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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踏歌 　作者：空山客 



一.楔子


　　如果一个女人到了二十大几还没有结婚,那么大家可以用事业心玩心重或者缘分未到来为其辩护.

　　如果一个女人到了二十大几连一个男朋友都没有谈过,大家会开始私下议论这个女人是不是有什么潜在的心理或生理障碍,或者直截了当一点,其容貌对不起党中央.

　　如果一个女人长相毫无缺陷,而且教育程度绝对在高等以上,至今没有任何感情史,人生纯洁的像一张厕所还没用过的草纸,大家就会开始在心里猜测…

　　她是不是女博士?

　　对的…

　　苏打就是一个LSE在读的女博士.其心急如焚的母亲为其准备的相亲简历如下:
　　
　　年龄:27岁

　　性别:女

　　婚姻状况:单身.注:(尚未和任何生物发生生理关系及心理纠葛.)

　　曾居地: 南京 Boston

　　现居地: London

　　学历: Bachelor of Commerce, Master of Finance, Doctor of Economics.

　　爱好: 逻辑推理诸子百家>< 宅居睡觉看小说基本可以定义成极略腐的剩女一枚

　　这个人看起来真的很恐怖吧...嫁得出去才怪.而这个人......很不巧就是区区在下我...

　　诸位看官有礼了.




　　结束了第一个semester的学习,圣诞假说长不长,但是思想情切啊(或者是思念水煮鱼?),于是我早早地定了机票,急不可耐地在平安夜飞回南京.拿登机牌的时候到得早,所以位置自然靠窗.

　　看着远方翻滚的云层被阳光照耀得金光四射,看着鱼鳞形状的云海沉浮,突然感到莫名的快意,于是乎,我便旁若无人摇头晃脑地吟诵起不知道从那个bbs上面搞来的歪诗.

　　一恨才人无行，

　　二恨红颜薄命，

　　三恨江浪不息，

　　四恨世态炎冷，

　　五恨月台易漏，

　　六恨兰叶多焦，

　　气恨河豚甚毒，

　　八恨架花生刺,

　　九恨夏夜有蚊,

　　十恨薜萝藏豗,

　　十一恨未食败果，

　　十二恨天下无敌。



　　想想我苏打也还真是有够惨,十二恨竟然占得一个不漏,像我这样未食败果天下无敌的倾才绝貌的海龟留洋美女,一个无敌到家里所有人已经不敢…咳咳…或者是不屑于给我介绍男友的伪知识分子海王八的人生…

　　真的是…美好得毋庸置疑.

　　读完回国去到北京某个名牌高校,凭着自己的学历还有家里的关系谋个讲师的职位,从此花好月圆,天高云淡,自由自在.有寒假暑假节假病假事假,美好的未来值得期待,一边陶醉地想着,一边开始奸笑.笑的身边一直在读什么古典名著的鬼佬女人浑身打颤.

　　想着笑着,甚至都没有发现天色逐渐阴沉下来,金色的浮云开始显现出一种诡异的赤灰色,渐渐的,原先浩瀚湛蓝的天空竟然整个漆黑起来, 身旁像是清教徒一般口音奇怪的白人大婶大叫一声: “What a hell~~~lucifer?”

　　这个时候的文化背景差异就充分彰显了出来,因为在她用杀猪的声音号角的同时,我在低语: “我的妈啊.”

　　一道铂金色的闪电从天际划来.不是哈利波特脸上那种美型的闪电,是一个胖乎乎到可爱的球形闪电.

　　我知识渊博地发言:"闪电，有线形、带状、火箭形和球形四种.最常见的是线形，球形闪电出现很少，但半个多世纪以来，人类共记录了4000多次球形闪电现象.它有时候发出白光，有时候又发出像流星一样的粉红色光...."

　　我的声音吞没在一片粉红中.



　　我的世界灭顶.



作者有话要说：
很臭屁的女主....很小白的文...男主大约在第一章末尾或者第二章开头出场,敬请期待。



二.采选

　　细细簌簌的声音，锦绣绢素在雕龙的石板上滑过，像是空山春雨一般悄无声息.

　　这里是启朝.

　　元朔一年.

　　启元帝6岁登基，如今已是12年过去了，历经元封，元泰，元襄，启朝总算了平定了内忧，扫除了七王之乱，可是北胡，南蛮，西羌，东夷，天启依旧难平.

　　如今，已是三月，不仅仅是踏青赏花的时节，也是历代启帝选后纳妃的采选吉日.

　　王侯卿相，外番邻邦，都各自山雨欲来为了自家的女儿凤翔九天运筹帷幄.对于他们来说,家中女儿的幸福并不是最重要的,最要的是和皇室的联姻可以让门楣生光,也让自己的权势更加不可一世,至于自己的女儿或是妹妹在后宫是沦为鱼肉还是打入冷宫,君王是三千宠爱还是百般冷落,似乎都显得无足轻重.

　　就算自己当一个傻子的老丈人又如何?

　　是的,启元帝是一个十岁那年从马上掉下来摔傻了的痴儿.

　　现在的朝局完全控制在几个托孤权臣的手上,皇帝除了手上的玉玺,毫无权杖,皇帝除了传宗接代,毫无用处.因此,采选是不过是例行公事,皇后之位也不过是朝中几股势力的较量罢了.



　　三月初三即是所有秀女进宫的日子。

　　所有秀女之中，以南北两位佳人呼声最高。南有琅琊文尊崇文候当朝右丞相夏窬的千金夏依依，北有邯郸武圣嘉武候当朝太子太傅免冠佩剑行走左丞相萧翰的掌上明珠萧凌然.

　　夏依依，十五岁便在上元灯节的皇室家宴以一曲霓裳羽衣舞名动天下，连太后都称其“河汉女多娇，君子必若求。”

　　萧凌然，其父三朝老臣，门生故吏遍及朝野，她则以才名煊赫，传言幼时曾和公主一起受教于夏窬.她曾经在豆蔻之年写出了女德诗及踏歌一首：

　  君若天上云 

　　侬似云中鸟 

　　相随相依 

　　映日御风 

　　君若湖中水 

　　侬似水心花 

　　相亲相恋 

　　与月弄影 

　　人间缘何聚散 

　　人间何有悲欢 

　　但愿与君长相守 

　　莫作昙花一现 



　　很不幸,用最老土的方式---借尸还魂穿越的我,就是那个基本上百分之九十九可以确定的未来的皇后,萧凌然.萧平章是我的父亲,他一生只有一妻,生有萧蓦然,萧凌然一子一女.

　　我第一眼看见我的父亲的时候,他浑浊的虎目冷冷: “想通了,不再寻死了?”

　　我看着他,淡淡地说: “我只还想问一句,若是日后宫中生变,父亲可否赏女儿一个自由,女儿甘愿青灯古佛,残度余生.” 怎么说,我出国之前都是文科生,这种傀儡皇帝的皇后从汉献帝的伏皇后到清光绪帝的隆裕皇后,几个有好下场? 

　　如果最终我的父亲被哪个藩王打败,我是乱臣贼子的孽种,皇帝身边的祸水,自然不得善终,身首异处都算是轻的;要是我的父亲最终只手遮天,改朝换代,作为前朝的废皇后,今朝的公主,好点就是软禁在冷宫,惨一点就是再改嫁给什么人,那就是生不如死了.怎么看都是一个红颜薄命,祸水倾国的剧本,难怪萧凌然生前也算是一个刚烈的才女,会那么急着跳湖自尽了.

　　我醒过来之后,装糊涂问清楚了自己现在的状况,躺在床上,看着浅蓝颜色帐幔上的流苏在风中飘荡,在脑海中进行了一次充分应用变态心理学,古代社会学,微观经济学的审慎的逻辑分析.

　　从变态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像萧平章这样自己亲生女儿都可以牺牲的人,显然是一个权欲熏心的变态.按照临床精神疾病的表现和症状,我判定他是人格障碍和情感障碍,对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放我一条生路显然是痴人说梦,因此,嫁是一定要嫁的,劝其改变主意的可行性为0.

　　从古代社会学的角度来看.离家出走,谋杀亲父这些我情感上很有偏向的冲动好像都不能执行.周礼有云,以八刑纠万民,一曰不孝之刑，二曰不睦之刑，三曰不姻之刑，四曰不弟之刑，五曰不任之刑，六曰不恤之刑，七曰造言之刑，八曰乱民之刑.我要是顺从我内心的呼唤,一下子就犯了不孝,不睦,不姻,三条大罪,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人,尽管穿越了,也要遵纪守法不是?

　　从微观经济学的角度来看,每一个拥有理性思维的个体在做出一项确定之前,应该考虑边际效益是否大于边际成本,对于我来说,嫁给这个皇帝,我的边际成本如下:

　　第一:要荒废不知道多少年青春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陪着那个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傻皇帝.

　　第二:和其他嫔妃勾心斗角,碌碌终日.

　　第三:前途叵测,生死难料.


　　我的边际效益如下:

　　第一荣华富贵,母仪天下(对于任何穿越的人来说,多么具有吸引力.)

　　第二,傻子的好处就是不具有攻击性和判断力,这总比嫁给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男子一天到晚挖空心思,讨好应承要强很多吧?

　　第三:如果我向父亲或者皇帝要求在可以离开的时候就可以远走高飞,就此海阔天空,自然是最好不过.就算不嫁给皇帝,有这种老爹,灭九族的时候一起被灭掉的概率真的不能说小,所以嫁给谁的危险系数都是相当惊人的.


　　经过以上证明,我推论,边际效益大于边际成本.

　　嫁!!!

　　

　　既然同意了,下面就是按照启朝的光荣传统,选选秀,走个过场,家里自然是开始疯狂地准备衣裳首饰,还要打点宫中大大小小的关系.

　　我这个当事人倒是闲得发慌,除了打听打听朝中的势力走向,长安的各家王侯将军的家中八卦,萧凌然这个人原先的生活习惯爱好之类的,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直到正式进宫.

　　天启这个朝代虽然很kuso的不在我的知识储备之中,但是从官制服饰来看,我觉得应该大约等同两汉魏晋时期,三月三可真是个好日子,又是轩辕黄帝的寿辰,又要追念伏羲女娲造人,又是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又是上巳节,百花齐放,临水宴宾,踏青游春.我努力优雅地摸摸下巴,人虽然高级,却究竟还是动物,采选都在春天…发情嘛…

　　很多东西看起来会天长地久,其实却很短暂,很多东西看起来永远没有尽头,但是你真正经历了走完了,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当我拖着华美但是冗繁的裙摆拾级而上,最终站在未央宫门口的时候,突然有些想长啸一声的冲动,但是还是忍住了.硕大的宫门前,大小官吏分立两边，从大殿前一直绵延到石阶边，目光却一致注视着宫门,一个个看起来毕恭毕敬,连弯腰的弧度都像是丈量好的一样整齐,我不得不开始赞叹古代的高度文明……

　　大殿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居高临下，我一眼就注意到人群中为首身着蟒袍,不怒自威的父亲还有站在他对面也着紫衫的颇有仙风道骨之气的文官,想来就是呼声也颇高的夏依依的父亲,太傅夏窬了.父亲的身后,是我只在临行前拜会过一次的哥哥,放到现代,应该可以算是一个冰山型男,就是不知道是直的还是弯的,我很没有危机感地自娱自乐.

　　皇帝坐的极远,凭着我的裸视是绝对看不见的,只看见玄黑的朝服和头上的冠旒,他的身后好像还有珠帘,想了想,我想起好像我的亲姑姑就是皇帝的养母,原来垂帘听政是我中华民族自古的优良传统啊…想着自己搞不好有一天也会坐在那个位置,身前是父亲从什么地方搞来的皇室小正太,我的嘴角又禁不住地抽搐.如果不是现场端庄肃穆,我想我会因为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而当场汗死.

　　脚步声渐渐近了，总管先行出现在宫门前，不慌不忙的走着,向我们使个眼色,我们也就跟着他逐个踏入宫门.身着轻纱的官家小姐们，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连脸上笑容的尺度看来都是经过细心考量，想在一朝天子面前崭露头角不是易事，同时又不能过分张扬更是难上加难.

　　我打量着身旁的粉衣少女,她笑容明媚，不若旁人，不抱羞怯，昂首走着，步伐轻盈，却不细碎，果然是当朝第一美女，夏依依,可惜只能做个妃子,我在心里为她不平.

　　我却不知道,作为呼声最高毫无悬念的皇后人选,在两旁官吏皇亲国戚的心里,我也在被打量评赏，只不过他们不敢私下议论而已.

　　据我后来听当时在场的一个小太监,后来五年后升到太监总管伺候我的顺公公回忆,当时的那个蓝衣少女脸上有浅浅的笑意，却不带羞涩，颔首走着，步伐沉着，毫不拖沓，一直目光流转,虽然不是惊天动地的艳丽,但那样的与众不同已经足以傲视群芳,我听了笑笑,骂了一句”贫嘴”,心里倒还是很高兴的,不过那都是些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终于秀女绵绵延延色彩斑斓的队伍走完了所有阶梯，所有人俱是松了一口气，而我也终于看到了我的真命天子,真的是天子啊…

　　不过是个呆天子而已,皇上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长的很是文秀,眉目如画,颇有些文弱小生的感觉,我长叹一声,不错,很有前途,就是长的…太受了… 只不过这个皇上目光没有焦距,就是一个玩偶一样坐在那里,偶然浑身颤抖一下,嘴角扯一扯.让我看的很是郁闷,暴殄天物啊,我无奈抚额问天,这不仅是对美男的摧残,也是对我们广大女同胞的莫大残忍啊.

　　高处的太后则是笑而不语,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也就是她的侄女,我被她看的浑身发寒,突然觉得她好像就是典型电视剧里看到的后宫老巫婆形象,金枝欲孽的皇后?恩,有点.


　　也没有过很长时间,太后叫了左侧的一个公公,吩咐了几句,我看过他来过家里,好像是姓姚.姚公公走近皇上,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柄玉如意，还有一个像是香囊的东西,我沉默地想着,怎么这个制度那么像满清的?想起故宫不知道那个井里的珍妃,不由浑身又是一抖,最终皇上的目光还是没有聚焦到一个有效的点上,等了许久的姚公公看看太后,又看看我爹,支棱着破碎的嗓子大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萧氏长女,宽仁孝慈,温恭淑慎,诞育名门,祥钟华阀……”

　　我带着被封为夫人的夏依依,向着那个以后可能会和我同床共枕很多年的男人匍匐下来,尽管我知道他的视线并不落在我的身上,在那个早春的季节,我却还是感到脊背上的阵阵寒意.


　　那一年,启元帝皇瞻十六岁,而我这个异世的灵魂寄居的躯体才刚刚及笄.


作者有话要说：
要是我穿越了,是不是就可以不写assignment了?
请多多留言支持哦~~~ 动力是做任何事情的基础...囧...





三.大婚

　　夜凉如水，仰望苍穹，漫天勾着银边的彩云重重叠叠，掩映着云缝中筛漏出的一点澄明月色.那同样重檐叠幔的未央宫森森的矗立在这浩淼云海的夜幕下，高翘的飞檐仿佛上接天际，红灯红烛红幔帐渲染着新婚的喜气，淡淡的烟烛香气弥漫着些许暧昧，氤氲出九重宫阙千顶层门.鼓乐大概是喧天的吧，只是传到这宫墙之外的，就只剩些飘零的宫商，衬上各个公候府邸从人陪侍的牢骚碎语，暄腾而又奢靡.

　　我坐在低矮而又大的离奇的榻上,看着原本应该轻柔飘逸的帷幕换成了厚重喜庆的朱红金丝帐,看着空荡的宫殿里华贵零落的摆设.我默默地叹气,在剧里看见宫廷好像还都挺温馨的,怎么这里就那么寥落呢…空间利用率如此之低,实在令人发指.我整整头上不知道什么形状的复杂无比的步摇还是华胜,在偌大的厅堂间踱来踱去,以前好像不知道在哪个野史上看到过,未央宫“以木兰为棼撩，文杏为梁柱；金铺玉户，华榱壁当；雕楹玉碣，重轩楼槛；青琐丹墀，左槭右平，黄金为壁带，间以和氏珍玉”，手指划过充斥着王侯将相,美人美景的壁画,听见自己的裙摆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还真的是一件挺奇怪的事情.不理会身后宫女的欲言又止,我扬扬眉,当朝皇后就不能在新婚之夜在婚房里散散步了?

