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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随 作者：易妍



生命，在于折腾！此一个波涛暗涌的纷纷尘世，一个属于董弈妍的疯狂传奇
天设纵横局，人乃执棋者，媚妍颦笑兮，一弈红尘乱
本认为爱情之所以能刻骨铭心到历经生死考验，往往是时间尚未来得及摧毁，唯有亲情始才永恒。不曾想，竟应一上古预言只身落入未知时空。死生难料间，他对她轻笑：“我的性命会较你长一刻”。奈何命运弄人，风波频起，身如柳絮随风摆，情海浮沉若飘萍。迷迭仇杀、风云夺位、妖力祸世、天下大劫，且看一众天骄如何在滔滔世间中翻云覆雨，扭转乾坤……
待繁花浪蕊过尽，与君独幽，你径逍遥，我自相随，携手笑遨，不离不弃 

本文非童话：童话之所以完美只因它未结束　人生无舍怎有得幸福岂凭空降
本文非悲剧：真实生活已太多身不由己悲哀　惊鸿一梦必可寻自己一方净土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灵异神怪 豪门世家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董弈妍、楚辰风、御潋涵 ┃ 配角：萧随云,如涯,雍亦麟,楚祇风,月颜,楚易轩,御吟霄,展夜,君岚策…… ┃ 其它：千年情殇，辕极大陆


　　江湖卷


　　第〇一章缘起于斯
　　早秋的清晨，
　　细雨飘飘，枝头几片树叶随风微微摇着。
　　不远处，荷叶上的雨滴滚落，发出“咚”的一声，更添了几分幽静。
　　街上人迹稀少。
　　毕竟这种天气正是睡觉的好时光。除了忙于生计的人，其他人是不愿意离开舒适的房间的。
　　但有一个人似乎是例外。
　　薄薄的雾中缓缓走来个十八九岁的女孩。
　　伞下的脸虽称不上十分漂亮，但柳叶眉，丹凤眼，圆圆的小鼻子下一张丰满的小嘴，配上饱满的额头，婀娜的身材。却无意中流露出清冷高傲的气质，浑身散发着古典的韵味。
　　她站在树下，
　　闭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无论过多久都不会腻。
　　整个人仿佛已经融入了自然，成为了风景的一部分。
　　她似在欣赏湖中的荷花，又似在享受着青草的醉人芬芳。
　　“弈妍”一个清脆的声音伴着道白影奔了过来，
　　原来也是个差不多大的女孩，她一脸无奈道。“这么早就让我出来干什么？我还没睡够呢？”
　　叫董弈妍的女孩笑嘻嘻地说。“你都快一天睡二十个小时了，还睡？我听说附近有个龙壁，就是当年画龙点睛那个传说遗留下来的，我想你陪我去看看。”
　　这一笑，清冷就变作妩媚，高傲也化作温柔。不仅眼睛，连眉毛都笑了起来。
　　“就这样啊！你难道不能晚一点去吗，偏要这么早。你知不知道睡觉有助长高的。”另外那个女孩显然有些不满。
　　说话的女孩叫林雪蓉，一身白色运动服，短短的头发，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一张瓜子脸，标准的运动型美女。
　　只是，那双大眼睛现在困得几乎连一半都睁不开了。
　　董弈妍道：“晚了人太多，除了人头什么都看不清，再说，吵吵闹闹多破坏气氛。现在去还可顺便欣赏周围环境，你不觉这里美得很不真实吗？”
　　董弈妍越说越开心，情不自禁地张开手转了一个圈，咯咯笑着。她最喜欢享受这种远离尘嚣的大自然气息了。
　　她可是求了很久，才征得那认为自己生活不能自理的爸妈同意，让她单独和同学出来旅游。这么珍贵的时间怎能白白浪费在睡觉上！
　　看林雪蓉还有点犹豫的样子，董弈妍抱着林雪蓉的手臂撒起娇来，“好啦，你不陪我谁陪我，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去吗！这么早，你就不怕我会有危险！你可是答应我老爸老妈要把我安全带回去的。”
　　那望着林雪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好像只要她说不，立刻就会滴出水来。
　　“走啦，走啦。”林雪蓉最受不了董弈妍那水汪汪的大丹凤眼深情地凝望着她。
　　“真搞不懂你一个冰美人怎么撒娇这么厉害，要让那些男生看到不吓死才怪。”林雪蓉不由叹口气。
　　想起初次见董弈妍时，她坐在桌前认真看书的样子，你不问她话，永远不用指望她会理睬你。后来两人因为恰好天天一起坐车，慢慢才成了朋友。
　　现在……
　　林雪蓉只觉得是自己的记忆出现扭曲。
　　“哼”董弈妍顺手理了下流海，满不在乎地说：“我跟他们又不熟，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话。再者，我撒娇可不是人人都看得到的。”
　　她忽然语气一转，对着林雪蓉眨眨眼，再度深情凝望，声音也变得极度温柔。“雪蓉，你，是不是觉得很荣幸啊？”
　　“嗯，嗯，是啊！是啊！是啊！”林雪蓉一脸黑线。
　　这人表面上精明干练，总拒人千里之外。但一旦把你当作朋友就截然不同了，简直就是个极度依赖人的大小姐。
　　说说笑笑间，两人已走到了龙壁前。
　　雾已经散了，
　　朝阳投射在巨大的龙壁上，几条龙周身泛着金灿灿的光芒。威武的身躯在画壁上使劲伸展着。
　　画壁似乎已经不堪其重，只待风起云涌，它们就会腾空而起，冲上苍穹。
　　两人被眼前的宏伟气势所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停止了说笑，只是呆呆地望着龙壁。
　　董弈妍觉得好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吸引般向龙壁走过去。
　　她看着石龙空洞洞的眼睛，不由感慨，那曾经乘风而去的龙是多么幸运啊！
　　剩下的只能默默忍受着天空的诱惑，千万年云烟过眼，留下的只是无尽的怨与叹吧。对于一条龙来说，有什么是比夺取腾云驾雾的资格更残忍的事呢！
　　手指轻拂过龙眼，感到阵阵冰凉。好像眼泪的温度。
　　董弈妍转头想叫林雪蓉给她拍照，没注意到刚刚碰过的地方赫然落下一滴晶莹的水珠。
　　水珠坠地，“啪”的一声绽开。
　　这是董弈妍在她生活了近十八年的世界中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就在此时，
　　一道白光从龙眼中射出，瞬间笼罩了董弈妍的全身。
　　董弈妍模糊中似乎见到林雪蓉惊呼的样子，随后就人事不知了。
　　※※※※※※
　　一片现在地球上早已见不到的茂盛森林。
　　枝叶层层叠叠，浓密的几乎分不清昼夜。空气无比清新，不带一丝污染。林间还有条如单行道一样宽的土路。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恨不得将最后一点水汽也蒸干。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的，林中一片沉静。
　　咦！明明是早秋的城市，何时变成了三伏天的森林？
　　嗒嗒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尘土飞扬中一群骑着马的人出现了。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的双眉浓而长，充满粗犷的男性魅力，但那双灿若星子的眼睛却又如此秀逸。眼睛下有着象征铁石心肠的挺直鼻子和略显冷酷的薄唇。整个人在深蓝色长袍的映衬下更显得挺拔帅气。
　　他连身下的那匹马都明显比其余人略胜一筹。如此热天，一人一马还依然清爽整洁得像刚洗过一样。
　　后面的人俱是身材健壮，一身黑色劲服，黑巾遮面，大多腰佩黑色弯刀，只有炯炯有神的双目露在外面。
　　刚刚还燥热的天气因为他们的到来霎时凉了很多。因为每一件武器都有饱饮鲜血、饱经战斗后才会有的寒气与杀气。
　　虽然这一队人均是不凡之辈，可是除了蓝衣人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疲倦之色。显是刚经过长途跋涉而来。
　　“吁”
　　蓝衣人突然一摆手，队伍停了下来，没有丝毫慌乱。所有人整齐的勒马停住，就像从来没有动过一样。
　　“月冥，看看草丛里是什么人。”声音很有磁性但语调清冷，一听就知道是惯于发命令的那种人。
　　“是”伴着声音出来的一人也是与其他人一般打扮，唯一不同的是腰间系着一条九节鞭而不是弯刀。
　　他眼睛透出一种摄人的凶狠目光，身上散发出阵阵寒气，普通人还没接近他恐怕就先被他的杀气吓倒了。
　　月冥向蓝衣人指的方向一瞧，发现草丛里竟有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他走过去在草丛中找到了一个穿着奇怪的女子。暗道自己经提醒才发现，而左护法在策马飞奔时就看到了，难怪年纪轻轻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月冥将那个女子抱了出来，向蓝衣人汇报。“左护法，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没有被人点穴或下药，应该只是睡着了。”他的声音中不带丝毫感情，多年的磨练早教会他回答要精简，决不应多说一句废话。
　　楚辰风看着那女子，奇怪的黑色裙子下面穿着长靴，中间露出一小截大腿。就是蝶梦楼的姑娘也没谁这么大胆的。何况她的气质倒像是书香门第之后。
　　身上材料都很特殊，凭他的见识竟也没见过，长相又不似异族之人。
　　最神奇的是在月冥那么阴冷气息的包围下还睡得这么安稳，有趣，他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带她回去。”
　　“左护法，现在非常时期。”月冥终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可话还没说完，楚辰风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径自拍马而去了。那目光宛若实质，连月冥这种人都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早该知道左护法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月冥无奈的将那女子带上马，这左护法怎么总对些莫名其妙的事感兴趣。

　　第〇二章身处异空
　　午后，楚辰风悠闲的呆在他的书房里。他正舒适地坐在最喜欢的椅子上，桌上放着他最喜欢的茶。
　　茶已经凉了，但他好像并没有发现。
　　旁边的熏炉里袅袅香烟缭绕，浓淡相宜，混合着浅浅的阳光气息，香馥郁郁，醇厚怡神。使书房更加宁静平和。楚辰风似乎已在熏香中入睡。
　　太阳从窗缝悄悄地照进来，给他的脸平添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整个人俊美的如同天神。
　　书房很大，东西却并不多，摆放的井井有条。
　　但这里随便拿出一样都是价值连城，楚辰风是一个喜欢享受也很会享受的人，他对自己和衷心于他的人决不会有丝毫吝啬，更不会委屈自己。
　　“左护法，属下有事禀报。”门外传来月冥冷冰冰的声音，一下子就打破了这安逸的气氛。
　　“进来”楚辰风缓缓得睁开眼道。
　　月冥走进来，只见楚辰风半垂眼帘，长长的睫毛轻抖，眉毛如同笔直的剑锋一样斜斜地飞进两鬓的头发。高挺如峰的鼻梁上润着层淡淡的暖光，映得唇越显轮廓优美，颜色雅致。
　　出色的容貌，傲然的气势，精美绝伦的香炉做道具，雅致的书房为背景。真是一幅充满贵胄优雅生活意趣的画卷，令同为男人的月冥都不觉看呆。
　　“什么事？”楚辰风见月冥站在那里半天不出声，不由开口问道。
　　月冥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对楚辰风施礼，“冷家庄副庄主冷秋韵要打探其兄庄主冷秋韶的下落。”
　　他的面巾已取下，露出一张刚毅如刀削，只有经历过无数风雨磨难的人才会有的沧桑脸孔。
　　“哦！”楚辰风的手指轻轻磨擦着茶杯，漫不经意道。
　　“又要开始找冷秋韶了，看来最近宸楼生意不错，这已经第三个了。”他似对月冥说又似在自言自语。
　　“照旧让月娥去办，告诉她加快速度，这三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十天之内都查不出来就自己辞了哓情堂堂主一职。”楚辰风眼里闪过不悦，宸楼的办事速度从没这么慢过。
　　楚辰风正是这宸楼的左护法，宸楼在三年前神秘崛起，主要是帮人打探消息。
　　其生意还包括酒楼，客栈，银号等，短短一年内它的势力就遍布整个辕极大陆，几乎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打探到令人满意的消息，当然，价格也是极其昂贵的。
　　“玉寒什么时候到？”楚辰风问道。
　　“荆公子明日午时可到。”月冥顿了一下又道：“刚刚月清看过那位姑娘，说她应该快醒了。”
　　“嗯，没事就先下去休息吧。”楚辰风的思绪已经飘到了那个奇怪的女子身上。
　　※※※※※※
　　刚才那道白光是怎么回事？
　　董弈妍边想边睁开眼睛，从床上慢慢坐起来，看来自己是晕了被人送回宾馆了。好像已经睡了很久。
　　“姑娘醒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姑娘，这称呼怎么这么怪。
　　董弈妍循声望去，以她那么挑剔的目光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帅，而且是很帅。要知道在董弈妍眼里她见过的人中称得上帅的绝不超过五个。
　　只是，
　　他的穿着，
　　董弈妍望向四周，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挂着淡绿色帐幔的大床上。触目所及，竟都是些雕琢精美的古董家具。
　　那道白光，
　　那道白光竟把她带回了古代。
　　天啊，
　　爸爸妈妈该怎么办？以他们那种视她如珍如宝的性格，当知道她失踪了会怎么样？
　　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就放弃一切到处找她，然后……
　　董弈妍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她抱着膝呆呆地望着前方。
　　对了，雪蓉呢？
　　她好像没事，她没被吓坏吧？如果雪蓉告诉爸爸妈妈她随着白光消失了，他们是会更加担心？还是会对她回去抱点希望，就没那么伤心了？
　　可是，
　　她还能回去吗……脑袋简直是一团乱。
　　一条手帕出现在董弈妍面前，原来她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谢……谢谢”，接过手帕董弈妍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现在去担心那些已经没用了。
　　人不应该为无法改变的事浪费时间。
　　重要的是她该如何在这里生存下去。
　　董弈妍默默擦着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楚辰风审视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见到自己先是略微惊叹了一下，紧接着向四处看了看就哭了起来，该不会把他当做采花贼吧？他忍不住翘起嘴角。
　　可是，拿过手帕的一瞬间又突然不哭了，只是咬着嘴唇擦眼泪。
　　楚辰风越来越觉得好玩了，眼里闪过老虎看见猎物时才会有的目光。
　　“姑娘不如先沐浴，吃点东西，等会在下再来看你。”虽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反正人在自己手里，不必急于一时。
　　他不喜欢跟哭哭啼啼的人讲话。
　　“嗯，是你救了我吧，谢谢。”董弈妍向那人扯出个笑容。恐怕以后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会不少，先留个好印象再说。
　　“姑娘客气了。”楚辰风微微一笑。
　　“映霏，服伺姑娘沐浴。”楚辰风对旁边的一个小丫头吩咐了一句。
　　“在下先告辞了。”他看了董弈妍一眼就出去了。
　　好在还不是太惨，要是醒来发现自己在大街上就麻烦了，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过他是董弈妍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因此对他不由产生了依赖之心。
　　这就是溺水之人的心态吧，见到一根稻草就忍不住去牢牢抓住。
　　两个小时，
　　不，是一个时辰后，
　　董弈妍穿着映霏拿来的衣服，长发随意散在身后，自己不会梳古代的头，又不想麻烦映霏，反正已经习惯把头发披下来了，干脆就继续保持吧。
　　酷爱古代事物的董弈妍本来打算几个月后满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去照一套古装照，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达成了心愿。只可惜没相机，爸爸妈妈也看不到……
　　唉！董弈妍叹了口气，强压下脑中的想法。
　　跟着映霏穿过长廊后终于到了书房。通报后，董弈妍一个人走了进去。
　　楚辰风坐在桌后，黄色的烛光暗暗的，照的房间有些阴森。董弈妍开始怀念电灯了。
　　“请坐”楚辰风依然保持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
　　“在下楚辰风，”他认真打量着这个女子，窗外一缕微风吹过她散落的长发，灯光下的素脸，精致婉约，一双清亮的丹凤眼明媚得像采撷了万道光华。
　　他见过的美女多如牛毛，她并不是很美，但没人像她般在安静的时候给人种融于自然的气质。
　　楚辰风在看她的时候，
　　董弈妍也在看他。
　　不是一般女子看他时的痴迷，倒像看一件艺术品，细细欣赏每一个细节。
　　盯着个大男人丝毫不害羞，不过楚辰风想到她那大胆的穿着也就不觉有什么好奇怪了。
　　奇怪的是她显然没听过“楚辰风”这个名字。楚辰风虽然只是左护法，但宸楼大小事务几乎都由他一人管理，整个大陆连黄髫小儿都听过他的名字，反倒不知那个没露过面的楼主。
　　“姑娘不是澜国人。”是问句，但用的是肯定语气。
　　董弈妍点点头。
　　“姑娘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会睡在林子里？”楚辰风冷漠的语调配着暗黄的灯光让董弈妍有种被审讯的感觉。
　　董弈妍很不喜欢这人语气中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以前经常有人说她说话的语气太高傲，她觉得没什么，现在才发现这的确让人很不爽。
　　可他毕竟是救命恩人，就对他客气点好了。
　　“我叫董弈妍，是中国人，和朋友在外游玩时只见一道光闪过，就晕过去了，醒了就看见你了。”董弈妍直觉在这人面前不能说假话，所以说的含含糊糊，反正不让人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就行。
　　原来自己穿来后掉到林子里了。
　　“中国？我怎么没听说过？”楚辰风语气里透着一股骄傲，似乎他应该是没什么不知道的。
　　难怪衣服那么特殊，竟然有宸楼不知道的地方，哓情堂堂主真的该换人了。楚辰风暗想。
　　“我也没听说过什么澜国，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了。”你没听说过得多了，董弈妍没好气地说。
　　“那董姑娘现在有何打算？”楚辰风问。
　　“不知道”董弈妍一脸无奈，低下头，眼睛幽幽地望着地面。摆出很可怜的样子。
　　其实她早想好，如果他不主动帮忙，就在他这里当个临时工，先把这个时空大概了解清楚再说。他总不会冷血到赶她出去吧。
　　“既然董姑娘无处可去，不如就留在这里。”楚辰风道。
　　董弈妍抬起头，感激地望着楚辰风。
　　“不过，董姑娘想必也不愿白白住着这里，不知姑娘愿不愿屈尊帮在下做些事呢？”虽然是问她，但那语气让董弈妍觉得和命令没什么区别。
　　楚辰风难得见到一个这么新奇的玩具，就算董弈妍想走，他也不会放过的。
　　“好，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楚，嗯，公子？少爷？老爷？”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现在竟沦落到这个地步，董弈妍还真有点叫不出口。
　　“不必”楚辰风笑了一下，这笑好象春风般瞬间把他的冰冷外壳溶解，看得人心里暖暖的。好像与刚才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董姑娘是客人，不属于下人，也不需签卖身契，你随时可以离开。”走不走的成再看我心情。“叫我辰风即可。”
　　卖身契，我可从没想过跟你签这东西，有当仆人的客人吗。董弈妍有些无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千古名言啊！
　　“嗯，辰风，你叫我董弈妍或者小妍，妍儿都行，‘姑娘’让我听着怪怪的。”董弈妍淡淡笑着。反正先有个地方呆久好，其余的慢慢再说。
　　“妍儿你以后就住在临川阁里。”第一次见面就让男人直呼闺名，楚辰风发现这个玩具还挺有意思的。
　　“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找映霏，需要你时我会派人去叫你，记住，不要到处乱走，以免性命不保。”楚辰风的表情很认真。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干什么的，这是哪里？”董弈妍问。性命不保？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我不过一个做生意的普通武林人士，这是寒舍楚园。”楚辰风显然没有认真回答。
　　普通人怎么可能有一个这么危险的家？董弈妍撇撇嘴，看来自己以后要小心点了。
　　“这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啊？”了解清楚也好知道离开后该怎么生活，她董弈妍怎么可能一辈子给别人当仆人。
　　楚辰风想了一下，“这说来话长，不如妍儿明日到我书房，那里有很多书。你看不懂我再给你解释。”
　　董弈妍只好点点头，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她无聊的摆弄着手指。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房间安静的可以听到火苗跳动的声音，晚风吹进来让董弈妍觉得有点冷。
　　她忍不住看向楚辰风，他的目光一直望着窗外，好像已经把她忘记了。
　　良久，
　　“不早了，让映霏带你回房间吧。”楚辰风的声音终于响起。
　　※※※※※※
　　回到房间后，董弈妍不由抱怨，如果命中注定自己要穿越为什么不是半年前，好不容易才熬过高考……人生为什么总是那么多变。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本以为会失眠，谁知胡思乱想中，董弈妍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第〇三章新鲜尸体
　　路本是同样的路，只在乎你怎么走而已。人生的路也是一样。
　　这是董弈妍早上起来的第一个念头。
　　她一定要活得精彩。穿越就穿越，小时候因为爸爸妈妈工作的关系，董弈妍跟着他们换了n个城市，光小学就换了四个学校。全当自己又换了一个好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何况董弈妍总觉得人心最难测，隔着肚皮不知其真实想法。索性少接触点人好了，乐得自己逍遥。抱着一种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的态度。能令她执着的事少之又少，而武侠则恰好是她稀有的人生爱好之一。
　　她现在应该算是一只脚踏入江湖的门槛了。这可是个百年难逢的好机会，不好好利用就太对不起老天了。
　　洗漱后，董弈妍站在门口打量着四周，她还记得辰风说过乱跑会有生命危险。
　　辰风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地位不低，至于他是什么身份，只要不影响到自己，董弈妍也没兴趣知道。
　　他那么年轻就身居高位，一定是深不可测的那种人，要想过得舒服点就最好不要违背他的命令。
　　重要的是一般这种人住的地方都有很多明岗暗哨，碰上埋伏完了。
　　被好奇害死的例子还不够多吗，她可不想以身试法。反正就在这里看看景色也不错。
　　门口正对着一片湖，
　　暖煦的阳光下，湖水澈蓝，微波荡漾，
　　湖边杨柳随风轻拂水面，
　　远处可以看见一片连绵起伏的荷浪，淡粉的荷花点缀其中，
　　相映交辉，风韵天成，宛若一幅秀丽的水墨画。
　　远处有亭半掩在浓密松柏中，满目绿色，偶有美丽的小鸟仿佛一点精笔渲染，整个园子顿时鲜活起来。
　　昨天映霏告诉她旁边就是辰风住的地方，那这里就是主院了，难怪这么漂亮。
　　董弈妍正沉浸在美景中，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她。
　　“辰风怎么让女人住进临川阁了？”
　　董弈妍转头看见了一张俊美的脸，在白色衣服映衬下，苍白的诡异，双唇殷红，眼神冷漠。下钩的鼻尖，更为这张脸平添了几分冷酷。颀长的身影伫立风中傲然独立若青松。只是一身的肃杀之气让个人不敢轻易接近。
　　“妍儿是我昨天救回来的。”楚辰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也没看她一眼直接对白衣人说：“本以为你午时才会到。”
　　白衣人意味深长地望了下董弈妍，视线在她和楚辰风之间扫了几圈，露出个玩味的笑容，便转过头不再看她。“路上给你带来几件礼物，时间久了就不新鲜了，所以我连夜赶了过来。”
　　“我不打搅你们，先回去了。”董弈妍不太想面对这两个人，这两个人时不时散发出的一种气息让她很有压力。况且他们也不太想理自己，还不如回房间去。
　　楚辰风似乎这才注意到她，笑道，“不用，一起去看玉寒的礼物吧。”他还要多了解了解董弈妍呢！
　　很快董弈妍就忘了要逃离两人的事，她兴致勃勃地欣赏着风景，昨晚天太黑没看清，原来院落后方有个花园，最妙的是有道迂回长廊，延伸往园里去，使游廊穿行于花园的美景之间。
　　左方就是那个荷花池，池心建了一座六角小亭，提书醉花亭，由一道小桥接连到岸上去。
　　太阳出现在天际，照得这幽静的后园金光闪闪，景致动人之极。
　　董弈妍心情大好，但穿过后园见到那新鲜的礼物时。
　　她霎时脸色苍白，
　　礼物是
　　五具尸体
　　新鲜的
　　“你刚杀的吗，还新鲜。”董弈妍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她从没想过会有人这么形容尸体。
　　她不知道练武之人耳朵都是很灵的。
　　“我倒可以随时制作一个更新鲜的给你看。”荆玉寒冷冷的声音响起。
　　董弈妍马上住嘴。
　　楚辰风笑着打断他们。“竟有我宸楼要找的三个人，你在哪发现的？”
　　宸楼，辰风到底是干什么的，不过董弈妍没有问出来，她深知不该问的不能问这个道理。
　　“麒麟山上一个山洞里，里面还有许多武林人士的尸体，我带不了那么多，就挑了这几个重要的。”荆玉寒的语气简直把尸体当作货物了。
　　“你去麒麟山干什么？”楚辰风不解。
　　“路上遇到风浪，船坏了，游到岸边后只能翻过麒麟山。”荆玉寒好像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有没有受伤？”楚辰风关心地问。
　　“一点小伤，不碍事。”荆玉寒淡淡地说。
　　“这件事你怎么看？”楚辰风看着荆玉寒。
　　“这些人似乎在抢某样东西，其余的都被这五个人杀了，这五个人最后也死于自相残杀。”荆玉寒道。
　　“你怎么知道其余的人是死于这五人之手？”楚辰风继续问。
　　“我查过。”荆玉寒瞥了楚辰风一眼。
　　楚辰风知道荆玉寒说得简单，但他若说查过就一定是下过很多功夫才会下结论。
　　“他们抢什么？”楚辰风皱眉。
　　“查不出”荆玉寒摇摇头。
　　楚辰风走向五具尸体，一具具仔细检查着。


　　第一具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衣服裁减的非常合身，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只是现在已经不成样子了，他从嘴角一直到胸口被人砍出一个大大的交叉，伤口向外翻着，犹如被火烤过一样焦黑。


　　第二，三具容貌相似，赫然是两兄弟，面色发红，皮肤粗糙。是常年被暴晒的结果，眼睛胀的爆裂而突出，舌头也露在外面，应是被人勒死的。


　　第四具是个貌美女子，衣袖特别的长，衬出她窈窕的身姿，连死亡也不忍夺去她的美丽，她就像是等待王子唤醒的睡美人。只有喉间有一道极窄的红线，映证了这个残忍的事实。却丝毫没有破坏这种和谐，反给她添上一种蛊惑之美。
　　最后一具是个青年人，死状与第二，三具相似。只是左手还保持着拿剑的姿势。满脸震惊之色。
　　楚辰风看完后道。“表面看来是冷秋韶是被苍霆、苍雷的狂沙双刀杀死，而他们两人又死于唐咏嫣的天魔袖。唐咏嫣在杀墨逸前中了他一剑，两人同归于尽。”
　　“难道不是？”荆玉寒很奇怪地问。
　　“有一点错了。”楚辰风微微一笑。
　　“哪里错了？”荆玉寒道。
　　“墨逸是左手剑。”楚辰风特别强调了“左”字。
　　“这剑伤正是左手剑造成。”荆玉寒还是不明白。
　　“他还有右手。”楚辰风摆明了故意跟荆玉寒猜谜。
　　“墨逸只用左手剑。”荆玉寒越来越糊涂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右手剑？”楚辰风好像很喜欢看荆玉寒不解的样子。
　　荆玉寒不出声了。
　　楚辰风看着荆玉寒神秘一笑，“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用右手吗？”
　　荆玉寒皱眉，“练剑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人一辈子能练好一只手已属不易。”
　　“墨逸是百年难遇的练剑奇才，五年前，他还没出名时犯事落到我手里，我念他没犯过什么大错就饶他一命，但他这一生除生死关头外不得再用右手拿剑，没想到他竟练成左手剑，并以此闻名。反倒没人知道他还会用右手使剑。”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杀了这五个人，又用他们的武器造成凶手已死的假象。可墨逸到底怎么死的？”董弈妍忍不住插了一句。
　　楚辰风赞赏地看着她，“没错，没人能逼的墨逸在死前连换手的机会都没有，他必定死于一个他不会防备的人手里。他脸上的震惊之色也可以证明这一点，所以这所谓的自相残杀只能是某人精心策划的阴谋。这些人全都是江湖中的知名之士，他们若是突然一起失踪了，他们的门人子弟定会去追查。这样做就是让别人以为事已经结束了。
　　“可我看来事情才刚开始，武林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楚辰风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又多管闲事。”荆玉寒也会笑？
　　“最近太清闲了，当然要找点事做，不过好玩的东西已经开始多起来了。”楚辰风懒洋洋地说，说到后半句时有意无意的扫了董弈妍一眼。“希望下次你来的时候我没事干，那时我们就可以好好把酒言谈了。”
　　“你一向都没什么事干，只不过闲得发疯总喜欢多管闲事而已。”荆玉寒哼道。
　　楚辰风对荆玉寒说他多管闲事倒是挺自豪的，“没有这些闲事哪来的乐趣。只希望这次的凶手不要让我失望。”
　　荆玉寒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董弈妍很想对楚辰风说她也要去，但理智告诉她好奇害死猫。这事肯定很危险。还是算了吧。
　　不料楚辰风又转向她，“我下午就出发。妍儿也一起去。”
　　董弈妍闻言一惊，这辰风事事把她拉上干什么？
　　不过想想，他是自己的老板，估计是让自己当丫环吧。
　　也好，既然辰风会让她去，那安全就有保障了。
　　江湖，呵呵，以前看了那么多小说，向往已久了，现在终于能亲眼见识了。


　　第〇四章险遭佻薄
　　马车上，董弈妍用手支着脑袋偷偷盯着楚辰风。
　　楚辰风偶尔看过来，她马上回过头，装着望向窗外。
　　她有好多疑惑想问，又担心万一惹烦了他被赶回去，自己的体验江湖的大计就该泡汤了。心里正犹豫着该怎么办。
　　这一切楚辰风自然都看在眼里，见到董弈妍那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他不由好笑。“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董弈妍一听，就等你这句话了。马上问题连珠炮般问了出来，“那尸体为什么这么久都，嗯，这么新鲜？那个什么玉寒随身带福尔马林？”
　　“扶耳马淋？”妍儿到底从哪来的，他动用了宸楼五暗史都没查出辕极大陆上有关她的蛛丝马迹。
　　难道是大陆以外的人，可是又从没人能穿过大陆周围的地狱之海！楚辰风对她越来越有兴趣。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品，所以他从来不会带着个女人去办事，这次的举动可见董弈妍对他的吸引之大。
　　“一种防止物体腐烂的药，不过有毒，普遍用于保存尸体。”董弈妍极度后悔自己一不留神说出了化学名词，她一激动竟忘记掩饰来历了。
　　好在楚辰风没有纠缠下去，“是荆玉寒，玉寒做海鲜生意，身上自然会带些保鲜的药。”
　　“现在去哪里？”自己房间都没回就上马车了，好在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别人是穷的叮当响，自己是穷的连响都响不了，身上的衣服都不是自己的。
　　“冷家庄，苍霆、苍雷住在耀州，离这里太远，唐咏嫣和墨逸俱是独来独往不便调查。”楚辰风道。
　　董弈妍展开头脑开始分析案件，说不定自己能帮上点忙呢。“这五个人有什么共同仇人吗？”
　　楚辰风如数家珍般，“冷家庄不仅是江湖一大世家，其庄主更是当今国舅的结拜兄弟，掌握全国的兵器制造。无论是生意上还是朝廷中眼红的人都不少，仇人遍地都是。
　　苍氏兄弟以前是叶国舅手下的两员的干将，后来不知道因什么原因退出朝廷，隐姓埋名成了江湖中人。这件事鲜有人知，两人而后常年居住在沙漠边缘，刀法超群，品行正直，是江湖有名的大侠，并未和人有什么过节。
　　唐咏嫣的武功天下少有人敌，虽性格怪异却从不滥杀无辜，只杀过不少薄情寡义之人。没听说有什么仇家。
　　墨逸的仇人已经死了。
　　这几个人不可能有共同仇人。”
　　楚辰风并不奇怪她会问这些问题。从他和荆玉寒讨论开始，董弈妍就一直边听边想着什么东西，一会挑下眉，露出个得意的笑容，一会咬着嘴唇摇头叹息。眼珠转个不停。显然对这件事很好奇。
　　楚辰风不懂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怎么会胆子这么大。看到尸体还有心情听他们讲话，对江湖的事又那么感兴趣。
　　董弈妍仔细考虑着其中的利害关系，三个人都与叶国舅有关，仇人很多，另两个却没什么仇人……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旦有人被杀，人们首先怀疑的必定是他的仇人，会不会其中有一些只是扰乱视线而不是凶手真正想杀的人呢？”董弈妍有点兴奋。
　　“你很聪明，不过如按你所说，凶手就没必要这么麻烦的制造凶手已死的假象了。只是凡事也不可太肯定。”楚辰风摇摇头，看董弈妍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探究，她不仅聪明而且镇定，既有江湖儿女的胆量又有书香世家的气质。真是很奇特的一个女人。她的身份委实难已猜测。
　　董弈妍没注意到楚辰风的表情，她继续问道。“那凶手是如何把五个人都杀了的，听你的意思好像这五个人很厉害。”
　　楚辰风皱下眉，“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将他们都分别杀死并非不可能，但在一个山洞里将他们一齐杀死，还制造出这等假象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古代的马车没有防震，路又是不平的土路，只颠得董弈妍浑身酸痛，“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后天。”楚辰风淡淡道。
　　“那今晚住哪里？”董弈妍看着那漫无尽头的树林。千万别住树林，她最怕那种软绵绵的毛毛虫了。晚上又那么黑根本看不清周围，不小心碰到可就惨了。
　　可是老天偏不顺她的意。
　　“当然是林子里，怎么？”楚辰风看到董弈妍顿时摆出一副苦瓜脸，有点莫名其妙。
　　董弈妍小声道。“不能有其他选择吗，我怕有虫。”
　　一个不怕尸体的人竟然怕虫子，楚辰风觉得好笑，故意逗她。“今天不可能赶得到镇上，我们只能在林子里住，你要是怕虫就和我一起睡车上。”其实马车上早备了帐篷，他这么爱享受的人怎么可能委屈了自己。
　　董弈妍又仔细看了看那马车，很豪华，还挺宽敞的，正好有两排凳子。凳子上还有舒服的貂皮，就是窄了点。“好吧，你要帮我注意些，千万不要让虫子进来。”
　　这回轮到楚辰风头疼了，本来想看看她受窘的样子，结果变成了自己也要睡马车，马车可比帐篷难受多了。
　　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她知不知道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车意味着什么！楚辰风倒想看看她到底胆大到什么地步。
　　“妍儿真打算这么做？”楚辰风故意将声音压低，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暖昧之色。
　　董弈妍不知道楚辰风的神情为何如此奇怪，半饷，总算是反应过来在古代这好像是有点夸张，暗忖这人倒是很喜欢想歪，她没好气道。“我睡这边，你睡那边，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让驾车的人也不要说就行了。反正他肯定听你的。”
　　在一辆马车里又有什么。主要是这里没人认识她。传出去也没关系。
　　“你不怕我……”楚辰风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她，目光最后停留在她的领口。
　　董弈妍一撇嘴，“你是男人，而且会武功，对你来说我在哪里都一样。怕有什么用，浪费感情。”
　　说完她突然笑了，
　　“不过我看你不像那么坏的人。”董弈妍一脸真诚，心想我这么说估计你也不好意思再干什么坏事。
　　“哦！是吗？”楚辰风一挑眉。
　　董弈妍瞪着那张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超过五厘米的脸，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直喷到了自己脖子上，痒痒的，麻麻的。
　　她不由皱眉，“你干什么？”
　　楚辰风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用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让董弈妍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
　　董弈妍心跳如鼓，却分外清晰地感觉到他细长的指尖上因长期练武所致的薄茧，不轻不重地磨挲着她的皮肤。
　　楚辰风磁性的声音如梦呓般，低笑道。“你觉得呢？”
　　董弈妍不得不承认他那副样子很是诱惑，一时间心中升起点点悸动，迷蒙中似乎有些失神，无暇再去追问这心情莫名的起源，唯愿一醉其中。
　　不过她很快便清醒过来，自己竟然在被人调戏！董弈妍心里顿时一股火冲上来。
　　楚辰风的俊脸慢慢靠近，
　　董弈妍佯作一脸无辜，眼睛水汪汪的。根据她的经验，一般男人见了她这好像什么都不懂样子都会无奈停下原本想做的事。
　　可惜楚辰风不是一般人。
　　距离又近了少许。
　　“我脸上有东西？”董弈妍继续装傻。
　　随着楚辰风的进一步动作，她再也装不下去。猛地把头转向一边，紧抿着唇，闭起双眼不敢再看。
　　其似乎仍没有停下的意思，侧脸感觉到了他唇的灼热。咫尺的距离，楚辰风身上的檀香带着他的体温袭来，越发得让她面红心跳。
　　“走开，你到底想干什么？”
　　董弈妍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却一动不敢动。生怕不小心会碰到楚辰风。
　　随着一阵大笑声，楚辰风退了回去，他满意地欣赏着董弈妍害怕的样子。女人毕竟是女人，本性还是一样的。
　　“不要以为我是君子。否则你会后悔的。”楚辰风的脸上出现了邪魅的笑容。
　　看他笑得都快没气了，董弈妍气鼓鼓的不想再理他，扭头望向窗外，楚辰风太不正常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这样下去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
　　可是离开她又该何去何从？
　　董弈妍想了半天发现唯一的办法还是先跟着楚辰风这人，等赚了点钱，弄清了这个世界大概情况后，自己做点小生意。
　　凭自己先进了几千年的知识还怕活不成？说不定一不小心成富翁了呢。
　　只是，
　　要了解这个世界仍然要问那家伙，董弈妍转过头。
　　楚辰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除了那嘴角的笑意依旧没有消散。
　　董弈妍自然不想再提起，但心里难免有点不高兴，她用手在楚辰风面前晃了晃。“这里是怎么样的国家？有没有特殊的风俗习惯？”
　　“我有名字。”楚辰风没理她。
　　明明是他的错，不道歉就算了，还这种态度。董弈妍差点就不想问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方拜上将军，我忍。
　　“辰风，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关于这里的情况？”她的语调完全恢复正常，
　　楚辰风对她态度的转变之快略微有点吃惊，他笑道。“妍儿的变脸速度还真是不亚于翻书。”
　　董弈妍没兴趣跟他纠缠无聊的话题，她一撇嘴，语气中加入了点撒娇的味道。“你还没回答我呢！”心里暗道看你还能有什么废话。
　　楚辰风强忍住笑回答道。“这片大陆叫辕极大陆，大陆上有五个国家∶铭国，枫国，澜国，焕国，埼国。
　　澜国，就是我们所处的国家，是实力最强的霸主，地广人多，物产丰富。
　　枫国实力次之，虽然国家不大，但技术发达，经济犹在澜国之上。
　　焕国土地贫瘠，文化落后，但崇尚武力，人民骁勇善战，总的来说亦是不容小窥，且常年侵犯他国边境。
　　铭国是大陆上最主要的矿产地，本应很富饶。可偏偏处于枫、焕两国之间，加之国力不强，终年饱受战乱之苦。
　　埼国因自身物产不足以及为摆脱焕国欺压依附澜国而生，当今皇上为缓解与枫国之间的冲突，平衡实力，才迟迟没有接受其归降书。”
　　董弈妍又问了很多问题，发现这里的风俗比较像中国的明朝。现在是天和32年，皇帝叫雍冽，只有一子一女，太子雍亦鸿和公主雍昔醉。曾经还有一个皇子乃前皇后姚皇后所生，后来姚氏一门造反，那皇子在战乱中被人误杀。平定后，姚氏一门被诛九族。皇上追封了护主丧生的凌氏父子为王，并因叶将军平乱有功，立其妹叶贵妃为皇后。


　　第〇五章森林惊魂
　　夜色深沉，晚风萧索。
　　一阵风吹起马车的帘子，冷的董弈妍打了个激灵。
　　远处，树影幢幢，好像无数人影晃来晃去，
　　头上无数枝叶碰撞，发出“稀稀簌簌”的声音，时不时还传来夜间动物活动捕食的各种声音。
　　气氛静谧而诡异。
　　想到后面的马车上还有几具尸体，董弈妍心里不禁泛起一种凄凉之意，又觉得有点寒嗖嗖的，甚至连那缥缈四散的夜色中，都仿佛带着种诡秘恐怖的死亡气息！
　　今天可是第一次看到尸体啊！虽然她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实际心跳不知加快了多少倍。要不是对江湖非一般的感兴趣，和从小强于他人的自控力支持。她又怎么会留在那里与他们一起研究尸体。恐怕早就逃了。
　　当时是白天又比较兴奋还不觉得特别害怕，可现在到了晚上，她被那一阵阵夹杂着动物叫声的阴风直吹得汗毛竖起。
　　她不由向楚辰风的方向移了移。
　　一边暗暗告诉自己，不用怕，怕也没用。
　　况且旁边还有个高手。虽然她也不知道楚辰风多厉害，但楚辰风镇定自若的样子将她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可是想到白天发生的事，她对楚辰风又有了一丝恐惧。自己现在还要和他在这样一个森林里呆一晚上，还有尸体作陪……董弈妍发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挺强，到现在她竟然还没抓狂。只是咬紧牙关抵抗着一阵又一阵的冷风。
　　一团黑影突然飞到自己怀里，董弈妍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件衣服。
　　“冷就说，不要让人以为我欺负你。”楚辰风道。
　　董弈妍看着好像根本没睁开过眼的楚辰风，忽然觉得他也不太可恶。毕竟他也没做过什么实质伤害她的事。
　　她刚想说谢谢，却听楚辰风略带笑意地嘀咕了一句，“我品味没那么差。”
　　已经到了嘴边的“谢谢”马上咽了回去，她刚想出声。
　　楚辰风猛然睁开眼，
　　“呆在这，不要动。”话音未落，楚辰风人就不见了。只有马车的帘子不知是不是因为风的原因缓缓晃了晃。
　　董弈妍赶紧看向窗外，只来得及看到两个黑影闪了几下就消失在暗夜中。
　　四周阴森森的，凉风料峭，寒意瑟骨。楚辰风那件薄薄的衣服丝毫无法增加温度。
　　不知何时起林中寂静的出奇，只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董弈妍收回视线，望着楚辰风坐过的地方发呆，说不怕是骗人的，她心里想楚辰风追的人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那人出现在这里是什么目的。
　　最重要的是，
　　那人没同伙吧！
　　刚想到这个问题，
　　马车的帘子已被人斩去一半，一声暴喝用最直接的方法给了她答案。
　　车外，两个车夫和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打了起来，兵器相交声不绝于耳。刀光剑影照得附近如同白昼，连月亮都黯然失色。因为离得很近，董弈妍甚至能感觉到兵器的寒气刺得脸生疼。
　　可是，
　　可恨的，她居然没有半点慌乱！刚刚的恐惧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天啊！她居然觉得这场面象黄易《覆雨翻云》里的场景！她居然还在想他们的水平大概能以一敌几！她真想仰天长叹啊～！她果然是神人！这种情况下还在天马行空的浮想连篇！
　　看来老天选她穿越果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如果可以，她也想趁乱跑出去，最起码活命机会大点。但她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打斗。
　　如果可以，她就应该装傻，最起码还有点活的希望。但她竟在看到两股液体如喷泉般直冲向天，车夫被黑衣人踢到一边后，还对他说了一句：“是你杀了墨逸那些人吗？”
　　蒙面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愣了一下冷冷道：“下去问阎王爷吧，要怪就怪楚辰风太多管闲事了。”
　　“阎王爷什么时候管起破案了？”楚辰风不屑的声音响起。
　　董弈妍从没有过这么高兴听到楚辰风的声音。
　　“你……”黑衣人还没说完就瞪大双眼倒在地上，脖子上赫然多了一根树枝，上面还有几片树叶随风轻轻摆着。
　　楚辰风微微一笑，拿起那黑衣人的衣服擦了擦手，“我为什么回来这么快吗，我不走难道你敢出来吗，还是你觉得凭那个人就能拖住我。”
　　半饷，黑衣人终于闭上了眼睛。
　　楚辰风看着董弈妍，她好像从自己走后一直没动过，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你不害怕？”虽然知道她胆子大，楚辰风还是问了一句。
　　董弈妍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真正到了紧要关头都会超出寻常的冷静，她觉得以自己的胆量其实是很怕的，只不过身体和头脑没有做出相应的反应。
　　董弈妍思考了一下仰起头来看着他，“我很怕，你没看出来？”
　　楚辰风抽了下嘴角，他又一次体会到了这个女人的奇特。
　　“没事了，睡吧。”楚辰风已经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了。
　　这回董弈妍终于有反映了，她立刻把眼睛睁得比那蒙面人还大，“现在？在这？”
　　“不然呢？你要会驾车我们就换个地方。”楚辰风悠然的坐下来，好像又准备闭上眼了。他不知为什么一看到董弈妍淡然的样子就想气她。
　　“你不会？”董弈妍认为驾车应该是江湖人士基本素质之一。
　　“会，但我现在困了，明天自会有人来驾车。”楚辰风干脆的回答。
　　“这尸体呢？”董弈妍可不想在尸体旁边睡觉。
　　“明天也会有人收拾，今晚。”楚辰风顿了一下，漫不经意道。“前面有，后面也有，正好对称。”
　　说完，他突然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董弈妍，“你要是还那么有精神就去把他们埋了。”
　　董弈妍觉得自己真要抓狂了，她尽量控制已经快抽搐的脸，“最后几个问题。”
　　“问”楚辰风完全忽略她的表情。
　　“你是故意走开引他出来是不是，你就为了引他出来白白牺牲两个属下！”董弈妍不明白楚辰风面对被他害死的属下，竟然如此无动于衷，连尸体都不管不顾。他怎么会冷血到这种地步。
　　“属下？死士而已。要不是他放信号，怎么有人知道我们在这。”楚辰风道。
　　“他们是一起的？那为什么还会被杀？”董弈妍觉得脑子很乱。
　　楚辰风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平常，“他们属于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每人只单独接受上级命令，互相并不认识，。”
　　楚辰风指指地上的黑衣人，“他怕我随时会回来，来不及询问身份，又没料到同伙还没有离开，所以误杀。”
　　“你怎么知道的？”董弈妍很奇怪杀手间互相都不知情，为什么楚辰风会知道。
　　“以后你就清楚了。”楚辰风道，他还不想这么快让董弈妍知道他的身份。毕竟董弈妍对于他来说还是个谜。
　　“为什么不留下他问清是谁让他来的？”留活口明明是件很重要的事，难道他这种人也会忘！董弈妍不信楚辰风连这个都知道。
　　“他不会被判组织。”楚辰风瞥了她一眼，他觉得以董弈妍的聪明似乎不该问这种低级问题。
　　董弈妍撇下嘴，冷冷地说：“没有所谓的忠诚，有的只是背判的筹码不够。”
　　在董弈妍眼里，除了亲情，其它关系都是不牢固的。她的名言是爱情之所以刻骨铭心到能历经生死的考验，往往是时间还没来得及将它摧毁。
　　楚辰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背叛的筹码……好，下次我会试试。”
　　“他们今天有何目的？跟后面的尸体有关吗？”这才是董弈妍最关心的。
　　楚辰风道，“嗯，他们只是想杀了你让我知难而退罢了。”
　　“你为什么让我一起来？”董弈妍还是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一个人无聊。”楚辰风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你没想过这么危险我可能被人杀了？”董弈妍觉得自己这一天濒临发飙的状态比过去十七年加起来都多。
　　“不是没死吗。”说完这句话楚辰风就再也不肯出声了。
　　※※※※※※


　　第二天董弈妍醒来时，马车已经在路上，接下来的旅途一直很顺利。
　　晚上终于可以住客栈了，沐浴后躺在床上，董弈妍舒服极了，她在感叹杀人到底是否真的能减轻痛苦，复仇后的空虚会不会让凶手下一个杀死的就是自己中渐渐入睡。
　　她虽然受到现代法制教育，但她从不认为杀人就一定应该偿命。
　　杀人偿命只应用于十恶不赦的人。不仅因为这改变不了已发生的惨事，毕竟活人的价值比死人大。如果一个凶手在改邪归正后为社会作出巨大贡献，显然要比多一个死人有用多了。
　　虽然这样对死者很不公平，可所谓公平是为了让人民生活得更好而制定的规则。公平两个字本身又能有什么意义？人何必要对表面上的形式那么执著。
　　可她不知道事情岂是武林争夺仇杀那么简单，这其中还隐藏了一个埋藏于二十多年前的阴谋。
　　最终，
　　不仅澜国，整个辕极大陆的格局也因此而改变。


　　第〇六章一封书信
　　冷家庄外，已经有许多人在等候他们，但董弈妍的目光很容易就被站在最前方的一男一女完全吸引了。
　　有的人即使站在一群人中也会像单独站在空地上一样引人注目，他们身上的气质犹如鹤立鸡群般可以轻松的将周围人屏蔽。
　　一个大约三十五六的女人，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的印记，她依然风韵犹存，英姿飒爽，只是那本应神采飞扬的眼睛现在却充满着忧虑与焦急。
　　另一位是个与楚辰风差不多大的俊秀青年，看起来很斯文，眉宇之间流荡着温雅的神采，自有一番俊逸出尘、高贵清雅的气度。虽然穿着华丽，但却绝不会让人感觉有半丝俗气。
　　剑眉下，是天生高贵的双目，平易中透着威严。淡然中透着优雅。手里一把折扇更给他添了几分飘逸。
　　楚辰风和已换上男装的董弈妍走下马车。
　　现在董弈妍的身份是楚辰风的朋友风清扬。这个名字是因楚辰风让她想时，董弈妍的头发恰好被风吹起就随口说的。
　　她要是知道几年后清扬这个名字竟然家喻户晓，当初一定认真取个更好听的。
　　楚辰风对两人一抱拳，“星兄，冷副庄主。让二位久等了。”
　　“楚护法不必客气。”那中年女人道，看到楚辰风她的神色明显缓和了很多。
　　“楚兄，这位是？”华服公子问。
　　董弈妍自从下车就站在楚辰风身后，安静的看着他们。神态平和得让星寰有一种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错觉。
　　董弈妍纵然身穿男装，可又怎瞒得过星寰这种眼光犀利独到之人。他一眼就看出董弈妍是个女子。
　　这点楚辰风自然也清楚，让董弈妍女扮男装也不过是为瞒一般的高手和省得一番解释罢了。
　　星寰知道楚辰风虽然风流，却从不会让女人缠在他身边。所以星寰对董弈妍不由暗暗留意起来。
　　“在下的好友风清扬。”楚辰风说起假话来神色一点不变。
　　他转向董弈妍继续道：“清扬，这两位是冷副庄主冷秋韵和易星宫宫主星寰。”
　　董弈妍不知道易星宫又是个什么门派，她还不知江湖局势如何，一定要找机会让辰风把江湖上主要门派人物讲讲才行。
　　从那天辰风与荆玉寒的对话及冷秋韵向辰风问冷秋韶的下落中，董弈妍隐隐觉得宸楼似乎是专帮人打听消息的机构，这些事问他应该再正确不过了。
　　她向二人施礼后，听得冷秋韵急切地问道，“不知楚护法可是知道了家兄的下落？”
　　楚辰风打了个手势让人将棺材抬了过来，“请冷副庄主节哀。”
　　看到棺材，冷秋韵顿时愣在那里，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她呆呆地看着棺材被打开，见到冷秋韶的尸体后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双目空洞的盯着眼前。
　　过了一会，
　　但对于冷秋韵来说就像已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她终于接受了事实，顿时扑到尸体上泣不成声。“大，大哥，你，你怎么会……”
　　“庄主……”
　　原本站在冷秋韵身后的人全部跪倒在地上，冷家庄霎时一片愁云惨雾。有几人甚至不顾一切直接冲出去说要报仇，场面混乱不堪。
　　董弈妍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如此悲戚的场景竟没什么感觉。也许在她眼中生生死死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没必要太过介意。
　　“苍霆、苍雷，我一定让你们不得好死。”看到尸体上的伤口，冷秋韵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
　　“人死不能复生，冷副庄主如此伤心，冷庄主想必泉下有知也会不安的。况且苍氏兄弟已经死了。”楚辰风安慰道。
　　“死了？”冷秋韵一听，马上地抬起头来。
　　“哼，死有余辜，可惜太便宜他们了。落在我手里定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冷秋韵握紧拳头，面目狰狞狠狠地说。“他们怎么死的？”
　　“这个，在下暂时还不能确定。不知冷庄主与他们可有过节？”楚辰风认真地看着冷秋韵。
　　冷秋韵一脸愤慨，“据我所知，家兄从没和他们来往过，更谈不上恩怨，他们也算是正派人物，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事。”
　　“冷庄主失踪前有说过去办什么事吗？”楚辰风没有说出冷秋韶并非苍氏兄弟所杀的事。毕竟这事知道的人越少就越方便调查。
　　“家兄收到一封信后就匆匆走了。”冷秋韵神色悲伤，显然是想到那次竟成了见她大哥的最后一面。
　　“可否给在下看看那封信呢？”楚辰风眼睛不觉亮了。
　　“楚兄莫非觉得冷庄主死因另有蹊跷？”一直默不作声的星寰问道。
　　楚辰风摇摇头，向星寰笑了笑，“星兄应该知道在下一向好奇心很重。”
　　“楚护法开口又怎会不行，这次还要多谢楚护法将家兄尸体带回，没有让他流落异乡。
　　那封信虽然被他烧了，但大嫂也看过，大嫂因家兄失踪一直身体抱恙，卧床不起，我带你们去找她吧。”冷秋韵叹了口气，不知大嫂现在的身体还能不能承受这个消息。
　　听到流落异乡几个字，董弈妍又想到了自己的处境。眼中蒙上一股忧伤，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只有看着她的星寰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快的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冷副庄主没有看过？”楚辰风奇怪地问。
　　“他们不肯告诉我，只说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能不能知道那封信的内容就看楚护法能否劝得了大嫂了。”冷秋韵道。
　　冷秋韵对下人交代了下冷秋韶的后事，便带着他们三人走进庄园。
　　“上次一别已有两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楚兄。”星寰对楚辰风说。
　　楚辰风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与星兄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犹如就在昨天一般。不知星兄为何会在这里？”
　　想起他们见面的样子，两人都不由露出笑容。
　　星寰停了一下摇摇头叹息道，“我本是向冷庄主购买了一批兵器，谁知冷庄主一直未归，只好赶来看看，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人生无常啊。”
　　※※※※※※
　　穿过层层回廊，
　　他们走到了冷夫人的房间外。
　　“大嫂，你身体可好些了，楚护法有些事想问你。”冷秋韵边轻轻敲着门，边对着里面说。
　　房间里半天都没有声音。
　　“大嫂”冷秋韵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还是没有声音。
　　冷秋韵与他们对看了一眼，
　　感觉有点不妥，众人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嘴唇黯淡无光，似乎已经死去。
　　星寰抢先一步抓起冷夫人的手，把了下脉象。“没救了。”他无奈地说。
　　“怎么会这样，以星宫主的医术也救不了大嫂？”冷秋韵先后听到兄嫂的死讯，一下子变得有些苍老。
　　“冷夫人身体本就不好，加上连日担忧，心脏在睡梦中就停止跳动了。唉，不过冷夫人走得倒没有什么痛苦。”星寰站在床边背对着他们说。
　　董弈妍现在看到尸体已经不害怕了，毕竟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冷夫人的脸，神态很安详。其实能平静的死去也是一种福气啊。
　　忽然，
　　好像有道光在冷夫人旁边闪了一下。
　　也许是什么首饰吧，董弈妍没拿它当回事。把注意力移往他处。
　　当冷秋韵走出房间时，她的神态已变得很平静。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生死又岂能因人力而改变。这道理冷秋韵自是知道的，作为副庄主她的责任还很多。有时个人悲喜和责任比起来原就是微不足道的。
　　只是又有几人能理解“身不由己”这四个字本身就代表了人生最大的悲哀。
　　楚辰风对这个结果好像并不意外，这件事要是那么简单他反倒该奇怪了，“冷庄主走前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冷秋韵想了想摇摇头，“家兄看了那封信后很生气，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冷秋韵将他们送出庄，“家逢丧事，不便再留三位，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众人告辞后。董弈妍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被昏昏暮色笼罩的冷家庄，虽然依旧充满悲伤，但先前的萧索之气已不再。看来冷家庄不会因死了庄主就倒下去。
　　这就是人生：天地有常，不因尧存，不因桀亡。
　　就在他们快要离开的时候，冷秋韵突然又走了出来，对楚辰风说；“我想起家兄在走前急冲冲地换了一双牛皮靴，是千里坊所出的最结实的那一种，专门用于沙漠行走。”
　　“看来楚兄定要到沙漠附近一游了，在下恰好也要去那里办些事，不如结伴可好？”星寰笑着问楚辰风。
　　如果说楚辰风的笑是骄阳，那他的笑就是皓月，像月光一样轻轻撒向四周，渗入人心里。让人无法拒绝。
　　“与星兄结伴而行必定很有趣，在下又怎会不同意。”楚辰风笑道。


　　第〇七章语惊四座
　　黄昏已至，
　　这里是个很繁华的城市，街道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富的、穷的……
　　街道的两旁，有着各种各样的店铺，卖衣服的，卖茶叶的，卖脂粉的，卖首饰的……
　　所有店铺都将他们最好的货物陈列了出来，引诱着路人的眼睛。他们瞧着路上的行人，跟行人瞧着他们的货物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
　　行人的兴趣在货物，而他们的兴趣却在钱袋。
　　大多数的人看起来都很愉快，因为他们经过一天的工作，现在囊中多多少少都有些钱，所以他们已经可以尽情地来享受这一天之中难得的闲暇。
　　夕阳的照射下，每个人脸上似乎都带着温馨的笑容。
　　这城市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这条街，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这家酒楼。董弈妍他们就选了这地方，坐在临街的窗子旁。
　　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人群。董弈妍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感到如此的寂寞。
　　街上的一张张脸好像都变成了她亲人的，朋友的。只是他们的面容都已经模糊地氤氲开来，好像终年不散的雾气，模糊的如同前世。
　　董弈妍记得有人说过，“痛苦是一种瘾，正如回忆是一种病，而感伤则是终身不愈的残疾。”她现在就是病了吧。
　　往事如风吹落的片片花瓣，瞬间飞遍了她回忆的四壁。
　　她并非不想放下，只是十几年的亲情早已深深融入她的骨血。她怎能不去想？她又怎能忘记？
　　忽然一声巨响，董弈妍暗暗咬下唇，让疼痛帮自己从无谓的思绪中渐渐拉回。
　　她环顾四周，楚辰风和星寰不知在说些什么，反正跟案子没关，她也没兴趣理。
　　旁边一桌坐着三个人。一人书生打扮，面如冠玉，却不显阴柔，剑眉化去文弱之态，目光深邃炯炯，闪动着睿智的精光，唇角轻扬勾勒出坚定的笑容。
　　另一人浓眉大眼，满脸的胡碴子和高大威猛的身躯给人一种豪放不羁之感。
　　引起董弈妍注意的就是那人拍桌子的声音。
　　只听他愤愤不平地骂道，“明明是寂韬那老鬼做贼心虚，怕他和叶国舅合谋贪污公款的事被抖出来。才会以聚众闹事为名将君大哥和众多考生的功名革除。”
　　君公子朗声道，“没有功名算什么，大丈夫立身处世自当以国事为己任，纵是肝脑涂地又何妨。
　　只可惜皇上不肯受理这案件，耀州的百姓本就经常受到焕国的侵扰，现在又加上蝗灾。朝廷要是再拿不出钱救济，后果不堪设想。”说到后面，脸上满是忧愁。
　　剩下一人样貌很普通，但剪裁合身的衣服倒也衬得他气质不凡。那人惋惜道，“君公子乃经天纬世之材，文采斐然，才华横溢，不能为国效力真是国家不幸啊。”
　　董弈妍的心情正是烦闷，听到前两人的话不由暗骂君公子真是个笨蛋，只会逞匹夫之勇，随口说了一句，“胡扯”。
　　二楼是雅座，所以即便是最热闹的时候也没什么人。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被三人听见。
　　那大汉误以为董弈妍的意思是君公子有才是胡扯，又是一拍桌子，
　　可怜的桌子已经摇摇欲坠，旁边的小二想阻止，可一看他的体形只得装作没看见，悄悄退了回去。
　　“你个小白脸乱说些什么，敢怀疑君大哥的本事，有胆就来比一比谁的文章好。”大汉吼道。
　　小白脸，要是真长成一副男人样才叫惨了呢。董弈妍从来不喜欢惹事，但有人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自己送上门来给她出气就不同了。
　　看着大汉，董弈妍心里暗暗奸笑。
　　先是给那大汉一记媚眼，见他脸上青筋暴露，好像一副吞了苍蝇的样子，虽然不知道男人抛媚眼是什么样，不过看他的反应好像效果还不错。
　　董弈妍收起笑容，看向窗外，
　　完全忽视那大汉。
　　摆出招牌表情，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下楚辰风和星寰也停止谈话了，
　　星寰只是微微一笑，
　　楚辰风想的却是不知这表情换在她穿女装时会是什么样。随即向后靠住椅子准备看戏。
　　眼看那大汉气的要冲过来了，董弈妍才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轻轻叹道，“情起波涛中，句出骇浪间，一吟成杰作，一叹成绝唱。真正的文章必是有感而发，怎么可能随时随地都做得出好文章。”
　　其实凭董弈妍从没上学就开始的古诗积累，想胜过君公子未必是难事，只是她不习惯这么大方地剽窃他人作品。
　　君公子站起身，略带歉意地向她走来，“在下君岚策，义弟玄炎向来说话口无遮掩，在下替他向公子赔罪，希望公子不要介怀。”
　　“大哥，明明就是这小子口出狂言。你……”玄炎狠狠瞪着董弈妍。双眼喷火，举着拳头又要冲过来。
　　董弈妍继续忽视他，反正有人拦着。
　　“玄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切记不可骄傲自大。”君岚策打断玄炎。
　　董弈妍本来指的就不是君岚策是否有才的问题，她只是顺便发泄一下而已，
　　“我是说你的那一番话是胡扯，谁知道他话还没听清就这么激动。”董弈妍对君澜策说着又奉送玄炎一媚眼。
　　楚辰风笑出声来，看来自己带妍儿出来的决定是正确的，这一路果然有趣。
　　玄炎的脸本来是因她一个媚眼显得有些发黑，现在即后悔自己的莽撞又生气董弈妍居然看不起他大哥。脸上红一会，白一会。脸色堪称五彩斑斓。
　　董弈妍看得心情好了很多。
　　“几位不如坐下慢慢聊可好？”星寰优雅的声音响起，
　　现在星寰也想听听这个风清扬会说什么了。君岚策是今科状元，他的话忧国忧民，大义凛然。是个可造之才。星寰不明白董弈妍为什么这样评价君岚策。
　　众人坐下后，董弈妍对君岚策说：“我很佩服你为国为民的想法，不过我觉得你的做法很有问题。”
　　“公子难道认为在下应该对百姓所受的苦置之不理？”君岚策皱着眉，语气不悦。
　　董弈妍无奈地笑笑，“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三个严重的错误。”这人真是正直纯朴的可爱。
　　君岚策一听，立刻道。“错误？请公子不吝赐教。”
　　董弈妍慵懒的靠在椅子上道，“第一，功名的确不算什么，但没有功名就没有权力，没有权力你再以国事为己任又能有多大作为。
　　最多像现在这样在这里发发牢骚。十年寒窗苦读都浪费了，人生有几个十年供你挥霍？


　　第二，听玄炎的意思，你带着一群考生去请愿不成，导致多人功名丧失。
　　你知不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是全国范围内的栋梁之材，一旦出事，不仅引起百姓的不满，民心涣散。国家更会平白失去许多精英，可能十几年都无法恢复元气。
　　你以为人的命只属于自己，一句为正义而死就不用负责了吗？”
　　看着君岚策苍白的脸色，董弈妍语气转冷继续说。
　　“第三，如果你们成功了，皇上受理这案件，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身居高位的大臣，在有外族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又出现内乱，会是什么后果？
　　再者，以后只要有人对朝廷不满就学你们聚众请愿，朝廷威信何在？国家尊严何在？这样的国家即便没有外族入侵也名存实亡了吧？”
　　董弈妍的话说完，君岚策额上早已渗出层层冷汗。
　　楚辰风看她的眼神里，除了以前的好奇，玩味，又添上了几丝说不清的情绪。
　　星寰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细细回味着她的话。
　　君岚策桌下的拳头握得紧紧地，神态有些疲惫。“公子的意思是对这一切不闻不问，等着皇上封职后再上书？”
　　“对一半，一个刚进入官场的人能有什么权力，结果肯定和现在差不多。”董弈妍摇摇头。
　　君岚策惨然一笑，“现在朝中叶国舅和他弟弟把持大权，重要职位几乎都是他的人，除非与他同流合污，否则是不可能有足够权利的。”
　　“那你就去同流合污一下嘛。”董弈妍随口道。
　　“在下岂能作如此不耻之事！”君岚策的目光简直能杀人了。
　　“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董弈妍慢慢地说，这人……
　　“我的意思是假意投靠，等取得足够权力后，自然能做你想做的事。”董弈妍缓缓喝口茶，说那么久口都干了。
　　“如果他们让在下做不义的事怎么办？”君岚策虽然才智超群，但过于正直，对于董弈妍的理论一时接受不了。
　　“逼不得已就做，牺牲几个人换来的是无数人的幸福，值得，况且你不做也会有别人做，政治本来就是血腥的。你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每一个盛世下都是无数鲜血筑成的。”董弈妍满不在乎道。
　　“除非你怕承担恶名，”董弈妍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不是，只要无愧于心，何必管别人说什么。”
　　君岚策脸色数变，
　　一时间，众人都没有说话，窗外依然传来小贩的吆喝声，人群的嘈杂声……但似乎与这里不是同一个世界。
　　里面静得可以听到君岚策沉重的呼吸声。
　　半饷，
　　君岚策终于恢复正常，他站起身，对董弈妍一揖到地。“不知公子高姓大名，他日在下如心愿达成必是拜公子今日所赐。”
　　“我叫风清扬。”董弈妍答道。
　　董弈妍心道要是因为这次对话培养出一个乱世枭雄来就好玩了，她一向看不惯满口仁义道德的卫道士，希望这个君澜策不要让她失望。
　　※※※※※※
　　三人走后，楚辰风看着董弈妍，似乎有些不满，“还以为你除了那件案子就什么都不关心，竟然也会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话。”
　　董弈妍没听出他的语气与平常不太一样，她耸耸肩，“我只觉得他以后必不是池中之物，提前认识认识又不是坏事。”
　　以前自己的世界观总被说成是不正常，今天是第一次这么畅快淋漓的与人谈论，居然还被人欣赏。董弈妍心里很有成就感。刚刚的烦闷也一扫而空。
　　也许她真的比较适合古代吧。


　　第〇八章古寺烟雨
　　沙漠位于澜国，焕国和铭国三国的交汇处，成为三国的一道天然边境。
　　耀州则是澜国境内离沙漠最近的城市，也是董弈妍三人的目的地。
　　那里最大的特色就是多国百姓杂居于此，民俗开放，文化多元，政治松散，经济繁荣。商贾往来不绝于旅，有点类似经济特区的味道，原本是一片乐土。
　　但现在，
　　恐怕已是一片惨淡。
　　因为董弈妍比起这两个武林高手还是要柔弱很多，经不起太劳累的奔波，为了照顾她的身体，他们尽量加速赶路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
　　现在已经是第九天，至今为止这一路竟然很平静，完全没有董弈妍想象中的刀光剑影。
　　董弈妍和楚辰风，星寰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熟络起来。每日除了赶路就是与他们聊天，听他们讲江湖见闻，国家大事。日子过得倒也惬意。她似乎也慢慢融入这个时空了，很少再想起以前的事。
　　唯一的插曲就是董弈妍学会了骑马，从而起了点连锁反应。
　　短暂的打破了平淡的生活。
　　※※※※※※
　　几天前，
　　皎皎圆月下，夜深阑静中，一床光洁的月毯，裹着淡淡的清辉覆在森林里。像笼着轻纱的梦。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董弈妍策马奔驰，风灌进她的衣袖，身后衣袂翩飞。渐起的寒风在她耳际呼啸而过，猎猎作响，身子轻飘飘的。
　　她微微眯起眼，散淡的眸光凝聚，直视前方，浑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月下一人一马仿佛在跟影子竞赛。
　　那植物特有的清香和飞一般的感觉无比欢欣地充斥着她的全身，她鬼使神差般地唱起了《水调歌头》。
　　不料歌词竟再次引起了董弈妍的缕缕相思，恨不得自己真的就这样乘风归去。却又惊奇的发觉她对这个世界竟已有不舍。
　　是因为对古代事物一贯的喜爱，还是随遇而安的心态让自己有了归属感。
　　还是，
　　怕自己再也见不到，
　　这里的人。
　　黑发飘飘，白衣翩翩，吟情渺渺，心事悠悠。
　　她不停地笑着，唱着，狂奔着，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矛盾。
　　这，
　　就是成熟吧！
　　成熟不是心变老，是泪在打转却依然微笑。
　　最后，她累得竟就在倒在马上了，
　　但是她没有感到自己摔下来。
　　董弈妍依稀记得闭眼的前一刻好像发现已倒在了楚辰风怀里。月光照在他脸上，朦朦胧胧的。好像有一层雾挡着，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熟悉的熏香味道断断续续的从他身上传来，似有种催眠的作用。很快，董弈妍就真的睡着了。
　　事后楚辰风只是提醒她最好少笑点，她的笑太过妩媚，即使女扮男装，也无法掩饰她是女人。
　　不过如果董弈妍只是想投怀送抱，他倒也不反对。
　　董弈妍对楚辰风那次在马车上做过的事还记忆犹新，连反驳的话都不知如何说起。只好腹诽一番，想着必定要找机会好好耍楚辰风几次。
　　气鼓鼓的样子又是惹得楚辰风一阵大笑。
　　星寰则对所有人永远都是谦恭有礼。
　　他温柔地安慰董弈妍，并以他易星宫宫主的身份保证一定帮她找到亲人团聚。董弈妍虽然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是看到星寰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她的心也跟着莫名的温暖起来。
　　似乎只要星寰在旁边，她总会有一种怅然的寂寞。但这并不是真正的寂寞，只不过是对人生某种奇异的感觉，一个人只有在遇到真正的知己时才会有这种感觉。
　　两人间很多时候无需要言语，即使只是静静地坐着，也从不感到尴尬。如同千万年间浮云都在天空中缓缓飘荡一样自然。
　　那种意境也正和“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相同。不是悲哀，不是忧愁。只是美，美得慑魂夺魄，美得令人沉醉。
　　可是，
　　这一切不知道这算不算暴风雨前的宁静。多少年后，董弈妍还会时不时回忆起那段单纯而又写意的日子。
　　※※※※※※
　　当天傍晚，他们路过一个佛寺。
　　因为爸爸信佛的原因，董弈妍对佛教有种很特殊的亲切感。便央楚辰风和星寰陪她进去看看。
　　清风扫尽了石阶下的落叶，石阶尽头的大门是开着的，从门外可以望见古木森森的幽静庭院。
　　这座佛寺规模不小，由山门殿起，接着是天王殿、大雄宝殿、观音殿、藏经楼等，殿堂重重，宏伟壮丽。
　　在主殿群之旁，万千竹树中耸起一座钟楼，份外具有气势。使这沐浴在茫茫暮色中的古刹，更添一种神秘之美。
　　“当！当！当！”
　　微风中，隐隐有钟声传出，
　　钟声悠悠扬扬的似从遥不可知的远处传来。树叶的清香中，又微微带有檀香的气息，天地间充满了庄严的沉静。
　　一个人若能多听听钟声，决不会做出卑鄙无耻的事，无论是谁，在这空辽宁寂的禅院钟声下，都想不出坏主意来的。
　　烟雨茫茫下，香烟缭绕的佛寺更显得钟灵毓秀，朦朦胧胧的犹如蓬莱仙山，恍惚中分不清天上人间，让人情不自禁生起跪拜之心。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崇拜神灵，甚至将自己的命运归结于神灵，如果人一出生命运就已经注定，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神眼中可笑的戏子罢了。”楚辰风看着眼前的庙宇，似自言自语地说。
　　星寰轻摇折扇缓缓道，“楚兄此言差异，世人信神多半是祈求一种生活状态，一份心灵的寄托，为在凡尘中寻找一片属于自己的净土。”
　　“况且人从出生起的身份就决定了他这一生必定要肩负起某些责任和承担某些磨难，这，难道不是宿命吗？”星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似是有感而发。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谁统江山？谁着紫袍？谁又乞讨？这全是要讲在人世中的际遇，说不是神灵安排，那也不尽然。多少人殚精竭虑，勾心斗角，甚至不惜牺牲一切，也不过是落得悲惨境地，凄凉万古。”
　　星寰将手负在身后，抬头看着远处竹林间的钟楼。有一种虚幻般的飘逸，一眼望去，宛如画中人。
　　他的声音飘缈的有些不真实，“人生在世，所能做的不过是尽人事，倾全力，剩下的，皆是看天意。”
　　楚辰风轻笑，人生要是全由神来决定，生命就太无趣了。他的人生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楚辰风视线一一扫过众神雕像，语气淡漠。“是吗？如此说来，神为什么允许有那么多不平之事发生。难道是神管不了，抑或是神根本不想管。
　　恐怕是因为在神眼里，人只不过是他们生活无聊时的调剂品或是玩具而已。”
　　楚辰风并不是野心很大的人，他只是喜欢尽情享受生活，寻找刺激。
　　所以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束缚他，甚至包括高高在上的神。
　　人是世间唯一走出森林，走向文明的生灵，怎么会是玩具。董弈妍不太赞同他的看法，皱眉道，“人们的刻薄有时是会将一些人，一些事埋没，但随着岁月流逝，这些被埋葬的灵魂终会爬出坟墓，历史一直都包容着这一切伤口与屈辱，包容着一切昔日与今天，最终一定会在历史的秤上记下公正的数字。”
　　董弈妍侧脸望向楚辰风。“人在一个特定的时间里来到这个世上，必然有他唯一存在的原因。
　　虽然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但世上有许多无法解释的事件不就是宿命存在的证明吗？”
　　如果说董弈妍以前对宿命是半信半疑，经过穿越，她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主宰着。
　　这种力量是没人能与之抗衡的。
　　楚辰风看着董弈妍微微一笑，语调变得柔和起来。“命运确是没有人能解开的谜题，但决非是无迹可寻。线索就隐藏于每一个人的体内，只是往往因生死间那无法逾越的鸿沟而阻断。
　　只要悟清自身存在的意义，看透世间种种诱惑，生命之谜就有机会被解开。”
　　“阿弥陀佛，若人能睁开心灵的眼睛，穿透一切贪嗔、悲欢、哀怨、恶怒、私欲、恐惧，他就可看到环绕在自身周围的神迹。因为不论你如何平庸或杰出，愚笨或聪慧，卑微或尊贵，生命本身都是一个神迹。”旁边不知何时走来一位老僧。
　　这老僧下颚宽厚，脸上透着超乎世俗的光彩，眼睛深邃，给人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三人见到老僧马上双掌合十施礼。
　　老僧还礼后继续道，“生命是大自然最完美的作品，众生中只有人有独立的思维，能为自己的存在作出思考，作出决择。生命同时包含着霎那与永恒，有限和无限。
　　感知自己就是通向认识生命的唯一途径。每一个个体的存在，都会是在永无休止的生长和衰落中燃尽生命。”
　　众人沉浸在老僧的话语中，
　　静静着思索生命的真谛。
　　良久，
　　楚辰风沉吟道，“大师的意思可是人自出生后，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我们从‘迷茫’中逐渐苏醒过来，有如从一个梦醒过来般，踏进此我们视之为‘清醒’的另一个梦里。随着个人的性格，作出不同生存方式的选择，直至往往忽略生命的神迹。”
　　老僧微笑点头，“施主竟有如斯慧根，真是可喜可贺。其实在每一个人内心深处，我们均明白如果盲目地去追求物欲，只是无可奈何的苦中作乐，是生命的沉沦，故常感不足，偏又别无他法。这便是我们此时此刻的处境。”
　　声音渐渐远去，“要想脱离苦海，就应放下执念。世间一切不过镜花水月。”
　　“笃”
　　木鱼声将三人从刚刚的思考中拉回现实。老僧早已飘然不见。
　　好象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梦。


　　第〇九章真情流露
　　耀州又名沧浪关，有“天下第一关”之誉称。以威武雄壮的箭楼为主体。并配备大量防守性武器，是座防御体系非常完善的城市。
　　沧浪关关城的街巷是典型的棋盘式布局，顺应地形成西北长、南北短的长方形格局。
　　周遭以城墙绕护，开东南西北四门，再以十字形大街贯通相连。十字街中心建高于所有建筑物之上的钟鼓楼，与四门交相呼应，可以将信号迅速传遍全城。
　　商铺集中在街道两旁，多为前店后居。普通民居皆为平顶独立式矮房。
　　无论店铺、民居，均利用粉煤灰和沙漠石英砂制备的灰色烧结砖筑成，墙面依个人喜好绘上壁画，有钱人家则是请来画师作画。
　　这种不惧风沙的彩色建筑形成了有别于其他所有城市的独特景观。
　　经过漫长的旅途，董弈妍一行三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星寰要先忙着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楚辰风则说银票已用光，需去银号取。所以三人暂时兵分两路。
　　本来应是很漂亮的城市，可在遭受蝗灾，粮食不足的情况下又受到焕国多次袭击。所以现在看在董弈妍的眼里很是荒凉。
　　风裹胁着泥土、沙石和在地上卷起的枯枝败叶，劈头盖脸的袭来。路上唯一能看清的就是滚滚翻腾的黄沙。
　　街上仅有少数店铺照常营业。偶尔零星有几个面黄肌瘦的行人走过。
　　楚辰风带着董弈妍走进街上最大的一家的银号。
　　这家银号据说是耀州最大的财主傅睿所开。傅睿并没有做什么固定生意，但只要是赚钱的生意，他都会插上一手。
　　耀州城里的各种生意，每天若能赚过十两银子，就有一两是他的。
　　银号虽然几乎没人光顾，整间铺子仍是一尘不染。伙计们各司其职，完全没有生意惨淡的迹象。
　　掌柜看起来三四十岁，长的肥头大耳，两手因赘肉过多，显得特别短小，腆着个大肚腩，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眼睛还时不时扫向街上行人的钱袋，似乎更像个小偷。
　　楚辰风走向掌柜，将一块雕刻异常细致精美，并刻有“風”字的木牌放在柜台上。“取十万两银票。”
　　楚辰风清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铺里显得格外清晰。
　　董弈妍一惊，根据她半个多月的经验，一两银子就差不多相当于现代七百元了！
　　辰风取这么多钱干什么？
　　董弈妍早知道他有钱，但也不至于随身放十万两花着玩吧！
　　楚辰风看到她奇怪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她的意思。董弈妍惊讶的样子可是很难得一见的，他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
　　掌柜听到也是一愣，
　　他立刻拿起牌子，翻来覆去地死死盯了半饷，就差没拿放大镜了。
　　良久，掌柜终于把牌子放下，随即点头哈腰地说：“小店一时拿不出这么多，不如两位公子到里面休息一下，小的去把傅老板找来。看他老人家有没有办法凑齐。”
　　那掌柜不笑还好，笑起来眼睛都看不到了，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让人为他担心肉会不会掉下来。
　　楚辰风微一点头，“有劳掌柜带路。”
　　掌柜带着两人走进后堂一间小房，随手关上房门。
　　董弈妍还没来得及想他关门干什么，异变又起。
　　掌柜伸手将架子上一个花瓶向右旋转了半圈。
　　他松开手，退到一旁。
　　花瓶自己慢慢恢复原位，
　　地面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暗道。
　　楚辰风好像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示意董弈妍跟上，自己领先走了下去。
　　在开门的一瞬间，楼梯两旁的灯已全部亮起来。当人走过灯又灭了。
　　很快，后面的门自动关上。
　　楼梯不是很长，
　　走下楼梯后，董弈妍眼前出现一个宽敞空旷的大厅。
　　大厅向周围延伸出八条路。每扇大门只有门前有才一个火炬，完全看不清里面的路通向何方。
　　地板中央刻着一条翱翔在风云之间的巨龙，龙头正对楼梯，龙眼处放置了两个火盆，赤色的火苗不停窜动着，时不时发出噗的一声。在大厅里引起阵阵回声。
　　这条龙好像就是这里的守护神，监视着每一个入侵者。虽然只是雕像，董弈妍却有种正被火龙紧紧盯着的奇异感觉。可见雕刻之逼真。
　　她现在总算知道楚辰风根本就不是来取钱的，董弈妍正在怀疑这里是不是楚辰风那个宸楼的总部，忽然身体一轻。已被楚辰风拦腰抱起。
　　董弈妍倒不会认为楚辰风是想吃她豆腐。不过她也实在想不到其他原因。只好迷茫地望着楚辰风，等他解释。
　　宽大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熏香味道，楚辰风惯来是个会享受的人，纵使是旅途中他对穿用的要求也绝不会降低。
　　倒在马上那次不算，她可是平生第一次被男人抱在怀里，董弈妍心中不由泛起异样的感觉。
　　只是，
　　好像并不讨厌。她被自己的这想法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楚辰风又不是自己的什么人，她应该很反感才是啊……
　　楚辰风轻笑一声，“别皱眉了，这道路暗含五行八卦，外加八十一种暗器，毒药。我不抱你过去，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在前面带我走不一样吗？”董弈妍小声道。
　　这样被个男人抱着感觉好奇怪。古人不是都很保守的吗，她怎么就遇上个另类。董弈妍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用抱的。
　　她现在穿得可是男装啊！
　　她偷偷看了掌柜一眼，那掌柜见两个男人这么抱着居然没反应。难道这里好男风很正常？还是掌柜够镇定。
　　可怜的董弈妍还不知道掌柜已看破她的女扮男装。
　　要是她知道星寰也早就清楚她是女人，一路上只是她一个人在演独角戏，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楚辰风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走到其中一扇门前。
　　他们一靠近，那扇门后面的路就亮了起来。紧接着门口一段三四米的路全部被大火所覆盖，只余最上方一小段空隙。
　　楚辰风一脸坏笑，“还想自己走过去吗？”
　　说完，楚辰风手微微一松。
　　董弈妍双手条件反射的马上抱紧他的脖子，“还是这样好了。”
　　她可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阴森的大堂，更不想被烧死，反正抱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辰风看着怀里睁着大眼睛四处打量的人儿。她羞涩的脸，如胭脂般愈显灵秀，浓密的睫毛犹如蝶的双翼在水雾氤氲的眼上轻颤。环在他脖子上的小手透过衣服传来阵阵温热。
　　楚辰风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他一时有点失神，突然产生了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的念头。
　　董弈妍不知道他为什么半天都不动地方，抬起头来看向楚辰风。
　　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首次见到楚辰风用这么温柔的目光望着自己，没有一丝杂质，里面好像似乎还包含着她看不懂的感情。
　　在这种暧昧的姿势下，她霎时觉得脸越发烫起来，干脆将头埋在楚辰风怀里，催促道，“快点走吧。”
　　楚辰风适才缓过神来，情不自禁地笑笑。看来自己对妍儿真是动心了。
　　纵身一跃，从上方的空隙中穿过。
　　董弈妍很想看看暗道，对这种神奇的东西她可是非常感兴趣。无奈楚辰风速度太快，灯光一明一暗晃得她什么都看不清。风又像刀割一样吹得脸很不舒服。只好继续把头埋在楚辰风怀里。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到了”
　　楚辰风轻轻把她放下。
　　董弈妍睁开眼，挺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套茶具。
　　他们刚坐定，
　　掌柜单膝下跪，“属下参见左护法，请左护法和公子稍等，属下这就去通知策暗使。”
　　楚辰风点点头，悠然的拿起茶杯。
　　“这里是宸楼三大主要分部之一，刚才的八条通道中有五条分别通向不同房间，其中三条进入后必死无疑。但即使是活路，也要有高超的武功并清楚机关设置才能通过。”楚辰风的声音响起。
　　“那些机关真得如此厉害？不知道机关图的也应该有人能通过吧？”董弈妍来了兴趣，正常情况下所有的机关都有挡不住的高人，这个机关就那么特别？
　　“这本是五百年前一个被称为鬼谋子的奇才花了一辈子的心血所创造，他死前扬言谁能活着进入任何一件房间，这个秘道和里面他收藏的财宝，秘集就归谁所有。
　　但几百年间死的人不计其数，却没一人能通过。后来就没有人敢再试，这个地方也被人遗忘，甚至没人知道这个秘道的具体位置。
　　六年前，我无意中发现这里，一时好奇就试了下，没想到竟真的闯过机关。就顺便把这里改造成宸楼分部了。经过我的改良，你说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楚辰风盛气凌人的气势不自觉地就冒出来了。
　　一时好奇就破了五百年都没人闯过的机关，要是认真起来不知能干出什么事。董弈妍真搞不清楚辰风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哦！现在是等策暗使来汇报关于案子的事吗？”董弈妍问。知道自己不可能亲自秘道探险，她对这些机关的兴趣失去了大半。
　　“你怎么知道跟案子有关？也许我只是来分部巡查。”楚辰风记得自己没提过来这的目的。
　　“猜的，宸楼的生意是不是帮人打听消息？”董弈妍早想证实楚辰风的身份了，带她到这里来应该就是不介意她知道这些了吧。
　　“你倒聪明，宸楼明处生意是哓情堂，还包括酒楼，客栈，银号。
　　实际上哓情堂下属五暗使，分别负责酒楼，银号，赌坊，青楼和零散渠道的管理，搜集情报。傅睿就是负责银号的策暗使。
　　暗处有无影堂，下属五赤使，五赤使分别负责玄术，毒药，医疗，侦查和训练一支三万人的精兵团。
　　每堂一堂主，上面有左右护法，最高层有楼主。除楼主，左右护法及直接听命于楼主银龙令的杀手步惊魂外，均以月为姓。”楚辰风心道，只是听他和别人的几次谈话就猜出宸楼的主要生意，看来以后要想瞒妍儿什么事最好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董弈妍一挑眉，笑道，“这么隐蔽的事都告诉我，不是想给那杀手安排点任务吧？”
　　她见楚辰风把如此重要的机密都告诉自己，一定是真的把她当做朋友了，心里有些高兴。就开起玩笑来。
　　董弈妍不会轻易把人当成好朋友，可一旦允许某人走进内心，她那对人冰冷的外壳就会瞬间融化。楚辰风只是短短的一段话，却体现出他的信任，就这般轻易的触碰到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女人的心就是这样既复杂又简单。
　　楚辰风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董弈妍对他说话的语气突然转化这么大，但首次看到她笑得这么灿烂，这么无拘无束，不由愣了下，自然也就没心思去考虑原因了。
　　他瞥了董弈妍一眼，“你除了星兄谁都不认识，能向谁告密。”
　　“再说，我会怕你，就你也用得着杀人灭口。”楚辰风没好气地说。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决定把这些都告诉妍儿的。
　　知道自己这么多秘密就不能放妍儿走了吧。他也许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不让妍儿离开身边。
　　至于为什么不想让她走，
　　是爱上她了吗？也许吧。
　　楚辰风还不太确定。他身边虽有过很多女人，但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他从没如此想了解一个人，保护一个人。
　　可能只是因为他喜欢逗妍儿玩，妍儿就像一只小猫，一会安安静静的，一会又伸出爪子锋芒毕露，豪情不输男儿；
　　可能只是因为从来没一个女人对他这么爱理不理的。因此虚荣心作祟，想知道她冰冷的面具下究竟是怎样一副表情。
　　可能只是因为那晚妍儿的脆弱触动了他，她明明眼里满是哀伤，却大笑着唱他从没听过的曲调，一身白衣在身后翻飞，犹如九天仙女下凡尘，听妍儿唱着“我欲乘风归去”倒在马上，他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抱住她。
　　可能只是因为……
　　太多太多的可能让他无法看清内心真正的想法，唯一确定的就是，自己决不会对妍儿放手。


　　第一〇章赌场风云
　　或许是他的表情过于柔和，或许是他的眼神过于专注，或许是他那种要把人融化般的深情表达的太过强烈。
　　董弈妍望着楚辰风的俊脸，不觉有些痴了。
　　眼前这一刻的楚辰风是董弈妍从未见过的。
　　楚辰风如此骄傲的一个人，一生能够有几回这样的流露！
　　是因为发觉自己也把他当作朋友了吗？所以看着自己的眼神中莫名多了许多感情？
　　可是，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她有些看不懂。
　　楚辰风的眼里除了她似乎再容不下其他事物。看着董弈妍就好像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瑰宝，生怕一不留神就错过些什么。
　　董弈妍不自然的转过头，脸有些微微发热。
　　这种眼神实在很容易让人浮想翩翩，这种表情实在很像是看着挚爱的人。楚辰风现在的样子实在……很容易让她误会！
　　心跳渐渐加快，她有些不敢再看楚辰风。
　　不过，仔细想想，楚辰风又有什么理由会喜欢自己这么平凡的人。况且自己对他也没什么特殊的想法，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她正考虑用什么话来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楚辰风突然别开眼看向门口。
　　董弈妍回过头，才发现身后多了个除眼睛外，似乎全身都浸浴在黑色中的蒙面人。
　　来古代后，董弈妍发现耳朵的用处大大下降，她遇到的人几乎个个都会轻功，每次都是人走到眼前才能发现。好在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强，要不然早晚被吓死。
　　“属下月策参见左护法，见过这位公子。”月策面朝楚辰风跪下施礼。
　　董弈妍打量着月策，他体格健壮，浑身充满力量。一点不像养尊处优的大财主。
　　楚辰风微微抬了下手让他起来。神情已恢复一贯潇洒，刚刚的楚辰风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事情查得怎么样？”楚辰风道，清冷的声音，代着不怒而威的气势，他面对不同人时似乎总是可以很好的摆出最合适的一面。董弈妍恍惚间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抑或是，每个都是他。
　　月策恭敬地站在一旁回道，“禀左护法，苍霆、苍雷，在月初接到一封信，当晚就和苍霆的儿子苍宇霄三人在房间里谈了一整夜。可是查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第二天两人匆匆离家，并未告知任何人去向。苍宇霄在他们离开后一切如常，但得知其父叔死讯后，他丝毫没有悲愤报仇的意思，却日日只是留连赌场，纵情享乐。”
　　又是信，楚辰风听了若有所思。
　　“苍宇霄平时为人如何？”楚辰风随即淡淡地问。
　　“苍宇霄武功并不是很高，虽然脾气略有些暴躁，但为人处事十分得体，又生性仁义，喜交朋友，所以年纪轻轻却名声颇好，认识他的人都很替他惋惜，猜测他是受了过大刺激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月策答道。
　　楚辰风想了一会又道，“苍宇霄现在在哪里？”
　　“在忘机堂，月霭已经在里面安排了人监视他。”说到这，月策犹豫地看了董弈妍一眼。
　　楚辰风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月策道，“右护法让属下给您带两句话。他说一起死不代表一齐死。（一起：同一地点。一齐：同一时间）还有一句，他说虽然您肯定不听，但还是劝您不要管这件事，因为这事背后可能牵扯到朝廷。也许会暴露出在朝廷的探子。”
　　楚辰风慵懒地笑了笑，“随云的废话越来越多了，他既然明知道我不会听，还让你传话。”
　　在楚辰风的脑里，从没有危险这个概念。对他来说有危险，才会刺激。
　　“朝廷内应的事，让他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你先退下吧。”楚辰风摆摆手。
　　“属下告退。”月策道。
　　“过来”
　　月策刚走，董弈妍就听到楚辰风叫她。
　　她见到楚辰风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他正张着双手，一脸戏谑的笑。
　　又要抱着她出去吗！
　　刚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他抱起来了，
　　可是，
　　现在，
　　要让自己走过去。
　　这跟投怀送抱有什么区别！楚辰风分明是故意的！
　　“还想留在这？”见她不动，楚辰风笑着问。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
　　“快点”楚辰风笑得更开心了。
　　董弈妍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眼珠一转，不能让他小人得志。
　　她忽然加快步伐走到楚辰风面前，两手抬起来轻轻搭在他肩上。对楚辰风妩媚一笑。
　　果然，
　　楚辰风微微一怔，
　　董弈妍得意地抛了个媚眼，挑衅地朝他笑着。
　　本以为可以气气楚辰风，看当初玄炎的脸色在他脸上重现。
　　谁知，
　　楚辰风瞬间就恢复正常了。
　　竟还对她眨了下眼，才大笑着把已经彻底无语的董弈妍抱了起来。
　　※※※※※※
　　他们到达与星寰约定好的客栈时，星寰早已坐在那里等候了。
　　“星大哥的事情办完了吗？”星寰为人随和，又因为知道董弈妍是女子，所以一路上对她照顾有佳。而董弈妍心里又一直想要个哥哥，两人就干脆以兄弟相称。
　　星寰露出温和的笑容，“办完了，这么多天来与楚兄，清扬相处实在是件很开心的事，要分离还真是有些不舍。”
　　楚辰风叹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只是这一分别又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董弈妍好不容易才有个哥哥，听到他要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星寰看着董弈妍，过了一会，他忽然道。“在下现在也没什么事，不如就和两位一起去查苍氏兄弟和冷秋韶之间的恩怨，然后请两位到易星宫小住一段时日可好？”
　　董弈妍听星寰说过易星宫的全部建筑都是依照天上星宿的方位而建，很想去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可惜去哪里是她能决定的吗，她只好静静地望着楚辰风，等待他的答复。
　　楚辰风本来并不想答应，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有一定危险，不希望星寰也卷入。但一看到董弈妍渴望的眼神，竟不自觉地就点了头。
　　发现自己的失常后，楚辰风心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星兄今晚可有兴趣到忘机堂一转？”楚辰风道。
　　“赌坊？”星寰不知道楚辰风还有这个爱好。
　　楚辰风对星寰粗略地讲述了苍宇霄的事。
　　“在下还从没到过赌坊，去见识见识也好。”星寰听完后笑道。
　　※※※※※※
　　忘机堂，
　　“长歌吟松风，曲尽可星稀。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忘机”，“忘机”，来到这里的确很容易让人忘记劳累的工作，可换来的恐怕是更疲惫的心累。
　　此刻，华灯初上。
　　纵然外边一片荒凉，忘机堂中却早已呼雉喝芦，很是热闹。
　　人越是穷困的时候，往往赌心越盛。毕竟，即使输了，对于现在的耀州百姓来说，再惨也惨不到哪里去了，赢了，说不定一家人就能填饱肚子了。
　　几间宽阔的厅房里，到处弥漫着酒气、烟气、男人的汗臭气、女人的脂粉气……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醉生梦死般的味道。
　　每个人的头上，脸上，都冒起层层油亮亮的汗光。
　　不同的是，有的人是红光满面，赢的兴起。有的人却是冷汗直冒，输得可怜。
　　最外面的一间，设有最普遍，最简单，也是最受百姓欢迎的赌法。赌钱的人也是最复杂的，呼喝的声音也是最响的。
　　几个面如阎罗，壮如铁塔的黑衣大汉，就站在桌子旁，无论谁赢了一注，他们就要抽去一成。
　　中间的一间花厅，人少了很多，也比较安静，六张桌子旁，坐着的大都是脑满肠肥的暴发户。
　　整堆整堆白花花的银子，在一双双带满名贵扳指的肥手里转来转去。
　　桌子旁有香茗美酒，很多浓妆艳抹的少女，娇笑着在人丛中穿梭。从这里摸一把银子，那里拈几张银票。
　　最里面的一间雅房，垂着厚厚的门帘。
　　这房间里一共只有五六个赌客，但却有十几个少女在陪着。
　　有的在奉茶，有的在倒酒，有的只是依偎在别人怀里。一粒粒的剥着葡萄，轻巧地送进那豪客的嘴里，她们的手指秀如葱，她们的眼波甜如蜜。
　　赌桌上，看不见金银，只有几张银票在流动着，但每张银票上的数目，都已足够普通人舒服地活上好几年。
　　其中正坐在门旁的一个眉清目秀，身穿深褐长袍的少年便是他们要找的苍宇霄。
　　楚辰风走上前，“这盘可否由在下坐庄。”
　　那赌场的庄家正被人杀得两眼发直，一听楚辰风的话，简直是求之不得，马上站起来让座，生怕他反悔。
　　这几庄推得可谓风起云涌，只杀得人人汗流浃背。
　　过了子夜，屋子里赌客已只剩下两三个。
　　“这样赌下去实在无趣，不如就两千两，无论输赢，只此一注。”楚辰风话是对众人说的，眼睛却只看着苍宇霄一人。
　　他一注就下了两千两，房间里虽都是豪客也不禁为之色变，竟都相继悄悄离开了。
　　苍宇霄看着面前正盯着自己的三人，已心知他们是专门来找自己的。索性就坐在那里没有动。
　　“苍兄可是愿与在下赌这一庄？”楚辰风笑问。
　　“我的银票都快被你赢光了，那里拿得出两千两？”苍宇霄淡然一笑。
　　“不妨，苍兄如赢了，银票自然归你。如输了，只需给在下看样东西，看完后定原样归还。”楚辰风道。
　　“我还有选择吗？”苍宇霄表情不变，他看得出自己在楚辰风和星寰任何一人手下都过不了百招，何况是两人。
　　只是不知道他们究竟要看什么，只要不是那样东西就好。
　　“请”楚辰风笑道。
　　骰子掷出，
　　楚辰风拿了第二副牌，苍宇霄拿的是第三副牌。
　　苍宇霄瞧也不瞧，随意将牌一翻。他知道这盘赌不赌根本没有意义。结果一定会是自己输。
　　果然，
　　翻开来一对四，在牌九中是“人牌”，楚辰风则是一对老么“地牌”，刚好吃掉苍宇霄的“人牌”。
　　“你们要看什么？”苍宇霄一推牌，满不在乎道。
　　“一月前令尊收到的那封信。”楚辰风道。
　　苍宇霄脸上终于变色，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看那封信？”
　　“现在是我在问你。”楚辰风淡淡道。


　　第一一章曙光初现
　　楚辰风嘴角轻扬，还是很慵懒地坐在那里，面色写意平和，就像是在跟人聊家常一样。没有一点剑拔弩张的味道。
　　但苍宇霄却感到自己已被对面这个人的气息牢牢锁住，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他知道只要自己稍微一动，气息一旦受到牵引，楚辰风立刻就会出手。
　　星寰则神态自若地向旁边缓缓移了一小步，这一步看似简单，却正好封住了苍宇霄的后路。扼杀了他从窗口逃生的希望。
　　苍宇霄就坐在门旁，只要他能赶在两人联手之前，与离他较近的星寰硬拼一招，他就有机会从门口逃出去。
　　外面似乎没有埋伏，出了门只要随便藏到一户人家里，这几人想找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毕竟晚上有助于隐藏，他对这里又比苍宇霄和楚辰风熟悉的多。最重要的是他们总不能正大光明的挨家挨户搜查他。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这些想法在苍宇霄脑中电光火石般的闪过。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把桌子踢向楚辰风，抽出腰间的鞭子朝董弈妍打去。
　　他看出董弈妍不会武功，所以选择向她出手，而在她旁边的星寰一定会救她。
　　只要借得星寰反震之力，他必能在楚辰风赶上之前逃出大门。虽然免不了会受重伤，但总比泄漏那封信的秘密强多了。
　　万一星寰不救，用鞭子把董弈妍抛向他们也可以阻挡上一会。在这种形势之下，只要争到这宝贵的几秒也就足够了。
　　他的战略很高明，可以说一点错误都没有，只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楚辰风和星寰的实力。
　　董弈妍只见一袭黑影向自己卷来。
　　接下来好像慢镜头一般，
　　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鞭子，
　　在眼前一点一点的慢慢放大，
　　破空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她甚至已经能感受到鞭风抽得脸上生痛，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了。
　　她想躲，
　　但是鞭子的速度对于她来说实在太快了。
　　眼看闪不开，鞭子就要抽到自己身上了，董弈妍闭上了眼睛。
　　她脑袋什么都没想，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一丝害怕，心里出奇的平静。她想楚辰风和星寰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苍宇霄见星寰果然出手去挡他的鞭子，不由心中大喜，他刚准备伺机借力窜出门去。
　　忽然，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鞭上传来，他想松手，手竟然也被紧紧粘住，周围的空气好像形成了一个漩涡，将他向反方向拉去。他顿时一惊，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倾倒。
　　“你实在不该向她出手。”星寰冷冷的声音响起，不同以往的高贵优雅，而是带上了一股杀气，气势逼人。目光震人心魄，仿佛直指人心。
　　就在苍宇霄失神的这一瞬，胜败分晓。
　　没人看得清楚辰风是如何避过桌子的，也没人看得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他身形一晃，苍宇霄顿感身上一麻，已被点了穴道丢在椅子上。
　　整个事件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被苍宇霄踢飞的桌子这才刚刚落地。
　　“砰”的一声。
　　桌子好似重重地砸在苍宇霄的心上。
　　苍宇霄脸色苍白的像是被判了死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清扬，你没被吓到吧？”星寰担心的问，眼中满是关切之色。
　　摇下头，董弈妍对星寰笑笑。“没事，谢谢星大哥。”有个大哥关心真好，不像楚辰风，只会气她。要是一开始遇到的就是星大哥该多好。
　　董弈妍扭过头看向楚辰风，发现楚辰风也在看着自己，她恰好看见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怒气。
　　董弈妍以为楚辰风是气苍宇霄攻击她，心想他还挺够朋友的。对他又增了几分好感。
　　孰不知楚辰风实际上生气的是救董弈妍的竟不是自己。他在心中大骂苍宇霄，要是妍儿真有什么事，他一定把苍宇霄凌迟，保证一刀都不少。
　　苍宇霄神色说不出的凄凉，他没想到自己苦练了近二十年的功夫，在两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人面前居然会如此不堪一击。
　　“罢了，罢了，早死晚死都一样，都怪我不听爹劝，一定要看那封信，看完以后我就知道我离死期不远了，所以才想死前好好享受享受。谁知……唉！你们确定要看？如果他真还活着，他是一定会回来复仇的。他不会让知道这封信的人留在世上。为了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他会扫平一切可能阻止他的障碍。”苍宇霄无力地叹道。
　　“他是谁？复什么仇？”楚辰风很好奇。
　　“我只能告诉你们那封信的内容，其余的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反正爹和叔叔已经死了，他也不会放过我。”苍宇霄露出坚定的目光。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楚辰风，他打算如果他们不答应，自己马上咬舌自尽。
　　“我答应你。”楚辰风明白再逼下去说不定连信的内容都看不到了。
　　苍宇霄刚要说话，却突然被星寰打断。“楚兄，这件事我看还是不要管了吧，这人连冷秋韶和苍霆、苍雷都敢杀，想必势力很强。就算你不怕，清扬跟在你身边也会有危险的。再者你也没必要给宸楼惹上一个劲敌。”
　　董弈妍听了很是感激他，这个哥哥的确很关心自己。因为有了星寰，才让她在这个时空又隐约感受到了亲人般的温暖。
　　星寰看到董弈妍感动的样子对她微微一笑。他是真的不忍心看到董弈妍受到任何伤害。
　　楚辰风看了董弈妍一眼，眼光变得很温柔，他转过头，语气有些不悦。“星兄放心，我不会让你义弟有丝毫危险的。”
　　楚辰风说得非常自信，他还特别加重了“义弟”两个字。
　　他有些不满星寰过于关心董弈妍，星寰早知道董弈妍是女人，该不会也对她动了心吧！楚辰风对于这个想法很不舒服。
　　“至于宸楼，楼主一定不会有意见的，星兄难道认为我会是不顾大局的人吗？何况说不定我们见过苍宇霄的事，那人已经知道了。这事，说不定已经惹上了。”楚辰风看着星寰慢悠悠道。
　　星寰见劝不了楚辰风，只好不再作声。但他不懂楚辰风为什么那么有信心不会被楼主责罚。
　　宸楼楼主魅龙是个很神秘的人物，当年宸楼刚兴起的时候因帮武林盟主查出“大魔头”血泪的下落，被血泪杀上门去。血泪横行一时，不知受了多少次正派人士的围攻都成功逃脱。消息传出，所有人都认为宸楼必然完了。没想到魅龙与血泪大战三百个回合后，血泪竟然被杀。
　　从此宸楼名声大噪。再没人敢因为秘密被卖出而找宸楼的麻烦。
　　但魅龙除那一战后就再没露过面。宸楼大小生意几乎都交由楚辰风打理。难道说楚辰风的权力已经大到不用顾忌魅龙了吗？
　　“说吧”楚辰风对苍宇霄道。
　　“也许，你们能阻止他。我也算为他们积德了。”苍宇霄颇无奈地说。
　　虽然楚辰风有些听不懂苍宇霄说的积德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封信已经烧了，信上写的是……”苍宇霄深深吸了口气。
　　他又想到了当初看完那封信后的震惊，苍宇霄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缓缓道。“信写的是，皇子已归，吾当初所犯之事本罪大恶极。幸殿下仁慈，饶吾不死，遂许殿下以驱驰。望两位将军弃暗投明。三日后，麒麟山恭候大驾。冷秋韶敬上。”
　　苍宇霄终于将信的内容说了出来。
　　“皇子”，“复仇”，“积德”，董弈妍将这些词串在一起。反复念着。
　　忽然，脑中一道亮光闪过。
　　难道说对外宣称已被误杀的皇子根本没有死。
　　当初也不是姚家造反，是被他人布局陷害。而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受益最大的叶国舅。辰风也说过苍霆、苍雷本是叶国舅手下大将，后来无故退出朝廷，看来是叶国舅也认为皇子没死，派苍氏兄弟出来找人的。
　　那五个人看来很可能都是那个皇子杀的了，可是墨逸和唐咏嫣跟那件事也有关吗？为什么连他们也要杀？那封信是皇子写出来骗他们去麒麟山吗？还是有人利用皇子的身份？当初所谓的造反是真是假？这里到底包含了怎样的秘密？
　　信的内容是知道了，可是董弈妍心中的谜团好像更多了。
　　楚辰风解开了苍宇霄的穴道，“信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是个蒙面人，开始还以为是刺客，打伤了很多家丁。”苍宇霄想了想又道，“他武功很高强，应该和你们两人不相上下。只不过他的武功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而我又确定以前从没见过。”
　　楚辰风深深看了苍宇霄一眼，“多谢苍兄相告，保重。”说完就示意星寰和董弈妍离开。
　　※※※※※※
　　“苍宇霄知道这个秘密已是必死无疑，他自己也清楚得很。就算我想救他，他也不会愿意窝窝囊囊的活一辈子。否则他也不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杀。”走在路上楚辰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董弈妍不懂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呆望着楚辰风。
　　楚辰风停下看着她，狡黠一笑。“这不是你想问的吗，恐怕心里已经暗骂我很久了吧，怪我见死不救。”
　　董弈妍一愣，
　　楚辰风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她了。

　　第一二章午夜魂歌
　　夜越来越深，
　　空旷的忘机堂，尚还没有熄灯。
　　晚风虽急，却也吹不散那股浓重的凄凉阴森之气。四周都是静悄悄的，连人影都见不到，好像都生怕有来自阴曹地府的鬼魂，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正等着食人血肉。
　　苍宇霄萧瑟的背影被烛光映在地上，拖的长长的。空洞洞地眼睛望着前方。
　　他本来早就该死了，能活到现在皆是因为那个人没想到苍霆，苍雷敢把这个秘密告诉第三个人。他的运气也算是不错了。
　　但是现在，
　　那个人就快要来了吧。
　　“死”的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只是临死前的那一段等待。人们所真正惧怕的，通常都不是事物的本身，而只不过是对那件事的想象而已。
　　这么多天来，他简直快要被这种等待折磨疯了。
　　现在也好，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苍宇霄惨白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
　　“主子，现在苍宇霄还在忘机堂。”某个阴暗的角落，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倒是小看了姓苍的那几个家伙的胆量了。冷秋韶可比他们乖多了。看来，我只能花点时间亲自去一个、一个的拜访那些看了信的人了。”单单只是一个背影，却已经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来，这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嗜血刀，浑身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魉，你去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冒名送去那封信的，还有冷秋韶，苍霆和苍雷的死跟那人有没有关系。查不到的话……”他转过身来，一张似男似女的绝世容貌，两片薄唇总是嘲讽般的上翘着，眉心还有一道血红色的疤痕，全身罩在邪气之中。
　　他妖娆地笑着，修长的手指下掠过魉的下巴和颈侧，拇指无意识的轻轻摩挲他的喉结。温柔的如同抚摸着情人的脸。感觉到那似擂鼓般的心跳。这贴近死亡的感觉竟让他越发兴奋起来。
　　“你该知道魑手下的几个小东西现在正长身体呢，它们会很高兴见到你的。”他低下头凑近魉的耳边，轻轻地说。
　　声音明明是极为柔和动听的，但听在魉的耳里确实刺骨的冰凉。他跪在地下不敢动，额头上却早已渗出了层层冷汗。主子只需微微用力，便可轻易捏碎自己的喉骨或是切断颈动脉！
　　魉不敢有一丝犹豫，立刻回道。“奴才一定不会让主子失望。”
　　那人拍拍魉的脸，“很好，我等着你的消息。”随即收回了手。青石板反射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仿佛整个人都裹在一团迷离当中，让人看不清楚。
　　这只手美是美矣，可是有多大的杀伤力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情形有时一天就会发生好几次，自己总算又在鬼门关前回来了。
　　“现在，就让我们去看看那个不懂事的苍宇霄吧。”话刚说完，一个红色的身影腾空而起。
　　淡淡的月光下，犹如误落凡尘中的精灵，踏着死神的脚步翩翩起舞。
　　※※※※※※
　　苍宇霄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张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妖媚脸孔，他的轻功，他的容貌，都不应该是属于凡间的。凡尘中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气质的人？
　　不，他简直就不像是个人。
　　更像是一个妖，带人进地狱的灭世之妖。
　　大脑似乎已经不会思考，苍宇霄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绝世妖姬。
　　“看够了吗？”一声嗤笑，本来恐怖的气氛陡然又平添了几分诡异。
　　苍宇霄终于回过神来，“我该怎么称呼您，殿下吗？或者说，本来是应该尊称您一声，‘太子’。”他面无表情，只是很平淡地问道。
　　“殿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我。”那人大笑，好像听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不敢当，我还是比较喜欢别人叫我展夜。一个从我有记忆起就伴随我的名字。永远深深地记在我心里，一刻都不会忘。”说到后面，展夜话语里的寒意让人禁不住要发抖，笑容却月光般皎洁。
　　“展夜，是斩叶么！”苍宇霄喃喃道。
　　展夜狠狠地一把扯住苍宇霄的头发，把他的头拉向自己，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丝毫不理他因快窒息而露出的痛苦神色。
　　但展夜的表情却是那么的温柔，他轻轻在苍宇霄耳边吹了一口气，火热的气息直灌入苍宇霄耳中。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发出一丝轻颤，展夜小声地说。“人有时太聪明可并不是件好事哦。”
　　“可是太笨，就该不可爱了，再瞧瞧你这张脸。”展夜的身子几乎全靠在苍宇霄身上，轻轻舔咬着他的耳垂，手来轻轻抚上他的脸，另一只手却仍然没有松开他的脖子。“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杀你呢！你只要再稍微蠢一点……”
　　苍宇霄只觉得一阵恶心，勉强把头转向另一旁，尽量不让展夜碰到他。冷笑道“不舍得，但不得不杀，对吗？”
　　“这可是你说的。”展夜一耸肩，松开手，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无辜地看着他。眼睛单纯的像最天真的孩子。
　　苍宇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的疯子。“我只希望你能放过我府上的下人，你应该清楚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求我？你觉得我会吗？”展夜轻笑。
　　“我是在求你，但并没奢望你会同意。只是那毕竟是几十条人命。”苍宇霄皱眉道。
　　展夜翘起一边的嘴角，“只是不想轻易放弃对吗？那就先让我看看你准备怎么求我。”他坐到不远处的椅子上，抱着肩，玩味地望着苍宇霄。
　　苍宇霄沉默了一阵，缓缓站起来，
　　一步一步地向展夜走去。
　　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踏在地下发出“咚，咚”的声音。
　　终于，走到了他面前，
　　苍宇霄握紧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双膝一弯，
　　砰的一声，跪倒在展夜脚下。
　　苍宇霄低下头看着地板，静静等待着展夜开口。
　　“就这样。”展夜一撇嘴，不屑地看着他，顺便用脚踢了踢苍宇霄的脸。“把头抬起来。我对你的脑后没兴趣”
　　“不是，还有”苍宇霄咬着牙又吐出几个字。
　　“哦！”展夜稍微提起了点兴致。
　　苍宇霄眼里忽然闪烁出阴险的目光。
　　“还有就是你去死吧。”他大喊一声。将暗藏在袖里的一把银针向展夜撒去。
　　此时展夜和苍宇霄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苍宇霄暗道，不论展夜的武功有多高，这么近的距离他也不可能躲得过全部银针。或者，他要是能全部接住……
　　无论怎样，只要有一根就够了。苍宇霄的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二个古怪的笑容。
　　展夜显然没有想到苍宇霄会突然发难，他若要闪避，已是万万来不及了。
　　只见他胸腹陡然向后一缩，身子竟如弩箭般倒退了回去。这几根银针去如闪电，展夜退得竟比暗器还要快，退到墙角时，银针之力已渐弱，速度慢下来。
　　展夜伸出手，竟像捉苍蝇似的将这几根银针全部都捉在手里。
　　“哼，就凭这点本事也想暗算我，不自量力的家伙。”展夜一脸邪笑，正要向苍宇霄走过去，忽然手上一痛。
　　展夜因为见到是银针，所以不怕上面淬毒，才用手去接。却没想到原来这些银针竟是有夹层的，触到针尾机关后，里面的毒针就会弹出。
　　苍宇霄看到他错愕的样子，仰天大笑，“没见过子母针吧，上面淬的可是大内秘毒，九步后必死，天下间无药可解。”
　　“是吗？”展夜试着提气，真气果然无法凝聚起来。体内空荡荡的感觉。
　　他闭目运气，
　　过了一会渐渐感到丹田发热，慢慢有几丝真气溢出，真气逐渐又再次凝聚，
　　展夜不动声色，他一边继续抓紧时间暗暗调息，一边向苍宇霄走去“你就这么忠于姓叶的那个老不死。”
　　一步，两步，
　　“我不是忠于叶国舅，只是天下不能落到你这种人手里。”苍宇霄怒道。
　　三步，四步，
　　“我这种人又怎么了，难道现在枫国越来越强大，时不时跟我国提无理要求，焕国多次扰我边境，杀我百姓就是应该的吗？雍亦鸿又做了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当太子？澜国迟早会毁在他手里！”
　　五步，六步，
　　“像你这种滥杀无辜的人做了皇帝，百姓还能过上好日子吗？”苍宇霄见展夜毫不顾及身上的毒，依然向他走来，心跳不由加快。
　　七步，八步，
　　“你当我真做了皇帝就一定会乱杀人吗？要想管好天下，最重要的就是民心，你当我不知道吗。我杀得不过都是些该死的人。”展夜阴冷的语调，柔和的声音形成了他独特的风格，这种声音更容易把恐怖直传到人的心里。
　　苍宇霄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不是怕死，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展夜会让他如此恐惧。
　　九步，
　　十步，
　　展夜停下来，看着一脸震惊的苍宇霄，狠狠捏住他的下巴，笑道。“奇怪我还没死吗，你有没听说过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
　　“要杀就杀，不用那么多废话。”苍宇霄知道自己是彻彻底底的输了，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可惜还是杀不了展夜，不知又有多少人也要跟着陪葬了。
　　“我刚刚才说过，我舍不得你死。你忘了吗？”展夜温柔地看着他。
　　“魉，把苍宇霄带到鬾的炼药房去，他府上的下人全部都送去陪魑手下的几个小东西。”展夜吩咐道。
　　展夜又对苍宇霄补上了一句。“其实我杀的人一点也不多，毕竟这样对名声不好。我不想失了民心。不过，死在其他人手里就不关我的事了。”
　　“你个妖孽，你不会得逞的。”苍宇霄忍不住大骂。
　　“啊！”苍宇霄一声惨叫，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疼吗？”展夜俯下身去轻柔地舔噬着苍宇霄身上的伤口，“好甜啊！”他一脸享受的样子。
　　苍宇霄忽然发出一声闷哼，他狠狠咬住嘴唇强忍着疼痛，不肯再发出一丝声音。鲜血从嘴角缓缓留下。展夜竟用力在他伤处上咬了一口。
　　展夜眯起眼睛，笑嘻嘻道。“我有没有说过，我不喜欢别人骂我。不过，我们还有很长时间相处，我会让你牢牢记住我的习惯的。”
　　“妖孽，我是不会让你肆意折磨的。”苍宇霄露出第三个古怪的笑容。“可惜……没能……杀……了你。”
　　苍宇霄用尽气力吐出最后一口气，张开口，嘴里满是鲜血。他舌头也已绽裂，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展夜抓起苍宇霄的手，一把脉。“混蛋，是三笑散。”
　　展夜怒极反笑，“魉，给我‘特别’照顾他那群下人，再去把和楚辰风，星寰一道的那个人抓回来。”
　　“主子，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三个杀了？”魉问道。
　　展夜随手给了他一巴掌。“蠢才，就凭你们能伤得了楚辰风和星寰，能把人给我抓回来就不错了。”说完他一拂袖离开忘机堂。
　　门外朦胧的月光洒在地上，照的周围一切都犹如梦幻。
　　展夜不由停下脚步凝望着遥远的月亮。半饷，他喃喃道。“不愧是大内的毒药，用内力竟然一时化解不了，看来要回去闭关了。不妨就再让他们多活几天，等我伤好了再去拜访。”


　　第一三章阴险行刺
　　清晨，
　　太阳才刚刚升起，
　　街上已经有了很多人正为生计而忙碌着。在他们这些为生活奔波的贫苦人眼里，是没有早晚区别的。
　　当你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还会关心时间么？
　　董弈妍三人走出客栈。
　　徐徐微风迎面吹来，他们在街上悠闲地散步。尽情享受着早上难得的清新空气。
　　一阵小孩的欢闹声从旁边传来，董弈妍循声望去，原来是一群十二、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在大街上玩耍。
　　少年不识愁滋味。生活再苦，孩子们总是无忧无虑的。
　　只是不知人要是永远都长不大，到底会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他们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你追我赶，正嬉闹着朝这方向跑来。
　　董弈妍见其中一个孩子眼看就要撞上她，马上准备闪开。不料，身子还没来得及动，小孩已经冲了过来。
　　他一把拽住了董弈妍的衣服。跑到她身后。咯咯笑着，朝后面的孩子们道，“抓不着，你抓不着。”
　　董弈妍看着他虽有点无奈，可这么天真无邪的小孩，又怎么好影响他们的兴致。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只希望他们能快点放开她。
　　随知，
　　其他小孩一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绕着三人你抓我逐，好不开心，更不断拉扯着他们的衣服，不仅完全挡住了去路。还把他们三人冲散开来。
　　董弈妍三人在小孩们的欢乐渲染下，不由相视而笑。
　　就在此刻，
　　楚辰风和星寰忽感不妥。
　　一股杀气从周围传来，前后左右皆有人迫近。
　　两人均是身经百战，武艺超群之辈。一般情况下，纵使误陷埋伏，亦可抢先一步发动反攻，转危为安。
　　可是现在身旁缠着一群无辜的小孩，他们的活动空间变的极窄。甚至施展轻功都会令孩子受伤，两人有力难施，不由心中叫苦。
　　只见街上瞬间冒出了许多红衣人，将他们紧紧包围，行刺者丝毫不理孩子们的安危，一时刀光四起，向三人攻至，配合得无懈可击。
　　由于事情太过突然，街上的行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看见刀光都本能地往四外避开，令情况更加混乱。
　　电光石火间，三人均想到这是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卑鄙地利诱小孩，教他们缠在三人身边嬉戏，然后从四面八方袭击。
　　楚辰风的一条腿被小孩抱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他的正面攻来一刀，持刀者显然刀法不俗，刀未至已有一股寒气破空而来。这当然难不倒他，问题是还有后方朝他背心要害劈来的一刀和右侧横空踢来的一脚。
　　三人虽同时发动攻击，楚辰风却清晰地感觉到后方那人的轻功要略胜一筹，定会比另两人快上一步。
　　想到这，
　　他身体向左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折下。整个人就像变成了两截。自由的那条腿急速扫向后方杀手。
　　后方袭击的人怎想到楚辰风会出此奇招，原先招式已老，不及变招下被楚辰风向右边一脚踢飞。
　　楚辰风本想直接用他把右侧的杀手击退，可以一石二鸟。谁知右侧那人竟迅速后退闪了开去，接着脚尖借旁边菜摊一点，又返了回来。
　　即使如此，三人联手之势已破，楚辰风在这弹指之间已把小孩丢向了安全地带，他用劲极巧，小孩落地时力度刚消，丝毫没有受伤。
　　楚辰风嘴角微翘，将手背到身后，君临天下般的神情冷然望着逐渐从四周迫近的红衣人，正准备出手。
　　忽然，
　　他余光看到有几人已向董弈妍掠去，身手尚犹在攻击他的三人之上。
　　此时后面的大批行刺者将至，那边星寰的情况比楚辰风还更不堪，一个小孩自然而然地挤进星寰怀中以求保护，使得他一时也无法脱身。
　　楚辰风想发暗器已经是来不及。要解决周围的人倒不是难事，但他生怕再被缠住，董弈妍就会有危险。
　　他猛一咬牙，冲入面前两红衣人之间，拼着右肩硬挨一刀，瞬间击出几掌。这几掌楚辰风用上了七成功力，红衣人顿时不敌，被他生生逼退。
　　虽说在刀砍到他之前，楚辰风上身飞速连晃，避过要害。即使是这样，仍然衣衫碎裂。伤口顿时冒出滚滚鲜血，染红了半个臂膀。甚至依稀可见白骨。
　　董弈妍瞪着那一群红衣人，衣服好像是被血染成的一样。简直就是从修罗地狱中走出的魔鬼。
　　一个小孩惊惶失惜地跌倒在她脚下，两个在后面扯着她的衣服下摆。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行刺场面，又见几个人向她冲来，冷汗顿时滴了下来，头脑却异常清醒。
　　想等楚辰风和星寰来救恐怕已是来不及，只能试试以命搏命了，希望能因行刺者不愿赔上性命而争得一线喘息。
　　董弈妍抽出上次被苍宇霄袭击后星寰送她的匕首，向最近的红衣人胸前撞去。
　　其实她的行为无疑是以卵击石，除了送死一点用都没有。
　　不过幸运的是，
　　这群红衣人的任务是“活”捉董弈妍。
　　那行刺者显然没想到她会自己向刀口冲来，怕一不小心杀了她，不由立刻收刀。
　　董弈妍误打误撞竟然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下一秒，
　　只听一声大骂，“你找死是不是！”那行刺者已犹如断线风筝般跌了出去，等她反应过来已被楚辰风扯到身后。
　　董弈妍刚刚还不觉得害怕，但现在看着楚辰风一脸焦急，半个身子都被染红。不由开始紧张起来，心知他定是被自己连累了。
　　“辰风，你……还好吧？”明知楚辰风肯定说没事，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带你出来就不会让你出事，况且我向星兄保证过不会让你有丝毫危险。”楚辰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气，威势逼人，让董弈妍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她从没见过这么凶的楚辰风。刚刚自己的行为的确是有点不知死活，可是那种情况下哪还有其他选择，总不能站着等死吧！再说这不是赌对了吗！
　　虽然她对楚辰风和星寰并没有很深的感情，又一向认为人生逆旅，百代过客，世态炎凉，冷暖自知。除了父母没谁的感情可能经得住生死考验。
　　可是，见到楚辰风为了救她而受这么重的伤，她再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错了。人与人之间也许没有她想得那么冷淡。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时百般滋味在心头。
　　楚辰风心底很是佩服董弈妍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拖得时间，但是一想到刚才的情形，要是这群红衣人目的在于行刺，那后果……
　　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楚辰风一向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今天他忽然发现他自己竟克制不了怒火。在他说来，这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已经将妍儿当作最亲近的人？
　　人，只有在自己最亲密的人面前，才最容易做错事。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真正的放松，拿下脸上的面具。
　　那边星寰终于解决了困住他的红衣人，脱身后赶来与他们会合。
　　很快，红衣人又合围上来。
　　晃眼间，白光相击，只见蓝袂翩飞。
　　星寰双剑在手，猛的一挥，钢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接踵而来的红衣人赫然掠至眼前。但听“锵锵”作响，几把钢刀同时砍上星寰横在胸前的剑身，却再也无法向下一毫。
　　星寰神色淡然，两臂一震，强劲的内力携排山倒海之势，由双剑震慑而出。数把钢刀顿时震碎。
　　他顺势一扫，不及收劲的红衣人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但这群红衣人仍前仆后继地冲上来，他们当中武功高强的并不多，却有一套特殊的阵法，使他们联合起来可以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而楚辰风虽早已运功止血，但还是失血过多。加上又要保护董弈妍，他的体力渐渐不支，只能发挥出平常功力的六成不到。
　　加上杀手怎么杀也杀不完，楚辰风和星寰旧力将竭，新力未生。董弈妍三人的处境岌岌可危。
　　就在三人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楚辰风和星寰忽感压力一松，原来周围的红衣人只剩下七八个了，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倒在地上失去作战能力。
　　其中一人见形势不妙，发出尖啸。众敌应啸声分散遁逃，或窜进窄巷，或掠上屋顶，只要是能动的转眼间走个一干二净。
　　三人的衣服都已被染成红色，分不清上面的血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一条好好的大街变成了屠宰场，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分明清晰的提醒着人们刚刚战况的激烈。
　　星寰在确定董弈妍没受伤后，走到楚辰风旁轻声问道，“有没有伤及筋骨？”
　　楚辰风嘴唇发白，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他勉强站定摇摇头，“只是暂时不能再与人动手，先离开这里，我需要找个地方调息。”
　　※※※※※※
　　董弈妍抱着膝坐在树下，仰头望着头顶的一片树叶发呆。她满脑子都是楚辰风浴血奋战的样子。
　　虽然辰风向星寰承诺过不会让自己有事，但是做到这一步也有点夸张了吧。说是因为他心肠太好？可从他平时的行为看，辰风分明是狂傲不羁的人，当然不算坏人，可跟善人一点边都沾不上。辰风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她最怕欠人情，这下倒好了……董弈妍只觉得脑袋里一团乱，百般无聊的把脚旁的石子一颗颗地丢进小溪里。
　　她向远处的树丛看了看，楚辰风还在里面疗伤，要不是她拖累，根本不会出事。一惯自强的自己什么时候竟成了别人的包袱了！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明天开始我教你武功，下次我有危险你替我挡回来。免得我吃亏。”楚辰风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董弈妍回过头，楚辰风一脸奸商的模样，斜靠在树旁。他除了脸色稍显苍白，似乎已经没什么事了。
　　明知道楚辰风是安慰自己的，董弈妍心里还是舒服了不少。她郑重地点了下头。
　　“我帮你把伤口清理一下吧，不然很容易发炎。”董弈妍看着楚辰风的血衣道，她现在很想为楚辰风做点什么，以减轻愧疚。
　　楚辰风邪邪地笑道，“你帮我清洗？我可是伤在肩上！你让我把衣服脱了吗！”
　　星寰听了震惊之色更甚楚辰风，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那又如何，你武功再高伤口也要处理好啊。”董弈妍装没听懂楚辰风话里的意思。
　　这个人，伤的那么重还有心情胡思乱想。只是脱掉上衣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又不是古人，何必遵守那些无聊的礼教。
　　楚辰风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径自坐到董弈妍旁边道。“好”
　　星寰呆立在一旁，不知该做些什么。
　　半饷，他忽对楚辰风说了句，“我去找些草药。”没等答复，就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而去。


　　第一四章神器墨瑛
　　董弈妍见楚辰风只是坐在那里，半天都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不由有些疑惑。“辰风，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给你脱吧？”
　　虽然她不在乎看到楚辰风的裸背。不过，要是让自己帮他脱衣服。即使她是现代人，即使她向来不屑于死板的教条。即使……可这，这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啊！
　　“肩痛，手不方便抬起来。”楚辰风懒洋洋地说。他闭起眼，惬意地靠在树上。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就像一只慵懒华贵的波斯猫。
　　在楚辰风看来，妍儿既然对自己一点也不避嫌，他也就没心情再耗下去了，干脆借这次机会摸清董弈妍对他的感情。
　　董弈妍实在看不出他像是很痛的样子，倒是，怎么听着有点像在撒娇的意味。她一时有些发怔。
　　楚辰风见她没反应，坐起身来。他侧过头凝视着董弈妍。表情是难得的认真。灼热的视线好像要把她和周围的一切焚尽般深深看进董弈妍的眼里，声音有些喑哑，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清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不一定非要帮我清洗伤口，最好仔细考虑清楚！”
　　楚辰风语气中带着一丝期许，一丝忧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董弈妍。生怕她会说出让自己失望的话。
　　董弈妍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仔细想的，她只奇怪自己不过稍稍犹豫了一下，楚辰风怎么就突然变得那么正经。
　　她迷茫地看着楚辰风，虽然觉得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怪怪的，但伤，是为自己而受的，帮他清洗，也是自己提出的。总不能现在又突然就置之不理了。反正他是伤员就随他去吧。就当自己这个所谓的丫鬟第一次正式工作好了。
　　董弈妍并没有想太多，无奈地说了一句，“好吧，你等一下，我先去打点水来。”说完她就走到溪边去了。
　　楚辰风只觉憋在胸前的那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身子不由重重倒向后面的大树。没想到正好撞到了伤口上，疼得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但神色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他望着董弈妍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次可真是因祸得福了。
　　楚辰风在心里喃喃道，不是我没给过你机会，既然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理应为你的行为负责。敢引诱，就要承担后果。以后不要怨我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你。
　　董弈妍哪里知道楚辰风动的是什么念头，她还只是在专心地寻找可以盛水的东西。浑然不知自己未来的命运已经注定与楚辰风纠缠不清。
　　打完水后，董弈妍站在楚辰风面前不知该如何下手。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衣服被血黏在伤口上，稍不小心就可能让伤口再次开裂。
　　董弈妍正打算问楚辰风衣服该怎么脱，一抬头，对上了他暧昧的眼神和玩味的笑容。想到自己要做的事，董弈妍的脸顿时有些发烧。这话万一问出来恐怕就更尴尬了。
　　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盯着衣服看了看。反正上面全都是血迹，肯定不能再要，直接撕开算了。
　　想到楚辰风一副看戏的样子，她就有点不爽。索性把气撒到衣服上。董弈妍走到他背后，小心翼翼地把楚辰风的衣服从伤口边缘撕下，再拿出星寰送她的匕首一点一点地割开黏住的部分。
　　那伤疤从肩上一直向下延伸到背部，像条赤色的大蜈蚣，丑陋而狰狞地爬在他的背上。再一细看，在那赤裸宽阔的背上还夹杂着众多各式各样的大小伤疤，几乎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只不过除这条外都已历史久远，应该至少都是六七年前的了。
　　楚辰风简直是从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而出的。这些疤痕都在揭露着这具身体的主人曾有着怎样惊涛骇浪的过去！
　　董弈妍看得不由叹了口气，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楚辰风能有今天的地位，想必也受了很多他人想都想不到得苦吧。
　　她准备把匕首收回，腾出手来给楚辰风清洗伤口。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上竟然空空如也。
　　“哪来的？”匕首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楚辰风手上，他正拿在手里漫不经意地把玩着。
　　“那天从忘机堂出来后星大哥送的。”董弈妍看了一眼道。
　　知道匕首是在楚辰风手上，她就放心了。董弈妍拿起一边的湿布去轻轻擦拭那些早已干透的血迹。
　　“送的！他有没有说什么？”楚辰风似乎对这个匕首很感兴趣。他半眯起眼，举起匕首对着阳光看来看去。
　　阳光的照射下，原本普通的黑色匕首似在闪闪的发着光。
　　“星大哥说以后可能还会有像那次一样危险的时候，让我防身用。”董弈妍不知道楚辰风问这些干什么，这个匕首看起来跟街上卖的那些也没有两样啊，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吗？值得他这样爱不释手的。
　　“哦！星兄把墨瑛送给你就为让你防身。”楚辰风觉得好笑，多少人抢破头的稀世珍宝就这么简简单单的送给妍儿了，星寰真是够大方的。可他就不懂怀璧其罪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墨瑛？”董弈妍一抬眉，这难道还是什么绝世名器之类的吗！如果是，星大哥怎么送她如此珍贵的礼物，他对自己太好了点吧！
　　“初看如墨，见血如玉。‘瑛’本来就代表玉的光彩，墨瑛是上古五大神器之一。”楚辰风悠然道。
　　“这么神奇！”董弈妍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匕首竟会是上古神器，她对这些超自然的东西向来很感兴趣，急切地等着楚辰风下面的话。
　　楚辰风淡淡一笑，拔出墨瑛在左手上凌空挥过，他的手竟瞬间冒出道血痕。
　　血珠飞溅到匕首表面，墨瑛本来黑亮的刀身霎时发散出点点光芒。氤氲的光芒渐渐散去后，黑色尽褪，呈现出如玉般的刀身。
　　墨瑛表面的血珠尽数被吸了进去，就像在血管中一样缓缓流动。慢慢的，鲜血在里面逐渐扩散，整个匕首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红色，红得诡异，红得耀眼，如琉璃般在阳光下闪烁着流光溢彩。即使最珍贵的红宝石在它面前也定会黯然失色。
　　董弈妍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浑然忘了去责怪楚辰风明明已经失了那么多血还敢拿自己乱来。只是静静地看着。
　　“明白了吗。”楚辰风看到董弈妍少见的吃惊忍不住笑道，早上被刺杀的时候都没见她这么大反应，看来还是奇怪的东西比较能激起她的兴趣。
　　“上古五大神器还有什么？是不是应该有个传说？”董弈妍果然好奇地问。
　　楚辰风点点头，“嗯，在上古时期，辕极大陆上本只有一个国家，由一个叫明夙宏的战神统治。他在位期间的辕极大陆堪称是历史上最辉煌的盛世。可谓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
　　但在他弥留之际却遇到了大难题，明夙宏的五个儿子都异常优秀，让他无法取舍继承人。他想将大陆分别赐给五个儿子实行分封制，又怕会为战争埋下隐患，导致生灵涂炭。
　　传说正在明夙宏烦恼之际，一方外高人突然献上五行石。他说五行石是采天地日月之精华，吸宇宙天穹之甘露而成。用其制成五把神器由五个国家分别祭供可以通过阴阳五行总体控制，维持适度平衡，相生相克，克而不灭。保佑辕极大陆万世昌隆。
　　明夙宏听罢大喜，当即集整个辕极大陆所有顶尖工匠制成分属金，木，水，火，土的钤寒，枭岫，沓碧，炙琼，墨瑛五件神器。赐给五个儿子，作为镇国之宝。辕极大陆从此一分为五。
　　那高人走之前曾说总有一天五件神器会再度聚首，而辕极大陆又会重新统一。只是大统前，必有大乱。这是劫数，连五大神器也无法阻止。但会有异空之人受神器指引找到统一天下的真主，化解这一劫。”
　　听到“异空之人”，董弈妍心里霎时一颤，她讶然看着眼前小小的匕首，它会蕴含这么强大的力量吗？世上竟真有这本应只会出现在神话中的东西！
　　“如果这些是真的，现在五个国家怎么会有战争发生？而且现在的五国跟当初的五国相比局势应该改变了很多吧？实力一点不均衡。难道现在已经到了那个定数么？”董弈妍问道。
　　她内心有些抵制这个传说的真实性，如果成为争霸天下的关键人物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万一是真的，倒也不是太惨。她以前因兴趣看得那么多《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之类的说不定就能排上用场了。
　　董弈妍虽崇尚自然，可体内却莫名包含着好战的因子。也许是她不愿屈于人下的本性使然吧。
　　楚辰风把墨瑛丢给董弈妍，不屑地笑道，“你还真相信死物可以决定国家的命运吗？五国的君主早就不是明氏一族了。只不过这五件兵器倒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神兵利器。但也仅此而已。”
　　董弈妍记得楚辰风从来不信天命，也就不多问他了。
　　楚辰风若有所思地看向董弈妍，“这把墨瑛原属于埼国，二十年前埼国君主在宣誓附属于澜国时将它送给了雍冽帝，以示忠诚。后来姚家造反时把墨瑛偷走，事后墨瑛流落民间，朝廷再也找不到其下落。不知道怎么会落到星兄手里。还这么轻易就送给你了。”他不由暗道，连这都能送，董弈妍魅力还真是够大的。
　　“看来星大哥也不太相信神器聚首，大陆统一的传说。或者是他没有野心吧。不过这东西在我手里引来图谋不轨的人就麻烦了，我看还是还给他比较好。”董弈妍虽然很喜欢墨瑛，但听了楚辰风的话再拿着它时就感觉拿了个烫手山芋一样。
　　况且她最担心的是所谓的“异空之人”极可能指的就是自己，毕竟穿越时空的人不是到处都有的。想参与战争的出谋划策，不代表她喜欢被人当成吉祥物。董弈妍可不愿意去招惹无妄之灾。
　　星寰真的没野心吗。楚辰风笑笑，但并没有反驳她。
　　“不妨，没几个人能认出墨瑛的，你拿着说不定有时真派的上用场。”楚辰风虽然不知道星寰为什么把墨瑛给董弈妍，但他能肯定星寰绝对不忍伤害她，索性让董弈妍先拿着。
　　反正有自己在旁边，她也不会出事。其余的看看再说。他很好奇星寰把墨瑛给董弈妍的目的。
　　董弈妍点点头，既然楚辰风都这么说应该就是没问题了，让她还回去还真有点舍不得。只是，唉！又欠了星寰一份人情了。她现在想到这些“债”就头疼。
　　至于预言，如果是真的，躲也躲不过，听天由命好了。她从不做杞人忧天的事。
　　“也是，今天要是没有它，我可就惨了。”董弈妍抿嘴一笑，她对自己早上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来古代经历了这么多，她的神经变得更坚强了，这可是件好事。
　　楚辰风好笑地看她了一眼。“哼，你以为你没死是因为那杀手怕了你不成，要不是他意在活捉，我也来不及救你。”
　　“活捉，他们捉我干什么？”董弈妍奇道，原来自己竟是纯靠运气！她还以为自己挺厉害的呢，看来学武功的事势在必行。寄托在运气上的事会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楚辰风略一摇头，“不知道，除非……他不是写信的人，想清楚我们到底都知道些什么。而抓你就是最好的方法。可是如果不是他写的，他又怎么会知道苍宇霄的事。”
　　楚辰风停了一下沉声道。“那封信的真假姑且不论，就算是真的，为什么会跟魔教扯上关系。如果今天来的是教主，我们三人恐怕都会凶多吉少。”
　　“魔教教主有多厉害？”董弈妍问，楚辰风不是一贯很嚣张吗，还会有让他没把握对付的人！
　　楚辰风道，“上任教主血泪极乐功练到第七重，就在武林中横行一时，不知受了多少次正派人士的围攻都成功逃脱。没人奈何得了他，直到后来他惹上宸楼才被楼主诛杀。现在的教主展夜据说已经练到第九重，有多强你自己想吧。”
　　“那这些事情跟皇子的关系连你也没有头绪吗？”董弈妍问，她的脑袋已经快被这千丝万缕的联系搅晕了，怎么知道得越多反倒疑点也更多。
　　楚辰风不语，却忽然抬头看了看天色，“应该快到了。”


　　第一五章旖旎蝶梦
　　董弈妍顺着楚辰风的目光向上面望去，高远的天空悠悠飘荡着几朵白云，给人种写意闲适的感觉。脑里方才的血腥场面都似在随风渐渐离她远去。让她的心也因之变的纯净。
　　周围静悄悄的，完全没有什么异常的现象出现，楚辰风忽然莫名其妙说句“应该快到了。”还真是让她听不懂。
　　“把我衣服里那个黑色的锦囊拿来。”楚辰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向董弈妍伸出一只手，视线却依然没有收回。
　　董弈妍闻言拿起那堆已经被她割得不成样的衣服。准确地说是拿起一堆布条，翻了半天才在里面发现有个夹层中犹放着很多五颜六色的锦囊。她挑出黑色的锦囊递给了楚辰风。
　　楚辰风从中拿出一粒乳白色的小圆球，用手轻轻一捏，几缕极浅的青烟自裂开的缝隙中缓缓冒出。颜色淡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见不到。这烟竟遇风不散，徐徐向上空飘去。最后在他们头顶形成一团薄雾，经久不绝。
　　没多会儿，不远处传来阵阵扑打翅膀的声音。董弈妍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影瞬间从眼前掠过，直朝着楚辰风身上冲去。
　　等黑影停下来，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长相奇特的黑色小鸟正站在楚辰风肩膀上。这小鸟羽毛如缎子一般黑亮，体形虽小但浑身都充满着力量。头还在不停的转来转去，用锐利精悍的眼睛傲然打量着四周。
　　董弈妍看着这只犹如缩小版的通灵雄鹰一副君临天下般的神情就想笑，跟楚辰风还挺像的，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动物。
　　楚辰风在小鸟的嘴里拿出一张纸条，扫了几眼后便用内力将它化作一团灰烬。“这是宸楼专门用于传递消息的雷掣鸟，除了宸楼外没人知道如何驯养，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世上还有这种鸟存在。只有凝香丸的味道才能把它们引来。所以有时凝香丸尚可用于求救。”
　　董弈妍从小喜欢动物，一见小鸟就忍不住逗弄起来，边玩边想这雷掣鸟可比信鸽高级多了，还一点都不怕人。随口道，“宸楼与众不同的地方还挺多的。”
　　楚辰风听了笑笑，继续道。“雷掣鸟速度极快，机警灵活。一般不会被人射杀。即使偶然被捉到，也不可能想到鸟嘴里会有信，保密安全性绝佳。这是哓情堂的生意如此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董弈妍即使再好奇也绝不会主动问关于宸楼的秘密，就径自说出来了。而且楚辰风觉得以董弈妍的才智不加以利用太可惜。既然早晚都要让她弄清楚宸楼所有事务的管理，不如现在遇到点就讲点。
　　他说完把那个黑色的锦囊丢给董弈妍。“收好，以后你就随身带着。希望不要用得上。”想到展夜，楚辰风对她的安全问题不免些担忧，好在展夜暂时没打算杀他们，万一董弈妍被抓，有了凝香丸也方便知道她的下落。
　　董弈妍接过来默默放好，看来楚辰风的确是很忌惮展夜。连求救的东西都先给她了。
　　如果真是那么惨……
　　董弈妍晃晃头。现在想来干什么，到时候就见机行事。万一被杀说不定又穿回去了。死，不是人生的结束，只是生涯的完成而已，还会有另一个新的开始。
　　她唯一怕的就是受折磨，想当初在网上看到的满清十大酷刑……那样死太恶心了，她可没兴趣亲身尝试。董弈妍宁愿楚辰风给她的是毒药，可以受不了就自杀。
　　给她凝香丸！还要考虑到底要不要用。她对除父母外他人的死活向来没什么感觉，甚至可能包括自己的生死。但是董弈妍不能忍受别人是因她而送命。
　　况且楚辰风今天为她受伤，在她本来平静的内心激起了层层涟漪。董弈妍似乎对楚辰风产生了点自己也说不清的特殊感觉。要是展夜真得如此厉害，她怎么还能让楚辰风来冒险呢！
　　董弈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睁开，压下脑里百转千回的思绪。“又有什么新线索吗？”她很平淡地问道。语气没有丝毫变化，董弈妍不想让楚辰风知道她的想法。
　　“月娥查到了些极其重要的往事，很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但在信里说不清楚，等星兄回来我们就启程。明晚应该能抵达湘州，到了那里再找月颜，她自会汇报。”楚辰风正说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饶有趣味地看着董弈妍。
　　“怎么了？”董弈妍瞪大眼睛，一脸无辜。这楚辰风是不是因为中了埋伏受刺激了。今天的表情怎么总是不太正常。
　　楚辰风越看董弈妍笑得越开心，他摆摆手，连话都说不完整了。“没事……明天再让你见识一下……宸楼另一个分部……保证你从没见过。”
　　董弈妍白了他一眼嘀咕道，“我本来就不可能见过宸楼的分部，这有什么好笑的。”
　　楚辰风没理她，一直笑到肩上的雷掣鸟因感觉有人靠近而飞走才停下来。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星兄回来了。”
　　星寰不知在哪弄得一身湿，黑色的湿发凌乱地贴在他白皙的脸上。精致的五官，忧郁的神色，高贵的气质，这一切形成了种别具特色的风度，分外引人遐思。董弈妍看得不由愣了一下。
　　他紧抿着唇，一声不吭的将草药交给董弈妍。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弄湿的原因就转向楚辰风道。“楚兄受了伤，现在的状况实在不宜于插手这么危险的事。况且案子的事并非急于一时。不如先到我易星宫做客，顺便修养一阵。”
　　楚辰风默不作声地盯着星寰，久到董弈妍以为他快要拒绝时，他忽道。“也好，不过要先去宸楼的湘州分部，哓情堂查到了一些线索。”
　　星寰微皱眉头道，“宸楼的分部我们这等外人不太方便去，明日……我和清扬在酒楼等你吧。”
　　星寰回来以后一直尽量回避董弈妍，也不知道究竟是怕什么。
　　方才他在河里躺了很久，才让自己烦躁的心情稍稍平复过来些。清扬对于男女之间的关系一贯比较豪爽，也许，只是他多虑了吧。虽然这理由，连自己都不太相信。可是，如果楚辰风连宸楼的分部都带她去，那他们之间……自己恐怕连最后的慰藉都没了。
　　“其他地方的姑且不论，湘州分部绝对欢迎星兄光临。至于清扬……”楚辰风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董弈妍，又是笑得肩膀直颤。“反正她胆子大，现在这个样子去也没什么问题。”
　　“有危险吗？”董弈妍想到了上次的秘道，这次该不会也是什么变种机关吧，看楚辰风笑成这样，难道又要抱她才能过去！那星大哥不就知道她是女扮男装了吗！
　　星寰也一头雾水地看着楚辰风，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起码不是自己最担心的事，星寰也就暂且放心了。
　　“怎么会有危险，到了你自然就懂。”楚辰风总算不笑了，一脸正经的说。但嘴角仍不可抑制的上扬着，他可是很期待明天董弈妍到后的表情呢！
　　※※※※※※
　　没有阴暗的秘道，更没有危险的机关。面前只有一座灯火辉煌，无比华美的楼台，虽然雕梁画栋在湘州并不罕见，但它依然格外引人注目。门外车水马龙，门内人影往来。喧笑之声，处处可闻。
　　夜幕已张，这里的生意反而越加火爆，进出的客人川流不息。上至七旬老人，下至弱冠少年，什么样的人都有。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他们都是男人。
　　这些人脸上大多带着暧昧满足的神情，有的臂间还搂着个花枝乱颤的美丽女子。
　　董弈妍站在门口向上看，一块精致的金漆牌匾，雕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蝶梦楼。
　　所谓“庄周梦蝶”，不知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人如何认识真实？如果梦足够真实，人就没有任何能力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在这里，你完全可以享受到醉生梦死的生活，舒服得让你一辈子都不愿醒来。但前提是，你有足够的银子。
　　到了现在，董弈妍当然知道为什么楚辰风会笑得如此开心了，带她来青楼！亏楚辰风这个人想得出。
　　董弈妍狠狠瞪了他一眼，楚辰风对她眨眨眼，竟作了个请的动作。
　　哼，想看我出丑，你也太小看我了。董弈妍一撇嘴，挑衅地看着他。青楼而已，电视上看得多了。再说逢场作戏的事怎么可能难得住自己。等着瞧好了。
　　星寰飞快的扫了一眼董弈妍，在一边连连摇头，“楚兄，不如……”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辰风打断，“蝶梦楼是辕极大陆三大名楼之一，既然来了怎能错过。是不是，清扬。”他知道以董弈妍的脾气肯定会进去的。一脸坏笑得回望她。
　　“当然，人不风流枉少年。何况是辰风这么经验丰富的人推荐的地方！”董弈妍露出个不屑的笑容，故意加重“经验丰富”四个字。知道他风流，但不知道他还这么无聊。
　　楚辰风无视她的讽刺，只是背手含笑而立。
　　“星大哥，借扇子一用。”董弈妍对星寰道，扇子即可抵挡那些美女的手入侵，又有助于展示气质，一举两得。
　　星寰怔怔地把扇子递给董弈妍，虽然她穿的是男装，可是……她的行为也太惊世骇俗了！
　　董弈妍接过扇子，“唰”的一声展开，动作潇洒自然，没有丝毫做作。她向楚辰风和星寰一招手，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领先走进门去。
　　星寰紧锁眉头，一脸无奈，但既然董弈妍进去，他也只好跟随其后了。
　　只见厅堂等建筑兼用穿斗式和飞虹式的梁架结构，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配以雕刻精美的梁檐和华丽多变的廊前挂落，予人奢侈、明朗的感觉。一点不像是个青楼，更像是个高档酒楼。
　　他们一进门，立刻有一个芙蓉如面柳如眉，淡妆浓抹总相宜的美女迎上前来，“几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是想去梅花阁，桃花阁，兰花阁还是牡丹阁呢？四阁能享受的东西都是不同的，这可是我们蝶梦楼最大的特色呢。”
　　这美人眉目含春，未语先笑。身子与最先进来的董弈妍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手轻轻搭上她的肩。一股淡淡的体香飘进董弈妍的鼻子，更添加诱惑。让人情不自禁想紧紧抱住她。
　　可惜董弈妍不是男人，她拿着扇子不着痕迹的挑开美女的手，接着手腕顺势一翻，用扇子抬起美女的下巴。董弈妍嘴角微扬，丹凤眼半眯，一副标准花花公子样，轻笑道。“不知这位姑娘芳名，在下第一次来，就全听姑娘的，美人的介绍一定不会错。”
　　董弈妍边说着边偷偷瞧了楚辰风和星寰一眼。
　　楚辰风俊逸的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左拥右抱。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双目中泛着无数暧昧有趣之色。还不忘记捏捏左边美人的脸，摸摸右边美人的手，引得她们一阵娇嗔。
　　星寰这边就截然不同了，他虽然也是面带微笑，但浑身散发着一股高贵逼人的气势。让人生出不敢亵渎之心，使得那些美人竟不敢轻易接近。
　　他沉默地站在董弈妍旁边，只是偶尔身形微微移动，却恰好为董弈妍挡下了试图靠近她的美人们。让董弈妍少了很多烦恼。
　　“公子真会说笑，还是月娘先给您介绍一下蝶梦楼的四阁吧。”美女的声音传来。
　　“有劳美人了。”董弈妍向楚辰风打了个眼色，暗想竟敢耍我，怎么能不让你出点血。楚辰风知趣的拿出几锭银子。
　　可是她似乎忽略了件很重要的事：
　　这蝶梦楼本来就是宸楼开的。
　　月娘接过银子，笑得花枝乱颤，更显得风情万种，仪态万千。“公子要再这么说，我今晚可就缠住您不放了，看您怎么办。”
　　董弈妍但笑不语，只是“色迷迷”的看着月娘，轻轻捏了下她的脸蛋。
　　月娘将三人先引到一处坐下道，“这梅花阁是清客，跟酒楼差不多；桃花阁是妖客，专门寻风月的；兰花阁是幽客，听曲下棋吟诗作对都行；牡丹阁是贵客，价钱自然要高点，但您能想到的乐子那里都有。每阁分别对应一头牌：芝兰，濯樱，傲竹，玉蕊。不知公子意下如何？要不要叫一个来。”
　　董弈妍侧头看着楚辰风，她可没忘来这的目的。学男人装风流也是很累的事。还是快点去找月颜比较好。
　　楚辰风总算玩够了，这次没再捉弄董弈妍。对月娘道，“牡丹阁，傲竹。”


