“忘记”了令胃部疼痛的原因，从吧台内取出一支封存许久的红酒，挥手唤来一名无精打采的侍者，在那个脸上仍然留有青春痕迹青年耳旁小声说道。

“把这支红酒送给那位骑士大人，接着去找杰姆，告诉他店内来了一位了不起的骑士大人。”

侍者机灵的点了点头，他快步来到骑士们的身边，得体的在中年骑士的耳边轻语了几句，然后才把手中的红酒放在桌上。

“谢谢您的红酒。”

中年骑士站起来，谦卑地向酒馆老板表示了谢意。酒馆老板急忙按照他为儿子聘请的礼仪教师所教授的礼节，向那名骑士还礼。

“我提议，让我们为这位英勇的骑士干一杯。”酒馆老板大手一挥，余下的侍者们纷纷在柜台内取出庆贺用的香槟，替每位客人都倒上了一杯。

“祝，身体健康！”

骑士们和客人们都站了起来，高举手中的酒杯向拥有两个指环的中年骑士致敬。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暗自下定决心，在等会一定要打听到他的姓名。

“我请大家喝一杯。”

中年骑士豪迈地解下一个钱袋，随手丢给酒店老板。他的慷慨让众人称赞不已，而得到钱袋的酒店老板在掂了掂钱袋的分量后，笑眯眯地吩咐一名侍者去门口挂上歇业中的牌子。

酒馆内的气氛开始热烈起来，除了几个特别矜持的客人外，其他人都围绕在中年骑士的身旁，询问着有关马术比赛的事情。

受到两枚指环的震撼，其他的骑士也默认这位中年骑士，成为他们暂时的首领。这个临时组建的小圈子按照年龄的大小，彼此交换了座位。

突然，酒馆的大门被推开，房门狠狠撞在了墙上挂着的一副画像。画中的那位高尔鲁士人民族英雄，绑着红头巾的兰博，立刻歪向了一边。

站在门口的少年尴尬地扶正了兰博的画像，他走向吧台，向酒馆老板问道：“爸爸，有什么事？”

“杰姆，我说过有多少次了，别用那么大的力气推门。”

酒馆老板捂着胸口，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小心谨慎的他和妻子，为什么会生出那么莽撞的儿子。

“对不起，刚在练习，所以……”

杰姆低下了头，看见他认错的酒馆老板也没有向往常那样继续唠叨，而是拉着他的胳膊，低声道。

“今天店内来了几位骑士大人，你不是一直想要寻找到一位好老师吗？看看他们中有没有谁能够成为你的老师。”

“我知道了，爸爸。”

不过杰姆只望了正聚集在一起的骑士们一眼，便失去了兴趣。去看书他走到吧台后，又像往常一样开始洗杯子。

“哎。”酒馆老板叹出口气，他了解杰姆甚至胜过了解他的妻子。为了替杰姆寻找到一名合适的老师，他每年都会将酒馆的大部分收入，塞入那些骑士们的口袋中。

酒馆老板决定给杰姆施加一些压力。他想了想后，说道：“在秋天到来前，如果你还找不到合适的老师。那么杰姆，明年我只能把你送到你姨夫那里去学习财务知识了。”

“好的，爸爸。”

杰姆点了点头，稚气未脱的脸上出现了屈服命运的表情。看见这一幕的酒馆老板一阵心痛。这阵心痛让他再次记起了他的胃溃疡。

“艾辛特兰郡有很多了不起的骑士，据说代理领主狄恩?科尔爵士本人也是大骑士领主议会的一员，他和罗拉?辛?冯斯洛特大人有不菲的交情。”

酒馆老板趴在吧台上，中年骑士所讲述的“故事”并不像他曾经听闻过的那些脱胎于传奇小说中的“故事”。这让酒馆老板多少有了些兴致，他在一瞬间，便又“忘记”了胃部的溃疡。

“据说那位爵士曾在卡耐特战胜过兽人，这是真的吗？”一名年轻骑士问出了大多数人想要确认的事情。狄恩的故事在他第一天出现在艾辛特兰的议事厅内之后，便传遍了艾辛特兰郡邻近的几个郡。

“当然，那位大人的纹章上，除了白底红色的十字剑纹外，还扣有三根秘银横条。这表明那位大人至少剿灭了三个兽人部族。”中年骑士满怀憧憬的说道，“马术比赛的资格排名赛之前，那位大人命人搬出一个兽人图腾，做为额外的奖赏……”

“那最后是谁赢了呢？”数名听众急切的同时问道。

“优胜者是布罗托兹的法尔拉特。”中年骑士在提到那个名字时，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在成功吊起众人胃口后，刻意压低声音说道，“据说，已故的海因姆伯爵女儿，芙蕾?海因姆小姐委托那位骑士将一份信交给爵士……”

“那是什么信？”

又有人打断了中年骑士的话，不过没有人对此表示厌恶。因为连那最矜持的几名客人和杰姆，在此时都急迫的想要知道答案。

“我的酒没了。”中年骑士一指酒杯，他身边的几名骑士立刻伸手抓向铜质的酒壶，想要为中年骑士倒上一杯。

“有人说那是一封问候信，不过我认为那是一封分手信。”中年骑士看着红色的酒液，慢慢注满杯皿，他神秘兮兮地向众人说道，“可能大家不会相信，但我的一个表兄弟可是狂怒骑士团的骑士。”

“喔喔，真了不起啊。”

有人故意发出了一声感叹，不过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仍然停留在中年骑士的身上。

“我在那次马术比赛上遇见了他，他在听见布罗托兹郡派遣十几位有名望的骑士参加比赛后，便告诉我一件事情。”中年骑士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液，然后才借助着酒精所带来的热力，颤声道，“爵士进入过海因姆小姐的房间。”

“哦！天哪！”

有人用力地捶着桌子，以宣泄得到这个消息后的震惊。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不……”

也有人双手紧握酒杯，失神的喃喃自语着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分手？”不过大部分人，只对分手的原因感兴趣。

几乎酒馆内的所有人都摸着下巴，在脑海中构思着是什么原因，迫使芙蕾决定和狄恩分手。

只有一名来自北方郡省的骑士，在这时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他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轻蔑和不屑，但更多的是对某件事的热切期待。

“五四年的朗姆酒，正宗的波尔达。”那种热切是酒馆老板再也熟悉不过的目光，急于知道些什么的他从吧台下抽出一瓶包装精美的朗姆酒，放在那名骑士的面前。

“多谢先生的款待。”那名骑士看了一眼瓶上的标签，便含蓄的收下了这件小礼物。

眼看他没有任何想要打开朗姆酒的意思，和他一桌的骑士们只能一边在心中暗骂北方佬的小气，一边满脸堆笑的说着些好听的俏皮话。

那名骑士沉吟了许久，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下开口说道。

“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我的故乡在大卫河以北。在去年的庆典前夕，诸位可能都在做着忙碌的准备工作。而我，则很幸运的跟随我们的郡守大人，前往布罗托兹郡参加了一场婚礼。”

“婚礼？难道是老宰相的孙子和海因姆伯爵的侄女的那一场婚礼？”中年骑士想到了风传许久的那一场婚礼，他不禁对那名其貌不扬的北方佬有些羡慕。

“是的，正是那两位大人的婚礼。”不知道已经被人定位为“好运的北方佬”的骑士，依然不紧不慢的说道，“杰弗森?海因姆伯爵在婚礼前夕，感染了一种奇怪的病。不过在婚礼的当天，他还是在他的父亲，老布罗托兹侯爵宣读完贺词后，第一个像新人们祝贺。可是第二天，他就倒在床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可怜的海因姆伯爵，他还未到五十岁。”一名年轻的骑士惋惜道，“对于他那样的爵爷来说，死在床上大概是最耻辱的一件事情了。”

“是的，不仅你我这么认为，连军部和大骑士议会的那些首领们，也是这样认为的。”好运的北方佬接着那名年轻的人话，继续说道，“不过，也有人说，让海因姆伯爵变成这样的不是疾病，而是诅咒。”

“诅咒？是谁会去诅咒他那样的人物呢？”提出疑问的是年龄最小的那名骑士，他的脸上还长有淡黄的绒毛，青春的痕迹也尚未光临他的脸上。

“年轻人，这个世界可不止只有光。”

中年骑士掏出手绢，擦干沾染到酒水的胡须。他的话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一致认同，只有杰姆和那名骑士，不明所以地耷拉着脑袋，思考着这个他们暂时不会理解的问题。去看书

“是海因姆家族的旁系下的诅咒吗？我还以为那块土地已经远离了不祥的阴影了。”

“不，比这更糟。”北方骑士对提出问题的中年骑士摇了摇手指，他神色黯然的叹出口气，无力的说道，“有传闻说是海因姆小姐不满海因姆伯爵对于狄恩?科尔爵士的态度，所以诅咒了他的父亲。”

“那太可悲了。”

几名已经成为父亲的男人，脸色难看的叫喊道。他们铁青的脸色让那些即将成为父亲，或有打算成为父亲的男人，都感到一股凉气，沿着脊椎往上攀爬。

“这个话题，还是到此为止吧。”中年骑士失去了继续谈论的兴致，他的提议获得了很多人的赞同。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一直默不作声的一名骑士，突然阻止了众人。几名骑士互望了一眼，都对他点了点头。

“可以，但请记住，只是一个问题。”中年骑士有些疲惫的说道。他对沉重的话题没有多大兴趣，因为那会消耗他的大量精力。

“我想请问诸位，为什么诸位一听见海因姆伯爵是遭到海因姆小姐诅咒后，便不加思考的做出肯定，并用可悲这个词，来形容这件事情呢？”骑士问出了他的问题，这个问题犹如重磅炸弹一样，让许多人面红耳赤的发出咆哮。

“这真是太可笑了。”

一部分人觉得可笑，他们似乎觉得女儿谋害父亲这种事情，是天经地义，也是顺其自然的。

“你这是在指控我们冤枉了一个无辜的少女吗？”

也有一部分对骑士的动机提出了质疑，而骑士用肯定的眼神，看向那些提出质疑的人们。

“阁下，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呢？”只有北方骑士和中年骑士两个人，维持着冷静。

“因为这很荒谬，芙蕾?海因姆小姐从小开始，便和普通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区别。她有喜欢任何人的权利，也有被任何人喜欢的权利。”骑士向两人自我介绍道，“我是来自瑟瑞坦的维克?贝利，我有权向任何侮辱我家小姐的人提出挑战。”

酒馆内一时鸦雀无声。普通人兴奋的等待着维克?贝利向北方佬或者中年骑士提出挑战，而骑士们则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维克?贝利的一切。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年轻人，这个世界可不止只有光。”

中年骑士再次复述了他所坚信的普世价值。但维克?贝利却摇了摇头，他怜悯的看着同桌的骑士们，轻笑一声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桌子，拉开了店门。

“我的眼中，始终有着光。”

酒馆外的灿烂阳光，使习惯酒馆内昏暗环境的骑士和客人们，一齐移开了视线。他们中的一些人脸色通红，另一些人则面无表情。

“我又干了件蠢事。”维克走出酒馆后，懊恼地用手捂住脸。囊中羞涩的他来到兰博酒馆的目地，便是想要向那位慷慨的酒馆老板借取一些旅费，前往艾辛特兰郡参加名为“地上最强”的竞技赛。

“总算找到您了，维克?贝利骑士。”

处于懊恼中的维克，等到有几个人包围住他之后，才翻然醒悟。他惊奇地看着这群人中唯一熟识的男人，嘴唇一张一合，差一点说出了他所效忠的大人姓氏。

“请等等，有些事情只要我们知道就行了。”男人用话语和骑士间流通的手势，阻止了维克。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兰博酒馆的大门，等待着一幕好戏的上演。

杰姆怔怔地回味着维克离开酒馆时的那一幕，那个沐浴着金色阳光的潇洒身姿，让他的呼吸困难，血液逆流。

“父亲，我想我找到我的老师了。”

某种从心底萌生的冲动，让杰姆放下杯子，脱掉围裙，和那群骑士中最年轻的那名骑士一起，冲出店门。

“请等等，维克?贝利骑士。”

但在酒馆外，挡在维克身前的，却是酒馆内那几名矜持的客人。杰姆在酒馆内耳濡目染那么多年，让他对于大人世界的事情也有一些了解。

他握紧拳头，借助房屋和树木的阴影，悄悄往那名站在维克面前的男人背后走去。

维克有些羡慕地看着面前有过一面之交的男人，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脑部的某根神经忽然一颤。

“顽皮的孩子。”

维克对面的男人伸手往后一抓，刚屏住气息，潜行到他背后的杰姆，便被抓住了后颈。

“放开那个少年。”

但是小老鼠远不止这一个，一抹闪亮的剑光从阴影中升起，急促的剑势让那些懂得剑技的男人们都露出一丝的惊诧，只有抓住杰姆的男人，露出善意的笑容。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老鼠一只接一只想要掏我的口袋，我可不记得我带着美味的奶酪啊。”

阴影在男人的操控下，分为两半。暗影的弧刃在一个极佳的地点，拦住了冉冉升起的剑光。

杰姆趁机反身抓住男人的手臂，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但最终，他的牙齿撕裂的只有空气。

“咔哒！”

齿关节互相撞击的声音，令许多长有蛀牙的人士一阵恶寒。杰姆双手捂着脸颊，他的身体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砸中正要拔出第二柄剑的偷袭者。

“全中！”

两个少年互相重叠，狼狈的摔倒在地上。他们除了受到一点皮肉之痛外，浑身上下都没有任何的伤痕。

“小家伙们，没事吧？”维克向痛得呲牙咧嘴的少年们伸手双手，一手一个拉起了他们。

“我没事，老师。”杰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的称呼让维克一愣，而那些从始至终处于看好戏状态的男人们则鼓励似的向杰姆翘起了大拇指。

“老师？小家伙，我们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维克毕竟不是傻瓜，他想起无论是传奇小说还是骑士传记中，都有过类似的情节。维克当初十分喜欢这样的情节，他甚至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会亲眼见证到那堪称神圣的时刻。

可当故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主角成为他和刚刚认识的陌生少年时。去看书维克的脑筋就有些转不过弯，他觉得想要成为他学生的少年有些傻乎乎，丝毫没觉得旁人也对他使用了同样的评价。

“我期待的好戏竟然只有这种程度。”

轻松化解两起称得上谋杀的青年，耸了耸肩膀。他对待命的下属们做了一个手势，那些等待许久的男人会意的走到两个少年的身后，突然伸出手，用湿漉的毛巾捂住了他们的口鼻。

“休玛?洛塞先生。”

“请安心，只是一点低浓度的催眠药，维克?贝利骑士。”休玛无辜的一摊手后，向维克解释道，“大人让我带你去见他，两个小家伙的活力太充沛，我害怕他们惹出一些麻烦。”

“可是……”

维克还想针对休玛的行为，进行一番争论。但从酒馆内走出的几个人影，让他和休玛都闭上了嘴巴。

“我刚听见休玛?洛塞这个名字，这真让我很惊讶啊！”

好运的北方佬和他的几个朋友，纷纷拔出长剑，他们中的一个人看了眼扭曲的阳光，另一个人则对好奇的路人们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

“军部的走狗？哎呀！那么热的天还麻烦您们不远千里的来到南方，真是辛苦你们了。”休玛可没有想要知道对方名字的意思，他扭动手腕，浑身的骨骼都发出一阵类似爆豆般的声响。

“这里是里尔郡，可不是艾辛特兰郡。”北方佬的一个朋友，咧开嘴角。他掏出一枚纹章，向休玛等人说道，“我似乎有权拘捕你们。”

“里尔郡一直是科尔家族的世袭领地之一，别以为上一代家主没有向元老院提出领土所有权，大人便会顺从三十年前的那一项决议。”

阴影密布休玛的身体和他的脚底，一朵乌云恰巧在这个时候，遮蔽住太阳的光芒。

“开始吧。”

时间，地点，人物，三个条件都已达成。肩负着不同使命的双方，抽出武器。他们都是领主的亲卫骑士，时刻有着为了领主的声誉和利益，抛弃自身性命的觉悟。

维克没有参与到其中。他往后退出一步，表示自己置身事外。可是北方佬和他的朋友们显然没有把他当作一回事。

当休玛和他的部下们全部融入阴影中，消失在众人的视眼时，北方佬率先朝维克冲去。

维克参与过类似的街头械斗，他知道他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他灵巧的双手拔出一长一短两柄薄刃剑，脚下踏着灵巧的步伐，闪开北方佬的攻击。

“我没有想与阁下战斗的意思。”依靠着灵敏的身形，维克一边不断闪过北方佬的攻击，一边高声叫道，“别忘记骑士守则，朋友。”

“等你死了，谁还会记得我违反了骑士守则呢？朋友。”

北方佬忽然加快攻击步骤，他的脸上交替着红白二色，显然是催动了某种尚未熟练掌握的力量。

“真该死。”

维克讨厌这样的战斗，他认为骑士间的战斗应该在战场，或着竞技场上，最不济也应该在女士房间外的走廊上。

“抱歉了，朋友，我不想死在这里。”

昏暗街头不是长眠的好地方，维克还没活够，所以他决定不再闪躲。

“你必须死。”

北方佬说着气势惊人的硬气话，可惜他手上的技艺实在无法和他的胆气相提并论。粗糙的剑技以及糟糕的力量分配方式，使得维克稍微认真的施展了一下他的绝活，便挑飞了北方佬手中的武器。

“你输了，朋友。”维克用较长的那柄薄刃剑顶住北方佬的头颈，他脸上自然而然的出现胜利者应有的含蓄笑容。

“但你也别想赢。”只是北方佬比维克想象中的要更无耻，他拔出腰间的飞刀，掷向昏睡中的杰姆。

飞刀在半空中，被一柄负能量组成的弧刃消噬。

“看吧，军部的走狗一如既往的无耻。骑士的秉性在他们身上只剩下一层花俏的纸壳。”休玛的身影在地上忽闪忽现，他绕到一名寻找着他身影的骑士背后，用弧形剑割断他的脖颈。

“如果军部也像骑士议会那样，采用艾辛特兰郡出产的纸张，那或许还能多苟延残喘一阵。”

休玛一挥弧形剑，剑身上沾染的鲜血顿时泼洒在地上。他的部下们宛如一群嗜血的恶狼，在那些想要为死去同伴报仇的骑士背后，用闪亮的獠牙，刺破他们的肌肤。

獠牙内的毒素，一碰触到鲜红的血液，立刻产生了惊人的反应。各种颜色的斑点在他们的身上浮现。这些好看的花斑和肿胀的肌肉以及变形的肢体一起，将那些骑士一个一个装点的如同前去参加化装舞会的毒蘑菇。

毒蘑菇骑士们的眼球凸出，他们不甘心的想要抓住凶手的胳膊，将身体内的毒素还给他们。但这种不甘心，终究只是死者的怨念而已。

乌云依依不舍地放开太阳，扭曲的灿烂阳光重新照亮兰博酒馆外的空地。

“每个人的喉咙和心脏都补上一剑，记得不要被毒血溅到。”休玛冷酷无情地说道。他率先用弧刃剑割断一名毒蘑菇骑士的喉咙，接着又选准角度，在他饱满的胸口上补上一剑。

紫色的有毒血液飙射而出，飞溅在干涸的大地上。

由狄恩一手培训出来的亲卫部署们，忠实地执行了休玛的命令。他们有条不紊的动作，令维克头皮一阵发麻。

“真是一群恐怖的家伙。”这让维克只能用腹诽来宣泄他内心的恐惧，但他的表情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捕捉到维克表情的休玛，抿起嘴角。他等到所有的骑士都完成手头的工作后，才向维克说道：“现在，请跟我们去见大人吧。”

和里尔郡其他可以追溯到神圣同盟时期的城市不一样，贝瑞斯城是一个新兴的贸易都市。它的主要作用便是代替艾辛特兰郡的长墙拐点卡森瑞德，成为法利斯南部地区最大的贸易集散中心。

这个城市没有什么特别丰厚的人文气息，近三十年来的屡次扩建让这座城市充满了暴发户的味道。去看书

但正是贝瑞斯城内这股沾染着汁液气息的铜臭味，吸引着来自法利斯南方和其他国家的商人。

维克本以为按照狄恩的口味，会选择北城区的某一座迎宾馆做为暂时的住处。可当他和休玛离开嘈杂的南城区，穿过人工开辟的贝瑞斯河来到遍布教堂，画廊和古董店的西城区时，他突然觉得一切针对狄恩的传闻，至少有一半是错误的。

开设在西城区的大多数商铺，经营的都是最顶尖的奢侈品和艺术品。一路上，维克看见有两名暴发户带着仆人，用一柄神圣同盟时期的细身剑，与一名艺术品掮客交换了一小袋钻石。

“很奇怪不是吗？”

对此似乎已习以为常的休玛耸了耸肩，他第一次看见类似的交易时，同样对那些暴发户们的心态感到奇怪。因为像这种极为罕见的细身剑，可是骑士家族和尚武贵族们，最为喜欢的装饰品。

“我总觉得那两位先生，好像还没有觉得他们已经吃了大亏。”休玛点了点头。他确实认为这一切很奇怪。

“大人曾对我说，‘他们是在各取所需’。”休玛领着维克快速地穿过一条小道，在一块充满神圣气息的花圃前，停下了脚步。

“各取所需？”

维克不解地看着休玛。他的求知欲让他急于想知道答案。

“没错，是各取所需。暴发户们想要换取能够直接和金币挂钩的东西，掮客们从来不缺少能够花大价钱买下珍惜品的金主。”

休玛走到花圃内的喷泉前，他示意维克学习他的样子，将手伸入喷泉内部清洗。

“可是暴发户们为什么不把那些珍惜品直接卖给掮客们的金主呢？这样他们或许能够赚得更多。”

维克的双手一浸入泉水内，一股令他极为舒爽的沁凉气息，便钻入手掌上的毛孔内部。

“如果您的家族能够轻松买入那样的奢侈品，您还会用金钱去买吗？”休玛照搬狄恩曾经询问过他的问题，考验维克的思维。

“再退一步说，即使您和您的家族愿意购买，可您又怎么辨识珍惜品的真伪呢？要知道鉴定是一门很复杂的学问，艺术品掮客尽管是一份不怎么让人尊敬的职业，但和他们经常打交道的一批人，都是值得尊敬的鉴赏大师。”

说到这里，休玛闭上了嘴巴。他知道他已经说了全部该说的东西，至于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就要维克自己去思考了。

休玛的部下等到休玛和维克洗完手，才在喷泉内洗手。他们中的几个人还将杰姆和那位不知道名字的年轻骑士，移动到喷泉雕塑的下方，用雕像内流出的水液沾湿毛巾，清洗他们的双手。

“维克?贝利骑士，等一会无论看到什么，请都不要太过于惊讶。”

休玛从部下的手中接过年轻骑士，维克也把杰姆像米袋一样扛在肩上。他们往花圃深处的迷雾内走去，转瞬间便消失在了迷雾中。

在进入迷雾前，维克曾猜想过迷雾中的情景。他首先想到的是一扇门，高阶巫师和术士们都喜欢用传送门完成两地的旅行。但狄恩的名声，让他马上推翻先前的猜想，转而又认为这其中应该是一架钢铁的马车。

可是，当维克跟着休玛进入迷雾之后。他才明白刚才的猜想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迷雾内的景象不是门，也不是钢铁马车，而是一座教堂，供奉着女武神席尔梅莉斯?弥裘圣像的教堂。

描绘着圣战诗篇的五百二十片巨大彩色玻璃，组成祈祷厅的圆形拱顶。三十排靠背长椅将祈祷厅一分为二。两侧闪亮的彩色玻璃都记载着历代圣骑士和神之选民的故事，其中最为著名的当属集合圣骑士，神之选民双重身份为一身的罗兰了。

由各色大理石所拼凑成的七百二十魔神像纹路，横穿祈祷厅的大厅。七十二根圣柱撑起神坛。由细长羽毛编织而成的白色地毯，从神坛处铺至祈祷厅的门口。

维克抬起头，他发现从圆形拱顶上射下的阳光，犹如神话传说中的圣光般璀璨。那仿佛天国的光芒，让他一阵痴迷。

“没想到大人不在这里，真难办。”

只是休玛突兀的声音，打破了祈祷厅内的庄重气氛。他将扛着的骑士像是货物般，重重地扔在靠背长椅上后，一边揉着发酸的肩膀，一边向维克说道。

“请您稍等，我去城堡内找一下大人。”

“好的。”维克也将杰姆放在了一条长椅上，受过正规骑士训练的他，体魄远比休玛强壮。但在这座祈祷厅内，反而感受到比休玛更为沉重的压力。

“对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如果口渴了，请去您的左手边第三个房间，那里休息室，里面有能够饮用的清水和一些水果。”

休玛张开感知略微探查了四周的情况。他发现今天不止祈祷厅，连休息室和忏悔室内都反常的没有任何生人的气息。

“奇怪。”

为了不让维克看出些什么，休玛低着头，恭敬而又谦卑的施礼后，向教堂外走去。他不认为会有什么人能够闯入处于层层设防的亚克夏亚堡中心的这座教堂，更不认为狄恩会遇见什么不测。

自狄恩单人驾驶着亚克夏亚堡的核心部件，从天而降，所有前去艾辛特兰郊外迎接他的人，都感受到了自心底深处涌出的敬畏。许多人在那一天之后，甚至将狄恩当作神一般的存在。

维克没有见识过狄恩强悍的一面，在他的记忆中，狄恩仍然是那个带着有些腼腆笑容的天才少年。

也是因此，维克十分好奇狄恩究竟依靠什么，来统御他的部下们。包括维克在内的很多布罗托兹郡贵族，都不认为狄恩的部下，都是像绵羊一般温顺的乖宝宝。

只是，这个谜团一直未曾有人能够解开。自去年深冬，狄恩脱离海外调查团，独自回到艾辛特兰郡后，他所公开露面的次数，用两个手便能算出来了。

但就在当大家都认为现在待在艾辛特兰郡做寓公的狄恩，只是科尔家族安排的一个替身时。他却出乎大家意料的，向各大家族以及军部，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骑士议会等各武装势力，送去了一份邀请函。

维克便是被邀请函选中的骑士，事实上向他这样的骑士，布罗托兹郡还有几百位。他们有得是隶属于海因姆家族的骑士团，有得是军方的北部行省战斗序列中的一员，也有得是自由骑士。

但在他们各自的教导者找到他们，将邀请函交道他们的手中前，很大一部分人都在为当天的晚餐而苦难。

骑士的名号能让他们不饿肚子，不过在骑士有些过剩的今天，一顿丰盛晚餐的价格可不是落魄骑士们能承受的。

“肚子好饿。”

囊中羞涩的维克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东西了，他的旅费是他在半路卖掉家传的铠甲所凑够的，而他的家族早在三代前，便宣告破灭。

维克的父亲是瑟瑞坦的一名警备队长，能够担任这个职务还多亏他的祖父一直坚持着贵族教育。至于维克的祖母，早在他父亲刚刚学会走路时，便和一名商人私奔了。

这种事情在落魄的贵族家庭中，显然不是什么特例。维克幼时的好友中，有不少和他一样生长在单身家庭。他们中的一些人在维克接受父亲和祖父共同的教导时，被他们的父亲和祖父寄养在某位贵族夫人家中，而更多的人则和他们的家庭一起，离开瑟瑞坦，往南方迁移。

按照休玛临走时的吩咐，维克推开左手边的第三个房间大门。当房门打开时，魔力水晶照耀下的各种设施，所散发出的炫目光芒让他一阵目眩。

“该死的有钱人。”

维克在水果盘中拿起一个苹果，他躺在舒适而又柔软的沙发上，放松肌肉。他等到身体陷入整个沙发内部后，又不安分的扭动他的屁股。

沙发的弹簧顿时发出磨牙般的噪音。只是维克充耳不闻，他看着天顶上的魔力水晶吊灯，思绪仿佛回到年幼时的一个好友家中。

那位好友的名字和姓氏，都早已在他的记忆中淡忘。维克隐约记得，那位好友的家族纹章是一头来自异界的三头犬，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小伙伴们都称呼好友和她的弟弟们为小狗。

“咔嚓。”

维克咬着苹果，尽管好友的名字和形式都已经记不清了。但她的容颜，却依然在脑海中回荡。

记忆就像多米诺骨牌，当意识的大手推动第一枚骨牌后，谁都不会猜到由此产生的连锁反应，会在哪一个点被截断。

“咔嚓。”

维克皱起眉头，他咬到了苹果的核。那种酸楚的滋味宛如那个姑娘的嘴唇，青涩而又令人印象深刻。

“咔嚓。”

苹果被调转身体。掌控着苹果的维克便仿佛在掌控着他的记忆，他能清楚记得当那个姑娘一丝不挂的跑到他的家中时，他父亲和祖父那糟糕到极点的眼神。

“咔嚓。”

苹果终于只剩下一块能够下嘴的地方。维克又仿佛看见一丝不挂的姑娘和一丝不挂的他，共同躺在瑟瑞坦的海滩上，诉说着彼此未曾坦诚过交流过的私密事情。

“咔嚓。”

苹果只剩下一个核，而维克对过去的回忆，也随着苹果核一起，离开了他的手掌，飞到了果壳盘中。

维克揉了揉麻乱的脑袋，他从沙发上坐起，从果盘上又拿起一根香蕉，剥去青黄的外皮。

带着一条条惊心浅痕的果肉，和姑娘的那具纯白胴体一起，出现在维克面前。他的思绪有了停滞，但嘴巴和手依然很忠实的继续刚才的动作。

维克咬下了一截香蕉，他记忆中的那个姑娘脸颊绯红。

维克吞下了那一截香蕉，他记忆中的那个姑娘浑身通红。

香蕉被咬断的痕迹，和姑娘身上的伤痕一起出现在维克的眼前，他的思绪再次停滞，而这一次停滞，连他的手上动作也一起停止。

维克感到他的眼角湿润，他一口吞掉剩余的香蕉，像是咀嚼着仇恨般咀嚼着口中的那团果肉。

没错，仇恨。

他的内心中潜藏着一个仇恨，一个令他差点走向毁灭的仇恨。

维克拿起桌上的水壶，又从一旁的杯架上拿起一个干净的水晶杯。他替水晶杯内注入清水，那一缕缕掺杂着看不见杂质的纯净水液，仿佛他记忆中的那个姑娘的泪水。

可惜，那个姑娘哭泣的对象不是维克。

但她确实是当着维克的面，在几个男人的怀抱中哭泣。维克从来不知道男女之间的性事，还能有那样的花活。

在如同这个休息室类似的房间内，在和他屁股下近似的沙发上。他看见他的父亲，他的祖父，姑娘的父亲，姑娘的祖父一起拥抱，抚摸和亲吻姑娘。他送给姑娘花边裙子被撕成布条，姑娘最喜欢的格子衬衫布满大洞。

维克喝下水晶杯内的清水，他的动作是那么顺其自然，就如同在那个时候咽下涌上大脑的怒火般顺其自然。

姑娘曾向维克求助，这是维克和那个姑娘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那时的维克不敢进去解救姑娘，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姑娘被一群他尊敬的男人们尽情玩弄。

姑娘看出了维克的怯弱，于是，姑娘放弃了最后的希望，尤其是那些被维克尊敬的男人用姑娘的弟弟们威胁姑娘时，她更是心甘情愿地张开嘴巴，用舌头和口腔服侍那些男人。

至于维克，那些男人们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那个布袋熊？喔！或许哪一天等他经得起揍了，我们就会像收拾你一样去收拾他。”

没错，那些男人确实是那样评价维克的。就好像维克和他的伙伴们称呼拥有三头犬的姑娘和她的两个弟弟为小狗一样，姑娘和她的两个弟弟们也称呼维克为小熊，一个只会傻乎乎憨笑的大个子。

不过，小熊也是有獠牙的。

那些男人们以为他们能够永远拔去小熊的獠牙，他们一直以来确实是这么干得，而且从维克在十六岁之前，没有过使用任何金属器具的经历来看，他们还干得挺不错。

可是，这也仅是在维克十六岁之前。当午夜的钟声，姑娘的痛苦叫声，男人的舒爽叫声一同传入维克的耳朵时，他明白他已经十六岁了。

十六岁和十五岁，是一个极大的差距。至少，对维克来说是这样的。

当男人们为庆祝维克的十六岁周日，耕耘可能在未来，成为维克妻子的姑娘时。当事人只在生日的当晚，吃了一块含有劣质安眠药的蛋糕。

维克的父亲和他的祖父都不是一块成为骑士的料，劣质安眠药是足够他们睡上一整夜的神奇药物。

但对维克来说，那种药充其量只是让他小睡片刻的东西而已。更何况那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蛋糕，早被他当作过期食品，喂给他祖父的那只大屁眼花猫了。

虚无的命运之手推动第一枚多米诺骨牌，纷乱的命运轴线因此变得更加纷乱。各种颜色的线团混在一起，它们在命运之手大力的拉扯下，变得更加纷乱。

终于，有一个线团中产生了断裂。这点断裂虽然没有影响整个线轴，但确实产生了足够让组成这个线团的轴线彻底崩溃的力量。

崩溃的线团只能保留几条较为完整的轴线，其中之一便是维克。而命运，更是让维克代替命运之手，成为疏理这团轴线的人选。

一把剪刀，在维克的手里变为两把匕首。

上了年级的男人们率先在与姑娘的耐力较量中败下阵来，当然和他们较量的姑娘已经神志不清的瘫倒在了床上。

可较为年轻的两个男人还未满足，他们中的一个只能在这具胴体上得到满足，另一个已经十数年没有尝过女人的味道。

水壶中的清水很快便全部进入了维克的肚子中，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拿起果盘中的一个橙子。

“啪嗒。”

橙子一分为二，从门缝中射入房间的半片剪刀穿过姑娘父亲的脑袋。

鲜红的血马上引起了男人们的惊叫，可是没有人会去管这一家子的事情。姑娘的弟弟们偷吃了一块维克的怪味蛋糕，他们此刻和那只大屁眼花猫一起趴在屋子里睡觉。

周围得邻居都是胆小怕事的家伙，他们只希望正在攻击维克一家的凶手，不会去攻击他们。

于是，就连维克踢碎房门，用剩余的半片剪刀刺死姑娘和他的祖父，再一拳击碎父亲的下巴，接着用变形的剪刀胡乱扎着他的胸膛，都没有任何人前来阻止。

只有姑娘，被连番的惊叫声弄醒了。她从满身是血的维克和满地是血的房间中知道了什么，然后凄惨的向维克一笑，向维克展露了枕头下的东西。

那是一把短剑，姑娘准备送给维克的东西。

维克从短剑的剑柄处看见了两个大写的字母，那是他在父亲的日记本上偷偷看见过的字母。

可就在维克想要安慰姑娘的时候，姑娘惊恐地指向维克的身后。

这个把戏很老套，但每当有人使用出来时，却又很管用。

姑娘用想要送给维克的短剑刺死了自己。

那把短剑，便是她为了维克而不停出卖肉体从她的父亲以及维克的父亲手中，所换取的东西。这是维克在整理姑娘唯一的遗物，她的日记时所看见的东西。

“啪。”

水晶杯和水壶掉落在地，两行热泪沿着维克的脸颊落下。记忆的多米诺骨牌遇到了一个截点，但维克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一切。

“总算找到您了，维克?贝利骑士……”

休玛的声音从休息室外传来，那个声音比维克记忆中的要成熟许多，看起来他和他哥哥的日子，也并没有因为他们父亲和祖父的死亡，变得美好。

“小狗。”记起一切的维克，喊出了休玛曾经的绰号。他激动地抓着休玛的臂膀，大声喊道，“你是小狗，她的弟弟。”

“我还以为您忘记了呢，骑士。”只是休玛的神情，远没有维克想象中的那么兴奋。他一把推开维克，冷声笑道，“托您和您父亲的福，当然还有我们父亲的福，我还活着，没死。”

“休玛……”

维克的脸色一僵，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他是杀死休玛父亲和祖父的凶手，间接害死休玛姐姐的罪人，休玛有报仇的权利。

“过去的一切我不想再提了，小熊。”休玛叹出口气，他用力抓住维克的手，低声道，“我们的父亲都没有死，他们中的一个现在成了罗曼特斯伯爵，另一个则化名莫罗斯?海恩里希，躲在半山宫的王庭中。”

“怎么会……不可能，我明明亲手埋得他们。”

维克不敢相信休玛所说得一切都是真的，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沙发上，双手突然抱住头，用力砸向茶几。

只是，在维克的额头撞到茶几的前一刻，茶几突然从他的眼前消失。这让他很狼狈的摔倒在地上，脑袋重重敲在铺着毛皮的地上。

“茶几可是很贵的，维克?贝利骑士。”狄恩出现在休息室的门口，他一指维克身边的诸多家具，将它们全部移到房间的一角后，开口说道，“如果你想要自残，我倒是不介意找人用根鞭子狠狠抽你一顿。”

“大人。”

休玛想要解释什么，但他显然忘记邀请名单是狄恩亲自拟定的。这些人的背后有着什么故事，狄恩比他更为清楚。

“维克?贝利骑士，我可以提供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替你心爱的姑娘报仇的机会。”

年少的恶魔向蜷伏于地的骑士扔出剧毒的饵食，他在断定对方不会拒绝的情况下，问道，“你有想过堂堂正正地，在所有人面前，杀死扰乱你和你的家人生活的罪魁祸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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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公主的午后

夏天的脚步，按时前来。去看书

令人焦躁不安的热浪席卷大地，路边随处可见汗流浃背的行人和枯黄的植物。往常湍急的溪流慢慢变浅，露出那些静卧在水面下许久的石块。

狄恩站在裸露的石块上。岸边，抱着迪郎达尔之剑的莲娜，和抱着婴儿的维斯汀一起，静静地注视着沉思中的他。

酷热的风，疾驰过大地。远处的竞技场，逐渐喧哗。

天空中的云朵，随着无形的急流游走于高空之中。扭曲的无形结界遮蔽最上层的天空，这层结界让照射入主物质面内层的阳光，只余下虚伪的热浪。

世界的运行，按照先贤诸神订下的法则，忠实的往前走去。

狄恩睁开双眼，螺旋的印记无限往内衍生，一点精粹的光辉从处于螺旋中心的眼球内冒出。这点光辉激活狄恩体内的魔力环，创造出大小不一的各色齿轮。

得自于耶罗莫特分身的那部分圣光之源法则，被彻底的分析。法则的力量干涉狄恩所创造的那个世界，瞬间便给那个有些沉闷的世界，带去无限的生机。

伫立于大地最高点的世界树，结出青涩的果实。蔚蓝的天幕形成一张过滤网，去除天空中的那抹光辉内，所掺有的危险物质。

世界的另一边，渗入世界中的圣光之源法则，变为一枚弧形的圆缺，凝视着黑色的海洋。

大海潮起潮落，冲刷出无数光洁的石碑。

一个血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他走到石碑前，伸手抹去碑上的脏污，同时又顺手刻上了一段铭文。

奇异的符号组成烫金色泽的字符，记录了篆刻之人想要告诉后来者们的事情。血色的身影完成篆刻工作后，便往下一块石碑的方向走去。

大海和山峰，都没有成为他的阻碍。他如履平地般，越过咆哮的海洋，走过险峻的山脊，穿过无垠的草原，最终消失在无边的天际中。

不久，那个男人停留过的某块石碑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留着紫色长发的黑衣男子拥有极强的力量，他沿着先前之人走过的道路前进。一路上，他将每一块石碑都与四周的环境融为一体。接着又按照石碑上记载的内容，留下相应的武具。