　　看到一面铜镜,我走过去好好打量打量自己,然后很泄气地承认,我没有其他穿越女那么好的运气,没有夏依依那么倾国倾城的脸孔,这张脸,白皙有余,光彩不足, 蛾眉倒蹙，凤眼上挑,感觉有些遗传萧平章,看谁都像是睥睨一般,与夏依依比起来实在是气势有余,柔美不足,端庄有余,秀丽不足,说句实话,就连那个傻皇帝都要比自己强上那么几分……铜镜是尚方宫监制的,厚重而又精细,我自己抚摸着镜面注意到镜子的背面还用汉隶刻着铭文: “长宜子孙,乐未央.”我不禁有些失笑,其实汉代人往往比我们更加浪漫主义,只不过帝王家表达得更加隐晦罢了.

　　“娘娘.”一个尖细的声音传出来,打断了我的神游,我认出是皇帝身边善喜公公的声音,转身,看见喜公公站在那里,脸上有几分尴尬之色.

　　我讪笑: “有点闷了,所以起来走走.”然后迈着标准小碎步向着婚床挪去,默默地看着喜公公.

　　喜公公点点头,笑笑,然后走到宫门口: “陛下驾到.”

　　我眯起眼睛,看着那个人在几个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逆着光线,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感觉上很高瘦,修长笔挺得像是一棵白桦树.他好像还是喝了酒,身上有淡淡的清酒的味道,我看着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整个人僵直着一动不动.

　　喝了合龛酒,喜公公屏退下面的人,突然对着我跪下来.

　　“小姐,老奴知道你受委屈了.”

　　我顿时傻了,本能地看向身边的皇帝,却发现一身红袍的他脸上甚是沉静,若不是呆板到没有焦点的眼神,我一定觉得他是在沉思.想想他也真够惨的,一般小说里的皇帝都有一个无比忠心的老奴,偏偏他身边的这么个贴身太监,看起来也像是我们萧家的人.我除了同情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喜公公看我没有吱声便接着说: “其实侯爷何尝不愿意小姐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地过一辈子,侯爷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疼小姐的.”

　　我皱皱眉: “其实我从来没有怨过谁,能为父亲分忧,为社稷尽忠本就是我的心愿,如今得偿所愿,欢喜都来不及,还谈什么委屈?”

　　喜公公有些微微惊讶地看着我: “老奴是怕小姐想不开.故而…也罢,小姐如此明事理,侯爷想来也该放心了.”

　　我微微点头,这个人好生奇怪,主子洞房花烛,他一个太监杵在这里做什么?

　　喜公公迈近了一点: “小姐,老奴今晚之后就也要称呼一声娘娘了.万岁爷别看痴痴傻傻的,其实小时候可冰雪聪明一孩子,三岁识字,五岁诗已经读完了,七岁就能成文,当时太傅都说陛下是神童.”我注意到喜公公的眼眶已经红了,这是什么,无间道?我开始混乱了.

　　他抽了一下,继续: “但是…天意弄人,老奴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文乎乎的话,这里也只有我们三人,老奴就直说了,万岁这孩子可怜得很,生下来没几个月就没有了娘,六岁上没了爹,十岁的时候还…老奴虽然是侯府的人,但是看着万岁长大,受了多少委屈,有过多少折辱,老奴比谁都清楚.万岁虽然有些痴傻,但还请小姐看在他毕竟是一国之主的份上,不要…”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不会是以为我有虐待狂吧?作为一个现代文明人,我对于残障人士向来是尊重与同情并存,支持和鼓励皆有的…

　　“喜公公,你放心.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既然嫁给了他,就是他的人了.”我顿了一下,表面上像是哽咽,实际上是自己被自己恶心到了. “再说,陛下就代表着社稷,作为一个皇后,作为一个妻子该做什么,本宫虽然鲁钝,但还是知道的.喜公公不必担心,本宫自有分寸.”

　　说完我颇有深意地看着他,点点头.

　　喜公公跪下来,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就帮皇帝脱去了长长的广袖外袍,出去带上了门.

　　红烛已经燃了一半,月光投射在朱红的地板上,帷帐轻轻随着夜风晃动着,整个婚房显得一片红色,却显得有些凄清.

　　一片死寂,只能听见我们的呼吸声.

　　终于我看着他,决定开口测试一下他到底痴到了什么地步.

　　“陛下.”

　　他一开始没有反映,我又接着喊了几声,终于在第五声的时候,他有了点反映,抬起头看着我.看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我很挫败地发现我对不上他的视线.

　　“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不和你客套了.我叫萧凌然.如果你愿意,可以喊我凌然.”

　　他嘴唇蠕动着,但好像就是发不出音节,我无奈地笑笑 : “萧 凌然 萧 凌 然 萧 凌 然.”他终于开口了,我听见他的声音,不算很低沉也谈不上磁性,可能是因为不怎么讲话的原因,声音有些干涩,但是应该还算是清亮.

　　“皇后?”

　　我默默地回答: “随陛下喜欢了…”看来他练习皇后练习得比较多.

　　他穿着白色锦缎的里衣, 头上戴着很沉的冠冕,我帮他把冲天冠卸下来放在矮几上,扶着他躺下,他竟然也学着我的样子,把我头上的步摇拽了下来,我看着他手上的好几根头发,疼的直咧嘴,但看见他面瘫一样的脸上满脸无辜,只能还是勉强笑笑,和他并排躺下来.

　　床很大,夜很凉,我们两个像是两个偶人一样,一动不动,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投射出扇形的阴影,我则是睁着双眼看着帐顶.同床异梦吗?我是不知道傻子有没有梦,但我自从来到了这个地方就再也没有做过梦,也没有敢想起我现代的家人.

　　我向来是随波逐流之辈,本来应该和飞机一起烧个尸骨不全的,现在捡了个便宜在这里芙蓉帐里卧鸳鸯,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只不过…这里春日的夜怎么也会这么冷…

　　我偷偷瞥他一眼,还是没有表情地在那里,反正他是个傻子,干脆借来抱抱取暖吧.于是我很不客气地靠过去,揽住他,闻到了满鼻的香.

　　在那种很浓郁但是还算舒服的香气中,我缓缓入睡,睡之前还在想着西汉初期,在汉武帝之前,熏香就已在贵族阶层广泛流行起来,而且有了专门用于熏香的熏炉……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地更....




四.情敌

　　第二天,我听见有人在门边悠悠地催促: “陛下,娘娘,该起身了.”声音飘渺地让我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还是清晨,甚至连阳光都是一片惨惨淡淡,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我看着还在睡的皇帝,眉若远山,鼻若悬胆,口若含朱,美人啊,美人.飘逸的青丝服帖地散在那里,好像他一夜都没有翻身一样.

　　我的运气还不坏,摊上这么一个大美人.

　　于是,我奸笑着俯身,拍拍他的头: “美人,该起了,爷还要带着你去见太后呢.”

　　他没有睁眼,喉结动了一下,又翻身继续睡了.

　　我有些气馁,拉开他身上的锦被: “陛下,我们该去长乐宫了,太后还等着呢.不然她会生气的.”

　　他睁开眼,我突然感到呼吸停滞了一下,因为刚刚他的眼睛里虽然水汽蒙蒙,但是好像有着华光溢彩,配上如画的眉目,俊美如天神如王子如雕塑,像春日的新雨,像夏日的和风,像秋日的晴空,像冬日的暖阳.我的琼瑶程度再次震撼了我自己......

　　原来我也是有潜能变成小白女主的,向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致敬,充分运用表演时应生活在角色之中的体验派的表演思维方式,我默默地暗自握拳.

　　这样的男人,可惜是个傻子.想起喜公公昨日对我的叮咛,我没来由地觉得心里有几分酸涩,越来越浓,在血管里咆哮,好像就要冲出胸腔一般.我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这个傻皇帝与我无关,我只要熬过这几年,然后就可以天南海北任自由了,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给自己添上不必要的麻烦…他是累赘,是麻烦,是禁锢,是危险,是祸害,是…

　　我的丈夫.

　　我悲哀地看着他坐起来,发现身边没有熟悉的宫人满脸的手足无措和畏畏缩缩,轻轻伸出手.

　　“皇瞻,是吧?我扶你起来更衣.”

　　他用那双没有焦距的朗目看着我: “你是…”

　　不会吧,我知道我长得不是很好看,但是也不至于看一眼就忘吧…

　　“我是你的妻子,你的皇后,萧凌然.”

　　“你是皇后?可是昨天你长得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偏过头,很是认真的看着我.

　　我被他天真的神情逗得有点好笑,又想起昨日自己一身盛装,浓妆艳抹,怎么也不是现在这样白色中衣,披头散发的样子,难怪他认不出了.

　　我把头发微微揽起,盘在头上.

　　“陛下现在看呢?”

　　他认真端详了许久: “有点像了.你叫什么来的?”

　　我叹息一声,只得重复一遍: “我是萧凌然.你的皇后,你的妻子.”

　　他突然大笑了,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目带着笑，凤目薄唇间,几分童真的神色淡化了原本无情的五官, 也使得原先超凡脱俗的脸上像有一朵水莲花开放,我更觉得酸楚.

　　“朕知道了,你就是朕的皇后?”

　　“是.”我点头,还不算无可救药.

　　“你是朕的妻?”

　　“是.”我点头,孺子可教.

　　“你是朕的凌然?”

　　“呃……”我默默了一下,刚刚想说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任何形式上的从属或是所有关系都是荒谬且没有逻辑性的,但是看到他像小动物一样期冀的眼神,我退缩了.

　　点点头.他这么凄凉的身世,未来也不知道可以活多久,能让他开心一点,被占点便宜又有什么了不起了…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他站起来,我从宫人手中接过繁冗的朝服,一层层地帮他穿上,然后就站在一旁,等着宫女为他束发.

　　过了许久,连皇帝都有些不耐烦了,一直在转来转去,我惊讶地发现所有宫女太监都在望着我.

　　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宫女素女看着我,低低地提醒: “大婚第一日由皇后为陛下束发,以示吉祥.”

　　我恍然大悟,立刻把他带到铜镜前坐下,拿起梳子,细细地梳着,大概做了做样子,下面的宫女就帮我修正.

　　我看见皇瞻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一片空白,我不由得开始怀疑,早上的惊鸿一瞥还有 “我的凌然”的细语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也穿戴停当,在几十个宫人的簇拥下,一行人开始向着太后的寝宫,也就是长乐宫走去.

　　在萧家的时候,我就已经打听清楚了萧太后和萧凌然的关系也并不是很亲近,这个侄女对她来说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利用工具而已.

　　走着走着,我一眼瞥见夏依依迎面走来,显然她也刚刚拜见过太后,也许还在那里等了我们一会,但是见我们久久不来也就先行告退了.

　　她的眼眶还是红红的,精致的五官水灵灵的更显娇嫩.

　　“夏夫人.”我打招呼,扯出一脸假笑,在心中揣测她是为什么如此不顾矜持形象地哭泣.

　　她看到我们,吓了一跳,匆忙地行礼.我向喜公公使个眼色,他们就自动退后十米,凌空的长廊中央只剩下帝后三人站在那里,显得说不出的空荡和怪异.

　　我看着烟青色的宫城,还有屋檐上张牙舞爪的祥兽,好像是螭吧,清代的太和宫也有一个.

　　皇瞻拽拽我的衣袖,看都没有看夏依依一眼,我注意到夏依依的眼睛又红了,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求助神情看着我.

　　天啊,我抚额长叹.我一个女博士是来陪两个小孩子过家家的吗…他们好像谁都没有搞清楚,一个是我的勾心斗角,嫉恨交加的情敌,一个应该是痛苦无比,左右为难的丈夫…标准的八点档TVB肥皂剧,竟然只有我一个演员在状态….-.-!

　　“皇后…”夏依依开始哽咽了.

　　我拍拍她的肩: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需要多礼了.叫我凌然就好.”

　　“萧姐姐…”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我刚刚好像没有把皇瞻当作人…扭头瞥了皇瞻一眼,他很好心情地看看风景,打量打量我们,注视到我的目光,他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回头看着夏依依: “说吧.有什么心烦的事情,姐姐也好开导开导你.”

　　夏依依用一种有些…我没有看错的话,是恨意的眼神看着皇瞻.

　　“我根本不想嫁给他.”

　　我凉凉地说: “嫁给他有什么不好…吃喝不愁,世界上每分钟都有两千五百个人死于饥饿,我们应该知足了.”

　　夏依依傻傻地看了我半天,我自知失言,赶紧打圆场: “不过万岁后天不足,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夏依依跺着脚开口了: “刚刚我去见过了母后,然后我今天晚上要侍寝,和一个傻子…”

　　我皱着眉头,严肃地看着夏依依: “这样的话,今后少说.且不论这是犯上的大罪,他是你的丈夫,你就要尊敬他.再说这样的话,给旁人听见了…”我回头看着远处的宫女,夏依依也恍然地闭上嘴.

　　我笑笑: “反正陛下也不通人事,你就当作陪弟弟睡觉好了.我向你保证,他睡相很好,没有声音,不流口水.”

　　夏依依被我逗笑了,我看看皇瞻: “对吧,陛下?”

　　皇瞻想来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很认真地点头.

　　远处,我看见太后那里的姚公公就要来了,只能很抱歉地看着她.

　　夏依依见势也就告退了.

　　“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就到椒房来找我好了,反正现在后宫除了太后也就我们两个人,也是无聊得很.”我开口邀请.

　　夏依依有些意想不到的受宠若惊,开开心心地走了,临走还不忘瞪皇瞻一眼.

　　我忍住笑: “陛下,我们走吧.”

　　和太后的会面倒是臆想中的虚伪客套,太后先是和我抱头痛哭来一句: “孩子委屈你了….”接着就是说些管理后宫,辅佐皇帝的琐事,我发现太后的城府果然深不可测,竟然都没有提及我的父亲,她是哪一边的?

　　在太后那里用了午膳,皇上去内廷议事(尽管我不知道一个傻子如何和一群老狐狸一起议事),我就很悠闲地在椒房读书练字.

　　晚上,我一个人睡在椒房,月光很是温柔,云彩被染上了一道道炫目的光晕.我轻轻哼着彩云追月,开始想到我的父母,当他们知道我空难逝世的时候会是什么状况,会悲痛欲绝还是痛不欲生?

　　大使馆是不是被泪水淹成了海洋?我的朋友是不是在校内上悼念我?我的导师是不是又找到了更加intelligent的学生做我没有做完的课题?

　　我死之后两年是不是大家的生活又再次继续?

　　会不会还有那么一个男孩在白发苍苍的时候还能想起曾经有个女生坐在他的旁边,用很长的指甲掐他还威胁他不准告诉老师?

　　想着想着,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有嘈杂的声音,我睁开眼睛,喜公公站在帐外,满脸的尴尬: “娘娘,陛下他…在夏夫人那里睡不着,吵着要找你,所以老奴就…”我勉强撑起身子,看见皇瞻正在下人的伺候下更衣,然后偷偷看了我一眼,像个等待别人收留的小狗.

　　我笑,往里面挪了挪: “谢喜公公了,这里有我,你下午休息吧.”

　　皇瞻爬上来,我把被子给他盖好.

　　半晌的功夫,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小孩子好睡觉.我勾起嘴角,抱住他,也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由于是本人调剂心情写的第二个坑...所以出现的所有人里面..基本上没有反派...想看后宫争斗系的...可能要失望了...




五.梦魇

　　很多人说借尸还魂的人,总是欠了上天一些东西,需要履行一些责任,兑现一些诺言,以前我不相信,现在面对这样唯心且超现实主义的事实,我也只能妥协.

　　开始熟悉这里的环境,崭新的人事物,社会关系,礼仪文化,也渐渐地不再那么置身事外,或者如我原先那般逃离尘世般的无谓淡然.

　　渐渐习惯了皇瞻的存在,无论他是沉默还是呆滞,他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原先庭院里的一棵树,或者是窗台上的一盆花,虽然好像没有任何存在感,但是就是有让人不知不觉习惯的能力.

　　最近夏依依也常来,这日,天光正好,盛开的繁花姹紫嫣红,阳光洒在叶脉上清晰可见.夏依依开始抱怨在深宫后院郁闷无聊,了无生趣.

　　我坏笑着淡淡地来了一句: “要不让皇上多纳几个妃子,这样后宫里不就人丁兴旺,你也不会觉得寂寞了…”夏依依立刻红了眼睛来了一句: “哪有你这样当皇后的,你不怕别人夺了你的专宠?”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做出一副不怒自威,母仪天下的样子: “这样,夏夫人是不是暗讽本宫独霸圣宠,无容人之量了?这样好了,从今儿起,皇上就去你那甘泉宫就寝吧.我的椒房可不招待了.”

　　夏依依用手里的绢丝折扇拍我: “别,皇上只有你皇后伺候的了.也别再纳妃什么的了,守活寡,我们两个足够了.”

　　我忍住笑: “守活寡,这个词,夏夫人说得很好啊.对吧,皇上?”这时,夏依依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满脸迷茫的皇瞻还有面色不豫的喜公公.