　　第一六章如烟往事
　　巍巍高山，云雾缭绕。
　　各色各样，千奇百怪的岩石散落在空旷的山顶上。大的如石峰排云，直冲穹苍。小的如宇宙洪荒时的太古猛兽，静静蹲踞在一旁，等待着将过往生命吞噬的那一刻。
　　这石峰阵半由天生，半由人为。除了尽人力之极致外，尚有天险威势。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鬼斧神工之作。
　　风起，卷出黄沙盖天，弥漫了山间，更平添一种凄秘诡异之色。
　　这里简直是已经到了天地的尽头。再往前走，便会跌入万劫不覆的深渊之下。
　　入阵之处，两座巨石相挨伫立，天尚犹存一线。但人行在其中却是黄沙扑面，不见五指。脚下的道路曲折蜿蜒，竟隐含奇门遁甲变化之道。
　　茫茫石阵中，一座如同在海上孤岛般的大型豪华宫殿群屹立于此。端的是巧夺天工，雄伟壮观。
　　宫殿内，
　　某处最为富丽堂皇的厅堂，
　　重达千斤的两扇石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令太阳见之也会自行惭愧的绝代妖娆。
　　“恭喜主人成功驱毒出关。”门前早已等候多时的几万红衣人同时跪倒，齐声高呼。
　　声音在群山中久久回荡，越发显得气势磅礴，摄人心魄。
　　不过，
　　这一切在此人神秘邪魅的气质映衬下，却有种渺小可笑的感觉。
　　只因为，
　　方圆之内，唯有他是站着。
　　方圆之内，他就是神，是这世间最永恒的骄傲。张开双手，即能笑掌乾坤。
　　他不需要站在至高点，就可睥睨天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一阵狂风袭来，
　　飘扬的乌丝，翻飞的衣袂。羽化而登仙也不过如此。
　　展夜缓缓仰起头望着天空，美绝人寰的脸上流露出与之绝不相符的阴冷笑容。
　　雨，就快要来了。
　　※※※※※※
　　董弈妍边走不由暗道，牡丹阁的头牌明明是玉蕊，楚辰风点的却是傲竹，看来这应该是暗号。她开始还怀疑楚辰风只是觉得好玩才带她来的，原来蝶梦楼真的就是那个宸搂分部。
　　三人跟随着月娘穿过了豪华的厅堂，
　　映入眼帘的是一竹叶森森的幽静院落。
　　月娘知董弈妍和星寰第一次来便介绍道，“这里是兰花阁。”
　　兰花阁里有几间敞轩，草木幽绝，竹帘深垂。
　　透过竹帘望去，隐约可见盘膝端坐在地上下棋的两条人影。庭院寂寂，风吹木叶，帘上花影流动，地下月影横斜。两人仿佛是已在天上。
　　董弈妍看得出神，浑然没有发现一道极度震惊的目光从帘中射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那人直至她的背影都消失在视线中，仍在望着空处发呆。
　　董弈妍依旧在感叹蝶梦楼竟能将大雅和大俗两个极端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难怪价格贵得惊人，而世人明明知道此为宸楼所开，且宸楼又专门贩卖情报。仍然甘之如饴的往里跳，并以此为荣。
　　不过，虽说青楼当之无愧是个打探消息的绝佳地点，可是据董弈妍对这种地方的了解，其中绝大多数都喜欢逼良为娼。不知有多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倾城红颜在这里凋零。
　　她不由想到这里的女子人生才刚开始，已然注定会有个悲惨的结局。
　　更重要的是，
　　害她们的人还必定与楚辰风脱不了干系。董弈妍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忍不住皱起眉头横了他一眼。
　　楚辰风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不满，他显然早已知道董弈妍心里会想什么，收起脸上自走进门以来还未间断过的笑容，正色道。“蝶梦楼里的姑娘都是出身贫苦人家，为了生活所以自愿卖身。也有些是急需银两而暂时摆台的。
　　总之，绝没有强抢民女的事发生。即使有人执意卖艺不卖身，蝶梦楼也决不强逼，并且定会保她清白。
　　这里任何姑娘只要交够契约金都随时可以离开，蝶梦楼自会帮其清除曾在这里的痕迹，以使她日后可以过正常的生活。”
　　董弈妍听了这话总算舒服了一些，楚辰风在她心里的奸商形象也稍减了几分。
　　但这感觉仅仅维持了一秒还不到就被彻底打破，原因是楚辰风接下来就嘀咕道。“逼出来的怎么能让客人满意，还要养一堆打手，太亏本了。我哪有这么笨。”
　　她气结得瞪着楚辰风，这个人……奸商！
　　董弈妍只要一生气就会丹凤眼半眯，眼珠乱转，脸上表情可谓瞬息万变。但偏偏不会出声反驳，以尽量维持自己的淑女形象。
　　每次看到她这模样，楚辰风的心情都会特别好。
　　其实她的表情向来都极其丰富，可是却很少会在人前展露出来。所幸楚辰风现在越来越了解她，总能找到最有效的方式打破董弈妍那副淡然的面具，然后欣赏她的变脸。这直接导致了她这冰蝴蝶的外衣日渐破损。
　　董弈妍还没等火过，突然发现了楚辰风嘴角那不可抑制的笑容，甚至还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她顿时明白又被耍了。这句话分明是他是故意说来逗自己玩的。董弈妍一时只觉脑袋发晕。
　　看到这幅情景，连星寰都忍不住转过身去。他肩膀不停地颤抖着，显然是在强忍住笑声。
　　不过他的脸很快又沉下来，因为星寰突然意识到，他认识董弈妍的时日也不算短了，她露出这么可爱的神情却从来都是因为楚辰风。
　　不知何时如此牵动她情绪的才能是自己！想到这里，星寰的好心情霎时一扫而空。
　　一时间，三人各怀心思，都沉默不语。静静地跟着月娘走到了牡丹阁中的一间看似普通，实际上具有特殊隔音效果的雅间。
　　房里已经有一个人，
　　一个女子。
　　蝶梦楼里的女子固然应该是美人，但她偏偏与众不同。
　　不是因为她不够漂亮，反之，她的美甚至无法用笔墨来形容，天下间恐怕唯有展夜才能略胜其一筹。
　　见到楚辰风，美女朦胧的眼波顿时荡起无数波澜，泛起许多喜悦之色。她婷婷拜下。“属下月颜参见左护法。见过星宫主和这位公子。”嗓音慵懒动听，宛若出谷黄莺。即使仅闻声音，也有一种说不出风情，让人情不自禁地惴测她本人是否也同样美艳无双。
　　月颜说到公子两字时趁楚辰风和星寰不注意，笑着偷偷对董弈妍眨了眨眼。
　　董弈妍正震惊于她的容貌，自然没留意到这个小小的表情。
　　“起来吧，月梵都查到些什么？”楚辰风忽略月颜见到自己的兴奋之情，直接切入正题。
　　月颜先是动作娴熟地伺候众人用茶，然后才抿了抿嘴道。“这要从二十年前的宫变说起，世人皆知是姚丞相造反，年仅八岁的太子雍亦麟在战乱中被人误杀。
　　平定后，包括皇后在内的姚氏一门被诛九族。皇上追封了护主丧生的禁军统领凌天、凌锦昱父子为忠勇王爷，爵位世袭。并因叶将军平乱有功，让他顶替了姚丞相的位置，更立其妹叶贵妃为皇后。
　　但真相却绝非如此，这一点想必左护法也略有了解。朝廷那时以姚相和当初还分别是将军、副将的叶曜、叶熠兄弟二人为首分为两派，向来政见不和。
　　姚氏一门虽贵为世家大族，地位尊崇，但这一派主要是文官，并没有兵权。这就意味着在很多事情上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叶曜、叶熠拥兵自重，目无王法。皇上纵然恨之入骨，可慑于两人手上的军队迟迟不敢动手。只是暗中不断巩固自身势力。朝廷内部斗争渐渐走向白炽化阶段。
　　终于，在天和14年的除夕夜，皇上与文武百官欢聚一堂之时，叶氏兄弟领兵逼宫，并将不肯屈服的大臣尽数诛杀。
　　事后两人因顾忌皇上亲政十年来，勤政爱民，经文纬武，民间口碑极好。所以并不敢弑君，也没有夺取皇位。
　　但是，
　　他们命令皇上必须灭姚门九族，废太子。封其妹叶贵妃为皇后，改立其所生的二皇子雍亦鸿。
　　姚皇后不甘受辱，带着太子在朝霞宫点燃一把大火。作为皇上心腹的凌氏父子冲入火场营救，但宫殿突然坍塌，结果四人无一生还。
　　从此皇上一蹶不振，终日如傀儡般度日。叶氏兄弟独揽大权。
　　本来事情应该结束了，可是月梵尚查到朝霞宫的大火被扑灭后，四人的尸体已然被烧焦，除太子因为是小孩外，其他人根本无法分辨出身份。
　　按照常理应该先核实尸体身份，然后将皇后和太子葬入皇陵，但皇上执意不肯，声称不可对死人不敬，既然凌天、凌锦昱父子护主有功，可封为王爷一同葬入皇陵。
　　对于叶曜、叶熠来说，反正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没必要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上跟皇上作对，毕竟他还是名义上的君主。也就同意了皇上的要求。
　　确认身份的事因此而不了了之。再后来，为他们下葬的人竟都陆续莫名死去，但其间所有消息都被一股神秘的势力极其严密的封锁。
　　这导致现在连月梵都无法查出四具尸体的真实身份。所以太子的确有可能仍在人世。”
　　月颜以一个看客的角度平静地述说着这个历史沧海中的一粟，叙说这千百年来不断重复演绎的争霸天下成王败寇的故事。
　　除了她轻柔的声音，房间里静得可以听闻针落。
　　“既然皇上不是昏庸之辈，为什么会让兵权掌握在这种狼子野心人手里？”董弈妍不解，开口打破沉默。
　　回答她的竟然是星寰，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惋惜和不忿。提到叶曜、叶熠更也是一扫平日的温文尔雅之态，面如冰霜。“皇上十二岁登基，因年幼无法亲政，而太后是叶曜、叶熠的姑姑，所以利用自身权势任命叶曜和姚相共为辅政大臣。
　　国家大事的决断基本掌握在两位辅政大臣手中。叶曜对权力最为有野心。在处理朝政时，他与叶熠十分专横，不仅视另一辅政大臣如无物，还根本不将皇上放在眼中。
　　姚相是三朝老臣，秉性正直，一贯与叶氏兄弟不合。太后完全是顾忌他的威望才不得不让他参与辅政。可惜姚相一介文官，很多地方都帮不了皇上的忙。
　　辅政的那四年，太后和叶曜、叶熠里应外合，牢牢把权力握在手中。到了皇上亲政时，纵使是天纵奇才，又岂能轻易改变的了局势。
　　不过，如果不是他们造反过早，再有个一两年……只要一两年就够了，皇上定能将他们一举歼灭。而不会……唉！”星寰叹了一口气，再也说不下去。
　　“原来这样，康熙最起码还有太后的支持……不过英明神武的皇上从此就一蹶不振了，呵呵，装的吧！朝廷这么乱，澜国二十年都没被人灭掉。这皇上的手段还真高。”董弈妍喃喃道。
　　星寰听了顿时一颤，“你……”话音出了口，又生生咽了回去。
　　楚辰风看似是漫不经意的扫了星寰一眼，转向董弈妍。“康熙是谁？”
　　董弈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还没习惯这些人耳力超群的事实，早知道就不出声了。她犹豫道。“嗯……以前听说书人讲过的一个故事，康熙也是个皇帝，跟当今皇上的遭遇有点像。”
　　董弈妍开始娓娓而叙康熙铲除鳌拜的故事，虽然对一些人物时间记得不太清楚，但其中的计策谋略董弈妍却讲的犹如亲眼所见一般。
　　“最后康熙决定采取行动。他首先将鳌拜的党羽以各种名义派出，削弱他的势力，然后派人将鳌拜召入宫中擒获。鳌拜因立过许多战功，所以免于一死而终身监禁。对于其党羽也给予了不同的处罚。同时恢复了苏克萨哈的职位。
　　这种措施稳定了满清的朝局。之后，康熙废除了辅政体制，收回了朱批大权，自此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亲政。”
　　随着她故事的结束，星寰一直涣散的眼神才终于又有了焦点，最后落在了董弈妍身上。只是他手上的茶杯却不知何时被完整的镶嵌到了桌子里。
　　董弈妍虽在现代也能称上个美女，但与旁边的月颜比起来，面容只勉强可算清秀。可是，她那双睿智的眼睛闪烁出的明亮光芒却令她的脸显得那样生动，那样出彩。
　　有种隐隐的美丽在她脸上呼之欲出，就像含苞待放的花蕾，未绽，已令人万分期待。此时的董弈妍，看上去竟比月颜更加耀眼夺目！


　　第一七章祸从天降
　　“啪、啪、啪”
　　突然间，几道掌声从梁上传来。
　　在密闭的房中声音听起来分外清脆，甚至激荡起微弱的回音，越发显得突兀。
　　随即一个温柔却又令人莫名感到毛骨悚然的语调缓缓响起。“讲得真是精彩，可惜现在说书的时间要结束了。”
　　屋内的气氛瞬时被打破，众皆讶然。楚辰风和星寰更是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交换个眼色。在对方眼中他们看都到了与自己同样的想法。
　　对于楚辰风和星寰这种级数的高手来说，周围任何丁点异样都必然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但是进入房间这么久，他们竟茫然不知还有其他人存在。
　　需知道，一个人即使内力再高，要想尽量避免自己被人发现，顶多能收紧全身毛孔不让气息外泄。
　　但心跳是无法停止的，何况还有呼吸、精气、脉搏等众多与物质环境迥然有异的因素。无论哪一点都不可能瞒过顶尖高手的灵觉。
　　除非……
　　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
　　就是此人能把所有与生命有关的运动减缓，收敛至近乎死亡的状态。从而相当于某种意义上的隐形。
　　这即意味着：来人的武功已经达到了臻天无为的境界。“臻天无为”是个超越了自身人体极限的境界。甚至可以通过周围空气的变化来预知对手的一举一动。
　　在楚辰风记忆中天下间只有宸楼的杀手步惊魂和他那个五年前就不知所踪的大哥以及枫国国师可以与之匹敌。
　　面临这种一切动作都被预知的情况，对于他们来说无疑就像是脱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这人眼前，连丝毫隐秘都欠奉。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骤然遭受到如此巨大的打击怎能不让他们震惊。
　　但楚辰风只觉得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自十六岁武功大成后他还是首次碰上对手。虽然明知自己的功力远比不上此人，可喜欢刺激，热衷冒险的天性让他自动忽略了应有的恐惧，只余无尽的兴奋。
　　况且武功并不代表全部，谋略，运气在实战中也俱是必不可少。
　　退一步讲，这里终究是宸楼的地盘。只要他发出信号再拖个一时半刻，大批的高手便会赶到。到时谁输谁赢尚属未知。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董弈妍，眼下的情况恐怕很难保她周全。楚辰风平生首次竟会为自己的多管闲事而心生悔意。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董弈妍护到身后。可如此一来，反倒容易引起对方的注意，把董弈妍作为要挟的砝码。这么做恐怕只会害了她。
　　思前想后，楚辰风最终还是脸色如常地坐在原位。面上虽没有动作内里却暗暗提聚功力以应付可能发生的突变。
　　不过他显然是白白斟酌了，因为星寰看到来人后条件反射地挡在了董弈妍前头。彻底把楚辰风的顾虑实现。
　　并非以星寰的才智无法意识到这点，只不过董弈妍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抛去责任，舍去理智，仅剩下本能想去守护的人。
　　一旦遇上威胁她安全的事，星寰脑中立刻闪出尽所能保护董弈妍的想法。等考虑到其他方面，身体却早已做出反应了。
　　展夜飘飘然落下。红衣如常，倾城依旧。
　　他目光顺次掠过众人。落到楚辰风和星寰身上时不由骤然泛起怒意。
　　向来旁人见到自己只有两种反应：或是惊艳，或是畏惧。
　　无论哪一种展夜都百看不厌。他喜欢被人仰望，喜欢把全天下的人都踩在脚下的感觉。但是面前这两人在看清他的样子后竟然无动于衷。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我是谁，需不需要自我介绍一下。”展夜无限娇媚地说道。纤美的手指轻轻拂过发丝，摆出一副似笑非笑，欲语还羞的样子，可谓一颦一蹙，尽态极妍。
　　他审视地看着两人，楚辰风和星寰的容貌果然比传言中犹胜几分，这让展夜又升起了征服的欲望。
　　他嘴角轻扬，无视是吗！没关系，展夜向来有自信让落到他手中的人低头。
　　董弈妍简直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终于了解到什么叫天下无双。问题是，他可是男人啊！为什么会漂亮到……她脑里不知怎么冒出了人神公愤四个字。
　　她对楚辰风和星寰的担忧浑然没有感同身受，还在胡思乱想。
　　忽然记起这里是蝶梦楼，董弈妍霎时有种展夜是花魁的错觉。再看看自己的男装打扮，怎么好像性别错乱了。这个世界真是疯狂。
　　楚辰风笑出声来，他漫不经心地拿起茶杯，轻泯一口后才悠然道。“不用了，天下间能长成这男不男，女不女的也就只有你展夜一人。跟血泪的样貌倒有些许相似，难不成魔教专选人妖做教主！”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楚，辰，风，虽然我舍不得杀你，但不代表我不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反正让你陪我的方式多得很。”展夜咬着牙，狠狠吐出一句话。他何时受过这等羞辱，顿时熊熊怒火冒上心头。
　　“也对，我是说错了。你应该根本就是血泪的私生子，长得不像才叫出奇。是他长得像人妖，这的确不能怪你。”楚辰风马上悔改道，还不忘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董弈妍心里暗自佩服楚辰风，自己装无辜这招他倒学得出神入化。她最清楚这副表情有多气人了。
　　没等展夜发飙，楚辰风忽然夸张地一拍头。“哦！不好意思。我忘了贵派教主所习的武功不可近女色，你怎么可能是私生子，八成是弃婴罢了。”
　　董弈妍差点没笑出来。这种话都想得到，楚辰风真是过分的可以。想气展夜露出破绽也不用人身攻击到如此地步吧！没看出来他还有这么阴损的一面，连她都有点可怜展夜了。
　　楚辰风说完看了看展夜阴冷的脸色不由叹道。“似乎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是展教主胸襟广阔，想必不会计较。毕竟我只是不小心才说出你的秘密。”
　　他还特意加重了“不小心”三个字。楚辰风生怕展夜不冲动，说得一句比一句恶毒。因为他知道唯有令展夜气得发疯，他才能有一丝致胜的机会。
　　星寰纵然知道楚辰风的意图，但听了楚辰风的话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在他看来，即使是敌人也应该互相尊重才对。
　　星寰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当事人。
　　展夜努力想保持的优美风姿，动人笑容，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全身都颤抖起来，嘶声道：“你一定要我杀了你！”
　　楚辰风淡淡道：“没错，我宁可死，也不愿天天面对你这个变态。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对男人有兴趣吗。”
　　展夜虽然明知楚辰风是在故意激怒他，但还是没办法控制得住自己。
　　楚辰风开始说最后一句话时，他还站在原地。但楚辰风说完了这些后，展夜已闪电般攻出了十几招。
　　董弈妍看到不由倒抽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咬在口中。
　　楚辰风说过他对展夜没有把握，现在……可惜董弈妍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忧心忡忡地盯着不断移动的两条人影。
　　星寰面色冷峻地望着战圈，手早已握上剑柄，只等机会的到来。
　　江湖中人都知道楚辰风出手之际，速度快的骇人听闻。但没想到展夜在攻出三招后，楚辰风才还了一招。
　　一个人本来只有两只手，但在刹那间，展夜却像忽然多出很多只手来，十几招竟似同时击出。
　　楚辰风全身上下所有的要害，都已在展夜的掌风笼罩之中。
　　他没想到展夜的功夫会如此厉害，这些招数看起来没有一招是虚招。他的伤势还没有好，以现在八成不到的功力再硬撼展夜下去根本是自寻死路。
　　楚辰风眼珠一转，索性不再闪避，身形猛得顿住，大喝一声。“住手！”
　　如斯凌厉的招式攻出后，按理应该是绝对无法收回的，但他却算准展夜必定能收回，而且必定会收回。
　　展夜果然在间不容发的时刻停住了手，犹如狂风暴雨的攻势奇迹般就消失了。
　　他像是根本未曾出手似的，瞪了楚辰风一眼道。“还有什么话说，难道你又改变主意不再敢动手？”
　　楚辰风背上的衣服已然被冷汗湿透。这赌注下得实在太大，万一赌输命可就没了。
　　只不过他心里就算紧张得要死，脸上也绝不会表现出来。楚辰风反而朝着展夜笑了笑。“是不敢了。”
　　董弈妍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楚辰风要是这么容易屈服，太阳都从西边出来了。他向来诡计多端，只是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展夜毫不掩饰得意的笑容，他转向星寰道。“你呢？”
　　星寰也淡淡一笑，“我自然是不敢的。”
　　谁知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楚辰风和星寰身形似箭一般射出，两人竟早有默契，出手也不分先后。
　　但见人影一闪间，两人已攻出三招。至于他们是如何出手的，就根本没有人能看清了。
　　可是展夜在他们抢先三招后才出的手，等他们攻出十招时，展夜却也还了十招。其间高下不言而喻。
　　董弈妍虽然什么也看不清，还是用力睁大眼睛不敢有片刻放松。经过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两人在她心中已如亲人般。看到他们在拼命，董弈妍竟比自己遇到危险时还要紧张。
　　前几招至少月颜还能看得到他们的动作，片刻后，却连他们的人影都已分辨不出。
　　只见满室生风，桌上的器皿“叮叮当当”直响，董弈妍和月颜的衣袂，也被激得猎猎飞舞。
　　房间里的地方自然不会太大，动手的三个人身法又极快，但他们却只是在一小块地方上打转，连桌子都没有碰到。
　　忽然间，风声骤息。
　　三人身形都神奇的慢了下来。
　　展夜出手虽缓，却还是令人看不出他攻击的部位。只因他一招使出后，力道纵已使出九分，还是可以再生变化，而剩下的一分力道，也已足以致人死命。
　　他的出手竟越慢越凶险，越慢越可怕。
　　展夜还在记恨楚辰风刚刚对自己的辱骂，一掌向他身上大穴打去。
　　手掌极其缓慢的在楚辰风眼前扩大，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展夜袭来的方向，甚至是掌心的纹路。可却丝毫没有躲避的方法。这一招竟封住了他所有的后路。
　　月颜早就想上去帮忙，但没有楚辰风的命令不敢妄动。现在看出他有危险再也顾不得许多，飞身上前为他硬生生接下展夜的一击。
　　顿时，月颜毫无悬念的像断线风筝一样重重抛向远处。摔到地上后吐出一滩鲜血，再站不起来。好在展夜这招并没有要楚辰风死的意思，不然月颜现在焉有命在！
　　展夜见有人阻碍他，心里来气，不想再和两人玩下去。身形突然加快，三条人影乍合又分。
　　楚辰风双拳紧握，面色苍白。星寰的脸却是红得可怕，握着剑柄的手暴出条条青筋。两个人俱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展夜。
　　展夜嘴角却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看起来依然那么高傲美丽，甚至连鬓角的发丝都没有乱。
　　董弈妍和月颜既不知他们为何停手，更不知孰胜孰败。几乎连心跳都停止了。
　　过了半晌，
　　只见一缕鲜红自楚辰风的嘴角缓缓流了出来。他终于克制不住，捂住胸口猛咳几声。随即踉跄地走了几步就倒在地上。新伤旧患加在一起，他还从没这么狼狈过。
　　展夜对星寰下手要轻一些，但星寰也全靠用剑支撑在地上才能勉强站定。
　　展夜长长叹了口气道，“你们既已明知绝非我的敌手，为何还要来自取其辱呢？”
　　星寰忽然道，“你方才有两次本可取我性命，为什么不下手？”
　　展夜妖娆一笑，“当然是不舍得了。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董弈妍见他们停下来，慌忙地跑到两人旁边，看到楚辰风不断咳出的鲜血，心里很是自责。她咬住嘴唇轻轻道，“要不是那天受了伤……”
　　没说完就被楚辰风一声低吼打断。“哪来这么多废话。”
　　话出口后他觉得自己语气有些过重，又慢慢说了句。“有没有伤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错，你想，现在还有什么人能救你们？”展夜习惯性的拂过胸前发丝，漫不经意地问道。
　　星寰和楚辰风相视苦笑，“没有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楚辰风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信号。而且房间的隔音是他亲手设计的，外面根本不可能听得到。这真是叫作茧自缚了，难道命运果然要由展夜来掌握了吗？


　　第一八章陷于囹圄
　　“谁说没有的，见不到本少爷在这吗！拜托你楚大护法能不能少无视我几次，好歹看起来我地位也不比你低。外人面前就不可以给我留点面子。”一个二十五六的男子笑嘻嘻地从门外走进来。
　　他初看痞里痞气，但鼻正梁高，额角宽阔，相貌非常讨人喜欢。修长的双目泛着睿智的光芒，却又带着几分俏皮。眸子清澈明亮，不含丁点杂质。嘴角挂着一丝阳光般的笑意，衬得四周昏暗萧索的气氛也欢快了许多。
　　看到来人，楚辰风不由松了一口气，他笑道。“你天天只顾逍遥快活，把宸楼的事情全推给我就不见人影。想不忽视你倒也很难。”
　　此人既是宸楼的右护法萧随云。
　　他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展夜似的继续向前走去，一边还对着楚辰风满脸委屈地大叫道。“我哪里只顾自己逍遥了，最多是顺便干点私事而已，这叫正事风流两不误。况且楼主大人交待的任务我又从没办砸过。”
　　楚辰风没好气道，“你向来借口不少。”
　　这些话明明应该留到以后再慢慢讨论，但他们却没完没了地说个不停。浑然忘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什么时候。更犹如全未瞧见展夜还在旁边虎视眈眈。
　　董弈妍起先也有点迷惑，但很快就清楚了他们的意图。
　　她知道两人此时是想利用这些活来分散展夜的注意力。外面说不定早已布下了重重天罗地网，就等着展夜一时疏忽，便能扭转乾坤。
　　可是展夜刚刚才被楚辰风和星寰所骗又岂会这么容易再次上当，他不屑地笑道。“最好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鬼把戏收起来，就凭你还想改变得了现状吗。来了也好，我就顺便把你一起带回去。”
　　萧随云闻言停下脚步。虽然被揭穿却也不恼，依旧带着一脸笑容非常惬意地斜靠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他看都不看展夜，低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小纸包，叹口气道。“可惜我舍不下我的那些美人，跟你走的事还是等下辈子再说吧。”
　　沉默了一会，萧随云忽然抬起头对他眨眨眼。“展教主啊，你说一个人如果没有内力纵使武功再高还能嚣张多久？”
　　话音刚落，展夜竟觉得手脚有些发软。他顿时惊道。“难道不是暗香？”
　　董弈妍仔细一闻，空气中果然弥漫着股淡淡的花香，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好像除了展夜其他人都没事。她有点奇怪，高手不俱是百毒难侵的吗！
　　她不知道这暗香并非平常的软骨散。
　　高手对毒极其敏感，一旦发现他们会立刻用真气护体，使毒素难以侵入体内。
　　而暗香则恰恰相反。寻常时候任何人中了皆无伤害，可是只要动用了内力，便会立刻手足酥软麻痹三四个时辰。
　　不过它也有个极大的缺点，就是不能与其他药物混用。另外消散也很快，如在中毒那刻未曾动用内力便毫无影响，因此它也没有解药。
　　“我方才分明没有使用真气！”展夜不解道，闻到香味时他已发觉这是暗香，自然不敢运功相抗，为何会……
　　“只因你中的是远尘。”萧随云笑得满脸灿烂。
　　远尘的味道与暗香极其相似，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分辨得出来。重要的是它专门用于对付精力充沛的武林人士，对身上有内伤和不会武功的人却没用。换句话说，它的效果就是导致全部人都无法具备攻击能力。
　　止战于此，远离尘间永不停息的争斗，是谓远尘。
　　展夜声音有些发颤。“两种毒竟可以合用？”
　　这委实是天下最可怕的消息。要防远尘，必须用真气。而用了真气，却又逃不过暗香。两毒正好相互补充，俨然是天衣无缝。
　　萧随云颇自豪地说道。“当然不行，其实香味曾间断过。前面是暗香，后面才是远尘。因为你知道暗香不能混用，自然没有去留意其中的微小差异，中招是理所应当的。”
　　萧随云又露出了使人愉快的笑容，要不是自己急中生智想出这么个方法，恐怕今天大家就要一起玩完了。
　　展夜虽然已经中毒，但几人仍一点都不敢放松。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没人知道他中毒的深浅。
　　此人武功强悍的骇人听闻，就算只剩下三四成功力，对于房间里唯一还能动手的萧随云来说也够吃不消了。毕竟萧随云还要保护四个无法自保的人。
　　展夜怒极反笑，“既然是这样，我只好多拉几个人陪我上路了。”
　　说完他猛地长身而起，
　　顷刻间，
　　楚辰风只觉得犹如身处暴风中心，耳边一片呼啸之声。
　　这次展夜竟然毫不留情，俨然是下了杀手。
　　楚辰风见他来袭，拼命压下伤势，勉强凝聚起一点真气。暗道自己重伤，展夜中毒，应该也能挡得住。
　　谁知就在这时，
　　展夜竟与楚辰风擦身而过，
　　原来他真正的目标是楚辰风旁边的董弈妍。楚辰风现在哪有余力变招，其他人更是相救不及。众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展夜挟持。
　　展夜带着一阵娇笑着从窗口飞出。“想她安然无恙就拿你们三人来换，少一个她恐怕也不完整了。”
　　※※※※※※
　　董弈妍的胃里好像翻江倒海一般，头也晕沉沉的。四肢没有丝毫力气，身体简直不像是自己的了。
　　展夜在山路上不停奔驰，他身形忽高忽低，偶尔为了换一下抓着董弈妍的手，就随意的将她凌空抛过去。董弈妍身子不由自主地在空中旋转，宛若在风中飘零的一片落叶。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人用轻功带着飞。可那次是舒舒服服地在楚辰风怀里，平稳得让她感觉像躺在床上一样。
　　但现在，
　　她是被展夜提着衣领。
　　平稳根本是种奢侈，整个人不仅晃来晃去的，还经常撞上旁边的不明物体。董弈妍猜自己浑身都是非青既紫的了，有的地方好像还流血了吧。
　　碰伤倒也所谓，她虽然从小娇生惯养却向来不怕这点小小的伤痛。
　　真正的问题是领口越来越紧，连话也说不出来。董弈妍想提醒展夜都没办法。她只觉得肺里空气在被一点点抽光，眼前渐渐有些发黑，这样下去说不定哪一刻就死了。
　　到后来她干脆闭上眼睛，董弈妍自嘲地想，这种等死的方法自己恐怕也是第一个。
　　奇怪的是心里依然平静得很。据说人临死前会看到自己一生中的点点滴滴，可她却只见到无边的黑暗，难道自己是命不该绝吗！她想笑笑，但现在如此简单的动作董弈妍都做不出来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难受的感觉终于消失，董弈妍晕了过去。
　　※※※※※※
　　窗帘还在伴着晚风微微摆动，歌声仍然断断续续的从敞开的窗口外传来，倾城佳人依旧在编织如梦的歌舞升平，唱尽世间繁华。
　　一切都与往常相同，
　　只除了那个不久前还在酣畅淋漓讲诉历史的女子已悄然不见。
　　房间中死一般寂静，仅余受伤的众人极度沉重的呼吸声。
　　楚辰风和星寰失了魂般的紧紧盯着窗口。时间缓缓流逝，气氛却越发沉闷，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最后，萧随云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我发了二十九道暗器，谁知道他中了毒还带着个人都能躲得过。展夜这武功让我们怎么混啊！”他无奈地苦笑。
　　萧随云走到楚辰风身后输入内力助其疗伤。趁旁人不注意时他对楚辰风指了指手背上状如伤疤的墨色印记道。“下次找死前想想我们之间的认主血祭好不好，愿意惹麻烦是你的事，问题是主子你死了我也就完蛋了。”
　　这些话皆是用真气束音成线传入楚辰风耳中的，不虞被他人听到。
　　见楚辰风没反应他又继续唠叨。“不出声我就当你知错了。历届龙奴有谁比我更倒霉的，莫名其妙认了两个主人不说，还摊上你这么个……”
　　“废话说完了没。”楚辰风冷冷地望着他，那眼神凌厉的简直能杀人，声音也阴沉的可怕。“为什么不追出去？”
　　萧随云大叫出来。“你还会说话！我还以为你遭打击过大变呆子了。不过也好，免得你仗着自己武功高到处惹事，该受点教训了。这次要不是我在旁边的暗室里看……”
　　“我在问你。”楚辰风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若非他几乎连站的力气都没有，萧随云哪里还能在这里嘀嘀咕咕到现在。
　　“喂喂喂，你表情用不用这么吓人。一个女人而已，长得也不是国色天香。等会把四个头牌都给你叫来还不行！再说我要是追出去了，万一展夜有带人来，你们这些一个个半残废的怎么办！”萧随云撇了撇嘴道，他哪里有半点把楚辰风当主人的样子。
　　楚辰风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发出银龙令，哓情堂暂停一切生意，全力查找魔教地点。无影堂赤月军随时待命。把步惊魂召回来。我要，灭，魔，教。”
　　萧随云被他看得不由抖了一下。楚辰风露出这种神情时就意味着他是真的生气了，再惹他纯属不智。
　　可是萧随云不懂他哪来这么大的火。展夜又没怎么得罪他，只不过是调戏了一两句而已，当初血泪要过分的多，楚辰风也没说要把魔教给灭了啊！
　　他正色道。“你确定要用代表楼主的银龙令？”
　　楚辰风不耐烦道。“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在哪。”
　　“砰”
　　随着这道巨响，楚辰风发出一声闷哼，嘴角再次流出鲜血，连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萧随云瞪大眼睛看着星寰，在楚辰风气头上还敢打他，这人不是疯了就是不想活了。
　　“我说过让你不要管这件事，当初你怎么回答的！说不会让清扬有丝毫危险！现在呢？”星寰抓住楚辰风的衣服狠狠道。
　　出乎萧随云意料的，楚辰风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眼神却分外坚定。他看着星寰一字一句道。“我会把她完好无损的救回来。”
　　星寰的声音完全没有平日的高贵优雅，他嘶声道。“完好！落到展夜手里你还敢保证她会没事，展夜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楚辰风轻轻把他的手推开，语气平淡的根本不像在说自己一样。“如果她真的出事，你可以杀了我泄愤。”
　　“这是你自己说的，不要以为我下不了手。”星寰就说完靠在旁边重重的喘气。过于激动的情绪使真气更加不受控制，不停在体内乱窜，身上难受得像要撕裂一般。
　　“我懂了。”萧随云突然冒出了一句。
　　两人一起回过头来看着他。
　　萧随云盯着他们道，“你们两个都他妈的真爱上那个小妖精了。”
　　楚辰风和星寰相视苦笑，随即又深深叹了口气。
　　见他们默认，萧随云喃喃道。“竟能让一向视女人为消遣的宸楼护法和不喜欢与女人打交道的易星宫宫主同时爱上，连我都有点兴趣了……”
　　“你敢！”声音在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
　　又有谁注意到了月颜脸上那滴晶莹的泪珠。
　　※※※※※※
　　醒来时，董弈妍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东西竟是只蜘蛛。
　　她抬起指头轻轻按住那个小小的身体，清晰地感觉到了指下的扭动挣扎，只要她稍微使点力，即可轻而易举得令这可怜的小东西在一瞬间永远老实下来。
　　生命竟是脆弱如斯！犹如她自己的命也是这样捏在展夜手上。
　　再次闭上眼，她嘴角浮显出一丝冷笑，董弈妍低低道。“展夜，没有直接杀了我实在是你的错。无论你多强大，人总是有死穴的，这次的事我必定会回报。”
　　董弈妍不知道自己到底怕不怕死，但是她不甘心由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
　　从进到这间牢房后时间过了多久，她并不知道，更无从推测。
　　这里除了玄铁牢门就是坚固的墙壁，好在最上方尚有一个小小的窗口，使周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外面守备森严，固若金汤。不要说她一个柔弱女子，纵是武林高手想要出去恐怕也是枉然。
　　时间就这样不经意的在指尖淌过。
　　门外烛光从细小的缝隙中透进昏暗的房间。火光频频跳动，将那道道投射在黑色石板上的影子忽而变长，忽而变短，显得异常诡谲。
　　董弈妍抱膝坐在散发着霉味的角落里，她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又似乎想了很多。眼神空洞洞地盯着窗外的月亮，她现在能看到的最美好的东西也不过如此了。
　　也许是因为一下子难以接受这样的骤变。此时，她大脑里一片空白，空白得甚至无所畏惧。这实在是与她现在处于的境地很不协调。
　　董弈妍唯一知道的既是自己还不想死！她还有很多事没做，不想就这样轻易将生命放弃！纵然明知道所要面对的敌人有多恐怖，所要面对的现实有多艰难。
　　但是，她不想死！只要有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没到最后，她都绝不可能放弃生的希望！即使她的行为无疑在飞蛾扑火。
　　董弈妍深吸了一口气，是时候开始冷静分析此刻的处境了。


　　第一九章仅以身免
　　夜凉如水，晚风飒飒。
　　枝叶无助摇摆，四周悄声寂寂。怎一个苎衣不耐凉新的时节。
　　云霭自缀着点点疏星的天空中轻轻拂过，隐隐露出半轮明月。淡漠的烟霞萦绕于天际，朦胧的月光笼罩在身侧。
　　一切皆好像伸手可触，
　　可待探出手去，
　　却发现那只不过是镜中花，雾中影。
　　星若辰，月似盘，团团冰镜叶清辉，人何在？桂影自婵娟。
　　明明是人月两圆的时刻，此下竟显得格外清冷。
　　一袭孤影茕茕孑立，面容氤氲，翩翩尔形佳。唯独眼瞳中的冷凛宛然寒潭般冻彻入骨。
　　回过头，对上双微闪的星眸，亮丽如朝霞，又保持着某种神秘无法堪测的淡然。这异乎寻常，令人屏吸的美丽，实非尘世间凡笔所能捕捉和把握。
　　他晃觉犹若方才所观之月，明明近在咫尺，却似遥不可及。
　　眼中的阴霾瞬息消逝，展夜眉目间不经意地浮上一丝温柔。“姐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来人沐浴在迷梦般的月色里，份外强调了她有如集天地灵气而生的秀丽轮廓，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淡雅气质。
　　脸上永远挂着的浅浅笑容，更给人种情不自禁想亲近的感觉。就像洛神忽然现身水畔，她的“降临”使这里立刻转化为空山烟雨的胜境，如真似幻，动人之至。
　　琼若将手里的衣服披到他身上，二十多年中她对展夜的照顾绝不比任何一个亲娘少。虽然很清楚他根本不畏天气寒冷，还是希望尽可能多给予些温暖。
　　拉着展夜到旁边坐下。琼若抬手轻轻拿开他肩头的树叶，动作娴熟地理顺他被风吹乱的发丝，一边缓缓起唇道。“睡不着，听说你抓了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回来。”
　　“又来劝我休要折磨人？”展夜一挑眉，暗骂不知道又是哪个该死的东西把这事告诉她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扬起邪笑。
　　对于他来说最近实在郁闷。不仅看上眼的没带回来，短短几天竟然中毒两次。本想拿董弈妍出出气，岂料又被琼若知晓，要是没有合适理由的话，这气恐怕就撒不成了。
　　不过，如果让他查出来是谁多嘴……反正换个人玩玩也算差强人意吧。想到这，展夜心情又好了起来。
　　琼若眉头微皱，语气仍是哄孩子般轻柔。“以前那些人毕竟是跟你有仇，但她一个弱女子你怎么忍心……”
　　“这是因为我看到星寰和楚辰风对她非一般的爱护，有她在手里就不用担心会失了他们的踪影。若非萧随云耍诡计害我中了远尘，又何必如此麻烦。”展夜道出事情原委。天下间能从他口里听到解释的也就唯有这琼若了。
　　“星寰，楚辰风，星寰……”多年来既想听到却又害怕听到的名字毫无预警地进入耳中。
　　声音缠绕于琼若记忆的每个角落，片刻不停地在脑中重复、碰撞，发出阵阵回响，敲碎了她终年不变的平静面容。
　　琼若呆愣在一旁，她完全没留意到展夜接下来说的话。娇躯摇摇欲坠，竟连坐也坐不稳，只是径自低喃着。“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见她如此，展夜脸上满是奇怪之色，不禁轻呼道。“姐姐，”
　　她茫然若失地抬起头来，眼睛虽看向展夜，但依然是漫无焦距，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投向未知的远方。
　　过了良久，
　　展夜简直要以为她中邪了，正打算探她的脉象。
　　琼若突然猛地咬住嘴唇，像是下了个很大的决心。
　　她用力抓住展夜的肩膀肃容道。“夜儿，不要再招惹他们，无论他们想干什么都好，离他远点。”有些事虽然早知不能避免，可是到了眼前，自己依旧不受控制的祈求上苍，奢望真相的揭露哪怕可以晚一刻也是好的。
　　她实在不愿看到夜儿悲痛欲绝的模样。
　　“哪个他？你认识他们？”展夜虽被她捏的生痛，但那远远比不上琼若说出的一番话更让他讶然。
　　她对自己的残暴确实是向来都有些不满，可最多也不过偷偷想办法让他要折磨的人能稍微好过点。对于他复仇却一贯是支持的。今次为何……
　　最重要的是：楚辰风三人已知道得太多，又岂能如此轻易的放过。挡他路的人都不可以有好下场。
　　琼若闻言一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表露的太过明显了。不由慌忙收摄心神，但是仍不敢去看展夜。
　　手下不自觉地摆弄着衣角，琼若努力扯出个笑容，轻轻叹道。“你也清楚我二十年都没离开过总坛，哪里会认识他们年轻人。只是听说这几人才智武功都是当今的佼佼者，所以……有点怕你会吃亏罢了。”
　　展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琼若在他的注视下越发慌乱。待要逃离，却被他一把拉了过去，顿时跌坐回原位。
　　他像小时候一样把头埋在琼若的颈窝，低笑道。“姐姐最不会骗人了，你一骗人眼睛便会乱眨。但是你不愿说，夜儿就不问。
　　我可以答应你不虐待牢房里的那个女人，只是也不可放了她。而且楚辰风三人不能放任他们在外面继续生事，挺多抓回来我不杀既是了。”
　　“姐姐，”展夜用手慢慢扭过她的头，逼琼若直视自己的眼睛，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寂寞和疲倦。
　　他声音轻的如同风一吹就会散开，“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但不许骗我，不许抛弃我，这世上只有姐姐是从小真心对我好的，如果连你也不要我，夜儿就真的没亲人了。
　　如果天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满足不了，这个世界留之何用，不如索性毁了它，让所有人陪我一起承受地狱的黑暗。”
　　这句话虽是用波澜不惊的语调说出，但琼若很清楚这种事他是真的能做出来。相较于展夜的疯狂她感到得更多是心痛。
　　面对展夜少见的无助，她胸口被堵得死死的，琼若好想好想安慰他，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沉默就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着。
　　不知过了多久，
　　琼若挣脱展夜。“我累了，记住你向我保证的事。”
　　走了几步，她又不放心地回过头。
　　黑色阴影中的展夜看起来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只有眼神仍然透着股倔强。一如他小时候，纵然被血泪打得遍体鳞伤也从不皱一下眉头，而那时他还仅仅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夜儿，无论你以后在哪，姐姐必定会永远陪着你。”说完琼若头也不回地跑了开去。
　　她怕再看展夜一眼就会忍不住把前尘往事都告诉他，然后两人躲去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平平静静度过下半生。即使会被夜儿记恨一辈子，可最起码他还能活着。
　　但是琼若很清楚自己绝不肯这么做。从脱离魔掌的一刻起，琼若就已经下定决心，此生为了报答她的大恩什么都可以抛弃，哪怕是自己的……
　　“我对不起你，夜儿。”琼若唯有在心里不断嘶声呐喊着。
　　如果有天知道了你受的全部痛苦都是被我强加的，是我亲手给了你一个扭曲的人生。
　　夜儿，你还会像现在一样希冀我不要离开吗！
　　你为什么会遇到他！
　　需知道，我曾向她发过誓用生命保护他，所以即便代价是杀了你！我仍要护他周全，就算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可是，我宁愿自己死一万次也不希望你受到一点伤害啊！夜儿，你叫我如何是好！
　　现在我实在已无力阻止事情的发生，唯一做得到的就是尽量减轻你犯的错误，并照顾他所在意的女子了。少主喜欢的人，我不会让你委屈她的。
　　※※※※※※
　　不知道发呆以外还有何事可做，不知道辰风和星大哥的伤好了没，不知道展夜到底想怎样处置她，不知道……
　　除了根据窗外天色来大概判断被关的日子，董弈妍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了眼墙上的划痕，


　　第七天了。
　　这七天里姑且不论极度恶劣的生活条件，和心里无法避免的焦虑。要是单单如此，董弈妍尚能忍受得了。
　　真正令她恐惧的是隔壁时不时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有气无力的呻吟声，毒虫鼠蚁的啃咬声……以及随之而来令人作呕的烤烂皮肉的焦糊味，血的腥臭味……
　　听到那快被酷刑虐待得几乎发不出音的犯人在最后时刻发出的凄厉惨叫，她只觉得犹如千万把利剑插到了自己身上，连耳膜也差不多给一并穿透。
　　头脑中不自觉地勾勒出一幅幅残忍至极的画面，董弈妍从没有过这么痛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她忍不住扶着墙角阵阵干呕。
　　可是展夜给她的食物少得可怜，肚子里空空如也，根本没东西可吐，董弈妍直把胆汁都呕了出来，但依然不能止住恶心之感。
　　骇人的血腥气息不断在打击，磨灭董弈妍的意志。即使坚强如她也快要被眼前没有尽头的摧残所逼疯，恐怕过不了多久她就该绝望了。
　　远处传来微弱的轻响，
　　放在以前董弈妍肯定听不到，但在除了哀号就只有死寂的牢房中度过漫长时间以后，恐怕现在饶是风吹木叶的动静也能引起她注意。
　　视线终于移离窗口那道唯一的风景，缓缓投向铁栏。
　　她在开锁的刺耳声中不由猜测起来人的身份，应该是展夜吧。
　　虽然想了很多个自救的方法，但遇上如他般无法用常人思维去理解的疯子，董弈妍实在没什么信心。她最后下的结论竟是自己唯有“尽人事听天命”这一条路可走。
　　不可否认，董弈妍心底深处最渴望见到的无疑为楚辰风或星寰。只是她一直在克制自己起这么乐观的念头，以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并非董弈妍认为两人不想救她，纵使她对男女之情再不敏感，对爱情看得再淡，可也未至于迟钝到无法体会出两人对自己的爱意。
　　只是既然不愿给予回应就干脆装傻好了。毕竟在董弈妍看来维持现有的关系会让她更有安全感。一旦付出感情，很多情况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问题在于魔教岂是个好找的地方，展夜说要拿楚辰风三人来换她都不知是存的什么心。难道就这么笃定他们一定能找到这里！
　　退一步讲，就算来了，又能有什么用吗？
　　好几次董弈妍都有把凝香丸拿出来的冲动，可终究还是抑制住了。让别人为自己送死的事她还做不出来。
　　正想着，琼若出现在了门口。
　　七天中难受的何止董弈妍而已，琼若也是急的很。展夜只同意不折磨董弈妍，却不肯放她出来。还故意让人经常在旁边的牢房里施刑，分明是种变相的摧残。
　　要不是今天终于缠得展夜答应把董弈妍换个地方软禁，她真担心最后看到的只会是一个神志不清的人。
　　琼若早已听说董弈妍至今还依然正常，如此环境下关了七天都没崩溃，又是少主的心上人。这一切自然勾起了琼若的好奇心，她忍不住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孩。
　　董弈妍怎也没料到来的是个跟展夜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大美人，她貌如少女却又有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也许是连岁月都不忍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所以根本无从估计其年龄。
　　从琼若盯着自己起，董弈妍也同样在审视琼若，不清楚来人意图的前提下她只能贯彻敌不动我不动的战略。
　　反正最坏的打算她都做好了，该来的总会来，事到跟前反倒不如镇定下来。
　　在琼若眼里，董弈妍虽然已可用蓬头污面、衣衫褴褛来形容，但双眸仍异常清澈，面色平静安详。见到她后嘴角微微上扬，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一笑，纵是散乱的头发和颓废的装素也丝毫不减其娇媚。
　　看了自己一会后，发现她暂时还没有出声的意思就径自注视窗外，竟似浑然忘记了她的存在。
　　注视着墙角里分明没有内功却能把自己融到周围事物之中的女孩，琼若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心底一向对女人疏离的少主也会对她动情。
　　无论是不是爱屋及乌的原因，总之琼若第一眼就很喜欢董弈妍。也更坚定了保护她的决心。
　　“姑娘受委屈了，我是来带你出去的。”琼若对她柔声道。
　　董弈妍差点脱口而出展夜到底打算干什么，她可不认为出去的意思就是放了自己。但转念一想……算了，何必去问无用的话。
　　董弈妍只是笑了笑，乖乖地点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迈出步伐。


　　第二〇章敌友难料
　　晴空潋滟，湖光十色。
　　一亭翼然临于水上，更添几分雅致。
　　量谁也不会想到山顶上竟有如此巨大的人工湖泊！这手笔端得宏伟壮观，纵然较之皇家也不逞多让。
　　坐在那亭中，董弈妍不由第无数次举目四顾。
　　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拥翠环立，朦胧若屏。诸峰蔚而深秀，林壑尤美，极目之处尽为碧绿。
　　只是遥遥望去，已觉景致盎然，心生向往。
　　收回视线，董弈妍缓缓拿起手边的茶杯，眼睛扫了下琼若每日必经之路。
　　现在的时辰，估计琼若又快要到了。
　　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董弈妍委实摸不到头绪。三天前她被从牢房里带出后即搬进了眼下住的歃血轩。
　　当初见到名字时还以为这里会是神坛之类的地方，董弈妍简直认为展夜要拿自己当祭品了。甚至已抱着不成功变成仁的心态，打算与他好好交涉一番。
　　岂料被赋予如此恐怖名称的处所竟是个环境优美，景色宜人的别院。
　　琼若命人服侍自己梳洗后便让她安心住下，除了不可以走出轩外，所有活动全然不受限制。日日也俱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面对骤然峰回路转的待遇，董弈妍反倒有些紧张。
　　如果单看表象，她就好像是来魔教做客的。连墨瑛和锦囊都依然完好无损的放在身上。
　　董弈妍猜测也许是因为在展夜眼中她一个不懂武功的弱女子和废人没什么区别，所以根本就一丁点防备的兴趣皆欠奉。
　　对于这样的现状她都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但总之，董弈妍有种被歧视的感觉，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打击。
　　至今为止她尚未见到展夜。可时间越是耗下去，董弈妍越是忐忑不安。那把心悬在半空中的感觉不比在牢里好受得了多少。
　　董弈妍常常在怀疑展夜是不是打算让她先舒服几天再来狠虐，毕竟从天堂到地狱的滋味会令人分外难以承受，这种方式应该比直接折磨起来更符合一个疯子的口味。
　　相较于展夜的踪迹渺茫，琼若倒是天天都能见到。
　　董弈妍觉得琼若对她有些关照过头了，姑且不论琼若事事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可同自己讲话的语气竟貌似下人对着主子般，行为举止间也隐隐透漏出一股尊敬。
　　就算忽略她阶下囚的身份，即使真是客人也没必要用那么谦恭的态度吧！何况董弈妍有留意到魔教里的其他人对琼若都非常尊敬，此人的地位绝对不低。也不知琼若此番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无论是怎样都好，前阵子董弈妍时时紧绷着的神经还是忍不住放松了下来，她不由情难自禁的想念起楚辰风和星寰。
　　董弈妍虽向来自诩坚强，实际上她从来没真正吃过苦。即使莫名其妙到了古代也是从开始就在两人的庇护之下。
　　突然间遭遇这些再说不害怕肯定是撒谎的。可以依赖的又仅有楚辰风和星寰，对他们自是挂念得紧。
　　担心被暗中监视自己的人发现锦囊和墨瑛，董弈妍甚至只能在晚上躲到被子里时才敢偷偷拿出来睹物思人。
　　看着凝香丸愣是不用，天知道她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控制得住。
　　连小小思念都要偷偷摸摸的，董弈妍心里很是烦闷，她极度希望找个人痛快淋漓地抒发下郁结之情。
　　问题是眼前唯一能聊天的只有琼若。虽然她对自己的确很好，虽然仔细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后都没找出丝毫作假之态。骨子里多疑的董弈妍仍然不敢信任她。
　　说她是好人，以展夜的残忍怎么可能留一个不忠心的人在身边。
　　说她是坏人，那她的演技也太出神入化了。要不然就是自己道行太浅抓不住她的漏洞。
　　总之，董弈妍实在无法判断琼若究竟是敌是友。
　　琼若似乎对楚辰风和星寰特别感兴趣，问了董弈妍许多关于他们的事。董弈妍本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精神耐着性子讲了一件又一件。
　　但她因为担心琼若是为了要找出两人的弱点或者弄清楚自己有多大的利用价值。所以话语真中带假，假中带真。而且所谓的谎言也不过是故意让琼若产生误解的事实。即便说她讲的全是实情都不为过。
　　董弈妍就不信如此这般琼若还能从她那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琼若真正关注的竟是他们的兴趣爱好，甚至是口味之类的琐事。而且每次问的虽是两个人的情况，最终认真留意的却只是一个人。
　　这曾一度让董弈妍疑惑琼若是不是与他有特殊关系，所以不想把自己害得太惨以免结怨。
　　“又在想他们吗？”耳边忽然边响起某人柔和的声音。
　　董弈妍一惊，回头看到了身后的琼若。
　　她微微扬了下嘴角，低下头一边给琼若倒茶，一边漫不经心道。“只是没事做发呆罢了。”
　　琼若坐到她旁边，苦笑道。“不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从未放下戒心。谨慎并非坏事，这样我才放心你跟在他身边，最起码不会坏他的事。无论你信与否，夜儿那里我还在想办法，会尽快放你出去的。就再多忍耐几天吧。”
　　董弈妍虽然有些没听懂，可也没有心情多问。只是淡淡地笑了下。“多谢了。”
　　琼若见她对自己的话没什么兴趣，不觉叹了口气道。“先不说这些，我听说易星宫和宸楼都在全力查找魔教的地点，现在已经搜查到附近了。就算夜儿不放你，星寰和楚辰风也能救你出去的。不必太担忧。”
　　“是吗……”这么久以来首次听到两人的消息，董弈妍一时有点发怔，茫然地盯着湖面。
　　原以为楚辰风和星寰找不到她就会放弃，没想到他们还是来了。自己隐瞒身处地点的行为竟除了添麻烦什么都没做到。
　　琼若不明白为何她越开解董弈妍，董弈妍反倒越不开心，只好岔开话题道。“其实你的运气已经够好了，女人这辈子能遇到一个对自己真心爱护的人就很幸福了，更何况是两个。只是不知道你爱的是谁？”
　　这个问题才是琼若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董弈妍马上就会再见到他们，如果董弈妍喜欢的是少主，一切都好办。如果不是，她唯有想办法制造些事端。总之琼若铁了心要让少主得偿所愿。
　　董弈妍依旧恍恍惚惚地看着湖面，她随口道。“爱吗！现在年少哪懂什么是爱，最多不过是喜欢而已。两个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难道你对他们的感觉有什么区别都分不清楚吗？”琼若换了个方式继续问她。
　　要在平时董弈妍肯定找话含糊过去，可现在她仍没回过神来，不径轻轻道。“和星大哥相处很自然，纵然只是静静地坐着，也不会感到尴尬。好像可以这样持续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一般。
　　虽然很多时候他都没有出声，但我始终能感受到恰至好处的照顾。有他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愁，总是非常的安心。”
　　“至于辰风……”董弈妍顿了下，仔细想想还真弄不清对他的感觉。
　　她皱眉道。“只知道他既霸道，又不正经。我脑里的想法从来瞒不过他，辰风经常利用这点故意捉弄我，似乎是很喜欢看我无奈的样子。可是明知道他不怀好意，情绪还是会莫名其妙的被牵着走。
　　只是要说他对我不好，遇到危险时又会奋不顾身的相救……反正是很复杂就对了。”
　　“你究竟在怕什么？”琼若忽然问道。
　　“怕？”董弈妍完全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我开始以为你生性凉薄，看似彬彬有礼、大方得体，实则是对人疏离，拒之于千里之外。
　　后来才发现你不过是在用冷漠的外表来保护自己。所谓的高傲只是用来掩饰内心不安的面具。
　　并非你不知道什么是爱，而是不敢爱。担心付出没有回报，反会受到伤害。可他们为你甚至不惜与夜儿做正面冲突，你……”
　　“够了。”董弈妍不悦地打断琼若，她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如琼若所说，但仍然觉得好像是隐藏了多年的秘密突然间被人亮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由面露愠色。
　　董弈妍本就心情不好，闻言更甚。她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你是想提醒我辰风和星大哥正面临多大的危险吗！其实要不是展夜我也未必清楚他们对我如此情深意重，看来还应该好好感谢下他了。”
　　琼若没想到事情会突然转变成这样，提到展夜顿时就底气不足。她有些慌乱地看着董弈妍。“你不要怪他，夜儿……也是有苦衷的。”
　　董弈妍径自低下头把弄着茶杯，淡淡道。“他害别人时有没有苦衷我不知道，但似乎我与他没什么过节吧。难不成抓我来是为了给我一个机会去验证辰风和星大哥待我如何吗。”
　　她抬起头瞟了琼若一眼。“还是说因为他有苦衷，我就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了……”
　　琼若猛地站起身来，她用手撑住桌子，有气无力道。“别说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夜儿他……他……我先回去了，有事再叫人找我……你不会有危险的。”她断断续续地说完后不等董弈妍出声便转身离开。
　　看着琼若的背影，董弈妍忽然用双手抱住脑袋使劲晃了晃。
　　自己一想到展夜就来气，而且琼若对她的态度又向来太恭敬了，让她稍不留神竟冲着琼若发火，如果琼若真是展夜派来的，她可就前境堪忧了。
　　况且无论琼若出于哪种目的，对她的照顾仍是无可厚非的。这次也不过是好心前来安慰，刚刚说的话实在是重了些。董弈妍心里渐渐生起了一丝悔意。
　　※※※※※※
　　听到有人坐下的声音，董弈妍以为琼若又回来了。“对不……”
　　转过头赫然映入眼帘的竟是展夜。
　　董弈妍的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顷刻间浑身都充斥着警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怕我！”展夜嘴角微翘，露出个邪魅的笑容。
　　见到董弈妍那满是戒备的样子简直像只竖起毛来的小猫，他顿感心情舒畅。“放心好了，我答应过姐姐不折磨你，也不会杀了星寰和楚辰风。
　　我只是想来弄清楚为何姐姐要对你如此关心。可从你们刚才的对话来看，你以前也不认识她。既然如此就算了，反正她希望怎么样，我照做就是。”
　　“可是……”瞥到董弈妍轻轻松了一口气，动作虽小又岂能瞒得过展夜。他不由拖长了音，欣赏她的反应。
　　果然董弈妍又皱起眉头。
　　展夜一脸玩味地打量着她。“我要是给他们下点蛊……当然。肯定能留下一条命的那种。只是……难免会生不如死。
　　想必听人受折磨你也差不多习惯了，血腥味闻起来还不错吧。嗯，如果让你亲眼看到他们痛苦的恨不得把自己手脚都砍下来，会不会有点新鲜感……”
　　闻言董弈妍再次想起了牢里的种种，胃里一阵抽搐，可眼睛仍是不甘示弱的瞪着展夜。
　　展夜不理她杀人般的眼神，自顾自地说下去。“对了，那时候他们也许会丧失神志，你在旁边说不定有点危险。也不用担心，我会命人保护你。万一他们真要伤你，为了阻止不幸事件的发生就只好用些应急措施了。
　　等发作过后，他们也就出气多进气少了。到时我再给你一把刀，要是不忍心看他们再受苦，就干脆帮他们永远解脱。我保证星寰和楚辰风不仅不会怨恨，说不定反倒感谢你。
　　这样既可以给你机会报答他们情谊，又没有违反我对姐姐的承诺，让她找不到理由责怪，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是不是。”展夜像个等待大人夸奖的小孩一样看着她。
　　董弈妍听得只觉毛骨悚然，她从没有如此憎恶过一个人，可现在如若能让展夜去死，她真得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不过要是你太残忍，就喜欢看他们难受，那我也没辙了。”展夜说出这番话时脸上竟始终带着得意的笑容，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幅幅令他兴奋的景象。
　　董弈妍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在肉里。身体难以控制的颤抖，要不是椅子的支撑，恐怕就瘫在地上了。“你……”
　　“主子，易星宫和宸楼马上就攻到山顶的迷阵前了。”一个分不清衣服究竟被血染的还是原本既是红色的人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展夜随手一拂袖便把他打到湖里，“没用的东西，这么快就挡不住了，又要我亲自出马。”
　　展夜对着董弈妍一挑眉。“本来想多给你点时间考虑的，既然他们已经来了，你只能现在决定是亲手结束他们的痛苦还是眼睁睁的看着了。
　　记住，果断些，因为我很快就会回来。你能等，那蛊可是等不了多久的。要是实在下不了决心你们见了面商量下也成。”他再次嘱咐道，紧接着身形一闪便不见了。


　　第二一章恍如隔世
　　董弈妍心焦如焚地站在湖边，往常总能给她带来平和写意之感的水面现在却只能倒映出一张忧虑的面容。连嘴唇被咬破而渗出条条血丝都浑然不知。
　　只是短短的工夫，她就觉得好像是过了几年般漫长。
　　董弈妍恍恍惚惚地走回凉亭，无力地靠在旁边柱子上。
　　脑袋里空空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外面虽然只剩下两个人在看守，但已经足够让自己断了出歃血轩的念头。除了等她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董弈妍真想把眼睛闭起来以逃避现实，可她也很清楚，睁开的一刻终究还是会来！到了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清扬，”
　　同记忆中毫无差别的声音，温和、清晰，如在耳畔。
　　是幻听吗！董弈妍不径苦笑。她没有勇气回头，即使明知是虚假的，也希望可以多欺骗自己一阵，就算仅有几分钟也好。
　　身子猛地给人转了过去，
　　她顿时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只是呆呆地看着犹如身在画中的星寰，一切都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良久，
　　董弈妍缓缓伸出手在他脸上拧了两下，哽声问道。“痛吗？”
　　原本温馨的场景顷刻间被萧随云的笑声打破。
　　星寰也有点哭笑不得，他情不自禁地轻轻拥住董弈妍。“对不起，攻打魔教需准备的事情太多，地方又很难找，让你受了这么久的苦。”
　　感受到温暖的怀抱，董弈妍总算相信了自己不是在做梦，不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咳！”
　　萧随云满脸玩味地看着两人。“你们能不能等会再卿卿我我的，辰风那边还在拼命呢。”
　　“他没事吧？”董弈妍声音有些发颤，她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眼睛不觉睁得大大的，紧张地等着他们的回答。
　　“星大哥，我想……看看辰风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董弈妍急切地看向星寰，她怕去了会使他们分心，可是不去，自己又岂能踏实下来。
　　星寰因萧随云的话俊脸微红，他宠溺地朝董弈妍笑笑。“别担心，事先都安排好了，楚兄不会有危险的，我们马上即过去。”
　　说完星寰突然怔住了，
　　董弈妍不会轻功，带她去似乎只能……他可不像楚辰风，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你要是不好意思就我来，抱一下有什么好顾虑的，或者用提的也行。真是麻烦。”萧随云不耐烦地催促道。
　　星寰的脸甚至已经无法用红来形容，简直是要滴出血了。他低着头，眼睛也不知该看哪。
　　但是想到让萧随云……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对董弈妍道句得罪就把她抱了起来。
　　刚准备展开身法，谁知萧随云又凑过来在董弈妍耳边悄声道。“如果被辰风知道你和别人搂搂抱抱，你说他会是什么表情。”
　　“闭嘴！”星寰闻言面露愠色，忍不住皱着眉头低喝一声。
　　萧随云依旧笑得满脸灿烂，他毫不在乎道。“即便我不说，你们这样去他也能见到。我只是好意提醒几句，最近辰风脾气挺大的。”
　　董弈妍倒是对萧随云的话没什么感觉，她忽然想起一事，朝两人道。“我们先去找琼若，原因边走边讲。”
　　从展夜的话中可以看出琼若在他心里的地位很重要。虽然琼若的确是由衷的在关心自己，但为帮楚辰风她也顾不上许多了。
　　董弈妍唯有在心里暗暗向琼若道歉，但同时她也下定决心，必定不会让星寰他们伤到琼若。
　　如果董弈妍当时就知道将会看到怎样的景象，估计便不会找琼若了。可是没有她的话，很多人的命运又必然会因此而改变。
　　但无论怎样，
　　“如果”这个词在历史的洪波中从来都没有市场。时间巨轮就这样辗着一具具尸体滚滚向前。
　　※※※※※※
　　山顶迷阵外，树林旷野中。
　　尚未近身，已见漫天的刀光剑影相映交辉，地下的断肢残骸流血成河。
　　入目之处所有人都在浴血奋战，能看出衣服颜色的已经不多。依稀可辨有黑、白、红三队人马。
　　星寰见状微微摇头叹气，没想到魔教会如斯顽强，早知血腥至此便不带董弈妍来了。低头看了看她，尚好，除了脸色有点发白倒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
　　董弈妍哪有心思去关注这些，她只顾在周围不停地环视着，寻找楚辰风的踪迹。
　　终于，她在远处发现了有一红一黑两道人影闪电般往来冲击，虽听不见兵刃相击声，但冷森森的杀气却弥漫至整个战场。
　　董弈妍认为肯定就是楚辰风和展夜了，心好像被提到了嗓子眼般，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
　　“眼睛睁那么大干什么，你能看得清吗。”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上方传来。
　　董弈妍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楚辰风正悠闲地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旁边竟还放着一杯茶！地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被他打下来的偷袭者。
　　下一秒，人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前。
　　从楚辰风手里的令旗可以看出他在指挥大局，可是要说到拼命……害她白白担心了半天，董弈妍不由瞥了萧随云一眼。
　　萧随云回复她的却只是满脸的坏笑。
　　“怎么跑这来了，担心我？”楚辰风不着痕迹地将董弈妍从星寰身旁拉过去，抬手轻轻拭掉她嘴边因咬破而渗出的血丝，眼中尽是无法掩饰的柔情。

　　董弈妍讶然于楚辰风的动作是如此自然，好像这本就应该是他做的一样。直到手已经离开，她还能感受到唇上的点点温热。不觉有些痴了。“嗯……”
　　看到她傻傻的样子，楚辰风几天来的郁闷一扫而空，但随即又皱眉道。“把嘴都咬破了，是展夜欺负你！”
　　说话间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神色，只是马上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变化快得让董弈妍几乎以为是错觉。
　　“也没什么，现在挺好的。”董弈妍想反正事情都过去了，没必要再说出来让他们难受，毕竟身上的伤也不是太严重。
　　楚辰风仔细打量了她片刻，淡淡道。“现在挺好！就是说以前不好了？”
　　“不是，展夜几乎没理我，连你给的锦囊都还在身上。”董弈妍赶忙道。
　　楚辰风闻言目光闪烁，“你记性好像不差。”
　　“啊？”话刚出口，董弈妍猛地反应过来。脑中迅速闪过两个字：“完了”。要是让楚辰风知道自己没用凝香丸的原因，以他向来骄傲自负的性格还不知道会发多大的脾气！
　　果然，楚辰风眼睛半眯，他勾起唇角，语气也变得有些清冷。“在这里呆着很好玩！”
　　“我……小心！”董弈妍看见楚辰风身后有个人冲过来，不由脱口而出。
　　“专心点，先回答我。”楚辰风头也不回随手就是一掌，却正好打在了偷袭者的胸前。此人顿时飞跌出去。
　　不知是否魔教的人快坚持不下去了，索性抱着拼死的决心希望能拉上个重要人物一起上路，竟然又有很多人扑了上来。
　　楚辰风环住她的腰闪开敌人的攻击，董弈妍迷蒙间瞥见他不断地反手击中偷袭者，次次精准无比。
　　可那极具危险性的眼神就是不离开自己的脸，直看得董弈妍心里阵阵发颤。她忍不住暗暗哀叹。“叫我专心点，你自己在干嘛！”
　　“你脑袋到底在想什么，怕我救不了你不成，可真是伟大！”楚辰风扫清周围的障碍后，猛然拉住董弈妍的手腕，打算把她扯到旁边继续审问。
　　“痛！”楚辰风抓的正好是有淤青的地方，加之他在气头上又没注意力道。董弈妍不觉叫出声来。
　　星寰听到董弈妍喊痛，连忙从旁边赶过来，他一把握住了楚辰风的手臂，试图帮董弈妍脱离他的钳制。“楚兄，冷静点。”
　　“你……”看着董弈妍露出的伤痕，楚辰风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他甩开星寰的手，转身就是一脚。
　　伴着惨叫声，那偷袭者差点就不幸的成为了楚辰风今天杀的第一个人。
　　萧随云抬起胳膊搭在楚辰风肩上，眼睛在两人之间扫视了几个来回。随即笑嘻嘻地望向董弈妍道。“我真挺佩服你的，能让辰风短短十天内发怒这么多次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瞥见楚辰风比包公还黑的脸色，萧随云不自然地干笑了几声，他装模作样地指着远处道。“好像都打得差不多了，我去做善后工作。留意点步惊魂和展夜，估计他们也快结束了。”
　　他临走又加了句。“你们该生气的继续生气，该叫痛的继续叫痛。该心疼的继续心疼。我就不打扰了啊！”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不见了。
　　楚辰风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骂道。“好你个萧随云，适才让你留在这里指挥时不是躲得挺快吗！现在竟然想起来做正事了。”
　　但被萧随云这么一搅和，他的火倒是消了不少。也不知道萧随云是不是故意的。
　　楚辰风瞪了董弈妍半饷道。“这次算了，如果以后再自作主张干出什么傻事的话，哼！那就不要怪我……”
　　董弈妍被他说最后一句时露出的笑容搞的莫名其妙。那表情实在是，非常的不怀好意，可话又没说完，不明白楚辰风到底是何意思。
　　只是觉得，
　　自己好像已经掉入了某个陷阱……后来的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极其准确的。
　　不过，最起码暂时是没事了，董弈妍终于松了口气。
　　转头见到仍是满脸自责的星寰，突然一个问题从脑里跳了出来。她有点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星大哥，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我是女扮男装的？”
　　星寰看了眼强忍住笑的楚辰风，正犹豫要不要告诉董弈妍实话，毕竟自己从一开始就没认为她是男人。可说出来又怕她会不自在……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方圆百里之内尽被遮天蔽日的烟尘覆盖，伸手不见五指。
　　一时间，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浓重的血腥味萦绕鼻侧。
　　过了片刻，
　　风徐徐将其吹散，阳光又再次降临了大地。
　　入目之景使早已见惯杀戮的众人亦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就荒芜的旷野现在更是干净的半根草都找不出来，连石头也成了碎粉。离展夜和步惊魂稍近的人全化做了漫天飞舞的血雾，随风飘然而逝，不留丁点痕迹，仿佛根本未曾在世上出现过。
　　所有目光都不约而同的集中到了展夜和步惊魂身上。
　　董弈妍这才有机会看清那个能与展夜一决高下的人。他脸上竟然丝毫都没体现出刚刚经过激烈战斗的样子，长像倒是非常普通，放在人群中肯定不会被注意到。
　　但眼神却又与平庸的面容决不相符，给董弈妍种极度熟悉之感，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像谁。
　　展夜面色则是罕见的苍白，衬得那眉心处的红疤越发耀眼夺目，不仅丝毫未损他的倾城容颜反而更添魅惑。
　　两人对望一阵后，步惊魂率先开口道。“自尽吧，对手难逢，就留你全尸。”
　　语气中流露着浑然天成的骄傲和霸气，让董弈妍不自觉地看了眼楚辰风，虽然声音差了很多，但给人的感觉却很相似。
　　这一看，她立刻醒悟过来为什么会觉得那眼神熟悉了。
　　跟楚辰风简直是同个模子里出来的，要不是因为两人样貌没有丁点相像之处，董弈妍定会怀疑他们是兄弟关系。
　　展夜两片薄唇嘲讽般的向上翘着，他不屑地对步惊魂道。“你我功力根本不分上下，凭什么就认为我会输。”
　　“真够笨的，平常你是很厉害，但现在被步惊魂消耗了如此多体力，再加上我们三个的话，你要是还能赢才叫怪事。”萧随云装作满脸惋惜地叹道。
　　展夜漫不经心地理顺发丝，他悠然道。“是这样么！那如果我施展‘玉石俱焚’！你说结果又会如何呢，我可以保证你们全部人连痛苦都没有就直接升天了。”
　　“不可以，”一直默不作声的琼若突然大喊出来。
　　“那样你就只剩三年命了，而且……”会害死少主。最后一句她没有说出来。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展夜震惊地看着她，随即眼睛冷冷地扫过董弈妍等人。
　　他脸上杀机更胜，阴森森道。“这事和她没关，放她走，否则，死得决不会只有你们几个。”
　　“夜儿，”琼若脸上尽是悲伤之色。
　　“不用说了，反正再有三年时间也足够可以报仇，所有挡住我的人都不能好死。”展夜正说着衣袍竟然无风自动，周围空气顿时灼热起来。
　　“停下！”
　　一声凄惨地叫喊，“你不过是在替他人复仇而已。”
　　这句话似乎用光了琼若全部的力气，说完她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第二二章魇梦无境
　　乍闻琼若那句“你只不过是在替他人复仇。”展夜不由一怔，条件反射地去强行遏止即将要激涌而出的内力。
　　岂料刚猛的劲气却异常汹涌澎湃，竟有若脱疆野马似的循着每一条大小经脉冲了回来，强大的反撞之力使展夜忍不住“哗”的一大口血直喷上天空。
　　体内的压力这才因此而减轻下来，免去了他心脉被震碎的危险。
　　可高手相争时精力怎能有片刻分散！展夜此番明显是犯了大忌。
　　果然，
　　就在展夜失神的那眨眼工夫，步惊魂已趁机近似于光速般掠出，封住了他的穴道。
　　令人窒息的灼热感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形势也骤然转变，
　　展夜顾不上自身处境，他满脸震惊地盯着琼若，语调无法抑制的在发颤。“姐姐，你刚才说……我只不过是在替他人复仇，是……是什么意思？”
　　董弈妍只觉疑雾重重，完全不明白展夜所指的报仇是怎么一码事，仅仅隐约的知道肯定是与案子有关。她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当初死的五个人和展夜有深仇大恨。
　　或者他根本就是那个二十年前下落不明的太子！但如果为第二种猜测，堂堂皇子又怎会成了魔教教主。
　　她带着疑惑地目光一一扫向星寰、楚辰风和萧随云，结果却发现他们也很茫然，众人都在静静地等着琼若开口。
　　琼若仍旧虚脱似的坐在地上，她低着头，勉强用胳膊撑住身体让自己不至于倒下。手指早已在不经意间深深插入地下，一道道鲜血从指尖流出，在暗黄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十指连心，明明应是很痛的。可那样的剧痛，为什么自己竟感觉不到呢……
　　“姐姐，你告诉我啊！”展夜焦急地催促道。
　　琼若听到呼唤声慢慢地抬起了头，见到展夜已经被制住，她知道今天是注定在劫难逃了。
　　如果自己什么都不说，对方绝不可能放过展夜。
　　但是纵然说了……就算到时他们可怜展夜，肯饶他性命，可他本身……还会有活下去的念头吗！
　　琼若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谁知脑中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跳出展夜惊慌失措的模样……终于，她暗暗下定了决心。
　　既然横竖皆难逃一死，不如就永远都不让他知道真相，最起码夜儿的痛苦可以稍稍减轻些。这也是自己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打定主意，琼若强作镇静地对展夜道。“那不过是一时情急之下乱说的，因为我……不希望再见到你害人了。”
　　展夜闻言不由苦笑。“姐姐，凭我们之间的了解，你觉得有机会骗过我吗！从小不断提醒我复仇的是你，现在离成功不远了，叫我放弃的居然还是你。”
　　他瞥了下董弈妍，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自从我抓到那个女人，你就很不对劲，到底有什么瞒着我的，难道事到如今你都不肯说吗？”
　　琼若本就是个不大会撒谎的人，被展夜这么当场揭穿，顿时不知该如何自圆其说。她踌躇半天也只吐出了一个字。“我……”
　　“你不要妄想逃脱，姑且不论我的手法天下间唯有两人能破，即使你真的强行解开了，往后也只能是废人一个。”发现展夜正在企图冲开穴道，步惊魂面无表情地提醒他。
　　展夜脸上净是嘲讽之意，他不屑道。“多管闲事，以你的身手竟会心甘情愿的给人做走狗，还有什么资格来……”
　　“啪！”
　　展夜面上霎时显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步惊魂嘴角微翘，淡淡道。“如果我现在是你，肯定会在开口前就先想好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随即扫了眼楚辰风和萧随云，慢悠悠道。“宸楼出钱，我出力，如此简单而已，这世上还没有谁能命令得了我。”
　　感受到那火辣辣的刺痛，展夜眼中不由闪过阴毒之色，他怒极反笑。“原来不能算走狗，毕竟还是要用银子的，不过，我倒没看出来跟妓女有什么区别。”
　　似乎是觉察到了步惊魂隐忍未发的熊熊怒火，展夜笑得越发嚣张。“恨不得杀了我？可惜只要主子没开口，你就不能动手。”
　　不等步惊魂出声，他故意又加了一句。“我说得对吗！”
　　步惊魂冷哼道。“想试试我敢不敢？”
　　展夜好像故意找死一样，竟不断地试图激怒步惊魂，他挑衅似的一笑。“你要是真有胆量只需对着我章门穴‘轻轻’拍一下不就行了，这么容易的事都做不到，还有脸如此大言不惭。”
　　眼看着那“绝世妖姬”就要命毙于步惊魂之手，
　　楚辰风直觉认为展夜不太可能轻易被杀，正考虑是否要劝阻，犹豫间忽听琼若一声大喊。
　　“不要，会把他身上的虫蛊给放出来。”
　　步惊魂本已要击出的拳头立刻停了下来，他打量了两人几眼就径自不知去那里小憩了。
　　展夜冷冷地盯着琼若，眼中再无丝毫昔日看她时的温柔。他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厌恶地说道。“你果然是担心某人的安危，竟至于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我好事。真是好奇到底会是个何等的货色。”
　　展夜向来痛恨有人背叛自己，对琼若的称呼也不经意地由姐姐变成了你。
　　董弈妍听得一头雾水，她再次以询问地目光看向楚辰风等人，但同样，仍是没人听得懂展夜话里的意思。
　　展夜见琼若不出声，更认定她是做贼心虚，当下火气愈胜。他朝琼若邪魅一笑，慢悠悠道。“你应该最清楚就算我动不了，可还是有很多办法可以杀人的，临死前把他们一起拉上绝非什么难事。
　　当然，你关心的人也必定是逃不了的，如果不想他们死得太惨……”
　　展夜声调骤然转寒。“就把实话告诉我。”
　　琼若从没料到有一天展夜会用如此阴冷的语调对自己说话，她更加紧张起来。“夜儿，我没有抛弃你，只是……”
　　“我要听真相。”展夜语气平淡而坚定地一字一句道。
　　琼若看到展夜满脸的决绝，明白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她叹了口气，缓缓回忆起了那段令她黯然伤痛的往事。
　　她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望向展夜，里面蕴含着无数复杂的情感，有悲痛，有慈爱，有……
　　琼若幽幽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听起来是那么的缥缈。“夜儿，给你起名叫展夜不完全是为了时刻提醒你向叶曜、叶熠复仇，还因为……我本姓展。”
　　说话间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目光恍惚迷离，竟似完全陷入了记忆当中。
　　琼若没有理会众人形形色色的表情，徐徐道。“事情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那年家乡发生水患，方圆千里尽成汪洋。
　　我亲人全部都死光了，只剩自己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却还要面临着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处境，唯有漫无目的向可能有食物的地方流浪。
　　可是，哪里都一样，除了水，就只见到满目疮痍。
　　开始的时候，路上还能找到些野菜田鼠之类的。可到了后来，连草根树皮也被人抢光了。无论是睡是醒，何时何地，饥饿总会如影随形。
　　我无限期盼着这种日子的终结，哪怕那将是死亡。但我不知道，地狱并没有底，绝望的尽头只会是又一场更彻底的绝望。永世无法翻身也仍然不够，还可以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琼若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口，身子不自觉地瑟瑟发抖，脸上俱是惊恐之色。
　　良久，她才缓缓续道。“有一天走到了河边，看见水里的倒影……简直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有多么的落魄，总之，已经不像一个人了。我问自己，为什么还要活下去，这样活下去究竟有什么意义……
　　最后，我决定好好梳洗一番，就在那里结束我的生命。
　　谁知刚洗完脸就看到身旁居然冒出了一个男人，后来他把我带回了家。那人家境很富裕，完全没有受到水灾的影响。
　　起先他待我的确很好，我以为苦难的日子终于过去了。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他……污辱了我，然后还把我丢到外面自生自灭。”
　　琼若自嘲地笑笑。“躺在街上我就想……这次总算是会死了吧，我一点都不怕，甚至还有些期待。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掉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当再次醒来，迷迷糊糊中似乎见到了一个年轻的少妇，她婷婷而立，端庄圣洁，恍如观音下凡。
　　我以为是到了天堂……后来才知道自己竟是被回乡省亲的皇后所救。
　　但那时的我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只是一昧的寻死，对娘娘更是数次出言不敬，可她仍命人悉心照顾我，还经常亲自来探望。
　　慢慢的，我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说到后面琼若的脸上不由浮现出浅浅笑意，好像是又看到了那个给予她第二次生命的恩人。
　　笑容逐渐淡去，
　　琼若满怀愧疚地看着展夜，眼中的亲情一览无遗。她语调微微有些激动。“后来我发现……怀了你。原本再次起了轻生的念头，如果真的……
　　幸好，多亏了有娘娘安慰我，她让我发觉到这实际是上天的补偿，给了我又一次拥有亲人的机会。往后不会是孤苦伶仃的了。”
　　展夜在琼若说第一句话时就已经隐隐猜到了他们的关系，可他却从头至尾都镇定的犹如旁观者，除了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琼若看到展夜呆滞的表情，越发的痛心。她强压住自己的悲伤继续道。“生下你后我苦苦哀求娘娘，终于留在了她身边。因为我的过往，娘娘不知费了多大心思才得以让我跟进到宫去。而你则由他人代为抚养。
　　可能会有人说娘娘是为图虚名故意作秀，
　　但我一点都不在乎，
　　不管是为了什么，不管她是用怎样的态度。在我身处绝望的时候，在我无助彷徨的时候，是娘娘向我施以了援助，是娘娘抛弃了身份，诚心照料我。
　　人永远会对在逆境中拉住自己的那只手所带来的温暖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从此我就下定了决心，今生今世，我必定会用这条命，来偿还此恩此情。
　　没过多久，竟然真来了机会。
　　天和14年除夕夜发生宫变，皇上派禁军统领凌天、凌锦昱父子护送娘娘和太子出宫。
　　我知道报恩的时候到了，
　　是我自己主动提出的要带着你与他们分成两路逃亡，以便引开追兵的注意力。
　　虽然太子要比你年长几岁，但小孩子并不容易被分辨出来。所以我成功地为娘娘赢得了脱身时间。
　　其实我们原本是应该死在追兵手里的，谁知途中先遇到了孤身前来的血泪。他与叶曜、叶熠狼狈为奸打算制太子于死地。
　　可见到你的容貌后，血泪又改变了主意，决定把我们一起带回魔教。他在旁边村子里杀了个小孩，并把脸毁掉替代了你。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你根本不是太子，而且后来得知娘娘在路上就……仙去了，太子等人下落不明。那时血泪已经开始教你武功，你的天赋又极高……
　　所以……我想你知道了真相可能也无法接受，还不如就让你一直这样活下去，以太子的身份给娘娘报仇。
　　直到前几年我终于联络到凌统领，才知晓了太子尚在人世……”
　　“剩下的不用讲了。”展夜忽然开口打断了琼若。
　　他仍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两片薄唇也依然是嘲讽似的上翘着，只是那嘲讽之色再不是单单挂在嘴边，而是深深地融入了眼底。
　　展夜居然笑了下，语气淡漠得好像事不关己一般。“简单的来说就是我白白做了那么多年血泪的娈童。白白忍受他的肆意折磨、辱骂。白白苦练了这明知会把我变成男不男女不女的极乐功，白白……”
　　他突然停了下来，
　　展夜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睛死死地盯着琼若，身上渐渐散发出宛如冰渊的寒凛。他冷冷道。“能让我支撑到今天的就是复仇的信念，可到了现在，你竟然说……我不过是个杂种，是别人的影子。我所遭受的一切根本都是无妄之灾，
　　而这痛苦的来源……
　　就是你，
　　是我在世上唯一信任的，依赖的，甚至宁愿用性命去保护的人。
　　是我最重要的好姐姐，
　　呵……应该说，是我的亲娘，害我如此的竟是小时候在梦里都悭缘一见的娘……”


　　第二三章崭新之夜
　　“造成这一切的竟会是你，我的娘……真讽刺……居然并非别人，而是亲娘……亲娘……”展夜目光一片涣散，神志似乎也已经错乱。他不理会琼若悲凄地呼唤，只顾着不停地喃喃自语。
　　音调虽依旧如往昔般柔和，可听起来却给人种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之感，犹如耳畔盘桓了无数冤魂。
　　良久，
　　展夜终于回过神，他侧头直直地盯着琼若，嘴角径自向上扬起，弧度还一点点地逐步扩大，到了最后竟低笑出来。
　　起初声音仍然是很轻，渐渐的，已变成了肆无忌惮地狂笑，连眼泪都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展夜微微一怔，面上不由写满着诧异。
　　他缓缓起手，小心翼翼地拂过脸颊。泪水在指尖汩汩滑落。展夜就这样呆呆地看它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坠下，最终融入了破败的血红衣衫之中。
　　董弈妍早就不忍再看。犹记得对于短短几个时辰前的她来说，如果能让展夜去死，自己甘愿为其付出任何代价。可听了他的身世后……无论以前做过些什么，但最起码，此刻、此地的展夜是绝对值得他人同情。
　　展夜慢慢地抬起头，表情已恢复如常。
　　他略带嘲讽地对琼若悠悠道。“我重情重意的好娘亲，你记性既然如此之好，那……还有没有印象我曾经说过，‘如果天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满足不了，这个世界留之何用，不如索性毁了它。’现在，是时候了。”
　　“全是我……的错，不……要……迁怒他人。”琼若闻言一惊，万分焦虑地劝阻展夜，可她早已哭得泣不成声，越急话就越说不连贯。
　　展夜嗤笑一声，“迁怒……是又怎么样，难道天下间还有所谓的公平吗！又有谁在意过我的遭遇公不公平。”
　　琼若无声地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任何只字片语，仅有模糊的气息从唇间逸出。“夜儿……”
　　“你开什么玩笑，要是被点了穴道都能玩灭世！那岂不成神了。”萧随云好奇地问道。
　　展夜脸上充斥着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憧憬和嗜血的兴奋。他笑道。“反正纵然是说出来也没人可以阻止我，就免得让你们做个糊涂鬼。
　　世人只了解极乐功练至第七重时可以使出‘玉石俱焚’，能让功力在瞬间内飞涨数倍，但是对自身生命力的损耗也极大，不出三年必会因此而亡。
　　不过却没人知道，当练到第九重时便能施展‘天诛地灭’。它最大的特点既是发动之机完全用不着内力，因为需要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我的血。
　　一旦开始，整个辕极大陆的人都会陷入痛苦难耐的境地，犹如千蛛蚀脑、万蚁钻心。直至他们全部变成行尸走肉。
　　或者，直至我的血淌尽丧命。只是……”
　　展夜桀骜地笑了笑。“血滴下的速度与自身修为相关，我倒想看看有几个人能支撑得到那时。”
　　萧随云漫不经意道。“编得跟真的一样，你自己流血关我们什么事。”
　　展夜不屑地翘起嘴角。“没法接受倒也正常，今天我就让你死个明明白白。
　　整块辕极大陆本是属于一个国家，所有人都有着相同的祖先。换句话说，每个人体内流的血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相似之处。这既给下血蛊提供了条件。
　　起源则要追溯至上古时期，
　　由于后世的称颂，恐怕没几个人知道其实向来攻无不克的‘战神’明夙宏也有过败绩。在与叛变的部落首领离蚩交战之际，他慑于其蛊术威势曾差点全军覆没。
　　最终百般无奈下唯有向本教始祖、也就是极乐功的创始人穹凤求助，才得以胜利。
　　穹风的条件就是让全天下人吞入血蛊虫卵。以用来要胁明夙宏，使他永远不敢招惹自己，并保一生荣华。
　　当然，这类事肯定要在暗中进行。虽然无法得知明夙宏是如何瞒天过海做到的，但蛊毕竟种下了。
　　只不过魔教惯来遵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所以两方倒也一直都相安无事。这桩私底下的交易自然就没被揭露出来。其实最重要还是因为，至今为止练至第九重的仅仅不过两人而已。
　　此咒渐渐既只存在于本教密辛当中。不然你认为明夙宏怎么会允许他呕心沥血建立的盛世之下仍有魔教存在。
　　总之，除非是我自己不想让某人死。否则，哼，就没人可能躲得过……”
　　“那也要看你来不来得及施展。”楚辰风突然打断展夜。他对这件事也曾略有耳闻，虽然并没有尽信，但魔教的作风向来偏激诡异，又怎可不防。
　　说话间三道人影已朝展夜掠去。
　　展夜不语，只是缓缓起唇轻笑。
　　许是因为最后地绽放往往分外摄魂夺魄，纵然是定力强如三人也不由因之心惊心悸。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展夜眉心处那道鲜红色疤痕竟渗出颗晶莹剔透的血珠。
　　霎时间，异象横生，
　　与适才的灼热迥然不同。整个天地间都弥散着一股浓郁的萧索气息，甚至雨露化银霜，丝丝阴冷犹如附骨之蛆般无孔不入地钻进人体内每一个细胞。
　　寒风彻骨，神嚎鬼哭。
　　天色一片黯然，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风声凄厉，挽起展夜的如墨长发飞舞翩翩。细长的眸子好似浮上了层层雾霭，朦朦胧胧，勾得人心尖阵阵紧缩，隐隐生疼。
　　尚未近展夜身前，三人已被其周围闪耀着金光的结界挡住。顿时浑身剧震，被迫退了几步。
　　一次次地再度冲向结界。又一次次地被强大力量反弹出去。无论做了多大的努力，那圈光芒就像道天堑一般，隔绝着两个世界。人人身上都布满了伤口，鲜血浸透入他们的衣袍。
　　暗夜中刺眼金光直冲云霄，
　　人世间地狱帷幕已然拉开。
　　随着愈来愈盛的光芒，周围很多人开始无法控制自我意识，仿佛灵魂都被抽离出去了，在上空注视着躯体疯癫欲狂……
　　董弈妍惊恐地看着遍地鲜血，漫山金光，野兽一样嚎叫的人，甚至是……仍在发狂的尸体。
　　有的人，见石就撞，逢人便咬。
　　有的人，却只是悲锵地呻吟着，因为他们已然耗尽了力气。
　　四处血肉横飞……
　　眼前只剩下一幅活生生地人间炼狱图。
　　渐渐的，连星寰等功力高强之人也无法继续支撑下去，抑制不住地翻滚在地。极目之处唯有董弈妍和琼若仍可以站立。
　　董弈妍看得心如刀割，那无能为力的感觉简直快要让她窒息。身体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去，即使只将他们扶起也是好的。
　　怎料稍不留神就被个早已神志不清的人重重打倒。一时间只觉头晕眼花，再也站不起来。
　　结界的颜色越来越深，好像就要把展夜吞噬在其中。
　　“停下，停下……停……”琼若在展夜对面不断嘶声叫喊着，而换来的，却只是他决绝凄然地一笑。
　　余光突然瞥见了已经生不如死的少主，琼若霎时愣住，随即竟恢复了平静，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缓缓捡起被人丢弃在旁边的长刀，深深地看了展夜一眼。
　　猛地向自己腹部用力刺去。
　　金光瞬间变弱，
　　许久，
　　直到所有的惨叫声都化为低低地呻吟，直到夕阳悄悄展露在天际。
　　当逐渐消逝的光芒中显现出那虚弱、苍白的身影时。琼若忍不住再次泪湿面颊，颓然坐倒在地。
　　“为什么要阻止我，而且……是用这种方法，为什么总让我失望……我……不过说说而已，从来都没想过让你一起死。为什么……”展夜有气无力地低低道。
　　琼若勉力扯出一丝笑容。“姑且不谈我曾经说过‘无论你以后在哪都必定会永远陪着你。’难道真让我眼睁睁看着全天下人受尽折磨而死，然后自己一个人活在世上吗！跟何况我答应过娘娘……”
　　展夜闻言苦笑，喃喃道。“我……没想那么多……到底真正的太子是谁？”
　　“还是算了，知道又如何。”看到琼若欲言却止的模样，他不由叹了口气。
　　展夜盯着琼若仍在涌出鲜血的伤口沉默了半饷，竟笑了笑。“陪我……也好。既然毁不了这个世界，也唯有毁了自己……我终于不用再怕会孤苦伶仃了。”
　　他带着嘲讽的笑容环视四周，最后把目光停在了星寰等人身上，冷笑道。“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对不对。
　　易星宫宫主和宸楼左右护法联袂阻止了魔教教主毁天灭地的企图，并将其诛杀，解救了数以百万的人……
　　对于武林，不，应该说整个天下，又是一件多么显赫的功绩。将来流传在江湖上的，便会是这样的‘盛事’吧。”
　　说完，展夜缓缓闭上了眼睛，淡淡道。“你们谁来动手，现在我经脉尽断，不用再担心会耍什么花招了。真是想不到我居然会有连死也要求别人的一天。”
　　星寰好像内心正处于激烈的矛盾之中，竟没有如往常般在第一时间去关心董弈妍的状况。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展夜和琼若，脸上表情数变。
　　他的手一直高高举着……可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最后星寰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楚辰风和萧随云，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如何看待此事？”
　　萧随云撇撇嘴，满不在乎道。“我可从没想过当大英雄，太出名只会影响到风流快活的好日子。”
　　楚辰风则头也不回，仍在皱着眉头察看董弈妍的伤势，随口对她道。“你决定。”
　　董弈妍顿时一愣，“我？”
　　楚辰风将她的胳膊上的伤口包扎好，没好气道。“意思是你想让展夜生还是死。平常比谁都懂事，才几天不见就开始乱来。剩下的伤只能回去再说了。”
　　董弈妍转过头，第一眼见到的既是展夜身后那道拖得长长的影子，看起来格外苍凉。她忍不住微微晃了晃头。“杀了他又能怎么样，过去的事仍然无法弥补，何必再多添两条冤魂。”
　　她直视着星寰的眼睛，由衷道。“而且展夜毕竟还是个有孝心的人，就凭这一点也说明他本性不坏。反正现在已经没法害人了，再给他一次机会好吗？”
　　董弈妍看出楚辰风和萧随云对此事并不在意，唯有星寰比较棘手。因为在她心中星寰绝对是个正人君子，万一像某些所谓的正派人士般要为民除害就麻烦了。
　　展夜睁开眼瞥了她一下，有些不耐烦道。“你没必要在这里惺惺作态，我最讨厌别人的怜悯。况且筋脉尽断，不死也活不了多久。”
　　董弈妍很无奈，她只顾想着如何劝他们饶了展夜，却忽略了实际上最大的问题是他自身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念头。
　　她翘起一边嘴角，语调淡漠得说道。“你需要别人可怜吗！这不过在报答琼若对我的照顾，她肯定希望你以后能过上平凡安逸的生活。我想……你定是不忍看到她伤心的。”
　　董弈妍说完不理会展夜若有所思的表情，径自向琼若问道“要是放了展夜，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很久以前就幻想过和夜儿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有次我偶然间在后山发现了一个即隐秘环境又好的峡谷。我常常独自去那里……如果可以的话……”琼若温柔地看着展夜，脸上浮现出向往之色。
　　展夜没有出声，但神情明显柔和了许多。
　　董弈妍有些期盼地看着星寰三人，轻轻道。“可以吗？”
　　萧随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星寰仍是犹豫不决，良久，他对手下吩咐道。“命人把附近封起来，找个借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星大哥，为什么……”董弈妍完全不明白他有何用意。
　　星寰微微一笑。“展夜仇人太多，万一失去武功的事泄漏出去，就算今天放过他，他也逃不了明天。再说……”
　　他忽然停了下来，望着琼若和展夜正色道。“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以后要怎么做，过些安稳的日子，别再理会外面的是是非非。否则……决不会还有下次机会。”
　　楚辰风看着董弈妍淡淡道。“你真得很希望他好好活下去？”
　　“有不妥的地方吗？”董弈妍有些担心地问道。
　　楚辰风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弹给展夜一颗药丸。“恢复武功是没希望了，但能接上你的经脉，最起码可以做个普通人。”
　　展夜拿着它并没有吃下去，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们，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放过我？”
　　董弈妍幽幽道。“人生本就太多无奈，身在江湖则更是恩怨无尽，情仇难却。凡事还是看开点好，何必想那么多。”
　　展夜愣了下，低头想了想然后一口吞入药丸。他勾起嘴角缓缓道。“我没兴趣欠人情，以后只要有需要，可随时来找我。”
　　他仰起头，遥望着远处的夕阳，露出了平生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以后……平淡、普通的生活……原来自己竟也能拥有幸福。
　　世事难料风无形，流云长天几时晴。
　　但在这一刻，
　　恩恩怨怨皆为过往，独留天际绚烂烟霞。


　　第二四章棋差一着
　　月夜清妍，薄雾氤氲。
　　云霭缭绕下的疏星明灭闪烁，晕出层层暮色，沿着那广袤的天穹徐徐延伸开去，衬得本就钟灵毓秀的佳境更平添入了几分朦胧美。
　　微风吹过，山水草泽间特有的清香随之阵阵飘来。
　　董弈妍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格外洁净的空气霎时游遍全身，连头脑也因之清晰了许多。
　　如此良辰美景怎能不让人心情舒畅！
　　虽然不经意中仍难免会想起十天里发生的种种，虽然这毫无疑问是场终生难忘的恶梦。但无论如何，总算是过去了。
　　她忽然想起一事，轻轻道。“忘记问展夜到底唐咏嫣等人是不是他杀的了，需要回去吗？”
　　“你笨啊。”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了萧随云的笑声。紧接着，一张坏坏的俊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嗯？”董弈妍完全没反应过来，不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萧随云满脸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摇头晃脑道。“如果是展夜，苍羽霄还能活到你们去找！不早被他玩死了才怪。真正的凶手显然要有人性的多。”
　　只听星寰一声长长地叹息。“除了丧心病狂之徒，又有谁会喜欢制造杀戮。必须用‘死’来解决的事肯定有它自己的原因，很多时候也仅能怨命运弄人……展夜，不过是无数牺牲品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罢了。”
　　“这么有感慨，说得好象幕后主使就是你似的。”萧随云笑嘻嘻道。
　　星寰顿时怔住，随即剑眉一轩，故意冷冷道。“那你可要小心了，说不定何时我便要杀人灭口。”
　　董弈妍却是听得更加摸不到头绪，她抿了抿嘴道。“这样的话，案子线索不就又断了吗？岂非是兜兜转转什么都没查到，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萧随云一副无奈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说道。“当然不是，你竟然如此简单的道理都没想通。最起码我们得知了太子并未死于宫变。而此事八成会与他有关。毕竟旁人知晓真相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董弈妍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被萧随云越说越笨，疑惑不减反增。她迷惘地问道。“这个我自然明白，但人海茫茫，哪里找得到太子的踪迹？即便去问琼若，估计她亦不会说出来。”
　　“办法总是有的。”楚辰风笑着接过话头。
　　如果再让萧随云胡扯下去，董弈妍在他独特的解释方法下纵使不被绕晕也定会被气晕。虽然她那副神情很可爱，但楚辰风还是更喜欢由自己来逗她。
　　他没理会萧随云因正在捉弄人的兴头上被打断而在旁边直瞪眼，径自道。“从点点迹象来看，雍亦麟应该筹备复仇已久，因此他必定是留在了澜国，以便伺机行动。
　　都城的东面不远处就是铭国，所以当初他们逃出皇宫后可以去的唯有其他三个方向。
　　北面过了个边陲小镇既为地狱之海，南面则是抵抗焕国入侵的边境所在地，兵权向来掌握在叶曜、叶熠手里，他们必然也不会选择这两个方向。”
　　董弈妍不明白他为什么说得如此肯定，毕竟凡事总有例外。她有些奇怪道。“可普遍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反倒往往是最安全的，说不定太子真的躲到叶氏兄弟眼皮底下了呢。”
　　楚辰风笑笑，“你的想法很有道理，但原因一时半会讲不清，以后再解释。总之，他绝对没去南方。
　　剩下的只有西面，朝那方向走必会路经荆州，也就是澜国贸易最繁荣的一个州，所谓大隐隐于市，此地显然是最合适的。
　　况且太傅蔚渊亭在告老还乡后恰好住在荆州，此人为官清廉，秉性正直，深受皇上的器重，忠诚度更是毋庸置疑。想必雍亦麟避难的事他即使没有参与也应该知道些线索。”
　　董弈妍仍然觉得前途迷雾重重，她皱眉道。“问题是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对陌生人说出来？而且这种人又没法收买。”
　　楚辰风嘴角微翘，不屑道。“凡是人皆有死穴，区别只在于有的在表面，有的却是微不可察。一旦过于执著于某事，如不能及时克制住，就算神亦免不了会犯错。再者……”
　　他顿了下，对董弈妍挑眉道。“不是你自己说的‘没有所谓的忠诚，有的只是背判的筹码不够。’现在居然反过来问我。”
　　董弈妍不由一愣，话，确实说过。
　　不过，
　　他用的地方好像就有点不对劲了！
　　星寰听了似是若有所思，但并没有出声。只是暗暗攥紧了拳头。
　　楚辰风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他继续道。“蔚渊亭平生仅有一个嗜好，既为下棋。甚至曾扬言无论是谁赢过他，都可以提出任何要求，但前提须他能做得到的。”
　　“你能赢他？”董弈妍有些好奇楚辰风是不是各个方面都很强，好像暂时都还没发现他有不拿手的事。
　　楚辰风看了眼星寰，微微笑道。“有星兄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星寰摇摇头，谦虚地笑道。“敢于提出此种赌约的岂会是一般高手，何况蔚老被称为‘烂柯圣手’绝非浪得虚名，相传他至今为止尚未有过败绩。我也只能是尽力而为。”
　　※※※※※※
　　卸任的朝廷大员，顶尖的棋道高手，再加无比嚣张的赌局，三点合起来恐怕想不出名都难，所以董弈妍等人很容易就找到了蔚渊亭的居所。
　　听闻众人专程前来斗棋，一个身着不染纤尘的白色长衫少年将他们引入了木叶森森的庭院。
　　虽只是门童，态度亦彬彬有礼，礼数无懈可击。从这点也可大概推测出此间主人的品性了。
　　院子不大，只有一间敞轩，垂着条长长的帘子。
　　外界的尘嚣、燥热似是统统都已被隔绝开来。清风吹动竹帘，发出声声脆响，别具一番韵味。
　　轩内正中处置着副雕在大青石板上的棋盘，棋子颗颗晶莹透亮。旁边摆了一把紫砂壶，配着精致小巧的茶具，还有只镂空小熏炉。淡雅的飘香从中缓缓逸出，混入花香、竹香……当真是令人心神皆醉。
　　整个小院处处都张显着设计者的匠心独运。
　　没多久，一身穿藏青长袍的老者徐徐走来。虽已两鬓星霜，但意态飘逸，丝毫不影响他的文儒气质。更予人种超凡脱俗之感。
　　众人连忙起身相迎。
　　蔚渊亭微微额首，打量了几人片刻。
　　随后他抚须笑道。“很好，气度不凡，谦恭有礼，想来你们不会让老夫失望。不知下棋的是哪位？”
　　星寰躬身道。“晚辈星寰，请蔚老赐教。”
　　“请，”蔚渊亭说罢领先入座，执起白子。
　　起初，两人皆是面色悠闲的从容而对，可随着时间流逝，表情都慢慢严肃起来，饮茶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亦越来越久。
　　蔚渊亭不知从何时起早已正襟危坐，连惯来淡定的星寰眼中也出现了一丝难得的凝重，但较之蔚渊亭，还是要沉稳泰然许多。
　　这一战竟从正午下到日已偏西仍未结束。
　　董弈妍对围棋也算略有了解，所以开始时满心兴致勃勃地观看两高手对决。希望能从中悟到一招半式的。
　　但她毕竟是因为觉得有趣而自己学来玩的，从没受过正规训练，水平自然不怎么样，到最后望着那异常复杂的棋盘只觉得脑袋根本转不过来。不由期盼他们可以快点分出胜负。
　　渐渐的，
　　星寰每落一子都要思考很久，就这样一子一子，速度愈来愈慢。
　　直下至酉时，
　　蔚渊亭忽道，“小兄弟，你起初走的是正着，可自中盘起，便进入了旁门，越下越偏，恐怕是难以挽救了。”
　　星寰轻笑道，“棋局如战场，目的永远都只有一个，何来正偏之说。纵然无法挽救，也只能怪技不如人罢了。”
　　正说着，他忽然眉头一轩，好像看到了当中奇妙紧迫的变化。
　　手，已不自觉地抬起，
　　却始终保持拈着棋子的动作。
　　沉吟良久，依旧迟迟未落。
　　不知过了几时，
　　星寰将棋子放回盒中，淡淡道。“蔚老真是目光如炬，晚辈输了。”
　　蔚渊亭长笑道。“今日下得实在痛快，好久没遇到棋逢对手的人了。你毕竟年轻，再过几年老夫定不是你的对手。现天色已晚，不如你们就在寒舍住上一夜如何，老夫还想多跟你聊聊。”
　　星寰考虑了片刻，随即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
　　※※※※※※
　　董弈妍晕晕沉沉地回到房中，沐浴后已经舒服了许多，可身上依旧一点力气都没有。
　　刚刚蔚渊亭和几人竟从围棋直谈到现如今的各国形势、官员职责、孩童教育、百姓生计……甚至是日常物价亦有涉猎。
　　星寰等无一不是有识之士，而蔚渊亭看来也好久没碰上如此志趣相投的人了。结果他们聊起来就浑然不顾时间，本来很普通的晚饭竟足足吃了两个多时辰还没完。
　　董弈妍对那些本是很感兴趣，更何况听这几个人的看法绝对会让她受益匪浅。
　　可如果换成在神经紧绷了十来天都没好好休息过的情况下，
　　又看了整天的棋，耗费无数脑细胞后，再来如此深沉的话题……
　　董弈妍虽一直把手放桌子上支撑着脑袋，仍是不可避免的瞌睡连连。但也不好开口影响他人的兴致，只能苦苦硬熬。
　　最后多亏了星寰发现她早已困得不成样子，才婉言向蔚渊亭提出各自回去休息。不然董弈妍都没法保证自己是否会闹出点笑话来！
　　想起蔚渊亭临走前的眼神，董弈妍不由叹了口气，他显然把自己当成了没有教养的人。
　　这可是她第一次给长辈留下如此坏的印象。
　　不过对董弈妍来说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他们估计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现在她唯一想做的便是睡觉，至于其余的……随它去算了。
　　可惜老天偏就不愿满足她那小小的要求，
　　就在董弈妍刚刚倒在床上的一刻，外面竟传来了敲门声。
　　她极度不情愿地爬起身来，摇摇晃晃着走过去将门拉开。看清楚来人后，董弈妍微微侧开身，有气无力道。“先进来坐吧，有事吗？”
　　楚辰风走进房间却没有坐下的意思，只是沉默地盯着她。
　　董弈妍并未留意到他的表情，径自倒了两杯茶就要坐下。谁知竟被楚辰风猛地抓住了肩膀，一时动弹不得。
　　董弈妍满脸迷茫，不由侧起头来等着他解释。
　　“万一是别人，你也这样让他们进来？”楚辰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如果董弈妍能稍微清醒点的话，必定可以察觉到楚辰风脸上的怒气。可她仍然迷迷糊糊地回答道。“嗯，我又不知道会是谁。”
　　楚辰风的眼睛已经半眯起来，周身散发出丝丝危险气息，语气却是异常的平和。“难道没发现自己的穿着很不合礼数！”
　　董弈妍闻言低下头打量了几下，原来她一向不喜欢穿太多衣服睡觉，又只顾着去开门，此刻身上只披着件纱衣，里面的肚兜隐约可见。
　　但放在现代却是再正常不过的装束，夏天比这露得多的大有人在。因此她哪里想到合不合适的。况且还罩着件薄薄的外套，在二十一世纪简直都算得上保守了。
　　平常董弈妍是比较注意古今差距的，虽某些行为难免会大胆一点，毕竟总的来说也没出过什么大乱子。不过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岂有心思顾及那么多。
　　她竟还不知死活地白了楚辰风一眼，满不在乎道。“要是谈起礼数，你根本就不该进来，这好歹也算临时闺房吧。再说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楚辰风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冷冷道。“那不同，我是男人。”
　　董弈妍撇撇嘴，晒道。“两者之间有关系吗！我在家睡觉时穿得更少，只是现在找不到类似的睡衣罢了。自小就没人说过有不妥的地方，你又不是我妈，管那么多干什么。”
　　听到她越发不象话的言论，楚辰风居然笑了出来。“往日可没见过你如此说话的，看来还是不太清醒的时候比较容易露出本性。”
　　董弈妍内心模模糊糊地觉得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但实在懒得动脑了。她不由揉了揉太阳穴，低低道。“以后再讨论这些好吗，我真得很累。”
　　楚辰风的手不知何时竟顺着她胳膊滑到了腰间，夜晚明明是微凉，可董弈妍却觉得周围的温度莫名其妙高了起来。
　　她不舒服地动了动，但完全没法挣脱，反倒好像是更热了。
　　董弈妍简直连眼皮都已抬不起来了，她忍不住喃喃道。“困死了，到底有什么事，快点说好不好。还有，你的手能不能拿开一点。”
　　楚辰风看着那水润半张的眼眸、若隐若现的肌肤……更别提沐浴后的香味还时不时飘入鼻中。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环着她纤腰的力度又加重了些。
　　耳畔响起了他因刻意压低而更具磁性的声音。“人总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对不对？”
　　董弈妍懵懂地点点头，无奈道。“你不会就是为了来告诉我这个吧！”


　　第二五章与美调情
　　不知道是否因为眼花的问题，董弈妍似乎觉得楚辰风的脸竟越来越近，同时连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袭，让她越发得疲倦起来。
　　董弈妍忍不住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本就妩媚的丹凤眼上顿时像笼了一层水雾，格外的引人遐思。
　　难受于四周莫名的压迫感，小手在放下来时不自觉地抵住了楚辰风的胸膛，试图稍微拉开点距离。
　　结果毫无疑问的是徒劳无功。
　　董弈妍皱起眉头喃喃道。“放开我行不行！”
　　她边说依旧软弱无力地推搡着楚辰风，却不哓得这无知的动作恰恰导致了他理智瞬间瓦解。耳畔响起含含糊糊的声音。“很早以前你就失去逃走的机会了。”
　　董弈妍没听清楚，茫然地扬起头来望着他。“嗯？你……”
　　未完的言语全都湮没在了满脸震惊之中，
　　原来楚辰风竟低下头去亲吻她醉人的双眸，还顺势舔掉了眼角处的那滴水珠。紧接着，呼吸也慢慢急促起来，眼底泛起了异乎于常的神色。
　　董弈妍纵使脑袋再不清醒也意识到发生了大事，无奈已因他的举动而完全怔住，居然不知该做何反应才好。
　　只觉得，眼睛那里有点怪怪的，不由得用力眨了好几下。她一会呆看着楚辰风，一会又迷惘地把目光转向别处，似是浑然不知两人身体间已再无丁点缝隙。
　　楚辰风倒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但身处如此旖旎的气氛中，哪还来的心思去理，径自就朝着娇嫩欲滴的粉盈探去。
　　如果说董弈妍刚刚一直是懒得动脑，那此时可就是真的丧失思维能力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张俊脸缓缓向自己俯来。
　　下一刻，
　　唇已被覆上，柔软而温润。
　　董弈妍霎时间全身紧绷，熟悉的熏香味层层叠叠地包裹着她，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本能地就要叫出来。
　　楚辰风满是情欲的目光中笑意更盛。
　　董弈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才一张口，
　　半个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楚辰风期待已久的舌头趁机侵入。带着他平日的狂傲，在唇齿间肆意的索取，尽情的缱卷，充满着满霸道的占有欲。
　　董弈妍彻底傻掉，本该生气的，可心里……总之是说不清的感觉，终究……头脑还一片空白。
　　楚辰风左手扣住了她的后脑，丝毫不给以退却的余地。右手则牢牢固在她腰间贴住自己发烫的身躯。语调暗哑低沉得撩人，他命令道。“闭上眼！”
　　随着那声低喝，董弈妍突然清醒过来。
　　她猛地侧开头，大口呼吸着仿佛早已被抽尽了的氧气。手指轻轻抚上肿痛的唇瓣，在楚辰风怀里不安地扭动身子，用另只手使尽全力去推开他。
　　想到适才发生的一切，董弈妍简直头都要炸了。她怎么会……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灼热的呼吸吐在她嫣红的脸上，楚辰风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掩唇的手扯开。单掌就轻而易举将其两只纤细的手腕抓住，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向自己。
　　董弈妍一时动弹不得，她微张着嘴，眼眸闪闪发亮。虽透着惊惶，仍难以掩饰那澄澈通透的光芒，深深地晃乱了楚辰风的心神。
　　出口的声音再不复往日清冷，沙哑又隐隐带了分自制。他贴在董弈妍耳边喘着粗气道。“如果不希望今晚就被……你应该清楚我指的是什么。最好别乱动，不然后果自负！”
　　董弈妍眉头紧锁，初吻莫名其妙地就夺走已经够过分了，难道他还想……
　　无论怎么说两人的关系根本连恋人都算不上！她瞥了楚辰风一眼，忍不住低低骂道。“大色狼！”
　　话虽是这么讲，但董弈妍真的不敢再动。毕竟别人倒有可能是说来玩的，但楚辰风绝对说得出做得到。她可不想因为冲动而酿成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楚辰风显然毫不介意这个称呼，只是挑了下眉，自顾自地把玩起她的发丝来，漫不经心道。“既然你辛辛苦苦地来引诱，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岂不是显得魅力太小，我哪里会舍得令妍儿伤心。”
　　董弈妍气得直瞪眼，她不悦道。“你明知道我并非那个意思。”
　　楚辰风失笑摇头，悠然道。“不明白的是你，其实用意如何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怎么样。如果换了哪天不高兴的话，就算……”
　　他暧昧地打量着董弈妍，直盯得她双颊绯红才徐徐道。“就算是一绝世美女脱得精光，依我看来也跟柱子没什么区别。而且这也是给你个小小的教训，以后绝对不许做出类似的事，否则……”
　　楚辰风忽然低下头狠狠地啄了一下她的双唇，满脸戏谑道。“你肯定猜得出，想必不用我多说。”
　　董弈妍不语，眼下也实在想不到能有比保持沉默更合适的了，只是脸上的表情仍难以控制得瞬息万变。
　　谁知楚辰风还不肯放过她，又补上了一句。“当然，单独在我面前时除外。”
　　董弈妍气结，不由脱口而出。“你无赖！”
　　楚辰风嘴角微微翘起，轻轻笑道。“早说过我不是君子，但奇怪的是……怎么会有人乖乖的任一个无赖亲了那么久还满脸陶醉。”
　　“哪有！只是……只是……”董弈妍咬着唇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她当时的确没升起反抗的念头。
　　楚辰风无奈地叹道。“你还打算言不由衷到什么时候，承认爱我就如此为难吗？”
　　“我几时言不由衷了。”董弈妍目光闪烁，显然是底气不足。
　　楚辰风脸上逐渐露出了玩味的笑意，他慢慢俯下身去，以不可违背的语气道。“那干脆再来一次，看看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觉。”
　　董弈妍想都没想既把脸扭向旁边道。“不要……”
　　话没说完，突然身上一沉。
　　与此同时居然响起了楚辰风的低骂声，紧接着他将头转到了后面。
　　董弈妍意外的发现自己竟已多罩了件外衣，若隐若现的肌肤全被其严严实实地遮住。
　　她虽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仍是下意识的要挣脱楚辰风。可还未等付诸行动，视线就越过他的肩膀扫到了门外。
　　瞳孔顿时放大，
　　那里竟站着个人！
　　董弈妍呆滞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和楚辰风的动作以及“衣衫不整”的装束。
　　更别提即使完全不用动脑也能猜到，她明明是被气得发红的脸色看在旁人眼中肯定就变成了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董弈妍心里不由“咯噔”的一声，迅速闪过两个字“完了！”。
　　如此场景下恐怕人人俱不可避免地会想歪，而且九成以上编出来的要比实际情况严重许多，看来今天定是难逃清白尽毁的命运。
　　她忍不住暗暗哀号，“这回彻底明白了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以前从来都没有人在晚上找过自己！最近似乎也没做出什么坏事！老天为何无缘无故……”
　　董弈妍竟然有了种被人捉奸的感觉，虽然往常她在不同场合总能做出最恰当的表现，但唯独对爱情方面，总认为太过麻烦，不愿去多想。因此她哪里知道眼下的情形该怎么办才好。
　　一时间简直大气都不敢出了，只是满心期盼着楚辰风能快点打破这令人难堪的局面。岂料，不要说是解释，他根本连放手的意思都没有。
　　来人高贵优雅，自有番不怒而威的气势。却又透着股平易之态，眉宇间流荡出温雅的风采。脸上原本一惯带着淡淡地微笑，可现在，却是神色木然得让人心悸。
　　星寰面无表情得与楚辰风对望良久，最终自嘲似的一笑，波澜不惊地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话音刚落，他已转身欲走。
　　董弈妍一听差点没气晕过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条件反射的就去推楚辰风。
　　结果又是毫无收获，
　　“星兄，”楚辰风忽然开口唤道。
　　星寰闻言停下脚步，
　　他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何事？”
　　楚辰风总算松开了董弈妍，微微笑道。“我正要跟妍儿说起案子现在只能从唐咏嫣和墨逸身上查起，既然唐咏嫣住的地方离易星宫不远，而妍儿又一直都想去看看。所以不知星兄可介意我们叨扰几日？”
　　星寰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扯出个笑容道。“从开始就有邀请二位去易星宫做客之心，现在肯赏脸，我自然是欢迎了。”
　　众人一时又没了话说，再次陷入无言的境地当中。
　　楚辰风想了想，打破沉默道。“星兄似乎找妍儿有事，那我就先回房了，你们慢慢聊。”
　　眼看他已走出门去，董弈妍忽然瞥到了肩上的一缕黑边，不由叫道。“你的衣服……”
　　“好好穿着！”还没说完就被楚辰风的喝斥声打断。
　　他眼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星寰，轻笑着加了一句。“免得受了风寒。”
　　楚辰风走后，剩下两个人气氛更怪异了。董弈妍怔怔地望着星寰，心里七上八下的，可他偏偏就是不出声。
　　一股凉风吹来，
　　董弈妍猛地打了个喷嚏，心里不住地骂楚辰风。他整夜都没做过什么好事，竟然还调戏完就走人，留下自己单独面对这么尴尬的场面，连最后一句话也不能说点好听的。
　　星寰皱了下眉，略为犹豫道。“傍晚天气凉，还是多穿……要注意好身体。”
　　董弈妍脸红得像火烧似的，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对着他时自己总会不自觉得变乖，甚至连违背的念头都未起过。
　　星寰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双眸如月般皓洁明亮，但又不失柔和，带了些许忧郁、无奈，还有……叫人完全没办法看清。
　　很难想象，一个温润如玉的人会有如此眼神。然而，那复杂的目光却似要径自穿透过董弈妍，直看到她心底去。
　　董弈妍心知肚明他是因为刚刚的事不舒服。
　　换了是别人她肯定懒得辩解，反正这类一向是越描越黑。可看到星寰落寞的样子，自己心里亦难受起来，不由轻轻道。“我和辰风……其实不是你想得那样。”
　　一道光芒在星寰眼中稍纵即逝，神色依旧黯然，他喃喃道。“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想得究竟是什么？”
　　“我……”董弈妍暗暗叹息，也许知道的。
　　见她有些郁闷，星寰岔开话题道。“还是别谈那无关紧要的，不过……女儿家尚未出阁，有些举止……罢了，如果真的事事都有所顾忌，又哪里还是清扬。毕竟和普通女子比起来岂止聪慧百倍，自己定懂得把握尺度。
　　你只需要记住，无论今后做出什么选择。纵然我也有很多身不由己，但仍会尽全力相助，怎么说还是会有很大作用的。所以最起码在这一点上请不要拒绝我。”
　　董弈妍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星大哥，我不过是个自身保护心极重，以至于感情上有些自私的人。如此对我，很容易伤害到你的。”
　　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她实际上很怕有人对自己太好。因为从来都觉得世界上没谁是有义务对旁人付出，一旦有人给予异乎寻常的宠爱，她就只会出现两种反应。
　　一是很有压力，致使她宁愿穷尽毕生去回报。
　　二是如果起先看那个人不顺眼，就会想方设法迫其自动放弃，免得白白误了他人。
　　但不管是哪种都会让董弈妍感到很累，她只向往着恣意逍遥的生活，不喜欢有太多的羁绊。
　　星寰苦笑道。“问题是情到深处自难控，虽说无法将我的想法强加于你，但你也不能阻止我爱……”
　　话语骤然止住，他没料到自己竟会一时感慨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福是祸。
　　董弈妍一下子愣在那里，这……算是表白吗！虽然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意，可首次听到有人亲口对她说“爱”而不是喜欢或者……，不由手足无措起来。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的沉默了，房间里静得几乎可以听到两人忐忑不安的心跳声。
　　良久，
　　星寰终于勉强扯出个笑容，轻轻道。“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只是出来走走，路过这里见灯竟还亮着，记得晚饭时你看起来很累……却仍没休息。担心出了意外……很晚了，早点歇息吧。”
　　“嗯？哦……知道了……星大哥也快去睡吧，晚安。”董弈妍尚未完全从震惊之中缓过劲来，闻言心不在焉回答道。
　　“咚！”
　　虽然倦意早已消失，可人刚走，她还是直接砸到了床上，抱过被子就把两眼一闭。这晚上发生的事也太混乱了！


　　第二六章始料难及
　　次日清晨时，蔚府厅堂中。
　　客套话总免不了要说的，更何况是面对着一个受人尊敬的长者。
　　过了许久，四人才终于在蔚渊亭的陪伴下走到街上。临别时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深怀感慨道。“眼下时节锦州风景正佳，你们不妨去赏玩一番。年轻人毕竟还是多做事得好。”
　　辞行后刚至小巷的转角处，董弈妍就忍不住问道。“蔚渊亭最后那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是暗示太子在锦州吗？”
　　萧随云盯着她的眼神好像是初次认识一样，他满脸玩味道。“明明挺笨的！怎么今天突然变聪明了，难道是昨夜发生了什么让你脱胎换骨的事不成？”
　　话音未落，楚辰风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无视董弈妍丰富的面部表情，径自对萧随云道。“她从来都不笨，只是在某些地方偏偏喜欢装傻而已。”
　　董弈妍的脸早就红得不成样子，无奈又根本拿他没辙，被气得唯有在旁边干瞪眼。
　　她对楚辰风已经是彻底无语了，尚未找他算昨晚把自己推入如此尴尬境地的那笔账，现在竟还越发得过分起来。没有丝毫歉意就算了，本来也从没指望过。
　　问题是他居然能好意思笑！
　　萧随云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一头雾水地对楚辰风道。“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说她聪明就这么高兴！”
　　“吃的不是药，而是……”楚辰风边摇头边不怀好意地望向董弈妍。
　　尾音被故意拉得长长的，他好笑地看着董弈妍充满警告讯息的眼神，半饷才慢悠悠道。“先不谈它，蔚渊亭的确有那个目的，不如我们现在就去锦州。易星宫之行推迟少许可好？”
　　后面一句当然是对星寰说的，
　　星寰的脸色亦不免有些怪异，但也并未多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董弈妍。
　　岂料，两人的视线竟正巧对上。他顿时一愣，当下慌不迭地移开。
　　董弈妍简直连瞪楚辰风的兴趣都没了，唯有暗暗感叹此人也算是放荡不羁得到了一定境界，相较于他反倒自己更像个古人。
　　此地与锦州之间虽不是很远，可在交通不够发达的情况下仍需耗上三五天的行程。为了避免旅途劳累，众人便找了辆马车。
　　董弈妍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离荆州越远就越觉得心绪不宁，不由开口道。“起先问蔚渊亭的时候他不是说不清楚吗，怎么今天又忽然告诉我们了。”
　　萧随云满不在乎道。“鬼才知道，管那么多干嘛，目的达到了便好。”
　　这个回答当然不合董弈妍的意，她不以为然道。“做一件事总该有原因吧。”
　　萧随云一脸戏谑道。“你是哪来的万年妖精转世！小小年纪就戒心如此之强，也不怕想得太多长皱纹。”
　　董弈妍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能比自己大得了多少！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她百般无聊地把头转向窗外，漫不经心道。“去两个零。”
　　萧随云脱口而出。“哦，百年啊。”
　　“百年！”他猛然怔住，紧接着失声叫了出来。
　　董弈妍没理他，过了一会才回过头来，缓缓道。“逗你玩的。”
　　嘴角的弧度逐渐地呈扩大趋势，她再也控制不住笑意，眨了眨眼道。“你竟会信！”
　　萧随云“砰”的一声靠在了身后车厢上，闭着眼睛喃喃道。“妈的，开个玩笑还一本正经的样子。从来都是我耍人，今天竟会被你个小丫头捉弄。”
　　楚辰风明显的幸灾乐祸，他哑然笑道。“真是难得有人能打击你。”
　　萧随云眼都不睁，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重色轻友！”
　　楚辰风面不改色，悠然道。“好像小时候是你告诉我‘人，食色性也。’而且一想到类似的事你做的远比我多得多，也就很难会感觉有什么不妥。”
　　萧随云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道。“你倒学的青出于蓝，要不是因为她来历神秘，我能被吓到才怪。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董弈妍佯作没听见，经过展夜的“毁天灭地”，估计他们都已猜到自己是异空之人了，不过既然还没开口问，她也自是乐得先耗下去。
　　直接忽略萧随云半死不活的模样，反正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装的。她想了想又问道。“蔚渊亭会不会是打算把我们引向岔路？”
　　星寰淡淡道。“不会，蔚老生性耿直，平生无半句虚言。况且他既便是不说，我们也未必能逼得出来，实在没有如此的需要。”
　　他说话时眼睛并没有看董弈妍，不仅这样，从一大早开始，就总是有躲避她的意思。纵是视线偶尔碰上都会立即转向它处。
　　董弈妍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星寰如此显而易见的举动，她怎会看不出来。
　　可在没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前，又岂能轻易给他个说法。以前事情没挑明还能装装傻，现在这幅局面……让她简直是手足无措，一时都不知该再说什么了。
　　好在还有个话多的萧随云，有他在的地方从来都不用担心冷场。
　　他撇着嘴道，“让那种老顽固说假话，你还不如叫他去死。”
　　董弈妍皱了下眉，轻轻道。“只是总觉得不对劲罢了，但你们都认为没问题，应该就是我多虑了。”
　　楚辰风似笑非笑道。“既然你不放心，我们回去看看又何妨，不过……打个赌怎样？”
　　“不要。”董弈妍现在一见他笑，就觉得有阴谋的气味笼在四周。谁知道会提出多怪异的赌约，万一输了很可能就赔大了。
　　萧随云若有所思地看着董弈妍，正经了少许道。“以我的经验，女人的直觉很多时候还是挺准的，反正离得不远，要不去看一下也好。”
　　※※※※※※
　　当他们风尘仆仆地抵达蔚府之时，常年大开的朱漆雕门此刻居然牢牢紧闭着。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彬彬有礼的门童，而是一条白得刺眼的挽联。
　　昔日那种写意舒适的氛围，如今已连一丝踪影都寻不见了。
　　众人霎时一怔，皆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许是连虫鸟亦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竟也都一改往日的聒噪，小巷中似乎仅剩下了无尽的苍凉。
　　萧随云不由立即飞身上前敲门，可回应他得却只有异常清晰的“怦怦”声，在死寂中显得分外的萧索。
　　良久，就在他们快要打算越墙而入时，终于出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虽说他见到来人马上就露出了客气的笑容，却显然是表现得极为勉强。
　　他拄着拐杖不停地咳嗽道。“现在除了我一个没用的老头外，所有人都忙着呢，暂且谢绝一切访客，请回吧。”
　　星寰施礼道。“今早我们尚与蔚老见过面，后来忽然想起有件要事还没说，可否请老丈通融一下。”
　　老人家本已快关上大门，闻言叹息道，“如果是想斗棋的以后都不用来了，要是少爷还能见你们该多好……罢了，罢了，既然是客人就进来吧。至于能不能见到他最后一面就需管家作主了。
　　四人虽说在看到府前的景象时就已隐约猜到，可亲耳听见蔚渊亭的死讯还是免不了大吃一惊。
　　老人家颤颤巍巍地在前面带着路，自顾自地呢喃道。“为什么会想不开啊！我活了七八十年都没见过像少爷这样从没有过污点的好人，竟然好好的就自杀了……”
　　“陈伯！”突然传来的呼唤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来人正是蔚府的管家，
　　他上前扶住陈伯道。“老爷的事有我们就行了，您还是去休息吧。”
　　“我要……咳……送送少爷，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还没死……咳、咳……他居然先走了……咳……哦，这几位也要……咳、咳、咳……”陈伯固执地摇摇头，说话间总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到最后更是严重发不出音来。
　　管家这才注意到董弈妍等人，他有些奇怪道。“你们不是走了吗？”
　　楚辰风不答反问。“到底怎么回事？听说是自杀。”
　　管家本来就忙得焦头烂额，更何况他眼下完全没有心情回答。
　　正要拒绝，可刚接触到楚辰风那宛若实质的目光，身子便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到嘴边的话顿时吞到了肚子里。
　　他叹了口气，悲戚地说道。“你们刚走没多久，老爷便把我叫到了书房里。现在想起来，那分明是在交待后事。但当时根本没太在意，吩咐完我就出去继续干活了。
　　直至一个时辰前，老爷平日里都会在院子里品茶的，今天竟还在书房没出来。小厮见情形不对，破门而入后才发现已经断气很久了。”
　　管家逐渐无法抑制地开始痛哭流涕，断断续续道。“如果我当时细心点……发现老爷不对劲，说不定……”
　　星寰闻言似是若有所悟，他问道。“你如何确定是自杀，而不会是他杀？”
　　“不单因为那些‘遗言’……房间是从里面锁上的，且老爷死得样子非常安详……”管家强打起精神道，说到后面却又再次泣不成声。
　　楚辰风盯着管家道。“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较反常的行为？”
　　管家想了想，摇着头低喃道。“没有……一直都没有异样……只有昨夜！”
　　他忽然激动起来，大叫道。“昨夜老爷很晚的时候还在和一个人谈话，往日早就该睡下了，没有特殊原因他决不会在亥时以后见客。”
　　星寰皱眉道。“见到是谁吗？”
　　管家一下子又泄了气，无精打采道。“我因为有巡夜的习性才路过那里，太远了，除了一个人影完全看不清。”
　　他仔细打量了星寰几眼，然后看了看楚辰风和萧随云道。“只知道那人的个子与你们三个差不多……你们……老爷本来好好的，你们一出现就……难道……一定是……是你们……”
　　蔚渊亭显是向来深得人心，他的死对周围的人打击极大。管家竟一反平时的温文尔雅之态，猛得向最近的星寰扑了过去，直嚷着要找官府。
　　星寰无奈地侧身闪开，顺手拂过了管家的睡穴，一把抓住他的腰带使其免得扑倒在地。
　　“让他休息一会吧，过两个时辰自己会醒来的。”星寰淡淡地对旁边的家仆道。
　　说完他不由低低叹息。“真没想到蔚老居然刚烈至此，也许本就不该来。”
　　接下来看过蔚渊亭的遗体后，众人又找了发现尸体的那个小厮和部分家仆，问了些事情后并未觉察到有丝毫可疑之处。发现再得不出有用的线索后，便离开了蔚府。
　　董弈妍想不通蔚渊亭的自杀是因为违背了所谓的人生准则，而无法面对自己，还是因为担心被迫泄漏秘密或什么其他原因。
　　如果是前者，她简直觉得这做法委实太过无聊。但无论如何，蔚渊亭的死毕竟是值得惋惜的。
　　一个纵使生活并不富裕，也从未滥用手中权力，在多年的官场生涯中亦没有过贪污受贿，始终坚持着自己操守的人。
　　一个在如此浑浊的世上，还能够清清白白地度过自己生命的人。
　　又岂能吝啬钦佩之情！
　　（当然，这种人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最起码我肯定不会。原因1：圣人是拿来瞻仰的，不是拿来自己做的。原因2：我就一随心所欲的白眼狼。注：纯属题外话，一时感慨不说难受，忽略它！！！不便之处尽管pia！！！）
　　不知不觉中已折腾了整天，夜幕亦悄悄降临，对于众人来说最好的选择无疑是在客栈住上一晚再行上路。
　　荆州的繁荣果然名不虚传，纵使到了晚上，人流依旧丝毫不见减少。反倒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添了一种光怪陆离之感。
　　游湖上，画舫往来不绝，花船娇声不断。街巷间，茶坊酒肆比比皆是，青楼赌馆处处林立。着实是热闹非常。
　　看见一旁波光粼粼的湖面，董弈妍霎时间既来了兴致。
　　她本就喜欢在湖边欣赏风景的同时浮想偏偏，况且现在也的确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整理一下脑里混乱的思绪。
　　想到这她不由对走在前面的三人道。“去湖边坐会行吗？”
　　岂料竟无人回应！
　　董弈妍等了半天都没有人搭话，以为他们是默认了。毕竟以这几个人的耳力也不可能是没听见。
　　虽然有些奇怪让她一个人去，可反正展夜那个危险因素没了，暂时又没发现有新增的，应该就是不会出什么事。
　　既然都未反对，自己也知道将要下榻客栈的名字，当下也没想太多，径自向着湖边走去。
　　周围的人本就很多，董弈妍又不会轻功，所以脚步声自然没有什么区别。三人一时疏忽竟并未发觉她已不在身后。
　　直到星寰习惯性地搜寻她的身影，不经意回过头时，才发现这晴天霹雳。不由失声道。“清扬不见了！”


　　第二七章虚惊接踵
　　前面的两人顿时虎躯微微一颤，猛地转过身来。楚辰风更是不顾惊世骇俗直接飞身上了最高的房顶眺望四周。
　　但很快，他便一脸阴郁地跃了下来，有些烦躁道。“不在附近，她刚刚说过要去湖边。”
　　萧随云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奇怪地问道。“你当时为何没反应？”
　　楚辰风的表情瞬间变成了苦笑，他无奈道。“没发现她正和我闹别扭吗，那句话自然是对你们说的。”
　　萧随云闻言干笑道。“看我做甚，陪她去湖边这么浪漫的事好像还轮不到我吧。”
　　两人询问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星寰身上，向来对董弈妍照顾得最周到的就是他了。怎么也会有如此严重的失误！
　　“我……”星寰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难道告诉他们自己是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她，因而在有意回避不成。
　　他用力晃了下头，收摄心神道。“还是先寻她最为重要。分头行动，无论有没有消息，子时以前在约好的客栈汇合。”
　　就在星寰展开身法之际，楚辰风忽然把一个貌似是火折子的东西丢了过去。
　　声音传来时人已在几丈开外。“找到发信号。”
　　等最后一个字说完，除了茫茫人海又哪里还有他们三人的踪影。
　　※※※※※※
　　董弈妍痴痴地坐在岸边，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几朵落花，丝毫未发觉花瓣早已尽数飘下，纷纷扬扬地散落了一身。
　　她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到底该如何处理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以前再怎么说也不过是雾里看花，最起码表面上还有一层沙蒙着。
　　可自己昨晚一眚加上时运不济突然间就把原有的平衡彻底打破了，让她不径阵脚大乱。虽说自认为并不是个拖沓的人，但面对星寰和楚辰风，却出乎意外的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星寰的爱细水长流，她害怕会在平淡中渐渐消逝。
　　楚辰风的情热切如火，她又怕激情不在后的尴尬难耐。
　　更何况董弈妍怀疑他那种未必就是爱，而不过是因为自己比较与众不同，且向来不花痴。以楚辰风的性子很容易在感到新鲜的同时又产生了征服欲。
　　总之，她思前虑后还是认为自作多情的可能性比较大。
　　想到这，董弈妍不由揉了揉太阳穴。想当初自己就算有再不顺心的事，也最多才烦上一天。
　　反正能想的，如此长时间足够想完了，想不到的，明天又有什么区别！何必自怨自艾个没完。只会徒扰人心而已。
　　毕竟日子总还要过的，明知道解决不了的事就犯不着浪费感情。
　　但这一次……
　　已经不清楚自己都愁上多少天了，可越抑制不去想，它偏偏就越喜欢不停地从脑海里蹦出来。
　　董弈妍只觉得阵阵心烦意乱，索性决定四处走走。
　　刚一转身，
　　瞳孔顷刻间已不自觉地扩张了少许，她踉跄着倒退了几步，结果差点没掉到湖里去。
　　后面不知从何时起竟站了个男人。
　　单单这样的话当然吓不到董弈妍，问题是他靠得实在太近了。适才如果反应稍稍慢上一丁点，肯定就会直接撞到那人怀里。
　　她原本为了清静，所以特意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连极其微弱的灯光都还是从远处传来的。
　　四周悄声寂寂，光线暗淡，眼前骤然出现一张脸……饶是她胆子再大也不禁心跳加快了数倍。
　　站定后，董弈妍不由打量起此人来。可只能看得清他身上饰物的反光，心里暗暗推测恐怕是个纨绔子弟。
　　好像就是为了证实她的预感似的，那人居然一步步地走上前来，语气里满是笑意道。“姑娘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在下站在这里许久都没有发觉。不如说出来可好，指不定还能帮姑娘分忧。”
　　先不说董弈妍对他的第一印象已不怎么样，本来她也不喜欢和陌生人讲话。只是淡淡道。“不过是在欣赏风景，现在刚好准备走了……”
　　“姑娘瞧不起在下？”话还没说完就被纨绔子弟打断。
　　董弈妍看出他明显是不怀好意，一心只想着快点离开，但语气仍尽量放得很客气。“当然不会，可是有朋友还在等我，再不回去他们会担心的。”
　　她希望那个纨绔子弟听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会有所顾忌。谁知他却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董弈妍不由再次退了几步，忽然背上一硬，竟贴上了棵大树。
　　纨绔子弟用手撑在树两边，完全封住了董弈妍的后路，他满脸戏谑道。“她们要急了自然就会寻来，所以我们现在还有的是时间。况且即便真的来了，大家一起聊不挺好的。”
　　董弈妍这下总算能看清他的脸了，长得倒也称得上是一表人才，放在街上估计还能吸引不少小女孩，只可惜行径却是如此可恶。
　　她开始后悔自己竟敢一个人跑到这么荒凉的地方，如今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董弈妍微微皱了下眉，心里暗暗思量着对策。一只手小心谨慎地摸上了袖里的墨瑛，脸上漫不经意道。“聊什么？”
　　纨绔子弟以为她是屈服了，笑得越发开心起来。“良辰美景，佳人在伴，姑娘难道猜不出？”
　　沉默了半饷后，
　　董弈妍微微仰起头，向他眨了眨眼，紧接着妩媚一笑，声音也变得异常柔和。“既然这样，就聊……”
　　意料之中的，那人眼神迷离起来。董弈妍趁他失神，猛地抬起膝盖狠狠一顶，转身就朝着有灯光的地方跑去。
　　“笑”果然永远都是最好的武器。
　　岂料，
　　刚跑没几步，手腕上就传来了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向后扯去。
　　董弈妍顿时大惊失色，可还没等她将墨瑛刺出，身子竟腾空而起。当脚再次接触到地面时，眼前的形势已骤然转变。
　　纨绔子弟倒在一旁不停地呻吟着，连站都站不起来。
　　反观自己，
　　正和另一个未曾相识的男人面对面站在不远处。
　　这人高挺英伟，虽脸孔略显狭长，但五官刚毅深邃，轮廓分明，凌厉的眼神更是平添了一份慑人的魅力。头发居然还是自然卷曲的，有点混血的味道。
　　董弈妍心知必定是他救的自己了，她微微笑道。“谢谢。”
　　“用不着，若非是你引起了我的兴趣，又恰好长得还不错，就算是死在这我也未必出手。”混血声音里有种唯我独尊的气势，正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好奇地打量着她。
　　“嗯？”董弈妍不由怔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加了一句。“原因无所谓，总之是谢谢你了。”
　　混血根本没听她讲话，自顾自道。“没想到这里也会有你这么凶悍的女人，刚才那招可真够狠的。”
　　董弈妍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只好嘀咕道。“自保而已。”
　　混血玩味地笑了笑。“有点意思，开始还以为你会给我一巴掌或者大喊大叫的，结果竟然是先道谢。”
　　董弈妍看了下他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淡淡道。“既然是为了救我，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边说着就要向后退，其实早想这么做了，只是觉得刚被他救完便一把推开好像跟过河拆桥没什么两样，有点太不近人情。不过到了现在自然没必要再顾忌了。
　　可混血却没松手，反而勾起一边嘴角道。“看来你也不在乎，那就多保持一会好了。”
　　董弈妍瞬间呆住，
　　难道是刚出虎口又进了狼窝！亦或是最近在走“桃花运”！
　　她正要开口，旁边传来了一个满是调侃的声音。“爱美之心没错，可你好歹也顾及点周围有没有人吧。”
　　董弈妍一听，心里总算稍微踏实了些。
　　不用转头就知道肯定是萧随云，除了他没人说话用这种语调的。想到楚辰风和星寰应该都在附近，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而混血的感觉则与她截然相反，
　　虽讶于自己竟完全没发现多了个人，可脸上仍是面色如常，他语气不善道。“你是何人，竟敢来管我的事！”
　　萧随云还正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树上，闻言瞥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你老子，管你干什么。问题是，能不能先放开我弟媳。”
　　此言一出，不要说是混血，连董弈妍亦是一愣。
　　不过她倒不会无聊到去拆萧随云的台，反正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误会了也无所谓。更重要的是，跟现在的处境比起来这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混血浑身都散发出了凛冽的气息，似乎已在暴怒边缘，他冷冷道。“还从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我讲话，是不是你弟媳又与我有何关系！”
　　萧随云撇了下嘴，不以为然道。“没关系就没关系呗，眼睛用得着瞪那么大吗。想打架我奉陪，只是……”
　　他话音一转，轻笑道。“阁下‘碰巧’英雄救美的事……”
　　混血顿时脸色一变，他沉声道。“你在威胁我！”
　　萧随云摇头晃脑道。“这什么世道啊，好心下提醒都不行。要是不介意让某些多事的人知道你曾在澜国出现过的话，就当我没说。”
　　混血沉思了片刻，自己并没什么把握能打得过他，至于这个女人，反正没多久也还会再见的。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董弈妍，忍不住喃喃道。“头发竟不挽起来……已嫁了人，不过……”
　　董弈妍没出声，仍旧乖乖地充当空气。
　　心里想得却是这人的猎奇心理也未免太强了点，为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自己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继续扮淑女比较好。可如果不是引起了他的兴趣，恐怕又会落到那个纨绔子弟手里……
　　“御潋涵。”
　　董弈妍的胡思乱想就这样被混血没头没脑的三个字给打断了，脸上不由升起一片迷茫。
　　混血松开手，死死地盯着她道。“我的名字，记住了！”
　　董弈妍刚应了一句，旁边又传来萧随云的声音，其间少有的带着一丝正经。
　　“转头，最好把耳朵也堵上。”
　　董弈妍莫名其妙地转过身去，只是并未把耳朵捂紧。不过事实证明就算她依言行事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只听那个被忽略了很久的人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简直是能堪比在展夜牢房里听到的了。她条件反射得就要回头，却被萧随云故意挡住了视线。
　　他笑嘻嘻道。“走吧，不然有人要急疯了。”
　　耳边响起御潋涵地冷笑声。“杀鸡儆候吗！”
　　萧随云佯作一脸头疼的样子，苦笑道。“什么破比喻啊！世上哪有他那么大的鸡，你长得也不像猴，我更没有杀他。等学明白了再来用行不行，或者以后有空请我来教你，价钱面议。”
　　周围明明很昏暗，但他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阳光般的笑意却总能使压抑的气氛欢快了许多。
　　可前提是，
　　忽略某人的狼嚎鬼叫。
　　御潋寒出乎意料的没什么反应，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下。“后会有期。”
　　直到见他消失在夜色中，董弈妍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她无奈地笑笑。“我好像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萧随云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还行，其实要真算起来这些都是辰风那一家子惹出来的。”
　　董弈妍虽然有点好奇“一家子”里隐含的意思，可也没再多问。她毫不经意道。“是废了手，还是其他什么的？”
　　萧随云没想到她转移话题这么快，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道。“他应该庆幸找到你的是我，不然仅仅一只不安分的手未必就能解决得了。”
　　“少只手挺可怜的。”董弈妍淡淡道。
　　萧随云挑了下眉，好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语气里一点可怜他的意思都没有。”
　　董弈妍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道。“只是感慨事实，跟人没关。”
　　忽然间发现一个问题，
　　萧随云知道纨绔子弟碰过自己！
　　董弈妍皱眉道。“你很早就来了！”
　　萧随云失笑道。“正赶上好戏，色诱加阴招，结合得不错嘛。可惜准度不够，那家伙还会点三脚猫功夫，被他躲开了一点。”
　　董弈妍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她咬着嘴唇道。“为何……”
　　萧随云早料到问的是什么，不等她说完便道。“你总要考虑下公平性嘛，虽说我轻功要好得多，可他近我远也是没办法的事。”
　　提到御潋寒，董弈妍不由随口问道。“你认识他？”
　　萧随云摇头叹道。“第一次见面，不过我猜得到他的身份，这些人耐性真是差……”
　　他忽然笑了笑，有趣地望着董弈妍。“你有空还是先想想回去怎么交待得好。”