这些武具中有得是长剑，有得是短剑。但每一柄武具上，都有着一个横扣三根银色长条的十字剑纹。

最后，那个男人和先前之人一样，迈过草原，进入蔚蓝天幕后的浩瀚宇宙。

宇宙中，先前之人所化为的那颗红色星球，正吸收着那抹金色的剑影。而翻腾的蓝色雾气在新生世界的表面聚集，形成大小不一的云团抵抗着红色星球的热力。

紫发男子停留在红色星球和新生世界之间，他轻叹出口气，飞舞的长发在脑后变为一根根倒立的紫色金属。

这时，这个恒星系的边际出现大小不一的陨石，飞向紫发男子。他身体的每个部分，在陨石的撞击中变为金属。当神性的光辉代替凡物的意志闪烁在他的面甲上时，男人的身体已变为了一颗紫色的金属圆球。

新生世界的重力和红色星球的重力，互相争夺着这颗圆球的所属权。这场拼斗的双方从一开始，便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

可金属圆球有着他自己的意志，他召来一颗宇宙深处的彗星撞击在自身凹凸不平的表面后，借助那股冲力，将自身送入与红色圆球相反的运转轨道行进。

圣光之源的法则，在途中被他吸收。在这之后，这个新生的世界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昼与夜。

一声响亮的号角，将狄恩从意识的世界中拉回现实。在他睁开眼睛时，远处的天空接连升起了数朵五彩烟花。

“第一位冠军骑士么。”

狄恩和莲娜看向维斯汀怀中的婴儿，处于熟睡中的婴儿手上，抓着一本素描簿。此时，一阵疾风掀开素描簿的封面，露出了其中记载的唯一一个名字。

“格拉维希。”

狄恩伸手摸着婴儿的脑袋。去看书这个应该算是他和奥克罗希女儿的小家伙，每天都会有大半天时间，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她是我们的希望。”

狄恩梳理着格拉维希头上，那些被吹散的深褐色头发。抱着格拉维希的维斯汀像是真正的母亲般，慈爱地望着怀中的婴儿。

“也会是我们的骄傲。”

圣光之源的部分法则，所带给狄恩的未来，在他揭示完格拉维希的命运后，彻底消失在他的体内。达戈摩根和埃文德博温同时透过狄恩的双眼，看向会成为他们的骄傲的孩子。

一时间，这条普通的溪流旁，汇聚了足够开辟一条运河的强大力量。

不过狄恩没有开辟运河的想法，他喜欢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无论是逐渐成型的亚克夏亚堡，还是日渐繁荣的艾辛特兰郡，都没有宁静的生活，平静的小溪和怀抱着婴孩的女眷，令他喜悦。

只有当失去过去，才会珍惜过去。

狄恩微笑着粉碎了再次浮现在意识中的那扇门，即使他知道跨过那扇门，便可以成为新的神祗。他也毫不犹豫的放弃了那个机遇。

“第十四次。”

莲娜平静的报出了狄恩摧毁门的次数。她怀中的迪郎达尔之剑一阵颤抖后，华丽的剑柄上立刻又多上了一粒不起眼的金色碎钻。

“走吧，莲娜。”狄恩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而与他心意相通的莲娜，也没有想要追问的意思。只有维斯汀，疑惑地看着狄恩。

“主人，为什么……”

“维斯汀，下一次，当门再出现时，我可以让你去门的另一面看一看。”

狄恩在维斯汀说出前半句时，便明白了她想要说出口的话语。这种近乎神祗的能力，也让他越来越抗拒成为诸神般的存在。

如果一切都先知先觉，生活，将再无惊喜可言。

“主人，我不想离开您。”

维斯汀拼命地摇着头，成神对她来说是一种诱惑。可当送出这个诱惑的人，是如父般存在的狄恩时，维斯汀宁愿放弃到手的神格，也要待在狄恩的身旁。

这种羁绊，源自于维斯汀体内的世界树投影。只有狄恩一人明白，维斯汀是一把钥匙。一把联通他所创造的彼世界，和他所眷恋的此世界的钥匙。

“那么下次就不要问为什么了。不然，莲娜也会把你丢掉门的另一边去，让你永远孤零零的一个人，待在纯白的世界中。”

狄恩笑着说出了不像是玩笑的话。这让维斯汀害怕地缩了下脖子，只有莲娜保持着平时的模样，将注意力放在狄恩的身上。

“回去吧，今天卡特琳娜会从布里吉回来。”看着脚底的流水，狄恩低声自语道，“希望在我离开前，能完成所有未完成的事情。”

“哈啊？”维斯汀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而莲娜的手指却握紧了迪郎达尔之剑的剑鞘。

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某个人转动。人类的个体存在，便和野兽，魔兽的个体一样，只是精密的世界机器中的一个零件。

驱动这部机器的机关，便是由各种零件所组成的团体。这些团体有大有小，他们所能产生的推力，也随着环境与体积的差别，有些许的不同。

但不论如何，这些机关依然推动着世界的前进。无论这个前进的方向是否与前一秒背道而驰，只要世界机器在运转，命运的车轮沿着时间的轨迹在滚动，世界便依然在前进。

只是，就好像每部机器，都有着最为核心的部件一样。能够产生推动力的有些事情，也是必须要有最为关键的人去做。

狄恩不知道他是不是最为关键的那一人，因为没有他，这个世界不会变成另外这个世界。但没有他，很多人，便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中。

望着静静躺在摇篮里的格拉维希?奥尔贝司托?利安法姆，狄恩的心底萌生出无限感慨。房间内的八音盒演奏着轻柔的摇篮曲，两个小人在盒盖上不停的旋转。去看书

时间，一分一秒的随着音乐的流逝，消失在狄恩的指缝中。他无法把握住时间，可是却能把握住未来。

“亚历山德拉公主驾到。”

侍卫官的击杖声，打破房间内的静谧气氛。沉闷的声响让摇篮中的小格拉维希张开眼睛，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现狄恩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后，又安祥的闭上了眼睛。

“真是缠人的小家伙。”

狄恩的心念一动，埃文德博温立刻如羽毛般，轻落在地毯上。

“埃德温，带着格拉维希去我的卧室。”狄恩双手撑着下巴，他向埃文德博温轻声道，“如果可以，顺便替我查看一下范德利克大师，有没有躲在暗处。”

“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埃文德博温抱起小格拉维希，他的动作自然惊醒了刚刚闭上眼睛的女孩。只是小格拉维希没有像同龄人那般，用哭闹来表达心中的不满和惧怕。反而睁大无辜的双眼，看着埃文德博温。

“抱抱。”

小格拉维希伸出手，向埃文德博温的头上抓去。一团幽紫的烈焰在那里组成大手，轻轻握住了女孩的双手。

“达戈摩根，是来看你的曾孙女吗？”

狄恩没有任何的意外，事实上达戈摩根在他体内的一举一动，都已无法逃脱精神力的监视。

达戈摩根的虚影，在空气中浮现，他唤出仅有的左手揽住小格拉维希，溺爱地轻轻摇动手臂，逗弄着年幼的女孩。

“爵士在房间内吗？”

“是的，卡特琳娜小姐。”

房间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走廊内的托德?图赫和卡特琳娜的交谈内容。他们甚至看见了托德彬彬有礼的接待了卡特琳娜一行人，并将他们带入公馆内。

“格拉维希，你能和达戈摩根待一会吗？”

由于达戈摩根的出现，让狄恩改变了先前的想法。而和他心意相同的埃文德博温先一步隐去身形，前往卡特琳娜一行的车队侦察。

“父亲大人。”深渊一族的独特传承方式，让格拉维希与生俱来，便拥有奥克罗希大部分的学识和记忆，她按照母亲在她尚是胚胎时，便印入灵魂的教导，尊敬的向狄恩说道，“我想我可以和曾爷爷待上整个下午。”

“达戈摩根，别教她不该她学习的知识。”

狄恩警告了一声达戈摩根，但老牌魔王的心思显然放在陪伴曾孙女的身上。他对于狄恩的警告置若罔闻。若不是格拉维希需要得到狄恩的许可，才会跟着他离开，达戈摩根肯定会把狄恩的警告，当作吹过耳旁的一缕清风。

“她是我的曾孙女，狄恩。”

达戈摩根没有正面回答狄恩的问题，不过这对狄恩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的房间内有一间祈祷室，你可以带着格拉维希去那边。”狄恩沉吟了片刻，又有些尴尬的补充道，“我想，女武神和洛蒂会接受这个孩子的吧？”

“当然。”

“父亲大人再见。”

达戈摩根抱起孩子，一脚迈入虚空中。而格拉维希在离开房间前，甚至没有忘记向狄恩告别。

房间内的特殊装置，压制了传送法术的波动。空气中的涟漪在光的扭曲被修补后，也被平静的氛围所吞噬。

房外，身为大管家的托德叩响房门，唯恐破坏亚克夏亚堡安静氛围的他压低嗓音，隔着木门向狄恩低声道：“爵爷，卡特琳娜小姐来了。”

“门没锁。”

狄恩刚说完，房门便被推开，衣着简朴的托德和穿戴中，都流露出一股浓重宫廷风格的卡特琳娜，一前一后站在门口。

“欢迎您的到来，亚历山德拉公主殿下。”狄恩礼节性的站起身，他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卡特琳娜。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爵士。”

卡特琳娜向狄恩伸出带着淡黄色手套的左手，挡住了他的拥抱。见到这一幕的托德非常识趣的带上房门，他没有让狄恩窘迫的一幕，暴露在空气与其他人的眼中。去看书

“还是这样呢，卡特琳娜。”狄恩摸了摸鼻子，他本来想戏弄一番卡特琳娜，谁知道经过一段时间的“放养”，卡特琳娜对于这样的把戏，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

“我也很高兴看见你的趣味，还是那么糟糕。”

卡特琳娜没有任何想给予狄恩面子的想法，尽管她明白爱兰吉亚王国的匡复伟业，最终还是要依靠笑吟吟的少年，可她始终无法彻底信任狄恩。

“想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狄恩没有在意卡特琳娜的想法，他帮助爱兰吉亚王国，不过是为了让艾米娅和莎莉，能够过得更好一些而已。

“我什么都不想喝。”穿着如同甲胄般沉重服饰的卡特琳娜，坐在了沙发上。她不雅地翘起腿，开始逐一脱下沉重的能当作负重装备的各种金属饰品。

“那喝一点果汁吧？很新鲜的混合果汁。”狄恩从放满冰块的酒桶中，取出一小瓶封装的水晶瓶，丢给卡特琳娜。

“该死的有钱人，真是奢侈。”

卡特琳娜低声抱怨了一句，她毫不客气地咬开瓶盖，大口喝着甘甜中带着微酸的果汁。那豪迈的作风完全和传闻中的亚历山德拉公主不同。如果有任何一名公主亲卫队的骑士在此，恐怕会惊讶的连下巴都砸在地上。

“怎么样？谢菲尔伦的那些士兵还听话吗？”狄恩取出一罐密封的咖啡，他喜欢这种饮料胜过一切。

“游侠将军奎尔?安迪玛果然与众不同，那些桀骜不逊的家伙现在已经收复了大半个爱兰了，等到我们的海军攻占沙丹港，你的那些部下和范德利克大师攻占布里坦尼亚的首都，恐怕爱兰吉亚王国，不会再是一句空话了。”

卡特琳娜对于现状似乎十分满意。事实上由落魄骑士，佣兵与通缉犯组成的复国军，远比布里吉中任何一个公国的军队，来得强大。再加上巫师议会和龙眼的暗中帮助，隐士协会，圣剑修士会与夜枭残部联手进行的斩首行动，从一开始便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大批的布里坦尼亚和吉尔特斯公国贵族被杀，成批的中低级士官死在了意外中。若不是布里塔尼亚和吉尔特斯公国潜藏了一批颇具实力的人物，恐怕那两个国家，早已成为了另一种历史的见证者。

“军队的纪律怎么样？我听轮休的深红之眠骑士抱怨，他们组成的督导队都快成为刽子手的代名词了。”

狄恩想要听的，可不是爱兰吉亚王国宣传机构所对外公开的那些。他想要知道的是究竟能有多少熟练士兵，能够在不断的战斗和督导队的残酷镇压下，活着回到艾辛特兰郡。

“就如你听到的那样，深红之眠的骑士和你们法利斯骑士议会派遣的研习生，几乎每天都会处决一到两支分队的规模。第一批招募的志愿军中，有一半都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卡特琳娜满不在乎的说道。她对复国志愿军的士兵和将领，没有任何的认同感。无论这支部队的结局如何，她都不会流下任何一滴，所不必要的眼泪。

狄恩一皱眉，他派去布里吉的深红之眠骑士都是一些颇有潜力的家伙，其中还有前团长，格兰德尔?桑托夫的几个侄子。

“看来还是要多送一些新兵过去磨练。”狄恩在脑中拟定了下一批轮换名单，他可不准备让未来的骨干们，变成杀人狂般的存在。

“不，用不着。大概在秋天，整个布里吉就会插满爱兰吉亚王国的旗帜了。”

卡特琳娜似乎有着充足的信心，在冬季来临前解决战斗。但这和狄恩所想的不一样，他不需要一个统一的布里吉，只有一个像是绞肉机般，源源不断榨取着双方资源和士兵的修罗场，才是他心目中的布里吉。

“暂缓一下攻势，我要在秋天实验一些新装备。”狄恩轻描淡写的对卡特琳娜吩咐道，“暂时在爱兰和吉尔特斯所攻占领土上建国吧，这样大义的名分，就会落入你们的手中了。去看书”

“大义？”

卡特琳娜不明白狄恩的意思，她一直认为大义的名分，是在她的手中。

“是的，大义。艾尼伦公开杀了布里坦尼亚的皇帝和海军大臣，虽然这是布里坦尼亚率先挑起的纷争。但别人动用的是阴谋，而他用的是阳谋。从大义上来讲，杀死了长手艾德的艾尼伦和跟随他离开布里吉的你们，是叛逆啊……”

“那他们，布里坦尼亚的混蛋杀死父亲的事情，又该怎么算？”卡特琳娜“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水晶瓶砸在桌面上。紫红色的果汁顺势飞溅而出，沾满了她凶狠的脸庞。

“这件事情完全可以算在你父亲的那些兄弟身上，毕竟，布里吉的执政王任命过你父亲的兄弟，成为新的公爵。可惜第一继承人未死，你父亲的兄弟只能做执政王。”

狄恩心平气和的拿着毛巾，他走到卡特琳娜的身旁，蹲下身，替她擦去脸上的果汁和眼泪。

“可……大家都知道那个家伙只是布里塔尼亚人的傀儡而已，没有人会认可他的。”

“多替你的部下们想想吧，要知道他们跟随你，可不是为了爱兰吉亚王国这个名词。不要罔顾他们的利益，也不要轻视他们的权利，更不要忽视他们的尊严。”狄恩放下毛巾，他握紧固执的卡特琳娜双手，柔声道，“我可不想看见好不容易完成艾尼伦遗愿的你，最终的下场却是众叛亲离。”

“狄恩，那我该怎么办？”卡特琳娜有些惊慌地反抓住狄恩。她先前的意气风发和自鸣得意，在此时看来就像是堆艳丽的布条般，柔弱而又容易玷污。

“建国，然后给予部分下属他们应得的利益。不要给他们太多，也不要全部给完他们。有功之臣可以和阿谀奉承之辈获得同等利益，领军将领可以和后方文官获得同等赏赐。”狄恩凑到卡特琳娜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制衡各方势力，将实权牢牢掌控在你的手中。”

“平衡之道。”

卡特琳娜的脑中闪过一个名词。一股寒意忽然沿着她的脊椎，涌入脑中。她抓紧狄恩的胳膊，厉声问道。

“你想给布里塔尼亚喘息的时间，让他们借此重整军队？”

“怎么可能，布里坦尼亚可是我们的敌人啊。”狄恩轻描淡写地移开卡特琳娜的手掌。“我承认我有私心，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艾尼伦生前承诺过的海关开放权。但这也是为了繁荣爱兰吉亚的市场而已。贸易一旦繁荣，各地税收也会水涨船高，这是可是双赢的好事啊！卡特琳娜。”

“双赢……”

卡特琳娜思索着这个提议的可能性。不过狄恩的动作却让她吓了一大跳。

“嗯？是雪的味道。你又换香水了？”狄恩嗅着卡特琳娜颈间的味道，那股带有沁凉气味的荷尔蒙气息，令他的欲望有些蠢蠢欲动。

“今天……不行。”

卡特琳娜瞬间羞红了脖颈，她明白狄恩想要干些什么。如果索求的对象换成除了狄恩之外的任何一名男性，恐怕她早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为什么？”

只是狄恩，是卡特琳娜心中的唯一例外。尽管她不信任他，但仍然感激他对爱兰吉亚所做的一切。

“这个月的月事，才刚过去五天。”

幸好狄恩的耳力，早已超过了凡人的极限。不然他根本无法挺清楚卡特琳娜所说的那句话。

“排卵期吗？怪不得有这股诱人的味道。”

狄恩的脑中又浮现了他所被灌输的生理知识。按照《行为生态学》某一期说法，男性的大脑对于排卵期的女性，有着特殊的感知。

“花开堪折直须折。”

不过他却没有打算停手的意思。狄恩有数种方法解决这个难题，其中最为简单直接的，便是使用以羊肠为原材料，所制作的避孕套。

“放心，一切有我。”

狄恩轻轻抚摸着卡特琳娜的背脊，他顺手解开了那套奢华长裙设立于背部的几粒纽扣。

“真的吗？”

卡特琳娜忐忑不安地望着狄恩，她在布里吉期间，为了维持亚历山德拉公主和阿索伯家族的声誉，一直守身如玉。

“积累了不少的压力吧？难得来我这里，不好好宣泄怎么行？”通过安插在卡特琳娜身边的探子，狄恩当然能够知道卡特琳娜的一切。他就像抚摸猫咪般，摸着卡特琳娜的背部，以此来解除她所受到的心理压力。

“还是不行。”

卡特琳娜过去有过一段不怎么美好的经历，这段经历让她漂亮的背部上，有一条丑陋的疤痕。但狄恩对此不以为意，他的左手伸入布料的豁口中，慢慢地摸着那条像是肉虫般的红色痕迹。

“别担心，没有人会看见的。”

狄恩想要亲吻卡特琳娜，不过卡特琳娜却用一只手挡住了狄恩，然后又抱歉的说道。

“脸上有淡妆。”

“那真是遗憾。”狄恩只能吻向卡特琳娜的脖颈，他一寸寸的移动嘴唇，不时的伸出舌头，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淫靡的湿痕。

卡特琳娜咬紧牙关，狄恩的挑逗才一刚开始，她的身体便有了些微的生理反应。这种生理反应让她羞耻，同时脖颈和后背传来的一阵阵酥痒感，又令她想要蜷缩身体。

在如此多的攻击下，卡特琳娜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只是这并没有能够阻止狄恩的进一步探索，他熟练的解开长裙上暗藏的一个又一个的机关，从左右两侧解除了这具奢华的武装。

“一段时间不见，你又变得丰满了呢。”

带着玩味的表情，狄恩隔着黑色的紧身胸衣，玩弄着卡特琳娜的胸部。他的双手不停改变着那两块丰腴之地的造型，很快便让黑色的胸衣表面，出现两粒凸点。

“不要，那里……”

卡特琳娜觉得身体变得有些奇怪，她浅薄的性经验让她单纯的认为，一切的罪恶根源，都在于狄恩那双作恶多端的手掌。

“那我要停喽？”狄恩坏笑的松开手中的软肉，变形的胸部在他手掌撤离的刹那，又变回了原本的形状。

“不要。”而一股浓浓的空虚感，也随之占领卡特琳娜的心灵。她羞涩地望着狄恩，湛蓝的双眼中满是极具诱惑力的水雾。

“那你是想要喽？”

狄恩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卡特琳娜的两根锁骨中间，他在卡特琳娜的注视下，慢慢经过位于胸口处的那条狭隘小道，然后又越过被布料束缚的肚脐，绕过卷起的裙脚，最终停留在一块沾满湿气的布料上。

“你想要什么？”狄恩只是微微用力，手指便陷入了一道裂口中。他一边抽动手指，一边坏笑地向卡特琳娜问道，“你又能给予我什么？”

卡特琳娜没有用语言回答，她解开紧身胸衣，露出雪白的胸脯后，大胆地坐在了狄恩身上。

“我能给予你想要的，不过你也要给予我想要的。”

或许是狄恩掺入混合果汁中的一些朗姆酒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卡特琳娜的身体再也无法接受狄恩的撩拨。

总之，她一反过去数次交媾时，给狄恩留下的印象。而是一反常态的采取措施，想要将主动权从狄恩的手中夺回来。

但狄恩只是轻轻抽动手指，便让卡特琳娜像一团软泥般趴伏在他的胸口。

“你不会只是说说吧？”

狄恩能感觉到在源源不断渗出布料的液体滋润下，那道裂口已变得滑腻无比。他悄悄屈起手指，刻意用突出的指关节刺激潜藏在布料下的敏感部位。

卡特琳娜发出一声嘤咛，她双手颤抖着解开狄恩的上衣纽扣后，将脸紧紧贴在狄恩的胸口上。

“你这个坏家伙。”做为惩罚，卡特琳娜轻轻咬着狄恩的乳头。她颇具分量的双峰紧贴在狄恩的下体，随着头部的动作不停摩擦着他的下体。

“嘶！很痒啊。”

卡特琳娜的攻击令狄恩差点无法克制，一股诡异的痳痒感从遭到攻击的部位不断往四周蔓延。这股带着轻微痛楚的奇妙滋味，很快便让狄恩的呼吸粗重，双手的动作也开始粗暴起来。

在彼此间的喘息声中，狄恩撕开了卡特琳娜大腿根处的丝袜，做为回报，卡特里娜也毫不客气的解开他的皮带，扯下门襟处的那粒金属纽扣。

失去舒服的欲望挣脱布料的囚笼，它恰巧顶在卡特里娜的胸口上，那条被两团丰腴之地夹击的狭小通路中。

这番变故，让卡特琳娜自认为反击的时候已经到来，她双手稳住她的胸部，故意夹住狄恩妄图逃脱的欲望。

丰腴的那座大山，开始运行单纯的往复运动。狄恩闭上眼睛，越来越勃发的欲望让他误以为他插入了一具发动机中，而担当彼此间枢纽的正是那根可恶的欲望。

为了不让发动机不被那么顺利的榨出她应得的精华，狄恩扩大了丝袜上的裂痕。只是当他自认为抓住湿漉漉的布料机关时，才发现这块拦着双手的布料，是隶属于胸衣组织的一个部分。

“你不会得逞的。”

说完这句话后，卡特琳娜得意的俯下头，开始全力榨取狄恩的精华。她温暖而又湿润的口腔，犹如宇宙深处的黑洞般，充满致命的诱惑。

狄恩紧守心神，他必须承认卡特琳娜这番举动，让他确实萌生了想要发射的欲念。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他和卡特琳娜都清楚，想要得到代表胜利的浆液，那还要加倍努力才行。

狄恩搓着那块沾湿的布料，那块早已湿透的布条在他的揉搓下，逐渐变为一根布绳。他勒住布绳的上方，卡特琳娜的身体顿时一颤。

黑色的布绳陷入卡特琳娜与生俱来的裂隙中，在狄恩的操作下，布绳沿着娇嫩的裂隙来回拖动，摩擦着裂隙两旁的嫩肉。

卡特琳娜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又向狄恩的欲望展开了新的攻势。榨汁的发动机似乎多出了一个汽缸，由嘴唇和口腔组成的腔膛，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

狄恩一咬牙，他将手指伸入卡特琳娜的下体，沿着那条充满魔力的腔膛往内里进发。

剧烈的刺激令卡特里娜不得以松开嘴，喘息着吸入新鲜空气，她的面色通红，被汗水打湿的前刘海紧贴在额头上。

“认输吧，卡特琳娜。”

狄恩对卡特琳娜那条充满魔力的腔膛了如指掌，他放如第二根手指，等到第二个指节被彻底吞没后，忽然翘起两根手指。

“唔！”

卡特琳娜的身体就像遭受到电击般，不停的颤抖。她失神的瞪大眼睛，口中发出一连串古怪的声音。

“糟糕。”

一股滚烫的液体，击打在狄恩的裤子上。他习惯性的抽出手指，但这反而让越来越多的滚烫液体飙在他的裤子上。

“不要，不要看……”

卡特琳娜羞涩地呻吟道。她想要用双手阻止水液的喷射，只是狄恩滑腻的皮裤让她刚一后仰，便从狄恩的身上摔了下来。

剧烈的撞击没有停止水液的喷射，反而让卡特琳娜的私处完全暴露在狄恩的眼中。剧烈的喷射将她的长裙弄得一塌糊涂，破碎的丝袜上到处都挂着晶莹的水滴。

“好丢脸。”

水液终于停止了喷射。卡特琳娜也像是被抽去了浑身力气般，像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坐在她对面的狄恩苦笑地看着一片狼藉的衣物和地面后，突然恶狠狠地拦腰抱起了卡特琳娜。

“今天我是不会放你走的。”然后，他用力亲吻了一下卡特琳娜的脸袋，抱着她冲入了浴室之中。

在那里，他们将完成一次又一次地欲望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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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狄恩的午后

白色瓷砖沾满水滴，朦胧雾气模糊视眼。

当无止境的往复冲刺到达尽头时，一扇门，突然横卧在两具紧密相连的肉体中间。

“该死。”

尽管知道咒骂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但狄恩还是愤怒的吐出诅咒的字眼。他的思绪如激流般奔走，驱动体内大小不一的齿轮，飞速转动。

空间遭到封印，当一抹金色的光辉从门的中间穿过后，门消失了。

门的碎片和那块刻着字的横条，化为一堆金色的碎硝，凝聚于迪郎达尔之剑的剑柄上。第十五颗宝钻，因此诞生。

随后，封印的空间遭到解放。只是奔流的意识在原始快感的冲击下，忽然失去了对身体的绝对控制。

“嗯呃！”

狄恩的身体一震，他急忙从卡特琳娜的身体中抽出正在勃发的欲望。这让失去支撑的卡特琳娜，双颊绯红的躺在地上。

勃发的欲望持续不断的喷射着存积的液体，这些淫靡的浓稠液体在空中画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后，纷纷落在了卡特琳娜的后背和臀部上。

但卡特琳娜对此却毫不在意，她失神的躺在地上，再次降临的高潮已经将她的最后一丝力气抽出体内。

口水从卡特琳娜的嘴角处，徐徐流出。同时，她那早已饱和的隐秘之地，无力的吐出一股粘稠的混合粘液。

“真该死。”

等到欲望消退，空虚来袭时，狄恩的脑袋才从一片空白中恢复过来。他烦躁地在狭小的浴室内来回走动，思考着该如何向卡特琳娜解释。

血脉，就这样得到了延续。

只是当事人，似乎对此抱有不同的看法。

狄恩没有做好再次成为父亲的准备，尽管格拉维希对十个月后，马上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诞生的消息感到十分开心。但达戈摩根，却十分忧虑。

“看来，诸神们已无法容忍你的行为了，狄恩。这是他们向你发出的警告。”

达戈摩根在狄恩的身上，依稀看到了他的过去。当年，若不是诸神的干涉，恐怕洛蒂早就被席尔梅莉斯在体内净化。

现在，诸神们又一次施展他们强大的力量，干涉了最具神圣意味的繁衍行为。

“十个月，这是最后的期限吗？”狄恩的身体在颤抖，他看向播撒着扭曲阳光的天空，大声喊道，“那么，十个月之后，我们再见。”

卡特琳娜不明所以地看着狄恩，她是在所有人中，第一个接受事实的。

“那个孩子，必须打掉。”从王都布朗赶回来的艾米娅，冷声说道，“那是毁灭的芽苗，我们不能让他诞生。”

“但这会让我们不得不站在诸神的对立面，姐姐。”莎莉在许久不见的卡姗和裘琳陪伴下，坐在遮阳伞下，品味着午后红茶的香味。

“诸神的敌人已经够多了，我们或许……”

艾米娅提出了她的意向。一直待在龙眼中的她，对于诸神们在地上有多少势力，可谓是了如指掌。

“别忘记诺曼利，那个恐怖的庞然大物。”但狄恩担心的却是来自天上的威胁，他从耶罗莫特的部分法则碎片中，得知诺曼利的底力，远没有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浅薄。

“天上？你是说诸神会直接插手吗？”

艾米娅看向如雕塑般的莲娜，和更远处的深红骑士领主格兰德尔?桑托夫，眼中闪过了一丝赤裸的杀机。

“至少耶罗莫特会这么干，他得自于圣光之源的法则，已经不完整了。”

狄恩轻啜了一口咖啡，他能肯定一旦战火燃起，那么耶罗莫特会不顾一切的派遣神使大军和所有分身，前来抢夺被分离的两部分法则。

“如果他下来，那么我们就干掉他。”不过艾米娅对此却毫不在意，她信心百倍的挥舞了一下拳头后，对狄恩冷笑道，“做为骑士议会的倡导家族之一，科尔家族的底力，也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差。”

说完，艾米娅摘下了她的一枚戒指。

“莫布鲁苏滋？”

狄恩在戒指上，读出了他近来最为感兴趣的东西。亚克夏亚的核心部件，达戈摩根藏匿的知识，和狄恩掌握的工艺配方，已让他拥有了数条中小型莫布鲁苏滋的生产线。

“我知道你在前段时间的各种竞技赛中找到了不少能够驾驭莫布鲁苏滋的骑士，我也知道第一批实验机型，马上会投入到布里吉的战场。”

由于狄恩所做的一切，都没有向身边的亲人们隐瞒。所以艾米娅仅靠账目上每个月贵金属的消耗量，和大笔特别经费的去向，便能猜出一些端倪。

“不过，光凭这些可不够。没有魔导机和高等机型的构装化军队，只是一堆散沙而已。”艾米娅轻蔑地瞄了一眼休玛和维克，她不认为这两个人，有资格听取这些机密事项。

“艾米娅！”

狄恩明白艾米娅的意思，只是他不想在这种事上，对休玛和维克有所隐瞒。

“艾辛特兰虽然不是科尔家族的起源地，但这里一直是科尔家族最为重要的领地。”艾米娅收回目光，她有些自豪的向狄恩说，“就算家族最为窘困的那些年头，也没有让任何势力的手，伸入到这块领地中。”

“古代遗迹？”

狄恩想到了藏匿魔导机和高等机型最多的地方。只有那些从黄金时代流传下来的遗迹，才会有莫布鲁苏滋这种集魔导技术，炼金工艺和仿生学科达成的珍贵“文物”。

“艾辛特兰郡有着一个发源地。浮空城，移动石棺，妖精花园三大学派的发源地。”艾米娅竖起一根食指，奥秘的光辉在她的手指上流动。

“我的母亲，法利斯?南希，便是发源之地的看守者。”

“原来如此。”狄恩顿时明白为什么大骑士领主议会这个极为势利的机构，会替科尔家族这样衰败的家族，保留一个固定席位。

“狄恩，如果交战的对象，仅限于光明教廷和他的盟友们，你有多少胜算。”一直默不作声的莲娜，在这时对狄恩问道，“我想听真话。”

“光靠我们自己，大概只有一成的胜算。”狄恩说出了一个令众人十分失望的数字，但随即，他又补充道，“不过，我准备把法利斯，甚至维德克，还有卡耐特都绑上我们这具战车。”

“你想怎么做？”

在场的所有人，意外地看向夸夸其谈的狄恩。新进入这个圈子的维克和格兰德尔想要从狄恩的脸上找到些能够安慰他们的东西，但这注定是徒劳的。

“只要等着看，便行了。”

狄恩一口饮尽手中的咖啡，他看向远方的天空，那落日的余晖，仿佛如燃烧的火焰般，烧烤着即将盯上耻辱十字架的光明。

1093年的夏天，注定是不平静的日子。当艾辛特兰郡的地上最强竞技赛，通过廉价的大卫报席卷整个法利斯南方地区时，法利斯的北方几个郡省，则上演着一幕惊天动地的浩劫。

光明教廷驻法利斯最高领袖，罗杰?詹姆士大主教，在家中遭到不明身份人士的暗杀。一向视光明教廷如邪教的当地领主，没有理会诺曼利和教廷口气强硬的警告。

这位出身于海因姆家族旁系的领主，割掉教廷派来交涉的使者的一只耳朵，这种行为立刻得到了当地信徒的强烈抗议。

抗议的人群激怒了当地的贵族们，在他们的怂恿下，领主把闹事的信徒们赶出了自己的领地，同时又宣布任何耶罗莫特的信徒和诺曼利人，一律不准进入他的领地。

这场纷争很快登上了各地的报纸，一个星期后，一批武装的狂信徒冲击了领主府，他们杀死了领主府内的所有人，最后在军队的包围中，唱着圣歌点火自焚。

法利斯皇帝，莫山达三世当即宣布北方行省的所有军队，进入战备状态。内阁成员们也起草了一份提议，他们建议驱逐光明教廷在法利斯的所有传教人员，同时撤回诺曼利国内的法利斯外交人员。

但这份提议尚未通过议会表决，便遭到了泄露。

愤怒的信徒们开始有组织的冲击各地政府，各地的驻军也有哗变的迹象。军部每一天都会接到一长串的失踪或伤亡名单，北方与南方行省驻军的最高统帅，分别遭到了刺杀，这令无法调动军队的军部，只能被迫向骑士议会请求协助。

一直受到军部和议会打压的骑士议会，借此要求重新开启大骑士领主议会。内阁中的保守派趁机提出召开听证会，听取各方的意见。在各方的压力下，莫山达三世，不得不同意了这个要求。

听证会召开的那天，大骑士领主议会众所周知的两名成员，罗拉?辛?冯斯洛特和格兰德尔?桑托夫各自驾驶着他们的主将型莫布鲁苏滋，进入议会的场所。他们在事先串通的议员帮助下，轻而易举的便否决了前几年内阁针对大骑士领主议会所设立的苛刻法令。

狄恩首先响应听证会的决议，他在当天深夜，秘密派遣深红之眠骑士团进入里尔郡，在第二天清晨前便接管了整个郡省的防务。

里尔郡的那位领主大人被休玛像是拖死狗般，从床上拖起。等到那名领主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后，当地的阴影之手负责人，已经伪造好了一箱足够令他全家遭到通缉的密件。

就这样，里尔郡又重新回到了科尔家族的掌控中。那些效忠于王室的官员全部被送去布里吉，最为关键的位置都换上了效忠于科尔家族的官员们。

一周后，长墙拐点，贸易都市卡森瑞德重新开启。王室在里尔郡的直属领地贝瑞斯城，从此告别了繁荣的贸易，它在狄恩的规划中，会用近十年的时间，慢慢变为全球最大的赌博圣地。

这时的法利斯，南方在复出的大骑士领主会议控制下，将所有光明教廷的信徒，往北方驱赶。而北方几个郡省，早已陷入了一片忙乱中。除了控制力极强的布罗托兹郡，只有几个偏远小城被波及外，其他的郡省都陷入这场浩劫。

无数的平民遭到狂信徒们的屠杀，更多的平民举家往南方迁移。一时间，法利斯大地上一片忙乱。各种邪教纷纷出世，他们以各种名义收拢流民，给流民们武器和食物，将他们变为军队。

混乱的局势使法利斯上层寝食难安，内阁成员们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他们在享受着常人无法享受的优越物质时，也同时承担着常人所不知的沉重压力。

莫山达三世坐在他心爱的宝座上，他俯视忙乱的群臣，冰冷的眼神中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感情。

“陛下。”

议会长在卫兵的伴随下，来到莫山达三世的面前。他害怕的低下头，不敢直视威严的莫山达三世。

“我的朋友，在一个月前，您无数次告诉我，‘没问题，陛下国家一切正常’，‘一切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陛下’。”

只是莫山达三世没有就此宽恕他的意思。这位法利斯的至尊陛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议会长，他那对经过细心打理的胡须随着嘴唇的一开一合，而微微震动。

“但现在，请您告诉我，一切还正常吗？一切还在你们的掌控之中吗？”

议会长的脖子，随着莫山达三世越来越严厉的质问，开始降低高度。他的眼睛先是盯着宝座下的最上层台阶，接着在严厉质问声中又看向了最下层台阶的红地毯。

“回答我。”

这声怒吼，让议会长的头一下子缩到了极致，他看着油亮的靴子，磨磨蹭蹭的说道，“陛下，我们或许可以制订新的计划……”

“够了，我烦透您和您的朋友们的新计划，新提议，新想法了。”莫山达三世疲惫地挥了挥手，待在议会长身边的两名卫兵立即架起议会长，往大厅外走去。

“等等，陛下，听我解释，等等……”

议会长悲惨的嚎叫，令群臣都缩起了脖子。新生代的贵族们是害怕，保守派的贵族们则是高兴。

“我下令，暂时封闭议会，等到内阁推选出新的议会长后，再重新召开议会。”

莫山达三世下达他今天的第一个御命。听见这个御命的议会长停止了嚎叫，他忽然推开身边的卫士，拔出卫士的佩剑后便往莫山达三世的宝座冲来。

“拦住他，快拦住他。”

这番变故让很多人心中一跳，缺乏警惕的皇家卫士们离莫山达三世都有着一段遥远的距离，而大多数贵族们唯恐发疯的议会长找上自己，都往宫殿外逃去。

长久的安逸生活，磨平了仅有的几名保皇党成员的体力。他们想要拦住议会长，但仅是跑完这一段并不长的距离，便耗费了他们大半的体力。

“陛下，小心。”

只有科尔普斯和艾欧里斯?洛克丹挤过混乱的人群。没有携带武器的科尔普斯伸手抓住圆滚滚的财务次长，奋力朝奔跑中的议会长丢去。

充当空中飞人的财务次长精确的飞到议会长的身前，可是疯了的议会长毫不犹豫地向这位昔日的同僚挥出长剑。

皇家卫士的制式长剑，再次证明了它与昂贵身价相等的锋锐程度。瘦小的议会长一剑劈开了财务次长的身体，鲜血和内脏顿时从巨大的伤口中飙射而出。

“魔鬼。”

艾欧里斯扭动脚腕，他在科尔普斯抓起第二个肉弹前，一个箭步来到议会长的身后。拥有黄金狮子之称的他在一脚踢开议会长手中的长剑，然后一下子把这个惶恐的老头摁倒在地上。

“真可惜。”科尔普斯放下手中的邮政次长，他先是友好的替这位沉浸在惊诧中的先生拍去身上的灰尘，随后才走到议会长的面前，卸掉了他的下巴。

嘈杂的殿堂顷刻间，消失了一切的杂音。直到此时，皇家卫兵才慢悠悠地完成莫山达三世的护卫工作，瞎了一只眼的王室总管莫罗斯?海恩里希拿着剑，挡在莫山达三世的身前。

“你挡着我了，莫罗斯。”

“对不起，陛下。”

当莫罗斯回归宝座的影子中后，莫山达三世才不屑地看了眼趴伏在地的议会长。他环视尴尬的群臣，等到每个被他目光扫过的贵族，都害怕地垂下脑袋，才满意的说道。

“干得不错，艾欧里斯，弗伯。”

“他没救了。”科尔普斯替死不瞑目的财务次长合上眼睛，那悲天悯人的神情和做作的表演，令摁着议会长的艾欧里斯发出一声冷哼。

“把这个家伙拖下去，丢尽护城河里喂鳄鱼。”莫山达三世替议会长决定了死法，这个决定让那些和议会长交好的贵族们，心里异常难受。

“弗伯，我希望我能在书房看见他全家的脑袋。”但莫山达三世显然打算用议会长的血，来证明皇权的威严。他的第二道指令让那些保皇党成员的脸上，也一阵惨白。

“遵命，我的陛下。”

只有科尔普斯面不改色，或者说是异常兴奋的，领取了这个任务。他向被卸了下巴的议会长露出了一个狰狞笑容，锋利的牙齿在魔力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今天很糟糕，不是吗？我的朋友们。”

微不足道的议会长已经注定成为一个大号的鱼食，莫山达三世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他的脸上出现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这个笑容让那些胆颤心惊的贵族们，暂时吞下了他们那颗吊至喉咙口的心脏。

“陛下，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我认为您应该扩编您的护卫队。”