　　夏依依吐吐舌头,向皇瞻草草行个礼就先告退了,我看向喜公公.

　　“今日怎么样?朝中一切可好?爹爹可好?”

　　喜公公恭敬地回答: “侯爷安好,朝中无事.”

　　我皱起眉头: “公公这么说就不对了,应该先是万岁安泰,朝中无事,然后才是侯爷安好.”

　　喜公公讪讪地笑笑: “对了娘娘,今儿可是先帝的冥寿,先前万岁已经祭过宗祠,也请了四十九个和尚办了水陆道场.”

　　“恩,”我点点头。

　　“老奴问过太后那里,姚公公说各宫事宜,一切请娘娘做主.”

　　我扯出一抹假笑: “这也是本宫头年入宫,如何操办按照往年惯例吧.”

　　喜公公很是谨慎地问: “那么晚上用膳,是全素还是?”

　　我看见皇瞻坐在那里,但是眼神已经向着这里飘过来,于是忍住笑意,不耐地挥挥手: “让光禄勋去准备吧.”

　　皇瞻今天穿着一身的玄黑,衬着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格外沉郁.如果傻子也可以忧郁的话.

　　用着膳食,我竟然发现还有几个荤菜,不由心里苦笑,看来我姑妈还真的是一点都不顾忌什么夫妻情义或是什么皇家的脸面,就连斋戒也不屑于形式主义一下.

　　我们面对面地坐在那里,我看着他的脸孔在烛光莹莹之下,眼角眉梢显得那么张扬,配上了那无神的眼瞳,只让我觉得悲凉.

　　“多吃点东西,皇帝也是要长身体的.你太瘦了.”我默默的在心里把 “瘦”换成 “受”,一边夹了一块白烧黄羊给他,自己也夹了一块.

　　我低头,黄羊是匈奴那里进献的贡品,暖胃宜肝,绝对是好东西,只是闻着就已经食欲大增,让人食指大动了.

　　我刚刚舔到肉质纤维上的香气,突然眼前一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夹在筷子上的肉已经掉了下来,皇瞻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捡起自己碗里的黄羊肉,扔在桌上.

　　我惊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说可惜,对上他的眼睛,依然平静无波,没有焦距,我有些不悦,正欲叫人,他突然抬头,用一种近乎忧伤的眼神看着我.

　　父子天性,难道痴儿若他,也会为自己的父亲难过吗?

　　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傻,抑或他的痴傻只是间歇性的?

　　他夹了一筷子莲藕到我的碗里,继续埋头吃饭.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静静的在空气中流淌.我不知道那种感觉是否就是悲伤.

　　夜晚的殿宇被包裹在看不见尽头的宫墙中,黑影幢幢，广大空寂.想千百年来，多少卷帘美人曾经投影此窗，而后迟暮归尘,那些千娇百媚,那些勾心斗角,统统消散于杳杳流年之中.

　　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的流苏,感觉得到皇瞻在身边辗转反侧.

　　我不知道他在坠马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如果他没有变傻,是不是一个英俊神武的少年君主,是不是文韬武略,英姿勃发,飘逸宁人,探扇浅笑,然后成为无数深闺少女梦中的如意郎君,成为她们的天,她们的神?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夏末,今天晚上却好像特别的阴冷,即使是以椒和泥涂墙壁的椒房,也感觉凉意被风从窗间的缝隙吹进来,然后凉进心里去.

　　我欲披衣起身,叫人多拿几床被子,却被皇瞻拦腰抱住.我回头看他,却只看见一团白色包在被子里.

　　“我去拿被子,顺便叫他们烧些炭火,未央宫太冷了,你不觉得吗?”

　　皇瞻还是不动.

　　我无奈地笑笑: “你刚刚还不准我吃肉,对我那么凶,现在又要我了?怎么还是像小孩子一样.我很快就回来,我保证.”

　　皇瞻抬头看着我,眼睛晶亮,透出些孩童般的哀求.

　　“我发誓,要是多于一盏茶的时间,让陛下久等,我就天打雷劈,不得轮回,怎样?”

　　皇瞻终于放开我,我立刻跳下去,吩咐好了下面的人,又让他们早些会掖庭休息,问太常寺多要些衣服,然后就急匆匆地回去了.

　　一进门就看到皇瞻缩在榻的最里面,整个脸都埋在帐幔的阴影里.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我就想起一个人在海外的岁月里,是怎样一个人在陌生的街道漆黑的夜里,在被孤立,被排挤,想家的时候,失败的时候,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把泪水流在心里,烂在眼角.

　　心里一阵抽痛,这个穿着白色连襟中衣卧在榻上的少年和记忆里那个T恤板鞋一边温书一边啃着pizza的女孩的影子重叠起来,当年的我,身边除了异乡的风和家人零碎的声音,一无所有.

　　我近乎于急切地奔过去,拉下帷帐,用厚厚的被子把他裹起来抱住,感觉到他瘦削的身体逐渐停止战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放下他,让他躺平,自己也躺下来,躲在厚重的棉被,也沉沉睡去.

　　三更天的时候,皇瞻大叫着醒来,我抱住他,他一直在狂暴地摇头颤抖,我叫: “不要怕,不要怕,没有人能对你不利,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当他逐渐冷静下来,只是在我怀里瑟瑟发抖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上天让我回来这里,是不是只是想让我拯救这个傻傻的少年.

　　“你放心,不管是萧平章还是萧后,都不能动你半分.”我用一种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的口吻冷静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好累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发泄完毕,
爬走...



六.初吻

　　日子悠悠地过,我很是挫败地发现自己越来越懒散.

　　印象里除了考完雅思,准备出国那段时间没日没夜地疯玩挥霍,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堕落过.

　　已经是夏天了,整个未央宫像是一个大蒸炉一般热气炎炎,宫女太监走路的声音都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地生怕惹了哪个脾气暴一点的主子不痛快就是杀身之祸.

　　椒房内,我忙碌了一天,早已有些疲惫地靠在轩窗边的贵妃榻上,，看着锦鲤双双对对地游过满是荷花睡莲的池塘.

　　手指轻轻滑过樯木矮几，突然觉得有些异样的触感,我的视线停在几个小纂上，字体稚嫩却也非常有体有格,一看就是出自教育良好的孩子之手.上面写着: “苟纵心于物外，安知荣辱之所如.”我认得是张衡的归田赋,只是心里暗自纳闷,既然能在未央宫起居的孩子,不是皇帝也是太子,这样天命所归的贵胄子弟为何会有这样苍凉的联想?

　　我仔细端详着,过了一会,我遣人去叫喜公公过来.

　　喜公公不知道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差错,一路小跑地来了,一边擦着头上的汗珠,一边喘着气问: “娘娘,突然让老奴过来,有何差遣?”

　　我让婢女递了一片冰镇西瓜给他解暑,接到他感激的眼神后不急不忙地往榻背上靠了靠,带着剥削阶级心中残存的罪恶感享受着身后婢女扇风带来的凉爽.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公公,这排字是谁留下的?”

　　喜公公有些诧异我急匆匆的传他就是为了这点小事,但还是回答了: “回娘娘,奴才不知道.”

　　我扬眉: “你伺候过多少主子?”

　　喜公公带着几分自豪地说: “算上侯爷,先帝,万岁是第三个.”

　　我点点头: “我看这木迹好像也没有非常久远,你看看这个字迹,是哪个主子的.”

　　喜公公看了很久,最后十分肯定地回答: “是万岁幼时字迹.”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不觉得意外: “好的,劳烦公公了.”

　　喜公公恭恭敬敬地告退,剩下我一个人一边喝茶吃西瓜一边研究着桌上的字迹.

　　相由心生,字如其人,常常听说字迹学这个很是古怪的学科,当年对心理学感兴趣的时候好像也研究过一些.

　　书写的压力实际上反映了这个人精神和肉体的能量,皇瞻的字笔迹很重,但是好像笔迹还算均匀,看来他是一个很敏感的人,而且很有自制力,非常稳重.

　　恩,虽然只有一排字,但是还是看得出字迹有些高低不平,我在心里想象一个狡猾机智的皇瞻,忍不住地想笑.

　　字的上部书写得干净利落而又能紧紧护住下面的书写，象征有进取心、接受能力强、好学，这些人是天生的领导者.

　　字体丰润,笔画架构匀称,有棱有角,是个内藏心机,喜怒不外露和能沉着应对大事的人.

　　我不由自己地长叹一口气,为皇瞻,也算是为了自己.这个人要是没有傻掉,该是多好一块当皇帝的材料.

　　简直就是千古名君或者说是典型成功皇帝的标准性格嘛,我在心里暗暗诅咒那头闯祸的马一万遍.

　　很快地到了晚膳的时间,皇瞻又在奴才们的簇拥下进来了,自从上次之后好像皇瞻一直睡得都很好,又因为有两个人一同吃的缘故,食量也稍微长进了些,故而脸色比原先的一色惨白要好看了许多.

　　我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很随意地挥手让皇瞻坐下,由于我还是不能适应吃饭的时候有几十个人一起大眼瞪小眼地盯着你,所以按照我的新规矩,除了喜公公和我的两个贴身婢女之外的人,都远远地站到了外室.

　　我给皇瞻夹了些菜,继续一个人自顾自地说些宫里的八卦消息.

　　“最近依依来我这都来的少了,好像听说是找到了些新的乐子,我上次问过她,她就说看见一个小太监还蛮好玩的,所以经常逗那个小太监玩玩.”

　　皇瞻从饭碗里扬起一边的眉毛,做出一副诧异的神情.

　　我很开心终于有观众给点回应,于是就再接再厉.

　　“你听说没有,听闻最近太后宫里有些闹鬼,好像太后还偷偷地找了两三个道士之类的去抓了,好像传说是什么枉死的妃子还是宫女的冤魂,经常飘在长乐宫的掾上,把我姑母吓得不轻.”不知道为什么想起那个老妖婆狼狈的样子,我就觉得心情大好,于是无视喜公公看见怪物的表情,拣起一大块又油又肥的蜜汁红烧肉就往嘴里塞.

　　皇瞻呆呆地看着我大快朵颐,突然也举起筷子,从我嘴里抢过我已经吃了一半的红烧肉就往自己嘴里放,我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没有半点帝王之气的吃相.

　　我不顾喜公公在一旁的贼笑,用筷子打他的手.

　　“君子不夺人所爱,这样的道理,皇上你不懂?何况巧取豪夺乎,陛下就不觉得为天下士子所不齿吗?”

　　皇瞻和我一起忽略周围奴才的窃笑,用一种他特有的天真无辜地表情看着我: “朕只是看皇后吃的那么香,就也想尝尝看.”

　　我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不能吃你自己的吗?碗里还有这么多,没有了御膳房可以再盛嘛!!!”

　　我想我的训斥应该已经接近于河东狮吼,因为所有的太监宫女都瞠目惊舌地看着我.

　　皇瞻好像也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我,我自觉失态,于是讪讪地给他夹了一块肉: “陛下,你吃,你吃,刚刚我失礼了.”

　　咆哮朝廷是死罪……我在心里默默地补充.

　　皇瞻夹起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吐在桌子上.

　　“不香,一点都不香.”

　　我耸肩: “怎么会?和刚刚我吃的根本就是一块嘛.”

　　皇瞻偏过头,眯起眼睛想了想: “一定是因为皇后的嘴巴是甜的!!!”

　　说的很认真的样子,我还没有来得及出言讽刺就在一片惊呼声中.

　　我的嘴巴被堵上了.

　　我被强吻了吗?

　　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他的嘴唇挺软,就是…好像还是有点红烧肉的味道,我的是,他的也是.

　　我无数次地幻想过我的初吻,想过清新的口香糖味,冰淇淋味,水果味,花香味,但是我从来没有预想过.

　　竟然是红烧肉味的,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皇瞻终于离开,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他英俊的脸上好像也有一丝红晕.

　　“真的是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都看的汗如雨下...怎么我写文就一点美感都没有...还是因为很久没吃肉了?
默默飘走...




七.刺客

　　那晚之后,我很是心神不宁了一阵子,心里自己也觉得不爽,为什么被一个傻子轻薄了还要像个纯情少女一般,难道真的是因为皇瞻长的太帅?

　　我沉默地想了很久,真的是沉默,以至于整整三天除了对我的太后姑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没有再开过口.周围所有人看到我,呃,不能说避如蛇蝎,至少也是敬而远之,整个椒房充斥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味道.

　　终于在一天晚上,夏依依独自来找我,我可以清楚地看见朱红色的宫门外还贴着好几对耳朵,我甚至还可以分辨出喜公公滑稽而绝对没有任何时尚触感的西瓜皮一样的帽子.

　　夏依依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欲言又止.

　　我不耐地磕了口瓜子,扬起右边的眉.

　　夏依依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

　　“萧姐姐,我知道你也是非常委屈嫁给皇上的,更不要说是日日侍寝了.”注意到我的脸色可能很不好看,她咽了口口水,接着拿出那娇小身躯里所有的勇气继续游说.

　　“我们也都知道,这个……被圣上当众……”在我爆发之前,她一鼓作气.

　　“虽然帝王之家这样毕竟不是很庄重,但是只有几个奴才看见了也不会传的沸沸扬扬失了宫中的体统,万岁也是无心之过,萧姐姐你就饶了他吧,还有喜公公,小顺子,青女,阿柔,他们都不容易.这几天,大伙儿都被你吓坏了.”

　　我咽了口茶, “也不会传的沸沸扬扬……”注意到夏依依的紧张,我眯起眼睛瞅着她, “那么夏夫人你…不好好在你的甘泉宫呆着,此时又是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呢?”

　　夏依依突然站起来,欲走.

　　我冷笑: “门外的人都给我进来,那么多只耳朵,我看看是不是让御膳房来个大卤拼盘.”

　　门唰一下打开了,喜公公打头阵,满脸讪笑地看着我,我用冰一样的视线一双眼睛一双眼睛地对视过去,夏依依赶快找个借口就匆匆回宫了,我甚至可以想象她一边走,一边摸胸口嘘气的滑稽场面.

　　“喜公公.”我终于发话了.

　　“奴才在.”我可以看见一个隐形的尾巴在他身后摇啊摇.

　　摇头, “万岁现在在何处?”

　　喜公公像是不相信我这么容易就把所有人放过了,很是惊讶地抬头,对上我的眼神又赶紧垂下去.

　　“万岁,此时正在御书房听太傅讲书.”

　　我抿起唇.

　　一个傻子,不仅要去内廷议政,处理军国大事,还要去御书房读书,研习帝王心术,这实在不能不说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笑话之一.萧平章和萧后真的是把欺世盗名这四个字给研究地透彻清楚了.

　　“我要去御书房.”

　　喜公公面露为难之色. “这……”

　　我斜眼看他: “有何不可?”

　　喜公公踌躇着开口了: “太后有懿旨,说任何人不可以去书房打扰圣上读书.”

　　我皱紧眉头: “本宫的旨意也是懿旨,喜公公不要忘了.即刻…摆驾御书房!!!”

　　喜公公楞了一下,看到我的脸色,忙不迭地准备去了.

　　此时仍是盛夏,绿树成荫遮住了华庭,当凤辇稳稳地沿着波光鳞鳞的大明湖两岸的杨柳向着宣室那个方向行进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自己还在大学读书的时候,那个慈祥的老头是怎么对着我叮嘱的.

　　他问我有什么人生的理想,我用东方人特有的含蓄和内敛的谦虚,操着当时还半生不熟的英文说: “我准备为了学术事业奉献终身.”

　　他当时定定地看着我,我发觉他的眼神有些失望.

　　日子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过去了三年,我毕业的时候他再次问我, “你对你自己的人生现在有什么新的想法了吗?”

　　经过三年的相处,我已经确信我可以相信这个像是慈父一样的老人.

　　“其实我以后是真的想做一个lecturer的,并不是因为我对学术事业有多么热爱,仅仅是因为我很懒,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那样在企业里劳碌或者在政府里钻营的生活,我想活的简单,想活的自我一点.”

　　他用那双浅蓝到了淡灰的眼睛看着我,然后轻轻地说: “rae,其实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但是你却很难有非常大的成就.”

　　我被如此刻薄的评语惊呆了,只是半张着我的嘴巴,傻傻地看着他,他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继续用一种悲悯的神情继续: “你很有天分,但是你除了要得到差不多的分数之外从来不愿意使用,你的知识程度证明你有一个很令人叹为观止的阅读量.你无意与和其他学生甚至老师交流,你一直都是很执拗地盲目地以自我为中心,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甚至没有相信别人的能力,更不要说为别人奉献了.”

　　我很想反驳,但事实证明我的任何解释都会苍白无力,因为我自己心里都清楚,他说的是实情,我就是那么一个自私冷漠到了无谓的人.