　　第二八章余波未了
　　董弈妍觉得他似乎并不愿继续御潋涵来历的话题，自然也就不再多说了。
　　不过她完全没想通那句“回去如何交待”是什么意思，不由莫名其妙道。“不是跟你们说过了要去湖边吗，没有人反对啊？”
　　可实际上萧随云对楚辰风和星寰当时的反应亦是有点云里雾里的，他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道。“问题是……懒得再讲，今天一个个的都不知是怎么了。总之你在没人同意的前提下单独乱跑就是不对，更别提还出了这种状况。”
　　“那也不能就全怪我吧。”董弈妍虽然难免有些底气不足，但心里仍觉得自己算不上是犯错。
　　她哪里知道不说话的含意是代表默认抑或不赞同。
　　萧随云摆出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他嘴角微翘道。“不要管是谁的原因，你自己猜猜那两个家伙会有何反应。”
　　“你可不可以别告诉他们刚才发生的事。”董弈妍忍不住皱眉道，倒并非是仅仅为了不想让他们担心，更重要的是怕楚辰风又来借题发挥，就真该有得头疼了。
　　前不久他的一句“如果以后再自作主张干出什么傻事的话，哼！那就不要怪我……”仍言犹在耳。当初尚觉得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但经过昨晚……万一再来个“小小的教训”……
　　萧随云毫不经意地笑了笑，慢悠悠道。“如若不说，他们便一定会查。也许你希望我回去把那个出门前忘了看黄历的混蛋给宰掉，而且还需制造个意外让他全家老小都集体飞升！
　　嗯……恐怕毁尸灭迹亦必不可少，因为我伤人的手法肯定会被辰风认出来。
　　如此这般的话……要是再加上御潋涵恰好不出现，运势又足够顺……说不定就查不到了。不然你当我宸楼的哓情堂是骗钱玩的不成！”
　　董弈妍不由嘴角一抽，她叹了口气道。“杀人还是免了。”
　　“我的意思是骗他们什么都没发生不行吗？”她轻轻道。实在看不出萧随云竟能嗜血至此，直接就想到杀人灭口上面去了。
　　看到一双水汪汪的、充满期望的大眼睛眨都不眨地盯住自己，萧随云很是无辜。他装模作样地用一只手猛地捂住脸，喃喃道。“别那么看着我行不行，好像不帮你便罪大恶极似的。
　　骗谁都好办，可我偏偏不能骗辰风。这也是最让人受不了的地方，你都没法想到我少了多少乐趣，简直难受死了……”
　　董弈妍无奈地“哦”了一声，自己向来是不喜欢强人所难的。只不过没料到他居然还有如此原则。
　　“不要以为是什么原则问题，至于事实嘛，反正他自己也掀了不少老底……若真当我弟媳既告诉你。”萧随云眨了眨眼，满脸玩味地看着她。
　　董弈妍差点都忘了称呼的问题，闻言不径嗔道。“就会乱说，哪来的弟媳！”
　　萧随云笑嘻嘻道。“我比辰风年长，小时候还胁迫过他叫我哥哥呢。可惜啊！好景不长……现在再敢惹他不是自找教训才怪，幸好我虽然打不过，但遛得还比较快，轻功就是这样被逼出来的。”
　　董弈妍噗嗤一下笑了出声，真的很难想象小不点的楚辰风被人欺负会是什么样子。
　　可笑着笑着，不知怎的脸上竟布满了黯然的神色，她沉默了半饷，幽幽道。“你了解辰风么？”
　　萧随云漫不经心道。“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他的脾气自己都未必比我更清楚。”
　　董弈妍欲言又止，她犹豫了半天终于吞吞吐吐道。“那你认为……辰风……唔……我……”
　　“想问我他是爱你抑或是闲着没事干。”萧随云语气里满是戏谑地笑道。
　　董弈妍霎时间双颊绯红，一时竟觉得人太聪明也未必是什么好事，用得着说的如此直接吗！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神全然处于游离状态。
　　萧随云挑了下眉，满不在乎道。“我说的你会信？”
　　董弈妍不由微微一怔，
　　她苦笑着晃了晃头，以自己谨慎得近乎于神经质的性格确实很难尽信，最多也不过参考而已，真有点多此一举。
　　“他是认真的。”
　　“嗯？”董弈妍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岂料又突然冒了几个字出来，一时没太反应过来。
　　萧随云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不要告诉我居然未老先衰到耳朵不灵没听清，你以为辰风为何一定要灭魔教，难道是为了面子？”
　　董弈妍的答复却显然不是指一回事，她考虑了片刻才淡淡道。“虽说我从没想明白为什么你们的楼主似乎从来都不管他，可辰风也不像是个冲动的人，应该亦涉及到了各方面的利害关系吧。
　　首先魔教屹立千百年不倒，终究是卡在所谓正道人士喉咙里的一根刺。
　　不过即便这事风险极大，可一旦成功，无论是宸楼的，还是个人的威望都会在顷刻间顺理成章地达到一个至高点。其余相应而来的好处也自是多不胜数。
　　况且正常情况下，单凭门派自身的力量显然是不够。此次又有救我的原因，易星宫和宸楼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诚心诚意的合作，不仅联军最普遍的问题：猜忌大大减少，实力又提高了很多，机会难得。
　　当然还有一些深层次的因素，比如说现今五国局势不稳导致江湖……”
　　“行了！行了！”萧随云在旁边气得直翻白眼，委实是佩服自己的耐心又上升了一个台阶，居然还能听上这么久。
　　他呼了口气，不耐烦道。“真没办法沟通，都弄不清楚到底是你在感情方面本来就不开窍，还是那小子的作风让女人太没安全感。”
　　“我只不过是怕自作多情……”董弈妍忍不住轻声喃喃道，竟也没留意她的话会不会被人听到。
　　不知不觉间，客栈遥遥在望。
　　董弈妍尚未来得及发现自己到了目的地，楚辰风和星寰就已忽然间出现在眼前。她顿时不径一愣，毕竟都还没想好该如何应付他们！
　　星寰仔仔细细把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直到绝对敢保证并未受到什么显著伤害后，才总算松了一口气，有些愧疚地叹道。“以后肯定不会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了，适才都有发生何事？”
　　董弈妍见他又不躲避自己了，不由觉得偶尔出点状况也未必全无好处。怎么说凡事都是有两面性的。
　　她摇了摇头，微微笑道。“在湖边没多久萧随云就来了，我这不是挺好的吗。”
　　董弈妍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两人千万别多问下去，反正说得也不算是假话，自然也涉及不到让萧随云骗楚辰风的问题。只要运气好说不定真能瞒得过。
　　可她却忘记了楚辰风早领教过自己那模糊事实的本事，所以连丁点继续听的意思都欠奉。趁着他们两人讲话的功夫，直接就把萧随云拉到旁边问道。“究竟有没有遇到危险？”
　　萧随云暗暗向董弈妍抛去个同情的眼神，一脸坏笑道。“有惊无险，详细的等下再慢慢说。倒是你好像有麻烦了，御潋涵居然会出现在附近，想想看意味着什么？”
　　楚辰风闻言不由苦笑道，“就喜欢幸灾乐祸，这似乎代表逍遥的日子已是屈指可数，不过我忙，你也别指望可以闲着。罢了，先让月梵和月翎立刻去查上次提过的那件事。不能再慢慢耗着，我总要省下几天……”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董弈妍，露出个寓意不明的笑容，似是若有所思道。“往后恐怕是很难有空天天看着她了，必须尽快……无名无分的，怎么安置还是个大问题。”
　　※※※※※※
　　董弈妍百般无聊地趴在窗边看着星星，脑里不自觉就浮现出了吃饭时的情景……
　　闷着头半声不吭地盯着碗，生怕稍一抬眼就看见星寰沉郁的脸色和楚辰风堪称阴险的神情，心里早数不清把萧随云从里到外骂上了多少遍。
　　本以为最多不过是粗略说一下便算了，没想到这个人根本就唯恐天下不乱。
　　萧随云不单止讲得眉飞色舞，还不忘特意提醒两人指不定又多了个情敌，一定要先下手为强云云。气的她简直是恨不得拿起盘子丢过去。
　　最后董弈妍实在是再受不了那怪异的气氛，干脆道了句很累就径自回去房间。
　　她的念头是只要提前离开，再有人找她便可以装睡！毕竟逃得过今晚，兴许明天他们也没脾气了，自己当然就能安全过关。
　　至今为止廊道上还是静悄悄的，丝毫走动的声音都没有。
　　董弈妍估计自己多虑了，他哪有这么无聊来找麻烦！可安下心的同时又隐隐升起了一丝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
　　“妍儿！”
　　忽然间一声呼唤从外面传来，
　　董弈妍怔了下，随即自嘲地一笑。觉得真是挺傻的，以楚辰风的轻功她怎么可能会听得到脚步响。
　　闲适地走到桌边随手倒了一杯茶，按照原先既已想好的全当听不见。
　　“我知道你没睡！”音调提高了些。
　　董弈妍忍不住嘴角轻扬，暗道叫得再大声也没用。就不信他能有多大耐心等下去。
　　“你再装我就把这门毁了。”语气悠然，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不容置疑的。
　　董弈妍一听，只好长长地呼了口气，就万般不情愿地站起身来。
　　锦州的客栈向来人满为患，要不是他们有一定的势力想临时住进来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如果门真的坏了，换房，必定是不可能的。那晚上岂不是就没得睡。
　　见到她满脸无可奈何的样子，楚辰风心情大为舒畅，他强忍笑意道。“下次打算佯作熟睡的时候就不要在房间里乱走，你脚步声太重，想听不到都难。”
　　董弈妍这才了然，谁会料到他耳朵竟灵到隔着门都听得见，早知如此坐在原位不动就好了。
　　未等他有机会再开口便立刻不甘不愿道。“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自作主张单独行动的。”
　　楚辰风失笑道。“我有那么无理取闹吗，就算是，又能把你吃了不成。犯得着怕成这样？”
　　他来倒的确不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事，可明明没太大的必要却偏故意选择在今晚，也自是少不了有捉弄她的意思。
　　董弈妍心说差不多，嘴上当然不会讲出来，她扫了一眼幸免遇难的木门，嘀咕道。“你讲理的很，只不过闲着没事愿意饭后运动而已。”
　　“难道你是在提醒我可以找点活动手脚的来做！”楚辰风有些不怀好意道，脸上尽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董弈妍哪敢在这么暧昧不清的话题上跟他纠缠，马上顾左右而言它道。“你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楚辰风好笑地叹了口气，徐徐道。“和他们商量好了明天依原定计划去易星宫，接着带你在周遭游玩一番，毕竟查案的日子对女人来说确实乏味了些。”
　　正说着他好像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随即剑眉一轩，淡淡道。“以后有话便直接讲，别等到憋不下去了再胡作决定，早点说喜欢湖边不就简单的多。要是再总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就索性把你一辈子都关在楚园里算了，也省得麻烦。”
　　此时董弈妍还正在喝茶，骤然听闻要把她当做金丝雀自是难免怔了怔，结果立即就被水呛到，一时间不由咳声连连。
　　楚辰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宠腻地笑道。“喝个茶也不让人放心，看来还必需要多安排几个丫环看着你才行。免得哪天吃饭都能一不留神被噎着。”
　　董弈妍虽说默然不语，但仍撇了下嘴，脸上更是难以控制地千变万化。自己看起来很笨吗！这不都是被他吓的，动不动便威胁人。
　　实在想不明白怎么能从去湖边联想到个性上边去。早就知道他不小题大做才叫怪事。
　　“又想说我不是你妈，别管那么多对不对！‘妈’是娘的意思吧。”楚辰风挑了下眉，玩味地笑道。她表情的丰富度也可算得上是天下少有了。
　　董弈妍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嗯，不过上次说错了，你应该是更像我爹才对，天天都担心就算我脖子上套着一个饼也会在吃完嘴边的那点后就被饿死。”
　　楚辰风好像是突然间了有所悟，他情不自禁地低喃道。“原来是被宠惯了，难怪对她多好都似乎理所当然一样，完全没有感觉……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再如此下去还不如用强的……”
　　“嗯？”董弈妍一脸迷茫。
　　因为只是隐约有“多好……白眼狼……”飘进了耳朵，所以她根本就没听懂。
　　楚辰风倒未马上回答，而是盯了她半饷后才淡淡道。“也没什么，你还是先休息吧……反正由我决定就好了。”


　　第二九章情错红尘
　　山路逶迤，迷影幢幢。
　　雾气似苍虯，浮云若烟漫漫笼罩四周，让人晃觉犹如身在广袤天际，是处一片朦胧。
　　俯瞰视下，空茫大地隐约中尽收眼底。
　　仰首观望，层阁重楼巍巍然穹高屹立。
　　但见那处处透着神秘的庄园半掩于青山翠柏之间，无限引人向往。奈何常言道“看山跑死马”，他们足足行了近两个多时辰，才终于抵达至目的地。
　　一块高达数丈的巨石上赫然刻着几个遒劲大字“易星宫”。
　　星寰刚亲自将三人安顿好便信步朝书房走去，心里揣度着首次离宫那么久后需要处理的事肯定早就积上了不少。
　　想到这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如若明日还打算同董弈妍等人外出游赏的话，今天恐怕是别指望休息了。
　　尚未走上几步，
　　遥遥地就望见了个身着藏蓝长衫的儒生背立于廊前。他顿时间面露喜色，身形只微微一晃便已到了那人旁边，话语急切道。“夫子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一年约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慢慢转过身来，他脸容古挫，眉骨高耸，眼神深邃莫测，暗含着股睥睨众生的傲气，予人以冷酷无情之感。
　　此人便是星寰的启蒙先生，不仅对他本身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更是在重大事件上出谋划策的核心要员：秉弘文。
　　“全部尽在掌握之中，属下正是听闻少主回宫，所以马上就前来汇报。”他躬身施礼道。声音里几乎不带丝毫的感情，语调亦是波澜不惊。
　　说话间两人已步入书房坐定，秉弘文首先开口道。“秘道于前日便修缮完成，出口就设在兰池殿外的假山内，且属下此番也见过了皇上。”
　　他从怀中拿出一密封的卷轴双手递过去，微微笑道。“这是皇城的图样，里面还详细地绘出了所有密室地道，以及暗哨的具体换岗时间和人员安排，甚至乎叶耀，叶熠惯来巡视的程序。只要少主谨慎些，不日即可成功父子相见。”
　　星寰一把接下，立刻就将其展开，因过于兴奋以至连边角处被他不经意地用力过大而抓出了条条褶皱亦没有察觉。
　　飞速地扫上几眼内容后，便顺手丢入了一旁的熏炉里。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那逸出的缕缕轻烟逐渐地消散，最后终是尽化虚无。心中不免感慨万千，明明是有无数的话想要询问，可到了嘴边竟又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之情，可又好像是害怕答案一般，迟迟没有开口。
　　半饷，
　　他才踌躇道。“父皇……还好吗？”
　　秉弘文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徐徐道。“叶耀，叶熠逼皇上长期服用寒执散。加上日日既要与他们周旋，又要暗中巩固势力，身体在过于操劳下早就不堪重负，怕是已将近油尽灯枯了。
　　所以我们的行动必须即刻进行，纵然是尚未完全准备好，可也决不能再延迟下去。
　　一旦皇上驾崩，少主若还没有夺回太子之位，澜国便很有可能彻底落入奸人手里。更重要的是枫国、焕国早已虎视眈眈多时，稍有不慎，国则恒亡。”
　　星寰闻言不由面如冰霜，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很难想象居然他也会有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神情。
　　声调并不高，却透着股莫名的阴狠气息，他轻笑道。“叶耀……叶熠……早晚……我会让你们后悔自己来到这个世上！”
　　说完后，
　　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躁动的心情亦随之缓缓地平复了下去。再挣开时，竟已然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不迫，他淡淡道。“朝中大臣的动向如何？”
　　秉弘文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紧接着正容道。“叶耀、叶熠仍牢牢控制着绝大部分兵权，武将方面仅有冯将军是自己人。
　　可惜手中的人马才不过六万左右，即使加上我们多年来秘密筹备的也仅仅十八万而已，纯论兵力远难以与他们的三十万大军抗衡。
　　文官一方则是好的多，除了个别小角色外几乎都是站在皇上这边的。叶党中大多昏聩无能之辈，皆不足为虑，唯一麻烦的就是今科状元君岚策。”
　　他冷笑了几声，不屑道。“原本此人上书弹劾叶耀、叶熠，结果被革了功名。我还曾当其是个人物，却没料到才短短几天时间就转身倒戈了。
　　只是他倒的确有几分才识，所以难免有些棘手。何况现在也算得上是朝中比较有势力的人物之一。”
　　星寰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君岚策吗……还真是开窍……好好注意着他，说不定会成为我们重要的助力。”
　　秉弘文听得莫名其妙，他皱了下眉，迷惑不解道。“恕属下不明白少主的意思。”
　　星寰粗略地讲了下董弈妍在酒楼中教训君岚策的事。
　　提到她时脸部线条不自觉地就柔和了许多，嘴角亦轻微上扬起来。思绪径自飞回了初遇的时刻……
　　可秉弘文居然不仅没有丝毫高兴之态，反而是眉头更加紧锁。
　　以他对星寰的了解，又怎会不知如此神情绝非是往日在人前犹如面具般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欣然。恐怕这意味着少主早已情根深种。
　　眼中闪过惋惜的神色，
　　如果不是因为少主生在帝王家的宿命，如果不是因为少主所肩负的责任，如果不是因为少主的身份与那个女子相差过大，如果不是……
　　自己定会衷心地祝福眼前这如同亲生骨肉般的少年，祝福他可以得到幸福，祝福他能够随心而活，祝福他的一切，祝福他的所有。
　　可是……
　　根本没有过如果！也从来都不会有！
　　现实终究残酷无情，
　　命就是命，人又岂能逆天而为！
　　秉弘文暗暗压下心中千回百转的思绪，面容依旧平静无波，他满怀深意道。“少主此次外出似乎收获不小。”
　　“委实是发生了不少事！”想起路上的种种，星寰不径由衷感叹道。
　　正说着，突然间剑眉一轩，语气亦不由转寒，他满心不悦道。“为什么琼若那么大的事竟从没人告诉过我。”
　　秉弘文面不改色地回视着他渐为冷凛的眼神，不卑不亢道。“属下亦是昨日回宫后才得知她身处魔教的这件事，原先认为琼若不过一小小的宫女，更何况当其早就死了，自然是没必要同少主提面起。
　　完全就没想到她的儿子居然会成为魔教教主，还惹出如此多的祸端来。且凌老在前不久与她联系上时少主已不再宫内。”
　　星寰脸色稍缓，他沉声道。“想必凌统领是希望能利用展夜来扰乱旁人的视线，只是未曾料到我会忽然决定与宸楼联手剿灭魔教。而他又至今未归，并不知调兵之事。
　　可是没能及时上报从而导致丧失了至关重要的一颗棋子，虽情有可原但其过当究！”
　　秉弘文不以为然道。“属下倒认为未必是件坏事，展夜这颗棋子太难以控制，一不留神很容易反遭其噬，早些除掉也好。况且此举又使易星宫的正面形象大大提升，对我们日后行事亦有莫大的好处。”
　　他顿了下，深深地看了星寰一眼，意有所指道。“毕竟只要是有丁点可能性会成为绊脚石的，都必须彻底清除。”
　　说话间秉弘文猛然站起身来，他一揖到地，分外严肃道。“属下斗胆问少主一句，可知道自己此行犯了多少几乎不可挽回的错误！”
　　星寰顿时怔了下，随即正色道。“夫子请说。”
　　秉弘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首先，少主仍有妇人之仁！
　　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展夜得知被人利用岂会不怀恨在心，凭他诡异多变的邪术即使没了武功又有谁敢等闲视之。因此这母子二人决不该留。”
　　星寰闻言不由苦笑，点了点头示意继续说下去。
　　当初并非就没有想过斩草除根，只是看着琼若对展夜的点点滴滴，脑里自然而然地便回忆起了为护他而惨遭毒手的母后。一时间难免有些下不了手，更何况还有董弈妍的软语相求……
　　自己实在是不想让她失望。
　　不过最后命人将四周封起来也自是有监视他们的用意，只要发现稍有不妥，便可随时取二人性命。
　　秉弘文语气越发的声色俱厉，他冷冷道。“其二，少主剿灭魔教的行为虽没有错，但动机却万不可取。自古红颜多祸水，怎可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就调用近万兵力！
　　少主难道是不知对于我们目前的状况来说，任何一个兵将都珍贵无比。又岂能这样恣意浪费，此举不嫌太过草率了吗！”
　　星寰面色数变，似是欲言又止，可最后仍只是言不由衷地淡淡道。“我知道了，以后会多加注意的。”
　　秉弘文突然撩袍跪下，定定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一脸决然道。“属下当年奉旨护主，自知责任重大。受命以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无一刻敢于疏忽，唯恐托付不效，会误了少主……”
　　星寰显然意识到了他不同寻常的态度，渐渐地双眼微眯，放在桌上的手亦慢慢地紧握成拳。脸上虽依旧是神色不惊，可眼底的温度却已消失殆尽。
　　秉弘文毫不畏惧地仰头对视着，坚决道。“少主如不能及时拨乱反正，属下宁愿以死相谏！”
　　星寰眼中忽明忽暗，他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跪在脚下的这个从小教导自己的恩师。
　　只是，握拳的手似乎越来越紧……
　　良久，
　　他才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夫子到底想要说什么？”
　　“恳请少主杀了那个女人！”
　　“恳请少主杀了那个女人……恳请少主杀了……恳请少主……”他的话语如回音般不断在耳边萦绕，如同重锤似的狠狠砸在了星寰身上。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已霎时间轰然倒塌，自己整个人都有若被抽干了一样，只剩下空洞洞的躯壳……
　　但秉弘文却吝啬于给以哪怕是片刻的喘息时间，无情的事实仍源源不断地从口中说出。
　　他哑声道。“就算少主早已不记得有多少人是为了你而牺牲，可难道还能忘记当初皇后是怎么死的！或是忘记皇上这些年忍辱负重又是为了谁吗！
　　一子行错，满盘皆输。
　　少主就情愿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就将他人的所有付出全部抹煞，甚至将祖宗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不成！”
　　星寰只觉得阵阵眩晕感不由自主地向他袭来，连空气也压抑得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终于，他勉强扯出了个笑容，有气无力道。“夫子严重了，这世上又有哪个男人没点风流韵……”
　　“要是单从君岚策那件事来看，她的见识倒也算得上万里挑一。虽然身份卑微，但如果只是妾室的话，本来作为贤内助也并非不好。”秉弘文闻言不径暗暗冷哼，出言打断星寰。
　　说话间他忽然语气一转，沉声道。“可错就错在少主千不该万不该，偏偏付出了真心！而您又是向来对在意之人用情至深。
　　当初因眼睁睁地皇后中毒而死，就多年来刻苦钻研医术，甚至以身试毒，有几次还险些送命。这次因那个女人被捉又不惜与魔教抗衡，将近万人推上九死一生的境地。”
　　秉弘文的声调陡然提高，他双目怒睁，愤慨道。“如果往后有人利用她加以胁迫，少主还会做出什么！
　　他冷笑道。“把江山拱手让人吗！做一个遭千古唾骂的荒淫之辈。抑或是干脆生死相许！
　　请少主不要忘记，
　　您的身份可不单单只是易星宫的宫主，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湖人士那么简单。
　　更是雍亦麟，
　　澜国真真正正的太子！”
　　看着星寰越发苍白的脸色，秉弘文的心里亦有些微微不忍。毕竟怎么说都是亲手教大的，既是他的主子，更是他的徒弟。私下里早就将其视为了自己的儿子般对待。
　　可对着这样一个在其他孩子都在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便已被迫离家，无能为力地看着保护他的人一个个倒下，甚至是亲眼目睹自己的娘也惨死在面前，却连最基本的掩埋尸体都做不到……
　　除了怜惜，竟再也无法给予更多。
　　自己并非是不了解他所承受了究竟怎样的重担，因为这肩负的使命，少主从小就凄苦飘零，不知舍弃了多少人生中本应拥有的快乐。也不知有多少常人看来再普遍不过的事对于他来说却成了一种奢侈。
　　可以说以往他生活的全部就是为了目标而不择手段、殚尽心机……
　　但是残忍至极的话无论如何仍不得不说出，他毫无回转余地道。“其实想必少主自己也很清楚，您是不允许有弱点的。无论是这个身份，还是目前的现状都不能容忍有任何的软肋存在！”


　　第三〇章安得双全
　　星寰惨白的脸上尽是绝然的冰冷，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是呆呆坐在那里，不会动也不会出声……双眼毫无焦距地望着前方。
　　看见他这副样子，秉宏文终究是有点狠不下心了。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打算略微地给其少许喘息的间隙。
　　但亦仅仅只是一小会，
　　毕竟有些东西不是单靠逃避就能解决得了的！即使是装作看不到，可它依旧真真切切地存在着，甚至比世上绝大多数“亲眼所见”的都要真实。
　　秉宏文轻咳了一声，试图拉回星寰的注意力，随即转移话题道。“除此之外，想必这次少主也见识到了宸楼的实力是多么强大。可对于有关它的讯息，时至今日我们除了查到楼主魅龙根本是个子虚乌有的人物，其余的背景仍知之甚少。
　　唯一清楚的就是，无论如何创立不过三年的组织都绝不可能达到像它那种规模，其背后必定有一股世人所不知的神秘势力支持着。
　　而且宸楼的眼线几乎遍布了辕极大陆每一个角落，即便说易星宫里亦有他们的探子也不足为奇，就算各国朝廷中，这些应该都是少不了的。
　　若精确地把其全部隶属的手下都合计起来，指不定会比叶耀、叶熠掌握的兵马还要多。再加上贩卖情报和各种生意所积累下得那富可敌国的财力……”
　　秉宏文语气越发得严肃，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恐怕即使要颠覆一个国家都未必是件很难的事！
　　这样的宸楼又有谁敢说会没有争霸天下的野心……”
　　“夫子说了如此之多……”星寰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却把尾音拖得长长的，让人猜不透到底在想些什么。
　　嘴角不知从何时起竟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地讥笑，只是不清楚究竟是在自嘲对命运的无力，还是……
　　双手居然早已不自觉地把坚硬无比的石质桌面亦生生压出了两个掌印，眼神虽勉强算找回了些焦点，可语调依旧是不带丝毫感情的漠然，声音更缥缈得犹如从天外传来。“难不成是要未雨绸缪，连楚辰风和萧随云都想要除掉。”
　　秉宏文怔怔地看着眼前突然间好像变得很陌生的少主，忍不住再次暗暗叹了口气。
　　但他明显没有正面回答意思，只是不紧不慢地徐徐道。“这其实是很难做得到的，毕竟单单萧随云就很难对付。仅从表面上看来，他日日嬉皮笑脸，似乎向来不务正业。
　　可实际上内里却城府极深，谈笑间便杀人于无形，即便称其笑面阎罗也不为过。虽然武功还算不上是最顶尖的，但轻功绝对无人能及。
　　更不要说那个真正大权在握的楚辰风……”
　　提到他秉宏文不由皱起了眉头，停了半饷才沉声道。“先不论这个人的文治武功都绝不亚于少主，最重要的是有一点您绝对比不上他。
　　就是手腕的强硬！
　　本来像宸楼如此般专门打探他人秘密定然树敌众多，无论正道邪道皆是不能容忍的。按常理说应该完全就没有生存下去的机会。
　　但现实却是仅在成立初期有过几个上门惹事的，后来被他教训完还送回去了以后，就再无任何人敢找麻烦。那些个倒霉鬼都变成了什么样，少主也不是没听说过。
　　相较而言您则太过仁慈，这样下去早晚会出大事。
　　况且既然魅龙是不存在的，所以当初杀血泪的就一定是楚辰风。由此可见他武功之高天下间敢言绝对超越得最多不过五人。
　　现在展夜近为废人一个，步惊魂是他的手下，楚祇风更是其兄长，自然都不会与之作对。几乎都可以算得上是无人能抗衡了，估计就是少主同他对上也未必有把握可以立于不败。”
　　秉宏文顿了下，紧接着话音一转，语气阴冷道。“所以在一般情况下想要刺杀两人根本是不可能的，唯有趁着现在少主与他们关系正佳的时候加以暗算，攻其不备下方有些许成功的希望。
　　否则，如若不除，异日兵戎相见时必然追悔莫及！”
　　秉宏文说话的同时一直在注意着星寰地反应，虽然见他仍是除了面色阴郁，脸上根本就不透漏出任何想法。
　　可这一次，却是铁了心再不打算给他丝毫犹豫的余地。
　　秉宏文滔滔不绝道。“更何况如果能成功除掉他们，说不定还可以顺便接收宸楼的势力。无论是情报网亦或是兵力具会……”
　　“够了！”
　　星寰轻声地喃喃道，
　　心里实际上很明白夫子说来说去，主要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指责自己不够果断无情，定是要逼着他把所有的牵绊都斩断才会甘心。
　　一时间他只觉得真是很累，累得简直想就此永远地睡下去，只要不用再考虑这些如冤鬼缠身的宿命、义务……
　　其实道理明明都是很清楚的，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拥有朋友，清楚自己更没有资格去爱一个人！
　　可是……
　　却仍被那像五石散般的毒药诱惑着，犹如飞蛾扑火似的不顾后果地向它冲去……
　　难道原因真的只是离开易星宫就暂时忘记了身负的责任吗，所以贪婪的渴求从他人那里汲取，哪怕仅是微不足道地真情。
　　还是，
　　因为遇到了她……
　　跟自己一样喜欢把所有心事都隐藏起来，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去了解，去呵护，去告诉她根本没必要这样处处如履薄冰……
　　可事实上……
　　却是完全都做不到，他哪里有权利作出承诺。
　　还有再可笑不过的……到了最后不仅仅自己遍体鳞伤，居然还可能要赔上别人！
　　虽说星寰的声音不大，但秉宏文还是听到了，只不过他并没有因次而产生停下话语的念头。
　　毕竟今天不对他人残忍，到了明天万一少主失败时，又有何人会来怜悯！
　　这本就是场赌局，且一旦开始，无论你是谁都再无法抽身，甚至连弃权认输的机会也没有。这一切都将不断地进行着，直至剩下最后的那个人，直至其他对手皆输掉包括性命在内的全部……
　　到了那一刻，
　　所有参与之人才能够获得真正的解脱。
　　而与如此残酷的赌注相对的，则是赢的人将会获得整片大陆的统治权！一个至高无上的，自古以来引诱了无数人心甘情愿为之堕落的位置。
　　但无论怎么说，他们都早就没了选择的余地！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少主办不到的，也唯有让自己帮助他来做！
　　秉宏文毫不留情地继续道。“就算是少主一定要自欺欺人地认为这些威胁都不是问题，可如果被知道了您就是他们一直以来所查案子的主谋，甚至一开始的接近也是为了扰乱视线！还在其眼皮底下杀了冷夫人！在斗棋时故意输给蔚渊亭！”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冷笑道。“以那几人的个性还会再把少主当作朋友不成！就怕您的一片诚意全给当作了狼心狗肺。
　　退一步讲，即便少主今日手下留情，可他们又怎会知道，更不要说还指望其因此感恩戴德而忘了您做过的那些事。恐怕就是最后知道了也只会嘲笑……”
　　“我说够了，没有听见是不是！”
　　“砰！”
　　伴着那猛地暴喝声，星寰随手就一掌劈在了桌子上，房内霎时间已被扬起的漫天碎粉所笼罩。
　　他眼中闪过寒芒，嘴角亦不由浮上了一抹嗤笑，冷冷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少主吗！”
　　秉宏文立马俯身叩首，他不卑不亢道。“属下岂敢，少主如觉得冒犯大可赐属下一死，绝不会有丝毫怨言。唯望您能以大局为重。如若不然……”
　　他重重地把头一下又一下的磕在地上，哀戚道。“属下才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
　　星寰默默不语地看着跪在脚下的恩师，一个把生命中全部精力都奉献给了自己大业的人。他头上已逐渐地渗出了条条血丝，但声声砸地的闷响仍在不断地传入耳中……
　　他无力地晃了晃脑袋，怎么可能会真得让秉宏文去死。姑且不论多年来亦师亦父的情谊，毕竟……刚刚说得那些终究是事实。
　　自己的确是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就连请三人来易星宫，主要也是为了阻挠他们查案，意在拖延时间。
　　也许亦存了点私心，想让这段人生中第一次，甚至也是最后一次写意悠然的日子可以稍稍长点。
　　哪怕以后只能作为回忆也好。
　　最起码还能告诉自己，他也曾作为一个真正的人活过，而不是少主、雍亦麟、太子……仅仅是单纯的作为星寰这个人活过！
　　星寰双目微涩，缓缓闭起双眼，艰难地吐字道。“大局为重，大局，大局……什么都是大局，难道那就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吗！”
　　秉宏文的心中亦不由苦叹，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唯有牺牲小我才能成就大我。唯有大取大舍之人方能造就大业。“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当断不断，则必留后患！居高位者，又有谁会不孤独！
　　暗压下胸中的郁结，他面无表情地淡淡道。“少主从出生的一刻起，您的心就不予您，予您的，只有使命和责任。
　　抛弃情，抛弃爱，抛弃全部可能成为弱点的一切。坚定信念，始终不以外物动摇，才是上上之策。”
　　“其实早就明白的不是吗……为什么还会……到底是为了什么……”星寰声音中包含着难以掩饰的痛苦，是对自己命运卑微无力地挣扎。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似乎是希望疼痛能带来些许清醒。手也早就紧握成拳，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但仍闭着双眼的俊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端倪，似乎在闭目思索着什么……
　　旁边的熏炉依然在逸出淡雅的清烟袅袅，窗外的鸟虫也还是自在地喧闹不停。世界好像根本就一点变化都没有……
　　可看在秉宏文的眼中，
　　茶，
　　早已凉！
　　心，
　　早已冷！
　　四周渐渐滋生起萧索阑珊之意，
　　房中除了两人细微的呼吸再无其他声响。
　　良久，
　　紧闭的双瞳终于缓缓睁开，可是眼中却只有一片冷漠，无情……黯淡无光得令人心悸，犹如见不到底的深渊。
　　星寰好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明日本打算同清扬等人一起去外出游玩……黄昏时分再去擎云山……但离宫了这么久……我……定然是没空再去……”
　　语必，眼底染上噬心剜骨的悲伤。
　　可那又怎能及得上真实情感的千万分之一！
　　冷凛渐渐化去，仅剩痛下决心后的沉着，没有了迟疑反而更显淡定。
　　“少主最好是亲手了断，方可彻底绝了此情，否则一辈子都会活在自责当中……”秉宏文的声音居然再次极其残忍地响起。
　　星寰冷冷地一眼扫过去，浑若天成的威仪瞬间穿体而出，竟使强横如他一时也再不敢吭声。
　　骤然起身，
　　罔顾仍跪地上的秉宏文疾步向外走去，挺直的背影透出一股决然和执着，可又显得是那样的孤寂……
　　※※※※※※
　　翌日清晨，易星宫中。
　　众人坐在厅堂里闲适地用着早膳。
　　但见桌上所用的全部餐具，无论是杯、盘、碗、盏，抑或碟，瓶、樽、陕均造工精细，趣味高雅。其中带有雨点釉的瓷器更是被视为不世之珍，甚至碎片亦能与金玉同价。
　　可也唯有这种名贵无比的器皿才配得上星寰尊贵超然的身份。
　　他脸上挂着一贯的儒雅笑容，殷勤地为几人介绍各种独特菜色。而且还时不时按照每个人的口味亲自为他们分别布菜。表面上看来俨然一派宾主和谐。
　　阳光斜斜地撒进来，更衬得气氛格外温馨，连天气都好得像是特意为出门游玩准备的一样。
　　哪里能嗅得出丁点阴谋诡计的气息……
　　只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面对现实的一刻终是会到来。
　　就在众人准备启程的时候，星寰突然满怀歉意地对董弈妍道。“实在是对不住，宫里临时有事。所以今日我不能一起去了，希望你们可以玩得尽兴。”
　　董弈妍虽然心里难免有些失望，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无奈地笑了下，轻轻道。“没关系的，毕竟正事比较重要嘛。不过星大哥也别太累了。”
　　这句话本是好意，但听在星寰耳中却是无尽的讽刺，简直想要仰天大笑以发泄心中的烦躁之情。
　　心里真是情愿她不要总那么善解人意，要是董弈妍表现出不悦或者软语相求，他大有可能一时冲动就改变了主意。
　　至于刺杀行动，自然亦会暂且搁置！
　　毕竟只要是她想做的，自己都会尽全力去满足……
　　其实这些也就算了，如果董弈妍不是这样的个性，他也未必会陷得如此之深……
　　可为什么偏偏要提到正事！
　　还“正事重要”，要知道就是因为正事才……
　　更不要说“累”，
　　连心都没了，又哪里还能有感觉，哪里还会知道累！


　　第三一章浮生半日
　　虽说董弈妍来到古代也有不短的日子了，可这却还是她首次有机会去真真正正地体验市井中的乐趣。
　　再加上女人爱逛街的天性，和本就喜欢那些别具特色的街头小摊，所以自是兴致奇佳。不知不觉间，三人已出来了差不多有大半天。
　　董弈妍时不时好笑地顺着第几十个，兴许是第几百个路人差异的目光向后望去。
　　楚辰风和萧随云的气度外貌当然是没得说，皆何止千万里挑一！
　　但那绝不是引得旁人频频回顾的主要缘由，怎么说世上也并非遍地都是花痴。而真正的原因……
　　萧随云怀里满满地抱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包裹，东西多得早已经高过了头顶，不住地在半空中微微摇晃着。连他的视线都给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甚至是不得不侧着脸才能看路。
　　这犹如耍杂技般的动作与他风流潇洒的形象搭配在一起……
　　委实是不伦不类。更别提身旁那个两手空空的楚辰风还动不动就又丢上去几件。
　　实际上萧随云拿着的那些除了极少部分以外皆是丁点用处都欠奉，其中近半的俱是因为董弈妍只要在任何物品面前停留得稍微久一些，楚辰风便会立刻买下，随即顺手就向他扔过去。
　　一开始的时候董弈妍自然是有试图阻拦，
　　毕竟和楚辰风的关系还处于暧昧不清的阶段，就这么花他的钱总感觉不大对劲。况且很多引得自己驻足的东西不过仅仅是略感兴趣罢了，根本就没想要。
　　不过恰如现今所见，她坚持了才没一小会便已彻底放弃。
　　理由很简单，每次自己都是浪费了大量的口水，可他却顶多只是笑笑而已，接下来一切照旧，全当耳边风……
　　董弈妍唯有索性就把他看成个便携式提款机，反正这人向来花钱如流水，也不在乎多她那一点。
　　而且想买什么便买什么的滋味无论如何都是蛮不错的。既然如此，又何必有乐不享，平白跟自己过不去。
　　更何况她后来发现楚辰风肯定还有故意捉弄萧随云的意思，但没法想象的是他居然会老老实实地听话！
　　可是事实证明，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而萧随云绝非是自取灭亡的人。
　　当数不清是第几回，楚辰风再次随手就把一个包裹丢上去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叫道。“拿不住了，拿不住了，你个家伙帮我下会死是不是！”
　　楚辰风看都没看他的一眼，只是淡淡道。“不会。”
　　“你……”萧随云不由嘴角一阵抽搐，气结得简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楚辰风完全无视他的不满，悠然道。“第一，我从来都不做那类打杂的事。第二，上次打赌你输了，就算除去今天的也还欠两件没做，等想好了再说。第三……”
　　他忽然顿了下，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语调里明显带着丝丝危险的气息，一字一句道。“亦是最重要的一点，难道不觉得跟你赢的那次比起来，这已经仁慈了很多吗！别告诉我……已经……不记得了。”
　　萧随云还是满脸的愤愤不平之色，他不由大发牢骚道。“什么叫你从来不做打杂的事，好像我就专门打杂的不成，即便做过了几次也不是为别人的女人好不好！
　　我就说嘛，明明是如此绝佳的单独相处机会，你这老奸巨滑的怎么会轻易放过，敢情是早想好了要把我当苦力用。”
　　董弈妍佯作没听见第一句，继续饶有趣味地看着两人。
　　他们斗嘴简直都可以称得上是家常便饭了，好像不日日吵上个几次就难受似的。最好玩得是无论哪种话题，何时何地，谁赢谁输……
　　永远都是一个不紧不慢，说话狂妄无比。另一个表情丰富，没完没了地大呼小叫。
　　常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可这两个大男人闹起来倒也毫不逊色！
　　此时楚辰风却仍在悠闲地把玩着几个花瓶，他闻言头也不回，微一挥手便将东西甩了出去。
　　直至听到了它落在萧随云手中那堆包裹上面发出的声音，才神色未变地转过身来，漫不经心道。“谁让你起初没想明白，不过等妍儿买够……如果心情好得话，应该就可以放过你了。擎云山自是我同她去即可。”
　　萧随云气得咬牙切齿，他不忿地哼哼道。“等下次我再赢的时候有你好受得。”
　　楚辰风满不在乎地笑道。“但前提也是要赢的了才行，上回不过一时失手才会让你小人得志。有精力去想没发生的还不如先把这次三件事做好。”
　　萧随云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晒道。“还一时，我怎么记得你‘失手’的次数貌似可是不少。”
　　楚辰风没出声，猛地就是两件灌了真气的特大号包裹向他飞去。
　　萧随云被他砸得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平衡，一边无奈地嚷嚷道。“不要什么都买行不行，楚园里哪个没有。到底是陪她玩还是陪你玩，真受不了，烦……”
　　楚辰风又是几记“暗器”，顿时就成功地打断了其喋喋不休的话语，
　　他勾起一边嘴角，不以为然道。“我高兴。”
　　萧随云彻底没辙，他翻了翻白眼，有气无力道。“你行，这理由够绝，那雇几个伙计来总可以吧，再多真的打死也拿不下了。”
　　楚辰风听了却只是含笑不语，
　　良久，看到萧随云快要不耐烦到了极限的时候，他才终于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不！”
　　他把萧随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紧接着随便从包裹堆里抽出一样就挂在了其脖子上。满意地笑道。“这不就行了，还能再加很多的。要学会节省。所以……”
　　说话间突然伸手一抄，
　　萧随云身上的钱袋就已被拿了出来，楚辰风竟还在他面前晃了晃。满脸坏笑道。“暂且先帮你保管。”
　　董弈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辰风居然好意思说省银子！
　　那借口实在是假得……他就不能换一个。
　　听到笑声，萧随云似笑非笑地看了董弈妍一眼，随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地对楚辰风狠狠道。“下回我定要叫你把类似前次的事加倍做上十几遍。”
　　董弈妍想不通有什么事能让楚辰风耿耿于怀了如此之久，她不由好奇地对萧随云道。“你曾经把辰风怎么了？”
　　楚辰风望向他的眼神中满是赤裸裸的威胁，大有你要是敢说则后果自负的意味。
　　只可惜萧随云根本丝毫都不怕他，竟还挑衅地笑了笑，然后嘻皮笑脸地对董弈妍道。“想知道吗！以后有机会我把辰风从小到大所有的臭事……”
　　尚未说完，但见一道白光闪过。
　　萧随云已瞬间停住了话头，紧接着居然从嘴里一口吐出了锭银子。
　　他气呼呼地对着楚辰风大骂道。“你他妈的能不能别那么野蛮，闲着没事只会动手。拿着这堆乱七八糟的包裹让我怎么躲，打到脸你就死定了。”
　　楚辰风不以为意地笑道。“对你除了暴力还有其他的解决方法吗。再说要是连如此普通的手法都能被破相，干脆就躲起来自行了断算了，免得给我丢人。
　　若然不是怕东西摔坏了，还得麻烦再买一遍。信不信现在就给你松松骨。”
　　萧随云简直恨不得仰天长叹，他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拿腔拿调道。“信……”
　　他瞪着楚辰风，愤慨地哼道。“好事难说，坏事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楚辰风嘴角微翘，又是几样物品砸过去，轻笑道。“知道就好。”
　　萧随云满脸惋惜地望向董弈妍，摇头晃脑道。“真是太同情你了，居然会被这么霸道成性加蛮不讲理的人看上。铁定是要被欺负一辈子喽。”
　　董弈妍不由怔了下，自己明明是正在看好戏，可莫名其妙的怎么就扯到她身上了。
　　但发呆也只是一瞬的事，她眼珠转了转，便冲着萧随云嫣然一笑。
　　趁着他愣神的时候，亦是学着楚辰风忽然间就一个包裹飞了过去，原本还打算自己拿着的，现在……
　　刚做完这件事董弈妍就收起了笑容，对他嗔道。“懒得理你。”
　　看着因是首次见识到自己的变脸速度而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萧随云，她心中暗暗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道。“其实还真挺想见你们切磋一下的，毕竟武功高的人打起来应该还是很好看。”
　　楚辰风居心不良地朝着萧随云笑了笑，欣然道。“妍儿想看自是没有问题。”
　　萧随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尽是委屈道。“现在还没嫁辰风呢，我只不过才说了一句坏话，就要找借口让他教训我，你也太狠了吧！”
　　董弈妍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是你自己树敌太多。”
　　楚辰风突然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满脸戏谑地笑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那是默认了以后要嫁，未来的夫人？”
　　董弈妍迷惘地看了看相视了然一笑的两个人，突然间有种她好像是被算计了的错觉。但难不成他们还能早设好了套就等自己往里面钻……
　　还没等她出声反驳，萧随云便笑嘻嘻道。“这条街转得也是差不多有七七八八了，如果再买下去，说什么我都不奉陪。还是你们慢慢单独地培养感情吧，我脸皮薄，就不赖着打扰了啊。”
　　说完也不等两人答话便径自展开了身形。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视线中，董弈妍才缓缓转过头来。她没想到拿着那么多东西竟也能用轻功，看来练武还有助锻炼平衡……
　　万分郁闷地承受了半天路人异样的目光，她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头对楚辰风道。“你注意点影响好不好。”
　　他动作居然还一直都保持着刚才的没有变，可董弈妍也并未试图推开。倒并非是她喜欢那样，而是心里很清楚挣扎肯定不会有用。为了避免这个人突发奇想做出更出格的事还不如干脆老实些。
　　“理不相干的人做什么。”楚辰风漫不经意地笑道，突然微一俯身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董弈妍的眉头霎时皱得更紧，简直都快成了一团。虽然不知道他又有何借口。可怎么说都在大街上，况且还是古代……
　　此举也太惊世骇俗了吧！
　　她不由咬了咬嘴唇，有些不悦道。“直接说原因！”
　　其实董弈妍心里介意得根本不是旁人怎么看的问题，而是楚辰风凭什么一天到晚都理所当然的把她看作是个人专属物品似的。喜欢怎么着就怎么着，也不问问自己的想法。每次见到他一脸的嚣张都会觉得很不爽。
　　若非是因为尚未和楚辰风熟到完全不用顾及形象，更何况他还是暂时的长期饭票，实在很想跟他大吵一架。
　　楚辰风却是一副与他无关的模样，不怀好意地笑道。“还不是你逛得太久，都已经差不多申时了，走路的话肯定来不及，除非你不愿去擎云山。”
　　董弈妍不由撇了撇嘴，楚辰风分明就是故意的，刚才好像主要都是他在不停地买来买去，哪里是自己！
　　可她想了想仍是不愿错过欣赏美景的机会，只好百般无奈道。“很远吗？”
　　楚辰风像是在欣赏她嗔怒的样子似的，半饷才不疾不徐道。“你不觉得犹犹豫豫地站在街上更不合适吗，再者我们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还害什么羞。
　　或者说你更想今晚单独和我住在山上，那自然是没问题。”
　　闻言董弈妍立刻不情愿地嘀咕道。“住山上就算了，我选第一个。”
　　楚辰风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尽是满满的宠腻，他柔声道。“我做的决定肯定是对你最合适的，其实往后根本没必要问这么多，乖乖听话就行了。”
　　董弈妍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发现萧随云对你的评价的确是错的。”
　　楚辰风失笑道。“又打算怎么损我，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董弈妍微微一怔，暗道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不会夸他……幽幽道。“你何止霸道成性加蛮不讲理，简直就还有自恋加无赖。”
　　楚辰风挑了下眉，满不在乎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说完他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忽然凑到董弈妍的耳边轻笑道。“不过……娘子教训的倒也没错，只可惜改不掉了。但为夫定会给你时间慢慢习惯的，毕竟来日方长。”
　　董弈妍听得彻底无语，
　　这回倒好，连“未来”两个字都省了……


　　第三二章乐往祸至
　　鸟啼啾啾，涛声阵阵。
　　淙淙潺流自峭壁间飞泻而下，汇入清泠的深潭，其势迅猛若蛟龙，奔放却又不失灵动。
　　时不时尚有几片花瓣带着经浸染得清清浅浅的红飘零落入，更显生机盎然。
　　微风过，
　　白云随之悠悠飘荡，舒卷自如，无忧无虑。
　　极目所见皆是一派从容自得。
　　望着眼前的如斯美景，耳边还伴有那袅绕于幽静山间的清脆鸣叫，虽说站在悬崖边上，稍未留神便可能尸骨无存，但董弈妍仍是免不了心情舒畅。
　　不由自主地就展开双臂，随兴转起了圈。
　　董弈妍尽情享受着清风的抚慰，身后衣袂飘飘，发出猎猎作响，似是在伴她翩翩起舞……连不小心撞到了楚辰风怀里都毫不在乎，只是嫣然一笑，由衷道。“擎云山好美！谢谢。”
　　楚辰风顺势揽住了她，柔声道。“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看到少有露出这么小女儿神态的董弈妍，他不由打趣道。“是真心感谢我吗？那应不应该给点奖励。”
　　听着他像小孩子要糖一样的语气，董弈妍又好气又好笑，随手拍了下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撇着嘴道。“现在好像没什么借口吧，先放开我好不好，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楚辰风却不过是微微笑了下，反而懒洋洋地把头靠在她肩上，低低道。“简直一个白眼狼，才刚利用完便想踢开。再者明明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我只是不忍心拒绝罢了。”
　　董弈妍有意把他说过的话还回去，娇嗔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就不讲理怎么样。”
　　楚辰风顿时失笑，他未答反问道。“如果我偏要报酬，你又能怎么样？”
　　董弈妍横了他一眼，皱了皱小鼻子，得意地笑道。“本小姐一贫如洗，这次算你赔大了。想不到奸商也有吃亏的时……”
　　“既然无以为报，那不如就以身相许，好歹我也不能辱没了‘奸商’的名号。”还没等她说完，楚辰风不怀好意地声音便已然响起，语气中满是戏谑的笑意。
　　董弈妍面上微红，暗道他说得这么快，十成又是早有预谋。想什么都被人算计到的感觉实在不太舒服……
　　楚辰风也不管她是仍在不着边际的乱想中没回过神来，轻笑道。“不出声我可就理解为默认了。”
　　正说着便要吻下，
　　董弈妍条件反射地一扭头，干脆道。“不要。”
　　没料到楚辰风竟真的乖乖停下动作，他直起身转向了后面，沉声道。“出来。”
　　董弈妍茫然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足有几百个蒙面人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突然间就出现在了四周。而且尚有很多还在源源不断的在逐渐赶至，将小小的山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楚辰风脸上早没了适才的柔情，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地冷凛。他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心中大为恼怒，好好的心情更是全都一扫而空。
　　虽说天时，地利，人和可谓是无一对他有利，况且还要保护着董弈妍。可好在那些人中倒也没什么特别值得顾忌的高手，因此还并未放在眼里。
　　心里只想着过后定要把其来历查清，敢坏自己的好事也算他们是把祖坟给埋错地方了。
　　一个应该是首领的人站了出来，语气中满是佩服道。“楚护法果然武功高强，竟然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要不是刚刚……呵呵，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恐怕我们连山顶都上不了，何况……”
　　“少说废话，最好从哪里来的立马给我滚回去，否则……”楚辰风边说不自觉地就看了看董弈妍，终究不想在她眼前展示出自己凶残的一面，只是冷冷地哼了声。
　　但那不经意间散发的气势却也足以让人心有余悸。
　　没想到领头的居然还地笑了笑，悠然道。“楚护法的厉害谁人不知，如果未有充足的准备，我等难道还会平白送死不成。”
　　楚辰风一心只望快点把这群碍事的人解决，他不耐烦道。“是否有准备都没区别，这么喜欢找死便干脆送你们一程。”
　　说完他忽然对董弈妍笑了笑，将环在她纤腰的手收紧，欣然道。“现在不就又有借口了吗！”
　　董弈妍无奈地应了一声，自己来到古代以后好像其它事没干，竟亲身体验血拼了，要不是心理承受能力够强恐怕早晚会被吓死。
　　领头的眼中露出了个别有深意的神色，他微一挥手，混战的帷幕正式拉开。
　　一时只闻“嗤嗤”连声，漫天劲矢从前排敌人的强弓上急速射出，瞬间就形成了毫无孔隙的箭雨，扑面向两人罩来。
　　同一刻其余的黑衣人也动了起来，他们集体移形换位，纷纷抢往战略性位置，以应付即将来临的近身肉搏。
　　如此形势对二人来说已经是避无可避，仅余硬挡一途。
　　楚辰风眨眼间便将体内真气运转了几个周天。猛地改前冲为上跃，竟到了离地近三丈的高空，紧接着斜斜地向敌人后方投去。
　　霎时全部箭矢落空。
　　但那些箭手见到此景居然毫不慌张，迅速有序地从两侧退去，守住了下山的唯一通道，再次布出重重箭网。似乎他们的目标并非射杀，仅仅为了阻拦楚辰风冲出重围。
　　而剩下的百十个蒙面人已从左右分别攻至，每一个人均是全力出手，以死相拼。皆因他们都晓得面对楚辰风只要稍有不慎，随时都可能在其凌厉的反击下落败毙命。
　　敌人强大的攻势这才真正的全面发动。
　　楚辰风心里明白无论自己功力多高，但只要被缠住，当体力耗尽之时便是丧命之刻。
　　再加上他满肚子的怒气，所以出手毫不留情。可谓是招招见血，重者当场一命呜呼，轻者亦至少失去行动能力。一时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可这群黑衣人不愧是敢来招惹他的，不止个个具是功夫了得，重要的是组织力极强，一旦有出现伤亡者，其余同伴定会在最快时间内补上其的空位。
　　导致楚辰风战了半天却好像根本从来都未伤过人似的。
　　而他怀里的董弈妍则是别有另番感受，她只知道四处都是刀光剑影，劲气横空。明明早已什么都看不清了，但就是有股莫名的直觉，楚辰风好像每一个动作都是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正斗得昏天暗地之时，楚辰风竟忽然身形一顿。
　　危急当头哪能容得有丁点失误！
　　楚辰风背后顿时就被敌人狠狠地劈了一刀，他不由踉跄着退了几步。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其他原因，连脸色亦变得有些苍白。
　　更奇怪的是敌人居然没有乘胜追击，反倒停了下来，只是将二人团团围住。
　　那首领再次走了出来，他似是好心劝道。“楚护法何不如束手就擒，主上仁慈，曾有令必须要留你们全尸。可如果再这样硬拼下去的话，不仅对谁都没有好处，恐怕也很难遵从主命。”
　　楚辰风暗暗叹了口气，明明没有什么毒是可能瞒得过自己的，可他竟连已被暗算了都不知道。连发作时间都如此精准，恰好等他们到达山顶后才配合着予以袭击。
　　现在对于两人来说，除了身后的悬崖已是再无其他退路！
　　楚辰风又试着运了下气，毒倒也尚未完全发作，如果没有董弈妍，估计大有机会脱身，可如今当然没希望了。
　　更惨的是这批黑衣人明摆着是要他们一起死，就算牺牲自己也不可能指望她被放过……
　　楚辰风竟突然对董弈妍笑了笑，漫不经心道。“要是我死了，妍儿会怎么样？”
　　董弈妍自是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虽然暂时还没想通这句话有何暗含的意思，可也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心里不免紧张起来。
　　她不经意地咬了咬嘴唇，没好气道。“你要敢出事的话，我肯定是让自己尽快把今天发生的全部忘掉，接着马上找个人嫁了，过点安稳的日子。”
　　楚辰风不由莞尔，挑了下眉道。“真是只有你才能说出的话。”
　　“看来还得亲自守着才行。”他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似是自言自语道。
　　嘴角缓缓勾起了抹不屑的笑容，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众人，淡淡道。“想杀我！你们下辈子都别想做到。”
　　那群黑衣人怔怔地看着眼前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仍然谈笑自如的楚辰风，不仅丝毫未敢掉以轻心，反被他摄人的气势所震住，畏惧感油然而生。
　　恍惚中竟有点分不清到底谁是猎人，谁才是猎物的错觉……
　　领头的皱眉道。“在下好言相劝，楚护法又何必执迷不悟。你难道以为自己是神么？”
　　他的语气渐渐不客气起来，冷声道。“我倒想看看，失去内力又受了伤的你，是如何在重重包围下带着个累赘逃出生天的！”
　　“逃！我有说过要逃吗。”楚辰风轻蔑地笑道。他纵身一跃，已带着董弈妍站到了悬崖边上。
　　微风中颀长的身影摇曳出一股骇人的凛然，被血染就的暗红衣衫仿佛是片片属于恶魔的黑色羽毛，被吹得徐徐舒展开来。在不知何时已笼罩大地的月光下逐渐模糊、幻化。
　　朦胧中，似乎他真被赋予了神明的力量，在夜色中闪耀着摄人心魄的耀眼光芒……
　　“这世界上可能拿走楚辰风性命的，永远都只有我自己而已！”骄傲的话语从楚辰风狂傲不羁的笑声中流荡开来，是那些黑衣人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
　　等缓过神时，两人身影已飘然消逝在深不见底的悬崖。
　　呼啸的冽风刮得董弈妍脸颊生疼，身子仍在不停急速下落，难受的失重之感使得心跳阵阵加快……
　　犹记得在腾空的前一刻依稀听到了楚辰风温柔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别怕，有我。”
　　眼前那近在咫尺的暖暖笑容，和不过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居然就让她莫名得渐渐安下心来，好像全当自己是在玩蹦极一样，再无丁点的恐惧。
　　只觉得……两人为何那么像在殉情。而且还是跳崖这种……貌似……挺浪漫的。
　　想到这她竟不由轻笑出声，脑里根本懒得去想两人的下场究竟会是怎样，无论如何最起码在此刻，感觉好像还不赖……
　　正处于胡思乱想中的时候，身子猛地被扯向一边，下坠之势突然就止住了。
　　但见楚辰风用腰带紧紧缠住了峭壁上的一棵树，他瞥了眼上方哧笑道。“我怎么可能真是自寻死路，这种地方没有树才怪，难道没了内力便一定是废人不成。”
　　他小心翼翼地把董弈妍拉上去，两人并肩坐到了树上。
　　刚稳住身子，董弈妍便万分焦虑地问道。“你中的毒是不是很严重？会不会……出什么事？”
　　楚辰风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不以为意地笑道。“也没有很惨，只是被暂时封住了内力。”
　　董弈妍直直地盯了他半天，觉得不太像撒谎。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皱起眉头道。“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楚辰风漫不经心道。“不知道，他们掩饰得很好，所以混乱间也没看出来历。况且得罪过的人太多了，想杀我的遍地都有，哪里分得清，反正回去查一下就是。”
　　他有点无奈地看着董弈妍，长长叹道。“怎么现在还有心情问这没用的东西，就不能稍稍胆小些吗，也给我个机会安抚你一下。”
　　董弈妍微微怔了怔，随即发自内心地笑道。“好！”
　　说完不顾楚辰风满身的血污居然搂住了他。
　　董弈妍半阖着眼睫，轻声喃喃道。“为什么要护着我，如果是想独自脱身应该不很难的吧。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危险，万一……我每次都只能添麻烦，还总是连累你受伤……为什么……
　　而且在那种情况撇下我一点不过分，我也绝不会怨……再说你虽然自负但也不是死要面子的人……”
　　“还不如直接就说我脸皮厚算了，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我行事向来是想做便做，夫人要习惯才好。至于那点小伤还算不了什么，没必要耿耿于怀。”楚辰风柔声打断她。
　　自己完全没想到她竟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大为开怀，忍不住反手将其牢牢抱紧。
　　正说着他忽然及其暧昧地笑了笑，故意压低声音道。“况且又不是没见过为夫身上有多少伤疤，此次的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董弈妍这回不仅再没有去反驳称呼上的问题，反而还向他怀里靠了靠。
　　她一时间只觉得鼻子酸酸的，从来都认为楚辰风对自己只是玩玩罢了。不停地告诉自己对那时不时地调戏没有特别的反感决计不是爱上了他，只因天天对着个如此有魅力的男人，动心是在所难免的，至多也不过是被“美色”所诱惑。
　　但是现在，他已在生死攸关的当头用性命做出了承诺！自己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把头埋在楚辰风的胸前，闭起眼感受着幸福的气息将自己密密包围……脑里不由浮现出以前看过的一段话。
　　淡漠的坚强，
　　抵不过疏离的目光，
　　学不会温柔的模样，
　　无法言喻的力量，
　　在寂寞的灵魂中滋长，
　　踏过千年的时光，
　　只为陪在你身旁，
　　红尘梦一场，
　　生死又何妨！


　　第三三章骤变再生
　　楚辰风望着怀里分外小鸟依人的董弈妍有些微微发怔，要是早知道为她拼一次命便能抱得美人归，恐怕自己都已创造出了不下千百个机会，怎么可能会拖到现在。
　　好在，如今倒也不算太晚，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那群讨厌的不速之客居然还帮了一个大忙。
　　董弈妍在他身上蹭了个舒服的位置，轻声笑道。“想不到你亦有如此犯傻的时候，可为何我偏偏还会这么喜欢，这么爱……”
　　灼热的气息毫无预示地扑面而来，两片柔软密密地覆上了双唇。她只觉一股温润酥麻，紧接着楚辰风灵活的舌头便已侵入，在贝齿间不断地游戈。余下的话语彻底消逝……
　　董弈妍起先一愣，
　　随即缓缓合上了眼眸，生涩地回应着他。
　　楚辰风似是在细细品尝那粉莹的甜美，一时吸吮舔舐，一时又轻轻啃咬。手还隔着掌下细腻的布料若有若无地抚过，引得她身子不由自主地阵阵轻颤。
　　深深地吻掠夺了呼吸，扰乱了心跳，猛烈却不失缠绵，最终醉了他们的所有。
　　两人的世界中似乎只余下一番唇舌纠缠……
　　“咔嚓！”
　　猛然一声噪音极度不合时宜地响起。
　　楚辰风万般不情愿地循声望去，见到枝干竟已经有点稍稍松动。他语调中仍带着些许情欲的喑哑，苦笑道。“看来这棵树受不了两个人压在上面。”
　　董弈妍连眼都不睁，只是慵懒地把头埋在他胸前，不以为意地应了声，随口道。“你有办法吗？”
　　互诉衷情之后，褪去了自我保护的冷淡外衣，她喜欢依赖人的本性便开始显露出来。心里觉得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楚辰风帮自己顶着，根本什么都不愿去想。
　　“有！”楚辰风果然干脆地答道。
　　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替她拢了拢头发，低笑道。“只要减少一个人，问题自是随之而解了。”
　　董弈妍闻之不禁一惊，她立刻举目四顾。
　　视线之内竟仅有身处的这一棵树可能承受得了人体重量。而下方……只闻流水哗哗声，放眼望去，深不见底。但身边飘荡的浮云已足以让她想象出其高度。
　　楚辰风把仍在绞尽脑汁的她按回怀里，宠腻地笑道。“用不着担心，我怎么会舍得让妍儿受半点伤害……”
　　“开什么玩笑，就算你跳下去，我独自留在这也定是没活的希望。反之的话，你肯定能……”董弈妍听了却顿时真的紧张起来，不等他讲完就脱口而出，谁知还没说到一半便被打断。
　　“当然都已给你想好了，我早发过信号，宸楼的人很快便至。”楚辰风柔声道。
　　他忽然有点烦躁地晃了晃头，叹道。“也不晓得随云有没有出意外……总之不会太久的。况且还有星兄，他见我们迟迟不归定会派人来寻，此处离上面不远，你大声喊……”
　　“我不管那些，我只知道自己活的几率要小得多，你到底会不会算账。”董弈妍没好气道，说着就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楚辰风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皱眉道。“别胡闹，又没说跳下去就必死无疑，我要是如此没用早投胎无数回了。”
　　董弈妍心里越发的忐忑，脑里仅剩的念头就是宁愿牺牲自己反倒更好受，她故意捂着耳朵嚷道。“不听，不听，偏是喜欢闹，你如果觉得讨厌直接把我扔下去不就……唔……”
　　话语再次消失在唇齿之间，楚辰风惩罚式地狠狠吻上去，环在其腰上的双臂更是紧得要把她揉进自己体内一般。
　　董弈妍感觉骨头都快被勒断了，可除了从喉中逸出几丝咿咿呜呜声音，什么也做不到。直至要窒息了才终于被放开。
　　楚辰风显然极为不悦，盯住她一字一顿道。“往后不许说这种话，连想想都不行。你没有任何借口可以从我身边逃走。”
　　董弈妍被那凌厉的目光看得不由想撇开头去，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顿时失声道。“你……”
　　楚辰风看着她涨红的小脸，忍不住轻轻捏了下，微微笑道。“没用上内力，所以穴道封不了多久，乖乖地在这等会。”
　　董弈妍只觉得一颗心简直快被生生扯成两半了，眼底有什么东西就要夺眶而出。
　　她使劲咬着嘴唇，拼命把泪水逼了回去，漠然道。“还是解开吧，不能动很难受。别自以为你对我很重要，更何况殉情那么蠢的……”
　　“就爱口是心非。”楚辰风不以为然地笑着打断。
　　他亲昵地点了下董弈妍的鼻尖，轻笑道。“休想继续跟我耗时间。等到两个人一起掉下去，我带着你可就真是活不成了。”
　　说罢，
　　再不看董弈妍一眼猛地跳了下去。
　　只留下断断续续的语句飘入她耳中，渐渐地，连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如果我真死……你嫁出去也……不然注定……我楚辰风的人……要这话……刻进……骨髓里……永远……”
　　董弈妍双眼空洞洞地望着下方，面上更是惨无人色。
　　身旁明明尚有他的温度，唇上也还留着他的味道，甚至树干上的血迹亦清晰地昭示出，
　　就在前一刻，楚辰风仍陪着自己。
　　可现在……
　　想哭，
　　泪水在眼中不停地打转，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想叫，
　　喉咙似被无形的巨手掐住，简直连气都喘不了。
　　好像全身都已没了知觉……
　　而脑中不停浮现出得竟是那黑衣人首领的话，“我倒要看看，失去内力又受了伤的你，是如何在重重包围下带着个累赘逃出生天的……累赘……累赘……”
　　※※※※※※
　　星寰烦躁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时不时一把抓起旁边的文书，可刚没扫上两眼就又随手一丢，根本静不下心去读。
　　脑里基本乱成了一团浆糊，胸口亦憋闷的不行，简直是快要崩溃了。
　　他抬眼看了下天色，
　　行动应该早都开始进行，指不定现在……不经意间手已攥得死死的，
　　半饷，他长长呼了口气，缓缓将紧握的双拳松开。明明那天就下定了决心，更别提还是自己亲口下的命令，亲手下的毒。可为什么仍会如此不安……
　　星寰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又何必去想这么多。
　　即便她能侥幸活下来，也绝不会原谅自己。两人之间本既不多的几丝牵绊也在此次被彻底斩断……那是他为抱负付出的永生代价，虽哀，却不得不为。
　　对与不对，到了如今还有什么好问的，既已发生，就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生生压下万千思绪，又重新坐回了桌前，准备继续他真正该做的事。
　　提笔，疾书。
　　骤然间身体剧震，
　　星寰像是见到了洪水猛兽一般，惊愕失色地盯着眼前那张纸。
　　上面赫然出现的，
　　竟是“风清扬”三个字！
　　墨迹虽淡，却似乎较鲜血更为刺目。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稍未留神，
　　笔掉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这才总算把星寰的魂拉了回来。他心中不径苦笑，终究还放不下吗！
　　尤为可笑的是，自己甚至到现在都还不晓得她的真实姓名，只听过楚辰风叫妍儿……难道他多年的隐忍，多年的煎熬，多年的筹谋，多年的……竟能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而白费吗！
　　但脑中却仍是不受控制地闪过昔日种种，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是每个小小的细节都那么清晰……早已成了记忆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这让自己如何能不去想，又如何得以忘记！
　　前不久还信誓旦旦地说肯为了其幸福而甘愿倾尽全力……可原来他的承诺如此不值一钱，
　　现今恰恰就是……
　　星寰猛地站了起来，不住地低声喃喃道。“我怎么会狠得下心伤害她，伤害她的怎么可以是我……”
　　身侧似乎又传来了秉弘文的劝诫，“望少主以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他忍不住抬起手紧紧捂住了双耳，头痛得好像在下一刻就会炸开。
　　良久，
　　星寰疯了一般地冲出门去。
　　罢了，就让自己单纯听从心底的声音恣意妄为一回吧……仅此一次便好。
　　※※※※※※
　　一条长河叫嚣着在林中奔流急下，其水势湍急无比，涌起碧波翻卷似浪。偶有几只飞鸟从上方扑翅而过，直冲云霄。
　　四周处处流露着一股宁洽。
　　忽然，
　　上游竟冲下来一个人，瞬间就打破了这片平和。
　　楚辰风在浪涛中纯凭仅剩的少许体力挣扎着游往岸边，彻底饱受到了不由自主被抛掷冲卷的折磨。若非是心志坚毅，必然早就支撑不住以致命丧于此……
　　终于，他瞧准机会猛地伸手抓住岸边的一棵植物，借着助力艰难万分地从水中爬了出来。
　　原本放在里衫内的那些锦囊都还叼在嘴里，便先一把将身上如今已与布条相差无二的血衣扯掉，只穿着条短裤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稍远的地方。
　　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始才设好一小小的陷阱。
　　刚想站起身，
　　谁知竟一个踉跄栽倒在地。随即顺着斜坡就直滚到了岸边，差点没再次跌进河里。他不由苦笑了下，索性便闭上眼这么躺着，一边从锦囊里摸出了凝香丸。
　　没多久，一阵轻微的噪声响起。
　　他霎时间睁开双眼，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了简易陷阱，从中居然掏出了一只黄鼠狼。
　　楚辰风把血衣系牢在它腰上便又放回了森林，
　　紧接着便向一棵枝叶极其繁茂的大树攀去，可终究体力不济，摔下来足有五六次才总算是成功。
　　尔后他靠在一旁不住地喘着粗气，
　　不仅背上的伤口再次开裂，这一路还被水底异常尖利的石头划出了无数深深浅浅的血痕。周身都痛得犹如被毒蚁咬噬，肌肤寸寸欲裂。
　　加之无法运功疗伤，大量的失血更使得他尤为虚弱。此时即管来个普通高手亦可取其性命。
　　慢慢地，楚辰风进入了完全放松的境界。
　　他知道对方决不会因两人跳崖便善罢甘休，只有抓紧一切时间尽量恢复体力，始能避免不幸被敌人追来时丁点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忍不住又在脑海里仔细回顾了一遍山顶上发生的各个细节。其中最不明白的即是那幕后主使为什么定要留得全尸，毕竟就算用他的脸做成人皮面具也不可能轻易混入宸楼……
　　难道真是所谓的“主上仁慈”！
　　想到这他嘴角不由露出个不屑的笑容，可马上又皱起了眉来。
　　自己之所以还能活到现在，皆因中的毒明显是用量不足，体内尚残留了一丝真气，使他在落水的前一刻得以提气轻身。
　　否则焉有命在！
　　思及至此，脑里好像瞬间闪过了些什么，可却又抓不住……
　　一时又想起了董弈妍那时的表情，不由得笑了笑。他是故意没说仍留得少许内力，无论如何都还不至于会死。
　　至于目的，不过为了逼其认清楚到底爱的是谁。
　　虽然董弈妍已亲口承认了这一点，但楚辰风心知肚明她对星寰并不是没感觉。怎么说他都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牵扯不清，唯有耍些无伤大雅的手段……
　　忽然一股微风吹过，将几尽细不可察的声音传进了耳中。似乎是有一大群人正向此地赶来。
　　楚辰风顿时警觉起来，
　　他刚刚将满是血腥味的布条绑在黄鼠狼腰间，就是为了引得猛兽袭击它。希望敌人见到那衣服和上面被撕咬得痕迹会以为自己已经尸骨无全。
　　再不济，如果追兵带着狗的话也可以起到一定的干扰作用。
　　况且他身上的味道早就被水冲得干干净净，除非是提前就料到两人会跳崖，不然是没有可能如此迅速地找来的。
　　所以按理说来者只应该是宸楼的人，只是仍难免不敢掉以轻心。
　　直到一把极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惊呼道。“天啊！用不用装成如此半死不活的来吓人。还有你的心肝宝贝呢？看来我的运气要好……”
　　“有没有派人去山顶，妍儿还在崖下的树上。”楚辰风有气无力道，见到是萧随云，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萧随云正专心帮他疗伤，闻言漫不经意地应道。“已经让月黯四周去查了，他肯定会去那的。我当然是来要来找你。”
　　他越看楚辰风狼狈的模样心里越来气，语调也不由转寒，冷冷道。“知道谁干的有他们好受，反正我也是很久没好好活动过手脚，简直都快憋疯了。
　　竟然还会有被人下毒暗算的一天，都他妈的差点没给月黯那不分长幼尊卑的家伙给损死，还被他趁机了嘲笑半天，脸全丢光了……”
　　“这次的确是丢人丢到家了，你有废话以后再慢慢说……”楚辰风瞥了眼手下的那群人不由嘀咕道。
　　说完他便两眼一闭不再出声，也不知道是因为身心彻底放松后反而再也支撑不住，还是过于疲乏以至睡过去了。


　　第三四章谁与衷肠
　　董弈妍缓缓地睁开眼眸，发现自己居然正躺在张精致柔软的雕花大床上。
　　她一动也不动，就这么目光虚无地望着旁边的淡蓝色帐幔。似乎还尚未从梦中清醒过来，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虚幻而不真实，连头都有点莫名其妙地晕晕沉沉，一时间甚至弄不清到底身在何方。
　　良久，
　　总算渐渐地缓过神来，这才看出此处原来是易星宫。
　　可紧接着，在悬崖上发生的事亦随之从记忆中翻涌而出，那是她永生都无法忘记得犹如剜心剔骨般的痛！
　　毫无预警地时间竟好像倒了回去……
　　穴道虽然早就解开了，但董弈妍仍是失了魂一样，呆呆地保持着原有的动作，好似已浑然没了知觉。
　　对她来说差不多是过了一个世纪，耳边突然响起了阵阵的呼唤声……费了好大工夫，涣散的眼神始才再次找到焦点，
　　终于认出了眼前的是星寰。
　　不由得对他惨然一笑，声音飘缈得几乎是让人听不清，可仍自顾自地幽幽道。“星大哥，你说……究竟逝去的才是美好……抑或……美好的终将逝去……为何幸福……那么短暂……短暂得还……甚至还不如从未拥有……没得到过……便不会痛，或者没有心也好……无心则无伤……”
　　到了最后，连她自己都不晓得做了些什么。不过现在看来，应该终究是晕过去了。
　　董弈妍忍不住使劲晃了晃脑袋，再想下去肯定是要发疯的……
　　忽然一把扯开了被子，烦躁地坐起身来。却不料因动得过猛，眼前顿时就有些模糊发黑，她不径捂住胸口重重地呼着气。
　　直至稍微缓过劲来，便又立刻走向门外。
　　可浑身差不多连丝毫的力气也没有，刚迈开步子就脚下一软，随即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
　　不曾想却意外地落入了一个人的怀中。
　　董弈妍怔怔地看着那张满是胡渣的憔悴脸庞，这……真的是他吗！
　　星寰在其发烧的日子里始终衣不解带地守在旁边，从抓药、熬制、到敷额、喂饭……事无大小具是亲力亲为，无一假以他手。
　　若她病情稳定了，便又马上去处理宫中事务，忙着把花掉的时间追回来。
　　至今已是有三四天都没合过眼。
　　而刚刚既正是在外面的隔间批阅文书，一听到有声音便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所以才能如此的及时。
　　不过这些天中亦有个尤为奇怪的现象，
　　从当日把董弈妍抱回来后，秉宏文不仅没有再说什么，反而一直都不见踪影。虽然他很清楚夫子绝非一轻言放弃的人，可近来也实在是缺乏心思去考虑那么多。
　　可星寰却完全无法预到，那一时的疏忽却造成了日后自己和楚辰风都一度陷入了极度难堪的境地……
　　他脸上露出狂喜，紧紧地搂住了董弈妍，稍显慌乱道。“总算醒了，总算是醒了……明明烧早就退掉，可你潜意识里为什么偏不愿醒来……我好担心会……”
　　“去休息，好丑。”董弈妍心知又是个被自己害惨的人，她一边试图挣脱开，一边有气无力道，出口的声音竟是异常嘶哑难听。
　　没有理由地耳边不断重复起了那句“潜意识里为什么偏不愿醒来……潜意识……”
　　自己身体向来都好得很，忽然间病得如此严重只会是因为……也许心底的确是希望就这样永远地睡下去。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楚辰风极有可能已经尸骨无存的现实，甚至是问都不敢问一句。
　　生怕连最后的一丝期盼也消失了。
　　想着想着但觉心慌气闷得厉害，眩晕感也越来越强……居然不争气的再度昏了过去。
　　※※※※※※
　　董弈妍正要将饭菜悄悄倒掉，突然猛地被人抓住手腕。一抬头便对上了星寰饱含怒气的双眼。
　　他把盘子“砰”的一声丢在桌子上，低喝道。“近日来一直都是如此对不对，这根本就等于什么都没吃。如非我今日发现，你还打算……定要把身子搞垮才安心吗！”
　　董弈妍从未见过星寰发那么大的火，不由撇开了头不敢看他，轻轻道。“我只是没胃口而已，又不愿让你担心……”
　　“难道一天没有楚兄的消息，你就继续折磨自己一天不成！”星寰心疼地看着她越发消瘦的脸庞，连本来灿若星子的双眸现在亦变得暗淡无光，语气不经意间便柔和了下来。
　　董弈妍紧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但她的眼神却已明显地做出了回答。
　　星寰忍不住暗暗苦笑，起先怎么都料不到事情居然会如此发展。非但刺杀行动是被自己亲手所破坏，更还彻彻底底地将她的芳心拱手于人。
　　真可谓天作孽，犹可存，自造孽，不可活！
　　他今日一大早听得手下人汇报在林中找到了楚辰风的残骸，便立马只身前往。当见到数十头野狼在血迹斑斑的草丛中厮打争逐之时委实是大惊失色，加之心情烦闷，干脆拿了这群不过是想填饱肚子的倒霉鬼出气。
　　发泄完后，头脑亦连带清醒了许多。心里直觉就算是其真的没命了，也断不可能为如此窝囊的死法。
　　果不其然，经仔细察看才发觉那些骨头并非是人的而根本属于某种动物。
　　星寰虽隐约认为楚辰风依旧活着，但却不知到底该不该说。万一给了她希望可最后又找不到，结果只会更让人难过。
　　况且他实际上也是难免期望楚辰风能无限期地失踪下去，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减少了个极具威胁的对手，重要的是，除了留在自己身边董弈妍便再无其余选择……
　　星寰沉默了半饷，最终无奈地叹道。“你还准备要等他多久？”
　　董弈妍闻之竟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的首个笑容，她深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决道。“只要没见到辰风的尸体，我便等一辈子又如何。”
　　星寰顿时剑眉一轩，他犹豫了片刻道。“如果……”
　　“不要说！”董弈妍一下子喊了出来，脸色瞬间就又苍白了许多，连眼神亦变得有些迷离。
　　她不停摇着头，无助地低低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心中怕极了他会说出什么让自己无法承受的消息，眼下几乎是连想都不敢想“死”这个字，更别提是听到了。
　　可过了一会，她终究还是按耐不住，不由战战兢兢地问道。“目前还……无法证明辰风他……对不对？”
　　星寰面对那无疑是哀求的目光顿时心生不忍，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就点了下头道。“嗯。”
　　近些天来心里的煎熬和病痛的折磨早已经使其身体虚弱无比，如果自己真说楚辰风死了，恐怕她……指不定立刻就会再撑不下去。
　　董弈妍听了，都已顶到嗓子眼里一颗心总算又落了回去。不过喉咙仍是堵得很，总是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其实她都几尽不抱希望了，无论怎么说从如此高的地方坠下，而且还没有内力，又受了伤……
　　只是内心依然是忍不住欺骗自己，最起码能有一丝幻想也是好的。
　　星寰不知何时轻轻地揽住了她，柔声道。“想哭就哭吧，别总压抑着，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何况在大哥面前有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吗。”
　　董弈妍本来就鼻子酸酸的，完全是因为自小便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流泪才得以忍到现在。
　　可靠在星寰的胸前，被那充满柔情的气息所密密包围，听着一声声清晰而又沉稳的心跳，竟毫无理由地放松下来。似乎心底最后一道故作坚强的防线已瞬间轰然倒塌，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汩汩淌落。
　　她呜咽道。“星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向来最怕的就是欠别人什么，最怕成为别人的负担……总觉得谁都不可靠，唯有自己变强……
　　但是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我学得全用不上……只能处处如履薄冰，尽量不惹人厌……但为何还是做不好……除了添麻烦就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自己的内心也看不清……如果早点明白对辰风……那天……他就用不着带我去擎云山，便不……”
　　“别事事都往身上揽，你分明就没有一丁点错，错在我……”星寰的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苦涩，语调亦有些微微发颤。
　　他怎么敢说出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更没法想象以董弈妍的敏感，如果不小心露出马脚被她发觉了，又该如何是好！
　　可董弈妍岂会知晓他的想法，只是哽声道。“根本不能怪星大哥，没人有义务去对另一个人好。你完全无责任保护我，辰风也同样……是你们太傻，为什么偏要我内疚，我不想欠谁……一点都不想……”
　　星寰一时语塞，唯有静静地听着其哭诉。
　　心中不由感叹她明明就是极度的缺乏安全感，却总还摆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硬是用冷漠的外表把自己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从不轻易让人靠近。处事的成熟更是使其经常被忽略了年龄……
　　但无论如何，终究还不过是个需要人呵护的小女孩而已！
　　董弈妍仍是在径自喃喃道。“对于辰风……除了等又能做得了什么，就算他……真的出事了……只要我不知道便可以心安理得地永久等下去……”
　　星寰听到她的话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可最终还是用平缓的语调道。“如果一定要这样，让我陪着行吗？不奢望你给出任何的承诺，只要肯接受我的照顾就好，再也不会允许有人伤害到你了。”
　　他郑重地对上董弈妍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保证！”
　　董弈妍听了竟丝毫不惊讶，好像那发生的都是理所当然一样，只是摇了摇头，勉强笑道。“如果是不相干的人我倒可以漠视他们的付出，但是你……实在做不到。”
　　“我爱的是辰风，以前不清楚，如今岂能还犯同样的错误，星大哥又是何必？”她心知肚明这话很残忍，却依然是说了出来，而且还特意加重了“星大哥”三个字。
　　“我不在乎……”星寰想都没想即脱口而出。
　　“那不公平，我没……”董弈妍不等他说完便苦笑道。
　　“别打断我，求你就这样静静地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星寰突然狠狠地抱紧了她，几尽是揉入骨髓般的用力。声音低沉得犹如咒语一般让其无法移动分毫。
　　董弈妍一下子怔了怔，
　　她向来都很清楚地知道星寰骨子里是高傲的。可现在，说话间的语气却已是近乎于卑微。看到这样的他，心里简直像被在没完没了地反复拧绞着，撕扯得令人难受。
　　星寰嘴角渐渐噙起温柔的笑容，淡定而又坚决道。“世界上本既没有真正的公平，更何况那完全是自愿的。如果不爱我，就利用我吧。只望能在你心里留有个一席之地便已足够了。”
　　“我……”董弈妍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要急着拒绝，最起码先考虑一下好不好？”星寰慢慢站直了身躯，只是双手仍放在其的肩膀上。如同即将面对判决的囚犯般眼睛一瞬不瞬得看着她，紧张万分地等待着答案。
　　“好。”董弈妍不由倒抽了一口气，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嘴巴居然就快于头脑做出了回答。
　　她有些神色不定地望着面前的这个人，暗中无奈地一笑。不过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把自己逼得手忙脚乱，看来到底是低估了他在心里的地位。
　　罢了，也许如此相处反倒对大家更合适。
　　星寰深邃的瞳孔中瞬间便盈满了愉悦，他淡笑道。“不要再喊大哥了，以后就直呼我名字。”
　　董弈妍尚未彻底缓过劲来，她恍恍惚惚道。“你的名……星寰……两个字还真难称呼。”
　　星寰闻言沉默了很久，最终，他缓缓道。“叫亦麟好了。”
　　“易临……是你的字号吗，跟我的名中还有一个音是相同的。”董弈妍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她觉得那两个字听起来非常非常的熟悉，可脑袋总是迷迷糊糊的，一时也想不起来。
　　星寰忍不住皱了皱眉，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应不应该把身份说出，不过既然她暂时也还没反应过来……终究只微微叹了口气道。“算是吧。”
　　忽然间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他疑惑道。“你的真名是风亦妍吗？”
　　董弈妍走到茶杯前用手指沾着水写下了她的名字，轻轻道。“这个才对。”
　　星寰盯着桌子有些出神地低喃道。“弈妍，亦麟……”
　　“我可以叫你弈妍吗？”他猛地抬起头来满怀期望地问道。
　　董弈妍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心里只想着除了是“妍儿”随便什么都行。她不愿再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
　　“妍儿”是仅属于楚辰风一个人的！


　　第三五章命轮初转
　　楚辰风满脸惬意，慵懒地躺在水池旁一块凉爽的大青石上。
　　他眼睑半合，头发只用条绸带简单地绑了下，身上也不过仅穿着件单衣，触手可及之处尚还放了个盛满各色水果的精美瓷盘。显然是刚刚才沐浴完毕，正在树荫下尽情享受着难得的午后闲暇。
　　此地乃其在馨州的私人别苑，绝无任何未经通传者胆敢贸然闯入。
　　不过，
　　凡事总有例外！
　　“轻功又进步了许多，假以时日，指不定你已到身后我都未能发觉。”楚辰风听见脚步声连眼也不睁，只是略带笑意地感叹了一句。
　　来人自然是萧随云，
　　他重重地将背砸向了楚辰风旁边的树干，毫不客气地从果盘里一把抓出了串葡萄。脸上满是忿忿不平道。“回来还挺早！我忙得腿都要断了，你倒会藏起来舒服。”
　　楚辰风好笑地叹了口气，顺手拿起一个桃子丢给他，哄小孩般道。“钦州特产，恰好现在时节刚至。若不高兴的话，往后我们对换如何。”
　　萧随云好似把那当成是他一样使劲地咬了下去，但下一刻就皱起了眉头，哼哼道。“并非当日所摘。你的‘好意’还是算了，明知道我有阴影，一见老家伙们便心里发怵。”
　　楚辰风不由露出个早知如此的笑容，悠然道。“你能一天从钦州赶回来！毛病真是多，不接受可就与我无关了。”
　　他抬了抬眼皮又慢慢闭上，稍显无奈道。“其实忽略那帮长老也非是不可，反正权力早已让我架空了。但这毕竟关系到整个楚门上下十万余人的未来命运，终究是通知一声，给他们留点面子为好。
　　免得突然有天爹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责备我连场面上的事亦不愿应付，烦都能被他烦死，还不如说几句话来得方便。”
　　萧随云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幸灾乐祸道。“世上……真正可以治住你的……就唯有老爷子……如此说来是下定……决心，要帮姓雍的夺天下了……对吗？”
　　“哪里不妥直接说。”楚辰风虽依旧没睁开眼，但眉毛却微微动了下，以他对其的了解自是不难听出话里有话。
　　萧随云似笑非笑道。“星寰既为雍亦麟！不过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楚辰风闻言随口应了声。
　　萧随云缓缓敛起了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与平日里嘻笑怒骂时截然不同的精光，一字一顿道。“可猜出是谁人主使的下毒行刺吗？”
　　他显然不是真的要楚辰风回答，径自徐徐道。“那群人倒细心得紧，老奸巨滑之程度毫不比你逊色。竟把整个山顶都用火烧个干干净净，连丁点痕迹亦没留下，更别提什么线索了。”
　　楚辰风不以为意地笑道。“你要是没查出来就不会抱怨半天了，捡重点。”
　　萧随云撇了撇嘴，没好气道。“发下牢骚也不行吗，敢情你从没被月黯贬过，站着说话不腰疼。
　　当日他见我抱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包裹，居然讲仆役不准出现在正堂，若再不懂规矩留心小命不保。还好意思提规矩！最喜欢胡来的就是这小子了。”
　　楚辰风不由莞尔，他佯作安慰道。“本以为月黯会直接装不认识你，肯出声已经很给面子了。”
　　萧随云瞪了他一眼，继续唠叨道。“发现我中毒以后，他更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就差没说纯属活该，整天不务正业把本事荒废光了。
　　不过的确是时至今日，都还没想通到底如何中招的，当初怎么可能一点没察觉到？”
　　楚辰风的脸色亦变得有些不善，他沉声道。“我也不知道……但此事必须弄清楚，不然后果难料……那天你身上的毒是月黯解的。”
　　萧随云点点头，颇为自豪地眨了眨眼道。“所以才说我运气向来比你好，当日觉得天色尚早，回易星宫实在没什么意思。附近又恰好是属于他所负责的范围，就索性去找人玩喽。
　　实际我更希望碰上月清，她不仅医术好，主要是人养眼多了……哪像月黯只懂以毒攻毒，时不时还喜欢公报私仇……
　　总之唯一的线索仅剩下你背上的疤痕，而且还是多亏主谋为成功下足了血本才终于露出的破绽。
　　那刀竟是被公认为天下第一的兵器坊所制。
　　刃之锋利固然不必说，重要的是材质特殊，纵使你能运功疗伤亦很难让其愈合。不单如此，即便一个微小的伤口也会造成瞬间大量失血，更逞论刀气极易创及经脉。
　　所以单单一把的价格既可比得上晓情堂尽半月收入，几百人算下来……我都想不到你的命这么值钱，哪天穷了可以考虑把自己卖掉。
　　可那主谋谨慎得……连兵器的定制皆派不同人分批所购，甚至银票亦非从一家取出，还俱是些不起眼的小银号。”
　　萧随云忽然挑了下眉毛，得意地笑道。“可惜啊！打死他都料不到有的事实上根本是宸楼在暗中经营，所以……也算够倒霉的。主要情况就这样了，详细地说起来太麻烦，反正已经查出来便是。”
　　正说着他又顿了下，意有所指道。“此人其他本事我不清楚，但行事之周密和扮猪吃老虎简直可算得上出神入化……”
　　“是星寰……应该叫雍亦麟才更准确。”楚辰风猛地睁开眼睛，坐起了身子。语调居然依旧波澜不惊，好像对这意料之外的真相并不很奇怪。
　　萧随云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如若不然，我为何问你是否真的要帮他。”
　　楚辰风不觉沉默起来，
　　阳光透过树枝间的缝隙洒下遍地斑斑驳驳，将一片阴影笼罩在了他脸上，全然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良久，
　　竟然只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意，便再次躺了回去。喃喃道。“怪不得给我有种手下留情的感觉，对妍儿确实痴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嗤笑道。“单纯的合作关系也好，如果是朋友……毕竟很多事情恪守原则的话会少很多麻烦。”
　　萧随云盯了他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才讶然道。“你何时学会的以德报怨，抑或我耳朵方才出现了毛病。雍亦麟不过是怕小丫头死得太惨才没把毒的份量下足，那无非想利用你保护她罢了。
　　简直没法理解这疯子发哪门子神经，明明花了如此大的代价要置人于死地，心里却还舍不得，最终……结果不伦不类至极。”
　　他语气莫名其妙地越来越激动，到后来连肢体动作都用上了，表情丰富度几乎不亚于董弈妍。
　　萧随云晒道。“最后居然还来个悔不当初，把她给救回去了。这到底算什么！说不定过两日猛地哪根筋一抽，就再来次行刺，随即又自己亲手破坏计划，紧接着再杀，再救，再杀……搞不好闲着无聊便重复几次，直到有天不小心一失手！然后小丫头真的被宰掉！就算他娘的完成任务了。
　　平时明明挺像个人物的，怎么一遇到关于她的事就变得婆婆妈妈，典型的脑子局部浸水！”
　　突然间他语调骤转，冷冷道。“只可惜这份好心决计不会因为爱屋及乌而扩展到作为小丫头家眷的你身上。”
　　“轻功是提高很多，不知其他方面如何，我们好久没切磋过了。”楚辰风面色不变，只是嘴角微微扬了下。
　　萧随云顿时条件反射地连连摆手，讪笑道。“一般陷入爱情的人都会变傻，所以关心下你嘛。多虑，绝对是我多虑了。您老向来深谋远略，阴险狡诈，从来只有别人遭殃的份还不行吗！”
　　楚辰风笑骂道。“还抱怨月黯损你，就那张破嘴，纯粹自找。要分清主次，家眷应该反过来说，妍儿是我的，并非我是她的。”
　　萧随云翻了个白眼，摇头晃脑道。“连这都计较，实在受不了……不过说正经的，你怎么还有闲心睡午觉，不怕雍亦麟今天恰恰就有根筋一抽，接着……”
　　他在脖子上一比划，不怀好意地笑道。“你的宝贝可要……咔嚓……”
　　楚辰风随手拿起了个苹果慢慢品味着，懒洋洋道。“我都不担心，你急个什么。那雍亦麟……”
　　他不屑地笑道。“一次痛下决心估计已使其生不如死了，再害妍儿！我就不信还能下得了手。除非有涉及到皇位和复仇，但最起码也不会是现在。
　　况且尚有月雾和月琛暗中保护，如果出现变故自会立即禀报。只是不晓得这几天他对着妍儿时有何感受，内疚！自责！抑或恨自己永生都无法摆脱的身份……仅仅想一下都有趣。”
　　萧随云疑惑地抓了抓头，喃喃道。“也对，我有什么好急的……”
　　楚辰风眼睛虽看着他，可实际上思绪早已不知飘向了哪里。嘴角勾出一抹嘲弄地笑容，似是自言自语道。“孤家寡人的味道不知是怎么样的……你说对于雍亦麟，最令其痛苦的是何事……
　　日日都看着，可偏得不到！
　　离自己目标越来越近的同时却是在不断与妍儿背道而驰，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真心喜欢像皇宫一样处处有限制的地方。”
　　楚辰风有些烦躁地晃了晃头，随即不经意间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他微微笑道。“刚有四天没见，已经很想妍儿了，要是几个月甚至几年……原先考虑过把她送回楚园，还是算了，放在身边更好，一举两得。”
　　“这才比较正常……你若那么善良不如告诉我狮子本来是吃素的，都还更容易接受。”萧随云长长吐了口气，嘀咕道。
　　楚辰风没理他，仍自顾自道。“虽说雍亦麟能做出如此的事也不太出奇，铲除所有可能的障碍……倒为了皇位一切都肯放弃，若我是他肯定两个都不松手。
　　但真正问题在于究竟是什么让他狠下的这个心，毕竟以其对妍儿的感情断然不会自己想到斩草除根，所以必是有人从中作梗。”
　　他想了想对萧随云道。“两天之内我要关于雍亦麟周围全部人的资料，越详尽越好，连小厮杂役之流都不能漏掉。
　　接下来就该谈一笔使人无法拒绝的交易，还有些没想通的地方也要顺便问问，想必他没理由隐瞒。重要的是妍儿，总不看着的话，万一被乘虚而入岂不头疼，我可没那么多耐心。”
　　“两日！还让不让人活了。雍亦麟的手下纵然不算太多可也总有个几万吧！你让他自己查估计都需七八天。”萧随云听了立马嚷嚷道。
　　楚辰风却只是静静躺着，直盯得他心里发毛，才终于缓缓道。“也许一天半便够，盯上雍亦麟已是有段不短的日子了，眼下不过整理一番即可。
　　如若做不到，只能说收集消息时分类太过混乱，或者平日里办事不利，无论哪一种恐怕都又要有人受罚了。你这兼管刑赏的右护法是不是应该去处理下。”
　　萧随云干咳了一声，不情愿道。“知道，知道，可下次就不能早些提，干嘛总把时间压的那么准，一点偷懒的机会都不给，好在也用不着我做，只可怜了月娥，早晚被你……”
　　“不说了！你为什么一定要选雍亦麟，这口气难道能咽得下！再者其余人又没死光。”看到楚辰风阴沉的脸色，他不径马上转移话题道。
　　心里忍不住暗暗感慨，一旦涉及到做事效率这人就变得异常正经。聪明的话此时断不能乱出声，否则绝对是后果不堪设想……
　　楚辰风瞟了他几眼，似在考虑这句话的具体含义，半饷淡淡道。“埼国和铭国还肖说吗！实力羸弱不堪，根本没有争夺天下的资本。虽然楚门的协助足以弥补那缺陷，但我没兴趣帮一个连子民生活安定都保证不了的无能君主。
　　况且亦会很耗时耗力，懒得跟他们玩太久。至于剩下三个……你觉得焕国的御潋涵怎样？”
　　萧随云摇头道。“本事还算马马虎虎，毕竟登基短短八年就把困扰了几代的藩王割据问题解决，连以前总摇摆不定的一些部落亦全部归附。特别是军队的骁勇善战更令其他任一国家难以望其项背。
　　只是见面不如闻名，上次恰好遇到了他。这人不仅个性冲动，简直一自大狂，而且比你还严重。好像老子如非天下第一也定为并列第一似的，成不了太大气候。”
　　楚辰风失笑道。“不顺便损我难受对不对，本来还想让你轻松点……等下再说，那枫国的重颖彤？”
　　萧随云用鼻子哼了一声，挑衅般道。“你装吧，就算我三缄其口，要干的事也铁定少不了。最爱来这套，让别人吃了亏还觉得根本是自己的错。
　　不过说到枫国，目前最有潜力的便是它了。既不像澜国有奸臣当道，又没焕国文化那么落后，且国师柳如涯的武功至少展夜那个级别，行事更是高深莫测。底细到现在还没完全摸清。
　　可就算不谈别的，单重颖彤为女子这一点已是大麻烦。
　　让整个辕极大陆的人皆心甘情愿被女帝统治几乎不可能，光是我都有点接受不了。像这种非正统的政体很难真正立足，到时纵然统一了五国也还要面对一堆的问题，不合适。”
　　楚辰风漫不经意道。“最后两个，雍亦麟和雍亦鸿，你说谁好点？”
　　萧随云皱了皱眉道。“雍亦鸿现在已经是太子，选他显然要方便得多，但此人盛朝必为英主，如乱世……只能雍亦麟。”
　　楚辰风好笑道。“最后不依然是他，说了一堆没用的。”
　　萧随云一改往日的嘻皮笑脸，他正色道。“你很清楚我不是这意思，还有个选择。”
　　“你自然也知道我不想提那个选择！”楚辰风明显不悦，眉宇间瞬时笼上了一层薄怒。


　　第三六章前尘轶事
　　四周好像在顷刻间已变得安静异常，仅余那风吹木叶的沙沙之声。
　　两个人皆是面容平静无波地互相注视着，似乎都在等对方妥协，又似乎都在思索着些什么。
　　良久，
　　楚辰风终于打破了沉默，
　　他不温不火地笑了下，徐徐道。“难道说索性在民间找个可担得大任的？不过你别忘了，如果那莫名奇妙的传说属真，则此人必须是出身于皇族。
　　若不然，依照祖训我现在也就无需考虑如此之多，唯一要做的既是保持楚门势力稳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等再熬个十来年，学爹把所有担子一举推到儿子身上便可四处逍遥自在……”
　　“你这分明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楚门祖训乃预言中异人降临、神器聚首的时代来临之时倾全力统一辕极大陆，至于接下来谁执乾坤……‘若子可辅，当助之。如其不才，当自取。’事实上重点根本在最后的半句，自取！”萧随云闻言顿时气得干瞪眼，直激忿填膺地嚷嚷道。
　　楚辰风懒洋洋地伸了伸长腿，不紧不慢道。“你倒是首次同那群长老的意愿一致。”
　　萧随云听出他的语气有些微微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讨好般道。“我并非就不明白你对皇位丝毫都没兴趣，可折腾了半天却是为别人作嫁衣也太亏了吧！
　　最重要的是一想到哪天不得不臣服于雍亦麟，更有甚者，还得跪那小子。何止忍受不了，简直……我表达不出来！总之现在是看他非常的不顺眼。
　　再者又非少了这人便会天塌地陷，反正你呆着亦会无聊，何不如找些事干。
　　况且楚门门主的位子都坐了，
　　一开始你还不是觉得很难受，可目前看来也没怎么耽误到四处惹麻烦，管闲事的。至多以后管的范围变大点，内容无趣点，限制……”
　　眼角瞟到楚辰风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他亦发觉自己的说辞确实很缺乏吸引力。
　　萧随云眼珠转了转，紧接着轻咳了一声，满脸谄媚道。“不过凭你的手段最终肯定无人敢枉加言论，所以自由是不会少的……和眼下差不多就对了。”
　　“还好意思提‘门主’两个字，那本为大哥的责任，是谁帮着他骗我的，居然苦肉计都用上了，嗯！”楚辰风状若漫不经心地将尾音挑高道。
　　语调虽依旧不乏平和，可身上却已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连带周围的空气都灼热沸腾起来，给人种犹如濒临渴死之际才能感受到得干涩难耐。
　　他盯着萧随云咬牙切齿道。“一个只顾着夫妇携手笑傲的爹，一个除了练武什么都不理的大哥，再加一个拖人下水的好兄弟，你们的确很会给我找事做。
　　明明历代为了门主之位皆斗得血流成河，仅是可保住性命已实属不易。可到了他们这竟然就会变成烫手山芋。”
　　萧随云却不单单对其的怒火视若无睹，反而从容不迫道。“你悠着点，内力是这么玩的吗，别一会又把院子给毁了。”
　　随即他满怀感慨地叹了口气，自顾自道。“好歹那亦是我有生之年最后一次骗你了，莫非不认为特别值得珍惜吗……好怀念小时候。
　　虽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迫承担一堆劳心伤神的责任。但能拯救如此的一个好兄弟于水深火热之中，难道心里就没觉得很高兴？很自豪？”
　　楚辰风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道。“倒真是觉得你自我陶醉的本领很强，
　　若非见你被折磨得仅剩一口气了，又岂会向长老们低头，根本是把自己给卖了。
　　大哥也就是拿准了我没可能见死不救。”
　　萧随云得意洋洋道。“那是自然。”
　　忆及往事，他不由露出了个嘲弄的笑容，晒道。“怎样说纵然此辈最终通过测试之人为历代最多的一次，可还不是仅仅三个而已。
　　祇少爷当时已经开溜，如果连你都跑掉，依继位的顺次便只有你堂兄楚影风，现在的月影了。
　　那群老家伙气我胆敢协助门主潜逃，恨不得要生吞活剥才解气。
　　月影又惯来最憎有人不守规矩，两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万一落到他手上不被往死里整才怪，而且就绝不是几个月连床也没法下的问题了，铁定连丁点的骨头渣都不剩。”
　　楚辰风眼底亦不由闪过一丝阴狠的寒光，冷冷道。“几个长老委实冷酷无情，才两天便可把人拷打成那样……我总觉得是不是对他们过于仁慈了些，好像太便宜……”
　　“确实够“仁慈”的，仁慈得他们每次看到你都跟见了鬼一样。”萧随云闻言不由哑然失笑，忍不住接过话头。
　　他挑了下眉，语气中满是不屑道。“事实上老家伙们的行刑水平实在不怎么样，要不岂能给我活着出来。如果对换的话，保准一天就让其惨上几倍。”
　　萧随云顿了顿，朝手背上的墨色标记努努嘴，慢条斯理道。“虽然当初在某种程度上为逼不得已，终究我当时的主子是祇少爷，若违背命令必定玩完了。
　　不过说老实话，应该也算是心甘情愿的。
　　祇少爷那人太恐怖了，简直就一个冰山。要知道我唯一怕的可只有他，所以还是跟着你比较好。”
　　见楚辰风脸上赫然写着不敢苟同，他立刻笑嘻嘻地加了句。“兄弟当然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是我天天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岂不被闷死。何况不拖你下水又能去拖谁？”
　　楚辰风苦笑道。“听起来好像是没什么错，向来再无理的东西从你嘴里说出来都会变得理所当然，还问我做甚。”
　　“因为我原本就比你讲理得多。”萧随云义正言辞道。
　　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旋又皱眉道。“话说先有祇少爷，后是你，我总共历经了两次认主血祭……按常理龙奴自是不可欺瞒主子，当然更不能背叛，否则下场其惨无比。
　　但如若依你命令去骗祇少爷，或者反过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好像无论我遵不遵从皆不妥当。”
　　楚辰风貌似认真地想了想，随即一本正经却又嚣张无比道。“我怎晓得，要不要考虑以身试法给后世留个借鉴。
　　那也算你终于做了件善事，免得百年之后连阎王都没面目见。”
　　无视于萧随云的脸色，他径自颓然地叹道。“只可惜前提是寻得见大哥。以其的本事又一心想藏起来，这几乎没可能办得到。
　　他就生怕被逼重掌楚门，其实找到又如何，都过了这么多年，我差不多已习惯……”
　　“既然如此何妨再玩个大的，毕竟楚门从不缺人才，你亦是一向最喜欢欺压下属，真正需要自己做的也多不到哪去。
　　还是一句话，和眼下区别不大。”萧随云怂恿道，他明显抓住一切机会试图将其劝服。
　　楚辰风不悦地哼道。“欺压！难不成我养一大帮人专为看着有趣的！”
　　萧随云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赔笑道。“无论怎么说，当上门主还为你到处折腾提供了不少方便呢，不然光一个晓情堂堂主哪有权利玩得风生水起。比如筹划并打造辕极大陆三大名楼之一的青楼，再比如……”
　　“蝶梦楼的事不许让妍儿知道！
　　这两者怎么可能差不多，一是因我高兴，另则是被迫。纵使同件事做起来的感觉也不一样。
　　今日这些往后不肖再提，我决计不会去争当劳什子皇帝的。那么有兴趣不如你去做。”楚辰风不耐烦地摆了下手，
　　意思明显是对话到此结束。
　　萧随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他讪笑道。“姑且不谈完全就没资格，即便有，除非是跟雍亦麟一样脑子浸水，否则打不打得死都不干。我不过认为看你当心里会比较舒服而已。”
　　他突然眨了眨眼，戏谑地笑道。“若没记错的话，以前好像不是如此坚定吧，最起码从未说过往后不准再提。
　　着实招来到底有多少是那小丫头的原因，只为她不喜欢被规矩所限制，你便连这都能放弃？”
　　楚辰风不由喃喃道。“实际也没太大的关系，顶多是促进了一下，但也许……”
　　“你今天真的皮痒是不是，什么都敢说。”他猛地回过神来，顿时低吼了一声，可俊脸破天荒地已有些微微发红。
　　萧随云不自觉地仰头望向天空，简直怀疑太阳是否从西边出来了。
　　盯着上方看了许久，
　　他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道。“我的天啊！你这厚度可比城墙的脸皮也有红得一日！真……真是……百年难逢，千载堪遇。应该把所有人全叫来看看，特别见了你连大气亦不敢出的那些，实在太……绝对是值得永远铭记的一刻……”
　　“闭嘴！”
　　楚辰风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表情已充分显示出只要萧随云再发出哪怕是一个音，就会立即打得他几天别想爬起来。
　　萧随云忍俊不禁道。“不说便不说，叫她小丫头确实是个错误……小妖精更合适，居然能把你迷成这样。
　　若以往告诉我，对任何一个女人的兴趣最多才不过五天的楚大门主能变得专……”
　　发现楚辰风已有出手的动机，他马上强忍住笑道。“好，好，那个也不说。看来骨子里终究与老爷子一样，害我还怀疑过你不是他亲生的。”
　　楚辰风嗤之以鼻道。“往日不过当消遣，玩玩而已，二者岂可相提并论！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萧随云振振有词道。“我这叫恨铁不成钢！
　　如此绝佳的机会居然不要。需知道缺了你手里的龙玉，五大神器连象征上的意义都没有。
　　罢了！愿意怎么样便怎么样吧，反正我只提个意见而已。既然是你的决定又怎会不支持。不过小妖精明白自己的重要性了吗？”
　　楚辰风好整以暇道。“仅知晓一部分，关于我的身份，只跟妍儿粗略说过上古神器和宸楼，龙玉和楚门尚未提过。有些……如可能的话我不想将她牵涉其中，毕竟是男人的事……
　　说起来也还要多亏了雍亦麟送她墨瑛，方得以利用它最终确定了其为异空之人。
　　一开始亦怀疑过，毕竟不可能有晓情堂完全查不出背景的人。可心里总不愿承认些鬼神之说，因此一直没敢下结论。
　　不过仍无法想通雍亦麟原何会晓得她的来历，送墨瑛一举又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现在已快弄不清世上究竟有没有所谓超越自然的力量，抑或预言是否真有道理……如果皆为谣言，那妍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嘲道。“其实也没必要考虑太多，是真是假又与我何干。既然天下人都深信不疑，假的亦可当真。若不利用一下岂非对不起自己。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我要做的不过是把雍亦麟推上宝座便可功成身退，其余皆是他自己的事了。”
　　萧随云冷哼了一声，愤然道。“无论如何不折腾雍亦麟几次就是难受，竟敢玩暗算，你能忍我可忍不了。合作归合作，平日偶尔来些……当调剂心情好了。”
　　楚辰风失笑道。“总如此记仇，随你，注意点分寸即可。”
　　“我做事还用你担心！”萧随云不耐烦道，心里暗说好像你不记仇一样，只不过表达方式更为隐讳难避。
　　话音刚落，他不知为何突然大叫了一声。
　　“惨了！”
　　楚辰风不由满脸疑惑地望向他。
　　萧随云嗫嚅道。“似乎……真的办砸了一件。
　　不是当日刚回来就让我去从赤月军里挑两个身手好，各方面又符合你杂七杂八要求的人去保护小妖精吗，然后……”
　　“怎么，是月冥有什么问题吗？”楚辰风淡淡道。
　　萧随云干笑道。“这倒不是，月冥听见自己耗大量心力训练出的血卫竟被你拿去当一般侍卫用，确实不太高兴，可他哪敢发牢骚。而……也不算特别的严重，但有些麻烦……”
　　“有话直说！”楚辰风忍不住催促道。
　　萧随云把心一横，如临大敌般道。“禁止动手，禁止秋后算账，禁止玩阴的，禁止……我这便说……
　　就是忘了让他们暗中告诉小妖精你还未死！”
　　楚辰风微微皱了下眉，随即漫不经意道。“没了？”
　　萧随云忙慌不迭地点头，可从脸上却又丝毫看不出其内心的想法，不径越发的忐忑不安。
　　片刻，
　　楚辰风终于抑制不住笑出声来，他悠然道。“那点事也用得着犹豫半天吗？”
　　萧随云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嘀咕道。“还小事！你骗她内力尽失在前，外加……先不谈这个，总之若不解释清楚，被以为你是故意装死耍她，后果自己猜，翻脸大有可能。”
　　楚辰风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我又非亲口说过，只是没否认而已。怎算得上骗，况且妍儿从何知道？
　　即便生气，哄一下不就行了。她除了嘴硬又能把我怎么样，没什么好担心的。”
　　萧随云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叹息道。“太自信你早晚吃亏，女人发起脾气来完全是没理智的，而且绝对跟平常不同。干脆打个赌，我保准稳赢。”
　　楚辰风想都不想便道。“好，赌注照旧，在不超对方底线的情况下可任意吩咐三件事……一切……两天后自会见分晓。”

　　庙堂卷


　　第〇一章惊心骇神
　　晌午时分，易星宫内。
　　从暗处突然闪出了一黑衣蒙面人，他向同样是不知何时出现的来者跪下施礼道。“属下月琛参见门主、令主。”
　　楚辰风微微颔首示意其起身，开口便问道。“妍儿近日来的状况怎样？”
　　月琛退往一侧，毕恭毕敬道。“董姑娘已并无大碍，除了常常在凉亭中一坐既是几个时辰，以及时不时将未曾动过的饭菜偷偷倒掉外一切正常。”
　　楚辰风闻言不由轻皱了下眉头，随即波澜不惊道。“星寰现在何处？”
　　“紫微阁中。”月琛即刻回道，似乎是早知他会提这个问题一样。
　　楚辰风沉吟道。“往后你同月雾皆从赤月军除名，逢我和随云不在时贴身保护妍儿。
　　先下去吧。”
　　“领命，属下告退。”月琛未曾有一丝犹豫道。
　　人刚一走，萧随云便用肩膀碰了下楚辰风，满脸同情道。“你死定了，小妖精可是压抑了多日，就等着某个倒霉鬼撞上去给她发泄呢。”
　　楚辰风好像在考虑些什么，有点心不在焉道。“横竖也不急于这一时，谁输谁赢仍尚寐可知。还是先办正事。”
　　话音未落他已领先向远方掠去。
　　果不其然，
　　前脚才踏入紫微阁，既看到一人独自坐在主位上正专心致志的拭剑。
　　看清来访者，星寰只是眼底闪过一刹的愕然，紧接着便恢复了惯有的温文儒雅，变化快得简直让人怀疑那是错觉。
　　他缓缓站起身来，从容不迫地笑道。“二位别来无恙，请坐。”
　　顺手将双剑放往一旁，亲自为两人奉上了茶水。举止间哪能看得出仅在不久之前还处心积虑地置人于死地，甚至是连半点的尴尬不适都没有，倒似真如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
　　楚辰风微微一笑，泰然自若地坐下，同时佯作不经意地打量着墙上的壁画。
　　以其对机关的研究，一眼既看出此纸后方必有暗道！
　　而且技艺还属相当的不错。想必几人对话定会传到里面，反之则是不然。可纵使再精妙的设计只要遇上自己还不就完全没了隐蔽性！
　　他单手接过杯子，悠然道。“托殿下的洪福，一时还死不了。”
　　雍亦麟听了仍旧面不改色，随和地回道。“楚楼主说笑了，天下虽大，可堪与你匹敌之人又有几何！”
　　楚辰风若有所思地低喃道。“楼主这个称呼虽不大确切，但能知晓那一点已经是很难得了。”
　　他漫不经意地掀盖拨了下茶，别有所指道。“殿下自然明白我并非来听恭维话，抑或品茶的。茶，固然是极品，可惜……就怕消受不起。”
　　雍亦麟若无其事地笑道。“何必如此自谦，总要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
　　楚辰风略一挑眉，不以为意地笑道。“殿下可是在提醒我等这里终究为易星宫！”
　　雍亦麟莞尔一笑，淡然自若道。“不敢，送上门的猎物又岂能与楚楼主相提并论。”
　　“辰风是被一群疯子给吓大的，我是被他给吓大的。所以此类无聊至极的话题可否麻烦您省省。”萧随云不耐烦地插嘴道，他的脸上明显挂着“有本事你打我啊”一样的坏笑，就希望看到其恼羞成怒。
　　雍亦麟即使心中再为不满也当然不会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跟他翻脸，索性全当没听见。
　　楚辰风自是很配合地作出了副忍俊不禁的样子，然后才干咳一声，好整以暇道。“晌午本既常人最易疲倦之时，而眼下距这批侍卫换岗休息又尚余一个时辰。况且……殿下的精锐好像在上次损失了不少吧，究竟凭什么笃定能将我二人留于此地！”
　　雍亦麟面色微沉，当初确实没有料到其仅在毒发前夕的少许时间，还是护着董弈妍的情况下都可获得死伤达百余人的战果。
　　但下一刻他已换上了那万年不变的平和笑容，不焦不躁道。“手下人连煮熟的鸭子也可放飞，被教训亦属应该的。只是有一点实在疑虑难解，还望楚楼主不吝赐教。”
　　随即也不等楚辰风答话便一字一句道。“既能得知易星宫的换防时间，又岂会无法告诉弈妍你仍在世间，图叫她白白寒心。若不能让其快乐为何还要去招惹。”
　　一想到这些天里董弈妍明明悲不自胜却又在人前故作坚强，只为不愿给自己平添麻烦的模样便感到阵阵心疼。简直是恨不得他立刻即永远消失。
　　楚辰风亦不觉有些恼怒，才不过短短几天没看住她，居然就让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层。心里本已放下的“先下手为强”这个念头又渐渐冒了出来。
　　可脸上仍旧满不在乎地笑道。“既然是自认为下属皆为废物，我便也不用因造成如此大的损失而心怀愧疚了。
　　一声‘弈妍’叫得倒还挺亲热，只可叹襄王有梦，神女无意。
　　这本人的家事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再者……事情的罪魁祸首是谁还需要重复吗？更何况我们之间已再不同以往，一介草民又怎值得耽误您的宝贵时间。”
　　雍亦麟不由自嘲地笑了下，被衣袖遮盖住的一只手早已死死握成了拳头。
　　他暗暗苦叹这番话楚辰风恐怕很早便想说了吧，忍到现在事实上已算是很给自己面子了。
　　片刻，
　　终于长长吁了口气，无奈道。“如有选择我决计不愿与你为敌，只怨天意弄人。”
　　讲至后半句时，眼中已再无半点温度，仅余一片决绝的冷凛……
　　“请楚楼主赐教一二如何。”雍亦麟忽然抱拳道。
　　他很清楚同时将两人留下完全没有可能。所以此番依足江湖礼数说出，若其同意，萧随云自然不可插手。毕竟如果单打独斗，还是自认不会落败的。
　　楚辰风摇了摇头，看似诚挚地笑道。“其实我也很希望找个机会与殿下切磋切磋，可这偏偏是在尚有生意要谈的时候……万一失手伤了主顾岂非自讨没趣。”
　　雍亦麟居然依旧毫未动怒，只是不冷不热地笑道。“未曾想楚楼主至今还如此关心在下，不过此点倒尽可以宽心。易星宫无论哪方面的药材皆可提供。但不知那‘生意’二字作何解释？”
　　“知道你这特别既是毒药最多了，要威胁便直接说，总拐弯抹角的您老累不……”萧随云没好气地嘀咕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人听到。
　　他明显是盯准了雍亦麟说的每个字，有空子既钻一下，存心不气死人就不会善罢。
　　“随云，休得无理！”
　　楚辰风立即低斥了一声。但眼底却哪有丝毫的责怪，反而满是笑意。
　　他转向雍亦麟漫不经心道。“你我内力的确不相上下，不过招数……练出来的和拼出来的……殿下仍认为有较量的必要吗！
　　至于讲到那天中毒的事，不得不承认手法确实很高明，可今日既然敢来又怎会没有防备。
　　大家何不好好谈谈，动辄竟说些伤和气的话做甚。”
　　雍亦麟沉思半晌后不以为然地笑道。“看来反是我多虑了，都怪太过孤陋寡闻，从未得见翻墙而入来谈生意的。况且依楚兄一贯的作风也难免令人产生误会。如有冒犯，在此赔罪可好。”
　　楚辰风半真半假地笑道。“也许我此举是为了报答‘星兄’的手下留情之恩。”
　　雍亦麟微一皱眉，继而淡淡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为何如此楚兄定是心如明镜。”
　　楚辰风收起笑容，正色道。“好，那就不兜圈子了，干脆挑明来讲。”
　　※※※※※※
　　董弈妍怔怔地转动眼珠打量着周围，
　　一个阴暗的小石屋，唯有桌子上那盏油灯不断发出些许微弱、跳动的光芒。显然要比以前去过的宸楼耀州分部简陋多了。
　　念及至此不觉忆起了楚辰风，胸口又是没来由得一阵憋闷。
　　深深地呼吸了好几次，才总算勉力将心中的思绪压下。毕竟与其去想那些无能为力之事，还不如花点心思分析下目前的自身处境。
　　适才明明是有人对自己说星寰找她，可刚进入一个房间便被点了穴道掳至这个暗室，现在别说动，连求救都做不到。
　　突然，
　　她听到个极其细微的轻响从遥远的后方传来，似乎像是在开锁。紧接着一把近日里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声音慢慢清晰地传入耳中。
　　“那……不兜圈……干脆挑明来讲。”
　　董弈妍只觉脑袋轰的一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思维就短路了，甚至心跳都缓了几拍。不由得微张开了嘴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俏脸上早已布满不可置信的神色，连瞳孔亦不自觉地睁至了最大。
　　若非动弹不得，她必定要狠狠地掐胳膊多下，以用疼痛来告诉自己这不是做梦，告诉自己前一刻并没有听错。
　　最重要的是告诉自己楚辰风还活着！
　　眼眶中渐渐泛上了层水雾，
　　除了近日前在星寰怀里毫无顾忌的大哭了一场后，董弈妍便再没掉过半滴泪，可在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击之下，终是无法抑制地汩汩而落。
　　等她觉察到这一点时，已然泪湿满襟。
　　董弈妍没法想通为何不让自己见楚辰风，反而是在密室里偷听他和某人谈话。更不清楚这是否真由星寰授意……难不成想让她听到些什么。
　　可实际上她对别人的秘密一点兴趣都欠奉，既然是不愿讲就必定有其的道理。又何必自诩为解语花，打着关心之旗号实则满足无谓的好奇心。
　　更何况董弈妍最想知道的只是楚辰风至今都未曾联系自己，究竟因为有更重要的事需做，抑或伤得太重！
　　虽然听说话的语调并无虚弱之感，但仍是好想即刻便扑到其身边从头到脚认认真真地检查一番，看看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样了……
　　很快，楚辰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冷秋韶、苍霆、苍雷以及唐咏嫣和墨逸皆为你杀的。”语气完全不含询问的意思，根本既是肯定句。
　　“若如此来说倒也并非太准确。”紧随而至出声的赫然是星寰。
　　董弈妍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径愣在了那里。
　　楚辰风瞥了眼桌子上的双剑，淡淡道。“最起码唐咏嫣脖子上那致命的一剑自然是你所为。”
　　雍亦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未答反问道。“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董弈妍在墙后听到他这句分明带有默认意味的说辞，心里已由最初的惊喜彻底转变成了惊讶。
　　忽然间回忆起了几天前的一段对话，
　　“不要再喊大哥了，以后就直呼我名字。”
　　“你的名……星寰……两个字还真难称呼。”
　　“叫亦麟好了。”
　　“易临……是你的字号吗，跟我的名中还有一个音是相同的。”
　　“算是吧。”
　　董弈妍脑里猛地闪过了三行字：易临，亦麟，雍亦麟。
　　心中顿时一震，此“亦麟”原非彼“易临”，星寰根本就是化名，他真正的名字叫雍﹑亦﹑麟！
　　明明都已经告知自己了，可当时太不清醒，对这个名字又不甚熟悉，竟然一直未思及至此。
　　董弈妍怎么也没料到常常会在故事中出现的情节也能发生在现实之中！
　　那么久以来要找的凶手居然就在身边。而且还是她这种市井小民本应几辈子亦悭缘一见的太子。
　　更无法想象的是此人还和自己之间纠缠不清！
　　以前虽说认为星寰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如此温良忍让，但也从没和什么阴谋诡计的方面联想到一起。内心向来都觉得他是所见过最可靠、最令人安心的……
　　一时间董弈妍不由觉得很是失落，
　　事实上自己不单止对星寰，连楚辰风亦根本是知之甚少。可她却仍付出了感情……这实在不符以往谨慎小心的性格。
　　但转念一想，既然都能莫名其妙的穿越到古代了，世上又能有什么是不可发生，不可接受的呢！
　　董弈妍眼下最为担忧的是楚辰风之后打算怎么做。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愿看到这二个人发生什么冲突。好在能让自己稍稍放心的是他似乎没有把人送官府的习惯。
　　而且太子的身份好像也不适合这么做。
　　毕竟“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在很多时候不过是个口号罢了，关键还不得要看所谓的大局。
　　何况依自己到古代那么久以来的经验，这里杀个把人也算不上什么大事，问题在于杀的是谁，至多也就“冤冤相报”此点稍微棘手些。
　　还有更关心的是星寰在身份暴露后该怎么办，他是不是真如楚辰风曾经所说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董弈妍此时万万没有想到，
　　仅仅过了几盏茶的功夫后，她对两人的情感就都变得异常复杂起来，再不清楚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们。


　　第〇二章惊心悲魄
　　楚辰风一边不自觉地用手指磨擦着茶杯，好整以暇道。“若说起怀疑……还真是挺久了，记得送妍儿的墨瑛吗。”
　　“她给你看过！”雍亦麟突然剑眉一轩，声调虽依旧不乏平和，但却不难听出语气中已暗含微恼。
　　想到董弈妍连收个“小礼物”这样微不足道的事都要告诉他，心里不径产生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之是很不痛快。
　　楚辰风颇为无奈地笑道。“传说中的神器被妍儿拿来割我衣服，顺便当撒气用，到了最后满地皆为碎布。”
　　雍亦麟起先一愣，随即记起了董弈妍曾给其清理伤口，不由莞尔道。“她为何竟会如此大胆……那种行径……”
　　谈到董弈妍的趣事，两人间箭拔弩张的气氛不知不觉便淡了下来。连带面部表情亦柔和了许多。
　　楚辰风甚至恨不得即刻把该说得全讲完，然后飞到她身边。
　　“小妖精就是小妖精！”
　　说这话的除了萧随云又有何人！他纵然不大明白前因后果，可单是听听也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
　　而与之仅为一墙之隔的董弈妍则又是另番情景，
　　她闻言反破涕为笑，暗忖难得那三人也会有少见多怪的时候。其实往常里自己都算够收敛了，若假以时日本性彻底地展露出来，还不晓得他们是什么反应呢！
　　只听楚辰风疑惑地问道。“但我想不通雍兄从何得知妍儿为异空之人，此举又有什么意图？倒也真是舍得！”
　　雍亦麟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当初哪里清楚，不过见弈妍半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一时冲动就……准确来说应该是制造个借口留在她旁边，毕竟墨瑛的意义非同一般。”
　　他顿了顿，似是漫不经意道。“可楚兄好像是在那之前便已知晓。”
　　“何以见得？”楚辰风不以为然道。
　　雍亦麟露出了个大有深意的暧眛笑容，油然道。“世人皆知，宸楼两位护法虽生性风流，却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何况楚兄绝非不知道如果只简单的换上男装，明眼人很容易既能看出来。可仍丝毫未对弈妍加以提醒。因此目的自非单纯地为省一番解释，更别逞论掩饰。
　　所以她必然不是妻妾之流，那就只能说明其身份另有隐情。而且……恐怕亦含戏弄的意思吧。”
　　楚辰风和萧随云对望了一眼，失笑道。“真没料到我们在这方面居然也如此出名……”
　　紧接着他转向雍亦麟笑了笑，赞许道。“分析的全然正确。
　　若非开始便怀疑到那点，我哪来的闲心带上妍儿。虽说路上偶尔逗她一下必然会很有趣，但较之可能引起的麻烦，还不如独自一人来得方便。
　　事实上确定其来历尚要多亏了雍兄的墨瑛。”
　　“墨瑛竟有此用途？”雍亦麟脱口而出，脸上满是愕然之色。
　　但楚辰风貌似不愿多提，他转移话题道。“具体的以后再慢慢讲，我真正产生怀疑是原于在蝶梦楼里发生的一干事情。
　　其一，雍兄当时的表现有些反常，所以脑里很自然就回顾起了你平日的行为举止。毕竟人天生的气度很难被遮掩，这也就不难和皇家联想到了一块。
　　二是江湖上能用左手使剑且武功高强的除了墨逸便唯有你，好歹惯用双剑，模仿他的剑招不过轻而易举。
　　最后既主动与我们同路，
　　身为一宫之主，要说仅为了妍儿便放下大量事务，来管些不相干的东西未免不太合乎情理。况且雍兄并非好奇之人。
　　楚辰风忍不住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个旗号打得实在不甚高明。”
　　雍亦麟对他所说的将董弈妍当成幌子并未否认，只是不以为意道。“楚兄岂非与我相同。”
　　董弈妍听着二人的谈话，心中越发沉了下去。
　　不是没怀疑过两个天之骄子一样的人物怎么偏偏对自己情有独钟，可亲耳听到最初的接近皆别有用意。甚至不过是为了利用她，顿感很不是滋味。
　　似在一瞬间已坠入了极度迷茫的境地，
　　她再不知楚辰风的宠溺和雍亦麟的温柔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究竟是由起先的做戏到后来把自身亦深陷其中，分不清戏里戏外。还是至今都只关注“异空之人”那个名号。
　　难道对于他们来说什么都可作为工具，什么都可作为筹码，甚至包括感情！抑或在二人心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是值得在意的……
　　但转念一想，
　　其实亦不为怪，像这类人本既不该有所羁绊！
　　终是自己太过天真，原以为向来把世事看得很透，能冷眼旁观周围的一切。可跟他们一比起来完全就是小儿科罢了，无形之中早已充当了棋子而不自知。
　　也许，
　　顶多是个跳梁小丑，图增乐子而已！
　　恍惚间又听得楚辰风淡淡道。“此言差矣，宸楼纵是无人主持大局，亦可保证运转地井井有条，何况自有一套独特的联络方法。但易星宫……无论怎么说都建立时日太短，据我所知还做不到这点。”
　　雍亦麟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径自地低低重复了两遍“时日太短”。不径了然宸楼果真另有背景，并非表面上创立三年那么简单。
　　他若有所思道。“但以上终究不过是楚兄的猜测。”
　　楚辰风点了点头，悠然道。“几乎确认下来是在琼若的那番话之后。
　　他略带不屑地笑了笑，不急不徐道。“她何止不聪明，或者说……有点苯。当然，也可能太子并不在当时的几个人中，只因担心展夜日后会殃及到他才过于激动而说出了往事。
　　可要是这样的话，其对妍儿的处处照顾就无法解释了。”
　　雍亦麟自嘲地一笑，长长叹道。“我自认为行事极其谨慎，没想到原来有如此多的漏洞。”
　　楚辰风泰然自若道。“实际上该怨运道不佳才对，妍儿的出现造成了太多变数。
　　再说事前谁能想到琼若对其那么维护，她也狠得下心让你们抓来当人质……看来雍兄常讲的‘天命不可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有些东西终归没法避免。
　　他忍不住吁了口气，情不自禁地笑道。“这女人分明是个白眼狼。”
　　“纵使白眼狼又怎样……那楚兄提议去寻蔚老是为何故？”雍亦麟不解道。
　　楚辰风脑里还在想着董弈妍，闻言心不在焉道。“只是再确认一下而已，雍兄倒没让我失望，故意输棋都输的格外高明，连蔚渊亭也未看出来。”
　　“你懂棋？”雍亦麟霎时失声道。
　　楚辰风若无其事地笑道。“我有说过不会吗。”
　　下一刻雍亦麟已然面色如常，他不温不火地笑道。“楚兄果然好手段。”
　　“过奖，当晚去找蔚用亭的神秘人必是雍兄了。”楚辰风满不在乎地笑道。
　　见其默认，他又继续道。“而最终下定论则凭门口的‘易星宫’三个字。”
　　雍亦麟心下凛然，自己本就对其评价甚高，可时至今日的一番话才总算真正领教到了他的厉害。但面上仍漫不经心道。“字是出自凌统领之手……这既为楚兄同意来此地的理由？”
　　楚辰风微微笑道。“当然不是，一个验证笔迹怎用亲自去做。我实为意在易星宫外的迷阵，如无法破解的话，不便派人前来打探。”
　　雍亦麟怔了一下，随即由衷赞道。“阵法是按奇门遁甲所布，就算认真去教某人都需耗时良久，可楚兄不过才走了一次……”
　　他顿了顿，忽然话音一转道。“似乎现在该请教楚楼主‘生意’二字作何解了。”
　　楚辰风正容道。“以前发生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而且助殿下夺回皇位。”
　　“条件？”雍亦麟不置可否地笑道。
　　楚辰风眼中精芒电闪，沉声道。“第一，总要知道殿下是否抱着不惜牺牲一切的决心。唯有如此，我才能感到毫无保留去支持的意义。”
　　雍亦麟心中大约猜到了一些，可仍旧镇定自若道。“请往下说。”
　　楚辰风波澜不惊道。“也不算太过分的，只是日前的遇袭总觉得不大舒畅……动手的人要全交由我处置。”
　　雍亦麟丝毫不让地回敬着他锐利的目光，
　　少顷，他有些犹豫地一字一句道。“有个人可否请楚楼主放其一马？”
　　楚辰风神态静如止水，径自喃喃道。“是领头的那个凌锦昱吧，凌天的儿子，身手还相当不错……少他一个也未尝不可，影响不到什么。但殿下也得给个交待。”
　　“多谢楚楼主。”雍亦麟郑重万分道。
　　“其余的交给我好了，保证让他们脱胎换骨、面目一新。”萧随云不怀好意地看了看雍亦麟，满脸兴奋道。
　　楚辰风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随口道。“自己和月冥商量去。”
　　雍亦麟此时面色早已恢复了神采，他从容不迫道。“尚有哪些？”
　　“剩下的其实就容易了，第二，妍儿我要带走。”楚辰风欣然道。
　　雍亦麟深吸了一口气，颓然道。“好。”
　　他纵有千般不愿，可也心知对于董弈妍，定是有楚辰风陪在身边会更加高兴，至于自己……反正只要她开心便亦足够。
　　楚辰风不觉勾起了嘴角，
　　继而他缓缓道。“第三，告诉我当日是如何下毒的。”
　　“这个自是没问题。”雍亦麟不由轻轻笑了声，不紧不慢道。
　　楚辰风看了他半饷，慢条斯理道。“至于第四，亦是最后一条。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却实为最重要的关键。不过要等殿下登基后再讲，如果未成功则直接作废。”
　　雍亦麟垂首沉吟，
　　片刻，他模棱两可地笑道。“听起来……楚楼主完全没什么好处，难道甘愿做亏本生意！”
　　楚辰风洒然笑道。“也对，可问题在于如果殿下未荣登大宝，根本付不起我要的报酬。所以眼下就算是付定金，真正的生意要在那之后才谈得了。
　　况且新的投入在一开始总要亏点，重要是看潜力。
　　再者殿下只要势力大了，即便突然翻脸我也无可奈何。所以这可以说是稳赚不赔。”
　　雍亦麟眼睛一眨不眨地与他对望着，
　　渐渐的，
　　唇角逸出了一缕笑意，而后如涟漪般一点点地扩大，最终，他长笑道。“若我再说不行岂非平白辜负了楚兄的一片好心。”
　　楚辰风朗声笑道。“往后自需衷力合作。”
　　“那是当然。”雍亦麟立刻回道。
　　眼底不经意间飞速地闪过了一丝黯然，暗暗道：也只是合作。
　　言罢，
　　两人以茶带酒，击掌为誓。
　　眉宇间说不尽的豪迈不羁，道不尽的肆意飞扬。这一瞬，简直另旁人生出了种如此这般的两人站在一起，
　　苍穹亦为之改变！
　　待二人重新坐定，雍亦麟徐徐道。“实际上那件事讲起来也不难，若是毒药恐怕没有你们无法辨别出来的，可草药呢！”
　　“雍兄的意思……但每人吃的菜都不相同。且如若仅为两三种合成的话，我还是能察觉出。”楚辰风皱眉道，仍没有想通其中的玄机。
　　雍亦麟忆起路上无拘无束的日子，有些缅怀道。“虽说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可亦足够我弄清你们的口味了。”
　　“所以当日雍兄甚至亲自布菜，就是为了保证一种不剩的被我们吃下去。”楚辰风一下子反应过来，不径哑然失笑。对其连如此细节都未放过难免有点哭笑不得。
　　唯有感叹“最了解你的永远不会是朋友，而是敌人。”
　　雍亦麟从容自若地笑了笑，抱拳道。“冒犯之处还望见谅，不过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
　　当日是楚兄与弈妍一起跳下去，为什么后来只有她一人？你的内力明明尚存。”
　　楚辰风丝笑非笑道。“雍兄没问过妍儿？”
　　雍亦麟苦笑道。“我担心刺激她……”
　　董弈妍从听闻自己被两人作为了交易条件便已甚觉忿忿难平。可还没来得及稍稍缓过劲来，又遭受了雍亦麟曾想杀她这一无法置信的打击。一时间顿觉犹如五雷轰顶。
　　到楚辰风也在欺骗的惊耗紧随而至，
　　她早无暇再顾及其中的原由，大脑几乎是已成空白一片，整个人更瘫了下来。
　　唯一的念头就是：
　　自己在这个陌生世界中仅有的两个可依赖，可信任之人皆在耍她！
　　骤然的变故使董弈妍不由得手足无措，根本再听不见他们后来说了些什么。也不知穴道是何时解开了，只觉得心里空空的，好像失去了所有。
　　她无助地用手抓着衣领，希望呼吸能顺畅一点……
　　忽然，
　　背后猛地传来一股力量将其向前推去，
　　眼看便要撞到墙上，不曾想那竟是道活门。董弈妍就这样直直地冲了出去，一下子跌坐在地。
　　而当她茫然地抬起头时，