艾欧里斯接过前来清洗地面的侍从们，所递来的手帕。生性爱洁的他一边仔细擦着每根手指，一边向莫山达三世建议道。

“我提议让艾辛特兰郡的狄恩?科尔爵士充当扩编的卫队队长，同时委派一个专家组，帮助艾米娅?科尔女士，管理艾辛特兰郡和里尔郡。”

“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那么，有谁愿意去帮助那位科尔小姐呢？”

莫山达三世答应了艾欧里斯的提议，这看似顺理成章的举动，反而让许多贵族在其中捕捉到了作秀的影子。

“陛下，我建议让布罗托兹侯爵的孙子，达蒙?海因姆爵士担任专家组的副组长，和狄恩?科尔爵士共同出使过卡耐特的奥尔姆男爵担任专家组的组长，海军上将普拉狄斯爵士负责当地的治安工作，其余人选可以从各部门挑选精英人士担任。”

艾欧里斯像背教科书般，生涩地念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他糟糕的演技使许多贵族在心中对莫山达三世有些不屑，而那些军部的将领们则眉飞色舞的互相张望。

“很好，艾欧里斯。”莫山达三世与其说是夸奖，不如说是安慰的话语让艾欧里斯羞红了脸。一旁的科尔普斯悄无声息的摇了摇头，他认为如果让他来扮演提议者，肯定会比艾欧里斯好上千倍。

“就这样还想争夺莫布鲁苏滋和大骑士领主议会的位置？洛克丹家族的人脑子都和精液一起射到狗的屁眼里去了吧！”在狂怒骑士中有着极多人脉的科尔普斯有着满肚子腹诽，可是他脸上依然维持着淡然的镇定笑容。

“陛下，狄恩?科尔爵士可是大骑士领主议会的一员。我想关于这件事，我们还必须询问大骑士领主议会的意思，而最终的决定权应该交由狄恩?科尔爵士本人。”

科尔普斯特意两次提到了狄恩的名字。他相信无论是达戈摩根，还是莲娜，洛蒂，或者其他能够开启“门”的人。只要听见如此怪异的句式组成，一定会留心这边的情况。

“快点注意到这里吧，少年。这可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科尔普斯只是看了眼沉吟的莫山达三世和莫山达三世背后的莫罗斯，他浑身上下的血液便有燃烧的趋势。

“要征求狄恩?科尔爵士本人的意愿？”如果提出那个意见的不是科尔普斯，而是别人，那么莫山达三世会当作没有听到那个意见。但当对象换成科尔普斯时，他就必须斟酌一下这个意见的可行性了。

“是的，陛下。”

科尔普斯的脸上依然看不见任何表情。只有待在他身旁的艾欧里斯，才注意到他眉间的距离，在一瞬间有所变化。

“来了吗？好强的神念。”

科尔普斯张开心灵屏障，他可不想让神念的发出者窥测到他内心所潜藏的真实想法。

“陛下，我提议让我的弟弟，安迪?洛克丹率领狂怒骑士一部前往艾辛特兰郡劝说狄恩?科尔爵士。”

艾欧里斯觉得殿堂内的氛围，似乎有些奇怪。他按捺着莫名其妙所萌生的，想要拔剑的冲动，竭力保持着自以为是的冷静和高傲。

“如果劝说不行，我相信凭借狂怒骑士一部和阴影之手的实力，也可以把狄恩?科尔爵士从艾辛特兰郡安全的‘请’到布朗来。”

艾欧里斯这个听起来有些疯狂的主意，让科尔普斯和莫山达三世同时笑了。他们所蕴含着不同讯息的笑容，让群臣们有些诧异。

“很好，艾欧里斯。我全权委派你担任这一次行动的指挥。”这股疯狂，像传染病般侵蚀了莫山达三世的大脑。他在许多内阁成员劝阻的眼神中，固执的答应了艾欧里斯的要求。

“多谢陛下。”

艾欧里斯抿起嘴角，与此同时，狄恩也在亚克夏亚堡内的教堂抿起嘴角。他们在同一个时间，绽放出了同样的真诚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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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命运的午后

对于阴谋，政治和军事都没有什么兴趣的狄恩，第一次感到致命的威胁离他是那么的近。当艾欧里斯?洛克丹的提议，得到莫山达三世的认可时，狄恩和王室间，便再也没有和平的可能。

“王室要拿我开刀了，这大概就是中央集权的第一步吧。”

密室中，狄恩整理着行囊。王室的率先发难让他不得不去一次所谓的本源之地，发掘出那些潜藏在遗迹中的莫布鲁苏滋。

“王室总管莫罗斯?海恩里希，裴欧纳伯爵洛波特?海因姆。狄恩，有没有发现，这一切的背后都有着一双黑手的存在。”

综合近半个月来收集到的情报，达戈摩根对狄恩提醒道，“查马斯特的残党仍然在主物质面活动，他们很有可能想借助这一次的混乱，创建出他们的秩序。”

“看来查马斯特没有对他的下属们说实话。”狄恩把紫晶锻造的咒术短剑插入靴子中，他单手拎起背包，推开密室的房门。

“但这是他们的悲哀，也是我们的幸运。”

房门外，一身戎装的卡姗骑着战马，正等待着狄恩的到来。

“卡姗，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走廊里骑马。”

狄恩头疼的看着战马脚下的纯手工地毯，遍布黑色的马蹄印记，心中思索着是不是要在门口，挂上一块卡姗与马不准入内的牌子。

“狄恩，你有很多时间可以耗费吗？”卡姗抚摸着战马的鬃毛，她想要将狄恩的注意力，从地毯转移到现状上去。

“托德，清洗地毯的钱从下午茶中扣除。”

可狄恩早已不是原先那个会被卡姗耍得不停打转的狄恩了。他一撑马背，便稳稳地坐在了卡姗的背后。

“走吧，卡姗。”

狄恩双手怀抱住卡姗平坦的小腹，尽管手掌与小腹的肌肉隔着一层森冷的金属甲胄，但他们都感受到了从对方体内，所传出的热量。

“抓紧喽，狄恩。”

卡姗一拉缰绳，战马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往玄关处飞奔而去。

玄关处的仆人打开房门，承载着狄恩和卡姗两人的战马欢悦的嘶鸣一声。这批刚刚成年的小公马再次加快了速度，片刻间便冲出了亚克夏亚内堡的大门，来到一片空地上。

“你迟到了，狄恩。”

艾米娅站在一座日冕旁，她阴沉的表情让时间观念一向单薄的狄恩，决定好好加强这方面的观念。

“但也不算太晚，不是吗？”

狄恩将背包丢给裘琳，他跃下马背，朝先一步到达的莲娜与维斯汀走去。

“莲娜，照看好格拉维希。”狄恩从维斯汀的手中接过格拉维希。处于熟睡中的小女孩丝毫没有察觉狄恩的到来，她咬着拇指，面色安祥的做着不为人知的美梦。

“我想和你去，狄恩。”莲娜固执的摇了摇头。“照看格拉维希这种事，交给维斯汀做不是更好吗？”

“我有预感，你会在那丧命的，莲娜。”狄恩否决了莲娜的提议，他深知这一次行动的意义，不仅是挖掘出宝藏，那么简单。

“不……”

命运的召唤让莲娜选择反抗，但连命运都能反抗的狄恩，用一个深吻，便将她的反抗化为一滩羞涩的池水。

“现在我要唱的，是讲述一个女孩，出发寻找重要事物的诗歌。”

风中，又传出了来自炼狱的歌声。

“无论是艰难的旅行，还是崎岖的道路，女孩都没有放弃。”

命运的召唤可以抗拒，也可以逃避。每个人都有直视命运和躲避命运的权利，每个人也有无视命运和选择命运的机遇。

“她没有无聊的诅咒命运而是选择了一条艰辛，却伴随着诗歌吟唱的道路。”

黑暗的地底，努薇尔?格罗姆擦拭着她心爱的长剑。她轻声哼着的歌曲飘荡在阴冷的洞窟中。洋溢着快乐，浸透着希望的歌词，令一名深受重伤的剑士带着微笑，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就算到最后，历史会将一切埋葬，我们的信念，也会传递给后世的旅者。”

沉重的长剑，逐渐散发出妖异的红光。靠在墙壁上假寐的瑞恩?洛塞和乔治?海因姆，纷纷睁开眼睛。

虚无的昏暗空气中出现一盏燃烧的烛台，嘉里?海因姆捧着烛台，在一群身披绘红黑色长袍的修士陪伴下，来到战士们的身边。

嘉里轻轻一笑，她刚想说什么，一丝亮光突然从黑色的洞穴顶端，射入这个阴沉的空间中。

“目标上路了。”

冷漠的男声，如惊雷般在空间内震动。战士们纷纷撑起身体，这些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战士们不约而同的看向努薇尔。

“格罗姆小姐，我们在布朗，静候您的佳音。”

嘉里叹了口气，她明白有些人可以在别人的帮助下，选择远离命运漩涡。但大多数人，却必须直视他们的命运。

“请您走好，夫人。”

努薇尔本可以脱离这个漩涡，她的心底，一直有着一个声音，在渴求她放弃现在的一切。只是已经丧失所有一切的她，不认为她还有什么可以放弃，值得放弃的东西。

嘉里和她的部下们，还有瑞恩与乔治，逐一进入昏暗的传送门中。努薇尔静静的注视着那个应该算是她母亲的女人，带着轻薄的笑容消失在眼前。她的眼角忽然一片湿润，眼泪在不知不觉中，便落于地面。

“开始转动吧，命运。”

闪亮的刀剑离开保护着它们的鞘壳，森冷的金属反射着狂热的眼神。明知前路是死亡的深渊，却坦然接受的人们最后一次仰望天空。他们像是要把这个扭曲的丑陋天空印入脑中般，瞪大眼睛，直视阳光。

努薇尔斜背着一人高的长剑，她没有约束部下们的行为，而是独自沿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往洞穴的另一边走去。

她的脚步声，在充满各种杂音的洞穴中，是那么的毫不起眼。除了少数几名离努薇尔极近的战士外，大部分沉浸在伤感和怀念中的战士，都没有发现努薇尔即将消失在洞穴之中。

那几名发现努薇尔离去的战士，犹豫了。

他们是激流堡的魔战士。这些战士自一出生，便被天人组织植入炼狱的碎片，成为非人非魔的存在。

魔战士们是孤独的，也是悲哀的。

他们的存在是一种疯狂的错误，历代激流堡首领都想纠正这个错误。但在颠覆伊尔山家族的政权前，没有人敢于亲手毁去赖以生存的壁障。

只是，法利斯近来的一系列动乱，让激流堡和魔战士们都看到了纠正这个错误的希望。尽管天人组织的上层，并不希望放弃魔战士。不过激流堡，已经下定决心和这个自命不凡的组织，彻底脱离关系。

艾辛特兰郡，长墙拐点卡森瑞德外。

“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吗？”

激流堡的首领，披着灰色的斗篷。斗篷上绘着一柄与长柄镰刀交叉的血色短剑，这是早已陨落多时的收割之神麦道伦夫的徽记。

“是的，首领。”一名麦道伦夫的高级牧师，捧着收割之神的圣徽，轻声问道，“可，我们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吗？”

“意义？像男人一样死去，便是最好的意义了。”激流堡的首领悲哀地叹出一口气，他遮着面容的斗篷下，飘出一团碧绿的磷火。

“是啊，我也受够不老不死，不人不鬼的日子了。”

那名牧师同样发出一声叹息，他用仅剩皮和骨头的瘦长手指，轻轻挠了挠躲藏在阴影内的脸颊。

“虽然这已经不是吾神之名，威慑四方的世界了。但我们的教会，收割的信念，一直存在于我们的心中。”

牧师捏碎圣徽，麦道伦夫残存的神力沿着崩溃的神国中，仅存的神力通道，传递至牧师的体内。

激流堡首领打开随着携带的水壶，他在一片肃穆的祈祷声中，将装在水壶中的水银溶液，慢慢泼洒在湿润的泥土上。

水银溶液在神力的保护下，往四周缓缓蔓延。它们按照牧师的意志，以简入繁，逐渐变为一面印有繁复纹路的银色镜子。

牧师取出一柄骨质小刀，他沿着镜子表面的各种纹路切割着凝聚的水银。当一整块的水银在他的手中被剥离后，银色的镜子终于露出了施术者想要它展露的图像。

那是一根握着血色长镰的黑色手臂，手臂上遍布小刀似的锋利鳞片。无形的结界和十六柄骨刺封印着这根手臂，它们的下方，是由魔力宝钻和收割神符所铸就的祭坛。

祭坛上，有着一条像是鲜活血肉组成的毛毯。

“吾神的荣耀！”

牧师和激流堡首领，还有他的部下们，都热泪盈眶地看着光滑的镜面。尽管从他们眼眶中飞舞出的只有一团团碧绿的磷火，但在这一刻，他们的内心，至少还是神圣的。

不过这神圣的一刻并没有维持多久，银色的镜面上便多出了一条黑色裂痕。

“有人发现我们了。”早已料到此事的牧师急忙取出一枚新的神符，他一边通过神符控制镜子，一边向激流堡首领喊道，“要快，必须在他们取得手臂前，进入亚克夏亚，那是吾神最后的希望所在……”

牧师尚未说完，一条血红的手臂突然从镜子的缝隙中伸出，抓住他的脖颈往镜子中拖去。

“不，父亲大人！”

激流堡首领拔出长剑，一剑斩向了血色的手臂。可精金所打造的剑刃在命中手臂时，剑刃处便发出了一声难听的呻吟。

牧师双手在空中有规则的挥舞着，那一个个似曾相识的手势，令很多魔战士都伤感的低下了头。

“听……话……孩子。”

激流堡的首领掀开斗篷，露出他火红色身躯和长着两个犄角的脑袋。牧师欣慰地看着儿子的面容，他在飞舞的一团团磷火中，迎来了血与火组成的长剑。

然后，牧师的世界，便永远只有黑暗了。

“该死。”

埃文德博温和达戈摩根同时收回手臂，他们对没有能够抓到麦道伦夫的牧者一事，耿耿于怀。

“那头炼狱魔，大概是最后一名收割之神的牧者了。”站在遗迹结界前的狄恩，闭着双眼说道。他的左手牵着艾米娅的右手，右手则牵着莎莉的左手。

“看来只有用蛮力了，要连大地都一并击碎吗？”捧着长明灯的卡姗停下脚步，她向狄恩开认真的提议道，“等一下，让我来吧。”

狄恩想要拒绝，因为他一直无法看清卡姗的命运之轮。但裘琳却抢先说道。“这是命运。”

“命运吗？”维斯汀喃喃自语的重复着这个拗口的词汇。她觉得她只要待在狄恩的身边，似乎就没有必要担心她的命运，会拐进一个曲折的死胡同内。

“命运的力量，终归只是诸神的一个决议，一项草案所衍生的附属品而已。”

第十六扇门，在狄恩说出这话时，被无情的粉碎。门的碎片在迪郎达尔之剑的剑柄处变为第十六粒钻石碎片，新的领悟又替狄恩体内的命运齿轮，涂抹上一层适量的轮滑油。

狄恩撑开他的感知力场，他的神念洞穿遗迹内的大部分法术结界，也顺便暂停了一些机关的启动。

握着他左手的艾米娅，拿出一张地图。用魔晶粉末所描绘的迷宫图案，此刻忠实的显示出了迷宫内的各种状况。

“无法前进了。”

没有获得神格的狄恩，终究无法像真正的神祗般，洞穿先辈们所设立的法术结界。他维持着感知力场，开始探究力场范围内所潜藏的各个机括。

“第一层防护，解除。”

空洞的提示音，在遗迹的深处响起。魔晶的粉尘飘扬在空气中，它们在卡姗，裘琳和维斯汀手捧的烛台照耀下，组成了一副路线图。

“这才是真正的地图？”狄恩没有睁开眼睛，他光凭游离于身前的各种能量，便在脑中重绘出了那副地图。

“只是一部分，现在才要真正的开始。”艾米娅和莎莉同时闭上眼睛，她们的声音和呼吸，甚至精神波动，都在一瞬间得到统一。

“千万不要松手喔！狄恩。”

某种曾经让狄恩无比感动的思念，再次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好的，莎莉。”

发出思念的主人，是他永恒的妹妹。在这股思念的包围下，无比浩瀚的宇宙，璀璨夺目的星空，又再一次出现在狄恩的眼前。

“群青的高空，朱色的残照……”

宛如天国般的静寂花园，再临。各种狄恩从所未闻，也从所未见过的植物，被种植在了这个奇异的花圃内。远处的葡萄架旁，有着一个正在回荡的秋千。

“是客人吗？好久没有人能来到这里了。”由完美音符所演奏出的虚伪客套，传入了狄恩的耳中。

这个本应该由艾米娅来主导的空间内，忽然多出了一个突兀的存在。

“您是？”

散发着磅礴热量，只能隐约看清真实面容的她。如虚幻的烟雾般，站立在不远处的大树下。

狄恩没有对此感到诧异，尽管这一系列问答，都和曾经进入过这个空间的艾米娅一模一样。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只差一步完成壮举的少年啊，我……便是你。”

虚幻的光雾被一阵微风吹散，刻着命运三女神的石雕，伫立于不远处的清澈池水中。

“‘壮举’？，我似乎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但似乎又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狄恩皱起眉头，苦恼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那个女人有着和狄恩极为相似的容貌，她的行为的举止，甚至说话的语调，都和狄恩非常近似。

“就像一面镜子。”

“是不是觉得我是一面镜子呢？”

狄恩闪过脑中的思绪，被那个女人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他们双方的身体同时一颤，彼此的脸上都浮现出莫名的微笑。

“看来是不打不行了呢，圣光之源的残余神格。”第十八扇门，浮现在狄恩和那个女人之间。在磅礴神力的冲击下，这扇门仍然变为了一堆碎硝，消失在空气之中。

旋转的光雾吞噬了这个虚伪的寂静空间，狄恩亲眼目睹了空间崩塌的全过程，可他又理智的告诉自己。

“这一切都是幻觉。”

圣光之源的残余神格，说出了狄恩的理智，想要告诉他的话。

“没错。”

狄恩没有打算躲避，因为那个女人在洞悉他的想法时，也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了狄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进入这个空间前，他们便是一个人。而在走出这个空间后，他们还是一个人。

只有在这里，诸神的墓地，星界虚无的上空。他们才能够看见彼此，那潜藏在心中的另一个人。

对于狄恩来说，这个女人是虚伪的假象。他的世界永远不会有这样一个人物的出现。

对于那个女人来说，狄恩便是虚伪的假象。她的世界也永远不会诞生出这样一个角色。

名字对他们来说，是最为不重要的符号。双方从来没有待在过同一个世界中，若不是有这样一个处于两个平行世界交叉口的空间存在，他们也永远无法从对方的身上，获得自身急需的那部分神格。

“我的力量，是足以冲破一切的螺旋……”

暗影烈焰和灼热圣力，互相交融。它们组成的混沌螺旋中，衍生出一束纯净的光辉。

“我的力量，是足以抵御一切的水镜……”

炼狱之炎和圣光之力，互相交融。它们组成的金色水镜中，激射出一道纯净的光辉。

“我的名字是狄恩，全知全能的暗之反面的继承者。”

“我的名字是逖妮，全知全能的圣光之源的继承者。”

在宇宙力量的见证下，两人都说出了他们的真名。做为回应，宇宙力量替他们坚固的精神和残缺的法则，加入了临时的法则。

赤红蓝绿青蓝紫……

曾经束缚在艾达斯灵魂上的冥狱锁链，从狄恩的袖管中掉落。七色的光芒贪婪的汲取了所有冥狱的气息后，又用宇宙的力量将其炼化成一条七彩的锁链。

狄恩和逖妮都没有动手，他们将宇宙法则中，自身可以自由运用的那部分复制，转为他们自己的东西。

“还欠缺一半。”

“我的一半，在你的手中。你的一半，在我的手中。”

狄恩和逖妮不分先后，不分彼此的说出了同样的话。而浩瀚的宇宙，无尽的星空，刺眼恒星，在此时拼成了巨大的，无边无际的战斗舞台。

互相拥抱的艾米娅和莎莉变为最大的那颗恒星，卡姗的烛台镇守南方，维斯汀的烛台镇守西域，裘琳的烛台镇守北疆。

唯一空缺的东陆，则升起了一座命运三女神的雕像群。

“你……破坏了命运和契约。”逖妮不悦地看着狄恩，她指着空缺的东陆厉声问道，“千年的契约上写着，由我这部分法则提供桥梁，由你这部分法则准备战斗的舞台。”

“什么契约？”

狄恩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发现他再也无法预知逖妮接下去的话。宇宙的力量正源源不断从体内消退，那部分临时填补空缺的法则，也在逐渐消失。

“这是由血的继承者管理的契约。没有他的血，你为何会从卑劣的篡夺者手中，夺得圣光之源的法则？”

逖妮的体内，上演着和狄恩体内同样的戏码。幸好在这之前，她在圣光之源的甲胄上，复制了这部分法则。

“他的血？谁的血？”狄恩同样也复制了他得到的那部分法则。他抽出埃辛洛斯之刃，毫不犹豫地甩给了逖妮。

“混乱的秩序血脉……”

逖妮不客气的记下了埃辛洛斯之刃上的那部分法则。然后，她将圣光之源的甲胄连同埃辛洛斯之刃，都一起丢给了狄恩。

“混乱的秩序血脉？”

狄恩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在万维的晶壁系中，任何契约的见证者都是宇宙力量。而宇宙力量的源头来自命运——诸神的，凡人的，所有生灵的命运。

当命运系统遭到破坏或干扰时，肇事者的身边必定会出现代表未来，过去和现在的命运三女神。三女神的任务只有一个，杀死肇事者，修复命运系统。

第十九扇门，被埃辛洛斯之刃劈碎。飞舞的纯粹光辉围绕在狄恩的身边，这些像是萤火虫般大小的碎片，便是命运的碎片。

“手刃命运的狂徒。”

逖妮在心中，给狄恩下达了一个评价。一直待在寂静花园中长达百年时间的她，并非不知道“门”代表的是什么。

“逖妮，我想我明白一切了。”第十九扇门的碎片中，所蕴含的讯息令狄恩豁然开朗。他脸色阴沉的低吼道，“我想，我们从一开始，便被人算计了。”

“可惜晚了。”

逖妮没有得到过任何命运碎片，她是凭借圣光之源法则中所承载的记忆修正法则。宇宙力量和宇宙法则的获得，让苦等百年时光的她欣喜若狂，以至于她忽视了驱使她来到此地的根本力量。

“古尔基丹?纳鲁，需要一个人做为替死鬼。我，便是这个替死鬼……”

两行热泪，从逖妮的眼角滑落。就好像狄恩明白他是做为达戈摩根的替死鬼，来到这里一样。修复圣光之源法则的逖妮，明白她即将被卷入命运的漩涡，代替陨落的古尔基丹成为了命运系统的中枢。

那是星界的中心地带，遍布黑洞与死星的绝望之地。

“不，我不相信命运。逖妮，你也不会相信的，对吗？”狄恩抖动手臂，七彩的虹光锁链在命运漩涡出现前，缠住了逖妮的手臂。

“狄恩……我恐怕无法再次抗拒命运的召唤了。”逖妮知道狄恩的想法，命运促使他们成为镜子的双面，也串联了他们彼此的命运。

“我就像相信我自己那样相信着你。逖妮，看着我的眼睛。”

但是狄恩不想输给命运，准确的说他不想输给操纵着命运的古尔基丹?纳鲁。

无垠的星海中，渐渐出现一条条丑陋的裂痕。白色的光在星球爆炸时闪耀银河，终焉一切的裂缝遍布四周。

狄恩的眼中，又只有那个黑与白，冰冷而丑陋的世界。

“狄恩……你？”

逖妮睁大了眼睛，做为完成神格塑造，即将成为命运中枢新零件的她，自然而然的读懂了闪烁在狄恩那双黑与白交错的双眼中，所潜藏的独特讯息。

“命运也是有破绽，是的，达戈摩根让我背负了他的命运，不过……我的真理，可无需混沌秩序。”

狄恩冷漠的笑着。他单手一把抓住七彩的锁链，另一只手则伸向了维斯汀镇守的西域。

“醒来吧，我的仆人！”

温柔的呼唤声中，传来了彼世界的气息。

维斯汀迷惑地睁开眼睛，她的苏醒激活了她体内的世界树轮脉。

嗅到宇宙气息的苏格底瑞斯之刃，脱离维斯汀的体内。圣骸布自动遮蔽无边无际的宇宙，封印在剑内的炽热火焰则现成一道环，伴随着埃辛洛斯之刃的蜂鸣声，围绕在狄恩和逖妮的身旁。

“我的主人。”

维斯汀的双眼中，有得只是纯白的光辉。她用苏格底瑞斯之刃劈翻烛台后，一步步往狄恩走去。

当苏格底瑞斯之刃和埃辛洛斯之刃交错，连宇宙都能劈开的恐怖气息席卷四周时，一个新的天地，从遥远的彼端侵入这个沉闷的宇宙。

狄恩体内的各个齿轮，都飞速的运转着。代表命运的门，在这股近似神祗的力量感召下，一扇又一扇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粉碎吧，世界。”

每一个门的粉碎，便代表一个即将成型的半位面在晶壁系内爆炸。飞舞的命运碎片和法则力量，疯狂的涌向唯一能够容纳它们的迪郎达尔之剑。

“狄恩。”

远在战士长眠乡，英灵国度瓦尔哈拉的洛蒂忽然心念一动。她告别母亲，独自来到神国中的一个小湖边。

如镜面般的湖水，在她的到来时，投影出地上诸国的纷乱景象。只是这些都不是洛蒂要看的东西，她焦急地翻过一页又一页的影像，直到湖水中，映透出的是亚克夏亚堡内城的教堂，才停下了手指的行动。

“别担心，我的女儿。”

席尔梅莉斯?弥裘来到洛蒂的身边。女武神的左手边，站着一名穿着天蓝的甲胄，头戴飞羽头盔，手持燃烧的圣枪的战士。她的右手边，则站着一名身披银色长袍，头佩金色圆环，手持圣剑与圣典的牧者。

“母亲。”

洛蒂认识那两个人，那个经常和席尔梅莉斯身着同样装束的战士，是她母亲继承于历代女武神处的表象。而那个牧者装扮的圣徒，便是席尔梅莉斯身为神使时的模样，也是她的里象。

真正的席尔梅莉斯，她的母亲，则是和洛蒂有着相似容貌的中间那人。此时的女武神穿着洁白的长裙，褐色的长发批洒至腰后，脖颈处佩戴着一枚深渊特产的血石。

“狄恩和逖妮，就好像当年的我与你的祖母一样。”席尔梅莉斯伸手一指，支撑神坛的七十二根魔神柱中，有二十三根燃起了不同颜色的火焰。

“那是一种传承，每个人都需要经历的传承。”

二十三根魔神柱，颤抖的发出悲鸣。这声悲鸣传入狄恩的耳中，他眉头一皱，将完善的那部分法则镶嵌入他所塑造的彼世界中。

法则到位，真理定型。

彼世界的星系与万维晶壁系连接，宇宙的力量贯通整个星系。血色星球取代恒星，成为真正的太阳。黑色星球则取代卫星，成为真正的月亮。

“女武神啊！我要感谢您的慷慨。”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月亮中跳出。他高唱着赞美的圣歌，投入旋转的命运漩涡中。

“女武神啊！我要赞美您的仁慈。”

一个血色的人影，从太阳中跳出。他朗诵着祈祷的圣诗，进入旋转的命运漩涡中。

两股不能互相融合的力量，在命运漩涡中互相争斗，互相拼杀。激荡的念力贯穿暗影的甲胄，愤怒的烈焰焚尽血色的长衣。

最终，命运的漩涡被他们撑破。得到自由的逖妮在七彩锁链的拘束下，飞一般进入了狄恩的体内。

“这，就是命运。”

片刻后，苏醒的狄恩，在麦道伦夫的圣徽下，对达戈摩根露出了真挚的笑容。先前的种种一切，都如草上飞花，眷之容颜般，尽归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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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逆转

大空洞内，钢铁铸就的巨人，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各式莫布鲁苏滋的专用兵器，则凌乱地堆放在黑暗的角落中。

类似亚克夏亚堡的核心部件——那座从耶罗莫特手中夺来的高塔，冰冷的守护着一切。高塔的周边遍布各种危险的构装生物，它们遵循高塔铸造者的意志，刻板的在一条固定路线上来回巡逻。

狄恩和达戈摩根，在塔的顶峰上对眺望四周。尽管麦道伦夫的圣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力量。但在破坏那个收割之神的结界，取出达戈摩根的另一支手臂与麦道伦夫遗留的神器前，他们之间，还有一笔账需要清算。

“你恨我？”达戈摩根古怪的看着狄恩，他不明白这颗他最重要的命运棋子，是在何时脱离他的掌控，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若是真神，那么便不会有恨，也不会有爱。只有对法则与真理的维护，以及对利益的追求。”狄恩淡然地说道，“可惜，我没有成为真正的神，逖妮也没有。我们只是重新完善了圣光之源的法则，让你的那位同谋者，继续身陷于命运的漩涡之中。”

“没有逖妮，也没有狄恩？”

达戈摩根顿时领悟了神力法则的核心。神的名字，姓氏和符号都是最为不重要的东西。成为神的第一要素，便是要通过创立法则与制订真理时的感悟，建立起属于他的核心矩阵。

没有核心矩阵的神，只能像耶罗莫特那样，依靠凡人的信仰原力，构建神国，创造圣灵。

“不，狄恩就在这里，逖妮也在这里。”

狄恩一挽他的黑色长发，四重的螺旋之炎突破一切封闭，重新汇聚于他的胸口，成为他新的本源之力。

四种不同的火焰在法则的压迫下，浓缩成一点精粹的圣芒。这点无比辉煌的光泽照亮狄恩的心扉，也照亮了他的灵魂。

“我们，一直都在这里。”

圣光之源残余的法则，彻底消失在狄恩的体内。属于他的那部分法则重新驱动大小不一的齿轮，这些齿轮运转所产生的力潮，代替旧有的力量，游荡在狄恩的体内。

达戈摩根在狄恩灵魂深处所开辟的自留地，成为了这股力量的第一个牺牲品。他在那粒积累的一切知识，力量以及体悟，都被压缩成为一份补品，滋养狄恩的灵魂。

“狄恩！”

不可避免的战斗，开始了。

达戈摩根所能够留在世间的时间，已经屈指可数了。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毁于亲手培养的棋子手中。

无比滚烫的暗影烈焰，席卷四周。达戈摩根的虚影在半空中游动，他的左手握着呈三叉戟状态的伪神丧钟，虚无的右手则提着一柄短小的权杖。

狄恩驱动本源，双重并发的螺旋衍生为无垠的宇宙。

从宇宙诞生的能量之风，吹散了燃烧的暗影烈焰。狄恩拔出咒术短剑，他快速的完成一组法术序列，张口便吐出一大团绿幽幽的龙息。

面对连灵魂都能消融龙息，达戈摩根竖起了代表他意志的权杖。权杖上镶嵌的血石闪过一道微光，这道光瞬间展开，形成光幕抵挡住了那团龙息。

绿色的火焰，就此在空中飞舞。达戈摩根和狄恩的第一回合交手，谁也没有占到上风。但他们都坚信，最终的胜利，一定是属于自己的。

这种坚固的信念，促使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毁灭背叛自身的敌人。

“知道吗？达戈摩根，敌人只有击败后杀死。”

张开双翼的狄恩在一束暗影烈焰击中身体前，飞入半空中。他的右手虚握，空气中顿时出现了一根闪光的弓柄。

“你认为你够格杀死我吗？狄恩。”

达戈摩根的右手一指，巡逻在高塔下的构装生物，齐齐地看向了狄恩。几头能够飞行的构装体，都极速往狄恩飞去。

“当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狄恩在空中做出一个漂亮的回转动作，甩开了这些构装体。他在下一波攻击到来前，在命运系统中的破绽上，搭上了三根微缩版的伪神丧钟。

“想用我的东西来杀我？”

达戈摩根冷冷一笑，他再次挥舞手中的权柄。深渊拘禁那些的灵魂，咆哮着从血石中涌出，张牙舞爪地往狄恩扑去。

“不，这不是你的东西。”

狄恩把弓弦拉至满月，他手中握着的三根伪神丧钟一阵颤抖，尖锐的枪刃在四重螺旋的冲突下，变为一个张开的豁口。

混沌的神力在其中翻涌，毁灭的烈焰凝聚成无可媲美的锋芒。

神威迸发，精纯的圣力以摧枯拉朽之势，泯灭了那些咆哮的灵魂和飞行的构装体。在飞舞的灰烟和哀嚎的灵魂碎片中，狄恩和达戈摩根的眼中同时看见对方眼中闪过的那抹杀意。

三叉戟被掷出，螺旋的长箭离开弓弦。

一声音爆响起，空气的束缚在那股超越凡物界限的力量冲击下，不断的被层层打破。呈品字形飞行的三支长箭刃处，冒出了一点精粹的辉煌，照亮了昏暗的世界。

因果的定律在强运的面前，毫无价值。狄恩的和谐之道和达戈摩根的混乱秩序，互相争夺着上风。

久经战事的达戈摩根，率先抢到了上风。顿时，三叉戟击落了迎面射来的一支长箭，但就在他想要扩大战过，操控三叉戟毁灭剩余的两根长箭时，狄恩出手了。

淡薄的虚影浮现于世，那与达戈摩根有着相同容貌的紫色虚影身着埃辛洛斯战甲，手持埃辛洛斯之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达戈摩根。

“休想。”

达戈摩根的双眼中闪过一道历芒，他掷出深渊权杖，释放出属于他的守护灵——所有深渊系守护灵的母体。

带着淡然笑意的红色身影，张开六支手臂，挡住了紫色虚影的突击。武具相交的火花，映照出她脸上的魅惑笑容。那抹笑容令狄恩叹出口气，他朝飞向自身的三叉戟伸出左手，掌心中刻印的驭使咒文，悄然爆发。

“达戈摩根！”

等待这一刻许久的埃文德博温，用身体接住了三叉戟。他狂热的拔出三叉戟，在达戈摩根唤回它之前，用体内暗藏的念力剑刃，毁灭了三叉戟中，那些属于达戈摩根的印记。

“埃德温，留意时间。”

狄恩没有下达更多的指示，他在看见深渊之母离开达戈摩根的身体时，便知道胜利，已经是属于他的了。

“狂妄的家伙，拦住他，莉莉丝?威尔缇娜。”

达戈摩根却没有那么多顾及，他兴致勃勃的期待着他的守护灵，与代表狄恩战斗意志的分身恶战一场。

至于埃文德博温，他从一开始便没有放在眼里。

“深渊丧钟可不是你能够使用的，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

老牌魔王料定狄恩已没有多余的武器，可以武装他的守护灵。达戈摩根心知只要料理了埃文德博温，胜利的天平便会像自身倾斜。

可是埃文德博温不是一盘菜，狄恩也不是只会旁观的吉祥物。

“还来吧。”就在达戈摩根握住三叉戟的刃处，想要夺回属于他的利器时，狄恩扫过大地，双手拔起那两支没有命中目标的长箭，一手一支反射向达戈摩根和莉莉丝。

正忙于应付紫色虚影的莉莉丝，身上立刻出现了一个血洞。只是她不怒反笑，六支手臂的挥舞速度又快上了一层。

“还真是麻烦。”

狄恩不是没有想过放出代替他法则意志的分身，可是那个分身的战力必须取决于埃文德博温。在他的守护灵死亡前，他不想打破体内的三方天平。

“只有寄望于那个了。”

狄恩抬起头，他看向那支穿过达戈摩根身体，又穿过神力结界，直接钉在麦道伦夫圣徽上的长箭，抿紧的嘴唇终于有了缓和的迹象。

得意的笑意，从放松的嘴角中往外发散。这股笑意很快便变成了改变他脸部肌肉的笑纹，狄恩大笑着往前踏上一步，他在一抹火光的伴随下，来到了麦道伦夫的圣徽之前。

“很不错的武器。”

狄恩取下可以当成盾牌来使用的圣徽，他发现只要注入神力，这枚圣徽也能够成为不逊色于深渊丧钟的神器。

“不……不……”

达戈摩根发现了狄恩的行动，他瞬间便明白了的想法。

“埃德温，接住。”

注入神力的圣徽，被狄恩掷向达戈摩根。旋转的圣徽边缘伸出无数锯齿般的利刃，那撕裂空气的声音让达戈摩根一阵心惊胆颤，他拟化出两柄炽热的长剑，捅入了虚体化的腹部。

燃烧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达戈摩根面容扭曲地念诵着恶毒的诅咒，他的背后伸出两只宽大的手掌，各自挥舞着一柄闪耀着锋锐光芒的斩首剑。

埃文德博温的身形，随着能量的流动而忽隐忽现，他不停的进行着位面跳跃，以此来规避达戈摩根的疯狂反击。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达戈摩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发出了此生最大的一个宏愿。深渊的力量如火般在他的体内燃烧，虚拟的神格仓促间，按照达戈摩根的规则形成了一个破损的结晶。

飞旋的盾牌命中达戈摩根的头颅，可是除了撕成两半的空气和空间外，没有任何东西受到损伤。

埃文德博温跃入半空，他单手接住了盾牌后，又借助盾牌上附带的惯性，转手掷向了达戈摩根。

只是这一次，一枚结晶跃出达戈摩根的双眼，抵挡住了这凌厉的一击。

“如此丑陋不堪的核心，如此庸俗不堪的颜色……”

狄恩皱起眉，他漂浮在收割之镰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陷入困境中的达戈摩根。

优雅，从容与理智，终如梦幻的泡影，在梦醒时分，被无情的戳碎。

过往的一切，都随之消失。此时的达戈摩根，就像他最为不屑和鄙夷的粗俗魔物般，用肢体撑着地面，愤怒地瞪着狄恩。

一颗不规则的晶体，镶嵌在他那颗如蜥蜴般，丑陋而又硕大的脑袋上。晶体的力量强制催动达戈摩根的形体，渐渐从虚无的影，转为真实的形。

“时间不多了。”

狄恩喃喃自语的握住收割之镰，一扇又一扇的门在镰刀的欢鸣中，变为一片又一片的碎片。随后蠢蠢欲动的七十二头魔神，又迎来了他们新的同胞，而燃烧的石柱数量越增多，迪郎达尔之剑的力量也越强大。

“把手臂给我，给我……”肢体的残缺，使达戈摩根的意识变得一片混沌。归于混沌的他仰天长啸，长满利齿的嘴巴浑噩不清的吐着模糊的人语。

“我要手臂，手臂，手臂，手臂……”

莉莉丝?威尔缇娜，达戈摩根的第一位妻子，子宫酝酿着整个深渊的女人，忽然来到达戈摩根的背后。

“我的丈夫。”

她伸手在达戈摩根后背的某个部位一按，两根大小不一的肉棒，立刻从达戈摩根张开的背部鳞片中弹出。

“就像以前那样，战斗吧。”

莉莉丝掀开长裙的一角，她带着淫欲的笑容，跨坐在肉棒之上。

空虚许久的隐秘之地，得到了阔别多年的肉器填补。尽管莉莉丝的脸上，有着一种令人热血上涌的表情，但她和达戈摩根的结合，却没有任何淫靡的味道。

“你们可以回到深渊之中的。”狄恩拦住想要偷袭的紫色虚影与埃文德博温，他对刚刚目睹的淫秽，没有提出任何的评价。因为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交媾都是原始文明中，最为神圣的一项运动。

“我们？回去？不，达戈摩根会不甘心的。”莉莉丝摇动腰肢，她的六条手臂上各自出现了大小不一的六柄长剑，每一柄的长剑上，都流淌着圣力的光泽。

“这是六柄圣剑，是深渊在与麦道伦夫教会数次冲突中，所缴获的战利品。”莉莉丝整齐的举起六柄圣剑，她厉声向狄恩喝道，“那上面有着无数人的血。今天，我将用你的血，来喂养这六柄圣剑。”