　　他看着我: “你去boston读书,我很为你高兴,那是最好的大学,但是如果你真的打定主意要当导师的话,我还是建议你doctorate去lse或者cambridge,那里学术范围更加浓厚.”

　　我机械地点头.

　　他弹弹烟灰,继续说: “看到你就想起了我自己,我不希望你再走我的路.知识和谋略不是用来炫耀,沉思或者像我一样用来谋生的,你应该学会使用他们,并且用他们是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东西.然后你才可以得到能量.”

　　我当时只是扬眉,点头.

　　之后,如同我和他都可以预想的那样,我没有和他保持联系.

　　但是我现在是多么想看见他,然后用迷惑的声音向他请教.

　　“当我到了一个我不熟悉的地方,遇见我不熟悉的文明还有一无所知的人,我突然想要保护什么人,帮助他得到他应得的东西,这是说明我不再冷漠了吗?我一直觉得牵挂就是弱点,你觉得呢?这样的羁绊对于我来说,真的会是我的力量吗?”

　　我不知道.

　　凤辇缓缓在宣室门口停下,我做了个手势,让所有人在殿外守候,然后我一个人走进去.

　　我看到的景象让我惊呆了.

　　一个满脑肥肠的青年男人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茶,一边和身边的什么人说话,皇瞻一个人被扔在那里,姿势僵硬地抄写着什么,那个男人停下来问皇瞻一个问题,皇瞻唯唯诺诺地吐出了几个字,然后那个男人狂笑着红着眼睛用手上的戒尺狠狠地打了一下.

　　可以解释了,皇瞻白皙得不健康的皮肤,喜公公新婚之夜的哀求,他是一个傻子,所有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他……

　　即使他是一个皇帝.

　　我的血液因为愤怒而沸腾了.

　　我径直闯进去,一个耳光打在那个男人脸上,他傻傻地看着我半天,看到我身上穿着的皇后服饰,然后就赶紧跪下来叫我恕罪.

　　我冷冷地看着他,搞清楚他就是所谓的京城四公子之一,前几科的状元,叫什么尹辑.

　　我眼神冷冷,抚摸着手上的佛珠: “你知道的,我们萧家人不信佛.”

　　他颤抖了一下,看向皇瞻,皇瞻不发一言地坐在那里,继续誊写着没有抄完的东西.我看了一眼,很好,很好,弟子规……五岁小孩的启蒙课本...

　　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突然听见有金属敲击的声音,我直觉地向着窗外看去,发现原先站在凤辇那里的几个宫女好像都不见了,好像宣室外室传来几个熟悉的侍卫的叫喊声.

　　我暗道,这种情况不是夺宫就是…

　　“有刺客.”我大叫一声.

　　几乎没有思考,拉过那个男人打开门就把他往门外扔去,然后紧紧抓住皇瞻,开始瞥见有一个角落正好离窗口不远,就在有人破门而入的时候,我拉着皇瞻站在那里.

　　来的是个精壮男子,出乎我的意料,没有蒙面.

　　我尽量让自己努力下来,轻轻对皇瞻耳语.

　　“马上他过来,我和他周旋,你看他不注意就直接从窗子跳出去,外面是荷花池,死不了,懂吗?”

　　皇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开始发问.

　　“你是谁?”我冷凝着声音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冷笑,向着我们这里逼近.

　　我扬眉: “朝政都是我的父亲和姑妈把持,和这个皇帝没有任何关系,你放过他,我跟你走.相信我,我的命应该比他的值钱.”

　　他没有回话,在我来得及把皇瞻推出去之前就举着剑刺了过来.

　　最肥皂不过的事情发生了,我用尽全力打开窗子把皇瞻推出窗外,然后自己用一个花瓶去攻击那个男人,然后男人的剑毫不留情地刺中了我的肩部,当我意识到有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又有什么破碎的哭喊的时候,我晕过去了.

　　黑暗,冰冷……

　　我暗暗地想,这次死亡的体验比上一次要深刻很多.

　　教授说的还是对的.

　　人生虽说百年，但也足够漫长，足以让流水滴石穿，沧海成桑田，这么长的一段路总是要和一个人携手走过，一起看浮云过境，世事变迁，一起观花赏月，享尽荣华，才能叫做不枉此生.

　　而这个人就是值得用一生守护的.

　　只是很kuso的是…

　　我的这个人是个傻子.

　　我是不是喜欢上了一个傻子,这个问题我想我这辈子应该是没有时间和机会思考了.

　　看到孟婆我一定不要喝汤,因为我的学术精神需要我用至少两年的时间研究出这个课题.

　　恩,再见了...皇瞻...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漂走....
怎么都一句话不说.....
很沉默的看客们啊....-.-!





八.父亲


　　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张大大的脸在我的面前,惨白发灰,还有大大的黑眼圈,泛白的嘴唇.我的第一直觉就是这个鬼长得很好看,第二直觉就是这个世道,鬼都长得这么帅,最后的直觉是,这鬼也太没王法了吧,明黄都敢穿,不怕犯上?

　　当我的视线终于能够对上焦距的时候,我认出来.

　　“皇瞻?”

　　他眼里露出些喜色,然后恩了一声,我刚刚想看他有没有事情,就看见呼啦啦一堆人冒了出来.

　　穿着皂衣的是太医,蓝衫的是太监,粉裙的是宫女……

　　然后太医旁边站着的是夏依依,夏依依身边是太后,太后身边是萧平章.

　　我顿时定住了,自己的行为确实是冲动了一点,至少过早地表明了我的态度,对皇瞻的过度在乎和维护,对我的父亲意味着什么……

　　我当机立断扇了皇瞻一个耳光,声音大到连萧平章都颤了一下,皇瞻看着我的表情愣愣的,有些不信,狭长的凤眼睁得很大,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看到了受伤的神色,但是我只能狠下心.

　　然后我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开始哭泣.

　　萧平章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努力遏制着自己的恶心和畏惧扑倒他的怀里,号泣起来,当时的场面,俱夏依依小朋友后来回忆,那个叫做感天动地,父女情深.

　　萧平章轻轻拍着我的背,我感觉得到他手的僵硬.

　　然后他轻轻地说: “其他人都下去吧,我要和皇后说几句家常话.”

　　我听见衣衫沙沙的声音,然后所有人都下去了,但是皇瞻依然执拗地站在那里,不肯离开.

　　我拼命从萧平章怀里向他使眼色,但是他就是不看我,我心里一凉,这孩子智商不高,怎么情商也这么低啊…

　　萧平章没有理会他,松开我,让我坐起身.

　　“怎么回事?你这是犯上你知不知道?”他的口气很严峻,但是倒听不出什么责怪的意思.

　　我抽泣着说: “父亲把女儿送到这个鬼地方来,一天到晚陪着这个傻子,刺客来了,这个傻子什么都不会站在那里,女儿……”

　　他冷冷地: “怎么会,你很勇敢,护驾有功,忠心一片,不愧是独宠后宫的一代贤后啊……”

　　我感到我肺部的空气一下子就被抽空了,然后干着喉咙回嘴: “还不是父亲教的,我嫁也嫁了,皇后也当了,不然父亲让我怎样?躲在这个傻子身后?现在他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你看东南西北的蛮夷都蠢蠢欲动,加上还有平王,齐王心怀叵测,现在要是皇上有什么三长两短,父亲觉得凭着你的十万铁骑就真的能挡得住他们?如果他们相互勾结起来说是勤王室,襄社稷,那么父亲又当如何?何况还有天下悠悠之口,如果有人放出谣言说皇上不是死于刺客而是宫变,父亲如何自处?女儿如何自处?”

　　萧平章看着我,突然压低了声音：“你不就是怕之后你自己没有地方去吗?”我警惕地看着他.

　　“其实,安王也很不错,而且人很老实……”

　　“不要!!!”我惊恐地叫.

　　萧平章看着我,笑的很温暖,但是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都说帝后伉俪情深果然不假.”我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要不,你和皇上早日努力诞下一个皇子……”

　　我涨红了脸,偷偷瞥了皇瞻一眼,他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什么表情,我第一次感激他是个傻子.

　　“父亲,其实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一旦有了皇嗣,皇上的安危就不关痛痒,而且父亲可以继续挟天子以令诸侯,奉天子以令不臣,女儿以后也算是有个依靠.”

　　我的声音近乎于谄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那么急切地出卖自己的尊严去换皇瞻的性命,看来我已经和古代女子一样,以夫为天了……

　　萧平章突然站起来,兴奋地走来走去,突然击掌大笑,我被吓了一跳.

　　“好女儿,挟天子以令诸侯,奉天子以令不臣,这句话说得好啊.要是你生不出来也没有关系,找个宗亲抱一个都行.”

　　我在心里默默对不起毛玠老人家侵犯了您的著作权,务必看我年幼不懂事,穿越不容易原谅我这次。

　　“其实父亲,你不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傻子要牢靠的吗?而且要是皇上不明不白地驾崩,多了一个皇室宗亲之子,毕竟听起来…而如果皇上能自己有个皇子,或者能收养一个皇子,这听起来就不一样了.至少不会有人说父亲,操纵傻子把持朝政,祸国殃民了.”

　　萧平章很满意地看着我: “其实你比你兄长要像我,可惜是个女子.”

　　我含蓄地笑,心里有些恶心.

　　“不管怎么说,这次你做得很好,你的意见我也会和我的幕僚讨论,对了,你昏厥的时候不知道,最近西狄作乱,为父可能要去清剿,朝中的事情,你也帮你的姑母多留意些.”

　　我心中暗喜,低头称是.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走远,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走向皇瞻.

　　我伸手要摸他的脸,他却躲开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不然他……我……我没有办法,所以……”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雄辩无双,口若悬河的我,看到皇瞻有些委屈的脸,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笨拙地可怕.我再次同意前人的观点,恋爱让女人愚笨,我喜欢上了一个傻子却变得比傻子还要傻……真是有够惨的……

　　皇瞻终于肯正眼看我,我看着他浅褐色的瞳孔有着难见到的温柔,几乎要沉溺进去.

　　“还疼吗?”他开口,我以为是幻听.

　　确定是他发出的声音后,我眼圈有些湿了.

　　“不疼了.”



　　元朔二年初,嘉武侯萧平章出征西狄,这就是后来史称历时二年的永昌之乱的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快要转折了吧...
我这个人比较懒,也觉得生活已经足够黑暗,所有不会去虐,尤其是为虐而虐...
这篇文的初衷就是一个有点小白有点天真的小甜文,所以不会很长,预计还有一半就可以结束了...
最近生活不算如意,但是还是希望大家和我一样能够天真地相信世上还有童话,还有真正的幸福...
鞠躬感谢忍着本人粗糙的文笔看到这里的人...
i cherish a deep love 4 u all~~~




九.奸夫

　　我和皇瞻站在一起,从城墙上看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到西疆去,朔风吹动着我们的衣角,蓝到明澈的天上流云涌动,灞桥的烟柳摇赖摆去,空气里有烟尘的味道.

　　“山雨欲来啊……”我轻轻地叹,一边的皇瞻笑着,轻轻执过我的手,我们一起回宫.

　　而今正是初春,还依然是寒风凛冽的时节.

　　一日,云淡风轻近午天,我和皇瞻二人就一起坐在椒房里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他看着太傅布置的字帖发呆,我则在一旁一边逗金鱼一边逗皇瞻.

　　我看着皇瞻在阳光下的侧脸,瞳孔的颜色不是很黑,但是颜色却很正,在光线下显出种很少见的琥珀色.

　　好像注意到我在看着他,他也看过来,对着我露齿一笑,我也还以微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一直过下去该有多好,没有政治的黑暗,没有牺牲的鲜血,没有权谋的争斗,没有妥协的无奈.

　　可惜,痴人说梦注定是痴人说梦,就像是庄生一样,迷在蝴蝶梦里,再不甘愿,也还是要醒来.

　　“娘娘,万岁,不好了……” 

　　喜公公惊慌失措的声音传过来.

　　由于有了上次刺客的经验,这次我倒是镇定很多.

　　“几个人,带了多少兵器?”

　　喜公公摇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夏夫人向着这边过来了!”

　　我皱眉,示意他继续讲下去,我注意到皇瞻也停下来,专注地听着.

　　喜公公犹豫了一下,屏退了所有杂人.然后跪下来,一把老泪地说:

　　“夏夫人意图私奔!”

　　我呆住了,看来她还是不甘寂寞啊.

　　“那慌什么,叫她过来好了.本宫召见她.”

　　话音还未落,夏依依就踉踉跄跄,披头散发地闯进来了.

　　一进门,她就向着我们的方向跪下来,开始哭泣.

　　“夏夫人……”我听见我的声音低沉而又威严.

　　“臣妾在.”

　　“你可是宫妃私通外臣可是死罪?”

　　夏依依一张花容早已泪雨滂沱.

　　“臣妾并未斯通,只是神交,臣妾之清白,天地可鉴,日月可证.”

　　我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又传.

　　“太后到.”

　　我一边起身行礼,一边心里暗暗叫苦,依依啊,这次就是我要抱你,我也无能为力了.

　　皇瞻已经在我身边很乖巧地跪下,白皙的面孔平静无波.

　　“臣妾向母后请安,母后金安万福.”

　　太后的脸虽然已经被风霜侵蚀得有些沧桑,却还是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一个珠圆玉润的美人.

　　只不过很有可能心肠不太好,我腹诽着.


　　“夏夫人.”太后甫一落座就咄咄逼人地催问.

　　夏依依浑身一颤,跪在地上,像是什么很可怜的小动物.

　　“老实交代,奸夫姓甚名谁,是何许人也?”

　　夏依依一阵瑟缩,但却倔强地不肯抬头.

　　太后冷笑: “都反了你了…夏丞相难道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从一而终,礼义廉耻,五伦纲常吗?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一声叫做声色俱厉,我默默喝彩.

　　我打圆场: “依依,你不想说他的名姓也可以,你最起码告诉我们他的身份吧?侍卫还是大臣?”

　　夏依依抬头看我,我瞥见她的眼里全是血丝,不由一阵心疼.

　　我们对视了很久,最终她对着我惨淡地一笑.

　　“他……”

　　我们所有人都停下来,连时间都静止了,只是为等一个答案.

　　“他是一个太监……”

    …… …… ……

　　我自认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读书读到博士,死都死过一回,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但是还是被这个答案雷的外焦里嫩,太后一口茶喷出八丈远,皇瞻的眼神也闪烁了很久.

　　太后一拍桌子.

　　“夏依依,你……你好大的胆子.心思都转到阉狗身上去了.”我注意到在场的太监脸色都不好看的面面相觑,尤其是长的有几分姿色的都面若土灰.

　　太后深吸一口气,继续: “你以为本宫拿你没有办法吗?本宫已经让你的贴身婢女去送口信了,说你身体有恙,今晚我们来个拿贼拿赃!!!就看你在你的情郎心里占几分!”

　　夏依依的身子一歪,径自晕过去了.

　　太后冷笑,叫人封了甘泉宫,晚上等着捉奸.


　　我一边将太后打发走,一边让人把夏依依扶起来,一阵忙乱之中,我注意到皇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宫中了.

　　真是,被人戴绿帽子了还到处乱跑,我摇头叹息.

　　下午的时候,夏依依醒转了过来,花容憔悴地抓着我的手,低泣着: “其实我也只是想找一个懂我疼我的人,然后离开这里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收养几个孩子,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我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太监.”

　　我点头,看着她空白到了灰败的容颜,心里揪起来地疼.

　　“姐姐,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万岁爷,那你能不能想想要是你和万岁不能在一起而是要嫁一个你不想嫁的人,你心里怎么想,你甘心吗?”

　　我叹息: “世上的事情,自有因果,本就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臆测的.世上独独没有的事情,就是如果.”

　　夏依依浅浅地笑: “估计父亲听见了要晕过去好几次吧……”

　　我心里想着夏家倒了朝中萧家独大的可怕后果,心里一阵阵发凉.

　　夏依依像是真的病了,已经开始全身发冷汗,打寒战.

　　“依依,依依.”我唤她,心里有点急.

　　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无神了,看着帐顶,轻轻说.

　　“我怕他来,但是又怕他不来.他来了,大不了就是一起死,死前也可以求来世做一对快乐夫妻,不要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普通农户就好.”

　　她微笑着,像是想象那个你耕我织,鸡犬相闻的场景.

　　然后她的脸转过去,我看见有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来.

　　“我更怕他不来,他要是不来就是他心里没有我,那么这一切都不过是我自作多情一场笑话.”

　　我已经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

　　当天晚上,长乐宫的人在夏依依的甘泉宫守了一夜,那个人都没有来.