　　第一眼看到的赫然既是近日来心心念念的楚辰风。


　　第〇三章爱怨难休
　　看到董弈妍，
　　明明是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三个人，眼下却皆为满脸讶然。房中霎时已静得几可听闻针落。
　　再次倒回暗门打开的那刻，
　　萧随云清晰地瞥见了里面闪过衣袍的一角。紧接着不经意地扫了眼雍亦麟，发现其震惊程度居然丝毫不亚于自己。
　　他电光火石间已猜出这之中必定令有隐情，于是当即展开身法向密道掠去。
　　而与之相对的，
　　董弈妍依旧失了魂一样，目光游离地望了两人几个来回，最终落在了雍亦麟身上。
　　她断断续续地低喃道。“我并非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不晓得怎么回事就……我不想听的……一点不想……”
　　楚辰风看到其俏脸上布满着悲伤的神色，柔弱的娇躯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简直恨不得立刻既揽入怀中爱怜一番。可又生怕纵然是声音稍大了一点也会吓到她，唯有小心翼翼地问道。“妍儿，从何时起……”
　　“从你那句‘挑明来讲’……为什么要挑明……为什么要讲得如此清楚，我宁愿……宁愿永远不知道……”董弈妍气弱声嘶道。
　　她虽然还并未流出泪水，但声音里却已满是哭腔。下唇更早被咬得几乎滴出血来，不过若非有这疼痛所刺激着自己，恐怕根本就再说不出话来。
　　说话间其眼睛未曾有片刻离开过雍亦麟，仍是一眨不眨地死盯着他，心中怎么也无法相信导致近日来痛不欲生的罪魁祸首竟是，
　　这个温柔体贴、情深意重、痴心绝对到……让自己向来都愧疚不已的“大哥”！
　　脑里不由浮现出了雍亦麟在前些天的承诺，
　　“世界上本既没有真正的公平，更何况那完全是自愿的。如果不爱我，就利用我吧。只望能在你心里留有个一席之地便已足够了。”
　　当时的雍亦麟分明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她感觉得到！
　　那种近乎于卑微的语气，近乎于绝望的渴求是没可能装出来的。何况现在其眼中的悲痛亦是如此明显，若做戏真可以做到这种分上……
　　自己也认了！
　　可在董弈妍疑惑而又迫切地注视下，他竟只是紧抿着嘴轻轻别开了头。
　　雍亦麟从其一开始看自己的表情便意识到，她必定全部听见了！整颗心似乎是不断地被狠命翻覆拧绞着，撕扯得令人生疼。
　　想辩解，
　　但张开了口却全然不知该说什么。毕竟事实就是事实！自己哪里还有脸面去请求原谅。
　　对于雍亦麟连解释都不愿，董弈妍心中更为苦涩。她轻叹道。“究竟是为何……我既不会造成威胁……更不会和你作对，再者也没那个本事……不过添了一些麻烦，难道就……”
　　一瞬间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她盯着雍亦麟一字一句道。“是怕我日后成为你的负担，怕我被别人劫持以来胁迫你，对吗？”
　　见到他的反应，董弈妍便知晓自己是猜对了。心中顿时又是一阵抽搐，身不由己地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她一手捂着胸口自嘲地笑道。“我果然就是个累赘……”
　　“你不是！”雍亦麟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淡定地迎上其目光，他诚恳道。“弈妍……我……知道根本没资格说……可是……对不起！”
　　董弈妍缓缓闭上了眼眸，她怕只要一睁开，泪珠便会不受控制地汩汩而落。但心里实在不想再把脆弱的一面展现给两人。
　　半饷，
　　总算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可实际上却比哭还难看。
　　她哽声道。“我不会恨你，若是为了父母，为了……也许亦做得出同样的事……可以理解的……
　　只是万一以后有别人要伤害我，你会因此而拼命吗？”
　　“会！”
　　雍亦麟虽然完全不晓得她为何有如此一问，但仍旧想都没想就坚定万分地点了点头。
　　董弈妍嘴角稍稍扬了下，与其说是对别人讲，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声音飘缈的有些不真实。她幽幽道。“我相信，只可惜对你来说比性命重要的绝非那一样不是吗！我又能排在第几……真的没有恨，不过……有些怨……”
　　雍亦麟无声地张了张口，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董弈妍随即看了看楚辰风，低低道。“无论如何你们都有救过我……
　　欠了总归得还……
　　若想要这条命，或者因为那个预言打算利用些什么，直接讲就行了……虽然并不愿死……但如果是你们……只需一句话便已足够，很简单的！所以别再骗……”
　　渐渐的，泪水越来越遏制不住。
　　她抽噎了许久才呜咽道。“抑或一定要骗……稍微小心点好吗？不要让我晓得，真的很难承受……
　　再者我也不是特别聪明，想捉弄太容易了……那样玩又没趣……”
　　说罢，董弈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拿出墨瑛。犹如对着个一触既可能湮灭的梦似的用手指轻轻抚过，眼里射出复杂莫明地神色。
　　良久，
　　她头也不抬地淡淡道。“适才我全听见了，这墨瑛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吗……”
　　“无需还给我。”雍亦麟即刻回道，语气中似乎是如若她当真不再肯接受，自己便会被彻底毁灭一般。
　　董弈妍漫不经心道。“没说过还，这是星大哥留下的唯一纪念，怎舍得……必要时来拿就好了，反正命都可以给，还犯得着担心我会霸着个死物不放吗……只是……”
　　正说着，她忽然猛地在胳膊上狠狠划了一刀！
　　量谁也未料到董弈妍会有如此举动，一时竟没来得及阻止。但下一刻，两人已不约而同地冲到了她面前。
　　楚辰风一把将墨瑛夺下，眨眼间就点了其几个穴道将血止住。看着那几乎有整个小臂之长的伤口，他不由气得大吼道。“你发哪门子疯！想如何发泄尽管说，偏故意用这种方法示威是不是！”
　　雍亦麟本也想说些什么，可终究不过是抬了抬手又无力地放了下去。
　　而董弈妍仍在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血被墨瑛一点点吸进去，由黑亮逐渐晕开星星点点的氤氲光芒……最终闪耀着如玉般晶莹剔透的流光溢彩。
　　直到连最后一滴鲜红亦为之消散，始才轻笑道。“还是如此霸道，底气那么足，看来伤已应该没什么大碍，这我便放心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指着墨瑛悠悠道。“好美对不对，
　　血真得很能引起兴奋……
　　跟我首次见时一样震撼。只是流血的人变了，所以看起来……总感觉有些不同。
　　毕竟过去的再也无法回来……
　　其实我只不过想亲身试验下，到底是被物伤的比较痛，抑或……被人伤的更痛……好像刀割的一点都不疼呢。”
　　董弈妍无视二人变换莫测的表情，径自微微笑道。“好累啊，我得回去睡一下。打扰到谈话实在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吧。”
　　刚一说完也不等有人回答就转身跑了出去。
　　对于董弈妍来说，相较之雍亦麟，实际上更不晓得该怎么面对楚辰风。因此方才都在尽量地刻意避开他，可如若再呆下去的话，恐怕定然要崩溃了……
　　她漫无目的地在园中跑着，不知道脚下的路通向哪里，亦根本不关心。唯一知道的既是脑里乱得很，
　　只希望这样一直地跑下去，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
　　但偏偏周身无力，又心不在焉的，或许也可能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竟被块石头给绊了下。
　　随即扑面而来的却并非想象中冰冷的大地，反是股带着熟悉熏香味的暖暖气息。
　　“永远也不让人放心，为何这几天不好好吃饭？看你脸色变成什么样了，身子更还虚弱至如此般！”
　　董弈妍半声不吭地任由楚辰风抱着自己，一时间忽然觉得很想笑，他竟好意思问为何！
　　近日脑里想的，心中念的，闭上眼见的全是这个人。哪还顾及得到余下的事……忆起刚刚第一眼见到他时不知有多么想立马扑入其怀中，
　　可现在总算达成所愿，
　　心境已彻底变了！
　　楚辰风原意是多责怪董弈妍几句总不懂得照顾自己，但看着她精神恍惚的模样又有点不忍，只得无奈地叹道。“算了，也不指望你，索性往后就日日亲自守着，我不会允许类似的状况再次出现。”
　　他顿了顿，调笑道。“近些日子想我吗？”
　　董弈妍心里本是有千言万语，她想说自己几天来怎样的度日如年，想说听到他们的谈话时怎样的痛彻心腑，更想问他如何能在骗了自己后还那么满不在乎地说出这种话……
　　最终，却只是哽咽地吐出一个字。
　　“想！”
　　少顷，她佯作若无其事道。“你的伤好了吗？”
　　楚辰风见其不仅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在关心他，顿时心情大好。何况原本也就觉得自己不过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并没什么严重的。
　　不由得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胳膊，欣然道。“已经无碍了。”
　　“真的？”董弈妍不以为然道，抬起了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好像是想直看到其内心一样。
　　楚辰风笑了笑，打趣道。“夫人要不要检查一番？”
　　董弈妍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感觉，忍不住暗忖他难道不能正常点吗！真是何时何地都有心情调戏人。
　　脑里突然闪过了雍亦麟的那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自己对于楚辰风究竟算什么！
　　似锦繁花中微不足道的一朵？还是片“有幸”沾身的叶？可指不定一阵清风过……也就随之飘零了。
　　楚辰风半天没听到她出声，便自顾自地把头埋在其颈窝，语气是前所未有地认真道。“等过几日把一些合作的具体事宜解决了，趁着尚未真正进宫我们就成亲，无名无份终归对你不好。”
　　董弈妍闻之身体不觉僵了下，
　　默然片刻后，
　　她微扬臻首，冲着楚辰风嫣然一笑。
　　正当他认为是答应了的时候，董弈妍娇嗔道。“那……第几房小妾呢？八抑或九，还是……千万不要告诉我你自己都记不清了，要先派手下人查……”
　　“乱讲什么，我从没说……”楚辰风不悦地打断她。
　　“也对，你并未亲口说过，我又岂可自以为是！纵然理解错了亦只能是怪自己太笨，与人无尤……
　　你从没说过觉得耍我有趣才不否认内力尽失；从没说过这些天把我忘了才半点消息都没有；更没说过一开始对我好是别有居心；没说过爱我……
　　一切皆为我在自作多情……”董弈妍未等其说完便不置可否地插道。
　　她语气虽是极为柔和，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看在楚辰风眼里反是更加窝火。若非用此态度跟他说话是董弈妍，恐怕早就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够了！不要无理取闹。以前是以前，你只需知道眼下我绝无丝毫玩弄的意思，也没娶过任何一个女人就足矣。”楚辰风低斥道，他额上已微露青筋，显是在尽力压制着怒气。
　　董弈妍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喃喃道。“无理取闹吗……”
　　忽然，
　　她极尽妖娆地妩媚一笑，同时双手若有若无地抚上了楚辰风的胸膛，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蜻蜓点水般一吻。
　　随即一个曼妙地旋身，娇笑着转离了其怀抱。
　　楚辰风痴迷地看着眼前精灵般的人儿，一时被深深晃乱了心神，不自觉地嘀咕了句。
　　“小妖精！”
　　可紧接着听见她下面的话，霎那间面色便沉了下去。
　　只听董弈妍咯咯笑道。“是不是想我这样，然后喜极而泣地说能得夫如此实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心中对楚楼主竟不嫌弃小女子如此卑微的身份感恩戴德。
　　往后您无聊了可以拿来逗逗，有必要时可以利用一下，当然也可以作为交易筹码……我还真是用途完善啊，最起码比宠物有用的多。”
　　此时楚辰风的脸色甚至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良久，
　　总算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勉强将心中的怒火暂且按耐住。他轻轻把其拉回了怀里，尽量柔声道。“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消气？”
　　董弈妍的嘴角始终似笑非笑地向上翘着，她一边百般无聊地用手指在楚辰风胸前划着圈圈，一边漫不经心道。“要怎样？难道……我想干什么都行吗？”


　　第〇四章东日西雨
　　“悉听尊便！”
　　楚辰风未曾有片刻犹豫便欣然回道。他悠哉悠哉地将双手负在身后，唇边犹还挂着浅浅笑意，完全摆出了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可董弈妍却不过轻扯嘴角，随即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就缓缓扬起手来。一脸“单纯无辜”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娇嗔道。“这样也行吗？”
　　楚辰风闻言仍旧神色不变，只是含笑看着她，同时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见其如此爽快，董弈妍倒反而愣了下，不由地微微咬着唇垂下了眼睫，也不晓得在考虑些什么。
　　少顷，
　　她忽然猛地一巴掌挥了过去，
　　但预想中的清脆声居然并没有随之响起，
　　董弈妍的手在尚余几厘之处骤然停下，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有姿势，满脸俱是复杂难明的神色。
　　“早既知道你不舍得，硬要装模作样的有何意思，嗯！”楚辰风畅笑道，尾音还略带戏谑地一挑。
　　从始至终他根本连眼都没眨过，此时更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愉悦。抬手抓住董弈妍仍高举着的柔蒂，稍一使力便将其再次带入了怀里，笑着哄道。“或者怕手疼的话给你刀怎么样？多玩几回墨瑛亦可，仍像最初一样用我的血，效果欣赏起来肯定跟以前相同。
　　如果仅仅是想找个台阶下，现在就向妍儿赔礼还不成吗！”
　　本来董弈妍看着他那满是宠腻的笑容，火气已经消了不少。何况对于一惯强横如楚辰风，能做到让自己打脸实在够对得起她了。
　　最重要的是无论表面上有多生气，心底终究放不下这个人的！
　　可一听见脑里所想全被赤裸裸地揭露了出来，甚至原打算找的借口亦不曾漏掉，顿时心中便是阵阵的不舒服，
　　特别那句“早既知道你不舍得。”，
　　突然觉得分明就是又被楚辰风给算计了！
　　董弈妍一时间感到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幽幽道。“为什么你总能知晓我的念头……不仅我，还有亦麟……总能把全部人的一举一动皆握在鼓掌之中。像个猎人似的冷眼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
　　可猎物本身却并不知道自己所作的一切不过是在增加笑料而已……
　　为什么你总能把别人都吃得死死的……
　　为什么你一天到晚总理所当然地把我看作是私有的专属物品。高兴怎样便怎样，从来也不问问人家到底愿不愿。”
　　楚辰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油然道。“不是刚刚才亲口说过我总可以知道你的想法吗，既已知道了还有何必要再问！况且所做之决定向来定是对妍儿最合适的，所以本就无需多言，只需乖乖听话即足矣。
　　像眼下这样永远被我护在怀中岂不挺好。”
　　董弈妍听着其嚣张的语气心里越发的有些不痛快，她稍稍眯起眼，不置可否地轻笑道。“这副狂傲的样子还真是好讨厌，你究竟清不清楚自己多么过分。适才说的为‘总能’，又没说‘全部’。更有甚者……
　　凭什么认为我在明知被耍了之后仍会一如既往……”
　　“妍儿，几天没见你倒是越来越能装傻，越来越可爱了！”楚辰风失笑道，顺手亲昵地捏了下其的小鼻子。
　　他起先稍显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紧接着好整以暇道。“那不是明摆着吗，雍亦麟派人刺杀，但你竟还始终顾及其感受，连重话都未曾说一句，就差没去亲自安慰了。而我再怎么样也错不及他，遭到的却是极尽冷嘲热讽。
　　这不正可以解释为在你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所以才容不得半点错误。
　　再者……以妍儿的个性，若非是依仗着我疼你，更不可能干出真正伤害你的事。又岂会用那种态度来讲话，甚至毫不担心将我激怒而产生的后果。
　　既然如此，何必还偏做些伤人伤己的行径，为了无谓的面子有意义吗！况且已经说了任由处置，你还待怎样？老老实实地答应嫁与我不好了……”
　　董弈妍怔怔地听着，心中暗道楚辰风所说似乎的确没错。
　　如不是潜意识里仍是相信他对自己有情，否则以其自我保护之谨慎程度已达近乎于神经质的性格，必不会如此肆无忌惮，以免惹祸上身。
　　但无论如何，听着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就那样被人直白至此地一次次剖析在言语中……让她觉得就像是身为被追捕着的小兽却无处藏匿般而深感不安，这异常陌生的感觉使其不免有些难以应对。
　　“谁说一定要嫁，即便是，难道便非你不可！选亦麟又有何不行！姑且不论他对我的情谊，单凭那份愧疚既定会宠我一世。
　　当然，指不定哪天会被其当成牺牲品。可跟着你就一定避免得了吗？
　　反正都是赌，何不如赌个专情点的，赢面也大些，最起码比个花花公子强！我偏决定了要去勾引亦麟，你能奈何……唔……”董弈妍听下去越发的手足无措起来，一时情急之下话语不经大脑便已脱口而出。
　　说着说着，她自己亦觉得有点过分。
　　可还没来得及后悔却被楚辰风骤然狠狠吻住，哪里还发得出半个字句。
　　董弈妍紧闭着唇齿无论他如何撩拨就是不肯张开，
　　可无奈其自是个中老手，才没几许便被佻薄的双颊绯红一片。这看在楚辰风眼里更是心神一荡，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
　　董弈妍只觉得怀抱猛然一紧，身子被勒得生疼，她简直觉得自己都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突如而来的压力使得胸前顿时既一口气有点上不来，本能地呻吟了声。
　　不出所料，
　　就在张口的一瞬间，楚辰风蛮横的舌已迅速伸入，将那声痛呼硬生生堵回了嗓子。
　　本想咬下去，
　　但可恨的是即使到了这种时候，董弈妍依然丝毫不舍得伤他，唯有任其在自己口中肆虐。
　　反观楚辰风，却彻底没了怜香惜玉的兴致，浑身都散发着霸道地占有欲。分明就有意惩罚其乱说话，毫不留情地蹂躏着她的柔唇，与其说是吻，还不如说是咬。
　　粗重的呼吸喷在董弈妍脸上，灼热如火，整个人都仿佛要被燃尽了一般。可恐怕即便是真被融化成水，其也断然不会放过她。肺里的空气逐渐被一点点地抽走，心中已不径开始怀疑楚辰风是不是想直接把自己憋死了事……
　　良久，
　　等到他终于停下时，董弈妍的双唇何止是一片红肿，更渗出了条条血丝。她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其怀里，只知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才几天就叫得‘亦麟’这么亲热，往后你还打算怎么称呼？难不成是真想叫夫君！”楚辰风劈头盖脸地怒喝道，那神情完全就把自己应该还在哄人的事忘个干干净净。
　　董弈妍忿忿不甘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干卿何事！”
　　原意是要将其的气势比下去，可暂时尚未缓过劲来，出口的声音不仅连些许威魄都欠奉，反而软软得像是在撒娇一样。
　　楚辰风冷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就径自再次向她的唇探去。
　　董弈妍不由自主地身子一颤，立刻急着躲开，但自然无路可退的。好在他这次并没有发飚的意思，只是很轻柔地亲吻着，认真地舔去那被自己咬出的滴滴血珠。
　　在其耳边低低道。“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董弈妍被他的忽软忽硬弄得有些摸不到头脑，可仍是片刻未敢掉以轻心，必竟指不定等下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最终，
　　楚辰风缓缓松开董弈妍，一手挑起了她下巴，让其不得不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他一字一句道。“从没信过什么来生，所以既然被我看上了，不多不少就要赔进一辈子，
　　即便有朝一日你真的爱上了别人也一样！
　　妍儿对我做事手段想来亦是有一定的了解，挣扎反抗抑或求助别人都绝不会有任何用处。要知道纵然是皇帝老子，都能早晚把他给灭了。
　　而且我耐性虽不差，却决非在感情方面。再者以前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既然没把握住，现今就永远别指望了。
　　到了此时我已没可能再放手！
　　不过除了这一点，无论你做出什么即便无限纵容又何妨。”
　　董弈妍越听越觉得难受，楚辰风根本丁点道歉的诚意亦没有，现在更反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一样。语气凶便也算了，这人本来脾气就不怎么样，差不多都快习惯，可现在竟连动作都还如此粗鲁……
　　几天来的委屈好像突然间全加在了一起，眼眶不自觉地又渐渐红了起来。但仍是强忍住不肯示弱地瞪着他。
　　楚辰风见到她的样子不免有些心软，顿了顿叹道。“成亲的事可以先缓一缓，不过你要注意和雍亦麟的距离。那已是最大的让步。不然的话……”
　　“总是这样，你除了威胁能不能说点别的……”董弈妍气呼呼得打断他，心中已全然乱成了一团。
　　“啊！你干什么！”
　　董弈妍忽然失声道，他居然在自己的脖子上使劲咬了一口，阵阵传来的刺痛似乎在昭示着此处极为可能流血了。
　　楚辰风无视其的怒瞪，悠悠道。“妍儿的意思不就是我往后可以不用提醒便直接做吗？”
　　董弈妍气得彻底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在默不作声地看了他许久后终于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两个字。
　　“浑蛋！”
　　说罢也不理会其有什么反应便转身而去。
　　楚辰风波澜不惊地望着她的背影却并未追上去，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赢了。”他冷不丁地冒出了几个字。
　　“怎地越来越不会控制情绪，发如此大的火，小妖精可真有本事。”萧随云置若罔闻道，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别那么盯着我，不过只听到了最后几句而已。还不是来向你汇报情况的嘛。”看到其格外阴沉的脸色，他立马讪笑着补充道。
　　楚辰风面无表情地瞥了其一眼，淡淡道。“我知道，如若不然，你还能好好站在这。”
　　他望着董弈妍离去的方向，情不自禁地喃喃道。“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对着妍儿的时候特别容易失控……那个是什么人？”
　　最后一句虽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萧随云显然是听明白了，他即刻便答道。“没追到，只知是个男的，身手很灵敏。不过再见着的话肯定能认出他的身形来。”
　　他耸了下肩，颇为尴尬地笑道。“主要对这暗道不熟悉，你以前教我类似乱七八糟的东西时又一直没太认真学，差点给困里面，好在耳濡目染得多少还会点。”
　　楚辰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不以为意道。“先继续说，今晚回去把曾给你的那本书全背下，明日敢错一个字试试。都几年了居然还没记清！”
　　萧随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有一堆人想读却读不到，我是不想读还不行，什么世道……”
　　“月雾见小妖精被人以雍亦麟的名义带到了一个房间后，她就暗中在外面守着，可等发现不对劲，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我去看过，就是密道的其中一个出口。
　　主要是当时月琛尚未赶回去，月雾不晓得雍亦麟实际上在紫微阁。没引起足够警觉。”牢骚发到一半突然便转移了话题，生怕其因为嫌他啰嗦一心血来潮就又增加了事来。
　　楚辰风微皱了下眉，随即漫不经心道。“做事不力，这回暂且让他们两个自己看着办。从此索性明着保护妍儿，要保证寸步不离。如再出差错，绝无此次的运气。”
　　他沉默了半饷颓然叹道。“看来妍儿近期是定不肯离开易星宫的，她不走，只好我亦住这里了，想必雍亦麟不会阻挠，其实这样倒更方便行事……把两堂堂主和五暗史、五赤史也全部招来，免得到需用人时耽误些什么。”
　　萧随云点了点头，紧接着把一只手搭在楚辰风肩上，挑了下眉道。“正事说完，谈谈私事。
　　小妖精那要不要帮你去解释下，她以为带着一口真气跳崖很好玩不成，毕竟还卧床了好几天……真一个不是误会的误会，当我将功补过好了。”
　　楚辰风摇了下头，干脆道。“不必，问题根本不在于多天来都没有消息，而在……我嚣张的很过分吗？”
　　萧随云闻言愣了愣，随即干笑道。“这个我不予回答。反正你若是自己没觉得，谁也没辙。”
　　心里却暗忖楚辰风铁定是受刺激了，如此毫无意义的废话竟也问得出口！


　　第〇五章重上征途
　　从董弈妍的骤然出现到最终三者皆离开至今，虽说不过是短短功夫，可紫微阁却似早就人去茶凉许久。
　　只余下清清冷冷一片和那仍独自坐在原位紧闭着双目的雍亦麟。
　　少顷，
　　脸上复杂莫名的表情已尽数化为一抹淡定，他缓缓睁开眼，语调里几乎没有丝毫起伏道。“你还打算藏到何时。”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影子从密道中闪出，赫然既是那个虏董弈妍来此地的黑衣人。
　　他当即跪在地上，一把将蒙面巾扯掉，恭声道。“凌锦昱叩谢少主求情之恩。适才因见您好像并不希望被打扰，所以未敢出言。”
　　这人五官俊朗，风度雅然。纵是再普通不过的一袭黑衣亦能使其显得精神抖擞，气宇轩昂。不过若非身穿夜行装和眉宇间隐隐透着的一股英气，看起来倒更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公子。
　　雍亦麟唇角逸出一丝冷笑，不温不火道。“谢！你明明胆大包天，难道也会怕吗！应该是我多此一举了才对。”
　　凌锦昱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少主，官大一阶压死人。您都拿皇上赐秉先生的特权没辙，属下还能对其的命令有何办法。”
　　雍亦麟闻言不由冷哼，他寒声道。“夫子现在哪里？”
　　“秉先生去了邢堂领罚。他说此举实属犯上，本应以死谢罪。奈何当初皇上之所托尚未达成，只好暂留着带罪之身了。”凌锦昱即刻回道。
　　雍亦麟沉默了半饷，
　　随即略显疲惫道。“知道了，从来没有忘过……
　　刚刚和楚楼主的谈话想必都已听见，他尚要个交待。稍后也自己去领罚，若无法做到让其满意，我未必还能保得了你。”
　　他挥了挥手，有些烦躁道。“下去吧。”
　　“慢着！”
　　雍亦麟突然又叫住了他，轻描淡写道。“先到药房拿洗玉膏给弈妍送去。”
　　“是！”凌锦昱应声道。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阵，终究欲言又止道。“少主，容属下多嘴一句，您是关心则乱。”
　　雍亦麟微一皱眉，不置可否道。“此话何解？”
　　凌锦昱泰然自若道。“秉先生绝非轻言放弃的人，您总防着他伤董姑娘实在多有不便。可若其知晓了她‘异空之人’这一身份……保护还来不及，又岂会再次加害。”
　　雍亦麟起先一愣，紧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渐渐不自觉地露出了个暗含深意的笑容。
　　※※※※※※
　　董弈妍一脸恬然地躺在屋顶上看着星星，右手还在有意无意地摆弄雍亦麟派人送来的刀伤药。但思绪却实际早不知飞向了哪里。
　　根本完全就没有包扎的念头，
　　她并非伤得不严重。相反，墨瑛乃罕见之神兵利器，再加当时有些情绪失控，那一刀下去，
　　深可见骨！
　　但依旧这么干只因想借着痛楚以保持头脑清醒，毕竟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弄明白自身的处境。
　　其实尚有部分为故意让楚辰风和雍亦麟愧疚。她很清楚自己的做法远比声嘶力竭地大吵大闹更加令人难受。
　　虽说心里的确能理解他们，也的确能在必要时刻为他们牺牲性命……可终归仍无法抑制怒气，忍不住小小报复一下。
　　况且亦是仗着自身的皮肤一般不会留疤，所以彻底就没心情去理睬。
　　“你怎么上来的，难道小妖精真的会妖法！”
　　董弈妍看了看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萧随云和一男一女两个黑衣人，徐徐坐起身来，因现在只望一个人安静地呆着，被打扰难免心中有点不悦。
　　她直接忽略过“小妖精”这个称呼，不冷不热道。“让人搬来的梯子，找我有事吗？”
　　萧随云指了下身后的月琛和月雾，笑嘻嘻道。“往后他们相当于贴身侍卫，尽可随意差遣，而且除了辰风不会再接受你以外任何人的命令。”
　　董弈妍模棱两可地笑了笑，淡淡道。“还不如把后半句省掉，除了他……有这几个字不就等于没说。到底算什么，变相监视吗？他就那么担心我真去勾引亦麟不成。”
　　说者无心，听者却是大相径庭。
　　萧随云尚好，仅仅干咳了一声。可怜了月琛和月雾皆为首次见到言辞如此“惊世骇俗”的女人，明明平日里刀剑架在脖子上都绝不会皱眉……但现在竟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之色。
　　董弈妍嘴角隐约挂上了一丝戏谑的笑意，满不在乎道。“我就是这样的，习惯便好了，若适应得很累……只能怨你们的楚楼主不近人情，安排了个痛苦的任务，本人可是概不负责。”
　　萧随云耸了下肩，讪笑道。“你若偏如此想我也没辙。今天是不是吃火药了？说话那么冲。”
　　董弈妍云淡风清地笑道。“没，只是忽然想通了。”
　　“嗯？”萧随云挑了下一眉，眼底泛起有趣之色，暗忖不知站在下面的楚辰风听了这些能有何反应。
　　董弈妍侧着头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扬道。“别说你们没看出来我绝非如表面一样听话。”
　　萧随云失笑道。“当然不会，你是小妖精嘛。”
　　董弈妍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幽幽道。“以前总认为自己无依无靠的，还是乖点为妙，怕的事太多了……结果……总之即使单凭预言，你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何必继续压抑着，太久了，好累。
　　况且眼下就是想找地方发泄，恰好还有人运气差撞上来了。以上皆为真心话，若听着不舒服便提一句，场面话我也能说。”
　　她有些委屈地又嘀咕了句。“好像骗人谁不会似的。”
　　萧随云不由晃着头莞尔道。“倒是够实际的，反正我比较好欺负，随便你出气总不行吗……
　　念在无形中亦帮我赢回一场就不予计较了。”
　　“赢回一场……你们居然拿我打赌！”董弈妍闻之霎时皱了下眉，随即似笑非笑道。
　　“还有件事，懂不懂什么叫征召制……算了，不说太多，知道是选官的一种即可。耀州总归有印象吧？你去过的。”萧随云立马转移话题道，心说她反应也太快了。
　　如此敏感的小妖精实在大为骇人，都不晓得楚辰风和雍亦麟两个小子怎么想的……
　　董弈妍并没有多纠缠下去，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道。“大概猜到点，应该和征辟差不多。耀州就是那个原本繁华眼下却在受灾的地方。”
　　萧随云看其未再追问打赌之事，不由暗自舒了口气。他好整以暇道。“简之既是耀州灾情越发的严重。且内有某些混蛋趁乱玩迷信，甚至活人祭祀都出来了。外有焕国闲着没事动不动横插一脚，指不定哪天便可能被破城。
　　朝廷起初派了简玄救灾，后来事情没办好，他和叶曜又向来不对路。给趁机整死了。因此现正是缺人干那吃力不讨好的活。
　　原本我们亦曾想了多个方案如何在不惊动叶氏兄弟的情况下入朝，但皆有不便之处，恰逢此时就掉下这么个机会。索性让人举荐雍亦麟，当然仍要以星寰的身份。
　　如立了大功，往后的路也容易很多。
　　此类危急时刻估计三两天既可完成任命。而我来主要是传个话，问你打算去抑或不去。”
　　董弈妍不以为忤道。“你们看所谓的大局去决定吧，我无所谓。”
　　萧随云别有深意地眨了眨眼，轻笑道。“辰风和雍亦麟一个认为应老老实实呆在安全的地方，一个认为带在身边更佳。两人争执不下，所以决定权在你。”
　　董弈妍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月琛和月雾，心想楚辰风既然派了保镖，那就是不愿让自己跟着……
　　她狡黠地笑了笑，干脆道。“我去。”
　　“笨了吧！


　　第二种才是辰风的决定，他不亲自守着能放心吗！”萧随云一听回答便噗地笑了出声。刚才见其眼珠乱转的样子就已意识到定还在和楚辰风闹别扭，正捉摸如何气人，看来果然是不出所料。
　　无视于董弈妍变化多端的脸色，其自顾自笑道。“不跟你扯了，我还要回去背书呢，都快烦死……认识下他们。”
　　“属下月琛、月雾见过夫人。”两人立即朗声道，跪下的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更逞论气度沉稳，双目炯炯有神，周身都散发着力量的气息……纵然外行人都看得出二者必是非一般的高手。
　　但董弈妍却咬了咬嘴唇，微嗔道。“是他吩咐这么称呼的！”
　　萧随云坏笑道。“明知故问，别总‘他’，‘他’的行不行，一会被你搅晕了，谁晓得指的是辰风抑或雍亦麟。”
　　董弈妍不肯叫“辰风”全因还在生那人的气，不想显得如此熟络。可偏偏不习惯连名带姓的一起称呼，最后也唯有用“他”来指代了。
　　“暂时没晕就好……想使他们改口肯定不可能了，是不是！我倒也不愿为难人。”她想了想，居然又笑了出来，一脸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月琛。
　　其显然不是真的在问萧随云，径自油然笑道。“不过要给月琛换个名字，就不信他还管得了我。”
　　萧随云无限同情地看了眼无辜的月琛，
　　刚一回过头他就又变成了副看戏的神情，好奇道。“改成什么？”
　　董弈妍虽是尽量抑制着笑意，但嘴角仍扯出了一个不小的弧度。她慢条斯理道。“命令他们不准叫夫人，如若不然……我把‘月琛’换成‘老公’两个字。”
　　月琛纵使没有听懂，可也知道决非什么好事，一想到往后要贴身保护这么个举止“莫名其妙”的夫人，不径脸色有些发黑。
　　“老公是什么意思？”萧随云不由脱口而出。
　　董弈妍抿着嘴娇笑道。“让他猜，最好快些决定，否则我习惯而没法改口就不好了。”
　　“喂！小妖精说快点猜。”萧随云冷不丁向房下喊道。
　　他转向一脸迷茫地董弈妍，语重心长道。“我劝你就从了辰风吧！
　　闲着没事折腾来折腾去的累不累，你们不累我看着还累呢，一个倒霉还会被当成出气筒……不管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商量去。”
　　董弈妍看着取代了萧随云前一刻位置的楚辰风没有出声，其余几人眨眼间早不知去了哪里，极目望去便只剩下他们。
　　但心里仍旧没消气，索性往后一躺，佯作继续看星星，完全当其不存在。
　　楚辰风倒也不恼，只是坐在了旁边，好笑道。“那还用猜，至少七成为夫君或相公的意思。还有三成可能和骂我有关。
　　不过愿意改就改，
　　今天刚说了可无限纵容除雍亦麟之外的任何事。
　　最主要的是旁人也不懂有什么含意！顶多认为妍儿不学无术，起名字的水平太差。除非你敢四处解释宣扬，但……难道觉得我会怕？到时谁更惨尚属未知……”
　　董弈妍的表情简直已堪称瞬息多变，但依旧未发一言。最终狠狠瞪了他一下便开始闭上眼睛装睡觉。
　　反观楚辰风却似心情极好，仍是笑容满面。
　　他微一侧身，把双臂撑在了董弈妍两侧，居高临下地细细品赏着她清丽的容颜。低笑道。“有时觉得你真的很像只小猫，可有时又觉得像白眼狼，随云说像小妖精亦没什么错……
　　其实综合一番应该更像小狐狸才对，狡猾的可爱……”
　　“讲那么多干甚，还不就是想说我除了不像人就……”董弈妍忿忿不平的打断他，同时稍稍抬了下眼皮。
　　未曾料到，
　　刚睁开眼既发现楚辰风的脸竟然在自己正上方。再看看两人的姿势，一个躺着，一个……后半句话顿时卡住。
　　董弈妍脸颊不径有些发热，双手条件反射地便去推楚辰风，想要坐起身来。
　　可却忘了左手还有伤，猛地用力过大使其痛得全身为之一颤。这一动倒好，身下的砖块骤然滑落，整个人都随之往下溜去。
　　楚辰风一见立马抱住了她，但因为要小心避开那伤口，出手不免慢了一瞬。
　　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结果便是两人一起化作滚“房”葫芦！到总算稳住了身形时，董弈妍的脸已经并非发热的问题了，简直就能生火。
　　楚辰风彻彻底底压地在了其身上，她一时间只觉那异常炽热的目光着实有些可怕，不由得把头扭到了一侧，声如蚊蚋般道。
　　“你好重！”
　　董弈妍等了许久仍未得到回复，更有甚者，楚辰风好似移开之意皆欠奉。可自己又是大气都不敢出，别提他的想法，连是什么表情都不知道。
　　半饷，
　　终于有个喑哑的声音传来。“以后不准随便在人面前躺……包括我……很危险。”
　　说罢，楚辰风不等董弈妍答话便带着她跳下了房顶。
　　接着头也不回地将其拉入房里，按到了椅子上。面无表情道。“先把伤口包扎好，然后去休息。”
　　董弈妍看着他手里那分明就是雍亦麟送来的伤药，实在想不通刚刚什么时候拿的。不过无论如何，自己仍旧没兴趣上药，干脆随口应付道。“已经处理过了。”
　　“别胡闹，身上根本一点药味都没有……还‘骗人谁不会’，我看你就不会。脸上挺能装，细节不注意……”楚辰风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径自动手帮她涂药。
　　“这是传授经验？难道不担心我用来对付你。”董弈妍皮笑肉不笑地插嘴道。暗忖他莫非天天防着被毒气暗算而练出来了，怎么鼻子如此之灵。
　　楚辰风不以为意道。“伤得太深，稍不留心很可能留疤，好在雍亦麟倒够大方，这个药不是一般拿得到的……
　　担心的只是你若太笨会被别人欺负。至于骗我，你脑里有几根筋都清清楚楚了，还有可能吗！”


　　第〇六章笑面修罗
　　经过多日几尽昼夜未息的赶路后，董弈妍等人终于又一次踏上了耀州土地。看着城门上“沧浪关”三个大字，她原本深埋心底的那些记忆亦随之翻涌而至，一时间不径感慨万千，只道百般滋味在心头。
　　想当初就是在这里雍亦麟“决定”与他们同路查案；
　　在这里第一次见识到宸楼分部那么精妙的机关设计；
　　在这里第一次去赌坊，并收到了墨瑛如此贵重的礼物；
　　在这里第一次亲身经历极其阴险血腥的刺杀，楚辰风还因自己受伤，似乎也正是那时发觉的已对他微微动了心。
　　更听说了冥冥中一直影响着无数人命运的预言……
　　算起来此地真承载了不少的回忆，董弈妍恍惚间甚至觉得一切的一切皆由这而起。不晓得为什么又突然想到句话：“从哪里开始便从哪里结束”，但也仅仅是从脑里一闪即过罢了。直至多年后的再次重临耀州，她始才了有所悟。
　　兴许世上确实有“宿命”的存在！
　　犹记得前回来时既已是遍地衰荣，仅剩黄风裹挟着沙土横行于空旷街巷，偶能得见行人匆匆而过，可眼下……
　　她简直都不知该如何用言语形容，但最为直接的体会既联想至了此处遭受蝗灾的田地，简简单单一个词，
　　荒芜！
　　在如此的天灾人祸下，个体力量着实显得微不足道。而宗教信仰又恰恰是人饱受折磨时最好的精神支柱之一，向来迎难而生！这也就难怪有人打着“五猖神”的旗号作威作福，压榨乡里了。
　　当董弈妍一众包括楚辰风、萧随云、月琛、月雾、雍亦麟以及其手下的二十八骑浩浩荡荡抵达驿站时，可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
　　只见到了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家。
　　若细心审视，仍可从他袍子上早已残破至花白不堪的纹路中勉强出那实际是为官服。
　　雍亦麟将官牒拿出，语调中没有丝毫起伏地问道。“你是驿丞？”
　　自进入耀州边境以来，这尚属他首回开口。其表情虽然从容依旧，但旁人却不难感受到周围空气中无形的散发着一股压力。
　　“小的冯仲正是驿丞。”那人既刻回道。也许是很久没怎么喝水了的缘故，他嗓音嘶哑难听，使闻者不由想到了干枯树皮的裂开之声。
　　雍亦麟打量了四周环境半饷，忍不住稍稍皱眉道。“驿卒呢？”
　　冯仲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道。“大多皆在参加祭祀，到了目前这状况，您能指望谁仍有心思办正事。不说别的，单留在驿站既已很是难得，但也不过就只剩下小人和七八个不信那劳什子五猖神的了。”
　　其一边办理着手续，一边喋喋不休地唠叨道。“五脏庙都祭不饱了，还祭他奶奶的头五猖神……
　　来来去去的好些大人不是有权有势，来了混混就回京的。既是好不容易盼着个如简大人一样打算干点实事的，可亦有心无力，最终更落得满门抄斩。
　　天不开眼偏让人死也只能认命……耀州注定完了……人老啦，天天就准备着进棺材，话自然多了些，但还是想再奉劝星大人一句，
　　你们尽早离开吧，年纪轻轻的没必要把命送在这。”
　　冯仲将公文递给雍亦麟，无奈地叹道。“像我们是因无处可去才不得已得干等死，如有本事早都走了。你们竟还自己往炕里跳。”
　　雍亦麟明显既对其的一番话置若罔闻，他不以为意道。“你和留下的几个人想必是恨极了那群神棍。”
　　冯仲顿时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哑然笑道。“恨是恨，可当得了饭吃吗……”
　　“这便够了，去把其余的驿卒全召集来，今日就给你们个机会一出恶气。”雍亦麟干脆地打断他，说话间嘴角不经意的勾起了一丝冷笑。
　　冯仲本想再多讲些什么，可看着他那面上笑意不减，眼底却锋芒毕露，叫人片刻不敢直视的表情，一时只觉得森森寒意直浸肤入骨。愣了愣终是急急忙忙地去了。
　　其走后，雍亦麟望了望天色，对董弈妍等人征询道。“尽量在一个半时辰内解决，然后再休息可好？”
　　萧随云侧头白了他一眼，拿腔拿调道。“不都已经打定主意了吗，还问！况且你是大人自然说了算。”
　　雍亦麟与往常无二，佯作完全没听出其话语中的讽刺，只是欲言又止地看向董弈妍。
　　“让她去练练胆子也好，反正相似的亦见过不少了，没什么可担心的。”楚辰风突然冒出了句，脸上竟莫名其妙的满是不怀好意地笑容。
　　雍亦麟沉思少顷依旧无法放心，他柔声道。“弈妍很想去吗？”
　　自当天事情挑明后的第二日起，众人便极有默契地对过往绝口不提。除了董弈妍仍是不怎么搭理楚辰风，萧随云时不时挑衅下雍亦麟外，表面看来似乎就全然与以前相同。
　　但究竟心中是否释怀，恐怕便也唯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董弈妍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道。“我对这些民俗类东西还算蛮感兴趣的，不过若去的话会添麻烦吗？”
　　雍亦麟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便对手下人吩咐了几句。她依稀听到好像说了一些草药的名字……
　　很快，
　　冯仲就带着七八个驿卒回来了，他们皆是却全没半点激动之情，反而目光呆滞，满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明显都不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回天之力。
　　见他们到齐，留下了剩余的人打扫驿站后，董弈妍一众便向五猖庙进发。
　　走至目的地，
　　雍亦麟也不作声既径自带着一行人直接登上了祭坛。
　　庙内的巫婆神棍与众喽啰们向来无法无天惯了，几时曾见胆敢在这种地方撒野的。立马就冲了过来试图将其阻拦，可还没靠近居然全部奇迹般的飞跌了出去。
　　简直是犹如神助似的，全场不由霎时间鸦雀无声。
　　当然，
　　这自非什么神灵附体，只不过因为雍亦麟三人出手太快，别说些寻常百姓，纵使眼力稍差点的武林高手都未必能看得清其动作。
　　直至他们把缚在柱子上等待着死亡降临的倒霉鬼一一松开后，那群神棍才终于反应过劲。当即便有几十个人举着家伙如狼似虎地再次扑了上来。
　　原本刚刚对这位新大人升起了些许信心的冯仲等人一见如此架势，瞬间又泄了气，一个个颤颤巍巍地躲到了旁边。
　　反观雍亦麟三人仍是稳如泰山，他们满不在乎地相视一笑。也不见如何动作，
　　可弹指间，
　　适才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神棍们已尽数倒在了地上，是处哀嚎一片。但在惨叫的同时居然还能破口大骂外加诅咒威胁。
　　看见此情此景，旁观的百姓亦逐渐开始骚乱起来，大有将几人生吞活剥的势头。最难以想象的是，其中竟还包括了些许个被救下来的“祭品”！只是慑于他们的“神力”倒也不太敢轻举妄动。
　　由此可见封建迷信侵害人思想之严重，已腐蚀到了如斯地步。
　　与之相反的，驿卒们眼看其大发神威，便又来了精神。直觉今日成功有望，崇拜之情油然而生。不知从哪里找了把椅子，恭恭敬敬地送了过来。
　　雍亦麟毫不推辞，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到了祭坛上。
　　但见他神色从容淡定，唇角微微含笑，五官更精致俊美得纵然顶级画师怕也难以捕捉到一星半点的神韵。何况坐在这种地方，即便是抛去其自身与生俱来的天潢贵胄之气，亦给人了种极为高高在上的感觉。
　　看者不免都有些失神，简直觉得眼前之人周身已泛上了一层金光，犹如天神降临一般……
　　“对百姓们大声喊出五猖神根本就不存在，皆是你们为骗取钱财而妖言惑众的。”雍亦麟盯着神棍们一字一顿道。他声音虽并不高，却句句清晰，响彻全场。
　　“你个黄毛小儿胆敢亵渎污蔑五猖神，还加害他们老人家派来的使者，定会遭到报应，不得好死……”其中一人张狂狞笑道，倒还颇有几分大义凛然的气势。
　　“本大人随时恭候。”雍亦麟淡淡一笑，声音依然柔和得好似春风拂面，就像根本是在听民意、谈家常。
　　不过前提必须要忽略他眼底的一抹阴霾。
　　“好久未干类似的活了，也不晓得技术下降了没，早知急得跟投胎一样我肯定提前买把刀，附近都没顺手的东西。”萧随云在一旁自顾自地嘀咕道，眼睛不住地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用这个。”
　　雍亦麟握住剑柄的手猛一用力，剑身便脱鞘而出，化作一道白光飞速地疾驰过去。
　　萧随云仍旧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可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胳膊，就把其稳稳抓入了手里。紧接着屈指在上面一弹，顿听一声龙吟传出，居然将周围的喧闹给全部盖住，场地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都集中到了此处。
　　可当事人却似浑然不知一般，只是用真气束音成线对雍亦麟道。“你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不过真的够大方。如此宝剑也舍得被用来切臭肉片。”
　　雍亦麟不以为然地笑道。“萧兄客气了，再好得剑若不用，也顶多是废铁一块罢了。”
　　萧随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声喃喃道。“说谢你了吗，自我感觉还挺好。”
　　边说着便掠到了神棍们面前，他斜眼睨着其片刻，忽然满脸顿悟之色道。“一路走来看到的皆为几尽衣不蔽体的人，我还正奇怪衣服都跑哪了呢，原来径被你们这群狗穿了，世道委实是乱得不象话。”
　　“你不得好死，啊……”
　　一人猛地张口便骂，但话没说完就被惨叫声所代替，躺在地上不停地打起滚来。
　　萧随云晃着块巴掌大的肉片，摇头苦笑道。“怎么又‘不得好死’，拜托能不能换一句。语言如此贫乏……还‘不得好死’，我看你是笨死倒差不多！改天重学几句去。”
　　其手里拿的那片肉赫然既是从此人身上削下来的！
　　他竟又举起来仔细看了看。因为切的极薄，在太阳的照射下还闪着点点光芒。可观看百姓们此时自然是绝体会不到阳光的温暖抑或有什么美感的。
　　随即转过身对楚辰风讪笑道。“下降得应该也算少吧，只是比以前稍稍厚了一丁点。”
　　楚辰风嘴角逸出了一丝有趣的笑意，漫不经心道。“无妨，那么多人够你练得恢复手感了。”
　　萧随云挑了下眉，欣然点头称是，便又转向了那群神棍。
　　他用剑指了指看似主谋的几个，笑嘻嘻道。“知道凌迟不？就是这样的。不过我比较善良，所以只赏你们每人五十刀而已，放心，不用紧张。”
　　得意地扬下巴朝还在打滚的那人努了努，轻笑道。“看见没，连血都没流，除了红通通的一块什么事也没有，所以你们铁定伤不至死，可是……
　　吓死的另当别论！”
　　“剑才对！”楚辰风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萧随云怔了下，干笑道。“别拆台行不行，完全是在破坏我的威严，再者以往用刀习惯了嘛……剑就剑吧，五十剑……”
　　其和楚辰风讲的话题虽残忍之至，但语调和表情竟还是一副开玩笑的样子。若非刚才的那一剑，恐怕没几人认为他们打算玩真的。可现在，
　　看了二者的笑容，众人只觉一股凉意直从脚底冲到了脑顶，暗忖纵是地狱修罗估计也不过如此了！
　　萧随云继而接着朝神棍们道。“还有，叫得嗓门太大，导致我耳朵被吵疼者加三剑。想逃者加五剑……”
　　突然又一声惨叫打断了其的话语，
　　原来是萧随云踢了某人一脚，他没好气道。“少在这给老子装模作样的，以为扮晕有用不成，一样加五剑。”
　　规矩说罢，雍亦麟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今日便让大家亲眼目睹那五猖神是如何显灵，拯救其在人间的使者。”
　　尚未说完，
　　已有许多人不顾死活地如疯了一般向门外逃去，可眨眼工夫居然又跌回了原位，要是不算惨叫声，简直就像从没离开过。
　　只见楚辰风不知何时靠在了大门边上，他一手优哉游哉地摆弄着个非常普通的菱形飞镖，悠然道。“前几个我还有兴趣扔一下。再来的，暗器招呼，至于会打到哪，概不负责。而且数量有限，用完了的话……如若那时谁仍想走，
　　可以，
　　不过是横着出去！你们自己掂量着。”
　　他和雍亦麟相顾笑了笑，转而不屑道。“最好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在这看五猖神显灵，毕竟此机会可属万年不遇的福分，你们应当珍惜才是。”


　　第〇七章喟然无语
　　片刻，
　　雍亦麟优哉游哉地调整了下坐姿，对身后的驿卒们不紧不慢道。“许是抓得太少，若然岂会毫无反应。索性你们至街上巡查一番，看看有没有漏网的。”
　　听到其的命令，冯仲即刻便带着人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毕竟他们纵然恨神棍入骨，但一见如此阵势亦难免被吓的暗暗发怵。正是巴不得能有机会躲起来，以平复平复自己可怜的小心肝。
　　此时闻言，简直就如同获了大赦一般。
　　当然，冯仲等决计是不敢含半点懈怠地念头的，都生怕稍有一个不好无法让这位大人满意，那恐怕可既是要拿自己来去数了。因此个个如狼似虎，执行得极为卖力，即便说成有史以来最尽心的一次也毫不为过。
　　反之个别因获了风声得以暂且逃一劫的神棍们则狼狈若丧家之犬，四处疯狂逃窜。全无了往日的张扬跋扈。
　　两者相较，其高下自是不言而喻。
　　加之驿卒们多多少少终还有点拳脚功夫，在性命遭“威胁”的情况下，更是充分展现了体内的无穷潜能。不一会，区区七八人竟绑了约摸二十个回来。
　　雍亦麟见到如此战果，微微笑了笑，欣然道。“说了今日要让你们一出恶气，所以那些个小喽罗便不妨任君处置。”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忆起了神棍们过往的累累恶行，恨得牙根都直痒痒。连原本因萧随云而受到的强烈惊吓亦不由抛至了九霄云外。
　　俱失了理智似的冲上前去，用脚踩住那些人就举刀猛捅，几乎是在同一刻，混合着各种内部器官的鲜血便汩汩淌落。
　　一时间新老惨叫声此起彼伏，连萧随云也不径抬头看了看，但手底下的动作依旧是片刻未停。他忍不住瞪大了眼，喃喃道。“看不出居然全部彪悍如斯，有潜力……我尚未要人命呢，真叫一山还比一山高。”
　　此间五猖庙哪还剩半分昔日香火鼎盛时的影子，根本既已变成了一彻彻底底的屠宰场！
　　只听刀剑声、求饶声、哭嚎声、悲吟声……久久盘桓不散。分明这里有数百人聚于一地，可气氛却端的阴森诡异。那遍地鲜血，是处腥臭，就像只无形巨手，死死扼住了人们的口鼻。
　　所有的百姓俱早已噤若寒蝉，一部分无意识地张大了嘴，傻傻盯着此些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仙们作最后垂死挣扎。但更多的是满怀惊愕万分之情，遥遥地仰望唯一坐着的“温润”青年，好像至今仍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董弈妍则一直貌似非常平静地观看萧随云手起剑落。
　　刺鼻的恶臭和从未间断的哀嚎阵阵传来，使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被展夜关在牢房里的一段日子。想当初每天伴着自己的便唯有这些！本以为经历过了一次，纵然遇上如何血腥的场面也不会在意……
　　可无论如何，前次不过想象而已，这次却是童叟无欺的亲眼所见。
　　而且当时心底尚有两个人可以挂念，可以依赖……但现在，究竟还有没有完全相信的人连她自己亦不确定了。
　　曾经认为已遗忘的那种极度惧怕和茫然无助瞬间再次涌上了心头。
　　董弈妍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抓着雍亦麟所坐椅子的靠背，脸色早就一片惨白。她甚至都能感到从脚心传来的森森凉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觉得面前的一切很残忍，很难以忍受，
　　可眼睛偏偏好似没法控制，仍一瞬不瞬地望着下方这片“人间炼狱”。想移，却移不开，像视线给吸住了一样。
　　忽然，
　　双手被一股暖意层层包住，连带身上也没那么冷了。恐惧亦随之下降了许多。感官总算是恢复正常，将目光收了回来。
　　董弈妍看着握住她的雍亦麟，一时有些发怔。想不通为何事到如今居然仍觉得只要他在便莫名其妙得很安心。怎么说自己尚不能免去随时成为其牺牲品的危险。难道潜意识里终究还是信任吗……
　　雍亦麟皱了下眉道。“手竟冰成这样了，难受为何不早讲？”
　　“罢了，好在是不算晚，吃下去能好点，最起码闻到血腥味不会太恶心。”他边说着无奈地递过了一粒药丸，可语气中倒全没责备之意，只有那无尽的柔情，
　　董弈妍始才刚刚从神游中缓过劲来，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扯了下嘴角，轻轻道。“血腥味还行，前一回练出来了，不过看……也没什么，你用不着理我的。”
　　雍亦麟疑惑地看了看她，不解道。“何谓练出来了……莫非……”
　　“这既是你适才在驿站派人去做的事？我记得听到草药名了。”董弈妍似是随口问道，并将药丸接下吞了进去。
　　关于自己被展夜抓走的那些天发生了何事，她仅仅简单地提过琼若帮了很多忙，其余的皆未涉及。以前都没说，现在自然更不愿谈起，因此当即便转移了话题。
　　雍亦麟心知她是不愿多讲，也就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道。“我担心你会不舒服，就事先命人准备了。”
　　董弈妍淡淡地应了一声，低着头不晓得在思考些什么，半饷，她幽幽道。“既然你早知道会发生……为何没提醒我。”
　　雍亦麟一脸宠腻的笑容，柔声道。“弈妍说想来，我又岂可扫你的兴，唯有最大限度的去减少弊端。”
　　董弈妍闻之喟然无语，拿不准是该怪他对自己太“好”？抑或该怪他思维委实与常人不同？
　　少顷，兴许是药丸起了作用，身子真的不怎么难受了。
　　而其总喜欢天马行空浮想连篇的“恶习”又逐渐冒出水面。她忍不住望了望仍在“练技术”的萧随云，和显然当成看热闹的楚辰风，再望了望眼前这个人，脑里径自便回放出了以往发生的种种……
　　突然想仰天长叹，
　　为何自己来古代后就没遇到什么行事正常之人，打交道的净是些大脑构造与旁人迥然有异的！
　　雍亦麟见董弈妍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还以为她是实在快承受不了。
　　与此同时，
　　喧闹渐渐远逝，只余死一般的寂静，已没人仍能发的出声来。他亦不愿再等下去，就远远打了个手势让萧随云一行人停下。
　　萧随云看到后先是顺手抓起一个人的衣服擦了擦剑，紧接着便漫不经意地一扔，却正正好好插回了剑鞘。他满脸可怜兮兮地苦笑道。“大人啊，您老终于玩够了，今天可赶路这么久还没吃过饭呢，再不完事我估计都能给饿死。”
　　无视于他人听到此句话的表情，其指着一旁堆积如小山的祭品对已经几尽石化了的百姓规劝道。“我说那些东西不如你们搬回去填自己的肚子吧，五猖小鬼哪受得起。”
　　众人看了看萧随云，又不自觉地转过头看了看一地花花绿绿的各种内部零件……
　　不知是谁领的头，“哇”一声便开始大吐。这一吐不打紧，顿时又有许多人紧跟着狂呕不止。
　　萧随云顺着他们的视线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地嘀咕道。“用不用啊，若都像你们似的，世上的屠夫就该绝种了，以前吃肉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想吐……人和动物不都是娘生的，里面的东西能差到哪去。”
　　※※※※※※
　　回到驿站后许久，董弈妍仍觉得自己心里像被打了个结似的，绞得难受的紧。倒不完全因为害怕，总之是心情很不好，什么也不想做。干脆便默不作声地盯着桌上的茶杯直发呆。
　　“小妖精被吓傻了？”
　　忽然萧随云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边还用手在她眼前使劲晃了晃。
　　董弈妍没好气地瞥了其一眼，暗自腹诽这人不愧为楚辰风的好兄弟，连装起事不关己的那副模样俱一脉相承，居然还能好意思问。她又看了看雍亦麟，淡淡道。“不过是从没料到你们两个有这么嗜血。”
　　“两个！对，对，我们残忍，就辰风最好行了吧。”萧随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调中尽是委屈。
　　董弈妍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嗔道。“那是因为无论他干什么人神共愤的举动我都不会奇怪。”
　　顿了顿她终是对楚辰风提出了从适才起一直不明白的问题，皱眉道。“为何要赞同我去。”
　　楚辰风不以为意地笑道。“不是你自己抱怨过对我了解的太少吗？再者胆子练大点肯定没坏处，免得以后突然出些意外时，人没受伤，反而给吓傻了岂非倒霉。”
　　“这种迷信活动在民间向来根深蒂固，屡禁不止。而且弈妍也见到了纵然被当成祭品的百姓亦是如此，甚至引以为荣。换句话说，他们根本既一群不怕死的。
　　对付连命都不在乎的人若不使用极端手段，又岂能镇慑得住。”雍亦麟看她的样子知道今日的事对其打击不小，忍不住接过话头说明了一下。
　　董弈妍听了心不在焉地稍稍额首，悠悠道。“这个我懂，况且你们做何事亦没必要解释，毕竟……”
　　原本是打算说毕竟自己也管不着，可想了想终究没讲出来，只长长吁了一口气，继而轻笑道。“若是别人做得也没什么，就因为……才一时接受不了。但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用到我身上呢？
　　实际上死得难看点无所谓，别太惨就好，还是有点怕疼……不过很多东西俱为想像起来骇人，真轮到自己说不定便发现根本没那么恐怖……”
　　她扫了眼三者各不相同的难堪脸色，暗暗挑了下眉，随即莞尔道。“说笑的，以后的事谁晓得，但是现在的……”
　　董弈妍的眼睛瞟向楚辰风和萧随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她好整以暇道。“不是都很喜欢打赌吗？那和我玩一次如何。
　　以前百姓们拜五猖神主要有以恶治邪的喻义，可从今天起，估计会改了。纵使明面上不敢，暗里说不定把你们当成三煞神之类的高供着日日进香。”
　　萧随云干咳了一声，摇头晃脑道。“我不赌，难道还挨门挨户的去搜查不成。你小小年纪居然不学好，扰民的事怎能干。”
　　董弈妍不由得撇了下嘴，心道又没说让他一家一家大摇大摆地冲进去看……随即无奈地把头转向了雍亦麟。
　　雍亦麟淡然一笑，柔声道。“不肖赌，弈妍想要何赌注我无条件奉上。”
　　董弈妍原意是借捉弄他们来抒发下烦闷的心情，但现在却觉得好像把自己绕进去了。两人的回答听起来就没个对劲的。最终只好无可奈何而又满怀戒备地看着最后一人。
　　楚辰风笑了下，干脆道。“好，只是不知妍儿拿得出什么赌注？”
　　董弈妍闻之霎时愣住，她竟全然把如此重要的一点忘记了，自己可以说是绝对的一贫如洗，刚抬眼便见到了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顿觉可能又有麻烦了。
　　果然，楚辰风一边用手指有下没下地点着桌子，一边佯作深思熟虑道。“似乎妍儿也只能将自己作为抵押。”
　　雍亦麟本想插话，由自己代为董弈妍付赌注，可还没张口即听得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重点在于你给得出价值相等的东西来吗，若没有就不玩了。”
　　董弈妍此时简直悔的肠子都青了，可面上仍不以为然地笑着。她暗暗下定决心不论其说什么，自己咬定不等价便是。
　　楚辰风眼底满怀笑意地瞥了下雍亦麟，才慢悠悠道。“赢了你便再没其他借口，自然属于我，往后该怎么做妍儿心里明白……”
　　“先说你输了该当如何。”董弈妍不耐烦地打断他，直感觉右眼皮在不停的跳。
　　楚辰风长长叹了口气，苦恼道。“那自己真是亏的够大……算了，就我是你的，妍儿当然不能始乱终弃。”
　　他还特别强调了“始”字，同时挑衅地看了看雍亦麟。
　　董弈妍瞬间哑然，半饷，她突然转了转眼珠，可正要张口反驳。便被一个从门外冲进来的人给打断。
　　“少主，属下有急事禀报！”
　　那人赫然既是雍亦麟此次带来的少数手下之一。这二十八骑中每人的名字分别一一对应于二十八星宿之称，据说完全由易星宫中综合能力最强的好手所组成，内部又细化为四小组，代号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除此之外，尚外加个总统领凌锦昱。只不过他仍有伤未愈，所以并未一同前来。
　　只听唤作翼宿的人字字清晰道。“焕国再次攻至，且属下们探到其国主御潋涵这番竟亲自率兵来往，规模亦非以前几百人的小型骚扰，而是足有近两万人。”


　　第〇八章豪情盖天
　　旗帜遍野，队列似海。
　　姑且不论其数排矛盾手，紧接着弓箭手以及后面骑兵所组成的三军鼎盛阵容。单凭那气盖山河的威势便足以令人生出不战自溃地念头。
　　一股几尽无法与之抗衡的压力更是无丝毫阻碍地扑面而至。
　　咚！
　　咚！
　　咚！
　　战鼓滔天，有节奏的捶音自广袤大地上腾空直起，示威的呐喊字字震彻寰宇。
　　良久，这一切始才渐渐隐退。
　　取其而代得是将士们整齐划一的踏足之声，连原位于战壕外端的焕军亦开始步步向耀州挺进，阵阵须臾不曾间断的重响简直既犹如对守城方地催命符咒。当推到护城河六丈许时，
　　只听得一声令下，
　　整个大军骤然立定。瞬间又给人了种训练有素，上下齐心的威慑力。
　　此时太阳恰恰升至中天，光芒普照着万物映得兵器熠熠生辉，更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正骑着匹高头大马的御潋涵虽不过身穿一袭普通黑色劲服，但有些人生来就注定是耀眼的，所以理所当然似的显得格外突出。他率着将领一级缓缓行来，从退往两侧的士兵们所筑人墙间穿过，抵至第二重壕堑的边沿处，
　　继而所有人“唰”得打横排开，全部朝向城墙上等众。
　　焕军再一次战马狂嘶，将士齐声发喊，声音如洪水般鞭挞着已摇摇欲坠的耀州，直令四周风云变色。压倒性的军力，如虹的土气，皆无一不使城内守将心寒胆颤，暗忖末日降临。
　　除雍亦麟一行的少数几人外都早就个个面如土色。
　　纵使以往曾不乏有多次的袭击，可俱是规模不过几百的小型骚扰罢了，最重要的那些都并非正规兵，性质跟马贼接近，战斗力自然也相差甚远。
　　何况沧浪关“天下第一关”的名号又岂为浪得虚名！
　　凭借其威武雄壮的箭楼，和大量防守性武器构成的的完备防御体系，即便城里混乱不堪却从未出过大事。
　　顶多双方皆快要耗不下去时既协商一番，送少许金银物品之类的，也能勉强给打发。毕竟对于仅仅善攻的马贼，就算其占领了一座城，怕亦难以守得住。
　　而此次先不谈别的，光是御潋涵竟亲自前来这一点就足以说明，焕国打算动真格的了！
　　董弈妍等人面色沉重地站在城楼上，无一人作声。
　　城守已禀报过耀州兵不过三千，且还是在包括了许多老弱病残的情况下。能算上真正可用的顶多几百而已。若要论及精兵，那可就只有雍亦麟三人和其手下的二十八骑了。
　　这一硬拼起来，不肖想都知道定是以卵击石的后果！
　　终于，
　　喧嚣戛然而止，全部归于平静。
　　御潋涵望向上面微微扬了扬嘴角，下一刻，便以快至肉眼难以辨别的手法掣出了把弓，并用内力催震其弦发出“锵”的一声清响，紧接着不知又从哪变了支箭，
　　转瞬间，弓成满月，劲箭离弦。
　　有若超越空间，缩尺成寸的向董弈妍疾驰而去。
　　在电光石火的刹那既已将至眼前，她见状霎时一惊。可心里也很清楚如果御潋涵真的不怀好意，必然是肯定避不开的，索性就立于原地一动不动地等别人救。
　　同时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嘴唇，狠狠瞪着他。暗自腹诽为何每次见到这个人都没好事，自己跟其又无仇无怨，怎么偏偏喜欢来找麻烦，难道是焕国独特的见面礼不成……
　　不出董弈妍所料，
　　箭矢离城墙尚有一段距离时，楚辰风便突然冲天而起。
　　他顺手从上面摘下了封信。随即一个筋斗，脚尖微踏箭尾，竟就这么凌空扭腰转身。
　　要知道城墙足有近三四十丈许的高度，实超越任何人的体能极限，若掉下去必然粉身碎骨。而此间天上又完全无可以借力的地方！
　　楚辰风顿成了城内外全场的目光焦点。
　　不曾想他居然猛地在空中定住，像是时间定格了一般，紧接着身子不降反升，轻如飘羽的落往地面。而那支箭则调转了方向直朝御潋涵飞回。
　　其势头显然比来时更快！
　　御潋涵倒也未慌，一把夺过了旁边手下的厚盾，迅速灌入真气挡了个正着。
　　可没料到的是，
　　但听“砰”的一声，盾牌仍旧四分五裂。不仅震得他虎口发麻，尚有一块残片恰好从其嘴边擦过，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楚辰风和御潋涵的连串动作皆在眨眼间工夫完成，变化快得令人如非亲眼所见，恐怕量谁都无法相信。
　　守城的耀州军民原本被对方大举进攻吓得噤若寒蝉。此时均大有扬眉吐气之感，禁不住爆出震天喝彩声。且因之日前的五猖事件，
　　更坚定不移的认为楚辰风三人纵非天神下凡，则定为恶仙转世。
　　反正是能常人所不能。后来甚至还验证了董弈妍的供奉一说，不仅如此，香火亦非常不错。可此皆后话，暂且不提。
　　总之是立时士气大振，一扫颓然之态。
　　其实御潋涵适才的一箭根本没有伤董弈妍的意思，力道控制的恰好会在她面前少许停下。这点楚辰风自然并非不晓得，此举不过为了激励士气，而现在看来明显是极其成功的。
　　反观另一方，
　　众将士们纷纷不住叫骂，但御潋涵本人却只是望着遍地碎片有一瞬间的失神，知是大大错估了楚辰风的实力，更不由为其露的那一手暗暗心惊。随即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擦去血迹，低低笑道。“走着瞧好了。”
　　他微一摆手，周围的人即刻全住了口。
　　御潋涵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盯了他半饷，便又把视线移到了董弈妍身上，不由得玩味地笑了笑，暗道这个女人每次的反应倒都是很有趣……
　　相对的，楚辰风一直看都没再看其一眼。他见董弈妍并未表现的特别害怕，满意地笑道。“我就说胆子大点没坏处，什么时候攻起城来，也不妨在这里看看，指不定运气好的话，你脑里一堆古古怪怪的东西还能帮上些忙。”
　　说完不等董弈妍搭话便径自展开了被射过来的那封信，而她的注意力也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过去。
　　“明日酉时”
　　毫无疑问这是封战书，虽连一句话都算不上。但亦能看出其字迹不仅豪放不拘，线条运行飞扬灵动，且更是形神皆奇、力透纸背。
　　所谓字可喻人，从此中也可大概想得到御潋涵的性格了。
　　“这小子以前不都是上来就打嘛，什么时候学会下战书了。虽然那玩意的格式完全不对，可好歹我们还是猜得出有相同意义的。”萧随云摇头晃脑地叹气道。
　　他似是在自己发感慨，而实际上声调的确并不高亢，但却极为清晰地传遍了城内城外，尚留下余音袅袅。
　　焕国受天然的条件所限制，纵实力不下澜、枫二国，但文化方面向来相差甚远，因此那点难免是其心中的一根老刺，听得萧随云明夸暗讽霎时又是气得奉上一顿破口大骂。
　　耀州这方自是一片哄堂大笑，心中似乎已没了畏惧，焕军开始建立的威势逐渐荡然无存。
　　御潋涵额头不由青筋直跳，少顷，他不知对谁露出了个别有深意的笑容，继而冷冷道。“好好珍惜一日的考虑时间，识相就乖乖投降，若不肯……到时休怪我辣手无情。”
　　一旁焕军齐为主帅的豪言壮语喝釆，登时又把耀州军民的吶喊声压了下去。
　　说罢，
　　御潋涵便径自带着众手下绝尘而去。瞬间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干净净，充分展现了骑兵往来如风的优势。
　　※※※※※※
　　董弈妍脸上挂着情不自禁露出的淡淡笑容与楚辰风三人向城门走去，她只要一想起十二个时辰中发生的事就觉得特别开心。
　　当时御潋涵走之后，众人理所当然的便开始商量对策。
　　自己对真正的战争可是从未接触过，一时不免有些兴奋。况且本来就因爱好曾读了许多相关的书，纵然没学到精髓，总还是能提些建议的。
　　但没料到的是居然真被采用了一大部分，那又怎能不让她心情甚感舒畅。
　　可也再次此体会了回雍亦麟等人的深谋远虑，或者说“阴险狡诈”亦不为过。心中忍不住感叹谁惹了这他们任何一个都完全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更别提同时三人。
　　不知御潋涵究竟是运气太差挑错了时间，抑或根本来寻仇的……
　　但无论怎样，董弈妍心情仍然好得很。脑袋里忍不住又浮想联翩，现代的知识不利用一番简直暴殄天物，何况好歹她当初高中是化学专业的，结果既打起了做火药的主意。
　　试着把烟雾弹和火药合二为一，以后专门用于制造成一定混乱就够了。
　　因为董弈妍并未打算创造杀伤力太强的，更逞论记载下来发扬光大什么的。毕竟那些可怕的武器实在不利于和平，她可没兴趣往后“遗臭万年”。
　　这完全是想帮下忙，才偶尔做些容易惊世骇俗的事。不然再来个有猎奇心理的御潋涵，自己可受不了。
　　此次亦要多亏了耀州以前委实繁荣，什么都有，即便现在店铺几乎全部歇业，库房里依旧能翻出不少东西来，完全不需担心原材料的问题。只是楚辰风等人皆忙着去安排各项详细事宜了，她便唯有拿月琛和月雾当苦力。
　　而最后还有一件让董弈妍想笑的既是配置份量的时候“一不小心”放错了点，害得月琛、月雾两个没完没了叫“夫人”的家伙一身灰头土脸。
　　可也不能怨她，要怪只怪点火之类“危险”的事他们怎么都不同意自己来做。
　　总而言之，经过那一晚上的商榷后，他们已为御潋涵量身定做了一整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系列服务，不愁鱼不上钩。
　　现在，
　　众人要做的既是给御潋涵献上一个经“空城计”精美包装后的鸿门宴。目标为激他与雍亦麟单打独斗，务必使其伤得三五天无法同人动手便够了。
　　至于确定这个任务交由的人选，是因楚辰风的身手他已经见过了，当然不会去找死。萧随云纯论武功又和其不相上下，难保一定成功。唯有雍亦麟最为合适。
　　随着“吱吱嘎嘎”的声音，耀州城北门大开，吊桥亦缓缓放下。
　　自城门开始，大街两旁每隔十余步便插有一火把。如同两条张牙舞爪的长龙伸展着身躯直扑向设于广场中央的一张方桌。台子上摆满了酒菜，虽然都绝非山珍海味，但也是色香味俱全。
　　而董弈妍四人则正坐在桌前言笑晏晏，交谈甚欢。
　　除了他们外城里不见半个人影，且俱是黑漆一片，与被火把照得明如白昼的街道相对比，显得着实阴森诡异。颇有几分排恐怖片的感觉。
　　半饷，远方马蹄声自远而近的传来，在四周空旷的环境映衬下，更显异常清晰。
　　御潋涵终是到了。
　　忽然，
　　声响骤止于城门之外，这一动一静，尤添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气氛。
　　少顷，蹄音渐起，数十骑领头缓缓行了进来。不过明显再无开始时的不可一世，而变得小心翼翼。
　　最终入城的焕军仅有百来人而已。
　　当先头部队迅速散往街道两边，并分出一些守住城门后，急剧的蹄声又起。御潋涵带着应该是将领一级的四五个人飞一样的直奔向圆桌，
　　眼看既要撞上，
　　他猛地一拉缰绳，座骑居然人立而起，就这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一时间只听得战马跳蹄狂嘶，在周围响起阵阵回音，亦再次展显了其超越的骑术。
　　继而身后的手下们一字排开，几百对狐疑而又凶狠的目光全落到了董弈妍等人身上，无不露出讶然的神情。很多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地打量着围坐在一桌酒菜前泰然自若的四个男女，怕是做梦都没想到城内竟会是如此一番情景。
　　御潋涵居高临下，背插一把造型古朴的大刀，尤添其威猛之态。
　　楚辰风见了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只是因他看得出那赫然为五件神器之一的炙琼。虽说这并非是谁都可认得出来的，不过像其如此放在身上招摇过市倒也是在少见。
　　御潋涵旁边分别各有一与他年龄相貌略为相近的青年，看起来皆英伟豪爽，眼神凌厉，一望便知必是内家高手。而其余都是些面目凶狠，身强体悍的壮汉，有的还露出了带有护臂的赤裸臂膀。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除御潋涵同身旁二者外，百多人同时亮出了各式各样的兵器，摆出欲恃强动手之态。


　　第〇九章各怀鬼胎
　　董弈妍四人对眼前的危机完全是视若无睹，依旧一幅安之若素的神态，甚至连起身的意思亦欠奉。
　　雍亦麟朝御潋涵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温文尔雅地笑道。“御国主要不要也坐下来喝一杯。”
　　御潋涵打出制止后面众人轻举妄动的手势，待周围重新恢复安静，始才冷笑道。“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在这里花前月下的，莫非皆活得不耐烦了！”
　　楚辰风向后舒服地靠住椅背，斜眼睨着他懒洋洋道。“讲得好，我们既明知尔为何方神圣，却仍敢于此地饮酒作乐，自然并非活得不耐烦。难道你说那种废话就不觉多余吗！”
　　御潋涵不由得冷哼一声，细细打量了几人片刻，暗忖谅他们也耍不出花招来，索性便看看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思及至此，
　　他稍稍扬了扬嘴角既甩蹬下马，坐入正对着自己的预留空位。从右侧边起依次为雍亦麟、董弈妍、楚辰风、萧随云。而其手下人则部分立于身后，剩余的将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御潋涵毫不客气地拿起旁边的酒壶，对董弈妍微一示意，语气中满是戏谑地笑道。“看到救命恩人就该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董弈妍心说即便少了他，当时萧随云亦来了。而且这个家伙实际上除了让自己平添烦恼似乎没干过什么好事，她还宁愿今天是首次见面呢……但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悠然举起了酒杯。
　　“杯太不够诚意了，用碗。”御潋涵冷不防又加了一句，心中很是想期待她出丑抑或惊慌失措的样子。
　　雍亦麟闻言顿时皱了下眉，欲要张口阻止。
　　董弈妍却竟然一声轻笑，投向他一个放宽心的眼神。想自己从很小的时候起，爸爸已开始让她适量地喝酒。为的就是避免其以后遇到某些应酬可能被人灌醉而吃亏。
　　何况还外加良好的遗传基因，纵然古代酒一般比现代的度数要大些，可仅仅一碗不过小意思而已。
　　董弈妍转了转眼珠，娇笑道。“好吧，但我若一碗的话，你是否应该至少一坛！不然本小姐偏要拒饮又待怎样，除非……有人认为自己不行。”
　　御潋涵不径一怔，紧接着露出了有趣的神色，爽快地笑道。“没问题。”
　　只见董弈妍不单单毫无惧色地一口气全部喝完，最后还将碗底翻过来，以示一滴不剩，颇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此时何止是他，包括楚辰风等人亦少见的满脸讶然。
　　焕国民风本就大胆爽朗，御潋涵的手下见如此情形皆对她大有好感，居然也不管目前什么场合便齐声喝彩起来。
　　董弈妍禁不住得意地挑了下眉，她笑了笑，忽然奇道。“你不是焕国的皇帝吗，为什么没有称孤道寡的习惯？”
　　“怎样不都是说，再者我坐那位置主要凭本事，儿郎们认的又是我这个人，关称呼甚事。何必如此在意。”御潋涵长笑道，边讲就边把一坛酒灌下了肚。
　　“什么破酒，跟马尿似的。”他刚喝完既紧皱着眉头抱怨道。
　　萧随云眨了眨眼，一脸不怀好意地笑道。“你究竟是真有本事抑或不知死活，难道不怕里面有毒……对了，你喝过马尿？要不怎么晓得味道一样的。”
　　御潋涵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正打算出声却听闻雍亦麟的话语响起。
　　“耀州天灾人祸久矣，百姓苦不堪言，有酒便已经很是难得了。御国主既然嫌弃何不如退兵，为如此一块地方损兵折将明显不值，更逞论容易被说成乘人之危。还不若做件善事，于他于己皆大有益处。”雍亦麟语重心长地劝诫道。
　　似是坚信有理定能走遍天下，世间人人都必以大义为先一样。
　　御潋涵勾起一边嘴角，不以为然道。“笑话！自古成王败寇，只要我拿到这个关口，随即打下澜国甚至整个辕极大陆。到时又有谁敢说半个不是。何况就耀州千八的老弱残兵也妄想抵挡两万之众，简直大言不惭。”
　　他突然压低嗓门，用仅能使五个人听见的声音道。“难不成雍亦麟你是第一天出来混的，竟迂腐至此，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董弈妍听了霎时微微一愣，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雍亦麟的身份。
　　但当事人倒完全没有讶色，楚辰风和萧随云也不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御潋涵，亦是皆未出言。
　　雍亦麟仍旧从容不迫地笑道。“那在下岂非要多谢御国主赐教了，敬您一杯如何。”
　　说罢，
　　他将倒得满满的酒杯顺手抛起，紧接着屈指在外壁一弹。顿时其夹杂着一股暗劲犹如离弦之箭般朝御潋涵飞去。
　　御潋涵唇角尤带着不以为意的笑意，直至东西快到眼前才迅速而准确地托住了底部。只见他使其随着手旋了几个圈，便眨眼间卸掉了暗含的力道，继而轻轻松松地握住酒杯，一口饮下。
　　“这岂能不回敬！”
　　御潋涵正说着，右手“砰”的一掌拍向桌子，上面的一坛酒猛地被震到空中。但立马就被他一把抓住，须臾间，却又稳稳当当地落回原位，仿佛从未移动过似的。而旁边的杯盏却已然斟毕，且是不多不少，恰好盈满。
　　随即反手再次往下一拍，杯子便沿桌直直地飞速滑向雍亦麟。更奇特的是台上的其余物品均纹丝未动！
　　其内劲拿捏之精准由此可见一斑。
　　两人表面上看似平分秋色，可事实御潋涵的气势和展示出的武功修为明显更胜一筹，将雍亦麟起先的气焰压了下去。
　　殊不知雍亦麟完全在故意隐瞒实力，就为了等下引他上钩。
　　许是因焕国向来崇尚武力，御潋涵本既看不顺眼像雍亦麟那种相貌精致文弱的男人，现在更越发的瞧不起他，嘲笑道。“连个女人都比不上，居然用杯！你除了脑袋尚有可取之处外还会干什么。不如回家抱孩子去算了，有脸跑这来丢人现眼。”
　　“以御国主的身份讲话岂可如此随便，未觉有些过分吗！”雍亦麟不悦道，但心中却是暗笑，没想到事情远比预期中顺利得多。
　　御潋涵嗤笑一声，语气嚣张无比道。“是说了，你能奈我何！”
　　“御国主不要欺人太甚。”雍亦麟眉头紧锁，只有语调仍然维持着温和如昔。
　　一旁的萧随云不由得满脸笑意，暗暗佩服其扮猪吃老虎的功力委实炉火纯青，岂是常人看得出来的，暗中深切地同情了御潋涵一把。
　　意料之中的，
　　那笑容看在御潋涵眼里倒颇有些对自己不懈一顾的意味，心里顿时一股火蹭得冲上来，想立刻找个地方出气。他大咧咧地往椅背一靠，对雍亦麟挑衅道。“不服气吗？是男人便打一架。”
　　周围的焕军亦随之哄堂大笑，显是认定了其绝不敢动手。
　　雍亦麟貌似沉吟了半饷，犹豫道。“如此的话，我们就顺便赌一场，若御国主输了既请您退兵……”
　　“我为什么要答应，城……既然都进来了，又岂有再出去之理。”御潋涵大笑道，简直像是听到了史上最好笑的笑话。
　　雍亦麟淡然自若地笑了下，一手打出暗号。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瞬间出现了二十八位好手，全部持着强弩劲弓并以御潋涵为目标。
　　而埋伏在城门上的城守等人则利用耀州原先配备的防御武器居高临下地迎头射击其余敌寇，又趁乱抛至董弈妍临时制作的火药雾烟弹。
　　董弈妍不紧不慢地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湿帕子捂住口鼻，暗忖自己改良的火药似乎效果还挺好的，就是雾有些浓过了头，可毕竟也才研究了一天……
　　一时间处处黑烟，只闻“砰砰磅磅”之声，骇得战马四周乱窜，还炸伤了几匹。混乱中焕军哪能分辨得出一共才只有四十来人在作怪，还以为是陷入埋伏，不免军心大乱。
　　良久，
　　黑烟渐渐散去，偷袭的人也不知何时尽数撤走。
　　御潋涵因内力悠长一直都闭着气，倒还没有什么事。可手下的除了少数几人外早被呛得咳嗽连连，个个狼狈不堪。但受伤的并未很多，也都不怎么严重。其总算放下心来，明白雍亦麟意在示威。他怒喝道。“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董弈妍看着一群人灰头土脸的模样，忍住开怀大笑的冲动，莞尔道。“投之以劲箭，报之以火药。这叫礼尚往来。”
　　御潋涵怔了一下，转瞬却换上了副轻佻地笑容，挑眉道。“本来只是认为你个女人挺有意思的，觉得好玩而已。至于现在……好像真开始有点喜欢上了，不如就跟我走。何必跟他们呆在很快就会被攻破的城里。”
　　董弈妍忍不住撇了下嘴，暗道这人说话够直白的……还什么“好像”，“有点的”，看他是“一定”喜欢上火药了倒差不多，当自己是花痴不成，那么好骗。
　　少顷皱了下鼻子，满不在乎地笑道。“哦！这样啊，反正喜不喜欢是你的事，至于接不接受……可就是我的事了。如很久以前说的话，好像很容易就有点动心了，毕竟御国主各方面条件还算不错，至于现在……”
　　她瞟了眼楚辰风和雍亦麟，抿嘴轻笑道。“类似的都已见惯，所以没感觉了。下回请早。”
　　御潋涵尚未及出声，其手下便开始纷纷叫骂董弈妍不知好歹，大有不管不顾恃强动手之势。
　　但四人彻底是充耳不闻，萧随云更用手肘撞了下楚辰风，坏笑道。“原来你也就是条件‘还算’不错而已。”
　　楚辰风却不单毫无愠色，反而洋洋自得地看了看董弈妍，欣然道。“好在我倒够早，妍儿这暗示真是隐讳。”
　　董弈妍本还在偷笑，闻言不由得直瞪眼，但未张口便听得雍亦麟的声音传来，唯有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御国主眼下可还认为此赌没有必要？莫非您怕输……”
　　“我从不懂什么点到即止，你先想好了再说。”御潋涵气得顿时将其打断，差点没加一掌拍碎桌子。
　　雍亦麟淡淡道。“若御国主赢了，不止耀州城，连在下的命亦一并奉上，任君处置。”
　　“多附送两条亦可，只要你输了便立马从哪来请滚哪去。其实也算不上赌注，如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自然攻不了城。
　　或者仍不满意的话，就什么时候能爬起来了再继续，总之我们随时恭候。这根本相当于空手套白狼，除非你是不会算账。”楚辰风慢悠悠插道。
　　听到“多附送两条亦可。”雍亦麟眼里闪过了一丝差异，但并未多说。
　　董弈妍暗暗好笑，从昨天和他们的讨论中已得知御潋涵此人最是自负，激将法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对其甚为管用，何况楚辰风又惯来损人比较阴。估计若非顾忌他武功高强，指不定都已冲上去战做一团。
　　但无论如何，看来今晚的目标很快要达成了。
　　其实她亦曾奇怪过为何楚辰风等暴力分子竟没动借此机会干脆把御潋涵除掉的念头，后来雍亦麟解释如果他死了，焕国内部定会掀起夺位浪潮，而原在其掌控内的许多小部落便会再次沦为马贼，那时遭殃的可就不只耀州了。
　　且设订为将他打得三五天不能与人动手也是别有深意，
　　焕国一向讲究主帅身先士卒，没有特殊情况下御潋涵必然需亲自出马，因此若负了伤自是无法攻城。况且在他眼里，区区几天耀州定不会有什么改变。
　　但对雍亦麟几人来说这些时间却是至关重要，必须争取到的。
　　若反之御潋涵伤得太重，为不延误战机下便唯有委派于他人，那今晚的努力就会全付之东流。
　　“妍儿玩不玩，今次我可是问你意见了。”楚辰风忽然对董弈妍打趣道。
　　董弈妍虽明知他如此说定因绝对有把握，依旧深深感叹为何什么都能拿来玩！忍不住瞥了其一眼，嗔道。“懒得理你。”
　　萧随云冷不丁朝着楚辰风的肩膀就是一拳，没好气道。“待遇太不平等了！你小子重色轻友，即使没必要，好歹装个样子问我一句亦成啊。”
　　楚辰风嘴角轻微扬了扬，便全当什么都不知道。
　　“把她也算上。”御潋涵突然指了下董弈妍，说完既抽刀向雍亦麟攻了过去。
　　萧随云叹了口气，摇头晃脑道。“想我们死的人遍地皆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你算老几！”

　　第一〇章妙计克敌
　　“御国主此番究竟有何用意？”雍亦麟波澜不惊地问道，手底下还仍旧片刻不停地与其缠斗在一起，丝毫没有懈怠之态。
　　御潋涵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朗笑道。“当然是因看不惯耀州这么好的地方居然给糟踏成那样。澜国既受不起，放着亦是浪费，不若就索性交予我。”
　　雍亦麟飞速扫了眼四周，见离他人的距离足够远，方束音成线道。“在下是指先前的一笔交易。”
　　御潋涵略一挑眉，不以为意道。“东西尚未到手，交易自然做不得准。先不论两件事其实并无太大冲突，我总要亲自验证验证你究竟值不值得合作，再者亦另含其他原因。”
　　雍亦麟闻言不置可否，微微笑道。“那不知御国主现在认为在下到底符合您的条件与否？”
　　话虽如此，可他实际上根本没有要其回答的意思。猛地既是一剑自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去。
　　御潋涵倒也不慌，面上挂着满满的自信，横刀便挡。
　　不料，
　　事实这竟是记虚招，霎时间他原刀势已老，不及变招下被狠狠地一掌击在肩头。
　　御潋涵不由自主地踉跄了好几步，半天始压住体内不断翻腾的气血，才终是站定。虽说伤得绝非特别严重，毕竟无论谁都没可能在百招内将之彻底打败。但已足够知道若再战下去恐怕不晓得多久方会痊愈，而目前的形势显然不应如此鲁莽。
　　他就那么一脸愕然的与雍亦麟直直对望着，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其长久以来满副斯文儒雅的样子居然只是表面，最为重要的，自己连半点破绽皆未看出。
　　雍亦麟忆及早先的对话“不服气吗？是男人便打一架。”顿觉好笑，但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少顷，他终于打破了沉默，悠悠道。“真的男人没必要解释不是吗。”
　　御潋涵怔了下，继而大笑道。“好！好！算我看走了眼，活该被骗。放心，答应的事自然会做到。”
　　雍亦麟笑了笑，郑重道。“多谢。”
　　御潋涵翻身跃上马背，正待走时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指着楚辰风对萧随云问道。“你弟弟是他？”
　　董弈妍初始同众人一样的满头雾水，可很快便记起了萧随云前次开玩笑的事。不径摆出了幅看戏的表情，心中很是好奇这人该怎么自圆其说，不过更好奇的还要属楚辰风若知道他被其占了便宜会有何反应。
　　萧随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那个问题谈起来话就长了，首先得看你指的为仅仅年方几何，还是血亲，抑或结拜之类的。当然，即便单凭岁数说不定一涉及到辈分……”
　　“不肖讲了，反正无论谁也无所谓，只随口问问罢了。”御潋涵一听简直头都大了，顿时感到很不耐烦，忍不住将其打断。
　　他转向雍亦麟盯了半饷，勾起一边嘴角道。“别忘了，我仍会再来的，而且最多三天，你们下回未必有今晚如此好的运气。”
　　人一走，萧随云便偷偷地望了望楚辰风。
　　恰巧他同一刻亦刚好看过来，似笑非笑道。“你没长大是不是，儿时那点破事永远玩不够，既然如此……干脆我们把以前的解决方式重复一遍。”
　　“现在最应该的是庆祝一下才对嘛，看不出小妖精酒量挺好的，真是难得。”萧随云“蹭”得一下子站起来，抓起旁边的酒壶一一给各人倒上，讪笑着转移了话题。
　　尾音刚落，
　　既听得雍亦麟柔声道。“不论酒量如何，弈妍往后最好少饮为妙，怎么说对身体终究有损害。”
　　“岂是少喝即可，除非我也在，否则一滴都不准碰。”楚辰风随之就一副命令的口吻道，那眼神凌厉得丝毫不容人抗拒，董弈妍连本想反驳的话亦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忍不住眯起眼瞪着萧随云，暗自腹诽这家伙分明是有意的。为脱身竟一句话就把火引到她头上了！
　　可回应自己的却只有他不以为然的笑容，更可气的是，脸上还写满着得意之色。
　　※※※※※※
　　接下来的近月余，可谓是董弈妍在前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过得最为高兴充实的日子。每天虽然很累，但心情却非常好。
　　原因是她从小的梦想之一“学武”终达成了。
　　在此之前，董弈妍从脑子中拼拼凑凑，总算翻出了用于古代治蝗的成功范例。在庆幸以往读得历史够多的同时，亦不由后悔为何看书不认真点，总喜欢一目几行，导致好些细节记不清。亏了楚辰风等人手下能者甚众，只肖稍微提示便得以举一反三，若不然她根本帮不上忙。
　　那自己可就是彻彻底底的唯有当米虫。
　　这一回按照萧随云的话说是楚辰风可将下属最后一点精力都榨干的能力再次得到了充分体现，仅用两天功夫已把需用的人全部从各地秘密招至了耀州。
　　所以雍亦麟他们在起初几天制定好策略并将任务分派完后竟然既闲了下来，要做的只是静待事情发展，而显然，至今为止一切皆很顺利。
　　董弈妍更在几人陪伴下，到附近享受了番壮观的塞外风光之旅。
　　一边看着眼前不远的焕军营地，一边小心翼翼地欣赏景色，声音低至耳语般地谈笑风生，其感觉岂是个兴奋刺激可以形容的。因此与后来没事做的日子两者一相较，兼之身处于耀州眼下这个类似贫民窟的地方，本来气氛就压抑，
　　她委实无聊得紧。
　　直至某一日，自六七岁起第一次接触到武侠世界便抱有的念头突然间从脑里浮现。越想越觉得现今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不缺，又怎能无顾浪费了。
　　虽说董弈妍把想法讲出来后，三人的反应着实让其郁闷了好一阵。但好在最终结果仍算比较满意的。
　　当天萧随云是毫不给面子地直接笑了出来，还上气不接下气道。“你算了吧，没武功已经成小妖精了，若真学不化身为妖孽才怪！别折磨人了。”
　　雍亦麟则怔了半天，随即轻咳一声，斟酌片刻后宠溺地笑道。“其实弈妍不需要学这些，不过既然你高兴，当强身健体亦好。”
　　至于楚辰风，从来是不会放弃逗董弈妍的机会。
　　他叹了口气，忍俊不禁道。“真能闹，练武得打小才行。而且个中辛苦绝非三言两语说得清的，你以为是儿戏不成。”
　　董弈妍点了点头，满不在乎道。“我明白，那又怎么样。”
　　楚辰风见她一脸坚决，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似的模样，顿时失笑道。“你骨骼全然就非练武的料，资质吗……暂不好说，可估计纵使从生下来开始苦练也至多普通的一流好手。
　　妍儿还是乖乖的让我护着即可。”
　　“又没指望能超越你们什么的。只想学学轻功、点穴，然后一般情况下能够自保便好了。主要既是不愿总当累赘，丢死人了。”董弈妍撇了下嘴，暗忖用得着如此打击自己吗。
　　不过偶尔心里的确幻想能打得过他，这样就不会天天任凭其怎么气自己亦丁点辄没有，还老被平白的占便宜。但也仅仅想下而已，她自知之明总是有的。
　　楚辰风心说一般就算闭着眼睛也保护得了董弈妍。如逢特殊情况，其再怎么学都不过三脚猫功夫，同不会根本没区别。但想到不论如何，教她肯定很有趣……最终轻笑道。“随你，内功心法好说。其余的，轻功随云管，点穴我来，招数雍兄负责可好？”
　　雍亦麟闻言便轻轻点了下头。
　　董弈妍有些莫名奇妙地看着楚辰风玩味的笑容，片刻，忽然脑里闪过了《射雕英雄传》中老顽童教瑛姑点穴的一段，霎时间后悔起来。只觉得一定争取让雍亦麟或萧随云教才行，最起码那两人肯定不会动手动脚的。
　　她佯作好奇道。“为什么这样安排？”
　　楚辰风和萧随云似乎是意识到了她顾虑所谓何事，一时间两人相视坏笑。紧接着悠然道。“怎么又问没用的话，如此安排定然是最合适的。随云的轻功天下无人可出其右，自是不二人选。”
　　董弈妍虽明知他绝对有借口应付自己，仍不免皱眉道。“后面两个呢？”
　　楚辰风好整以暇道。“雍兄的武功相对较为正统，而我和随云则过于狠戾，你学不了。剩下的……”
　　他挑了下眉，不怀好意地笑笑，一字一顿道。“还用讲吗？妍儿难不成有别的想法！”
　　董弈妍忍不住送去一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定要任何事都把我吃得死死的才满意对不对！”
　　楚辰风若无其事地笑道。“吃！有吗？何况我也没说什么，妍儿究竟想哪去了。抑或你真的……嗯……”
　　他说着说着尾音一挑，故意嘎然而止，留下了半截话，嘴角含笑地看着满脸通红的董弈妍。竟又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即使有问题亦是你自己说话总语意不清。我最多顺便解释了下而已。”
　　雍亦麟至今才反应过来这番话中的暧昧，他终究不及另三人那么视世俗于无物，表面上总有些放不开。听到如此露骨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一声干咳。
　　“嗓子有问题？怎么老咳个没完。需不需叫个大夫，或者找月黯，反正不会毒死你的。”萧随云眨眨眼，脸上满是“关切”之色。
　　雍亦麟看了看他，第一次发现跟与之相处久了，自己的性格潜移默化中亦有所变化，眼下竟产生了种揍其一顿的念头。在以往这可是从来不会发生的……
　　“我不干。”萧随云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继而摇头晃脑道。“小妖精一点底子都没有，教起来不给人累死，再者我又不像你们两个是责无旁贷，不干不干，除非……”
　　他瞥了眼楚辰风，笑嘻嘻道。“除非拜师倒差不多。不过当着外人可千万别说是我传的。”
　　董弈妍闻之气结，好像自己就铁定会学的很差劲一样。但又想不通他前半句是什么意思，心不在焉道。“拜不拜师有区别吗？”
　　萧随云一脸狡黠地笑道。“你……”
　　“休想！”
　　楚辰风语气干脆而不可违背地将其打断，此处恐怕唯有他知道萧随云动的是哪门子心思。只因如若董弈妍是其徒弟，以后娶了她自然在某种程度上亦要随之低上一辈。
　　这小子可向来对能占自己便宜的事极尽所能，且乐此不疲。
　　接下来又是一出几乎两人日日皆会上演的戏码，
　　董弈妍其实一直很佩服萧随云那点。楚辰风明明对着谁都是副嚣张无比，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怎么一遇到他，既总跟个小孩似的和跟其玩斗嘴！
　　甚至时不时到动手的境地。不过那样的话，结果就永远只有一个，
　　萧随云没打两下便趁机遛掉，毕竟不玩诡计楚辰风是没可能抓得着他……接着事情不了了之。
　　※※※※※※
　　这边的几人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相当的轻松开怀。而另一边的御潋涵……何止忙个没完，简直有些焦头烂额。
　　先是当晚他刚一撤退便得到探子回报，叶曜、叶熠多日前已派出三万精兵，不日既可抵达耀州，此地再非传言中的仅有千余乌合之众。
　　当然，传言是真的。
　　其实这个谎话在一般人眼里很容易拆穿，
　　世人皆知叶氏兄弟不单只手遮天，且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无所不作。可以说是史上奸臣常干的，他们皆做尽了。日日忙着在纸醉金迷中享乐子，哪来的闲心管如此费神的事。
　　可及其少数的明眼人却会发现，他们纵使再胡作非为，却从未做过伤及国家根基的事。好歹如今的太子也是其亲侄，所以往后澜国仍属于半个姓叶的。两人精得很，又岂会杀鸡取卵！
　　换句话说，关起门来如何折腾是自己的事，但卧榻之侧决不容他人鼾睡。
　　而倒霉的御潋涵偏偏就是那个别看得出此点的人之一，
　　纵然疑惑其怎会预知自己骤然偷袭，仍是毫不敢大意。加之对火药心有余悸，自身负伤，沧浪关本就易守难攻，为避免遭前后夹击等一系列的原因，唯有暂且按兵不动，加派探子打听真伪。
　　结果一眨眼好几天过去了，别逞论三万大军，连三只人影亦没见到。
　　正当御潋涵怀疑受骗，气急败坏下打算强攻时，又深夜遭到袭营。
　　庆幸的是焕军向来警戒性很高，因而并未受到太大损失，竟还抓住了机会得以反击。多日来，他们人人俱是积压了满肚子的闷气，终一遇到发泄的地方，其气势自不必多说。
　　不曾想，
　　追出去后方发觉来骚扰的绝非小股部队。
　　黑夜间只见尘烟滚滚，不知有多少人马。焕国将领霎时大惊，以为中了埋伏。不过这领头的倒也了得，临危不乱下成功指挥撤退，一人未损。
　　而敌方几乎是在同一刻也紧接着瞬间消失不见，居然使一向以速度著称的焕国骑兵亦自愧不如。
　　着实把众人狠狠刺激了一回。
　　同时也认为雍亦麟等并非吹牛，传言中其意在拖延时间的说法不可靠。
　　殊不知，传言又是真的。
　　其实来的不过百余人已矣，只是在马尾上绑了树枝一类的东西，兼之特意挑了月光相较暗淡的晚上，所以很漂亮的完成了障眼法。因为都是楚辰风手下赤月军中的精锐，个个放到江湖上皆为超一流的好手，身手自要比大多纯靠马上技巧的焕军强何止千里。
　　如御潋涵在倒亦定能识破，
　　问题就是他被人缠住脱身不得。按理说世上比之功夫强的不超区区十人。可只怪来的又恰恰为在这代殇门变态训练中活下来并获继任门主资格的三个非人之一，原名楚影风的月影，或说无影堂的堂主。
　　无论如何，经过此次御潋涵认定了耀州援兵已到，防守很是牢固。
　　但却并未放弃，反而打算着手准备持久战，他毕竟还是有持可逞的。


　　第一一章步入漩涡
　　御潋涵深信叶氏兄弟必不舍得在战争这种地方花费过多银两。反之，他则可随时去周遭防守能力弱的城镇夺取粮草。况且以往还有沧浪关为之照应庇护，尚不便动手，而现在自是全然无此顾虑。
　　所以只需待其军饷物资供应不上，机会既至。
　　毕竟日子一久，遭殃的定为澜国，到时除了同自己议和又岂存它法！这点便也是雍亦麟等没有命人在偷袭时趁乱烧仓的原因。
　　一晃眼，时间再次飞速而逝。
　　曾发生过的戏码似乎没道理地重复了一遍：遇袭，追击，中伏。
　　自然，实际上肯定不同的。前次意在惑敌，纯属无中生有，说白了就是糊弄焕军玩。而此番却带有目的。
　　“明为行刺，暗为毒马”
　　粮草没了不妨用抢。但坐骑没了，附近又没牧场，哪能供应得足！这些御潋涵当然并非不知，直将马匹一类无所后继的东西守卫奇严，除非化身飞虫，否则断无可能侵入。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避开主要矛盾后的目标是“以毒烟熏草”。
　　结果毫无疑问为战马死伤大半，且那间朝廷的援军亦确确实实到了。
　　虽远没三万者众，也绝对有一拼之力。反观御潋涵一方，连番受挫下士气早跌落到谷底，再加如今的形势，唯退兵可选已矣。
　　至此，
　　被举荐的新近耀州总督星寰，仅凭二十八名亲卫及原本驻守的几千老弱病残智退焕国两万精兵；彻底拔除活人祭祀这一民间毒瘤；成功治理百年不遇的蝗灾。
　　一系列常人根本没法想象的事，他皆在短短月余间完成。
　　随即于接下来的真正赈灾中，无论是另人头疼的繁琐方案，包括救荒种类选择，协调各地官员，设定运送路线，分配沿途调取，监督物资发放……
　　抑或后期协助灾民重建家园等等没法尽数列举的细碎工作，
　　无一不臻至完美。
　　虽说事实并非全如表面一样皆为雍亦麟单个的功劳。比如袭营的部分赤月军就定要隐瞒朝廷，不然太早显露过强的实力岂非自找麻烦；比如董弈妍出力也不少；再比如赈灾的策划，一个人即使再怎么天资聪颖、学富五车，亦断然没法事事精通，
　　而那“完美”则大多归功于楚门里的无数奇才。
　　若要这事宣扬出去，都不晓得会引起怎样轩然大波。需知有如此的一群天才甘愿隐姓埋名，穷尽一世将毕生之学所献，其代表的是何种惊人的实力！
　　雍亦麟亦不由得暗暗庆幸最起码他们暂时尚属合作关系。
　　但无论如何，星寰的事迹传至京都霎时间便轰动了朝野，引起阵阵争执浪潮。
　　有的说他手腕果决，颇具大将风范；有的说他煞气太重，此子绝不可留；有的说他才智超群，堪称当代奇士；有的说他一江湖人士登不得大雅之堂；有的说……
　　总归褒贬不一，连各党系的同派中人都争论不止。而最终，
　　“赫无伤”
　　整个澜国唯一可与皇帝平起平坐，也是叶氏兄弟唯一至今仍不敢招惹，于百姓眼中如神人般所在的国师。他一句话：
　　“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
　　继而，
　　雍亦麟在历经了幼时因宫内政变被迫出逃，不单丢了太子之位更亲眼目睹其母死于面前，以及其它种种磨难……终是于隐忍筹备了近二十年后以“星寰”的名义再次回到了庙堂。随即楚辰风等人亦扮作下属与之共同走进了权利的漩涡。
　　此次他被破格封作国子监祭酒，兼右春坊中允。简单来说既区区正五品文官。
　　不过却即可明目张胆结党营私，亦可正大光明查看现任太子雍亦鸿的往来书信。加之名义上隶属其派，更能趁机“打好”关系。且因为品阶较低，不会太引人注意，自然也就不会成为万众瞩目的靶子。
　　算盘打到如此份上实不可谓不精，而这幕后主使
　　便是那年方十二登基，二六失权。仅凭民间口碑极佳导致叶氏兄弟不敢将之至于死地，用着手上一点微弱的权利与其周旋多年，竟还保证了澜国综合实力一直居于五国首位的雍冽帝。
　　不肖多提，既为雍亦麟亲爹。
　　※※※※※※
　　当董弈妍手中的飘带不知第几回又一次于中途便软绵绵地着地后，雍亦麟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温柔劝道。“先休息一会再练吧。”
　　她心不在焉地应了句，就一下子无比郁闷地坐到了旁边的草地上。
　　本来让雍亦麟教剑法肯定最为合适，但自己觉得那东西放在身上太麻烦。再者一直以来的梦想既是学流云袖、天魔带等，出招曼妙若舞，宛如羽化登仙一类的。
　　况且未曾料到楚辰风还真能给她找来两条据说用冰蚕丝织成的绸带，具体是何质地无从考证，可刀剑不入，水火不侵倒并非假话。其色泽洁白，无一丝瑕疵，阳光照耀下更会炫出点点流光溢彩。
　　这份礼物让董弈妍高兴了好久，几乎是日日爱不释手地捧着。
　　但雍亦麟对此类从未有所涉猎，纵然仗着功夫超绝自己用并不存什么问题。不过教起人来便着实吃力。何况她竟选了个对腕力、腰力等都比一般难上许多的白练来学纯属自找麻烦。
　　可董弈妍认为就算换做其它的，难道自己还成得了武林高手？不如索性挑喜欢的，指不定反而有些天赋。
　　只是，目前显然尚未体现出来。
　　雍亦麟递过一碗冰镇的酸梅汤，宽慰道。“起初练到如此地步已实属不错，功夫又岂是速成的，慢慢来。”
　　他边说着，极其自然地就替其擦掉了脸上的汗水。
　　董弈妍被这动作弄得难免有些不大自在，特别是在月琛、月雾两个某人“眼线”立于远处装门神的情况下。
　　他们可以说除了楚辰风或萧随云在自己旁边时便几乎寸步不离。即使是睡觉，也月雾房间里护着，月琛屋顶上守着。顶多能把两人赶远点，不准偷听她和别人讲话什么的，但无论如何一定是需在其视线范围之内。
　　董弈妍觉得简直快给烦疯了。
　　雍亦麟许是因为不愿与楚辰风发生冲突，居然彻底地无视，只全当没人存在。
　　董弈妍一时间迷茫得很，怎么都记不起他从何时开始竟也不在乎所谓的男女之防了。不晓得是她本身举止的原因，抑或是发现了自己在付出感情方面极为矜持，所以突然决定“主动出击”……
　　但终究不好驳人的面子，唯有随他去了。可心里总莫名其妙地有些尴尬。
　　不由得没话找话道。“你如何知道我喜欢酸梅汤的，这种天气好像绿豆水消暑也不错。”
　　雍亦麟微微一笑，缓缓道。“弈妍行事看起来似乎随心所欲，实际上却极有规律。比如你穿着来来去去俱是同一类色调，且纵使款式不同，给人的感觉仍为同种风格。”
　　董弈妍闻之嘴角不经意地抽了下，她随口道。“那你岂非对我所有习惯全摸得清清楚楚了。”
　　雍亦麟摇了摇头，叹道。“仅仅表面的罢了，你心里想什么我就从来拿不准……连自己想什么都不确定，还逞论别人……”
　　董弈妍见其一副落寞的模样，顿了顿佯作不经意道。“当晚你们父子见到面了吗？”
　　他们一行人按理说应该前日方至京都，但事实上是暗中提早了一天。因雍亦麟打算先潜入皇宫一次。
　　安全归来后，虽然面上与往日无二，可董弈妍仍明显地感到他今日态度委实漫不经心。毕竟前几回从未有练过如此之久，相对于自己能不能学好武功，其更注重的分明在她会否被累坏。
　　所以如今次这般忽略了时间纯属不正常，终关心地问了一句。
　　半响，仍未听见回话，她认为雍亦麟不愿说，便若无其事地笑道。“不谈了，先继续练吧，很快你便要正式上任，恐怕该没空再教，我得珍惜时间。”
　　“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雍亦麟不自觉地朝皇宫的方向望了望，淡淡道。“我本对自己的医术很是自信，在江湖上纵非第一，亦无几人超得过。结果完全没用，父皇他过于劳累，又被逼吃了太多年的寒执散，根本是药石无灵。
　　多则两年，少则月余……”
　　董弈妍听了顿时后悔自己多嘴，想安慰他，又觉得讲什么“生死有命”，“节哀”之类的废话也起不了作用，一时间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没必要担心我，其实并非早先未曾料到，只不过没亲眼得见前总报了些许侥幸而已。”雍亦麟微微扯了下嘴角，他根本没有转头，却已然知道了其想法。
　　紧接着自顾自道。“随后我尚去看了醉儿。”
　　董弈妍回忆了片刻，皱眉道。“好像没听说过此人。”
　　雍亦麟徐徐解释道。“是一母同胞的妹妹雍昔醉，隐约还能看出些儿时的影子。我并未现身，只躲在一旁许久，恰好见她偷偷地拿着母后遗物自言自语。当年宫变时醉儿才六岁，原以为其何事都被蒙在鼓里，没想到……
　　好在是女儿身，叶氏兄弟没太加以为难，而且一直有亦鸿照拂着，倒也没受过什么大的委屈。可我终究不该让她独自在宫里。”
　　董弈妍看出其脸上的自责之色，当即转移话题道。“你们兄妹三人貌似感情还不错。”
　　雍亦麟轻笑道。“从前的确不错。当初亦鸿和叶贵妃，既为现在的叶皇后皆非利欲熏心之辈。如果没有叶曜，叶熠，他算是个好兄弟，好臣子。问题世上没那么多如果，走到这一步，谁都丧失了回头的机会。”
　　董弈妍顺着话问道。“他怎什么样的一个人，难不难对付？”
　　雍亦麟斟酌了一下，好整以暇道。“简单来讲是好人，如没有他，叶氏兄弟能比如今猖狂百倍。父皇的权利亦会被彻底架空。但其若得知我尚在人世，必定全力置于死地。
　　毕竟亦鸿不能坐以待毙。”
　　雍亦麟自嘲地笑了笑，话语中没有一丝情感的起伏道。“若非生于乱世，他会是个明君，那样的话父皇为了社稷估计非但不希望我回来，还会亲手除了这变数。
　　或者说亦鸿是定位决定态度的人更准确。
　　曾经他把我当兄长，未来的皇位继承人。行事从不逾距，恪守一切该遵从的规范。而如今却为敌人，见了面自然要不择手段除掉。
　　但无论如何，终究多年来无人与之争权夺势，日子过得是历代皇子中少见的安稳。
　　手段纵高亦有限。”
　　董弈妍闻之情不自禁地有感而发道。“不择手段，不择手段，虽然也懂此四字在很多时候是一种无奈，可仍好讨厌听到。无论何人何事只要挡了路就要不择手段。”
　　雍亦麟沉默了良久，始才低低道。“你恨我。”
　　他语气并非问句，可亦非肯定句，而是波澜不惊地陈述着事实一般。却仍旧无法掩饰那眼底的一抹痛。
　　董弈妍看着其表情禁不住心疼起来，喃喃道。“无论你信与不信，我从来都不曾恨，说过了只是怨。至于怨谁，怨什么，连自己都不晓得。反正多想无益，何必再问。”
　　刚讲完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味，受害人分明是她，为何话说着说着反像其对不起雍亦麟一样！
　　明知道他远非看起来那么文弱，更有着比绝大多数人还要残忍的一面，可怎得糊里糊涂地给弄晕了头。
　　董弈妍极不愿再谈此话题，她晃了晃头，轻轻道。“你真的很希望当皇帝吗，为这付出了如此之多？”
　　雍亦麟怔了一阵，随即苦笑道。“从没人向我提过类似问题……想不想……自小被告知的既为必须做或不能做，哪来回转的余地。
　　很多事情时日一久，便也习惯了。根本不记得最初的起因，亦分不清究竟有否喜欢，只知必须继续下去。
　　可能仅当做一种责任，一种永远无法逃避的责任。
　　抑或现在突然去对追随我历经千辛万苦、出生入死的手下讲一句，老子不干了便能完事不成。”
　　董弈妍猛地一愣，
　　少顷，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忍俊不禁道。“你算是被萧随云带坏了，下次会不会再冒出个‘他娘的’，可别不小心把自己的翩翩公子形象全毁了。”
　　雍亦麟亦忍不住莞尔道。“不过偶尔发泄一下，但讲心里话我有时的确非常羡慕他和楚兄的率性而为。”
　　这小插曲一出，似乎刚刚的不快尽化为了乌有。
　　正说笑着，侍卫送来了一封信给雍亦麟。看完后，他若有所思地考虑了片刻，居然顺手递给了董弈妍。


　　第一二章有心插柳
　　董弈妍一边浏览着那封信，雍亦麟在旁补充道。“君岚策昨日曾来过。名义上的自不必多说，往后不仅为同僚，亦都在亦鸿手底下做事，于理总当先探望一番。至于实际目的……我估其并非是真心投靠叶氏兄弟，但具体作何种想法，暂也没能摸清，还未敢轻下结论。
　　临走时他有问起你的去处，由于当时尚不知弈妍怎么想的，便索性找了个托词应付。”
　　董弈妍如今早已晓得君岚策在朝廷和叶党中的地位，闻言她沉思了片刻，随即漫不经心道。“如果我见他的话，指不定可对你们的计划帮上些忙吧？”
　　雍亦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语气中尽为满满的宠溺道。“这个不肖弈妍顾虑，只需说愿不愿就好。”
　　董弈妍抿嘴一笑，口是心非道。“事实上我更愿见他义弟。”
　　她瞥了眼远处的月琛，不经意地皱皱小鼻子，特别提高音量道。“玄炎要比月琛随和多了，逗起来像炸了毛的猫一样，不会总装冰山吓人。”
　　只见当事人第无数回因不禁逗而刷一下变了脸色，却仍丝毫未敢发作的模样，董弈妍不由大为开怀。虽说月雾亦没比他强，皆一副唯楚辰风之命是从，绝对软硬不吃的架势。不过好歹与自己同为女人，难免不大好意思欺负，便唯有次次都拿月琛开涮。
　　雍亦麟也为之莞尔，轻笑道。“那弈妍不打算理会君岚策了？”
　　“不是。”
　　董弈妍嘴角勾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幽幽道。“见见无妨，反正我闲着又无趣，当找人聊天了。”
　　她心里想的则是纵使对当初随口一番话既改变君岚策人生这种奇事不能尽信，但万一其的确把风清扬当做了“恩人”，那亦可多找条后路。
　　毕竟感情上再如何依赖楚辰风等人，理智总还觉得凡事靠自己最保险。不然半点生存能力亦欠奉，什么都得靠他们的日子实在让人没法踏实。
　　终究活得自立点为好。
　　雍亦麟岂知她打的哪门子念头，尚斟酌着建议道。“如要赴君岚策之约不若依旧用‘风清扬’的身份，总归女扮男装较合适。”
　　董弈妍疑惑地眨了眨眼，奇道。“岂需多此一举，像你不是一眼就识破了吗？”
　　雍亦麟干咳了一声，好整以暇道。“当然并非单单换上男装那么简单，至少带上假喉结，最好再垫宽肩、画粗眉、连露出的肌肤也涂黑少许等等。不过那些用不着弈妍劳神，我自会命人帮你。”
　　董弈妍笑着应了句，忽又想起一事，略显担忧道。“你说君岚策会不会已经发现我不是男人了？”
　　雍亦麟微微笑了下，徐徐道。“如他般生于书香世家的文人向来接触女子甚少，即便有也俱为恪己守理的大家闺秀一类。除个别经历特殊者外是绝计想不到天下间居然有女扮男装此种……与众不同的举止。因此才见过一次面断没可能认出。”
　　他紧接着递来一本书，转移话题道。“近些天专门照弈妍的特点编了几套功夫，大多适用于那两条白练，还尚有拳脚招数。我不在就先自己学着，如遇上不懂之处，月琛、月雾的修为亦足够解释了。若得空自然会尽量抽时教你。”
　　董弈妍顺手翻了翻，里面每页皆为栩栩如生的人物图，并配有详尽说明。甚至一招一式应哪里使几分力都清清楚楚。显然耗了极多的心思。
　　她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前段时候白天日日在赶路，此书只会是雍亦麟花费晚上休息时间所写。
　　其对自己点点滴滴的好说不感动根本没可能，但偏偏又有个楚辰风，若非他这爱也不对，气也不对的冤家，定早被彻底打动了。而不会如现在般又回到了许久以前的状况，
　　两边纠缠不清。
　　※※※※※※
　　董弈妍静静地立于门前，凝望着屋内正低头奋笔疾书的楚辰风。周围除了他肩头一只雷掣鸟间而轻鸣几声，可谓一片沉寂。
　　都说男人认真工作中最为有魅力，这句话放在其身上委实再适用不过……
　　忽然间觉得似乎已好多天没见过他了，近来和雍亦麟两人俱是忙得很。一个顾着筹划在朝廷的卧底于各派系中制造有利契机，以便随时接应；一个顾着与叶党人士打好关系，以便由内颠覆。
　　总之虽和楚辰风住在一个院子里，可每天看到的尽为其手下时不时进进出出的，本人根本没露面。也就晚饭是正常情况下都会特意陪着她，此外几乎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而董弈妍最近还常常和君岚策相约外出，总会很夜才回来，导致恰恰错过了时间。为那楚辰风又发了好几次火，差点既没把自己禁足。
　　提起君岚策，事情发展的何止比她预料中要顺利，简直可以说顺利得有些难以置信。
　　仅有第一次见面时，他的态度很是让自己摸不清头绪。每讲一句话便要绕上几个圈子，稍未留心既彻底想不通个中含意。短短一下午的时间她已绞尽了脑汁，回去更发现背上早湿得浸透。
　　后来君岚策赔礼解释那完全为谨慎起见，明白她的立场适才敢坦诚相交。
　　结果从第二次开始其就变做了最初见面时的“书呆”，将自己引为知己继而“愤青”本质毫不掩饰地原型毕露。可只要一有他人在场便立即恢复了叶党内中流砥柱的姿态。
　　使得董弈妍不得不感叹政治家皆为天生的演员，而此人显然又为一天才中的天才，仅不知自己是否算“伯乐”，稍稍帮其开了下窍……
　　忽然，
　　她腰间猛地一紧，顿时从神游中回过了神来。随即但听得楚辰风的声音响起。
　　“妍儿站了那么久不累吗？我若未开口，你是不是要一直发呆下去。”
　　不知何时楚辰风已到身后抱住了她，俊脸更是肆无忌惮地与自己挨得极近，说话间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息直扑面而来。
　　董弈妍睨了他一眼，不快地动了动身子示意其放手，一边淡淡道。“见你有事做所以才没打扰。”
　　楚辰风毫无疑问地同往常一样，径自将头埋在董弈妍的颈窝。他低低道。“乖乖的别乱动，让我休息一会。”
　　董弈妍撇了下嘴，嘀咕道。“想休息干嘛把我当枕头，再者见你样子明明是挺精神的。”
　　楚辰风头也不抬，懒洋洋地笑道。“我能坐着从不站着，能躺着从不坐着，现今既有妍儿还理枕头做什么，谁叫你自己送上门来。”
　　董弈妍差点脱口而出那你就去躺好了，好在最终及时打住。否则要讲出来，天晓得他又能回上多少句占自己便宜的话。唯有不满地哼哼了一声。
　　少顷，她转了转眼珠，忽然回头嫣然一笑，撒娇般唤道。“辰风”
　　楚辰风闻之不由好笑地抬起了头，可尚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董弈妍猛然间抽出白练朝其袭了过去，
　　且一上来即为自己所学中最狠的招式。
　　楚辰风眼底的笑意更浓，他下盘根本不动，还极有“风度”地将右手负在背后，单手只防不攻。
　　董弈妍直把“毕生”的本事从头至尾使了个遍，结果何止是一点好处没捞到，更给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再一看他满脸似笑非笑，好像硬撑着始没大笑出声的神情，霎时间兴致烟消云散。正想说不玩了，
　　谁知刚一走神便又被一下子扯回了其怀里。
　　楚辰风低低笑道。“你学了半天功夫未见得有什么长进，倒野蛮了不少……不过我仍喜欢得紧。”
　　董弈妍大脑自动忽略掉后半句，愤愤地嘟囔道。“你不能少打击人几次，虽然我也知道自己练得不怎么样。”
　　“我水平大概是个什么级数？”前句才一说完，她竟又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下。
　　楚辰风微微扬起一边嘴角，慢悠悠道。“不禁止我打击你吗。”
　　见到董弈妍微撅着小嘴，想反驳又不知该说何是好的模样，他不径好笑道。“如我真要制服你用不上一招。”
　　董弈妍听了一时整张俏脸差不多都皱成了一团，泄气道。“那既是半招就够了。”
　　楚辰风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道。“非也，即便站在原地任你乱打也伤不了我什么，意思是……零招。”
　　董弈妍气结，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耍自己。
　　当即没好气地拍了下其环在她腰间的胳膊，娇嗔道。“松开，再动手动脚的，等有朝一日若练好了武功跟你没完。那么愿意抱人，我去找个大妈来给你做枕头，就算当被子都没人管。”
　　楚辰风哑然失笑，故意整个身子贴了过去。紧接轻轻向其耳里吹了一口气，感到怀里娇躯不由自主地颤了颤，顿觉心中一荡。
　　情不自禁俯下了头，
　　有下没下地啃咬起那圆润饱满的耳垂，还时不时轻柔地吮吸舔舐着……
　　他刻意压低嗓音道。“何必去找这么麻烦……妍儿若再说如此可爱的话，我真怕会一个忍不住便要了你。”
　　董弈妍早都双颊一片嫣红，现在更直升到了耳根。她一边忙不迭地扭开头躲避其已渐渐向自己脖颈侵犯的双唇，一边不安地挣扎更厉害起来，有些慌乱道。“你能不能正常点！”
　　楚辰风轻轻松松地把她制住，依旧唯持着原来的动作。继而若无其事地笑道。“好了，别闹，找我有什么事？”
　　如他所料，董弈妍果然被引开注意力老实了下来，居然忘记自己还仍在某人狼爪之中，只是奇道。“你怎知我有事？”
　　楚辰风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此番重逢后你何时曾主动讲过话！就一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白眼狼。有何求我的快说。”
　　董弈妍暗忖好像是这样没错，不免颇有点尴尬。可转念一想其实自己做的也是在帮他们，顿时愧疚心大减。理直气壮道。“向你借银子。”
　　楚辰风不以为意道。“想要什么直接命月琛、月雾去买便可，哪来借不借的。”
　　董弈妍干脆地摇了摇头，坚决道。“才不，以后会还的。”
　　楚辰风不由嗤笑一声，他挑了下眉，不怀好意道。“无需你还，把自己抵了就好。”
　　董弈妍稍显不悦道。“别总说这些行不行，我又不是货物。竟还好意思提月琛、月雾，他们的事都一直没找你算账。时时刻刻被人监视着不知多难受。”
　　楚辰风寓意不明地看了看她，未以为然道。“难道妍儿有何事是不敢让我知道的，抑或自己也觉得天天与君岚策厮混在一起……”
　　“什么叫‘厮混在一起’，我们纯属正经朋友关系，况且他从来认为我是男的。”董弈妍忍不住皱了下眉，一时间更为不开心。
　　楚辰风冷哼一声，有些恼怒道。“即使此次装扮得表面上已没有破绽，但行为举止中总不免会流露出女子的娇柔妩媚。再者就你那四处招惹人的桃花眼，不笑尚罢，一笑哪有半丝男人的样。君岚策又非傻子，日子久了早晚能明白过来。”
　　董弈妍听着他一番褒贬参半的言论很是想笑，可仍硬板着脸道。“总之与你无关，只说借不借。”
　　楚辰风缓缓眯起眼，露出副发怒前兆的模样。
　　半饷，
　　却又莫名其妙地笑了笑，随即在她樱唇上啄了口，拿出一枚印章，柔声道。“高兴用多少自己到银号取。”
　　董弈妍被此举直弄得直晕头，逞论那笑容着实让人发毛。不自觉地便别开了头紧盯着地面，想着要不要就先走算了……
　　问题是楚辰风尚未打算放过她，其玩味地笑道。“缘何没找雍亦麟，是因觉得使为夫的银子才舒心？”
　　董弈妍一怔，
　　继而忍不住咬了咬嘴唇，不住地腹诽他若有时笨些该多好。这便也罢了，还总毫不给面子地讲出来。当时自己确实不知为什么既如此决定了，也许不过是在其面前一贯很难隐瞒什么，所以才更随便……
　　不径顾左右而言它道。“不问我是要做什么？”
　　楚辰风笑了笑，满不在乎道。“你不讲我亦可命人查，说不说都无所谓。”
　　董弈妍顿时一个白眼扔过去，暗骂他完全是毫不尊重自己隐私，分明霸道的过分，她强压住火道。“我从与岚策的交谈中得知澜国向来重文轻武，才子仕女无不以文采卓越为荣，那些个有钱有势的更是普遍喜欢附庸风雅，甚至此习气都扩展到了娶妻纳妾方面。
　　换句话说胸有点墨的女子最为吃香，亦更加受宠……
　　忽然腰间猛地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道，把她勒得生疼。但听楚辰风怒喝道。“你若打算以身为饵做眼线，想都别想。”
　　董弈妍嘴角一抽，哭笑不得道“我有这么伟大无私吗！要真让本小姐把自己卖了去换情报，那你才想都别想。”
　　楚辰风始才脸色稍缓，可手上的力度仍毫未减弱，他闷声道。“继续说。”


　　第一三章绵里藏针
　　董弈妍狡黠地笑了笑，得意道。“是要办个书社，明为请那些大家闺秀以及豪强世族的众妻妾一起吟诗作对，消遣解闷。
　　我了解过她们平日里很少有乐子，多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纵然无聊至极但在一堆的礼教束缚下也没什么地方能去，终究四处抛头露面的委实不合适。而这个只为女子办的集会便无此顾忌，所以应该蛮吸引人的。”
　　楚辰风闻言不置可否地笑道。“不见得，暗里的更吸引人才是，你到底又打什么鬼主意？”
　　董弈妍不由得嫣然一笑，一字一顿道。“卖诗，卖词，卖曲。
　　不过最后那项还得需你找人加工。因我虽能把调子哼出来，可必须要再经记谱和部分改编之类的，如若不然，恐怕原风格一般人未必适应。”
　　楚辰风略一沉吟，继而恍然笑道。“举着为帮人出名争宠的旗号！
　　但实际上得了甜头的自是难免产生依赖之心，何况妍儿更握住了她们的把柄，其想不乖乖听话亦无法。到时即能得情报，又能得免费劳役。
　　自己尚可顺便赚钱。”
　　他亲昵地捏了捏董弈妍的鼻子，低笑道。“狡猾的小狐狸，倒是与蝶梦楼不乏有异曲同工之处。”
　　董弈妍没好气地将其大手打掉，她不自觉地皱了下鼻子，娇嗔道。“去你的蝶梦楼！蝶梦楼尚得自备美女，况且谁能保证个个都去得起。
　　我这个可截然不同，
　　不单成本相对低贱，且价钱因人而异。本受宠的自然需拉好关系，不受宠的则更需笼络，甚至起初亏本亦成。毕竟人一但爬得高了既再不愿倒回去，所以此种反是较容易控制。
　　暂不提枕边人收集起消息来怎么也应该比你那些探子方便得多，往往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退一步讲，
　　即便上钩者少，只要她们肯来，人多口杂下总不愁套得出点东西的，谁让八卦是女人天性之一。
　　对了，宣传之流的还要靠你，那些我都不太懂，不过可出几个特殊的点子。还有选址，招工，保密一类的也同样。”
　　董弈妍正说着忽然瞪了他一眼，轻哼道。“最重要的差些忘讲了，蝶梦楼肯定是某个如你般的色狼所建，公私混淆，专为给自己享受。
　　和我的书社两者能相相提并论吗！”
　　楚辰风洒然一笑，愉悦道。“夫人吃醋？”
　　“我……”
　　董弈妍暗忖无论说什么，最后肯定终是自己吃亏，索性立马转移话题道。“刚刚讲要你帮忙的记住没啊？”
　　楚辰风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道。“妍儿这态度究竟是在求我，还是命令我！”
　　闻之董弈妍不径楞了一瞬，少顷，她粲然一笑，缓缓道。“求……”
　　尾音故意被拖得长长的，斜眼看向他，满副高傲的模样道。“抑或命令，你自己选个喜欢的，总之出力便好。”
　　“既然是求便要付代价，妍儿千万别说不知道我的性子，其实……也就那点破事，嗯！”楚辰风好笑地瞥了她一眼，随即胳膊猛地收紧，将怀内娇躯毫无间隙地贴住自己，一手似有似无地在其俏脸上游移着，并俯下头轻轻蹭了蹭。
　　最后语调更戏谑地一扬，明显带上了挑逗的意味。
　　温热的气息直喷到了董弈妍的脖子，和面上一样似羽毛微拂过般痒痒的，麻麻的。
　　想躲，
　　可前后左右的退路皆被彻底封住，怎样亦无可避免与之碰触。根本一动不敢动，只怕真勾起他的兴致今日既在劫难逃。
　　董弈妍忍不住又一次暗暗感叹看来这辈子都别指望能有成功反击的机会，总是自作自受。
　　同时又隐约觉得其已开始不再肯给自己半分犹豫的余地。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断断续续道。“那个……先欠着，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楚辰风心知不能逼得过死，便也未多加阻拦，只是嗤笑道。“什么破借口，大白天睡觉，少跟我来这套。”
　　“美容觉！”
　　董弈妍扔下三个字就落荒而逃，生怕他突然改变了主意把自己抓回去。
　　※※※※※※
　　当月娥见到董弈妍时，后者正坐在个小矮凳上，摆弄着满地的书卷。
　　居然头发只用了一根简单精致的钗子松松挽起，素面未施丝毫粉黛，乍看去完全就像一大清早尚未洗漱便忙着干活的女工。
　　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有些没法理解楚辰风怎会看上如此女子！别逞论还是来历不明的，想当初自己耗了极大的力气仍未查出丁点线索……
　　少倾，
　　她轻咳一声，躬身做礼道。“晓情堂堂主月娥参见夫人，门主命属下前来禀报关于书社的事宜。”
　　“你先坐坐，我马上便好。”董弈妍笑着应了句，不单手底动作片刻未停，连头也没抬一下。
　　“谢夫人。”
　　月琛、月雾见礼后，月娥始才定睛细瞧地上的册子。上面竟分别写着什么怨妇篇，宠妾篇，正房篇，婉约篇，豪放篇等等。
　　董弈妍一边不停地整理着，客客气气道。“能不能帮忙明天请几个写字快的人，我用这类笔不习惯，速度实在太慢。单靠自己都不知要等哪年哪月完成得了。”
　　“领命，夫人惯于用何种可否告知。属下自会尽力找到。”月娥即刻回道。
　　董弈妍终于将最后的一本归好，长长呼了口气。起身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满不在乎地笑道。“不用麻烦，我还是别太另类的好。最近日日皆在不断地练，估计再有个几天也就该差不多了。”
　　月娥此时方得见其容貌，清秀却不失娇媚，未加修饰的装扮反平添一股慵懒魅人之态。比一开始给自己的感觉不知强上了几许。
　　不过仍未看出有什么独特的可取之处。
　　董弈妍当然不晓得她的想法，只随口道。“你贵为堂主，那怎会被此等小事劳烦。”
　　月娥虽语气恭敬依旧不经意地带了一丝不忿，她徐徐道。“楚门中赤使、暗使个负责一事务。而两堂主同其又分别驻在不同地方，管理本辖区的所有。澜国京都为属下分内，因此较之他人更加了解。”
　　董弈妍若有所思道。“这岂非很多事情处理时俱可能交叉，既由两人共同的责任，且合作对象还总变化。故意的吗？”
　　见月娥点头称是，她了有所悟地喃喃道。“倒也不错，比防止时日久了个人势力做大而动不动换新人强，最起码不会总需适应期，终究有经验的要强……
　　你适才讲楚门，不是宸楼吗？”
　　紧接着又突然转向了月琛、月雾，片刻幡然醒悟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平常都说门主，并非楼主。”
　　月娥此时的态度已稍稍好了些，她解释道。“宸楼在某种程度上算楚门的缩影，但远远不及全部。
　　宸楼为门主鉴于某些理由在三年前创立。同时亦提拔了不少新人，此批普遍称呼‘左护法’，与原有部下不一样。主要亦因向来只要能保证完成任务，门主对其它事几乎从不多加限制。”
　　董弈妍顺嘴道。“那依然是不存在楼主魅龙了。”
　　月娥摇了摇头，好整以暇道。“不完全对，名义上的楼主为祇少爷。
　　起初门主只是晓晴堂的堂主，因发生了一些变故才中途继位。后创立宸楼时刻意空出了这个位子，曾说如其回来就连同门主的名号一并归还。
　　至于个中详情，做下属的不便多言，夫人若想知晓可亲去问门主。”
　　董弈妍忽然沉默了半饷，
　　继而她嘴角微翘，淡淡道。“这个不便多言，可你刚才已讲的那些似乎也算机密吧，按理说都绝不能泄露的。”
　　“是！”
　　董弈妍幽幽道。“想必他曾吩咐过，否则你必不敢谈及。”
　　月娥顿时楞了下，第一次发自内心用尊敬的眼神看着她，佩服道。“确实有令，无论夫人提起何事，只要不牵涉到门内禁止流传的皆可据实相告。”
　　董弈妍暗地里不住咬牙切齿地大骂楚辰风，
　　这分明是不安好心。要知晓得太多的秘密绝非好事，毕竟他和雍亦麟双方各有些许隐瞒，此举只能让其往后更多了个把自己寸步不离地绑在身边的借口。
　　她可谓就没一件事不被算计的！
　　忍不住忿忿道。“也不怕万一我哪天突然给人抓了，又不是什么宁死不屈的烈士，指不定还没威胁既全招了，到时看他后不后悔。”
　　“如无法护及夫人安全，属下当以死谢罪。”
　　月琛、月雾霎时跪在地上异口同声道，但没人明白她为何莫名其妙地发火。
　　本来月娥起先的不屑一顾根本不明显，可董弈妍向来异常敏感，正愁着如何杀杀其锐气，便于往后更好的帮自己。
　　不想竟凭空来了个机会……
　　她并没说让两人起来，只嘴角噙着喻意不清的笑容看向两人。一手拄在桌子上托着腮，一手漫不经心地叩出阵阵轻响。
　　许久，
　　终于波澜不惊道。“一开始就说过，你们有令在身，我纵然对如此安排很是不满可也不愿使人难做。”
　　月琛、月雾岂知她是何用意，唯有硬着头皮道。“是夫人体恤。”
　　“那仅有的一点要求呢！
　　不准动不动便跪，我看得头晕。忘了？抑或当耳旁风了？”董弈妍猛地凤眼一眯，声调虽柔和却使人莫名的感到股寒意。
　　“属下知罪，请夫人责罚。”
　　说罢月雾立即站起身来，
　　只有可怜的月琛仍被董弈妍的笑弄得脊背发凉，别说注意到月雾打的眼色。完全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董弈妍强忍住没笑出声来，月琛从来是没有月雾精明，古板得要命，也实在怪不得自己越来越喜欢欺负他。随即转向月娥，故意阴测测道。“罚嘛……楚门中做错了事该当何处置？”
　　月娥泰然自若道。“交往刑堂，由令主，既右护法处置。”
　　闻言月琛的眼睛不径首次瞪大了一线，显然对此深有余悸，但除此之外便再无其它反应。
　　月雾见之暗暗叹气，这位夫人虽时不时喜欢使坏，可皆为抒发下被监视的不悦之情罢了。从不做让人无法接受或太过分的事，往日里也极为随和。他继续如此的一板一眼恐怕只会被捉弄得更惨。
　　这些董弈妍自然全看在眼里，她轻笑道。“是吗，那……不过楚大门主既然说了你和月雾以后只是我的侍卫，便不该再受楚门的规章限制，起来吧。”
　　见当事人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少许，又笑着加了句。“但我也没说不罚，就……”
　　月琛的身子顿时僵了下，
　　董弈妍心说讲刑堂的时候他都没那么大反应，敢情自己恐怖至此！她撇了撇嘴，抿嘴笑道。“明天把这身衣服换了，穿白色的，然后陪我到街上四处走走，顺便熟悉下书社周围的环境。月雾则继续暗中跟着。”
　　此言一出，众人全怔了怔。
　　董弈妍一改方才的正经，娇笑着补充道。“天天看黑色的厌了嘛，没说红色已经很不错了。再者你八成没逛过街，全当体验生活。除非你担心月雾不高兴。”
　　月琛破天荒的脸上稍稍一红，虽很不情愿，仍毫不迟疑道。“谢夫人。”
　　董弈妍说完也不再管几人作何反应，径自对月娥微微笑道。“是我跑题了，讲书社的事吧。前日才跟他提过，竟然这么快就能办好。”
　　“门主吩咐的事如没特别说明皆需在三天之内，而至现在已有了两日多。”月娥此番的回答，语气已真正意义上的恭敬了不少。
　　她说着拿出了一张地图，指着块地方道。“此处最为符合夫人的条件，风景宜人，距主要目标府邸较近，且周围……”
　　“那都不用说了，你选好的肯定没问题。以后尚有很多东西都要麻烦你帮忙呢，还有点其他的具体事情等下再慢慢说。
　　我先要知道地点、房契、仆役等相关的内容，免得被人问起来穿帮。以及那些个小姐夫人大概性格一类的资料有没有？”
　　月娥递过一个账本和几册书卷，神态自若道。“为夫人做事乃属下的福分，您要的全在这。”
　　董弈妍愣了愣，忍不住感慨道。“居然全提前准备好了。”
　　一听到下句，不自觉地嘴角一抽，暗暗苦笑楚辰风当真比她肚子里的蛔虫还了解自己。
　　“门主说夫人一定需要。”
　　※※※※※※
　　皇宫大内，早朝过后。
　　多数官员们皆打道回府，而雍亦麟则如常独自向办公的地方走去。
　　平日里除了偶尔路过几队侍卫便寂静无人的小路上，此时竟站着一身穿天蓝色长袍的男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棵大树。
　　他一张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比起雍亦麟亦不遑多让，虽不及其飘逸清雅，却自有番雍容华贵的气度，不经意一看简直就是青年时的雍冽帝。
　　雍亦麟皱了皱眉，终还是走向前请安道。“微臣参见太子。”
　　雍亦鸿好像这才注意到来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悠悠道。“听说星大人入朝为官前乃易星宫宫主，那必然是武艺超群。”
　　雍亦麟不明白此话有何用意，可直觉其今日是故意等在这里。越发的谦逊谨慎道。“不过能防身而已。”
　　“雕虫小技也好，盖世神功亦罢。总之要劳烦星大人了。”雍亦鸿不以为然地笑了下，话虽客气但语调根本就不容人拒绝。
　　雍亦麟从容不迫道。“微臣惶恐，请太子示下。”
　　雍亦鸿指着自己一直在看的那棵树道。“有封信被吹上去了，烦星大人替本王拿回。”
　　雍亦麟暗道现今周围全然没风，怕多半人力所为才是。何况其本身自幼也曾习武，不至于修为低到此种地步。即便再不济亦可吩咐侍卫，而无需等在这里。
　　一时觉得当中必有隐情，
　　可也并未多说什么，只飞身取下后双手递给了雍亦鸿。其接过看都没看一眼，却讲了句几尽让自己大惊失色的话。
　　“多谢大哥。”


　　第一四章咫尺千里
　　雍亦麟闻言顿时心下大惊，但脸上却泰然自若道。“世人皆知大殿下已薨近二十年，太子您这是何故？”
　　雍亦鸿不置可否一笑，随即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幽幽道。“犹记儿时，父皇时常夸奖大哥不仅行为举止处处得体，气度更是优雅从容，颇具储君风范。而后那场灾难的发生不知使得朝中多少大臣惋惜之至。本以为再没可能从他人身上见到如此风采，可现在……”
　　他别有深意地打量着雍亦麟，一字一顿道。“星大人给本王的感觉委实似曾相识。”
　　雍亦麟一揖到地，佯作诚惶诚恐道。“太子谬赞了，微臣万万担当不起。大殿下在天有灵得知太子这般怀念定当大感欣慰。”
　　雍亦鸿见之未置一词，却忽然猛地叩向其脉门。
　　雍亦麟面色不变，甚至亦没做半点反抗，仍无比坦荡地看着他，不卑不亢道。“微臣愚钝，实不知何时得罪了太子，但您若要加以惩戒，何妨换个更好的理由！”
　　雍亦鸿未予回应，只不动声色地将之手臂拉高。宽大的衣袖滑下，露出腕间至上延伸的一块狰狞疤痕。
　　其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地笑容，悠然道。“大哥倒毫不介意咒自己，你于我谈何得罪，反而有恩才对。还有印象那是怎么来的吗！”
　　雍亦麟眼底不经意地闪过一瞬懊悔，好在速度快得使他人根本无法发觉。
　　曾预料了千百种被拆穿身份的可能，却怎都没料到会是让自己取信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唯今之计也仅有见步行步，一方面咬死不承认，一方面暗暗地提聚功力，以防变生不测。
　　目前尚值得庆幸的是他很清楚周围并无埋伏，而雍亦鸿此番的举动估计试探多于恶意。
　　继而从容不迫道。“这于练武之人实属再正常不过，何况绝非什么独门兵器所致，即便有相似也不足为奇。退一万步讲，身为龙子皇孙乃无上尊崇，微臣又何必如此。”
　　雍亦鸿嘴角轻微扬了下，不以为然道。“是吗！可我怎么觉得并非兵器所伤，而像……被熊抓的。
　　想当初首次参加狩猎时因过于兴奋，策马飞奔太快以致将侍卫全抛在身后，唯有坐骑同为宝马的大哥跟了上来。也不知究竟运气好抑或坏，居然遇上棕熊。少时年幼贪功，不仅未能将之射死反激起其狂性。
　　大哥是为了救我结果负伤。”
　　语毕，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雍亦麟，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可当事人只淡淡一笑，好似此事完全与己无关，仍处之泰然道。“太子与大殿下的兄弟之谊着实让人羡慕……”
　　“够了！”
　　雍亦鸿一把甩开他的手，沉声道。“今日之事大可放心，仅有你知我知而已，决计不会宣扬出去，更不会告知舅舅。权当作是报恩。
　　不过从此便两清了，往后各凭手段。自小在父皇眼中我就什么都比不上大哥，今次正好借机公平的比上一比。”
　　他转过身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太子架势，神态自如道。“星大人前番的表现举朝有目共睹，如此才能区区国子监祭酒，兼右春坊中允岂非大材小用。相关牒文本王自会命人办好，望星大人今日之内将手头事务交接完毕，明日起就任太子宾客。”
　　讲罢便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
　　雍亦麟暗忖这根本是明升暗降，表面上由五品至三品，连跳数级。而实际那职位仅仅执掌侍从规谏，简单说来即对太子手下们的言行提建议。此外雍亦鸿还方便于监视。
　　但也唯有谢恩一途。心道单凭其今日如此简单地放过自己，就注定了将来必败。
　　权位之争哪容得下留有情面或什么公平竞争，何况两人的起点便已经不公了。可无论如何，不管他是否真如所讲般会保密，计划都必须要提前。毕竟
　　两人谁也输不起。
　　背后传来雍亦鸿的一声叹息，只听其低喃道。“父皇为你的职位当真花了不少心思，如今擅自更改，往后必定更加看我不顺眼……其实也无妨，反正在父皇眼中我早应该姓叶了……”
　　※※※※※※
　　至归于府中，月亮都已爬上梢头。在散落一地斑斑驳驳银光的园里驻足了良久，脑中不停呼啸而过的是往昔种种……
　　最终，他抬脚朝另一院子疾步行去。
　　门仍是开着的，
　　董弈妍正趴在桌子边，右手还握着笔，一旁犹放着许多写满字迹的纸张。显是累极睡着了。
　　雍亦麟怜惜地看着她，心中不由责怪月琛、月雾也不知照顾。若着凉了该当如何是好。
　　他犹豫了片刻，俯身将其小心翼翼地抱起走向床榻，而后缓缓放下，拉过一旁的锦被覆上。
　　谁知董弈妍猛地翻了个身，将被子整一团地裹在怀里，连脑袋也顺势枕到了上面。雍亦麟顿感好笑，他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打算重新帮其盖好。
　　不料，
　　还没碰到既突然被董弈妍握住。
　　雍亦麟不由一怔，随即才发现她事实上并没有醒来，可居然就那么无意识地把自己手和锦被一并压在脸下当作了枕头。他不免很是无奈，试着轻轻地抽回。
　　董弈妍迷蒙中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感到痒痒的。其不舒服地皱了下眉，反而抓得更紧。
　　雍亦麟见了立刻不敢再动，只得放任她去了。
　　暗忖等一会其自然会松开，便索性坐在了床边，深深凝望着眼前的佳人。心底徐徐升起了种让日子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的渴望。
　　董弈妍向来只是淡扫蛾眉，在朦胧的月光下越发显得清秀可人，又黑又翘的睫毛静静垂着，在俏脸上投出一道眼彩般的影子。几缕青丝调皮的散落，更衬唇瓣色泽嫣红，娇嫩欲滴。
　　面颊时不时还在他手上蹭来蹭去，同时发出咿咿呜呜的低喃声。
　　如此睡颜在雍亦麟眼里分外的引人遐思，看得他怦然心动，只觉喉咙有些莫名的干渴，升起股强烈一亲芳泽的念头。
　　半饷，
　　他总算使自己逐渐冷静下去，不径暗暗苦笑如此对着董弈妍简直是种活受罪。情不自禁得抬起了另一只手轻轻地帮她揽了揽头发。
　　未曾想，
　　董弈妍竟忽然醒了过来，但仍有些迷迷糊糊的，她半睁着眼睑，许久终认出旁边的人，嘀咕道。“是你啊，亦麟。”
　　说着又揉了揉眼睛，可隐约觉得触感不太对劲，便举起来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比平常大了很多……
　　紧接着立马极为震惊地发现，
　　她正躺在床上如八爪鱼一样缠着被子，更重要的是，雍亦麟的手还被自己紧紧抓着在眼前乱晃。
　　董弈妍赶忙松开，“蹭”得坐直身来，这次头脑算是彻底清醒了。
　　雍亦麟顿了一下，才缓缓收回手，随后不自觉地用力攥了攥，感到上面的温度渐渐消退，一时像丢了什么似的……
　　他站起身形式上的笑了笑，若无其事道。“刚刚见你累得就在桌上睡了，若果太辛苦不如将书社的事交给别人做吧，毕竟现在各方面已开始进入正途，弈妍应该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董弈妍当然知道自己睡觉是个什么样，闻言已大概猜到适才都发生了哪些事，难免有些许尴尬。她扯过一直被冷落在旁边的抱枕，轻咬着唇笑道。“我好像把你……用做它……”
　　“正好来了，还有东西要给你看。”
　　说着猛地跳下床来，冲到桌前拿起一叠已整理好的资料。顺便背对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道若非是真的有事，指不定两人得要一起大眼瞪小眼了。
　　她递给雍亦麟，解释道。“前面的尚好，后面的部分我觉得未必能派上用场，不过你最好看看吧，大不了别理它就是。
　　最近上钩的多了不少，最起码所有主要有影响力的官员那都至少有一个了。
　　其实我最想钓的大鱼是叶曜最喜欢的秦夫人，据说他曾经为了送这秦梦溪份首饰既一掷万金，而且是其府内唯一荣宠五年不衰的。不过她很少来，又因性子较冷总会和别人不欢而散，
　　虽看似恃宠生娇，我却总觉得秦梦溪心里好像知道书社真正目的一样。
　　可其时不时未经意间的举动反像帮忙般。也不知是我自己太敏感，抑或纯粹巧合怎么的。反正已有派人盯着，剩下的只能以后再观察了。”
　　董弈妍讲着讲着忍不住忿忿道。“那群人真会享受，个个娶了一堆的妻妾。我才不信他们能应付得过来，难不成就是为了天天看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当解闷玩……”
　　猛然想起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雍亦麟未来指不定亦是后宫三千的，便赶紧住了口，顾左右而言它道。“总之现在所控制到的虽不一定是最有地位，也都有点本事，有没有什么是需要她们做的？”
　　雍亦麟考虑了片刻，若有所思道。“倒的确有一件，不过具体详情我尚要过一阵才能落实。
　　虽然书社是能帮上不少忙，但终需以身体为重，其它没必要理会太多，万一累坏岂非得不偿失。”
　　他犹豫了片刻，低声问道。“弈妍很反感男人三妻四妾？”
　　董弈妍挑了下眉，漫不经心道。“其实也并非反感不反感的问题，时代产物我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本身是没可能忍受与人共侍一夫便对了，除非不得已为之的话……那也得一月三十天至少其中二十八天陪我才行，不然铁定休夫。”
　　雍亦麟听到这番话顿时愣了愣，一时哭笑不得。少顷，他了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柔声道。“我先回去了，弈妍别硬撑，早些休息。”
　　董弈妍边送其走出门去，不以为意地笑道。“我哪有如此柔弱，再说跟你们比起来几乎算闲人一个了。”
　　抬眼见到雍亦麟满脸关切，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大脑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道。“明白了，我马上睡。”
　　※※※※※※
　　董弈妍正往府外走着，骤然被人从后面抱住。
　　她完全不用想都知道除了楚辰风没别人，何况其身上那股淡雅的熏香味早熟悉得不能再熟。现如今自己对他这习惯性见面礼已经是连挣扎的兴趣也提不起来了，只哼哼道。“你今天为何如此有空？”
　　楚辰风好似没听见一般，他皱了下眉，微恼道。“又换男装去见君岚策。”
　　“明知故问。”
　　董弈妍不自觉地撇了撇嘴，心里希望着最好其有话快点说完，毕竟君岚策可还正在外面等着。
　　突然想到了件事，她眨了眨眼，脸上满是好奇地回头看去，抿嘴笑道。“我男装你亦要抱，院子里随时可能有人路过，就不怕被人看见当断袖！”
　　楚辰风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满不在乎道。“没关系，那我便妍儿也好，清扬也罢，全一起收了，大不了当男女两用。”
　　“你个……”
　　董弈妍终究没把到了嘴边的“变态”两个字讲出来，倒不尽是为了保持形象，或者其它什么的，只因心里很清楚她反应越大，其心情只会越好。最后还平白多送去几个气自己的机会。
　　正要一个白眼扔过去，忽听得楚辰风道。
　　“君岚策已经正式归顺雍亦麟，连其身份亦全告诉他了，当然皆是暗地里，明着仍是叶党的。”
　　董弈妍闻之展颜道。“看来我当初在酒楼的话居然最终有点成果嘛。”
　　“所以往后不需要再见他。”楚辰风紧接着便干脆地来了一句。
　　董弈妍瞪了他一眼，不悦道。“我见岚策又不只为利用，虽然不排除有些不纯动机……可除了女扮男装的事从来没有骗过他，其一开始既知道风清扬是雍亦麟的人。再说正正当当的朋友，为什么不见！你那种叫过河拆桥。”
　　楚辰风罕见地没出声，其正奇怪着，
　　腰间的力道猛地加重，很快，骨头被勒得生疼，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直到忍不住出声呼痛，他这才稍稍地松了点，惩罚般狠狠咬了咬她的耳垂，阴恻恻道。“你再给我说一遍什么是雍亦麟的人试试，总之不准见君岚策，还有……”
　　他轻笑一声，慢悠悠道。“我非是喜欢过河拆桥，而是通常边过边拆。”
　　其无视董弈妍一副想要撞墙的表情，自顾自道。“明后日起既会发生一系列事将叶氏兄弟致于前所未有的人神共愤境地，随即便会伺机公布大皇子雍亦麟尚在人间。
　　因此街上会很乱，最近连府都不准出，若是闷可以让月琛、月雾陪你练功。既然决定了要学就得认真。
　　现在先让我抱会，接下来又要忙上好几天，妍儿难道从来不会想我……然后乖乖把衣服换回去呆着，总穿男装像什么样。”
　　董弈妍暗自腹诽明明第一次让她穿男装便是这人，如今竟怪起自己了。不由没好气道。“要你管！我和岚策都说好……”
　　身子毫无前兆地被他转过去，
　　继而尾音消逝在了楚辰风强势不容抗拒的吻中，她简直莫名奇妙的，弄不清他又发什么疯。
　　可下一刻，
　　董弈妍觉得自己才真是疯了，完全不知该作何举动。
　　余光所见居然是一脸震惊的君岚策。