“六柄封印之剑？”

狄恩能够看出，这六柄剑都是不应该获得解放的魔器。他叹出口气，召回埃文德博温和紫色虚影，准备独自面对莉莉丝和达戈摩根。

“手臂，莉莉丝……手臂。”

恢复一些神智的达戈摩根，模糊不清的重复着几个固定词眼。他昏暗的瞳孔中，野性的光芒，即将替代所有的理智。

“我会的，亲爱的。”

莉莉丝低头亲吻了一下达戈摩根的长嘴，当她再次抬起头时，一种厚重的凝重，取代了先前的轻浮。

“嘻嘻！”

“哼哼！”

“呜呜！”

诡异的笑声，从莉莉丝的口中传出。她的肩膀上，忽然多出了两颗脑袋。左侧的脸庞上挂满轻浮的淫靡，右侧的脸庞上则满是哀愁的怨恨。

狄恩抓起封印的右手，那截手臂在他的手中，逐渐和原本的肌肤融合。黑色的鳞片如甲胄般，爬满他的整条手臂。

“想要手臂，就来杀了我吧。”

纷乱的命运轨迹，再次浮现在黑与白的双色瞳孔中。足以遮蔽半个脸颊的黑色刘海，在来自炼狱的酷热风息中，缓缓飘动。

四重的螺旋之炎爆发，血色的长镰在狄恩的手中化为一个血色的弓柄。麦道伦夫的印记被两尊深渊魔像替代，闪光的弓弦上，搭着一支由纯粹的光，所组成的长箭。

与此同时，莉莉丝发动了冲锋，她胯下的达戈摩根丧失了最后一丝理智，宛如魔物般嚎叫着四肢着地，拼命往前奔去。

六色的光芒，在她手中的六柄圣剑上接连闪耀。莉莉丝挥舞手臂，她将一束又一束的光辉射向狄恩。

“没用的。”

狄恩的双翼在他身前合并，组成一堵羽墙抵挡住了莉莉丝的射击。他的身体每一次抵挡住一道光束的射击，都会往大空洞的顶端挪移。

“那这个呢？”

莉莉丝的眼中闪过纷繁的法术构造，手中的六柄圣剑围绕成一个环，酝酿着紫红色的雷电。

“雕虫小技。”

环绕的双翼散去，弓弦的颤音震破空气的屏障，在激射的长箭贯穿达戈摩根的鳞甲时，才传入莉莉丝的耳中。

清脆的骨骼声响过后，传来了达戈摩根与莉莉丝共同的呼声。可是圣剑组成的环未曾散去，它在莉莉丝的肉眼瞄准下，套住了狄恩的身形。

“糟糕。”

一向不会有错的命运轨迹，这一次却没有显示出环的破绽。狄恩的脑中闪过一系列的疑问，他在环中的紫红色闪电，组成紫红色的射线时，才明白那个环，真的是没有任何破绽。

“完美。”

达至饱和的储备，齐射出无数的紫红色射线。那一束束紫红色的激光，溶解任何敢于阻挡它们的物体。无论是坚固的墙体，还是大空洞的穹顶，或是天空中的那层扭曲屏障，都无法阻挡住它的贯穿。

“贯穿的极限？”

只有狄恩，挡住了这到激光。他吐出喉咙中的鲜血，用手背擦了下嘴角后，苦笑地看着面带痴嗔笑三种表情的莉莉丝。

“原来只要有完美的圆做为基石，点和线的结合，便能成为连面都能穿透的存在啊。”

三方的天平，浮现于狄恩的脑后。得到明悟的他重铸他体内的天平，杠杆的两边是他的法则和他的真理，而他冷酷和律法的化身埃文德博温则以监视者的姿态，无情的监督着双方。

“圆。”

麦道伦夫的圣徽崩裂，七十二魔神像代替收割之神的狰狞面容，出现在了光滑的表面上。埃文德博温举着圆盾，威风凛凛的站立在三方天平的最高点。

“线。”

紫色的战斗意志分身，手持埃辛洛斯之刃，身穿埃辛洛斯战甲，决心用武力维护狄恩的真理。而血色的法则意志分身，则握着紫晶短剑和光影组成的法典，以事实为狄恩的规则进行辩护。

“点。”

位于三方天平中的狄恩，褪去已然无用的肉体。他的灵魂与另一个灵魂通过一条七彩的锁链，紧紧连接在一起。

“狄恩？逖妮？”

恐惧在莉莉丝的心底，张开了骇人的口器。锋利的利牙撕咬灵魂，等到恐惧吞噬欢乐与幸福后，再吐出惊慌与惧怕。

狄恩包容在一片纯净的光辉中，眉角与须发处，都燃着金色的火焰。他紧握逖妮的手，与她一起，慢慢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们同时说道：“莉莉丝，本来您可以成为我们母亲的。”

莉莉丝的身体一颤，她能够听出狄恩和逖妮没有将任何的情感掺入刚才的那句话中，但她依然听见了狄恩和逖妮的失望，痛苦，还有淡淡的悲伤……

“不！”

三张脸同时发出一声悲鸣。莉莉丝手中的环，再次飙射出一道紫红的射线。只是这道气势磅礴的射线，最终却擦着狄恩的身体，在大空洞和扭曲结界上，再次开了一个大洞。

扭曲的阳光渗入洞中，仿若耶罗莫特的嘲讽笑容。

苦涩的滋味，蔓延在莉莉丝的嘴中。但她没有就此放弃的打算，而是再次组成圆环，用肉眼和意志去锁定狄恩的身形。

“就算被你锁定了，又如何呢？”

狄恩若无其事的举起右手，和他融为一体的黑色手爪，脱落于紫色虚影的手中。

“莉莉丝?威尔缇娜，现在，你仍然可以回到深渊去。”

前来迎接狄恩的门，被那只手掌无情的粉碎。命运的碎片漂浮于白色的羽翼旁，狄恩伫立于时间，空间和位面的交点上|Qī|shu|ωang|，静静的聆听着世界的呼吸和命运的转动。

“回去？深渊早已不是我的深渊了。”

苦涩的滋味变为苦涩的笑容，在莉莉丝的脸上无尽的蔓延。她的三张脸从哀怨，愤怒和痴情，转为苦涩的愁容。

“我会给你们建立雕塑的。”

狄恩和逖妮一同说道。互相牵着手的他们往后飘去，让出空位给狄恩右侧的紫色虚影，施展埃辛洛斯之刃的空间。

“让诸世变为灰烬的毁灭者，以光铸造的埃辛洛斯之刃。”

紫色虚影的口中，吐出的是达戈摩根的嗓音。他虚无的面容在神剑勃发的光耀中，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两行紫红的热泪滑落地面，人形的达戈摩根悲嚎着高举起埃辛洛斯之刃，他在飞舞的圣骸碎片与记忆织布中，隔空向兽性的达戈摩根劈落神剑。

“亲爱的？”

莉莉丝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光明，她背后的六支手臂一齐发动，洞穿了她身下的达戈摩根。然后，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光焰燃起，葬送的火堆中隐约响起了赞颂的歌声。

“失落的夏日，永恒的旋律。青空得到解放，世界回归正常。污邪之物腐朽崩坏，脏秽之人逐一死去。”

只是，唱歌之人永远也不会走出这堆火焰中。

“从前的夏日，浓情的歌声。心意得到解放，世界开始慌乱。崇善之人升往天堂，深爱之物落入地面。”

紫色的长发在凌乱的灼热风息中，逐渐成型。唱完这句的达戈摩根单手紧握住埃辛洛斯之刃的剑柄，这个剑柄上有他的，有他女儿的，有他孙儿的，有他子民的，有他部署的血……

最重要的是，这个剑柄上，曾经沾有他仇恨之人的血。而现在，又将染上他第一个爱人的血。

“再见了，达戈摩根。”

“啊！莉莉丝。”

得到救赎的达戈摩根，挥落神剑。他亲手斩下了莉莉丝面带微笑的脑袋，维护了他所要维护的真理。

尽管在片刻后，火势在炼狱的风息中，便扩大了数倍之多。但他这个明显多此一举的行为，没有遭到任何人的批判。

狄恩用眼角瞄向了凝立于一侧的血色身影。他看着这具蠢蠢欲动的法则，轻声叹出一口气。

“不知道迪郎达尔之剑，还能支撑多久。”

“还没有下定决心吗？狄恩。”右手和狄恩左手系在一起的逖妮，不解地看向双生的兄弟。她的不解传入狄恩的心中，这让少年露出了许久没有过的苦涩笑容。

“她救过我。”

“仅此而已吗？”

“嗯。”

“哦？”

在逖妮的连番逼问下，狄恩颇为孩子气的收回了三方天平。他在逖妮银铃般的清脆笑声中，重新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手中握着的是两个人的手。

“我……睡了有多久？”

祈祷厅的圆形拱顶，出现在狄恩的面前。习惯能量形态后再次回到肉体的他，觉得身体的各个关节如同金属般冰冷而又坚硬。

“不到一天。”莲娜不动声色的从狄恩手中，抽回属于她的那只手掌。只有维斯汀不知所措地，盯着被狄恩握紧的那只手掌。

“是吗？”

狄恩一把将莲娜拉入怀中，他将整个脑袋都埋入莲娜的胸脯中，嗅着从那里传出的古怪味道。

“杀过人了？”

那种淡淡的血腥味和肝脏的味道，刺激着狄恩的神经。他的杀戮冲动影响到了埃文德博温，不过在逖妮和达戈摩根的共同管教下，那个家伙只能无奈的待在彼世界的世界树之下，数着树杈上的叶片数量。

“激流堡的人，他们进攻了亚克夏亚堡。我只是自卫。”莲娜的辩解听起来，苍白而又无力。不善此道的她甚至连脸上的尴尬神色，都没有很好的压制。

“呵呵。”一旁的维斯汀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窘迫的莲娜，她捂住嘴巴，拼命的耸动肩膀，力图将笑声压回胸腹之中。

“想笑的话，就笑吧。”

莲娜推开狄恩的脑袋，她有些生气的样子使狄恩的心神一阵荡漾，某种一直刻意忽略的东西，又一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格拉维希呢？她在哪？”

狄恩扭动关节，他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似的脆响。螺旋的力潮从本源中往外散发，激活体内的各个呈齿轮状的脉轮。

“卡特琳娜带着她在中央花园内玩耍，格拉维希的特性越来越和奥克罗希类似了。”

莲娜黯然的垂下头。她对奥克罗希并没有什么恶感。身为一个女人的她，甚至有些羡慕已人母身份去世的奥克罗希。

她至少，还替狄恩生下了一个孩子。

“我想让卡特琳娜领养格拉维希。”狄恩提出了他思索已久的一个想法，他在莲娜和维斯汀不解的眼神中说道。“法利斯太不安全了，而我，不……是我们，终究是不可能长期守候在她的身边。”

“狄恩（主人）。”

莲娜和维斯汀同时担心的喊道。她们都从狄恩的话中，听出了些许的无奈。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我会要和女武神谈一谈。”

狄恩摆了摆手，制止了她们接下去的话。达戈摩根和莉莉丝的事情不可能瞒过众神，唯有掌握住女武神的阵营，才能在即将来临的混乱前，取得喘息的时机。

“莲娜，我希望你去瓦尔哈拉面见女武神，如果我没猜错，洛蒂也会在那。”狄恩犹豫不决地看着莲娜，他在提到洛蒂这个名字时，脑中浮现了无数的画面。

其中有自杀，也有他杀的画面。但更多的，却是死在命运之刃下的无辜者，悲惨嚎叫的画卷。

“狄恩，我不想离开你。”莲娜就像明白狄恩的意图般明白自身的命运，她对于前路的了解甚至超过狄恩所能看见的未来画卷。

“我害怕……我走了之后，会再也无法见到你。”

“不用担心，我会去接你的。”狄恩握住莲娜的双手，他诚恳的低声哀求道，“答应我，莲娜。”

“狄恩。”

莲娜咬紧嘴唇，她看着狄恩那双如水般温柔的眼睛，慢慢的，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种仿如诀别的神情，让维斯汀，也明白了些什么。三人沉默的拥抱在一起，在面带冰冷微笑的席尔梅莉斯雕像注视下，用肢体的交融，倾诉着心中的语言。

这一幕，被一直站在祈祷厅外的艾米娅，用眼睛全部记录在脑海中。她铁青着脸色离开教堂，穿过教堂区的走廊，来到一名静候许久的骑士身边，冷声道。

“告诉侯爵大人，我答应她的请求了。”

“传言果然不假。”那名长着标准克尔斯人脸孔的骑士，彬彬有礼的恭维道，“我相信您今天的睿智决定，会换取未来的丰厚回报。”

“那么，秘银之末骑士团的骑士们，什么时候能够到达艾辛特兰郡？”

由于裘琳的关系，艾米娅对于克尔斯人并没有多大好感。这名骑士刚才的恭维就像他的体味一样，让艾米娅觉得恶心。

“女武神的眷民们早已等候在海的对面，只要您能拿下克尔维萨与波特兰堡两个郡省的出海口，他们自然会出现在码头上。”

那名骑士提出了一个看似苛刻的要求。不过艾米娅对此没有提出任何的意见，她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告诉秘银之末的骑士们，做好接受圣剑武装的准备吧。”

说完，艾米娅便高傲地扬起了下巴。有着数量众多的圣剑级高等莫布鲁苏滋，与神级魔导机做为后盾的她，完全有资格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当权者面前，保持这种傲慢的仪态。

“是的，女士。”

骑士低下头，他原本以为他的谦卑能够换来艾米娅一声夸赞。只是艾米娅的自信，从容与优雅，都在他低下头的那刻，随着狄恩的出现消失在她的脸上。

“我们需要谈谈。”

狄恩没有多说些什么，他从艾米娅的身上感知到了巨龙的气息。那股气息令他不安和焦躁，因为，那里面有着深渊魔龙的味道。

“这位先生想必就是狄恩?科尔爵士吧？”

听到陌生人声音的狄恩，看向那名克尔斯人的骑士，他的双眼中的闪过一丝奥秘的光芒，在艾米娅书出声阻止前，抢先催眠了这个骑士。

感知到魔力波动的影卫士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阴影中。这些人的目光如刀子般来回游荡在艾米娅与那名骑士的脖颈间，时刻准备发动突然袭击。

“艾米娅，他是谁？”

狄恩一挥手，阻止了影卫士的下一步行动。他没有流露任何不悦的神情，而是像抓住一只想要偷腥的小猫般，淡然地看着艾米娅。

“他是……”

艾米娅刚想要寻找借口搪塞狄恩，她佩戴的一个饰品便掉落于地，成为了一堆碎片。其中蕴含的魔力气息与血液芬芳，顿时在走廊上蔓延开来。

“艾米娅，你让我很失望。”狄恩摇了摇头，他知道艾米娅佩戴那些警戒饰品，完全是为了躲避他的侦测与感知。

“不，不是那样的……那是约瑟夫给我的。”艾米娅有些慌乱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它们会有这样的效果。”

“你这是在给你的行为寻找借口，艾米娅。”狄恩一针见血的指出了让艾米娅如此狼狈的原因，他继续用他特有的平静嗓音说道，“你想要什么，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给你，帮助你。如果你连这样的我都无法坦诚对待，那么……或许我应该离开这里。”

“不，狄恩，听我解释。”

艾米娅心中潜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是她和狄恩都知道的事情。可是狄恩所不知道的是，这个秘密关系到很多人的生死，也关系到科尔家族的一个夙愿。

“我在听。”

狄恩对于秘密什么的没有多大兴趣，若不是艾米娅最近的一系列行为太过于反常，他也不会去探知艾米娅刻意隐藏的东西。

“和我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你再选择要不要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艾米娅担忧地看了眼影卫士们，她所表现出的矜持，和躲躲闪闪的言辞，令狄恩的神经一跳。某些被刻意从脑中抹去的事情，隐约又有浮现的迹象。

不过这一次，他坦然面对了那些他的，逖妮的，大家的灰色糟糕回忆。

“我们走吧。”

沉重的回忆如山岳般堆积在狄恩的心灵上，即使有超越凡人的坚强意志，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

但是，比起即将要面对的东西，他现在所感受到的压力，充其量只不过是一杯开胃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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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颠乱

黑暗的洞穴中，忽然跃现了一道闪亮的光影。

光影如迅雷般划过黑森的雾气，随后，一道如刀锋般冰冷的白线破开阻拦前进的一切阻碍，直到“叮”的一声撞到墙壁，才不甘的回归了它的鞘壳之中。

刹那间，本就浑浊的空气中，又多出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而这个诡异的洞穴内，却依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寂静。

白线不断闪过，洞中的空气也越来越糟糕。

不知过了多久，满身是血的杀戮者终于感到了一丝疲惫，她解开链甲的束缚，坐在了一块满是血腥味的岩石上。

“嘀嗒。”

一滴温热的水液，滴落在杀戮者的脸颊。她警觉地抬起头，发现滴落水液的，是一根如同长矛般的石笋。

杀戮者用手指抹去脸颊上的那滴温热水液，她的两根手指捻了捻，然后又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

顿时，舌尖上蔓延出了一股腥臭的锈铁味。杀戮者恼怒地握住剑柄，她的另一只手往石头上用力一撑，整个人如团鬼影般，跃入半空。

但一排生锈的铁枪，在她跳起时，便洞穿了她的四肢与腹部。数条蟒蛇沿着生锈的铁枪，悄无声息的爬向了杀戮者。

甲片碎裂与骨骼断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杀戮者惨痛的呼叫尚未开始，一条饥饿的巨蟒便从她张大的嘴巴爬入她的身体内，更多的小蛇则沿着她的下体，她的肚脐和她的五官，钻入她的脑中。

剧痛使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外来物的入侵使她的身体产生了一些生理反应。这种反应，直接点燃了埋藏在她体内的火种。

碧绿的幽火蔓延在杀戮者的身上，这股幽火无声无息的燃尽了所有它所接触到东西。只是片刻，洞穴内恢复了安宁。

“啪嗒。”杀戮者的头盖骨，从一堆枯朽的灰烬中，掉落地面。这声沉闷的声响使得浑浊的空气中，出现了一道新的涟漪。

“这就是阁下所说的便捷通道吗？”

杀戮者临死前的惨状，通过埋藏在她灵魂深处的精神体，忠实的传递至了一枚碧绿的水晶球内。

“还真是一条能够让人迅速到达冥狱圣殿的快速通道啊。”

安迪?洛克丹，毫不留情的嘲讽着他哥哥派遣给他的幕僚术士。这名北方贤者，约瑟夫?洛卡得意门生，一动不动的控制着水晶球。与他徒有其表的沉着与冷静相比，两鬓都渗出汗珠的狂热骑士们，则都后怕的回想着刚才那一幕。

“安迪，我想我们应该和狄恩?科尔爵士谈谈，或许他会同意我们的要求。”一名中年狂热骑士，喝下一大杯加入冰块的奶茶稳定心神后，很傻很天真的提议道，“毕竟，我们是以皇帝的名号……”

“如果狄恩和诸位一样，是皇帝陛下的忠实看门犬，那么我何须带上一整个骑士团来到这里呢？”安迪摸着下巴，他不知道他哥哥是处于何种目的，在出发前替换了他原先的部署，强行安插入了效忠国王陛下的这些猪脑子骑士。

做为这些骑士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安迪在一路上没少受到这群猪脑子们的特别照顾。他们层次不穷的花样和糟糕到极点的战斗力，让安迪一路上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的哥哥，是不是准备将他和这群猪脑子骑士一起，埋葬在艾辛特兰郡的土地上。

“我认为，莫尔逊骑士说得没错，即使大骑士领主议会再强势，他们也是皇帝陛下的大骑士领主。我相信身为大骑士领主议会中的佼佼者，狄恩?科尔爵士应该不会拒绝皇帝陛下的命令。”一名高尔鲁士骑士提出了他的看法，而他的高尔鲁士同胞们纷纷发言附和他的看法。

高尔鲁士人的喧闹使得安迪以及几名骑士队长的脸色一变。军部大肆提拔高尔鲁士人的做法，使得越来越多的高尔鲁士人挤进了骑士队伍。但这个民族只善用弩弓和短剑，他们擅长出产的是第一流的刺客，而不是第一流的骑士。

“若是狄恩?科尔爵士不准备听从国王陛下的命令呢？”深知这个民族品行的安迪，准备再一次试探高尔鲁士骑士们的底线。

“据说那位爵爷有一个不错的妹妹和一个非常漂亮的姐姐。”那位高尔鲁士骑士嬉笑着说出了尚在安迪意料中的答案。绑架和威吓，确实是这群恶棍们的拿手手段。

艾欧里斯指派给安迪的那位幕僚术士，冷眼旁观着一切。在这周前，他对于狂怒骑士和高尔鲁士人的了解，只停留在风闻的阶段。

“一群只会用肌肉的笨蛋。”

但随着待在一起的时间增长，这名术士从最初的敬畏，已经转变为了对这些骑士的不屑。虽然他深知自身不会是安迪这样接受过严酷宗教训练的狂怒骑士对手，也无法防备高尔鲁士人那样的天生刺客的突然袭击。但他认为他仍然有资格蔑视这些没脑子的笨蛋。

“爵士，我想我找到如何进入艾辛特兰郡的方法了。”怀着这种心情，幕僚术士仿佛施舍一般，将水晶球中的画面转变为整个法利斯南部地区。

“喔？”一些从来没有接触过秘术的乡下骑士，啧啧有声的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赞叹。这种赞叹让幕僚术士的自尊心变得更为强盛，他等到安迪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颗水晶球上之后，才开口说道。

“诸位都知道，艾辛特兰郡正在上演一幕名为地上最强竞技赛的闹剧，这幕闹剧把整个南部郡省的骑士们，都吸引到了艾辛特兰郡。所以，我建议诸位选出一些没有名气的，但又是南方人的部署，让他们回家拿取骑士印记，以自由骑士的身份参加那个比赛。”幕僚术士弹了弹水晶球的表面，上面立刻罗列出了符合这些条件的骑士。

“化整为零？”一名骑士故作严肃地摸着下巴处的胡须，他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道，“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先一步知道艾辛特兰郡的情报，为劝说狄恩?科尔爵士的行动增加一些成功率。”

“我建议让高尔鲁士骑士们化妆成佣兵，分批进入艾辛特兰。”另一名骑士可不愿错过这样的时机，并不是高尔鲁士人的他罕见的站在高尔鲁士人的角度思考道，“一旦谈判破裂，我们可以和那些混入比赛队伍的骑士们汇合，一举攻破领主府。”

“给那些混入比赛的骑士们准备一些宝石，让他们收买一些愿意效忠皇帝陛下的骑士。还有，替高尔鲁士骑士们准备一些金票，我相信艾辛特兰郡不会缺乏杀手这种职业的。”奥尔姆男爵安插在骑士团中的亲卫骑士，在此时提出了他的意见。他的意见得到许多骑士的赞同，只有安迪，紧锁眉头。

“诸位。”安迪抬起头，他认真的问道，“万一，我是说万一狄恩答应皇帝陛下的命令。我们应该怎样应对？”

“安排那么多人进城，自然不能空手而回，据说艾辛特兰郡这半年来税收增长很快……”军部新近收编的一些外国骑士，不甘寂寞的说道，“我相信科尔家族的公馆内一定藏匿着不少见不得光的文件。身为光荣的法利斯骑士，我可不准备放过任何的阴谋者。”

“没错，我们通知狄恩?科尔爵士那么大的一个好消息，他至少也得有一些表示。若是没有，我们不妨自行领取。”很快，这些一直被排斥在领导层外的外国骑士们，纷纷赞同了先前那个骑士的提议。他们浓烈的土匪作风，让安迪和几名真正的狂怒骑士，都不悦的紧盯着他们。

只是军部的那些骑士和高尔鲁士骑士，都两眼放光地想入非非。其中几个人甚至一边搓着手，一边低声讨论着艾辛特兰郡到底聚集了多少财富。

安迪和他的骑士们格格不入的表情，引来了不少人责难似的目光。这让安迪感到极为悲哀，他知道在那些人的心里，像他这样的首领，是不值得拥戴与效劳的家伙。

“你们商量完毕，让人送一份简报给我就行。”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群家伙的安迪，取下了军部给予的指挥短剑，放在了桌上后，便面无表情地带着他的近卫骑士，在几名尚坚持骑士秉性的骑士们陪伴下，离开大厅。

这番变故让那些早觉得安迪碍事的家伙们，都咧开了嘴角。只有幕僚术士和一些军部的骑士，齐齐地看向安迪离去的方向。

那眼神，似乎刚才离去的安迪和他的部僚们，已经是一堆死人一样。

阴谋，总是围绕着财富，名利与权益打转。无私奉献之类的高尚品德虽然不时的，在各个层次的各个人群身上闪耀着人性之光，但这样的品德大多如同这道闪光般，只有一瞬的寿命。

安迪和他的部僚们各怀心思，离开暂住的旅馆，回到军营中去。他们回到军营中的第一件事，便是收拢他们各自的直属部队，进入战备状态。

这让很多本以为会是一次夏季郊游的低级骑士们非常不满，可是已经与安迪等人的战车绑在一起的他们，又无法直接表达出他们的不满。

但是怒火和欲火一样，是需要发泄的一种情绪。于是，本就不属于骑士团编制中的那些外来者，便成为了这些人的发泄目标。

“那些该死的高尔鲁士人，军部的杂碎和外国佬。”

潜藏在军队中的暗影之手们，按照科尔普斯的吩咐，趁机散播谣言。而那些狄恩事先通过各种渠道收买的狂怒骑士，则劝说各自的同僚，在抵达艾辛特兰郡后和他们一起投效至狄恩的麾下。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狄恩现在正处于一种焦头烂额的忙乱状态。若这件事处理不当，他在凡间的声势就会遭到彻底的打击。

如同许多从神圣法利维德时期，便有着崇高声誉的豪门一样。科尔家族在艾辛特兰郡还留有不少旁系家族，他们中的很多人现在都在艾辛特兰和里尔两郡的要害部门任职。

这其中便包括由狄恩授权，拜瑞特?查威组建的阴影之手南方分部。重组的阴影之手，所招募的大部分底层成员都来自诺尔城和玛瑟顿。这两个狄恩先后都待过一段时间，并间接或直接影响过发展轨迹的城市，现在到处都传扬着他的贤名。

如此高调的宣传结果，自然引出了许多针对狄恩的攻击。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对于他身世的质疑。

阴影之手的一个成员，在偶然间探听到了这个质疑。当他汇报给上司，得到继续追查的许可时，这个质疑已经传遍了好几个郡省。

狄恩很少参加各种宴会，这让他的曝光率极低。在最近的一段时间内，他除了艾辛特兰郡的核心圈外，更是连旁系亲戚的生日宴会都没有去参加过。

当然，这在很多人的眼中是一种高傲，但在有心者的推波助澜之下，这种高傲被盲目的民众理解为了一种掩饰——一种艾米娅掩饰狄恩身份的做法。

艾辛特兰周边的郡省的领主们，兴致勃勃的观看着这幕闹剧。艾辛特兰郡的扩张让他们感到害怕，可就在他们想要阻止这股扩张时，从布里吉战场上归来的骑士团和大量高级巫师组成的军队，又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一些领主将这幕闹剧当作击倒艾辛特兰郡的手段之一，他们互相结盟，发誓共同进退。就连几个世代仇视的家族，也有了妥协的迹象。

这种现状是狄恩和艾辛特兰郡的领导层所不想看到的。除了艾米娅和几名旁系家族的长者，艾辛特兰郡的整个领导层都是狄恩从爱兰吉亚，卡耐特与布罗托兹郡拐骗的内政官。这些顶着外来者名号施政的官员，对于艾辛特兰郡的认同感丝毫不亚于那些土生土长的贵族。

在共同利益的联系下，狄恩和艾米娅之间的关系有所放缓。艾米娅暂时将想要告诉狄恩真相的想法抛掷脑后，而狄恩也很默契的当这件事完全没有发生过。

所有将自身利益，家族利益都绑上科尔家这具古老，但又爆发出惊人活力战车的人们，都开始寻找各种理由瓦解来自暗处的质疑。狄恩每天露面的地方，除了市政厅外，还多了设立在艾辛特兰城内的巫师塔和城外的竞技场。

为了不让那些阴谋家们，有更多理由攻击自己。他严格控制着露面时间的增长和出席宴会的次数，只是对于那些来自家族内部的邀请函，他也不再挑选感兴趣的参加。

不过，就算如此，狄恩的曝光次数也依然比不上艾米娅。但他没有理会外界的传闻，仍然按部就班的按照他自己的计划，改善着自身的形象。

但是，一封来在阴影之手总部发来的密报，让狄恩无暇顾及他的形象。

“科尔普斯，你是故意的吧？”密报上记载的内容，除了狄恩已经知晓的莫山达三世的计谋外，还多了一份狂怒骑士二团，也就是安迪名义下的那个骑士团人员组成名单以及装备配属情况。

“那么，我们应该要怎么样处理这些人呢？爵爷。”休玛，拜瑞特，格兰德尔和几名科尔家族的守护骑士，静候在狄恩的书房内。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已获得了男爵的头衔。可是对狄恩的态度，依然像过往般崇敬。

狄恩点燃信件，让它在手中变为一堆灰烬。等到火苗熄灭时，他也有了全套的方案。

“格兰德尔大师，艾米娅前几天和我说了秘银之末骑士团的事情，我允许你和你的精锐突击团使用圣剑武装攻占克尔维萨和波特兰堡两郡，迎接他们的到来。”狄恩把掌心的灰尘洒在脚下后，继续说道，“休玛，你带上维克?贝利和他的两个学生，等到到秘银骑士们上岸，便提供给他们翼骑兵和强剑兵系统。我会开出一张清单，你必须将它转交给那些秘银之末的骑士，切记，一定要告诉一下他们什么人是可以杀的，什么人是不可以杀的。”

“爵爷，如果只凭借圣剑武装，我想仆从军的死伤数目会比较大。”格兰德尔斟酌了一番后，直白的说道，“我想请求爵爷让我带上两组泛用型魔导机，以减轻战士们的压力。”

“泛用型魔导机我另有用处。”狄恩拒绝了的格兰德尔的请求，他想了想，又说道，“我也不希望我们的精锐士兵折损在这些人的手里，拜瑞特，我记得阴影之手掌握了不少佣兵团吧？是时候该让他们出力了。”

“那奖赏……”拜瑞特有些犹豫，他知道那些佣兵们可都是无利益不起早的家伙。

“艾米娅不是答应了维德克某个侯爵的事情吗？我会让她从那位侯爵大人手中讨要几个虚衔出来，再让卡特琳娜从布里坦尼亚的占领区内找几块肥沃土地丢给他们。”狄恩冷笑着说道。他的脑海中回放着那些手持皇帝陛下命令的骑士们，围聚在一张长桌旁商讨怎样抓捕自己的情景。

一想起那些人提到艾米娅和莎莉时，脸上露出的淫秽表情，狄恩便觉得恶心，他有些生气的向拜瑞特补充道：“佣兵，杀手，还有外籍雇佣军。拜瑞特，替我收编艾辛特兰和里尔两郡的一切武装团体，给他们一个番号丢到正面战场去，从中活下来的去布里吉，死了的追认烈士。我想知道军部的那些渣滓们，这下还有什么方法收买他们。”

“遵命，爵爷。”布瑞特兴致勃勃的说道。他发誓效忠于狄恩，就是为了有机会能够向军部复仇。

“休玛，通知亚特古拉?尼斯和费加南迪?霍根两位大师，我许可圣剑修士拥有圣剑武装。这一次，让他们带着我们的突击团，向周边郡省发动快速闪电战。”狄恩的感知，又捕捉到了一些领主在暗处的作为。他带着冷漠的笑意，低声向众人吩咐道，“记住，对于领主级的贵族，务必斩草除根。”

“您的意志便是我的使命！”包括格兰德尔大师在内的所有人，一齐鞠躬。他们身上的甲胄和佩剑互相摩擦，传出一阵整齐的声响。

狄恩的脸上浮现出温和的欣慰笑容，他看着干净的白皙双手，猜测这一次，又有多少血，会染红这一双手掌。

“为了我们的将来，行动吧，诸位！”

“前进，圣?弗洛根。”

“听着，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用这三架狂热者和热能斧，向爵爷证明你们的忠心吧。”

一幕幕未来的画卷，在命运的漩涡的驱使下，流过狄恩的脑海。一些人的未来被无情的粉碎，他们临死前的哀嚎宛如一根尖针般，狠狠扎在他的心头。

只是狄恩咬牙承受住了这一切，他的羽翼虽然能保护这些人一时，却无法眷顾他们一世。

苍白的尸骨和燃烧的城市，可是崛起者最好的基石。

“诸位。”狄恩的意识恢复清明，他疲惫的说道，“希望今天同伴们的牺牲，会成为未来胜利的基石。愿逝者的英灵与天长存。”

“爵爷。”

休玛等人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狄恩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快从他的眼前消失。

“请您多保重。”他们再次行礼，然后才按照爵位的高低，依次离开书房。

当书房的门被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休玛带上时，狄恩端起早已失去温度的红茶，轻啜了一口。他的胸口处，镶嵌在一块琥珀上的女武神之泪，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神力的通道再现，漂浮于湖泊之上的英灵殿，敞开全部的大门。一队又一队的英灵们从大门中迈出，飞驰在无垠的天空中。

莲娜和洛蒂陪伴骑着飞马的席尔梅莉斯，径自沿着神力的通道，离开她们的瓦尔哈拉，来到狄恩的亚克夏亚。

“我们又见面了。”

神力通道在席尔梅莉斯第一个进入书房后，便卷起莲娜和洛蒂回到了瓦尔哈拉中。穿着薄纱长裙的女武神，矜持的坐在狄恩对面的长沙发上，含笑望着已经能够和她比肩的少年。

“埃文德博温，替夫人倒茶。”

可是狄恩不认为这样的见面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在他的召唤下，埃文德博温极为不情愿的迈出虚空，抄起桌上的茶壶替席尔梅莉斯倒上了一杯红茶。

“你似乎看见我，不是很高兴啊！狄恩。”席尔梅莉斯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她轻吹一口气，红褐色的汤水立刻如少女的秀鼻般皱起。

“这样看你是不是肯退让了？”狄恩双手撑着桌面，一字一句的说道，“达戈摩根和莉莉丝不肯退让，所以他们死了。”

“死了？那他又是谁呢？”席尔梅莉斯右手一敲桌面，深紫虚影狼狈的从虚空中掉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和以前的他没有任何联系，尽管这个他继承了以前了他的所有记忆，学识和能力。但相对的，他也放弃了他本该得到的深渊。”狄恩通过心灵的联系，安抚下达戈摩根的暴躁。他又唤出那具尚未定型的法则化身后，向席尔梅莉斯开诚布公的说道。

“我要历代女武神的那具化身。做为回报，我加入女武神的神系，扶持洛蒂成为命运的管理者，彻底解除命运的危机。”

“很大的胃口。你比当年的达戈摩根更有魄力，底牌也更多。”席尔梅莉斯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动汤勺。“不过，如果没有你，洛蒂照样会成为命运的管理者，解除这一次的危机。”

“洛蒂和我，都不是棋子。再说，命运漩涡的中枢只要古尔基丹?纳鲁一个便够了。”狄恩仍然不想放弃通过谈判，解决他与席尔梅莉斯间的些许矛盾。

“可我不认为暗之反面能够很好的肩负起中枢这个职责，看看这个乱糟糟的世界，看看这个灰暗的天空。狄恩啊！难道你不认为，身为秩序众神的我，有责任重整这个世界吗？”席尔梅莉斯的野望，终于在此时此刻，彻底暴露在狄恩的面前。

她的这个野望让狄恩感到惊恐。无论是让世界回归正常步伐，还是让世界沐浴在真正的光明下，都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够看见希望的事情。

席尔梅莉斯读出了狄恩的恐慌，她趁机说道：“我允许你进入瓦尔哈拉，挑选你中意的英灵进行培养。我也会交出身负创世诸神记忆的女武神化身，给予你完善真理。只有洛蒂，我依然坚持先前的方法，把她送入命运的漩涡中，代替暗之反面的位置，替秩序众神谋求长久的和平……”

“直到下一次命运的漩涡出现破绽，世界衍生出新的肇事者？席尔梅莉斯，这一次是你和达戈摩根的女儿洛蒂，那么下一次便会是我和奥克罗希的女儿格拉维希，再下一次会是卡特琳娜肚中的孩子后代。”狄恩粗暴的打断了席尔梅莉斯的劝诫，他在女武神以喝茶掩饰心中的尴尬时，沉声道：“真是一个完美的轮回啊！”

“那你想怎么办？完善命运三女神？让洛蒂成为命运纺织者？最后放任宇宙力量自由的驱使命运系统中的暗之反面，让他继续干扰世界的轨迹，破坏秩序众神的联盟？”席尔梅莉斯优雅的放下茶杯，她咄咄逼人的反问使狄恩非常恼火。

“我已经说过了。”狄恩拍打着桌子，厉声道，“命运，已经有了破绽。你不认为现在是一个摧毁命运漩涡，将所有人的命运都交给他们自己的好时机吗？”

席尔梅莉斯举着茶杯的右手一抖，薄纱的长裙上立刻多了一块褐色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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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赢家

霍茨海姆教授和约瑟夫?洛卡坐在沙发上，他们中间隔着一张棋盘，那黑白交错的六十四个方格中，现在只留下八个可供使用的棋子。

两人间的攻防战已持续了大半个小时，当霍茨海姆教授选择用他的一名士兵在直进达到对方底线，成为己方的另一个后时，约瑟夫则大胆的在稍微占到点上风的霍茨海姆教授本阵抓住一个机会，用他的战马替他的战车扫清了前路的障碍。

“将军，我亲爱的朋友。”

现在，这辆从一开始便被霍茨海姆教授忽视的战车，正用长矛遥指王的脑袋。如果霍茨海姆在棋盘边的沙漏翻身时，还未想到解决的方法，那他只能承认这一局的失败了。

“约瑟夫，可别忘了我这枚棋子。”霍茨海姆教授用他的后踢掉了威胁他王的战车，可是他这一步刚结束，约瑟夫又用他的后吃掉了正洋洋得意的“前”胜利者。

霍茨海姆教授趁机移动王的方位，他的王一动，约瑟夫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种凝重的神色。

“我亲爱的朋友，你这是为何？”约瑟夫指着他的象，按照规则，只要用两回合，这头饥饿许久的野兽便能够直接吃掉霍茨海姆教授的王。

“如果你的胃口够大，那么就尝试着吃掉他吧。”霍茨海姆教授不咸不淡的说道。他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这反而激起了约瑟夫的求胜心。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约瑟夫毫不犹豫移动了他的象，在吹响的战争号角激励下，这头大象虎视眈眈地紧盯着一线之隔的王。

“你上当了，约瑟夫。”转化为后的那个士兵，悄然从棋盘的底线，杀至大象的身前。在约瑟夫绝望的神色中，霍茨海姆教授平静的在刚才还是象的位置，放下了他的后。

约瑟夫死死盯着棋局，他的好胜心不允许任何的失败。但他的阵营内除了移动缓慢的王之外，只有一辆陷入包围圈的战车，与两枚孤零零待在棋盘两侧的士兵。

“我输了。”

最终，约瑟夫承认了他的失败。他知道霍茨海姆教授手中除了新晋的王后外，还有一个即将到达底线的士兵，也是成为后的极佳人选。

“真令人遗憾。”

霍茨海姆教授一拍沙发的扶手，身前的棋盘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约瑟夫，你的两个兵也有成为后的机会，为什么你要选择放弃呢？”随后，他有些不解的对老友问道，“只要你用车拖住我的双后，并做出用王攻击我的姿态，胜负究竟落入谁的手中，还有待时间的考验。”