　　元朔二年三月初四,夏夫人因有损妇节,被打入冷宫.密室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大家的留言,首先空山很是感激,因为这么一篇小破文竟然还有人看,真还蛮受宠若惊的...
然后呢,看到很多人说皇帝傻傻地很可爱,我也是心里美得开出了花.
但是再往下一看,看到大家要他永远这么傻下去,我就有点默默了......
我相信每个作者在开始动笔之前一定都有自己的构思,其中有些是自己小小的,也许是愚蠢的,说是原则也罢,说是坚持也罢,轻易都不会改动的.
如果空山的行文思路让大家觉得俗套或者小白,空山就给大家赔罪了,大家也不要浪费时间,点那个小叉叉就好,空山依然感激大家看过这篇白烂的文.
如果大家觉得还能接受,空山就更感激了,毕竟空山只想写一些小白的,没有很多算计的,可以在现世让空山觉得有些温暖的小文,有人喜欢就真的是还蛮意外的惊喜了.
鞠躬~~~~祝所有看过这篇文的人万事顺心.
ps:祝国内可以过五一节的筒子们五一快乐~~~




十.密室

　　虽然依然是仲春,但是整个宫,却依然像是在酷寒的冬季一般,冷的看不到一丝温暖,那种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空荡的宫城里,走错一步多说一句都是胆战心惊.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皇瞻每日照常去宣室议政读书,夏依依事发之后,我除了每日向太后请安客套之外,也算是饱食终日.

　　前面的战事好像并不顺利,萧平章的归期也是一拖再拖,夏丞相昨天朝上的时候递了折子,说是要告老还乡,太后一点头,皇瞻自然也就准了.

　　我暗地里偷偷地召见了许多太后宫中的老辈分的公公,宫女,从娘家带出来的首饰珠宝什么的,转眼间又少了一半下去.每次当家里带出来的丫鬟满脸委屈的时候,我总会苦笑: “今儿,你也看见皇后给下人送礼了,也算是长个见识,对吧?”

　　慢慢的,我开始架空了太后在后宫里的权柄,这样如果有一天真的大事不好,我和皇瞻还可以趁乱的时候逃出去,尽管希望很渺茫,但是总算还有人开个柴门,挖个狗洞给我们不是?

　　因为宫中的规矩实在太多,见不到外臣,所以渐渐的,我也死了帮皇瞻除去萧家,临朝亲政的心.现在我才知道,康熙皇帝除鳌拜是多么英明神武,一种没奈何的无力感扑面而来.

　　每天我看着皇瞻英俊的侧脸,呆滞的眼神,还有偶尔阴郁的表情,心里就像是被虫蛀过一样,从外面看不太出,但内里早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萧平章得胜还朝,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下一步就是……

　　晚上,我对着月光用冰凉的食指描摹着皇瞻如画的眉眼,想着前尘因果,沧桑百年,想着自己死了又生这么一遭,本没有什么可惜,只是可惜了皇瞻.

　　那个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一个为了那个布满荆棘鲜血的皇位死去,然后自己被那个魁梧的男人推上这个位置,从此高处不胜寒的孩子.

　　那个也许曾经高傲张扬,恃才傲物,文章风流,不可一世的小王子.

　　那个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痛和折辱,在冰冷的暗夜在一座死宫里,小小的案几上刻着 “苟纵心于物外，安知荣辱之所如”的少年.

　　然后不知道是真的失足还是失手还是失去防备从高处坠下,从此,再也不知道快乐和悲伤.

　　我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他可以什么都不知晓,睡得一脸安详,让人嫉妒,我却只能成日成日地为他,为我,为我们而忧虑.

　　我甚至让人在离长安千万里的西蜀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下一座田庄,再不济我们也许可以当一对落难夫妻.

　　只要我们有那个运气.

　　我想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这一天是端午,元朔二年的端午.


　　直到黄昏就快要晚膳,我才猛然想起皇瞻好像还没有吃粽子,就让人挑了两个,红枣和莲蓉的,放在精致的食盒里,笑眯眯地准备给他送去.

　　走在半路上我才突然想起来,好像今天是他按例见那个肥猪太傅的日子,那头猪叫什么来的,尹辑?

　　应该是在宣室吧,我停在宣室,看见喜公公,刚想打招呼,却发现喜公公满脸的惊惶然后就要传命进去,我皱眉,阻止了他,轻轻推开门,却发现整个宣室,空无一人.

　　我拉着喜公公进去,轻轻合上门,眯眼看着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万岁去哪里了?”

　　喜公公瑟缩着.

　　我冷冷逼视着他: “说.”

　　他跪下来: “老奴就是死也不会说.”

　　我深吸一口气,感到在这个房间,在宣室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的感觉,一种不确定的不安惶恐.

　　“你也出去吧,本宫要在宣室单独坐一会.”

　　喜公公迟疑的看着我,我没有看他.

　　“不管你的主子到底是谁,你现在让我一个人坐在这里,也许你以后会死,但是如果你现在忤逆我,你现在就会死,孰轻孰重,喜公公是聪明人,想得明白的吧?”

　　喜公公用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出去,带上了门,透过金色的夕光,我看见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我一个人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把脑中的记忆碎片都拼凑清楚,用Agatha Christine的理论,当你排除了所有的impossible的时候,剩下的一定就是唯一的那个真相.

　　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我用目光搜寻着宣室里的每一个边边角角,最终目光定定地落在先皇的一排手书上.

　　圆光低月殿，碎影乱风筠.

　　我沉思了一下,像老套的电视剧里那样,在一排书柜里找到暗格,用一块圆珏对上了帝座后面的屏风,然后听见有声音从帝座下面传来,我向下看去,还有亮光,隐隐有说话的声音.

　　“总之只要陛下你一句话,我们杜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话的人的声音很陌生,像是一个中壮年的男子.

　　杜家,大司农,财政部长兼农业部长兼中央银行行长啊.他的儿子杜子崎好像也是京城四公子之一,现在好像是京兆尹下面的一个小官.

　　“我们顾家满门忠烈,也早就看萧贼不忿,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啊…”顾家,恩……好像是个墙头草,奉常,交通部长.

　　皇瞻怎么就不知道找些有些实权的靠山吗,兵权才是生命力啊.

　　我在心里骂自己,怎么那么不争气,这个时候还为他想着这些没用的事情,第一次发现自己自以为是的打算谋划是多么无用.

　　“尹辑?你?”皇瞻的声音,淡淡的,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我可以听出里面带着的笑意.

　　现在出去夏依依的胞兄,那个出去风花雪月一概不知的风流才子,还有我的兄长,手里有着兵权的郎中令萧蓦然,四大公子他已得其二,也算是颇有本事了,我苦涩地笑,这么看来我还需要为他想什么呢?

　　他们男人之间的斗争我管不了,自在江湖的生活我不敢奢望,青灯古佛的日子值得期待.

　　“陛下,萧后怎么处理?”我听见杜子崎的声音.

　　“恩?哪个萧后?”尹辑懒懒的声音传出来.

　　“不都一样吗?两个萧后怎么办?宫里都被他们控制着,臣是怕他们对陛下不利啊.”

　　皇瞻的轻笑声传出来,我再次花痴本性占了上风.

　　他笑出声来,真的还蛮好听的.如果他不是为了想象把我五马分尸的场景而笑的话.

　　尹辑在拍桌子: “想起小萧后,臣就想起当时臣罚皇上抄书竟然就被她打的那一个耳光了,啧啧啧,那个眼神简直要把臣吃了.”

　　一阵沉默,皇瞻温柔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顿时让自觉已经修炼成仙的我又是委屈又是欣慰,一时间只能沉默.

　　“大萧后随便你们怎么办,小萧后还是朕的妻,还是朕的正宫.除了朕之外,任何人要动她,都是犯上作乱,你们懂了吗?!”

　　还不待他们说话,我拉起裙摆,走下去.

　　“那么臣妾多次冲犯龙颜,以下犯上这个罪怎么算?”

　　我看见皇瞻在灯光下的俊脸,瞬间变得惨白.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节日快乐~~~
ps:我还是觉得不傻的美男比较吸引力....




十一.摊牌

　　我笑笑,把手上的食盒轻轻放在皇瞻面前的案几上,昏黄的烛光把红黑相间的漆盒映衬得格外温馨.虽然...我的心冰天雪地...

　　“陛下,这是你的粽子.”我一边说话,一边拔下头上的银簪递给皇瞻, “陛下,人心难测,还是验验毒吧.”

　　皇瞻没有接过来,室内静谧无比,我听见他的呼吸,飘忽而又急促.

　　我在心里冷笑,你还知道不安?

　　“陛下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臣妾就先告退了.杜大人,尹大人,顾大人,为国尽忠也要记得吃些粽子,好歹应应景.”

　　说完,我不顾身后杜子崎做出的灭口的手势也不理会尹辑若有所思的目光,径直从原路走回宣室,还不忘体贴地带上了门.

　　回到椒房,我顿时觉得脆弱地说不出话.

　　“娘娘,你说要给陛下添置的夏衣,我已经叫……”宫人看见我的脸色,很自觉地退了下去.

　　我对着镜子,看见自己的脸,薄薄的脂粉下面想必早已经面如死灰了吧,皇瞻,算你狠,算我笨.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抛下你不顾.

　　我没有用晚膳,早早地躺回床上,看着流苏在夜风里摇荡.

　　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我听出是喜公公的声音.

　　“这,为何宫门紧闭?不知道万岁要用膳吗?”

　　“娘娘凤体违和,怕晦气冲撞了圣安,所以请皇上去甘泉宫或者长乐宫用膳.”

　　“陛下,这……”喜公公为难的声音传过来,像是在向皇瞻请旨.”

　　“能不能让老奴进去,和娘娘说几句话?”喜公公的声音已经从不可一世变成了讨好.

　　“这是上面的懿旨,我们做下人的也没有办法,现在娘娘已经睡下了,公公还是赶紧带着万岁走吧,不然陛下饿了,太后怪罪下来,我们都脱不了干系.”

　　我很欣慰地笑,不错,不错,我调教出来的丫鬟个个伶牙俐齿,果然都可堪大用啊.

　　过了一会,喜公公的声音慢慢地淡下去,想来必定是和皇瞻去别处了吧,我翻了个身,却无奈地发现,枕衾上,被褥上,甚至自己的衣服上,到处都是龙涎香的味道,皇瞻的味道.

　　心里无比的郁闷,看来我从小学到博士读了二十多年的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到了这里才发现,再先进的科学技术理论知识全都比不过我们老祖宗的帝王心术.

　　其实他并没有错,不是他故意欺瞒我,一个孩子想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存活下来,没有这样的忍耐和心计,几乎是毫无可能.他是怎样面无表情地坐在那个位置上任凭他人把持朝政这么多年,又是怎样忍受那些朝堂上的后宫里的折辱和凌虐,他是怎样慢慢地至少是试图去在萧家天下里找到一些可以信任依托,和重用的臣子,他是怎样忍着恐惧,不甘和厌恶……

　　娶了我……

　　想来我也蛮好笑,自己以为自己是他的守护神,自作多情地以为在我身边他是安心的,开心的,到头来不知道人家躺在我身边的时候是怎样的如履薄冰,恨之入骨.

　　我不怪他,但是我不确定,当他再不是那个单纯无害的少年,我会不会还愿意像原先那样为他忧虑,为他踌躇,为他坚毅,为他遮蔽风雨,为他冲锋陷阵.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还爱他.

　　是不是从此以后对我来说,他只是启元帝,而不是皇瞻.

　　我的思绪被外面的一阵喧嚣打乱了,我坐起身,叫来身边的宫女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挑眉: “无论说什么都恕你无罪.”

　　“皇上刚刚其实一直都没有走,小的们怕吵了娘娘睡觉,所以就没有通报,所以……”

　　我心中一阵邪火,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皇上不管怎么说都还是一家之主,一国之君,你们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们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我顿住了,看着宫女捂住脸,满脸的委屈和不服.有点后悔.

　　我顿了顿: “皇上毕竟还是皇上,从此以后不可再这样了.现在快去迎接圣驾.”

　　我理理头发,整整衣服,带着一干人等跪在门口迎驾.

　　已经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过去了,皇瞻饿着肚子在门口等着这许久,虽然是初夏,长安的天气也不是什么宜人的,我瞥见他的脸色显得愈加的白.

　　我努力克服惯性的心疼感,换上幸灾乐祸的笑脸.

　　“臣妾迎接圣驾来迟,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皇瞻看起来还是呆呆傻傻的样子,拉着我站起来,他的手在袖子里掐了掐我的手,我疼的想尖叫,却还是努力微笑.

　　喜公公很有眼力见地讪笑着带着下人告退了.

　　一进门,我甩掉皇瞻的手,冷笑着看着他.

　　“陛下要不要用膳,两个粽子吃不饱的.”

　　皇瞻不知道是装傻装习惯了还是真的面对这个情况傻掉了,呆呆地看着我,不发一言.

　　我几乎已经是狰狞了: “现在装傻,没人可怜你.”

　　皇瞻笑,坐下来,顺手操起酒壶给我倒了一杯,自己也慢条斯理地开始浅酌.

　　我突然感到无力感如潮水般袭来,只要是皇瞻,无论他是一个傻子纯良受还是一个帝王腹黑攻,我都拿他无可奈何.

　　我沉默着坐下来,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下去,感觉一股辛辣一直从喉管烧到胃,眼角有点涩涩的.

　　“所以,聪明人就不绕弯子了,皇瞻.我们也算是夫妻一场,你看看你要不要放我走,我们就此毫无关系,我也不会把你的宫闱秘史到处乱说,更不会和萧平章有什么勾结,你放我一个海阔天空,自由自在好不好?

　　皇瞻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水汽沉沉,却蒙上了些尘埃,不冷不热不清不浊不喜不怒不言不语,洒洒淡淡的一双眼睛,看不出世故却也不露什么天真的痕迹,恍若一泓秋水的清滢,犹如万米深潭的洗练.

　　我长叹一口气: “皇瞻,你是不知道你是一个祸害.”

　　他扬眉,不理会我,看着轩窗外的一轮新月,然后淡淡的开口.

　　“你放心,不管是萧平章还是萧后,都不能动你半分.这是你说过的...”

　　我震惊地看着他,他没有转身,继续.

　　“答应别人的事情,半途而废,可不好吧?”

　　我咬牙: “我最讨厌被别人要挟.何况你在要挟我去对抗我的父亲和姑母.”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啊…”他说的理所当然.

　　“夫丧从子.”我洋洋自得地补充.

　　他回头,眼神悲伤而又空旷.

　　“皇后,我刚刚在密室的话,你也听见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会动你,我现在在向你承诺,我活着一天,你就永远是我的正宫.”

　　我冷笑: “杀了给个谥号,那也是正宫.”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其实说真的,凌然,你的名字还是蛮好听的,但是我不太愿意叫,因为那个名字是萧平章给你的,而皇后这个封号,不管怎样是朕给的,而在我这一朝,皇后永远只有你一个.”

　　我忍住投降在甜言蜜语里的冲动,低头喝酒.

　　“所以,陛下下一步准备怎么做?有什么需要臣妾做的?”

　　皇瞻像是松了一口气,站起身,伸个懒腰.

　　“天色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议政,不如我们今天先歇下,具体的情况,包括几位大人,我之后会一一为皇后引荐.”

　　我冷笑: “别,千万别.乱臣贼子不配和贤良重臣……”

　　我还没有说完的半句话被他堵住了.

　　用嘴.

　　当时和傻子皇瞻夹着红烧肉的浅尝酌止和现在当然不可相提并论.我昏昏沉沉地想.

　　如果说生理反应是最诚实的,那么皇瞻你又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累啊累啊累....
默默再次爬走.....




十二.絮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有些窒息地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琥珀色的凤眼里闪着灼热的光,微微有些迷乱地看着我.

　　我冷笑, “皇瞻,你之前装傻扮可怜博取别人的同情就算了,一国之君竟然用美男计这种伎俩……”我顿了一下,在脑中搜索古人骂人的话,最后自以为气壮山河地大喝一句: “竖子,焉知耻乎!”

　　皇瞻嘴角有些抽搐地看着我,慌忙捂住我的嘴,纤长的手指,指指外面几个若隐若现的憧憧鬼影.

　　我沉默,任由他拉着我走向卧榻,然后看着他仔细地一层一层地拉上厚重的帷幄.

　　“够了,陛下.就是我现在弑君也没人听见的.”我不耐地说.

　　皇瞻淡淡地笑笑,自己吹熄了烛火,空荡的椒房只剩下月光在夜风中游弋.

　　“想不想听一个故事?”皇瞻的声音低沉而又诱惑,尽管我想说这种倾诉的开头实在过于老套.

　　“愿闻其详.”象之前的无数个夜一样.我在他身旁躺下,不过这次絮絮叨叨的不是我.