　　第一五章风枝惊鹊
　　这种事若放到平日里，董弈妍也不怎么在乎给人看见。
　　而如今的问题在于，
　　来者是君岚策！无论被其拆穿自己实为女儿身，抑或被之交好友当做断袖，都绝非她愿意看到的。
　　一个失神中早让楚辰风轻松地翘开了唇齿，
　　忿忿瞪去，却只见其眼底满满的笑意，继而更是对她极尽佻薄。没几许，便身不由己地彻底瘫软在他怀内，简直就已丧失了行为能力。若非有强有力的臂弯支撑着，八成连站也站不稳。
　　董弈妍低低呜咽着想让楚辰风放开自己，不料听到他耳里反像是难耐地娇吟声，情不自禁得越发变本加厉起来。
　　舌尖不由分说缠上了她的贪婪吮吸，在其口中毫无忌惮地肆虐。四片温润的唇瓣辗转摩挲，异常清晰地感知着那柔软触感。
　　一股股灼热霸道的气息透体而出，
　　董弈妍在这蛮横的压制下全无反抗之力，唯有被动接受，任其尽情绻缱。
　　楚辰风的双手居然还力道恰至好处地游移于她背部，引得娇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犹记得当初其一脸假正经地教她点穴时，特别强调过身上许多极为敏感的地方，那次自己说什么亦不准他碰，硬要找来人偶演示……
　　可今天，
　　楚辰风分明是借机在可能范围内全给实体“复习”了一遍。
　　董弈妍难以抑制地从唇间溢出几丝嘤咛，震惊于自己竟会发出如此之媚惑的声音，俏脸红得着实没法再红，不径忐忑不安地再次看向君岚策。
　　他不仅一直没有走，还已恢复常态，只别过了头静静立于一旁。颇像是顺便欣赏着风景继续等自己似的。
　　而与之截然不同的，
　　若说一开始楚辰风不过是有意做给君岚策看，那后来则是身处这令人兴奋的刺激下，挑逗董弈妍的同时也不知不觉撩拨了自己，在她迷离的眼神中渐渐沉醉……
　　良久，
　　楚辰风终于喘着粗气松开了唇，
　　但紧接着便又意犹未尽地顺着其小巧的下巴沿脖颈一路亲吻……最后更可称之为粗暴地扯开董弈妍的领口，在那诱人的锁骨上不断啃咬舔舐，徐徐流连。
　　直到连连听见她求饶般的娇喘声，念及终究尚有个君岚策的存在，始才不情愿地停下来。
　　楚辰风满脸尽是暧昧之色地上下打量着董弈妍。一手环于她腰间，一手帮她整理着衣领，时不时指头“不经意”地轻轻滑过其肌肤。
　　那明明很快的一件事，却被莫名其妙地耗上了许久。
　　连最后一微不足道的褶皱也细细抚平后，他好像刚刚发现君岚策一般讶然道。“想必此位即扬儿曾多次提起的君大人，似乎以前也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可是找扬儿有事？”
　　董弈妍本气地恨不得给楚辰风一巴掌，可奈何身上使不出劲。现在听着那一声声的“扬儿”，更霎时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完全再无半点力。
　　虽然从来都认为断袖没什么不可理解的，毕竟感情属于个人自己的事，与他者无关。但却决不代表愿意亲身尝试，何况天知君岚策会做何表现，指不定从此以往再不敢见她！
　　可也并未搭话，
　　因她非常清楚只要有楚辰风在，若出声只会越描越黑。干脆表现的一脸幽怨自怜，其实倒也不完全是装的，
　　暗暗寻思着大不了等其走后跟君岚策说自己是被强迫的便好。
　　结果未曾料到的恰恰就是君岚策的反应，
　　他居然彬彬有理道。“日前已与清扬相约，适才等了片刻仍未见人，便冒昧入府探视，不想打扰到了两位。还未知阁下如何称呼？”
　　楚辰风若无其事地笑道。“不过区区普通侍卫，何值一提。全赖扬儿看得起才谋到个吃饭的差事罢了。”
　　董弈妍当即好似快要晕过去了，心中直大叹这两个究竟都是什么人！不自觉得紧紧抓着他的衣领抖个不停。
　　楚辰风似笑非笑地看了其一眼，又自顾自道。“您看这，扬儿的身体有些不舒服，都怪我昨……”
　　他忽然“尴尬”地咳了几声，“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君岚策的脸色，犹豫道。“不过既然已与君大人讲好……那便烦劳好好照我的顾扬儿了。”
　　董弈妍闻之顿时连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被他说得自己不单是断袖，还是下面的，不单非被逼的，还是乐意到宁愿公私不分为其安排工作，不单是色心一起就不顾翌日与他人有约，还是……
　　最惨的根本没法解释，连原本打的算盘亦用不上了！
　　她已经是彻底无语问青天，索性翻了个白眼既脑袋一歪，“咚”的砸到楚辰风胸前埋起头来扮鸵鸟。反正形象也毁光了，还不如什么都不管，任由剩下两人互相演戏好了。
　　虽然似乎自己才是主角！
　　只听得君岚策淡然自若道。“兄台客气了，在下向来视清扬为知己，照顾是应该的，何谈劳烦一说。如阁下不介意，我们可否先行告辞？”
　　“嗯啊！”
　　原来楚辰风突然在董弈妍腰间捏了一捏。她身子此时本就超乎寻常的敏感，没有丝毫准备下，不由得又是一声糯软魅惑的鼻音，其气得立马狠狠瞪了过去。
　　“早点回来，别让我想念。嗯！”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音调不高却刚好让君岚策听见。
　　董弈妍怀疑自己将至崩溃前夕，先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即靠在其脸边低声娇嗔道。“没见过你这么无聊的，很好玩是不是！”
　　楚辰风竟又趁机咬了咬她的耳朵，轻笑道。“的确很有趣，好久没高兴至此了，妍儿可真是个宝！今日就再放你出去一次，但入夜前给我乖乖回来，如若不然……”
　　他顿了顿，揶揄地笑道。“我不介意演练演练让扬儿明日身体有些不舒服的事。”
　　“别总太过分！”
　　无视其咬牙切齿的表情，楚辰风挑了下眉，好笑道。“妍儿能奈我何！若还是舍不得走就别去了。”
　　董弈妍使劲握了握拳，总算勉强冷静后看也不看他一眼既转身拂袖而去。
　　孰不知，
　　两人此番暗中的唇枪舌箭看在君岚策眼里，却俨然是一副依依不舍地耳鬓厮磨。
　　董弈妍感觉自己的头就要胀开了，浑浑噩噩中不知都怎么走到的茶馆，亦不知该怎么去开口，更别逞论花心思去想君岚策在旁边怎么会如此镇定地……
　　看到其满副悠然自得地慢慢着品茶，没一点打算开口的意思。她看似镇定地沉默了很久，终忍不住佯作漫不经心道。“难道没什么要说的？”
　　“说什么？”
　　君岚策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地放下了手中杯子。
　　心中却暗忖总不能说每一次见“他”展颜皆有种面前是个女子的“错觉”，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何一个“男人”竟可以笑得如此动人心魄。何况其身型又较之瘦弱，平日里总让自己产生股怜惜之感。
　　适才虽只扫到几眼便马上转开了头，但那惊鸿一瞥中注意力已是全部集在了两人的侧脸。居然只觉得一个冷俊，一个清秀，恍惚下有种病态的美。一时间并未醒悟过来他们的行为委实不被世俗所容……
　　心底骤然一惊，
　　难不成自己亦喜欢男人！他猛地用力晃了晃头，似是要把这个想法赶出去般。
　　抬眼见董弈妍仍一脸发怔，完全接不出话的模样。缓缓续道。“清扬若是想讲些什么，我听。如不愿说，问岂非自讨没趣。毕竟个人的家事我又不便多谈。不过……也罢，总之你清楚自己在做何便好。”
　　董弈妍哪里知道他脑里转了那么多心思，还以为其接受能力强于常人而已。闻言算松了口气，开怀笑道。“起先真有点担心你无法忍受该当何是好，即然如此，岚策不妨将刚才发生的尽看做南柯一梦，今后我们之间仍同过往一样。”
　　君岚策这回再看到其笑，心中更莫名升起了一丝奇异的感觉。他有些慌乱地借着喝茶动作以掩饰内里不安，暗自苦笑若真是梦倒好了……但表面只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了一声。
　　董弈妍一放松下来才发现口干得厉害，大脑仍未完全恢复正常的情况中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杯子就喝。
　　君岚策尚未来得及提醒茶烫，其已经一口灌了进去。一时间吐亦不是，不吐亦不是，
　　半饷，终强忍着咽下，结果紧接咳嗽连连。
　　君岚策原条件反射地伸出了手想帮“他”顺顺气，但动作到一半，突然俊脸微红，又收了回来。
　　此次董弈妍也发现其不对劲了，霎时间两人颇有些尴尬。
　　少顷，
　　她没话找话道。“反正我从没有故意欺骗隐瞒之心，不过……若真是的话，你会怎么样？”
　　君岚策笑了笑，淡然道。“无妨，若真被骗只能说是自己不如人，那反而应该感谢清扬给了个机会让我重新估量自身的才对。再者世间芸芸众生绝大多数一辈子做的本不过三件事：自欺，欺人，被人欺。”
　　董弈妍听了不由莞尔，开玩笑道。“想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可怎么都料不到岚策有朝一日会说出这种‘不合礼法’的话，可讲的倒没错。
　　谁知以后是不是你骗我。反之对于如我般小人物来说，惹了有权有势的几乎同自取灭亡无异。”
　　半天仍没听见回话，她以为自己说的太过火了，耸了下肩笑道。“我乱讲的。”
　　君岚策突然站了起来，
　　董弈妍一愣，尚未等自己揣摩其用意，只听他道句“随我来”，紧接往桌上丢了锭银子既领先走出门去。
　　※※※※※※
　　两人下轿后，董弈妍只瞥了眼头顶上的“君府”两个大字，便快步跟着君岚策走进门去。仍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与之直走到了一间看似普通的书房。
　　前脚刚一踏入，他转身就关上了门。
　　继而，
　　很快地打开一个暗格，拿出里面的盒子放在案上。在董弈妍探寻的目光中递过了一些类似账本的东西，解释道。“自当官以来，替叶曜、叶熠也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而此记录中任意的一件如流传出去，皆足以使我万劫不复。”
　　董弈妍翻了翻那堪称怵目惊心的证据，若有所思道。“莫非你打算把这个交给我？”
　　君岚策点了点头，波澜不惊道。“正是如此。”
　　董弈妍心里简直哭笑不得，但同时亦很是内疚。自己从一开始就不乏有利用君岚策，为了往后多个靠山的想法。如果真拿其在手上，可以说他的一辈子就算被自己牢牢控制了。
　　可目的骤然间以这种方式达到，却又感到不太是滋味。她低头沉吟了一阵，余光不经意瞥见盒子里尚有个银牌。
　　澜国每一州的出入境俱贯来查得很严，除少数具一定身份地位的有令牌外，其余人皆需提前到相关衙门办理手续。
　　而那块恰恰既是。
　　她脑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随即把手里的册子还回去，不紧不慢道。“虽说不接受反而显得失礼，可放在我手里肯定没有你这安全。万一被他人得了，岚策岂不平白遭殃。重要的是若一定得用如此方式，那你我之谊怕还没有相互利用的人来得稳固。”
　　君岚策闻之一怔，发现自己今天确实有些魂不守舍，举动委实不妥。连忙道。“清扬教训的是。”
　　他顿了下，又将令牌递过去。诚恳道。“就当赔罪了，你不是说过以后最希望可以四处游玩，有这个在澜国内无论去何处都方便得多，万万别再推辞。”
　　董弈妍礼貌性客气了几句，便大大方方地接过收好。
　　两人在路上来来回回花了不少时间，又聊一阵天色已然不早。记起楚辰风的威胁，她可没以身试法的勇气，唯有向之辞行。
　　送其走后，
　　君岚策又回到了那个房间，他拿起笔一挥而就，不消片刻，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像既跃于纸上。
　　他似无意识地屈指在一旁墙上敲了几下，
　　竟有扇活门徐徐打开，走出一个黑衣蒙面人来。
　　君岚策将卷轴拿给他，沉声道。“去查查此人身份，他名义上是大殿下的侍卫，但举止间分明是长期居于高位之人。且清扬虽无功名，在府上地位也绝对不低，对其居然很是顾忌，想必背景不简单。
　　所以你行事定要小心，绝不可将之惊动，以及……”
　　他无声地张口了数次，才最终皱着眉道。“其与清扬是什么关系。”
　　黑衣人领命而去，
　　君岚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满脑子里不停浮现的居然都是董弈妍和楚辰风告别时”恋恋不舍”的画面。只感胸中一片烦闷，却又理不清因何缘由……


　　第一六章月夜花时
　　弹指一挥间，几个月转瞬即逝。
　　因之前楚辰风的禁令，董弈妍别无选择下唯有从早到晚于府中刻苦练功，偶尔闲来便找人讲讲时事，抑或练练字。好在皆为自己喜欢的，所以也并未觉得烦闷，出乎意料的，武功更略具突破，让她雀跃不已。总而言之，小日子过得是平淡安逸，倒亦算得上强差人意。
　　而仅仅一墙所隔之外却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先是澜国境内频频发生“自然灾害”，继而民间谣言四起，矛头直指叶曜、叶熠权奸乱世，致使天降惩处。
　　但真正让其狠遭当头一棒的，还要属朝中主流竟一改往日里与叶氏兄弟官官相护，对他们恭敬得就差没立个牌位供起来烧香之态，俱纷纷上书弹劾。二者这才骇然发现，手下人竟几乎是尽数叛变，唯自身一直蒙在鼓里已矣。
　　若讲在此时尚有谁能同样倍受瞩目，堪称焦点的，那便为君岚策了。
　　当初他率众考生请愿不成，间接得罪叶曜、叶熠而被革除功名之事可谓人尽皆知。虽说后来“弃暗投明”归顺叶党，但此番如此绝佳的一个报仇契机，等闲之辈又怎舍得白白放过。
　　况且“墙倒众人推”本既是官场惯例，并没什么丢脸的。纵使退一万步讲，以其今时今日的地位，又有何者敢妄加多言！
　　毕竟规矩是人定的，只要有权势，即便指鹿为马亦不乏一批的追随者高呼“英明神武”。
　　更有甚者，些许好事之徒四处“好心”宣扬君岚策长久以来实为忍辱负重，舍身成就大义云云。
　　不过这一回，流言倒真的没错。
　　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君岚策不仅没添上那将死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反而做起了活菩萨。何止公开为二人辩驳，私下也常常亲去探望安慰。态度之恭谨较其往日风头鼎盛时居然有过而不及。
　　不肖提别人，单看叶府老门房在受惯了前来奉承者的礼遇后，骤然尝尽世态炎凉，直日日苦叹门前冷落鞍马稀。此番见了一如既往的君岚策可谓简直是感及深处老泪纵横。
　　自然，
　　叶氏兄弟亦是颇受感动，对他越发得推心置腹。
　　唯董弈妍等人在知晓后却只会心一笑，他们皆清楚以前的君岚策无庸质疑是个真真正正的君子，而现今，已早是个地地道道的官场老手。
　　此举不过因深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一道理罢了。
　　就算其如今风光不再，但二十多年的势力岂是一朝一夕能轻易摧毁的。无论表面如何衰败不堪，内里仍指不定根系繁盛。
　　而若想铲除一个人，便绝不能留有哪怕丝毫的翻身余地。要知纵然十八层地狱，都难保千万年间出那么一两个逃脱的。因此打就需打得其魂飞魄散！做戏便需做全套，在目的彻底达成之前断不可懈怠半分。
　　与此同时叶曜、叶熠刚一垮台，天谴也消散无踪。二人民间的名声已是差得无以复加。
　　紧接天又降异象，
　　同之前相反的，此番却是祥瑞，名为“百鸟朝圣”。雍冽帝自是大喜，率朝中一众大臣浩浩荡荡地奔于祖庙祭天。
　　即在那一日，
　　百鸟居然二度前来。在一身为区区太子宾客的星寰头上盘桓不止，良久才渐渐散去。
　　随后，国师得到的天喻是“真龙现世”。
　　继而进经过一系列极其“严密”的彻查，雍亦麟身份公诸于世。顿时天下哗然，不止澜国，整个辕极大陆都流传开来。“百鸟朝圣”之事亦越传越玄，一时间其地位几近上升至神人高度。
　　加之叶党大不如前，凭借他皇长子的地位和过往种种功绩，改立太子的呼声日渐增长。
　　殊不知就在这一切看似尘埃落定之时，一场酝酿中的风暴却又暗暗掀起。
　　此乃后话，
　　而现在，一场与政治无关的风暴已正向董弈妍袭来。
　　※※※※※※
　　入夜，远处的皇城一反往日给人肃穆幽深之感。
　　是处灯火通明、华光万丈，直映得周边街道亮如白昼。袅袅笙歌似传遍了整个京都，于市坊小巷中久久萦绕不绝。
　　雍亦麟的奇事虽早都流传开来，但张榜公布天下，重新认祖归宗却在昨天，而今日则是宫内举行大典庆祝，同时其亦被正式封为“瑞王”。
　　澜国开朝百余年来，这尚属历史上首次出现跨过郡王称号直接晋封亲王的皇子。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董弈妍不由得朝那方向看了看，少顷，明白了原是雍亦麟归来。
　　心中深深感叹起权利的妙用。此番当然是不单单住的地方变了，连带仆役之流更不知增了多少，单单一个“老爷回府”以前何曾有过这么大阵势。
　　她摇了摇头就继续翻着手中的书籍。才一开始看，又记起听人讲过辕极大陆上五国的皇族专有颜色并不相同，而是铭，枫，澜，焕，埼分别为明黄，青绿，天蓝，赤红，棕褐。
　　平日里见惯了雍亦麟身着浅色衣衫，倒还真有些好奇他穿上深蓝的王爷朝服会是个什么样子，董弈妍干脆放下了手中的书，举步向前院行去。
　　刚走没多远，
　　居然看到雍亦麟独自一人立于园中。
　　他本既气度不凡，如今一袭华服盛装的隆重打扮更越发显得耀眼。儒雅之态似逝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尽满派尊贵傲然。恍惚中，董弈妍觉得其好像再非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人，而是一真正的帝王。
　　想见的既已见到，她便准备离去。可事实上雍亦麟早发现了来者，此时已转身走来。
　　看着他在月光下一步步缓缓靠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董弈妍忽然产生了种如真似幻的感觉，脸上也莫名奇妙的微微发烫。直至格外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冲得鼻子有些不舒服，始才一下子回过了神。
　　其皱了皱眉，关心道。“你喝了很多酒？”
　　雍亦麟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仍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董弈妍被他这蕴含了太多太多复杂情感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又不好马上就走，只得没话找话道。“全是别人敬的。”
　　“嗯。”
　　两人沉默了半饷，雍亦麟依旧用那寓意不清的目光盯着她，其更加坐立不安起来，只好意有所指道。“明日尚要早朝吧？”
　　“嗯。”
　　董弈妍觉得他实在不太对劲，可看起来却也不像喝醉的样子。她犹豫了片刻劝道。“那你还是尽快去休息，最好命人拿些解酒的来。”
　　“嗯。”
　　董弈妍已被他这千篇一律的回答弄得彻底无可奈何，道了句晚安就转身欲走。
　　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董弈妍尚未回头，终听到了雍亦麟今晚以来的第一句话。
　　“我没醉。”
　　随即他居然从后面抱住了自己，只听得其低低道。“略晕而已。”
　　身子不由僵了下，董弈妍一时也不晓得该做何反应。想了想，打算仍是用刚刚那套，她侧过头柔声问道。“你一共喝了多少？”
　　雍亦麟认真地回忆了一会，淡淡道。“很多。”
　　董弈妍知道其酒量相当不错，就算称不上海量亦相差无几。既然能从他口中说出“很多”两个字，若看在一般人眼里怕是都无法想象了。
　　怯怯地望了望默然不语的雍亦麟，她心里觉得夜黑风高时和一个不太清醒的男人单独相处委实不怎么合适。不免后悔自己胡乱好奇，本以为肯定有一堆人围在他旁边，看上一眼便走了，天知道会出现这么个状况。
　　董弈妍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道。“那你不如早些……”
　　“就一会。”
　　听到他无精打采的声音，董弈妍霎时间心就软了，便轻轻应了一句，索性把自己的重量全靠在了其身上。
　　她百般无聊地仰起头望着天上那缺了一半的月亮，脑里又开始神游天外，但心中安然得很，静静感受着微风从耳边拂过，带来丝丝凉爽气息和淡淡的花香。隐约中倒也蛮享受这种氛围。
　　良久，董弈妍简直怀疑雍亦麟是不是睡着了。正要回头查看一番，忽听得他的声音徐徐响起。
　　“我后悔了行吗？”
　　董弈妍完全摸不到头绪，疑惑道。“什么？”
　　雍亦麟下意识地稍稍收紧了手，幽幽道。“一直说没介意你不爱我，没介意你心里有别人，只要能让我常常见到，能够去照顾既已心满意足。但每次……每次见你和楚兄说说笑笑……又岂会不难受……
　　我也是人，我也有心……可根本没法子，除了装作不在乎还能怎么办……我后悔了，不想再自己骗自己……”
　　董弈妍哪里想得到他会说这种话，听得自己心里很是愧疚，不由苦笑着插话道。“我……”
　　“别打断。”
　　兴许是真的喝多了，兴许是隐忍了太多年，终于看到曙光时难免想宣泄下情绪，兴许是人到了晚上本就容易失控，兴许是月亮有什么神秘的力量……
　　总之，雍亦麟居然将平日里深深埋在心底的话全讲了出来。
　　“不是没考虑过用卑鄙的手段把你留在身边，哪怕会恨我一辈子，最起码永远不用承受相思之苦。只是我……做不到，对着任何一个人都行，偏偏唯独是你……我见不得你有半点的不开心。
　　虽然早知道自己没资格，特别在前次……无论你怎么说，内心必定还是恨……”
　　“没……”董弈妍几乎是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先让我说完。”
　　雍亦麟有些缺乏耐性地将之打断，他现在只觉得很多话不吐不快，自顾自道。“试过很多次了，告诉自己放下……我可以放下自尊，放下固执……但就是放不下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董弈妍的眼眶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湿润，其转过身，语调哽咽道。“亦麟，可我……”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骤然放大的俊脸，距离近得甚至清晰可见雍亦麟那微微颤抖的睫毛，一时间被他的举动吓呆了。
　　唇被轻轻地含住，
　　触感稍凉，却又让人感到很舒服，浓郁的酒香直透齿而来……不知不觉间董弈妍似乎有些醉了，迷迷蒙蒙地让他所掌控。
　　雍亦麟的动作极为轻柔，像是生怕眼前的似梦般的情境会随时碎开。
　　他的吻如毒蛇，被咬上一口只觉得麻麻的，可能到死都不知是怎么回事。或者说正如本人一样，表面没有丝毫的危险，实际却如蛛网相对于飞虫，等警觉过来时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许久，唇分。
　　雍亦麟和她额头抵着额头，温柔地将其揽在怀中。两人谁也不愿出声打破这种气氛，只默默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董弈妍双手不知何时竟搭在了他肩膀上，
　　不同于每次和楚辰风时总让自己双颊绯红一片，娇喘不已。此间呼吸很平和，心里亦很放松……想到他，不由得心下一惊，忽然有了种做错事的感觉，顿时忐忑不安起来。
　　满园花瓣随风翩翩飘落，月亮一次次被浮云遮住，又一次次重新勾勒出柔和的夜色……
　　雍亦麟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她，悠悠道。“起风了，回去吧。”
　　董弈妍有些不敢抬头看他，内心尽被满满的忧虑充斥着。只想着好在月琛、月雾破天荒的没在旁边，不然让楚辰风知道，自己便死定了。
　　她几乎是惊慌失措地逃离了雍亦麟。
　　毫无疑问，也就没看到他眼中的伤痛。
　　董弈妍胸中的慌乱愈来愈盛，总觉得有一道令人如身在冰窖的目光在牢牢锁着自己，如影随形，怎么也甩不掉。不径由走变成了小跑，一心只希望快点回到房间。
　　尚没跑几步，她猛地停了下来。
　　总算知道月琛、月雾去哪了！
　　面前不远处站着的，赫然是一脸似笑非笑的楚辰风。
　　他未置一词，保持抱着肩的动作懒洋洋靠在一棵树旁，只轻佻地勾了勾手指，示意自己过去。
　　董弈妍看着浑身散发着陌生的，异常危险气息的楚辰风，突然觉得也许眼前这个从未涉及过的一面才是最真实他。
　　在此凌厉如实质的目光下，她根本连后退的勇气亦欠奉，
　　每挪一步皆是万分艰难。
　　月光仍亘古不变地笼罩着世间，自然也还是刚才的那一个，但董弈妍却觉得满地的芳华正尽被自己一步步踏碎。


　　第一七章妒火中烧
　　不过是这短短的十余步，董弈妍却觉得自己从来都没走过如此之长的路。
　　不知道楚辰风究竟看到了多少，不知道他稍后会有什么反应。只知道其说话向来喜欢气自己，可若不出声则代表着会用动作，而那，往往要更恐怖得多……
　　董弈妍微低着头紧抿双唇，目光亦有些飘忽不定，越是不见对方有何举措，心里便越发得忐忑不安。
　　半饷，
　　下巴猛地一痛，头被迫扬了起来，直对上楚辰风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神。
　　董弈妍条件反射地要躲开，毫无疑问，给其捏得更紧。她硬撑着只稍稍皱了下眉，并未做任何反抗，依旧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地向之凝望着。
　　不料却仅换来一把冷笑声。
　　“怎么？雍亦麟亲就可以，我碰一下都不行了！”
　　董弈妍原想说些什么，可是根本张不开口，无奈地发出了低低呜咽声，仍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而楚辰风实际上显然是没有让她回答的意思，晓得自己看到其柔弱的模样定会心软，便只盯着那尚残留着被吻过痕迹的嫣红唇瓣，自顾自地用手指在上面不紧不慢地来回摩挲着。他嘴角似翘非翘，戏谑道。“雍亦麟比之我如何，嗯？”
　　此时的董弈妍除摇头外哪里做得了其余事，见眼前的他浑身都散发着冷酷气息，但觉阵阵凉意直涌袭入体内。
　　楚辰风忽然笑了笑，不过笑意却是丝毫未触及眼底，其自嘲般道。“不如，抑或不清楚……如此看来，倒全应该是我的错了，竟没让妍儿留下深刻的记忆。”
　　话音未落，他既比以往任何一次皆要粗暴地“吻”了上去。
　　想起适才恰好见到两人唇分的一刻，继而董弈妍居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乖顺，静静靠在雍亦麟怀里。那并非平日里常常装出来的听话，而是一脸发自内心的泰然……
　　楚辰风觉得他简直已经疯了，完全没法接受其身上沾有了另个男人的味道，不由得行为更加暴戾起来。
　　突然一股铁锈味蔓延在口中。
　　她的唇已被自己狠狠咬破，可这不单单丝毫没使心中的滔天怒火有所减熄，那浓郁的血腥味和其不自觉发出的吃痛声反而是激起了他的狂性，下腹似猛然蹿上了一团火……
　　董弈妍如今才发现原来楚辰风以前是多么的“温柔”，
　　她的大脑渐渐开始缺氧，感官亦好像早都全麻木了。况且与此间心中恐惧比起来，其余的着实微不足道。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能再次正常的呼吸，风一吹过，阵阵刺痛从唇上传来，她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尚未有些许缓过劲来，
　　楚辰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向前走去，
　　董弈妍的腿几乎全软了，连站都成问题，更何况相对于他的大步，自己至少也得需小跑。但现在她岂有余暇抱怨，只能跌跌撞撞地用尽全力跟上。被扯着的地方似是已然脱臼……
　　眼见离楚辰风的房间愈来愈近，脑里产生了种极为不详的预感。她恐慌地试图想要挣脱，可那根本是天方夜谭。
　　不出所料，
　　楚辰风直把自己拉到门前，重重地推了进去。
　　还没等站稳，随即背便贴上了冰冷的墙壁，前面却又被异常灼热的身躯死死顶住，紧密得她甚至能感受到其身体上的变化。双手也被拉高固在了头顶。
　　伴着一声脆响，董弈妍只见有块布片从楚辰风手中飘飘落下，大半个肩头已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一边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地低头忿忿啃咬着，一边恨声道。“就是对你太过纵容，结果养成的什么破毛病，全当我的话耳旁风。当初怎么会让雍亦麟教你学武，平白给他制造机会。”
　　董弈妍怔了怔，一时间觉得楚辰风说得倒也没错。
　　自己是习惯了被人宠，竟忽略了以他的脾气从来无法忍受别人挑战其权威，对她在很多时候可能都到忍耐了极限。也许这矛盾应该归罪于二者的性格没一个愿意妥协……
　　肩上又是一阵强烈的疼痛，
　　心中愧疚逐渐因楚辰风几近野兽般的粗鲁抛到了九霄云外，突然醒悟事实上他们从未真正确定过关系。自己没必要觉得对不起他。
　　看着两人之间那极度暧昧，甚至带有情色意味的姿势，就知道今日绝非施以小小的惩戒或威胁两句便会放过自己，而是准备动真格的了。她脑里立马飞速思考起如何才能得以逃过一劫……
　　见董弈妍居然在神游，楚辰风火气更胜，冷冷道。“明日起你既给我乖乖呆在院子里，此外哪亦不准去。无论雍亦麟，抑或君岚策的一律称病不见。”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凭何总管那么多。”董弈妍闻言难免不悦，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楚辰风骤然停下动作。他眯着眼，直看得其有些畏惧地把目光移开，才微微扯了下嘴角，悠悠道。“过了今晚，我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种混账话。”
　　语毕当即把她拦腰抱起，快步向内室走去。
　　董弈妍看着两边的景物不住后退，一下子仿佛如置身冰窖，什么理智也快被吓光了，只是毫无章法地挣扎着。
　　不料，
　　腰间的手竟突然一松。
　　董弈妍霎时掉了下来，腿撞到桌角不由踉跄了几步。而紧接便让楚辰风提起来压在了案上，砚台硌住了背部很是难受。其一手在她身上不规矩地游移着，调侃道。“觉得桌子比床好是不是？想不到妍儿如此有情趣。”
　　“不是！”
　　刚一说完，董弈妍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那种问题分明是个套，她怎么还蠢到一头钻进去。
　　果然，楚辰风挑了挑眉，幽幽道。“可是你自己说的。”
　　话音未落，身子已腾空而起，下一刻既跌在了柔软的床铺中。随之他便压了上来，董弈妍只觉不过眨眼工夫，除了最贴身的褒衣已再无任何遮拦。立时俏脸红了个透。
　　但并非羞的，是气的！
　　而此时自己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不知他曾经脱过了多少女人的衣服，始练出这样“技术”，一时间强烈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她嗤笑道。“楚门主想招人侍寝恐怕还轮不到我吧，能否请您高抬贵手放……”
　　“激怒我很有趣？”
　　楚辰风微微欠起了身，他单掌将董弈妍制住，另一手顺着其脸颊、颈间、锁骨、胸口一路下滑……直至她呼吸无法抑制地变得紊乱，才玩味地笑了笑，漫不经心道。“妍儿不是一向很识时务吗！为何要说这种对自己一点没好处的话，
　　到底今天变笨了，还是被雍亦麟亲傻了，他就那么好值得你投怀送抱……”
　　“别讲这么难听！”董弈妍忍不住出言打断，暗忖其为什么永远有本事把自己的每一句话绕回来反让她倒霉。
　　楚辰风不以为然地笑道。“我都还没说完，妍儿当真不愿听！
　　你以为雍亦麟真如所想般从未玩过女人，皇家历来重视传宗接代，普遍皇子十三四岁时便会有通房的宫女。他虽然是在宫外，但各方面比起来会的只能更多，绝没少的。”
　　董弈妍闻之一愣，忆起刚刚雍亦麟给她的感觉确实毫不生涩……
　　殊不知自己的失神看在楚辰风眼里分外像是满副陶醉，胸中满腔怒火尽数转变成了熊熊妒火。他猛地压下身去，疯狂蹂躏着那早已肿胀的唇瓣。
　　董弈妍吓得使尽全力抵住他的胸膛，可根本没有丝毫用处。许久，终得了个空子惊慌失措地喊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强暴。”
　　楚辰风居然极为轻描淡写地回道，
　　随即干脆单手抓上自己的衣襟，轻轻一扯，一袭黑衣犹如从中间裂开般缓缓滑落。
　　虽说董弈妍不是第一次看见他赤裸的上身，但那带着无数伤疤的古铜色皮肤在烛光摇曳下委实恐怖得骇人，一时间头脑更是混乱不堪。
　　灼热的唇不断游移在自己颈畔，一只手深入了肚兜中力道恰至好处地揉捏着，另一手也沿着小腹缓缓向下滑去……
　　陌生的情潮蓦然从体内窜出，心中的恐惧几乎已到了极限，奈何自身的力量跟他比起来除了增加调情意味，半点作用亦是欠奉。
　　感受到她情欲渐起，楚辰风不由低笑出声，眼中满是戏谑，越发使得其娇羞万分。
　　董弈妍拼命地把头扭开，却徒然让脖颈露出更多的肌肤，倒像是自己给他送上口。挣扎着扭动身体，却徒然使得压在身上的躯体越加灼热。急得都不知如何是好，终带着哭腔骂道。“滚开，楚辰风你不要乱发情。”
　　楚辰风出乎意料地停了下来，换上了一脸的柔情，笑容很淡，却让她一瞬间莫名地安下了心来。
　　面对这种骤然的转变，董弈妍不觉中迷失了自我，恍惚中似乎不再害怕……
　　楚辰风用舌尖轻画着她的耳廓，时不时伸入舔舐着，引得其发出撩人的呻吟声。他嗓音中尚带着情欲的喑哑，格外具有磁性，低低道。“这也能说是发情吗？不过……我倒不介意让妍儿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发情！”
　　“嘶啦！”
　　随着几声锦帛碎裂的声音，董弈妍这回身上彻底地不着片缕。
　　不仅手再次被固在头顶，双腿也被分开。整个人身上犹泛着淡淡的粉红，如诱惑着他一般，等着待被享用。
　　楚辰风眯起眼上下打量着那颤抖的单薄娇躯，感觉他的喉咙异常干渴，欲望已经难以抑制……
　　董弈妍猛地清醒过来，想到自己刚才的反应，羞愧得无以复加。
　　眼看处于毫无反抗能力的境地，不免有些绝望。虽然知道心里是爱楚辰风的，可对其一次次蛮横霸道地不顾自己感受实在无法释怀。何况无论是谁，其也不愿在如此的情况下发生关系。
　　那让她往后如何自处。
　　不知不觉中眼眶噙满了泪水，董弈妍的眼神无助至极，语调更是哽咽，她软绵绵道。“求你，别……”
　　楚辰风见了顿时有些不忍，终究刚恶劣地耍了其这么一遭，火气已消了不少。
　　可转念一想，
　　董弈妍惯来最会示弱以博人怜惜，多半转身即把今日之事抛在脑后。她属于在感情上若是不抓紧，就永远犹犹豫豫。再如此下去，指不定哪天后悔的便轮到自己。
　　索性硬下了心肠，徐徐道。“反正迟早也会成我的人，你的心太野，是时候该收收了……不过我也就喜欢看妍儿狡黠张扬的俏样。所以不变亦好，但是不准给别的男人看。”
　　他顿了顿，在董弈妍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柔声道。“第一次难免会不太舒服，最好乖乖地别乱动。”
　　董弈妍见恳求无果，不由慌乱地摇着头，有气无力道。“不要逼我恨你。”
　　楚辰风不再多讲，在其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细碎的亲吻，掌心炙热而带着迷恋地缓缓流连。片刻不停地勾起她的情欲。抽空不以为意道。“妍儿不会的，你根本不舍得。何况从来对我都没什么抵抗力不是吗，往日无论做出什么，何曾有真正生气过。
　　顶多闹点别扭，那神情倒可爱得紧。”
　　事到临头，董弈妍反而平静了下来，心知正面抵抗必然没用。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作出羞人的回应，把头扭到了一旁再不挣扎，似是自暴自弃道。“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楚辰风看到其脆弱的模样一时有些心疼，正待软语安慰，却瞥见她眼底隐隐闪过的厌恶，霎时间脑中的理智轰然崩塌，气得猛一拳打到墙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半饷，只见十几条裂缝迅速地从中间向四周扩散，不肖会既蔓延了整个墙壁。
　　他怒道。“明知我最看不惯你这什么都不在乎的样，摆出那么委屈给谁看。”
　　董弈妍突然很想笑，暗忖什么事皆能怪到别人头上，时时刻刻保持嚣张也算难为他了。但面上仍一副淡然，满不在乎道。“已经说了随你，还要怎么样，难道万分感激楚门主……”
　　“少跟我来这套！”
　　董弈妍全当没听见，径自道。“不是自诩很了解我吗，难道认为只要跟你上了床，便一定会从此死心塌地……”
　　“是这样吗！”
　　楚辰风冷冷打断她，
　　嘴角犹挂着一丝嘲弄的笑容，好整以暇道。“要知道很多事并非一厢情愿的……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试一下雍亦麟究竟对妍儿有多痴情，会不会真到了什么都不介意的地步。”
　　话音刚落，董弈妍还没等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下身突然传来如被撕裂般的胀痛。
　　额上顿时冒出了冷汗，她不由得猛倒抽一口气，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床幔。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盯着楚辰风，一时间完全没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其居然会如此突兀地进入了自己。
　　那一瞬，
　　董弈妍只觉得身体被填满了，而心，却空了。
　　紧接着他更丝毫不予适应的时间便迅速律动了起来，每一下都是绝不留情地贯穿，继而浅浅抽出，再插得更深。
　　楚辰风贴在她耳边低低道。“很疼是吗！疼，你往后才会学乖。”
　　少顷，董弈妍笑了笑，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只暗暗叹了句“一子落错，满盘皆输”。如果不说最后那一句话，八成楚辰风真的会被打消了兴致……
　　火热的悸动从两人连接部位一波波涌入血脉，楚辰风的双手和唇游走所处逐渐升起了伴着消魂的酥麻感，不觉得开始陷入其中。
　　董弈妍干脆闭上眼，咬着嘴唇偏过了头，鸵鸟似的想要忽略身体传来的阵阵快感。
　　只是眼睛闭上了，耳朵仍无法避免听到交合处传来的淫靡声响……毕竟已发生的事，再怎么装作不知道亦没用。
　　其态度显然让楚辰风极为不满，伸手将之俏脸板正，命令道。“看着我。”
　　董弈妍不肯理他，依旧眼睛都不睁，继续挺尸。
　　楚辰风不怒反笑，慢条斯理道。“怎么还是不乖，那便别怪我。”
　　“嗯啊……”
　　身下的抽动瞬间达到了一个巅峰。
　　董弈妍觉得就要被他这异常凶猛的动作给戳穿，摩擦的部位好像生了火一般。整个人因快感忍不住微微战栗著，齿间溢出一丝难耐地娇吟。又是不在自己的预料之内，发出的声音自分外的魅惑。
　　但尾音当即便消逝在了楚辰风的唇间，腰也被他用手抬高，同时更用力地动作起来，
　　速度居然再一次加快。
　　董弈妍想叫不行，想躲更不行，简直是要奄奄一息，感觉难受得要命，泪水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到了后来脑里浑浑噩噩的，只知道与楚辰风凌乱的呼吸相互交缠，生就着某种气息于空气中隐隐浮动。像个人偶一样的任他摆布，无论本能的回应抑或呻吟皆好像不是自己……
　　最终，
　　她如愿以偿地坠入了一片黑暗。
　　在此之前似乎朦朦胧胧听到了句“赔进一辈子……”


　　第一八章爱恨交缠
　　董弈妍悠悠转醒，首先映入眼帘的竟依旧为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周围的空气亦很是冷冽，使得其双手不自觉地抱住了肩膀。
　　顿时她愣了愣，
　　身上穿着衣服，而触感并非近一年来已经习惯了的绸缎，倒颇像是现代风衣。
　　董弈妍一时间难以弄清目前的状况，无尽的黑暗更让人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压抑。少顷，其索性又闭上了眼。
　　暗忖自己定是身在梦中，
　　不过如此也蛮不错的，毕竟她着实不知该如何面对已被迫和楚辰风发生关系的事实。
　　董弈妍想试着向下坐去，不料手触之处尽为虚无，其根本是浮于半空中。
　　即在此时，
　　远处忽然透出一点光亮，随即愈演愈烈，直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来。这亦才看清自己身上的居然真是当初穿越过来时的那一件。
　　尚未来得及多想，
　　金芒暴增，从中蓦然飞出一条凶猛硕大的火龙，挟着震耳欲聋地雷电声咆哮而来。
　　董弈妍震惊之余，身子却诡异地动弹不得。虽是自认处于梦中，可感官的异常清晰仍让她禁不住有些胆怯。
　　“怎么了，做恶梦？”
　　害怕中的事并未发生，反而听到了楚辰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董弈妍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心有余悸地想这个梦做得也太过真实了……继而发现自己已坐了起来，正被赤裸着上身的楚辰风抱在怀里。
　　其皱了皱眉头，使尽本就剩余不多的力气去狠命推他。出口的语调糯软无力，犹如撒娇一般，没好气道。“松开我。”
　　“别闹……”
　　楚辰风的话尚没讲完，但见他胸前居然泛起了淡淡的金光。片刻，氤氲的星芒逐渐散去，一块龙型玉佩凭空而现，“咚”得一声掉了下来。
　　董弈妍浑然忘记了挣扎，只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事。更有甚者，
　　那龙的模样赫然与梦中相同。
　　不单形象栩栩如生，简直就像随时都会再次向自己冲来似的。她不由得立马别开了头，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楚辰风。
　　未曾想他亦是满脸的茫然，一边拿在手里反来覆去地研究着，苦笑道。“不肖多问，我也不太清楚。”
　　其顿了顿，又徐徐道。“此龙玉自门主继任仪式后一直在我体内，仅知道它相当于五大神器之首，若显现实体可保人百毒不侵。但具体有何作用，抑或怎样开启则向来是历代门主口传。
　　因之我情况特殊，至今尚无人告知。”
　　楚辰风随手递给了她，自言自语地低低道。“也许只能逼一下随云了。”
　　董弈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同时偏过了头，不想看到他。奈何仍是几尽半点力气亦没有，万般不愿下唯有靠在其胸前。不过身上的感觉却很清爽，而且还穿着褒衣。
　　看来是楚辰风给自己清理过了。
　　念及至此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但随之想到连最严重的事都发生了，这又能算得上什么。
　　董弈妍自嘲地笑了笑，正打算把龙玉还回去。突然奇怪地发觉原来是身在她的房间。
　　“我懒得命人换那边的床铺，便索性将妍儿抱过来了。”只听得楚辰风懒洋洋道，语调中满是饕足的笑意。
　　董弈妍难以控制地脸色一沉，手下不自觉一用力，立时阵阵刺痛传来，手指被龙须扎破流出了血来。
　　霎那间，龙玉变得奇寒无比，
　　她差点没下意识地失手扔出去。可紧接着温度即已恢复，其上面竟再次凭空冒出一条黑绳来。
　　楚辰风接过后沉思了半饷，便又把手伸向了她。
　　董弈妍条件反射似的拼命往后躲，眼神中满是戒备和慌乱。
　　“你还能躲到哪去！”
　　楚辰风显然很是不悦，一把将董弈妍抓了回来。边把龙玉系到她脖子上，边喃喃道。“也不晓得是不是真能百毒不侵，总之你带着好了。”
　　“小女子受之不起！”
　　董弈妍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说着就要扯它下来。谁知摸到的居然是光滑一片，完全找不到接口。
　　楚辰风嘴角微微扬了下，不紧不慢地用手指在她肌肤勾画着龙玉的形状，悠然道。“这东西还算有点趣……我想给，你不要也不行。”
　　董弈妍正待反唇相讥，却感到他的手温度越来越高，连带呼吸亦有些急促。
　　不由顺着其目光看去，
　　俏脸一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自己刚刚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的冷汗，贴身的衣物早已成了半透明状。
　　她惊慌失措地抓住楚辰风愈发不老实的大手，瞪着他愤愤道。“你休想再……”
　　“妍儿能奈我何！”
　　楚辰风好笑地哼了一声，猛地将之压在身下。
　　他倒也没做什么动作，只是把董弈妍压制地毫无反抗之力。直至其认命似的不再挣扎，才慢慢地勉强使自己的欲火逐渐平息，其戏谑地笑道。“不过还真是的不能，即便妍儿想……可若再来几次你明日就别指望下床了。”
　　楚辰风翻过身躺在旁边，顺势将她轻轻拉到了怀里。语调中仍带着些许情欲的喑哑，闷声道。“睡觉，给我好好的休息。”
　　董弈妍抗争了半天依旧无果，越来越气得不行，泄愤般在其胸前狠狠咬了一口。不料太过用力，一股鲜血直冲到了喉咙里，恶心得她顿时想吐。
　　可紧接着竟被楚辰风吻住，他还顺便舔掉了自己嘴边的血迹……
　　良久，其松开唇，喘着粗气道。“还乱动的话，别怪我一个忍不住让你几天都得躺在这。”
　　“这是我房间，你出去。”董弈妍全当没听见，只是委屈地嘟着嘴，神情煞是惹人爱怜。
　　楚辰风一手不规矩地沿着她腰际向下滑去，满不在乎地笑道。“若当真不想睡，那便继续好了。”
　　董弈妍闻之狠狠瞪了他一眼，因不愿为一时之意气吃亏，唯有由其抱着。但仍是故意转过了身，用背对着。
　　“你再……”
　　“后果自负是不是，知道了，你那么吵到底让不让人睡。”董弈妍负气地顶了一句便愤愤闭上了眼。可脑中却即刻就浮现出了适才的恶梦，脖子上的龙玉更不断传来微凉的气息。她不觉抖了一下，突然间很是怕黑，一下子睁开了眼。
　　不想他也正看着自己，
　　楚辰风单见其表情既已了然是怎么一码事，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柔声道。“别怕，有我。”
　　听到那四个字，董弈妍立时怔了怔。
　　恍惚中似又回到了当初两人跳崖的一刻。心中一瞬就莫名其妙地平静了下来，不自觉地向他怀里靠了靠。
　　那时的自己一度以为霎那会是永恒，他们的幸福会是永远。殊不知才反是磨难的伊始……
　　楚辰风像哄小孩般力道恰至好处地拍着她，直至见到其熟睡，才放心地也闭上了眼。
　　※※※※※※
　　翌日清晨，董弈妍羞愧难当地发现老毛病又犯了，居然头枕着楚辰风的胳膊，整个人更是缠在了他身上。
　　看其的动作估计八成是担心会影响到她而一晚上都没动过，任自己压着。
　　一时间不免心情有些复杂，默然半饷，最终只是艰难地起了身。
　　董弈妍脚刚一沾地，差点没当即跌了回去。赶忙扶住床沿，适应了一会总算是一步步地挪到了镜前。
　　看着自己浑身到处皆是欢爱的痕迹，双唇更肿得不成样子……昨晚发生的事如一幅幅画卷般迅速在脑海里掠过。
　　明明只是一夜，董弈妍却觉得极为漫长，漫长至她的整个世界都变了……
　　呆坐了许久，
　　她勉强站起来去找了件衣服，正准备着要穿，外面居然传来了雍亦麟的声音。
　　董弈妍不由大惊失色，下意识地看了看依然闭着双眼的楚辰风，手忙脚乱地梳妆好便跌跌撞撞地赶去开门。
　　“刚刚听到里面有声音始才敲门，应该没打搅到弈妍休息吧？”雍亦麟的表情似比她还忐忑不安，可语气仍同往常一样地柔和。
　　董弈妍满脑子只期望着楚辰风一定别此时醒来。闻言心不在焉道。“嗯？哦，没。”
　　雍亦麟犹豫了一下，斟酌道。“我是前来向弈妍道歉的，昨晚……”
　　他忽然猛地停住了口，一瞬不瞬地盯着董弈妍，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董弈妍愣了愣，随即了然其定是看见了颈上的那些吻痕。方才太急竟连些许掩饰都忘了做，她微垂眼睑，不经意地抬起手摸了摸，咬着唇不知如何开口，感觉简直像被人判了死刑。
　　这种近似于噩梦的遭遇，一辈子亦不愿去面对，可为什么如此之快便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别逞论对方还是自己最顾忌的人。
　　而雍亦麟此时更发现房间中不仅只有他们。只不过其呼吸极轻，纵是以自己的修为稍不留神亦会忽略过去……他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强作镇定道。“里面……楚兄也在。”
　　那口吻根本非是询问，几乎就是肯定句。
　　董弈妍正要说话，突然落入一个明明温热却使得她心底直升起刺骨冰冷感的怀抱。
　　楚辰风居然只松松地罩了件外袍便走出来，大半个胸膛都还露在外面。
　　他丝毫不容人抗拒地将董弈妍的手拉下来，轻笑道。“雍兄刚下了朝就赶过来，可是找妍儿有急事？”
　　雍亦麟的脸色已经差到不能再差，语调亦有些发颤，骇然道。“你们已……”
　　楚辰风亲了下董弈妍的侧脸，暧昧地笑道。“这不是明摆着吗，难道妍儿一女儿家还能好意思告诉你。”
　　董弈妍看着雍亦麟痛苦的表情犹如感同身受，简直恨不得给楚辰风一巴掌。
　　可转念一想，毕竟自己对其从未有过男女之爱。长久以来都是不想让他难受，因此才没把话说绝。何况有些人本就是心甘情愿的付出，若拒绝反而对大家都不好。
　　却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到了如此境地……
　　自己终是把所有事搅得一团糟，还不若索性借机让雍亦麟死心。
　　董弈妍微垂着头，看似满副娇羞，实际上心中早已像是撕裂般的痛。声如蚊蚋道。“辰风说的没错，我们都……很久了。”
　　她硬逼着自己狠下心，绝情的话继续不留情面地讲出，幽幽道。“其实亦麟心里也知道的不是吗？我从一开始就只把你当哥哥的，没有变过……”
　　“不要说了！”
　　雍亦麟的指尖已深深陷入掌心，连流出了血亦不自知，少顷，他深吸一口气，似一个一个字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异常艰难道。“一开始……是我一开始便错了……我明白的，不会再……让你为难。”
　　他转向楚辰风，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凌厉，郑重道。“好好待她，否则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过你。”
　　楚辰风微微笑道。“这是自然，妍儿的事不劳雍兄费心了。”
　　看着雍亦麟落寞而去的背影，董弈妍只觉得心中的最后一丝支撑亦轰然崩塌。
　　她慢慢转过身，稍稍扬了下嘴角，盯着楚辰风波澜不惊道。“这次你该满意了。”
　　他挑了下眉，不以为然道。“妍儿早该如此。”
　　“楚辰风你太卑鄙了！”
　　董弈妍嗤笑一声，无力地靠在门边上，语气中满是失望道。“你明知以亦麟的个性必然会来道歉，所以故意换房间。明知我看不得他伤心……长痛不如短痛，必然不单不会拆你的台，更会设法让其断了念想。就那样彻底地把我置于无路可退的境地，除了你既别无选择……
　　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恨你！
　　明知我心里装的是你，可偏要一次次亲手地毁掉……明知我对你更是狠不下心，便一次次不顾我的感受，肆意玩弄……
　　楚辰风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爱我……只说喜欢，说会让你高兴……难道只当我是个没思想的玩物不成……”
　　“我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堪！”
　　楚辰风本是因为怕她换了房间会睡不惯而已，并未想太多。闻言勃然大怒，终是忍不住劈口打断。
　　董弈妍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未置可否道。“难道不是吗？若我说错便也罢了，向楚门主赔礼可好，谁让你前科太多。”
　　她不顾楚辰风的脸色，径自冷冷道。“不管怎么样，就算我只是个玩物现在也该玩够了吧。我有的，你全已得到，包括身子都给你了……也不对，还剩下一条命，指不定有一天那该死的什么‘异空之人’的身份尚得再用用……”
　　“不要无理取闹！”
　　董弈妍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头，低喃道。“又是我无理取闹吗……”
　　她不屑地瞥了其一眼，淡然自若道。“那我问你，以楚门主的性子见了昨晚之事不应该先去找亦麟的麻烦吗，为什么当时对他连一个字都没说。”
　　见楚辰风不出声，心知自己猜的没错，自顾自道。“要我替你讲吗。
　　因为你们尚得合作，尚得互相利用，不能因个女人坏了大事。反过来只要与我发生关系，亦麟自会……受得伤害绝对比你们打一架只多不少。
　　何况前次在密室里……听到过……”
　　董弈妍想起往事，心里越发地难受，就是从那时起自己对他们两个开始不再是曾经全心依赖，甚至当做不可缺少的亲人……
　　她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没记错的话楚门主说过二人内力不相上下，只是招数上你更胜一筹。可亦麟有剑，到时纵然使他落得下风怕也难免会多少吃点亏。
　　就是遇到这种事你都能保持绝对理智，都能把所有人算计的分毫不差！”
　　董弈妍走到楚辰风面前，一手抚上他的脸，嫣然一笑，但笑意半点没有到达眼底，徐徐道。“楚辰风你让我拿什么相信自己对于你除了利用和消遣外尚有其他功能。”
　　见之正要说话，其用手指轻轻点住他的唇，娇笑道。“千万别说是为了我跳崖，那好像不过是为了让我死心塌地，方便日后耍弄。”
　　董弈妍脸上仍挂着灿烂的笑容，暗里却使劲咬了下嘴唇，终于一字一句道。“我们还是分……”
　　本想说“分手”，旋又记起他们根本没有正式在一起过。可恰恰是这样的一个人，自己的初吻，初恋……甚至初夜，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他。
　　泪水越来越难以抑制，
　　董弈妍不肯让自己在楚辰风面前展现出脆弱，只是把脸扬高，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泪水会随时流出，淡淡道。
　　“我真的受够了，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


　　第一九章谁堪近别
　　“想都别想！”
　　楚辰风一把将董弈妍拉到怀里，用手挑起她的下巴，使之不得不直视着自己，宣告占有权地一字一句道。“以妍儿的记性本不应该让人重复才对。既然曾说了你要赔尽一辈子，便一刻也不会少。别指望什么讨价还价，就算是逃至阎王殿，我亦能追过去。”
　　董弈妍强忍着因他那如铁箍般手臂带来的阵阵疼痛，苦笑道。“这又是何必，逼我恨你有意思吗？纯粹累人累己。”
　　楚辰风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他微微勾起嘴角，泰然自若道。“恨！妍儿因何恨我。别说那些个过于霸道之类的废话，若果真如此反感，
　　当初怎么没跟了雍亦麟去，难道他还不够体贴！
　　妍儿喜欢的不就是我这性子吗，即便退一步讲……昨晚的举动确实有些欠妥，可如今便当真敢抚心自问说再不爱我。你……”
　　“够了！
　　我承认爱你又如何，我自虐我犯贱我被你强暴了仍是要去爱。满意了吧！还想让我说什么？这样究竟够不够……”
　　董弈妍闻之简直已不晓得怎样才可抒发胸中的郁结。楚辰风永远有本事把自己的心赤裸裸暴在光天化日之下，吝啬赐予哪怕一丁点的隐密空间。一时只觉得她既要崩溃了。
　　一口气吐完后早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心中直连连向天哭诉为何仅剩的少许自尊亦不让自己保住。
　　楚辰风一见她哭顿时心疼得很，火气当即全消了。柔声安慰道。“妍儿乖，不哭。我只不过是想你认清事实，别为了无谓的面子去……”
　　董弈妍忽然用尽了全身力气要挣脱开来，他因其这一哭不免有些头疼，怕再刺激她，只好松了手。
　　“爱归爱，但不代表适合在一起！”
　　楚辰风听了一怔，紧接着却看到了她满眼的厌恶，霎时间额上几尽爆出青筋，强压住火气道。“妍儿此话何解！”
　　董弈妍被他那句“无谓的面子”弄得火气更胜，淡淡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楚辰风你让我恶心了。”
　　“你……”楚辰风气极之下猛地扬起手来。
　　董弈妍见了心中越发的委屈，可眼睛却不甘示弱地瞪着他。头脑混乱得连激怒其会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亦不顾了，冷冷道。“还听不懂吗，需不需要我解释？”
　　两人如此维持着同一个动作对峙了良久。
　　“我永远都不可能放手！所以你最好不要恨，否则吃亏的只会是妍儿自己。”
　　“砰！”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空气中是处弥漫着木屑，继而四散飘落，直覆盖了董弈妍一身。楚辰风毕竟舍不得打她，丢下一句话便摔门而去。
　　董弈妍好似虚脱了一样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她双手抱着膝，眼神空洞洞地盯着那满地狼藉。
　　“夫人，地上凉，请您……”
　　“昨晚是你们通知他的对吧。”董弈妍目光恍惚地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月琛、月雾，俏脸上无半点血色。
　　两人闻言即刻躬身施礼道。“属下有令在身，请夫人谅解。”
　　董弈妍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悠悠道。“请我谅解难道便是如此直直地站在这里吗，哪有个赔罪的样子。”
　　月琛愣了愣，刚要说是她以前命令过不准两人跪，已被月雾突然按了下去，只听其恭恭敬敬道。“请夫人责罚。”
　　董弈妍无力地把头靠在门框上，盯着房顶幽幽道。“我又何尝不知你们没错，其实大家还不都一样，
　　命运全掌控在楚大门主手里，他想怎样就是怎样。
　　以前下令全部需称呼我夫人，讲白了不过是当时受宠，你们再不甘愿也得任我使唤。可往后呢……说到底我仍是什么都没有，目前拥有的一切全建立在他的心情上……”
　　董弈妍将目光缓缓移向二人，她嘴角微微扬了下，慢条斯理道。“不过看情形，最起码现在我还是有权利处置你们的……既然习惯跪着，索性多保持一会好了。”
　　月琛、月雾岂敢多言，即时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了一句。而她又未说具体时间，因此只得一直跪下去。
　　董弈妍不再理他们，径自将头埋在了膝间，暗暗道了句。“楚辰风你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人’而已，并非整个世界都要围着你转的，总有掌控不了的事……”
　　她就这样默默地坐在地上，几乎是动也不动一下。无论后来有仆人送饭，抑或匠人修门皆全当没看见，如失了魂似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晨转瞬既过，
　　太阳徐徐升至了头顶，又渐渐落入余晖，只剩漫天霞光，映得园中景色煞是美丽。
　　而屋中，却是阴暗无比，一片的死寂，三个人都犹如雕像一般。
　　终于，董弈妍开了口，语调没有任何起伏道。“我要沐浴。”
　　※※※※※※
　　夜已深，月亦凉如水。
　　从始至终，董弈妍只是坐在浴桶中，眼睛望着屏风的某一处发呆。刚开始觉得冷时，她尚会命人加热水，可几次后既已没了心思……
　　一袭月光轻洒，
　　流得世间仿若蒙上了层雪衣，泛着种凄厉的惨白。长廊上，灯笼随风无助摇摆，透出点点光芒微弱得如同并未点亮。
　　董弈妍不知道自己打算泡多久，直至被人从水里提出来。
　　“发够疯没！你倒会跟我耍脾气。”
　　楚辰风脱下自己的外衣把她包起来，一边向下人吩咐了句去熬姜汤，一边将其抱进了内室。
　　董弈妍一脸的似笑非笑，任由他帮自己擦干然后穿好衣服。原本是从不肯碰姜蒜一类的东西，可今天仅仅稍皱了皱眉头便一口把姜汤喝了下去。继而仍旧一声不吭。
　　楚辰风见其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很是窝火，但终究同样没说什么，只是也躺到了榻上，不容抗拒地将她拉到怀里。
　　两人一夜相对无言，
　　兴许同床异梦亦不过如此了。
　　※※※※※※
　　接下来的几天，楚辰风不知缘何因由居然没有真的将董弈妍完全禁足。
　　而她便日日散心似的整天在外面闲逛，但入夜前不用人提醒一定会主动回去。对楚辰风的态度虽仍是彻底地不予理睬，亦从不会反抗。
　　甚至他后来又要了自己几次也仅仅不配合罢了，并未有过挣扎。
　　慢慢的，楚辰风以为她不过是还在闹别扭，顶多比以往要严重了些，过段日子自然就好了。因此对其的看管亦越来越松，竟还允许了无聊时可去书社转转。
　　殊不知，
　　董弈妍趁着这些天已把城内大大小小的街巷全摸得清清楚楚，连城外情况亦装作不经意地向别人了解许多。同时借以去书社找人解闷为名翻看了大量的相关书籍。
　　以及更用暗号让被自己控制的几个可靠线人将赚得的银两全换做了银票，最重要是，送来避孕的药材！
　　一日董弈妍如往常般回到府中，
　　刚一进院子既觉得空气中有股莫名的压迫感，气氛恐怖得令人不自觉地汗毛直立。
　　紧接着居然看到了许久未曾见到的萧随云，他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旁。
　　董弈妍并未多想，打算佯作看不到直接回自己房间。
　　“辰风最近心情不好。”
　　董弈妍怔了下，霎时停住了脚步。
　　她有些心虚会不会是自己做的事暴露了。但面上仍波澜不惊，若无其事道。“在跟我讲吗？”
　　萧随云挑了下眉，好笑道。“似乎这里就你一个小妖精，也好在只有一个，再多岂不是该天下大乱了。”
　　董弈妍不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只满不在乎地应了声，等着下文。
　　萧随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始好整以暇道。“楚门中出现叛徒，泄露了一些事。
　　主要得怪辰风这小子嚣张惯了，结果前次被君岚策看出不妥……”
　　他瞥了董弈妍一眼，戏谑地笑道。“加之其对风清扬‘非同一般’的关心，结果回去后命人查此‘侍卫’的老底。本来应该是没什么的，毕竟就凭那些家伙又查得出什么来。
　　倒霉的就在于，派去的那个探子实际上是姓叶两个老鬼的人，他们不知从哪来的手段，竟然不仅把宸楼给揭出来，连君岚策与雍亦麟之间的关系亦差不多捅得七七八八。
　　总之现在是君岚策不知是否能自圆其说，瞒过两只老狐狸；雍亦麟被参了一本说其勾结乱党，现在相当于给软禁在王府里，正等着大理寺下结论；辰风对有叛徒之事极为不满。”
　　萧随云向她眨了眨眼，玩味地笑道。“但一天到晚脾气暴的不得了尚需归功于某只小妖精，要知能让他无法控制情绪可是难如登天，以往除了我没人办得到，这点真佩服死你了。
　　反正现今是原先的阵脚彻底乱了，估计有些麻烦。”
　　董弈妍皱了皱眉，不以为意道。“这与我有关吗？”
　　“你笨啊！”
　　萧随云一瞪眼，佯作满脸的严肃，不紧不慢道。没你个小妖精，辰风便不会好似脑子被驴踢了，闲着发慌到装断袖玩。那也就不会来这么一出乱七八糟的破事。”
　　董弈妍暗忖他们两人可真是好兄弟，明明楚辰风的责任也能扯到自己头上。但面上仍未做什么特别反应，不温不火道。“是吗，到底算感谢我间接帮楚门检验了一次手下的忠诚度，抑或……你来兴师问罪的不成？”
　　“我哪敢惹姑奶奶你啊！辰风知道了还不把我给好好收拾一顿才怪。”萧随云立马大呼小叫的。
　　他随即竟又换了副表情，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只是见了你既顺便提一句，辰风有时候脾气臭得能熏死人，你就不好忍让着点，总欺负他干嘛，一个两个都这么倔。”
　　董弈妍忍不住笑出声来，莞尔道。“难道不觉得你自己说话前后矛盾？何况其不欺压别人已经很不错了，我哪有这本事。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是他爹一样。”
　　萧随云像是总算松了一口气似的，释然道。“你个小妖精终于是笑了，看你那跟被人欠了几万两银子似的模样实在不顺眼，再继续下去也不怕长皱纹。
　　不过话说回来，辰风在某种程度上也算被我拉扯大的。他若是答应，我不介意吃亏些认个干儿子。”
　　董弈妍不由笑得更开心，突然间发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真正笑过了，一时有点感激他，少顷其随口道。“不讲那些没用的，你究竟是在这干什么？”
　　萧随云耸了下肩，无奈道。“还不就是刚刚说得那叛徒的事。”
　　董弈妍怔了怔，关心道。“怎么，没抓到？”
　　“有可能吗！”
　　萧随云嚷嚷后没好气道。“楚门出如此的事就够丢人了，虽然倒不是本少爷出的篓子，可若还抓不到的话，我不如替人直接一头撞死算了，哪有脸到处乱晃。
　　叛徒是隶属于月飒手下的，现在月飒正被教训着呢。没觉得周围气温都不对劲吗！辰风一发火动不动把院子毁了还算轻的。我可没兴趣凑这种热闹，干脆到外面透透气，等他们折腾够了再进去料理后事。”
　　董弈妍好奇道。“负责刑罚的不是你吗？”
　　萧随云打量了她好几眼，嘀咕道。“这你都知道。”
　　他叹了口气，一脸同情道。“只能说月飒运道太差，谁让他在辰风心情不好的时候撞上去了。不过那三个叛徒倒是我处理的。
　　其实落在我手里算是祖上烧高香了，有两个估计也就是下辈子不敢投胎做人而已，还有个剃光了毛后给叶老鬼们送过去的。不过等传完话便也会去找他们团聚。且我还省了他们去收拾尸体，绝对连点粉末都不剩。”
　　董弈妍喟然无语，摇着头笑道。“你这能叫幸运！还有剃光了毛是什么意思？”
　　萧随云撇了撇嘴，似是不悦道。“实话好不好，若栽倒辰风手里该是根本不敢投胎了。只不过他小子向来毛病多，喜欢享受。嫌刑堂太脏一般不愿去，动不动总拿我当苦力。”
　　继而他咧嘴笑道。“剃光了毛的是指……浑身上下无论任何地方都一根不剩。”
　　董弈妍扑哧一声笑出来，抿着嘴道。“够阴损的，不过我怎么总觉得你说这些别有所指。”
　　萧随云一下子用手捂住额头，像受了很大冤屈似的叫道。“你个小妖精别总那么敏感行不行！
　　当然，要是一定认为我在好心提醒辰风对你比起他人来实在够好了，或惹了其没好处云云的我也没办法。”
　　董弈妍微微翘了下嘴角，悠然道。“早说最后一句不就行了，绕了半天。”
　　“总之多谢了，我在做什么自己很清楚。”她说着挥了挥手便转身向房间走去。
　　萧随云懒散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
　　“有些东西太过执着累不累，偶尔退一步又死不了人。”


　　第二〇章姻缘生受
　　自那日与楚辰风已发生关系之事被雍亦麟知道后，董弈妍便再没有见过他，而究竟是谁在躲着谁，其实倒亦很难说清。
　　况且一个正忙于庙堂上的争权夺势，一个正忙于准备筹划怎样离开，原本也就都没什么空闲。
　　但董弈妍万万没有料到，两人的再度碰面居然会是在一种堪称“诡异”的情况下。
　　前些个时候雍亦麟在朝廷中几可谓是如鱼得水、威望日增，大有扭转乾坤之势。而反之雍亦鸿则步步受挫，简直时时刻刻皆盼望着如何方能给予其狠狠一击。
　　不想如今机会竟从天而降，他又岂会平白放过。
　　要知当权者向来都无法容忍官员与江湖人士相交甚密，雍亦麟此次可明显是犯了大忌。对于雍亦鸿来说，若不好好利用一番那根本就对不住自己。
　　且仅仅一击自然远远不够，“趁人病，拿人命。”方才属上上之策。不过意图继续抓到雍亦麟的把柄却又根本是痴心妄想……
　　当然，那绝对不代表事情便能如此草草了结。终究这个神奇的世界所最不缺东西之一既是
　　“阴招”。
　　众所周之，
　　在当今一个极度讲究家世背景的时代，不单单是母凭子贵，反之亦然。若联姻得当，娶到的决非单纯一个妻子已矣，更是雄厚的政治后台。可一定程度上大大的提升自身竞争力。
　　因此皇子的婚配实乃决胜至关要素之一，而重中之重便为是正房。毕竟正常情况下，注重名分的千金小姐断没可能同意嫁进门做小妾。
　　借着如此前提，雍亦鸿一道折子递了上去。
　　大意为雍亦麟如今已二十有六，可仍旧尚未娶亲，这于皇族中人显然极为另类。何况其自幼丧母，多年来在外受尽磨难，尝遍艰辛。定要及早为他精心挑选一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王妃云云。
　　简而言之，
　　省去满篇的累赘溢美之词，其最终结论便是，让雍亦麟娶一个名不见经转的宋姓官员之女为正室。
　　与此同时叶党那暗地里的根系繁盛到底是显露了出来，加之近来又有些墙头草临阵倒戈，一时间声势也颇为不小。
　　雍洌帝基于一系列的各种原因，在细细权衡双方利弊后遂终是妥协应允。
　　而两人的此番见面便是于这皇上赐婚，其率全府上下叩拜接旨之时。
　　跪在众人间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董弈妍的感觉委实好似打翻了五味瓶，复杂得难以形容。但原由倒也不完全是雍亦麟就要成亲，亦因自己尚属生平第一次下跪，难免有些愤愤不甘。
　　心不在焉听着一长串咬文嚼字的官话，她百般无聊之际悄悄向四周看了看，意料当中的没有见到楚辰风身影，不用动脑都知以他的性子定是不肯向人屈膝。
　　董弈妍渐渐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想个办法也躲起来算了，反正颁旨之人总该不会闲到去慢慢数有没有缺席者。自己必然是近些天来只顾着偷偷进行地下工作，晚上时不时又无法正常休息，以致用脑过度有点糊涂了……
　　雍亦麟对赐婚一事自然是提前便已知晓，当日早朝宣布时他亦脸上未露丝毫异样。
　　可如今一到跟前，却发现实在难以令自己接受，心中不免很是抵制。
　　别逞论还清楚地知道董弈妍既在身后。纵然是亲口说过不会再与其有任何牵扯，可一颗心早系到她了身上，这辈子估计都没可能收回来了。
　　圣旨宣完，
　　雍亦麟居然愣一声不吭，无论如何就是不伸手。
　　他不接倒好，全部人皆得陪着继续跪。包括颁旨太监也不得不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动作。许久，那人终是耐不住，试探地唤了句。“王爷，领旨谢恩吧。”
　　闻言雍亦麟缓缓抬起了头，他目光呆滞地望着这颜色分外刺目的圣旨，也不知可有想些什么。又过了半饷，忽然猛地一咬牙，几乎是一把夺了过来。
　　头重重地磕到石制地砖上，在硕大的厅堂中直产生阵阵回音，显得异常清晰刺耳，额上更是顿时间已红了一片。
　　所有人皆不由因其如此举动骇然一惊，但也自是无人敢明目张胆地妄加评论。一番客套过后，宣旨的太监便匆匆回宫复旨。
　　董弈妍原先打得主意为结束后立马趁乱离开，可脑子偏有些晕晕乎乎的，待到好不容易清醒时，却惊奇地发现周围只剩了她与雍亦麟，而后者还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恍惚中似又回到了那个混乱不堪的夜晚。
　　雍亦麟眼里包含着同样令人难以捉摸的寓意，亦是同样的不置一词，同样的一瞬不瞬盯着董弈妍。好像要把她的容貌永生深深刻在脑海里，任何一个细枝末节都毫不放过。
　　最终，同样还是董弈妍先开口，只是此番次二者的心境与前次已是截然不同。
　　“额头流血了，快些去处理一下吧。”
　　“嗯。”
　　董弈妍暗暗苦笑为什么雍亦麟又来这种回答，不过此次自己是绝计不想再闹出任何事端。况且其刚刚的反应全部有看在眼里，她自然心知肚明个中原委。
　　纵使明明清楚有些话讲出来会很惹人烦，仍故意伤人般讲了出来，心道若能让他从此厌恶自己兴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便笑了笑，语气万分诚恳道。“我曾见了宋绮凝几次，真正的大家闺秀，相貌才识皆属万中选一。”
　　“嗯。”
　　董弈妍似是毫不介怀他的态度，仍旧徐徐道。“虽然身后的势力一般，但抛弃这一点，她好歹也算名门，总的来讲与你很般配，说句天作之合亦不为过。”
　　雍亦麟听到后半句霎时间脸色一沉，但紧接又是千篇一律的回答，不置可否道。“嗯。”
　　董弈妍深深吸了一口气，继而语重心长道。“虽然你以后免不了会娶很多妻妾，可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宋绮凝永远只会有你一个夫君，还是尽可能对其好……”
　　“既然说了不会再让弈妍为难，便一定遵守诺言。再者我本也不会恣意妄为到做出什么抗旨一类后果难料之事，导致乱了阵脚。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雍亦麟面无表情地冷冷道。
　　董弈妍虽说是有意去激怒他，可突然被如此抢白仍难免很不舒服。毕竟其对自己从来是和颜悦色，何曾有过一句重话。她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少顷勉强扯了下嘴角，悠悠道。“我……怎么说你快成亲了总该恭喜一下……”
　　“难道弈妍也认为这值得恭喜，别说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你当真不知。”雍亦麟再次毫不客气地将她打断。
　　董弈妍一时接不上话来，她怔了怔，最后唯有轻声道。“我还是先回去了。”
　　“对不起！”
　　刚才一转过身，闻言董弈妍便又停下了脚步。
　　只听得雍亦麟长长叹了一口气，低低道。“最近烦心的事太多，对着别人的时候不能，也不敢表露出一星半点……主要还是适才听你竟会……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董弈妍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但也不过是背对他其稍稍摇了摇头，淡淡笑道。“我明白，又怎么会介意这些。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房了。”
　　正要举步却突然被雍亦麟扯住了手腕。
　　董弈妍皱了皱眉，仍然没有回过头。心里想着千万别再来一次那晚发生的事，她已经受不了如此纠缠下去。现在自己希望做的只是抛弃一切，到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平复心情，剩下的日后再说……
　　其实雍亦麟拦住她亦是下意识的行为，自己并不晓得要讲些什么。片刻，他下定了决心，一字一顿道。“如果我说不……”
　　“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多如果，既然是假设又何必多问。”董弈妍不等其说完既幽幽打断。
　　实际上并不知道雍亦麟想说什么，可只知道自己不想听，不想再累人累己。他见不得自己有半点不开心，而她又何尝不是。实在不愿其日后还因感情而伤心，唯有如今一点余地都不给。心中纵然再痛，出口的话仍不得不丝毫未留有情面。
　　雍亦麟垂首沉吟……
　　他忽然松开了手，内心有些庆幸自己的话没有讲完。其表情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不迫，微微笑道。“不错，只是假设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董弈妍没再说什么，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一次头，自顾自地离开此处。
　　※※※※※※
　　如果说与雍亦麟的见面是以“不欢而散”结尾，那与君岚策则是“莫名其妙”结尾。
　　适日一大早，
　　董弈妍洗漱后眉头紧锁地坐在镜前，心里不停地大骂楚辰风又弄得自己脖颈上吻痕处处。这可就意味着她最起码整个上午是不敢出去见人了，因为即便王府里有再上好的药，祛瘀也终究得需要些时间。
　　而既在此时，有下人来报君岚策申时相约。
　　董弈妍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随即从镜中看到了月琛、月雾满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皮笑肉不笑地扬了下嘴角，波澜不惊道。“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楚门主不准。”
　　两人当即齐声道。“回夫人，不是。”
　　董弈妍不经意地挑了下眉，未免有些讶然，但也沒心思去考虑太多。自己还一直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请君岚策帮忙。不管怎么说，想在楚辰风眼皮底下逃脱其难度委实堪比登天，可她又向来不愿给人添麻烦……
　　但无论如何见一面肯定没坏处，万事到时再依情况而定。
　　董弈妍随口道。“不是便够了，等下再让人给我拿点祛瘀的药膏来。”
　　讲完后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听到回应，她不由转过头奇怪地看向两人，皱眉道。“难道又有什么问题不成？”
　　月雾轻声道。“夫人能去见君岚策，但不能用药。”
　　董弈妍闻之顿时不悦，她眯起了眼，似笑非笑道。“也既是我只能像现在这样去见人！”
　　月琛干脆道。“夫人亦可选择不见。”
　　董弈妍极为不满地哼了一声，暗忖若是不见岂非就正好遂了楚辰风的愿。过后还大可来一句并没有限制自己，完全属于她个人原因。
　　她似是漫不经意道。“楚门主该不会神通广大到昨日已预知了岚策今天会来找我吧？”
　　月琛恭敬地回道。“属下不知，但门主前些日子既吩咐过……”
　　“行了，其余的我没兴趣听。”董弈妍没好气地将之打断。
　　她一时间气得简直想打人泄愤。
　　若说楚辰风是提前知道了，其尚会好受点。可居然又很久以前便连这种事亦能把自己给算进去。
　　董弈妍心中越来越对能否顺利离开担忧起来，他精明的根本不像人，同其斗法与以卵击石没区别……
　　可处境愈是困难，她反而恰恰愈有斗志。反正就算失败了，楚辰风还能做得出什么来，情况也无法再比现在差到哪去，正是可谓死猪不怕开水烫。
　　少顷，
　　董弈妍居然笑了笑，心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绝对是千古至理……她慢条斯理道。“总之没讲不准见就已足够。”
　　当其特别挑了一匹昂贵异常的绸缎裁出条围巾并带到脖子上时，月琛、月雾的表情岂止无可奈何，更是兼喟然无语。
　　这看在董弈妍眼里使之心情霎时间好了许多。
　　她的用意倒是一点不复杂，只需同君岚策讲自己受了伤寒，因此丝毫不敢吹风既可解释围巾的问题。他虽然很可能觉得此举有些夸张，但依其的性格也必不会多言。
　　不过最重要的目的则是董弈妍需要以这为名，声称自己不便外出。继而光明正大地将其带到个密闭的屋子里谈话。如此一来方可保证不被月琛、月雾所监视以至威胁到自己的计划。
　　当然，一般情况下对于那两人的修为来说区区一面墙根本无法保密。可她自是晓得王府中哪里有表面看似普通，实际专用做密谈的房间。
　　好在楚辰风再是巨细无遗，仍还没至连她去哪里待客亦想到要限制的地步。且在府中见君岚策而非外出也可给他一种自己比以往稍稍乖了些的错觉。
　　不曾想，还是有一件董弈妍没有料到的意外发生了。
　　同君岚策尚未说得几句话，自己远要讲的正题提都没来得及提到。他突然一下子沉默了片刻便言辞闪烁地告辞，不仅如此，最后看她的眼神更是让人百思不解其意……
　　直至三年多以后二人再度见面，董弈妍方知原来罪魁祸首居然会是那条绸缎。


　　第二一章尔虞我诈
　　良辰吉时，花烛洞房。
　　是处红影淡映，在灯光下摇曳生辉，窗外的月勾勒出一袭朦胧夜色，越发衬得如梦似幻，喜庆非常。
　　轻纱帷幔，氤氲暗香，亦无一不昭示着此间的美好。
　　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雍亦麟，却是目光虽望着面前的新娘子，事实上思绪早不知飞向了哪里。
　　此刻尚属其首回见到自己的这位王妃，
　　其实一开始手下人既送来了宋绮凝的画像，但他根本连扫一眼的兴致皆欠奉，随手便扔到了一旁。
　　凭心而论，她不仅单就相貌来说比之董弈妍要好上许多。且依据所得的情报来看，其排除身份地位以外的各个方面皆是作为王妃之最佳人选。倒也真难为雍亦鸿居然能找出那么个人来，都不晓得背后花了多少的心思。
　　而无论如何，恰恰又一次地证明了他的确称得上是个“好人”。不过如此的性子委实不该同自己去争权夺势，显然注定了会在不久的将来中失败……
　　念及至此，雍亦麟不由得稍稍扬了扬嘴角。
　　殊不知这一笑看在宋绮凝眼里就完全变了含义，似乎原是不怒而威，令人潜意识里心生畏惧的面容一瞬间便随和起来，唯留一派的写意悠然。
　　她本既因其不置一词，只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那副架势而娇羞无比，怯生生地微垂臻首。现如今更是将头低得不能再低，可时不时又忍不住偷偷望过去一眼。
　　不知何时下人们已鱼贯而出，除了二者细不可闻的呼吸声既仅剩红烛间歇的噼啪作响，火光明明灭灭，使房中的气氛益发显得旖旎撩人。
　　雍亦麟微微晃了晃头，不知是要把不停在浮现脑海里的董弈妍抛出去，抑或是想欺骗自己些什么。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伸出手将帐幔放下，满屋光亮尽数在凌厉的掌风中熄灭。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继而逐渐被隐忍的，夹杂着似是痛苦，又似愉悦的呻吟所替代。四周泛起某种淡淡的气息，弥漫着满室春色……
　　良久，
　　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看着身下累极睡熟的宋绮凝，俏脸上犹还挂着条条泪痕，整个人更显单薄脆弱，煞是我见尤怜。雍亦麟心中不径闪过了一丝愧疚。
　　明知不管怎样都应当对她温柔些，却无法遏制好似正叫嚣着将破体而出的烦躁，使其急切地想要发泄。
　　随手给宋绮凝盖上被子，他披起件长衫向外走去。
　　※※※※※※
　　翌日清晨，刚一踏出书房便见到明显在此等候已久的管家。其施礼后恭敬问道。“少主，留吗？”
　　闻言雍亦麟不自觉得朝远处某个方向望去，眼底顿时蒙上了一层黯然之色……随即他瞥了下一旁仆人手中的汤药，漫不经心道。“顺其自然。”
　　正待举步离开，又听得管家一字一顿道。“边关告急！焕国大军入侵，其势如破竹，仅一日之内已连破数城。”
　　随即他居然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别有深意道。“因为守城的将领丝毫未加以抵抗既全部弃械投降。”
　　听到这个消息，雍亦麟当即来了精神。可其面上不单没有半点的讶然抑或是焦虑，竟也满不在乎地笑道。“御国主的动作倒是够快。他此番准备充分，想必定是态度强硬，完全不肯给予议和的机会。”
　　管家又不紧不慢地接了句。“何况现在朝廷本也没太多的银两。”
　　雍亦麟勾起一边嘴角，悠悠道。“今日的早朝必会出现称得上能影响历史的一幕，只可惜……本王无缘亲眼见证。”
　　不出他所料，
　　当天朝上几乎就是乱成一锅粥，众人壁垒分明地化做了两方。
　　一派在如此劣势下“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雍亦麟这个前些日子刚退过焕军，如今闲散在府的救星。强烈推举他挂帅，继而全权负责。
　　另一派不肖说既为叶党，不管表面上的原因为何，总之说白了便是叶氏兄弟岂肯将兵权轻易拱手让人，别逞论对方还是自己最大的政敌。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际，君岚策站了出来。
　　他再一次展现了自己的魄力，提到现时事情已十万火急，岂能再容犹豫不决，迟迟不下定论。
　　尚不如匿名投票，果断解决。
　　众所周之，当世的国家大计若真要如此处理简直堪称离奇。但眼下看来却又当属唯一可行的方法。只是在皇权专制的政体中发生这样的决策实不失为一大大讽刺。
　　而最终的结果更是戏剧般的出乎所有人意料，兴许君岚策例外。
　　经统计后，双方票数相同！
　　如今几近有名无实的皇帝无权做决定，大臣们僵持不下，无奈之计当然唯有推给内阁。
　　不难猜测，当朝的内阁首辅并非别人，既是君岚策。
　　此时，仍旧信任他的叶氏兄弟安心了，皇上安心了，大臣们没什么可吵的，也只能安心了。局面可谓是皆大欢喜。
　　不过好景普遍都不会太长，那满派的和谐很快便尽数烟消云散。
　　即在当天下午，雍亦麟便拿到了兵权。同一时间，君岚策彻底与叶党正式决裂。叶曜、叶熠悔不当初，直恨不得将之扒骨抽筋。
　　可此刻这一突变已经不能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只因另一件更奇特的事情发生了。
　　御潋涵在得到雍亦麟接受任命的消息后立时停止进攻，派遣使者邀其议和。
　　传入朝中，众皆哗然。纷纷感叹瑞王的区区一个名号都能退敌于千里之外。一时间其在民间的威望直追上古战神明夙宏。
　　世事白云苍狗，
　　仅在短短的一日之间，雍亦麟已由“无权无势”的落魄王爷一跃成为手中握有大权，背后拥有无数官民支持，几乎所有人眼中与雍亦鸿斗争的最终胜利者。
　　不过依据“好事多磨”这一至理定论，事情还没那么容易就能结束。
　　※※※※※※
　　董弈妍不知为什么自己同往常一样走在街上时竟然会无故的昏迷。
　　更有甚者，悠悠转醒后惊奇发现身处的是一个陌生地方。眼前尚有两个从未见过，大约四十上下的锦袍男人。
　　若非还看到了身侧的萧随云，她铁定怀疑是否被人给绑票了……
　　在没有弄清处境以前，其向来不愿多话，便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萧随云。
　　见之醒来，他咧嘴笑了笑，好整以暇道。“先给小妖精介绍一下，这两个老鬼分别是叶曜、叶熠。且目前的状况是我要拿你换样东西。”
　　董弈妍闻言顿时一愣，她沉吟半饷，皱着眉头幽幽道。“别跟我说你在玩叛变。”
　　萧随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佯作一副苦恼的样子，长长叹道。“你个小妖精永远敏感得要命，不过也好，省得解释起来会把我累死。”
　　他晃了晃手中的一粒药丸，指着叶氏兄弟笑道。“虽然打死我也想不通两个老鬼是从哪弄来的，要知道这东西连楚辰风亦没有。算了，懒得太详细讲，反正以往没法子，所以不得不被他欺压。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换人倒霉了。”
　　董弈妍一边听着萧随云的话，一边留心去观察叶曜、叶熠的反应。他们好像对萧随云颇为忌惮……当然不乏可能是因什么原由相互利用，总之居然对其一口一个“老鬼”毫不介意。
　　适才的那番话虽并没听太明白，可最起码表面上的她一开始没有猜错，自己身处的境地恐怕很是危险。
　　但脸上依旧没什么特殊表情，只不以为意道。“可以知道‘请’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她如此讲话，另三人皆不由莞尔。叶曜似笑非笑道。“董姑娘乃异空之人，身负令五国统一的重要使命，我等仰慕已久。请你来自然是要奉为上宾，还望在寒舍小住几日，同时顺便帮些不过举手之劳的小忙，不知可好。”
　　如果说董弈妍刚刚一直都认为萧随云是断然不会真的背叛。那倒非是对他极为信任，而因为无论如何，她亦不得不承认楚辰风的手段智谋罕有人敌，其又岂会由得一个心怀不轨的人留在身边，并知晓自己众多秘密，何况还待之亲如兄弟……
　　时至如今，她却真的开始担忧起来，毕竟连自己身份这种极度机密之事都已被二人知晓。
　　董弈妍心知肚明说不好肯定没用，况且他话是讲的客气，可语调哪容得人拒绝，根本又是一个习惯发命令了的人。唯有淡淡道。“过誉了，恭敬不如从命。”
　　叶曜见之满意地点了点头，轻笑道。“如此便先多谢董姑娘了。”
　　紧接着他转向了萧随云，莫名奇妙地笑得很是暧昧，嘱咐道。“我二人尚有些事，董姑娘便有劳随云带去房间休息，可要好好照顾才是。”
　　董弈妍听得心中大感奇怪，暗忖叶氏兄弟手下的人都不知有多少，怎会用的着他做这种琐事。况且那笑容和最后加重的“照顾”两个字实在非常容易让自己联想到某一方面去……
　　“难不成小妖精在等我用轿子抬你，究竟走不走。”
　　董弈妍闻言一下子回过神来，她忽然泯唇笑了笑，一脸单纯诚恳道。“麻烦了，我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萧随云挑了下眉，满不在乎道。“既然不知道，那便别问了。”
　　看到其霎时间怔在原地，完全接不出话的模样，他不由好笑道。“笨！就会讲废话，嘴不是长在你自己脸上吗，回不回答才该是老子的事。”
　　董弈妍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她似是不经意地看了眼叶氏兄弟离去的方向。好奇道。“你对于皇上这个位子怎么看？”
　　萧随云骤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直直盯了其半饷，戏谑地笑道。“和我玩旁敲侧击，小妖精你还嫩了点。喜不喜欢当门主是不相干的令一码事，但没谁愿意一辈子受制于人，除非……”
　　他好像一时间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低笑道。“是头猪，而且还是头懒猪。”
　　董弈妍见自己的试探被拆穿，便亦不再多言。谈话间，两人已走到了目的地。
　　少顷，发现萧随云站在那里完全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她心中的惧意更胜，强作镇定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萧随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她，未答反问道。“你猜我若动了楚辰风的女人，他会有什么感觉。”
　　董弈妍即刻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戒备。她轻咬着嘴唇，心不在焉道。“发疯。”
　　看到其忐忑不安却又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萧随云笑得越发开心。他故意又走前了一步，笑嘻嘻道。“终于怕了？我还以为小妖精当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原来也不过如此。”
　　不知不觉间，董弈妍已被逼到了墙角。
　　萧随云如流氓一样单手撑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怀好意地笑道。“莫非小妖精不明白你愈是害怕，我反而就愈想试试的道理吗。”
　　董弈妍委实拿不准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好像胆怯般微低着头，亦不再出声，而藏在袖中的手暗暗摸上了白练。
　　这种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萧随云，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嗤笑着摇了摇头。紧接猛地向之伸出手去。
　　董弈妍骇然之下想要还招，可他动作快得自己连看都看不清，哪里能反应得过来。
　　眨眼间，萧随云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其悠哉游哉地把玩着从董弈妍身上拿出来的锦囊，痞笑道。“反应那么大做甚！逗逗你罢了。也不想想就凭这副……”
　　他满脸的轻佻，有意不把话说全，只把尾音拖得长长的，摇头晃脑道。“反正送上门来我都没兴趣。
　　弄不清楚辰风究竟是脑子的哪根筋搭错了，放着月颜一举世无双的大美女不要，硬是破天荒的装起正人君子，还来了句兔子不吃窝边草。一天净捧着个小妖精当宝贝了，结果最后还沦落到为女人争风吃醋的地步。”
　　董弈妍对他的冷嘲热讽全当听不见，一心想得尽是凝香丸被其给拿走，那自己的危机便更严重了许多。虽说她不愿在有了逃离楚辰风的机遇下再次自投罗网，可终究少了一个持仗仍不免有些不快。
　　不过得知萧随云并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亦算暂且放下心来。


　　第二二章末路风雨
　　楚辰风看着身上早已经彻底染红的衣服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当然，这尽为别人的血，只不过其向来厌恶被此给溅到。可在心情极端烦躁兼敌人过多的情况下又岂有余暇顾忌。当独自一人终于闯至关押董弈妍的地方时，甚至都耗了近半的体力。
　　全然没心思让自己稍作休息哪怕是一刻，他便仗着艺高人胆大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见到浑身浴血的楚辰风那一瞬间，
　　董弈妍脑里仅剩的念头既是大骂他平日里精得几乎就不像个人，可今天怎么明知有陷阱还一头扎进来……奈何不仅被点了穴道，脖子上更架着把刀。除了无声的叹息什么亦做不到。
　　殊不知她的模样看在楚辰风眼里却分外像是满腹的委屈，又不知其近些天来有没有受苦。不由得胸中怒火愈盛，一心只想让眼前满派自得的叶曜永世不得超生。
　　因担心激得对方情急之下会伤了董弈妍，他并未敢走得太近，干脆双手负后站在了门口。
　　楚辰风无视于整屋子瞄准自己的弓箭手，嘴角犹带着一丝悠然的笑意。配上一身肃杀之气和刺目的血衣完全是一君临天下的架势。他不温不火道。“希望你最好能付得起做此事的代价，否则……”
　　其语气越发得柔和，轻笑道。“我若别无它法便唯有令叶氏一族永世鸡犬不宁。”
　　叶曜在楚辰风有若实质的目光下毫不畏惧，更有甚者，他闻言大笑起来。引得四周回音不断，直把除二者外的所有人震得耳朵生疼。顿时将其气势减弱不少，方才从容不迫道。“楚门主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继而手中之刀猛地向董弈妍压了一分，
　　霎时间柔嫩的脖颈上即出现了一道血痕。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做出太大反应，生怕会因此扰乱了楚辰风的心神。
　　叶曜对那阴沉无比的脸色视而不见，悠悠道。“依楚门主的睿智应是不肖老夫多说……”
　　“直接讲目的！”
　　楚辰风一声暴喝将之打断，双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他不懂叶曜既然知道楚门存在，也既是必该明白自己的势力，又有何凭逞敢如此胆大妄为……一时很是懊恼自己竟估敌错误导致董弈妍平白受伤，简直心疼地不得了。
　　两人只顾着针锋相对，居然皆未留意董弈妍皮肤上虽疤痕犹存，却早已停止了流血。仅有她本人晓得是龙玉在刚才有一霎那间变得奇寒，紧接只觉伤口处一阵清凉便再无疼痛。
　　叶曜环顾着周围的手下，微微笑道。“老夫自然知道这些对楚门主实际造成不了什么威胁。所以为放了尊夫人后依旧可保证自身安全，
　　还请您自废武功。这个要求想必不算过分。”
　　楚辰风眼底闪过一道阴狠的寒光，但脸上依旧泰然自若。他波澜不惊地笑道。“确实不过分，可惜我向来只懂得如何废别人而已……不如请你代劳可好。”
　　董弈妍闻之大惊，虽直觉他没可能会任人宰割，可眼见其为自己身临险境不免得焦虑万分。表面又不敢显露出来，内心急得就如被反复煎烤着一般。
　　楚辰风说着边缓缓地向叶曜走近，
　　他目测着距离，心道只需再往前短短几步，自己便有把握用暗器击落钢刀，将人救下。
　　“且慢！”
　　楚辰风隐约中觉得有些不妥，但仍是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同时暗中提聚着功力以防变生不测。
　　叶曜笑了笑，别有深意道。“既然楚门主如此爽快，那索性再多送您一件大礼。”
　　侧边突然打开道暗门，
　　一个用绳子捆住，显是受了不少折磨的人被推了出来，踉跄着向楚辰风扑去。
　　正待出手之际，却骇然发现这人居然为萧随云。
　　饶是以其的镇定亦不由震惊万分，当即硬生生地把真气收回。经脉中的强大反冲之力使得他喉头一甜，差点没喷出一大口血。可如今哪来的心思顾及，赶忙伸手去扶住。
　　异变骤起，
　　本是“伤至几近无法动弹”的萧随云竟突然把绳子挣断，紧接着狠狠击了一掌。
　　随着一声闷哼，没有丁点防备且体力丧失大半的楚辰风顿时受伤跌倒。
　　其一手捂着胸口，微微皱起的眉头明显昭示着很是痛苦。但依然先勉强朝董弈妍扯了下嘴角，给她一个安抚的神色。而转向另外两人之时，眼底已没了半点温度，只余令人心悸的冷凛。
　　董弈妍的一颗心已提到了嗓子眼。看到他的笑容不单没能安心，反而有了种英雄末路的感觉。一股恐惧油然而生，要知这些天自己给抓来当人质都还从没如此害怕过。
　　萧随云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嘴角尚挂着浅浅笑意，悠哉游哉地踱到了叶曜旁边。
　　后者大笑道。“楚门主对此份大礼可还满意，您不是惯来不可一世吗，现今是否……”
　　“废话少说！”
　　叶曜哈哈一笑，不以为意道。“楚门主当真没兴趣听听随云究竟有做了些什么？也对，您高高在上又岂会晓得区区一个奴才的想法。不过归根溯底只怨尊夫人魅力太大招来觊觎，古人云红颜祸水果然没错。”
　　楚辰风面无表情地瞥了萧随云一眼，似是心不在焉道。“此话何解。”
　　叶曜奸笑道。“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楚门主认为……会发生什么事。”
　　纵然其在与萧随云合作，事实对他并不信任。但如今见之对自己的话未加以反驳，且说到“奴才”两字时眼底闪过一瞬的阴霾，总算才放下心来。毕竟无论如何，单凭是对董弈妍不轨这一点，以楚辰风的性子就足以令两人决裂。
　　因此便放心地把刀递了过去，而自己朝着受伤的楚辰风走去。
　　未曾想其对自己的步步逼近未有半点恐慌，只是眼神愈发冷酷。接下来居然更扬了下嘴角，径自向萧随云道。“我要听你亲口讲。”
　　坦然直视着楚辰风的眼睛，他一手拿着刀漫不经心地在董弈妍面前晃来晃去，低笑道。“那要先看小鬼头信不信我了。”
　　“信！”
　　随即楚辰风竟不顾董弈妍仍被挟持突然发难。
　　不过叶曜也是了得，
　　即刻便反应过来，使出浑身解数与其缠斗在一起。虽然他武功亦属当世少见的高手，但较之楚辰风终究是差了几个级数，加上逢突变心神不定没多时既被打伤。
　　叶曜愤恨地瞪着萧随云，不知情况怎会转变至如斯地步……他冷哼了一声，对楚辰风阴测测地笑道。“想不到楚门主胸襟这般广阔，此主仆之谊着实让老夫羡慕得很，居然连自己的女人皆可拱手相让。”
　　“老鬼倒挺会耍离间计，不过都是我玩剩的了，麻烦就省省吧。”萧随云大咧咧地把胳膊搭在楚辰风肩膀上，满脸的不以为意。
　　楚辰风心知那必定是为了贴身保护董弈妍才会有此举，何况即便抛开二人间认主一层的特殊关系，其仍是自己世上无条件最信任的人。他不屑地看了眼叶曜，扭过头笑道。“看来又是去睡房梁了。”
　　萧随云挑了下眉，轻叹道。“都怪小时候在树上睡惯了，偶尔总想回味一下。”
　　叶曜听见立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明明不……”
　　“明个头啊明！明明看见我调戏小妖精，明明看见床上躺着两个人是不是。懂不懂什么叫做戏！再说你觉得像人便一定是人，就不能是枕头！凭你们那破轻功还想瞒得过我？”
　　萧随云一脸的无奈，摇头晃脑道。“真受不了，怎会有这种笨人。”
　　随即他用肘撞了下楚辰风，哼哼道。“我不过是吓了吓小妖精而已，你不准重色轻友，暗中报复。”
　　楚辰风不由莞尔，失笑道。“我妍儿岂是容易被吓的，可是，你瞒着我擅自妄做主张的事……”
　　他忽然顿了下，语气中净是危险的气息，一字一句道。“难不成最近又皮痒，嗯！”
　　萧随云忆起其刚得知董弈妍不见时一副几乎发狂的模样，觉得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干咳了两声，讪笑道。“谁让有人成天到晚的乱嚣张，结果惹出一堆事。我这还不是在给你收拾烂摊子嘛，不如此哪能让两个老鬼自以为万事俱备发兵逼宫。
　　现今雍亦麟只需在宫里把叶熠和雍亦鸿解决好了，不日即可登基称帝，多简便。”
　　语罢，他好像忽然记起了旁边尚有个叶熠，对其笑嘻嘻道。“差点忘了还得多谢你们的合作。”
　　不料当事人落到如此境地竟也还笑了笑，徐徐道。“不用，老夫尚有大礼未送，稍后一起谢也不迟。不知在楚门主眼中究竟是所谓的兄弟重要，抑或女人重要？”
　　楚辰风听出话里有话，不由得眯起了眼，默默等着下文。
　　叶熠张狂狞笑道。“尊夫人似乎中了毒，而解药里最重要的引子又含在另一味药中被萧随云吃下去了，若想让其活眼下唯有拿他去炼药，总之二者只能活其一。或者……求我。”
　　“就这样，没了？”
　　萧随云暗道对董弈妍的保护可谓密不透风，为何还是会让她中了毒。且自己至今尚存些许疑惑未能彻查……
　　见三个人皆未有任何的惊慌失措，叶曜不径心下一惊，不自觉地既点了点头。
　　萧随云看到其发怔大感痛快，忍不住扑哧一笑。继而顺手丢给了楚辰风一样东西。
　　赫然便是那粒药丸。
　　他望着叶熠一脸的惊愕绝望，欣然笑道。“奇怪我没吃又怎么能骗辰风是吗，话并非只有真假两种，有时亦能讲得模棱两可。
　　最重要的是我从始至终连背叛的念头也没起过。不知你这么糊涂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叶熠怒极反笑，连说了几个“好”字，忿忿道。“是老夫瞎了眼，没想到真有人甘愿一辈子当奴……”
　　话没讲完已挨了一左一右两招，霎那间满口是血，一时再发不出声来。
　　楚辰风弹了弹衣袖，慢条斯理道。“你最好也弄清一件事，随云只有我可以骂。别人若对他不客气，后果将会很有趣。”
　　萧随云也笑着插嘴道。“顺便多提醒一句，不是任意一个什么东西老子都会由着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还有，
　　我就是懒，那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不愿意改，你还管的着了。”
　　他说完打了个哈欠，拍拍楚辰风的肩头，懒洋洋道。“剩下的你慢慢处理，几天来跟老鬼玩的累死我了。”
　　谁知刚一抬脚便被人扯着领子提了回去，
　　“又想扔给我就了事。”
　　萧随云撇了下嘴，不满道。“别那么暴力行不行，没见到我浑身是伤吗！为了能骗你，可全是真刀真枪砍出来的。”
　　楚辰风嗤笑一声，不怀好意道。“同以前在殇门的训练比起算得上什么。别说纯属是自找的，你打我的那掌似乎也不轻，到现在都还痛着，要不要试……”
　　“若是作假怎骗得老鬼，怎救小妖精。再说我完全是为了你。”萧随云忿忿不平地打断，直嚷嚷道。
　　他压低声音，眨了眨眼笑道。“不止把雍亦麟的事解决了，还给你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以便同小妖精和好。一举两得。”
　　楚辰风瞥了下董弈妍，其适才的担心他自是看在眼里，情不自禁地扬了扬嘴角。但面上仍是哼道。“总之要玩苦肉计别把我拉进去。”
　　萧随云晒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不拉你又能拉谁……大不了以后……”
　　“还想有下次！”
　　董弈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一直只顾说笑，既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对叶曜亦是不管不问，甚至穴道都没有封住。
　　而此间后者正悄悄向暗道潜去，她待要出言提醒，其已经闪了进去。
　　直到听见石门关上的声音，两人才回过头来。
　　萧随云舒了口气道。“老鬼终于逃了，胆子还算不小，比我预料的时间短点。”
　　见到董弈妍满脸的茫然，楚辰风解释道。“不肖理，他跑不了的。我们只需等着雍亦麟到，然后一起看出戏就够了。”
　　顺势将其揽到怀里，抓起她的手腕把了下脉，发现体内并未有一丝中毒的迹象。
　　楚辰风心知肚明是龙玉果然有效，但也没多说什么。他手里握着那粒药丸犹豫着要不要毁掉，终究此物对楚门影响太大。绝非仅仅自己和萧随云两个人的事已矣。
　　况且给了他，其也定不会吃。
　　因为两人皆明白与对方兄弟之谊的可贵，所以更加分外珍惜，不会允许任何造成隔阂的事物存在……
　　最终，
　　楚辰风暗暗道了句“也许暂且一切照旧为好。”将药丸贴身收了起来。
　　虽然明知其有萧随云照拂着一定没受什么委屈，可依旧仔细打量了许久，直至确认没被欺负才松了口气。搂着董弈妍，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娇躯，他心里有种失而复得的深深喜悦。
　　不经意捏了下她的纤腰，突然有些奇怪道。“怎么居然还胖了点。”
　　看到那瞬息万变的表情，楚辰风只觉煞是可爱，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俏脸，暧昧地笑道。“妍儿不用担心，这样我抱起来更舒服。”
　　董弈妍本来对其为自己涉险而心中很是复杂，可一听到如此轻佻得好似在玩一般的语调立刻不舒服起来。何况对他本也是既爱又恨，差点赌气道。“因为没看见你心情好。”
　　但还是忍住了，仍同往日一样半句话也不同楚辰风讲。便自顾自对萧随云道。“方不方便具体说明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萧随云指了指旁边被忽略已久，如今因没了头领正忐忑不安的众弓箭手，好笑道。“先把他们解决完再说。”


　　第二三章各自枯荣
　　环顾而视，满屋的弓弩手直将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若箭矢同时射出，于此类狭小封闭的空间内必然使得他们难以躲闪，免不了有些狼狈。
　　好在敌人早已是无心恋战，象征性地做了做样子，便很快撤得一干二净。以致董弈妍想初试身手的愿望完全破灭。
　　她瞪了眼萧随云，心中对再一次被人当作棋子愤愤难平。
　　刚要张口追根究底，却见楚辰风的目光一直莫名其妙地盯着自己脖颈。他皱着眉头低喃道。“倒是不会留疤，但看到血迹实在让人不舒服得很。”
　　董弈妍没好气地拍掉那在伤口处不断来回摩挲着的大手。暗忖其眼神如此暧昧，可千万别是打算用什么独特的方法“帮忙洗掉”。毕竟这人处事之开放程度一向连身为现代人的她都自愧不如。
　　不安地咬了咬唇，转向萧随云顾左右而言道。“现在总该能讲一下你同叶曜之间的来龙去脉，及当晚我为何……”
　　尚未说完，
　　某人既以行动证明了她适才的不详预测，话语到了一半骤然止住。
　　萧随云好笑地瞥了眼正用舌尖一点点认真舔去丝丝血痕的楚辰风，和根本没兴趣挣扎，只面无表情，脸色之阴郁堪比黑炭的董弈妍。便居然自顾自躺到了不远处的桌子上。
　　他双手垫在脑后，紧接眼睛一闭，翘着二郎腿懒洋洋道。“反正雍亦麟在宫里的一堆麻烦事也没可能太快解决，有的是时间得要在这耗着。你们两位不用急，索性慢慢地来，我亦顺便休息一会。小妖精想知道什么用耳朵听便可，若有疑惑可以随时问，不过前提需是……”
　　其故意拉长了尾音，满副调侃的腔调，慢悠悠道。“辰风没把你的小嘴封住。”
　　董弈妍对他们是彻底喟然无语，
　　除了暗暗感叹“物以类聚”，两个人一样的不正常外。更怀疑楚辰风上辈子根本是只吸血鬼，不然为何总对自己的脖子感兴趣，而且还如此的嗜血，难道他就没觉得恶心。
　　萧随云的声音响起，其好整以暇道。“起因很简单，两个老鬼丢了兵权所以狗急跳墙，不知怎的便找上了我。一开始想着随意耍耍他们也就算了。
　　但没想到对方开出的筹码之一竟然是将龙奴与主子之间禁忌的打破。
　　要知那东西可向来连历代门主手里都没有。我证实了是真的后便佯应合作，主要为了查出其对楚门究竟了解多少，和世上怎会有制得此药的高人。当然，还有好奇为什么会指名的要抓你。”
　　董弈妍没太明白关于龙奴的一段话，只记得萧随云曾说过自己无论如何不能骗楚辰风，从中依稀猜到了些。正待详细询问，
　　颈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专心点，龙奴的事以后我会给你解释。”
　　说罢，楚辰风吻上了董弈妍双唇，直接将她的不满尽数堵了回去。
　　萧随云听到不由莞尔，他清了清嗓子，接着徐徐道。“后面的你应该可大概猜得到，懒得多讲了。总之是猎物既然送上了门，我便亦顺势而为，顶多再稍稍添了把火而已。
　　至于当夜，那是因为点了你睡穴，等第二天一早又把几个枕头全拿走了，小妖精自然就什么也不知道。”
　　楚辰风忽然停下了动作，没头没脑道。“是何人？”
　　对他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萧随云倒能听得懂，其叹了口气，苦笑道。“想起来都丢人，我旁敲侧击兼之暗中查探了这么多天，硬是没给套出来。但有几点是可以肯定的，
　　单凭姓叶的两老鬼和三个叛徒没可能知道楚门的秘密和小妖精来历，起初我还以为抓她是为了威胁你，岂料竟是为了传说中的预言。
　　且背后的那个家伙与其的关系必然只是相互利用罢了，决不会为他们的手下。”
　　萧随云说着撇了撇嘴，发牢骚道。“他娘的，若非当时老鬼们尚有些用处，我差点既忍不住一脚把他们踢进刑堂里来顿好生侍候，不信老子会逼不出来。”
　　楚辰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悠然道。“无妨，等下抓回去全交给你处置好了。不过雍亦麟想必也要加入，他可是恨叶氏兄弟入骨，怎会甘心假手于人。”
　　董弈妍渐渐的总算从缺氧中缓过了劲来，心中直大骂其每次不把自己弄得几近没气便不肯罢休，还总是罔顾自己意愿的用强……好不容易恢复了少许力气，刚想借其与萧随云讲话的机会挣脱，
　　只见一个邪魅的笑容，
　　再次被楚辰风吻住。
　　其摆明了就是要好好弥补他近日来的相思之苦，对董弈妍可谓极尽挑逗。
　　起先时尚由得她下意识有气无力地捶打着自己。后来一个不耐烦，干脆单掌将之双手抓住，猛地压到了墙上。随即更是一番肆意轻薄。
　　良久，
　　楚辰风终于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唇，但仍是紧紧搂着董弈妍不撒手。太喜欢这个人，恨不得时时地地都能带在身上，一刻也不愿分开。
　　他用脸蹭着其秀发，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妍……我的妍儿，真想把你一口吞进肚子里……可又偏偏不忍心。”
　　董弈妍闻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道自己本来好像既快连骨头渣也不剩了。
　　忽然间脑里飞速闪过了什么，她转过头，似是漫不经心道。“适才说亦麟只需把宫里的事解决好了，不日便可登基。如此，接下来你们岂非会忙得很，改朝换代，清除余孽之类可是很麻烦。”
　　萧随云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是啊，单想想都能烦死人。”
　　转瞬间，他换上了副不正经的语气，轻笑道。“小妖精该不是在担心辰风没空陪你吧？”
　　“妍儿尽管放心，我哪里舍得冷落了你。”楚辰风紧接便宠溺地笑道，同时在她俏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细细的亲吻。
　　董弈妍无视两人一唱一和，微微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
　　※※※※※※
　　当雍亦麟到达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堪称怪异的画面。
　　萧随云躺在桌子上假寐，跟楚辰风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后者搂着董弈妍，讲话间居然时不时俯身亲热一番，更有甚者，何止双手隔着衣料不规矩地在她娇躯上游移着，还故意引得其发出阵阵难耐的娇吟。
　　看见自己后依旧没有半分尴尬之色，只稍稍扬了扬嘴角，对萧随云吩咐道。“也该起来了，去把暗门打开。”
　　“你不是在这吗，还用我做什么，这东西又非老子的专长。”他动也没动一下，忿忿不平地嚷嚷道。
　　楚辰风漫不经意地把玩着董弈妍秀发，悠悠道。“尚未检验过前次背书的成果，若是找不到开锁的有你好瞧。”
　　萧随云闻言当即一瞪眼，少顷，不情愿地跳下来向暗道慢慢踱去。
　　见董弈妍双颊绯红一片，娇慵无力地伏在楚辰风胸前。那本就醉人的眸子此间更颇有几分媚眼如丝，柔唇犹带着被吻过的痕迹，越发红艳欲滴。雍亦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其从没见过如此妩媚诱人的她，但这幅模样却完全是因为别人……最终，他暗暗发出了一无声的叹息。
　　虽然自己从懂事起既一直追求的目标，乃至活着的意义眼下是唾手可得。可除了皇位，几乎已失去一切。为了那条不归路不知赔上了多少的代价，既包括别人，亦包括自己的。
　　甚至暨儿时目睹母后惨死，又再次眼睁睁地看着父皇也在面前驾崩。
　　若是有选择，他宁愿只是易星宫的星寰，抑或一辈子平平淡淡地做个闲散王爷都好。
　　现如今史书记载的只会是太子逼宫，挟雍冽帝勒其退位，帝不甘屈服自刎。继而瑞王平叛，登基为帝。
　　而事实是，早在多天之前，雍亦麟既已知晓今日将发生什么，且皇上当着众大臣面自尽亦属先计划好的。虽说纵然没有此事，以他近乎油尽灯枯的龙体也撑不了多久。可无论如何，自己都想不到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以一死的极端方法换得雍亦鸿万劫不复，自己名正言顺继位。
　　当日雍亦麟闻之骇然跪倒在地，连连恳求雍冽帝收回成命时，只得到了一句痛斥。“妇人之仁，个人得失与江山社稷安能相提并论。”随即便被赶了出去。
　　明知父皇决定的事断不会改变，其仍是连续几夜跪在殿外，毕竟那绝非成功的唯一方法。但雍冽帝第一日还算扔出了句“朕意已决”，而后索性命太监传话由得他跪，不到脑子清醒了就别起身。
　　其实雍亦麟很清楚，此举主多半因看出了自己往日所做皆不过是为了责任和复仇，并非一心想要当皇帝。而这样一来算是彻底断了他其余念想，
　　往后若不全心坐好那个位子又何来颜面苟且于世。
　　纵使是知道结果，可当眼见自己的亲爹倒在面前时，个中的滋味实不足为外人道……
　　雍亦麟本就有些烦躁，因此更加不敢看董弈妍和楚辰风俨然“如胶似漆”的模样，生怕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失常的事来。既盯着骂骂咧咧忙活的萧随云，心不在焉地简述刚刚宫里发生之事。
　　董弈妍见他从始至终对自己不闻不问，甚至瞧都没怎么瞧一眼，心中不免失落的同时亦长长舒了口气。
　　既然不爱他，便也不愿白白承受一份深情。况且现今最希望的是把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全部抛开才好。
　　又看了看一直揽着她腰不松手的楚辰风，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下，至于笑的原因，怕是自己亦说不清。
　　片刻，
　　伴着一声轻响，暗门缓缓打开。
　　不多时众人走至了另一道墙壁前，此次萧随云倒是不用人多说，很自觉地去研究起机关来。
　　门打开的一瞬，董弈妍霎时间瞪大了眼睛，简直是不相信眼前所见。但很快，心中了有所悟。
　　明白了为何当初常觉得秦梦溪这位享尽宠爱的叶夫人心里好像知道书社真正目的，可有时未经意间的举动反像帮忙一样……
　　叶曜面色惨白地坐在把椅子上，一手拥着名女子。
　　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全部心神皆放在怀中的秦梦溪身上，茫然不知已陷入了绝境。
　　半饷，其总算注意到了雍亦麟等人，万分讶然道。“你们怎会找到这里？”
　　叶曜看着秦梦溪不由露出一丝苦笑，以他长久来的权势和自负，何曾想过自己会有连个女人亦无力保护的一天。
　　萧随云耸了下肩，满不在乎地道。“老鬼躲得挺隐秘的嘛，若非有暗号指引，说不定我们真找不到你。”
　　叶曜闻言一惊，不可置信道。“暗号！此处除了老夫既只有溪儿和……”
　　话尚未讲完，秦梦溪站起了身，朝楚辰风等跪下施礼。
　　听得她自称月翎，叶曜脸上立时褪尽了血色，整个人瞬间苍老了许多。再无往日的狂傲跋扈。
　　萧随云摇了摇头，轻叹道。“适才还满副大义凛然地讲小妖精是红颜祸水，结果转身自己便栽到了女人手里。”
　　他说着瞥了眼楚辰风和雍亦麟，自言自语道。“女人就是麻烦，像我这般永远及时行乐多好，一个个净自讨苦吃。”
　　叶曜长长叹了口气，惨笑道。“看来鸿儿和……”
　　“都活着。”
　　雍亦麟面带煞气，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声调并不高，却透着股莫名的阴狠气息，他不紧不慢道。“叶熠正在天牢里等着，欠我的债尚没还，你们岂能好意思死。”
　　其心中对叶氏兄弟之恨可谓堪比海深，
　　说不尽，道不完。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不会失去双亲，不会认识董弈妍而惨遭情伤，亦不用从小活得完全没有自我，不会受尽了磨难，不会……总之太多太多的事情，
　　永生无法释怀。
　　叶曜在那刺骨冰冷的眼神下居然毫不畏惧，不顾死活地笑道。“老夫委实不明白当初朝霞宫的一场大火为何没将你烧死。
　　雍亦麟闻言只不置一词地扬了扬嘴角，反正也不需急于一时，自己大可将他慢慢处置，一点一点地讨回来。眼下更有兴趣的是其和月翎，即所谓的秦梦溪之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众人皆未出声，叶曜的精力不由得又移向了月翎。
　　不知是否当真有因果轮回一说，打第一眼见到她起便无法自已。随着时间流逝，感情不仅丝毫没有减淡，反而愈发得情根深种。
　　明明已晓得其是叛徒，明明其当下正背对着他，而全身上下并无防范。但可恨的是自己竟然仍起不了半点杀心。
　　董弈妍看着眼中明显流露出悲痛的月翎，暗忖又是个自一开始就注定了的悲剧，无奈而又悲戚。
　　心中只觉得她很是可怜，想必其也是爱着叶曜的。相爱没有错，只是落得如此下场又能怨得了谁。最可悲的为往昔午夜梦回之时，看着枕边人脑里想的却是总有一天自己要亲手送他上绝路……
　　目前最痛苦的并非叶曜，而恰恰是月翎才对。
　　忍不住暗自感叹他虽曾经叱吒风云，只手便可遮天，但终究也是个人。在阴险狠辣的表象下亦有着温柔多情的一面，不过旁人从未见过罢了。
　　一时间，董弈妍不想考虑任何后果，仅知道很想为他们尽些绵薄之力，也许实际上终还是在帮自己……
　　不管怎样，她再无法忍受于如此遍处充斥着权谋诡计的地方待下去。
　　忽然转过身，毫无预兆地扑到了楚辰风怀里。
　　他当即一愣，
　　自那日两人吵架过后，董弈妍便一个字不同自己讲。无论对她做出什么事，其皆如木偶般任人摆布，既不反抗，又不回应，脸上能有点表情已相当难得。虽不似真正生气，可闹别扭的程度着实太过严重。
　　不过楚辰风何来心思多想，只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有此举动并不奇怪，顺势反手搂住了她，脸上尽是不加掩饰的满满笑意。
　　却没有发现董弈妍露出了个此间绝不该有的表情。
　　雍亦麟见两人紧紧相拥不由得又是一阵不舒服，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使自己心中逐渐归于平静。
　　不料，
　　既是众人注意力被董弈妍引去的这短短几许，异变已然发生。
　　趁着他们失神，叶曜自断经脉而亡。
　　月翎听身后突然断了呼吸声已知是何事发生，她忍不住闭上了双眸，继而睁开后再次跪下道。“属下有个请求望门主成全。”
　　楚辰风此时心情正好，何况她又是立了功，自然极为爽快道。“尽管讲。”
　　月翎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看叶曜，对其来说，那是世上唯一爱着自己的人……她瞥了眼雍亦麟，一字一顿道。“属下知他罪孽深重，不敢奢望能留得全尸，唯望门主可准许月翎与之同葬。”
　　话语中充满着至死不悔的悲壮意味，以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番话，较之呼天抢地的哀嚎更今听者闻之心酸。
　　楚辰风微微一怔，抬眼见她坚决的样子已是瞬间了然，便也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感到怀内的董弈妍颤了下，他轻轻抚着其背，柔声道。“这已经是两人最好的结局。”
　　董弈妍随口应了声，心中却道那确实为把他们此生不渝之爱延续下去的唯一方法，叶曜亦可免去受尽折磨，是可称得上最好的结局。但自己呢？她以后的结局又会怎样……


　　第二四章离歌未尽
　　见一切皆已准备就绪，董弈妍轻轻地叹了口气，无从去追寻心情始末，唯有无奈地选择远远逃避……
　　坐于零乱一地的酒坛之间，其双手抱着膝靠在窗边，遥遥仰望着月亮喝起了酒来。
　　一阵风吹过，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自己除了贴身褒衣既仅仅罩了件几近透明的薄纱。
　　如从远处看，根本就只能见到里面那件艳若血色的肚兜。而近观，则平添几分若隐若现的神秘之感。头发亦单是用根簪子松松绾了下，越发的妩媚慵懒。全身更散发着沐浴后特有的淡淡幽香。
　　下意识地再次扫了眼这装束，董弈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地笑容。
　　其较之楚辰风相比，可谓是要武功没有，要势力没有，要智谋也没有……总之要什么没什么，而唯一剩下的，
　　便是身体。
　　除了色诱，自己真的别无他法。
　　虽说不管怎么看，楚辰风都不太像爱她，但最起码肯定还算得上是动心。换言之，其能够持仗的不过这一点已矣。
　　念及至此，董弈妍不觉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
　　明明从小到大皆是享尽父母宠爱，从未受过什么委屈。可偏偏倒了百辈子的霉，穿越至这么个地方。何止一次次地任人欺负，最终竟还沦落到不得不靠出卖色相以换取从前视之为理所当然的自由。
　　如此不堪的境地让自己如何泰然处之！
　　况且据她多日来暗中收集的讯息，楚辰风的势力几乎遍布了整个辕极大陆。即便是跑到天涯海角，其亦大有可能掘地三尺把人给翻出来。
　　董弈妍绞尽脑汁研究了许久，总算才最后定下来个在澜、焕两国边界的中等规模城镇。纵然并不尽善，但亦强差人意。凭借君岚策送的令牌，途中出入各州不难。而真正的问题是到那里少说都得近半月。
　　既是必须要保证楚辰风于这段日子中不会发现她没了踪影，方有少许成功之机。
　　如若一旦失败，自己定然没有第二次希望。
　　可前些时候纵使他很忙，仍旧差不多晚晚会来。甚至董弈妍偶尔分明是独自睡下，午夜转醒却已然在其怀里。
　　至于月琛、月雾，跟在楚辰风等人身边那么久，别的本事没见长，耳濡目染的净学勾心斗角，阴谋诡计了。解决他两个绝对不算什么麻烦。
　　幸好契机从天而降，
　　如今旧皇驾崩，雍亦麟登基在即，众人所需处理的事都会随之骤增。
　　只要能哄骗楚辰风日以继夜地忙于正事，乃至没空顾及自己，她便大有机会潜逃。
　　毕竟长久以来的忍气吞声绝非是白搭，现今他的看管比之以前不知松了多少。
　　脱身的日子，董弈妍定在了后天。
　　她自是晓得行动固然越早越好，终究相对于目前状况，道句须臾如金亦不为过。而选这个时间不仅因为御潋涵在同雍亦麟谈定议和事宜后于当日返国，必会牵制所有人的大部分注意力。
　　更是因为以楚辰风的性子，自己明日岂会有力气去逃。
　　夜晚本既微凉，想到那些纷纷扰扰的繁杂之事，简直觉得连心亦是一片冰冷。
　　过了今晚，也许便与楚辰风再无交集……
　　酒，
　　一坛坛的见底。
　　脑子却反而愈来愈精神，董弈妍忍不住敲了敲头，怎么从不知自身酒量能好至这般，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忽然间觉得她倒也很残忍自私，先给楚辰风一个终生难忘的夜晚，然后转瞬即不见踪影。如此落差，以其的自负想必是个极大打击。
　　但转念一想，光凭对方做过的许多事，此举至多一礼尚往来，应该算不上太过分。
　　何况正如他曾经所说的，自己本来就是个白眼狼。想到这，不由得扬了扬嘴角……
　　突然，
　　手中之物被人猛地夺了过去，同时听得一声呵斥。“平白无故喝那么多酒作甚！”
　　董弈妍瞬间收摄了心神，
　　她背对着楚辰风深吸一口气，紧接袅袅起身，似是一个站立不稳，有意无意地直接撞到了他怀里。撇了撇嘴道。“说了让你早些来陪我，不想楚门主如此公务繁忙，小女子等得无聊借酒消愁不成吗？”
　　其闻言一怔，纵然两人白天时已相当于和好，可那转变未免太大了点。正要开口，
　　董弈妍忽然打了个喷嚏。
　　楚辰风立马将窗户关上，他皱了皱眉头，不悦道。“居然穿成这样吹风，你找病是不是！”
　　董弈妍自顾自地用手指在其胸前画着圈圈，微撅着小嘴嘟囔道。“某人确实说过不准穿成这样，但不是在他面前除外吗！再者是我在牺牲自己好不好！还凶……担心人着凉难道不会脱件衣服拿来，
　　要你做什么的？反正不喜欢便算了。”
　　意料之中的，楚辰风当即轻笑出声，其反手搂紧她，软语道。“既然妍儿一片好意，我又怎忍心拒绝……真不知道原来自己就等同件外衣的用处。”
　　余光瞥见一旁遍地的空酒坛，他语调不自觉地一转，命令道。“往后不准喝这么多酒。”
　　董弈妍佯作没听到后一句，径自哂道。“你以为衣服很没用吗？那可是人生必须品，没它如何保得温暖。”
　　心中却暗道总不能讲喝酒纯粹为了让头脑不清醒，不然放在平时，有些事自己难以接受。
　　她暗暗咬了下唇，随即指着桌子得意地笑道。“可全是我亲手做的，你若胆敢剩下，以后便再也别想吃。”
　　楚辰风突然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嘴角犹挂着一丝玩味，似笑非笑道。“无事献殷勤……”
　　其有意说到一半话语骤止，未讲出后半句“非奸即盗”，但意思却是很明显。
　　董弈妍斜了他一眼，悠悠道。“如果明知有些事是你不准的，无论我做出什么，会让步吗？”
　　“不会！”
　　楚辰风想都不想，干脆利落道。
　　董弈妍心中苦笑一声，继而徐徐道。“如果我想刻意瞒你些什么，会露如此明显的马脚吗？”
　　楚辰风挑了下眉，俯身吻了吻她的侧脸，在其耳边低笑道。“我的妍儿怎会愚笨至此，况且就算是，莫非还能怕你！”
　　董弈妍猛然愤愤给了他一记粉拳，微怒道。“那你还怀疑什么，
　　我不过是见到了月翎和叶曜的事有所感触，觉得一生中能有人与自己真心相爱已实属不易，能相守更是难上加难。不愿因任性而错失了什么，以致往后追悔莫及。
　　本来我一女儿家主动示好既很是难为情了，你居然……居……”
　　董弈妍说着说着便再讲不下去，连眼眶亦有些发红。倒不是其演技当真如此高超，而是想到那两人的无奈和自己的悲哀有感而发，一时间确有想哭的冲动。
　　实际上她一番话倒不尽假，只是没说全罢了。
　　正是看到了两人结局，才越发得无法忍受继续在一个处处充斥着权谋无情，最重要的，是没有足够留恋的地方待下去。
　　并非是董弈妍倾向过平淡的日子，相反，她曾经天真地幻想过可以与楚辰风及当时的星寰一起谈笑间指点江山，叱咤风云。两人于自己似朋友，更似亲人……
　　奈何现实总是残酷，彼时何曾料到有朝一日会走到这般地步
　　而如今，
　　已经累了。
　　事实她讲出口的话同楚辰风所预料一样，适才他仅仅开个玩笑而已，怎料其竟有如此大反应。立马柔声安慰道。“妍儿乖……”
　　“我是真的很怕！”
　　董弈妍突然紧紧抱住了他。语气很是无助，幽幽道。“我独自来到这里什么也没有，就只有你……只有你能够依赖。
　　不要令我失望行吗？除非万一……是指如果……哪天厌烦了，不想再见到我……只需说一句便可，我不会死缠烂打，但在此之前，可以好好对……”
　　“想都别想！
　　我不希望再重复，最后的说一遍，你整辈子都是我一个人的。休想找任何借口逃掉，亦没可能有机会逃。”楚辰风霸道地将之打断，不容质疑地一字一顿道。
　　语毕，
　　俯身吻上了她柔嫩的樱唇。
　　董弈妍缓缓闭上了眼眸，青涩地回应着他。虽然已记不得那是两人间的第多少次了，但自己却才第二回有所配合。其余尽为不得已下的被动接受，跟受迫没区别。
　　想起首次时是在短暂的幸福后即可面临了痛不欲生的分离，而这一次，带来的更可能是真正永别。
　　心中不经苦叹，兴许自己与其注定就是有缘无分。
　　不同于以往，楚辰风的动作出奇温柔。含着她唇瓣轻轻地吸吮啃咬，辗转舔舐，犹如对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二人世界中似乎只余下一番沉醉，无尽的缠绵缱卷。
　　半饷，
　　楚辰风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又咬了咬其圆润的耳垂，终低笑道。“先去尝尝夫人做的点心。”
　　董弈妍皱了下小鼻子，用手指戳着他胸膛邀功般道。“知不知道你有多荣幸，虽然是曾学过怎么做，但爹娘从来极少让我进厨房，生怕会被刀伤了或者被火烫……”
　　“唔！”
　　董弈妍正要坐到凳子上，腰间猛地传来一股力道，顿时跌到了楚辰风怀里。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轻呼，不由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可其全当没看见，顺势揽住了她纤腰，悠然自得地笑道。“如此我如未能全部吃完岂非罪大恶极。”
　　“那是当然。”董弈妍随口回了句。一边调整了下姿势，舒服地坐在楚辰风腿上，索性还伸出了手环着其脖颈，把头亦伏在他胸前。
　　忽然间觉得刚刚喝的酒开始起了反应，脑袋逐渐晕晕乎乎的……
　　半天没听到动静，她有些奇怪地望了过去。一见其表情霎时猜到了这人在想什么，失笑道。“该不会是在等我服侍你吧？”
　　楚辰风脸上赫然一副得逞的笑意，不置可否道。“那是你自己说的。”
　　董弈妍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抿嘴笑了笑便认真挑起块点心，乖顺地送到其口边。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只见楚辰风嘴角含笑，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里尽是满满宠溺和深情，直看得她不自觉地微微垂下了头。
　　当那灵活的舌尖挑逗般舔过董弈妍手指，一瞬间，好像忘记了自己今晚所为目的，惟愿一心陶醉于他的柔情当中……
　　忽然，楚辰风皱了皱眉头。
　　董弈妍见之有点不安，小心翼翼道。“不好吃吗？”
　　楚辰风似是强忍住笑，慢悠悠道。“妍儿是不是把盐当做糖了？”
　　“没可能！”董弈妍心道自己怎会犯如此低级错误，何况做好后可是已有试吃过的。
　　楚辰风见她一脸肯定仍旧面色不变，漫不经意道。“你自己尝尝看。”
　　董弈妍被这副架势弄得不免疑惑起来，撒娇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娇笑道。“懒得动了，你喂我。”
　　正待张口，
　　楚辰风竟突然手底方向一转，扔进了自己嘴里。
　　未等董弈妍表示不满，已到嘴边的话被尽数堵了回去。唇舌纠缠间，糕点被他用舌头渡了过来，糯软香甜，味道尚佳，抬眸见其满眼的笑意。她幡然醒悟再一次被人耍了。
　　后者还若无其事，一脸写着“是你自己说要喂的。”
　　少顷，唇分。
　　董弈妍即刻恶狠狠地扯住楚辰风衣领，娇嗔道。“你又骗我，哪有放盐了。”
　　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亲昵地抚着她秀发，慢条斯理道。“我不过问问妍儿而已，可没讲就是。”
　　董弈妍闻之气结，不依地蹂躏着楚辰风的俊脸，直是又拉又扯，结果却只引得其大笑不已……
　　闹了一阵，他完全是不反抗，自己也就没了兴趣。
　　一静下来只觉得那酒的后劲委实很大，早知用不着喝那么多了，脑袋沉沉的，胃里更像有火烧着一样，热得难受。
　　微微醉酒后的董弈妍分外显得诱人，
　　水润半张的丹凤眼，迷离的目光，周身泛起的一层淡淡红晕，无一不格外引人绮想。
　　在跳动的烛光映衬下，
　　更是魅惑无边。
　　迷迷糊糊间她将纱衣的领口扯开了少许。
　　“妍儿可知自己在玩火。”楚辰风暧昧地笑道，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火热的眼神不停打量着在自己身上不老实扭来扭去的董弈妍，别提其身上的幽香还阵阵飘入鼻中，一时情不自禁地俯下了头舔咬起她的锁骨。
　　“胡说！”
　　董弈妍闻言抬起了头，眼波流转间诱惑般地用手指勾画着他的唇形，语气娇憨道。“我是在很用心地点火。”
　　说着还不安分地动了动，故意在楚辰风两腿间摩擦着……
　　片刻，
　　她忽然打了个哈欠，在其身上蹭了个舒服的位置，竟淡淡道。“算了，过了这村没这店，我困……”
　　突然感到下面有个硬物抵住了自己，
　　董弈妍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她佯作不高兴地动了动，眼也不睁，嘟囔道。“把你这东西放下去，难受死了，让人怎么睡。”
　　楚辰风不由莞尔，但并未说什么。
　　一只手沿着董弈妍的腰际缓缓向上游移着，顺便还在敏感部位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不经意地发出一声娇吟。灼热的呼吸喷到颈间，升起了一股酥麻感。加上酒劲，
　　身体似已经不属于自己，只剩最初的本能……
　　只听得一把戏谑声音伴着低笑在耳边响起。“放下去？倒也有个办法。”
　　身上一轻，
　　那件了胜于无的纱衣亦顺着肩头翩然滑落。

　　第二五章纵乱情迷
　　在楚辰风的刻意撩拨下，本既醉眼迷离的董弈妍更是浑体发软，越发得情难自制。其嘤咛一声，不胜娇羞地将头埋于他颈窝，低若蚊蚋道。“辰风……我……我们进内室好……”
　　“这里便很好。”
　　只听一声轻笑，继而全身的肌肤都彻底裸露在了空气中。董弈妍不由得微微颤粟着，一时间极度缺乏安全感。
　　楚辰风毫无耐性地直接把自身衣物尽数扯去。
　　灼热的掌心迷恋地轻抚着那纤细腰肢，一边示意着她改为跨坐到自己腿上。
　　董弈妍闻之不觉咬了咬唇，但紧接着便乖巧地依言而行。默默承受着下体被一点点侵入……
　　说不清因心理抑或是生理，总之竟犹豫了。
　　时至今刻，潜意识里仍旧不免极为抗拒，忽然间再不愿进一步的动作。勉力用撑在他肩上的双手保持重心，艰难地维持着自身平衡。
　　感到她有所停顿，楚辰风认为只是害羞而已，嘴角莫名勾起了抹邪魅的笑容。
　　没有半点前兆，董弈妍被猛地按了下去！
　　她顿时眉头扭成了一团，
　　如此姿势居然比以往进入得还要深，直传来一股要被贯穿了的生疼。不仅仅是来自身体的，尚有
　　尊严给无情践踏的痛。
　　纵然是甚至不曾记得和楚辰风到底欢好过了几回，如今多一次少一次根本没区别，并不算吃亏。可换成了恰恰她“热情”地送上门去，只觉自己很是低贱，内心岂会没有抵制。
　　不过尚好，
　　倒亦并非厌恶至极，仍属能接受范围之内。兴许也有喝多了酒的缘故，头脑已经乱了……
　　“妍儿乖，放松些。”
　　楚辰风见之吃痛的模样即刻软语轻哄着，温柔地在她颈间落下一个个细碎的亲吻。
　　幡然回神，董弈妍咿唔着应了一声。心中嘲讽明明是她自己做的决定，何况都到了此时此刻的境地，还有什么好装清高的。
　　强忍着片刻不停的痛苦而又欢愉地火热悸动，俏脸硬是展露出一个妩媚妖治的笑容，主动献上香吻。
　　身体分明给占得满满的，可内心，
　　则是恰似飞蛾扑火的空虚绝望。
　　自己与他是真正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凑到一起注定会有人受伤。甚至于，
　　燃成灰烬。
　　一瞬间脑里浮现出了曼珠沙华，
　　绝美，艳丽，尽管是想忘不能忘的回忆，却散发着罂粟的芬芳。迫人痴狂，迫人迷醉。
　　彼岸花开，在遥远的彼岸。
　　就像曾经单纯的幻想，和如今残酷的现实。
　　就像他和她……
　　不经意间，董弈妍瞥到了不远处被夜色照亮的铜镜。素月分辉中映得纠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隐隐绰绰，显得分外情色糜烂。
　　脸上霎时变得滚烫，简直无法再忍受下去，不径无助地将眼眸慢慢阖起。
　　“唔！”
　　楚辰风对她这反应自是不快，霸道地吻上了两片娇嫩的粉盈，在唇齿间狂傲地肆意索取……
　　良久，
　　他惩罚式的重重咬了咬其耳朵，嗓音极具磁性道。“看着我。”
　　语调低沉如魔咒，带着一丝情欲的喑哑。像是在董弈妍本就慌乱的心间乍然投进一颗石子，不断泛起了圈圈涟漪。
　　她柔顺地睁开了眼，兴许晓得这极可能就是最后的缠绵，突然间脑里想得，心中念得，尽为对方的好，其余皆远远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的发丝不知何时已萦绕一起，再分不清你我。
　　俊脸离得很近，近得每一个细节皆清晰可见，包括楚辰风额上薄薄的汗珠，眼上密密的睫毛。他的唇温热柔软，舌尖留恋地徘徊于董弈妍胸前的柔嫩……
　　迷情的神色好似不停一点一点，残忍吞噬着她的理智。
　　明知只要肯乖乖听话的情况下，楚辰风实在是最完美的男人。但仍旧无法逼迫自我像个普通的古代女子一样事事以夫为天。
　　从来都并非其给的不多，而是未曾知晓过她究竟要什么！
　　自己要的自由，他不给；自己要的平等，他更是给不起。
　　念及至此，内心一阵悲戚油然升起。恍惚间竟不由自主地贴紧了楚辰风，想寻求短暂，哪怕只是一刻的慰藉。
　　月色正是苍茫朦胧时，银辉如泻，明河共影，和着清风，勾勒出一副醉生梦死的幻境。
　　眼前的一切皆好像不再真实，不知情浓，不知愁绪，乃至不知自己，仅余下乱了分寸的心动。
　　交合处不断袭来的阵阵猛烈冲击逐渐使董弈妍无法呼吸，亦难以自拔。忍不住檀口微张，连连娇喘，抛去全部矜持，化作一声声难耐的呻吟……
　　无暇顾及过了有多久，
　　楚辰风缓缓抽离后，她居然产生了强烈的失落感。
　　突然间被拦腰抱起，脚下的无处着力让董弈妍不自觉将头埋在了那宽阔的胸膛中，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
　　好想人生就一直这样持续着，什么都不去考虑……
　　不料，
　　才刚陷入柔软的床榻，下一刻楚辰风即欺身压了上来，又一回地深深冲进自己。
　　即便间中不乏过渡，
　　但每一次速度的迅猛加剧依旧令董弈妍猝不及防。猝不及防地似被进入到身体最里端，直冲撞心脏，撼动魂魄。
　　双腿不自觉地想要合拢，却因生生介入的硬物迫得无所适从，犹如已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而它，是他的。
　　浑身早已绵软无力，在楚辰风像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占有下不住颤抖战栗着。侵袭如汹涌潮水，一波又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终把董弈妍彻底地吞没，随波逐流，任由沉浮……
　　体力开始愈发的不支，而与此同时，律动的频率竟亦骤然缓慢了许多。
　　楚辰风撑起上身，宠溺地理了理她凌乱的秀发，语气中尽是无限的深情，关心道。“妍儿可还受得住？”
　　看着那满脸的柔情似水，恍惚间董弈妍居然对自己的决定首次踟蹰起来。
　　忍不住悄悄抚心自问，终究愿不愿意为了爱而舍弃一切？现今所为终究会不会追悔莫及？毕竟如楚辰风般无与伦比的天之骄子，整个世间怕也仅有一人。习惯了他，其余的再难看得入眼。
　　一走，兴许就是一生的孤单。
　　楚辰风见其痴迷地凝望着自己愣是半天不出声，好笑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莞尔道。“想什么呢？有一辈子的时间给你慢慢看，不肖如此。”
　　闻之董弈妍只觉着实讽刺，不径暗暗叹了口气。可想到过往共同经历过的点点点滴滴，却一瞬间很想给他，亦是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无论如何，做出的事便要负责，往后再来悔恨没有丝毫意义。
　　伸手抚上楚辰风的背将他拉了下来，怅然若失道。“辰风……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是我……”
　　“提这没用的问题作甚！”
　　他挑了下眉，当即不以为然地将之打断，显是根本没有兴趣回答。
　　董弈妍嫣然一笑，轻抿了抿嘴，幽幽道。“不过有感而发，你大可不必回答的。”
　　“因为我高兴。”
　　楚辰风说着情不自禁俯身向她双唇探去。
　　董弈妍心里的某个地方似在霎那间轰然崩塌，眼底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黯然，而转瞬间又被决绝的冰冷所替代。几乎恨不得放声大笑以抒发胸中郁结。
　　原来自己的地位终不过尔尔，对于楚辰风来讲也就单单是个逗乐的而已！
　　收摄回心神，她微微侧过头躲开了那一吻。
　　在其疑惑的目光下，董弈妍勾引般舒展着扭了扭身子，不轻不重地咬了他耳垂一口。媚笑道。“这不就够了，你还有何好问的，要知辰风开心，我自然亦开心了。”
　　说罢，她娇笑着印上了楚辰风的唇……
　　不知不觉中纤腰被人抬高，
　　随着他不断灌注着疼痛和极乐，两人再一次的攀上了情欲高峰。
　　那一刻，董弈妍只觉两人的心跳都快得一致。没有适才最终的顾虑，她此刻仅想尽情地放纵自己。要一次完完全全的癫狂和发泄。不理什么未来以后，
　　只要今夜，只要现在。
　　一次一次的爱抚，又一次一次的进入，有别与以往纯粹楚辰风单方面的掠夺强占，在付出身体，享受欲望的同时，
　　有什么东西彻底丢失了……
　　数番云雨过后，董弈妍极尽疲惫地瘫软在床上。何止连动个手指的力气亦没有，甚至都无法发出半个音节。唯有任由楚辰风把全部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她眼神涣散地呆望着帐顶某处，而实际上根本什么都没看清，皆是一片的模糊。
　　恍然若失中，只感到被他抱着去了浴室，继而不知怎的便沉沉睡去……
　　看着佳人如小猫一般温顺无比地伏在怀内，楚辰风心中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不由感叹几经周折，董弈妍终于全身心的属于了自己。
　　他一瞬不瞬地贪婪盯着其睡颜，目光久久不舍得移开。
　　※※※※※※
　　从睡梦中悠悠转醒，董弈妍惊奇地发现已然日头高起。自己这一觉下来竟到了翌日中午。周身是意料之中的虚软无力，想起昨夜的疯狂，她不径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
　　而最重要的事都还没有做！
　　本打算在与之欢爱过后提起，皆因那时的男人绝对最好说话。
　　可未曾料到没来得及讲便睡了过去。看见枕边的楚辰风，心中算是舒了口气。好在人尚未走，不然铁定会麻烦得多。董弈妍心知自己刚刚一动，他必然被惊醒，眼下只是装睡。
　　成败在此一举。
　　她稍稍扬了扬嘴角，故意将大半个身子靠了过去。漫不经心地伸指戳着楚辰风结实的胸肌，更还不安分地用脸颊蹭来蹭去……
　　“嗯啊！”
　　经过一夜房事的身子异常敏感，董弈妍不受控制地从唇间溢出了一声娇吟，随即立马没好气地推掉了那不规矩的大手。一把玩味的笑声响起，
　　“妍儿如此精力旺盛，看来我是平白委屈自己了。”
　　董弈妍风情万种地斜了他一眼，娇嗔道。“都给你这么禽兽地欺负整晚了，难不成还好意思再来！”
　　楚辰风不由失笑，一把将她扯到了怀里，暧昧地在其耳边低低道。“妍儿确定知道什么叫做禽兽。”
　　董弈妍暗忖如果由得此人乱来，自己明日也得整天躺在床上。生怕他一下子冒出来句“我倒不介意让你见识见识。”之类的话。转了转眼珠，
　　她娇媚一笑，竟挑逗般的舔咬起楚辰风的喉结。
　　发觉他体温渐升，熟悉的情潮从身上蓦然而窜，连呼吸亦趋向紊乱……
　　一个轻灵翻身，董弈妍翩然躺到了旁边的枕头上。俏脸上颇带着几分狡黠的可爱，得意笑道。“可惜本小姐现在没兴致。我等下尚得多休息会。”
　　皱了皱小鼻子，她坏笑着用手指滑过楚辰风双唇，继续慢悠悠道。“你就自己忍着吧。”
　　后者好笑地瞥董弈妍一眼，正待开口，只听其患得患失道。“今天不忙吗，这么陪着我会不会耽误正事？”
　　楚辰风亲昵地捏了捏她的小脸，低笑道。“夫人真是贤淑，那些无需你忧心，我今晚少睡点既可。”
　　“不准！”
　　董弈妍顿时满副不悦，撒娇道。“如此的话，今夜岂非见不到你了。”
　　楚辰风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别有深意道。“妍儿如今当真是离了我便魂不守舍？”
　　董弈妍忍不住撇了撇嘴，暗骂他也实在是太过精明。
　　即便经过了昨晚，自己稍一表现出大异于往日的依赖即霎时觉察出不妥。不过她倒并未惊慌，仍不以为意地哂道。“想得倒美，是担心你占完便宜就拍拍手走人，而我无处伸冤还差不多。”
　　“口是心非的小狐狸。”
　　事实上楚辰风又何尝不想能够时时刻刻见到她。看其嘟着嘴满副委屈的模样，他立马柔声安慰道。“过去这段时间就好了，我答应你即便处理完事情后再夜，亦会尽量日日来陪你可好？”
　　董弈妍小嘴撅得更高，不依道。“若你很晚才来，我指不定已经睡下了，不一样等同于没见面。”
　　楚辰风无奈地皱了皱眉头，好言劝道。“妍儿乖，你不是一向很懂事吗，怎的……”
　　“不正好满足一下某人的虚荣心嘛，谁叫欠债的总比债主横，不把你抓紧了，我后半生该如何是好。”董弈妍哼了一声，语气之狂妄嚣张全然不亚于他往日。
　　楚辰风摇着头笑骂了句“白眼狼”，这种话当真是她的一贯风格。心中对其的疑虑亦终于尽去。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好整以暇道。“那仅剩一个法子了。”
　　董弈妍正要发问，眼前猛地一阵天旋地转，已被人压在了身下，只听一戏谑的笑声。
　　“给为夫生个儿子，然后把担子全扔向他即可。”
　　忍不住送上一记白眼，她娇嗔道。“懒得理你，下去，重死了。先给我认真想办法才是。”
　　楚辰风长长叹了口气，少顷，他不情愿道。“索性我近日便住在书房，抓紧时日处理事务，尽快忙完后再来好好陪妍儿。”
　　董弈妍闻之心中大喜，不枉自己牺牲那么大，总算有惊无险地绕到了正题。
　　而面上当然是不甘不忿，磨了半天方勉勉强强答应。继而她无力地闭上眼，出乎内心的软弱道。“你最后多呆一会吧，等我睡了才走。”