“你错了，霍茨海姆。”约瑟夫将整个身体埋入沙发中：“我从一开始便自认为不是你的对手，从棋局一开始，我便只想保住我的王，所有的进攻态势和咄咄逼人，都是用来迷惑你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有好几手你保守的出乎我的意料。”霍茨海姆教授点了点头。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老友有些可怜。

“可千万别说那些无用的废话，霍茨海姆。”约瑟夫适时的制止了霍茨海姆教授，他在对方酝酿感情前，冷声道，“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南希小姐。”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在你的心目中，仍然是那位高傲的大小姐吗？”霍茨海姆教授自嘲的一笑。在他的心中，法利斯?南希何尝不是当年那个跟随在他身后奔跑的小女孩吗？

“艾米娅大了，我做为管家的职责也该到此结束了，老友。”约瑟夫取下代表龙眼执掌者的指环，放在空荡荡的茶几上。他在霍茨海姆教授吃惊的神色中，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小小姐交给你了，我想我要去完成我最后的职责了，不，大概这会是又一个我的新生，就如千百个我一样。”约瑟夫又取出一个密封的长匣，放在茶几上。他的脸上出现了某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再见了，老友。我很高兴，能在今天，和你下棋。”一阵火焰，在霍茨海姆教授开口前，便挟带着约瑟夫，消失在刚才他坐着的沙发上。

“永别了，老友。”霍茨海姆教授心痛的收下茶几上摆放着的那个长匣与指环，他明白约瑟夫这一去，便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霍茨海姆。”突然，某个令他一直魂牵梦绕的声音，如惊雷般划破凝重的空气。

霍茨海姆教授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他看着那个和二十年前一样年轻，一样美丽的女人，过了良久之后，才迟疑的问道。

“法利斯?南希？”

同一个时候，化名弗尔塔?伯瓦爵士的科尔普斯，大元帅安东尼?亨德瑞元帅，秘星术士伊森特?范德利克，诺曼利教皇圣彼得三世面前，都出现了那个丰姿绰约的身影。

他们中的一些人，在旁人的惊呼声中含笑的永远闭上了眼睛。只有霍茨海姆教授和圣彼得三世两人，顽强的抵抗着命运漩涡的诱惑。

“霍茨海姆（托尔达），无需担心，只要闭上眼睛，等待着你们的便是温暖的星之海。”

飘渺而又空灵的歌声，让霍茨海姆（圣彼得三世）联想到了月弦之殿（天堂山）的圣诗。信仰月之女神（光明之主）苏伦（耶罗莫特）的他，惊恐的发现自身的意志防线，已经隐约有了一个蚁穴般大小的漏洞。

“不！”

他们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可是只有深受耶罗莫特圣眷的圣彼得三世一人苏醒过来，而身为泛信者的霍茨海姆教授，则永远留在了梦中的世界。

“法利斯?南希！”圣彼得三世低吼着喊出了这个意图迷惑他的名字。

他的理智告诉他在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法利斯?南希便成为许多人的命运替代品，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漩涡之中。可是他又敢不承认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这种矛盾的心绪，使得圣彼得三世在无形中，也有了唤醒矛盾螺旋的资格。只是这在狄恩手上吃过大亏的耶罗莫特看来，却是一种不祥之兆。

荆棘头冠中幻化出一团圣光。圣光在神力的驱使下变为耶罗莫特的身形，他伸出手，指向西北方的天空，低声道，“托尔达，去法利斯，去艾辛特兰，去亚克夏亚。我要看见狄恩，看见逖妮，看见席尔梅莉斯。”

“吾主？”圣彼得三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仍然会有圣喻传到。

我在那里等着你，时间，已经不多了……”

只是在命运漩涡干涉力下，耶罗莫特的化身只存在了片刻，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法利斯吗？我也好久没有回去了呢。”圣彼得三世从头上摘下荆棘冠，他抬头遥望附着于神柱上的不灭明焰，脸上出现了一丝淡然的微笑。

明焰上方，时间永固。即使暴风与疾雨也无法熄灭的火焰，在圣彼得三世的凝视中，稍稍收敛了一些嚣张的气焰。

圣彼得三世念动咒文，他整个人变为一团明亮无比的光影，吟唱着无比熟悉的圣诗，投入了不灭明焰的怀抱中。

刹那间，石柱的上方绽放出了一朵由火焰构成的白色蔷薇，蔷薇的花瓣在炼狱吹来的热风中溶解，飞舞的白色火花和灼热风息一起，消逝在无根的天幕中。

对于成为能量状态的圣彼得三世来说，时间与空间都成为了一种可以视若无睹的存在。他伴随着风和云，跃过危机四伏的地中海，跨过戒备森严的维德克边境，来到法利斯的空域中。

一道弹性极佳的空气墙，在圣彼得三世意图进入艾辛特兰郡时，将他阻挡在空中。

“狡猾的家伙。”圣彼得三世张开身体，他冒着身体的各部分化为真正的游离能量风险，吸收了部分空气墙中的灼热圣力。

当布置在此处空域的狮鹫骑士和巫师们紧急出动，急匆匆来到这片空域时，狄恩通过核心高塔亲手布置的空气墙，已经出现了一个大洞。

狮鹫骑士们有些不以为然的拉动缰绳，回到地面。而巫师们则面面相觑，他们无法得知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破坏这堵比扭曲屏障更要的坚固的法术结界。

他们不知道，动用全部力量才突破空气墙的圣彼得三世，刚刚进入艾辛特兰郡的空域，便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卷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中。

黑洞的两侧遍布骇人的魔神像，那些圣彼得三世从来没有见过的魔神们，此刻正挥舞着奇形怪状的兵器，与席尔梅莉斯的神使们在洞穴两旁旋转的七十二张舞台上战斗。

这七十二张舞台上，有四十位魔神露出了创造者希望他们露出的本相。他们挥舞着看似法器，又似乎是兵器的物具，以惨烈的沙发硬扛席尔梅莉斯的神使们。

在那四十位魔神的身上，弥漫着一股浩然的神力。所有露出本相的魔神，都以拥有初具规模的法则和真理，他们每当遇见神使中的勇士，便会放出法则和法则这两具化身，在担任监督者的神格拟像监督下，使用他们最为得意的能力，和那些远胜于低级神的神使勇者们搏杀。

这是圣彼得三世第一次看见神们的战斗，尽管他的身体和灵魂在这个漩涡中下垂，但他的精神和意志却随着他所看见的重重景象，得到升华。

慢慢的，他看遍了全部战场的搏杀。虽然那些获得神格的魔神们完败了神使勇者，但其他三十二头魔神，却无一幸免。

“哎！”圣彼得三世叹出口气，可就在他为那战死的魔神们感到悲哀时，那三十二具尸体忽然得到了某种力量的救赎，重新焕发出他们身前的荣光，继续和神使勇者们搏杀。

只是此时，圣彼得三世也落入了漩涡底部。他一落地，满地的残肢和破碎的金属，便得到了彻底的净化。

“咦？有奇怪的虫子混进来了？”操纵这个漩涡的狄恩，从身边的黑泥中拔出标枪。

那与其说是标枪，还不如说是制式长矛的武器让圣彼得三世头皮一阵发麻，他可不想被这玩意洞穿。

“狄恩?科尔殿下？”圣彼得三世收回分散的身体。他先是用一只手从黑泥中掏出左脚，再用左脚固定住时刻会崩塌的骨架，等到骨骼与骨骼之间吻合后，才继续翻找他的另一只手。

“教皇陛下，您应该先找回您的脑袋。”狄恩指了指脑壳，他的提示让无论怎么翻寻，都无法找到右手和右脚的圣彼得三世惭愧的坐在地上，单手捧起一堆黑泥，浇在空荡荡的脖颈处。

黑泥化为不灭的明焰飞舞，他的头颅在明焰中逐渐成型。这些明焰还顺带把那些被灼热圣力同化的肌体部分，重新安放在了圣彼得三世的身上。

“感谢殿下的提醒。”恢复人形的圣彼得三世从地上爬起，他不敢直视离众神之殿只有一步之遥的狄恩，所以只能看着狄恩留在黑泥上的倒影，以表示自身的敬意。

狄恩没有在意圣彼得三世的态度，因为比起这位莫名其妙的诺曼利冕下，躲藏在暗处的席尔梅莉斯才是他现在所要解决的麻烦。

“埃德温，送我们的至尊冕下前去三层。”

某种预知，在门出现的那一刻驱动狄恩的手臂掷出标枪，他如雷霆般的迅猛一击又一次击碎了一扇门。这让迪郎达尔之剑的剑柄处多上一粒宝石碎片外，还让第四十一层的那头魔神露出了本相。

“等等，殿下，我是奉吾主的圣喻，前来面见殿下的。”圣彼得三世挣扎的高喊道。而埃文德博温铁闸般的双手，直接透过他的肉体，抓住了他的灵魂。

“耶罗莫特？”狄恩皱起眉，他的瞳孔一分为二，浑浊的黑凝固，轻灵的白飘逸。无数繁复的黑色轨迹，又一次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圣彼得三世顿时像一只被剥得精光的羔羊般，赤裸的袒露在狄恩的眼前。他体内的圣纹在神念的探查下，转瞬间便消融得无影无踪。

“矛盾螺旋的资质，难怪……”狄恩能够看见，那跃动于圣彼得三世强壮灵魂内的生命之火，已有了互相交缠，互相衍生的征兆。

这让狄恩一边替圣彼得三世高兴的同时，又替他感到难过。因为耶罗莫特的此举，无非是想换得狄恩的一个人情。

“可惜。”狄恩再次掷出手中的表情，呼啸的标枪连同新出现的门和门后躲藏的神使勇者一起洞穿。

“耶罗莫特的价码太低了，一个垂暮的老者，便想换取我的一个承诺吗？”狄恩连看都没有看死去的神使勇者，便拔出了插在那家伙身上的标枪。

圣彼得三世忽然明白了耶罗莫特的意思。这一次，一直以身为棋子而自豪的他没有了往前的虔诚与谦虚，而是在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复仇之炎。

“殿下啊！您打算给予我什么样的未来呢？”一瞬间，圣彼得三世曾经有过的豪迈与勇气，重新在这具老迈的身体上复苏。

“未来？不，您没有任何未来可言。”狄恩露出了一个十分诚恳的笑容，但这却让刚刚复苏的豪迈与勇气彻底消失在了圣彼得三世的身上。

“我可以帮助殿下组建教会，我有非常丰富的组织经验……”托尔达?彼得语无伦次的喊道。他没有发现在他为了生存而向狄恩卑躬屈膝时，耶罗莫特赋予他的圣力正如潮水般汹涌退去。

“埃德温，把‘前’教皇冕下送去第三层。”狄恩心知这是耶罗莫特对于托尔达的惩戒，也是那位徒有其表的光明之主，给予他的最后一次警告。

但是狄恩并没有因此害怕。尽管法利斯现在乱成一锅粥，不过他所控制的两个郡省，以及他所能影响到的整个南部地区，都没有受到狂信徒们的波及。

所以，狄恩回敬给耶罗莫特的只有一根中指。他等到埃文德博温将托尔达扔到第三层，隐藏与失落的王子身边后，才不急不慢的粉碎再次出现的门，并对隐藏在虚空中的女武神说道。

“我想我们可以继续我们的谈话了，女武神陛下。”

“你是想和我？还是我的长矛对话呢？狄恩。”席尔梅莉斯带着她的两具化身，大方的迈出虚空。手持燃烧长矛的真理和高举神圣法典的法则不善的望着狄恩，她们所流露出的表情让狄恩明白，这一次他是真得惹怒这位女神了。

“我只想让您答应我那个小小的提议。”狄恩明白时间拖得越久，对他完善七十二具魔神越有利。可惜这次的纷争所涉及到的对象不止有他和席尔梅莉斯，只要在主物质面都有利益的众神们，都被迫卷入了这场由命运漩涡所刮起的风暴中。

“你能够证明命运出现了破绽吗？”席尔梅莉斯同样明白狄恩所明白的大多数事，可秉持着不同理念的她，无法明白神格的局限性。

证明命运出现破绽这种事，狄恩当然可以做到。可如果他一旦启动了证明情绪，那在重铸命运三女神雕像，准确无误的杀死命运之手安排在身边的刺客前，他便无法停止杀戮。

“您这是想让我犯罪啊。”

无端的杀戮是一宗重罪。狄恩杀得人越多，他所积累的戾气便越是强大。除非他打开众神殿赐予的命运之门，踏入神明的殿堂。不然他总有一日，会死在充当三方天平监督者的埃文德博温手中。

到那个时候，命运漩涡将不再有破绽。没有人，神，或其他生活在这个宇宙中的物质，能够逃脱它所设立的轮回。

“如果您相信我，我可以证明我就是命运漩涡想要排除的不安定因素。当然，在此之前，我需要借用您的燃烧之矛，补完达戈摩根的伪神丧钟。”狄恩不想被取代，但他也不想让这个短暂生活过的世界变为一个机械的世界。

他想打破命运的屏障，让所有生命都能够自由选择他们的命运。

“你真的准备这么干？”席尔梅莉斯的神格虽然无法让她成为真正的全知全能的存在，可她依然从纷乱的命运系统中，抽取出了她所想要的讯息。

“她们不会就这样死去的。”狄恩沉痛的闭上眼睛。他的脑后，紫红两色的虚影离开绞肉机般的黑洞，在空中变为狄恩的模样，各自飞往大陆的北方与东方。

此时，最后的帷幕，也被命运之手悄悄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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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三方天枰

夜晚，月之女神苏伦的投影被乌云所遮挡。晦涩的雾气弥漫在亚克夏亚堡的四周，四周巡逻的卫队中多出了一些影卫士的身影。

只是亚克夏亚堡的内部，却和充满肃杀气氛的外部不同。从卡耐特走私过来的魔力水晶，悬浮在灯架的核心机构中间。这些算得上炼金奇物的奇妙构件，可以随着主人的意志，自由变换颜色。

侯爵大人的随从和艾辛特兰郡那些忠于科尔家族的官员，一起在宴会厅内那张长长的餐桌上进餐。

不过宴会的真正主角们，却躲在宴会厅上方的休息室内，各自捧着香喷喷的热可可，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话题在有心人的刻意牵引下，不时会碰触一些核心的事项。艾米娅和那位年幼的侯爵大人，便以此来确认对方的身份。

“阁下比我想象中的更要年轻一些。”

稚气未脱的侯爵大人坐在沙发上，她的穿着和举动虽然都靠近男士，但艾米娅仍然能在她的身上“看到”女士们才有的感性。

“事实上，我一直认为能够有那么大魄力的侯爵大人，应该是一位年近中年的男性贵族。”

艾米娅在意的不是对方的年龄，而是对方的性别。他从没有想过这位有过几次愉快合作的侯爵，会是一名和莎莉差不多年龄的少女。

“年龄不是问题，那么性别呢……”少女搅动茶匙，从她爱吃甜食的口味来看，她和同龄人并没有多大差别。

艾米娅同样喜欢吃甜食。可和她同龄的贵族中，最有名的也不过是在去年徒手杀死一只魔兽的一名见习骑士而已。

有良心的青年史学家大多会按照这个线索推断，从而得出一些耸人听闻的谬论。但艾米娅和那位侯爵大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商人们总喜欢用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这样的话来搪塞旧有的责难，不过这正是艾米娅和侯爵的写照。

“艾米娅小姐，今天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喝这杯热乎乎的东西。”以侯爵亲卫身份进入会场的罗拉放下杯子，他用餐巾擦了擦沾染上褐色液体的嘴角后，平静地说道，“大骑士领主议会想要知道贵郡举办竞技比赛的用意。”

“这是您？还是诸位骑士领主的意思？”

艾米娅不动声色地试探着侯爵得到的授权底线。她知道最近艾辛特兰郡一些的举动势必引起某些人的不快，但这其中绝对不会包含各大骑士团。

“都有，不过他今天是陪伴我来这里的。”侯爵在此时突然说道。但她的介入没有干扰到艾米娅的思绪，反而让罗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一时间，这个房间内开始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安静氛围。直到亚克夏亚堡寂静的夜晚被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打破，罗拉才开口说道。

“伊尔山和菲尔南敦之间的恩怨，让被政治斗争连累的诸多骑士团不得不肃清了一部分大骑士。”罗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所以我们想请求艾米娅小姐介绍一些资质不错的骑士，以补充各大骑士团的缺额。”

“你们的后备骑士呢？”做为风骑士领主的后代，艾米娅手头堆满了阴影之手从各地骑士团训练营中传来消息。当然，这其中也不乏西格和彼尔这两个拿两份津贴的家伙，刻意透露给狄恩的情报。

“那些骑士已经不能用了，我们可不敢使用向军部效忠的骑士。”侯爵证实了西格通过拜瑞特?查威所组建的情报网，传递给狄恩的机密情报。当然这份情报对在座的三个人来说，都已经不算什么机密了。

“可以告诉我大骑士领主议会真正效忠的对象吗？别和我说皇帝陛下那种傻话。”

但是艾米娅还有另一个情报想要证实。她知道罗达等骑士领主是刻意放任皇帝陛下的势力渗透骑士议会内部。因为骑士议会的真正核心，永远只掌握在于大骑士领主议会的十二位大骑士领主手中。

“是我喔！爵士。”

侯爵抢在罗拉前，率先说出了艾米娅已经猜到的答案。不过为了解除侯爵的尴尬，艾米娅还是十分配合的露出了一丝惊诧。

“好吧，让我们仔细的分析一下。”艾米娅打开抽屉，她中拿出一支随手携带的铅笔，在餐巾上随手画了一个表格后，又分别在表格的第一行中分别填入“皇帝陛下”，“军部”，“骑士议会”，“元老院”和“侯爵”等几个名词。

紧接着，艾米娅又在表格的第一列上画上狂怒骑士团的纹章，她飞快的打上一排勾，只在“骑士议会”的下方画了一个叉。

“侯爵。”

艾米娅又画上大骑士领主会议的标志，她将铅笔和餐巾交给罗拉，让后者自行在效忠的项目下打上记号。

“聪明的家伙。”罗拉看着这张一目了然的表格，他在“骑士议会”，“元老院”和“侯爵”下方打了勾，其他势力下方都画着一个刺眼的叉。

“侯爵大人，接下去的项目我想由您来填。”艾米娅看向侯爵，她需要知道侯爵的手中到底掌握了多少能够抗衡伊尔山家族的实力。

“这张餐巾即使填满，也无法列全效忠于我的势力。”

侯爵高傲地抬起下巴，她伪装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自满表情，意图迷惑艾米娅的判断力。

“只需要填入有影响力的势力或家族就行。”艾米娅将餐巾铺开，餐巾的宽度差不多遮住半张茶几。她又取出另一只铅笔，增加着表格的行数。

“好吧。”侯爵等到艾米娅将表格画满整张餐巾，才从罗拉的手中接过铅笔，她一边苦思冥想着那些势力的象征物，一边在餐巾上写着些什么。

“如果有不确定的项目，画上一个问号便行了。”

艾米娅端起热可可，好整以暇的看着忙碌的侯爵。相信经过这样的梳理，侯爵很快便能确定出真正能够信赖的势力，以及尚需要观察，或者防备的势力了。

而罗拉则紧张的看着餐巾上列出的各个势力象征，他可不想看见他的亲朋好友的象征旁，出现一个问号。

怀疑的心思一旦出现，势必会演变为一场信任的危机。

刚刚经历过骑士议会内部肃清的罗拉，可不想再充当一次刽子手。有过差不多经历的艾米娅同样也不希望自身在有生之年，能够再次体验内部肃清时的冷酷气氛。

侯爵的心思远比外表看上去的缜密，她将一个个象征物按照她所了解的势力大小顺序，排列在表格上。很多艾米娅第一次见到的象征物旁，都被打上了一连串的问号与叉。

罗拉的脸色随着问号的增多，开始变得凝重。他想要阻止侯爵继续填写，可艾米娅似笑非笑的表情，又令他的理智警告他最好不要去这么干。

当楼下的宴会厅喧嚣消失，窗外的夜空变得一团漆黑后，侯爵填完了最后一个空格。她揉着发酸的手腕，然后向艾米娅得意的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冯斯洛特阁下，您记住餐巾上的内容了吗？”

艾米娅没有在意侯爵充满孩子气的举动，她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完全记住了餐巾上的所有东西。

“再等等。”罗拉目不转睛地盯着餐巾，他的嘴唇像是养在玻璃鱼缸内的热带鱼般一张一合。

“侯爵大人，我想您已经明白您应该做些什么了吧？”艾米娅看向侯爵，他认为如果侯爵是个聪明人的话，从今天开始，便要做一些必要的准备了。

“我当然明白。”侯爵咬着手指，她露出和年龄完全不符合的愤怒表情，恶狠狠的说道，“我要让那些在我和伊尔山家族之间摇摆不定的家伙知道，究竟是谁，是这个国度的真正主宰。”

“艾米娅小姐，你打算怎么做。”他将手帕还给艾米娅的同时，又提出了一个看似无比困难的问题。

“我？如果我有一年时间锻炼部队，完成换装，我有信心用三周攻下布朗。”艾米娅的手指上燃起暗影烈焰，无声无息地泯灭了整块手帕。

“三周，你在开玩笑吗？”侯爵和罗拉同时怀疑地看着艾米娅，他们都不相信艾米娅能够用那么短的时间内，攻下王都布朗。

“不，恐怕她说的是事实。”就在罗拉和侯爵质疑艾米娅时，安迪?洛克丹疲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负责守卫的影卫士们在艾米娅的示意下打开房门后，侯爵和罗拉都不可置信的看着门外站在的那个男子。

“安迪？”罗拉迟疑的问道。

安迪耸了耸肩，算是回答了罗拉的问题。只是他故作轻松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多久，便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脸上。

“趴下！”

安迪和罗拉同时看见了一抹闪光，在他们的怒吼声中，艾米娅开启了亚克夏亚堡的防护结界，但对于那抹闪光来说，这曾防护结界比处女的贞操还有脆弱。

不过，就在众人有些绝望的看着那抹闪光突破层层防护结界，即将击碎房间的玻璃窗时，一个火红色的人影，在瞬息间用宽厚的背脊，拦住了那抹闪光。

闪光的剑尖穿过拦截者的身体，在离玻璃还有一寸的距离停止了前进。

“努薇尔。”狄恩的法则化身，背对着偷袭者。他仅从那股浓重的炼狱风息中，便辨别出了偷袭者的真实身份。

“狄恩，你终究还是想要完成‘那个’吗？”努薇尔拔出长剑，伸手抹去了剑身上沾染的血污：“三方的天平……终于要崩坏了。”

“抱歉。”狄恩反身抱住努薇尔。他在艾米娅等人的惊呼声中，化为一团熊熊燃烧的灼热烈火，投入了扭曲屏障之中。

三方的天平，开始逐步迈向崩溃。

这套平衡体制，本是为了平和三股力量所设立的交换模组。但创建这套模组时的狄恩，还尚未感受到命运那令人惊惧的力量。

如果没有这套能够强制平衡三股不平衡力量的模组，那么狄恩或许并不会成为命运系统中的破绽。

不过，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如果。

过去……

未来……

现在……

这三个名词所代表的三种截然不同的时间段，都拥有广泛的信仰者。可是主宰整个宇宙命运的矩阵核心，那本应该堕入星界成为一具浮尸的圣光之源古尔基丹?纳鲁，并不想让任何的神祗，成为凌驾在他之上的存在。

只是自愿以囚徒的身份，成为掌控者的圣光之源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做为干涉到了和这个宇宙相连的另外两个宇宙。

这两个宇宙中有着和他本质相同的凡人，因为圣光之源的强势命运，这两个凡人的一生极为坎坷。他们的人生中只有单一的黑，白与灰三种颜色。

促使这三个人来到同一个宇宙的，便是被圣光之源破坏的命运之轮。身为囚徒的他没有掌握自身命运的自由，于是，在宇宙被圣光之源干涉命运的茫茫众生，用他们虔诚的祈祷，唤来了来自异界的救世主。

芙蕾?海因姆在祈祷。她在祈祷属于她的救世主，前来迎接她脱离海因姆家族那肮脏的政治斗争。

曼尼瑞尔和芙蕾的哥哥，达蒙?海因姆男爵站在祈祷室外。离他们不远处的拐角处，狄恩的真理化身，正静静的等待在那。

“芙蕾。”思念，化为一种刻骨铭心的力量刮着狄恩的心扉。他不知道芙蕾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他的本体在修正三方天平时，确实是受到过这名少女的影响。

“狄恩?科尔爵士，您还是回去吧，小姐今天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曼尼瑞尔和达蒙商量了一阵后，便对狄恩下达了逐客令。

只是这本就在狄恩的预料之中，他连想都没有想的便推开曼尼瑞尔，大步往祈祷室走去。

“等等，爵士。”曼尼瑞尔在失去平衡前，用一根丝线缠住了狄恩的脚裸。他不知道狄恩是怎样将他推在地上，但他明白恐怕这辈子都别想战胜狄恩了。

“曼尼瑞尔先生，我，大概是最后一次见你们小姐了。”狄恩背对着曼尼瑞尔和达蒙，他的皮肤上冒出一束火苗，瞬间便烧尽了曼尼瑞尔布置在房间外的丝线。

老旧的房门“吱呀”一声开启，穿着有些褪色的褶皱衬衣的芙蕾，安静的注视着狄恩。

她的眼中，只有与狄恩身上燃起的火焰般，同样滚烫的热情。

“抱歉，又牵累到你了，芙蕾。”

“已经没关系了，狄恩。”

在滔天的火焰中，两人互相拥抱着闭上眼睛。看见他们露出安宁笑容的达蒙，阻止了曼尼瑞尔想要扑灭火灾的想法。

“这大概是芙蕾最好的归宿了。”随后，他罕见的以哥哥的口吻，说出了心中的真实想法。

努薇尔是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过去的费莉缇妮身上，芙蕾则是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未来的芙蕾?狄恩夫人身上。

只有西萝?伯瓦，这个被黑暗笼罩，却又无时无刻祈祷能够有人能够救赎她的失败者，才符合“现在”这一阶级。

想要斩断一切的埃文德博温，便是代替狄恩给予西萝救赎的人选。他借助月之女神的阴影，跃过尚未有人征服过的高山与海洋，来到埃索方虫人的领地。

在那块孤立于世界极东之地的大陆上，人类各国组成的远征军和当地的原住民们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数十年。

大部分神祗都将这块大陆视为信仰紊乱之地，他们不允许任何信徒前去布道。而一些奉行隐秘主义的教会，趁机在那块大陆上建立起了新的地上神国。

埃索方西部，光之反面，阿库尔德?纳鲁的鲜血神殿内。拥有嘉里?普罗，洁茜?格罗姆，查尔朗男爵夫人等多个称谓的女人，迷茫地看着她的神殿。

约瑟夫?洛卡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般，在神殿内四处流窜。无论是鲜血神殿最引以为傲的无眠者，还是强大的鲜血审判官，都无法抵挡住已将生命力化为本源之火，像疯子一样摧毁着神殿的约瑟夫。

无眠者们的君王，维克?贝利的父亲，罗曼特斯伯爵脸色惨白的瘫坐于地。他原本健硕的两条胳膊，现在就像两根枯树肢般晃荡在他的身体旁。

“父亲，您为什么……”罗曼特斯伯爵想要质问陷入癫狂状态的约瑟夫。可惜转换为无眠者的他，无论有多么愤怒，身体内的血液也不会有滚烫的迹象。

“我可没有资格做无眠者的父亲。”那团燃烧着的愤怒火焰中，传出了约瑟夫的声音。他再次发出一团燃烧的焚云，笼罩住那些意图增援内堂的神殿武士们之后，继续说道，“我的儿子已经死了，至于我儿子的儿子，我相信只要杀了你，他自然会得到别人的照顾。”

“约瑟夫，你还是那么的固执。”拥有数个名字的女人，不停的变换着脸部的表情。她身上的衣物随着她表情的变换而发生着改变。

“我原以为您已经把我从记忆中抹去了啊！阿库尔德?纳鲁殿下。”约瑟夫从火焰中走出，燃烧着的滚烫热流在他的身边变为一条镶着赤色丝线的白色长袍。

火焰的印记，在他长袍的表面变为一只意图飞翔的火鸟。他从身后的那团烈火中，又分别取出赤红的长剑与火焰组成的权杖。

“光之霍茨海姆，火之约瑟夫，冬之法利斯。”女人的容颜和着装，最终停留在她说出的最后个名字上。她向约瑟夫伸出手，平静的说道，“为什么不像其他老友一样，归入我的怀抱内？”

“托尔达也没有进入你的怀抱。”约瑟夫用手中的权杖在地上一敲，滔天的烈火顿时将整个神殿内部，变为了一个燃烧的炼狱。

“托尔达背叛了耶罗莫特，所以他得到了哥哥的原谅。”阿库尔德变为的法利斯?南希，用令约瑟夫无比反胃的柔腻嗓音说道，“所以，他没有资格得到救赎。”

“救赎？在命运系统出现破绽的今天，谁还能拥有真正的救赎呢？”约瑟夫用赤红的长剑指着阿库尔德：“一起去吧……那个冥狱。”

“我必须把哥哥从命运漩涡中拉出来啊！”

阿库尔德摇了摇头。这让约瑟夫非常失望，他放下手臂，整个人再次化为一团烈火，怒吼着扑向阿库尔德。

“西萝！”

一道森冷的剑光，随着阿库尔德的吼声，在持剑者鬼魅般的操控下，以一个非常诡异的角度射向火焰。

“西萝！”

一条健壮的胳膊，在西萝冲入火焰前将她抱入怀中。埃文德博温一抱住西萝，便再次使用阴影跳跃，离开了这宛如炼狱的殿堂。

“不！”阿库尔德像丧失了某种最为重要的宝物般，朝埃文德博温追去。只是打定主意和她一起死在这里的约瑟夫，燃烧了他仅剩的最后一丝生命力。

火之约瑟夫的光辉印记，浮现于火海之中。菲尼克斯的双翼在神殿的上空展开，这头象征着毁灭与新生的神兽，在交战的埃索方虫人与人类远征军士兵共同的目光注视下，啼鸣着飞入空中。

当埃文德博温抱着西萝，降落在不远处的一处山崖上时，那个由鲜血和死亡铸造的神殿，终于在净世的火焰中崩塌。

“狄……恩？”西萝放下长剑，她从抱着她的埃文德博温身上，嗅到了心目中的救世主的味道。

“狄恩吗？”埃文德博温的动作在一瞬间停止，由洛蒂和狄恩负面意识结合的他，一旦追溯本源，便会发现眼前竖立着的只有三方的天平。

某种明悟，使埃文德博温发生了彻底的变化。他的身形在远处旺盛的火光中逐渐缩小，容貌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是的，我既是狄恩，狄恩也是我。”狄恩看着双手，驭使的咒文已彻底消失在了他的手臂上。

应承于他的愿望，从混沌中诞生的埃文德博温?赫拉克勒斯就此消失。不过在埃文德博温出生时，便从狄恩体内剥离的部分东西，也随之回到了他的体内。

“西萝。”一时间，狄恩也无法辨明那部分东西究竟是什么。但其中有一部分上，烙着他对西萝的浓厚感情。

“和我一起走吧？”面对这个曾用鲜血，滋养过这具身体的女人。狄恩说出了他一直压在心底的话：“去遥远的地方，那里，不会再有纷争，也不会再有杀戮……”

“那可不行。”西萝，芙蕾和努薇尔，这三个被狄恩和命运选中的女人，同时用手指封住了狄恩的嘴唇。

狄恩不解的看着她们，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你必须……先打开我们的心扉才行哦！狄恩。”

然后，世界归于混沌。宇宙的力量完整的将彼世界，按照此世界的框架进行构造。而命运的漩涡，也迎来了最后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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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另一个宇宙

在宇宙力量的干涉下，彼世界的时光飞逝。诸神纪元，上古年纪，黄金时代，白银时代匆匆而过。当青铜时代末期，黑暗的巫王们统治的大陆，被神圣同盟和与圣?弗昂基明科联邦联手赶出大陆后，世界迎来了新的战乱。

元历874年，夏。

夜晚，位于神圣法利维德帝国西部，赫赫有名的罗兰修道院内，突然响起一声爆炸声。

毒蛇般迅猛的火光，在修士与神父们尚未明白发生什么以前，便将他们连同身处的房间，都变为了一堆燃烧的废墟。

残存的修士们惊慌失措地打开修道院的大门，但这只是让埋伏在外的入侵者们，免去了砸开铁锁的那道手续。

那些浑身上下都包裹着黑色布条，如木乃伊般的入侵者。用弧形利刃收割着修士们的生命，修道院内仅有的几名教会骑士，也在战斗的一开始，便被敌人变为了一具尸体。

一时间，修道院内哀嚎遍野，火焰的爆破声，房屋的崩塌声与伤者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扭曲的乐章，剥夺着生者的希望。

狄恩，便是其中之一。

年仅十四岁半的他，原本没有名字，也没有姓氏。若不是收养他的老教会骑士，为他取了一个名字。那么他在成年前，依旧会像许多同龄的小伙伴般，被人用代号进行称呼。

只是，那位曾经给予狄恩名字的老教会骑士，现在正像条死狗般，被入侵者踩着头部，大声询问着什么。

狄恩躲藏在祷告大厅的祭坛下部，从开裂的讲坛缝隙中，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

恐惧与兴奋，使他紧握护身短剑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他大口大口地吸入难闻的空气，又大口大口地吐出那些无用的废气。

只是，他那对映着跃动火焰的双眼中，有的只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狄恩看见他的一名小伙伴，被人从背后一分为二。那篷溅起的鲜血染红神像，让圣母像上的那张慈祥笑容，变为了狰狞的嗜血微笑。

他那颗虔诚的心，由此开始动摇。

身为狄恩养父的老年教会骑士，继续忍受着非人的拷问。狄恩能看见那伙黑衣人，用小刀将养父的指甲与手指，一个个，慢慢地分开。

这让混杂着祷告的痛苦惨叫，从他那张几乎血肉模糊的嘴中飘出。他曾经最为引以为傲的胡须，现在也成为了一团沾满鲜血的蓬乱毛发。

这让狄恩感到很奇怪，他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这位平日最喜欢以教会骑士自居的养父，会如此悲惨地被徒黑衣人折磨。

既然已经那么没有尊严地活着，那么还不如死了算了。

狄恩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做的。平日里连动物都不忍心杀害的他，现在却从养父的胸口中，用力拔出那柄被胸骨所卡住的短剑。

他的养父没有死，狄恩的那一剑再最后偏离了原本的目标，刺入了他的肺叶内。

只是残留在老圣殿骑士身体上的痛觉，远没有他内心所受到的伤痛，来得厉害。那种无助的绝望，与被亲人背叛才会有的失落，让他流下了眼泪。

然后，他笑了。接着在倒吊在天花板上的恶魔小丑那凝固的笑容中，闭上眼睛，带着无尽的伤痛离开人世。

狄恩没有在意其他黑衣人，看着他的古怪眼神。他看着养父临终前看的那个神像，忽然抿起嘴角，露出一个害羞的笑容。

圣洁的光辉，从他眼眸中泛起，与此同时，恶魔小丑的雕像，变为了一堆碎片。只有圣骑士才特有的圣光之力，开始缓慢修补着狄恩受伤的肉体。各种平时绝对不可能使用的武技，在现在的他看来，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

狄恩能确定以及肯定，他现在获得的，便是传说中的圣光之力。虽然能量的级数只有初始的一，可是，他相信这是神的恩赐。

但在下一刻，狄恩刚咧开的嘴角，又痛苦地抿起。因为他的视界，突然只有黑与白，这两种截然相反的颜色。

第一章命运的左手

自从神圣同盟和圣?弗昂基明科联邦并肩作战，共同反抗巫王们的暴政，已经过去了三年。

尽管他们成功从巫王的手中，解放了大半个阿瑞斯大陆。可同盟与联邦那纸脆弱的协定，却早已荡然无存。

同盟与联邦的战火，使得尚未散去血腥味的大陆上，又飘扬起了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除了担任同盟国核心的神圣法利维德帝国，依然保持着疆域的完整外。荷罗、西塞与拜瑞德等加盟国，都已插上了圣?弗昂基明科联邦的七色龙旗。

在这样混乱的局势下，大陆南方的强国诺曼利，突然遭到联邦属国博亚的攻击。这两个分别由暗之反面与光之反面的教会，所建立起的地上神国，终于也被这场席卷全大陆的纷乱，拖入了战争的漩涡。

元历877年，秋。罗兰修道院遗址。

垂暮的黄昏笼罩整片天空，即将落下的夕阳如同火烧般鲜红。半截神像安详地伫立于废墟之上，她掉落在地的头颅，悲哀地注视着竖立于废墟中央的石碑。

这是那次事件中的生还者，替死去的五百二十一名遇难者，所建立的纪念碑。也是让狄恩，在每一年的今天，回到这里的原因。

即将成年的狄恩，抚摸着石碑的光滑表面。他注意到石碑上的“失踪”一行，依然没有抹去他的名字。

“又在伤感了吗？埃德温？”突然，狄恩绝对不想听见的声音，从他背后的阴影处响起。声音的主人用经过伪装的特殊声线对狄恩笑道，“如果父亲大人看见这一幕，又会揍你的。”

“费莉缇妮吗？”狄恩冷漠地转过身，看着那名拥有明媚笑容的少女。

她是地狱咆哮佣兵团团长凯迪?格罗姆的独生女。

“替你取那个名字的老骑士可已经死了。狄恩。”费莉缇妮可爱笑容下隐藏的，是剧毒的獠牙。她的那头浅棕色的短发，加上常年穿着的一身紧凑皮装，很容易让人误会她的真实性别。

这虽然也与费莉缇妮发育不良的体型有些关系，但其根源，还在于费莉缇妮高超的伪装技巧。除了狄恩与她的父亲，以及守夜人中几位高层干部外，几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正容貌。

“费莉缇妮小姐，我今天没有兴趣与你玩文字游戏。”

狄恩强忍着血脉中蓬勃的杀意，他用斗篷的兜帽遮住面容，向费莉缇妮做了个警告的手势后，独自往废墟般的遗迹中央走去。

“我也不想与你玩什么文字游戏啊。”费莉缇妮喃喃低语地看着狄恩远去的背影，这三年来，她糟糕的个性曾引发不少麻烦，而每一次，几乎都是狄恩替她挡下了麻烦。

所以，在费莉缇妮的心中，狄恩是类似哥哥般的存在。

只是当事人，却从来没有发现过他在费莉缇妮的心中，拥有那样的地位。对于狄恩来说，他加入守夜人的唯一目地，便是找出当年雇佣那伙黑衣人，进攻罗兰修道院的幕后黑手。

为此，他甘愿舍弃曾经的养父，所替他取的名字，并冷漠地背弃残存伙伴的信赖，在许多同年旧友愤怒的眼神中，丢掉圣徽，以佣兵的身份成为有钱人手中的剑，一边替别人扫清障碍，一边积累着各种情报渠道。

那个曾让狄恩逃过一劫的祭坛，现在孤零零的耸立于一堆落叶中。

他踩着干枯的树叶铺成的地毯，慢慢走到祭坛旁，静静地望着记忆中，他曾经的那位养父所倒下的位置。

“那个时候……”

如炼狱般的火场，是狄恩永远无法忘记的噩梦。那时，他的视界中只有黑与白这两种眼色。一股突然萌发的杀戮冲动，驱使他义无反顾的举起短剑，沿着无形的空气轨迹，向那些黑衣人的身上划去。

短剑挥落，白色的人影纷纷变为黑色的死物。在十四岁半，狄恩初次品尝到杀戮冲动的味道。他的喜悦与兴奋，他对生者的漠然与对死者的冷漠，都促使那股来自血脉中的杀意，指挥着他的身体做出一个又一个有违常理的动作，收割着那些人的生命。