　　“我的母亲只是一个宫女.”他开头了,我沉默地在心里往下说,皇后看上了你,想收你当养子然后巩固她的地位,就当着你的面杀了你的母亲……

　　“当时先皇对赵淑仪一往情深,而当时你的父亲在北疆也还只是一个参将,还没有崭露头角,你的姑母当时也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夫人而已,由此赵淑仪宠冠后宫,风头一时无两.”

　　“我记得,好像先帝是有个爱妃因为秽乱后宫被……”

　　虽然在黑暗中,但我还是可以想象皇瞻沉默点头的情景.

　　“一次,先帝正在南疆征战,因为思念赵淑仪便抛下大军,独自一人提前一天赶回当时赵淑仪的寝宫昭阳殿,本来是想给赵淑仪一个惊喜,可是先帝看到的何止是大失所望,简直就是五雷轰顶.”

　　皇瞻深吸一口气,调节他有些不稳的语调.

　　“赵淑仪正在榻上,衣冠不整,云鬓散乱,身边是一个同样狼狈的男人,之后发生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我轻轻伸出手,把皇瞻紧锁的眉头抚平,听到他低低地笑.

　　“我的母亲,知道尽管赵淑仪的名字在不允许任何人在这座宫城里提起,但赵淑仪却永远是先帝心头的一道疤,一根刺.她当时只是赵淑仪寝宫里一个小小的挽髻宫女,一天晚上,当先帝重游昭阳殿,她就跪在赵淑仪的梳妆镜前哭诉忠心爱主之情,先帝睹物生情就加以恩宠,便有了我,之后又加封其为夫人.”


　　他的声音很飘忽,似乎在时间的旷野里,风一吹就飘走了.

　　“后来,先帝驾崩.我那些成年的皇兄一个接一个的,不是被放逐边疆就是死于非命,皇室一族,便只有我,还有几个七王之乱剩下的不成器的叔叔.孰是孰非,孰轻孰重不言而喻.于是,六岁那年,我登大宝,我的母亲追随先帝而去.但我想,在宫中的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是暴卒而已.之后,我就在宫中,萧氏专权,横行后宫,而我,幸好有当时的尹太傅,也就是尹辑的父亲教导,还有夏丞相他们几个老臣的庇佑,好歹算是平安无事.”

　　我沉默着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冰凉.

　　“其实十岁那年,真的是惊马,但是我摔下去之后看见马掌上有不大不小的一根铜钉.后来我从昏厥中醒转,听到萧后和萧平章在讨论什么,于是我闭着眼睛就暗自决定……”他没有再说话,但是我知道他指的是装傻这件事情.

　　“后来尹太傅告老,就由他的儿子,也就是你见到的尹辑来充当太傅.我和宫外的联系也都是倚仗他.”

　　我冷笑: “你就不怕他以后成为第二个萧平章?”

　　他突然伸手把玩我的头发,我咕哝着,体谅他拳拳思母之心(假设他有吧)没有发作.

　　“所以我一直都是百依百顺,毕竟傻子是没有发言权的.包括娶你和夏夫人.”

　　我突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狂笑起来,感到喘不过气来.

　　他翻身压住我,很不满地问: “朕说的东西有那么好笑?”

　　我忽略他呼出的热气,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 “臣妾只是想到你和先帝还真的很像.皇后都是萧家人,然后最宠爱的妃子都秽乱后宫.”

　　皇瞻楞了一下,然后放开我,自己也笑起来.

　　“不尽然,不尽然.”

　　我抬眉: “如何不尽然?先帝甚至还比你好些,起码没有输给一个太监.”

　　他大笑起来: “我可无福消受夏依依那样的妃子.再说,你确定奸夫就是太监?”

　　我踹了他一脚: “你是不是装傻真的傻了,哪有你戴绿帽子戴的那么开心的,我是你,奸夫一定灭九族.”

　　他想说话,我打断了.

　　“不过现在既然你不是傻子,等到这件事情平息了,夏夫人也可以从冷宫出来了,我觉得这件事情就不用再追究了.”

　　他揽住我: “第一呢,我不缺妃子,第二呢,我对灭我皇后一族没什么兴趣.”

　　我顿了顿,看他: “不会吧?萧平章和夏依依这也差太多了吧?”

　　他恨铁不成钢状: “你是不是真不知道你们萧家有几口人?”

　　我张大眼睛: “萧蓦然?!”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去BBQ,好开心~~~有肉吃了...-.-!




十三.前路

　　我想了想,恶狠狠地看着他.

　　“所以…我想夏夫人被打入冷宫那晚,喜公公一定在那里吧?”

　　皇瞻有些尴尬的样子.

　　“朕一开始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主要是觉得这个事情有些蹊跷,不管那个人是真大臣还是假太监,落到太后手上一定是死路一条.朕也是一时起了怀仁之念…”

　　我冷笑: “真的吗?还是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值得利用?”

　　皇瞻好脾气地笑: “不管怎么说,是萧蓦然,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 “你的妃子和你的大舅子谋划私奔,你竟然说这是一件好事?陛下啊陛下,我觉得你是真傻.”

　　他翻了个身: “我说过了,我不缺妃子,有你一个老婆就让我手忙脚乱了,别说再来几个,再来一个我都是应付不来.你看,夏依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我不禁沉默了,以前那个傻子的皇瞻只是我一个人的,而如今若他复原亲政,我要和多少千娇百媚,环肥燕瘦的名门闺秀分享他?我看着他,突然有种现在把他砸傻的冲动.

　　他帮我把被子拉拉好,继续说: “我前几月已经和蓦然会过几次面,有些事情就不方便和你们女人说了.我答应了他,若是他愿意率京城拱卫效忠于朕,夏依依的事情,朕可以既往不咎,甚至成人之美,萧平章的命,朕也留给他,但是若是他背叛朕……”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我轻轻叹了口气.拍完他的肩才反应过来在古代这个绝对是…冒犯到极点的动作……

　　果然他僵了一下,然后一阵沉默袭来.

　　夜很凉,我往被子里又钻了钻.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哥和萧平章一样都权欲熏心,六亲不认,和夏依依的这段露水姻缘他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呢?更何况依依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一个太监……”

　　皇瞻又捏我的脸: “我说平时看皇后你总是深不可测,怎么在这方面这么糊涂,你想想,夏依依既然第一次见面就误认为他是太监,若萧蓦然是那种冷酷无情的人,怎么会日日换上太监的衣服和她私会,又怎么会在宫中明明已有风声传出的情况下拿着纸条潜进宫中去见夏依依?”

　　我哑然失笑: “儿女情长,如花美眷,这些东西对于男人来说本就不重要,尤其是你们这些做大事业的人,女人不过如衣服一样,值几个钱?”

　　我感到皇瞻的下颚抵在我的头顶,然后他压低了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你真是妄自聪明啊…对萧蓦然来说,不管他喜欢的是夏依依的倾国容颜还是她的天真率性,既然他选择了夏依依,那么有没有冲天的权柄,至尊的地位,无上的荣耀,对他来说也都不再重要.江山和美人,很多时候真的很难取舍.江山不改,英雄辈出,最终也不过是夕照远山,潮水东流,而美人,香消玉殒,抑或丧入敌手,佳人难再得,红颜难再寻,孰轻孰重,萧蓦然自己应该知道如何取舍.”

　　我沉默,之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有些煞风景.

　　“可是作为男子汉大丈夫,不求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却为女子让一世功名付之东流,你不觉得可惜也可耻吗?

　　皇瞻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 “我看皇后你真的是书读多了,还是和萧平章走的太近了,对于男子来说,出人头地自然重要,但是像你所谓的萧平章那样的功名,只会让祖上蒙羞,怎么能够光耀呢?反之,像萧蓦然那样效忠于朝廷,无愧于社稷,才算是好男儿,真英雄.”像是感觉到我的不屑,他接着补充道: “当然,这样说也算是基于朕的立场和考量,若真的是昏君误国,民不聊生,那么揭竿而起,群雄逐鹿也是可以的.朕要是生在那样的时候,也许也会是一方小诸侯也说不定.但是现在大乱方定,百废待兴,萧平章却屡屡为了他的功勋和权欲大征四夷,又企图弑君谋国,以至于民不养,君不君,臣不臣,就算不是为了列祖列宗传下的社稷,为了大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萧蓦然他都该弃暗投明.”

　　他又顿了一下, “再说,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若是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就算列土封疆,甚至黄袍加身,也都不算是大丈夫,那种羞耻,堪比□之辱.”

　　我看他: “既然这样的话,需要我作些什么?要不要废掉我?”

　　我问得理所当然,皇瞻还真的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我看真的没有几对夫妻讨论休离讨论得如此和睦轻松的.

　　“现在一切都很难说,朕现在也只有五分的胜算.即使萧平章现在还在西疆,加上率领的是疲惫之师,就算你的哥哥真的忠于朕,朕也不敢保证就可以完胜萧平章,毕竟萧家这么多年的经营,不可小觑.但是朕刚刚的话,你没有听见吗?”

　　我嗯了一声,他执着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一个男人,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堪比禽兽.朕即使现在还得当那个傻子皇帝,但终有一天,朕还是九州大地上最强的男人,而最强的男人,只有最强的女人才能与之并肩而立.朕不要一群唯唯诺诺的女人躲在朕的身后,朕要的是,有个人能够站在朕的身旁,和朕一起俯瞰九州大地,笑谈天下风云.前途艰险,前景扑朔,前路漫长,萧凌然,朕有这个决心护你周全,你有这个勇气与朕同行吗?”

　　我感到喉头有些紧,俯身用额头抵住他冰凉的手背,承诺就这么轻易地脱口而出,而我知道,我可能需要用所有的一切来完成他,我的智慧,精力,情感乃至生命.

　　“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皇瞻的手抚过我的脸.

　　“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我知道我这三章的废话都很多...只不过确实有些事情需要交代一下...
我估计很多人都看困了...-.-!
默...后天还有business law的考试....生命果然是艰难的考验..



十四.惊变

　　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很早皇瞻就十分确定我并不是反对党,充其量是个无党派人士,经过昨日他的巧舌如簧口若悬河之后,我晕晕乎乎地就把自己卖了,从此任君驱遣,理所当然,在皇瞻众人的认知里,我显然已经光荣地弃暗投明,选择了正确的政治方向…

　　于是,皇瞻和众人密议的时间就由每日午后变成了午夜,我就成了一个默默独守空房的怨妇.虽然没什么夫妻之实,我们这对夫妻的相处也是怪异无比,但晚上身边少了一个人,总还是有些不习惯(亲妈:你就找借口吧…-.-!）

　　于是一日晚上,我背着双手,看着满天的繁星准备吟诵一些古人的诗词对着几个公公宫女炫耀下自己的文采,可惜刚刚背到 “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的时候,就被喜公公的惊呼打断了.

　　“娘娘!!!”我回头,看见他的皱的像菊花一样的老脸上老泪纵横.

　　“怎么了?”我摇摇扇子,漫不经心地问.

　　“皇上从宣室回来的时候遇见太后了,现在太后正在盘问呢.皇上就是一句话不讲,结果太后说皇上蔑视宫规,现在正说要罚他呢!”

　　我浑身一震,跳起来就准备往宣室跑,感到微凉的晚风在耳边刮过,我不禁怀念起奔跑在异国街道上的感觉,同样是在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当年是自我放逐式的寂寞廖落,现在呢,还是一样的夜晚,一样的情形,心境却大不一样了.

　　是不是因为有着在意的人,连带着一颗心都不再空荡?

　　跑出50米,我才听见身后的声音…

　　“娘娘,娘娘,有凤辇~~~”
　　

　　忽视那个小插曲,一群人兵荒马乱地赶到长乐宫.太后做在暖床上,脸色阴沉,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象.

　　我瞥见皇瞻依然是一脸呆呆的蠢样,但是看起来还没有受伤,想来是太后还没有来得及发作,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我讪讪地走过去,走到太后身后,帮她捏肩,却被她一把推开.

　　我继续发扬不要脸的精神,嗲嗲的声音简直堪比现代的林志玲: “姑妈~~”

　　太后冷着脸: “这是在宫里,不要没大没小的.”

　　我装作害怕的样子跪下来: “母后,儿臣无状.”

　　太后更不耐烦了,冷冷地看喜公公一眼.

　　“怎么着,现在全都聪明了,一个个还都知道去搬救兵,请皇后?”

　　喜公公也跪了下来,转眼间,整个长乐宫跪了一片,只有皇瞻还是傻傻地站在那里,满脸的茫然,这个情景,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太后很是满意地看着这种白色恐怖的效果,慢条斯理仪态万方地开口了: “皇后你也起来吧.这件事情就先这么算了.”

　　我唯唯诺诺地站起来.

　　“说起来,就算是夏夫人那个贱妇还在的时候,皇上不也是一直在你那里就寝的么?怎么就由着他这么老晚的一个人在宫里到处转悠?你不看着他点?”

　　他又不是我家里的狗…我腹诽道.

　　“回母后,是儿臣不好…”我低头,满脸惭愧状.

　　“哦,难道还有隐情?”太后抿了口茶,一脸 “慈爱”地看着我.

　　“回母后的话,是因为这几个晚上皇上不若以前那么安静,有的时候会疯笑癫叫几下,儿臣嫌烦就把他赶出去了…”

　　到了后面,我的回话已经几不可闻.

　　“儿臣触犯君威,请母后责罚.”

　　“算了,小夫妻之间…”可能太后刚刚想起来,皇瞻是个傻子的事情,便硬生生把后面半句给咽了下去.

　　我捏了把冷汗: “那么,母后,也很晚了,我就把皇上牵回去,不打扰母后休息了.”

　　太后精明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看到我诚恳真切程度堪比二十四孝的眼神.点点头.

　　在我一脚已经迈出门的时候,太后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

　　“即使皇上后天有些不足,皇嗣的事情,皇后也要争取努力努力.”

　　我一个不稳差点跌倒,默默地拽住喜公公,向着太后的方向扯出一个微笑.

　　“这个事情,恕儿臣心有余而力不足……”


　　回宫的路上,我和皇瞻两个人挤在并不很大的凤辇上,其实按照本朝的规矩,绝对是违制的.但是既然皇帝都是这个傻样了,谁还管呢.

　　一旦确定没有人听得见我们的对话,皇瞻就捏了我腰一下,我倒吸一口冷气,瞪他.

　　“什么叫做把朕牵回去?朕是什么,是狗吗?”

　　我憨憨地笑: “那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觉得狗还比鸡好点…”

　　皇瞻阴阴地笑: “还有那个心有余而力不足是怎么回事?”

　　我突然有些羞赧,但还是嘴硬: “我还真没听说傻子可以人道的.你别乱来啊…省的太后也说我通奸什么的,你总共后宫就两人,全空了就不好了.”

　　皇瞻收起了调笑的心思,定了定心神,附在我耳边只说了一句话.

　　然后我魂不守舍了半个月……

　　他说: “擒贼先擒王,趁着萧平章没有回来,我们先把京城拿下.”

　　要拿下京城,就要先拿下后宫.要拿下后宫,就要先拿下太后,之后我又零零碎碎地从他们那里得知,毕竟萧后是自家的姑姑,萧蓦然不方便动手,所以皇瞻他们可能会动用自己的亲信行刺太后.

　　我立刻想起了上次的行刺事件,然后恶狠狠地看皇瞻.

　　“投石问路?” 

　　皇瞻汗汗地, “谁让你当时自己跑出来挨刀的…”


　　这件事情,他们谋划了很久,于是相应的,我看见皇瞻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心里也越来越不安...

　　终于有一天,我一个人在用晚膳的时候,听到远远传来搏杀的声音.

　　我沉默着,看向那个方向.如果是行刺,怎么会有兵戈之音?

　　看来是事败了…


　　“青女,麻烦你一件事情.”

　　“诺.”

　　“你现在去长乐宫,把什么血衣匕首什么的,偷过来.”

　　宫女看向我.满脸的惊惶.

　　我大吼一声: “去!!!”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样的代价太大.

　　我就不信,萧后会对着我下手.

　　终于远方的声音慢慢地停下来,我闭着眼睛,听着流言像风一般在风中来去.

　　“听说刺客当场咬舌自尽了.”

　　“听说好像有人看到椒房的人.”

　　“听说太后要软禁圣上.”

　　“听说太后向着椒房来了.”


　　我整整衣服,吩咐下面的人全都换上白衣,然后带着他们一起跪在那里.

　　门打开了,火烛的光线太强,我眯起眼睛.

　　“皇后,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见青女手里拿着匕首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我笑笑: “臣妾接驾来迟.”皇瞻站在太后身后,我看着他,琥珀色的眼里有无尽的悲哀,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身旁.

　　我微微摇摇头,作为一个称职的君主,冷静的面具是永远都不能丢的.