　　第二六章四年之赌
　　翌日巳时，董弈妍最后对随身包裹进行了一番详细核查。
　　里面除去上路的必需物品既仅有雍亦麟编的那本武功路数及楚辰风送的白练。其余无论珠宝首饰或者书籍云云，乃至墨瑛皆并未携带。
　　若非是为了防身，自己真想把所有关于两人的一切都尽数留下，
　　包括颈上的龙玉，亦包括过往的回忆……
　　看了看天色，再过半个时辰为御潋涵举行的送别宴便要开始。她目前需做的是解决月琛、月雾，继而静待时机。至于剩下的，则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正待起身，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鸟鸣。
　　顿时间董弈妍眉头已皱成了一团，
　　这皆因自己清楚地知道楚辰风为了她的安全，并非仅仅派了月琛、月雾贴身保护，园子周围尚有层层明岗暗哨。适才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此季节再寻常不过的鸟叫，实际上却恰恰是楚门种类繁多的暗号之一。
　　喻为有敌入侵！
　　而且竟是到了最后一道关卡才被发现，换句话说既来人武功还大概为萧随云一个级数的。
　　看着同一刻即周身遍是警戒之色占据于房内有利位置的月琛、月雾，一时间董弈妍郁结得几乎连杀人之心也有了，直不断暗暗大骂哪来的刺客平白无故坏她的大事。若今日走不成，指不定长久以来的隐忍牺牲便全部付诸东流。
　　少顷功夫，只见道影子一闪而入，
　　瞬间已与两人缠斗在了一起。董弈妍不由定睛细瞧。结果看清来人后连抱怨的兴致都已然彻底消失，唯有长叹一口气，心中感慨万千是否自己上辈子与他结仇了。
　　居然是她每次见了定没好事发生的御潋涵！
　　无心再去思考其怎会于此时出现在此地；又怎会这么光明正大，脸也不蒙一下就闯进他国王府……
　　董弈妍满脑想得尽是好在双方皆刻意不发出声响。前者自不必多说，月琛、月雾则是不愿将事情闹大惊动楚辰风，毕竟让来者直接冲进了房间“吓到夫人”的罪名绝不好承担。
　　因此若是运道够佳，晚些时候仍有些许希望得以进行潜逃。
　　“我千里迢迢地远道而来，有你如此待客的吗！”
　　董弈妍怔了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是在同自己讲话。她正满肚子的火没处发，闻言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有你不走正门的客人，自然有我刀剑招呼的主人，御国主太过大惊小怪……”
　　“我不喜欢跟人拐弯抹角，简而言之就是看上你了，打算回去时顺便带上。
　　快些决定是自己老老实实地主动走，抑或待这两个碍事的家伙给处理完后被强行抓走。”御潋涵一边手底下片刻不停地与两人过招，一边竟还有精力对她扬了扬嘴角，语气更是狂妄无比。
　　董弈妍忍不住撇了撇嘴，心中暗道以个人武功来说，月琛、月雾确实较之他何止相差了几个级别。可楚辰风选的人又岂是容易对付的，二者自有一套联手之术可使得威力倍增，即便再不济亦能有机会招来帮手。
　　她索性坐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悠悠然给自己倒了杯茶，紧接轻抿一小口才漫不经心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您自便好了，我权当看戏解闷。”
　　御潋涵闻之不怒反笑，他好整以暇道。“原本尚以为有人想离开此处偏偏苦于无法，我是好心前来帮忙，不料自作多情了。”
　　董弈妍心脏的跳动似乎都霎时间顿了一下，
　　见月琛、月雾亦是脸色明显一变。她连忙待要否认，又听得御潋涵话语中满是戏谑地笑道。“既然是估错，那看来你四处踩点，打听我焕国边境城镇之事单单是因为对本人的倾慕了。”
　　此间董弈妍内心悔得简直想要撞墙，向来认为只需麻痹了楚辰风便可万事大吉，孰知居然在背后仍有个目光一直盯着。更离谱的是自己绞尽脑汁，斟酌再三以后，竟还能恰好选了人家地盘附近。
　　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她眼睛虽是看着三人，脑里却瞬间已转了千百个念头……半饷，突然猛一咬牙，
　　冲上去分别只一招点住了月琛、月雾的穴道。
　　若照常理，以董弈妍的武功根本可堪称天方夜谭。但换了同御潋涵争斗过程中，他们的注意力几尽全放在其身上，对她又没半点防备，一时不察下真的被得了手。
　　“先退后二十步！”
　　御潋涵见状大感有趣，越发认为带董弈妍回去的决定没错。
　　刚要开口，忽然听对方冷冰冰地冒出了那么一句。出乎其预料的，他未置一词便笑着照做，静静侯着下文。心里却道此举也太过小看自己，
　　单退个二十步，如果想要对她发难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余光扫见月琛、月雾正试图冲开穴道，董弈妍不以为意地挑了下眉，淡淡道。“劝你们两个别费力气，据楚门主讲此手法乃他兄长楚祇风独创，世上仅有两人，现在已是三个能解开。若是乱来……不小心成了废人可别怨我。”
　　他们小心翼翼地试探一番后知其所言非虚，便也不再敢妄想挣脱，在一旁默默充当空气。
　　董弈妍心里无论如何亦不相信御潋涵会对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人有什么特殊感情。其转向满脸玩味的他，勾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道。“我同样不喜欢跟人拐弯抹角，不如直接说正题，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后者顿时失笑道。“如今你有何凭逞来跟我谈条件？”
　　董弈妍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慢条斯理道。“应该说彼此彼此才对，你不过就是晓得我的一个小秘密罢了。退一步讲，即使走不成，至多是认命的整辈子做个金丝雀。
　　怎么说亦有人好吃好喝的侍候着，反正我有把握楚门主奈何不了本小姐。
　　反是御国主……我随时可解开月琛、月雾的穴道，加之女人一害怕总难免会叫的不对吗，如此万一损了您的名声岂非得不偿失。何况想必对澜焕两国的交好也没有益处。”
　　讲到“小秘密”时董弈妍可谓是咬牙切齿，心中早恨不得将御潋涵大卸八块，但又生怕让人看出其对逃跑的极端重视。不知多辛苦才勉强保持住笑容。
　　不由暗暗感叹富长此以往下去，她的演技定能达到炉火纯青，不仅骗别人，甚至是能骗自己的地步。
　　未曾想，御潋涵依旧是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其指了指月琛、月雾道。“把他们耳穴也封上。”
　　董弈妍不自觉地转着眼珠微微犹豫了一下，但并未想到有何不妥，干脆既依言而行。
　　御潋涵笑着摇了摇头，不紧不慢道。“你怕是还不知今日之宴只是做给旁人看的，事实上我应当昨日已启程。好歹明明暗暗拿了好几座城池，若大大方方地招摇过市未免会引来些顽固不要命的送死鬼，
　　我倒是不在乎，问题是雍亦麟可不愿在如今情况下出半点差错。”
　　听到第一句时董弈妍的脸色已是一片阴沉，但到了后面却似浑然忘记了一般。满脑子回荡的皆是“明明暗暗”“拿了几座城池”……她讶然道。“意思是亦麟用地做报酬，前些日子的进攻不过你们演的一出好戏！”
　　御潋涵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满意笑道。“很好，一点就透。
　　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一日之内便连破数城，即便几万头猪趴在地上给人宰亦没可能那么快，我又凭什么一听到雍亦麟全权负责此事既立马要求议和。
　　单是赔偿面子这一点，几座城池远不算过分。”
　　董弈妍看了看月琛、月雾，心中了然此事楚辰风必是不晓得，否则御潋涵没必要多此一举。
　　可倒也没什么兴趣去关心，毕竟雍亦麟与其相互隐瞒的事都不知有多少。更不知所谓的合作是不是某人打得幌子，为了日后自己一统天下……
　　总之同她无关。
　　董弈妍眼波流转间似嗔似喜地瞟了御潋涵一眼，娇笑道。“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千万别说是对小女子一见钟情，继而夜不能寐，此举专为讨人信任之类的甜言蜜语。”
　　他闻言不由莞尔，好笑道。“如果传出去遭殃的只是雍亦麟罢了，
　　况且雍冽死了，雍亦鸿有弑君之罪，虽活着亦永生无望继位，若雍亦麟再来个通敌之罪……澜国似乎没人了，你说我接手可好？”
　　不等董弈妍开口，他继续慢悠悠道。“再者你定然不会说出去，我又有何好担心的。
　　一见钟情自然是不可能，世上没哪个女人能让我称得上爱，以后也不会。对你有兴趣就是真的，且尚有其他原因。”
　　董弈妍听的同时细细回忆着脑中其相关讯息。此人嚣张自负，但却称不上自以为是。手腕很强，行事率性。总的来说较于雍亦麟等人要“单纯”豪爽得多，最起码不会动不动玩阴的，而最大的缺点是除非明知实力与人差之甚远，普遍最受不得激将法……
　　念及至此，脑里又浮现出了惯来使她很不舒服的一件事。
　　无论如何都欠了楚辰风和雍亦麟太多太多。银子尚好说，书社赚得的自己只拿了极少一部分，余下绝对足矣去还。
　　可是自身一条命，以及其它很多无法偿还的又该怎么办。
　　董弈妍一向不原意亏欠人什么，特别是他们两个。因为只有互不拖欠，她方有少许可能真正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但面上仍心不在焉道。“既然明知是跟我玩玩而已，又当不得真，那为什么还要选择跟你走？”
　　御潋涵自信满满地扬了下嘴角，轻笑道。“若没有人帮忙，有多大点小得可怜的成功性自己很清楚。况且你爱我不也是一样，日子久了是肯定的。”
　　董弈妍霎时忍不住一记白眼扔过去，
　　她现在只要一看到跟楚辰风相似的狂妄至极之人就极度烦躁，只觉心底阴暗面有强烈的爆发冲动。其认真想了想，随即嫣然一笑，不怀好意道。“如此打个赌好了，以三年为期，
　　若我不幸爱上了你便任君处置，且尚有厚礼附送；
　　反之，你向雍亦麟俯首称臣，焕国从此归为附属，而我恢复自由；
　　如是平局，同样的我恢复自由，其余与具体条约一起稍后详谈。”
　　御潋涵愣了愣，少顷，他好像强忍着大笑的冲动，一脸玩味道。“先说是什么厚礼，让我拿整个国家赌你一女人，胃口还真大。”
　　董弈妍眼里闪过一丝寓意不明的笑意，幽幽道。“赌注又岂能不对等！绝不会让你吃亏的，既待到我输的那天再说不行吗。难不成御国主偏喜欢跟个女人计较，抑或……”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不屑地笑道“是怕输！”
　　“就凭你？做梦！赌四年。”
　　御潋涵暗忖单凭在耀州时那般重要之事亦会让她参与，身份地位自是非同寻常。再者正如自己所说的亦有其余原因，将其带走终还是利大于弊。他眼底满是暧昧地上下打量着，低笑道。“我期间都没什么事，正好找点乐子。”
　　董弈妍考虑了半天也没想通“四年”能有什么特殊含义，她并未多问，只柔顺地点了点头。
　　心中却暗笑凭的就是御潋涵脸皮不够厚，及若说出的话铁定不好拉下面子改口一类的“恶习”，量他再聪明又有何用。自己受欺压太久了，正好找个地方舒缓下心情。
　　来日方长，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到时不定是究竟谁玩谁！
　　最重要的是她从没打算好好打这个赌，真正的想法为拖上四年耗成平局。
　　如此一来不单可倚仗他的庇护，躲起楚辰风会容易很多。且期间利用所得资料也许能间接帮助雍亦麟解决焕国。一旦成功，她便再不多想，就当是已经还清他们的债。
　　继而恢复自由身，舒舒坦坦过自己的日子。将这些人，这些事尘封在心底。
　　相当一举数得。
　　董弈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假死药逼月琛、月雾服下，让御潋涵帮忙拖到了屏风后。以防止穴道解开后他们立即报告给楚辰风会坏事。
　　顺手又放了封早写好“楚门主亲启”信在桌上。
　　上面不外乎是些交待书社的相关事宜和算是为月琛、月雾求情的话，她虽不愿管闲事，但更不愿因自己连累他人。
　　踟蹰许久，
　　董弈妍忽然又拆开封口添上了几句，正写着顺口道。“就不怕被人知道是你把我带走以致惹祸上身？”
　　御潋涵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懒洋洋道。“本来是觉得有些麻烦，不过他们暂也不会跟我撕破脸。可现在是你自愿走的，便一定会想好法子，反倒用不着我费神了。”
　　董弈妍不径手下一顿，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几眼，但并未出声。
　　落下最后一划，其盯着这封信久久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御潋涵不耐烦催促始才回过神来。
　　可刚一扭过头，她忽然又猛地转身扯来另一张纸，飞速写了句话……
　　“咚！”
　　笔被不经意地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而董弈妍似全然没听见，满脸决绝地领先走了出去。
　　与刚才交由楚门主的不同，这是给楚辰风的。


　　第二七章梦醒天涯
　　萧随云像是把自己整个人一下子扔到了座椅上，直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
　　其两眼一闭，朝着楚辰风嚷嚷道。“终于是全部都给解决完，老子的精力可都快被榨得一点不剩了。你小子一天比赶投胎的还急。他娘的分明既不让人活。”
　　而后者完全无视于他满口暴脏话外加抱怨连连，只满不在乎地挑了下眉，不怀好意地笑道。“如此岂非恰恰是体现了随云潜力无穷，时至今日亦仅仅将近榨干而已，那看来往后……”
　　“一边呆着去，
　　不就是为了能早些陪你的小妖精吗！自己不正常便罢了，还偏要拉上所有人跟着一起没日没夜的遭殃。总之近期无论什么事也别想再让我做，老子可得舒坦个几天才行。”萧随云没好气地打断他，话语中显是尽为忿忿不平。
　　楚辰风一听提起了董弈妍更是越发得归心似箭，对于她纵然道出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丝毫不以为过。满心想着立马即拥娇躯入怀，好好温存一番……
　　“没空同你胡闹，反正暂时不过尚余一件而已，自己看着办。”其好笑地瞥了他一眼，说着既转身向外走去。
　　萧随云挤眉弄眼地喃喃自语了半天，继而终懒洋洋地从椅子上撑起身来，嘟囔着“不如今日一并解决算了”。走向那俊脸不自觉流露出一片了落寞，正望着楚辰风背影发愣的雍亦麟。
　　他用肩膀撞了其一下，痞笑道。“皇帝大人不会也要急着去陪个什么什么妃的吧！”
　　雍亦麟始才回过了神来，微微扯了扯嘴角，淡淡道。“自然不会，萧兄可是有事？”
　　萧随云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好整以暇道。“这便好，我只是想找个人喝酒。顺便把本应为某个臭小子跟你说的事代为讲讲。”
　　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雍亦麟一想到硕大的空荡荡寝宫……且今夜委实找不到正事可做既点了点头。
　　※※※※※※
　　楚辰风本想着给董弈妍一个惊喜，因此并未事先命人告知。他刚一走到门口，竟发现里面完全没有人气。寻思着她定然是觉得闷出去了，索性走进房间坐到桌旁侯着。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尽为掩饰不住的幸福甜蜜，低低笑骂道。“真是一刻不看着都不行，就会四处乱跑。”
　　不经意间瞥见了两封称谓不同，可同样写给自己的信。
　　楚辰风不由失笑摇头，暗忖董弈妍不知又在玩什么花样，当即迫不及待地拆开读了起来。
　　才看了一行，其脸色瞬间已变得阴沉无比。
　　快速阅览完第一封后，竟然破天荒的几近是颤抖着拿起了那写着“楚辰风”的信。上面仅有一句话，可他却只觉胸口被骤然间用大锤狠狠砸下，似乎再喘不过气……
　　少顷，楚辰风猛然站起身在房间内疯狂搜寻着。
　　直至在屏风后发现了处于假死状态的月琛、月雾。他很快既将两人弄醒，紧接着了魔般地一把掐住离自己较近的月雾其脖颈，哑声道。“妍儿是几时走的？”
　　若非被发现的时日尚早，再过个两三天他们很可能既会从假死转为真死。
　　她刚刚醒过来难免有些迷糊，别逞论往日里看到楚辰风俱是满心敬畏，如今见他一副凶神恶煞尤甚修罗的样子更是几乎不敢做声，何况喉骨好像已快被人捏碎，
　　觉得自己简直都听到了那劈啪破裂的声音，又哪里发的出半个音。一旁的月琛见状立即张口回复。
　　二人岂敢多言，唯有眼睁睁望着楚辰风闻言顿时彻底失了魂魂一样，呆呆盯着手里的信。而另一只手仍旧死死卡着月雾的脖子，非但没松开的意思，反无意识地越来越用力。
　　眼下月雾的脸上早已没了半点血色，根本出气多进气少。
　　可与之相较，楚辰风的脸色赫然竟还要差上几分。
　　半饷，
　　他忽然猛地冲了出去。
　　※※※※※※
　　萧随云正跟雍亦麟洽谈着如今他已登上皇位，接下来楚门与之合作的一些具体条件事宜。当然，
　　并未提起楚辰风从一开始便对这个天下毫无兴趣。
　　忽听得太监通传月琛有急事相禀。
　　见其大大不同于平日的镇定，萧随云即刻猜出定有极为特殊的情况发生。如若不然从赤月军中挑选出的人又岂能有那般惊慌的时候。他敛起向来万年不变的笑容，正色道。“三句话内说清。”
　　月琛、月雾往日里可谓寸步不离地跟着董弈妍，自然是晓得楚辰风对她有多么宠爱，
　　但仍旧万万没想到门主亦会有如此失常的一天。
　　如今出了这等事，皆心知唯有萧随云出马才存在希望得以解决，所以立刻寻了来。
　　听罢一番话，雍亦麟与其俱是不由自主地脸色一变，前者对月琛吩咐了几件事，随即丢下一句“我先去找辰风”。
　　话音未落，只见身形一闪已不见踪影。
　　雍亦麟虽对此事前因一头雾水，但听到与董弈妍有关，想都不想便拦住月琛细细询问……
　　纵然时间上晚了许多，
　　但萧随云仗着举世无双的轻功，施尽全力总算在城外的几里地截住了人。
　　若换了别人胆敢在此时挡楚辰风路，他定是直接大打出手。可见清来者，盛怒之下也仅皱了皱眉头，不耐烦道。“让开”。
　　萧随云依旧站在原地动亦不动，波澜不惊道。“你这算是要干什么？”
　　“把妍儿带回来，若非皮痒便给我闪……”楚辰风恼怒地吼了句，试图将他推到一边去。
　　不料，
　　竟硬生生挨了一拳，继而但听一声呵斥。
　　“问你自己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才对！
　　前脚尚极尽痴缠，结果转身既主动跟别人走了。那说明什么，她根本早预谋着离开，前些天不过是逗人玩而已。既然如此你又追什么追。
　　即便追回来怕也不是小妖精了，只是个没了心的人偶！
　　若仅仅想要副皮囊，我现在即可给你找来几十，乃至几百个女人来。保证人人都天香国色，比她强何止百倍。先不谈这个，单说已过了半月有余，他们必然早抵达了焕国，
　　难道为一个都没把你看在眼里的女人，就要去硬闯皇庭！
　　再者雍亦麟刚刚才与御潋涵签订了条约，四年内绝不相互侵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如坏了事谁来负责。”
　　楚辰风未置一词，目光迷茫地略过他，最终只颓然望着远方。
　　脑里不停浮现的尽为董弈妍在那晚的音容笑貌，想起她的撒娇，想起她的妩媚，想起她说“要知辰风开心，我自然亦开心”，想起她……
　　当时自己真是觉得只要抱着她便拥有了一切。
　　可无论如何亦想不到居然会全是假的，全部仅是一场旖旎短暂的美梦。
　　而如今，
　　梦醒，
　　伊人远在天涯……
　　楚辰风从小到大未曾尝过哪怕一次真正的失败，
　　就算当初被迫继任门主亦是因为萧随云，虽有不甘却仍属自愿。况且他而后很快既把与之相关的，持续几代势力已可堪比门主的长老们尽数剥夺了权利。
　　一直以来皆是所有事俱尽在掌握之中，他只需抱着看戏般的心态静待之慢慢发展。时间一久，不免觉得日子很是无趣，继而便开始喜欢上四处找寻刺激。
　　可纵使过程偶受挫折，结局却永远都是一个。
　　直到这次，
　　他在董弈妍身上彻彻底底地输了。
　　楚辰风怎么也无法相信其竟然也会有落于如此境地的一天，
　　“尚未糊涂到那种地步，我只是打算暗中教训下御潋涵，继而把妍儿带回来。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亦好，我没法放手，更没法容忍她日日跟另一个男人相处，无论什么原因皆不能忍受。”他被一骂亦算稍稍冷静了少许。可胸中难免仍是烦闷至极，声音似乎已不属于自己，飘忽得让人觉得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缓缓传来。
　　萧随云不以为然地扬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道。“然后你就什么都不筹备，不交代，独自随便拉了匹马便愣头愣脑冲出来。
　　想找死犯不着跑那么远吧！”
　　楚辰风不语，其心里并非不知此举太过冲动。但是仍然无法控制自己，只觉得如果不做些什么，他会瞬间崩溃。
　　兴许在发现董弈妍不见的那一刻即已经疯了。
　　萧随云见之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他与楚辰风的兄弟之情可以说更愈亲生手足，见其痛苦犹如感同身受一般，好言宽慰道。“她没留下个只字片语吗？指不定尚有挽救的余地。”
　　楚辰风将贴身收着的两封信递了过去，随即竟笑了笑。不过那表情看着他人眼里却是分外的悲戚，低低道。“妍儿什么都顾及到了，包括书社，包括到焕国的影响，
　　是否需要当内应之流。还让我毋用担心，她绝计不会泄露出任何有关楚门的秘密，如委实是不放心大可派人传句话过去。
　　其必定立马自刎，还我一条命。
　　包括若因传说要用得着亦可随时找她回来，甚至是包括月琛、月雾……
　　倒还真想把他们给弄死，抑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看妍儿究竟会不会回来跟我算账……罢了，两人便交由你安排，怎样皆可，就是别再让我看见。”
　　楚辰风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般，心不在焉道。“她是只要同自己有关的人既考虑进去，独独除了我。”
　　萧随云扬了扬其中一封信，干笑道。“没那么惨，最起码小妖精仍是对你有情。”
　　不想楚辰风闻言反而顿时火气骤增，
　　他嗤笑一声，冷冷道。“有情？
　　一句‘没法跟你在一起，但亦永远不会再爱上任何人’能叫做有情！
　　若是有情又为什么要走，她不过是生怕我会对付其日后的心上人，又打算事先来麻痹一下而已。这样虚情假意的打发还不如讲‘干脆死了心，千万别再来招惹’来的直接。
　　戒心如此之强，是不是应该感谢她够了解我！
　　楚辰风指了指另一封信，冷笑道。“相较于他人，对我唯一想说的话就只有那一句。没法在一起……
　　还有这个里面，也是有句什么如果真心待她既给一个分开四年机会，如果适时双方仍有情，确定了非是曾经的一时冲动便再续前缘。
　　真不愧是我的好妍儿，如此的话亦讲得出口。
　　就想这样使得我白白见自己女人跟别的男人走了还要坐视不理，不然则是拿她当玩物，毫不顾虑她感受，以后更大有借口可以和我对着来。”
　　萧随云听了直连连摇头，苦笑道。“哪有如你所讲那乱七八糟的，小妖精铁定只是因为受不了某人太蛮横，至多导致爱恨交杂……”
　　“你知不知道妍儿明明心里认为我恶心，都可满面笑容地跟我颠鸾倒凤！”
　　楚辰风自是心知肚明董弈妍骨子里是极为高傲固执，可恰恰其这般的人竟宁愿用身子来讨好他只为能得以离开。念及至此不由自嘲地笑了笑，喃喃道。“还怎么敢再相信她的话……我居然会被人说成恶心。”
　　难道自己在她眼中当真如此不堪，以至于要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地一心想离开。
　　他一时只觉心中郁结已不知该如何舒缓，脑袋胀得简直似要裂开，忍不住使劲晃了晃头，甚是暴躁道。“随她什么意思，总之我看上了……”
　　“你他娘的不能清醒点！”
　　萧随云心里如今只有一个感觉，这人欠骂。
　　几乎想直接把他的头按进水里洗洗脑，其不悦道。“少在那乱发狂，别没了个女人就连脑子都没了！对小妖精你不比我了解得多，回去仔细想想，
　　到底对你来说是自己的臭脾气重要，抑或小妖精重要。
　　要不依我看不如忘了她，反正除了一天牙尖嘴利的也没看出有哪点特别好。若你以后若当真闲得发慌，随时弄几个听话的来玩玩岂不省心。”
　　“没可能忘！”
　　萧随云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完全拿楚辰风没辙。想让其认清主要问题就是在他的脾气上，可当事人偏偏爱理不理，总在几个死角上绕个没完。不由无奈道。“这又不行，那也不能，你是不是铁了心一定要把她抓回来再强上几次，直到逼得其……”
　　“什么叫‘再’强上几次，你把弈妍怎么了？”
　　萧随云看到突然间出现，正一脸阴冷瞪着楚辰风的雍亦麟不径微微怔了下，但紧接便佯作不以为意道。“你何时来的？”
　　“很久。”雍亦麟随口回了句，仍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楚辰风。
　　其眯起眼，一字一顿道。“我再问一遍，你究竟把弈妍怎么了？”
　　楚辰风抬眼看了看他，少顷，也不知是怎想的，竟微微一笑，淡然自若地吐出三个字。
　　“强暴了。”
　　而后还更像怕其听不清似的，又解释了一遍，徐徐道。“就是明知妍儿不愿，我依然强行将她给上了。”

　　第二八章恍若癫狂
　　萧随云一手捂住额头，满副是快要晕倒的模样，不住喃喃道。“完了，完了，这哪里是脑子被驴踢了脚，明明既是被狗给吃了……”
　　不由得朝着一脸不可置信，愣在那里几近是失了魂魄的雍亦麟看去。片刻，其最终只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径自跳到旁边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嘴里嚷嚷道。“老子没心情管了，大不了便打一架，反正也得有处出出气。”
　　他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往下一躺，寻思着干脆就权当是看戏。
　　半饷，
　　雍亦麟终于从万分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其简直已化身为了一只受伤的野兽，不仅全无往日的从容淡定，语气亦是前所未有的狂躁，戾声道。“那可是弈妍，并非是别人！你怎可能……居然会恨得下心？”
　　时至今日，楚辰风竟忽然笑了笑。
　　他对其熊熊怒火视而不见，反倒还漫不经心道。“如今再说这般废话不觉得多余吗。我非但做了，且从来未曾后悔过。若一定要讲出有什么认为不妥的，
　　即是为何没有早在妍儿被你轻薄之前。”
　　楚辰风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低低道。“是我太自负，着实就不该给其犹豫不决的机会……毕竟在她的眼里，终究也不过一个‘条件还算不错’罢了。”
　　打击接踵而来，雍亦麟只觉脑里“嗡”得一声，似乎在一瞬间已轰然炸开。
　　忆起董弈妍当日说出那决绝无情的话语时，表面纵然神色如常，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痛苦之色。本以为是因自认伤害了他而已，难免心中愧疚。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即在前一晚，她刚遭遇到了被强暴这等惨无人道之事。而后更还硬逼着自己在楚辰风怀中强颜欢笑，只为让其彻底死心。表面上是对他很残忍，实际却是分明一意为之找想。
　　董弈妍对她自己才恰恰是真正最为残忍……
　　“怎么，心疼了？或是悔不当初为何没先下手为强，以致平白……”楚辰风完全是惟恐天下不乱，讲话一句比一句阴损，不断地挑战雍亦麟忍耐底线。
　　“你根本不配她！”
　　雍亦麟觉得胸中怒火已要将自己燃烧殆尽，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其打断，紧接着便凶狠地向楚辰风攻了过去。其此番含恨出手，一开始既用上了足八成的功力。
　　顿时间风沙骤起，尘烟滚滚，直弥漫得日月无光……
　　不曾想，
　　楚辰风竟半点没有还手，哪怕仅是自保的意思。
　　嘴角犹挂着一丝不知对自己，抑或对他的讥笑，一脸的满不在乎，动也不动立于原地。
　　雍亦麟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电光火石间，其硬生生收回了些许力道。继而仍然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掌打了下去。
　　至此，
　　这场本应风云色变的争斗，居然即以如此离奇的方式在眨眼工夫结束了。
　　“嘭！”
　　只听一声巨响，楚辰风不出所料地急速向后飞跌，重重砸到了地上。随即一大口血不由自主地喷了出来。
　　“不想活也别死在我手里，免得弈妍恨我！”
　　雍亦麟冷哼一声，显是因火气没能好好发泄不径越发得暴躁，其恼怒的神情似已几乎丧尽了理智。
　　不料，楚辰风闻言居然何止是大笑出声，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刺目的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逐渐染红了一大片衣衫，
　　犹如代表着绝望的赤色曼珠沙华于胸前艳丽盛开……
　　他一把推开满副喟然无语，正试图给自己疗伤的萧随云。自顾自对雍亦麟嘲弄地笑道。“倒真是有够温柔体贴，生怕半分惹得妍儿不高兴，难怪她总放不下你。”
　　“若连此点都做不到，你不如索性便从弈妍眼前永远消失。
　　这副样子算是什么？又打算用苦肉计骗她不成！人都已经走了，没可能看得见。别逞论偏偏既是因为你……”雍亦麟盛怒之下全然不顾及楚辰风伤势，下意识地紧紧揪住他衣襟，话语亦是极尽冷酷。
　　“苦肉计？”
　　楚辰风甩开雍亦麟的手，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一样，嗤笑道。“如若当真想用这等办法骗妍儿回来，信不信立马将你杀了绝对会有效得多。
　　她可是除了我谁都关心……再怎么样我也没可能蠢到如此地步。”
　　其一时间动作太大致使牵扯到伤口，顿时不自觉地猛咳了几声，又是一大口血吐了出来。
　　可他自身却好似浑然不觉，仍疯了一般地大笑不已。
　　雍亦麟未置一词，只面无表情地冷冷看着他，也不晓得究竟在想些什么……
　　良久，
　　楚辰风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他讽刺地扬了扬嘴角，喃喃自语道。“妍儿说过她是有意亲身试验下到底被物伤的比较痛，抑或被人伤的更痛，结果为好像刀割的一点都不疼……我不过也想试试心较之于身哪个更难以承受，看来她的话果真没错……
　　妍儿曾讲的每一句我皆全部记得。”
　　以往最想忘记的憾事再一次地在脑中重现，雍亦麟不经长长叹了口气，逃避似的缓缓闭上了眼，
　　少顷，
　　终慢慢地睁开，他有气无力道。“其实我们谁也没资格埋怨什么……”
　　一时间众人皆未在出声，只余下那一片沉沉的死寂。
　　适才雍亦麟一击之下附近树木已尽数毁去，空荡荡的环境衬得周遭分外萧索。萧随云亦是因闪得快始才没被殃及。由此亦可想象楚辰风受伤之重，若非其纵然没有刻意自保，但体内真气仍自发地运功相抗，
　　如今焉有命在！
　　良久，
　　雍亦麟突然对着楚辰风笑了笑，好整以暇道。“既然御潋涵明目张胆地挑衅，纵使无法大举进攻，但无论如何他都有麻烦了，不是吗。”
　　他尚在神游之中，闻言怔怔地抬起了头。与之对视片刻之后，忽也轻笑道。“世事无常，焕国若摊上个天灾人祸的并不出奇。”
　　楚辰风说着猛然站起了身，转身既朝城内方向走去。语调无一丝起伏，却反而更显冷凛阴狠，淡淡道。“今晚把你宫内最好的酒全拿出来，明日我即启程，必使焕国上下鸡、犬、不、宁。”
　　“此次我决计不会再让步，即便弈妍仍不接受，我亦定然尽全力争取。”
　　楚辰风闻言当即脚下顿了顿，
　　他停在那里许久，终究只若无其事地扯了扯嘴角，头也不回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雍亦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悠悠道。“今晚不醉无归。”
　　萧随云看了看这人，然后转头看了看那人……终忍不住低骂了一句，没好气道。“老子什么时候成照顾小屁孩的老妈子了，一个发狂的还不够，又来一个……不过倒也真不容易，都疯成这样了还知道一致对外。”
　　但不管怎样，边抱怨着依然快步跟了上去。
　　※※※※※※
　　往日里尽显幽深肃穆的某处皇宫内院这时竟是处充斥着刺鼻的酒味，
　　原本空旷的大殿此间亦摆满了酒坛，几乎都已无可落脚之地。若非定睛细瞧，铁定发现不了间中居然还有三个人……
　　他们皆非但是全无往日的气度风范，怕是颓废之态相较于街上的混混亦不逞多让。
　　此刻不消论它，单看连雍亦麟既已丝毫谈不上尚有何形象可言。
　　有谁能想到这个辕极大陆堪称传奇的青年新皇居然正躺在地上，时不时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不知对谁的嘀咕两句，一边还不停地向嘴里灌着酒。触手所及的全部饮完后既摇摇晃晃站起来四处找寻，直到有酒的地方继而“咚”的一声倒下去，接着又一遍一遍地重复适才动作。
　　而本就放荡不羁的楚辰风眼下更是极尽萎靡。
　　酒喝多了难免身子发热，他便索性把上衣扯开了大半，命人拿来冰块直接从头上浇下去。整个人与从河里捞出来的水鬼一般无二。
　　如果说尚有谁是清醒的，自然便为萧随云。
　　表面上其虽与楚辰风没太大区别，但事实却并未喝多少，在此地陪着一起耍酒疯也无非是担心他们会闹出乱子。
　　毕竟这两人可不是什么善类，发起狂来后果不堪设想，纵然折腾个天翻地覆亦绝不奇怪，总得看着些才行。
　　好歹身处皇宫大内，凡事终归不可太过肆意妄为……
　　“你们说弈妍此时会在做些什么？”
　　雍亦麟的声音忽然幽幽响起，在偌大的宫殿里引起回音阵阵，愈发显得气氛沉郁诡秘。
　　月光似也被压抑的氛围隔绝在了门外，
　　使阴暗的殿内平添了几分阴森之感。只有那被拉得长长的几条影子在昭示着内里尚存人迹，而与此同时却又不免衬得格外孤寂凄凉。
　　楚辰风将拿着的最后一滴酒喝完，接着随手便把坛子往旁边一扔。他抓了把冰块塞进嘴里，始才含糊不清道。“总之别是和御潋涵在一起便可，他如胆敢占妍儿什么便宜，我定灭了其祖宗三代。”
　　“祖宗三代？
　　我怎么不晓得你小子还有如此神技，能把死人从棺材里拖出来再杀一遍。”萧随云闻之失笑道，心说其今日可算是彻彻底底地发疯了。
　　楚辰风瞥了他一眼，不悦地哼道。“少废话，难道我鞭尸不行吗！”
　　但听一声嗤笑，雍亦麟慢条斯理道。“你去鞭尸作甚，与其亲自上阵尚不如诓得御潋涵自己动手更来的有趣。”
　　他忽然叹了口气，一拳打在地上，忿忿不甘道。“若非从始至终弈妍心里放的都是你，单凭那一件事我便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区区鞭尸何以解恨。”
　　“你有那本事再说！”
　　雍亦麟此番竟然一改往日行事风格，
　　他瞪了瞪楚辰风，扶着早已发晕的脑袋踉踉跄跄站起了身，边向着其走过去边一字一顿道。“还想打是不是，我随时奉陪。”
　　萧随云看着同样立也立不稳，却还大有真与之动手架势的楚辰风，不由极其无奈地撇了撇嘴。暗忖他先是自找受伤，再是无度酗酒，本既属于脑子进水，若非觉得不让其发泄一番反而情况堪忧，
　　自己真想将这人一巴掌打晕了事，
　　若还不管不顾地跟人动武，指不定日后会落下什么病根。
　　因此即刻插了句，佯作漫不经意道。“就你们两个现在这熊样还打个鬼啊打！若是欠揍，我一人给你们一脚如何。”
　　他叹了口气，摇头晃脑道。“真想不通小妖精有什么好的，当初为何不是我第一个见到她，然后即刻一刀将其给宰了，省得祸害人间。”
　　“想都别想！”
　　伴着楚辰风的吼声，两个酒坛同时从不同方向朝其飞了过去。
　　萧随云已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翻白眼了，他没好气地嘀咕道。“小妖精这一逃，倒还莫名其妙地团结起来了。算不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生相惜……”
　　但紧接着楚辰风却又像是什么亦未曾发生似的，竟一声不吭地继续喝起酒来。
　　而雍亦麟被人一打断，不由也没了动手的兴致。索性又一下子坐了在原地，就那么躺了下去。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尽是让人摸不透的深深情感，轻声叹道。
　　“爱上她一点都不难，难得是如何才能不爱她……”
　　楚辰风闻言莫名其妙地停下了动作，
　　他呆呆望着前方发怔了许久，最后低声喃喃道。“妍儿……爱……没可能的……”
　　其忽然间冲到了萧随云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坛，茫然若失道。“妍儿没可能不爱我，可她为何一定要离开？”
　　后者很是无语地看着他，心中暗道楚辰风跟谁学得思绪跳跃性这么大，两者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何况自己日前费的半天唇舌看来全算白说了，这根本既是没有听进去。
　　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懒洋洋道。“懒得再重复了，你牛脾气上来谁说能有用！待脑子清醒后自己想想自然明白了。”
　　楚辰风估计也是真的醉了，破天荒地点点头走了回去。
　　居然就抱着刚夺过来的那个酒坛，默默地望向窗外。
　　是夜月亮很暗，而星星多得很。
　　他看着那不停地闪来闪去，心中被搅得越发混乱。忆及以往董弈妍心情不好时总会躺在房顶静静望着天上。
　　恍惚中似乎觉得此时此刻，兴许她亦在同在一片夜空下与自己做着同样的事……


　　第二九章胜败难论
　　夜已深，
　　苍茫幕色低垂，更平添了几分清风朗空天籁静之感。
　　在璀璨的星河映衬下，越发笼上了一层神秘。对于首次得见草原的董弈妍来说，此间心境较之日里的单纯震撼不免又迥然有异。
　　彼时踏上这块土地的一刻，她只觉连呼吸都因着那广袤无垠的一片碧绿而变得轻松释然。似乎是一瞬间既从往昔郁结中脱离了出来，
　　所有烦忧皆尽数置之脑后……
　　像是莫名被什么召唤了一般，
　　董弈妍不自觉地便走出帐篷，躺在草地上望着夜空发起了呆。种种回忆随之难以抑制地从脑里汹涌而出。
　　明明是自己一意想要逃离楚辰风，
　　可真的走了，内心却总有种空洞洞失落感。
　　往日最为厌憎被其牢牢固在怀里，紧得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最为厌憎被迫与其同床共枕，好似就算梦中都吝啬给予哪怕是丁点的自由。最为厌憎总被……
　　但是一离了他，
　　午夜转醒时身边冷冰冰的没有温度，亦没有令她习惯了的淡淡熏香味。最初几天董弈妍甚至常常醒了便无法重新入睡，唯有一整夜一整夜地呆望着帐顶，满心期盼太阳能快些升起。
　　兴许是隐忍了太久，日子一长，再分不清满副的若无其事究竟因为克制自己，还是
　　根本就习以为常，当做了生活的一部分。
　　甚至乎楚辰风的味道早已不知不觉渗入了她骨血中，永生亦没可能磨灭……
　　董弈妍索性开始强压抑着不去想他，毕竟自己不是个喜欢拿着过去感怀悲秋的人。走了就是走了，尚考虑后不后悔的问题完全自寻烦恼。
　　渐渐的，
　　归功于她本来便很会控制情绪，脑中倒也确是很久没再出现这个人。只一心寻思着如何能帮他们解决焕国，继而还了债便可问心无愧地逍遥自在。
　　可今天却不知为什么，
　　看着漫天繁星，头脑给楚辰风充斥得满满的。
　　还莫名奇妙地感受到一阵阵不应属于自己的心痛……
　　董弈妍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暗忖算算时日，楚辰风约摸今天也该是发现此事，所以她才会禁不住猜想其反应罢了。像他那种自负成性的人现今定因受了极大打击以致暴怒如雷。
　　而至于伤心，
　　自己又哪来的如此魅力，不过一个玩物，丢了便也丢了，以楚门主的本事再找一个不轻而易举……
　　董弈妍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心道与其去琢磨楚辰风，尚不如想想御潋涵。
　　终归如何让其保持对自己的新鲜感，在可经常接近他以获得有用消息的情况下，拖个四年使赌约平局方为正事。
　　忆起当日自从出了京都没多久，御潋涵便将马车丢到了一旁。非但是全无同手下会和的意思，反而让她与其就骑着马，在街上正大光明如闲逛般走着。
　　在担心随时会被楚辰风抓回去的忐忑心情下疑惑了许久，董弈妍终于佯作不经意地问了次。但得到的回答却只是短短几个字。
　　“他们现在没空理你。”
　　闻言董弈妍直觉楚辰风等人定遇上了什么麻烦，
　　而御潋涵纵然不是参与者，也必是知情。可心知肚明他不会向自己透露，加之不能引起怀疑她来焕国的不安好心，亦并未多问。只愈发得留意其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
　　既这样一路的堪称游山玩水，
　　居然直至今日才刚抵达焕国边境，且到皇庭尚得是要明天。途中董弈妍逐渐已摸清了御潋涵的脾气，他除去唯我独尊的威严，在很多地方着实一点没个君主的样子。
　　本以为楚辰风和萧随云的放荡不羁已足让她这个现代人自愧不如，不曾想，相较于他居然顿时间便被比了下去……
　　面前骤然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
　　董弈妍虽明知那仅可能为某人，可在此天地浑然一色，周围又空荡无人，只时不时听得细细风声和隐约狼嚎的夜晚，依旧是难免心下一惊。
　　她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真死了再说。”
　　御潋涵嗤笑一声，显是全然没当回事。
　　董弈妍依然躺在原地连点多余的反应亦欠奉，随口问道。“这么晚了，御国主屈尊过来做什么？”
　　御潋涵坐在其身侧，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她玲珑有致的娇躯。暧昧笑道。“你也知道眼下是晚上，有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女人没在帐幕里，偏跑到外面如此适宜的环境来躺着，正常男人能想到什么！
　　何况一路上我都禁欲多久了。”
　　董弈妍扫了眼周围，暗叹这处还真是个野合的好地方……
　　但心里终认为他以说笑的成分居多，亦并未太在意。只睨了其一眼，漫不经心道。“已经到了你的地盘，御国主找个长得美若天仙的排解还不容易，犯不着跟我说那些。”
　　御潋涵见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霎时很是不悦。捏住其下巴缓缓转向自己，一字一句道。“同你说过我在旁边时不许走神，有什么想的那么入迷。”
　　董弈妍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悠悠道。“想我第一次正式用轻功居然是为了翻墙，蛮有趣……”
　　“认为我会信？”
　　“认为我会说？”
　　董弈妍不由暗暗偷笑，她知御潋涵虽然讲话做事向来直来直去，可内里却绝不简单。
　　自己向来对不熟悉的人表达比较含蓄，结果就总被他毫不给面子地直接点出。起先很受不了这种过于直白的行为，但后来亦清楚一般很难瞒得过他，便干脆多半是想到什么既说什么。
　　日子久了，
　　如此不用拐弯抹角的相处倒也让董弈妍极为惬意，平日骨子里深埋的傲气随性便显露了出来，对御潋涵本不多的惧怕更是彻底消失。
　　其欣赏着他颇近恼怒的表情，好笑道。“既然起先都未不坦白便代表是不想说，你问又有何用。”
　　“这么有恃无恐，凭什么就以为我次次皆能容忍你的放肆。”御潋涵不怒反笑，而语气中却明显带上了危险的意味。
　　董弈妍不以为然地挑了下眉，抿嘴笑道。“别忘了协议中有一条是必须保障我人身安全，需不需要拿你盖了手印的证据出来回顾一下。再者……
　　她嫣然一笑，幽幽道。“御国主把我带回来不既是因为从没人敢如此忤逆顶撞你，难得遇到个与众不同的，自然值得好好玩一阵吗。若变得事事听话，您不反倒会没了兴趣。
　　到那时，
　　我才真是该倒霉了，对不……”
　　“啊！”
　　董弈妍下意识低呼了一声，眼底难以掩饰地闪过一丝慌乱。御潋涵竟然猛地一个翻身，紧紧压住了自己。
　　“后面讲得没错，可前面……”其倒没进一步动作，只是把玩着她腰带，将扯未扯之际，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
　　董弈妍慌张地抓住御潋涵在她身上乱摸的另一只手，正待出声，但听他轻笑道。“还当我真拿你没辙了是不是，自己去认真看看，协议写得为‘人身’安全而已。”
　　其轻轻松松挣开她那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的钳制，双手何止是继续不规矩地游移，更一边极尽情色地评价着，声调喑哑地自言自语道。
　　“虽非极品，但手感尚属不错，
　　比看起来丰满多了。不过以后最好锻炼锻炼，有些地方肌肤不算紧致……”
　　“你够了没！”
　　御潋涵无视她眼底如杀人般的目光，一脸尽是玩味的神色，低笑道。“我若上了你可并没有违反，除非，
　　可别说还仍为处子之身。
　　若嫁了楚辰风那么久依然是的话倒也有趣，难不成他有什么隐疾。”
　　董弈妍禁不住脸色数变，虽然早都见识了多次此人语言极度露骨，听到如此刺耳的依旧是有些不舒服。不过归根究底，主要是因为又提起了自己最为不愿面对的事实。
　　根据她所知的焕国民风，
　　因在御潋涵统一各部族前连年战争不断，兼之此地民风彪悍，俱是无论男女老少齐上阵。而后果便是每天皆伤亡甚重，在这种时时濒临一死的威胁下，
　　人内心深处最本能的兽性便尽显无疑，男女关系乃至性事都异常开放。
　　欢喜便在一起，不高兴便分开，无人约束。
　　且除非是自愿，否则男人不得逼对方为自己延续香火。而生完后，其依旧大可离开，然后生活一切如常。所以子女往往是由爹来抚养，有的一辈子未必见上亲娘几次亦不出奇。
　　简而言之，
　　整个焕国的风气可谓比现代一夜情尚要疯狂上几倍不止……
　　在御潋涵不断霸道而熟练挑逗下，董弈妍的身子亦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随之泛起淡淡的粉红，更是分外诱惑。
　　其此时已知他确实大有可能毫无顾忌跟自己来真的，未免心里有些惊慌，同时亦羞愧万分。但也仅仅是一阵，很快其便强行按捺住被人侵犯而生的厌恶，娇笑道。“我若说是呢，御国主能否先高抬贵身。”
　　“不能！”
　　御潋涵亦是愈发得情难自控，他勾了勾嘴角，喘着粗气不容抗拒道。“我不信，得亲自验证一下再说。”
　　说着既一手向她的两腿间滑去，
　　董弈妍狠狠咬了咬唇，却并未做太大的反应，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
　　御潋涵顿时间停了下来。
　　董弈妍心中大感庆幸好在其并非楚辰风，不然类似的话一点用都不会有。她讲的为：“御国主无需检查，您直接做也无所谓。反正无论是与不是，
　　我就权当嫖了一个皇帝……还是不用银子的。”
　　御潋涵亦并未有立刻起身，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忽然笑了笑。半饷，终是慢慢压制住欲火，始才不紧不慢道。“你说是聪明的老鼠活得久点，抑或是笨的？”
　　董弈妍怔了怔，随即微垂眼睑，佯作极为乖巧道。
　　“那就要看猫的心思了。”
　　“明白便好，女人有时看得太透非是件好事。”御潋涵语调骤然转冷，扔下一句话便径自离开。
　　董弈妍仍一动未动，
　　直到见其背影亦消失在视线中，
　　她猛地坐起身来，长长舒了口气。不晓得何时背后早已出了一层冷汗。终究心里再怎么肯定他闻言不会碰自己，可还是免不了害怕得很。
　　而此际脑里首先浮现出的居然又是楚辰风，以及当初说过的“以后不准随便在人面前躺……包括我，很危险。”
　　董弈妍使劲晃了晃头，试图将之从脑中赶出去。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明日便会到达焕国皇庭，新的生活既要正式开始。
　　绝不能再被过往牵绊……
　　※※※※※※
　　天色微亮，萧随云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边伸着懒腰，不情愿得从地上爬了起来，
　　打算着要先出去安排一番。
　　以防楚辰风当真不管不顾地直闯焕国，来个翻天覆大闹一场。倒非是担心会坏了大事，毕竟他再冲动也不至于全无理智。而是昨日雍亦麟打的一掌着实下手太狠，若这种状况与御潋涵对上，必然会吃大亏。
　　正待出门，余光瞥见当事人竟依然保持昨夜那抱酒坛的动作，眼睛一瞬不瞬地望向窗外，恍惚中似是一尊亘古不变石像……
　　萧随云撇了撇嘴，走过去一把将他怀里的酒抽了出来，用手在之眼前晃了晃以引起其注意。无奈至极道。“你该不会思念小妖精成疾，考虑她为什么要走的便在此想了整晚？”
　　楚辰风仍旧动也不动，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萧随云顿时嘴角一抽，他瞪了瞪眼，忍不住想猛地一个暴栗弹在其额头上。
　　不想，
　　并未得手，
　　楚辰风微一侧头闪了开去，继而眯起了眼，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抬眼看着他吐出了两个字。
　　“皮痒？”
　　萧随云闻言反而是松了口气，拍着他肩膀大笑道。“终于是好了，又开始嚣张既说明已恢复正常。若再如那般继续下去，老子可快要被你们两个小……”
　　看见其越来越不耐烦的表情，不径干咳一声，当即住了口，转移话题道。“怎么样，最终决定如何？”
　　楚辰风未置一词，又怔怔地将目光转向了窗外。
　　半饷，其声音终于幽幽响起，语调中是无尽的怅然若失，低低道。“此次无条件纵容妍儿一回，放任她四年。期间我不会对之做任何限制，甚至不会……”
　　他忽然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异常苦涩艰难道。
　　“不会与之见面……”
　　楚辰风一时有些讲不下去，脸上尽是前所未有的落寞，哪里还看得出半点昔日里的恣意张狂。
　　良久，
　　他总算稍稍平复了些心情，接着字字坚决道。“但期限一到，无论如何亦不会再让妍儿离开身边半步，我不该派人看着她，而应是亲自守着。
　　随其会不会恨，总比……
　　最起码也还能永远是妍儿心里无人可比的位置。”
　　萧随云闻言不径叹了口气，心道楚辰风虽没能完全明白过来，可做到这种让步，其离奇程度已简直能堪比太阳从西边升起。好歹人性子的改变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看来董弈妍终究是把他的心给彻彻底底俘获……
　　“嘭！”
　　楚辰风突然猛一拳打在地上，
　　“四年！”
　　只听他恨声道。“居然一开口便是四年，难道我就这么不招她待见。尚比不得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向来无所束缚，又岂会明白随性而为实际根本是种奢侈。”
　　萧随云看着不知何时站起了身，正面无表情望向楚辰风的雍亦麟，顾左右而言它道。“难得，你们两个都清醒挺快的。”
　　后者自顾自地随手将衣服拉平，淡淡道。“快早朝了。”
　　雍亦麟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轻叹道。“能偶尔放纵一时半刻已属相当不易，又怎能奢望得以持续下去。
　　天一亮，自然就该醒了……”
　　尚未说完，但见其心腹之一竟未经通传既突然直接进了来，满脸沉重地呈上一封信。
　　雍亦麟见状知必有急事，
　　他一言未发，即刻接了来展开便阅。看着看着绕是以自己的镇定亦不径微微色变，随即顺手递给了楚辰风。
　　“如是别人便也算了，可雍亦鸿没脑子不成，怎么会让这种事在眼皮底下发生！”
　　萧随云一读顿时张口骂了句，心道怎的这事还没完没了了，想舒服两天就这么难。
　　雍亦麟摇了摇头，苦笑道。“当日我在问审时，其曾经说过隐约知道叶曜、叶熠尚有后招，只是他查了许久仍不甚清楚。谁料他们竟会是和枫国勾结上了。”
　　“柳如涯！”
　　楚辰风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么三个字，但萧随云却立马反应了过来，他赞同道。“时至今日我们亦对此人背景几近一无所知。了解的仅仅为他是枫国国师，
　　来历神秘，不单武功高不可测，且城府极深。谣传他还能控制人心魄，真假暂不可定论，但绝对是个棘手的老怪物。
　　至少九成便是那个告诉两只叶老鬼楚门秘密的人！
　　娘的！
　　肯定就是当初失了兵权急得乱蹦时，柳如涯带着馊主意跟救世主似的送上门了，继而苍蝇见了蜜糖当然一拍即合……”
　　萧随云说着忍不住低咒了一句，哂道。“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打着若事败既逃去枫国的算盘。到哪里不好，偏跑一个女人统治的地方，难不成想给重颖彤当妃子，
　　也不照镜子瞧瞧自己那年老色衰的样，谁看得上……”
　　若在往日，楚辰风肯定损一句“你去估计是看得上，要不要试试”，但如今哪有心情，只瞥了他一眼，并未出声。
　　萧随云骂骂咧咧嘟囔了半天，才总算回归正题，愁眉苦脸道。“总之现在又有事干了，叶老鬼这招可够狠的，他们两眼一闭倒是什么都不负责了，反正人死万事休。但如今澜国的地势要塞，军机部署等大量重要机密全被知道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刚让焕国老实四年，
　　眼下枫国却定会在短期内趁新皇登基，朝内未稳之际，兼之来不及弥补情报泄露的情况下大举进攻。
　　澜国此间外强中干，
　　如真实打实对上，纵然加上楚门的实力怕也凶多吉少。你们两个还想着什么去教训御潋涵，
　　麻烦省省吧，先把这边解决再说。”
　　雍亦麟略一沉吟，好整以暇道。“唯今之计仅有设法让枫国内里发生变故，使得其无余力作战。”
　　萧随云闻言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哼哼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你必然不能脱身；辰风现在这状态就免了吧。说白了不即是老子的事，那帮家伙简直烦死。就不能让人消停一会……”
　　“我去！”
　　“算了吧，平日里懒得要死，现在受重伤反而还来精神了。柳如涯是什么级数的自己心里清楚。何况你现在能用得上几成功力……”萧随云斜了楚辰风一眼，正嘀咕着，没讲完便又被打断。
　　“现今远未到和柳如涯正面冲突的时机，我自然会避开他。反正只要耗尽其精力即可。”
　　楚辰风嘴角无意识地勾出一个惨笑，喃喃自语道。“总得找些事做，否则一停下来……四年委实太长……”
　　他继而转向雍亦麟，若有所思道。“让澜国恢复到鼎盛状态，给你三年够不够。”
　　其微做思考后从容不迫道。“只多不少……
　　楚兄可是打算留一年的时间筹备，适时若弈妍不肯回来，抑或有其它什么原因索性攻下焕国。”
　　楚辰风扬了下嘴角，不置可否道。“难道你打的不是这个念头。”
　　雍亦麟微微一笑，紧接隔空一掌将坛酒送了过去，诚恳道。“在此先预祝马到成功，枫国方面便全倚仗楚兄了。”
　　萧随云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语调满是调侃，好笑道。“不继续装大尾巴狼了？因为小妖精就要灭了焕国这种事可不是你表面的一贯风格。”
　　“现在还需要装给谁看？”
　　雍亦麟不答反问，随即不由得笑了笑。只是这笑里饱含着多少无可奈何，多少痛苦艰辛……
　　唯感叹句人生逆旅，百代过客，世态炎凉，冷暖自知罢了。
　　他们此间虽不过是寥寥几语，却已然决定了日后无数人的命运。但在享受权利带来的妙处同时，自然亦不得不承受其带来的副作用。
　　终究真正的完美并不存在，乃至是梦中，皆因没人想象得出它的样子。
　　这里有的仅是赌局，
　　一场没有弃权认输机会，直至剩下最后一人，而其他对手皆输掉包括性命在内全部的赌局。
　　可楚辰风等人却谁也未曾料到，第一场终了，并没有真正的输家，亦没人胆敢称得上赢。这一场，
　　胜败无从定论。
　　兴许只因那一切一切皆不过是那最终一赌的铺垫……

　　乾坤卷


　　第〇一章强取豪夺
　　董弈妍不晓得是因路上途经的一块地方太过炎热致使有些中暑，抑或这段日子以来委实身心消耗太大。总之，最近自己体力莫名得差，常常动不动便疲倦欲睡。
　　但偏偏又不愿提出导致耽误了行程，最重要的是御潋涵根本就未必会搭理她。
　　到时至今日终是抵达皇庭，那种劳累简直已到了极限，只想立马便扑到床上好好地补眠去。如此情况下，看着竟纡尊降贵亲自将她带到房间的御潋涵，董弈妍心里自不免着实烦闷。
　　他既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坐在一旁也不知是想干什么，看着自己的眼神隐晦难明，直让人禁不住脊背发凉……
　　可不管其究竟意欲何为，反正明摆着使得董弈妍没法休息。半饷，她实在是忍不住打算张口送“客”。半个音皆尚未吐出，
　　旦听一把清脆甜美的女声传来。
　　紧接只见道倩影闪过，一个肌肤赛雪、眼若秋水的美人已扑到了御潋涵怀里。
　　其一袭骑马劲装，衬得苗条玲珑的姣好身段越发表露无遗，充满着少女特有的蓬勃朝气，在阳光照耀下整个人犹如会熠熠生辉一般。略为圆润的俏脸，巧笑倩兮间露出的两颗小虎牙，更是平添了几分俏皮可爱。
　　她一副极为委屈的模样，扯着御潋涵的衣袖撒娇道。“你好过分，那么久才回来……先不说这个，竟还不立马即来看我，知不知道近来都快把人给闷死了。”
　　破天荒的，后者居然是一脸的苦笑。
　　御潋涵无奈地将之从身上轻轻拉了下来，宠溺地摸着她的头，柔声哄道。“正准备要去，你便来……”
　　“骗人！”
　　她撅着小嘴毫不给面子地将其打断，指着董弈妍忿忿不平道。“这既是新带回来的那个对不对。我早听说了，你为了她都未同大军一并归来。伴着个不相干的女人到处游山玩水，
　　却把亲妹妹丢在旁边孤苦伶仃。
　　做错事便也算了，不要还自己好色不承认，分明罪加一等。”
　　董弈妍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两个，往日里见惯了御潋涵不是满副唯我独尊，就是恼羞成怒的张狂样，这种无可奈何，平白受人欺负的形象实在很新鲜。
　　根据自己曾读过的相关讯息，眼前女子肯定便是他那个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宝贝妹妹，御吟霄。虽然是兄弟姐妹众多，可感情最为亲厚的却只有这一个。其不仅很是懂得讨人欢喜，又识得看风头火势，得寸进尺，让人从来亦拿她没法。
　　果然，御潋涵叹息着摇了摇头，
　　他心知纵然自己解释一路上刻意拖延时间实是事出有因，
　　完全为了借机亲自探清澜国地形民俗等方，一切可能日后用于作战派上用场的情报，御吟霄亦必是仍旧不依不饶。
　　索性便不多说，软语安慰道。“又是哪个多嘴乱讲，等阵有礼物送你，全当是冷落霄儿的赔礼可好。”
　　御吟霄得意地哼一声，娇嗔道。“有几人是敢得罪本公主的，想打听点你的破事有何难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其边说着不停好奇地打量着董弈妍，眼珠狡黠地转来转去……她忽然间转过了头，对御潋涵一字一句道。“我不要其它礼物了，
　　就要她。”
　　此言一出，何止是当事人，连御潋涵亦是不由一愣。他皱了皱眉，好笑道。“你又想胡闹些什么。”
　　董弈妍其实全然不在乎御潋涵同意与否，
　　不过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毕竟御吟霄就一个骄纵又不失天真烂漫的小公主，陪她亦非是件苦差事，挺多累些，全当看小孩好了。而更深一层的念头是其在焕国影响力不可小觑，
　　若能成功拉拢到，以后的日子会方便很多……
　　御吟霄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笑道。“既然哥不惜千里迢迢将人带回来，那便定是不乏有趣之处。所以正好让她陪我玩喽。”
　　御潋涵没好气地瞥了其一眼，哂道。“一天到晚供你折腾的人还不够多，又……”
　　“那些早玩腻了。”
　　他这个兄长显是对御吟霄半点威慑力亦欠奉，其自顾自地便拉起人往外走去，随口应付道。“放心好了，白天是我的，晚上依旧是你的。”
　　董弈妍闻言顿时嘴角一抽，
　　还尚未稍许缓过劲来，接下来的一句直让她何止是想翻白眼，几乎既有种无语问青天的感觉。
　　御吟霄临出门前对御潋涵嘱咐道。“哥夜间可不许太纵欲，或者你选择去找别人也成。否则翌日她若是没力气陪我玩，本公主便闹得到处天翻地覆。”
　　“要滚就快滚。”
　　御潋涵并未多加阻拦，只瞪了她一眼，笑骂道。“好像你哪一天没搅得鸡飞狗跳似的，宫里何曾有一日消停过。别疯得太晚，多带上几个侍卫……”
　　“有没有人说过哥的废话比老太婆还多！”
　　不等御潋涵来得及出声，御吟霄朝他做了个鬼脸，丢下一句“我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不会影响到你好事的。”便拉着董弈妍飞一样地跑了出去。
　　※※※※※※
　　入夜，董弈妍终于得以拖着已几尽虚脱的身子一步步踱回了房里。她嘟囔着不知为何自己最近精力会差成这样，摇摇晃晃走到床前直接便倒了下去。
　　“如此迫不及待，你今日倒是很主动。”
　　只听一把玩味的笑声在房中响起，董弈妍当即睁开眼坐起了身来。看着不远处怡然自得，完全把这当成是他自己房间的御潋涵，她心里早将其骂了无数遍。
　　可面上当然是微微笑了笑，一脸单纯道。“御国主是不是走错房间了，漫漫长夜，让尊夫人们独守空闺可不怎么恰当，您最好还……”
　　“少给我装傻。”
　　御潋涵嗤笑一声，勾起一边嘴角，悠悠道。“带你回来可不是为了请个圣女供着的，若非路上令有它事，难不成以为我会白白耗到今日。”
　　董弈妍眼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条件反射地站起来闪到了一旁。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但转眼既轻笑道。“御国主怎的如此喜欢用强，就不怕有失身份。”
　　并没见御潋涵如何动作，却在眨眼间已到了其面前。
　　他直将董弈妍迫到了墙边，一手情色地在她脖颈和锁骨间来回摩挲着。不以为然道。“从一开始我便讲得很清楚，整整四年里皆没什么事干，所以才要找点乐子来消遣解闷。
　　何况跟我走是你自愿的，甚至提出的一堆无理要求我亦都答应了。
　　如今若想毁约……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本事。”
　　董弈妍不由暗暗腹诽当初哪里料到这人根本既一欲求不满的色情狂，自然提的条约并未涉及至那方面，谁知一招行错，自己便到了如此境地。正待开口，却只听御潋涵又嘲弄地笑道。
　　“你以为自己是谁，我容得放肆几天便蹬鼻子上脸了。”
　　董弈妍闻言顿时心里一阵不舒服，她何尝不知古代等级制度分明，而自己不过一个连真正户籍都没有的寻常百姓，最多有一个只会带来麻烦的什么“异空之人”名号，不仅御潋涵，雍亦麟、楚辰风等哪个的身份不是其所高不可攀。
　　只是无论什么原因，他们皆从未对自己要求过什么礼教尊卑，以致常常理所当然，或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此点。
　　可实际上，只要谁一翻脸，她也就是个任人宰割的主。只有在殚思竭虑下方能获得到少许转机已矣。
　　这般的不平等，董弈妍又岂会未曾心生不甘。
　　“没话说了吗，那……”御潋涵故意地将尾音拉得很长，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俊脸上满是戏谑。
　　随即大手居然顺着董弈妍颈间一下探进了其里衣，肆意揉捏着。
　　她霎时间心中大惊，
　　挣扎着企图逃开御潋涵的钳制，但何止并未成功，反像是在帮他忙一般，拉扯中衣领被撕得更大，整个肩头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董弈妍难免有些慌乱，她焦急喊道。“停下，只要承诺不碰我，可以保证帮你解决焕国长久来……”
　　“人，我要定了，其它的，我也要。
　　谈条件的时侯已过，如今再没资格讲这些，是你自己未珍惜好机会，怨不得人。”御潋涵说着即一把将董弈妍扯到了床榻前。
　　情急之下，
　　董弈妍猛地从袖中抽出白练攻了过去，
　　虽然并不指望能起多大作用，但最起码拖得上几刻，自己亦好多争取些时间考虑如何得以逃过一劫。
　　不想，才没十招便已被御潋涵夺去武器，轻轻松松地制住了她。
　　董弈妍心知肚明硬着反抗必然无用，其微作沉吟，继而嫣然一笑，幽幽道。“御国主也曾说过我绝非极品，况且又是个被人用过的，您这究竟是何必，
　　莫非……有专捡人剩下的怪癖。”
　　不出她所料，御潋涵顿时脸色一沉，动作亦停了下来。
　　董弈妍见状心下大喜，暗忖单凭太过要面子只一点，就不信气不死他。至少也能气得其没兴致继续。
　　不料，
　　御潋涵转瞬竟忽然笑了笑，下一刻，她已被死死按在了床上。
　　他将其双手拉高过头顶，不紧不慢地用白练绑了起来，阴笑道。“既然你提供了，我不用白不用。
　　张牙舞爪得虽然是很可爱，但也得要分时候，明白吗。”
　　说罢，便俯身压了下去。
　　当御潋涵灼热的唇舌隔着挣扎中早已毫无蔽体作用，纯粹徒增情趣的单薄衣物落在胸前那一刻，董弈妍心中的恐慌霎时间被一股强烈的厌恶感所尽数替代。
　　平心而论，他无论相貌身材皆不输于楚辰风，可同样是被逼迫的情况下，此次她却觉得胃里一阵阵抽搐，
　　似已忍不住干呕。
　　这一瞬，董弈妍始才幡然恍悟。
　　原来当初每次与楚辰风云雨之时，虽是反感却并非彻底难以忍受，绝不全因自己看得开，认为除了第一次再往后便谈不上是否吃亏。
　　而是因为终究爱他。
　　即便已到了此时此刻，即便对楚辰风不乏有恨。但“爱”却始终尚未消磨殆尽，毕竟那岂是说忘便能忘的。
　　所以才会无论他做出什么亦可勉强接受。而换了一个人，则怎么亦没法逼得自己忍耐下去，
　　单是想想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她便已然是将近发疯。
　　电光火石间董弈妍脑里已转了无数个念头，其按捺住心中的百感交集，咬竟牙关硬撑着不发出任何细碎的呻吟。看着那在自己身上不断制造出欢爱痕迹的御潋涵，费了好大力气才总算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她仍未放弃做最后的努力，淡淡道。“御国主……”
　　“一句！”
　　御潋涵不情愿地停了下来，其撑起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边喘着粗气道。“知道你这牙尖嘴利的厉害，不过这身子我今日是要定了，老老实实把那套鬼把戏收起来，现在允许你再讲一句话。然后……”
　　“唔！”
　　御潋涵竟在董弈妍最为敏感脆弱乳尖上用力掐了一记，听得其不由自主地闷哼后，接着低笑道。“除了叫床声，我不想听到任何多余的刺耳杂音。”
　　此间她已无暇还去抱怨些什么，满脑子飞速转着如何把握好这仅剩的最后一丝希望。
　　曹植尚且七步成诗保命，而让自己一语克色狼谈何容易。
　　不知不觉中俏脸早已一片惨白，双唇更是被不经意地咬出了条条血丝。殊不知却愈发显得唇间殷红艳丽，那副无助与倔强相交的样子分外易引起人想去蹂躏的欲望，
　　看在御潋涵眼里更是添了无尽诱惑，再也不愿忍耐下去……
　　“若是来葵水这种低劣借口便不用讲了，我可是看得很清楚。”他完全无视其眼底狠戾如杀人时的目光，径自笑得一脸开怀。
　　董弈妍此间简直是想把御潋涵大卸八块外加五马分尸！
　　全身除了少许布条已堪称赤裸地这样被一个男人打量着，别逞论还是双手被绑住动弹不得如此屈辱至极的姿势，个中滋味自是不肖多提……
　　闻言正气着，突然间一道灵光从脑中闪过，
　　“我有身孕了！”
　　董弈妍趁着御潋涵发怔，随即丝毫未停顿，连气都不喘道。“已有身孕了不信去问你妹妹尚是其告知我才知道的。”
　　她也不知这句话会不会管用，此间心跳快得厉害，忐忑不安得犹如等候判刑的犯人一样。
　　早前陪着御吟霄打猎后为其做了个叫花鸡，但一闻那味道不知为何便有种想吐的感觉，半天才慢慢平复下来。前者盯着自己看了半响后笑嘻嘻道。“居然有孕了，哥倒是真对你不错嘛，但也别高兴太早，会不会允许顺利生下来还是另一码事。终究皇长子抑或皇长女的娘非是谁都能做的。
　　不过本公主就看姐姐顺眼，倒不介意帮帮忙。
　　可条件是往后要经常陪我玩，不许只顾着哥，反正适当把他晾在一边也有好处，欲擒故纵懂不懂。”
　　当时董弈妍闻之已经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先不说御吟霄怎会看一看便知晓自己是否有孕，光是凭自己在现代从不识字便开始看拼音读物小说，兼之多年来电视网络等不知耳濡目染了多少，还用得着个年龄比自己尚小一岁的女孩来教什么欲擒故纵。
　　但其率性直爽，说喜欢便喜欢，毫不做作的性子倒是让董弈妍很为投缘。才刚认识这么短时间便黏上来不放，
　　俨然副一见如故的架势。
　　不止嫂子叫个没完，而后更讨好般凑过来讲从未如此唤过御潋涵的其他女人。自己还是费了半天口舌才连哄带骗得让御吟霄称呼姐姐，总算听着顺耳些……
　　无论怎么说，用她的话来推搪御潋涵总应该还是没问题。
　　只要过了今夜，明日董弈妍便有信心在谎言拆穿后于他正常时用利益打动，换得日后不被侵犯。
　　少顷，
　　御潋涵忽然一手沿着她腰际缓缓向下移去，
　　董弈妍已经说不清心里有什么感受，只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希望能看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最终其只是在她小腹间游移着，时不时还捏一下，喃喃自语道。“肉多了点，确实有些可能。”
　　董弈妍闻言不径暗里长长松了口气，自己一向就不是特别瘦弱的类型，不想这一点今日竟帮了大忙。但面上仍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望向御潋涵，柔顺地等待着下文。
　　又过了半饷，他终于冷哼一声，别有深意道。“四年很长，你明白我的意思。”
　　看到她只是呆望着自己，不做任何反应。御潋涵本既满腔的欲火怒火没处发泄，见状更是不悦，不由吼道。“听懂了没，吱一声。”
　　董弈妍见其恼怒无比的样子，心中不快可谓一扫而空，一时开心的很，有种扳回一局的成就感。她有意一根手指晃了晃，表示自己早讲过了一句话，现在不能再说……
　　直至御潋涵已濒临爆发的程度，
　　才强忍着笑意和没真“吱”一声的想法。毕竟在他面前必须学会见好就收，乖乖应了句“哦”。

　　第〇二章毁灭伊始
　　清晨时分，董弈妍虽说是已然悠悠转醒，但仍旧浑身有气无力得怎么也不想动。干脆便闭着眼睛继续赖在床上。
　　直至一个极其洪亮的清脆嗓音猛地在枕边响起。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感觉简直都是要被人给震聋了。随即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一脸无奈地望向那笑嘻嘻的御吟霄，苦叹道。“我好困，霄儿稍微等等成不，过会再陪你出去。”
　　说着既自顾自翻了个身，不自觉地将被子抱做了一团打算接着睡。一边喃喃嘀咕着要记得弄来抱枕才好。
　　闻言御吟霄顿时撅起了小嘴，她哼了一声，娇嗔道。“皆是哥干的好事对不对，说了让他收敛些居然不听，讨厌，我这就先去找人算账。但回来后姐姐可不能还耍赖了，你答应过今日有好玩东西的。”
　　董弈妍随口应了其一句，她才没兴趣顾及御潋涵被冤枉时会有何感受，谁让他亦非什么善类，有人帮自己出气何乐而不为……
　　正做着美梦，
　　忽听得御吟霄讶然道。“哥怎的这么早便折回来了，不准跟我抢姐姐。”
　　继而旦闻御潋涵的声音随之响起。“应该说刚刚好才是，再晚你不知又拉她跑哪疯了，让我上何处抓人去。”
　　董弈妍在霎时间已是睡意全无，
　　抬头瞥见他身后一作御医装扮的人当即心中有所了然，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转瞬，她极为优雅地缓缓撑起了身来斜倚在枕头上。顺势装模作样地掩唇打了个哈欠，便很自觉伸出手来。
　　“别人有奶就是娘，你倒好，直接为了玩六亲不认。”御潋涵没好气道，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御吟霄絮絮不断的抱怨。
　　而眼睛却是一直眨亦不眨地盯着董弈妍。暗自叹息若是有做便也算了，可偏偏没占到太大便宜还不好讲出实情。从来皆是他不可一世、高高在上，如今竟接二连三的载到眼前这个小女人手里，
　　那么多次就没一回真正占到上风。
　　且此间在自己凌厉的逼视下，其非但丝毫不惧，反而一派的怡然自得。仍是满副妩媚慵懒的俏样，一双本既勾人的眸子因蒙上了层水雾更是分外诱惑，
　　可谓媚眼如丝，眉黛含春，丹唇未启笑先闻。
　　她侧卧在榻上，玲珑的身姿曲线尽显无疑。让御潋涵不径想起昨夜那除了些许布条已尽数赤裸，若隐若现的柔嫩肌肤……
　　顿时间喉头一紧，腹下猛然窜起股火，满心皆是对董弈妍的强烈征服欲。直想立马扯开其所有的伪装，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温顺可人的怯生样，
　　好好的恣意“疼爱”一番。
　　董弈妍见御潋涵的目光顺着她脸颊逐渐地向下游移，竟是笑得愈发妖娆。自身虽无倾城之貌，但却定然比绝大多数的古代女子皆更懂得如何利用有限的优势，散发出最大的魅力。
　　眼波流转间她有意无意地伸了个懒腰，极尽展示着娇躯姣好柔和的线条。
　　感到搭在腕上的手微微一颤，
　　董弈妍霎时忍不住轻笑出声。看着那不知何时额上早已冒出滴滴汗珠，正惊慌失措躲避自己眼神的可怜御医，一时间恶趣味大起。她心知肚明如此不老实地动来动去，又故意挑逗御潋涵着实是平白连累了这无辜者……
　　“你究竟会不会把脉，不会便给我滚出去，换个有用的来！”
　　御潋涵见之盯着她看顿感大为不悦，条件反射地吼了一句。直将御医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勉力收摄心神以专心做事，暗里却是不住地叫苦连天。
　　董弈妍看在眼里自然猜得到他在作何想法，不由得同躲在其身后吐舌头的御吟霄相视笑了笑，心中是大感开怀。寻思着这人等下一得知自己并未有孕，昨夜仅是权宜之计时还不晓得会有什么表情。
　　到时再把想好的条件提出，估计八成能把御潋涵直接气得发狂。
　　继而没了后顾之忧，闲来无聊时偶尔与之逗上一逗的日子想必很是滋润，重要的是其绝非什么好人，玩他心里没愧疚感……
　　但下一刻，
　　董弈妍的笑容便彻底僵在了脸上。
　　脑子是一片的混乱，其它声音似乎都完全听不到了，耳里不停回响的尽是“身孕已有近两月……身孕……两月……”
　　“打掉。”
　　“不行！”
　　前一句不肖想亦知理所当然为谁讲的，而后一句则是当事人和御吟霄同时脱口而出。御潋涵面无表情地看了董弈妍片刻，忽然冷冷道。“都出去。”
　　“哥哥，不……”
　　“你也一样。”御潋涵全然不理会她的撒娇，头亦不回地淡淡道了句。说话间眼睛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董弈妍。
　　御吟霄见他一副不容人违抗的表情，知道其绝非开玩笑。唯有不满地哼了声，一跺脚，赌气似的扯着御医耳朵便向外走去。
　　刚一出门，
　　御吟霄骤然亮出一把匕首逼在了御医的脖子，一边还漫不经心地晃来晃去，使刀面反射着阳光映到他脸上，直让人睁不开眼来。她皮笑肉不笑道。“如果哥当真命令你开方把打掉那胎，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吧。”
　　后者闻言只觉今日实在非一般的触霉头，直怪自己出门没看黄历。可面上又半点不敢表现出来，只得赔笑道。“请殿下不要为难……”
　　“闭嘴，本公主没闲心听这些个废话。一是孩子顺利出生，若不然……”御吟霄不耐烦地将其打断，但继而居然换上了一副天真甜美的笑容。
　　紧接着，语调却又骤然转冷，她将匕首顺着其前胸徐徐向下滑去，割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阴测测道。
　　“便你断子绝孙，自己看着办。
　　我不想见到其它哪个看着不顺眼，抑或代表某一方势力的女人有朝一日攀上后位……”
　　同一时间，
　　房内御潋涵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董弈妍面前，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捏住其下巴，冷笑道。“难不成你就是觉得这处环境怡人，专门来养胎的。”
　　董弈妍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说若他真能让御医把那个孩子拿掉，指不定自己还会感恩戴德，敬谢万分。
　　忆起当日得知龙玉确有辟毒之效后，她脑里第一个念头即为：
　　避孕药算是白吃了！
　　随之烦闷郁结之情尚未过去，紧接第二个念头即为不知楚辰风赠予如此宝物究竟因单纯的关爱呵护，抑或，根本就是在防着有这种情况发生。
　　全为未雨绸缪，迫得自己无一丝后路可退。
　　但怎么说当初仍还是抱有着侥幸心理，加之那段时日岂有精力顾及些极有可能为杞人忧天的事，亦并未多做它想。
　　而如今，董弈妍简直是有点绝望。
　　她满心尽是怨忿难平，明明是已逃离了楚辰风，可无论是身，是心，仍然无一能完全摆脱他了的钳制。难道自己真的只有永远被吃死，一辈子俱活在阴影笼罩下。
　　毕竟爱归爱，两人间隔阂太多。董弈妍已不愿，或说不敢再去奢望什么日后与之一起幸福生活……
　　但无论如何，
　　董弈妍皆不能忍受她的命运再次被另个人掌控。
　　留，或者不留得由自己决定，虽然无法用药物堕胎，想流产却是不乏方法，只是难免会痛苦些罢了。总之待日后再做考虑，眼下更重要的是过了御潋涵这一关。
　　其毫不示弱地对上他的眼睛，不以为意地笑道。“如今孩子尚未出生，也既是说与我尚属一个整体，不知可否算在人身安全之内？”
　　“休要同我逞口舌之快，对你没好处！”御潋涵闻言不免怒火更胜，手上的力道亦不经意地加重起来。
　　而董弈妍却似浑然不觉一般，只微微笑了笑，悠然道。“那是自然，一旦生下来，您便大可不顾蒙上残忍嗜杀的恶名对一个稚子下毒手。我无依无靠的又能如何。”
　　无视其越来越不善的脸色，她径自好整以暇道。“御国主不觉自己太过冲动了吗，要知此子对您可是百利而无一害。不仅可用于做日后开战时的重要筹码，且作为回报，
　　我可承诺帮您解决焕国某些地方长久以来缺水，以致民不聊生的难题。”
　　御潋涵忽然怔了下，讶于自己在得知董弈妍确怀有身孕后首先想到的居然并非利用价值，而只一心想着让之胎死腹中。好像最无法忍受的恰恰是她为另个男人诞下子嗣一点……
　　少顷，他深吸了一口气，似是漫不经心道。“先说你拿什么证明自己能够办到，又需多久方可见效，毕竟降水非是人力可定。”
　　董弈妍不由得粲然一笑，只要御潋涵感兴趣便是成功了大半。她所指既为路上途经的一块炎热无比之处。那里无论地势各方面皆与另一时空的新疆吐鲁番几尽一模一样，因此将坎儿井一套搬来必获奇效。且它的修建虽并不困难，但却极为庞大。必会损耗焕国国力，堪称一举数得。
　　其信心满满地笑道。“但人力可大大减少水分白白丧失，最起码得以供应庄稼灌溉。我会尽快将工程图样画出来，御国主只要让明眼人一看便知。”
　　御潋涵若有所思地望了董弈妍半饷，直盯得其内心忐忑不定，才扬了扬嘴角不置可否道。“想必纵然是有用，也得赔上大量的人力银两，指不定还会影响到日后与澜国间的战争。”
　　她毫不惊讶其立即便反应到了此点，只挑了下眉，满不在乎地笑道。“那就与我无关了，应是御国主自行斟酌的才是。野心、百姓，您总得选一个，世上如意事岂能全被一个人占了。
　　何况凭你的睿智定有办法两全的，不对吗？”
　　御潋涵笑了笑，忽然猛地将之拉起来紧紧贴上了自己的胸膛。
　　他未答反问，靠在董弈妍耳边低低道。“如果没有今天的事，你分明是有法子，但仍会眼睁睁看着年年那么多人惨死对不对？”
　　此时两人动作看起来俨然既一副亲密无间的耳鬓厮磨，可实际上，她只觉自己的腰都快要被勒断了。其周身散发出的冷凛气息更让人犹如身在冰窖，不由自主地稍稍移开了目光。不过脸上依旧保持着浅浅笑容，乖巧道。“当然不是。”
　　瞥见御潋涵显然不信的嗤笑，她语气一转，慢悠悠加了句。
　　“我会闭着眼，由得他们去死。”
　　董弈妍咬牙硬撑着从他手臂传来那越发难以忍受的疼痛，俏脸反是展露出一个明媚的娇笑，幽幽道。“是御国主自己说的并非要请个圣女回来供着，既然如此，只要不是因我而亡，他人死活与己何干。全天下每日死的人多了去，即便每个仅仅感伤一下，亦是用不着做其余事了。
　　这等道理您自是更为深有体会。”
　　御潋涵闻言不怒反笑，一脸玩味地打量着董弈妍，须臾，他低低一笑，居然俯下头迷恋地啃咬起她圆润的耳垂。灼热的呼吸喷在颈间感觉痒痒的，与此同时此般脆弱的部位完全在他人掌握下，使得其不径心生不安……
　　“怎么办，我好像真开始爱上你这个狼崽子了。”
　　终于有声音传入了耳中，听得御潋涵似自言自语道。“如你般的女人太过危险，如未能收服，四年……放心，肯定是在不违反协议的情况下，我自有办法得手。
　　四年一到，不得已唯有将你毁灭。”
　　董弈妍全然未曾料到他会说那样一番话，一时不由怔了怔。少顷，其漫不经意地笑道。“御国主此言差矣，若当真不幸爱上了我，那毁灭的岂非应该是你才对。”
　　她心中却哂道究竟是喜欢自己的人，抑或是脑里的东西估怕只有老天才知道。
　　御潋涵扬了扬嘴角，紧接唇与董弈妍的轻轻摩挲着，四片唇瓣密密相挨。
　　他倒没进一步动作，只是牢牢箍住董弈妍不让她有任何躲避的余地，低笑道。“是吗，那我们好好玩一场如何，过去的既往不咎，从此刻重新正式开始，认认真真地赌一把。看看究竟会谁毁灭谁，抑或……
　　最终一并沉沦。”
　　讲话间御潋涵嘴型一张一合，阵阵酥麻感直从两人贴住的唇间不住传至。声音低沉飘忽，如诉说着古老预言，已然定下了不可扭转的未来……
　　俊脸近在咫尺，但他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董弈妍却觉得遥遥不可触及。表面其是在询问，事实自己又何来拒绝的权利。她暗暗叹了口气，微微笑道。“御国主有命，小女子岂敢不从。”
　　御潋涵莞尔道。“为何这个称呼从你嘴里出来，我便听得异常别扭，根本是半点敬畏亦欠奉。”
　　董弈妍皱了皱小鼻子，抿嘴轻笑道。“对我来说那同你的名字没区别，不过既一个代号，可以理解为姓御，名国主。仅此而已。”
　　御潋涵闻言一愣，随即失笑道。“如此你往后便干脆叫名字，少些顾忌玩起来亦更有趣。”
　　董弈妍微垂臻首，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眼里闪过寓意不明的意味，似蕴含着一丝惆怅，一丝无助……
　　良久，终微启双唇，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第〇三章转瞬经年
　　看着躺在屋顶上已不知是有多久的楚辰风，萧随云不径叹息着摇了摇头。
　　从枫国回来后，或许准确的来说是自董弈妍离开起他便有了这个习惯。本来其由小到大皆最为喜欢享受亦很会享受，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也决计不肯委屈到自己。
　　但如今，
　　竟是如走火入魔一般，每日俱发狂似的把全部精力尽数投入到楚门各项事宜当中，且简直都到了事必躬亲的地步。若偶有空闲，即同雍亦麟那个同病相怜的家伙饮酒过招。
　　这倒也算董弈妍一走后的意外之喜，两人间情谊与日俱深，
　　较之雍亦麟仍单单是星寰之时尚还要好上数倍。自然而然的，不仅合作起来如臂使指，楚门之势力扩展亦何止一日千里。如此现象若放在以前，萧随云定大发感慨楚辰风居然也有屈尊一心一意做正经事的时候，楚家列祖列宗实可在地下深以安慰……
　　可现在却只有一巴掌打昏他的冲动。
　　若这般拼命下仍有闲暇，
　　便是如目前般，理得天气如何，什么环境，纵狂风暴雨亦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望天。至于脑里想些什么，自是着实不必多提。
　　萧随云忍不住再次轻轻叹了口气。但待到飞身跃至其旁边时却是早既已然恢复常态。他若无其事道。“雷掣鸟可不多，死一只便少一只，您老若想练手劲，我给你找块石头来行不。”
　　楚辰风闻言始才回过神来，缓缓松开了那差点就被自己无意识下捏死的倒霉小鸟。继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自顾自地一瞬不瞬望着天上。
　　雷掣鸟向来极具灵性，立马从这个危险人物身旁跳了开来。
　　它扑闪着明显已受了伤的翅膀落到萧随云肩上，用小脑袋于他颈间蹭来蹭去，发出着低低的哀鸣，犹如是在不停撒娇诉苦……
　　“记得妍儿当初对雷掣鸟很感兴趣。”
　　楚辰风半饷终于冒出了一句话，随即他自嘲地笑了笑，又徐徐道。“应该说只要是莫名其妙的东西她都感兴趣。”
　　萧随云闻言顿时嘴角一抽，他干咳了一声，讪笑道。“你不会是想把所有吸引小妖精目光的外物全毁了吧？”
　　“如果那样做既能保证妍儿乖乖地听话呆在身边，我不会有丝毫犹豫。”楚辰风想都未曾想一下便脱口而出。
　　其缓缓做起了身来，长叹一口气，悠悠道。“但问题在于……总之我派了人暗中保护她，只是除非逼不得已决不可轻意出手。且每三日将之发生的事加以禀报。”
　　瞥见他手里的几张纸笺，萧随云暗忖怕是董弈妍又干了什么事让楚辰风受到刺激……
　　“我从未拆开过。”
　　楚辰风心知肚明萧随云在猜测些什么，他下意识地纂了纂那唯一来自董弈妍的讯息，沉默片刻后终幽幽道。
　　“我有时在想是不是某些东西抓得太紧反而会事与愿违。
　　恰如同习武，太过急于求成往往最后致使止步不前。或者说……我打算看看自己对妍儿的纵容究竟可达到什么限度，毕竟这并非紧急标识的读不读也罢。
　　索性尝试在此间非但是对她毫不限制，更有甚者亦不去探听其所作所为，给予绝对的放纵。
　　如果我真的能够忍受，并日后亦几近此般持续下去，妍儿便再无任何借口，终究她要的无非是那些所谓的自由。”
　　萧随云心不在焉地安抚着闹别扭的雷掣鸟，心中暗忖看来雍亦麟对其影响还不小，这人居然能有如此觉悟委实很是不易。他随口道。“如若反之，抑或小妖精终不肯回来，你又待如何？”
　　楚辰风霎时不自觉地眯起了眼，周身散发出阵阵冷凛气息，一字一顿道。“灭焕国，诛杀姓御的，强行带回妍儿……情愿她恨我一世。”
　　萧随云闻言不由得撇了撇嘴，尚未开口，又听得他似是前言不搭后语道。“你也知我把龙玉给了妍儿，可其究竟能对她有什么用处，现今仅有爹和大哥清楚。”
　　“你的意思是让我设法找到祇少爷。”
　　楚辰风顺口应了一声，虽说多年来从未摸到过楚祇风行踪，但想必他当初临走时有给萧随云留下特殊时的联系方法，只是不准告知自己罢了。而因之楚门中认主禁忌，龙奴同时认二主又闻所未闻，可能出现的后果皆是没有先例。担心当真会致使后者丧命，所以也就未曾多加过问。
　　而这点其实两人一直是心照不宣。
　　楚辰风转过头看着他，正经非常道。“我只是想得知关于龙玉与五神器具体相关而已，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至于大哥言明不准的，你皆无需讲出。”
　　“我刚问过了。”
　　萧随云一手搭在其肩膀上，眨了眨眼笑道。“你小子关心什么我还能不知道！不过……确定要一字不差地听原话？”
　　见之不以为意地点点头，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楚祇风那狂妄程度绝对比这人尚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语气道。
　　“笨！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看楚辰风在从董弈妍走后便几乎没了表情的脸上惊显出反应，自己心里倒是有些窃喜。暗忖若再如此般下去几天，真怕其早晚会变成面瘫……忽然余光瞥见一道不善的探究眼神，他立马干笑道。“当然并非我讲的，天晓得祇少爷哪得来的消息，反正其让传给你的第一句话既是这个。”
　　不等对方来得及出声，萧随云当即接着道。“几件神物开启的初步方法皆是以血做引。但龙玉还更为特殊，必须得为异空人的，而后便会显出实体并认之为主。用途不单可以辟毒，亦能使伤口于极短时间内迅速愈合。
　　在某种特定环境下对特定牺牲之人也许可起死回生。
　　同时尚得以解百毒，只是做起来相当危险复杂，以后慢慢再说。而其它的……其它……”
　　楚辰风见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是半天不吐一个字，难免有些不耐烦道。“快说，废话讲得跟没讲一样。”
　　“我也没辙啊！”
　　萧随云委屈地嚷嚷了一句，抱怨道。“祇少爷偏说要等你至少将神器收齐过半时才肯告知，而且彼时会亲自前来讲明。我是打死都不敢惹他，还能怎么办。而且说这几句话时，
　　怎么看其脸上皆满副幸灾乐祸，等着看戏的表情。谁知里面是暗含了何种玄机。”
　　楚辰风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便又一次躺了下去，任由萧随云在旁絮絮叨叨亦不再出声。
　　心神分明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
　　※※※※※※
　　春去秋来，梅调鹤老。
　　悠悠经年转瞬成忆。不知不觉中已流逝了过往的岁月，暗淡了昔日的曾经……
　　闲适午后，和煦清风，皆无一不使人大感心情舒畅怡然。饶有趣味地看着不远处两个孩童，董弈妍嘴角更是情不自禁地勾勒出由衷笑容。
　　那当中一个便是御潋涵的皇长子，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简单，若传出去都不知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因为这明明既是她与楚辰风的骨肉：轩儿。
　　时间再次倒回至得知怀有身孕一天起……
　　董弈妍曾一度地想方设法流产，
　　毕竟心中着实是找不出能有什么理由，为一个与自己没有未来的男人生下不在她期待中的孩子。
　　不过世事发生前，往往远不是凡人所能预计的。
　　御吟霄好心做“坏事”，调来大量的婢女侍卫以力保“龙胎”周全。而御潋涵对此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其折腾。董弈妍对可以将之流掉的方法本既知之有限，终究以往何曾关注过那对于她根本遥不可及的事。这一被堪称比看守十恶不赦死刑犯尚要严密得多的照料起来，委实半点机会亦欠奉。
　　偏偏又还不能告之自己与御潋涵的赌约，简直有苦难言，满心的怨愤只能白白往肚里咽。
　　渐渐的，董弈妍不得已下便也唯有接受了做个未婚加低龄娘亲。其向来改变不了之事就索性向好的方面想。毕竟与其日后永生孤身一人，尚不如有个孩子陪着。
　　“亲人”，这个词对如今的她着实意义非一般的重大。
　　何况再怎么说亦是自己亲生的，好歹要比那些个男人们好得多。
　　再不济，
　　往后如百般周折下依然没能还清楚辰风，索性便把个孩子给他，一命抵一命。而后既彻底一刀两断，管得它世间纷纷扰扰，径自独身一人过平淡小日子去。反正他以前也常说自己就是个“白眼狼”，如此做到这点都已算得上仁至义尽。
　　十月怀胎，个中酸甜苦辣已无需多言，何况较之后来的九死一生实不值一提。
　　兴许是因有孕早期奔波过度，加之犯了太多忌讳，不仅接下来害喜严重非常，最终更还是难产。
　　在阎王殿绕了一遭总算是勉强捡回了条命。
　　而后好在有个不止极会逗人欢心，亦事事俱安排妥当周到的御吟霄，多亏她日日伴着自己坚持练武强身，方没落下什么严重病根。相处下去，董弈妍愈发看出其绝非如表面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娇娇女。
　　内里多半是同萧随云一类的人，嘴上经常好似满口乱说，心中却是什么都看得透亮明白。
　　难免的，董弈妍时不时会产生一丝愧疚。不知当御吟霄晓得轩儿并非御潋涵所出时会有何想法，不过或许她早就已经知道亦是不定……
　　忆起在自以为必死的那一刻，
　　董弈妍脑海里并未浮现出自生来的整个区区不到二十年，而是只闪过了几个人，几件事。有享尽宠溺的无忧无虑儿时，亦有后来虽短暂却已然如历经了太久漫长岁月的两年，及间中个别人的了了几语……
　　彼时只觉得人活一世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似乎又什么都很重要，而究竟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才是想要的，自己根本从未弄清过。
　　昏迷了整整七八日后，终于万幸地再次睁开眼来。待第一次抱起亦是看到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董弈妍在一瞬间便落下了泪，
　　说不清心情起源，总之就是很想大哭一场，可最终，却也只是在无声抽泣着。
　　而再见御潋涵时，则又是另一番的百般滋味在心头。
　　听御吟霄神神秘秘地提过，他在自己未醒期间一直守在旁边，数不清有多少次气极把御医们踢出去，然后又全部叫回来，加之民间寻找的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虽然其向来脾气暴躁，却从没有人见到过何曾发那么大火……
　　御潋涵的转变来自于两人约定好好地玩一场“爱的游戏”，从那日后，他便好像是换了一个人。
　　其一旦对谁宠爱起来，怕是没几人抵抗得住诱惑。先不说那在旁人面前一副傲视天下，唯我独尊，到了自己这就变成了率性乃至有些可爱的大孩子，如此强烈反差本已很容易让人深陷其中。
　　御潋涵爱人的方式也许说成放羊更为之确切，
　　只要终究知道回来，便任得在草原上肆意纵情奔跑。而他时时更会陪着一起疯，一起闹，甚至比本人尚要尽兴……
　　可董弈妍恰恰就是个另类，
　　她本就对人戒心极强，一次不经意地失了心即让自己几尽万劫不复，现如今已是再不敢完全相信任何人。
　　常常都提醒自己一般感叹道“政治家皆是天生的戏子”，况且御潋涵讲话明明向来直接明了，却依旧是很难摸得清他内心真正想法。
　　而破天荒地因自身失常，亦不过是担心得来不易的玩物尚未耍够便没了而已……
　　再后来，御潋涵问及董弈妍孩子姓名时，她只答了两个字：“轩儿”。其皱着眉道是指全名。自己当初的想法眼下已经很模糊了，也许仅仅想回避些什么，总之回的仍是简简单单几个字。
　　“尚还年幼，有个乳名便够了。”
　　但御潋涵的下一句话顿时让她不由得一怔，他居然用不容抗拒的口吻道。“其它乱七八糟的我没兴趣理，总之明着里他姓御。”
　　不过转眼间董弈妍便也仅是微微笑了笑，波澜不惊道。“这算损人不利己？”
　　说话间御潋涵眼中飞速闪过了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神色，快得让她有些怀疑是错觉。而当再想仔细深究时，其已勾起了一边嘴角，脸上满是玩味地笑道。“不觉有朝一日楚辰风见了你的种唤别人做父皇很有趣吗，何况平白抢了个儿子又不是我吃亏。玩，就要玩全套的。”
　　他不轻不重地捏起董弈妍下巴，俊脸几乎贴上了她鼻尖，低声笑道。“你要投入点……”
　　御潋涵边讲着有意无意地瞥了轩儿一眼，笑容中带上了些许算计的意味。他字字清晰道。“若使我不满意对谁都没好处。还有一点要注意，别趁机添乱子，奢求什么不该得到的，指望此子当上我焕国储君。”
　　董弈妍闻言只觉得好笑，有些心神恍惚地回了句“随你”。暗里却是着魔般不受控制地默念了几遍“楚辰风”。
　　这个名字似乎离自己已经很远很远，
　　“死”过一次后，她对所有事情都看得淡了许多。
　　也许在爱没开始以前，永远想像不出会那样地爱一个人；而在爱没结束前，亦永远想像不出那样的刻骨铭心亦会只留下淡淡的痕迹。随着时间渐去，似乎根本没什么是不能忘的。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既已无缘，何须执念，
　　昨日种种，逝水无痕，
　　今夕何夕，君已陌路……
　　只是后来董弈妍才知道，原来有些东西是真得无法忘却。
　　越想忽略，其实不过埋藏到了记忆越深处，反而越发得难以抹去。平日里未碰及不代表没存在，而一旦触发，则是较之于洪水更不可收拾。
　　但无论如何，日子总得要一天天的过。
　　御潋涵内心究竟作何想法不得而知，可作为上确实是对她母子二人疼爱有佳，称句视轩儿若己出亦不为过，俨然表现的“父子”和谐美满。
　　董弈妍甚至有时真会感觉从很久很久以前，便是他们三人才是一家……
　　不过转身便又会提醒自己御潋涵不是情圣，而是皇帝。自己对于他亦并非什么爱妃，而是个征服对象，抑或是利用工具，仅此而已。
　　总之，生活便如此的匆匆而过，现今连轩儿的三岁生辰都已然将至，离四年之期也仅剩半年之余，纵然偶尔想到那点也会莫名觉得淡淡惆怅，乃至是心中不舍，但终究最大的感觉还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场闹剧到底是快要落幕，他们，也该散了。


　　第〇四章局中有局
　　眼前突生变故，
　　董弈妍旦听一声尖叫，紧接便看见轩儿被推搡坐倒在地，可小脸上却犹还挂着一丝狡黠笑意。
　　惊叫亦并非他所发出，相反的，而为对其出手的另个男孩。此子是御潋涵某一妃子的侄儿，至于具体姓甚名谁她则没什么印象。非记不住，只因其在自己眼中与众多时常都会来找麻烦的人一样，
　　仅仅相当个代号罢了，代表着焕国最强大的几个部族势力之一。
　　他们看董弈妍不顺眼的原因实不消多猜。
　　一个外族女人的儿子居然顶着“皇长子”名号出生，单凭这一点，不招惹是非才反属怪事。况且御潋涵对那做出的回应又隐晦难测，一边给了她大量特权以保其不受伤害，甚至对任何人皆无需施礼，如此尊荣已然是宠爱无比，但另一边竟又并未赐予具体封号。
　　自然致使馋涎后位之人更是从始至终俱坚持不懈地向终点前进着，同时亦不免孜孜不倦着力于除掉董弈妍这个最碍眼的假想绊脚石。
　　长久以来，她所做最多之事便是几乎日日参与着“没来由”的所谓后宫争斗……
　　不幸中的万幸，
　　好在焕国风气民俗着实特殊，即便作为皇上的女人，时不时被之亲手送人，抑或妃嫔自身看上他者而选择离开都不在少数。兴许亦因为御潋涵想要美女过于简单，向来对只要没涉及政治一事皆从不多加干涉，任得来去自由。
　　用其本人自己话说既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简而言之，后宫实际同董弈妍过不去的远无佳丽三千如此庞大队伍。除去确实对御潋涵情有独钟，一意为他找想而本着焕国女儿特有的豪爽开放对自己亦算和平共处之人，个别相处的还尚属不错。她真正需要斗得无非三五个党派而已。
　　若非如此，
　　其再怎聪明，也没可能应付得过来骨子里皆留着权谋血液的野心家们不断前赴后继。
　　现在般的惬意生活更是想都别想。
　　总之在见识过无数从高明至下三滥无一不有的手段，乃至泼妇骂街闹剧亦偶会间中上演后，董弈妍感叹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的同时亦不得不佩服某些人的勇气毅力，
　　终究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难能可贵……
　　如今的她多半时候总一副唇角微翘，事事处之淡然的模样。而看在“有心人”眼里则就变成了恃宠生骄，趾高气昂。双方矛盾亦是不免越发加深。
　　起初董弈妍不过抱着脑子长久不用会变笨的态度，完全当做日常消遣。
　　但很快，便了然此类事端的缘由恰恰应归于御潋涵有意为之。
　　忆起他当日说及轩儿明里姓御时脸上闪过的一抹诡笑，想必那一刻的念头既是顺便利用自己微妙地牵制平衡某些势力。她与那些个妃子们的明争暗斗根本是全然给人戏看。
　　且一开始董弈妍因对这类宫斗不甚熟悉而吃亏时的某人“恰好”出现，及多次的“意外”发生更为确定了她的猜测。
　　每次结果分明全掌握在御潋涵的手里。
　　董弈妍隐约有了种感觉，自己如今所做的事都是以往御吟霄所为之代劳……
　　接下来索性既同御潋涵将事情摊开，其倒是毫未掩饰，直接便爽快承认。而她亦并未多言，反是从此认认真真地扮演好这个棋子。
　　毕竟全部身家皆掌控在他手中，何况董弈妍眼下心里还有了个重于一切的儿子。
　　只有拿得更多筹码方能确保顺利度过四年，而至为把握的，便是让自己值得他利用。“利用”二字说起来似乎丝毫不稳妥，可实际却是世上少数最可靠的东西之一。其的全部皆建立在“利益”之上，再无多余繁琐，较之于它委实显得纯粹。
　　反而越是有阳光的地方才越会有阴影。
　　兴许，亦是董弈妍一直在力求把自己与御潋涵的关系只牢牢固守在这一层，不肯跨雷池半步，否则她是真的怕会不知不觉陷入他所编织的柔情美梦中。
　　梦就是梦，终究虚幻，帝王之爱，镜花水月……
　　看见轩儿跌倒，董弈妍并没有立马上前将之扶起，抑或哪怕些许焦虑的念头。因为自己的儿子她很清楚，表面上是他处于下势，且对方年龄几近翻了一番，但也不过只是表面现象。
　　关于真实情形，
　　轩儿愈是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别人肯定愈比他倒霉上百倍不止。要知其机灵得很，没可能真让自己白白遭殃。
　　惹上这个小魔星，只能说自求多福好了。
　　即便他惊人之举往往一闪即逝，转眼间便又一副男女老少通吃的甜甜笑容，软软的童音不费任何力气便触到董弈妍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很多时候她仍然简直没法不怀疑轩儿是否真只一个将满三岁的孩童。
　　不由得回想起连自己忆及皆不由失笑的一次疯狂，
　　在轩儿不知第多少回再次做出与年龄不符的举动后，董弈妍喟然无语下已经连翻白眼的冲动亦欠奉。
　　天晓得当时是做何想法，她居然突发奇想。继而极尽温柔地将其揽在怀中，用自己那几乎从无败绩的迷人双眸满是深情地一瞬不瞬看着他，柔声道。“满足娘一个小小的心愿可好？”
　　反观轩儿正用一双更为清澈，好似已要滴出水来的大眼睛扑闪着长长睫毛，无辜地望了望这个已经频临不正常的亲娘，当即非常乖巧地用力点点头。
　　董弈妍向来最拿手的本事可就是给人产生一种纯良的假象，
　　而这一点现今显而易见是尽数遗传给了儿子，别逞论小孩本来既怎么看都单纯，其这一手较之于她着实尚要炉火纯青得多。
　　被那堪称圣洁的目光一瞬不瞬看着，连董弈妍自己也有些受不了。
　　但最终还是想要得知答案的强烈欲望占了上风。她嫣然一笑，似是生怕声音稍大会吓到了轩儿，音调柔和如哄人入睡般，微启双唇轻轻吐出几个字。
　　“你是魂穿吗？”
　　轩儿闻言继续不顾影响的眨着一双大眼睛，他歪着头似是很认真地想了许久，继而小手揽住董弈妍的脖颈，在她身上讨好般地蹭来蹭去，摇晃着小脑袋道。“不懂，什么意思啊？‘魂穿’是娘最喜欢的东西吗？如果是，那我就魂穿了，反正娘高兴便好。”
　　董弈妍见之一派天真地说出这模棱两可的话反倒一时没了词讲。最终，只是微微笑了笑，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其小鼻子，佯作凶恶道。“管你内里是什么，总之外面的壳为我生的，便理所当然是我儿子，以后若敢吃里爬外，小心就……就……”
　　可想了半天她也舍不得讲出什么狠话，而待低头一看时，“小家伙”不知何时早已睡熟，眼睛闭着嘴角都还挂着浅浅的笑……
　　见轩儿因看到自己而欢快地跑了过来，董弈妍不自觉便露出了由衷笑容，她自然而然地俯下身帮其抚掉衣服上的灰尘，莞尔道。“又在做什么‘好’事了？”
　　他抿嘴笑了笑，一脸崇拜道。“娘好厉害，怎么知道我在做好事。”
　　谁知道是真没听明白董弈妍话里的含义，抑或是装的，转眼间轩儿自顾自换上了副委屈的表情，
　　撅着小嘴道。“前几天他不是在娘的床上放了两条毛毛虫吗，娘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我想其一定是认为虫儿很可爱才会送来的，既然他这么喜欢一定要多回送几条才不失礼嘛。谁知不领情就算了，还打人。”
　　轩儿扯着她的衣袖摇来摇去，小脸上满是落寞，不开心道。“娘……为何他如此讨厌我，轩儿那么乖。‘来而不往非礼也’难道不对吗？”
　　董弈妍闻言想起往事不径皱了皱眉，印象中脑里“代号为一”的这群人最原意跟自己过不去，有时做出的事以致于难以启齿。且身后背景又甚是雄厚，因而在御潋涵示意下，不得不忍着没做出太大反击，
　　她纵然脾气收敛了许多，终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动不动在口头上将之气得发狂早成了家常便饭。
　　董弈妍余光瞥过那个尚未离开的男孩不由微微扬了扬嘴角，自己倒不会跟个小孩子计较，只是借他的口带些话回去仍是有必要的，她有意用其听到的声音对轩儿道。
　　“永远不要指望所有人皆喜欢自己，因为并非所有的人都是人。”
　　随即董弈妍再不理	其，心知轩儿所为决不会像说般如此轻巧，她好笑道。“礼尚往来不是你那么曲解的，不过一时也很难讲得清，慢慢得自然会懂。
　　究竟具体都做了什么，先从实招来。”
　　轩儿一脸乖顺的样子，他笑了笑，好整以暇道。“我很听话的，亦是依足了娘所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且都不止还了十倍，而是命人抓来了好大的一袋子，全是最漂亮，颜色最鲜艳那种。后来分别放进了其同样最昂贵的花瓶之类里面，毕竟这样才相称嘛。当然他衣服和床上也没忘。
　　轩儿是不是很细心。
　　不单如此，既然喜欢的东西定是要紧紧攥在手里，永远地看守在身边不分离才能放心。
　　我可是考虑了好久放想到的办法，还是多亏了运气好呢，有人给我找来了能活在身体里的虫卵。刚刚不过是告诉其那已经放到菜里被吃下去了，他好像过于激动了。”
　　讲到那句“既然喜欢的东西定是要紧紧攥在手里，永远地看守在身边不分离才能放心”。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董弈妍突然觉得轩儿的声音虽仍同往常一样，语调却突然变得带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霸道，张狂，毫不给人回转余地。眼睛亦不自觉微微眯起来，本是纯洁透亮的眸子瞬间竟莫名带上了一丝凌厉。
　　恍惚间似乎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董弈妍下意识地使劲晃了晃头，试图将浮现在脑海中的影子赶出去。她勉力将自己注意力再次集中在了轩儿的话上。
　　先不说那让自己感到极为害怕恶心的软体虫子，一想到所有名贵器皿上满是难以清洗的粘液，且依他的描述八成尚是有毒，指不定还会带出什么事……
　　董弈妍忍不住又一次暗暗感慨轩儿典型披着天使外衣的小恶魔。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其性子发展下去到底会怎样。不过无论如何，最起码对自己这个娘是绝对的一心一意。总算能有个人管得住他，日后应该不至于变成鬼见愁。
　　低头见笑容早已恢复了一贯清纯的轩儿正扬着小脸看过来，精致的五官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董弈妍忽然不经意皱了皱眉。
　　其实自己一直对他的长相颇有些发愁，倒绝非是因没有很好的择优遗传，反之，其几尽吸取了爹娘的所有优点。而让人郁结的却也偏偏在此。
　　看一个男孩脸上长着个桃花眼，
　　目前尚好，毕竟年龄小怎么看都只是可爱而已。但是许多迹象却已然昭示着轩儿长大后即便自身没沾花惹草的心思，也必定难逃风流债不断。董弈妍现今满心抱以期望的是他能随着时间推移眼睛向狭长型发展，变成霸气的凤眼。
　　不然一想到往后自己儿子，一个男人笑起来很勾魂……她顿时连撞墙的心都有。
　　正暗暗替轩儿的未来胡乱担忧着，又听得他神神秘秘道。“给其吃的卵可不一般哦，据说只要我想，以后便可任意命令，如果不听下场会很惨。”
　　见董弈妍依然若有所思的模样，轩儿哪里知道她是在打什么古怪念头。尚以为是不满意自己的作为。即刻摆出一副怯生生的表情，撒娇道。“我没有自作主张的，娘尚未对他们怎么样肯定是有很大道理，因此轩儿连被打都没命人还手。”
　　看其仍不出声，他轻轻咬着嘴唇，可怜兮兮道。“现在都好疼。”
　　董弈妍闻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没好气地嘀咕“真是无论做什么事都能找到一堆借口，而且让人觉得理所应当。如此本事我可没教过，亦不知从哪学的……”
　　正待开口，轩儿再次发挥了从自己处传承的跳跃性思绪，抑或是小孩本来既喜欢问为什么的天性，好奇道。“娘刚刚说并非所有的人都是人，那不是人的人是什么，究竟是不是人啊，是人的就都是好人吗？”
　　董弈妍只觉被绕得头脑有些发晕，也仅有在这种时候才觉得他确实是个孩子，可孩子的问题常常又最难回答，她索性避重就轻，挑后半句解释道。“人分很多种，简单来说分三类，好人、坏人，以及剩下的。前两者创造历史，后者传宗接代。”
　　“说那么繁杂作甚，只分两种，女人、男人。前者是造人的工具，后者是用工具的人。”
　　董弈妍闻言顿时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但也仅仅是睨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御潋涵一眼，亦没兴趣多讲什么。而他更好似浑然不知一般，径自一把将轩儿抱起来，开怀笑道。“
　　真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这桩做的漂亮，正烦着如何好好地打压一下那般棘手的，还不能牵扯出是非。小孩之间的争斗量他们再怎么做文章我也可借机教训，好歹能安分一阵。”
　　“蛊虫是你安排的吧。”
　　董弈妍暗忖若没御潋涵默许，纵然轩儿想找，亦有人胆大包天千辛万苦弄来了讨“皇长子”欢心，也没可能把东西带进宫里来。
　　他显是心知肚明其顾忌什么，不以为意得挑了下眉，倒也没否认，低笑道。“放心，绝不会伤到轩儿的，我岂能舍得。”
　　御潋涵说着将轩儿放了下来，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宠溺地笑道。“先自己玩会去，给你特制了一把弓，后日我们一起去打猎。”
　　“太好了，父皇到时可不准耍赖哦。”轩儿霎时间雀跃不已，他也知其必然找董弈妍有事，便很懂事地跑了开去。
　　董弈妍看着那蹦蹦跳跳的背影不径暗中叹了口气，其称呼自己是娘，而对御潋涵则为父皇，因自己从小既让轩儿知道了他并非如假包换的焕国皇子，但至于亲爹是谁，却并没有告知。
　　也许是太过早熟，他居然很容易便接受这事实，对于其来说“父皇”同“叔叔”叫起来没什么区别，纯属为掩人耳目罢了。
　　董弈妍此举只为防止轩儿日后得知自己真实身份后会不习惯，致使心理上可能出现什么偏执，不过归根究底是好或不好，却也说不清。
　　而且抛去所有顾虑，她潜意识里有否仍含其他原因亦是不定……


　　第〇五章君莫问情
　　御潋涵自然而然地一手揽住董弈妍纤腰与之走进房去，一边顺口道。“轩儿的性子本来既非是善类，你还什么话都同他讲得出来，如此下去其早晚会一样变成个狼崽子。”
　　她不以为意地挑了下眉，悠然道。“狼崽子总比任人宰割的小白羊强，即便再不济……”
　　说着没好气地瞪了御潋涵一眼，娇嗔道。“也总比个色狼好得多。”
　　他闻言不由莞尔，随即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理直气壮道。“我所说有问题吗？那完全是男人正常需要。”
　　随手便把旁边桌上的东西尽数挥掉，几乎在同一时间，御潋涵即将董弈妍死死压在了身下。他迫不及待地探向那柔嫩的双唇，舌尖一遍一遍细致地描绘着其唇形，双手亦不规矩地在娇躯恣意游移着……
　　自她生下轩儿继而身子恢复后，这便俨然成了两人见面时讲话的特有前戏。
　　当初董弈妍可谓使出了浑身解数，力争想要让御潋涵保证丝毫不侵犯自己。可最终，只得到承诺应允不会用任何方式，特别以轩儿作挟迫使其与他欢好，但亦仅是如此而已。
　　换句话说，
　　要与之亲热既为名正言顺，且她若情欲难控下乐得接受也自是另当别论。至此，便无论如何亦再不肯让步半分。
　　非旦如此，董弈妍不肯予以配合倒还尚可，若要反抗则万万不行。实际上其有否挣扎对御潋涵来说根本没任何影响，只是他恰恰就喜欢看之虽心中忿忿不甘，却又不得不逆来顺受的倔样，
　　一意想拔掉她身上全部的刺。
　　董弈妍不得已下除了同意亦别无它法，因自己很清楚，这已然是他的底线，若还不识时务见好便收，
　　那后果必是落于当即失身的下场。
　　不肖多猜，御潋涵占她的便宜简直成了家常便饭。两年多来如眼下般的情形都不知在各个地方上演了多少回。
　　无数日日夜夜的朝夕相处，即便不论他的个人魅力，排除此一点无伤大雅的事外其委实对董弈妍很好。不可否认，说对之没半点动情绝对属自欺欺人，终究她又非是没心。
　　间中便也难免不乏有过多次意乱情迷之时。
　　不知究竟算否幸运，每每在最后一刻董弈妍还是会清醒过来，慌乱地阻止御潋涵进一步动作。
　　而他又是真正的一言九鼎，
　　一旦听到董弈妍拒绝，纵然欲望已几尽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仍旧会强忍着不跨雷池一步。总是只默默抱着她，继而硬逼自己慢慢地冷静下去。
　　结果便是他们虽常常相依而睡，关系却始终没有越过最后底线……
　　御潋涵本既经验非一般的丰富，又是早对董弈妍身上所有的敏感部位了如指掌，纵然她再想抑制自己，万般不愿下仍难耐地溢出了几丝撩人呻吟。只是立马便又生生咽了回去，紧闭着唇齿任他如何挑拨就是不张口。
　　良久，
　　他心中了然今日定是又同往常一样没有成功可能，董弈妍的自控力着实太强。终究也唯有不满地停下，但依旧迷恋地压着那丰满柔软的身子不愿起来。
　　御潋涵不免得有些恼羞成怒，他喘着粗气哼道。“真不知你究竟是不是女人，难道就不能有点正常反应，总这般箭在弦上而不发我迟早会出毛病。
　　再如此下去尚不如给你一记春药，不信到时会不来求我。”
　　董弈妍闻之顿时撇了撇嘴，心说这岂能怪到自己头上，明明是她吃亏最大才是。倚仗着有龙玉护身，对其的话倒也毫不担忧，只满不在乎地看了看他。
　　孰不知此表情在绯红的双颊映衬下更是颇显媚眼如丝，勾人魂魄……
　　少顷，董弈妍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慢悠悠道。“确定要我回答自己究竟是不是女人？何况为一个造人工具哪里值得生气，满心期望能有幸满足您什么正常需要的人还不有的是。”
　　刚一说完，她便骤然很是后悔。这话讲得实在有些不对劲，先不说自己声音软绵绵的如撒娇一样，重要的是怎么听怎么都像酸溜溜的怨妇。
　　果然，御潋涵霎时间脸上满是笑意，他又一次俯下身意犹未尽地轻啄着那娇嫩欲滴的粉盈，欣然道。“不高兴了？原来妍妍如此在意我的话。”
　　“是怕给轩儿造成反面影响罢了，若带坏我儿子可跟你没完。”董弈妍瞥了他一眼，当即顶回一句。
　　御潋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为说什么，只静静凝视着她。半响，神情忽然变得很认真，他异常轻柔地将其拉起来揽在怀中，语调亦尽是满满的情意，一字一句道。“只要妍妍肯依了我，纵然把整个后宫遣散，专独宠你一人又何妨。”
　　董弈妍闻言不由一怔，但仍以为不过是在说笑而已。待到抬头见他少有的严肃时才开始慌张了起来，别开眼再不敢看其眼神。她顾左右而言它道。“想哄人开心也不能胡乱做承诺。先不论别的，就不怕会惹出滔天风波来，有些势力不是连你也向来颇为顾忌……”
　　“那些不肖你管，都是我的事。只用说好抑或不好即可。”
　　看着御潋涵眼中从未有过的焦虑和迫切期待，董弈妍不径有些恍神。忆起后来对自己这么久的纵容，陪着她疯，伴着她闹，甚至任由胡作非为把他弄得灰头土脸，顶多也不过是毫无威严地象征性骂上两句。
　　那点点滴滴的好让她如着了魔般，情不自禁地想要点头答应。
　　可潜意识里却似乎被什么控制着，一到嘴边竟变成了句风凉话。“你认输了？”
　　“做梦！”
　　董弈妍简单的四个字顿时把御潋涵从恍惚中拉了回来，转眼又恢复了往日的不可一世，他一时间只觉心中恼怒得很。
　　其扬了扬嘴角，如对待最亲密的恋人般轻抚着她面颊，只是眼中却已然没有温度，只余一派的戏谑，淡淡道。“时候未至，又岂能轻易预知结局。谈起赌约，四年倒即快到了。你这女人还真是闻所未闻的棘手，软硬不吃，既然如此……
　　念在昔日情份适时便给你个痛快，自己说希望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被毁灭？”
　　御潋涵随之收紧了环在董弈妍腰间的手，他的声音低沉如梦呓，贴在其耳边柔声道。
　　“自己选吧，我的妍妍。”
　　董弈妍此间心中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知百般滋味在心头。隐隐感慨总是自找麻烦，她暗暗长叹了口气。正待出声，却又听得御潋涵自顾自一语双关道。
　　“吃了你可好？”
　　御潋涵猛地再一次将董弈妍压到身下，粗暴地一把扯掉其外衣，把头埋在她胸前毫无怜香惜玉地恣意揉捏啃咬着，喃喃道。“现在还不行，但期限一到……我可是想要你很久了。
　　把你整个吃到肚里便不用担心日后会坏事，亦不用担心会……思念。”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很轻，几乎低不可闻，但董弈妍仍是听见了。望着似已有些发狂的御潋涵，她一时间也不知该作如何反应才好。明明应因他的动作而感到疼痛，可身子却好像莫名浑然没了知觉。
　　许久，
　　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其自嘲地笑了笑，幽幽道。“思念……有什么好思念的。没了我，再换一个玩物不就行了，你的生活又能有何变化。得不到时自然稀罕，等得到了，还不是会肆意挥霍……”
　　“唔！”
　　御潋涵竟突然发泄般地在她乳尖上狠狠咬了一口，大怒道。“我从未骗过你，更别逞论有真正伤害到，简直都巴不得日日放在手心里捧着。可你倒好，从始至终皆对我满怀戒心。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你信任的人？
　　究竟想我怎样对你才行！除了毁灭，我还能如何是好。”
　　董弈妍不置一词得怔怔盯着自己胸前几滴艳得刺眼的血珠，忽然竟觉想笑，暗忖不知这算不算“爱你爱到杀死你”，这种情还真是让人有些承受不起。
　　半饷，她终缓缓扬起了头，若无其事地笑道。“当然有，我信轩儿，毕竟仅他才是我的亲人。”
　　“就那个小魔头，现在都够狠了，往后……”
　　“若能为轩儿所用，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董弈妍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脸上满是一片释然。
　　“你根本是脑子有病。”御潋涵气急之下忍不住张口即骂了一句。
　　董弈妍依旧一副淡然的笑容，轻轻道。“也许吧，我总是该用真情时太理智，而需理智时又过于感情用事，然后就是事事弄得一团糟。可那是我想的吗？”
　　她不由自主地长长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遇上之人哪有正常的，一个势可敌国的门主，再加两个皇帝。
　　扪心自问，一个女人在你们心中到底能算得上什么。纵使平日里再怎么宠爱有佳，乃至到了甘愿生死相许的地步，可一遇上与江山社稷有冲突时又当如何，斟酌之下还不是立即弃之如履。
　　若太平之时尚好，这种事一世也未必发生。我自然亦不会闲着发慌去比较自己与之的重要性，日子就简简单单地过便好。
　　可偏偏……如今呢？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怎么说所涉及都是自己的命，我没可能把一切全押在指望老天别制造事端上。”
　　董弈妍越说越觉得情绪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兴许亦是因为在御潋涵面前向来顾忌较少，讲话不加掩饰惯了。她无视其脸色径自哂道。“戒心……纵然心知肚明肯定斗不过你们，
　　但最起码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不事事小心难道还伸着脖子等人来砍，不怕死并不代表我想死。
　　抑或是说奢望过个平平淡淡小日子亦有错！”
　　说完董弈妍忽然笑了笑，语调一瞬间变得很是柔和，犹如自言自语道。“这种日日把心悬在刀尖上的情要来作甚，难不成就是待到最后一刻，看它破灭时的灿烂不成，不过倒应该确实很好看……越是难能可贵的，毁灭起来必然当然亦会越兴奋。”
　　御潋涵默不作声地看了她许久，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继而心不在焉道。“那你的意思……”
　　董弈妍嫣然一笑，双手环上了其脖颈，第一次主动印上他的唇，可也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随即极尽妖娆地笑道。
　　“不爱的爱情才永远不会变坏。所以，我们可以调情，可以暧昧，但永远不要相爱。
　　如此对我们都有好处，何况又是某人自己讲的，没那个女人会让你爱上。无论怎样，那场赌还是让它平局好了，至于究竟需不需要毁灭我，到时再做决定也不迟。”
　　御潋涵闻言眼底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意味不清的神采，可面上却只是轻笑道。“总而言之，我们还是先好好享受这珍贵的半年好了，到彼时……终究‘夫妻’四载，我不会‘亏待’了你。
　　而关于是否平局……那就不是你一句话便能说了算的。”
　　说罢他便转身向外走去，同时丢下一句话。“过几日是轩儿的三岁生辰，这次宫宴我要你必须出席。”
　　董弈妍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她向来不喜参与过于热闹的场合，总觉得很吵，让人禁不住烦躁。因此前两次皆是宴席之后再单独给轩儿另行庆祝，反正自己无名无分，恰好以此为借口回避，而御潋涵亦从来不多加干预。
　　此番想必是另有其他原因，不过她也没多问，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实际上心神早不知飘向了何处。
　　※※※※※※
　　董弈妍表面上虽依旧在欣赏着下面的歌舞，可思绪却已然是飞到了殿外……
　　御潋涵不知何故竟将她安排到了自己身边，那本应是皇后的的位置。此举理所当然地顿时使其成了众矢之的，无数复杂难测的目光一刻不停地如利箭般刺来。
　　不过董弈妍又岂会在意这些，她全当不知道，仍是满副的惬意。
　　偶尔更和御潋涵谈笑风生，俨然是一派甜蜜恩爱。既然其要做戏，自己当然得尽心奉陪才是。可越到了后面，她不免越觉得无趣，索性发起了呆来。
　　只有时不时他亲自拿来什么美食，董弈妍方人偶似的愣愣接过，也并没太大反应。自然，看在他人眼里又成了恃宠生骄，不知好歹……
　　直至不知第几回又一次地随手接过御潋涵递来的杯子，
　　董弈妍心神不定地饮一大口后，差点没一瞬间全部喷出来。
　　虽然她向来酒量不错，可焕国宫廷内一种特质烈酒却是一点不敢碰。起初尚不知情时便因被御潋涵捉弄而吃了亏，好在酒品倒还不差，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只是后来听说自己那晚讲了许多话，而她自己全然都不记得。
　　从此董弈妍便对那种酒避如蛇蝎，可刚刚一个不甚，竟喝了足有大半杯。
　　她不由得瞪了御潋涵一眼，暗怪他明知自己糗事还故意害人。可其只微微扬了扬嘴角，继而不顾大庭广众之下一把将之拉到了怀里。居然是不悦道。“最看不惯你动不动失神，讲了多少次，我在的时候不准想其它事。”
　　董弈妍闻言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暗忖这句话的确听得耳朵都快生茧了，不过御潋涵讲归讲，自己根本没搭理过。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便待要坐直身来。
　　未曾想，
　　下巴突然被轻佻地挑起，紧接着便已被吻住。抬眼见到御潋涵满脸的玩味笑意，董弈妍简直就想打人，他分明是拿准了自己决计不会在众人面前驳了其的面子。有意想耍她。可气是气，无奈之下仍唯有不情愿地微启双唇，
　　由得他期待已久的舌滑入，肆意绻缱，别提还要佯作出“受宠若惊”地回应着。
　　一见御潋涵那“小人得志”的模样，董弈妍顿时很是不舒服，心中沉睡已久的恶趣味亦不由隐隐复苏。
　　暗暗一笑，她俏脸露出了满副的陶醉，眼神亦变得更加迷离诱人。小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胸膛，似有似无地摩挲着。更还在长长的桌布遮掩下，用膝在他两腿间力道恰至好处地蹭来蹭去。
　　因是在众目睽睽地注视中，两人皆不由甚为大感刺激，愈发地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良久，唇分。
　　董弈妍早是双颊嫣红无比，娇喘连连，可看着显然比自己情动更甚，已几近难以自控的御潋涵顿感心情大好，就那么伏在他胸前直笑得花枝乱颤。
　　后者微恼地盯了她片刻，最终同样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人毫不顾及形象，硬是在万众瞩目下笑成了一团……
　　闹了一阵，董弈妍只觉刚才喝的酒后劲已经上来，身上热得很。又不知这宴何时方能结束，不由有些坐不住，干脆教唆御潋涵道。“这里没意思，我们去赛马怎样？”
　　他微一沉吟，随即宠溺地点了点头。其对下面吩咐了几句，随即竟突然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大摇大摆地向殿外走去。
　　听着身后一片暧昧笑声，和些许不堪入耳的谩骂，董弈妍已经连翻白眼的兴致亦欠奉。满心反而俱是被好奇充斥着，自己的罪名在狐媚君主，扰乱后宫，不懂尊卑云云上又会加上什么……


　　第〇六章债缘已深
　　清妍夜色，翠波湖畔。
　　碧水浩如屏，花阴弄苔石。秋风朗，秋月明，蕊瓣飘零芳华洒，尽染潇湘笼清辉。
　　深深浅浅的墨草向后疾速飞逝，夜幕低垂下，晚香玉花前，两道人影乘风驰骋。衣袂飘飘，衫裾飞扬，宛若踏月而来的神祗。
　　微微眯起眼直视前方，董弈妍尽情享受着速度带来的无与伦比刺激，似已浑然忘却了周遭一切，甚至连全身血液都在为之喧嚣、沸腾。坐下良驹配合绝佳，犹如与之成为了一体，一并同影子竞赛。
　　冽风渐起，在耳际呼啸而过，发出猎猎作响，充斥了二人的衣衫，但风愈寒，骨子里的一股劲也是愈烈。
　　不经意地转头瞥了一眼御潋涵，
　　清冷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俊美轮廓，剑眉飞扬，眸子刚毅深邃，英挺的鼻梁下唇角似翘非翘，尽显一派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张狂豪迈……
　　纵是董弈妍亦不禁看得呆了一瞬，但紧接着她却不忿地撇了撇嘴。
　　虽说两人坐骑皆属同等绝品，可骑马的人水平相差则何止千里。无论她是缓是急，抑或突然间改变快慢，御潋涵恰恰就能永远都保持在自己前面半个身位的地方。
　　这对董弈妍来说分明要比他远远超前更令人心生不甘，在适才所喝的烈酒影响下，她争强好胜之心在不知不觉中又渐渐冒出了头。其心知肚明再如此下去今日的结果肯定仍是千遍一律，
　　既毫无疑问为自己输。
　　一旁的御潋涵余光瞥来有意无意地扬起了嘴角，勾出一抹胜在必得的笑容。好似已然看到董弈妍输与自己时忿忿不甘而又无可奈何的神情。而后更索性侧过了头，对其挑衅轻笑。
　　她见之不由娇哼了一声，随即赌气地扭过头不再理他。忽然，眼珠一转，心中已有了主意。
　　董弈妍嫣然一笑，继而竟徐徐放缓了马速。自然而然的，御潋涵亦随之同样减慢，只是依旧保持着不多不少的些许领先。
　　他们就这样悠然闲适地在湖边策马漫步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于月光映射下如蒙上了一层轻纱，犹添几分朦胧神秘之感。佳人在侧，美景当前，望着她那怡然自得的恬静面容，他不觉得有些痴了……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两人，抛去所有忧心的纷纷扰扰，心中唯有一片的平和写意。
　　感受到御潋涵的注视，董弈妍很有默契地回过了头。
　　二者相视一笑，颇有些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境界。既犹同那千万年间浮云皆在天空舒卷自如一样自然。好像连时间都已变缓，极尽小心翼翼地悄悄流淌着，生怕打扰到什么……
　　兴许过了很久，兴许亦只是短短的片刻工夫。
　　旦见多少次里早已成了习惯的固定终点近在眼前，而御潋涵仍旧是满副的惬意，深深陶醉于其中。董弈妍不由得窃喜不已，心中暗呼
　　“即为此刻”
　　转眼间骤变突生，
　　她神色一凛，猛地一拍马背忽然间加速冲刺。暗暗得意轻笑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御潋涵见状不免愕然瞪大了眼。不过是趁他愣神仅仅一瞬，董弈妍拼尽全力的策马一搏已顿时间跃前了足有半丈。
　　但转瞬其便立马又恢复了冷静，对她的小诡计已是心下了然，一时又好气又好笑。眼见若想超越定来不及，情急下忽得心生一念，嘴角勾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电光火石间，御潋涵竟长身而起施施然落到了董弈妍马上，便做两人共乘一骑。
　　顺势搂住其纤腰，非但“惩罚式”得在她翘臀上不轻不重打了一记，他更还极尽挑逗地舔咬起那圆润的耳珠，舌尖灵活地向耳洞深处轻轻骚弄打转，直引起阵阵的酥麻感。
　　董弈妍毫无预备下霎时一丝嘤咛从口中溢出，握着缰绳的手亦是不受控制地一颤，差点没因抓不稳而整个人飞出去。马速已是越来越快，她连回头瞪御潋涵的闲暇也欠奉，只能咬着牙勉强吐出两个字，娇嗔道。“下去。”
　　“我凭何要照你所说去做！”
　　御潋涵低笑一声，何止是全当董弈妍的话耳旁风，反而变本加厉。胳膊一收，将之紧紧贴向自己灼热的身躯，并大手探进了其里衣，肆无忌惮地揉捏着她胸前柔软。
　　强忍着不发出定会使他愈来有加无己的呻吟，本想试图把精神勉力集中在操控马上，可奈何身下一阵阵颠簸，加之那手法极为纯熟的撩拨，本既因酒而兴奋敏感于往日的身子越发得不听大脑使唤。
　　董弈妍只觉快感一波波地袭来，已有些经受不住。偏偏却还要维持着平衡以防摔下去，直气得咬牙切齿道。“哪有你玩如此阴招的！”
　　“彼此彼此。”
　　御潋涵正迷恋地在她脖颈耳畔间来回亲吻着，算是抽空地回了一句，继而便一如既往，根本就不再搭理。
　　董弈妍几乎瘫软在他怀中，手心出满了汗，她此间已是无奈至极，娇喘连连道。“你……再不下去，我……”
　　“好！”
　　闻言董弈妍反而一愣，不明白御潋涵怎会又突然改变主意，只知定是没这么简单。可尚未来得及多做它想，
　　下一刻，
　　已被他从马背上拉了下去。
　　天知道御潋涵是不是有意为之，抑或当真马速过快，两人一下子摔成了滚地葫芦，直至几近快落进湖里始才停下。
　　着地的那一刻，
　　董弈妍被他牢牢护在了胸前，因此倒未受伤分毫。
　　本来心中难免有些许感动，可抬眼看到正理所当然压在自己身上的御潋涵一脸满是戏谑……顿时明了定为她的第一种猜测。不由得没好气道。“没见过如你般无赖的皇帝。”
　　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我也没见过如你般阴险的女人。”
　　董弈妍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她皱皱小鼻子，哂笑道。“那叫兵不厌诈，是你自己不认真，怪得了谁来！”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御潋涵不答反问，面上板着脸心中却是大感好笑。
　　董弈妍挑了下眉，她抿嘴笑笑，作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慢条斯理道。“当然，我一向讲理。”
　　御潋涵显是未以为然，他嗤笑一声，不敢苟同道。“就你！你若是讲理，母猪都会上树。不过，再怎么着不仍是没赢。”
　　“那也没输，最起码亦算个平局，你是不是该自叹退步了……”
　　尚未讲完，
　　董弈妍的话便尽数给咯咯笑声所代替，
　　抬眼只见御潋涵一个玩味的笑意，紧接居然便被点了笑穴，还一边抓她的痒。兼之又被其死死压住动弹不得，不仅躲是没处躲，想自己解穴更没有可能，那滋味着实太不好受。
　　他无视董弈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难受得扭来扭去的模样，反而很是享受那娇躯在自己身下不住辗转的感觉。其勾起一边嘴角，慢悠悠地讲着风凉话，轻笑道。“就会跟我耍嘴皮子，看你往后还敢不敢乱顶嘴！”
　　许久，
　　见董弈妍已然被耍得鬓发散乱，连声音都快发不出，御潋涵才终于“好心”将其饶过。
　　他顺手干脆将之头上簪子抽出，由得一袭青丝散落，继而一个翻身也仰面躺在了旁边，边漫不经心把玩着她秀发，自顾自嘀咕道。“真是棘手……”
　　董弈妍并未听清御潋涵讲得什么，只满心不忿地狠狠瞪了他一眼，本想着“报复”一下，可斟酌过后还是认为先安分一会的好。她理了理衣服便把手放到脑后闭起了眼来，同样没再出声。
　　静静感受着月夜静谧，
　　清风袭来，身心似有些飘飘欲仙之感，很是轻松释然。
　　她和他两个人只是简简单单地并排挨在一起，没有谁依靠谁，更没有谁顺从谁。很自然，很舒适……
　　不知过了多久，
　　董弈妍深深吸了一口水木草泽间的特有清香，情不自禁低喃道。“如果心情可以永远像现在这般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那便留下来。”
　　御潋涵用手撑起身，侧过来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俊脸上尽是一片深情。其一字一句道。“四年之期到后，无论出现什么结果亦好，继续留在我身边。”
　　董弈妍闻言一怔，没想到他居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半饷，她终于喃喃道。“无论出现什么结果……你几时竟会变得如此恍然若失，不是一向自信……”
　　“那也是被你这没心没肺地狼崽子逼的。”
　　御潋涵想都没想即脱口而出，可见此话在其心中已不知憋了有多久，想到过往种种不觉越发烦躁起来。
　　董弈妍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眼睛亦有些不敢看他，怯怯地别过头顾左右而言它道。“反正还早，眼下讲这些多煞风景，尚不如谈点别的。我已好久没见霄儿了，连今夜这般热闹她也破天荒地未到，你可知……”
　　“少岔开话题，先回答我，究竟肯不肯。”
　　御潋涵无意识地一把抓住了其手腕，没注意控制力道下直让她感到阵阵生疼，且很快便显现出了一道淤青。
　　但较之心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那又实在算不上什么。
　　董弈妍直觉他今夜委实太过不正常，平日里，无论如何其也没可能如此纠结于感情方面不放，她佯作完全不觉手上传来的疼痛，尽量柔声道。“怎的最近如此暴躁，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的事，一个女人理那么多作甚，再重复一遍，回答我！”
　　“疼……”
　　董弈妍虽是嘴上呼痛，实际并为感到忍受不了的地步。
　　只是想暗示御潋涵不要逼得自己太紧罢了，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向之凝望着，可其非但手下力度不轻反重，表情更是明摆着丝毫不容人抗拒。
　　在异常沉重压力地渐渐笼罩下，董弈妍不径无力地闭上了眼，少顷，才终慢慢睁开。她轻叹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般，原本你好好做自己的皇帝，三宫六院任君采撷，看上了哪个即宠一宠，不喜欢了随意处置下便好，反正女人不过是当成个消遣，玩玩就算……而我也只是想要借助你的势力离开那个牢笼，顺便还清……
　　总之既然起初便全部建立在了相互利用上，又何必谈什么情不情的，四年一到，这场闹剧便由得它散了吧……”
　　见御潋涵有话要讲的模样，董弈妍当即伸指轻掩住了他的唇，幽幽道。“也千万别说你有动心之类的，我受不起，亦不想，或者是说……我不配。”
　　她心中悔不当初，暗暗苦叹一开始实在不该胡乱拿事来打赌。
　　人终非草木，孰能无情。自以为是地一昧好强，往往会注定让所有人遍体鳞伤。终究，他们全都太高估了自己。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是罂粟，一碰，便永生再难以脱身。
　　整整三年多，无数个日日夜夜，无论间中有过几分真情几分假意，鬼使神差中常常已假戏真做，而自己却还浑然不知……
　　“我爱你，关你什么事！”
　　御潋涵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其几乎已是频临爆发的边缘，竟一下子把向来不愿承认的心里话都吼了出来。
　　董弈妍闻之顿时怔在了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虽明知其对她肯定是有些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情，但多半不过是一种征服欲，以及喜欢两人时不时针锋相对，你来我往斗个不亦乐乎的新鲜感。但至于“爱”，却应该怎么也扯不上才对。
　　心知御潋涵从来是不屑于欺骗自己，董弈妍难免得再一次手足无措起来。
　　毕竟她只要一遇到感情问题便会犯糊涂，许久，才眼神游移不定地低低道。“别逼我，如果你不爱，也许适时真会留下来。从此我们仍同以往一样。若反之，两人都会很惨！
　　而我虽会内疚，可决不会还做出任何补偿。
　　若非从前太过冲动任性也不会导致今日之事，犯过的错确实很多，可决不会还允许自己犯第二次。”
　　董弈妍长长叹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道。“所以，不要逼我，不然我只能继续逃。而此番会怎样逃，恐怕不是任何人所能掌握行踪的了，也许……
　　就是彻彻底底的消失。”
　　御潋涵不经意地攥紧了拳，他盯了其半饷，艰难开口道。“你对我当真无情？”
　　董弈妍看着他从未有过的落寞直感到一股强烈心酸，可又清楚越是怕伤人不讲明，越会弄得一团糟，曾经雍亦麟的例子自己不想再现。她强颜欢笑，佯作若无其事道。
　　“当然有情，不如你做我情夫可好？”
　　御潋涵闻言不出意料地霎时怒从中起，额头直暴青筋。猛地再次压住了她，一手狠狠掐住其下巴迫之抬起头来，恨声道。“就这么一句话便想将我打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董弈妍低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眼中似乎极快地闪过了一丝绝望。其喃喃自语道。“对我来说装得爱你爱到死心塌地一点不难，可是……真的不愿日后负你……”
　　不知何时起月亮被挡进了云里，四周突然间便暗淡下来，微若的光在俏脸上投射出一道暗影，掩住了她表情。
　　良久，
　　董弈妍最终莫名笑了笑，轻轻道。“那你想要的我给你好不好，别去归根究底是谁吃亏，总而言之就算自此两清，然后……放过我。”
　　“我要的？”御潋涵不由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董弈妍微微扯了下嘴角，只是那笑简直堪比哭还难看。随即其竟伸出手主动抱住了他，声音很轻却又异常清晰，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失了魂般道。
　　“不是想要这身子很久了吗，
　　我给你。”
　　若在往日御潋涵听了自是喜不自胜，可如今却只是无名火起。他强压住怒气道。“你明知我要的不单单如此。”
　　董弈妍闻言不径露出一个苦笑，怅然若失道。“不单单……意思是还要心吗？可惜并非我不想给，而是根本就给不了，你不也说我没心没肺……心，早不知被丢哪去……”
　　“你分明还在记挂着那个楚辰风！”
　　乍闻这个名字，董弈妍霎时色变，连眼睛亦无意识地睁大了一线。
　　记忆中埋藏了太久的思潮咆哮着欲翻涌而出，头脑一时眩晕得很，她逼着自己将思绪强行硬生生地按捺下去。少顷，面上总算恢复了冷静，淡淡道。“没有，你不提我已经忘了。”
　　御潋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董弈妍，目光凌厉如实质，似想直看到她内心身处究竟在作何想法一般。可后者始终一副任人宰割的态度，只默不作声地呆望着天上。
　　披散下来的头发衬得俏脸添上了几分柔弱，别逞论那难得一见逆来顺受的表情更是愈发易激起他想去无情蹂躏的欲望……
　　御潋涵怒极之下竟忽然得扬了扬嘴角，
　　其语调中再无丁点情感，尽是一片寒凛，冷笑道。“既然是自己说的，我便如你所求，日后休要后悔。”
　　董弈妍听到如此决绝的语气不由猛抬头向之望去，见到那浑身散发着陌生危险气息的御潋涵，她不径眼中布满了惊慌。娇躯亦不由自主微微颤抖着。其双手条件反射地死命抓紧了一旁的小草，似在寻求一丝勇气……
　　可最终，仍是什么都没说，甚至亦没再露出任何表情，只柔顺地点点头闭起了眼眸。
　　而下一刻，
　　董弈妍便差点没痛得叫出声来。
　　双腿被御潋涵粗暴地分开至极限，感觉筋骨已经被拉断了一样，身上衣服也被尽数撕光。他好似变成了一只饥饿至极的猛兽，堪称残忍地撕咬着其肌肤，简直是真的要把整个人吃进肚里。
　　一缕鲜红顺着她身体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勾勒出极尽靡乱的艳色诱惑……
　　董弈妍依然动也没动，
　　眼神空洞洞地望着天空，脸上却竟然是在微笑。嘴角扬起，像利刃生生挑开的旧伤疤，即要流出死黑的血，而她，娇媚依旧。在夜色的阴影笼罩下，成功营造了出分外血腥淫靡的气氛。
　　连远处的一只水鸟都被这种阴森气息所惊，拼了命地扑闪着翅膀慌张逃离……
　　惊鸿掠水，波荡无痕，却道是爱恨总难休。
　　凝伫久，回首顾，
　　思渺难收。