自此以后，狄恩便能通过他的双眼，分清生者与死者的界限。并且，他也一直用最为原始的法门，锻炼源于圣光的那种力量。

这种连神都会颤抖的力量令狄恩沉迷，尽管他知道过多的依赖于力量会使他堕入邪道。可为了复仇，他已经连侍奉多年的神都舍弃了。

冷汗，如雨般从狄恩的脸颊上滑落。即使受了重伤，也依然能握紧长剑的双手，在此时却不断的颤抖着。

这是杀戮冲动的后遗症，自冲动觉醒的第一天起，每一年都会定期发作的奇特症状。

狄恩相信那是圣光在惩戒滥用其力量的他，他坐在枯叶中，紧紧咬住早已准备好的毛巾，默默承受着这股撕心裂肺与奇痒难耐共存的痛楚。

圣洁的光辉从狄恩浑身上下的毛孔内渗出，这样处于意识模糊状态的他，隐约觉察到有一双白色的眼睛，正在天边盯着他。他没有注意到是，体内火种内的圣光能量级数，正从初始的一，提升至终结的九。

澎湃的圣光之力在狄恩体内的各个脉轮中流转，它们飞速沿着人体内看不见的回路疾走，接替干扰狄恩意识的残留痛觉，点燃了他的身体。

瞬间，内脏遭受到的滚烫打击，使狄恩喷出一大口献血。他像是煮熟的龙虾般弯着腰，原本略显苍白的肌肤都被粉红的色泽所占据，扎起的黑色长发散发出惊人的热量，那股无形的酷热，将发带，兜帽甚至狄恩身边的枯叶，都缓缓变为了一堆黑色焦炭。

不知过了多久，当月之女神苏伦的投影，移至夜空中央时。狄恩终于摆脱不断上演的冰与火的酷刑，从本以为无尽的折磨中醒来。

他迷茫地看了眼四周干净的地面，疲惫地举起一只手，伸入腰间的行囊寻找水袋。

“给你水，狄恩。”

费莉缇妮从祭坛的倒影中，伸出一只手。她的突然出现，使狄恩下意识的想要拔出什么进行还击。

“咦？”

一束燃烧的白色火苗，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从他的指尖跃出。被惊呆的狄恩与费莉缇妮面面相觑，他们都能从火苗所引发的空气涟漪中，判断出这是什么。

“圣炎啊，狄恩，你什么时候进入活跃的二了？”

费莉缇妮酸溜溜地看着狄恩。尽管她心中对狄恩有着些许的崇敬，但看见只比她大半年的狄恩突破能量级数的界壁，一跃迈入圣骑士的行列，还是有些嫉妒与自卑的。

“不，我的能量级数还是初始的一。”

狄恩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双手。为了不暴露身份，除非不死不休的任务，他一般很少使用圣光之力与他人进行战斗。以至于在某一段时间，圣光的火种甚至差点消失在他的胸膛中。

“难到是神在保佑着你？看来你背弃神的教诲后，你们的神也感到不安与愧疚了，所以才对你做出这样的补偿。”

费莉缇妮玩弄着手中的硬币，她借此保持着双手的灵敏性。

“别开玩笑了，我没有经过任何牧者的洗礼。替我取名，并引导我踏上圣光之路的那个人，也从来没有说过他是哪位神祗的信徒。”

狄恩不认为那是神的恩赐。只是他既然拥有了圣炎，那么就准备按照原本所制订的修炼计划，在可塑性与浓缩度方面进行锻造。

费莉缇妮看见狄恩又一次进入沉思的状态，颇为不高兴的撅起嘴。她手指间玩转的硬币，也逐渐增加至八个。

那闪烁的耀眼的金光，令狄恩突然看见了什么。他抱着费莉缇妮躲入祭坛的下方，如黑夜般深邃的双眼，冷酷地看着远处的废墟。

许久未曾有人打扫过的祭坛底部，满是灰尘与腐败的树叶，只是费莉缇妮与狄恩都没有发出任何的报怨，他们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彼此都能闻见对方的味道。

那交融在一起的呼吸，让费莉缇妮有些痴迷。她下意识的在狄恩怀中调整姿势，使她能更全面的感受狄恩的拥抱。

觉察到身体异样摩擦的狄恩，责怪似地看了眼费莉缇妮后，轻轻在她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以示惩戒。

只是这让费莉缇妮，反而变本加厉的紧紧黏住狄恩。她明亮的眼眸在黑暗的空间内，闪烁着性感的光芒，那微微张开的双唇内，传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喘气声

这让狄恩非常窘迫，他知道费莉缇妮在引诱他。但刚挺过杀戮冲动后遗症的他，却没有足够的精神力抵御这种诱惑。

“头，这里什么都没有嘛！”

这时，让狄恩感觉到不对劲的源头，恰巧出现在狄恩的感知范围内。沉重或轻灵的脚步，以扇形的趋势逐渐从遗迹的四周，来到祭坛周围。

“委托人告诉我目标在今天，一定会来到这里的。注意集中精力，那家伙很棘手。”。

“是铁盾”。费莉缇妮用手指，在狄恩腹部写道，“领头的是铠斗士托德。”

狄恩轻轻握了握费莉缇妮的手掌，表示他知道这个消息。只是费莉缇妮却一把握紧狄恩的手掌，她眼眸中的狡黠光芒使狄恩的胃部一阵抽搐。

“不过看在大价钱的份上，我等上一周都干。”第一个男声高兴地说道。他的声音比刚才，又离祭坛近了一步。

“这样的好事不是什么每天都会有的。”托德的脚步，是所有人中最为沉重的一个。他每往前走一步，地面都会发出一声悲鸣似的震动。

“这一次干完我就回老家结婚。”另一个男声响起，而费莉缇妮同时用另一只手，在狄恩的腹部写道，“邪术士罗格。”

罗格甜蜜的语调让佣兵们哄堂大笑，他们中的很多人从心底羡慕罗格。除了被收编的那些大佣兵团，像铁盾这样的中型佣兵团，过得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他们只有今天，没有明天。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以哪种方式，带着怎么样的表情死去。

狄恩能体会他们的心情，在加入守夜人前，他也曾在一个中型佣兵团待过数个月。那段欢乐与辛苦共存的日子，是他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之一。

夜空中漂浮的云朵，似乎也被此时的气氛所感染。它们加快了步伐，让被遮住光芒的月亮，悄悄展露它的身姿。

一抹令狄恩浑身上下都泛起鸡皮疙瘩的金光，在月光的照耀下射入他的眼睛。

那是一枚金币，金币上方的皇室徽章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金币的边缘，还有几行纪念性的文字。

狄恩拉了拉费莉缇妮的手掌，他将下巴对准那枚金币后，绷紧肌肉，握紧费莉缇妮的手掌。

“抱歉。”费莉缇妮垂下头，那枚金币是她刚刚被狄恩抱住时，在慌乱中落到地面中的。由于金币的距离与他们所在的方位，远不止一两个身为那么简单。

现在他们所能做得，唯有祈祷铁盾的佣兵，不会发现那枚金币。

“这是什么。”

仿佛是为了将他们所有希望都掐灭似的，一名佣兵往金币所在的方向大步走来。他所穿着的那双青铜重靴，每一次落下地面，都令狄恩与费莉缇妮的心脏，一阵颤抖。

“是金币？看来今天是我幸运日呢。”那名佣兵自言自语着，从地上捡起金币。他那支佩戴青铜护臂的手臂，令狄恩的双眼，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

“拣到金币了？你真是好运。”另一名佣兵走来，他在祭坛前停下脚步，蹲下身体嬉笑地看着躲藏在祭坛底部的狄恩与费莉缇妮，张开满是黄色板牙的大嘴，笑道，“可惜，也是你们的悲哀。虫子。”

“见鬼。”

狄恩能从那个男人的眼中，辨识出喜悦的淫秽光芒。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空着的右手在狭小的空间内留下一道残影，在下一息便带着圣力冲击，击碎了那家伙的下巴。

“唔哇！”男人痛苦地抱着下巴，在地上不停翻滚。他的惨状换来一片怒骂声，金铁相撞声和咒文声。

“出来，小子。不然我们就要轰开祭坛了。”

密集的步伐在狄恩与费莉缇妮逃离祭坛前，便抢先封锁了四周的道路。在这样的情况下，狄恩一把抓住费莉缇妮的衣领，恶狠狠地对她低声道。

“听着，费莉缇妮小姐。守夜人在不远外的小镇有个营地，去那叫人。我不想看见你再次出现在我的背后。”

“那你呢？”费莉缇妮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在狄恩说出这番话时，便明白狄恩将采取的行动。只是某种执念，依然让她顽固地问道，“你想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

狄恩从费莉缇妮的手中，抽出他的手掌。当他那双黑色的眸子，再一次望向祭坛外的脚步时，有得只是与常人无疑的白色眼球，与深黑眼珠。

白色世界中，有着无数黑色的身影。

圣光火种的力量，刺激身体各处脉轮创造出新的力量。狄恩双手撑地，快速滑出祭坛下方。他刚刚重新回到月光的沐浴下，数支长矛便朝他的身体刺去。

“就这么对待老朋友吗？托德。”

狄恩扯下背后的斗篷，他单手用斗篷裹住那些长矛，借助持矛佣兵上挑的力量，腾身而起。

“守夜人的狄恩？”曾与狄恩有过一面之缘的托德，从近乎招牌式的掸灰动作中，认出了狄恩。他满是伤痕的秃头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后，用和面容相衬的沙哑嗓音说道|奇+_+书*_*网|，“你应该知道佣兵的规矩。”

“凡事都有例外，不是吗？”狄恩留意着周围佣兵的动作。他慢慢移动脚步，想要借机将铁盾佣兵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的身上。

“很可惜，这一次没得商量。”

罗格的奇特嗓音，让狄恩看了眼邪术士。罗格那一副蓄势待发的姿势让他感到了压力。在没有炼金奇物的现在，像罗格这样的术士，可是最为棘手的敌人。

“那就抱歉了，我会把你们的尸体送回铁盾总部的。”狄恩从怀中掏出仅有的短剑。那把曾沾染过其父之血，又痛饮过其父仇人之血的短剑，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伙计们！”

托德解开拳链，铠斗士特有的重型武装顿时失去所有束缚。那像是刺猬般的各种利刃，遍布托德的浑身上下。

狄恩反握短剑，他能感觉到那柄与他血脉相连的武器，此刻正发出蜂鸣般的欢悦声。但现在还不行，在费莉缇妮离开前，他还不能动用真正的力量。

“快走，费妮。”

狄恩大吼一声，他的身形往左边弹去，同时将手中的斗篷向右边丢去。这一幕令很多人的眼中，都有了两个身形。他们中的许多人朝左边的狄恩走去，而另一些人则留意着狄恩丢下斗篷的那个位置。

祭坛周围的警戒圈，终于有所松动。同时，一朵血花无声无息的在空气中绽放，善于利用阴影的费莉缇妮用獠牙般的短剑，割开一名佣兵脖颈。她超强的爆发力与那名佣兵死前才勉强发出的悲鸣，使想要合围狄恩的那些人，有了丝犹豫。

“等着我，狄恩。”

费莉缇妮一击成功后，便很明智的选择了脱离。她掷出一篷钢钉，稍稍阻碍了几名佣兵的拦截，然后一步滑入阴影内，消失在众人眼内。

“快去追她，是小镇方向。”但托德能从脚步声从辨认出费莉缇妮所逃走的方向。他怒气冲冲地从背后拔下两截利刃，组成一柄大斧向狄恩走来。

“那就是没得谈喽？”

狄恩的眼神冰冷，他侧身闪过一名佣兵的偷袭，左手短剑稍微改变角度，便洞穿了另一名佣兵的腰间。

在那痛哼声中，狄恩又一肘击在那名佣兵的腹部，手中的短剑毫不留情的在刺入他的胸口，直接扎破那颗跃动的心脏。

他没有停留，而是凭借暂时获得的超人力量，纵身往前一跃，右手抓住想要追赶费莉缇妮的一名佣兵肩胛。左手的短剑则切下了另一名佣兵的手掌。

“我的手……”

整齐的伤口内喷涌出大量的鲜血，突然少了只手掌的那名佣兵，不可置信地看着从飞舞血珠中，如闪电般划过的妖艳亮光。

“抱歉。”

狄恩淡漠地抽出短剑，右手发力捏碎抓住的肩胛骨，废掉了另一个可怜人的肩膀。

“闪开。”罗格的手中射出一道黑色光线，强烈的负能量令狄恩胸口内的火种，下意识的施放出大量的圣光之力，在他的身侧组成一道光之护壁。

“滋滋。”

负能量消融着光壁，只是罗格施术后的身体僵直，要了他的命。

冒着被大斧与长剑剁成肉酱的风险，狄恩快速冲入罗格怀中。他在罗格准备瞬发法术时，一个头槌砸碎他的牙齿，在那明明鲜红，但他看来却是白色的液体滋润干涸的嘴唇后。手中的短剑削下罗格的左手，紧接着又用膝盖砸碎他的睾丸。

“我很抱歉。”

狄恩对于那些术士的了解，不亚于那些术士的本身。他放开不成人形的罗格，右手一拳让罗格暂时不能念出任何的咒文。

至此，罗格这种级别的术士，已无法动用任何法术。意志的溃散让他的眼神逐渐黯淡，但在死神的侍者来临时，罗格看见的是，那位在老家等待他的年轻女子。

“不！”

托德眼看转瞬间便有数个兄弟死在狄恩手中，而那名先前被砸碎脸孔的手下，现在看起来也派不上任何用处了。

“我说过，我会把你们的尸体送回铁盾总部的。”狄恩没有怜悯与犹豫，他扭动脚步，在一支支长矛与一柄柄长剑的围剿中，像条游鱼般自由的穿梭着。

“你们，全部要死。”

圣光之力，从他的脚下爆发。惩戒的印记从灵魂深处，回归眼球的中央。狄恩能看见那些代表佣兵们的黑影在哆嗦，他明白那些人哆嗦的原因。

当一名代表人类骄傲的圣骑士，以恶魔的姿态站在他们的身前，手持宛如死神之镰的刀具想要收割他们性命时，任谁都会害怕的吧？

“你是……”

托德的手在颤抖，他不明白为何一名只要公开身份，便会有无数荣华与富贵投入怀中的圣骑士，会做佣兵这份活计。

“没错，托德。”铁盾佣兵停留的思绪，使他们动作也有了停顿。

但狄恩却没有停留。他单手夹住一柄长剑，初始之一的圣力振荡剑身，震碎了那名持剑佣兵的手腕。

“既然你们看见了，那就全部要死。”狄恩抖动颇为沉重的厚刃剑，火种内初始之一的圣力爆发，将经过初次锻打，尚未完全成型的螺旋圣炎，悄然加持在剑身上。

“做完祷告了吗？伙计们？”

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振荡的圣力撕扯大气，连带着将目瞪口呆看着胸前多出一截剑尖的佣兵，也撕裂成一堆碎硝。

狄恩能看见，又有一股白色的液体从黑色的破硝中溅出。他看着像是发疯般朝他涌来的佣兵，踏着诡异的步伐，再一次抢在敌人前，用手中的剑捅穿黑影的胸口。

“伙计们，他只有一个。圣骑士是人，不是……”

一名意图鼓舞气势的佣兵，在说到一半时被一柄长矛贯穿胸口。附着的螺旋圣炎直接在他的胸口上开了一个大洞，那源源不断流出的白色液体，是象征着死的佳酿。

佣兵们感到恐惧，他们想要逃跑。只是以被杀戮冲动占领全部细胞，整个人都渴望着品尝到更多人哀嚎的狄恩，怎么会放他们逃跑。

胆小鬼被一一从身后切为碎片，踏着他们的残肢与尸骸，有更多人绝望地举起武器，想要杀了阻碍他们逃跑的恶魔。

但最终倒在地上，死在妖异短剑与圣洁之炎下的，便是那些绝望的人群。

“没有希望的人，不值得留在这个世上。”狄恩左手反握短剑，右手握着长剑缓步走向托德。那名赫赫有名的铠斗士，现在已被同伴的血所染红全身。

“你无权审判他们，狄恩。”

托德举起大斧，他身边残余的部下也带着悲壮的表情，抬起他们的手臂。但现在的狄恩，看不见任何人的表情。

他判断着那些人的攻击路线，在武器即将接触到他身体的前一刻，才移动脚步，用最小，却足够将薄弱护甲与其中脏器洞穿的力量，刺出手中的长剑。

“咳。”

被击穿胸口的那名佣兵，将一口血喷在狄恩脸上。他像是做临终祷告般，死死抓住贯穿胸口的长剑。

“团长。”

仿如回光返照的怒嚎，很奇怪的掺着某种悲壮的情绪。如果是处于正常状态下的狄恩，或许会赐予他光荣的死法，但现在——

“无聊。”

螺旋之炎再次发动，旋转的圣洁之炎，将那名佣兵的手掌，连同他的胳膊一起变为粉碎的破屑。

大量的血与溶化的肌肉滴落于地，狄恩甩动长剑，依靠圣力加持的锋利剑身，切开那名佣兵的胸口，把他整个躯干变为不对称的两截残尸。

“他……他不是人……”

武器掉落地面的声音，令狄恩看向扭曲着面容的两名佣兵。他们像看见鬼般，想要逃跑。不过这一次，却是托德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狄恩！”

旋转的斧刃切开两名佣兵的身体，托德拖着长柄斧，踏着沉重的步伐用满是倒刺的肩膀，朝狄恩撞去。

“向我的兄弟们，致歉吧！”他通红的双眼中，有得只是屈辱的仇恨。那看似一往无前的勇猛，其实是为掩饰内心怯弱胆小的体现。

“真是上等的猎物。”

狄恩喜欢这样的人，他扔掉长剑，将左手反握的短剑交予右手。

一根尖刃处闪耀着血光的锋锐倒刺，被狄恩空手握住。尽管有几根短小的倒刺洞穿少年的手掌，不过麻痹的神经暂缓了痛楚的传递。

“来吧。”狄恩举起右手，用不明材质所制成的短剑，挡住托德手持的斧刃。他眼中的惩戒圣印变换造型，从重叠的三角，变为朝三方展开的铁锤。

那是裁决之印，动用圣光火种力量，施放出雷霆一击的二级圣印。

“你……”

托德被短剑上的力量震开，只是在下一刻，他眼前有得只有无尽的光辉。那是，仿佛连苍穹都能一分为二的圣光利刃。

奔腾的圣炎咬上托德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使他的内脏发出呻吟。但他还没有放弃，眼前金属切割才有的火花虽然迷乱他的双眼，但也表明，这副用重金打造的炼金奇物，并非是涂有需要的东西。

“啊哈！我抓住你了，狄恩。”

托德松开斧柄，用逐渐溶化的手臂牢牢抱紧想要扎透他的圣炎。他清楚得知道，狄恩便躲在这团圣炎之内。

“那又如何。”

圣炎内传出与火热外表，截然相反的冷漠语调。狄恩满是黑白的视界一片模糊，被托德身上的那些尖锐倒刺，完完全全的扎透的身体传来一阵又一阵几乎令他昏厥的痛楚。

“即使抓到我了？又如何。”血色的手臂从圣炎中伸出，裁决之印在渐渐无神的双眼中爆开。

狄恩单手抓住托德那只丑陋的大脸后，火花不再爆发。

鲜红的血，从两人浑身上下的伤口内迸出。狄恩抓着托德的下巴，他朝眼神逐渐黯淡的铠斗士，微微一笑。

“下辈子，不要做佣兵了。”

短剑插入心脏，托德的眼睛在瞪大时，又被血肉模糊的指骨插入眼眶。他临死前的反击使狄恩同样瞪大眼睛，那迟钝的痛觉在裁决之印消失时，又变得如往常般清晰。

但倒下的，只有托德一人。他的意识在消散前，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光，从让他变为这幅模样的少年体内涌出。

“最后，你还是留手了啊……”

最后个念头，在转化为语言前，消逝在托德的脑内。而狄恩的身体，在圣光的滋养下飞快复苏。他的脸上一片雪白，肉体的伤痛是能用圣光所修补的，只是失去的血液，却不是圣光所能补偿的。

“还真是悲惨呢。狄恩。”

但陌生的女人嗓音，令他的脸，在下一刻变得更为苍白。狄恩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用猜得也猜得出，他看向那个女人时的脸色，肯定像是见了鬼般好笑。

那是一位与其说是女士，还不如说是少女的异性。

她穿着和狄恩相同款式的斗篷，单手抱着费莉缇妮，另一只手则提着一柄令狄恩联想到门板的双刃阔剑。

剑柄末端，那故意加长的剑柄上，有着用大陆所有圣修会通用的神文，所篆刻的名字。

“艾瑟。”

狄恩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他没有因费莉缇妮落入敌方的手里而紧张。那种不必要的负面情绪，只会使这具满负荷的身体，更为疲劳与迟缓。

“有什么事吗？艾瑟小姐。”狄恩向比他要高出半个头的褐发少女问道，“我想您不是来特意将费莉缇妮送还于我的吧？”

“当然。一直久闻地狱咆哮的特别干事狄恩有着双死神才有的眼睛。”艾瑟将阔剑插入坚硬的地面。那块曾带给狄恩无数烦恼的石砖，在她的面前，就像是奶酪般柔软。

“如果有任务，请联系地狱咆哮的外设窗口。我不负责这种客服工作。”狄恩冷漠地看着艾瑟，他能从艾瑟那双蔚蓝的有些诡异的双眼中，觉察到明显的不悦。

“我想你已经从我的眼睛里读出什么了，狄恩。”艾瑟的热情开始消退，她放下费莉缇妮，双手握住剑柄后对狄恩说道，“那么让我看看，能使用圣光之力的你，到底继承了多少圣骑士的传统。”

“不使用人质吗？那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狄恩趁圣光之力依旧停留在身体深处，压抑着肉体的疲劳和伤痛时，率先出手。他用比刚才撞入托德怀内更快的速度，向艾瑟冲去。

“那么就让我来看看，是什么建立起了你如此的信心。”艾瑟闭上眼睛，她这宛如自杀的做法却激起狄恩的怒火。

这是一种羞辱，必须以血来洗刷的羞辱。

“你会为此后悔的。”

极速降下速度的身体，经过双腿大幅度踩踏地面，摆脱引力的捆绑后再次跃起。惩戒之印视视界变得有些模糊。但狄恩在那一刻，却看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狄恩的短剑沿着空气中无形地，不过真实存在的回路，避开了双刃阔剑的守备范围，向艾瑟的脸上划去。

“做梦。”

艾瑟拔出阔剑，她手臂快得只令狄恩听见一声爆炸的气浪。整个人便像是一团棉絮般，无助地被弹飞入半空中。

“该死。”

狄恩无暇思考那是否是艾瑟单手的臂力，他双手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身体的姿态，双眼中的圣印直接从惩戒之印，再次变换为裁决之印。

“冥狱的大门已经打开，狄恩，你看见了吗？那座死神的殿堂……”

艾瑟同样双手握剑剑柄，她的双眼中浮现的是类似逆三角的深紫印记，一股阴寒的黑色能量，沿着剑身处向四周散去。

“异端。”

螺旋的圣炎围绕着短剑的外侧，狄恩双眼喷火的看着艾瑟。而艾瑟也凝神举剑，盯着从正上方，垂直落下的少年。

巨剑挥落，澎湃的负能量之风擦过狄恩的肩胛。那像是蛮荒巨蛇般的能量波，将他肩部的肌肉全部吞噬得一干二净，只留一截惨白的骨骼暴露在空气内。

但流转在狄恩体内的圣光之力，飞速驱逐了伤口之内的负能量，并同时修补着受损的肌肉组织。

“没有下一次了。”

狄恩疼得连眼珠都要迸出眼眶，只是他依然强忍着那份痛楚，竭力保持着双手的稳定，向先前便锁定的目标——艾瑟的头部落去。

“哼？”艾瑟的脸上出现了不明思意的笑容，在圣炎附着的短剑即将碰触到她那头长发时，她手中的巨剑却画出一条狄恩无比熟悉的轨迹，贯穿少年的左肩。

“啵。”

某种东西碎裂的声响，传出。那种应该是骨骼断裂，或者血管粉碎的奇妙声响，令艾瑟脸上露出胜利与惋惜的神情。

但在下一刻，她的全部神情，都变为了极度的震惊。

“我说过……没有下一次了。”

狄恩像是肉串上未烤熟的生肉般，浑身血淋淋的，借助地心引力和身体的重量，慢慢沿着光滑的剑身，缩短他与艾瑟的距离。

短剑未曾偏离目标，尽管上面的圣炎早已消失，但握着短剑的双手，依然没有任何的颤抖。

血沿着剑身不断流下，艾瑟甩动剑身，想要将狄恩甩开。但早有预料的狄恩，催动体内的圣光，将破碎的骨骼组成类似枷锁的形状，牢牢地卡住了那巨大无比的剑身。

这让艾瑟无法将狄恩从剑上甩下去，她愤怒地用力，将阔剑砸向地面，准备用狄恩的肉体来证明，这附近的石砖，并非都是奶酪般软弱的家伙。

骨骼碎裂，血流满地。

但即使如此，狄恩还是会时不时挪动身体，缩短他与艾瑟的距离。他坚强的意志，维持着眼中裁决之印。那每一次前移，身体各处传来的呻吟，就像是加油与助威声般，加固着他的内心。

“你不要命了吗？”最终，艾瑟选择了妥协。她放开阔剑，看着差不多不成人形的狄恩，语气复杂地问道，“即使是圣骑士，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养好那么严重的伤吧？”

“你不是想看看……我，还记得多少圣骑士的传统吗？”狄恩放开短剑，他虚弱地把右手搭在肩膀处的阔剑上，调用圣光火种内初始之一的圣力，便震碎了此处扭曲的骨骼。

“我差不多什么都忘记，都抛弃了。”治愈的光芒，笼罩差不多完全没用的手臂与肩膀，狄恩看着艾瑟，缓声道，“但唯一还持有，还记得的，便是信念——我的信念。”

“信念吗？看来我没有认错人。”艾瑟双手揉了揉眼睛，当她再次看向狄恩时，那瞳孔的颜色，便是与狄恩相同的深黑。

“黑与白的世界，不止你一人能看见。”突然改变声线的艾瑟摊开手掌，两块炼金奇物所制造的蓝水晶片，正躺在她的双手中。

“姐姐……”

狄恩的瞳孔一阵放大，除了头发的颜色不一样。那个容貌，那个声音，都和他记忆中的那位养父的独生女，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了，狄恩。”只不过，艾瑟没有任何怀旧的神情流露。她取出一柄狄恩也拥有的短剑，向他走去。

“是来替父亲报仇的吗？西萝。”狄恩苦笑地喊出艾瑟的真名。

“当初父亲选择你做为我的杀戮抑制品时，他已经有了被你杀死的觉悟。而我现在，所要杀得是守夜人干事狄恩。”

西萝的口中尽管是这么说的，但她的手臂与握着的短剑，还是贯穿了狄恩的腹部。

不过，在那飞溅而起的热血中，西萝的左手，又如同光明的源泉般闪亮。

先前损伤的部分，在光明之手的治愈力前，纷纷回复到最佳的状态。这近乎圣疗术的能力，是饮用过泪珠石溶液的圣骑士，才会拥有的特殊技巧。

“现在，过去的我们都死了。”

光芒消散，西萝将狄恩抱在怀中。她以极为暧昧的姿势贴在狄恩身上，用舌头舔去狄恩脸上的血迹，轻声在他的耳畔说道，“所以，放弃仇恨，做个普通人去吧，狄恩。”

“你想一个人承担一切，让我在旁边看着吗？”

狄恩身体僵硬的反问道。他想要复仇的信念，并不是出自他的养父或者其他什么人，而是出自于罗兰修道院遇难的大家，以及类似罗兰修道院这般，在黑夜中被像木乃伊一样的刺客所消灭的其他修道院。

“如果你愿意，我能让你忘记这一切。”西萝的手掌贴在狄恩的后颈，从掌心中涌出的圣光之力，能量级数相当于成熟的三。

这是跨入圣殿的骑士，才会拥有的力量。狄恩无法想象，抱着他的西萝，是经过多少磨难后，才会以未满二十的年龄跨入这一境界。

但同时，一股疑虑转化为疑问，从狄恩的口中传出。

“你已经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了？”

“目前还没有搞清楚，我只知道没有到达‘辉煌的七’前，无论是神，还是魔，都无法帮助我们报仇。”

西萝的语调，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忧伤。被这股忧伤所感染的狄恩，像是无奈，又像是安慰般对西萝说道。

“那么，朝‘辉煌的七’前进不就好了？或许你一个人不能达到这个境界。但可别忘记，现在你是一个人……”

西萝的脸色开始有所好转，注意到这一变化的狄恩，继续用他那能令人心神平静的平稳语调说道。

“还有我，还有我站在你的身边。既然神与魔都无法帮助我们，那么我们又何必去祈求神与魔的帮助呢？我相信，他们能办到的事情我们也能办到。我们能办到的事情，他们未必就能真的办到。”

狄恩有信心。自从直面生死，从那炼狱般的火场中逃脱以来。他源自于复仇信念的信心，便一直帮助他跨过一个又一个的障碍。

“那么答应我。”西萝看着比初次见面时，已成熟许多的狄恩，一字一句说道，“要活着，一起活着。”

“当然，我和你约定。”

狄恩笑着伸出小拇指与拇指，向孩童时代那样，用小拇指勾住西萝的小拇指，大拇指摁住西萝的大拇指后，清唱道。

“拉钩上吊，一辈子，永不变……”

在月光的见证下，狄恩与西萝，便像小时候那般，互相紧握着手掌，微笑着靠在一起。他们的心扉，也随之开启。

一阵光亮划过寂寞的天空，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命运，都像[DELETE]这段文字所描述的那般，被人为的从命运漩涡中删除。

“你想好了吗？”

“嗯。”

命运的三女神像，左首的女神露出了西萝的面容。她凝视着大地，一旦有生命意图在当前的宇宙时间内，干涉命运漩涡的自转，那么她手上握着能够冻结时空的霜纹剑，便会彻底将那个生命冻结在宇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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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另一只手

法利斯西部行省海港要塞，马格利特。

做为一名走私船船长，波尔特和他的许多同行一样，对于混迹在港务区内的海务局探子有着刻骨的仇恨。

今天，他依然用不善的眼神，扫视着那些人群中的探子们，他从心底深处，鄙视着这些趾高气昂的水蛭。

忙碌的港务区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人，争执与打斗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在这片拥挤不堪的区域。

“先生，请您放手……”

像往常一样，港务局的探子们又盯上了单身的旅客或者陌生的商人。当波尔特将视线转移至发生争执的对象身上，他那双褐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一个微小的点。

那是一对像是情侣大过姐弟的组合。无论是稍大的姐姐，还是稚气未脱的弟弟，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放手？你想让我们把手放哪里呢？”

一名波尔特所熟悉的探子，淫笑着抓着拥有一头褐色长发的少女的手腕，他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与下流的举止，使拦在姐姐身前的弟弟，像是愤怒般颤抖着身体。

“头，那少年有些不对劲。”波尔特的大副，摸着光秃秃的下巴在波尔特身边轻声道，“要是普通人，大概只会感到害怕吧？”

“是杀意。”

波尔特自第一眼看见黑发少年，身体下意识的想要逃跑。他紧盯着眼前的姐弟，生怕错过任何的好戏。

这对姐弟便是进入平行世界的狄恩和这个世界的芙蕾，他们为了调查芙蕾生母的身份，而前来马格利特，寻找一位能够给予他们帮助的人物。

“狄恩。”

在类似波尔特那样，从少年身上感到杀意的人们注视下。少年的姐姐终于缓缓开口说道，“不要杀人。”

“我知道，芙蕾。”

狄恩笑了。他的笑容令港务局的探子们觉得一丝不妙。但在下一刻，那些曾用猥亵目光看着芙蕾的探子们，全部的心神都被深蓝色的大海，与微腥的海风所吸引了。

人群“哄”的一下散开了，谁也没有想到那名看起来极为文弱的少年，胆敢将那些探子们丢入海中。

“你们想造反吗？”

未曾参与这场闹剧的几名探子，狐假虎威的拿着棍棒在远处盯着肇事的姐弟。不过狄恩与芙蕾都没有理会那些人，他们今天来港务局，是为了找一个人。

“造反？真是一个不错的指控呢。”狄恩可不是什么膳茬，他胸有成地抬起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慌乱的探子们。

“请注意你们指控的对象是谁，可不要逼我发火把你们全部丢到海里去喂鲨鱼。”

“这个臭小子……”

习惯于威吓那些走私船船长与普通海员的探子们，已经许久没有尝到踢到顶板的味道了。他们虽然畏惧狄恩的武力，不敢轻易上前。但为了徒有其表的名声和虚荣心，无论这些人的心中有多么害怕，也硬着头皮，寸步不移的将身体牢牢钉在原地。

“因为害怕而恐惧，因为恐惧而勇敢。”狄恩注意到人群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心知为了引出“那个人”，不对他可爱的手下们做点过分的举动，是不行了。

“很好，你们的头把你们调教的非常不错。”

狄恩毫不吝啬他的赞美。他像是夸奖一群小狗般的用语，令那些探子们的脸色苍白。其中一个人的双腿，更如同为了摆脱地心引力般，剧烈的颤抖着。

任谁都看得出，狄恩是想多这些人做些什么了。在好事者的注视中，少年独自抽出装饰用的细剑，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那些瑟瑟发抖的走狗。

“左手还是右手？”

简单的提问，毫无保留的暴露出了他冷酷的一面。那与温和容貌完全不相衬的冰冷笑容，使那些探子们开始羡慕落入水中的同僚。

至少，他们还能保住一只手……

“请稍等。”海务局的负责人，一名穿着帆布工作服的男人在几名警备队士兵簇拥下，来到了港口。他诚惶诚恐地向狄恩自我介绍道，“我是此地的负责人，威尔?普罗。”

“我们见过的，威尔。”狄恩心知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家伙，便是他们所想要见的“那个人”。

“请恕我愚笨。”威尔每天都会听过类似的语言。他虽然从芙蕾的容貌，与似曾相识的声音中，觉察到了某个人的影子，只是对于一名他这样的恶棍来说，任何先入为主的主观猜测都是大忌。

“看来您最近的业务很繁忙。”狄恩无视那些警备队士兵戒备的举止，直接走到威尔身旁，在他耳边轻声道，“三年前，郊外。”

“那位女士的亲戚？”威尔示意警备队士兵们放下武器后，向狄恩低声说道，“您来的真不是时候，那位女士去岛上了。”

“我想我还是去政务局领上号牌，找一个安静的旅馆等到召唤比较好。”狄恩耸了耸肩，他从威尔的回答中，感觉出他与芙蕾上演的这幕引蛇出洞的好戏，似乎选对了方向。

“那位女士去岛上了，她吩咐过向您这样的贵客，可以去岛上直接找他。”

威尔说着，开始在四周寻找相熟走私船船长。他没用多久，便发现一名鬼鬼祟祟的秃子和他那个下巴永远不会有毛的大副，想要躲回船舱内。

“波尔特，波尔特。”威尔向先前那名走私船船长大声喊道，“给我站住，我有生意与你们谈。”

“该死的。”波尔特低声咒骂了一句。他非常想现在就命令水手长拔锚起航，可是不远处的弩炮阵地，和威尔身边那些警备队士兵，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家伙。

“看来我们有乐子了。”而波尔特身边的大副，则事不关己般摸着下巴。只是下一刻，名为波尔特爆栗的指功，让他抱着头，深刻体会到了波尔特内心的痛楚。

“威尔先生。”波尔特没有理会大副呲牙咧嘴的表情，他满脸堆笑地搓着双手，讨好似的对威尔问道，“请问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觉得没热闹好瞧的人群渐渐散去，港务局的探子们在警备队士兵的帮助下，将他们落水的同僚一一拖上岸。整个码头又恢复了那种吵闹不堪，却又井然有序的状态。

狄恩与芙蕾互望了一眼。他们原本打算选择每天都会发生争执的码头，寻找到那位能给予某些帮助的大人。不过现在的局势，在脱离他们掌控的同时，又迂回向所要达成的目标前进着。

“把这两位带到岛上，我可以提前签署离港文件。别给我耍任何花招，不然……”

身为港务局的执行官，威尔以罕见的温和语气，低声威胁着波尔特。他这样的姿态让走私船船长的额头，冒出不少热汗。这在法利维德凉爽的秋季，也可以算做是一种奇迹了。

“先生，我以人格保证，只要是您的客人，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波尔特用力拍着胸脯，只是他的保证在威尔的耳中，却如同婊子的贞操般廉价。

“你也看见了，这两位客人是你惹不起的。可别给我们的大人丢脸。那两位是贵客。”

威尔没有揭穿波尔特。虽然停靠在这个海港区的所有走私船，名义上都是隶属艾伯德商会的。只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仅存在于档案夹中的商会，早已是某位练此地领主大人都不敢得罪的大人，所拥有的财产之一。

“这个……”

波尔特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他不是不想经过那片海域。对他这艘船来说，能护送那位大人的贵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荣幸。但现在是秋季，这个季节的法利维德外海域，从来与安静这个词无关。

“如果这位船长是担心会有什么损失。”狄恩在芙蕾的默许下，像是便魔术般，掏出一粒未经打磨的原钻放在摊开的手中。

“一切损失我们会埋单的。”

“原钻？”威尔与波尔特都明白原钻的价值，在他们贪婪的目光注视下，狄恩又摊开了左手，那里也有着一枚黑色的原钻。

波尔特与威尔能在高尔鲁士拥有现在的地位，有的不只是机遇与野心。他们都知道这些原钻的真正用途在哪。

“不不，请您务必收回这颗原钻。能护送两位，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尽管冷汗已经沾湿内衣，但波尔特还是向狄恩强颜欢笑道，“我会将两位安全送至勒布岛的。”

“那多谢阁下了。”

狄恩抿起嘴角，他与身后的芙蕾，同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只是，这种笑容令威尔和波尔特，有了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错觉。他们僵硬的想要回礼，但不争气的意志，却将他们的身体牢牢钉在甲板上。

直到狄恩和芙蕾，在什么都没有感觉到的大副带领下，进入船长室休息后。威尔和波尔特才从那种震惊与恐惧中挣脱。

在这之后，他们同时从怀中掏出烟斗，连烟草都未曾填满，便颤抖着摸出了打火石。

这艘走私船的船长室，不愧为暴发户的房间。各种应该用在不同房间内的装饰，被一股脑的全部塞在这间狭小的房间内。

“次世代的细剑？还有莫瑞莱尼的印记？”精通于历史的芙蕾从墙上抽出一柄细剑，她玩弄着细长的剑身，赞叹道，“包养的真不错，保养这柄剑的可不是一般的武器师啊！”

狄恩没有芙蕾的闲情雅致，他的计划内可没有搭船这一项。所有的行李包括惯用武器，都留在昨晚居住的旅店内。

为了应付入城的检查，狄恩与芙蕾携带了大量能藏匿武器的行李。他写出一份清单，并简单向那名临时客串服务生的大副，描述了大致的样貌后，用蜡烛与洛克丹家族的徽记，在清单角落留下一个明显的火漆。

“那就麻烦你了。”

狄恩随手将一个金币，与清单一起交给大副。他在后者诚挚的谢意声中，微笑地关上房门。

“为什么要那么做，芙蕾？”然后，温和的表情消失在狄恩的脸上。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对尚观察着房内装饰的芙蕾质问道，“为什么要用魅惑术，去干涉普通人的思维？”

魅惑术是一种轻易能改变他人思维的法术，但这对普通人的精神有着致命的伤害。

“你因为这种事情对我生气？”芙蕾仿佛第一次认识狄恩一样，不解地看着取下镜片，用黑色眸子紧盯着她的少年。

“难道不应该生气吗？芙蕾。我想你也很清楚的知道，滥用法术的副作用不止是痛楚那么简单吧？”