　　我站起来,满脸的狂妄.

　　“普天之下,能者多劳本为至理.我看母后你实在太辛苦,才想着是不是为母后分忧.挟天子以令天下这样的事情,从小耳濡目染多了,凌然也想自己试试…”

　　话没有说完,一个耳光打过来,以前看电视,觉得打人打到嘴角流血都是夸张,今日自己试了一下,才知道…

　　艺术来源于生活…是真理.

　　“贱人!!!”她的声音颤抖.

　　“若是贱人,必为贱种,我是贱种,那母后和我系出一门.母后呢?”我可以挑衅,太后已经摇摇欲坠了.

　　终于大喝一声: “把这个贱人给我关到清凉殿去!!!皇上先迁居甘泉宫.”

　　皇瞻咬住嘴唇,看着我笑着被姚公公带走.

　　我看着他,食指放在唇边.

　　只有我们知道的口型和暗语.

　　“不要怕.我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要说：
考完一门,还有n门...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精彩...
默默飘走...
有考试的诸位加油...



十五.冷宫

　　元封三年三月初三, 皇后专恣,人所共知,失四海之望.故圣母皇太后大义灭亲,将其废去,以安民心,以弗圣意.

　　贬小周后为夫人,幽于清凉殿.

　　遍植桃花的后院里，蓝衣女子坐在石凳上，安静的看着手中的书，风轻轻的拂过，片片花瓣旋转而下，如果不开口,还真称得上是画一般的景象.

　　“娘娘.”青女端着茶.

　　我抬头对她微微一笑，“放这里吧.”

　　丫鬟放下茶，站在一旁，偷瞄一眼我沉静的侧脸，我想她心里应该在纳闷，像娘娘这样的人，怎么会被打入冷宫…

　　喝了口茶，闲适的四下看看，想着该在这有些荒芜的花园添置些什么.清凉殿不似其他宫殿那般富丽，难免的，总有些冷清凄凉.只是既然会在这里长住，我萧某人自然不会亏待自己.
　　“青女,和掖庭说,要一些软些的被褥,还要些陈年的雨水雪水露水什么的,还有,我喜欢吃的杏花羹什么的,让御膳房多做点.”

　　我一口气交代完,就看见青女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娘娘,我们现在已经是这个境遇,他们还会?”

　　看着她欲言又止一脸呆样,我忍不住拍她的头.

　　“去和喜公公说.他不会不给的.”

　　青女恍然大悟地一路小碎步地走了,只剩得我一个坐在落花缤纷之中,看着云起云落.是啊.皇瞻,确实是你欠我的.要是连吃的都不给,你就太没人性了...

　　很是惬意地过了一天,看看书,写写字,聊聊天,我想象着萧凌然出嫁之前是不是也是在家中过着这种轻松恬淡的闺阁生活,她现在这缕游魂不知道去哪里投胎潇洒了,却把这个烂摊子交给我.

　　不过能遇见皇瞻这样的…呃…腹黑.也算是不虚此行,死得其所了.想不到我自己还真的挺痴情.

　　晚上用过了晚膳.我强迫所有的下人宫女都和我坐在一张案几上,赏月说话.这样我才可以不至于看着对桌的空荡默背皇瞻那张丧气的脸.

　　新月弯弯,我坐在圆桌旁,面前是一壶泡好的青梅香茶.身边围着一些不肯离去,誓死相随的宫女,人生几何啊……

　　“你们知道吗?为什么月亮时圆时缺？”我都奇怪为什么自己好像心情还不错,竟然可以一边给大家斟酒,一边问.

　　“知道啊,知道啊.因为天狗食月啊.”虽然看到废后给自己斟酒难免有些惶恐,一个小宫女快活地说.

　　“非也.”我得意地否决. “因为人生就像月亮一样,也许有时会浮云闭月,有时会有残缺,但是最终总是会守得云开见月明.只要诚心,坚持,总会有圆满的那天.”顿了一下，我看着宫城另一个尽头的方向.轻轻地补充：“如果真的有缘，总有一天还是可以相见的.”

　　相守呢?我不知道.


　　喝多了,我踉踉跄跄地推开宫女的搀扶,一个人扶着落满青苔的宫墙,走向花园尽头在墙上开出的小门,这是清凉殿的后门,一般都不会打开.但我依稀记得门外应该是一架断桥,一直连接到西宫门.

　　正想着,“咚咚”有人敲门的声音,我怔了一下,心里却不由得狂跳起来,半天都没有声响,叹口气,还以为是幻听,可又接着想起了微弱的两下，“墙外有人.”我暗想.

　　轻轻走过去,心下跳动得有些厉害,仿佛有种预感. “上言长相思.”那边传来沙沙之声,过了一会,竟缓缓地飘来一片枯黄的落叶,端严方直,骨架清奇,熟悉的字迹.

　　“下言久离别.”我终于放松下来,才发现强迫自己紧绷的神经像是快要断了一般,皇瞻啊皇瞻,你总算想起我了.

　　有些颓然地瘫在墙边,从袖口中掏出随身的白绢,细细小小地写上：“大丈夫当如此,是英雄,分我杯羹！”我盗用了六州歌头?汉赋的名句,提醒他刘邦,连爹妈都能出卖,皇瞻你也就不要纠结了.当我在为自己的大义凛然,博闻强识沾沾自喜的时候,那边在很长的一阵沉默之后却是很沉的一声叹息,接着又是一片叶子飘了进来，上面写着：“囚鸟亦可振翅.”我呆了半晌,在绢上继续写着：“我不辩，变中求变，风中追风.”

　　轻笑声传来，我也算是很久以来第一次笑了出声.

　　我接着写,“飞蛾扑火亦有断腕之志.”

　　我刚刚扔过去,就看见皇瞻的随身扇子飞了进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墨痕已经不算新,想来是早就写好了的.

　　我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捉住了玄渺不可测的命运.

　　那里终于开口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再次幻听,他的声音沙哑地有些哽咽.

　　“珍重万千.”

　　我舔舔下唇,挤出同样干涩的一句:

　　“千万珍重.”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写得很不现实,浪漫主义过头了...
但看文就是一乐,对不?
飘走...



十六.萧蓦然番外

　　长安十一市二十六坊，流言恍若夕照一般，无孔不入地在各个角落恣肆.

　　“听闻皇上昨天已经发火了，要废了皇后，但是太后抵死不允啊.”

　　“不知道萧家的气候能到什么时候，夏家是不是该..."

　　“杜兄，这种话还是不要乱说啊.会掉脑袋的.”

　　长安城最大的酒楼里，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漠然地看着楼底的行人，看着天上的流云翻滚.

　　要变天了...

　　“萧公子.你的客人，黄公子到了.”

　　“知道了.”

　　萧蓦然站起身，不露痕迹地做了个小万福，对面的人穿着黑色的锦袍，不仔细看看不出上面细细地绣着五爪的盘龙.

　　“你父亲不知道你来这里见我吗？”皇瞻端起茶杯，脸上带着笑意，尽管不及眼底.

　　“未经圣上恩准.微臣未敢告知家父.”萧蓦然低着头，但是却看不出谦卑的表情.

　　“嗯，准备得怎么样了？骁果营和千牛卫朕已经安排好了.龙虎卫和鹰师朕还是要仰仗朕的大舅子啊.”皇瞻站起身,已经有了离开的意思.

　　萧蓦然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一只从来不曾低头的鹰.

　　“陛下不曾觉得讽刺吗？你在买通你的小舅子去反叛你的母后和岳父.微臣可以斗胆献一僭越之言，如果不是因为皇后千岁，微臣是不会站在这里的.所以务必保得家妹周全.”

　　皇瞻眯起眼,看着他：“你和你妹妹很像,都是一副倔脾气.不过你要记住,你不是在帮你妹妹,不是为了夏依依,更不是在帮朕,不是为了社稷,归根结底你还是在帮你自己,在帮你们萧家.至于令妹,是朕的皇后,自有朕来安排.”

　　萧蓦然看着桌上还散发着热气的银针,突然笑了,有些安心.

　　马嘶而去，尘土飞扬。

　　终南山的风扶过宫墙里的柳，真的变天了。

　　已是深秋时节,枯黄的叶洋洋洒洒的落下,铺满了一地.

　　萧凌然坐在窗边.透过窗上栅栏的缝隙,淡淡的看着菱花窗外.

　　忽然远远的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就是小门打开的声音，有人穿着太监的衣服走了进来，却只是静静的站着，没有说话。

　　半晌，他悠悠的叹了口气，“你受苦了.”

　　萧凌然笑笑，“难得哥哥来看我.”依旧悠闲的看着外面.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萧蓦然走近了来，压低声音，“你就快要出去了.”

　　萧凌然转头看向他，“是吗？”淡漠的口吻，仿若事不关己,一派悠闲.

　　“皇上预计在家宴的时候，将太后和...爹一并...”萧蓦然说着，并没有流露太多的感情.

　　“哦.”凌然的眼中似乎隐约有什么闪过，她缓缓的说，“知道了，哥哥以后也好好照顾依依吧.”

　　萧蓦然不舍的看着她，“皇上...也是无奈...”

　　萧凌然转过头去，没再说什么，直到听见萧蓦然叹口气，轻轻的走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妹妹的声音,那么低柔哀怨婉转地飘了过来.

　　“昨天皇上和我打赌果然一丝不假.大哥果然对当太监很有情结…”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很沉默地发现,本文的主角少的可怜...基本上除了女主就是太后和夏依依,然后我排了下男主...
惊悚地发现按照出镜率竟然应该是喜公公...大惊之下匆忙地给萧蓦然同学加了点戏份...
他就是那个穿着太监衣服和妃子私下来往的神秘人物..我沉默地说...




十七.腊八

　　在冷宫的日子比想象中要快很多,零零碎碎的小道消息从各式人等,三教九流的嘴里传出来,虽然乍听有点好笑,但是仔细分析却也听得出些端倪.

　　御膳房的张妈说: “听说这几天,太后宫里很是张扬,说是要大宴群臣,搞不好嘉武侯要回朝了.”

　　看守清凉殿的李侍卫道: “听说最近千牛卫调动很频繁,难道嘉武侯终究要动手了?”

　　浣衣局的婉儿悄悄对着青女咬耳朵: “我从长乐宫送来的衣服里面发现了一封密信,好像是嘉武侯写给太后的,威胁太后说,如果三日之内不把娘娘放出来,他就带着十万铁骑踏平长安!!!”

　　我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听着清凉殿里男女老少唧唧歪歪,听他们说的越讲越不对,顺手抄起一个海棠冲着讲的最起劲的顺公公头上砸过去.

　　“和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宫中是非本就多,还天天在我这里胡说八道,你们不怕,现在本宫,不,我萧某人已经在冷宫里了,你们非要你们主子进了死牢,你们才甘心?”

　　他们也习惯了我这种人的色厉内荏,个个讪笑着赔礼,叫我气不得,也骂不得.

　　最后我叹口气: “眼看了也已经快到腊八了,我是不清楚宫里还会不会按照往年那样派腊八粥,更不知道会不会送到我们清凉殿来.恩,我看,我们还是自食其力好了.记得我们伟大领袖毛…”我顿了一下,自觉不妥: “本宫教你们一句话,你们要好好记住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明白了吗?”

　　众人先是齐声附和: “诺.”

　　过了一会,在一片死寂之后,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推举青女开口了.

　　“娘娘…小人们愚钝,不过什么是腊八粥?”

　　坏了,好像腊八粥…宋朝之后才有…


　　我讪讪地笑,算了,反正这个朝代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那么也只能由我来给腊八粥一个起源了.

　　我坐在那棵老槐树下,命他们从御膳房拿来各式各样的食材,一群人坐在树下,傻傻地看着那么多各式各样的五谷杂粮,很是默契地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清清喉咙,拿出当时在学校兼任tutor的魄力和职业精神,娓娓道来.

　　“你们知道佛陀吧?佛陀就是在腊月十八这一天得道.而佛陀得道还有个典故,有个牧羊女在佛陀饿得快要升天的时候呢,施舍了他一些乳糜,然后佛陀才得以恢复体力,大彻大悟.”我顿了一下,在脑海中思索应该怎样把这个习俗创造出来.

　　于是,我沉重地说: “众人都知道,本宫虽然看起来是凶神恶煞了一点,但是礼佛倒还算诚心.本宫是觉得,世上众生皆苦,我们在这宫墙之中,并不知道寻常百姓家的生活,有多少人缺衣少食,有多少人食不果腹, 本宫自小生在王侯之家,是没有这个体会,但我想诸位应该再清楚不过,因为我猜你们中很多人就是因为家中贫困才送入宫中为奴的吧?”我看着他们的脸色,都是说不出的戚戚,尤其是那些太监的眼里都尽是羞辱悲凉之色.

　　我站起身: “如今外戚专权,朝局不稳,大家也都是知道的.七王大乱方定,百废待兴,而萧平章却一味穷兵黩武,本宫和圣上都是气奋不已,然我们被困宫中,皆是无可奈何.心有戚戚,所以本宫前几日就在想,是不是可以由皇家先开始,在宫中发放腊八粥给诸卿和宫人,在酷寒之日体现我皇家恩德浩荡,在民间就有皇家寺院起头,向贫民发放腊八粥,当然也要鼓励官宦人家,富商大贾也量力施粥,这不仅仅是体现我天子体恤民情,也是我佛慈悲啊…”


　　胡诌完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话,我很惊讶也很满意地看见所有宫女太监都是一副感激不已的样子.

　　“娘娘真是活菩萨啊…”顺公公抹着眼泪鼻涕说.

　　我擦擦头上的黑线.

　　“这个,腊八粥嘛,就是用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红豇豆、去皮枣泥等,合水煮熟,外用染红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穰、松子及白糖、红糖、琐琐葡萄，以作点染.熬上几个时辰差不多就该好了.”


　　我喝了口茶,像是上完一堂课一样疲倦,看着他们在那里奔忙.然后闭目养神,脑海里全是皇瞻,那个傻得让人心疼的孩子,那个腹黑得令人发指的混蛋,那个寄托着我全部的感情理想愿望身家性命的皇帝,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已经在想着等他御宇海内的时候要重开选秀纳几个妃子了?只要我出的去,那些妃子皇子,有一个我杀一个.我扯动嘴角,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本来应该是个冷笑的,可是挂在嘴角却成了一个僵硬的苦笑,挂的时间久了,终于变成了一阵狂笑,笑到歇斯底里,笑到眼角带泪,笑到撕心裂肺.


　　粥香浓郁地传了过来,他们盛了一碗端给我,我笑笑.

　　“把这碗送去未央宫.喜公公会帮你送进去的.”

　　青女迟疑了一下,还是去了.

　　过了一会,青女回来,双手捧上一层绢,我瞥见上面墨迹隐隐,回到自己的房中,对着午后的阳光轻轻地看,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心里.

　　“元朔三年元日,朕自当亲迎汝.”

　　虽然在这个小小的天地,窗外依然是阴云密布,冷风阵阵,我却感到暖暖的春意.

　　皇瞻,你虽然诡计多端,人品很值得怀疑.

　　但是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从来不曾犹豫相信.


　　元朔二年隆冬,嘉武侯大将军萧平章西疆大捷,斩敌首十余万,获牛羊土地不计.然此战失八万控弦男儿,五万良驹宝马,另辎重无数,惨胜如败,何当勇也?上于灞桥劳军,嘉武侯出言不逊,上忍气不语,及归,语大总管善喜: “朕前日允子若不杀其父,观其今日之行,朕实悔矣!”

　　元朔二年除夕，萧太后于长乐宫设家宴,群臣云集.觥筹交错酒酣之际,上一改痴儿之态言于紫金大夫,龙虎卫中朗将,光禄勋萧蓦然：“子若，朕将夏昭仪赠与汝，何如？”

　　满朝皆惊,中朗将不及对.而嘉武侯忿然正色曰：“此非君臣之礼耶.上何苦辱我萧氏至此！”

　　上大笑，击掌而寒光起，人影现，中朗将缚嘉武侯于座上.

　　上起而立于太后侧，曰：“母后垂帘天下玩弄宗庙于鼓掌之间时，可曾想过今日之盛？”

　　群臣山呼万岁.

　　自天子弱冠而立,忍辱纳垢,佯装痴儿,七年矣，然时感掣肘于外戚，故常有悲鸿之叹.自此，朝机之断，兵符之威，后宫之决尽归于上矣,方有收南疆,秣兵马,和北夷,征西戎,富天下,开科举之宏图.

　　元朔三年元月初一,上大赦海内.封赏有功诸臣，如尹辑,杜子崎等,特令紫金大夫萧蓦然袭嘉武侯爵，亲迎皇后于中宫. 