　　第〇七章情场战场
　　纵然董弈妍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自己彻彻底底地交给御潋涵一夜，取悦他，迎合他，让他满意。可时至真切地感受到那灼热欲望密密抵住花心的一刻，娇躯仍是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原本其野兽般的粗暴动作就未使她产生丝毫快感，只有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而此间更是硬装出来的媚笑亦顿时僵在了脸上。
　　这一瞬，
　　眼前的景象似乎与几年前一个夜晚幡然重合……
　　不同的时日，对着不同的人，董弈妍竟几近做着同样的事，包括连目的也都是一样。只为了绝大多数人，乃至很久以前的自己皆视之为理所当然的一方小小自由天空。而如今却必须要建立在牺牲，兴许已经不能算得上牺牲。
　　毕竟其曾经看重的东西如今早被人蹂躏践踏到不值一钱。只有她自身依旧无法放下罢了。
　　董弈妍猛地用力咬了咬唇，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霎时蔓延在口中，头脑亦随之清醒了一些。终于能够看清面前之人仍为御潋涵，也只是他，眼下自己正要“一心”服侍的男人，仅此而已。
　　但无论如何，有些事她时至今日都没法毫不介意地坦然面对。
　　其满心只期盼御潋涵可以快些开始，而结束，当然便会随之快些到来。现今那如同死囚等候行刑一般的煎熬实在要比手起刀落的一瞬更令人倍感折磨……
　　想到此董弈妍不径自嘲地笑了笑，虽然行为上还是在轻扭腰肢配合着他，并发出声声撩人的“愉悦”呻吟，一边却又逃避现似的闭上了双眸。
　　这一切御潋涵自是看在眼里，自己又岂会不知她根本既是在做戏，只有那瞬间的失神才最为真实。不由得心中越发烦躁起来，其忍不住低骂一声，蛮不讲理地吼道。“是死人不成，上块木头都比你强，让我从何享受！”
　　董弈妍闻言一时怔了怔，没了到他竟会故意鸡蛋里挑骨头。但情绪已然没了太大波动，不过当即睁开了眼朝之歉然一笑，乖顺回道。
　　“想要我怎么做？你说，只要讲出来便定可做得到。”
　　御潋涵见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反而愈加无名火起，直想立马撕开其淡然的面具。他嗤笑一声，语气中尽是戏谑，嘲弄道。“一定做到！若你做不到又该当如何是好……”
　　说着骤然插进董弈妍下体两根手指，恶意地在内壁某敏感点狠劲一按。
　　无视她不由自主地一个激颤，甚至呼吸亦为之停顿。御潋涵故意专在那处不停地屈指弹压打圈，自顾自悠悠道。“可就别怪我不知怜香惜玉。”
　　随着他指头辗转抽动地幅度不断增大，董弈妍的娇喘声亦越来越重，周身都泛起了淡淡粉红，此番即便不用装已然是媚态横生，分外诱人。她强压住急促的呼吸，勉力扯了扯嘴角艰难吐字道。“一切随你。”
　　御潋涵看着其依旧满不在乎的样子顿觉胸中火气愈胜，心里暗怒难道就这么的急着与自己从此各不相干，以至于什么皆可不以为意……
　　念及至此，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笑容。极为粗鲁地猛一把将董弈妍从地上扯起来，居然抓着她手握上了自己胯下的火热坚挺。
　　其霎时间便呆在了那里，
　　董弈妍条件反射地想要躲开，奈何被牢牢地固住动弹不得。而紧接一句话更是让自己犹如被一袭冰水迎头浇下，连心里都是彻骨寒冷。抬眼对上的是御潋涵毫无温度的目光，头脑几乎变成了一片的空白，只剩有两个字在不断回响。
　　“用口……用口……”
　　俏脸早即血色尽褪，董弈妍抑制不住地露出一个惨笑。
　　心中了然他是明知如此羞辱对自己来说较于其它更甚而有意为之。可除了暗暗自嘲纯属咎由自取亦别无它法。无论如何，话是亲口说的，人也是被她气成那样的。闻言缓缓地低头望去，只瞥了一眼既忍不住立马移开了目光，面上已是滚烫如火烧。
　　纵使是经历过多次云雨，跟御潋涵之间更早就谈不上还有什么不好意思，可终究此般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性器尚为第一次。更别提他还一直似笑非笑，满脸玩味地盯着自己，那个中感受自然不肖多讲。一想到竟不得不把这看起来几尽没法塞入嘴里的粗大含在口中侍弄……
　　胃里即刻的一阵抽搐，差点便忍不住干呕起来。
　　“明明你自己所讲一定会做到，怎么，才光是这就接受不了，那等下可该怎么办。”御潋涵一手捏住董弈妍的下巴迫其抬起头来，语气中仍无半分怜惜，残忍的话语继续无情讲出。
　　她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心中慢慢升起一股难以言语的恐惧，不知他指的“等下”还会对自己做出何等更有甚者的事来……
　　良久，
　　董弈妍深吸一口气，仰了仰头生怕有什么东西会从眼里流出来。心中暗自安慰事实上这样也好，御潋涵越是过分，今晚以后她便会内疚越少。声音几近是低不可闻，其轻轻道。“我做。”
　　知道他明摆着就是要折辱自己，索性不用提醒便直接如其所愿将全部自尊奉上。硬是咬着牙屈膝缓缓向下跪其去……
　　不想，尚未着地竟然被御潋涵一下子拉了起来。
　　“算了，量你这么笨也没可能做好。”
　　御潋涵好像有些气急败坏，表情亦不太正常，不悦道。“少在那一脸谁欠了你似的，把身子转过去，省得我看着心烦。”
　　实际上他原意不过是盛怒之下想逼着董弈妍服软，
　　仅要其肯说上几句好话，哪怕抑或是稍稍地示弱，自己又岂会忍心当真如此对她。可偏偏这人就是一旦认定的事便一条筋通到底，居然还就打算着依言而行。
　　此间御潋涵脑中的混乱程度可谓较之董弈妍只重不轻，简直不知该怎样对其才好。心里好像有什么在叫喧着想要涌出，想找地方发泄，想狠狠折磨她，可事到临头却又发现根本舍不得，完全是下不了手。
　　他只觉自己即快要疯了，不径没事找事似的到处挑毛病，而原本要做的“正题”却尽数忽视……
　　但无论再说什么，董弈妍皆依然是副逆来顺受的表情，顶多皱皱眉便准备照做，直让人满肚子的火没地出。
　　都不知过了有多久，
　　她被折腾得几乎一点力气亦不剩，身上更早都布满了御潋涵有意无意留下的吻痕、牙印以至于淤青，堪称是一派狼藉。
　　可两人直到此刻仍然没有真正欢好！
　　当再一次的被御潋涵毫无前兆压在了地上时，董弈妍已是连佯装娇吟的精力皆欠奉，只是下意识双手揽上他的背，眼睛则没有焦点地望着天上……
　　半饷，突然奇怪地发现其不知为何竟停下了动作。
　　抬眼望去，恰好看到御潋涵脸上一闪而逝的柔情。虽然是刚一对上她的目光便当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仍不免被扑捉到了他眼底略过的一丝慌乱，就如同被人撞破了秘密的小孩般。
　　董弈妍不由莫名笑了笑，只不晓得究竟是在笑他，还是笑自己，抑或，其它不相关的何事。
　　御潋涵见了一时少有的手足无措起来，唯有用大骂来掩饰，其恼羞成怒道。“对着你这个蠢女人什么兴致都没了。”
　　说罢居然站起了身，
　　他顺手拿过自己的外衣丢到董弈妍身上，眼睛看着其它地方，不耐烦道。“穿好了自己回去，我没闲心顾你。”
　　看着御潋涵就这么径自拍马而去的背影，她完全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
　　少顷，终是失了魂一样怔怔拿起他衣服遮住了自己赤裸身子。继而竟抱着膝坐在原地，双眼直勾勾地望向一旁那堆被撕烂的碎布发起了呆来，动也不动一下。
　　此间时至深秋，夜晚寒气根本非是一件区区单薄外衣所能抵得住。
　　适才旁边一直有御潋涵的火热身躯依靠着尚好。而如今，一阵凉风吹过，直将董弈妍冻得不由自主缩成了一团，不一会手脚便都已然僵硬。
　　目光所及之处，浑然天地一色，空荡无人。
　　远处隐隐传来骇人的狼嚎声，使得周围气氛顿时间变得诡秘恐怖来。连本是波光粼粼的秀丽湖面此时亦只平添上了阴森之感……
　　可董弈妍却似对一切浑然不知，后来更还鸵鸟般的将头埋在臂间，索性来个充耳不闻，也不知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并非确实不知草原上夜间本既容易遇狼，又多半成群出没。也并非确实不知单凭自身力量根本抵抗不了，若碰上了必然难逃一劫。且坐骑既在一边，可她就是不想动。
　　吼叫声此起彼伏，越发得清晰，犹如近在耳边，显然是正在朝这边靠近。
　　兴许董弈妍潜意识里居然有点期待会遇上危险，只为那刺激可让人短暂的从现实中逃避，她非但未觉害怕反而感到神经很是兴奋。可不曾想，脑里的纷纷扰扰仍旧冤魂般挥之不散，一时间内心混乱不堪，两相冲突下头疼得简直要裂开……
　　忽然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紧接着一股内力透过背心传进，热流转瞬通向四肢使之逐渐恢复了知觉。望着去而复返的御潋涵，莫名其妙的，董弈妍在这时竟差点突然落下泪来，不过最终又强行忍了回去。
　　不经意地便把自己重量全靠在了其身上，依偎于那宽阔胸膛中听着一声声沉稳有力的跳动声分外的让人踏实，霎那间好像觉得只要有他便什么都可不用顾虑……
　　董弈妍抿了抿唇，发自内心地灿然一笑，幽幽道。“谢谢！”
　　“用不着，别忘了你欠的可没还，我是没兴趣自找麻烦去到狼肚子里掏残骸讨债罢了。”御潋涵漫不经意地哼了一声，分明在口不对心地有意曲解她主要意思。而语气却显然将之出卖，带着掩盖不住的浓浓关怀。
　　董弈妍心知肚明他向来对自己口硬心软，淡淡笑了笑，安心地闭上了眼眸，由衷道。“总之谢谢了。”
　　并非单纯地感激御潋涵回来，更重要的是感动于其终究尊重自己。
　　没有趁着两人都情绪冲动之时，利用这第一次也极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做她心底不愿接受的事。只是，
　　再这样继续纠缠下去，不知他们二人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他其实并未曾走远，刚刚的举动皆是因那种情况下着实不知该怎么面对董弈妍，同时也想让其稍微吃点苦头，免得总太过偏执。可离开后一下又担心她着凉，一下又担心她受惊，还担心她……才没多一会便忍不住很快折了回去。
　　御潋涵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一低头竟发现佳人已是累得熟睡。他轻轻叹了口气，情不自禁在其额头上印下一吻，喃喃自语道。“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若始终都不行，那你便永远欠着我好了。
　　想两清，做梦！”
　　※※※※※※
　　接下来起初一段时日，生活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与往常没什么两样。御潋涵与董弈妍两人的相处方式仍同过往一般无二，就犹如湖边的一夜从来未有发生过。
　　不过前提是如果忽略自己有次无意中撞见他试图在让轩儿叫爹的话。
　　御潋涵可谓软硬兼施，加之连哄带骗地努力了许久，其方是终于乖巧地点点头，开口甜甜叫了声
　　“干爹”。
　　视而不见他笑容顿时不在，脸色亦沉了下来，面上尽是无可奈何。轩儿只无辜地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副天真地与之对望。
　　继而发现董弈妍后当即欢快地跑了过来，一边拉着其撒娇，轻而易举把热山芋抛了过来。他讨好道。“是娘说过父皇并非爹的，轩儿最听话了，若娘说改口我既改。”
　　俨然是典型一副不谙世事的乖小孩形象，倒让两个大人闻言直相互瞪眼。
　　御潋涵瞥了她一眼，不快地哼了声，没好气道。“真不愧是你生的，就一没心没肺的狼崽子。”
　　董弈妍不由莞尔，失笑道。“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办法少，连我儿子都解决不了，既这样还想解决我！”
　　御潋涵出乎意料地并未多说什么，心中暗叹他又怎会当真拿其一点办法没有，
　　只是很多手段不愿对董弈妍用而已。
　　况且既然知道是爱上了，那便宠着她，知道其喜欢欺负人，便让着她，反正吃点口头上的亏也没什么。且明不明白自己的苦心都无所谓。陪她玩，陪她闹，所做的皆仅仅想要她高兴便好……
　　那包含了太多感情的眼神直把董弈妍看得不径慌乱地别开了头，御潋涵的语气突然变得极为认真，正色道。“你心里很清楚此举是何用意，我并非在开玩笑。”
　　其下意识地咬了咬唇，目光游移不定得不敢看他。心跳快得很，面上却仍佯作缺心少肺道。“曲线救国！我不吃这套。”
　　御潋涵见状难免有些恼怒，捏住董弈妍下巴强行迫其看着自己，皱眉道。“还想回避到什么何时，难道真要让轩儿一辈子就如此连个姓都没有的混下去。抑或是说……”
　　“你终想他姓楚。”
　　“没有！”
　　董弈妍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但紧接着又再找不出话来。片刻，始才心神恍惚道。“不要总提那个人……他只是我的骨肉，可以姓董，毕竟……反正不要你管就是了。”
　　说罢她几乎是惊慌失措地逃离了御潋涵，在此间，轩儿一直在旁安安静地听着。
　　而后其有史以来首次问起了自己的爹是谁。
　　轩儿向来非一般的懂事孝顺，知道董弈妍不愿提既从来不问，现在想必连他都觉察到了什么特殊气息才终是忍不住开口。
　　她当时怔了很久，而最终还是含糊不清地将之打发了。并非刻意要隐瞒，无论怎样任何人皆有权得知自己身世，但问题在于着实不晓得该如何描述楚辰风，或者说依旧不愿去想他，拖得一天算一天……
　　随后的日子倒委实平静，不过却也只是表面现象。
　　轩儿没再追问，可董弈妍知道“楚”这个字定然已在他心中画下了重重一笔。至于御潋涵则是没怎么见到，她一向不多事并没代表消息不灵通，自然不难得知是因为雍亦麟等人已经开始有所动作，而且都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而御吟霄不见踪影既是因偷偷跟着派遣的部队去了边境。
　　因军中的极少数知情人在她威逼下不得不协助隐瞒，当御潋涵心腹发现再禀报上来时其早已走远。不过四年之期未至，他倒也没太忧心，只是免不了发些脾气，然后命人送封信去交待了几句。
　　随着澜国兵马调动愈发频繁，董弈妍的心亦忐忑不安起来。直觉期限一到自己的顺利脱身怕是希望渺茫，何况还得要带着轩儿。
　　最初的计划与御潋涵平局，继而由其依约护送她离开，如今已是显然行不通。
　　心知以楚辰风的性子可以忍得她四年实值得烧高香庆祝，没可能适时仍由得人再次逃掉。当年让他受了那么大打击，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其必定会有所“回报”。
　　董弈妍甚至晚上会时不时因恶梦惊醒，
　　自己被楚辰风抓了回去天天关在房里不准踏出门口一步，每日里唯一的正事便是等候侍寝……
　　但她怎也万万没有料到，
　　四年未至，最担忧的事便已然以一个堪称诡异的方式乍然出现在眼前。


　　第〇八章流年再见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阳光照得屋内暖洋洋的，使人不由自主满心尽是一派的怡然自得。董弈妍慵懒地侧卧在贵妃塌上看着书，触手可及之处是已有婢女削好的精美瓜果和极品贡茶，
　　一切都是那么的写意平和。
　　顺手拿起杯子轻抿一口，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往日里的这个时候轩儿也约摸快要来了，同自己撒撒娇，聊聊天之类，都不知有多贴心。总之无论遇到什么，只要见到他心情便会好起来……
　　旦听一记推门的声响，董弈妍当即露出了由衷笑容，心说其还真是准时。随手放下东西站起身来，刚向旁边望去，
　　霎那间，
　　娇躯猛然一颤。
　　手上一个不稳，书顿时掉落在地。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愣在那里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怔怔地盯着面前几人。
　　来者当然并非轩儿，
　　而为多天未见的御潋涵，以及，竟尚有楚辰风、雍亦麟和萧随云。
　　已然是无暇揣测他们一行人为何会匪夷所思地出现在此，那些被尘封已久的记忆瞬间席卷了脑海中每一个角落。原以为早都可以泰然处之对楚辰风的感情，若非近期御潋涵又多次提起，根本既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除不知何时起好像莫名其妙丧失了去爱人的能力，自己的所有皆从踏上焕国土地一刻开始。可如今……
　　也许是她从来就未曾放下过。
　　“妍儿，过来。”
　　看着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以致一颗心被反复拧绞得都几近麻木的“罪魁祸首”终于近在眼前。佳人容颜依旧、娇媚更胜，多了几分成熟韵味，举手投足间越发得风情万种。楚辰风语调破天荒有些颤抖，声音亦随之放得很轻。
　　生怕眼前的不过又是一个美梦，稍不留意，便轰然粉碎无踪。
　　听见这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呼唤，个中所含柔情如同魔咒般让董弈妍不自觉地即缓缓向其走去。脑中已成了一片空白，眼里，心里，一切的一切……
　　便只有他，楚辰风。
　　突然被人一下子扯了过去，
　　腰间传来的阵阵要将人揉碎般疼痛让董弈妍立马头脑清醒了起来。
　　万幸没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再次落到楚辰风手里，心有余悸的同时亦不住暗暗埋怨自己没用，其对她影响力着实非一般的大，才一个照面便叫人慌乱不堪……
　　“放手！”
　　看到御潋涵肆无忌惮地揽着她，楚辰风眼里霎时闪过一缕阴霾。瞪着其的目光犹若实质，不说当事人，连董弈妍都直感一股彻骨冰凉自脊背间滑过。
　　见楚辰风微微眯起眼，俨然为发怒前兆，她佯作不经意地立刻挡在了两人中间，满心担忧下一刻他们即会动手。
　　万分出乎意料的，
　　经过适才一幕，别逞论还有董弈妍明显维护御潋涵之举，楚辰风竟仍站在原地没动。眼神望向她时更是仅剩一派的情深不移。其柔声道。“妍儿乖，到我这来。”
　　董弈妍微垂臻首，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最终，仍没过去的意思，可同样亦不愿让御潋涵继续搂着。微微挣了挣示意他放开自己。不曾想，
　　其非但没如往常般从不强迫她，反而臂弯收得更紧了些。
　　更有甚者，
　　居然还俯下身在董弈妍敏感的耳珠上舔咬撩拨着，引得其差点把持不住一声娇吟从齿间溢出。他漫不经心地笑道。
　　“放不放又能有什么区别，妍妍身上哪一处是我没看过，没摸过的。”
　　此言一出，不肖说楚辰风脸色自然而然阴沉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连一直默不作声，几乎被人忽略了的雍亦麟也立时攥紧了拳头……
　　董弈妍首次得见楚辰风几近失态，心中竟骤然升起一股强烈快意。她勾起一边嘴角，点点头表示御潋涵所言非虚。
　　顷刻间，
　　周围空气变得灼热难耐，明明是秋季，却让人如同身在熊熊烈火煎熬之中……
　　半饷，迫人的压力突然消逝无影。
　　楚辰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出乎董弈妍预料地并未做出什么恐怖之事。俊脸更是竟闪过一线悔恨，其自嘲地笑了笑，咬牙勉强对她吐出几个字。
　　“过去的我可以既往不咎。”
　　“楚门主似乎弄错了，
　　如今不是您有否介意我与涵之间关系的问题，而在于我有何理由要跟您走。若没记错的话，我可并非什么明媒正娶的楚夫人，甚至都个小妾亦算不上，高兴身在哪处纯属个人自由。”
　　想起过往的种种委屈，董弈妍难免有点激动。虽然尚没弄明白雍亦麟等人与御潋涵究竟有何新协议，但仗着四年之期未过，目前他们也没可能撕破脸皮，忍不住咄咄逼人起来。
　　楚辰风闻言皱紧了眉头，可转瞬，仍旧是一脸的从容不迫。他宠溺地笑了笑，笑容很淡，却不知为何好似直闯进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使之一时间有些恍惚。
　　明显是故意曲解董弈妍话里的主要含义，其嗓音极具磁性如旧，软语好言道。“妍儿当真忘了吗？当初可是你自己不愿成亲。既然现在了已改变主意，不妨回去便立即补办，不管想要如何的盛大空前皆定能办到，总之一切全依你可好。
　　先别闹了，玩了这么久，我们已是时候该回家。”
　　“家……”
　　董弈妍情不自禁地低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脾气突然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个字对她的诱惑有多大实在难以言喻，即便不说是因为轩儿，其自身又怎会不向往一个可以全心依靠的温馨处所。何况向来狂妄霸道的楚辰风现今如此温柔，那态度委实让人抵受不住。
　　简直就像他们间从未曾有过隔阂，而仅仅是一对恩爱甜蜜的普通夫妻。眼下则为悉心体贴的相公来接外出贪玩的夫人回家……
　　“当然，我们的家，无论妍儿在外多久都好，总是要回去的。”
　　楚辰风从董弈妍起先那一瞬的表情已知其对自己仍不乏有爱，如今更是心下大慰，一点点柔声蛊惑着她。轻蔑瞥了御潋涵一眼，他语调依然柔和如初，轻笑道。“外面终归是外人，有何家事我们回去谈，妍儿想要什么我都自会依你。”
　　董弈妍忽然狠劲一咬嘴唇，一股血腥味即时弥漫在口里。
　　用力晃了晃头避免自己沉醉于楚辰风编织的迷梦当中，心中不径苦笑。多年未见其还这么了解自己，一下就能抓到她软肋，亦是永远都能压得人无从还击。
　　刻意去想由他曾经带来的痛，少顷，心水已是平静如常。
　　嘴角勾出一个嘲弄的笑容，董弈妍声音低不可闻，自言自语道。“我该信你吗，或者说……敢吗？反正以楚门主的本事日后做出什么来，皆大可找到一堆理由把责任尽数推往我头上，然后还不又是肆意玩弄。”
　　念及他过往手段，心中分外得忐忑不安。当初能逃走有很大程度上是侥幸，全赖于契机合适。但此次，根本就没可能有退路。
　　不知不觉中指甲陷进了肉里，手脚亦变得冰凉，而董弈妍却浑然不觉……
　　“不管最后做何选择，皆全由你自己决定，无需诸多顾虑，其余交给我便好。”
　　御潋涵轻轻将董弈妍攥紧的手指掰开，握在了自己宽大掌心中。声调低沉有力，给予了其极踏实之感。而待转头看向楚辰风，已然是满眼的挑衅。
　　她不由感激地笑了笑，暖暖的温度从手上传来，只觉很是安心。面上虽仍波澜不惊，暗地里却早已思绪万千。
　　自己不过是讨厌这可能又要被人所掌控的滋味，
　　可至于是否当真宁愿一辈子见不到楚辰风，其实完全不知道。
　　今日的离奇会面委实让董弈妍脑里混乱不堪。较之从前他似乎变了很多，似乎确实开始在意自己感受，而当初那般决绝的离开归根究底也仅是因为这点……
　　抬眼一一扫过面前的几个男人，她心知肚明没可能再逃避下去，唯面对一途可选。
　　忽然转向了萧随云，悠悠道。“可以单独请教些事吗？”
　　众人皆因董弈妍的举动怔了怔，萧随云知其定是要询问有关他们三年多所发生之事，不经意看了下楚辰风。旦见他分明满副心神长在了这小妖精身上，眼都没怎么眨一下，不由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过总算也略有安慰，毕竟其终于活了过来，没再日日板着个死人脸。
　　漫不经意地耸了下肩，萧随云佯作一本正经道。“小妖精有令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纵使要晓得他们两个一天喝几滴水我都会设法给你抖出来。”
　　董弈妍闻言不由失笑出声，继而便领先向外走去。路过雍亦麟时不自觉地脚下顿了顿，朝其嫣然一笑。
　　虽说此人也曾带来过很多困扰，更是曾有过造成伤害，但同样，亦是唯一个从起初既真正关注她想法的人。一直小心翼翼，乃至放下全部身段地宠着自己。况且觉得两人间以前已经彻底讲清，
　　只有看着他时毫无压力，仅剩如见兄长般的亲情……
　　突然被旁边的人一把拉到怀里，
　　动作一点不重，却带着种不容抗拒的威势。紧接着楚辰风竟极为自然地轻啄了下那柔嫩樱唇，并顺势舔掉了她嘴边血丝。
　　尚未等人从讶然中回过神来，他已经松开了手。望着愣在原地硬是半天没动的董弈妍，心中因其潜意识里没拒绝自己大感开怀，调笑道。“不是要去问吗，若舍不得走便算了，我们继续。”
　　神色难免甚为忿忿的董弈妍刚一离开，
　　屋内顿时间是处充斥着箭弩勾张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而处于当中的三者，面上却依旧是闲适自得。
　　御潋涵大马金刀往旁边一坐，得意笑道。“我早说过了，妍妍不见得愿意跟你们走。”
　　楚辰风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不以为然地扬了扬嘴角，悠悠道。“妍儿迟早会走，终究她最初就是我的人，根本忘不了。”
　　御潋涵一见这满副的嚣张，还特意加重了“最初”两字骤然有些恼羞成怒，其冷哼一声，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
　　“即便她同你上过床，也只和我做过爱！
　　况且现今有谁不知妍妍为我最宠爱的女人，倒是曾经那名不正，言不顺的‘楚夫人’名号，也就只有你自己承认罢了。”
　　忆及自当初强行逼迫董弈妍至导致最终的离开，没一次她是心甘情愿，特别最后一次更下足了血本只为做戏麻痹他而已。反之却自愿在御潋涵身下辗转承欢……
　　楚辰风立时妒火中烧，正待有所回应。
　　却见一煞是可爱的小男孩忽然跑了进来。
　　轩儿好奇地看了看他们，随口问道。“父皇，这两人是谁，怎么竟能进到这来？”
　　“知道你们之间事的人能有多少，一千，一万，难不成会有十万？我一日杀一千如何，才能够得上玩几天的。但也无妨，待没了便索性再把有点关系的皆全数拿来陪葬，以免到了下面会孤单。
　　小小敬意亦算答谢御国主长久以来对妍儿的照顾，只不知此回报可还令你满意。”
　　楚辰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容，是董弈妍从未见过的一面。他瞥了眼轩儿，继而低笑道。“就从这个小皇子开始怎样？”
　　御潋涵闻言当即笑出了声，一边微微侧身护住了轩儿，以防其盛怒下当真伤了他，面上却满不在乎笑道。“若不怕妍妍找你拼命的话，尽管试试好了。”
　　“此子竟是弈妍所出！”
　　雍亦麟原本一直没作声，从始至终只默默看着董弈妍。而后其一出门，他又自然没兴趣参与楚辰风和御潋涵毫无意义的斗气，便自顾自在房中踱来踱去，时不时拿起一样东西细细端详上半天。
　　似在巡查后者有否在吃穿用度上亏待她一般。直至听到此言始才大惊失色。
　　御潋涵见两人愕然的表情大感舒心，有意不把事挑明。好笑地对轩儿道。“告诉他们，你来这做什么。”
　　轩儿歪着小脑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几人，眼珠直转个不停，但嘴上只乖巧回道。“来找娘。”
　　楚辰风知道御潋涵没必要在这种极易拆穿的地方弄虚作假，再者见小孩那一双酷似董弈妍的眸子，甚至喜欢咬嘴唇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心中犹如翻起了滔天巨浪，
　　一瞬间只觉立即将御潋涵五马分尸都没可能解气，眼中满是夹杂着刻骨悔意和骇人阴戾……
　　但很快，
　　竟旋又沉思了起来，审视的目光直把向来何时何地皆能保持着一脸天真笑容的轩儿亦看得表情僵硬。
　　片刻，
　　其忽然一瞬不瞬地盯着轩儿，沉声道。“生辰？”
　　御潋涵暗道不好，不想他居然那还能保持镇定，如此之快回复正常。尚未来得及阻挠，轩儿已是极其少见对董弈妍以外之人听话得答了出来。
　　楚辰风一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但同一刻，想到近四年间错过了太多太多又难免有些怅然，可谓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怎也没想到会有这般的意外之喜，越是看其精灵样越喜欢得不行。最重要的，那可是董弈妍与自己的骨肉。再无心思搭理御潋涵，他招了招手让儿子过来，慈爱地笑道。“叫爹。”
　　轩儿瞧了他一阵，觉得眼前之人确有给自己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其眨了眨眼，开口却是问道。“我姓什么？”
　　楚辰风一怔，随即醒悟董弈妍定然没跟他提起过自己，不径暗暗叹了口气。不过对着亲生儿子自是耐心甚佳，欣然道。“自是姓楚。”
　　轩儿小脸上尽是写着单纯二字，可话语则全然不符，他抿嘴笑道。“如此倒大抵没错了，可怎么说陌生人最宜敬而远之得好，特别一看自己就应付不了的。”
　　不自觉地看了看御潋涵，幽幽道。“事实上其余的都无所谓，关键要待到娘说认谁为爹轩儿才能叫。”
　　无视楚辰风神情，轩儿一脸的天真无邪，若无其事地甜甜笑道。“孝顺娘是理所当然的，对不对，
　　兴许为往后的爹？”
　　“听见了没！”
　　御潋涵毫不掩饰大笑的冲动，暗自叫妙这小狼崽子倒是有一点好，除了董弈妍对谁俱一视同仁。看着楚辰风满脸阴郁，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实在心情大快。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你对妍妍的种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但他叫我却为父……”
　　“那又如何，再怎么样骨子里流得是我的血，与你无关。”
　　御潋涵一顿，当即语塞再找不出词来。心中直恼怒为何想在楚辰风面前彻底扳回一局如此之难。反而是轩儿，真叫一个无论对上谁从不吃亏……
　　众人一时全没了话讲，
　　良久，
　　御潋涵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他似在强压火气，皱眉道。“你们到底何时才肯放了霄儿？”
　　楚辰风挑了下眉，不紧不慢地笑道。“尽管放心，若非她不知天高地厚跑到澜国闹事，我至今还见不到妍儿，感激尚来不及，又岂会……”
　　“少废话，何时放人？”
　　楚辰风毫不以为意，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玩味地笑道。“如今可不全在于我放不放人，
　　而是，她恐怕想赖着不走了。”
　　御潋涵闻言认定是对他们对御吟霄做了什么手脚，不径大为焦急，可脸上并没表现出。其正待开口，
　　却见董弈妍回了来。
　　发现她竟有些眼眶发红，如同哭过了一般，不由得对萧随云怒目而视。可后者不过无辜地撇了撇嘴，眼底满是笑意。
　　董弈妍好似对其它皆已浑然不知，仅一昧在御潋涵和楚辰风两人间看了许久。连轩儿关切地望来，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扯了下嘴角，面上仍没多余表情，让人摸不透其究竟作何想法……
　　终于，
　　董弈妍轻吁一口气，对楚辰风淡淡道。“多年未见，可否赏脸陪我出去走走，权当是叙叙旧。”


　　第〇九章前事难凭
　　楚辰风自然而然地抬手轻拭掉董弈妍眼角泪珠，低笑道。“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如此像小孩。”
　　“我不过因觉得有愧于亦麟和岚策，特别后者，全然没有想到竟会致使他……
　　反正与你无关就是。”紧接便打掉其大手，顶了句回去。可一刚说完，顿觉有些不对劲。这话怎么听皆着实一派“此地无银”的意味，毕竟他可并没问自己为什么要哭。
　　果然，
　　楚辰风眼中尽是满满的笑意。他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嘴角，却出人预料的未如以往一般去趁机调笑，有意捉弄董弈妍，仅一脸柔情似水地默默凝望着。
　　直使之被注视得连心跳亦莫名顿了一线，忙慌不迭地移开目光。其不径烦躁地使劲晃了晃头，暗暗恼怒一见这个人她便整个全乱了。自顾自地冲到马厩牵了匹上等良驹即绝尘而去，也不再理会什么宫里禁止纵马的规矩，反正御潋涵向来对自己纵容得很。
　　恐怕纵然是闹到天上去，他也只会觉得有趣，指不定兴致来了更还陪着一起疯……
　　发了狂似的在草原上策马疾驰，任由凛冽寒风吹得脸颊生疼。
　　太快的速度让董弈妍不得不拼命抓紧了缰绳，腰亦是直不起来，唯有俯身死死贴住马背。不多时，手上都已磨出了水泡。
　　而她却仍满副的浑然不觉，这般刺激下体力是越来越虚，可头脑则越发得清醒。
　　既然事到临头，回避绝非办法，一次次地处心积虑去逃离又太累，尚不如索性就此一并解决。御潋涵亦好，楚辰风也罢，不管个中是情是爱抑或是其它，都绝不能允许其继续纠结于自己的生活……
　　落日彤彤西斜，晚霞浸染天边。
　　在云霭缭绕的空中明灭忽闪，晕开天幕直延伸至东方尽头。为夕阳余晖下的无垠草原平添上了另一番美丽非凡。
　　董弈妍不知究竟打算那样持续多久，兴许，是到彻底脱力的一刻。并非她不自量力，认为于如此急速，一旦控制不了坐骑以自身可挺多称上二流的轻功仍能得以自救。
　　而是无论如何，潜意识里觉得只要有他在旁边，便没什么用得着自己顾虑……
　　楚辰风从始至终皆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向来站得太高，算来这尚属首次去观望他人背影。
　　但离奇的并未有感到过多不适。经历了太久分离，此时的他似乎已然感觉单单可以这么看着董弈妍亦不失一种幸福。见她明显是不管不顾的发泄举动难免皱起了眉，本想责怪两句，转瞬却也只宠溺地笑了笑，仍旧没多说什么。
　　终于，
　　董弈妍再没力握住缰绳，手一松，整个人飞跌了出去。
　　那一瞬，她居然闭上了眼眸，嘴角犹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中是难得的轻松舒畅，一意体味着在空中自由惬意……
　　而楚辰风则电光火石间已长身跃起，稳稳接住了佳人，继而轻如飘羽地落往地面。
　　董弈妍唇角似翘非翘，不晓得是在想些什么。竟然非但没有挣扎，反是柔顺地伏在他胸前，俏脸上一片释然。
　　楚辰风此间哪还有心思顾及其它。感受到怀里实实在在的娇躯，而非是无数日夜里手中只能握着几张毫无温度，尚还得忍着不看的冰凉纸笺。情难自已地牢牢收紧了手，再也不想松开。
　　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着，好似什么都可不用理会，天地间唯两人已矣……
　　不知过了多久，
　　最终董弈妍首先开口。她幽幽道。“记得当初和亦麟教我骑马的日子吗。刚刚学会时心情太过兴奋，又因想家脑里乱成一团。也是像现在这样直到脱力才停下来，也是被你接住。
　　虽然早累得眼都睁不开了，但那股只属于你味道绝不会辨错，不肖说我亦很清楚是谁。
　　当时你们还是‘楚护法’和‘星宫主’，多好的一段时日，单纯，写意，三个人亲密无间……”
　　董弈妍深深吸了一口气随风而来的青草特有清香，脸上满是怡然自得，似乎真回到了从前。而楚辰风也不径与之忆起了往昔岁月，露出由衷的笑容。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提起开心往事对他绝对有好处，成功带其回去的希望大增。旦听她接着徐徐道。
　　“直到被展夜抓去，回来后所有都逐渐全变了。一个不再能仅仅当做哥哥，一个也不再只是简单的长期饭票，及平日里喜欢跟我斗嘴说笑……
　　曾经从未信过什么爱情，
　　本认为爱情之所以能刻骨铭心到历经生死考验，往往是时间尚未来得及将之摧毁罢了。可当那日与你一起坠落悬崖之时我居然半点恐惧亦欠奉，只觉就那般抱着……”
　　董弈妍微微笑了笑，反手回揽着楚辰风，缅怀道。“同眼下的动作亦是毫无区别。当初真的甚至都没一丝忿恨，抱怨为何我偏偏落入一个陌生时空遭遇到这些。”
　　也许是错觉，她的声音变得很飘忽，轻得几近稍不留神既会漏掉，可吐字却又异常清晰，每一个音皆如同深深刻在了两人心上。
　　“来过，
　　爱过，
　　即便稍纵即逝，
　　够了，
　　此生无悔。”
　　默契地仰起头与楚辰风相视一笑，太多的情，太多的感触，一切的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想去亲吻那说出如此动人话语的小嘴，
　　不曾想，
　　竟被董弈妍伸指轻轻点住。继而嫣然一笑，摇摇头示意先让其讲完。
　　楚辰风微微额首，随即握上了她那只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俊脸上满带无尽深情，而嘴角隐约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十指密密相扣，当他挑逗地轻咬董弈妍手指，舌尖滑过，其当即如触电般微颤了一下，眼中慌乱一闪即逝。
　　但紧接她极尽娇媚的一笑，悠悠道。“真正爱上你应该即是此时，其实将一个人印在心上只需一瞬间，可想要遗忘……
　　对我来说能爱上谁太难太难，同样，若一旦……就是永生。”
　　最后四字轻不可闻，董弈妍深深吁了一口气，尽量平缓着自己心情。脸上虽还是笑得恬然，眼睛却不自觉眯了起来。她淡淡道。“而后多亏你临危不乱两人才得以转危为安，本天真地认为从此便能幸福，没想到连口气尚未得及喘即又……
　　知道你跳下去时我是什么感觉吗？
　　实际应该说根本没感觉才对，心痛到麻木什么也不知道了，哪还有感觉。就是简简单单的，什么都没了……”
　　脸色骤然一沉，董弈妍自嘲地笑了笑，想到以往种种眼底霎时间蒙上了一层阴霾，语气反而更加的波澜不惊。她从容道。
　　“结果呢，全是耍我的。楚门主倒何事都能拿来玩，可惜小女子却奉陪不起！”
　　纵然以楚辰风的镇定，闻言亦当即表情僵了一瞬。
　　心中苦叹早该了然董弈妍笑得愈是迷人，举止愈让人沉醉，常常接下来做的事既会愈使对方没法轻易接受。
　　而自己已中招多次居然还会再犯迷糊，忍不住暗暗摇了摇头，直感叹能让他在同个地方栽上不止一次，怕是整世间也就唯她一人。楚辰风张了张口，但最后仍旧没有做声，只一瞬不瞬地与之凝视着，暗忖先让其发泄完了也好。
　　董弈妍被这柔情的眼神看得不安起来，即刻神色恍惚地别开了头。她咬了咬嘴唇，轻笑道。“不过骗便也罢了，只要你没事，即使让我拿命去换又何妨。只是终归有些气而已。若诚心说上就算一两句的好话我都定然会什么也不顾地……可你偏要……后来依然一样，跟你发生关系亦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我绝对无法忍受有人把自己当玩物对待！”
　　董弈妍扯了扯嘴角，一个曼妙旋身脱离开了楚辰风怀抱，她娇笑道。“既然楚大门主做事从来仅为自身高兴，我好奇之下也只好让您尝尝不高兴的滋味。
　　再怎么着惹不起的，可总还躲得起。”
　　此间楚辰风的脸色已阴沉到不行，他眉头紧锁，显然很是不悦。但最终，竟然仅轻叹了口气。伸手试图将董弈妍重新揽入怀中，勉力柔声道。“别闹了……”
　　“你为什么还要出现！”
　　董弈妍猛地后退了一步，其强压住激动的情绪，抽噎道。“已经被你逼得逃开了。近四年，明明已经能做到不去想你这个人。而且涵对我那么好，新的生活终于可以慢慢开始……”
　　她佯作骄傲地扬了扬头，事实却是在防止会有什么从眼里流出来。语调亦有些哽咽，喃喃道。“我有过很多次尝试去爱他，但就是怎么都办不到。”
　　“我是人，我也有心，亦并非没感觉，可……那不同。以前觉得不过是其身份让自己太没安全感，
　　结果终究还是全因为你！”
　　董弈妍渐渐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的冲动，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当初雍亦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她说出“我也是人，我也有心……”
　　不经意笑出了声，自讽不知这算不算因果循环。“情”之一字，历来伤人至深。
　　“唔……”
　　听着董弈妍充满怨恨，却又更像是表明心迹一样的“情话”。楚辰风再忍不住，猛一把将她拉回怀里迫不及待地低头亲了下去。
　　这个吻急切不失缠绵，热烈却又尽是怜惜。
　　熟悉的气息从口中直冲入大脑，一时间董弈妍昏然怔在了那里。
　　被轻而易举地即撬开唇齿，她完全是不知该做何反应，身子亦随之变得娇软无力，唯有呆呆地任由索取。楚辰风的吻一如曾经，让自己不知不觉中彻底迷失……
　　生怕董弈妍会感到些许的不适，他动作极尽温柔。顺着其小巧的下巴沿脖颈一路亲吻流连，仅舔舐着此间的柔嫩肌肤，
　　竟已然直感欲火焚身，这是对着其他任何女人皆从来未曾有过。
　　不自觉地在那诱人的锁骨上不断轻轻啃咬，留恋不已。难耐的娇喘，绯红的双颊，迷蒙的眼眸，无一不是强烈地诱惑着自己，欲望似已难以忍耐……
　　这一瞬，
　　楚辰风唯一想做的即为深深进入她，与之合为一体。再也不想，亦不能忍受哪怕只是片刻分离。
　　不知何时董弈妍的外衣已然被褪去，
　　肩头暴露在空气中，一阵晚风吹过，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猛一下子回过神来。
　　立时使尽了全身不多的力气去狠劲推楚辰风。
　　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极为复杂，泪水竟不争气地流出。不停地暗暗埋怨为何自己在他面前稍不留意既会显现出最脆弱一面……
　　而与此同时楚辰风居然亦停了下来，
　　看着董弈妍苍白的面颊顿时很是心疼，虽极度不情愿，仍当即悉心地为之将衣物重新穿好。但就是任得其不住无力捶打自己怎也不肯松手，像哄孩子一般轻拍着她的背，语调尚犹带情欲喑哑，安抚道。“好了，不愿便算，我不逼你。”
　　轻轻在柔顺的发间落下一吻，他认真重复了一遍，正色道。“再不会逼你。”
　　见董弈妍依然是咬着唇硬不出声，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楚辰风不免有些头痛，无奈之际不免手足无措起来。
　　终究他几时有过用心去抚慰一个女人。
　　纵然是前几次哄董弈妍那成效不提也罢，未适得其反已实属不易。其无可奈何道。“妍儿乖，别哭……”
　　“你为何什么都要管，连哭也不准！”
　　董弈妍挣了半天还是没丁点用处，不由狠狠瞪着楚辰风，殊不知这神情看在他眼里却煞是惹人爱怜。其气得乃至讲话开始不经大脑，愤愤不甘道。“放手，刚刚才说再不会逼我，你又骗人。”
　　得知了她依旧对自己情根深种，楚辰风心中之喜悦实在难以形容。他径自把头埋在了其颈窝，闷声道。“你还不是连适才也骗我。”
　　“我何时有！”
　　楚辰风挑了下眉，好整以暇道。“当初留给我的信里分明讲‘不会再爱上任何人’，有妍儿笔迹为证。况且前一刻你自己亦尚说没法爱上别人，但同时又想着红杏出墙，这难道不算是骗我？”
　　怔怔接过犹带他身上余温的信笺，叠痕甚深，纸质已脆，想必都不知被反复读过了多少次，可至今依然是保存得平整完好。
　　由此可知其对它有多么珍惜。
　　董弈妍一时间有点失神，全然忘了自己仍处在某人怀里。少顷，始才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根本两回事，我也写了没法跟你在一起。”
　　不料楚辰风闻言竟不以为意地扬了扬嘴角，其满不在乎地笑道。“妍儿当真认为你可以忽略掉曾经……”
　　“没错！”
　　董弈妍不等说完便干脆回了句，心中却是怕自己定力在他面前实没想象中得好，再稍作听下去极可能会经不起迷惑再次投向那金质牢笼。
　　楚辰风不怒反笑，一脸得逞的笑意，其欣然道。“这可是你自己讲的，既然以往不快皆能尽数忘记，如此我们索性重新开始。”
　　“重新……”
　　董弈妍怔了怔，转瞬醒悟她又进了楚辰风设的套，顿感很不舒服，脾气一瞬间又冲了上来。暗骂他就不能正常讲话，一定要来那套，而自己还从来都“斗”不过……
　　头脑又有些混乱不堪，简直不知是在说什么，其面上故作轻松，淡笑道。
　　“当我以为你死了，痛不欲生昏迷多天时旁边陪着的是亦麟。
　　当我生轩儿难产，踏进阎王殿几乎回不来时身旁伴着的是涵。
　　如今却是楚门主单凭一句话便想让我心甘情愿乖乖屈服，可能吗？在这里好好的回去做甚？继续被您软禁？还是继续给您做个玩物？”
　　乍闻董弈妍产下两人骨肉时历尽了生死一线，而自己不仅丝毫未能尽到应有责任，更还浑然不知，楚辰风不由语塞，心中泛起阵阵苦涩。
　　良久，
　　他终于将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软语道。“那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消气？”
　　“怎样，是我想怎样都行？”
　　见楚辰风毫未犹豫地应允，董弈妍脸上似笑非笑，双手撒娇一样环上了其脖颈，微侧着头哂道。“是不是又拿定了我肯定不舍得？”
　　他沉吟了半饷，继而淡淡笑道。“不知道，眼下的你……我并没十足把握。”
　　“那换句话说就是至少有九成了。”
　　真不知是否该感到欣慰，楚辰风暗暗苦笑董弈妍确实很了解自己。他微微笑了笑，虽没出声，神情却明显是默认。
　　她娇哼着瞥了其一眼，漫不经心道。“怎么说还不都一样，凭楚门主功夫又岂是我能伤得了的……”
　　接过楚辰风紧接便递来的匕首，董弈妍不由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确认道。“早准备好给我的？”
　　其应了一声，仍然只是嘴角含笑，不置一词地看着她。
　　董弈妍本就最为厌恶什么都被人预料到，何况这般情形下真拿刀在手里委实底气不足。她置气般蛮不讲理道。“以前都是用墨瑛，换了东西不习惯。”
　　楚辰风不由莞尔，抬手亲昵地拢了拢她的秀发，其温柔笑道。“虽非是五大神器之一，可若要论及伤人此物绝对更为合适。
　　我所给妍儿自然永远会是最好的。”
　　董弈妍不以为然地将刀拔了出来，一边心不在焉地在他胸前虚画着，悠然道。“如此说来，我还真是想验证一下……”
　　“你疯了！”
　　楚辰风居然猛握上自己拿刀的手朝他拉近了一线，
　　不过是稍作碰触，却已然顿时有血珠渗出，可见其刃之锋利。董弈妍大惊下立马忙往后收，因其这一莫名其妙的举动心中已是乱成了一团，只知见那伤口犹如感同身受。
　　此间的情景竟就变成了好像楚辰风要“自尽”，而她则是在阻止。
　　他表情丝毫未变，依旧保持着笑容，但让人完全弄不清脑里到底作何想法，其嗓音低沉，似在蛊惑着董弈妍道。“妍儿何时变得胆小了，用不用继续帮忙，除非……在你心里从没任何事能影响到爱我，既然如此又……”
　　“你从来未曾说过爱我，凭什么又总要求别人！”董弈妍想都没想即脱口而出，同时手上不自觉地松了一下。
　　顿时间，匕首已被楚辰风自己深深扎了进去。
　　其大惊失色下条件反射得想要阻止，可却已经晚了一线。而他随即又松了手，居然她反是就那么把刀直接拔了出来。
　　鲜红的血液强涌出，楚辰风胸前立时染红了一片。
　　董弈妍见状脑袋嗡得一声，不免愣了愣。但转瞬被这种又是变相的霸道强逼直弄得无所适从，她丢下刀便转身跑了开去。心中仅剩一个念头，现在不想面对他。
　　尚未离开几步，忽然娇躯一颤，双脚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
　　“我早给了你一辈子的承诺……”
　　不知是否受伤失血的原因，楚辰风语调中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羸弱，他似是茫然若失道。“难道……真的不够吗？”


　　第一〇章寒夜正春
　　“若我当真死……嫁出去倒亦……不然注定……我楚辰风的人……要将这句……记进你骨血……一辈子……”
　　“从没信过什么来生，所以既然被我看上了，不多不少就得赔进一辈子，即便你有朝一日真的爱上了别人也一样！”
　　“以妍儿的记性本不应让人重复才是。既然曾说了你要赔尽一辈子，便一刻都没可能少。别指望什么讨价还价，即便是跑至阎王殿，我亦追得过去。”
　　“最后地再讲一遍，你整一辈子注定了就是我的。休想找任何借口逃掉，也没有任何机会可逃。”
　　脑里一瞬间闪过了曾经楚辰风的霸道言语，竟然是句句言犹在耳。董弈妍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唇，依然呆立在原地，甚至头都未回。但心中却早已不受控制地思绪万千，揣测起莫非那即为他以其自己特有方式所做出的誓言。
　　“我早给了你一辈子的承诺……难道……真的不够吗？”
　　难道长久以来分明是她全理解错了，一切的一切，不过根本仅源自于误会。
　　可恰恰却又是二者截然不同的待人观念这至为难以磨合的矛盾造成，心里再一次混乱不堪，错失的，过去的，太多的遗憾到底能否重头再来……
　　“妍儿为何不敢看我。”
　　楚辰风动作间虽是轻柔，但仍同以往般带着股不容人抗拒的威势。他将董弈妍娇躯扳过去面向着自己，两手扶在其肩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妍儿究竟是直至今时都不肯信我，担心所说的皆全部在骗你，抑或……
　　单纯的明知自己只要一回头便没法继续罔顾内心地装下去。”
　　闻言董弈妍非但依旧并未出声，连面上亦是半点表情欠奉，自顾自别过了头看着远处，不知在作何想法。
　　楚辰风见状不由长长叹了口气，继而居然丝毫不理会伤势地将她紧紧搂在了怀中，柔声道。
　　“妍儿若想要争一口气如今也该足够，乖乖地跟我回去可好？”
　　首次得以听闻楚辰风真心实意的询问式语气，而非是蛮横强制，董弈妍不免有些恍神，茫然地转过了头直直望向他。
　　片刻，
　　她抿了抿唇，正待张嘴欲要说些什么竟突然觉得身上有种湿稠黏腻之感，让人很是难受。
　　下意识地低头看去顿时花容失色，
　　楚辰风居然对伤口连最简单地点穴止血都没做。兼之如此用力地抱着自己，直使那处遭到压迫下流出的血液已然是将二人衣襟浸透。
　　当即董弈妍便把所有皆全数抛在了脑后，赶忙为其将血止住。表面虽然泄愤似的在他衣服上毫不客气撕了块布下来，可包扎时又极尽得小心翼翼。她皱着眉忿忿道。
　　“发哪门子疯，谁不知道你没可能会真让自己伤及要害，还来这套吓人算什么！”
　　楚辰风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浓浓笑意，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董弈妍忙碌。闻言这始才微微扬了扬嘴角，神情显然已是默认。他好似松了口气，不紧不慢道。“无论如何血流多了一样会出事，最重要的……有人会不忍心。”
　　“不管归根究底什么原因，别说是个大活人，只要因我受伤的皆自然要负责。”董弈妍立时横了他一眼，想都没想便顶回一句。
　　楚辰风毫不以为意，反是满副的怡然自得。其亲昵地顺手捏了捏她小鼻子，低低笑道。“口是心非的小狐狸。”
　　“你又打算做什么！”
　　他何止自然而然地将董弈妍重新揽回了怀中，无视她想要挣脱偏又生怕不留神碰及自己伤口，而不敢乱动满脸是愤愤不甘的俏样。居然就这么拉着其躺在了草地上。慢悠悠道。“已经很晚，今日我们便在此过夜好了，明早再回去。”
　　董弈妍闻之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正待反对，紧接旦听楚辰风的声音徐徐响起。不知是否错觉，语调中竟带有着一丝疲倦。
　　“妍儿乖，让我好好抱会，太久都没安心休息……有点累。”
　　本还想多说些什么，可最终，她也仅是默默看着面前已闭上了双眼的楚辰风。俊脸离的很近，乃至瞧得见每一个微小细节，纵然是从前自己也从没如此清晰地细细看过他……
　　不知过了有多久，
　　终是不自觉地在其胸前蹭了个舒服位置，也逐渐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董弈妍悠悠转醒，揉着眼睛缓缓坐起了身来。虽然是天为被，地为床，可依偎在楚辰风怀里的这一觉却是出奇得好。
　　眼下秋日的夜间明明是温度冻人入骨，但她出奇的未曾感到丁点凉意。靠在他身上就犹如抱了个暖炉一般，很是舒适宜睡。
　　念及至此不径侧过了头望向楚辰风，一望之下，董弈妍顿时愣了瞬。
　　他不仅嘴唇白得骇人，脸色亦委实不佳。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摸其额头。而下一刻，已像是被针扎到似的猛然收了回来。紧接再一细看更是当即有些惊慌失措。
　　楚辰风的伤口不知何时又再次裂开过，鲜血彻底染红了整个前胸，浑身亦是发了高烧一样得热，
　　别逞论呼唤了其许久都不见丝毫反应。
　　向来认为如这般的高手等闲伤势完全就不会有何影响，董弈妍怎都没料到他竟也会变成如此模样，一时焦急得已不知该如何才好。周围除了草原还是一望无际的绿地，根本什么亦没有。
　　想发楚门信号召人或是带楚辰风回去同样会耗时太久，何况天晓得他到底能不能经得住一路骑马颠簸。想自己一个人去近处找帮手又放心不下……
　　知道向来身体健硕从不生病之人一旦出些许毛病往往便会是致命之击，她心中突然升起了股强烈恐惧，一手不由自主颤抖着探向了其鼻间。
　　呼吸似若有若无，轻得直让人担忧是否可能随时断掉！
　　霎时间寒意打心底升了起来，董弈妍只觉大脑已接近一片空白，连声音亦有些颤抖。她强颜欢笑道。“肯定又是在逗人，你别再什么都拿来玩了，睁开眼好吗。”
　　半饷仍不见楚辰风回应，其难以控制地抽泣了一声，轻轻俯在他胸膛上，软语恳求道。“辰风既然说了要陪我一辈子又岂能骗人。如果再不醒的话，我可便……立马即把你抛在脑后去找他人……”
　　“想都别想！”
　　“听你的也行，不过辰风得马上好起……”
　　董弈妍讲到一半猛然停住，眼睛瞪得几近到了极限。呆呆地任由突然坐起身的楚辰风将自己一把扯到怀里，惩罚式得不轻不重咬了下她的唇。其面上尽是满派不悦，而至于病态，
　　除了脸色确实不太好外哪里尚存半分……
　　“楚、辰、风，
　　你一天不耍就我难受是不是！”
　　董弈妍咬牙切齿地丢下了一句话，与此同时站起来转身便走，觉得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炸了，若不离开简直恨不得给他伤口上再捅一刀。
　　“我哪里舍得耍妍儿？”
　　可恨的气归气，当楚辰风从后面抱住了自己，却是满心的只生怕碰到其伤口，连动也不敢动一下。她强压住火气，回过头皮笑肉不笑道。“那你的意思刚刚全属我错觉，半死不活的事实为另一个人了。”
　　他面上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径自把头埋在了董弈妍颈窝，其懒洋洋地反问道。“我不过在睡觉而已，何时曾有半死不活？”
　　董弈妍闻之忍不住狠狠瞪了楚辰风一眼，话语如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愤愤道。“如此说来我一开始讲话时是因没听见不成！千万别说还未醒的原因。你就算睡死了，一旦有点风吹草动亦定然会马上警觉。”
　　他不以为然地挑了下眉，泰然自若笑道。“的确是醒了，可我尚以为在做梦。”
　　“原来并非梦境，那妍儿既是肯跟我回去了。”不待其开口，楚辰风紧接着便由衷感叹了一句，环在她腰间的双手亦情不自禁收紧了些。
　　董弈妍霎时语塞，似乎怎么说都没词责怪他，正反全是错，一不小心还极可能把自己绕得更深。干脆即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暗暗腹诽其真是不管做什么亦永远不乏一堆的理由。刚准备继续“审问”，
　　唇忽然被吻住，
　　尚没等反应过来便已被楚辰风灵活的舌尖侵入，不由分说缠上了她的尽情绻缱吸吮。其一时间不径愣了愣，但也只是短短一瞬……
　　他突然松开了唇，眼中讶然一闪而过。
　　但紧接便毫不在乎地用手拭掉了嘴边血珠，楚辰风语气中满是戏谑，调笑道。“小狐狸竟然会咬人了。”
　　“从来没有会不会，只有想不想。”
　　董弈妍顿时一记白眼扔过去淡淡回了句。她不愿再纠缠这种话题，只没好气地哼了声，顾左右而言它道。“那你身上发热又作何解释？”
　　楚辰风一边抬手为她将有些散乱了的秀发拢好，宠溺地笑道。“夜间太凉。”
　　“所以你整夜都在催动内息为我取暖。”董弈妍怔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心中升起了些许感动。
　　见楚辰风但笑不语，仅一脸情深意长地看着自己，她难免开始底气不足，可仍刻意板着脸道。“勉强算是前两个可以诌得过去，但面色这么差是怎回事？难不成还能是被风吹的。”
　　他不由得失笑出声，而听到后面时莫名很快地稍稍皱了下眉，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可转瞬即不以为意地勾起了嘴角，心不在焉地笑道。“有吗，那兴许还真是。”
　　董弈妍此间的火气已消了不少，彻底镇定下来脑子亦随之渐渐清醒，再不像刚睡醒时那样迷糊。
　　这才记起了如楚辰风般级数的高人本既呼吸极轻，使人很难发觉，心中直不住恼怒她刚刚太过冲动。但转念一想，即便自己当时清醒，其实也未必就能辨别得了真假，终究他着实是太精太“坏”。
　　等了半饷仍不见之答话，董弈妍不耐烦下正待催促，脑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犹犹豫豫道。“实际是失血过多且不单没能休息好，反还整夜的用内力原因对不对，而那伤口……该不会我睡觉时总喜欢乱动给碰到……”
　　“心疼了，既然如此夫人往后可得好好补偿才行。”
　　“一边去！”
　　其没好气地瞥了楚辰风一眼，娇嗔道。“不要乱叫，总之适才就是被你诈的，我所讲的全部作废。”
　　看着那一脸毫不掩饰的笑意，董弈妍实在很难不怀疑其是否又很早都已预谋好，自己从傻傻接过匕首的一刻起便迷迷糊糊进了套。忍不住斜眼睨着楚辰风，暗忖不谈别的，光凭这一副满脸坏笑，胸有成竹的嚣张样。昨日怎么竟会觉得他完全变了个人，
　　根本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唯一“进步”倒着实温柔了很多……
　　“好了，妍儿越气不就表示越在乎我，事至如今还闹什么别扭，乖乖地像眼下这样被为夫永远护在怀里岂不挺好。”见董弈妍不知不觉下终于恢复到了曾经与自己相处时的方式，楚辰风不径由衷笑得愈发畅快。
　　“你再乱……”
　　“妍儿乖，我换一个说法便是。”看见她已有爆发的倾向，楚辰风当即佯作敛起笑容好言安抚着。
　　董弈妍脸色稍缓，点点头漫不经意地嗯了一声。可不过是下一刻，再次忍不住地对他怒目而视。
　　“孩儿的娘。”
　　楚辰风强忍住大笑出声冲动，心情极佳地欣赏着董弈妍瞬息万变的表情。自己对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可谓甚是怀念，其只觉甚至都记不得上一回如此高兴已是何年何月。
　　他面上仍是从容不迫，理直气壮道。“这次讲的肯定没错，轩儿又并非你一个人能生得出来的，再怎么着他也同样是我儿子。”
　　董弈妍从昨日见他和轩儿在一起时的表情已猜到楚辰风知晓了此事，不由得暗暗不忿此人又有得狂了，这一层的关系可是真正的永生没可能断绝。何况当初有孕时自己特别希望会是女儿，不为其它，只因楚辰风曾半真半假地说过要个男孩，
　　不想居然连那种事都最终如其所愿，她心中滋味实在难以言表。
　　“往后轩儿便姓‘董’，叫董弈轩，我偏要把他当弟弟养你还管得着了。”董弈妍几乎是毫不做考虑地来了一句。
　　“楚易轩倒也不错，就定这个。”
　　楚辰风同是极为干脆地道了句，也不管董弈妍是何表情，随即更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还若无其事地笑道。“全依妍儿的。”
　　说罢忽然俯身将其拦腰抱了起来。
　　“直接讲借口！”
　　董弈妍的眉头早皱成了一团，此时已是喟然无语，完全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唯有感叹自己本事上斗不过便算了，连嘴皮子亦从来占不到便宜。
　　楚辰风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漫不经意道。“终究我仍是有伤，总该快些回去好好处理一下，骑马太慢。”
　　董弈妍差点不经大脑地直接来一句再用内力岂非是更会使伤势恶化，但最后还是忍住。毕竟他肯定有话应对自己，况且纵然现已明知这伤没甚大碍依旧没法硬下心不管不顾。只无可奈何道。“你昨晚在想什么？”
　　楚辰风一派理所当然的，慢条斯理道。“本来尚好，但现今这不是又裂开了一次。”
　　紧接着他毫不给董弈妍有机会讲出什么“那你自己先回去”之类的，自顾自淡淡道。“可是妍儿亲口说的只要因你受伤都当然要负责。因此自不应该让我独自一人。”
　　“从始至终你故意的是不是！”
　　董弈妍终于忍不住把已憋很久的话讲了出来，一只手早不自觉得紧紧抓着他的衣领抖个不停。
　　楚辰风微微挑了下眉，好整以暇道。“妍儿是指我有意让你一时松手导致匕首伤了自己，抑或是有意让你睡梦中突然给了我一‘掌’导致伤口裂开。”
　　其随即还又笑着加了一句。“我可是第一次因这么窝囊的事伤上加伤……”
　　“你怎会躲不开！”
　　楚辰风扬了扬嘴角，低低笑道。“我若一动，妍儿岂不是极可能被惊醒。”
　　忆起醒来时自己几乎整个人缠在其身上的动作，董弈妍半天说不出话来。暗叹如此看来似乎要怨也只能怨她与之太过“心有灵犀”，“配合”得够好，反正与他无关便是……
　　忽然地叹了口气，望着楚辰风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顷，
　　“过去的不快就都一笔勾消，可这将近整整四年，我和……不是单凭一晚上既可以轻易所代替，让人忘记忽略的。”
　　董弈妍竟把头埋在了楚辰风胸前，她双手揽住其脖颈，幽幽道。“给我几天时间，会尽快地答复你。若是同意了回去便绝对再不会逃，日后亦自当尽量避免做辰风不高兴的事，毕竟我从未想过一昧任性光要求别人退步。
　　可如果终究还是认为不适合，那……”
　　“时日无妨，妍儿有何要求也可尽量满足，但我只接受前者。”其语气中是熟悉的不容人抗拒气势，脸上更已显然不悦，一瞬间董弈妍似乎都觉得他根本就未曾变过。
　　“有些事是无论如何绝没有余地讨价还价！”
　　楚辰风又面无表情地淡淡加上一句，说罢再不多言，径自展开了身形。


　　第一一章情深缘浅
　　董弈妍终于是从楚辰风怀里“逃”了出来，只不过，仍没法忽略他和萧随云毫不掩饰的戏谑笑声阵阵飘入耳中。忍不住直气急败坏地暗骂这人怎么闲着没事就设套调戏人，一边愤愤向房间走去。
　　而目的却在于找轩儿。
　　她心知也是时候该把某些事宜对其讲明，纵使不失信心无论最终有否同楚辰风在一起，至少儿子都依然会陪着自己。
　　可轩儿的人生终归应由他自身去把握，来选择决定日后跟谁。
　　不曾想，
　　尚未走到门前第一眼望到的居然是雍亦麟。原本遇见他应谈不上什么尴尬，反而尽是喜悦才对，但被那眼中所蕴含的太多难以言喻情感看得渐渐不自在起来，一时间难免有些恍神。
　　其给人的感觉较之从前变了许多，
　　神态间不经意留露出的坚忍刚毅、不怒自威，尽显一派俯视天下的傲然从容。
　　且从萧随云处亦得知如今的雍亦麟再非几年前般韬光养晦，事事隐忍不发。按照他自己的原话既是“如今还用装给谁看！”
　　总之无论行事之果断，手腕之狠绝，抑或是才能之超群皆无一不令连在朝中早已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油条”也暗暗心惊。个个是只一心埋头办公，生怕哪天一疏忽生出些许差池致使龙颜大怒。
　　有了雍亦麟和楚辰风如此的天之骄子一明一暗互相配合，兼之又日日好似拼命，今时澜国自是毫不出奇得比起曾经最繁盛时期尚有过之而不及。
　　余光瞥见不停进进出出她房间的仆人，董弈妍不由顺口问道。“这是……”
　　旦听其开口发问，雍亦麟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亦立时压了下去。微微笑了笑，柔声道。“御国主委实对弈妍优待有佳，可有些物品终非焕国特产，虽不知你会继续在此住上多久，总还是尽量舒适的好。”
　　董弈妍闻之心中一暖，而最为欣喜的当属他对自己依旧如从前般关怀备至，毫无架子，并没因过多的种种改变生出隔阂。
　　始才发现搬入的东西俱是她向来习惯所用。其不过昨日才到，今天便已尽数安排妥当，个中耗了多少心思自是不言而喻。由衷地轻轻感叹道。“我的喜好你竟至今都记得。”
　　雍亦麟应了一声便没再出言，仅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董弈妍。细细地看她身上每一个细节，简直似要把多年的思念一次性全部补齐……
　　许久，
　　“你……”
　　不料二人居然同时开口，不由相视一笑，自然而然的，雍亦麟示意董弈妍先说。
　　实际上她只想打破那直令人心生不安的异样气氛罢了，还真是不知要从何讲起。少顷，终抿了抿唇，辞不达意道。“近些年来还好吗。”
　　“不好！”
　　董弈妍此语不过一时间迷迷糊糊的客套话，万万是没预到竟会得到这般答复。似乎为防止自己会听不清，他又淡淡重复了一遍。“一点不好。”
　　下一刻，
　　雍亦麟已然情不自禁地将其揽到了怀里，
　　但也仅仅就那样默默地拥着。对于现今的自己来说，能亲眼看见董弈妍，听到她的声音，甚至是真实地感受到佳人既足矣，再不多做奢望。
　　半饷，他终于悠悠道。“只要一闲下来便会忍不住担忧，不知你独自在外有没有受苦。”
　　用手轻轻捧起她的俏脸让其直视自己，雍亦麟不自觉皱起了眉，字字清晰道。“为何定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受了委屈就从没想过可以对我倾诉吗？何况……难道对我当真没一丝一毫的不舍？半声不吭得突然消失，连墨瑛也不曾带走，定是断绝所有才甘心。”
　　董弈妍被一番带有难以掩饰的伤感质问“逼”得心中有些慌乱，不管怎样当初的事并不能归咎于他。可是……
　　兴许谁都算不上错，又谁都有错，孰是孰非根本无从定论。
　　她不经意地咬了咬唇，眼神也游移不定，言辞闪烁道。“想过……但我不愿见你们两人间发生争执。至于其它不过是因期望找个清静地方过些平淡的日子，当然不可带易惹是非之物。”
　　“其实是不敢，对吗？”
　　雍亦麟自嘲地笑了笑，低低道。“是怕我权衡利弊之下，为避免与辰风冲突而舍你以保全楚门那一重要助力。继而导致弈妍真正的无处可避……”
　　“仅仅一小部分，主要是欠的情实在已经够多，既然明知还不起索性少些算些。”董弈妍不等其说完便脱口而出。
　　可刚讲完又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何此话讲得好像尽为她的过错一般。同样状况早记不清发生了多少次，每每对着其自己总有莫名的负罪感。
　　此番相见雍亦麟着实变了许多，以往都是一昧纵容，从来不做哪怕会让她丁点不安的事。而现在，虽依然全心宠着，下意识中话语行间无不隐隐流露出强势之态。
　　无论如何，毕竟眼前的人如今是皇帝。
　　而雍亦麟亦所言非虚，不要说是他，即便楚辰风和御潋涵，董弈妍也全然没有信心她能使之在面临“江山美人”的千古难题时选择自己。倒并不是在于信任与否。
　　只不过很清楚人在其位，自然要谋其事的道理。
　　就算神佛怕也免不了会有身不由己，更何况人。最踏心的保身之法既是永远不让此题摆上台面。
　　雍亦麟叹息着摇了摇头，他又何尝不知董弈妍打的什么念头。即便众人皆心知肚明并非当初一定要与楚辰风闹翻才能解决，何况二人亦绝不会将公私混为一谈。但有些事情则是心照不宣，除迫不得已谁也不愿触及。否则楚辰风当初又岂会将火气全数发泄到了她身上。
　　说到底董弈妍还是在一意为二者找想，纵然极尽遭受欺辱依旧不忍报复，以致横生枝节。深深看着她，其眼中虽有愧疚却并未躲闪，恰如曾经明知失了心会万劫不复仍无怨无悔面对。
　　红尘十丈，乱世纷纭，难以掌握的东西太多太多……
　　“罢了，只要是弈妍的决定，我定会尽可能助你。”雍亦麟最终微微笑了笑，语气满是诚挚。
　　可随即其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落寞，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良久，
　　他扬了扬嘴角，面上若无其事道。“事实今日本没想让弈妍再看到我，待把这安排好，继而同御国主洽谈些事后便也该回去，此次微服出来不可离宫太久。不过既然见了……有的话……”
　　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将她搂得更紧，其声音里是掩饰不住怅然，苦笑道。“原本已下定了决心，纵使这番弈妍仍不肯给予机会我亦会尽力争取。可昨日再度重逢时总算是彻底看得透亮明白，
　　你对辰风自然不肖多说，御国主也不乏有情，而至于我，终究只是当做哥哥而已。”
　　董弈妍闻言霎时间怔住，呆呆看着雍亦麟半天讲不出话来。本以为其早对自己完全死了心，所做一切不过出于单纯的关怀。
　　纵然是得知他登基长久以来后宫中除先皇赐婚的宋绮凝外再无新纳妃嫔，大臣上书多次皆被以各种说辞坚决驳回。自己因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也没做它想，
　　可现时看来九成全因她误人不浅……
　　虽然兜兜转转，历经无数曲折后居然是又回到了原点，雍亦麟心中难免悔不当初千不该，万不该去认个什么“义弟”。
　　但一见到董弈妍脸上的深切自责亦算是稍作安慰。暗忖兄长亦好，最起码仍能被她放在心上，仍是她在意的人，有这般便也该知足。不由得笑了笑，其轻轻拍着董弈妍的背，安抚道。“我说过见不得你有半点的不开心，既然无缘……”
　　说到此雍亦麟到底是难以控制地顿了一线，心中苦涩实在难以形容。他缓缓平复了下心情，面上虽依然在笑，奈何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伤痛，徐徐道。
　　“那往后我还是做你哥哥可好？”
　　董弈妍闻言又是一怔，雍亦麟的每一句话都轻而易举地使自己整颗心愧负不已，让人无从招架。尚未等反应过来，又听得其继续道。
　　“无论辰风亦好，御国主也罢，他们的身份地位都非比寻常，如弈妍身为公主则更为相配。就算你自己并不介意流言蜚语，那对女儿家终归还是不好。”他毫不停顿地接着说下去，此间满脑子只想着定要一口气讲完。
　　不然雍亦麟担心一旦停下来便会立即后悔，乃至一时控制不住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佯作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其轻轻推开董弈妍少许俯身直视着她眼睛，好像半真半假，实际却格外语重心长道。“况且如此一来日后夫妻间若偶有不合时其对你亦会不自觉地有所顾忌。再不济，总还有个娘家能回，不至于无处可去，有何委屈对着哥哥总该能说不是吗。
　　退一万步讲，若弈妍最后打算从此离开不见任何人，我同样可代为安排。
　　毕竟你虽确实受过不少苦，但从始至终在吃穿用度上向来享尽荣华，当真一个人跑了出去未免会不适应，即便是并不在乎那些，我也不允许此类事发生。”
　　见董弈妍尚犹豫不决，雍亦麟毫不给她找借口婉拒的机会，紧接着又加上了一句。
　　“无需诸多顾虑，我也一样不会在弈妍面前出现，只是派婢女侍卫服侍你起居，确定是否安好而已。”
　　语气骤然一变，虽是在询问，语调中却尽显威严，一字一句道。“这一点再不要拒绝我。”
　　“哥……皇兄。”
　　无数的心绪感慨眼下实已无需多言。董弈妍不径抽泣不已，艰难地强压抑住泪水夺眶而出的冲动。
　　闻言雍亦麟顿时长长吁了一口气，只不晓得那究竟为叹息，抑或是最终的释然……
　　似自言自语道。“既然给不了你幸福，我也仅能是做到这一步。”
　　“够了，已经够了……真的……”董弈妍早不知该要怎样表达纷乱心情才好，闻言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再忍不住一下扑到了他怀里。其面容在自己迷蒙了的眼帘中尽是一片模糊，看不清有何表情。
　　她终是为雍亦麟落下了第一滴情泪，
　　内心一片纷扰，万千思绪说不清，道不明。终究一切到嘴边皆化作了声哽咽的低喃。“对不起……”
　　不由反手搂住董弈妍，他宠昵地笑了笑，温柔拭去其眼角泪珠，安慰道。“所做那些的理由尽是为了能让你开心，若还这般哭下去岂非有违了我初衷。
　　爱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谁错过了谁。
　　况且能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弈妍未尝不是件甚喜之事。
　　指不定反而仅有为兄方能知晓你某些心事，以至是日后下落的人。如此看来我岂非最应庆幸才是。”
　　见她仍泪水流个不停，雍亦麟不由有些苦恼。其无奈地皱了皱眉，像哄小孩般打趣道。“弈妍不是向来最识大体，从不给人惹麻烦吗。可你这副样子如果被辰风或御国主看到就真的会添乱了。对上一个倒没什么，若他们一起来怕是明日后都没人能认得出我。”
　　董弈妍闻言即刻破泣为笑，
　　并非不再想哭，也并非找到了其它方式宣泄感情。只因明白了自己幸福不是单单一个人的问题，亦需要对他人负责。也许萧随云说得没错，她一向太过低估了自身影响……
　　而对于雍亦麟，永远都会是心底一个至为重要的特殊位置。无关情爱，但亦无人能够取代。
　　全部说开后，他感到得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看着怀里的董弈妍不觉地扬了扬嘴角，脑里无一丝旖念，仅剩出自内心的泰然。
　　放手，并不表示着放弃；退步，并不象征着认输；微笑，亦并不意味着无憾；唯有付出，代表着永生执着爱恋……
　　纵是情深，奈何缘浅，但不悔相思。
　　※※※※※※
　　不知是过了多久，董弈妍总算彻底下平复心情。
　　原本打算稍后便去找轩儿，不想一进房门便见他坐在桌前撑着下巴百般无聊地看着屋中的新添置物品发呆。余光瞥见自己始才回了神，当即向这跑来，很是雀跃道。“娘终于回来了。”
　　董弈妍顺手将儿子抱到腿上，其皱了皱小鼻子，轻笑道。“今日为何那么好，一大早就来了。”
　　轩儿没做声，只不停地用小脑袋在她脖颈间蹭来蹭去。
　　头发擦到脸上痒痒的，董弈妍不由咯咯笑出了声，连道让他不要闹，这才听得其不依地撒娇道。“轩儿从来最好了才对，日前见娘有些不对劲担心嘛。并非早，而是昨天即来了，都没怎么睡，好困。”
　　她闻言直有些心疼，但同时亦深感欣慰。不说其它，单是有如此贴心的好儿子已算不枉来世间一遭……
　　亲昵地与他玩闹了一阵，董弈妍到底还是引入到了正题。
　　她俯下头贴着其小脸，感受着与之血脉相连的亲情，轻声道。“轩儿已经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了。”
　　其若有所思地看着董弈妍，已然意识到接下来有重要话要讲。但面上仍旧是满副天真笑容，他眨了眨眼道。“就是那个姓楚的爹爹？”
　　董弈妍不径莞尔，好笑道。“难不成你还能有两个亲爹。”
　　轩儿眼睛依然是一瞬不瞬盯着她，其挑了下眉，不以为然道。“尚有个姓御的爹，我当然是很希望有个真正的爹……可亲不亲倒无所谓，总之娘说的算。”
　　他抿了抿唇，脸上忽然露出个坏坏的笑意，悠然道。“不过娘的魅力何止于此，好像更有个姓雍……”
　　“小坏蛋，居然开始胆敢调侃娘了，谁跟你说的，这个要称呼皇舅。”
　　董弈妍当即娇嗔地将其打断，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暗忖雍亦麟是没可能告诉轩儿，因此铁定既萧随云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据说楚辰风的不少“恶习”都为小时候被这人给带出来的，如今还刚刚一天便“教坏”自己儿子……
　　佯作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去捏轩儿的小脸，直让他连连赔笑求饶。母子二人闹做了一团，一时间笑语欢声不断，悠悠飘出窗外……
　　半饷，轩儿果然笑嘻嘻道。“是云叔。”
　　董弈妍闻言一愣，随口嘀咕道。“他不是较为年长吗……”
　　本没指望有人答复，不想轩儿紧接便回道。“云叔认为萧伯过于难听，亦显得自己太老，发正是听着不顺耳。不过又讲了那同设法让某人叫他哥的永久目标属两回事，不相冲突。”
　　董弈妍不由失笑出声，暗道萧随云最喜欢玩这类耍滑头的把戏。寻思着如此看来楚门相关事宜应该轩儿知晓的，其皆已讲过，倒方便了自己很多。沉吟了片刻，踟蹰道。“他可有提我当初为何离开的原因？”
　　轩儿摇了摇头，虽然内心是很想知道，可她如没打算说自己也没必要追问。
　　只不以为意地笑道。“云叔觉得他轻功够好了，用不着再日日被人追着揍以来促进提高。所以我有兴趣的话便自己去问。”
　　董弈妍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不知在考虑些什么，少顷，她轻轻叹道。“过去了就过去，没提更好。
　　关于他……虽然其表面上能忍受我和涵之间……可有一刻感觉得到他是确有把我们两人一并杀了泄愤的心。何况在此又更能随性而活，无所约束。偏偏……到底放不下，且他现在真的温柔了许多，亦并非如以往想像般只当我做玩……
　　轩儿感觉该怎办才好，或者说你希望要什么结果？若需在他们和娘之间选一个又当如何？”
　　“娘高兴就好。”
　　他小手揽住了董弈妍脖颈，想都没想便答出一句。但随即却脸色变了变，旋拧紧了眉头，低低道。“定要选一个吗？”
　　“不知道，总之轩儿先说吧。”
　　他闻言不径整张小脸皱成了一团，只是目光仍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想看清其究竟有何真正用意……
　　“楚爹爹。”
　　董弈妍闻之顿时愣住，
　　虽说对轩儿没有马上讲选择自己难免感到些许失落，旦一看他那少见认真的小样更多只觉得可爱，怎都万万没有料到会的来这么个答案。
　　心好像一瞬间即被掏空了般，又像是被整个世间给完完全全抛弃……许久方找回了自己声音，她眼神空洞洞地望着远处，艰难异常地吐字道。“为什么？”
　　半天也未见回答，低头一看，才发现轩儿竟已经睡着，嘴角还犹挂着那万年不变的笑意。
　　只剩董弈妍独自一人满心的惆怅若失……


　　第一二章何处可依
　　将轩儿小心翼翼地抱到榻上并盖好了锦被，董弈妍满怀心思地默默坐在床边一瞬不瞬看着自己儿子，一时心情很是复杂。他相貌除双眼明显继承于她外皆与楚辰风极为神似，这便也毫不出奇后者只顷刻间既认定了其必然非是御潋涵所出。
　　想到当日，脑里不由越发得纷乱无比。
　　楚辰风显是直至那一天才惊喜地得知竟已然有了个儿子，且近些年来自身能在焕国过得如此逍遥绝对很大部分得归于其没有干涉，至少亦并未加以监视。不管他心里有多不情愿，最起码行为上终开始尝试着给予一定的私人空间。
　　整整四年，以楚辰风的性子居然做到那点实为从前无法想象的巨大让步。他对自己的纵容董弈妍并非不知，往日里不过是向来将之连同此人一并在脑中压下不去想罢了。
　　可日前一见面，随之又经过种种后难免心中很受触动，再也无法平静如初……
　　但无论如何，轩儿的选择让董弈妍委实难以接受。
　　本认为即便横生任何事端，面临任何状况，唯有自己是他的娘一点最为实实在在，永远不会变，再不济亦尚有个儿子可以相依为命。
　　而如今，
　　相较于她，其竟然更愿意跟仅仅见过一面的楚辰风。
　　虽不知缘由为何，况且亦心知肚明论及轩儿日后前途此举自然更为恰当，可终究董弈妍也是会自私，会希望儿子能留在自己身边。
　　奈何到头来又是事事顺楚辰风的意，而她只能立于被动处处受制。纵然鲜有“反击”成功最后却将全部人一起拉了进去陪着受罪，都不知究竟是在折磨谁。
　　内心不由得升起了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董弈妍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晨转瞬即过，
　　窗外日头徐徐升高，继而又逐渐隐入晚霞，余晖似给屋中蒙上了一层艳丽的赤色轻纱，映得是处平添了几分诡秘……
　　董弈妍终于是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寓意不明的笑意。兴许因夕阳的照射，莫名显得很是古怪，带着些许的狡黠，些许决绝。
　　站起身抬眼向外看了看，这始才发现稍不留神一整天便又匆匆而过。温柔地为轩儿拢了拢被子，她挑了下眉，举步向楚辰风住处走去。
　　全然未发现他在身后睁开了眼，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背影。半饷，其翻了个身，好似根本一直都在睡梦之中。
　　※※※※※※
　　远远既看见自己要寻的人正在同雍亦麟及御潋涵谈论着些什么。
　　董弈妍担心会有所打搅，寻思着稍后再来便准备转身走人。可从一出现已自然被他们注意到，楚辰风更是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瞥见御潋涵满副的心事重重，脸色亦是阴沉无比，其难免有些为之担忧。正待要开口，
　　突然被人一把揽到了怀里。
　　楚辰风亲昵地俯下头蹭了蹭董弈妍侧脸，暧昧地笑道。“才一会没见而已，妍儿这么快便想我了，嗯！”
　　她当即一记白眼横了过去，又看了看旁边两人，原本的打算忽然间有了变化。其淡淡道。“不过是有些关于轩儿的事想和你谈谈，但现在又没兴趣了，明日再讲也不迟。”
　　说罢自顾自朝御潋涵笑了笑，征询道。“去老地方走走如何？”
　　“不准！”
　　话音刚落既听到了声不容人抗拒的呵斥，腰间的胳膊亦随之一紧。做这种事的完全不用动脑都知道是谁。董弈妍并未出声，只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楚辰风，满副“同不同意在你，想做什么是我自由”的架势。
　　两人僵持了许久，
　　最终竟是他缓缓松开了手，其长长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没好气道。“不准太晚。”
　　楚辰风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神色不善地望向御潋涵，明显已带上了威胁的意味。而语调则还一如往常，慢条斯理道。“你自然清楚什么是该做，什么是不该做，休要自找麻烦。”
　　其嗤笑一声，反而是极为自然地径自揽住了她纤腰，满不在乎地与之对视着，他慢悠悠道。“除去用强，你难道就没有其它方式能留住妍妍。况且对我说这些个废话有没有用你也自然应该清楚才是。”
　　闻言楚辰风眼底顿时蒙上了一股杀气，可余光看了看董弈妍，终还是把火气强压了下去，若无其事地对她笑笑，柔声道。“我在你房间等着，乖乖地别让人候太久。”
　　“随你。”其扔下两个字便头也不回地同御潋涵向宫门行去。
　　“眼下时节夜间天寒风冽，还是不要在外过久，自己的身子总得多注意得好。”雍亦麟突然一语双关地补了句。
　　听到那关怀的话语，董弈妍立时脚下顿了顿，转过头嫣然一笑，仍是没看楚辰风一眼，乖巧回道。“我会留心的。”
　　眼看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雍亦麟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尚还紧皱眉头注视着他们离去方向的楚辰风。不经意扬了扬嘴角，“语重心长”道。“我明早即回宫，临走前提醒一下，时至今日你岂会不知弈妍吃软不吃硬！收敛些。”
　　见他对自己竟会就这么离开不免讶然，其微微笑了笑，正容道。“一定要把我妹妹带回去。”
　　※※※※※※
　　董弈妍与御潋涵背靠背的静静坐在湖边，望着不远处二人每次赛马时的固定终点，同其相处的点点滴滴不由尽数在脑中浮现。
　　从他得知自己喜欢类似景致后两人便常常都会来此。有时是悠哉游哉地散散步，更多的则是斗赛，继而就在岸边嬉戏玩闹，聊些有的没的。
　　早已是习惯了彼此存在，很多事情既好似呼吸般自然……
　　见御潋涵少有得一直没做声，她心知定是同适才其与雍亦麟他们间的谈话内容有关。虽出于关心很想了解，但毕竟没有多嘴的习惯，斟酌之下终是未曾提及。
　　最后到底是董弈妍先开了口，
　　她眼睛望着遥远的天边，脸上尽是一片缅怀。而语气却淡然如论及他人事情一般，幽幽道。“你知道吗，其实我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换句话说即为你们传说中的异空之人。”
　　“知道。”
　　董弈妍闻言顿时一怔，
　　可也只是瞬间的事，虽心下一惊，面上仍并无太大变化，理了理思绪便开始继续讲下去。
　　董弈妍说不清是怎么想的，总之就有种冲动要把曾经隐瞒的全部一一告知御潋涵。也许仅仅单纯的不再想对他有所欺骗；也许却是隐约想挑战他底线，
　　以求得知在其心目中的地位；也许在寻找某个自己亦模模糊糊的答案……
　　不料，接下来讲得越多反而心中越是混乱。
　　大多数御潋涵居然早已知晓，仅有谈及个别事时其会稍稍皱下眉，心不在焉地应上一声，此外根本不曾吐出第四个字。分明任何一件皆足以让人万劫不复，可他长久以来回应得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佯作不知陪着她胡闹。
　　董弈妍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暗忖实际也并不出奇，玩起权谋诡计来她与之相比本来就连学徒级别亦算不上。若非他对自己有情，那般班门弄斧怕是天才晓得下场会惨成什么样。
　　突然间很是想笑，
　　来到这个时空后原有本事几近没机会用上，新学本事又远远及不上，倒是明明非绝色丽质，偏偏匪夷所思地朝着红颜祸水方向发展……
　　“起初下决心跟你走除想要借助一定势力顺利离开外，同时还打着收集焕国内部情报为日后帮他们赢得战争的主意，以还自己欠下的情。待事了后便独自一人离开这纷扰之地过些平淡日子，根本从来都没想过认真地打那个赌。
　　可是后来发生了种种……以及对你……
　　此事似乎单单为我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会持续做，但从未有念头把东西发出去。”
　　“知道。”
　　此间无论御潋涵晓得任何事，董弈妍已丝毫不会再感到震惊。其轻轻叹了口气，只不知是为了他抑或自己。一字一句道。“欠的情也好，债也罢，我不会还想那么多，饶了一大圈没弄出几件有意义的事，反倒净……
　　总而言之，
　　现在惟愿听凭内心做些真正属于自己想干的事，别人会怎么评价随它去好了。”
　　御潋涵闻言终于表情有了些许变化，但也只是回头看了她几眼，继而依旧同刚才似的不置一词。
　　良久，
　　董弈妍被他这种异常沉默直使得心下有些不安，不径喃喃自语道。“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说什么！”
　　本以为御潋涵仍不会回答，不想下一刻眼前猛然天旋地转，已是被他死死压在了地上。
　　其一手带有情色意味地在她脖颈和锁骨间来回摩挲着，戏谑地笑了笑，好整以暇道。“想让我讲当初第一次见面绝非巧合！而是因某些要事需亲自查探雍亦麟。得见他与你同路且关系居然还似非同一般，估计妍妍的身份绝非等闲之辈始才有意接近；抑或讲后来对妍妍真有了些兴趣，兼之猜测你至少九成既是异空之人所以千方百计弄来焕国；
　　或者讲明知你个狼崽子从头到尾没做过几件好事，竟非但没生气还觉得有趣，莫名其妙陷了进去。连自己都不清楚从何时起便成了假戏真做；还是讲……”
　　御潋涵突然话语不自觉地顿了一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低低道。“那场赌我终究是输了。”
　　怔怔任由其发狂般毫无怜惜地蹂躏着她双唇。
　　董弈妍只觉头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这么多讯息，脸上尽是茫然地看着他，连何时已被松开都浑然不知。许久，终回过了神来，才发现自己正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难免因御潋涵最后几句慌乱的同时亦很是心痛。她抿了抿唇，认真道。“赌局便算了，‘爱’根本没人能定义，况且我对你亦并非全然……总之既然谁输谁赢并没标准，索性一切作罢，不要再提……”
　　“少来那套乱七八糟的，敢赌既敢认，爱就是爱了，凭你个女人还管得了我不成！”
　　御潋涵便未等其讲完劈口打断，脑里随之闪过适才与雍亦麟等二人发生的事，心中不由越发得烦躁。
　　如今赌局输赢事实不再重要，而真正的关键所在自己却是完全无法改变！
　　忍不住撑起身发泄似的猛一拳打在了地上，他使劲晃了晃头，将纷纷思绪勉力压下。其低咒一声，忿忿道。“当初真是疯了才跟你个没心没肺的狼崽子打这种赌，完全自己找死。”
　　董弈妍默不作声地看着远处，一缕发丝垂下，隐隐遮住了面容，让人无从猜测她的想法。
　　少顷，
　　其扬了扬嘴角，俏脸竟然一反常态地满是玩味，轻笑道。“那如今打算如何毁灭我？”
　　“若能下得了手还以为我会留个祸害到今日！”
　　御潋涵因其那副脸上丝毫不露心中念头，而嘴角居然还微微含笑的表情直气不打一处来，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恨声道。“就算不要你命，我也有的是手段让人后悔来到世上，怎会成现今那……这种结果你该高兴了！”
　　董弈妍轻轻摇了摇头，眼里浮上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可转瞬间，已然是神色如常。
　　此间御潋涵脾气暴躁得很，哪有心思去细细考量她究竟在打什么心思，当即不管不顾地吼了句。
　　“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让我求你留下！”
　　董弈妍毫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竟伸手揽上御潋涵的脖颈将其身子拉了下来，与自己密密贴在一起。随即轻描淡写的四个字更是让他亦不由瞬时间怔住。
　　“我们做吧。”
　　若非入耳的字字俱清晰无比，御潋涵定认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可一见其脸上满副“单纯无辜”，纵然她竟还引诱般得不安分扭动着娇躯，他硬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想什么呢，莫非是要我来教你！”董弈妍首次见其发傻的模样不由大感有趣，顿时失笑出声。
　　说着仰头印上了御潋涵的唇，
　　其仍处于晃神之中，被轻而易举地撬开了齿关。她伸出小舌一遍一遍地细细舔舐着内里的纹路，随即寻上了他的与之尽情缱倦。
　　御潋涵这才是回过神，霎时甚为不悦地哼了声。
　　猛然将董弈妍牢牢按在身下，顷刻间已夺回了主动权。在她口中不断地肆意索取……
　　从没有过两人都如此用心投入，一时间不由意乱情迷起来。佳人双颊早已绯红一片，衬得本就妩媚的娇容愈发撩人心弦。
　　眸子半阖，似张非张之际，迷离的眼神不知不觉中便引人陷入旖旎梦境……
　　董弈妍双手虚抵御潋涵胸膛顺着缓缓滑到了腰间，摸上他的衣带便欲要扯开，
　　不想却突然被其制止住。
　　御潋涵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浓浓情欲，连带声音亦有些喑哑，他显然在强行克制着自己，喘着粗气道。“你是要来真的！”
　　董弈妍漫不经意地挑了下眉，暗忖两人眼下的动作倒真像是男女给颠倒过来，自己正在强迫他一样。不经意与其平日里那不可一世的样子联想到了一起，两相对比，差点没立时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
　　她极尽娇媚地瞟了御潋涵一眼，不依地嗔道。“我还以为自己的表现够好了，结果竟然是没能让人满意……”
　　“别说你是纯粹为跟楚辰风置气。更别提是因为同情之类的混账理由，没谁有资格对我施以怜悯。”
　　他即刻恼怒地将其打断。虽然对董弈妍这一过于失常的举动疑虑不已，但内心却又甚是期望自己马上即会被坚决反驳，俊脸破天荒地留露出了些许紧张。
　　见御潋涵那满副迫切的表情她不由失神了一瞬，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自责，但紧接着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董弈妍眨了眨眼，半真半假地笑道。“还不是看某人今日似乎心情欠佳，想做点让你开心开心的事不行吗。要不当我为弥补以往的过错也成，纵然退一万步讲……本小姐名声就有如此之差，你犯得着谨慎成这样。”
　　“每回你只要一主动何曾有干过半件好事！”
　　董弈妍闻言顿时撇了撇嘴，暗暗无可奈何得嘀咕了句“此话好像确实没错”。
　　但转瞬却是妖娆一笑，挑逗般力道恰至好处地吸吮啃咬起御潋涵喉结，有意无意地自齿间溢出一丝呻吟，轻声蛊惑道。“这种时候还讲些煞风景的作甚！
　　我现今可是自由身，又没对谁有义务。有的，只是眼下我们两人间……你知道的。
　　一切全在于你想不想而已。”
　　还有句话并未讲出来，反正楚辰风已经误会了自己曾与其发生过关系，而她亦没解释的打算，是真是假能有如何。
　　有意与御潋涵面颊贴得很近，董弈妍呵气如兰，说话间温热的气息直冲进其耳去。一举一动无不在深深诱惑着他，娇笑道。“今日可是心甘情愿的，
　　你当真……不想要我？”
　　最后四个字故意放得很低，几乎是轻不可闻，但因她糯软的鼻音却反增了无限魅惑。柔软湿润的舌尖掠过御潋涵耳廓，若有若无地轻舔着。
　　纵然董弈妍的撩拨在他看来一点不高，可那种媚到骨子里的风情恰是弥补了这点，此间略显生涩的技巧亦反而更易勾起欲望，让人着实很难把持得住。
　　最重要的又为自己心爱之人，御潋涵只觉腹下阵阵胀痛传来，简直是没法忍耐下去……
　　突然猛地将董弈妍推开，他直冲到湖边一下子把头伸进了刺骨冰凉的水中。
　　也就当然没看见她居然何止丝毫不恼，
　　脸上还尽是欣然赞赏的笑意。董弈妍一手撑着下巴抱膝坐在了原地，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御潋涵。不同与以往任何时候的表情，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倾慕……
　　片刻，
　　他终于勉强平息下欲火，头上还淋着水就这么愤然走了回来。盯着她咬牙切齿道。“你脑子又出毛病了是不是？抑或折腾我上瘾了！
　　一个个闲我的事还不够多不成，都发哪门子疯，霄儿也一样，回来后既魂不守舍。”
　　董弈妍的神情此时早已恢复正常，她抿嘴笑了笑并不做声，满副万事与己无关的模样，心中则不自觉地感慨了句。
　　“有病倒谈不上，受了刺激就是真的。”
　　御潋涵看着更是无名火起，纵是不知这人究竟作何想法，但也很清楚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对于董弈妍，其不愿在她心中尚存哪怕一丝一毫芥蒂的情况下得到。
　　若不能使之全心全意地属于自己，尚不如宁愿放弃。
　　狠狠瞪了董弈妍一眼，他不耐烦道。“到底想干什么直说，我没闲心去猜。”
　　她微微抿了抿唇，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认真，其声音低不可闻，由衷道。“看到你肯为我忍耐真的是很……”
　　“不要问太多。”
　　止住御潋涵要接话的意图，董弈妍轻轻感叹道。“眼下我自己也拿不准，只知不想再顾忌太多，就一很‘简单’的双选题或弃而不答何必弄得那么纠结。所以便赌……全凭感觉用最极端快捷的方式一举定下，兴许终生全系一念之间。
　　至于这么做对不对我没兴趣理会，越顾虑越麻烦。无论如何，
　　明日，最晚后天一早便定会给你们个最终答复。”
　　“喜欢怎么着皆你自己的事，少说那些没用的。总之这并非什么客栈，是留是滚都给我趁早吱一声。”御潋涵此间完全没心情去斟酌她话里的含义，甚至没认真听便当即吼了一句。
　　“事实你若刚刚……
　　还是没什么了，反正现在也还不能决定。”董弈妍终究没说出后半句，只又一次的轻轻叹了口气。


　　第一三章相期相许
　　一手轻揉着太阳穴，董弈妍魂不守舍地向房间走去。头脑被太多纷纷扰扰充斥的直是胀得发痛，此刻只满心想着得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以便接下来有足够精神以“应对”楚辰风。
　　不料，
　　刚踏进门槛便看见明显已等待多时的某人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兴许是错觉，他眼中神色分明有些失常。
　　这始才记起了楚辰风有说要在此候着。下意识地微微皱了皱眉，但转瞬，她却嘴角莫名勾起一个狡黠的笑意。
　　董弈妍似乎根本没见到他一般自顾自坐到了梳妆镜前。好在向来不喜太过繁杂的装扮，倒也省了麻烦再唤侍女帮忙。悠然自得地将头上为数不多的饰物摘下，其言不由衷道。“轩儿的事不急，今日整天都没松下来过，好累，有什么明……”
　　怔怔看着楚辰风走到身后自然而然地拿过她手中簪子放往一旁，继而接着为自己将剩下的首饰一一取下。
　　他动作间格外轻柔，神情亦是专注如许。从没想过如“楚辰风”般的人也会做出此柔情蜜意之事，董弈妍不免得有些晃神，痴痴地望着镜中两道“温馨”人影，突然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满心静静感受着时间一点一滴流淌……
　　“我们就一直像这样下去不是很好。”
　　楚辰风伸手从后面揽住董弈妍，俯下身俊脸贴上了她的。一并看着镜中影像，宠溺地笑了笑，那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异常具有磁性，其蛊惑道。“像眼下般好好地在一起，还有轩儿，
　　一家人，一辈子。”
　　董弈妍闻言失神了许久，只回过头一声不吭地默默看着他。终于，她不自觉咬了咬嘴唇，漫不经心地笑道。“那么急做甚，你不是说时日无妨吗，再者……”
　　坦然对上楚辰风眼睛，悠悠道。“若是不做考虑即忽然答应，你会相信吗。岂不天天都得防着我转眼又打什么坏主意。”
　　半饷未听有答话，
　　董弈妍疑惑了片刻，随即了然他是在恼怒于自己略带红肿的双唇。
　　无论近四年里她和御潋涵发生过什么，归根究底，楚辰风也不得不把这笔帐多半算在自己的头上，除了忍也无话可说。但如今再次见面后这种事居然在眼皮底下又一次发生，未免实在是难以接受。
　　从董弈妍进来一刻他便已经注意到，一直皆是在克制地将转移视线。可一对上她那不冷不热的态度顿时开始控制不住脾气起来。此间脸色已阴沉得很，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而她见状竟只是不以为然地挑了下眉，用手指挑逗似的在楚辰风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脸上尚还满副“无辜”的模样，娇笑道。“想问你比之涵怎样吗，其实应该说各有千秋，若定要较出……”
　　“妍儿为何定要试图激怒我？”
　　他起初顿时不由得眯起了眼，显然已有发怒倾向。可转瞬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尽化为一片若有所思的笑意。
　　楚辰风勾起一边嘴角，好整以暇道。“莫非是要试探些什么，怕我现今仅仅在做戏，妍儿一旦回去了便指不定全部照旧？这点大可放心，或者我们赌一局好了，赌注由你随意定，赌期……”
　　闻之董弈妍眼中当即难以掩饰地闪过了一丝慌乱，正待开口，他的声音已然再次响起。
　　字字清晰，低沉，如耳语，又更恰似魔咒。
　　“一辈子。”
　　“我不逼你，慢慢想亦可。妍儿不是累了吗，先去沐浴，然后休息。”楚辰风说着丝毫不给予拒绝的机会，径自便将她拦腰抱起向外走去。
　　董弈妍微垂臻首不知在作何想法，许久，终是神色恢复如常。其差点脱口而出命人抬热水进来即可，但到底还是忍住，毕竟肯定会抗议无果，唯有无奈地撇了撇嘴。
　　暗自不住腹诽他倒是狂妄得可以，才一来便把地形弄个清清楚楚，明明身处别国皇宫却像逛自己家花园一样自在……
　　“不要乱来！”
　　见楚辰风摆明了一副要洗鸳鸯浴的架势，董弈妍即刻一把挡住那伸向自己领口的“魔手”，想都不想便道。“你伤口不能沾水。”
　　才一说完即后悔不已，提醒他不可碰水的方法多得是，偏偏好不好的稍未留神这句便冲口而出，天晓得此人又会回出什么“可气”的话来。
　　虽说料到了楚辰风必然满副得意，但一见那嚣张无比的样还是忍不住当即扔了一记白眼。其低下头暧昧地蹭着她脸颊，调笑道。“我本还出奇妍儿为何居然会害羞，要知从前我们每次……嗯！”
　　他有意顿了顿，并未将话讲全。而戏谑的尾音反让纵使是董弈妍亦不由脸上微微发烫，更有甚者，紧接又听得加了一句。“完事后不都是我为你……”
　　看她愤愤地斜眼瞪过来，楚辰风强忍住笑意，软语“安抚”道。“好了，我不讲便是。皆因听闻妍儿自己说太累才打算代劳。不过，既然夫人如此关心又岂能不领情。”
　　董弈妍闻言霎时间表情瞬息万变，简直就是拿他没法，可最终也只哼哼了一声并未多讲什么，不然说多错多，只会更像打情骂俏，总之自己讨不了好。
　　楚辰风显然全无丝毫走人的意思，
　　更还像是印证董弈妍预测一样，命人拿来了把椅子悠哉游哉坐在了一旁，嘴角犹挂着玩味的笑意一瞬不瞬看着自己。她皱了皱眉倒没阻止，少顷，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挑衅地望了望他。
　　缓缓背过身，其视若无人地把衣裙一件一件，不紧不慢地脱下，由得它飘落在地。即便是没有回头，也清晰感觉得到正被楚辰风的目光牢牢紧锁着。
　　翩然踏入池中，
　　董弈妍怡然自得地向身上掬着水，手指掠过寸寸柔嫩肌肤，一举一动无不撩人心乱，眉眼间尽是无限风情。
　　水汽渐渐升起，氤氲了她的面容，衬得是处好似已非人间。
　　心知肚明董弈妍在引诱自己，可看着其竟犹如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媚态，纵然处于湿气弥漫的水池旁，楚辰风却只觉喉咙干渴非常……
　　往常顶多半个时辰一件事，硬是被她故意拖上了近翻倍的时间。
　　而楚辰风从始至终亦仅仅是嘴角含笑地默默坐在旁边，全然一副欣赏“美景”的模样，此外并无任何多余举动。
　　董弈妍见无趣便也不再想玩下去，抬头朝他嫣然一笑，就这么一丝不挂地走了出来。
　　“其实想要知道我适才和涵有没有做过些什么，直接问便可，那也并不值得我花心思隐瞒，你犯不着如此曲折。”大大方方迎着楚辰风炽热的目光翩跹而行。
　　水珠一滴滴流下，
　　勾勒出她身子曼妙姣好的线条。如云秀发瀑布般垂散在双肩，衬得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更加令人难以把持。
　　影影绰绰的烛光映照下，素颜精致婉约，分外魅惑人心。
　　楚辰风闻言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神情显然是默认。
　　见董弈妍身上并无欢爱痕迹心情已是好了许多，如若不然，还真不晓得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他不由得笑了笑，柔声道。“妍儿若没打算说，我又岂好探人隐私。何况……”
　　楚辰风毫无避忌地肆意打量着眼前较之曾经越发丰满圆润的娇躯。一手不由自主地揽上了她腰肢，在那光滑的裸背上流连不已。低笑道。
　　“我现在发觉完全换种方式也不错，非但有效得多，好处亦远远甚于，不然又何幸观赏得到如此……”
　　他轻笑一声，得意地看着董弈妍无语的模样，低低续道。“的美人出浴图。”
　　忍不住瞥了楚辰风一眼，她暗忖早该知道这人从不会无故安好心。
　　心中因本以为他终于开始明白隐私何物而升起的些许感动瞬时荡然无存，暗道真是听其讲话最好自动忽略后一半才好。少顷，董弈妍眼珠转了转，忽然微微一笑，她似是漫不经意地拢了拢秀发，
　　几滴水珠应手飘下，
　　其中一颗晶莹顺着脖颈，一路缓缓流过锁骨，滑落在乳尖……
　　楚辰风目光不经意地随着水珠游走，伴着那声坠地的，在一场空旷浴室中发出“啪”一记轻响，喉结微微动了动。
　　董弈妍见到更是笑得无比妖娆。依然未置一词，只媚眼如丝地与之凝望着。
　　“这可否理解为妍儿在邀请我。”
　　楚辰风猛一把将其拉到怀里密密贴住自己的火热身躯，情不自禁地俯下头辗转吸吮着她樱唇，感慨道。“真是越来越会折磨人，你个白眼狼怎么就总也养不熟。”
　　“我折磨人？”
　　那话说来事实也并没什么，只是不知为何从他口里讲出来，董弈妍便听着特别不舒服，她皱了下眉，娇嗔道。“受委屈，被欺负的人是我时怎么从没谁提。况且似乎亦未曾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挺多有些算是以求自保顺势而为罢了。
　　别忘了一开始可都为你们先来招惹我的。
　　从始至终无论对谁该说的也都讲得够清楚了，即便硬是怪我摇摆不定而闹出一堆事来也主要因某门……的‘恶习’着实让人难以忍受。”
　　楚辰风闻言倒也不恼，任由其发泄不满，听到最后一句直指自己更是笑出声来，深深嗅着她身上的清香，莞尔道。“还不是妍儿你不懂安分守己，先到处诱惑人。”
　　董弈妍没兴趣纠缠这种问题，只心中暗怪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又给绕远。收摄回心神，其媚笑着向他腹下瞥了一眼，转移话题道。“总之不管我有否‘邀请’，你不已经当成是了吗。刚刚看那‘坐怀不乱’的样……”
　　“独独是在妍儿的面前，我全然没必要掩饰自己。”
　　楚辰风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毫未介意那语气中的嘲弄。尽是柔情的吻一个接一个落在她的脖颈。
　　董弈妍闻言有一瞬间的失神。但紧接便娇媚一笑，双手抚上了他胸膛徐徐画着圈，语调似带着糯软无力之感，其轻轻道。“那此时你是想……”
　　“难道我想什么都行？”
　　她笑着把脸贴在楚辰风胸前，隐去自己眼底未见半点笑意的神色，慢悠悠道。“反正享受的又不止你一个人，我不吃亏。”
　　“如此……”
　　他似乎很是怦然心动，大手愈发不规矩起来。
　　虽然时隔几年，可对怀中人的敏感点依旧记得清晰如昨日，轻而易举便引得其一丝娇吟从口中溢出。瘫软在自己臂弯中，董弈妍眼神亦逐渐得迷离起来。
　　纵使她心里不愿承认，可终究无法克制得有些情动……
　　“便去休息好了。”
　　把自己的外袍为董弈妍披上，他若无其事地笑笑，亲昵地捏了捏其小鼻子，意味深长道。“既然妍儿今日累了便作罢，毕竟我们来日方长，没必要急于一时。”
　　任由被楚辰风抱回房去，她怔了许久眼神终才恢复清明。轻轻叹了口气，索性将头埋在他胸前放松地闭起了眼，一边喃喃自语道。“这关算你过了……”
　　※※※※※※
　　昨夜后来发生的事已经记不太清，只知道迷迷糊糊地便在楚辰风怀里睡去。这一觉很是舒服，整晚好像都抱了个暖炉，直让自己懒洋洋地不愿起来。
　　身旁空空如也，但余温却尚在，想必人是不久前才离开。
　　董弈妍根本想都没想他一大清早的去了哪里，反正既然没留下话便表示很快即还会回来。
　　眼睛直直地看着帐顶又躺了一阵，她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种种事由，竟然是混乱程度依旧……
　　起身洗漱完后便命人去将轩儿唤了来。
　　他仍同往常一样见了自己满心欢喜，叽叽喳喳说笑个不停。可董弈妍今日却听得极为心不在焉，眼底尽是让人无从猜测的莫名神色，只一昧眨都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儿子，似要将其每个细节皆深深刻在脑里……
　　直至楚辰风终于回来，
　　其顺手递给董弈妍一封信，解释道。“适才去了送亦麟，他今日回宫，这个是让我转交给你。”
　　她粗略浏览了一遍，继而似笑非笑地看着楚辰风，慢条斯理道。“不问是什么内容？”
　　“你们‘兄妹’间的事我无需知道，当然，也不会派人打探。”
　　其有意加重了“兄妹”二字，随即不等董弈妍出声又补上了一句，他挑了下眉，悠然道。“不过若夫人想告知自是另当别论。”
　　她闻言不由得撇了撇嘴，径自转过头没再搭理楚辰风。她对儿子笑笑，示意道。“叫爹。”
　　轩儿当即听话地甜甜唤了句，笑得是前所未见的开心。
　　楚辰风一时间只觉心中喜悦难以形容，即便一直以来自认有把握能夺得董弈妍芳心，可终究亦多少难免忐忑。忍不住猛地把她拉到了怀里，语调是破天荒得有些小心翼翼，试探道。“这意思是妍儿决定同我回去了。”
　　“我说了吗？”
　　董弈妍毫不费劲便从像是被一下子从天堂扔到地狱的楚辰风“禁锢”中“挣”了出来，她眼中闪过了一缕苦涩，但面上仍然勉力保持着没露出什么特殊表情，淡淡道。“实际上其余的根本不必我提，终究轩儿亦同样是你儿子，不过……
　　总还是想要多嘴讲一句，好好对他。”
　　脸上终是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一层落寞，董弈妍蹲下身双手伏在轩儿肩上，深深看着他的眼睛，幽幽道。“虽然不知你为什么选爹而不选娘……但是那样也好，
　　终究若单单跟着我，兴许只能一生注定平凡。以轩儿的天赋确实太过可惜，只有如此选择才最为明智。”
　　轩儿从一开始便已是发觉董弈妍不大对劲，可怎也没想到竟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小脸顿时间变得惨白，语调亦不由得颤抖起来，他哽咽道。“娘不要我了吗？”
　　董弈妍不自觉地咬紧了唇，无论如何，一看儿子这副模样实在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想到确实有可能往后再没法见到他不觉得眼眶有点发红。她深深吸了口气，试着慢慢平复心情，良久，终于轻叹道。“我怎会愿意与轩儿分开，对娘来说孩子重于世间的任何一切……
　　但也恰恰是因为这样，我才纵然如何不舍也定会尊重你的决定，只要你日后能过得更好。
　　至于其它，往后究竟会不会一起生活，今日之内定会给出答复。轩儿不要急，眼下提前说这些不过是想让你们父子先有时间……”
　　“娘别不要轩儿。”
　　轩儿语调中似已带上了哭腔，抽噎道。“我没有喜欢爹多过娘，更没想过什么身份地位的。只是见您明明心里想跟爹在一起却不知何故又要离开，
　　所以认为一旦选了爹，娘便会因为舍不得轩儿而一并跟爹回去，便会高兴。”
　　他讨好地轻扯着董弈妍衣袖，整张小脸满是委屈，怯生生道。“我只是想看到娘高兴，难道做错什么了吗？娘不要生气好不好，轩儿以后会更听话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娘。”
　　董弈妍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理由，见轩儿眼中急得好像都快要流出泪来，自己简直已是手足无措，忙慌不迭地安慰道。“并不是就一定让你独自跟着爹，具体需待……”
　　“那些不都是娘以前亲口说的吗。”话尚未讲完，又听得轩儿满副冤屈的声音响起。
　　她闻言顿时一愣，顺口问道。“我讲过什么？”
　　“就是那一次娘酒醉后说的，
　　父皇更像是情人，皇舅相当于哥哥，尚有个姓君的叔叔相当于知己，唯有爹是老公，至为特殊的存在。
　　无论他怎么过分也会永远刻在心上，永远都会爱，纵使明知是奢望，仍满心期待有朝一日能生生世世。我还问‘情人’和‘老公’什么意思，然后您解释……”
　　“不用继续说了。”
　　董弈妍再忍不住开口打断了轩儿，其哪里料得到当初不知情下喝了焕国宫中某特质烈酒导致从小到大唯一次醉酒，便闹出这么个大事来。
　　虽事后也隐约晓得她有讲了很多话，但并没太在意，不多久更整件事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知道没可能是轩儿所编出来，听到由儿子口中道出连自己都不甚清楚的真正内心话，头脑瞬时间便乱作了一团，完全不知该做何反应……
　　“兄长一类的便也算了，居然还又知己，又情人的，后者看来更指的是‘情夫’意思，妍儿倒真有够多情的。”楚辰风满是占有欲地从董弈妍身后牢牢搂住她，话语里尽是掩饰不住的醋意，亦显然在强压着火气。
　　半饷，
　　他到底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只余一片无奈，闷声道。“罢了，不管怎样我也是最重要的，对你尚能指望些什么……究竟还打算犹豫多久，连儿子都明白的事，妍儿做娘的莫非都不如个孩子。”
　　此间董弈妍已然彻底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浑浑噩噩道。“可是……”
　　“我可有讲过爱你。”


　　第一四章芳心终属
　　董弈妍像是全然没有听懂楚辰风讲了些什么，其失了魂般地转过身来呆呆愣在那里，眼中尽迷茫的一片……
　　“我爱你！”
　　娇躯一震，顿时间她大脑便彻彻底底地成了空白。
　　董弈妍已然完全不晓得该做何反应，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他，乃至是连声音都不再受自己控制。怔怔道。“你……说的什么？”
　　楚辰风俊脸不自觉地流露出无限深情，满副前所未有过的郑重真挚，语调亦格外温柔，一字一顿道。“我爱你。”
　　不知为何，董弈妍一下子既泪水夺眶而出。
　　也丝毫不清楚当时的自己究竟怎么想的，天晓得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冲动，总之那一刻就什么都不愿再去顾及……
　　整个人犹如被控制了一般突然便扑到了楚辰风怀里，哽咽道。“再说一遍。”
　　“我爱你。”下意识地将其反手紧紧拥住，他一时间可谓是心中感慨万千，破天荒地竟升起一种患得患失之感。不由得又收紧了臂，使董弈妍与自己身躯无有半点间隙得贴在一起，另只手握住了她的。
　　十指密密相扣间，楚辰风俯下头在其耳边温柔重复着。
　　嗓音低沉如古老的预言，似是用着永生魂魄定下至为无可变更的契约……
　　董弈妍的双眼早已被泪水模糊，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仅仅是纯凭内心感觉的想要去依赖他，想要和他靠得更近。其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再说一遍。”
　　温情地拭去她眼角泪珠，楚辰风仍旧未有任何不耐神色，柔声道。
　　“我想要你。”
　　闻言一怔，董弈妍半饷都没回过神来。
　　终于，一记粉拳“重重”打在了还在满脸坏笑的某人身上，无可奈何得连翻白眼的兴致亦欠奉，简直既是喟然无语。“狠狠”瞪过去，却非但毫无威势可言，红晕尚未褪尽的俏脸气鼓鼓得反而煞为惹人爱怜。她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了几个字。“楚、辰、风，你……”
　　“我在。”
　　他仍是未加掩饰的满脸笑意，轻柔地将忿忿无比的董弈妍重新拉回怀中，好言哄道。“眼下如此不是很好，相较于其它，为夫更喜欢看妍儿这一派的张扬不羁，乖乖地别再哭。”
　　“娘笑笑嘛，常言好话不过三遍，爹若真讲多了您反会觉得无趣的。”
　　她看了看轩儿那一脸灿烂明媚的笑容，分明早没了半分适才令人心疼不已的可怜表情。又抬眼看了看同样笑得甚为开怀的楚辰风……
　　“你们父子俩有否事前串通好的，居然合起来算计我一个！”
　　“这忠心之至的‘好’儿子没他娘口谕根本六亲不认，竟还什么‘兴许是未来的爹’，有可能吗！”
　　“浑然不觉”自己爹娘二人同时“阴险”地看过来，轩儿只是无辜地眨着一双目光分外纯净的大眼睛，小脸尚布满了委屈，嘟着嘴道。“所以我此举堪堪在将功补过而已，云叔说了，爹记仇。”
　　闻言董弈妍和楚辰风不由得互看了一眼，继而，霎时间忍不住俱笑出声来。
　　过往种种风雨，无数纷纷扰扰，似乎皆在此与之云散烟消，唯尽付一笑之中……
　　当所有归于了沉静，
　　她如小猫一般柔顺地依偎在楚辰风宽厚胸膛中，由衷轻喃道。“不管了，我什么都不想再去顾忌，总之就干脆赖定你。”
　　“那往后不准与其他男人来往过密，具体尺度为我说得做算。”
　　“好。”
　　“不准动不动一声未吭即跑出去，至少要让我心里有数，以便安排人手照应。”
　　“好。”
　　“不准……”
　　“哪来这么多的不准，你又开始……”
　　他紧接着便轻轻把一脸尽是忿忿不平的董弈妍按回胸前，不觉得嘴角又溢出了暖暖笑意，若无其事道。“夫妻间何必计较些许个小事，嗯！”
　　“也对，好，不……”
　　“好了，妍儿乖。”说罢索性既低头吻上了她的樱唇，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就此把不满尽数堵回。
　　缓缓闭上了眼眸，董弈妍放松地把自己全身心交给了楚辰风。
　　只要她爱他，而他亦确实爱她。只要真正相爱着，那其余的所有，实际简单的各退一步既没什么是不可解决。既然爱了，如他所说一样，少计较些便也罢了。
　　再不生涩的回应，轻车熟道地撩拨。
　　没有热恋般的如火激情，只是细水长流的绵绵情意，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默契自然、水乳交融。却又轻而易举即让双方情难自控，如痴如醉……
　　没人知道过了有多久，
　　因为全然没有人在乎。
　　楚辰风神色迷情地打量着怀中俏脸绯红的可人儿，那情动之下的媚态越发浑若天成，直让人心中酥痒难忍。不禁留恋得在她脖颈间落下一个个细碎的亲吻，低低道。“刚才的一句并非单单说笑，我真的……”
　　话语忽然一顿，
　　其极尽挑逗地舔咬起董弈妍敏感的耳珠，舌尖灵活地在耳洞处骚弄打转。旦听一丝难耐的娇吟溢出，他始才低低一笑，暧昧地续道。“妍儿自然是明白。”
　　她当即似嗔非嗔地斜了楚辰风一眼，孰不知这娇憨的俏样看起来又是别有另一番风情，愈发得撩人心乱……
　　不经意间余光瞥到了轩儿，
　　董弈妍这才幡然记起旁边还尚有他人的存在。纵然是她再开放，当着自己儿子的面亲热终究难免会不好意思，其有些怯怯地望向楚辰风，声若蚊呐道。“在小孩子面前你能不能收敛些。”
　　“这有如何，他迟早都会懂得的事。”楚辰风说着不怀好意地地笑了笑，便又要俯下身去吻她。
　　慌不迭地立马伸指点住他的唇，董弈妍心知肚明其又在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直是不依道。“我才不要如此跟你疯，放手。”
　　“不放！”
　　楚辰风径自把头靠在了她颈窝，深深感受着得来不易的佳人终于真真切切在自己身边，不由发自内心感慨道。
　　“说什么亦好，有生之年再也不放。那种……真的难以承受。
　　就是要让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属于我，
　　让整个世间给我见证，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好好地过完这辈子，楚辰风今生今世，独宠妍儿一人。”
　　听着他句句出自肺腑之言，董弈妍莫名得眼眶又有些发红，不得不转移话题以作掩饰，她故作娇嗔道。“原来你何止是霸道，竟还这么无赖。”
　　楚辰风不以为然地挑了下眉，满不在乎笑道。“若非如此又怎能得到你，我的妍儿。”
　　此间董弈妍只觉连身子都轻飘飘得即要飞起来一般，不由得把脸颊贴在他胸前蹭了蹭，撒娇道。“其实让我日后死心塌地很简单，不要欺负人，更不能乱发脾气，不然……”
　　其皱了皱小鼻子，尽量做出副严肃模样，语气狂妄道。“我会做什么可就不好说了，反正有你好看的。”
　　楚辰风闻言不由莞尔，俯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宠溺地笑道。“我怎舍得，若当真不放心让轩儿来做个公正可好。”
　　“娘尽管安心，无论是发生什么，我保证绝对站在娘一边。”
　　见楚辰风没好气地瞥了自己一眼，轩儿毫未以为意地眨着水汪汪的眸子，满派单纯天真，试探道。“大人不该欺负小孩的，对不对？”
　　他还当即又加上了一句，甜甜道。“爹爹说呢。”
　　看到前者少见的一脸无奈，偏又没什么话可讲，董弈妍差点既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可那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反而更让楚辰风直是颇有点哭笑不得，抬手就“惩罚式”地捏了捏其小鼻子。
　　顺手将轩儿揽过，她再一次把头深深埋在夫君胸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在这个异时空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
　　董弈妍尚属是首次在夜间步入空旷沉寂的大殿。
　　是处被黑暗所充斥着，唯有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御潋涵旁边摆着一盏微弱烛灯，弱得似乎下一刻便会突然熄灭。映得他影子拉地长长的，直延伸到了自己脚下。
　　四周已可堪称是死寂，仅那跳动着的火光时不时尚发出一记脆响，应和着她走向前发出脚步声。此间纵然是这平日里轻不可闻的声响也变得较之战鼓擂擂更加令人心悸，整个殿堂犹如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在静候时机将来人吞噬。
　　晚风虽急，却怎也吹不散一股莫名的浓重阴森之气……
　　从始至终御潋涵皆低着头不知在做些什么，直至董弈妍几乎走到跟前才终于抬眼望了望她，面无表情道。“坐！”
　　到了近处这才看清其是在擦拭着那把从未离身过的炙琼，亦即为五大神器之一的火象兵刃。
　　周围并无多余椅子，而唯一此张御潋涵所坐的已被他自己和一个硕大包裹几乎占满，完全是没有任何空处可坐。
　　“难道是没听见我说什么？”
　　董弈妍尚未来得及开口，忽然便被御潋涵甚为粗暴地一把扯到了腿上。
　　顿时下意识地挣了挣，她如今已不想还与他人有如此亲密的动作。
　　可紧接着他一眼看过来，董弈妍立时即一动也不敢再动。并非其眼神凌厉，抑或有多么得骇人，反之，是全无半点情感，一种彻彻底底的淡漠。即便在两人尚处于仅仅利用关系时也从未被这般态度对待，她一时间未免不大适应，脑中渐渐得有些慌乱。
　　继而御潋涵仍旧未置一词，自顾自全心全意地擦拭着炙琼。
　　刀就那么正对着横在董弈妍身前，近得简直其只要稍稍一动便会被利刃所伤。不得已只能向后躲去，这便除了紧紧靠住他别无选择。
　　但即便是如此，仍会极为清晰地感到刺骨寒意从刀上阵阵传来，居然好似有无数的冤魂在身边层层围绕。森冷的气氛压抑得人很是难受，她一时心中感觉煞为怪异，脑里全然没了心思再去考虑其它，亦不知该如何开口，唯有在无边的沉默中等待着……
　　良久，
　　他终于停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将刀面转来转去，如在一遍遍地查看着是否每处皆是光洁如镜。可神情却分明有些心不在焉。
　　又过了片刻，方淡淡道。“这炙琼自我夺来后便一直带在身边，当初就是用它一举斩杀了最后八个不听话的部族首领，才得以让焕国归于一统。”
　　说此话时其身上散发着混若天成的霸气，与日常嬉笑怒骂间全然判若两人。纵然对御潋涵曾经的战绩早有耳闻，且他语气亦轻描淡写。可董弈妍仍不知为何犹如切身体会到了当时战场上的残酷厮杀，以及那刀身上不断传来的死气。似乎不知不觉中她已被带入了另一个空间……
　　五大神器本就皆是以血做引，换句话说，浸染的鲜血越多，灵性便也越强，用起来越发得如有神助。
　　而同时，煞气便随之越重，寻常人根本无法掌控，若贸然开启只会伤及自己。
　　旦听御潋涵的声音再次徐徐响起，伴着回音映衬下，直让闻者感到一阵阴寒之气瞬间便侵入进骨髓。
　　“那是我生而以来所面临最为惨烈的一战，形势也最严峻。杀到后来差不多已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直到最后一个必需斩杀之人。”
　　他的视线终于是从炙琼上移开，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董弈妍，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冰冷的大手却又如情人般柔情地轻抚着她面颊。慢条斯理道。“不知妍妍能否想象得出那种场景。
　　头颅飞天，尸身未倒，
　　除了少个东西外和平时并没两样，须臾之后，血才猛然外涌，从碗大的洞中流出来。
　　约摸全身大概都红透了，才好歹咚一声倒下。”
　　在空荡荡的阴暗大殿中听着这种“故事”本就异常易使人有身临其境之感，别逞论一旁的烛火尚还应景得在他说“咚”时突然很配合响了声。董弈妍霎时间不由得心下一凛。
　　但表面也只是迅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依然无太大的反应。而内里却是愈发忐忑不安，想不通御潋涵讲那些究竟意欲为何，原本自己来此目的已然抛在了脑后，思绪全部被他所掌控……
　　“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既是他死得一定毫无痛苦，毕竟不过在眨眼间，完事。”
　　“嘭！”
　　御潋涵猛然间将她提起来狠劲压在几案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董弈妍对脖子上架了把利刃似是浑然不知，只眼睛眨都不眨地默默望着他。
　　没有心思去抱怨被这一下摔得浑身酸痛不堪，腰间也硌得生疼。她眼中有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纷杂愁绪，带着自责，亦带着怜惜，和太多说不清的复杂感情……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常，泰然面对着眼前一切。
　　看到董弈妍一脸平静，御潋涵不由得更是无名火起，他嗤笑一声，用刀在她脸边漫不经意地虚画着，同时好整以暇道。“我曾经就打算过来用这炙琼了结你，绝不会有任何痛楚，也算是念及昔日的情分，
　　妍妍，觉得怎样。”
　　说话时其呼吸喷到董弈妍颈间，她的一缕发丝随之微微动了动。不过这稍一轻触刀身，已然是霎那即被截为了两段。
　　见她目光呆滞地怔怔看着断发，居然至今依旧没多大反应，亦看不出是在想什么。
　　御潋涵就像是怀着满腔怒火一拳击出却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毫不着力，感觉难受得简直是要发狂。强忍着爆发的冲动，其冷笑道。“妍妍这究竟算是真不怕死，抑或拿准了我没理由对楚辰风如此明着挑衅而惹麻烦，还是……”
　　他不自觉地顿了顿，少顷，到底咬牙切齿道。“认为我当真狠不下心？”
　　许久，
　　几乎让人以为董弈妍是不会开口，御潋涵气得恨不得一刀劈开她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她话语终于幽幽响起。声音很轻，有些飘忽不定，但听得又很清楚。
　　“不晓得，只知无论你做何事我都可以接受，没什么是不合理的，兴许……”
　　似想要深深地看进他眼里，董弈妍隐隐觉得其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此番目的，因而才会失常至这般。可除了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心痛，
　　仍还是心痛。也许这就为痛到了极致，已麻木得再没其它感受……
　　不经大脑的话稍未留神脱口而出，恍然若失道。“兴许就是单纯地相信你不会伤我，没有原因……只是这么想……”
　　“你有何凭逞认为我会舍不得，
　　既然留着非但对自己没好处，还便宜了楚辰风，尚不如干脆毁掉一了百了！”御潋涵不等其说完即恼怒地劈口打断，手中炙琼亦向下压了一厘，可仍下意识很有分寸得并未真伤及她。
　　董弈妍的脑中已是混乱不堪，默默看了其半饷，最终却也只是暗暗叹了口气，忍不住逃避地别开了头。
　　眼底有痛，心中亦是犹如在被反复拧搅煎熬着，但所有的较之于他又岂敢相提并论……
　　许久都没人出声，
　　夜，缓缓流淌着，在两人间匆匆而过，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
　　“还是不行！”
　　伴着一声巨响，御潋涵低咒了声，喃喃着“下不了手……”同时猛地俯下身发狂蹂躏着董弈妍的双唇，一手死死固在她脑后不给予丝毫退避的余地。而被扔到一旁的炙琼尚在发出着声声震音。
　　与其说是吻，怕是咬更为确切。不带丝毫怜爱，仅仅是如野兽般狂暴地发泄。
　　但董弈妍却并没感觉到什么疼痛，有的，只是从御潋涵处散发得感同身受的刻骨绝望……


　　第一五章缘误红尘
　　“究竟我有哪点还对你不够好！”
　　面对着简直都已经发狂了的御潋涵，董弈妍全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这种问题让自己能如何回答。双臂被他不经意下狠劲抓得生疼，唇上亦是阵阵火辣辣地刺痛。而心里，更犹如被生生彻底撕裂……
　　但她除了无声的苦叹又还可怎样，终究也唯有低垂着眼睫未出一言。
　　事实上御潋涵也并没想要答案。其眼中尽是一片的怅然若失，自顾自喃喃道。“罢了，如今即便是知道不依旧没任何用处。”
　　似是忆及往昔轶事，看向董弈妍的目光不由带上了一丝缅怀，低低道。“这么多年来我心里想的什么你岂会是不知，可纵然那日仅有的唯一次主动也仅仅意在试探，根本就从没过半分真心实意要把自己交给我……”
　　忍不住长长吁了口气，少顷，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徐徐道。“不过换一面想想倒还该觉得庆幸才是，好歹妍妍最起码肯给了回机会。”
　　御潋涵情不自禁地一手轻轻抚上董弈妍面颊，指腹冰凉没有温度，细细描画着她的眉，她的眼……
　　明明那一颦一笑，乃至是一举手一投足都早已熟悉得恰如同他自己的身体般。但不知为何，眼下看着却居然如此陌生，好似只要一眨眼便会消失地不留丝毫痕迹。一并裹挟着无数个日日夜夜里的所有，皆会随之尽数湮灭。
　　不自觉得已将其紧紧抱进了怀里，俯下身满心怜惜地一遍遍亲吻着她的唇，无限绵绵爱意不知不觉间流露无遗……
　　董弈妍理智上分明是想要躲开，可偏偏身子莫名得完全不听使唤，只怔怔地任由御潋涵尽情缱倦。
　　良久，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而眼中，奈何仍是无法掩饰的落寞，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中挤出来，艰难道。“既然曾说了不管最后作何选择皆由妍妍自己决定，
　　我便断不会强行去……但是今夜留下来。”
　　董弈妍闻言当即一震，神色瞬间恢复了清明。她下意识地就要试图挣开，可御潋涵这看似满怀柔情的怀抱却坚如铁箍一般，把人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见状他胸中刚刚才灭下去的火气顿时间几乎直冲到了头顶。自己原意也不过既像现在那样简简单单地揽着董弈妍，最后一次好好地看看她。
　　然后……从此放手，可其如此的反应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御潋涵猛地将之再一次死死压在几案上，与他不离分毫地密密贴在一起。大手在董弈妍身上极尽色情地游移着，嗤笑道。“就这么厌恶我碰你，又并非有哪一处是没摸过的。难不成是突然间脑子出毛病想起来装冰清玉洁。
　　抑或开始在为楚辰风守身，你心底从始至终就当真只有他一人？”
　　她从何晓得御潋涵是打的那般单纯念头，依此人惯来的性子听见上番话自然而然地以为是要与自己临别前真正一夜缠绵。
　　何况眼下情形更不免得让董弈妍深以为然，一时间岂会不心慌意乱。可纵使是如此，看着他满副近已失去理智的模样，却怎也没法理直气壮地讲出明知伤人至深之语。抑或说，在其骇人的威势压迫下根本就无从吐字。
　　片刻总算是平复了些许，她抿了抿唇，强压下心痛之感，轻声道。“其实这些你不都清楚得很，又何必再问。”
　　“也对，是很清楚。”
　　“别！”
　　董弈妍惊慌失措地想要挡住那越发赤裸裸的侵犯，但毫无疑问是徒劳无功。衣衫霎时间已被扯开，整个上半身无片缕遮掩地展现在了人前。
　　御潋涵脸上尽是戏谑，毫无避忌地肆意轻薄她，满副在欣赏着其慌张的表情。恨声道。“整整四年，我为你做的难道还不够多，就差没宠到天上去，竟然全都比不上楚辰风短短……如果今日又就这么轻易松手，你个狼崽子甚至定会刻意把我忘了是不是！”
　　听着其虽表面上满是怒气，却难以掩饰住声音里悲忿的话语，董弈妍心中一瞬间被极为复杂的思绪所充斥着，全然再不怨他，连自己也说不清此间究竟在想些什么。
　　默默看了御潋涵许久，终究还是按捺下纷纷愁绪，硬逼着自己实话实说，坚决道。“是。”
　　他闻言不由愈发恼怒万分，盯着董弈妍的眼神直是让她亦有些畏惧地别开了头。片刻，其忽然莫名地扬了扬嘴角，笑里透着一抹阴森古怪的意味，冷冷道。“我定然是会放你走，但那并不代表着妍妍就能一点代价都不付，这世上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既然没人能取代楚辰风在你‘心里’的地位，便索性把我永远刻在妍妍‘心上’可好。”
　　董弈妍正待有所答话，而下一刻，竟然已被封住了穴道。
　　非但是动不了，连声音亦发不出。无从揣测接下来会面临些什么，心中难免讶然的同时头脑反而更加清醒，可不管怎样也仍旧只能瞪大眼睛被动候着一切发生。
　　旦见御潋涵嘴角噙着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眼中似极快地闪过了不忍，但紧接着便已恢复如常，恍如是错觉。他径自不紧不慢地把玩着其胸前龙玉，继而还把她的头偏向了一侧。声调温柔清晰，如情人耳语，可不知何故却让人只觉得一股寒意透体袭入，悠悠道。
　　“送妍妍件小礼物，你暂且先不要看，日后见到时自然会想起我。想忘，亦没可能忘得掉。”
　　董弈妍感到御潋涵从她发上取下了什么……
　　“锵！”
　　忽然乍闻一记金属相接之声，伴着那脆响，回音阵阵在耳边长久萦绕不绝，董弈妍心下一凛，不径连眼睛亦瞪大了一线。
　　随即而来的是，既在身侧不远处微焦的气味传过……
　　他将尾端被削尖的簪子用火烧了片刻，继而稍作放凉，待确定温度不会使人灼伤后便从旁取出个精致的小盒，把里面东西灌了进去。这一头饰内部为中空，液体正好可顺着从最下端流出。
　　大殿空荡荡的，连本既暗淡的月光亦被隔绝在外，衬得是处氛围分外压抑凄厉。
　　董弈妍除了影影绰绰的昏暗墙壁什么都看不清，几乎就等同于眼睛也被蒙上。在这种完全的未知包围中，她心底不免逐渐升起了恐慌，可奈何又根本是无能为力。
　　如此情况下感官不径变得异常敏锐，连带裸露在外的肌肤皆因此间温度过低而好似在自行微微颤抖着……
　　全部注意力都不由自主集中在了自己心口上那虚画着的尖利物体，
　　简直已感到肌肤被刺得隐隐作痛，纵然深信御潋涵不会是打算把自己直接一记毙命，可仍不免真正紧张起来。
　　而下一刻，
　　居然真的被什么深深扎进了肉里，紧接更有股冰凉滑腻，如水般的渗入到伤口，刺激得煞是疼痛难忍。她即刻用力咬紧了牙关，但俏脸依旧不可避免地皱成了一团。此时耳边传来了御潋涵的声音。
　　“这墨是专用书写密信而特制，在遇到特殊情况下方会显露，且妍妍有龙玉当然不必担心留有疤痕，所以平日里不会看出半点痕迹。”
　　董弈妍如今已明白他是要在自己“心上”刺出什么，
　　一时间本已复杂不堪的心绪更是混乱无比。可无论如何，对她将会被打上印记之事都甚为反感。
　　很快董弈妍的额上都冒出了冷汗，唇间亦没了血色。伴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御潋涵那一记接着一记似乎真的直刻在了她心上，痛煞难当……
　　自己如今所能做的也仅有默默忍受着肌肤被不断刺穿，与此同时是龙玉一霎那间奇寒，深入骨髓的冰冷过后再无疼觉。但下一刻承受的又是一成不变的下一处痛楚，
　　刺穿、奇寒，就这样如无穷尽的循环般不断重复着。
　　四周也仍旧既是那一片沉沉死寂，几近令人窒息的抑郁……
　　看不到御潋涵的表情，便亦无从猜测其此时想法。唯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时不时滴落下凉如泪珠的汗水，昭示着他有多么的专注认真。
　　董弈妍干脆缓缓闭上了眼，全然是不知这无边的精神肉体双重折磨何时方才能结束。
　　御潋涵不经意间瞥见她的表情立时很是心疼，手头亦不由停了下来。轻柔地拭去其面上虚汗，俊脸尽是一派的情深不疑，眼中有一瞬飞速闪过痛入心扉的悲绪……
　　转瞬想到日后大有被董弈妍有意忽略遗忘的可能，他只觉自己将近是马上就要发疯，索性狠下了心，又继续动作。
　　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刺出想得到的效果，
　　看着在闪烁烛光下苍白得直显羸弱的娇躯一次又一次溢出刺眼血珠，而待眨眼间，鲜红被墨汁浸染，伤口愈合时又连带将黑色吸进，仅留浅浅的血痕。
　　配上她惨白却仍旧不失娇媚的面容，竟别有一番妖治的美，病态，诡魅……
　　不知过了多久，
　　董弈妍终于被解开了穴道，顿时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胸前却已经连血痕都擦得干干净净。肌肤光洁如初，完全就像适才尽是梦魇一场，唯有那带着御潋涵绝望的墨迹已然被一并印入了心中。
　　看着其从未有过的堪称脆弱表情，她原本因此番举动而产生的怨忿之感亦变得难以言喻。
　　最终，
　　到底也没说什么，毕竟平常都看不见便也算了。董弈妍轻轻叹了口气，只不知究竟为的御潋涵，抑或是为她……
　　没有再抗拒，任由他给自己将衣物一件件理好，随即又一次将她揽在怀里。
　　亦没有什么原因，
　　只是纯粹的最后依偎。往后曾经的相伴相随都只能是当做记忆中再普通不过的一角。甚至根本连想都不该去想，
　　毕竟纵是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看到御潋涵如此，可又岂能因而对不起此生至爱。
　　曾经一度认为自己弱势无害，逆来顺受的隐忍，无助地费尽心机固守仅有一点坚持，迷茫得看不见前路。却从未想过，原来冷酷、残忍都毋需传授，每个人的心底都潜伏着一只恶灵……
　　许久，
　　毫无预兆的，他猛一把推开董弈妍，语调不带丝毫情意，低吼道。“走，日后休得踏入焕国一步。”
　　她没有防备下不径踉跄了好几步始才站稳，头脑混混沌沌的，看着御潋涵的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舍，片刻，终决绝地向外走去。
　　不料，突然一包裹被扔了过来，正是起初时他身旁的那个，董弈妍尚未来得及开口，旦听他声音缓缓响起。
　　“把炙琼拿走交给雍亦麟。”
　　闻言猛地一震，她霎时转过了身讶然地望过去，满脸的不可置信。
　　御潋涵不经意纂了纂拳，此举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心里一时间自是苦涩难当。用力晃了晃头，勉强地镇定下来，其冷哼一声，佯作若无其事道。“别以为是自己有多大本事，就你想做祸水也先掂量掂量有没有那姿色，何况凭区区一个女人没可能让我放弃争霸天下。”
　　思绪不由得倒回与楚辰风、雍亦麟以棋代军将，“纸上谈兵”斗了整天那一日。
　　而最终结论是，
　　不难预料一旦双方开战他无论如何亦没法赢得胜利。焕、澜二国兵力实际不相上下，论及战斗力更是己方水平总体较高。可自己在谋略方面的确非他们两人联袂起来的对手。
　　相较而言，二者一个在大局策划上如天马行空，诡秘难测，一个在细节部署上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合作起来根本就是天衣无缝。
　　御潋涵向来自负，怎也料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落得如斯境地，心中感触已是无肖多提。对董弈妍简略的稍作解释后，其强忍着胸中烦躁，咬牙道。“总之是我技不如人，与你无关。”
　　而最重要的起因他却略过只字未提，
　　既三人皆心知肚明她绝对不愿见到他们以命相搏。所以若能以此举逼得落于下风一方自愿认输，则可谓在一定程度上的“皆大欢喜”……
　　董弈妍看着御潋涵久久说不出话来，有些事未相告并不代表着她就真会一无所知。
　　若非是因为自己，以他的脾气纵使是明知结局必败，骨子里的傲气也决计不允许其低头。必然抱着玉石俱焚的态度非拼到最后一口气才会甘心。对于这类人来说做出如此退让委实较之于其它更加痛苦难当。
　　董弈妍心中瞬时间尽是充满着愧对，想要去安慰，可又根本不知该说什么。斟酌了半饷竟还傻傻道。“那皆是因为他们两人合起来对你一个，如若不然……赢得也许便……”
　　“输了就是输了，无任何理由都不能当做借口！
　　或者说，你扪心自问难道会希望赢得是我不成。”御潋涵看到她难受的表情心里越发暴躁起来，当即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不耐烦地出声打断。
　　董弈妍一下子哑口无言，
　　自己当然不愿见到楚辰风失败，可对御潋涵亦同样……这根本就是笔算不清的烂账。
　　见董弈妍脸色很是不好，其一时间全心想的皆尽是如何哄得她开怀。暗暗叹了口气，表面满副从容不迫道。“仅仅是名义上臣服而已。兼之承诺永不反叛，从此焕国归为……附庸……”
　　说到这御潋涵终究是忍不住话语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将“附庸”二字吐出。稍后心情略作平复后方又继续道。
　　“但实权依然在我手，当初雍亦麟开出的条款为‘一国两制’，倒也是个新奇的想法。
　　具体细节你没必要知晓太多，简而言之对我来说同以往并没多大区别就是。”
　　董弈妍微微一怔，随即忆起曾经跟雍亦麟提过自己生活时空中的政体。虽然毫无疑问御潋涵治理焕国绝对比其余任何人都得心应手，但从未敢奢望过前者会做出如此决定。
　　要知她一直最怕的可是几人会不留余地力求致对方于死地，更逞论眼下那堪称最好的结果。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归于御潋涵向来说一不二，在信誉方面口碑极好。否则雍亦麟无论如何也必不会养虎为患。
　　可是纵使他再说得满不在乎，董弈妍却很清楚这便已经意味着丧失了一统天下的资格，以其向来野心此打击之大实毋庸置疑……
　　看她非但面色没有好转，反而似乎更加不是滋味，御潋涵直想立马将其揽到怀中好好怜爱，可手抬了抬，到底又无力地缓缓放下，只淡淡道。
　　“此事我也考虑了很久，就权当是免去生灵涂炭，又省心省银。”
　　“那你该如何向臣民交待？”董弈妍甚是为其担忧，稍未留意便脱口而出。见他反一直还意在宽慰自己，以及那过往点点滴滴的好……
　　心中岂止感动得无以复加，亦有太多无法言语的情饱含于内，眼眶不由得开始发红。
　　御潋涵不知在想些什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漫不经意道。“自然是得要打几场硬仗，做做样子罢了，至于牺牲小部分人属在所难免……
　　你究竟滚不滚，
　　我没些个闲心去哄别人的女人，要哭回楚辰风那去，少在这让我看得心烦。”
　　董弈妍对其突然间便转了态度并未露任何异样，明白眼下让御潋涵一个人静静兴许更为合适，便也没再出声。
　　太清楚这一走便极可能是永别，她站在原地久久一瞬不瞬地望着御潋涵，眼中含着太多复杂的感情……
　　越来越控制不住泪水，董弈妍猛地使劲咬了咬唇，转身便走，
　　“若非是已经先遇到了楚辰风，你会不会对我……”
　　听见她的脚步声就要远离，御潋涵终是忍不住提出了一直不屑于启齿，却偏偏既忐忑又迫切想得知答案的问题。
　　“会。”
　　董弈妍的头脑尚未来得及多想，嘴上已然是先一步做出了回答。
　　话一出口后连她自己都顿时怔住，愣在那半天没反应过来。看着他竟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而露出由衷笑容，心中的苦涩实在难以言语，忽然再受不了继续呆下去哪怕一刻。可此时根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日后若可以还是回来，记得带上小狼崽子，但不准让我见到楚辰风。还有，
　　替我照看霄儿，别让她受了委屈。”
　　此时的董弈妍实已无暇去多虑最后一句那奇怪的嘱咐，一心只想着尽快逃避，她应了一声头也没回便慌张地快步离开。
　　在踏出门口的一刻，眼中泪水再忍不住瞬间汩汩而落……