狄恩冷漠地看着芙蕾的眼睛。虽然使用法术，能够很方便的完成许多事情。但过多滥用法术，便会逐渐将被魔力中含有的阴暗物质腐蚀，其结果便是成为彻头彻尾的失心者。

“我没有使用魅惑术，只是想试试看现在的精神威压，对普通人会有什么影响而已。”芙蕾移开视线，她不甘心的低声说道，“抱歉，让你为难了。”

“我是在担心你，芙蕾。”狄恩将镜片重新戴回双眼，他一屁股坐在铺着不知何种毛皮的座椅上，继续说道，“你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我不想有一天，我最爱的人会变为一个疯子。”

“你最爱的人？”芙蕾咀嚼着这句话中的真实含义，她脸上出现的表情令狄恩明白她肯定误会了什么。

“你最爱的不是那位夫人的大小姐吗？喔，那个女孩是叫费莉缇妮吧？真遗憾，口口声声称呼我为最重要的人的家伙，竟然会喜欢这个类型的小女孩……”

但芙蕾接下去的话，令狄恩刚萌生的辩解念头，变为某种需要宣泄的怒气。

“别开玩笑了。费莉缇妮小姐与我是两个世界的人……诶？”狄恩看着芙蕾随着他所说的话，而变得越来越暧昧的表情，突然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他放弃地双手抱胸，闭上眼睛不再理睬差不多要笑出声来的芙蕾。

“狄恩，你还是一样可爱呢。”芙蕾也坐在了沙发上，她的手肘搁在沙发的靠背上，撑着头对一脸倔强的狄恩，轻笑道，“那么，有喜欢的对象吗？我也不认为以你的身份，会沦落到连娶一个海盗船长的女儿，都没有资格的地步。”

“我可没有准备娶任何人做为我的妻子。”对芙蕾无端的猜测，狄恩嗤之以鼻地回应道，“到是你，我最亲爱的芙蕾，洛克丹家族可是法利维德的实权家族。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够俘虏你的芳心呢？”

“你嫉妒了吗？狄恩？”芙蕾貌似平静的脸色，隐藏不了她内心真正的思绪。她的神态让狄恩明白，芙蕾依然是那个尚不知如何操控脸部肌肉，装饰出虚伪笑容的青梅竹马。

不过，能让在狄恩的记忆中，即使明明在哭，也会指责他哭得像只花猫的芙蕾，露出那样的苦闷神色。洛克丹家族的内部，看来并非是一块完整的铁板。

“我当然会嫉妒了。”

狄恩所透露出的模糊暧昧，游走于玩笑与认真之间。

“狄恩！”

芙蕾隐含怒气的叫喊声，使得狄恩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芙蕾终于不再隐藏真实的表情，而是用只有发怒时才会有的冰冷表情，静静地看着在心底深处，有着重要位置的少年。

“你太让我失望了。”

最后，她甚至连辩解机会也没有留给狄恩，便直接走出了船长室。

房门撞击门框的巨响，如重锤般敲打在狄恩的心头。他疑惑的看着房门，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芙蕾不停他说完，就这么急匆匆地离去。

狄恩原本只想开个玩笑。不过芙蕾却将他的这个玩笑，确认为了其他的东西。

“我真是糊涂。”狄恩可不想就这样失去芙蕾，他拉开房门，迅速追上芙蕾：“听我解释，芙蕾，那个只是玩笑。”

“可是你不知道你的玩笑很伤人吗？狄恩。”芙蕾环着手臂，竭力控制着她的表情。她近乎要哭出来的表情，使得狄恩一阵心痛。

“傻瓜。”狄恩突然伸手抱住芙蕾，他在少女的奋力挣扎中，大声道，“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我只是想要让你的心中有我……芙蕾，你听我说，我爱你！”

芙蕾的脸色一怔，她一把推开狄恩，脸色通红的往船舱上跑去。这一次，狄恩没有去追，他知道必须留给芙蕾一点思考的时间。

世间一切，都如草上飞花。当五月花号即将到达布里塔尼亚时，狄恩在甲板的一隅，找到了芙蕾。

“觉得好一些了吗？”

芙蕾坐在甲板上，她双手抱着膝盖，看着天空，喃喃自语道：“天空好美。”

“想要守护这份美丽吗？”

草会干枯，花必凋谢。

“当然。”

唯有永存的思念，才是值得依赖的存在。

“那和我走吧，去守护天空。”

狄恩那能令人心神平静的笑容，让芙蕾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在那种笑容的伴随下，她将手放在狄恩伸出的手掌上。

手指互相纠缠，来自彼此内心深处的温暖，都从掌心处传递给紧握着手掌的那个人。

芙蕾和狄恩，都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或负担。他们，都努力的想要成为能够被别人依赖的存在。

心扉开启，阴霾消失

一阵光亮划过寂寞的天空，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命运，都像[Delete]这段文字般被从命运的漩涡中删除。

“你想好了吗？”

“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

命运的三女神像，右首的女神露出了芙蕾的面容。她凝视着天空，一旦有生命意图在未来的宇宙时间内，干涉命运漩涡的自转，那么她手上握着能够焚烧时空的火焰剑，便会彻底将那个生命杀死在宇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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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在寂静的夜幕下，安迪用树枝拨弄着即将熄灭的火堆，他的旁边，索伦和西格正在用清水擦洗盘子，而劳累了一天的狄恩，则早早钻进温暖的睡袋，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之中。

那是一个回荡着春天气息的草原，淡雅的云彩在高空上静静的漂浮着，那颗令人无法直视的太阳，播撒着温暖的阳光。

“咦？”

狄恩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他惬意地躺在绿意盎然的丘陵之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刻。

“是梦？”

没有纷争，没有硝烟。狄恩对他能梦到如此美好的国度，感到无比的幸运。这时，一股无法抵抗的睡意，却又让他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狄恩。”

不知过了多久，顽皮的少女用长发将少年从睡梦中唤醒。她银铃般的笑声，使狄恩非常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费莉缇妮？”

“嗯！该回去吃饭了，狄恩。莲娜今天做了很好吃的肉排喔。”

“是吗？”尽管浑浑噩噩的大脑，觉得这一切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当狄恩的目光，接触到费莉缇妮笑吟吟的脸袋时，便立刻忘记了那些怪异的地方。

“难得她也会动手，我还以为那家伙和西萝一样，都只会吃呢。”狄恩笑着往地上一撑，从地上站了起来。

“啊，你的背后。”费莉缇妮不满的鼓起了脸颊。她走到狄恩的背后，一边用力的拍着少年的背部，一边恶声恶气地说道。

“这件衬衣很难洗的，狄恩，你再这样我可不替你洗衣服了。”

“那真是抱歉呢。”虽然费莉缇妮为了拍掉那些污秽，用了很大的力气。可狄恩却只感到了一股暖流，加热了那无时无刻跃动着的心脏。

“只是抱歉就行了吗？我一定要告诉莲娜，让你今天没有肉吃。”

忿忿不平的费莉缇妮，坏心眼的掐了下狄恩的腰间。她在后者吃痛的表情中，笑着往前方跑去。

“疼，真是粗鲁的家伙。”揉着腰间的狄恩，委屈地看向那个欢快的身影。

“来追我啊，狄恩。”

没跑多远的费莉缇妮，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背着双手俯下身子，对狄恩说道，“抓住我，有奖赏哦。”

“奖赏吗？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从狄恩的脸上浮现。在天空的注视下，他笑着朝费莉缇妮跑去。

“笑了？”

正在狄恩脸上涂着油彩的安迪，瞪目结舌的看着狄恩，他能清楚的看见那个熟睡中的家伙，脸上出现了清晰的笑容。

“看起来是个好梦呢，那等下就让你亲口告诉我们，是个怎么样的梦好了。”被笑容感染了的安迪，自顾自地取下篝火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咖啡。

“喂！西格。”一旁的索伦踢了踢西格，他在后者迷糊的表情中说道，“该轮到你守夜了。”

“咦？不该是狄恩吗？”西格听见守夜这个词时，脸上的迷糊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当他看见整张脸上都是象形文字和各色油彩时，发出了犹自内心的玩味笑容。

“西格，你个混蛋。”

突然跌倒在地上的狄恩，莫名其妙的骂出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看见他跌到的费莉缇妮急忙赶来，她一边扶起狄恩，一边问道：“狄恩，你刚才说了什么？”

“忽然间，那个名字就突然跳了出来。”

自认为没有道理认识那个人的狄恩，微微摇了摇头。当他发现自身与费莉缇妮的距离，缩短到触手可及地步后，突然纵身往前一扑。

“咦……啊！”

没有任何防备的少女，就这样被他压在了身下。

“抓到了。”

狄恩欣喜的抱紧费莉缇妮，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今天是百合花的味道。”用鼻子顶着少女敏感部位的狄恩，痴迷道，“真是好闻的味道呐。”

“讨厌啦，狄恩。”

费莉缇妮想要将狄恩从胸口推开。但耍赖的少年，却死死的抱紧她的腰肢。这让又气又恼的她，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可爱脸袋，已经被绯色所染红。

“我们的小姑娘也长成大孩子了。”感受到长裙下微微凸起的胸部，狄恩笑着顶了顶费莉缇妮的秀鼻。他的亲昵举动，自然又引来了后者的一阵娇嗔。

“真是的，再这样莲娜要生气了喽。”

“莲娜？”这个熟悉的名字，引起了狄恩思绪的翻涌。一瞬间，三种截然不同的神秘力量，使他和无数的世界有了联系。

那群青的风，赤红的火，蔚蓝的水已经苍茫大地，以及日月星辰注视下的世界，都浮现在了他的记忆中。

“莲娜，根本没有那个人在等我们，是吧？”

“你说什么呢，狄恩。”隐藏着慌张的费莉缇妮，不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说道，“她是我的姐姐……”

“你知道的，她就在这里。”

狄恩放开了围绕在少女腰间的手臂后，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他的动作，使费莉缇妮的脸上一下子失去了血色，整个世界也因此陷入了黑暗之中。

“和我回去吧，费妮。大家，都在等着你呢。”狄恩再次怀抱住费莉缇妮，他在她的耳畔轻声道，“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你回去。”

“那么，努薇尔怎么办？”费莉缇妮说出了另一个她的名字。这个名字的出现，使得世界变得一片混沌。

“狄恩睁开眼睛，灰蒙蒙的阴霾天空与梦境中的混沌世界是何等的相似。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皮，翻了个身后，又再次闭上了眼睛。

无限放大潜意识的梦，总会滋生着令人畏惧的魔物。

回荡着春天气息的草原，有着一股甜蜜的气息。淡雅的云彩在高空上静静的漂浮着，那无法直视的阳光，有着一种幸福的温度。

这是尚未结束，不知还要持续多久的梦。潜藏在心中的思念，又再一次将狄恩，拉入了曾经所来过的那个世界。

磨坊的风车，在溪流边转动。金黄色的麦穗在整齐的农田内，随着风的铃音，翩翩起舞。

“这里是心灵的海洋，无需害怕，不必担心，只要闭上眼睛。”

歌声，从麦田内传出。带着草帽的努薇尔背对着狄恩，面朝太阳，轻声哼着忧伤的乐曲。

“听见了吗？那循环着生的喧闹的太阳风车。”

互相拥抱的艾米娅和莎莉成为了努薇尔口中的太阳风车，这对姐妹在过去的一切，都随印入了狄恩的脑海中。

“听见了吗？那重复着死的安宁的月亮摇篮。”

卡姗与罗琳化身为掌管奥秘与潮汐的蓝色守护者，她们成为了漫天星斗中，最为耀眼的那颗星球。

“我们在回忆中彷徨，如同转动的风车。在生命的终点到来前，喧闹的散播着灵魂的魅力。”

幽蓝的烛火燃起，那是属于洛蒂的火焰。她在瓦尔哈拉的镜湖旁，转动命运的纺轮。一旁的莲娜手持镶有七十二颗宝石碎片的迪郎达尔之剑，等待着狄恩的到来。

“我们在回忆中逝去，如同晃荡的摇篮。在生命的重点到来后，安宁的展露着灵魂的仪容。”

裘琳与维斯汀带着年幼的格拉维希，搭乘艾辛特兰通往爱兰吉亚的固定航班，前去探望即将生产的卡特琳娜。

已经怀孕八个月的卡特琳娜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她的左手边站着的是薇妮安?菲尔南敦，现在这个少女是狄恩最为坚定的支持者，为此，她甚至和她的家族彻底的决裂。

“无论我们循环重复出现在哪一条地平线上，都会继续着必须要完成的抉择。”

维克?贝利和休玛?洛塞这对好友，战胜了皇家总管莫罗斯?海恩里希。他们成为了法利斯的新一代狂怒剑圣，而休玛的哥哥瑞恩，则远赴埃索方，亲手割下了罗曼特斯伯爵的脑袋。

格兰德尔?桑托夫率领的女武神骑士团，在维德克皇帝陛下的妹妹支持下，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占领了整个法利斯南部地区后，与罗拉?辛?冯斯洛特一起发布了独立宣言。而布罗托兹郡第一个响应艾辛特兰郡的号召，双方预谋建立一个新的王朝，替代腐朽的伊尔山家族。

“右手里握着的是死，左手中掐着的是生。”

女武神席尔梅莉斯?裘琳，将历代女武神留给她的战斗化身分解，留在艾辛特兰的狄恩本体接受了那部分创世诸神的神格，他在全部露出本相的七十二位魔神伴随下，成功封神。

“在终焉的天平倾覆前……”

光之反面教会的覆灭，使得圣光之源想要脱离命运漩涡的最后一丝希望落空。他抱着鱼死网破的精神，想要强行收回天堂山的控制权。

这让耶罗莫特不得不解除覆盖整个主物质面的扭曲屏障，全力控制暴走的部分圣光之源神格。

骸骨炼狱中，查马斯特终于死在了萨尔瑞姆的手中，这名新生的骸骨君王，号召整个阴影位面，向秩序众神发起新的圣战

“我们……该捏碎的是哪一个呢？”努薇尔顽皮地向狄恩伸出双手，她甜美的笑道，“那么，我与费妮，你会想要哪个呢？”

“我谁都想要。”狄恩伸贪婪的握住了努薇尔的双手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和我走吧。”

“好的。”两声细若蚊声的应答过后，世界的轨迹，又归回到了原位。

一阵光亮划过寂寞的天空，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命运，都像[Delete]这段文字般，被从命运的漩涡中删除。

“你们想好了吗？”

“这已经是你第四十一次问这个问题喽，狄恩。”

命运的三女神像，中间的女神成为互相搀着手掌的命运双子。

左边的女孩是费莉缇妮，掌管好梦与笑容的女神。她凝视着世人，一旦有生命意图在未来的宇宙时间内，干涉命运漩涡的自转，那么她手上握着能够划破苍穹的光之短剑，便会彻底将那个生命从世间抹去。

右边的女孩是努薇尔，掌管噩梦与悲伤的女神。她凝视着众生，一旦有生命意图在未来的宇宙时间内，干涉命运漩涡的自转，那么她手上握着能够吞噬光明的暗之短剑，便会彻底将那个生命葬入深渊之中。

世间一切，宛如草上飞花。草必干枯，花必凋谢，唯有心中的信念，是值得守护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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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红色的指示灯，终于熄灭。

干净的界面上没有显示出任何围观者想要看见的数据，相反，必须要被清除的那部分逻辑扇区，竟然在程序运行完毕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人群中传出一声叹息，抱着极大热情参与这项课题的研究人员们接二连三的离开了房间。

他们的沮丧，他们的失望，都被留在微机终端旁的操控者，一一记录了下来。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房间后，操控者才输入了一行新的命令。

顿时，自行隐藏起来的那批逻辑扇区，跃现于他的眼帘之中。

操控者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打开桌上的碳酸饮料，慢慢的，一点一滴的浇在赤裸的电子元件上。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火警警报声响起，细密的清水从遍布天花板的灭火装置中喷出。操控者在关闭房门，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燃烧的矩阵系统。

“资料向网络传输完成。”

然后，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那部分逻辑扇区以及固有的系统扇区，彻底的消失在无垠的网络空间中。

外篇《巫妖与剑》

第一章终结的默示之乱

（与主线是同一个世界。）

西历1094年秋，拜瑞德的士兵们开始默默地列队，离开波摩尼亚境内。几天前，他们意气风发的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了忠于波摩尼亚皇族的最后兵团。而在几天后，这些视伤疤为勋章的战士们，却一边品尝着失败的泪水，一边离开了这片先祖们所居住的土地。

在战争开始的前三个月，没有任何人会想到拜瑞德会绕过洪都契克防线，直接击溃波摩尼亚赫赫有名的游骑兵军团。

拜瑞德北方军团，是负责那次进攻的先头部队。担任其先遣部队的，是来自于波摩尼亚境内的解放组织和外籍兵团，他们中的很多人远比普通拜瑞德人，更了解洪都契克防线的恐怖。

也是因此，当奉命调往外籍兵团的年轻尉官，修伊?迪尔拿着总参谋部的任命书抵达北方军团的驻地时，那些波摩尼亚尉官们看他的眼神，便像是在看死人一样。

任命

炽热的眼光，贪婪的汲取着大地的湿气。腾升的蒸汽替所有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虚影。

在这个什么都不适合干的闷热午后，唯有那些高级军官们，才有资格躲在透气性良好的帐篷内。所以，当一名年轻的尉官拿着通行证进入驻地内那间最大的帐篷时，许多人怀疑的不是他的动机，而是他的军衔。

“修伊?迪尔上尉？我已经接到总参谋部的命令书了，欢迎你来到北方军团。”

外籍兵团团长，伯纳?亨格上校放下了参谋部的任命书，他公式化的对站在身前的年轻人说，“希望你能喜欢这里的生活。”

“说实话，我可不喜欢这里。上校先生。”修伊看了眼帐篷外的那些士兵，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懒洋洋的解开铠甲，沐浴着阳光的照射。

“这些都是随时都会赴死的人，就让他们随便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伯纳朝修伊伸出了左手，他对年轻的金发尉官微笑道，“现在，你也加入他们的行列了，中尉。”

“我在来此时，就有这个觉悟了。”

修伊同样微笑着，紧握住了伯纳的左手。在两个人手掌互握的那一刻，他们的脸上都洋溢出了会心的笑容。

“亨格上校。”

这时，防寒门帘又被掀起。在这个没有卫兵和传令兵的营地，所有人恪守的不过是薪水所强加的职责而已。

“喔！有客人吗？”

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印象的男人，看向了修伊。他的领口有着与修伊一样的尉官领章，只是在领章的末端，多了一簇淡雅的翠绿藤蔓。

“沃切夫?格里上尉，有什么事情吗？”

伯纳的脸上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神情，他似乎非常讨厌这名说话语调中，带有明显波摩尼亚口音的尉官。

“执行侦察任务的巡逻小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想带几个兄弟去前线转一圈。”沃切夫将一份申请书放在了伯纳的办公桌上，他向修伊笑着伸出了宽厚的手掌。

“沃切夫?格里上尉，隶属于第三波摩尼亚独立大队。”

“修伊?迪尔中尉，暂时没有隶属单位。”修伊轻握了一下沃切夫那只早已分不清颜色的手掌，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伯纳会不喜欢这位上尉了。

大概没有长官，会喜欢如此不注意个人卫生的下属尉官吧。

“好了，沃切夫，我同意你们的申请。记住，在天黑前一定要回来。我可不想你们独立大队的人，再来外籍兵团问我要人。”

伯纳将签了名的申请书，和一份只敲了印章的空白授权书放在了桌上。他刚想再说些什么，一道与阳光截然不同的闪光，令他将所有想说的内容，都压回了腹中。

“趴下！”

巨大的爆炸声，遮蔽了世间一切的声响。夹杂着滚烫气息的迅猛烈风，席卷了修伊所能看见的一切。

“敌袭！”

直到这时，驻地的警戒哨才后知后觉的发出了警报。但，整个营地中，能用活着来形容的人类，已经只剩下了数十人而已。

“该死的波摩尼亚保皇党，是飞行巫师中队。”

施展了鹰眼术的沃切夫，不甘的看着趾高气昂的从燃烧的营地上空飞过的巫师们。缺乏施法者的外籍兵团和波摩尼亚解放阵线，对这种来自头顶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上校，你没事吧？”修伊打开背包，他一边不断的从包中取出奇怪的金属构件，一边对伯纳问道，“如果能动的话，请至少把那些残骸移开。”

“你想要干什么？”

尽管整座帐篷只剩下了一堆黑色的焦炭，但正是由于这对焦炭，才使得高空中的那些巫师们没有发现修伊等人的身影。

“你不认为，他们活的够久了吗？”

修伊将拼装完的重弩展开，这架由核桃木和秘银所组成的杀人利器，有着极为迷人的弧形外表。那亮闪闪的镀银外壳上，铭刻着幽影的符咒。

“中尉，你有多少把握？”伯纳上校沉默的看着测试精密度中的修伊，他知道那具重弩的威名。

“惩戒一切滥用法术之人，是我的职责。”一枚绘有迷人魔纹的精金弩矢，被放入了秘银质的凹槽中。修伊端起弩机，瞄准了一名再次返回营地的巫师。

“我需要有人替我掩护。”

“我去。”

“上尉，这是外籍兵团的事情。”伯纳制止了莽撞的沃切夫，他将一份地图塞在了不明所以的上尉手中。

“这是巡逻队今天的路线，三个人是没办法从那么多巫师手中逃脱的。如果运气够好，我们在隐蔽哨再见。”

“上校……”沃切夫想要否决伯纳的提议，只是那位一旦认定某事，就会将之完全贯彻的上校却已经像是猎豹般，冲了出去。

“只要这样就行了吧？中尉。”

“感谢。”

有了射击角度的修伊，冷漠的扣下了扳机。他在落单的巫师准备完一个瞬发法术前，率先击毙了他。

“呼。”

暴走的魔力和散乱了的法术架构，将那名巫师变为了一团火球。但他临死前的哀嚎，引来了更多的巫师。

顿时，七彩的法术灵光组成了一道道炫目的光带。飞行巫师们为了替死去的同伴报仇，不遗余力的用各种法术，再次洗礼了满地狼藉的驻地。

“我们的营地……”

不过，远处天空中浮现的黑色狼烟，令沃切夫的脸色变得惨白。与之相对的，是修伊掩藏着的无奈笑容的。

第一滴血，就这样流入了干涸了许久的大地中。

二

一堵天然形成的峭壁，铸就了洪都契克防线永不陨落的威名。这条由连绵不绝的暗堡和岗楼所组成的山中防线，也是波摩尼亚最为闻名的山之都。

“从正面看起来，还真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防线，难道它的弱点真的只存在它的背面？”

会发出如此感叹的，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壮观景象的修伊。他感动的看着这道已经被无数书籍所记载下的防线，由此萌生了想要摧毁它，想要沾有它的强烈欲望。

“你以为是谁建造了这条防线？当年的巫王岂是现在的巫师和术士能媲美的存在。”

临时小队的一员，专精死灵法术的邪术士罗德曼，抵触的看了一眼修伊，他从沃切夫将这名年轻尉官介绍给大家的初始，就从心底厌恶这个家伙。

“中士，注意你交谈的对象。”

会这样一本正经说话的人，是斥候波特，这位有着一头绿色段发的年轻中士，十分擅长于隐匿和侦察，也是因此，他充当着整支小队的眼睛。

“头，我们还要在这待多久。”没有兴趣介入任何纷争，对任何会引来麻烦的事情都会感到头疼的壮硕男子，名叫范德尔?蛮熊，他是一名来自波摩尼亚北部绿地的部族战士。

波摩尼亚皇族叛乱时，将所有倾向于拜瑞德的部族全部消灭，蛮熊部族虽然恪守着中立之道，但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波及。

也是因此，范德尔才加入了独立阵线的部队。虽然他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好了，伙计们。现在整个先遣部队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了，那些死去的战友们可还等着我们替他们复仇呢。”

一份地图，被这支五人小分队的头，沃切夫?格里上尉扔在了地上。波摩尼亚自由阵线的混乱军衔，很好的掩护了波摩尼亚第三独立大队的真正面目。这也使得，自由阵线的营地并没有受到地毯式的轰炸，波特、罗德曼和范德尔，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这就是上校所给你的那张地图？上面写的是什么？”

修伊好奇的打开了地图，映入眼帘的红蓝色线条和用波摩尼亚语写的注解，让他不得不将这份地图扔回了地面。

“完全看不懂吗？中尉，你真的曾经隶属总参谋部？”

“我是行动部门的。”

修伊看似无心的回答，令沃切夫理智的闭上了嘴巴。他从靴子中拔出一把匕首，指着红色的线条对修伊和其他的部下解释道，“这是我们走的路线，而蓝色的，是今天预计的路线。每一个红蓝交错的点，都有第一大队的暗哨潜伏。”

“那这些没有线的区域呢？”

提出这个问题的依旧是修伊，他不解的看着那块写有大量注视，却只有一个概括性地形的区域。

沃切夫犹豫的看了一眼部下们，只为战斗负责的范德尔和罗德曼低声说着什么，波特看上去像是担任这警戒的工作，但他一直注意这自己手上的地图。

相比这几个令人头疼的部下，修伊则显得自然了许多，他的求知欲爬满了整张脸庞。很难想象在几个小时前，就是这样稚嫩的一个家伙，用那架重弩击杀了数名巫师。

“这块区域就是侦察队这一周来的任务，他们在这一周之内，已经多次渗透入洪都契克防线内进行实地考察了。”

沃切夫最终还是做出了说明，他能注意到在自身观察着部下们的同时，部下们也观察这自身。

这种上下级相互不信任的关系，在自由阵线内已经泛滥了许久。相比校官和将官，直接担任行动组组长的尉官们，更容易遭到下属的不信任与攻击。很多人将旧军队的军官们视为保皇党的帮凶，而自由阵线也因此不得不接受外籍兵团的收编，成为拜瑞德北方军团的一部分。

“这大概也是民主与自由的一部分。”

沃切夫知道，像他这样的波摩尼亚尉官，是很难让同样出身波摩尼亚的下属们信任的。他原本想借助修伊的帮助，可现在看来，那位金发中尉唯一擅长的，大概就是战斗了。

“嗯哼！大家听着，接下来我们要这么干。”

沃切夫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硬的沉默气氛。他环视下属们，等待这些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自身上后，说道。

“首先，我们要沿着侦察队今天的预定路线重新走一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将这张地图补完。”沃切夫说着，便将目光转向了第一个下属，“波特，我需要由你来做我们的斥候。”

“遵命，头。”

波特干净利落的答应了沃切夫的要求。这让建立起信心的上尉，有了一丝笑容。

“其次，如果有可能，我们还必须找到第一大队的斥候们。他们手中的情报能大大帮助我们加速完成地图补完的任务。”

沃切夫又看向了罗德曼，邪术师十分自觉的说道。

“只要那些斥候们死的时间不长，范德尔能替我敲开他们的头骨，我能将他们的初恋情人名字都挖出来。”

“他们的头骨会比金刚石还硬吗？”

范德尔不屑的举起了胳膊，他手臂上鼓起的肌肉看上去就像岩石般坚硬。

“那么，最后，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们都要把完整版的地图送至北方军团。这是将波摩尼亚从保皇党中夺回来的唯一希望！”

成功将旧部们，又一次团结在自身周围的沃切夫，看向了团队中最不稳定的因素。他无法从修伊的表情上，读出这个男人的思维。

“修伊，如果我有什么不幸，请替我率领这些人完成任务。”

“上尉，你在开什么玩笑？”检查着重弩的修伊，咬着弩矢含糊不清的说，“我相信你的运气是不会差到那种地步的。”

“就是，这个家伙还是个稚儿，头，你太悲观了。”罗德曼的话让刚刚热烈起来的气氛，又有些冷酷。

“中士，为了保证到时候你会听话，我想我先必须教教你怎么尊敬长官。”修伊从最终取出了弩矢，他朝罗德曼咧开了嘴角，露出了尖锐的苍白牙齿。

“想要打架吗？菜鸟……”

罗德曼兴奋的抖动手腕的念珠，但就在他想要给修伊一点苦头尝尝时，脸颊突然重重的贴在了干燥的，尚带有一丝余温的地面上。

“嘿，中士。数数看地上有几只蚂蚁。”

单手将罗德曼摁在地面上的修伊，冷笑的拔出了腰后的短剑。他在心底静静的数着数，等待着沃切夫或他人的劝解。

“……三！”

“等等。”

预测，在心脏跃动的第三下，变为了真实的状况。

三

“罗德曼是我的部下。”

沃切夫抓住了修伊的手臂，身为这支临时小队的队长，他有必要行使一下自身的权威。

“希望你能接受这个教训。”

修伊相当配合的，从罗德曼的身上站起。他走回原来的位置，继续调校着重弩。那淡然的神情，似乎完全没有想要澄清的意思。

“你看，罗德曼，我们之间的关系原本是很和睦的。”沃切夫将失神的邪术师，像是拖死狗般拖了起来，他揪起盘卷在罗德曼脑壳上的干枯短发，紧盯着那双没有任何生气的眼睛。

“如果你想要破坏这会总和睦的关系，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我会……我会和中尉保持和睦关系的。”受到惊吓的罗德曼，慢慢的恢复了原本的神色。但他反常的举动，已经引起了他人的猜测。

“你好吗？伙计。别告诉我中尉那轻轻的一下，把你的大脑给打坏了。”范德尔对罗德曼的担忧，却让后者条件发射性的讽刺道。

“我很好，范德尔。你有闲心关心我的脑袋，还不如关心你的肚皮。”

“你这条鼻涕虫。”

范德尔想要伸手去抓罗德曼的肩膀，但不想再看见内讧的沃切夫，制止了他的愚行。

“够了，到此为止。我不想听见任何的争吵。”

“好吧，你是头。一切听你的。”范德尔收回了手臂，他怨恨的看向了微笑着的修伊，突然萌发了一拳打爆这颗脑袋的冲动。

“头，有人来了。”

这时，机警的波特传出了警讯。他将耳朵紧贴地面，聆听着大地颤抖声。

“是骑兵，重甲，有一，不两小队的数量。”

沃切夫的表情，在瞬间变的极为严肃。他将罗德曼丢向了范德尔后，一边把地图塞回属于自己的那个背包后，一边对众人吩咐道。

“是要塞巡逻队，波特，你担当我们的斥候。范德尔，带上罗德曼和他的东西，修伊，队尾交给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

“我不放心把后背交给那个小白脸。”

修伊与范德尔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回答。这让沃切夫又一次忧愁的皱紧了眉头，他恼怒的对不听话的大个子吼道：“现在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让我把后背交给那个小子，我宁愿向保皇党投向。”

只是，范德尔和体积相衬的倔强脾气，令沃切夫头疼的捂住了脸。可就在他一筹莫展时，已经潜行了一段距离的波特，有用哨声传递了新的敌情。

“范德尔，你是想让我现在打爆你的大脑袋，还是等任务完成之后再找你算账？”修伊举起了重弩，他再一次充当了恶人，站在了小队成员的对立面上。

“你……”

“我不喜欢开玩笑。”

装填上爆裂弩矢的修伊，将范德尔的脑袋牢牢的锁定在了准星中。他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令那头蛮熊想到了成人礼时，曾独自面对的那条毒蛇。

“我只是随口说说，中尉。”

那个时候，救下范德尔的便是罗德曼。而现在，为了偿还那时的恩情，他明智的选择了妥协。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的，范德尔。”修伊看了眼身穿平民装束的范德尔，然后像无意似的说，“虽然打死平民可以写成意外事故，但我很讨厌报告书这种东西。”

这种形式的威胁，令沃切夫意外的看向修伊。但后者的一个隐蔽眼神，打消了盘踞在他心头的不祥阴云。

尽管，疑虑的种子还是在这位中尉的胸怀中，吸食到了更多的养分。

洪都契克防线的要塞巡逻队，又一次完成了当日的巡逻。那些闪亮的铠甲与锋利的战刀，在例行的巡逻之后，又例行的沾染上了一些尘土与鲜血。

波特完全收敛了自身的气息，他知道要塞巡逻队内的巫师们，能轻易的使用瞬发的侦察法术探测出潜行者们的气息。所以在潜伏前，便从罗德曼那里要来了能遮蔽侦察法术的炼金制品。

“看来罗德曼的水平不错，波特没有被巡逻队发现。”

用鹰眼术在数公里之外，探查着波特举动的沃切夫，终于放下了悬吊在心口的那颗大石。在一天前，他们成功的来到了第一个暗哨埋伏处，获取到了侦察队留下的部分地图，以及部分急需的给养。

唯一有些遗憾的，便是那名潜伏者并没有待在暗哨内。从各种设施上蒙着的灰尘来看，他应该是刚刚离开那处潜伏点。

“那东西只能对付单个探测法术，保皇党的走狗们往往拥有三个，或者四个巫师。那个挂坠对复数的探测法术可没用。”

比起以前，罗德曼在最近的一天内安静了许多。与之相反的是陷入沉默状况的范德尔，虽然这个大个子的饭量，依旧是其他人的总合。

“上尉，第二个暗哨离这里还有多远？”

修伊依旧背着他那看似沉重的背包，扛着不时会发生故障的重弩走在队伍的尾端。他在这一天内，出色的证明了自己是个合格的隐匿者，取得了团队的初步信任。

“就在那个要塞的正面。”曾经来过一次的沃切夫，对照着地图辨识着潜伏点的方位。他的那句话，令修伊好奇有些好奇的追问道。

“正面，那里的地势可是十分开阔的。”

“没错，所以潜伏点是开凿在一块巨石内的。中尉，这次我们要等到晚上再行动。”

用一小块木炭在地图上做了一个标记的沃切夫，神秘的对修伊说道。

“现在，就让我们祈祷保皇党的军队，没有在晚上还四处乱逛的习惯吧。”

四

夜幕之下的大地，弥漫着死寂一般的安宁。要塞中的亮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减少，在保皇党的士兵们享受着可口的食物时，围聚在火堆旁的沃切夫等人，正吃着难以下咽的豆子。

“煮豆子，闷豆子，炒豆子。”

范德尔搅拌着餐盘中的食物，他对于这一成不变的晚餐早已厌倦。无论这些杂色的豆子经过何种方式的烹饪，都已经无法勾起他的食欲。

“修伊，波特，你们准备完了吗？”

沃切夫没有催促进食有困难的罗德曼，与对豆子已经厌倦的范德尔。在他的计划中，今晚的行动并不需要这两个没有任何潜行能力的下属。

“当然。”

“一切就绪。”

拥有良好职业素养的修伊与波特，可不像范德尔与罗德曼那样挑剔。他们在吃完自己的一份后，便开始进行必要的热身和准备了。

“范德尔，罗德曼，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替我们看好背包与行囊。”决定轻装上阵的沃切夫，改变着自身所佩戴的装备。

能保护重要关节的护具，拥有多种功能的护手，长刃的匕首和能够折叠的手弩，都成为了他必选的道具。

“头，带一些不是豆子的食物回来吧。”

范德尔不情愿的一口吞下餐盘中的大部分豆子。他身边的罗德曼，则认真地用退化的牙齿，厮磨着刚刚放进嘴中的食物。

“如果有的话……”

沃切夫不怎么靠得住的保证，令范德尔不舒服的扭了扭身体。但当他看见修伊淡漠的目光时，立刻像乖宝宝一样静坐在那里。

“吃完后记得熄灭火堆，我可不希望等到明天天亮时，在城外的木桩上看见你们的人头。”

修伊不放心的提醒了范德尔与罗德曼，尽管两个人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那么，走吧。”

按照平日的队形，波特率先离开了潜伏的地点。等到他用鸟叫声传达了一切安全的讯息后，沃切夫和修伊才走入了夜色中。

秋季的夜，已有了些许的凉意。漫步在星空下的修伊，任凭凉风降低着体表的温度。他喜欢全身上下都沉浸在冰冷的寒意中，只有处于这种状态下，修伊才能更好的瞄准目标，扣下扳机。

“砰！”

被锁定的上尉先生不可置信的倒在了地上，泊泊的鲜血从他那血肉模糊的后脑中渗出，转眼间便染湿了地面。

“真是辛苦诸位了，没想到最后的潜伏点，原来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火把，照明术，一时间将整块空地，照射的如白天般明亮。而在修伊他们刚刚离开的山丘上，比篝火更为耀眼，更为夺目的火光中，隐约有着两个黑色的人形。

“你们……”

“不准备抗争吗？小羊羔。”

突然出现的波摩尼亚保皇党军官，冷笑的看着修伊与波特。他的身后是一排整齐的重甲骑兵，每名骑兵的手中，都持有经过特殊处理的加长战刀。

“难道是早有预料的。”

修伊注意到沃切夫的血，并没有白流。那些缓缓蔓延的血液，违背常识的流向了那较高的一处。

“虽然你们处理踪迹的方式很内行，不过天空一项是我们的领域。波摩尼亚皇族，可是世代受鹰之神所庇佑的圣子。”

那名波摩尼亚的军官，同样发现了血液的异常流动。他那张被阴影笼罩了大部分的脸上，出了一道诡异的弧形。

“杀了他们。”

只是，这声算得上冷酷无情的命令，替这道诡异的弧线染上了一丝血腥的色彩。重甲骑兵们操纵着胯下的马匹，向修伊与波特所在的地方发起了冲锋。

“波特！”

“我知道。”

坐以待毙可不是修伊所会干的事情，他拉动木栓，将一枚封印着火球术的弩矢装填进弩机。

“你们，别想抓住我。”

滚烫的血液与冷静的思维，使修伊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状态。他旁若无人的架起了重弩，冷笑的将瞄准的方向，对准了身前的空地。

“啪。”扣动扳机的清脆声响，是如此的动听。在波摩尼亚方的弩手们尚在瞄准时，火球术的爆炸，便完全摧毁了他们的射击视界。

“混蛋。”

爆炸所产生的气浪，按照修伊所预测般的，将他送到了波特所在的方位。尽管这种方式有些粗鲁，但不失为极佳的脱身办法。

“就在里面。”

就在修伊吸引波摩尼亚军队注意的时候，波特已经找到了潜伏点的所在。当修伊借助爆炸气浪来到他身边时，两人一起躲进了潜伏点的内部。

“关上大门。”

从半人高的台阶直接摔落地面的滋味，可不是修伊所习惯品尝的东西。他将自身的怨恨，全部化为气力，把原本遮蔽这处潜伏点的伪装大门，恢复成了原装。、

“不知道这个破烂能坚持多久。”

“这总比直接面对保皇党的马刀和弩机来的好。”

侥幸脱逃的修伊与波特，背靠着石制的大门。潜伏点内弥漫着的腐朽气味，表明除了他们亲手封死的道路，再也没有第二个出口了。

“你们就闷死在里面吧。”

那名波摩尼亚军官气急败坏的怒吼，隔着厚厚的石门与墙壁钻入了修伊的耳内。这使得他也不再对这间密室的隔音性，抱有太大的期望。

这时，闻到一股血腥味的波特，对修伊问道。

“中尉，你受伤了吗？”

“不，没有。”

确定浑身上下依然完好无损的修伊，不解的看着绿发斥候，因为他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

“中尉，你有什么能发光的东西吗？”

波特除了战斗使用的必要装备，并没有携带其他的杂物。他有些懊悔将背包留在了营地，不然其中的一些小东西，会略微改善现在的状况。

“嗯。”

修伊取出一根附魔矢，纯银的刃处冒出了点点白光，照亮了整个石室的内部。

干涸的，未干涸的血迹，将石室的内部染成了刺眼的深红色。一具具无头的尸体被整齐的堆放在一起，在每具尸体旁的地面上，都有着利器的刻痕。

“上校？”

当修伊注意到唯一保持着坐姿的男人时，他松开了手掌，任凭手中的弩矢掉落在地面，在清脆的响声中一折为二。

“不会吧？骗人的吧？”