　　---- 启书.元帝本纪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非常感谢看过文的每一位大人...
默默的说,这篇小破文其实快结了...
有什么意见...欢迎留言提意见...
关于结局...其实没什么结局可言...顺风顺水的甜文嘛...汗...-.-!
周末快到了,诸位周末愉快...
前天晚上睡觉做噩梦腿抽筋疼了好几天,现在楼梯都不能下,加上final快到了,郁闷啊...默...
一句话总结my leg aches n my life sucks...飘走...




十八.上元

　　之后的日子让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抓狂.

　　忙,忙得焦头烂额.

　　累,累的五内俱焚.

　　毕竟装傻装了那么多年,积累下来没有着力办的政事奏章,加上奸贼已除,万象更新,众臣工这个时侯都纷纷冒出来表忠心,拍马屁,一时之间,有用的,无用的奏章条陈,不敢说是铺天盖地,说是垒叠如山也是丝毫不为过的.而我,就一直在后宫像陀螺一样忙得不可开交,先要把萧太后留下的势力剪除干净,又要忙着去甘泉宫安抚夏依依,还要天天头痛想着怎么名正言顺地把我丈夫的妃子嫁给我哥哥.

　　四字记之曰: 兵荒马乱.


　　从元月初一之后,我被从冷宫借出来,看到皇瞻的机会反而少了很多,每每都是他刚刚回来,我却已经睡下了.偶尔我睡得比较浅的时候,就可以听见他一声无奈的叹息,然后我嗯一声之后,就只能昏昏睡去.

　　好在我们是心智成熟到未老先衰的人.故而许久不见也并不觉得十分挂念以至于让我不禁怀疑,我们难道真的是那对隔着一道宫墙写那些恶心文字的年轻夫妇吗?当一切归于平淡,贫贱夫妻变成帝王夫妻,我们,就该如何呢?

　　我的疑问并没有持续很久.


　　一日,我侧躺在椒房的卧榻上,对着顺公公,现在是顺总管了,交待着宫里的各样琐事,才刚刚说到甘泉宫的事情,就听见喜公公的公鸭嗓子就传进来了.

　　“老奴给娘娘请安.”

　　我一听立时眉开眼笑: “看看,看看,本宫刚刚还在说现在未央宫的人见一面可真不容易,听着喜公公的声音,本宫都觉得格外亲切啊.顺公公,还不赶快给喜公公看座.”

　　喜公公很是惶恐地落座,然后不及寒暄就开始直入主题.

　　“娘娘,这,再过几日上元灯节就要到了.”

　　“哦.”我心里想着,不过是元宵节,无非又是一场王室家宴罢了,看几个平时从来不见的亲戚,还有一堆危难的时候从来不知道站出来的忠义臣僚.

　　“是不是又要大宴群臣?”我扬眉问道.

　　喜公公站起来,走近一些,很是小声地说道.

　　“这几日万岁实在太忙,估计都要在宣室就寝了,陛下让老奴带个口信,上元申时三刻时务必要在宫中听候消息.”说完他便匆匆告辞了.

　　我满头雾水,只能沉默地点头.

　　黑金相间的车驾在有些冷清的官道上不急不慢地驰骋着,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皇瞻无比疲惫的侧脸.虽然车里光线很暗,我还是可以看见他眼底淡淡犹如孔雀胆颜色的阴影.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我在他还是那个傻子的时候就已经很是着迷那电石火花间惊鸿一现,现在他已经大权在握自然就不需要继续目光呆滞下去,如此那双凤眼便愈加的粲若晚星,我陷在里面,逃不出,似乎从来也没有想过要逃.

　　他对着我笑了笑,轻轻拨开我眼前的几缕碎发,然后拉我在他怀里.

　　“皇后.” 他还是喜欢叫我皇后,我也是喜欢听他叫我皇后,对他这种对萧家有阴影的人.皇后显然比萧凌然要好听很多.而对我这种穿越来的人,没有名字反而省的纠结.

　　我看他,扬眉.

　　“你喜欢上元灯节吗?”

　　我想想,除了吃汤圆,上元月也算是古代的情人节了.

　　“喜欢啊,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嘛.”

　　他笑, “我也喜欢.”然后我就看见他的眼神开始放空了.

　　“我记得幼时,在母妃的寝宫里是吃过的.其实那个时候,母妃和我并不是很受宠,所以住的地方很小,甚至上元的家宴我们都没有资格参加.但是我们在我们小小的寝宫里吃汤圆却感到无比的…”他皱着眉头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毕竟对于他这种腹黑男来说,过于温馨的词汇很有可能真的不在他的词典里.

　　“幸福平静.”我补充.

　　他点头,然后继续,左手还不忘玩我的头发,偶尔坏心眼拽两下,疼的我龇牙咧嘴.

　　“所以朕当时心里就想,我以后要是是一个藩王之类的,有自己的封地,我绝对不要很多妃子,也不要很多孩子,元宵这么好吃,干嘛要和一群那么假的人在一起吃,不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呢?”

　　他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好像有千言万语.

　　“朕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不选妃,一帝一后一天下,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看着他,我的两生之中,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感到心安.

　　我握住他的手,低下头,把我的额头放在他的手心,感觉到他在颤抖,也许,我也是.

　　穿过了几条街，终于看到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店铺林立，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灯.人们看着远方浩浩荡荡的车驾停下来,车帘打开,骑奴放下踏凳,皇瞻踩着他的背走下来，转身伸手我,我皱着眉头,不去踩那个骑奴的背,径自跳了下去.他笑笑,不理会我的小情绪.我们两人都穿着长长的宝蓝斗篷，一行人锦衣华服在布衣草民之中格外扎眼.两个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时不时地对望一眼，我看见他的眼角眉梢洋溢着一种好像叫做温柔的东西.

　　起风了，他突然停下来，帮我紧紧衣服，然后拉着我向着远方的湖边走去.

　　我们两个人放着一模一样的莲花灯，淡红的莲花漂浮在如镜的湖面上，看上去恍如并蒂莲一般。

　　“许愿吗？”他笑笑地看着我.

　　我想想,好像这辈子也算是什么都有,不能再奢望太多了,神佛都快看不下去了,于是便说: “不许了，我何德何能……”

　　他点住我的嘴，眼神不容置喙。

　　“你知道我不喜欢听,德和能这两样你没有天下谁有?”

　　我笑笑:“那就一祝全家团圆，二祝国运昌盛，三祝老爷万事顺心。”

　　走过从没走过的陌生的街道，雾气氤氲，灯火朦胧，两个人影相互扶搀着缓缓而行，仆人轻手轻脚地远远跟上.我们走过的时候，我感到喧嚣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皇瞻轻轻说：“皇后，吃元宵么？花生的,还是芝麻的？”

　　“随便吧，我们吃一碗就行了，桂花的吧.”宫人忙不迭地付帐，我们两个人站在街头静静地吃着，汤圆软糯,桂花清香,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吃着.突然我觉得好像时间都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又重新登车,若不是喜公公提醒,我都快忘了宫里还有个盛大的庆典,也许对我来说,其实到此时,上元灯节就已经结束了.

　　听着车辙发出的轻响,我听见远方晚晴楼的姑娘不知疲倦地唱着：“长相守它是啊，面具下的明媚，明媚下隐藏的诗啊，无缘领悟……”



作者有话要说：
头昏眼花,手忙脚乱的考试复习啊...
默...




十九.终章

　　“母后,父皇怎么还没回来?” 我抱着轩儿坐在窗边看着白雪纷纷落下.

　　很惭愧的,本人因为是南方人加上又都是在不会下雪的地方留学,所以上辈子就没有看过雪.

　　故而到这里的第一年开始就疯狂迷恋上了看雪,喜欢那种洒洒洋洋,飘飘飒飒的感觉,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个人看雪,怎么都有几分惨淡苍凉的感觉.现在抱着自己的骨血,坐在用银炭兽鼎暖炉取暖,满室溢满龙涎香气的椒房里再来看这场大雪,突然觉得心满意足,夫复何求.

　　“你父皇在朝议.”我耐心地对着轩儿解释.

　　“那大哥呢?”他的眼睛像极了皇瞻,只不过眼神是一派天真无邪.我笑着摸着他的头,这个孩子何其幸运,没有他母亲幼时的漂泊动荡,没有他父亲儿时的惨痛坎坷,不似他长兄生下来就是太子,一颦一笑都关乎国体,一举一动都关乎国运,不似他次兄自幼体弱多病,送去深山老林里休养,我这个做母亲的一年都见不到几次.轩儿从小长在我们身边,受尽宠爱.无忧无虑,所以才有这样色彩分明,清澈见底的瞳孔.

　　“大哥也在朝议啊.他是太子,日后的君主.”我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眼睛,并不希望在里面看到什么野心的光芒.

　　“哦.”他顿了一下,然后突然歪了歪头: “他以后是皇帝是不是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他就会像父皇现在这样对我好?”

　　我哑然失笑,孩子的眼睛往往比多少大人都要看的通透.

　　“是的,只要你听话.乖乖的,听话,大哥就会对你很好很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全部.”

　　他大笑起来: “那我就要一辈子听大哥的话,然后大哥就会一辈子对我好!”

　　刚刚语罢就听见有人通报皇瞻和轶儿回来了,轩儿迫不及待地跳下去一路小跑扑向他刚刚明白需要用一辈子去讨好的两个男人,我转过身看见轶儿已经颇为稳重地走了过来,刚刚准备行礼就被我打断了.

　　“和母后就不要拘礼了,我又不是你父皇.”

　　轶儿笑得乖巧,可我怎么都看出几分和皇瞻神似的狡诈来,他就势在铺着兔毛的团凳上坐下来: “这个…人不学,不知礼,父皇的教导儿臣还是不敢忘的.还请母后见谅.”

　　我叹气: “今日朝事如何?”

　　轶儿帮我添了些茶: “海内昌平,母后放心.”

　　我 “嗯”了一声,瞥见皇瞻抱着轩儿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轶儿,你带着轩儿去玩吧,朕有事和皇后说.”

　　他坐在我身侧,揽住我的腰,头枕在我肩上.

　　我不满地推他的头, “怎么都是一国之君,能不能有点君威体统.孩子都在…”

　　他抬头看我,眼里是我许久不见的阴霾.

　　“刚刚朕收到轾儿的信,他还是不愿意回来.说是闲散惯了,皇室家宴表现失仪,恐失了皇家的脸面.”

　　我也笑不出来了,扭头不去看他.

　　他长叹一声: “当时朕是不是做错了…”

　　我冷笑: “当时谁说我妇人之见,谁说我无理取闹,谁说我不识大体,谁说我…”

　　他扭头,堵住我的嘴,用唇.

　　我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我对这个男人还是束手无策,永远只能缴械投降.看来皇瞻就是我的天敌,就是我的天地,就是我的天命.

　　“朕也不想,但是那孩子身体实在太弱,未央宫阴气过重,这个你我都知道,那么多冤魂鲜血,他在这里,总是好不了…”

　　我也黯然: “其实还是应该怪我,当时你征西的时候,我不应该那么冲动…”

　　我们相拥无语,一筹莫展.

　　我嫁给皇瞻至今也有十六余年,算是不负众望,育有三子,第二年有了轶儿,第五年有了轾儿,第十年有了轩儿,可怜天下父母心,轶儿少年老成,天生王霸之气,轩儿天真活泼,古灵精怪,唯独只有轾儿,由于当时我坐镇后宫,忧心皇瞻亲征之事动了胎气,导致轾儿天生体弱,他天赋异禀,方六月余就可以说话,九月就识字,偏偏一直到了三岁还不会行走,我和皇瞻召集太医用尽偏方却都一无所获,直到轾儿四岁生辰的时候,皇瞻突然下了决心让萧蓦然亲自护送轾儿进终南山,和道士日日在一起,希望能够离宫廷污秽之地,集天地之灵气,净心寡念,修养身心.

    当时我舍不得轾儿和皇瞻大吵一架,可轾儿还是被皇瞻送走,一去就是七年,路倒是会走了,只是性情变得无比古怪,沉默少语,不笑不哭,不嗔不怒,说像是道士,看他的诗词多是讥讽暗喻,乖张的很,说像是枭雄,可怎么看都有种疏离出世的味道,最伤心的是,轾儿对世人都不冷不热,每次回来省亲看我的眼神,都让我想一头撞死在哪里,好让这个孩子不要像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我和皇瞻正在伤心,就听见轩儿跑跑跳跳地过来了.

　　“父皇,母后,太子哥哥说了,要带我出宫走走.”

　　皇瞻刚刚准备呵斥,想了想还是停下来,定定地看了轶儿一眼.

　　“去哪里?”

　　轶儿恭敬地对道: “儿臣想去终南山为父皇母后祈福,顺便探望皇弟.”

　　我看向皇瞻,拽着他的衣袖.

　　轩儿爬上他父皇的膝头,扯着皇瞻的前襟: “我还没有见过轾哥哥呢,父皇,你就让我去吧,父皇~~~”

　　皇瞻凝神想了想,无奈地捏着轩儿的鼻子笑了: “好吧,好吧,就如你们所愿.顺公公,帮他们准备车驾.”

　　“谢父皇.”



　　当我和皇瞻冷冷清清地过了几日之后,突然接到轩儿写来的书信,皇瞻先是对轩儿歪歪扭扭惨不忍睹的字痛心疾首了很久,然后才开始看信的内容.

　　“父皇亲见: 我们兄弟阋墙,伉俪和谐.二哥也总算知书达理痛下决心和我们一道铩羽而归.除夕之时,团圆之盛景指日可待.儿臣要向父皇讨赏!!! 知名不具”

　　我看着皇瞻的脸色变得惨绿,目光一直游移在兄弟阋墙,伉俪和谐这八个字上,只能暗自窃笑数声.

　　皇瞻看我一眼,很是忿忿: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我翻个白眼: “要那么多厉害的儿子,你就倒霉了,到了真的兄弟阋墙的时候,你看你怎么哭吧.”

　　皇瞻从后面搂住我的腰: “不管怎么说,轾儿肯回来就好.亏欠他的,朕自然会加倍补偿.”

　　我心满意足地靠在他怀里: “转眼间,这么多年就过去了,从前我百无聊赖,只能看着某个呆子傻笑度日,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今天就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三个让人头疼的小傻子.命数这种东西还真的很难说.”

　　“命不命的,朕从来不管.朕只知道一家人在一起平安康泰就已经足够了.那些千秋功业,彪炳史册之类的,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可强求,朕只想揽着你看着轩儿他们快快乐乐地长大,此生足矣.”

　　我看着大雪继续落下来,听着皇瞻在耳边絮絮叨叨地念着当年第一次尝到我做的腊八粥的心情,又听见他在那里盘算着除夕家宴的时候给孩子们讲讲当年,尤其是嘉武侯大将军怎么扮成太监进宫私会佳人的演义…

　　我不由得嘴角上翘,想起了一首歌,对我太过久远,可我却还记得这些歌词: "我就算壮烈前世,征服滚滚乱世,万人为我写诗而幸福却是此时世界纷纷扰扰喧喧闹闹,什么是真实,就算庸庸碌碌匆匆忙忙活过一辈子,也要分分秒秒年年日日全心守护你,最小的事最重要的事…"

　　我看着皇瞻的眼睛,已经有了淡淡的纹路,我抚上去,像是触碰着随风远去的流年.

　　那双凤眼,也早不像年少时那般流光溢彩,可是对我来说,那双眼睛寄托着我全部的心念和爱恋.

　　我看着他,他也停下来,静静地看着我,温柔满溢.

　　我轻轻地说: “结发为夫妻.”

　　他接着道: “恩爱两不疑.”

　　不知过了多久,喜公公苍老的声音传过来: “陛下,娘娘,殿下们已经在殿外了.”

　　我和皇瞻相视一笑,迎着漫天风雪走出去,看见三个小小的身影立在那里,恭敬而又虔诚.

　　“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听见我自己带笑的苛责.





　　世上有很多传说,很多人爱了又恨了,哭了又笑了,来了又走了.

　　但是，我知道这个故事是只属于我的,独一无二.


　　一帝一后一天下,一生一世一双人.




—END—


作者有话要说：
那首歌是五月天的 最重要的小事,昨天去看演唱会的时候第一次听到就完全震撼了.
ps:五月天的现场,喜欢的朋友一定要去看一下.
阿信的歌词功力真的非常彪悍,其实就我个人而言,觉得他在作词上的成就完全可以和林夕比肩,和方文山相比,我个人觉得其实已经胜过了他...
这篇小破文呢,算是结了,很惊喜地发现竟然还有人看,也还有人留言.
鞠躬感谢看过文,留下过足迹的人.不管是从开始到最后还是仅仅是惊鸿一瞥,都已经足够让我感激.

祝所有看客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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