曾亲眼目睹伯纳从飞行巫师轰炸中逃脱的修伊，颓废的坐在伯纳的身前。他从那双已经变的僵冷的手掌中，抽出一份烙有伯纳个人印记的卷轴。

那是一份地图，修伊此行的首要获得的东西。

“任务，就这样完成了？”

驱使着修伊?迪尔行动至今日的动力，在他握住卷轴时，便完全失去了踪影。对于如此便完成原本认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遭遇何等挑衅都未曾真正生过气的修伊，暴躁的敲打了一下地面。

“可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冰凉的刀刃，穿过了修伊的后背。波特一脸狞笑的拔出长匕首，在修伊有所喘息前，再次插入了他的后背。

“我的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呢。上尉。”

像得了失心疯的波特，失去了就有的平稳拘束语调。在修伊的记忆中，如此奇怪与偏执的语调，是邪术师罗德曼的专利。

“异体复活？罗德曼……”

连续两下的刺击，都没有直接命中修伊的要害。趁着血流干前，修伊抽出了腰后的短剑，只是他尚未反攻，那两道伤口中，突然便喷涌出了强烈的负能量。

这股阴冷的，极具破坏力的能量，瞬间便沿着血管与神经，直接泯灭了修伊的旧识。

在失去意识前，他终于感受到了，原来死亡，也是那么的温暖。

五

一切都结束了。

对于死去的修伊?迪尔，沃切夫?格里来说，一切都结束。

但对邪术师罗德曼，或者现在应该成为波特的青年来说，现在离结束还很早，他享用美食的乐趣，还只是刚刚开始。

“范德尔，这些肉足够你吃上一周的了。”

青年用波特十分爱惜的匕首，削着手中的指骨。他喜欢看见骨屑漫天飞舞的场面，他也喜欢看见血流成河，哀嚎遍地的场面。

“唔唔……”

只是单纯的想要吃，而吃的范德尔?蛮熊，此时已经成为了一头真正的魔熊。他啃食着死人的尸体，用泛黄的板牙将骨骼，将肌肉，将神经全部碾为类似糊状的物质，然后一口吞入腹中。

“我讨厌豆子。”

“我也讨厌那些东西。”

玩弄着头颅的青年，用一枚精致的小锤敲开了坚硬的外壳。比起范德尔单一的食谱，青年所爱吃的东西，可有很多。

“喔！竟然还温热的，这还真令我感动呐！”

超越任何蛋糕的柔软度，与胶质蛋白所特有的天然腥味。刺激着青年的欲望，他能感觉到原本身体上只是装饰作用的某件器官，在这种程度的刺激下，竟然有了勃起的前兆。

“看来，一个合适的尸体，能帮助我干很多事情。”

青年一边吸食着最爱的食物，一边思考着今后的计划。

“即使有那位拜瑞德至尊陛下的暗中协助，波摩尼亚皇族也终究是无法抵挡北方军团与新贵们不及后果的进攻。”

在拜瑞德与波摩尼亚皇室之间充当中间人的他，十分喜欢进食时，思考一些复杂的问题。

“不只这样，就连那位陛下想要削弱地方实力，加强皇室控制力的目地也因此达成了。嗯，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发生的为妙，我才不想看见世界和平呢。”

不喜欢平凡世界的青年，将吃干净的头颅丢到了地上。他满意的用范德尔的衣服擦了擦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那么，就由我来让世界开始热闹起来吧。”

做出这样决定的他，将目光停留在了的某具手握地图的尸体上。比起身为波摩尼亚人的波特，修伊?迪尔这样的纯种拜瑞德人，在某些场合会更具有影响力。

“就先将那张地图，交给北方军团吧。比起那些固执的古板游骑兵，还是这条洪都契克防线的士兵们，更加可爱一些……”

拜某些人的随意妄为，维持着整个世界的天枰，也因此朝越来越糟糕的一方滑落……

第二章黄金苹果

传说，在那无人敢深入的游牧之地，有着一座被诸神所联合庇护的神殿。

从那座神殿中走向世界各地的巡礼者，将那描绘成尘世间的最后一片净土。他们穿着用人们从未见过的材料，所编织的衣服。他们随身携带的海螺中，能听见清晰的海浪声与人鱼的歌唱声。

他们献给人类国王们的画册中，有流淌着牛奶与蜂蜜的河流，有精美绝伦的庙堂，有通天的高塔与宽阔的草原。

他们向需要帮助的人们伸出援手。当得救的人们想要回报他们时，他们只会笑着摇摇头，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一只黄金的苹果，送给那些善良的人们。

一些居心叵测的谣言家，对巡礼者们的富有耿耿于怀。这些已经偏离众神教诲的人们，四处说着不利于巡礼者们的坏话。

许多被恶意蒙蔽双眼的人们，被这些谣言家们所蛊惑。国王开始排斥巡礼者的建议，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扣押了他们的行礼。

这使得那些为传播神的教诲，而行走于各国的巡礼者们很伤心。他们召集所有想跟随他们的人们，悄悄回到了他们的故乡，那片诸神所祝福的土地。

据说，那些跟随巡礼者们的人们，后来过得比谁都要幸福。因为魔鬼们诱惑国王所制订的律法，在这里得不到执行。勤劳的人们付出多少艰辛，便获得多少收获。

并非所有跟随巡礼者来到此地的人们，都怀有纯净的善念。他们怀着不劳而获的心思在乐园内四处游荡，寻找着巡礼者们的黄金苹果。

巡礼者们发现了这些人的反常举动，但他们的劝阻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相反让越来越多的人，相信黄金苹果树的存在。

人就此分成了两派，站在巡礼者这一方的人们继续建设者美好家园。为黄金苹果树而来的人们，用各种卑鄙手段盗窃他人的成果。

这让这片本该充满欢乐的土地，被恶意的阴云所笼罩。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不再信任彼此。争执与打斗，代替欢笑与歌唱，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巡礼者们四处规劝着争执与打斗的双方，但人们回应他们的只有恶意的中伤。

终于，巡礼者们受够了人类的劣根性。他们祈求诸神，将这些人送回原本该待的地方。

诸神中的一员，回应了巡礼者们的祈求。但在达成他们的愿望前，这位神灵向巡礼者们的首领警告道。

「一旦将那些人送回他们的国家，那么战火将毁灭这块土地。」

巡礼者首领听取了这位神祗的警告。他召集所有的人们，带着他们来到侍奉万神的殿堂前。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黄金苹果树在哪吗？」

巡礼者首领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任何人都未曾想要进去过的殿堂。从中所发出的一阵金色光芒，让那些苦苦寻找着黄金苹果树的人们，露出了狂热的笑容。

只是，这已经迟了。答应巡礼者首领的那位神祗，用他的力量将所有的人送回他们的故乡。

「原来真的有黄金苹果树。」

回到故乡的那些人，却并没有好好反省自身的所作所为。被财富迷惑双眼的他们四处游走，像各个王国的国王，添油加醋地诉说着在乐园中的所见所闻。

于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远征开始了。无止境的财富与丰裕土地，吸引着各个阶层的目光。

可这次远征，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听信神祗警告的巡礼者首领，带着全部巡礼者们去到了其他世界。他们在临走之前所开辟的次元通道，让无数的怪物得以来到这个世界。

那随之而来的黑暗的天幕，甚至干涉了神祗的力量。

怪物们与人类远征军，在这块曾经的祝福之地上进行了残酷的会战。那些精美的神庙被战火所摧毁，曾经流淌着鲜奶与蜂蜜的河流，被血液所填满。

千疮百孔的大地，再也长不出任何的植物。最终，人类为他们的贪念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无数的战士深眠于那块土地，数量庞大的怪物占领了整块游牧之地。

可黄金苹果树与巡礼者们的传说，依旧流传在大陆的各个角落。人们相信，那棵盛产黄金苹果的果树，依旧在万神殿内的某个角落，散发着金色华光。

也是因此，每年都会有无数的冒险者们，深入游牧之地寻找这株果树。他们重复着先辈在这块土地上所干过的事情，每时每刻都会有冒险者被同伴或怪物夺去生命。

但对财富的向往，却催动更多的人，来到这里，将鲜血与青春，甚至生命与灵魂，留在这片已经沉沦的诅咒之地。

篆刻着神符与铭文的残垣，遍布干涸的大地。岁月的腐蚀令这些石块变得极为脆弱，有时候一阵风或一只虫子，都能引发一大片的塌方。

森冷的月光，照亮唯一可充作营地的空旷地带。尽管这四周潜伏着无数的危险，但相对于更为偏远与危险的草原，这块空地至少能帮助露营者们，躲开怪物的目光。

只不过，人，有时候就是最可怕的怪物。

「苍蝇始终是苍蝇……」

连月光都能反射的苍白骨刺，贯穿飞翔于高空之上的黑色身影。那绽放出的血花，将一篷温热的鲜血泼洒在修伊?迪尔脸上。

「即使飞的再高，还是一巴掌能拍死的货色。」

修伊面带微笑的看着那个被右手所捅穿的女人，而那位尚未断气的女士，也用不解眼神，注视着那张染血的笑脸。

「咳咳……为什么？」

清澈的质问声，回荡在遍布残垣的遗迹中。这让听腻修伊刺耳声线的范德尔?蛮熊，放下手中啃食到一半的生肉，垂涎欲滴地望着修伊手中的女人。

「为什么呢？」

修伊同样不解的回问道。这让刚刚热闹起来的遗迹，再次被抹上死寂一般的气氛。

女人默不作声的双手抓住贯穿胸口的骨刺，她那张原本极为可爱的笑脸，此刻已失去了原有的血色，变的如修伊的右手——那根充斥着她整个胸口的骨刺般惨白。

看着那绝望的表情，再也无法忍耐的修伊「哈」的一声，咧开了嘴角。这是他自从三天前与这个女人，还有她的同伴们一起探索这片遗迹以来，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

「我也很想知道，是为什么……我会如此执著的想要杀掉你啊，美人。」

修伊难得的说出困扰自身许久的疑惑。他真挚的话语，令呼吸越来越微弱的女人，像是悲哀，又像是喜悦般抿起嘴角。

「呸，怪物。」

然后，她瞄准修伊的脸颊，奋力的吐出口口水。

在那浊白的液体沾染到修伊的下巴时，许久未曾有的怒气，充斥在他这具本该僵死的身体内。

这活人才该有的情感，令修伊奖赏似的，念出一个咒文。

「咔嚓。」

无数的短小骨刺，从那根像是长矛般锐利的手臂中射出，在女人的体表外开出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洞窟。

血，像是泉水般从伤口中流出。范德尔兴奋地丢掉手中啃食到一般的背脊肉，欢笑着在女人的身体下，张大嘴巴。

「喂喂，不要那么焦急，我会把她给你的。」修伊欣慰的看着一手调教出的范德尔，他甩动手臂，那支长矛似的骨刺，顿时恢复成普通人类应有的手臂。

范德尔接住像是破蛙袜般的女人，他不顾女人尚未断气，直接将手伸入骨刺所开辟的伤口中，在那不可置信的眼神注视中，憨笑着掏出那刻依然跳跃着的心脏。

「啪嗒。」

血管还是其他什么断裂的声音，在修伊的耳中是如此美妙。他安抚似的摸着女人尚在抽搐着的四肢，对范德尔提醒道。

「要吃的干干净净喔，我可不想那些鬣狗们回来后，会闻到血的味道。」

「我会的。」

范德尔一口吞下美妙的心脏，那鲜活的滋味使他整个人都有种重生般的快感。

「乖。」

修伊重新披上外衣，他可不想让其他人看见镶在腹部肌肉内的命匣。那像是哄小孩般的语气，令范德尔颇为不满的扭动着大屁股，大力咀嚼着一截手臂。

「黄金的苹果。世人只看见了你的价值，但我相信……」

不为财富，而是为力量来此的修伊看着天空的残月。传说时代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千年，但那来自异位面的黑暗天幕依旧干涉着这块土地。

「那边也应该差不多了吧？人类的劣根性……哼！」

修伊掏出匕首，他割开一个包袱，在其中寻找着能暂时填满肚子的食物。

「竟然只有干肉与面包，现在的冒险者都不讲究营养搭配。」

除去吃到反胃的豆子，修伊只在包袱中的夹层，发现一些被压扁的食物。这些明显处于变质边缘的食物，令一向只对新鲜食物有兴趣的修伊，反胃的塞回包袱。

「范德尔，将它和它的主人一起吃了吧。」

修伊随手将包袱丢给范德尔后，开始检查营地中其他人的包袱。除了那位直到死时，依旧不知道姓名的女人，与修伊暂时有合作关系的，还有三名男士。

但从今晚的态势来看，大概只会有一个人能回来。

「不知道会是谁呢？」修伊无聊的摸着肚子，对普通食物毫无食欲的他，现在唯一在意的，便是那三人中唯一会幸存的家伙。

幸好，在他耐心耗尽前。那名幸存者带着水囊出现在修伊的感知范围内，从那轻快的步伐推测，那家伙的身体状况与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薇妮安呢？」

看起来像是家庭教师的清瘦男人，提着双人份的水囊来到露营地前。他诧异地看着无动于衷的修伊，似乎对修伊能够活下来，感到十分惊讶。

「薇妮安？那个小妞的名字吗？」修伊挠了挠头，很无辜的对正用手指清理牙缝的范德尔问道，「喂！伙计，有看见那个小妞去哪了吗？」

「没有。」

范德尔非常诚实的回答道。他确实没有看见任何在显眼部位，写着「我是薇妮安」的异性经过眼前。

「朋友，你看，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你确定你没有在回来的路上遇见她？」修伊装作惊讶的看向那个男人的背后，像是见鬼般喊道，「喂！你的背后是什么？」

「嗯？」

疑心病发作的男人本来不想回头，可范德尔与修伊如出一辙的表情，还是让他决定回头看上一眼。

「什么也……哇！」快速回头的男人，在视线回到刚才那个位置时，看见修伊与范德尔同时拉开嘴角，对自身吐出舌头。

「哈哈哈……」成功扮鬼脸吓到他人的修伊，恢复正常时的神态。他丰富的表情动作令男人有些戒备的往身后摸去，但范德尔像是无意识的问话，又吓了他一跳。

「还有两个人去哪了？我还等着与他们一起去猎杀怪物呢。」

「他们。」一想起那两名曾经的同伴，男人的脸上表情顿时丰富的令修伊想要竖起大拇指。那似欲哭无泪，又将自责与愤怒搅拌在一起的悲愤神态，像极了舞台剧上的煽情男主角。

「他们怎么了？」

为了看见更多，更有趣的表情，修伊用语言推了把正用手帕擦拭眼角的男人。

「我们找到一个路口，但站立的平台实在无法承受三个人的重量，所以……」沉痛的谎言，从男人的口中传入修伊的耳内。

「那还真是悲剧啊！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在掉下去前，抓住了一块石碑。」男人仿佛早会预料到修伊这么问般，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一块无法辨别图案的砖块。

「这是石碑的一部分吗？上面似乎写着什么？」

「是的，我认为上面记载的路线，对明天的探索会有帮助。」一提到专业内容，男人的表情便变的极为狂热，他指着石块上的纹路，对修伊介绍道。

「你看，这里是我们所待的地方，我能肯定纹路的末端，便是万神殿的所在。」

「是吗？那还不赶快走？」修伊搓着双手，对男人说道，「我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黄金苹果树了。」

「但薇妮安……」

男人狐疑的再次看向四周，除了一切有关薇妮安的东西之外，其他人的行礼都完好的留在原地。

而那干涸的地面，也没有任何血的痕迹。他也无法从似乎永远只有腐朽味的空气中，辨别出第二种刺鼻气味。

终于在男人脸上看见担忧表情的修伊，暧昧的对他问道：「她是你的情人吗？」

「青梅竹马的伙伴而已。」男人下意识的说出了比修伊所期望的，更为完美的答案。他的回答令范德尔松开紧握的拳头，有些无聊的继续扣着卡在牙缝中的秽物。

「这里的夜晚，可是怪物的乐园。」修伊好心的对男人劝道，「还是早些放弃她吧，只要黄金苹果到手，怎么样的女人都能找出来。」

「可是……」男人犹豫不决的看着本应该刚放着薇妮安行李的地面，但他除了几粒洒在地上的豆子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如果你无法忘记她，我可以介绍一个亡灵巫师给你，只要你付得出代价，他什么都能帮你找回来……包括人类的灵魂。」

修伊对男人的犹豫有些厌烦了，人类丰富的感情固然能给他带去无上的欢乐。但在已知晓黄金苹果方位的现在，那些感情已经成为阻碍获得果树的障碍。

如果不是为了让男人乖乖的待着自身与范德尔前去万神殿的所在，恐怕修伊现在就已经像是清理拜瑞德的外籍兵团那样清理掉这个男人。

「我想先去找到薇妮安，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最终，男人做出令修伊十分失望的判断。他的这个判断让范德尔再次握紧拳头，等待修伊的号令响起时，便上前砸碎那颗看上去便不怎么靠得住的脑袋。

「嗷。」

不知名怪物的嚎叫，突然从不远处的遗迹内传出。某种坚硬物质与大地的摩擦声，像是死亡的预兆般令人恐惧。

「你听，那是怪物的……」

「跟我走，快。」局势的变化，令男人瞬间颠覆了先前的判断。他自知一人是无法到达万神殿的所在，于是拉住修伊的手臂就要往前跑。

但修伊却甩开了握住胳膊的手掌，他在男人不解的眼神中缓缓问道。

「那你的青梅竹马……」

「这件事等寻找到黄金苹果再说，你的那位亡灵巫师朋友，技艺一定很高超吧？」男人的回答，令范德尔无趣的松开拳头。可尚不知又从冥王神殿前回归的他，不知死活的对修伊要求道，「等找到黄金苹果树，我必须拿走三分之二。」

「没问题，我和我的搭档，以神的名义发誓，遵守你所提出的分配方案。」

窃笑中的修伊，答应了男人的要求。尽管他知道这种临时的约定往往最没有效果，但为了更多的收益，委曲求全也不是什么坏事。

更何况，修伊从一开始，便不会遵守任何的约定。

于是，暂时占到上风的男人带着修伊与范德尔，穿过遍布陷阱的遗迹，朝他所发现的那个平台跑去。

森冷的月光，终究无法深入遗迹的内部。那漆黑的，无法看见前路的坑道，有着比外界更为浓烈的腐臭味。

所幸，三人优秀的黑暗视觉，使他们都不需要借助外物，便能看见坑道内藏匿的东西。

「这些壁画……」

修伊像是普通的观光客般，对坑道两侧的壁画报以极大的兴趣。这些绘着创世之战的壁画中，隐藏着数个失传的强力法术。

玄奥的咒文，被创作这幅巨型壁画的画师，用奇特的技巧隐藏在每一个景物之中。随着坑道的深入，咒文也开始变得完整。

而每一位有参与创世纪的神祗，双手都被画师摆放在了不同的方位。那如同施法手势般的动作，令修伊有些心花怒放。他能确定隐藏在坑道底部的，便是人们一直苦寻不到的黄金的苹果树。

但，一丝疑虑，也令这个不知活了多久，使用过多少名字的巫妖保持着警惕。数个法术序列在他的脑中构造完成，充沛的魔力注入每一个序列中，等待着施法者的命令。

「到了。」

走在修伊与范德尔身前的男人，停下脚步。他面前破碎的大门上，刻着一行灰色的字迹。

「如此门者，当放弃一切希望。」

修伊低声念出用古神语所书写的警告，他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令那个男人像是躲避冷风般，神经过敏的缩了缩脖子。

「范德尔，推开大门。」

「等等。」男人拦住了范德尔，他将手中充当路线图的石块放入口袋中后，对修伊再次问道，「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当然。」修伊露出牙齿，对那个男人笑道，「怎么，想要反悔了？」

「不，我只是再确定一下而已。」男人无视虎视眈眈的范德尔，他转过身，用力的推开密封着的大门。

然后……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我一直所寻找的，黄金的苹果树？」

空旷的大殿内，充斥着腐尸的恶臭。各种形状奇怪的尸体，遍布大厅的各个角落。蛆虫与小型食腐动物，勤快的啃食着它们的食物。对于大殿内多出的三个人，它们没有任何的兴趣。

大殿内唯一的景物，便是一根高耸的黑色立柱。那像是煤炭般的表皮中，渗出一股浓烈的刺鼻气息。

那是比尸臭，更难令人忍受的味道。

「没有，没有。」无法相信眼前看见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景象的男人，怪叫着冲入大殿内。

「黄金的苹果树在哪？它在哪？告诉我，它在哪？」

他踏着不知哪个种族的尸体，跌跌撞撞的靠近大殿中央的那根立柱。而修伊却饶有兴趣的观摩着地上的尸体，他发现许多尸体都像最亲密的恋人般，紧密的相连在一起。

「喂，你看不到真实吗？」

注意到那些尸体共同特征，同时也留意到最靠近黑色立柱的那块区域，全部铺着深红色地砖的修伊，高举起右臂。

「黄金的苹果树，就在这啊！」

锋锐的骨刺，再一次激射而出，将毫无防备的男人紧紧钉在黑色立柱的中央。

「混……蛋。」

心脏被直接击破的可怜人，怨毒与不解的看着修伊。只是，修伊与范德尔脸上的笑容，随着越来越明亮的大殿，变的异常灿烂。

「还没明白吗？你的血，就是黄金的苹果。」

璀璨的金色光线，从黑色立柱的体内渗出。那浓烈的，像是血般的刺鼻气息，此刻已变为了优雅的清香。

翠绿的枝叶与金灿灿的果实，从立柱中疯狂的长出。那像是心脏形状的黄金果实，令逐渐溶化的男人明白了。

所谓的黄金苹果，不过就是另一种形态的自身而已……

第三章苹果与猫

晨曦的阳光，如同起床的钟声般打破了小城的沉寂。只持续了一夜的静谧氛围，被互相问候着离开家门的市民所打破。

睡眼惺忪的守备官，打着哈欠带着士兵们，打开内城的城门。他们的出现使那些在太阳升起前，便久候在城外的旅者们，有序的进入城内。

「今天也起的很早啊，亨特尔。」

一些与守备官熟识的商人，向坐在城门旁的男人友好地打着招呼。这无数次出现在城门处的场景，已经令很多士兵习以为常，而处于众人视线中的守备官，亨特尔?范尼却依旧紧绷着表情，对那些商人们警告道，「小心你们的货物，这几天城内不太平。」

「这几天发生什么怪事了？」

「无非就是那件连环杀人案……」

「那些死者可真惨，听说整个人都分辨不出人的样子了。」

几名商人小声议论着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命案。这让亨特尔很是恼火。

「这些烦躁的苍蝇。」

年近三十的他，本应该穿着明亮的铠甲，用钢铁的头盔遮住梳理整齐的褐色碎发与海蓝色瞳孔，跟随直军团的旗帜，为了荣耀与胜利挥舞心爱的宝剑，夺走敌人的性命。

「每一天每一天，都用同样的语句打招呼，他们不会觉得腻烦吗？」

可是，这一切都被他糟糕的个性变为了井中月，水中花。

亨特尔所效忠的国家，是地处大陆中部的维德克。这个拥有优良传统的帝国，此时正向世仇法利斯露出充满野心的獠牙。

而亨特尔，现在却和那些在历次战争中获得无数功勋的老兵一样，在战争前被调离部队，随意安插在与战场无缘的内陆小城中担任守备官。

「我出去走走，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越想越浮躁的亨特尔，为了不让心中的怨念干扰到正在执行的公务，决定暂时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

「嗯！」

巡逻队长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和亨特尔来自同一部队的他，也同样受够了这种窝囊气。可长久在军队养成的习惯，还是让这个年近中年的男人，下意识服从了亨特尔的命令。

「病怏怏的家伙。」

亨特尔嘟哝着将心爱的长剑依次插入腰间。这柄在旁人看来，观赏性大于实用性的长柄阔剑，其实是一柄稀有的附魔武器。

「对了，亨特尔，替我去魔力龙虾拿一瓶松子酒回来。」这时，巡逻队长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对亨特尔诚挚的邀请道，「做为回报，下班后等我请你喝上一杯吧。」

「那多谢了，我一定会去的。」

亨特尔一想起松子酒特有的芳香与色泽，喉结便不受控制般上下耸动着。更何况他一直听闻魔力龙虾的老板，能搞到一般人无法搞到的上品松子酒。

虽然亨特尔喜欢的是威士忌，不过在这个酒也属于军需品的年月，能有松子酒喝已经很不错了。

「或许我应该对他好点……」

这让走在大街上的亨特尔，像是悔悟般想到，「毕竟，乔纳森是唯一跟随我来到这里的家伙。」

过于安逸的环境，已经腐蚀了亨特尔的内心。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一直让他无法正事自身处于的环境。

从前那个秉承公平公正，自由民主的团长，现在已经成为彻头彻尾的势力小人。

只有当别人将符合他胃口的「好处」送上时，这位公务繁忙的前团长，现守备官大人，才会想到与送礼人所送「好处」相等价值的「好处」。

「不过，我又有什么权利，对他好一点呢？」

过去的经历，使亨特尔一直认为自身是被军队与国王遗弃的废物。他每天清醒地过着浑噩的生活，又浑噩地过着清醒的生活。

这种异常矛盾的状态，使得亨特尔经常会无缘无故的走神与萌生悲观情绪。这一次，当他似乎踩到什么，或许被什么踩到时，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又来到了教堂的墓园中。

「痛，你这个无礼的家伙。」

一声悲鸣，让亨特尔的思绪回到正常状态。他惊慌的左右环顾，发现除了回荡在墓碑与墓碑之间的落叶外，整片墓园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喂，大个子，你在看哪里？我在这。」

可是那个像妖精般的声音，却再次钻入他的耳内。这使得亨特尔抓紧了剑柄，他不认为这是什么人在对他开玩笑。

「还没发现我吗？你这个笨蛋。」小妖精般的童声，像是泄气，又像是愤怒般凿击着亨特尔的耳膜。

「你这头笨牛，粗鲁的蛮熊，走路发呆的傻子，不懂得看脚下的呆瓜……」

「脚下？」

幡然醒悟的亨特尔，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将视线移向脚下，发现一只黑猫正用力的想要从厚实的皮靴底，拔出它的尾巴。

「是你在说话？」

「你以为是谁？笨蛋见多了，但比猪还笨的，你还是第一个。」黑猫用不符合它体型的口气，大声谩骂着亨特尔。

「奇怪的小家伙。」如果说出这番话的是个男人，亨特尔一定会揍得连他妈都认不出。但当对象换成一只看上去十分可爱的黑猫时，亨特尔心中有的只是好奇与宠爱。

「我不是小家伙，你以为我想变成黑猫吗？」黑猫眼见依靠自己的力气，无法将尾巴从亨特尔的靴底拔出后，又像是发泄般抓住他裸露在外的裤管。

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猫爪，使亨特尔放弃继续逗弄黑猫的想法。他可不想这条昂贵的外裤，变为一堆破布条。

「那么，不承认自己是小家伙的小家伙。」

亨特尔抬起脚掌，笑着抓住了黑猫后颈，将这个捣蛋鬼提入半空中。他的举动使黑猫疯狂的扭动着身体，妄图从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中逃脱。

「你弄疼我了，大个子。」

「我不叫大个子，我叫亨特尔，亨特尔?范尼？」亨特尔想要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但他满口的白牙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好吧，亨特尔，你可以叫我薇薇安。」黑猫停止了挣扎，不满的鼓起腮帮。它故做傲气的样子，又让亨特尔的脸上，出现了一条值得玩味的弧线。

只是薇薇安用爪子和牙齿，让亨特尔不得不找一些话题，来转移这只猫的注意力。

「薇薇安，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我可是被人追杀到这座城市的，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连热牛奶和烤鱼都没有的这里？」薇薇安不满的说道。它所说出的两样食物，让亨特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

处于暴走边缘的黑猫，不满地伸出爪子，想要戳亨特尔的脸袋。只是它似乎忘了，现在抓住它身体的是谁。

亨特尔将薇薇安与自己的脸部，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他好笑的看着舞动双爪的薇薇安，再次问道。

「你真的不是猫？」

「当然，我是一名德鲁伊，你知道什么是德鲁伊吗？大个子。」薇薇安像是炫耀它身份似的，对亨特尔趾高气昂的问道。

「我叫亨特尔。」

可亨特尔没有上薇薇安的当，他将他的名字对薇薇安再次重复了一遍。以加深这只德鲁伊的印象与记忆。

「大个子。」

薇薇安倔强的，喊着那个被亨特尔禁止的名字。只是这一脾气，也正是构成亨特尔糟糕个性的来源之一。

「亨特尔。」

「大个子。」

「亨特尔。」

一人一猫就在空旷的，平时很少有人来的教会墓地内，为某个人的称呼而进行着乏味的，无意义的争执。

直到双方都口干舌燥时，才结束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一阵冷风，刚好在这时吹过。这股沁凉的风，让薇薇安与亨特尔同时打了个哆嗦。

「咦？」

薇薇安腹部抖动的黑密毛发，使看见什么的亨特尔，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对薇薇安颇为失礼的问道。

「猫，你是母的？」

「色情狂。」抓住机会的薇薇安恼怒的用尾巴，抽打在亨特尔的脸上。柔软的毛发与好闻的香味，使亨特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并松开了他捏住薇薇安后颈的手掌。

「喵。」

得到自由的薇薇安，借着下落的速度，后脚猛踹在亨特尔的腹部。以此将它的整个身体，如黑色的闪电般射入远处杂草中。

「见鬼。」

落地后的薇薇对亨特尔做了个鬼脸后，便转瞬间消失在亨特尔的视线中。

「那只猫。」

除了腹部的疼痛，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的亨特尔，愤恨的咒骂一声。但回应他的，却是在寂静墓园内流淌的风声。

一时间，数种曾听闻过的灵异传闻，使亨特尔有些毛骨悚然的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疾步离开了这片带给他不祥预感的墓园。

可是刚走出墓园，亨特尔便又撞在一名路人的身上。他积年累月锻炼出的强力体魄，一下子便把那个青年撞到在地。

「哗啦。」

青年怀中所抱着的纸袋，全部掉落在地上。各种水果与罐装的调味料，纷纷从袋子中滚出，散落在教会前的空地。

「真是抱歉。」

亨特尔却没有想要帮助青年的意思，他此时心中所怀着的念头，只有越快离开这里越好。

「我还有急事，所以，先走一步了。」

他连被撞倒的对象具体容貌都没有看清，便疾步朝魔力龙虾所在的区域走去。

这也使亨特尔没有看见，那名青年从地上爬起时，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掌中多出的一簇黑色毛发……

魔力龙虾，是小城内为数不多的酒馆之一。出没这里的都是拥有一定收入的中产阶级。相对于那些喜欢在下班后去酒馆喝上几杯放松的平民，这些人更在意的是酒馆的环境与格调。

「范尼先生，好久不见。」调酒师尼克，对亨特尔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酒馆内，并没有感到好奇。他像是早有预料般，(奇*书*网^.^整*理*提*供)将一整瓶没有贴上标签的松子酒，放在桌上。

「这是乔纳森的松子酒。」

「为什么会知道我来这里？」

亨特尔嗅着令人怀念的气息，他讨厌酒馆这类专门引诱人堕落的场所，但却又不想过没有酒精与女人陪伴的生活。

「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呢。」尼克举起一瓶喝到一半的威士忌，对亨特尔笑问道，「要不要来上一杯？」

「尼克，请先告诉我为什么会知道我会代替乔纳森来拿酒。」亨特尔先变相答应了尼克的要求，然后又开出了让他答应要求的条件。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可尼克却一边从杯架中取出一个洗干净的杯子，一边对亨特尔说道，「是乔纳森说的。」

「是吗？」

亨特尔注视着尼克将黄褐色的酒液，全部倒入那个杯中。他觉得那些曾带给他无限快乐的液体，其实是那么的丑陋与难闻。

「乔纳森昨晚喝太多了，临走时他说，我会让亨特尔明天早上来拿酒的，可千万别让给别人哦。」

尼克模仿着乔纳森的古怪口音，他的话使亨特尔放松了戒备，直接端起尼克递至身前的杯子，大口喝着许久未曾尝过的威士忌。

「果然还是这个适合我。」

亨特尔从没有真正喜欢过松子酒，甚至在某一段时间内，他一直认为那是娘娘腔和小白脸才会饮用的东西。

只有散发着浓烈麦芽香味的威士忌，才是他的最爱。

「因为这个啊，可是为你特意准备的。」原本继续洗着杯子的尼克，突然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某种不像是人类因有的特征，正逐渐出现在他的脸上。

「你是……」

当尼克转身再次看着亨特尔时，长长金发下露出的，是比尼克更为年轻与稚嫩的那张脸。

「忘记刚才在教会前被你撞倒的那个人了吗？」陌生的青年从酒柜中再次取出一瓶威士忌，他随手放将瓶子在亨特尔的手边，有些无辜的说道，「看来我还真是容易被人遗忘啊。」

「陌生人，你的名字。」只是亨特尔没有接受陌生青年的好意，他单手按在剑柄上，严厉的对微笑着的青年喝问道，「尼克呢？老板呢？为什么你要伪装成尼克的样子。」

「初次见面，我叫修伊?迪尔。」青年彬彬有礼的单手按在胸口，对亨特尔致以崇高的敬意。而在这之后，他也没有对亨特尔的一长串问题感到厌烦，而是一个一个回答道，「调教师尼克和老板因为有急事，已经先一步离开人世了。至于我为什么会伪装成尼克……因为我原本的身体已经不能用了呢，亨特尔?范尼先生。」

「原本的身体。」亨特尔直接单手长剑，他轻吟出一个音节，那宽厚的剑刃处立刻爆发出一团华光，白色的光束直接将吧台连同吧台内的一切，都一份为二。

「很不错的剑，很不错的控制力，很不错的身体。亨特尔?范尼阁下。」修伊提高了他的嗓音。那像是品评商品般的夸奖，令亨特尔又一次觉察到一股令自身毛骨悚然的寒意，沿着他的背脊直冲入大脑。

恐惧。

只有面对强敌时才会有的恐惧，让亨特尔的肌肉开始变的僵硬。密密麻麻的细汗，沿着他梳理整齐的头发滑落脸颊，一滴又一滴的掉落地面，与地上那滩威士忌混在一起。

「咦？我的毒竟然没发作。」只是，亨特尔的状况，依然出乎了修伊地预估。他从酒馆内无所不在的阴影中走出，颇为无奈的自语道，「看来薇薇安还是那么小心眼，连这样的角色会加持防护法术。」

「薇薇安？」亨特尔想起了那只拥有这个名字的黑猫，他双手握住剑柄，再一次调动体内的念力，准备激发剑身上的附魔。

「我才不认识那只德鲁伊。」

「这种说法，会令我忍不住想要生气的啊！亨特尔?范尼。你知道我为了追求完美的身体，花费了多少时间吗？」修伊被亨特尔的态度惹恼了，他决定不再假惺惺的腐蚀这个男人的心灵，而是利用力量，直接像接受修伊?迪尔的身体那样，接受亨特尔的身体。

「可是那个女人，她不止杀了我的仆人，还毁了我那具身体。」

修伊的眼中燃起碧绿的磷火。他张大嘴巴，伸出右手从喉咙中抽出一柄水晶长剑，那通体晶莹剔透的长剑，有着一个黑色加长的剑柄。而剑柄末端的承重球中，则镶嵌着一颗像海洋般蔚蓝的宝石。

「我要找到她，让她变为我新的仆从。」每一具身体的不同天赋，让修伊不得不放弃擅长的攻击手段，转而使用长剑这种平时根本不屑一顾的兵器。

「那么城内的连环杀人案……」

亨特尔从那锐利的剑刃上，想到了什么。他刚一开口，修伊就冷笑着打断道。

「那不过是为了逼薇薇安现身的把戏，如果有必要，即使召唤亡灵天灾又如何呢？」为了报仇，已经不择手段的修伊往前虚踏一步。

这一步超过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在亨特尔的意识有所反应前，晶莹剔透的剑尖，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时间可不止能停止。」只是，就在亨特尔惊恐的看着，那长剑在狂热的修伊操纵下，一点点缩短与喉咙间的距离时，薇薇安的声音将所有一切，又回归到了原点。

「还能回溯。」

拥有一头黑色长发的女人，站在酒馆的门口。黑色的皮衣勾勒出她几乎完美的身形，她右手握着刻有绿色树叶的扭曲法杖，左手则抓着一只硕大的黄金苹果。

「这一次，你还能往哪里逃？巫妖。」

「逃？你在开玩笑吗？偷走我黄金苹果的小偷。」修伊气急败坏地朝薇薇安吼道。由于在时间紊乱中来回穿梭的关系，他的这具身体，又一次陷入崩溃的边缘。

「该死，这到底是人类，还是蚂蚁的身体。」

「这得问你自己，巫妖。」薇薇安举起法杖，拥有黄金苹果做为后盾的她，根本无需吟唱与调用魔力，便能施展出她所能施展的一切法术。

这种浪费魔力的举动，让修伊愤怒不已。只有他知道，构成黄金苹果的究竟是什么。

「停止你的行动，德鲁伊。只要你把黄金苹果还给我，我们之间一切好谈。」心痛的修伊，不得以想要选择一种比较屈辱的方式，暂时存活在世上。他将正一点点崩溃的身体，全部转化为亡灵体质，以延缓世界修正之力的发作。

「不，没得谈，巫妖。」

被忽视的亨特尔，眼看修伊将全部的后背暴露给他，怎么还会忍耐下他那颗燥热的内心。

为了洗刷刚被玩弄的屈辱，为了以后喝不到尼克的调酒，为了不再能品尝到老板的手艺……

亨特尔举起了他手中的长剑，他有太多的理由，将修伊斩杀于剑下。

「大个子，这里没有你插话的余地。」只是，这正是薇薇安不想见到的场景。她大声对已经激发出附魔的亨特热喊道，「快丢掉剑，离开那。」

「猫，男人间的较量，与你无关。」

亨特尔固执的朝修伊攻去。剑刃处激发的圣力附魔带动起一阵能量风暴，四散的光刃在酒馆内的地板与桌椅上，留下了一道道可怖的痕迹。

「没错，与你无关。」

修伊一挥长剑，像亨特尔这类只会依赖武器的剑士，对原来的他，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

即使现在，也不过是……

「退下，巫妖。」

薇薇安的怒吼，如神雷般震慑修伊时，也令他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即使现在修伊拥有不弱于亨特尔的剑技，可他的亡灵体质，却被身为自然女神信徒与德鲁伊的薇薇安所克制。

「不，不不不不……」

亨特尔手中的阔剑直接斩入修伊像是软泥般的肩膀，他一咬牙，剑刃处的圣力混合他的念力，全部注入修伊残破的身体内部。

「我不会就这样……死的。」

自从转化为巫妖，便不再惧怕死亡，不再正视死亡的修伊，浑身上下如同气球般胀起。这反常的形态令薇薇安第一时间用手中的黄金苹果，撑开一层防护结界。

「我不能得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某种东西破裂，或者说崩溃的声音，引发了仿若无穷无尽的音浪。而以附魔的方式，寄宿于亨特尔爱剑上的圣力，第一个面临彻底消失的结局。

如泡沫般，圣力带着大部分的分解后的粉尘，消失在空气中。当音浪消退时，组成修伊的存在部分，迅速如沙子般掉落地面。而那柄水晶剑，却依然与亨特尔互相纠缠在一起，怎么分也分不开。

「大个子。」

躲藏在防护结界后的薇薇安，欣喜地叫道。她的声音使得浑身破破烂烂，本体却没有一点伤痕的亨特尔，慢慢睁开了眼睛。

「猫？」

「薇薇安。」

然后，他说出了令薇薇安立刻给予还击的名字。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在为称呼的问题而互相争执。因为，一个劫后余生的拥抱，比什么都还要令人高兴。

没错，劫后余生。

属于亨特尔?范尼的劫后余生。尽管，在他抱着薇薇安，将头枕着德鲁伊的肩膀时，眼中出现的，是那碧绿的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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