　　第一六章情幽情殇
　　一动未动的如石像般久久伫立，凝望着那自己住了四年的地方，一时间董弈妍心中百感交集。
　　从始至终，御潋涵没有露面。虽说他此举也算在意料之中，可终究感觉多多少少很不是滋味。无从辨清这心境起源于遗憾、不舍，抑或在其它，亦弄不明白脑里在想什么，只知心尖上隐隐作痛。情难自禁地微微启唇，却只吐出一个无声呢喃。
　　“涵……”
　　许久，
　　终于猛然深深吸了口气，决绝地转过身朝反方向走去，再未曾回头半分。
　　抬眼看到前方早已在马背上候着的楚辰风，和一旁的轩儿，她脸上不自觉地瞬间露出了浅浅笑意。见他向自己伸出一只手，想都没想便把自己的搭了上去。下一刻，已是稳稳靠在其宽阔的胸前。
　　心里正寻思着难不成是还打算整个漫漫途中两人皆共乘一骑，耳边传来了带着些许神秘的语调，悠然道。“带妍儿去个好地方。”
　　“萧随云，你给我滚过来！”
　　董弈妍刚要出言，便被突然间响起的一记“震耳欲聋”大喊彻底盖住了声音。
　　所有人目光都顿时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堪称来势汹汹的御吟霄身上。自其偷偷跟着大军去了边境，继而给雍亦麟等人抓去，自己便一直没找到机会与之见面，只听御潋涵顺口提起过她回来后日日魂不守舍云云。即使前些日想去告别亦根本寻不到人，未曾想再见时竟会是如此情景。
　　“你究竟想让我过去，抑或是滚。若为后者的话，难道没看出来本已正要启程？何况恕我长这么大还没学会如何用‘滚’的……”
　　“少说那些个废话，你居然敢骗我！”
　　对着越发满脸“杀气”的御吟霄，萧随云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语调亦如往常般懒散，坏笑道。“我骗你什么了，小夫人。”
　　“去你的夫人，我嫁谁也不要……”
　　“莫非有一晚只穿着……就自己跑到我房里那个……做什么……的……”完全忽视她的怒火，萧随云慢悠悠地将其打断。神情中尽是暧昧之色，话亦有意讲得模模糊糊，说一半留一半。
　　见将御吟霄气得不行，他才玩味地笑了笑，不以为意道。“是别人不成！有胆就你过来，让我验明正身看有没有认错。”
　　她闻言竟甚是少见的脸上有些发红，再不如刚刚气势十足。
　　纵然依旧满心的忿忿不平，但说到后面自己亦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底气不够，嘀咕道。“还好意思提，那不就是因为被你骗的。”
　　董弈妍看了看一派悠然自得，嘴角无法掩饰上扬着的萧随云。又看了看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御吟霄。脑里随之闪过当日御潋涵的最后嘱托，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微微笑了笑，索性向后舒服地靠在楚辰风怀里，静静观赏两人“打情骂俏”。
　　萧随云鲜有很给面子的没笑太夸张，忍俊不禁道。“那是指说过没人会因为知道你已被我……”
　　他把尾音拖得长长的，无视御吟霄威胁的眼神，反是笑得更为高兴。不过顾及场合下亦算有所收敛，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道。“而找御潋涵的麻烦，有骗人吗？还是说必会保你周全骗人了，我的夫人？”
　　“没人求你做这些，我干的事自己会负责。问题在于你明知我哥让人嫁的就是……”
　　她一时间想不到更合适的理由反驳，非但连称呼也忘了去跟萧随云去计较，话也讲得吞吞吐吐。半饷，终于想到了什么，气焰嚣张道。“你故意不说明白让本公主丢面子，只此一条该当何罪！”
　　萧随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一副很是无奈的模样，捂住额头有气无力道。“明明是你的侍女太笨，只听到联姻尚未弄清状况便乱传话。这也要怪到我头上还有没有天理。送上门的老子为何不要，还是公主殿下认为我对你没兴趣就有面子了。”
　　“那……谁让你害我痛得要死，事前居然还说只会一点不舒服，根本骗人！”
　　御吟霄一时气急败坏，想到什么即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
　　此言一出，董弈妍顿时不由嘴角一抽，听着两人对话大约已猜到了些前因后果，心里直佩服御吟霄真是豪放得可以。算起来，自己跟其投缘主要亦是因这直爽的性子，想到看来日后又可继续常常见面不免很是欣喜。
　　萧随云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挑眉道。“好像就你自己疼一样，我背上被抓出了多少道印痕，条条见血。不知道的怕是会以为我跟个什么怪……”
　　“喂，你竟还来真的，谋杀亲夫啊！”
　　御吟霄手里长鞭发出“啪”的一声裂空声响，震耳骇人。与此同时已朝着他冲了过去，气呼呼道。“萧随云你找死，总之就是你耍我。”
　　萧随云转眼已从马背跳下闪到了一旁，边躲嘴里还犹自“不知轻重”道。“我若一死，你岂不成寡妇？”
　　“那我正好找新的。”
　　“天天凶神恶煞的除了我还有谁敢要，况且这么说你就是承认了，夫人。”
　　“去死！”
　　两人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在大庭广众下一个追，一个逃得打闹起来。不过最为令人惊奇还是当属萧随云没几许竟然会被御吟霄抓住，她倒没有真的用鞭子，扯着他耳朵便拧个不停。而前者嘴上大呼小叫，却浑然没半点还手的意思……
　　“我们先走，不然时辰一晚可就是相差甚远。”
　　楚辰风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不等其答话，他紧接又补上了一句，宽慰道。“轩儿自有随云照看，稍后便会赶上。”
　　董弈妍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一直看戏看得饶有趣味的轩儿闻声回过了头来。他眨了眨眼，笑嘻嘻道。“娘就放心的去跟爹约会，不用顾忌我。”
　　“人小鬼大。”她不径莞尔，和楚辰风同时笑出了声。
　　而说话间，他已带着其扬鞭策马，将欢笑，打闹，以及一切皆落在了身后……
　　轻不可闻的马蹄声从遥远后方传来，带起大地细不可查的震动。
　　但这微乎其微的声响却已然惊动了原本躺在树下的一人，其所处地势很高，身影亦几近被完全遮掩在了茂密的树木枝叶当中。他猛地一下站起了身俯瞰望去。
　　不多时，
　　两人一骑便出现在了视线里。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依偎在楚辰风怀里，脸上满是写着幸福的董弈妍。尚时不时回过头与之相视一笑，端是默契非常。她的面容早已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那笑靥却又如此的陌生，从未见过其这般恬然无忧的神情。
　　似是全然未觉连他们的人影也终究消失不见，仍呆呆地立在原地。嘴角亦仍在微微上扬……
　　不经意瞥见楚辰风若有所思地望着后方，董弈妍顺口问道。“在看什么？”
　　他闻言当即回过神笑了笑，俯下头，亲昵地吻上其侧脸，掩去了神色中的一抹异样。说话时一股温热气息直冲入她耳里，兼之声音刻意地压低，平添了几分情色意味，别有所指道。“在想如何让你把四年的时日补给我。”
　　话语顿了顿，突然含住董弈妍的耳垂，舌尖一卷一勾间引得她下意识嘤咛了一声。楚辰风低低笑道。“妍儿可要好好想想才是。”
　　不依地睨了他一眼，并未计较其根本答非所问。娇嗔的俏样又是惹起一阵笑语，在峡间随风悠悠荡开，四散飘去……
　　※※※※※※
　　暖风熏醉，香气袭人。
　　浅草幽芳接碧连天，繁花幻梦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蔚为壮观。骄阳高照万里，染就金灿一片。
　　点点皆景，处处唯画，百卉争妍绣锦成堆。
　　从未想过娇艳的花也会带给人如此震撼，望着眼前的花海，董弈妍瞬间便被深深地吸引住，眼睛似已都看不过来。除了一个单纯“美”字，实已难以用言语表达，由衷赞叹道。“秋天怎会……好美！”
　　楚辰风宠溺地笑了笑，揽过她的肩将其身子转向侧边，指了指不远处冒着雾气的地方。
　　董弈妍见到竟还有温泉更是兴奋，不经思考地踮起脚就在他唇上一吻，欢快道。“奖励你的。”
　　说罢正待朝泉边跑去，却被一把拉了回去。楚辰风一手环在她腰间，嘴角勾起了个坏坏的笑容，徐徐道。“妍儿就这样随随便便把我打发了？此处可不好找。”
　　董弈妍一见其那表情便知是又在打着什么歪主意想耍人，她皱了皱小鼻子，一边漫不经心地伸指戳着他胸膛，撒娇道。“不说是某人自己贪心，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还不够！”
　　那句话显然对楚辰风甚为受用，脸上的笑意溢于言表。心情大好之下更是来了兴趣逗她，调笑道。“不够，妍儿总该有些表示。”
　　“这样……”
　　董弈妍抿嘴笑了笑，伸手环上他的脖颈拉低，又一次主动亲了上去。
　　吻被渐渐加深，楚辰风尽情品尝着她的柔唇，不自觉收紧了手臂，使娇躯与自己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
　　身侧美景如斯，眼前良人相伴。唇舌缱倦中两人的呼吸不知不觉都开始变得紊乱。水雾飘至，仿佛碰触到了炙热的烙铁，霎时间蒸发，随之激起更高的火苗……
　　待到唇分，董弈妍娇喘连连地被压在了花间，身下是他体贴铺开的长袍，而身上，几近不着寸缕。
　　正想笑骂楚辰风无论为己为人，这宽衣解带的水平皆是一如既往高超。脑里突然闪过了些什么，她脸色一变，慌乱地拦住其进一步动作，脱口而出道。“不要！”
　　抬头对上他的眼神，董弈妍愈发忐忑，言辞闪烁地慌忙又补上了一句。“不要……在这里。”
　　“妍儿这副样只我一人可以看，又岂能准许其它任何人得以窥视。”楚辰风理所当然地认为其是担心萧随云等随时会到，不免好笑地捏了捏她小鼻子，便索性封住了那诱人的嫣红樱唇。
　　纵然是多普通的女人，在朝思暮想了千多个日夜后都会变得格外珍贵。何况董弈妍本就独有一番韵味，自她从少女变成女人后，娇媚万千的风情更是从骨子里一分分的渗透出来。
　　时至今日简直每一寸肌肤都充满着无限诱惑。
　　当下这般欲迎还拒的姿态，抵在自己胸前柔弱无骨的双手，皆无一不让楚辰风已为数不多的理智将近土崩瓦解。
　　但尽管这样，脑里仍存着个念头生怕董弈妍会感到丁点不适，他硬生生地强行克制住自己想要立马将其深深占有的欲望。
　　极尽柔情地轻咬那圆润的耳垂，亲吻着她的眼帘，小巧的鼻尖，娇嫩的唇瓣。
　　舌灵活地侵入齿间，若有若无地舔舐其敏感的上颚，继而探向她的，只稍一作碰触，旋又马上离开，不紧不慢地搔弄刮舔。恰到好处的挑拨使得董弈妍双颊漫布潮红，好似连气息都已不够用。
　　直是听到那欲罢不能的低低呜咽，楚辰风这才终肯缠住香舌尽兴的辗转缠绵。
　　手上微一用力将两人间最后的一丝束缚除去，迫不及待地顺着那白皙的脖颈一路流连不已，落下一个个归属他的印记……
　　董弈妍好不容易才神智稍稍恢复清明，眼见正有时机出声，可话刚一出口，楚辰风不怀好意地在其乳尖上打着转吸吮舔舐，继而不轻不重地咬了口。一阵电击般的酥麻感瞬间游遍全身，她再无法保持语调平稳，断断续续道。“先别……唔……等等，辰……会冷。”
　　此时的他几乎是脑里听不进任何理由，只余情欲在体内疯狂叫嚣着，但闻言仍是很快回了句。心不在焉道。“那我们去泉里好了。”
　　“还是不用。”
　　示意楚辰风毋需将自己抱过去。董弈妍不经意地咬了咬嘴唇，微微侧过了脸。少顷，终幽幽道。“反正也有你，终究在白天不好就这样走来走去的。”
　　他见其这幅不胜娇羞的模样不不径失笑，而动作片刻没耽误，已是用膝分开了她的双腿。却又仅仅在那脆弱的花心处虚顶，并未有真正进去。仍旧继续尽心撩拨着，想引得董弈妍快些情动……
　　她越来越经受不住楚辰风如此纯熟的挑逗，浑身如被火烧得厉害，可又偏是无从解脱。声声娇吟不由自主地从齿间溢出，忍不住向之望去，眼中满是渴求。
　　见其因自己忍得额上尽是汗珠，董弈妍忘情地伸出了手为他轻轻拭去。
　　谁知楚辰风居然莫名奇妙地怔了怔，随即自顾自一笑。
　　不过只此个“简单”的小动作，他却恍惚间觉得这才为两人间，甚至是自己真正的第一次欢爱。一遍又一遍的温柔爱抚，满心只想着定要让她好好享受……
　　董弈妍的身子渐而软得几已化作一汪春水，无论呻吟、喘息、还是热切的回应，全部一切全凭着本能，无需作假，更不曾掩饰。迷情的神色令楚辰风血脉贲张，是处分明水雾弥漫，喉间却越发得干渴难忍。
　　自然看得出她也一样已经情难自禁，当即再不愿有片刻的忍耐。
　　突然间被彻底充满，纵然早非初经人事，董弈妍竟仍感到了阵阵胀裂般的生疼。立时死死地咬住唇，不肯呼痛影响了他兴致，硬是勉强挤出了欢愉神情。
　　可仅这微一皱眉，楚辰风便已经有留意到。他放缓了律动，一边耐心地挑拨着其敏感点，在她耳边柔声地低低絮说着什么。
　　董弈妍迷迷蒙蒙间只听到一深情的轻唤“妍儿……”，旦觉那喑哑的声音异常饱含磁性，像是把她的魂魄都给吸走。
　　渐渐快感自契合处一波波袭来。像是牵了根线，把感官无数倍放大，直遍布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又像是汹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终将自己完全吞没……
　　情不自禁不住低喃着楚辰风的名字，
　　娇躯遍是香汗淋漓，头上簪子早已不知去向何处。发丝散落了一地，如硕大的牡丹花瓣，簇拥得董弈妍美艳非常，将四周千娇百媚的繁花亦尽数比了下去。
　　明明是被其牢牢禁锢在臂间，她却觉得身子轻飘飘飞起来一般。似是不受控制得随之扭动着腰肢，与他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即要共同攀上极乐巅峰之际，
　　楚辰风突然停了下来。
　　董弈妍忍不住难耐地向上挺了挺身，想要得到更多。半阖的眼睑缓缓睁开，霎时间犹如腊月寒冬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对上得是他阴沉冷恻的脸色，惴惴不安地顺着其目光低头望去。
　　她心口盛开着一朵艳丽绝伦的黑花，明明色泽单调，可身侧的万紫千红在它面前都浑然失去了颜色。
　　着实是绚烂到了极致，美到了极致，却又带给人一种莫名的绝望，直走向破灭的深渊。但无论如何，每片花瓣皆无比精致，雪肤墨印，所有的一切都在昭示着同个主旨，
　　魅惑。
　　冷艳间透露着些许诡异，衬得董弈妍惨白的容颜竟是分外妖治……


　　第一七章涣然冰释
　　那一日董弈妍逃离御潋涵跑出大殿，眼泪再抑制不住汩汩而落，顺着脸颊流下，肌肤上立即呈现出一道墨迹。而至于全貌，自己亦同样今时方才得见，可已然是无暇去赞叹些什么。
　　当初便了然所谓遇特殊情况既现既是指水，更预料到了今日之事无可避免。
　　心中忐忑楚辰风见了天晓得会有怎样反应，任哪个男人都没可能会轻易接受自己女人被打上不属于他的记号，更何况，是眼前这人。
　　忽然间不敢再想下去，董弈妍猛地使劲晃了晃头，好似如此就能将烦扰全抛在脑后。
　　淡然对上楚辰风的眼睛，
　　当然并非理直气壮，可自认亦算没有负他，否则自己身上便也未必会出现这个印记。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终归早晚要面对的事……
　　“是你自愿，抑或御潋涵强逼？”
　　许久，楚辰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联想起其日前一直找借口推脱与自己温存已然是大概猜到了缘由。他自然认得出那墨花为何物所画，除非把她的心给挖出来，不然根本再无法除去……
　　董弈妍闻言不由愣了瞬，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心知肚明楚辰风不是当真想知道答案。
　　而如此一问，是在某种意义上给自己机会。
　　若说并非甘愿，无论事实真假，楚辰风想必都不再予以追究，这种话对他来说本已是让步。可至于是否会对御潋涵做出些什么，怕是连其自己也不清楚。
　　她还不是真没心没肺到了那种程度。可“被逼”不能讲，难道能答心甘情愿……
　　董弈妍无意识地揽上了他的背，喃喃道。“辰风，不要离开。”
　　听见这声无助的呼唤，楚辰风僵硬的表情似缓和了一线。但也只是盯着她久久未置一词。丰腴的娇躯尚还压在身下，自己仍旧与其密密结合着。玲珑的曲线、温软的触感、乃至是极致的销魂全都一点没变。
　　唯有适才一意只想让董弈妍快乐的心境，已然不再。
　　无可否认乍见她原本足够惑人的身子上显现出那图案很是惊艳，强烈的视觉冲击让纵然是他亦几乎把持不住。
　　但转瞬间，
　　好似是透过它看到了御潋涵嘲弄的面孔，看到董弈妍曾在其身下辗转承欢，看到二人笑傲风月，还有太多他所不知的一切。四年的空白，她的生命里没有自己……
　　眯起眼打量着她，楚辰风嘴角勾出了一抹冷笑。
　　凛人之势无意识地透体而出，动作却异常温柔，轻抚着董弈妍面颊，他好整以暇道。“妍儿这究竟是当真不想我离开，抑或在为御潋涵担心……”
　　“仅仅是不愿见你们因为我而添麻烦。”
　　“还有再不愿和你……总之没有……那样。”董弈妍已经都弄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只知一时间觉得如果楚辰风就这么负气而走，接下来会将生何事便无可预料，即使仍会回来，那带去的亦极可能是她的全部幸福。
　　如此忧虑让脑子彻底乱作了一团，往日里的些许个冷静镇定、伶牙俐齿全部通通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闻言并未作声，甚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瞬不瞬地看着董弈妍，目光凌厉得简直能将人刺穿……
　　兴许，那是在等待，等她给出一个可令自己释怀解释，哪怕即便假话。
　　良久，
　　楚辰风最后的一点耐心消磨殆尽。
　　他扬了扬嘴角，面上在笑，话语中已全然没了半点温度，哂道。“我自然不走，最起码……”
　　大掌覆在了那朵依旧美艳的花上，毫无怜惜地恣意玩弄着董弈妍胸前丰盈。神色满是戏谑，语气愈发得格外温情，徐徐道。“我怎舍得当下这时候离开妍儿，嗯！”
　　毫无预警的，楚辰风猛然一挺腰抵入其最深处的柔软，继而像摆弄玩偶似的将她硬是翻过了身去。
　　双手如铁箍般紧握着董弈妍的腰肢，
　　甚为短暂的彻底抽离，随即从后面狠狠进入。
　　董弈妍只觉那骤然间一发狠简直把自己的心都顶了出去，而紧接着楚辰风离开带来的空虚又让其直是霎时从头到脚凉了个透。下一刻，更是被迫跪伏于地上。随之而来的再无柔情抚慰，仅有在已近干涩下体几尽残忍地冲刺。
　　这样激烈的刺激让她差点叫了出来，尽管立马死死咬紧了牙关，仍是经不住溢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可听在楚辰风耳里反是被激起了狂性，动作越发得粗暴狠戾。
　　董弈妍心口上的花已然不在他眼前，连周围的一切姹紫嫣红亦好似暗淡出了视线。但自己的心里，她，还有他，有谁敢言真正释怀。
　　自顾自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当初明知董弈妍心里只有自己，依然接受不了她对雍亦麟存丁点依恋，哪怕无关情爱。孰料结果却是差点永远的失去。如今历经种种终能敞开心扉，他们间又已当真多了别人。
　　即便是现在如此寸分不离地结合在一起，变了的东西怎也再回不去……
　　勉强用小臂支撑着身体，董弈妍咬牙忍受着一次紧接着一次的猛烈冲撞，每一下都被顶得几乎栽倒。何况这种姿势本就比一般进入得还要深，纵然经过了一番云雨适应仍痛得禁不住颤栗。
　　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可奈何楚辰风大掌紧紧抓着柳腰，随着毫无怜惜地挺入将她向后拉去，与之更加寸分不离。感受到董弈妍在逃避自己，他顿时不悦地皱了皱眉头，顺着其脊背一寸寸按了下去。
　　原本楚辰风体贴铺在花间的长袍早已在身下皱成了一团。
　　身后是简直要将人燃烬的炙热，但胸前却尽是冰凉一片，肌肤贴着如刺硬草被扎得生疼。半饷，董弈妍长长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眸。
　　他心情不好可以拿自己宣泄，但自己呢，又该如何是好，她就很高兴见事态这般不成……
　　天晓得楚辰风何时方会发泄完，不断的疼痛让董弈妍倒是脑子清醒了少许。并未有意去跟其对着来，而是试着配合他的节奏。不为别的，只想尽量让如此折磨快些结束，同时她便也能好受些。
　　既然无可躲避，若连自己都再不保护自己可就真的是白白受虐。
　　渐渐的，
　　下体自然而然濡湿，经由润滑痛楚减轻了许多，随之是一种夹杂着疼与乐的别样感觉袭遍了全身。
　　知道楚辰风喜欢听她难耐的呻吟，仍下意识地既狠命咬住了唇不肯让声音发出。
　　可原本紧绷的娇躯已无法抑制得软了下去。感觉到董弈妍的变化，其猛地竟更加快了律动。她浑浑噩噩间不晓得又过了有多久，全然任由一浪浪潮水将自己卷入，予索予求……
　　伴随余韵渐而消退，
　　董弈妍不由自主地吁出了口气，不想这稍一放松之下身子便差点彻底瘫软。
　　无从揣测楚辰风会不会马上即再来几次，满心奢望着抓紧休息个一时半刻，可他偏偏又使自己将身子撑起，整个人伏在她背上抱住。既不动，亦不出声……
　　见到董弈妍越来越承受不了自己的重量而不住微微颤抖，周身红晕满布，更是显得异常柔弱，不用看都可以想象得出她那紧咬着唇的倔强神色。他当下心中一软，不由开始后悔起刚刚的粗鲁。
　　少顷，楚辰风无声地叹了口气。其实到了现在早应该知道了自己真正最想要的是什么……
　　突然间很是焦虑，担心董弈妍会不会因其这番失常再次想着离开他。
　　猛一抬首，却看见她不知何时已回过了头正望着自己。
　　表面又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没什么表情，眼神依旧一如既往的水润清澈。董弈妍安静时总是让人觉得是融入到了周围环境当中，摸不到，抓不着……
　　楚辰风极尽轻柔地将她扶起来，像怕失去般紧紧揽到怀里。
　　尽管是很缓慢的动作，仍使董弈妍吃痛不自觉地轻哼了一声。一个满是爱怜的吻落在了额间，他似是要将其皱起的眉头抚平，继而贴上那略带血丝的唇，温柔轻舔，软语道。“妍儿乖，别咬了。”
　　她被楚辰风牢牢搂得直有些透不过气，虽不免疑惑他怎么突然便转了性子一样，可最终还是并没说什么。即便自己也不想承认，可无论遇到何事，只要其一温声细语便会立刻发不出脾气来。
　　不知有否看错，楚辰风的眼里竟闪过了浓重落寞，低低道。“我可以不要求必须定把御潋涵忘了，毕竟……”
　　他不由得顿了顿，皱了下眉才叹息道。“你没可能做到。”
　　“但是不准想着他，更不能独自一人时看着这该死的东西。”语调不自觉地一凛，手指抚过那朵仍旧绚烂盛开着的绝艳，无意识地用力按了下去，指尖直是陷入董弈妍肉里。
　　而她似是浑然未觉，眼中茫然的一片。出神片刻，坚定地点了点头，轻应一声。
　　又是一阵压抑难堪的沉默……
　　“疼吗？”
　　“董弈妍没料到他会关心这个，不径愣了一瞬。忆起当日御潋涵一下下刻在她心上时透出的复杂心绪，自己这一世都必会记得清晰如在眼前，又怎是一个“痛”便说得清……
　　终究只言不由衷地答了句“还好”。
　　失神中并没留意楚辰风看见自己表情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原本想讲的话到嘴边亦收了回去。
　　转瞬他不过低低一笑，一手顺着董弈妍腰间向下徐徐游移，伴着若有若无地触碰，滑过其平坦的小腹，探往腿间，用指腹在那处肌肤搔弄打转。她此间身子敏感异常，哪里经得起这种逗弄，当即发出了细碎的呻吟。旦听他好整以暇地笑道。“我是在问妍儿适才……嗯！疼不疼。既然还好，那不如……”
　　“你好意思就行。”
　　董弈妍双颊绯红无比，却是连自己也分不清究竟为气的，抑或是情欲所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殊不知看在其眼里剩下的仅有妩媚羞涩，娇憨可人。
　　突然被拦腰抱起，
　　楚辰风见她以为自己当真是又要颠鸾倒凤，而有些委屈的小样不由失笑，好言哄道。“我不会乱来便是。”
　　说话间已是走至泉边，他找了块石头坐下，将董弈妍轻轻放在自己腿上。
　　瞥见她的膝盖出现了一大片的淤青，顿时心疼得很，暗暗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手覆在上面催动内力为其活血。而她半声不吭，只是呆呆地望着水里某一处……
　　楚辰风欲言又止，最终到底试探道。“生气了？”
　　董弈妍闻言回过了神，微微摇摇头，声音轻得犹如喃喃自语，幽幽道。“我都不知道该算谁的……或者……气自己吗……”
　　抬头对上了楚辰风的眼睛，一时间谁也不知究竟该说什么，唯有相顾无言。
　　半饷，她不觉咬了下唇，忽然向他怀里靠了靠。语气由衷地凝重，一字一句道。“以后都不要提那种事好吗，我现在不愿还顾及太多，真的只是想好好跟你过，若依然不信……”
　　“好了，再不会发生。”
　　默默凝望着董弈妍，那眼波晶莹，似饱含世间芳华，恍惚间楚辰风连心跳都缓了一线，情不自禁在她眉间印下一吻。说不清的爱意绵绵，道不尽的情意无限。
　　一切仿佛是被定住，连时间亦不愿打破这数经周折后得来不易的平和。
　　她淡淡笑着，双手揽上楚辰风脖颈，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乖巧得犹如一只家养的小猫，再非那总也养不熟的野狐狸。
　　同样是沉寂，
　　可二者心境却已截然不同，天地间唯一份温馨静静流淌……
　　※※※※※※
　　温热的泉水让董弈妍只觉周身毛孔一下子舒展了开来，舒服得连个指头都不想动，况且本也没剩什么力气，索性便闭上眼懒洋洋地靠在楚辰风胸前。
　　脑里忽然闪过了一个重要问题，
　　一时间想都没想即顺口道。“我往后沐浴该怎么办？”
　　楚辰风怔了怔，随即了然她所指自己方才有讲不准其独自时见此印记。瞥了眼在泉水浸染下愈发耀眼夺目的“示威者”，他干脆利落道。“一起。”
　　“那还能是单纯的沐浴吗！有你在不成了……不又……又做……”董弈妍“迫于”他充满危险性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何况尚有只大手在自己身上充满侵略性的游移着，到了最后唯怯怯地望过去。
　　楚辰风扬了扬嘴角，手上的动作仍旧未停，一边在她脖颈和锁骨间有下没下地吮舐舔吸着。面上笑得温柔，话语中却明显带上了些许威胁的意味，漫不经意道。“妍儿可是有何其它想法……”
　　“没有！”
　　董弈妍不等他讲完当即冒出一句，直怕稍一说错话既会被在此先演练一遍。尚未好好欣赏美景，自己还不想自讨苦吃，因个什么浑身无力而平白错过。
　　无视她转眼又开始悔恨起怎么这就轻易妥协，毕竟那将要导致的后果可长久得多。楚辰风满意地笑了笑，柔声道。“这才乖。”
　　董弈妍见状更是不径暗暗翻了个白眼，无奈之余唯有自我安慰此番便作罢，权当大度让着他。
　　反正来日方长，闲着没事撒撒娇指不定便也赚回来……
　　楚辰风施施然地掬起水为董弈妍清洗。兴许是因水温，她肌若凝脂，肤若桃红，此间娇慵无力的俏样犹添了几分楚楚动人。他不由得迷恋地上下打量着，顺口调笑道。“妍儿的体力好了很多。”
　　董弈妍娇嗔地瞥了他一眼，暗自腹诽自己近些年来坚持练武，虽说水平顶多二流，可难道在其眼里就只有这个用处……
　　“嗯……啊……”
　　楚辰风的指尖掠过花心，她顿时不经意发出了一声低吟。轻微的痛楚尚在，又带着些酥痒之感，随着他不怀好意地探进，温水流入带来了一种别样刺激……
　　手指被紧密包裹，想起适才在其体内的销魂，他又是腹下一紧。但怜惜董弈妍已经有些疲惫，唯有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欲望生生按捺下去。
　　尽管曾经也是每次楚辰风为她做这些，可彼时自己早都几近昏睡，如此清醒尚属是头一遭。对上那满副寓意不明的笑意居然莫名得脸上有些发烫，慌不迭挡住其越来越过分的大手，声若蚊呐道。“我自己来便好。”
　　他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嘴角，不声不响忽然便松开了手。
　　失去了楚辰风臂弯的支撑，她浑身乏力下当即向水里滑去。差点呛到之际被他轻轻一带又拉回了怀里，耳边传来轻笑。“还想自己来吗。”
　　董弈妍忿忿地看着他径自笑得正欢，一时又羞又气，连望天的兴趣亦欠奉，直接佯作恶狠狠道。“不准笑。”
　　闻言楚辰风出乎意料地竟立时止住了笑声，
　　而下一刻，却是笑得更加无所顾忌。她与之抗衡半天自是无功而返，干脆泄愤似的一口咬在了他肩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实际当然并不舍得太用力，连半点血痕亦未见。
　　楚辰风这才总算停了下来，满不在乎地朝“伤口”瞥了一眼，好笑道。“小狐狸的牙还真尖。”
　　董弈妍眼波流转间悠悠然舔了舔唇，旋又不轻不重地在他喉结上舔咬了一记。
　　浑然未觉自己的举止将会引来什么，满副笑意盈盈道。“明白便好，信不信下次若惹我不高兴就直接咬一块下来。”
　　“是吗，那先让我试试究竟够不够利。”
　　他说着勾起董弈妍小巧的下巴即吻了上去，灵活的舌在贝齿间一一舔过。一手顺着她腰肢缓缓向下游走，另一手亦由俏脸滑到了胸前，时轻时重地揉捏着。
　　酥麻的感觉再次袭来，董弈妍不由得发出阵阵咿唔声，轻轻低喘着。传到楚辰风耳里直使他越发腹下涨得难受。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坐姿已变成正对，新的一轮情潮于水下暗暗浮动……
　　而董弈妍尚还只一心想着不能总是被楚辰风肆意调戏，吃得死死的。
　　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双手伸入了他发里轻揉慢抚着，香舌学着其早先对自己般认认真真撩拨，就是偏不肯给他……
　　“看你精力还不错。”
　　根本没听清楚辰风在嘟囔些什么，直到他猛然间挺入，董弈妍才如梦初醒。
　　本能的嘤咛了一声，紧接着一个起伏让她霎时已是瘫在了其身上。呼吸亦越来越急促，哪里还讲得出话。心中悔恨地不住悲呼想玩谁也不该妄想玩这个人，再不济，即使当真是脑子发晕至不知死活也总该顾及下情景，自己这完全就是没事找事。
　　“这可不能称之为乱来。”楚辰风显然心知肚明董弈妍想说什么，嗓音早是蒙上了一丝喑哑，但脸上仍就泰然自若的笑容。不急不徐地一次又一次深入，一下下将她欲出口的话语片片碾碎。
　　忽然间被顶到了体内某一处，董弈妍顿时不受控制地轻呼出了声，最后的一点抗争念头亦彻底失去意义。
　　楚辰风见状挑了下眉，声音低沉如魔咒，在她耳边低低笑着。“舒服吗。”
　　继而更有意地不停冲撞那一点，看着董弈妍因他而意乱情迷，心中是无法言喻的美妙。与此同时，自己亦不觉在她迷离的眼眸中随之沉醉，神思徜徉……
　　兴许，他们天生本就是一体。
　　董弈妍已然完全没了自主能力，想要讨饶，出口的又尽数化作断断续续娇吟，愈发诱得他几尽无法自控。脑里晕晕沉沉一片，原本想答什么自己都不知了。
　　恍然间唯见眼前艳阳当空高照，繁花似锦争辉。阵阵浓郁香气扑面而来，将她的意识卷入苍茫之中……


　　第一八章乐日苦短
　　似醒非醒间一股很香的味道飘入了董弈妍鼻中。眼皮仍是重得很，抬都抬不起来，她索性便不管不顾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随即已被人轻轻抱起来搂在了其胸前，有什么东西递到自己嘴边。
　　闻着楚辰风身上独一无二的淡淡熏香味，不径感到很是踏实，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就像在母亲体内一样安然。董弈妍就这么仍闭着双眸，乖乖地张开嘴任由他喂自己，满副说不出的柔顺。
　　可吃了几口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此块兔肉非但明显味道不同，而且相较而言也要硬上许多。正犹豫着要不要用力咬下，或是直接吐掉……
　　耳边传来了楚辰风低低的笑声。
　　不情愿地勉强睁开眼望去，董弈妍顿时撇了撇嘴。口里正含着得分明是他的指头。看着那副满脸还尽是得逞的坏笑，她轻轻哼了一声。
　　没有松口，小舌有下没下地舔着，全无一点规律技巧，倒像在吸吮着什么美味。双眼似睁非睁，刚刚睡醒的眸子蒙着一层淡淡水雾，迷离慵懒，卷翘的睫毛微颤，越发撩人心弦。楚辰风情不自禁地正要吻去，
　　她一把将其手臂拉了下来整个抱住，紧接把头往上一靠，闭上了眼，睡觉。
　　楚辰风不径失笑出声，继而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所拿野味，无奈地叹了口气，话语中满是宠溺道。“妍儿如此，让我怎样撕肉来给你吃，还是……”
　　“自己想办法。”
　　“先说我不要自己咬，太大块了，好累。”董弈妍正得意地偷笑着，唇突然被覆上，一块烤肉被他用舌渡了过来。
　　楚辰风自然而然免不了要顺便占她一番便宜，直至其双颊遍染红晕，不住轻轻呜咽着求饶，这才满意地放开。
　　这一折腾下董弈妍已是睡意全无，只是身子仍旧有气无力。懒洋洋地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松开了其胳膊，顺势改为搂住他的腰靠在那宽阔肩膀上，喃喃道。“发觉睡觉时抱着你可比枕头舒服多了。”
　　楚辰风闻言不由莞尔，看着她痴缠依赖的神情，脸上不自觉地留露出分外温柔，轻笑道。“居然如今才明白，妍儿自然是待在我怀里最好。”
　　舒舒服服地享受着他的服侍，董弈妍脸上满是惬意，边吃边随口道。“想不到你竟会烤野味，还以为这种闲杂事从来是别人做好了呈到你面前的。”
　　楚辰风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道。“不过保命技能而已。少时训练时常会在林子里，且不可自带干粮。若只吃野果，时日一长定会体力不济，那后果就仅有一个。曾经遇特殊情况不能用火，逼不得已试过几次生的着实是太难吃。”
　　董弈妍本还想多问几句相关“训练”的事，但见他表情似是不愿多提便也作罢。看了看天色，自己一觉已是睡到了晚上，顺口转移话题道。“轩儿他们什么时候才到？”
　　楚辰风微做沉吟，指了指一旁烤架上的另外几只兔子，好整以暇道。“全烤好了也就差不多。”
　　“此番霄儿既会同我们一起回去？”她扫了一眼望见还有四只，想都没想既脱口而出。
　　他听到那个名字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径自笑了半天。一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董弈妍秀发，意有所指道。“她何事做不出，冲动起来不顾后果，若非运道够好不晓得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不过其好歹也为御潋涵的妹妹，麻烦了回去后尚得白白走一遍形式，派人将‘公主’正式迎回去。”
　　楚辰风说着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悠悠道。“接下来随云成亲可是个大喜之事，适时定要好好想想如何送他有趣的‘大礼’。”
　　“萧随云所说什么有晚霄儿到他房里，究竟具体是怎一回事？”
　　她虽说对那两人间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大概，但详细的依然一头雾水。正讲着刚要启唇接楚辰风递过来的烤肉却是咬了个空，皱了皱小鼻子，索性全当是没看见其那一副若无其事的可恶神情。
　　他一边好似逗小猫般喂董弈妍，时不时更是直接以口代手，惹得她不住连连娇喘。
　　完全无视其抗议，楚辰风满副悠然自得，自顾自继续道。“简单来说既是御吟霄误以为御潋涵要拿自己联姻是嫁给我或亦麟。可她早已心属随云，当晚便闯入了其房间，只要一夜风流，继而至于往后则各不相干。”
　　董弈妍听得不由愣了愣，啼笑皆非道。“然后他就毫不客气？”
　　楚辰风不以为意地挑了下眉，未答反问道。“随云为何要拒绝？”
　　她嘴角一抽，只能心中佩服他们一个比一个厉害。正待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向自己跑来。
　　轩儿原本是要如往常一样直接扑到董弈妍身上，可快到了跟前，望见她正整个人都依偎在楚辰风怀中，二者俨然一派如胶似漆，恩爱甜蜜，更别提那……
　　不经意地撇了撇嘴，但转瞬他便只甜甜一笑，唤了两人一声自觉地坐到了旁边。
　　董弈妍见到儿子顿时满面笑意，正待开口询问他们去了哪，却又一次停了下来。
　　出奇地望着萧随云和御吟霄极有默契的玩味笑容，她一时直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向楚辰风，后者满副泰然自若，嘴角却是明显上扬着。再看向轩儿，他朝自己眨了眨眼，小脸满是单纯无邪，认认真真道。“娘这样很美。”
　　怔怔地望了一圈，最后回到自己，
　　俏脸蹭得红了起来，
　　董弈妍这才发现她除了自己的衣服外尚披着楚辰风的，秀发依然全部披散在两肩，不用想都晓得露出的脖颈和锁骨间肯定遍是吻痕，又还是这幅娇柔无力的样子粘在他身上……
　　羞涩难当之下干脆把脸埋在了楚辰风怀里，说什么也不肯抬头。
　　这件事让董弈妍后来连自己都郁结了许久，全然是不知当时脑子怎想的，亦弄不明白对如今的她来说，”不好意思”那种根本匪夷所思之事怎会就真真实实地发生。彻底毁了形象不说，
　　而后第一个念头更是轩儿的本性绝对和纯良沾不上边，日后再四周皆为眼前这类人……
　　但无论如何，最后也只能把当时举止归于一时不知被什么冲昏了头。
　　※※※※※※
　　楚辰风茫然地望着董弈妍丢下一句话便飞也似的跑了出去，留下一碗仍冒着热气的汤。闻起来似乎很是不错，他脸上不自觉地留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而下一刻，
　　怔怔看着碗里的虎鞭，她逃走时那声“今天这汤可是特意给你补补”尚言犹在耳。
　　霎时间楚辰风脸上尽是危险神色，语气则是格外的温柔，眯起了眼朝着门外字字清晰道。“既然妍儿好意，为夫自然不会辜负，‘今晚’必定好好答谢。”
　　没好气地瞥了眼那碗汤，他随手放到了一旁，寻思着等董弈妍走远后随便赏给谁便是。拿起账本继续批阅着，嘴角勾出了一个不安好心的笑容，暗暗期待着不知会是谁如此“有幸”……
　　回来后的日子过得很简单。通常他处理楚门事务，她便拿着一本书在旁边静静地读；待到他有了闲暇，她便像只小猫一样贴过来，或是拉着其游览湖光山色，时不时再弄点小花样。
　　时常使楚辰风满脸无奈已算得上家常便饭，可心里却是甘之如饴。
　　顶多董弈妍既也同御吟霄、雍昔醉一起，三个女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如若去拜访“哥哥”也必然会事先打过招呼，着实是乖顺得很。
　　唯一就是最近莫名其妙得突然学起了煲汤。
　　虽然她的手艺倒远不至于难以入口，且每一回亦普遍能有不小进步。可相对府里大厨终究是差了几个级数，以楚辰风向来极其挑剔的口味不得不说还是有一点受罪。
　　何况董弈妍每次在旁边一副“你若是不喝光我便日后天天做给别人”的架势，一边还笑意盈盈道“不要总皱眉，好像我欺负你一样，传出去楚门主多没面子。”云云。直叫他哭笑不得，偏偏又完全没脾气……
　　余光不经意间再次瞥见了那碗让人同样无可奈何的汤，楚辰风苦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如其所料，董弈妍自然正在从门缝里光明正大地留意着他的表情。
　　见楚辰风咬牙切齿挤出了一句话更是毫无顾忌地笑得花枝乱颤。她对那句赤裸裸的威胁根本就一点没放在眼里，暗忖到时若是累极大不了便装睡，量这人也舍不得真把自己怎么样。
　　如果一定是要兴师问罪，
　　那亦只能怨他自己天天给轩儿从早到晚皆安排着满满的功课，即便狂风暴雨全然不准耽误哪怕一时半刻。
　　董弈妍因对楚门内部事宜大多不甚了解，便也不好过于干涉。可无论如何，对着个三岁孩子楚辰风做爹的够狠心，自己可是甚为心疼。除了对儿子更加悉心关怀，就唯有闲来寻些“好事”做。况且偶尔能顺利捉弄他实在太有成就感。
　　得意地笑了笑，她回过了头，心里开始琢磨起今日究竟是接着拿厨子写给自己的各种菜式到药房转转看有什么好东西，抑或练练武活动下手脚，抓御吟霄一并去找雍昔醉学琴……
　　关于雍昔醉，她是雍亦麟真正一母同胞的妹妹。当初他继位伊始镐赏群臣，其中君岚策自是功不可没，且才识人品各方面都深得其赏识，便有心将公主赐予。兼之雍昔醉曾机缘巧合见过君岚策，一见倾心。本应是件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喜事。
　　不曾想，
　　君岚策居然当庭抗旨拒婚，声称已有心仪之人，不敢耽误了公主终身。
　　雍亦麟自流落民间到重返朝廷继而登基，个中展现才能手腕可谓令朝中人人惊叹之余无不暗暗心生畏惧。其这一堪称拨虎须的行为令不由无数人为他捏了把冷汗，自然，看热闹的也不在少数，总之一时间闹得是沸沸汤汤。
　　但不管怎样君岚策到底最后是做了驸马，
　　至于后来究竟有发生些什么董弈妍不得而知，潜意识里亦觉得没必要多问，自己少参合些也许反而对大家都是好事。
　　当初萧随云所说的倒是简洁“雍亦麟并非好惹的，更何况所谓的心仪之人是哪只小妖精谁都心知肚明。君岚策和雍昔醉算不算‘患难见真情’或什么‘日久生情’不好说，反正如今就是成了一对。”
　　说罢他又自顾自嘀咕了一句，叹道。“现在的公主怎么一比一个有本事。”
　　白驹过隙，流转经年，
　　当日与君岚策的一别既是几年，有谁会想到，再度见面则是在雍亦麟朝上正式册封董弈妍为公主之时。
　　彼时乍闻自己封号“清扬”，她犹豫片刻终是尴尬地告知雍亦麟“风清扬”这个名字纯属胡乱拿了个来用，要不要最好换一个。但他只是宠溺地笑了笑，柔声道。
　　“有美一人，宛若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
　　董弈妍闻一怔，眼中无意识闪过慌乱。
　　她听得懂那句子里的含义，“和媚心肠，和媚……心肠……”可却也只能装作莫不知情，开口唤了声“哥哥”。
　　反是雍亦麟气定神闲，当即笑着应了一声，甚至表情亦不见任何异常，随即也并未再讲令其不安的话。
　　兴许他不过是想把曾经的一切全部饱含在这简简单单的两字当中。让所有人都知道“清扬”，却仅有自己才真正明白里面的含义，在哪个夜深人静之时用来缓缓追忆。
　　总之事情便定了下来，继而其更是执意高调昭告天下，在群臣面前封赏，以示荣宠……
　　扬起头迎上那意料之中的万众注目，董弈妍雍容娴雅，嫣姿浅笑，从容不迫地一步步向前走去。
　　雍亦麟坐在高高龙座之上，眼神专注如许，只为等候一个人的出现。而她首次这般盛装，一身耗时良久的无可挑剔仪容也只是为了他的瞩目……
　　最后的一声“钦此”，终算是彻彻底底在两人间画下了一条无可逾越的鸿沟。
　　余光瞥见君岚策，第一次女装展现在其面前。
　　他眼里闪过惊艳，还有太多难以言喻的神色，董弈妍看不懂，亦无暇多做深究。
　　而第二回见到君岚策当属次偶遇，两人如从前般在茶楼坐了一天。阳光暖洋洋地洒下，伴着习习微风，似乎将身子吹得轻飘飘起来，不知不觉中回到了过去。
　　依他的性子自是绝口不提任何让人心生不适之事，只是较之从前谈笑间愈发多了礼数。董弈妍虽无奈，却也知对其来说如今尚肯单独见面已是极为难得。除此之外倒也强差人意，最起码并未因自己实为女子而不屑。
　　继而顺口提及雍昔醉一直好奇清扬公主是个怎样的女子，有意想与之结交。最后还是董弈妍不经意提起了当初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最后一次会面。
　　才终于得知即在那时，君岚策发觉了自己的女儿身。
　　而出卖其的罪魁祸首居然是那条试图遮住颈间吻痕的绸缎。
　　并非君岚策从没对“风清扬”不时流露出的如女子般娇柔而心生错觉，不过是从未多想罢了。
　　而当日其所带丝绸却分明是女子才会用的花色，定睛细看之下更是发现了“他”的耳洞。联想起往常种种细节不径心下大惊，讶然中唯有连忙先行告辞。不想转眼就是四年……
　　忽略去这几个小插曲，眼下的生活美好得简直有些不真实。
　　董弈妍下意识地摸了摸颈上龙玉，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有时总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像一场梦，指不定哪天便会突然惊醒。
　　“异空之人”，
　　光凭这个身份，怕是老天至今还未曾折腾够，不会就那么“轻易”放过自己……
　　朝屋内楚辰风的方向望了望，俏脸霎时又展出了笑颜。何必杞人忧天，该来的也逃不掉，尚不如好好活在当下，免得日后悔恨都来不及。向一旁此番亲自挑选，仅会听命于她一人的两个侍卫招呼了声，便嘴里轻哼着新学的谱子悠哉游哉向府外走去。
　　月琛、月雾看着董弈妍步履轻盈的欢快背影，不由得相互望了望。
　　这位夫人归来后容貌上似是一点没变，又似是变了很多，让人恍然间望去移不开目光。而举止反是愈发倒了回去，甚至有时比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小少爷更像孩子……
　　※※※※※※
　　董弈妍心中大讶地看着眼前“离奇”景象。
　　向来嬉笑散漫的萧随云竟一改平常，恭恭敬敬立于一个黑衣男子旁边伺候着。且神情中无半点不忿，只有一片的恭谨之色。
　　此人看起来无从猜估年龄，外貌分明不过二十五六，可那份渊亭岳峙的气度却又好似历尽了风霜。仅仅随便地坐在那里，已是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势，纵然嘴角微扬，仍使人觉得只要一见到他，即使炎炎夏日周身温度亦会立马降下。
　　其明明听见有人进来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继而慢悠悠放到一边，才终于望了过来。只是被他的目光扫过一瞬，董弈妍却好像被一下子看了个透透亮亮，隐瞒不了丁点心思。
　　虽然她早已见惯了周围尽是天之骄子般的超绝人物，可依旧认为眼前之人的外貌风度着实让自己眼前一亮。
　　五官精致如雕刻，棱角分明，又不显得突兀，反添他男子气概。眉宇间的一股桀骜不驯，更平增了几分冷俊。而最重要的，明明首次见面，董弈妍竟感觉分外熟悉。
　　不自觉地转头向身边看了看，
　　像是印证她猜测一般，楚辰风见到那人同样愣了瞬，眼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紧接着唤了句“大哥”。


　　第一九章上古秘志
　　同萧随云交换了个眼色，楚辰风心中已是大概了然，不自觉暗暗叹了口气。本是手下传话来前者有急事寻自己和董弈妍，请他们去密室一趟。不曾料，首先映入眼帘者赫然竟是未见十余年的楚祇风。
　　曾经一度想找他出来，奈何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往往就算是摸到了衣角，转眼功夫即又不见了踪影。
　　而时至今日，却隐隐是有些不想见到楚祇风……
　　楚辰风脸上满副泰然自若，只是环在董弈妍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
　　见这二者俨然一副亲密无间、恩爱有佳，楚祇风微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抹寓意难明的神色，只是快得并没任何人留意到。面容依旧古井无波，淡淡道。“坐。”
　　楚辰风倒也不急着进入正题，对他笑了笑，顺口道。“我们兄弟可是好久不见，大哥近些年过得可好。”
　　楚祇风把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收了回来。其扬了扬嘴角，自顾自用杯盖拨了拨浮茶，微饮一口。不以为然道。“我经常见到你。”
　　楚辰风闻言一怔，
　　随即看见借机走过来倒茶的萧随云苦笑着做了个口型：“步惊魂”。
　　他边说试探地望了望楚祇风。见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当即干咳了一声，老老实实退回原处站着，暗自庆幸好在尚没怪罪的意思……
　　楚辰风一时间都说不清心里是好气抑或感到好笑，这么久以来从未间断过苦苦找寻的人实际居然一直既在眼皮底下。不过这便也难怪他的事楚祇风倒是清楚得很。
　　按照常理，自己只要见过一面的人便定然不会出现认错的时候，更别提是亲生兄弟。
　　可那“步惊魂”虽然世人皆知是隶属于宸搂，却并不能算作他手下。往日里包括“楼主”在内从不给任何人面子，向来是见令牌执行任务，认牌不认人
　　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仅此利益关系而已。两人间真正见面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
　　而且若想令自身连至为熟悉之人皆完全认不出，非但需易容，尚得要变换身形，日常习惯，声线，乃至步履轻重等等一系列细枝末节。上述说来繁缛，可对于楚祇风便也算不上什么。一个有心隐瞒，一个无心留意……
　　只是看了一眼萧随云，楚祇风便径自直接讲明来意。对楚辰风道。“我此番的目的你自然也很清楚。关于祖训所提之事兴许即会在此代了结，也是时候该进行着手最后的筹备。”
　　说话间他别有深意地望了望董弈妍，
　　纵然仅仅一瞬，她顿时只感脊背一凉，觉得自己犹如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待宰羔羊，被那目光扫过，下一刻好似便会突然丧了命……
　　楚辰风见状微微皱了皱眉，心中忽然升起些许不祥预感，若有所思地看着楚祇风，他随口道。“大哥请讲。”
　　“世人皆认为得五大神器者得天下，
　　可事实二者根本毫不相关，如若定要用来夺江山，无非能当个称手的神兵利器。”
　　楚祇风神情当然无波，全然不像说出了什么惊天密密，仅仅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好整以暇道。“而一统天下必须少不得这五大神器却非是谣传。”
　　闻言楚辰风亦并未有半点讶然，早已料到一样。毕竟他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待听到后一句也只是才微微挑了下眉。
　　正讲着楚祇风堪称万年玄冰般的脸上竟莫名露出了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若说楚辰风乍眼看去面容冷峻，但只要一笑，便会让人有忽如一夜春风来之感。而楚祇风明明在笑，俊脸同样亦是让人恍然间移不开目光。不知为何，董弈妍依旧只有一个感觉，冷……
　　楚祇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慢悠悠道。“自千百年前楚门创立，世世为有朝一日那个预言的可能到来拼命、苦苦奔波，至辕极大陆历经数代大小征战不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所遭遇的一切归根究底，不过是源于一个女人情仇难却。”
　　“确切说来并非女人，而是龙女。
　　甘为妾室无怨，助明夙宏打天下不惜损伤自身数千年修行。到头来却发觉他对自己从始至终有的仅是初遇之时的怜惜及后来愧疚。生死间终究最在意青梅竹马的正室。以致那唤名“柳儿”的龙女因爱生恨。
　　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发起禁忌之术给整个大陆降下血咒。
　　不知算不算念及少许旧情，她用最后功力化出龙玉，让人交给明夙宏，并告知了解咒方法。
　　但真正实施起来根本难如登天，何况又一直有‘人’从中作梗。”
　　楚辰风显然对这一说法嗤之以鼻，脸上满是戏谑，漫不经意道。“意思是所有的全部不过源于一个可能称作为女人的求爱不成，因而报复。”
　　楚祇风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嘴角，暗道这反应同当初的他简直如出一辙，只不过自己倒断不会如此形容就是。毕竟从生下来起命运便被牵着走又岂会未心生不忿。
　　纵然表面上他是已然将门主的担子扔给楚辰风，而实际上何时曾真正有过闲暇。
　　到了最后竟得知真实缘由是个离奇故事般的笑话，可偏偏又是事实……
　　“难不成大哥还会相信有什么妖精？”
　　楚辰风未以为意地笑了笑，漫不经心道。“更何况龙玉不过死物，岂能影响到世间命数。若当真如此，楚门还有何存在意义，随便一人拿着龙玉救世不即可。”
　　没好气地睨了眼一听到“妖精”两字直朝自己挤眉弄眼的萧随云，董弈妍便把目光移回了楚祇风身上，好奇地等着听他讲下去。
　　因为一向对些许个灵异的东西甚感兴趣，闲暇来时亦翻阅过很多史料。传说中辕极大陆在上古时期确有大量的奇珍异兽，个中修炼成人乃至成仙者皆不在少数。
　　可惜在后来明夙宏与离蚩的最后那一几尽囊括了各种人怪兽妖，战场从地到天，历经数月的大战中几尽死绝。活下的反皆些个上不了台面的，而到了如今，再没听说过相关传闻久已……
　　“我信。”
　　楚祇风的话语缓缓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种让人不得不信的威势。他眼中闪过说不清的神色，没理会众人各式反应，徐徐道。“自柳儿出现在人前起，身边既伴有只相传人间难得一见，极具慧根的灵兽，从来形影不离。
　　那白猫生下来便有千载修为。但不知为何几百年间连人形也修炼不成。
　　柳儿死后本有无数人觊觎欲收之门下。却无从寻得它去向，巧的是此兽恰恰唤名如涯。”
　　他顿了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楚辰风，不紧不慢道。“其实有没有妖精并无意义，重点在柳如涯的功力确实至少在百年以上。且他的样貌于五六十年前初至枫国时仅是二十出头，至今依然未变，兼之行事神秘莫测被称为神人所在。”
　　“大哥同柳如涯交过手！”
　　楚祇风应了一声，似乎在回忆些什么，面上居然出现一线落寞，字字清晰道。“如果他想，百招之内我必败。”
　　闻之楚辰风首次色变，不由得沉思起来。
　　整个大陆公认武功顶级者无非既是楚祇风、柳如涯、展夜以及步惊魂。当下已知楚祇风与后者实为一人，且与当初的展夜不相上下。可较之柳如涯却有如此大差距。
　　无论如何，既然楚祇风说出柳如涯的水准至少在常人练就百年以上，最起码这点绝不会错。
　　下意识地看了看董弈妍，楚辰风心中不安愈甚。
　　暗忖怕是自己一直最担忧的事情终究无可避免。他沉默了半响，心不在焉道。“为何又会和楚氏一族有牵连？”
　　楚祇风嗤笑一声，同样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董弈妍，明显话有所指道。“因为当年的首代门主对那柳儿痴心一片。原本其身为明夙宏的第一谋士兼干将，说是手下，实则情愈兄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偏偏宁愿尽数放弃，接下这个担子避趋于世前，只为永生与她唯一留下的龙玉相伴。”
　　董弈妍岂会了解他们两个为何平白无故盯着自己，虽然眼神含义各不相同，却一样让她被看得直有些不舒服。
　　特别是那楚祇风不知何故，神情似看她很不顺眼。直至听到此她不由撇了撇嘴，寻思着难不成是因见到楚辰风对自己好，而认为不定再次来个红颜祸水，惹出乱子……
　　不自觉地摸了摸颈上龙玉，董弈妍第一次细细地认真看着。
　　极其短暂的一瞬间，
　　居然好像见到了有什么在里面隐隐流动，犹如活物。但转眼便又消失无踪，恍若错觉。
　　脑里一时想的不由尽是当初明夙宏和柳儿间到底有何爱恨情仇，暗自腹诽起若是换个人来讲这个爱情传说指不定催人泪下、感人万分，他们祖上亦是堪称一片痴心可昭日月。
　　可被这两个人又是嘲弄又是不屑地一讲，岂止个大煞风景。
　　况且真相恐怕未必就如楚祇风所说，有些地方听起来实在不合常理……
　　正神游着，旦听楚祇风的声音再次响起。“龙玉之事没有先例，若要寻根究底柳儿自己也未必说得清。只知相传内含她三魂七魄之中的一魄。龙魄乃神物，效用无穷，甚至可起死回生。
　　至于目前看来，最重要的还是将异空之人带来，而解血咒关键便也在此。”
　　“无论任何理由，我不会准许妍儿涉险！”
　　“别忘了自己首先姓‘楚’，何况这种事还轮不到你来决定。”
　　楚祇风显然对他的反应极为不满，语调亦是一凛，冷冷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难道还用我教！
　　何况你就没有想过捡到她的为何不是别人。
　　自确定其身份的那日起便已经该预料到有这一天，竟还不知深浅任由自己身陷。你……”
　　“我高兴。”
　　楚辰风的脸色早已越来越差，起初碍于面前之人为兄长方一直没有发作，可终究到底是按捺不住打断。直直对上楚祇风骇人的眼神，无视其表情阴沉无比，正要继续开口，
　　手被轻轻握住。
　　转过头看到那浅浅笑颜，下意识地反包住董弈妍的。触感柔软，真实的温度还在，不知不觉脾气消了许多。
　　她朝其安抚地笑了笑，神情却是魂不守舍，不知在想些什么。继而转向了楚祇风，幽幽道。“如此说来穿越到这里是因为龙玉，而解禁需用我的血……血咒好像同展夜当初所引发的血蛊甚为相似，莫非二者还有什么渊源？”
　　楚祇风瞥了董弈妍一眼，继而依然一瞬不瞬地看着楚辰风。
　　不知是否看错，虽然仍旧是副冷冰冰的面孔，可看向她的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怜悯。亦不知他有意抑或无意，忽略了第一个问题，淡淡道。“据我所知，魔教正式在江湖上出现已是晚于当时那场仗近百余年。
　　所谓魔教始祖穹凤助明夙宏的条件之一是种下血蛊，不过是在魔教秘辛里留给后人看的罢了。
　　几乎可以肯定“穹凤”为柳如涯化名，至于此举的原因，以及血咒，初始那些恩怨，或是楚门早期许多事宜自然他最清楚。因此其得以向叶曜等人透露亦不出为奇。
　　而五大神器为方外高人献上五行石所打造一点不假，但作用绝非福佑天下。传言只是为了蒙惑世人，以防真相会引起难以收拾的轩然大波。
　　真正为在一定程度上镇住血咒，使之即便引发仍不至于殃及整个大陆。
　　仅仅是能对一定范围内起作用。
　　董弈妍无意识地默念了几遍“穹凤……凤……”，只觉愈来愈发现这涉及面着实太广，听起来已经复杂得很。她边理着思路，斟酌道。“可如今既然血咒本身不会起太大威胁，主要在于柳如涯不安分，如果连……”
　　本想说连楚祇风都相差甚远，还有谁能制得住，但说到一半又突然住了口。
　　楚祇风一看她的表情便知是在顾及什么，他当然不会在乎这些。不过见其讲话倒算有分寸，脑子反应亦很是敏捷，印象稍稍好了些。不由得语气亦缓和少许。
　　可一看到他们依然相握的双手顿时皱了皱眉，暗暗叹息自己四年前到底料错了一步……
　　转瞬神情已然恢复如常，接着道。“如今一切只能归结为劫数，避无可避。欲除柳如涯唯有借助解血咒时所设的乾坤阵，将他逼到阵中心，继而……总之此阵需要龙玉，异空之人，以及另五个人分持五大神器。”
　　他语气中无丝毫征询之意，对楚辰风吩咐道。“你我二人及月影不肖说自须参与，其它二人日后再做商讨，相关事宜亦会再慢慢详细告知。”
　　楚辰风虽对此匪夷所思之事仍持有怀疑态度，但也再没多加反驳。随即无意识地声调一变，满副不容人抗拒的语气。“其它皆可，但我必须先知道妍儿都需些做什么。这本既为男人的事，没必要还得靠个女人。”
　　毫不示弱地对上楚祇风凌厉至极的眼神，两个人皆是面容无波地互相注视着，都在等对方妥协。
　　密室中本已安静，如今更是几可听闻针落。
　　是处好似有一只无形中的大手，卡在人脖子上，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许久，
　　楚祇风微微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可最终却是扬了扬嘴角，若无其事道。“该告诉你时我自会讲明，眼下没必要知道。今日说这些无非让你先大概了解，以及你的武功。”
　　“有何问题？”
　　“很差。”
　　楚辰风挑了下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满不在乎道。“那又如何，功夫解决不了的事很多，况且再怎么样也没可能强得过……”
　　尚未说完，只听一声冷哼，
　　楚祇风毫无预兆地即突然朝他攻了过去。
　　“自小就习武不认真，天天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感兴趣。连基础都练不好谈何其它，居然这么些年你还是没有长进。”
　　以董弈妍的眼力仅能见得两团虚影在极为狭小的范围内不停碰撞，却丝毫没有声音。可不管心里是怎么想，除了眼睁睁看着也无可奈何。
　　而萧随云满副见怪不怪、懒洋洋的模样，若非顾忌楚祇风，指不定已经靠在哪打哈欠……
　　约摸数十息，实际不过眨几下眼的功夫，前者恰好吐出最后一个字。
　　人影乍合又分，停了下来。
　　楚祇风没有任何变化，安如泰山，甚至连衣袍亦不曾多出一道褶皱。而楚辰风乍一看同样没有区别，细查之下却是面上有些苍白。
　　“一个月后若能过得我百招便任由你自己练，如若不然，踏踏实实去闭关一年。”
　　楚祇风说着丢给他一本册子，自顾自向外走去，扔下一句。“休要想着耍花招，抑或你更愿意自己被我直接抓着关起来。”
　　楚辰风闻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很快又恢复常态，反是笑了笑，慢条斯理道。“大哥突然转了性子不成，我去练武，谁来处理楚门的事。”
　　见楚祇风望向自己，萧随云不由得眼皮直跳，讪笑道。“祇少爷该不会……”
　　“有意见？”
　　“不敢。”
　　萧随云纵然心里再叫苦不迭，可面上也唯有立马恭恭敬敬接下来。同情地看了看楚辰风，暗忖如果有人见证，必会发现他和自己眼下的表情定同少时每次被楚祇风教训后一模一样，至今未变……
　　快走出门口时，楚祇风突然脚下一顿。
　　背对着众人轻轻叹了口气，他嘴角那一抹讥讽不再，似在无声地叹息。依旧没有回头，但人人心知肚明是对董弈妍所讲。
　　“过几天我会助你打通奇经八脉，至于日后……总之一切只能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第二〇章夜色温柔
　　楚辰风揽过尚还呆呆坐着动也不动的董弈妍，轻笑道。“想什么如此入神，连我进来都没发觉。”
　　她怔怔地回过头来。这才恍觉身边多了个人，而双眼依旧竟是空洞洞好似失了魂一样，全然没了往日神采。
　　顺势靠在楚辰风胸前，董弈妍简直是要将整个人都埋他进怀里。
　　良久，
　　终于听得她声音幽幽响起，看不见其神色，可他恍惚间只觉两人忽然离得很远。“在想你，这些日子见面的时候好少。”
　　楚辰风近来天天没日没夜地拼命练功，甚少早归，致力免去一月后过不了楚祇风百招便要整整闭关一年之约。董弈妍每每想到此事，纵然心里再明白后者此举的原因仍忍不住暗暗埋怨其不近人情……
　　望着桌上赫然摆着两杯尚未凉透的茶，
　　他并未如往常般听董弈妍撒娇时满心畅快地笑着调侃几句，直惹得她娇嗔不已。
　　不知是因着杯中冒出的水汽，抑或是窗外侵入的斑驳阳光，楚辰风的表情被氤氲得模糊不清。他漫不经心道。“今日都在做些什么？”
　　董弈妍眼睑半张，依恋地搂着他。其身上的味道总让自己感到很是安心，连抬下头也变得累人，很想永远既这样简简单单抱在一起。轻轻道。“开始在看书，后来读着读着就成了想你。”
　　半饷，楚辰风终于把目光从那两杯茶上移开，皱着眉望向她。
　　嘴唇张了张却又没有出声，只是将董弈妍拉起身来抱得更紧了些。在额上印下温情一吻，柔声道。“再给我生几个子嗣，此番我想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儿出生。”
　　忆起生轩儿时差点丧了命，她闻言一怔，不免得心有余悸。门外枝叶摇曳，某人的影子仿佛又出现在眼前，不由自主的娇躯微微颤抖着……
　　下意识向他怀里使劲靠了靠，董弈妍脑里突然闪过了什么，嘴角缓缓勾出一个释然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楚辰风轻柔地将她的脸捧起，让其直视着自己，好言哄道。“那暂且都不要出门，也少见其它任何人，就乖乖呆在我身边。然后把身子养好，我会把月清也招来照看你。”
　　他轻叹了口气，低低道。“别再让我担心。”
　　董弈妍本想说自己又非纸做的，不肖如此。可看到楚辰风面上居然是少见的满副忧虑，不自觉地便应了声好。
　　正要还说些什么，余光不经意扫到他肩上受了伤。
　　待一细瞧之下更是发现其背上也有不少深深浅浅血痕，连忙将楚辰风轻轻推开，欲去拿药箱来。
　　可转瞬即被他拉了回去，径自亲吻着她的脖颈，大手亦越来越不规矩。
　　董弈妍不由得轻轻呻吟着，勉强出言道。“先等等……把伤口……那不会是你大哥干的好事……”
　　楚辰风抱起她便向床榻走去，与此同时突然狠狠咬了其锁骨一口，眼睛亦危险地眯了起来。
　　董弈妍顿时愣了瞬，好在紧接着便反应了过来，讨好地用脸颊蹭着他的，乖巧道。“也是我大哥。”
　　“能伤我的还会有别人不成。“楚辰风随口答了句，算是放过她这回。
　　说话间已将董弈妍放到了榻上，知道其又想说些什么，一边欺身压了上去，满不在乎道。“皆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任由楚辰风几下即把她剥了个干干净净，只是淡淡笑着，悠悠道。“似乎现在天尚未黑。”
　　“那又如何。”他心不在焉地回了句，继而依旧自顾自在那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印记。
　　董弈妍微微笑了笑，索性由得楚辰风胡来。伸出小舌轻舔着其手臂，眸子慵懒半阖，一瞬不瞬望着他。
　　徐徐摸着楚辰风的背，抚过一道道骇人的新旧疤痕，纵然早已熟悉得几乎可闭着眼说出任一条的长短宽窄，但每一次碰触仍旧心里尽是说不清的滋味。对于双方认识前的过往，终究两人同样几近是一无所知。
　　“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殇门究竟……”
　　“唔……别……我什么也不说了还不行吗……”董弈妍抑制不住连连娇喘，慌不迭地求饶。
　　“眼下你还有心思给我想那些个没用的。”
　　她分明是感到楚辰风在听到自己问题时，动作有稍稍缓了一线。
　　可也没再多讲，全身心体会着还能密密结合在一起的感觉。揽上他的脖颈，发乎内心地笑着。相拥而吻，是她此时最重要的事……
　　※※※※※※
　　楚辰风脸上面无表情，眼底却犹如是在喷火，恨不得把那罪魁祸首给生吞了去。
　　已然是不记得第几次将黏在身上的董弈妍扯到一边，
　　尽管下一刻她又会贴过来，而且衣物一次比一次少。轻咬着其耳朵软绵绵呢喃“好热”，边说边伸着小手去拉他的领口。
　　“啪”的一声，
　　不轻不重，却异常生硬突兀。砸在桌上的书明显透露着楚辰风的不悦，不容抗拒的气势自是令常人难抵，好似那一室的温暖都已然随之消散。
　　终于是转过头，铁青着脸不置一词地看向董弈妍。
　　可惜楚辰风如今在她眼中怎也是半点威严欠奉，再凶也不过纸老虎一只。
　　董弈妍心中窃笑不已，面上则尽是一派贤良淑德，体贴地递过一杯茶，关切道。“为何不看了，不用顾及我，还没困呢。”
　　他几乎是咬牙吐出了几个字，没好气道。“乖乖得自己先休息去，少在这……”
　　“要你陪我睡才行。”
　　她不依地揽着楚辰风脖颈偏是不松手，娇媚的声音在其耳边浅浅低吟。
　　忍不住泄愤般一巴掌打在董弈妍翘臀上，他忿忿道。“莫非你当真是属狐狸，就不能安分……。”
　　下一刻，楚辰风简直是悔得肠子直青。
　　明明根本没舍得用多大力，但董弈妍一声“惨叫”着实魅惑人心至极，她微嘟着小嘴，双眸水汪汪得像随时会落下泪来，神情格外惹人爱怜。怯怯道。“痛死了，你要负责，给我揉揉。”
　　见楚辰风依然不为所动，董弈妍眨着大眼睛，脸上怎是一个单纯。牵引着他的手顺由自己腰际向下滑去，无辜道。“狐狸可是有尾巴，你摸摸就知道了。”
　　她面上愈发笑得无邪，小手却忽然间向其胯下抓去，当即听到他的倒抽气声，更是暗暗得意的不行。
　　一边继续在楚辰风耳边蛊惑着，嗓音如呓语，性感中又夹杂着几分清纯，低喃道。“今日明日能差得了多少，不会就那么恰好的。难道你真的不想，我们可都很久没……嗯……辰风……”
　　感到他身上越来越热，董弈妍心中直是窃喜，暗忖指不定今晚有望成功，
　　只要一次破例，便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原以为再给楚辰风生个孩子是件很容易的事，顶多过程痛苦些。却不曾想当初怀有轩儿时实在折腾得太过厉害，结果身子算是彻底被毁。
　　平日里的确什么也不影响，可她此生都怕是再难产子。
　　当初首次小产仍旧没太当回事，认为不过太医们小题大做，说得严重罢了，只要日后谨慎些也就不会出差错。可接连着第二次后，虚弱地靠在楚辰风怀里，闻着那满屋子的药味，看了看其堪称比自己还要差的脸色，本想顺口打趣道。“这阵仗也未免大了点，我都快把哥的御医苑给搬过来……”
　　结果尚未说完，却听到了他已经许久未出现过的命令语气，把她紧紧揽在怀里，一字一句道。“再也不生了，有轩儿一个足矣。”
　　董弈妍闻言怔了怔，咬着唇许久没有出声。
　　对她来说仅一个孩子自然再正常不过，虽然心里多多少少更希望恰好儿女双全。但对于楚辰风，姑且不论他是楚氏一族家主，凭其身份地位身边只有自己本来在外人眼中已属异数。单是传宗接代这一深入骨髓的思想，即便心里确实没有丁点不满，可尚有那暂未谋面的公婆。
　　虽然楚辰风表面上谁也治不了，又是向来张狂不羁，可董弈妍心知肚明他内里对兄长、父母还是很孝顺……
　　何况最重要的，
　　董弈妍实在想不到能有其它方法可以在某一天轰然来临时，牵扯得住楚辰风。
　　轩儿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她都必须要再生下一个孩子。只要留得下半条命就足够，因为那还另有用处……
　　董弈妍试图劝说他第二次已经比起初相对好了些，指不定第三次便可保住，试试就有希望。即使依然不行，反正小产实际上也没什么，她又不在乎受点苦，有那么多大夫照看着出不了大事。
　　可得来的是楚辰风首次真正对自己发火，吼了句“我说不生就不生”便径自摔门而去。
　　董弈妍被吓得一时愣在原地，但心里则是丝丝发甜……
　　不过她又岂会轻言放弃，
　　见楚辰风脾气一消，柔顺地依偎在他怀里，拿着龙玉在其眼前把玩着，慢条斯理道。“你也晓得堕胎一类的药物对我而言无效，况且女人本就经常会有几天不舒服。”
　　楚辰风打量了她几眼，不置可否地应了声，静候其又耍什么花招。
　　董弈妍不老实地在他身上动来动去，脸上满副认真，板着指头算道。“既是说如果你一定要防止我有孕，每个月除去不安全和不方便的日子，可就仅剩短短十来天。当然，你总不能忍心那些天便来个夜夜覆雨翻云，因为我绝对受不住，还得隔个三两日，这样一看……”
　　她有下没下地用手指点着楚辰风的唇，满脸为他找想的表情，苦恼道。“最后只剩‘三’五天，我倒无所谓，只是你……”
　　不等其出声，董弈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悠悠道。“你知道我一向很听话的。”
　　无视楚辰风不屑的目光，她自顾自笑得开怀，徐徐道。“而且也很大方。男人的正常生理需要完全能够理解，所以你若要另找人发泄，我决不会多说一字。”
　　他瞥了眼董弈妍，不以为然道。“继续讲完后半句。”
　　闻者若无其事地皱了皱小鼻子，搂着楚辰风就亲了一口，她心里暗笑调戏他的感觉实在是好，轻叹道。“真是了解我，后半句既做人要公平，你如果碰其它女人，便不能怪我也……”
　　“想都别想！”
　　楚辰风眯起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阴测测道。“你最好别到处再祸害他人，免得冤魂遍地。”
　　董弈妍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笑得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谈判”不了了之完全属于意料之中。
　　这不过小小前奏而已，事情远还没完。
　　从此只要一到那“珍贵”几天，她便精神萎靡，早早就寝。楚辰风见其睡得香甜，再无奈也化作了一声宠溺的叹息，把这懒狐狸小心翼翼拉到怀里抱着便作罢。
　　但日子刚一过，董弈妍立马生龙活虎，变着法子引诱他。
　　偶尔她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在某些方面确实很有天赋。硬是把楚辰风一个欢场老手折磨得出去浇冷水成了家常便饭。
　　他是气得牙根直痒，可想来想去却除了当董弈妍母性泛滥，太想要个孩子外也想不出其它可疑之处，毕竟其如今已经是乖得几乎日日大门不出……
　　当又一次得被楚辰风扯了下去，她这回倒没再粘回去。
　　躺在一旁的贵妃塌上，拿着条绸带竟然就自己玩个不亦乐乎。
　　身上早已可谓春光乍现，声音更是软得要把人骨头叫酥，眼神不用说配合得天衣无缝，时不时一个媚眼恰到好处，嗲嗲道。“夫君……相公……老公……辰……风风……”
　　他听得不由嘴角抽搐，彻底哭笑不得。只觉对着眼前的董弈妍简直比曾经任何一次玩命更头疼万分。就差一时冲动把这磨人的狐狸给扔出去，当然肯定又是不舍得。
　　倒是董弈妍唤着唤着自己停了下来，她捂着肚子笑得直打滚，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受不了了，这也实在太肉麻，你看嘛，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一手缓缓抚过小臂，丰润白嫩的肌肤在灯光下闪着魅人的光彩，一点点摄取着楚辰风理智，咯咯的笑声在他心尖上不住搔弄……
　　继而又是一声甜甜的“楚郎……”，
　　下一刻已是被楚辰风猛地甩在了榻上。
　　看着他毫无耐性地将自身衣物一把扯掉，董弈妍笑得嘴角似乎都咧到了耳根。
　　这时侯她反是不急了，拉过锦被把小半个身子遮住，而该露得还是一点不少。毕竟过犹不及，鱼上了钩也不能太快收线，免得前功尽弃可就麻烦。
　　只是董弈妍知道的，楚辰风岂会不明。
　　完全吊足了她的胃口，给八分，又要留两分，而且还是最致命的两分。直是令其欲罢不能，越发得意乱情迷，不自觉已从猎人转成了猎物……
　　脑子迷迷蒙蒙间依旧没忘了引诱楚辰风的重要任务，小手在其身上游移着，不住地发出撩人轻吟。
　　他眼中闪着迷醉的光，灿若星子，笑容尽是一片柔情似水，可董弈妍却莫名觉得有些阴险。
　　直到晕过去的那一刻，
　　若还能出声，她指不定都骂出来。可恶的楚辰风，居然在这种时候点人睡穴。
　　※※※※※※
　　在亭里享受着习习微风，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旦听雍昔醉纤纤素手随意一拨，清婉悠扬的乐音自指尖飘出，似久遇干旱逢甘霖，如山泉叮咚、莺啼婉转，看那山花烂漫，草长莺飞，闲望天空云卷云舒……
　　董弈妍拿着绣绷打发时间，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她恍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越来越喜欢平淡如水的安逸日子，尽管年龄也并不算大。
　　转眼又是三年，曾经发生的种种似乎全部已经变得很遥远，像过了有大半辈子般漫长。
　　兴许不过是因为如今至亲之人都不在身边，所以免不了喜欢胡思乱想。
　　楚易轩亦过了六岁，到时候需去参加殇门每年一度的测试。
　　而枫国，准确来讲是柳如涯，在数次不痛不痒的骚扰后终于动了真格，迫得楚辰风不得不亲自出马。
　　董弈妍和他真正在一起后如胶似漆，从来未曾分开过。而这次，其一走已经过了有近半年。还好每日都有书信联络，尽管只是寥寥几语，总归心里是能舒服些。
　　可随着时日愈来愈久，冬季将至，新年已然不远，楚辰风仍旧归来无期……
　　董弈妍和雍昔醉两人俱是面容安逸，满派平和。而御吟霄虽然已早为人母，性子却几乎没变，是个永远安静不下来的。
　　她百般无聊之际手肘放在桌上撑着下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茶杯从这手换到那手，然后再换回去，似要玩得去了一层漆才甘心。最终到底是挑中了董弈妍，满怀感慨道。“姐姐装起贤妻良母真是越来越像。”
　　董弈妍自然晓得她是闲不住又想找事，好笑地看了其一眼，随口道。“我还以为自己一直都是才对。”
　　御吟霄一脸不敢苟同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突然间便把杯子扔了过去，只见一道白光闪过，转瞬已将至董弈妍面前。如若茶水飞溅，那其手里这幅绣品定然就是难逃被毁。
　　而董弈妍眼皮亦没抬，
　　右手依旧不徐不疾地绣着，左手扶着木架未动。
　　肉眼难察下小臂微微晃了晃，袖间飞出一条白练，缠住杯子稳稳送回了原处去，滴水未溅。
　　御吟霄嘴角扬起，她挑了下眉，哂道。“有你如此天天带着这些东西和什么暗器之流的贤妻良母吗，那名号就别跟醉儿争了。”
　　董弈妍不由莞尔，失笑道。“还好意思说，同样是公主，看看醉儿的行事举止，你怎么既像只小野猫。”
　　御吟霄做了个鬼脸，一时间想起了那个冤家萧随云，旋又变得没精打采起来。趴在桌上有气无力道。“只有臭云才喜欢这般唤我，一见他来气，见不着倒还真有点想，都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闷死人了。”
　　旁边的雍昔醉浅浅一笑，端的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带着生而有之的天潢贵胄之气，又别有一番气质脱俗、清雅如兰。
　　语调是向来如一的温婉柔和，淡笑道。“我可没有一个从小得以倚仗的好兄长。纵然二哥从前也算多有维护，终究是寄人篱下，一举一动皆需思量斟酌。日子久了自成习惯。”
　　御吟霄吐了吐舌头，她自小经常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想做便做，反正惹了祸有御潋涵给收拾。看了看又不再搭理自己的董弈妍，仍觉得尚没玩够。别有深意道。“所以说怎么讲都是我哥最好了，也不知姐姐如何想的，偏偏看上那个狂妄专制的楚二疯。”
　　“不同你闹了，我去看看早先炖的糖水好了没。”董弈妍佯作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绣品，起身走了出去。
　　身后犹自传来御吟霄挪揄的笑声“每次只要一提到我哥，你便找借口开溜。”
　　董弈妍暗暗叹了口气，下意识轻轻晃了晃头……
　　这君岚策的驸马府她早已轻车熟路得同自己家没什么两样，便也未让下人跟从，独自一人静静欣赏着周边风景，缓缓漫步。
　　不想路上竟遥遥地望见了玄炎，
　　从他知道自己是女人后，次次一见面不知是否便想起了曾经被捉弄的事，总是吹胡子瞪眼的样。可就凭其那暴躁的直肠子脾性又斗不过董弈妍，偏偏其又是君岚策结拜兄弟，她为此地常客，两人难免时不时碰到。
　　玄炎被打击了数次后干脆来个敬而远之，回回绕道走。而今日却好像是真的根本没留意到。
　　董弈妍如今早不像从前般愿意欺负人，原本也没打算理他。可见其一身戎装，脸上更是分外凝重。若在平常可能也就心里暗笑句他一穿上盔甲立马就变了个人似的，倒颇有几分张飞的感觉。
　　但眼下楚辰风出征在外，自是对相关的丁点风吹草动亦极为上心。
　　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一股隐约的不祥预感着实太甚，咬了咬唇，终是展开身形悄悄跟在了后面。

　　第二一章血染生花
　　董弈妍已全然不知道是自己如何从藏身处离开，又是如何让下人向御吟霄和雍昔醉传了个蹩脚理由。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她疯一般将楚辰风近期寄来的信笺尽数翻出摆满了一屋子。
　　果不其然，从十几日前开始，所有落款几可分毫不差得重叠在一起。
　　每个人的字迹虽说在一定时间内是不会有所改变，但认真辨别下自会发现随心情等变化多少有些细微差别。
　　除非那尽为楚辰风在预到大难将至，于某天一次性写下数封。
　　董弈妍呆呆捏着手里纸张，不知过了多久，眼中突然恢复神采，冲出了屋去。
　　出神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她着实忍不住不停暗骂楚祇风。有事找他的时候就总是不见人影，而且这一走究竟会多久，几天，几月，乃至半年亦皆有可能。可一没事，日日动不动像个催命的一样在眼前晃……
　　收拾了极其简单的行囊，董弈妍一个人几乎是昼夜不停地于小路上飞奔。
　　一度觉得楚祇风那人莫名其妙，明明自己的用处同武功毫无关联，可他宁愿耗费自身功力为其打通奇经八脉，又要硬逼着她练武。还回回非把人折腾得爬都爬不起来方肯作罢，他在旁边倒是看得满副心情畅快。偏就不能让她好好地过完这几年。
　　本还担心享尽荣华富贵的身子会挺不住，又是个从来没独自一人外出过的。眼下却不由得暗暗感叹前两年受得苦并非白费的。
　　最重要的一颗心尽被楚辰风填得满满的。不知柳如涯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迫得楚辰风不得已弃了一城后接连被穷追数日。终于得以用计摆脱，撤到一易守难攻的山城，又没等歇几口气转瞬便给找出了行踪。如今遭困已然半月有余，没日没夜地猛攻之下，带去的人中除楚门部分赤月军几乎全数战亡。而敌方则是依然源源不绝，兼之柳如涯亲自领兵。粮草再坚持不了多久，城中老弱病残不可置之不理……
　　雍亦麟几次试图派军前去却是未等靠近既损兵折将严重，根本无从增援。
　　董弈妍很清楚自己去了怕是多半没有作用，但如今她的功夫亦不至于拖后腿。
　　无论如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发生任何事也要和楚辰风一起，其它什么都可不在乎……
　　纵使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到了战场附近，绕是董弈妍自认腥风血雨已然见惯仍旧难以抑制胃里一阵阵抽搐。
　　是处弥漫着死亡气息，地下血流成河，腐朽的恶臭扑鼻而来。周围无半点生气可寻，只有阴风咆哮，伴着自身轻微呼吸声。每踏一步几乎都会踩到残肢断骸，避无可避。
　　天晓得会否走着走着，突然间地下冒出一只手抓住人脚踝……
　　连恐惧呼叫也成了奢侈，她紧紧攥着袖中白练，不住默念楚辰风的名字，这样心惊胆战地在四周又是潜伏了好几天。
　　一日终于是抓住机会绕到了山城西门，数次有惊无险地躲过敌人探子，以致有几回董弈妍都感慨自己运气好得像在做梦。不出其所料，柳如涯的人将四处密密围住，却是独独留下了这一条小道。
　　而此路，据她来之前研究地图所知，是最为难行，且无法跑马的。用以给城中人逃命之用。
　　毕竟如若彻底不留余地，势必会激起对方拼死反击。柳如涯本已占据绝对优势，没必要再平白多损兵力。而此举则恰恰无形中使对方生出侥幸之心，降低士气。
　　当然，所谓活路只是对于平民百姓而言，自是必然楚辰风等无缘……
　　所有人在董弈妍眼中皆好似根本没存在般，一眼便望到了城搂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见依然健全的楚辰风一刻，她不径露出了久违笑容，一瞬间什么都是值得的。
　　曾经董弈妍一脸期待地让他穿上战袍给自己看，其好笑地瞥了一眼过来，道句太过麻烦，没必要穿那累赘东西。临走时仍同往常一样连把兵刃亦不带。
　　而眼下虽是身着甲胄，可也破烂得同没有无二。手里一杆银枪威不可挡，俨若毒蛇吐信，每出必夺人性命。浑身分不清他的，抑或别人的血，单凭气势亦足以令袭者胆寒。
　　奈何终究肉体凡胎，抵不过敌人近乎没有停息的车轮战。月余无暇合眼，只有间中偶尔的片刻调理内息，全凭一股意志支撑，体力已是将至极限，眼底明显写满了疲惫……
　　没空为自己第一次杀人惊慌，董弈妍用随手抢来的重刀劈翻不知有几人后，终得以冲到了楚辰风身边。
　　看见其望过来的讶然目光，
　　一时想到的尽是她风尘仆仆，周身污浊不堪，从未有过的形象尽毁，想必是够丑。不过他亦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是。
　　无意识地声音有些哽咽，一语呼唤尚未出口。
　　“你找死是不是，跑来这做甚！”
　　虽然看见的只是当即将自己一把扯到身后的楚辰风背影，董弈妍都可猜得出他那副恼怒神情。就是禁不住笑了笑，一边顺手解决旁边敌人。
　　“想你了。”
　　“胡闹，看我回去怎么宰了月琛、月雾。”
　　“少来这套。”
　　董弈妍分明看到他听见那句“想你了”之时扬了扬嘴角，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挑眉道。“他们现在可是我的人，何况如今有几个能拦得住我。反正现在已经是到此了，你还能怎么着。”
　　不知楚辰风哪来的爆发力，突然一发劲将四周敌人尽数扫翻在地，永远再也动弹不得。
　　猛地将董弈妍拉到怀里，在其脖颈上咬了一口，他阴测测道。“谁是你的人。”
　　她喟然无语至今楚辰风都到了眼下如此处境，还能有心思强调这种问题。撇了撇嘴，转移话题道。“我都没先找你算账，居然在信里骗人那么久。”
　　满不在乎地挑了下眉，他扫了眼周围形势，抓紧在董弈妍唇上轻啄了一下，低笑道。“很久吗，谁知妍儿要这么长时间才会发现，莫非当真是日日想我以致脑子都不好用。”
　　她顿时没好气地横了一眼过去。正待出声，才不过短短几许，又有敌人扑了上来。
　　看着被两人一前一后击中的倒霉鬼，不径相视笑了笑。董弈妍一时间浑然忘了自己正身处真真正正的战场，做着向来自己最反感的事之一：杀人。
　　没想到从未经合练，与楚辰风联手亦会有此般浑然天成的默契。两人愈战愈勇，不知不觉间提高了己方士气，没多时便将此轮敌人处理了个干干净净。
　　不经意低头，脚下敌我尸首一片，血肉横飞……
　　董弈妍一下将拿着的那饮尽鲜血重刀扔了出去，看着自己的双手娇躯不住颤抖，脸色分外苍白。
　　楚辰风轻叹了口气，顺势把她揽到怀里，又是怜惜又是气道。“让你不乖乖呆在京都，现在倒想起来害怕。”
　　无视旁人目光，董弈妍把头埋在其胸前蹭了蹭没有出声，只是抓紧还能靠着他身上的每一刻。没有了一向让她闻着舒服的淡淡熏香味，取而代之浓重的血腥臭，但依然感到很是安心。
　　除了静候着柳如涯再一轮进攻，不晓得尚可做得些什么。
　　寒风在耳边呼啸，凄凉萧索，宛若大漠荒歌，点点火光平添诡异……
　　“需送走的那些个家伙已经完事。等下那老不死的妖孽再进攻时，便可利用挖到其哨岗营垒下的暗道将它摧毁，我们剩下的人趁乱一次撤走。”
　　同样狼狈不堪的萧随云见到楚辰风怀里董弈妍不由愣了瞬，紧接着暧昧地朝两人眨了眨眼，满脸戏谑笑容。她正想多问句撤离之事，
　　鼓声乍起，战擂滔天震彻寰宇。
　　但并非是攻城令。
　　月光黯淡无华，只有为数不多的火把堪堪照明。好在凭着董弈妍的目力可视物如白昼。旦见城下黑压压的一片，将士们从正中迅速分开，数万人踏地整齐划一，沉闷的脚步声轰鸣，直令人心中压抑非常……
　　萧随云看得却是翻了个白眼，嘀咕道。“那妖孽每逢露面都非得一定这么大排场不成，吃饱了撑的。”
　　而下一刻，却是包括楚辰风在内全都顿时瞪大了双眼，无不色变。
　　来人相貌不过二十出头，一手腕上系着条搭配不伦不类的嫩绿绸带，色泽如早春新生枝芽，但无损他难以形容的风姿无限。
　　不似展夜般几近非人的绝色容颜，就是让见者莫名地移不开目光。董弈妍脑里瞬间冒出的只有萧随云所说那两个字“妖孽”。眼中带着目空一切的蔑视，世间所有，皆不过冷眼旁观。更有甚者，在黑暗中居然像是在发亮。不知为何她控制不住地便被吸引住。
　　忽然间只觉一道彻骨冰凉窜入脑中，痛得要炸开一样，董弈妍忍不住就要叫出声来。自有记忆起，所有原本都已不甚明了的往事亦跑马般闪过……
　　“别看他眼睛。”
　　楚辰风一声呵斥终将她心神拉了回来，身上已然被冷汗湿透。好像又一次地度过了儿时。
　　柳如涯嘴角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散漫笑容，目光在董弈妍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自顾自轻笑道。“总体看来还不太差，勉强是没让人失望。我就说不可能会算错，再没来可就又得亲自去跑一趟。”
　　悠哉悠哉地坐在手下早已摆好的椅子上。明明一个男人，举止却带着猫一样的慵懒高贵。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把弓箭，眼睛看向腕上绸带，他自言自语道。
　　“柳儿认为我的游戏如何，前次没玩成，此番看看这姓楚的会像当初他祖上般还是个东西，
　　抑或会做出明夙宏那混账般放弃口口声声说着爱生生世世的人……”
　　“儿子，女人，楚辰风你自己选一个。勿需太急，我最不缺时间。挑好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继续慢慢谈。”
　　声音依然带着懒洋洋的随意，却犹如重锤重重砸在了城上几人心里。
　　所有人的目光皆不约而同集中到了楚辰风身上。只除了董弈妍，死死咬着唇望向被绑在高台之上的儿子。
　　乍看起来他毫发无损。眼神清澈，内力未封，甚至乎衣着光鲜，简直像是来巡视军情的贵胄公子。若非左手尚拷着一个乌黑铁环，苍白的脸色和领口间隐约露出的伤痕格外刺眼。
　　楚易轩本想对董弈妍讲自己也没什么大碍，又怕因喉咙受伤，嗓音粗哑难听反会更令其心焦。唯有朝她安抚地笑了笑。可只是咧了咧嘴，霎时牵动伤口，即便强忍仍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董弈妍猛地从楚辰风怀内挣出，向后退了几步，满怀戒备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以轩儿为重，否则我绝不原谅你。”
　　楚辰风心知肚明她是在防着自己会点其穴道以将之送走，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未置一词地环视了周遭环境片刻，他看了眼萧随云，沉声道。“待救下轩儿后立马带他们走，一切还按原计划撤离。到了山城外林中那处布置好的洞穴养精蓄锐，接下来的路怕是比以往都难。若我启程时仍未赶到，剩下便全靠你……”
　　“有月影足矣，我留下。”萧随云不等其说完劈口打断，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正色坚决。
　　楚辰风眼睛一直在柳如涯和楚易轩之间目测着，不知在作何打算。此时亦是首次对他用上了带有不容人抗拒的语气。厉声道。“少废话……”
　　“你才少给老子装，难不成你死了我还能活，逞什么……
　　他娘的……这东西……”
　　萧随云连连咳嗽，试图想将楚辰风骤然发难，塞进自己口里的药丸吐出去。可下一刻却是周身痛痒难当，五脏六腑皆像是在火上翻覆煎熬，比从前种蛊时更痛苦了数倍不止。没精力自嘲至今居然还会有受不了的折磨，整个人几乎是瘫倒在了地上。
　　少顷，
　　一切恢复原状，犹如从来未曾发生过。只有手背上原本的认主印记消失无踪。
　　“如此你我性命间再无关联。一直戴在身上，可没想到竟还真有用得上的一日……而且这解药归根究底尚属来自柳如涯。”
　　精力一时尚未缓过劲来，萧随云踉跄着直起身。未等他破口大骂，楚辰风神情一变，凛声道。“萧随云听令，撤退之事由你全权负责，一切便宜行事，不得有误。”
　　“领命。”
　　萧随云闻言一怔，但紧接着“砰”的一声，在跟自己过不去一样重重单膝跪下。
　　缓慢地站起身，狠狠瞪了楚辰风许久，其一字一顿道。“自当时起十多年，这是你第一次仗着身份下命令，我的主子。”
　　楚辰风扬了扬嘴角，脸上满副高深莫测，拍了拍他的肩，半饷，悠然道。“不会是最后一次。”
　　忽视萧随云咬牙切齿的声音犹自传来“从此再无关联个屁”，深深望了董弈妍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微微一笑。
　　跃至城墙之上，随着被遮进云中的月淡去为数不多的光亮，
　　楚辰风古井无波的面容变得渐渐模糊，风刮起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适才几人的谈话声音自然不大，但怕是没人想得到，隔着厚重高墙，远在城外的柳如涯是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轻抚着腕上飘扬的绸带，他眼中闪过嗜血凶残，冷笑道。“这么快便决定了，奉劝你再仔细想想，以免一旦行错……我会让你万、劫、不、复。”
　　“不必。”
　　楚辰风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柳如涯眼睛，用内力将声音传遍四野，字字清晰无比。
　　“两个我都要。”
　　柳如涯闻言怔了怔，继而眼底杀机渐逝，化作嘴角一抹玩味的笑意。
　　楚辰风径自望向了楚易轩，面上一派严厉，语气却是带上了些许慈爱，淡淡道。“遇到似眼下这般该当如何早已教过你，休要给爹丢脸。”
　　顺着他的目光朝自己身上看去，少顷，楚易轩露出了个了然神色。坚定地缓缓点头，其喃喃自语道。“断三四根才行，恐怕真得有些疼。尚需自己来，还不如往日皆由别人动手更痛快。”
　　“试着自己照顾好自己，妍儿……”
　　事情发生得太快，董弈妍全然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即便只是对楚辰风回上一句话。有的，仅他跳下去那刻饱含了千言万语的一眼对望。
　　整个场中一片死寂，唯不可置信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除楚辰风本人，便只有月影和萧随云明白他是借着在片刻之前拍后者肩膀之际增得了些许内力，
　　并抓紧着一切时间尽可能多的恢复体力。若换了旁人，先不说内功是否同源，亦不会有如此相互信任由得他人吸取自身功力。因而楚辰风才得以堪称超越人体极限得自数十丈城墙跃下。
　　就在其成功把全部人注意力所吸引，连柳如涯也放下了原本一直对准楚易轩的弓箭同时，另边高台之上同样上演了一出惊世骇俗之举。
　　楚易轩没有禁锢的右手握上了左手掌间。
　　十指连心，但他唯一的生路必须将自己骨头生生捏碎。
　　碎裂的声音清脆回响，楚易轩却恍若未闻，旦觉视野中一片黑暗，所有感官一瞬间似乎全部失去。而下一刻，则是无法言喻的痛楚，自手掌蔓延至心尖，一丝丝缠绕勒紧。死死咬住唇，习惯性不发出半点呻吟，只是晃了晃头甩去额前冷汗，大口地喘着粗气。
　　时间紧迫，每一刻皆是楚辰风用命在赌。他不敢有丝毫停息，狠狠一咬牙继续发力。
　　纵然是历经过无数忍受折磨的耐力训练，可如此疼痛仍使得楚易轩头脑开始逐渐眩晕。每一寸的神经都在疯狂叫嚣着，周围发生了什么已然模糊一片，只知木偶般地保持着一个动作。
　　不晓得咬破了唇，抑或骨刺扎穿了手掌，想必应该是血，他感到衣襟前一片黏稠……
　　掌骨尽碎的左手终从铁环中无力滑落。
　　与此同时远处萧随云抛出了原本敌军用于攻城勾住墙头的粗绳，如长了眼睛一般绕了几圈紧紧缠在楚易轩身上，继而将他凌空向己方拉去。
　　而这一刻，楚辰风刚堪堪毫发无损落地。
　　须臾的全场静默无声，很快有人发现了还差数丈方能暂且逃出生天的楚易轩。
　　柳如涯瞥了一眼，暗笑有趣，真是一脉相承，连小小年纪对自己都能如此决绝，玩得倒很认真。依然像猫见了老鼠般望着面前身在重围之中，犹自一脸处变不惊的楚辰风。
　　漫不经心地挥挥手，仅是派属下去拦截楚易轩。
　　数名敌人转瞬杀至，所有后路被封，萧随云等远水救不了近火。楚易轩更是眼睛依旧看不真切，只能全凭听音辨敌。
　　神情尽是与年龄绝然不符的老练镇定，微微眯起了眼，他临危不乱，反低笑道。“看来就没人教过你们轻敌可并非什么好习惯，即便对方外貌看起来不过是个孩子。”
　　一片白光自袖中闪出，袭击者连惨叫尚来不及发出便尽数坠了下去。
　　没心思理会他们将如何砸成肉酱，到底硬撑着抵达城墙，楚易轩头垂在肩膀上，神智半昏，终是几近失去了意识。迷迷糊糊间对眼眶通红，却一滴泪没落的董弈妍勉强扯了扯嘴角，面上已是平日里对着她时的乖巧，轻轻道。“娘，不是很疼……”
　　不忍再看彻底晕了过去，小脸惨无人色，浑身被血浸过一般的儿子。董弈妍望向下方独在虎穴的楚辰风，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他定然会听到。
　　“既然是你让我走……我会听话，唯望你能记得曾经承诺。”


　　第二二章绝境挣扎
　　人迹罕至，衰草丛生。
　　阴暗幽邃的洞穴，悄怆寒骨。即便白日，仍旧一眼望去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入口处透着些许光亮，映得魅影斑驳。
　　忽的，
　　响起阵阵鬼哭狼嗥之音，如阴魂不散的枉死之人絮絮悲诉不已，哀声泣语经久未绝……
　　渐渐的，一切重归寂静。原来不过是掠过一缕微风。
　　不知又多久，
　　从中无尽深处响起一记低不可闻的轻叹。未待声音传出，早被张着血盆大口的山洞吞噬殆尽，是处静如鬼域依旧。
　　数百人集于一地没发出任何声响，随便这里一人走出，皆是往日江湖上呼风唤雨之人。可如今，无余感慨居然落魄至此，全部抓紧着点滴的时间争取疗伤调理。
　　看着一直昏迷不醒的儿子，董弈妍心焦如焚尽数写在了脸上。她颤抖着手，战战兢兢去探楚易轩鼻息。
　　暂且长长舒了一口气，继而全神贯注地留意洞口动静。
　　董弈妍小心翼翼抱着他，眼中一片凛然决绝，恰如只拼死保护幼崽的受伤母兽，直令见者心悸。
　　从山城逃离至此不过区区几个时辰，且留到最后方撤离者不是隶属于楚门赤月军，亦定为精英之辈。一路上萧随云屡屡识破敌人埋伏，不断改变战术方向。可最终能留得命在，仍堪堪过半，而幸存者也无一免于挂彩。
　　听罢探子回报，萧随云始才心下稍安。
　　柳如涯的人到底是被甩掉。若无意外，至少在明日启程前他们尚可安安稳稳地整顿休息。传令下后众人无有例外地微微松了口气，连呼吸亦不再那般沉重……
　　“霄儿很想你。”
　　董弈妍的话语幽幽响起。她就是很想说些什么，即使仅仅稍微转移注意力便好。不然真的很怕自己无法忍耐下去，随时会不计后果返找楚辰风生死与共，跟柳如涯拼了命。
　　闻者挑了下眉，这才多少变回了往日的萧随云。语调不经意带上了一丝柔情，低笑道。“我数月未归，小野猫气得肯定乍毛了。倒还真是怀念她亮爪子的样。”
　　董弈妍很想笑笑，勉强算是扯了扯嘴角，一时间又找不到尚有何话可讲。咬紧了唇，望向怀里楚易轩，再次探了探他鼻息。旋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了无人烟的小道等待着。
　　“轩儿性命无碍，断掌亦可医好。不过方法难免……”
　　“当真！”董弈妍闻言猛地转过头来，眼中终于透出了少许生机。
　　萧随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不知是因之想到了什么，看向不远处的月影，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笑容。他暗忖若非当下情形特殊，如今没了楚辰风的制约真想同其好好“切磋”一番，算算旧账，顺便全当发泄。
　　下一刻，董弈妍讶然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萧随云的一只手像是突然间没了骨头，抑或说是放了气一般。瞬间萎缩，转眼只剩了一层薄皮吊在腕间，缓慢地摇晃着……
　　※※※※※※※※※
　　“嘭！”
　　随着一记沉闷巨响，楚辰风再次重重砸向了地上，勉力想要站起身，试了几次却是有心无力……
　　“人有时候真是顽强得不可思议，受尽了折磨还能有余力对我发狠。可有时候，却也脆弱得很。”
　　楚辰风的喉咙被人死死捏住。柳如涯一脸悠然，撩起衣摆蹲在其身侧，这样一个动作被他做的竟是说不出得高雅。满副欣赏着什么艺术品般看着那渐了一地的血花。好似惋惜地摇了摇头，轻叹道。“只要轻轻一动指头，就没了。”
　　手指越收越紧，楚辰风眼珠鼓胀，虚弱地喘着气，面色惨白得无以复加，唯有看向柳如涯的表情依然不屑。眼看即要窒息……
　　又过半饷，
　　突然正常呼吸到了空气，
　　柳如涯满脸有趣的神情，一手贴在他背上徐徐注入内力。话语中尽是悲天悯人之态，感叹道。
　　“我都没怎么开始动手便成了如此模样……不过倒亦不能全怪你，那么多年从来都没谁能真正的陪我玩玩，也就楚祇风还强差人意。
　　以不及往日两成的功力撑至今已绝不失面子，应该说，有资格骄傲。若然是就这样被毁，连我都觉得可惜。你又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硬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语调骤然一变，柳如涯一字一顿道。“说出那女人下落，
　　此番我既再不多做计较，你自身及其余者皆可保全。那几座城反正没什么意思，不妨一并还给澜国。楚门主意下如何。”
　　无力抬手擦拭顺着额头流入眼中的血，视野模糊不堪，便也无从审视柳如涯究竟是作何打算。楚辰风不置可否地扯了下嘴角，随着其异常浑厚的内力不断输入，脸上略微回了些血色。
　　有人给自己疗伤可是求之不得，他索性不置一词，径自一心调理内息。
　　良久，
　　毫无预兆的，柳如涯骤然加剧真气。楚辰风受损的经脉一时难以承受如此冲击，当即再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柳如涯自然知道他有意在拖延时间，但无论对方耍何花招也不会放在眼里便是，反而饶有兴趣。见其这才终肯微微动了动唇，吐出几个沙哑难辨的字音。不由靠近了少许，试图听得更为真切……
　　已然不知是第多少次楚辰风又一回地整个人飞抛了出去。跌得是格外远，撞到营垒尖锐的木桩上，顿时大腿血如泉涌。
　　眼中闪过一个喻味不明的笑意，他踉踉跄跄地竟是站了起来，缓缓挺直身。
　　看着一步步走来，面上依然带笑，可心中想必已恨不得将自己嘴撕烂的柳如涯。楚辰风不径大笑起来，带着英雄末路的惨烈意味，明明处于劣势，却让四周重重包围的敌人生出一种心惊胆战之感。
　　气息有些不大连贯，断断续续道。“不是传说你个老妖已经活了千……千百年，怎的还如此大火气，难不成……真被我不幸言中。”
　　柳如涯面上杀机一闪而逝，转瞬尽被奇怪的表情代替，若有所思打量着他。须臾，淡淡笑了笑，神色中蒙上赞赏，徐徐道。“索性给你个机会。我不留手，但十招为限。
　　若你眼下这般还能够挺过，便由得你们那对苦命鸳鸯多缠绵个几日。若反之。”
　　柳如涯声调依然是不温不火，可听起来却是莫名得慎人，语带不忍道。“我也没法子了，只好留你个全尸，权当送异空之人正式见面……”
　　“真是妖孽老了一样话多，世上无人可妄想折辱我的尸身。”
　　话未讲完楚辰风便已攻至，终归拼死一搏，纵然强弩之末仍端的是声势慑人。
　　而柳如涯满副泰然自若，脚下动也未动，轻笑道。“岂非是你自己刚才讲过，我可并非人。”
　　※※※※※※※※※
　　“归根究底，其实殇门既是将楚、萧二族子弟及大批天资聪颖的孤儿投进炼狱，到最终能活着出来的，那十来个人不人鬼不鬼便为日后楚门掌权之人。”
　　萧随云看了看楚易轩，怜惜道。“按规矩轩儿是从八岁起必须进入殇门受训，但祖训中亦提到个别天纵奇才允许例外，不过则自六岁便每年测试不可缺席。且难度在原有之上更再次翻倍。虽存此‘宽限’，有史以来从无一人敢尝试。”
　　董弈妍闻言怔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低头望去，心中说不清是何感觉。声音细不可闻道。“那轩儿……”
　　“是他自己的选择，
　　有人一日不见儿子便会难受，更何况得逢年方只一晚。”
　　董弈妍默默看着依然闭着双眼的楚易轩，旦听萧随云继续道。“辰风极少让你旁观轩儿平日练功亦是基于同种缘由，个中严格残酷绝非常人可想象。
　　可也恰恰好在有往常训练的底子，纵然掌骨尽碎对轩儿的年纪确实相较难忍，以他尚能承受得住。”
　　萧随云不自觉看向自己已然完好如初的手，好整以暇道。“从殇门爬出来的个个身上皆有三两种乃至十几各类蛊虫不等，但种类不尽相同。你适才所见为最珍稀的四类之一。仅有历代门主﹑令主，及每年夺得头筹的受训者方能使用。而区别为前两者是用于全身，后者只能选则部分。
　　此蛊主要效用在于替代周身骨头，凭借内力便可任意控制。”
　　董弈妍愈听愈为震惊，若连骨骼皆能随意变形收缩，非但出招可从难以料想的刁钻角度，且许多天方奇谈般的事亦变得轻而易举，被人断骨更是无从发生。只是，不知为何从来亦没见楚辰风和萧随云用及。
　　※※※※※※※※※
　　遥望着居然此时依旧气势凌人的楚辰风。柳如涯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绪油然生起，而最为出奇的，尚属其身上早已遍体鳞伤，但俊脸却丝毫无损。脑中闪过他最后一眼望向董弈妍的神情，兴许她便是那使之支撑至今的理由。
　　这种感觉甚为熟悉，似乎自己也曾经历过类似情形。
　　可是对象为谁，竟然毫无印象。无数次觉得定然忘记了一段至为重要的记忆……
　　暗暗压下思绪，柳如涯脸上万年不变的懒散笑意，而双目深邃如渊，爆出秘不可测的精芒。他脚下屹立未动，似笑非笑地看着楚辰风，一只手缓慢抬起。漫不经心道。“尚余最后一招，把你最后的本事全拿出来。”
　　楚辰风身在其中，突然生出一种很玄而又玄的滋味。
　　人既在眼前，却一点感受不到对方气息所在。好似柳如涯已与天地合为一体，全然无从击败。
　　反观自己，浑身上下无处不可袭，无处不破绽。被对方气机牢牢紧锁，根本连动一下指头皆万分艰难，且会当即引得其猛攻。看似缓慢一掌，简直能瞧得清每一刻至为细微动作。保持着同一分离不差的节奏，但怎也是无法判断将袭方位。
　　柳如涯的一击看似简单，实则已化腐朽为神奇，集天地之造化。
　　这本应是没可能发生的事，人可大体持续一速度已是相当不易，终究每一动作皆是由无数分步组合而成。
　　楚辰风心知柳如涯此时才终于展现出他的真正水平，而适才，不过是对股掌之上的猎物捉弄罢了。无暇恼羞成怒，凝聚仅剩的为数不多内力，看来竟是要硬接那雷霆万击的一招。
　　若换在几年前的他，这一记怕可就是毫无疑问地会被结结实实打在胸前。
　　但经过当初楚祇风一月之期相逼，以及而后时不时便一次的偷袭。如今早已暨十六岁后终再次突破了一个境界。
　　千钧一发之际，楚辰风上身飞速微晃，瞬间脱离了柳如涯的气场禁锢。
　　后者扬了扬嘴角，眼中赞赏之色更甚。依然原招不变，只是身形骤然从极缓化做了如闪电般长虹。
　　下一刻，
　　楚辰风刚觉身上一轻，紧接着风沙四起云沈沈，耳边一片呼啸之声，感官完全失去了作用。
　　柳如涯居然凭空消失……
　　须臾，身后一股凌厉掌风，转瞬将至，想避已是绝无可能。
　　※※※※※※※※※
　　萧随云显然料到了董弈妍在疑惑什么，嗤笑了一声，漫不经意道。“你以为这东西会很听话不成。单讲种蛊，它会先把寄主的脊梁、腿骨、手骨等等一点点腐蚀噬尽，继而自身疯狂繁衍所替。
　　凭轩儿目前功力，尚必须有人相助。不然适时若无法忍得剧痛用气息加以引导，一旦出差池，骨刺横生，可就是真真正正的万箭穿心。
　　即使成功以后，控制一次损耗精力甚重。
　　若非性命攸关之时此等秘技自不可随意展露。反之，本已体力不济下强行催动，一旦剩余内力不足已抑制其狂性，它会立马反噬。将人从里至外慢慢地一丝丝啃食光，保证干净，渣子都不会剩。
　　历代门主、令主皆仅存衣冠冢，就因为弥留之际已然灰飞烟灭。倒防止了万一遭遇强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丢了楚门面子。
　　顺便插句个不成文的规定，纵然能力再强者，若相貌不端，抑或面上有疤，永生只能处于最为普遍地位。道理参上，自己的脸面都保不住，还何敢论其它。”
　　董弈妍眼神空洞，好似根本没听到最后几句，全部心思都在那“一旦剩余内力不足已抑制其狂性……”，不知不觉和萧随云同时开口道。
　　“若为控制此蛊而耗费所剩无几内力时，完全等同于死。”
　　※※※※※※※※※
　　轰的一声巨响，尘埃四起。弥漫至整个战场。
　　良久，
　　一切终归于平静。
　　柳如涯望着倒塌的高台废墟，如昙花一现般的密道入口消失不见。没料到楚辰风尚有那般秘技，居然能让自己失手，不过眨眼的功夫，人已然是不知去向。
　　“我就奇怪他怎么总朝大体一个方向摔，还跌得甚远，我又根本没用力。”
　　止住手下欲要立马追赶的举动，柳如涯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笑意。自顾自悠悠道。“逼得太紧反而无趣，先让他生出点希望好了。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玩，顺便还得先去见见那个让人头疼的老朋友。”
　　轻叹了一口气，久久望着楚辰风适才所站位置，他无意识抚过腕间绸带，自言自语道。“莫非世上确会存在所谓的真情。柳儿，我到底能不能把赌注压在他们身上，若然成功，你受得禁忌自会解除。
　　可万一……我赔上一切事小，但绝不会还有第三次机会，你再没可能……”
　　※※※※※※
　　看见属下的尸身遍地，且动手之人明显含怒出招，凌厉至极。个个皆是被一招毙命，死状骇人……
　　柳如涯不径无奈地摇了摇头，望着眼前余怒未消的楚祇风一脸哭笑不得，叹息道。“为何总要来给人添乱，前些日子坏了我的计划已经由得你去，又还没完没了的。从大抵十来年前一直孜孜不倦到现在，不累吗。”
　　楚祇风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此话应我讲才是，你为何仍旧不死。”
　　柳如涯倒也不恼，找了快干净的石头懒洋洋坐在上面，一边晒着太阳，慢条斯理道。“真想将你脑子打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除了为楚门，和那个把几人，你难道不能有些其它追求。
　　好好的清闲门主不当，偏要自找苦吃，凭着一己之力便异想天开要对付我。
　　绕了一圈设计使楚辰风认为你纯属一心醉武，没心思背担子便也算了。走了又还不放心，化身什么步惊魂为其解决棘手之人。如今更好，连他看上了个麻烦的女人，你亦甘愿耗自己的功力为她打通奇经八脉。
　　那是异空之人的命，根本逃不了。你费尽心力只为让楚辰风稍感踏实，值得吗。
　　何况他兴许尚未明你的苦心。人真是复杂，就不能……”
　　“与你无关，我来并非意在听废话。”
　　柳如涯看到楚祇风满副爆发前兆的模样反而心情格外畅快，不紧不慢地笑道。“哪来这么大的火气，我不是还没把你的宝贝弟弟怎样，‘眼下’他可尚活着。”
　　有意加重“眼下”二字，见楚祇风脸色越发阴沉，他笑得更是开心，欣然道。“无需忧心，我对姓楚的向来都算有好感。只是太久没活动筋骨，有点手痒罢了。不过我也没料到最后本应是楚辰风必然避不开的一掌，他竟能突然胸骨后缩，让我差了一线。”
　　“别再动他！”
　　楚祇风闻言脸色微变，随即一瞬不瞬地盯着柳如涯。眼神犹若实质，异常冷酷，一字一句道。“你又要发生什么疯，我奉陪到底。”
　　柳如涯闻言失笑出声，脸上尽是孩童般的贪玩，满副爱莫能助道。“可惜你这张脸我看腻了，当下就想玩楚辰风。他有趣的地方可比你多，最起码不是个表情单调的。
　　何况自其和那女人生情至今，我好不容易等足了七年。要看看那期限是否当真一个坎。又岂能单凭你一句话便错过好戏。”


　　第二三章暮霭沉沉
　　董弈妍淡淡一笑，到了此时倒反而是心中泰然。语调亦波澜不惊，徐徐道。“他死我必不独活，又何来伤心。”
　　萧随云言辞闪烁地看了她片刻，欲言又止之际。
　　“所以……再……娘打算不要我了……”
　　怔怔看着不知何时已然醒来的楚易轩，他脸上依旧惨无人色，无力睁开的眼睑半阖，声音微弱低如蚊蚋，短短的一句话休息了几次才勉强说完。
　　董弈妍此间难免有些手足无措，吞吞吐吐道。“当然不，我……意思是指……”
　　“因为见到我杀人……娘生气，开始……讨厌……轩儿了。”
　　楚易轩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眼中满是不平，但却并非因她而起。哑声道。“当时情形下我别无选择。”
　　叹息着轻抚他的头，董弈妍软语抚慰道。“做娘的永远只可选择是否更爱孩子，怎可能论及‘讨厌’。不过是凡事总得同时做出最坏打算。”
　　她紧接用力眨了眨眼，仰头望着洞顶，不住地喃喃重复道。“你爹又岂会有事……一定不会……”
　　董弈妍自认绝非什么推崇人人平等的高尚之辈，同情心更是范围有限。但无论如何，从楚易轩习武第一日便曾让他向自己保证，若非迫不得已，断不可轻易夺人性命。
　　毕竟即便是当世征战连绵，血雨腥风处处。但纵观古今，仁智者方才无敌。
　　“娘放心，我懂。”
　　楚易轩的话语轻轻响起，他深吸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上眼，缓缓道。“您高兴便好，我不会使自己成为负担。”
　　董弈妍望着分明下意识埋着头向自己怀中靠了靠的儿子，仅能看到他早已咬破的唇又在不断渗出血丝。不由得苦涩难堪，瞬时间心中有什么轰然倒塌，只余那最为柔软一处。正待开口，尚未吐出个完整的字音。
　　“有点累，让我最……能好好睡一会。”
　　她轻轻应了声，没再出言多讲。似乎在霎那间，是处归于了沉寂，唯有众多伤者沉重的呼吸。如楚易轩小时候般缓缓拍着，只是他已经以一种自己不愿看到的方式长大。
　　阴暗的山洞透不进日光，连过了多久亦无从知晓。
　　突然间萧随云神色骤变，从没人见过他如此惊慌表情。未留只字片语，径自一人即冲了出去……
　　“不必白费力气，你很清楚我根本回天无术，顶多早一刻晚一刻罢了。”
　　萧随云一边小心翼翼搀住楚辰风，继续自顾自给他注入内力。依着向来惯例先将现今形势汇报完毕，不卑不亢道。“谢门主体恤，不惜一切护主为属下的本分，反之苟且偷生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当下之际楚辰风倒也奈何不了他，摇了摇头，只能任由其白白徒劳耗费功力。眼看着萧随云面上血色渐去，仍固执地不肯放弃，不径皱了皱眉，低喝道。“你他娘的装什么横，难道尚得我哄……”
　　“还没被教训够是不是，一个小鬼头少学老子讲话。”
　　萧随云不经意下脱口而出，随之愣了瞬，终于和楚辰风相视笑了笑。
　　曾几何时也有过类似的对话。当时他功夫尚不及自己，两人打架其每每皆是挨揍为主。从来亦没服气过，屡战屡败，接着屡败屡战。但不管怎样，当次之后确是再没爆出粗口。
　　楚辰风佯作没看见萧随云发红的眼眶，好似完全沉浸于儿时的回忆当中，低喃道。“老不死的……”
　　讲罢自己也忍不住发笑，不想情绪稍一波动较大顿时有些气息上不来，连连咳血。他抬手欲擦，发现胳膊上已然逐渐溃烂。
　　楚辰风轻叹一口气，面容古井无波，淡淡道。“若稍后我撑不下去，在妍儿看出不妥前点她穴道，而后……”
　　“你自己的女人自己处理，要不我索性送她去陪葬。”
　　一嗓子吼完，萧随云才发觉后半句着实是不吉利，立刻朝地上使劲唾了一口。抬头见当事者不以为意地含笑看着自己，一时间简直即要癫狂。
　　楚辰风正待抓紧嘱咐几句，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竟站着董弈妍。
　　她满脸不可置信，仍然立于原地似乎就没认出面前之人，只是咬紧了唇无声抽泣。
　　示意萧随云放开自己，楚辰风摇摇晃晃地向前几步，终靠着自身站稳。向董弈妍张开了手，从容笑道。“回来了，我对妍儿讲的话岂可能忘，会陪你整一辈子。”
　　我的一辈子……
　　※※※※※※※※※
　　脸色无比阴沉的楚祇风同一派悠然，自顾自晒着太阳的柳如涯可谓是对比鲜明。强压下心头火气，其语气缓和了许多，面无表情道。“究竟有何条件，你……”
　　见面前之人依旧满副爱理不理，他张了张口终将几欲出口的话收了回去，咬牙挤出两个字。“请讲”。
　　柳如涯闻言悠哉游哉地换了个坐姿，这才满意的扬了扬嘴角，不紧不慢道。“早这般态度不就是了，对你讲过多少次脾气太大绝非好事。楚辰风我看着也算顺眼，本也没想将其怎样。只可惜他眼下状况怕不甚佳，光是经脉既断了好几根。回光返照尚能撑得个一时半刻，但若再晚……”
　　“条件！如何方肯救他？”
　　楚祇风一字一句地重复了遍，打断他没完没了的絮叨。知拖延下去楚辰风定会被蛊虫反噬，心中直是急如火燎，可偏偏除了看着其笑得一脸无辜也别无它法。
　　柳如涯露出有趣的神情，好笑道。“怎么这点耐性都欠奉，一点不像是往日的你。”
　　见楚祇风难得一见的神色，他不径越发心情大好。又过片刻，终慢悠悠伸出了两根手指，轻笑道。“我要求一向简单。”
　　“可以。”
　　柳如涯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笑意，心道“真是爽快，问都不问一句”。他好整以暇道。“第一，楚辰风伤势痊愈后需带董弈妍一并前往枫国，入宫后他们应去何处无需我多讲，你自然明白。继而会发生些什么你心里想必也大概有数。
　　若结果强差人意，附送枫、铭二国神器，日后你们亦无需费尽心机筹划如何尽早激我入阵将一切在此代了结，索性便放手玩一次。
　　若反之……”
　　柳如涯笑了笑，语调变得较之平时更为柔和，温声细语道。“我可以保证你的宝贝弟弟下回连阎王都救不了，指不定他适时会认为若今次便已解脱，绝对是件幸事。现在可还同意？后悔尚来得及。”
　　“他做不到也没资格唤名‘楚辰风’，‘最后’一条。”
　　柳如涯不以为然地笑笑，不知从哪拿出了个精致的小瓷瓶。随即挽起袖口在腕上一划，明明指甲修剪得短而圆滑，却顿时在肤上留下一道血痕。随着滴滴嗒嗒声响渐逝，装罢他拿着在楚祇风眼前晃了晃。
　　“不够。”
　　“你以为这是在盛水，想要多少便多少。抑或楚辰风是只熊。不过一个人……”
　　“尚有雍亦麟。”
　　柳如涯闻言嗤笑一声，眼中闪过浓重杀机。
　　好像第一次认识楚祇风般上下打量着他，意有所指道。“当下澜国已足够强横，雍亦麟的利用价值所剩无几。他一死对楚家百利而无一弊。难不成你们是打算又同当初那“榜样”般将江山拱手让人。”
　　“此乃楚门、澜国二者之间的事，未免是管得太多。何况你一日不死，谈何江山。”楚祇风越来越不愿与之纠缠下去，时间每过一分，楚辰风的性命便减少一分。
　　柳如涯勾起一边嘴角看着他。依然懒洋洋坐在原位，语气不疾不徐，却给人一种说不清的强大压迫感，连呼吸亦万分艰难。其轻笑道。“讲话永远那么可气，就如此有把握我定不舍得杀你？”
　　楚祇风冷哼一声，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道。“至今我尚活着。”
　　“这般说来，我高不高兴救雍亦麟不同样无人能管。”
　　柳如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哂道。“雍亦麟要怨就怨自己错投胎到了皇族，跟明夙宏有关的人全都该死。
　　若非其初次给我印象不差，倒算是个有些良心的，焉还能活到今日。
　　当日抓楚易轩时彻底解决了他不过举手之劳。至于可否活下去，那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但我建议不妨先着手准备着后事，日后能轻松些。
　　除非你欲舍楚辰风而救雍亦麟，那我也无话可说。”
　　“第二个条件尚未想好，改日再说，你先欠着。”柳如涯没好气地将瓷瓶随手扔了过去。眼看楚祇风即要消失不见，他突然又加了句，不怀好意道。
　　“代我问候尊夫人。”
　　“我的女人与你无关，敢乱来试试。”
　　望着楚祇风远去的背影，柳如涯笑得愈发畅快，好笑道。“我不过说问候，又没讲拜访，哪来的这么大反应。
　　再者即便你什么都不答应，我照样会留楚辰风的命。他们两个可是会影响到柳儿。何况其一死岂不少了许多乐子。此番完全是白赚你一条命，这还得想清要怎样好好地玩……”
　　※※※※※※
　　“不要走……求你……往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辰风……求求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好了，妍儿醒醒，已经没事。”楚辰风温柔地将其揽到怀里，一下下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着。
　　董弈妍终于从梦魇中惊醒，傻傻地看着眼前安然无恙，毫无伤态的楚辰风。下意识狠狠咬住唇，刺痛瞬间蔓延，感觉真实。但仍恍惚觉得自己不过是从一个梦境到了另一梦。
　　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清晰异常，楚辰风满是怜惜的吻极尽柔情，跟以往每每一样令董弈妍身不由己沉醉其中。她前所未有地热切回应，缓缓闭上了双眸，用尽全身力气去紧紧相拥。
　　分明被他搂着，背后亦是舒适软垫，却好似无处着力般空虚无安全感，整颗心给紧勒吊起。
　　是梦也好，唯望从此活在虚幻当中。
　　只想一昧逃避，可脑里偏偏无法抑制地不住闪出昏迷前画面……
　　楚辰风已无法凭自身力量坐起，从来是他抱自己，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了还需靠着她。生怕其一睡不醒，董弈妍强颜欢笑，不停地找话说。眼睁睁看着他由简短应上几声，渐渐的，只有眼睛堪堪在动。
　　“此番我自己不是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吗，其实还有许多做得到的事你都不知道。从来不曾肯给过机会，更不相信我甚至是真的可决定到你们命……日后有时也让我保护你好不好。”
　　楚辰风的眼皮轻微动了动，董弈妍知道他是心里感到好笑，奈何当下却无力做出这个表情。
　　而下一刻，
　　亲眼所见楚辰风的额上居然一点点鼓起，像是有无数小虫在中蠕动，即要冲破皮肤而出。目光不自觉向其它地方扫去。他那此间显得异常宽大的衣袖空荡荡摇摆着。
　　惊慌得几乎尖叫出声。尚还没来及进一步反应，只觉一阵风从身旁掠过，紧接便失去了知觉。
　　只知在那最后的一刻，听见众人尽数上前在楚辰风周围跪地……
　　良久，唇分。
　　董弈妍依然闭着双眼不肯睁开，继而猛一发力竟硬是把楚辰风扯过压在了其身上，疯了一样毫无章法地亲他。
　　似乎并不太大的空间内充斥着阵阵牙齿碰撞声响。
　　首次发觉她的力气倒着实不小，楚辰风哭笑不得之际心中亦很不是滋味，董弈妍此番是真的被自己吓坏。由得她那吃人一般举动，眼中满是爱怜地默默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董弈妍终究是气血虚弱，逐渐无力发狂。可仍是整个人死死地缠住他，呜咽声经久不绝。
　　楚辰风见其至今还自认为身在梦中，百般无奈之余摸出了她随身所带匕首。试探道。“要不要验证一下，看我会否流血，做梦没可能……”
　　“不要！”
　　董弈妍即时喊了出来，继而声音又很快微弱下去，带着哭腔道。“不要走，不要再受伤……你说什么我都信……”
　　见她紧闭着眼睛拼命摇头，楚辰风不径长长叹了口气，更是心疼得厉害。不住好言安抚，使出了浑身解数，不知耗了多大功夫才终让其相信了眼前确为事实。
　　他非但尚活着，且伤势尽数痊愈，甚至未留后患。
　　董弈妍好似小猫般伏在楚辰风胸前，贪婪地汲取其身上每一分熟悉气息。缓缓抚上他的脸，痴痴看着，那一眉一眼，挺鼻薄唇，任何一处无不是她的眷恋。
　　“疯子，独自就那么跳下去承担一切，你当真是什么也不怕？”她怎也挥之不去脑中之前的骇人情形，恰如跗骨之蛆。
　　楚辰风不以为意地挑了下眉，顺口道。“根本从小到大从未曾想过，畏惧岂应在顾虑之内。不过……”
　　他话语忽然顿了顿，董弈妍莫名其妙地望着其不知可否称为羞赧的神情。
　　“回来看到你的一刻，有点。”
　　轻吻着她眉心，楚辰风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从前对临死之人鬼哭狼嚎向来不屑一顾，只觉甚为可笑。但彼时几近气绝之际，如果还能开口，兴许他也会讲，自己不想死。
　　因为有了放不下的人，所以再做不到笑看生死。
　　毫无预兆，
　　忽然间一个突兀的颠簸。
　　董弈妍这才发现居然是身在马车之中，抑或说移动的房间更为确切。何止日常用品应有尽有，身下更是一张毫不差于正常规格的大床。
　　“我们现正往枫国的路上。”
　　楚辰风边说着皱起了眉，枫国不单完全是柳如涯的地盘，亦是整个大陆唯一他从未踏上的国土。岂料今日到底还是得去那个女人统治的地方。
　　忆及近月来与柳如涯无数次间接交战乃至日前真正的面对面交手，其各方面之强悍实在堪称非人。纵然依旧不相信会是个什么千年灵兽，遇上如此对手仍难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听楚辰风三言两语将缘由讲罢，董弈妍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应出现在此时的笑意，竟像是松了一口气。已然忧虑大减，她心里轻松了许多，对此番枫国之旅不再担忧。
　　可抬眼见到他望着自己的神情，却是转瞬眼中蒙上了一层深深忧虑。目光闪烁地回避开了其注视。
　　少顷，
　　董弈妍突然直起了身，表情变得分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楚辰风，郑重道。“答应我，无论往后会发生什么，决不能因我而做出伤害自己之事。
　　不然我还不如当下便死在你面前，免得日后麻烦。”
　　楚辰风不由诧异她为何会冒出如此一番话，但也看得出那绝非说笑，这种事董弈妍可是做得出来。
　　转瞬竟是扬了扬嘴角，将她拉下来再次揽回怀中，
　　轻笑道。“我的性命会较你长一刻”。
　　董弈妍愈发眉头紧锁，待要开口却是见楚辰风满脸戏谑，似笑非笑打量着她。不用想都知定然又在打着引开自己注意力的念头……
　　“妍儿可是想试试在上面。”
　　她这才留意到自己是骑在楚辰风身上。简直都不晓得说他什么才好，当即狠狠一眼瞪过去，不悦道。“没心情说笑，今日不行，除非你先……”
　　“我可不会记错日子，今天可以。”微一用力顿时把欲要起身的董弈妍反压在下面。楚辰风满副若无其事，不等其讲完便出言打断。
　　“不准岔开话题！”
　　董弈妍的反抗在他面前全无半点用处，眼看着自己衣衫尽落，忍不住暗暗腹诽是否该欣慰原本担心其不过意在安慰，并非伤势彻底痊愈根本多余。一把扯过旁边锦被遮住，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伴着清脆的声响，楚辰风随手将碎布扔到地上，自顾自舔咬着她耳珠，低笑道。“等下妍儿若能讲得出话，我无一不应允。”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语罢封住了董弈妍的唇。
　　※※※※※※
　　董弈妍正要起身，身侧一条胳膊扔了过来，恰就砸在自己腰间。继而紧接便被楚辰风像她从前抓抱枕般一把抄回了怀中，抱得人是动弹不得。
　　不满地朝他瞪了一眼，娇嗔道。“又装，松开。”
　　“还乏着，再陪我躺会。”楚辰风眼皮亦不抬，懒洋洋道了句更是将她的头按在胸前。
　　平日里董弈妍一向抵不住他那略带鼻音，恍然若撒娇的语气，不知有过多少回皆被其如此得逞。但今日她是铁了心定要抗争到底，来什么也没用。没好气道。“骗谁，即便当真那也得先将我昨日所讲……”
　　“自然是夫人，除了我的妍儿这招能对谁有用，竟还多此一问。”
　　董弈妍尚未来得及反应已被轻啄了一下唇。楚辰风眼中哪有半分睡意，微欠起了身把她圈在臂间，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可并非没给你机会，明明既是妍儿自己不讲。来来去去的整晚净是几个字，什么……”
　　“夫……君……”董弈妍语调格外温柔，尾音堪称百转千回，甜得发腻。而眼神却是截然相反。
　　“好了，我不讲便是。”
　　楚辰风装模作样地干咳一声，但随即转瞬又加了句，忍俊不禁道。“反正妍儿心里明白。”
　　看董弈妍满副直牙痒痒的模样，他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在车上实在无事可做，既然妍儿也不想睡，那我们索性……嗯，解解闷。”
　　“一边去，不答应我就等着被禁……你怎的这么……日前才刚刚……”
　　她一时间可谓手忙脚乱。这边挡住了他的唇，那边还得费力去拦其两只手，顾得了上面便又顾不了下。
　　忍不住暗暗怀疑楚辰风选此马车根本是早就没安好心。一路上小道颠簸不平，简直更是帮凶。昨日最后听到的他一句自言自语“下次不妨在马背上试试”直让她想打人，奈何当时刚哼哼了声，累极之下便已睡去。
　　“嗯……唔……”
　　“这可不是我说的，又那几个音。”楚辰风全然不顾及情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旦见她一脸幽怨，忿忿难平的俏样越发像是诱人采撷，他不由径自感叹。“妍儿你着实是个宝贝。”
　　更为让董弈妍彻底无语的，楚辰风居然笑成这样还不忘趁自己稍一放松又是猛然挺腰，而与此同时马车还甚为配合的一个颠荡。异常强烈的刺激电般传遍全身，其呜咽着一口咬在了他肩上，将已到嘴边的呻吟硬是堵了回去。
　　楚辰风自顾自亲吻着她的侧脸，喃喃道。“你让我怎可能爱得够，无论是发生什么……”


　　第二四章情劫暗种
　　楚辰风拿准柳如涯既明言在枫国恭候，便必不会于半途横生枝节。
　　一路行事张扬，带着董弈妍顺便游山玩水，遇经流连忘返之处索性尚小住个几日，时不时更有意挑衅。
　　何况二者简简单单一站已然惹眼，兼之并未加以乔装，明眼人很易出他们是来自异国，种种因素引来各方觊觎无数。而此交由车夫解决足矣，车内之人只顾自得其乐，任它掀起何种风浪我自岿然不动。
　　唯一使董弈妍由始至终忿忿不已，且数番抗争无果的，一旦上了车，主旨仅剩一事。其余皆为此附属。
　　但若说途中有人真正地暗暗叫苦不迭，那便要数车夫。至于原因想来无需明言。
　　一句“我的性命会较你长一刻”董弈妍感动之余却是心中苦涩，难以释怀。可也识趣地没纠缠不休，全心享受着首次单独在外的二人天地。
　　听得楚辰风笑言索性权当此番是提前过那个莫名其妙的蜜月，心中尽是说不清的滋味。当初焕国归来伊始，他立马命人筹备婚事，正式将楚易轩和她纳入族谱。而自己因心知肚明其彼时虽有闲暇，亦屈指可数。
　　与其硬挤出空闲仓促了事，尚不如待到千帆过尽，他实现退隐的承诺之际也为时未晚，何必急于一时。
　　楚辰风对她含混不清的说辞仅当笑料，直接便要雍亦麟下旨，想必就一句话的功夫。
　　孰料后者点头倒是爽快，索要聘礼却根本世间难求。没兴趣考量董弈妍暗中授意究竟占了几分，而后楚祇风的出现则是彻底打乱所有计划，一拖转眼已至今时。
　　曾经她仅仅单纯的再不想留有遗憾，而如今已然命运难卜……
　　无论如何，月余行程不可谓不美满甜蜜，终身难忘。奈何路再长，他们也有走完的一日，到底还是抵达枫国。
　　※※※※※※
　　董弈妍精神高度紧绷，一个人在高达数丈的空旷大殿中漫无头绪游荡，试图凭着临时恶补的些许蹩脚机关术找到暗门所在。
　　枫国一行以来，乃至进入地下宫殿到前一刻皆无惊无险，毕竟再难的机关对楚辰风来说顶多是时间问题。可刚一进入楚祇风所提柳如涯最可能现身的中殿，竟遇神话中才有的幻术。两人毫无反抗之力霎时中招，至此分隔两处，全然不知另一方状况如何……
　　寂静中响起了一声猫叫，
　　很轻，很柔，犹如对着主人撒娇讨好。
　　董弈妍听在耳里顿时瞳孔不经意张大了一线，一边使自己尽快镇定，深吸了口气，缓缓低头看去。
　　白猫毛色赛雪，娇慵高贵，前爪系着条嫩绿绸带，正轻轻蹭着她衣袂。
　　董弈妍望过去的同时它亦仰起了头。眼睛随之缓缓眨了下，蓝紫色的双眸深邃神秘，只瞬间像是把人的魂魄要给吸了进去。那猫的眼神居然好似带着蔑视众生的嘲弄。
　　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她反而心下大定。
　　蹲下身抚摸它的皮毛，柔如丝，软如棉，再上好的绸缎亦无法与之媲美。董弈妍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笑意，由衷赞叹道。“真是漂亮，我一直都想养这么只雪球。”
　　力道恰至好处地挠着白猫的脖颈，它舒服地眯起了眼。
　　董弈妍暗笑猫的习性倒是千古不变，哪里的皆一样。继续不紧不慢逗弄着，淡笑道。“不知你如今还可否有主，若没的话让我养好了。”
　　白猫像是听懂般喵呜了一声，随即懒洋洋地动了动身子示意她换个地方抓。躺在地上彻底把雪白的肚皮露了出来，小爪子晃来晃去煞是可爱。
　　“这是做何解释？我可不喜欢猜哑谜，如果道不同，那……”
　　伴着口中“那”字才一吐出，董弈妍手上乍现出匕首，冲着其最为脆弱的肚子上扎去。与此同时袖中暗器连发，完全将它整个笼罩，不留丝毫余地。
　　无论猫有够多灵活，单是翻身这一动作所花的眨眼时间，足以使之致命。
　　不曾想，
　　下一刻眼前空空如也。
　　董弈妍眼中满是无尽怨恨。面色苍白地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将本为自己发出的银针其中三根逼出。
　　“怎会有你这般残忍的女人，就没有顾虑兴许那不过一只猫而已，连个小动物亦不放过。”
　　“人都杀过了，我还哪来的闲心去顾及畜牲。”
　　看着面前一脸浅笑自若的柳如涯，她越发得满心仇恨难平。话音未落，刚缓过一口真气即再度向他攻去，招招拼命，只求同归于尽。
　　“如此说来非我族类者，再多除几个也是无妨。”对董弈妍的杀招视若无睹，他看似闲庭漫步般悠然无一不避过，面上笑容依旧。
　　一句话讲罢，短短的几息。
　　明明没见其出手，董弈妍却又一次撞到了墙上。如被无形绳索所禁锢，动弹不得。
　　柳如涯满副无奈，慢悠悠走到她面前，摇头叹息道。“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这是何苦来由。本无意伤你，偏偏硬要自找苦头。”
　　见董弈妍冷笑一声根本不搭理自己，他脸上一片疑惑，若无其事道。“莫非有何讲错？令郎掌骨为其亲自捏碎。自断一手，我想想都心惊，又岂可能去逼他。另一位更不肖说，还是我救的性命。没指望你心存感激，但……”
　　“可否快些留下枫、铭二国神器，然后请您自便。”
　　对她的“无理”，柳如涯仍然不恼，莞尔道。“火气大伤身，姓楚的臭毛病可真没少学。凭何依你，我若说不又当怎样。”
　　“凭当下本人在此，若你从未打算破阵，我怕是早已尸骨都寒尽了。如此还有什么好装的，想谈价码找错人了，我可没做主的权利。”董弈妍一见他笑容便禁不住咬牙切齿，尽量控制着自己情绪，不去想楚辰风和楚易轩受得罪。
　　柳如涯不以为意地笑笑，好整以暇道。“听着也有些道理。算来这已是我第三回见到你。当初仅算出异空之人所现身的方向，不想会在蝶梦搂撞见。若非那处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我早一把火烧个干净。
　　可知你们真应好生感谢展夜，
　　尽管楚辰风和雍亦麟功夫差了些，算不上让我看了出好戏，若非初次见面那场英雄救美，我大抵是会把碍眼的东西早些除了。”
　　“看来你还知道自己的小命捏在谁手里。”
　　戏谑地看了看董弈妍，一手轻抚上了她的脸，眼神中满是暧昧，低笑道。我不大喜欢听你说话的语气。”
　　“把你这爪子拿开！”
　　“有没有发现自己越来越美，美得像只妖精。
　　不过也是，能让那几个男人痴迷当然得有些独特之处，想必……”他置若罔闻，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领口，手随之在其颈间缓缓摩挲。
　　在董弈妍身上审视地打量了一圈，柳如涯挑起她下巴，玩味地笑道。“床上功夫不错。”
　　满意地欣赏着她难以掩饰色变，神情恨不得是将自己生吞活剥。半饷，终才慢条斯理道。“真不禁逗，我又没打算试。”
　　董弈妍狠狠瞪着他，气得眼睛都有些发红。少顷，忽的眼波流转间嫣然一笑，幽幽道。“说的对，实在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怎会忘了这根本不在于你想与否。
　　而是，不行。”
　　闻者非但毫不动怒，反而哑然失笑。无视董弈妍蔑视的眼神，满不在乎道。“你不过是仗着我向来对女人心软。
　　奉劝一句，凡事不可做的太绝，话自然也是一样。”
　　见她满副就是吃定了自己不会伤她性命，越发得不屑一顾。柳如涯好笑道。“魔教是我所创没错，但没代表历代教主不可碰女人便我也一样。那只因当初撰写内功秘笈时动了些手脚而已。”
　　他看着董弈妍强作镇定的戒备神情，心中大为畅快。许久才慢慢地从她领间收回了手。
　　一寸寸细细模着龙玉的每一丝纹路，往日的凉薄无情不再，柳如涯脸上是从未有人见过的温柔。与其说对董弈妍，更像自言自语。“我最恨见到女人被糟蹋，当初柳儿便是太天真。”
　　爱不释手地握着龙玉，柳如涯似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喃喃道。“你的变化皆来自柳儿，渐渐的应该愈来愈像她。可时至今日又怎能及其一分风姿。她是仙子，你充其量不是人。
　　为何苦苦等了几千年的会是你这么个麻烦女人，居然如此难以改变……”
　　他眼中闪过寓意不明的神色，一眨不眨地看着董弈妍。良久，方一字一句道。“我能够给你无限寿命，尽享一切世间荣华，而且你会发现任一方面我皆可比他们任何人……”
　　“没兴趣。”
　　她不耐烦地出言打断，嗤笑道。“活得年岁久了只会如你一般变态，况且想守着龙玉直说，我决不会甘为代替品。”
　　柳如涯并未否认，不以为然地笑道。“替身又如何，你自己不庸人自扰便无妨。再者，不喜永生，难不成是很愿短命。
　　一旦乾坤阵开启，无论成功与否，你必丧命无疑。
　　什么龙玉在特定机缘下能起死回生纯属谣传。光凭柳儿封印在龙玉中的仅存功力，若没我相助连她自身亦无法保全。
　　不过你出这笑话亦不出奇，终究知道此事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楚祇风怎会对棋子讲实话。”
　　董弈妍扬了扬嘴角，毫无惊讶之色，仅一派释然。淡淡道。“早三年前我便晓得丧命是迟早的事，大哥未曾隐瞒。眼下能多活一日已是有赚不赔，你若当真好心就请让我平平静静过好最后的日子。”
　　柳如涯眉头紧锁，一副朽木难彫的表情，气道。“世上就是你这种蠢女人太多，才会让臭男人们横行无忌。”
　　“仍然一句话，要啰嗦请快些，然后放下东西走人。”
　　“如有选择我宁愿从不曾跟人有半点瓜葛，所以你最好别把我当人看！”
　　柳如涯突然间激动起来，但转瞬又叹了口气，自顾自道。“说你笨都是抬举，简直无可救药。施点小恩小惠便感激涕零不尽，为他们连命也不要。以为有谁会真的把你当回事不成。
　　难道偏得我把事实一个个给你挑明了才死心。”
　　不等董弈妍答话，他径自道。“雍亦麟除了杀你未遂，害你失身又可曾做过一件好事。赐个公主称号亦无非为了牵制他人，和异空之人套上兄妹关系加以控制百利无一害；
　　御潋涵同样没强到哪去，顶多较之他有资格多活个几日罢了。其早前若非怀疑到那身份，岂会帮你逃离楚辰风。而最终碍于后者和雍亦麟联手不是又把你送了回去。或者，我们光说说这印记。”
　　柳如涯的指尖碰触到她心口肌肤，一朵绚烂墨花顿显，间中勾勒着寥寥几笔丹红，惊艳绝伦。
　　曾经每一处的痛楚瞬间同时再现，较之当初更加入骨三分，额上冷汗一滴滴坠落……
　　“你就没想过御潋涵当时是否真的只一时冲动，他那种人可不会轻易被气昏了头。换句话说，分明意在报复，激怒楚辰风不让你好过。”
　　柳如涯的声音继续无情响起，抚过董弈妍雪肤上的朱砂点缀，猛的狠劲一掐，在她耳边低低道。“楚辰风还又添了几笔。他一意弱化御潋涵留下的痕迹，可有顾虑过你会疼。毕竟，那是刺在心上。”
　　“知道的倒是很多，可你不知道的更多。”
　　听到后面董弈妍干脆闭上了眼，面上看不出在作何想法，只波澜不惊地陈述着。
　　柳如涯歪着头睨了她一眼，哂道。“原来由玩物变宠物你便已满足得很，不顾后果甘之如饴。自己不也说本身没什么地位，不过一个外人，算来重要性较之你拼死为楚辰风生下的儿子可相差甚远。
　　更何况纵有些许兴趣，持续七年也将消耗殆尽，至今他该厌了。”
　　董弈妍闻言不径眼皮动了动，但依然未置一词，任由他絮叨不停。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今得以换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猛地睁开眼，她震惊万分地望着对面居然呈现出影像的墙壁。里面的“自己”面容是从未有过得近乎绝望，而不远处，坐着一脸绝情冷酷的“楚辰风”。
　　“董弈妍”紧咬着唇，勉强吐字。“你……没权利将我送人。”
　　“那朕下旨赐婚如何。”
　　“雍亦麟”映入眼帘，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身为公主自当识得大体，想必清扬不会抗旨。”
　　人影逝去，迷雾层层笼罩，逐渐的，又再度趋于清晰……
　　“味道如何，御国主可还满意？”旦听“楚辰风”的笑声，语调戏谑，带着些情色意味。
　　“销魂。”
　　眼前再度出现的竟赫然是“御潋涵”，更有甚者，脸上一个掌印鲜红可见。“可惜热情过了火反而适得其反。纵是尤物一旦玩过既也索然无味，楚门主不妨还是留着自己享用。”
　　董弈妍目光空洞洞地盯着前方，而后又上演了什么似乎全然没有看到，也听不见。只知里面的自己最后冲了出去，没有一个人在意，哪怕只是看一眼……
　　“目前他们间势力相互制约，你身为公主看似身份尊崇。可一旦哪天平衡打破，你根本什么都不是。这几个男人没谁是好东西，做任何事都必有深思熟虑在先，好好想想你为此赔上性命可是值得？
　　又想不想回到从前的世界？”
　　对上董弈妍没有焦点的眼神，柳如涯的声音犹如梦呓，轻轻道。“想想有没有留恋的人，比如说，令尊、令堂。曾经的年方十七，正值豆蔻年华。这里承受过的一切痛苦全都不会发生。”
　　“离开这里……辕极大陆不再有我……”良久，董弈妍的声音终幽幽响起。一时间脑里不断重复着父母的面容，不知有多久没想过他们。
　　不是不思念，更无从忘记，而是明知再没可能见到，所以不敢。
　　柳如涯欣然看着她表情，怂恿道。“没错，扭转时空，历史将重头按另个方向进展。其实没必要多问，因为再与你无关，和他们一样终究会遗忘所有。包括楚易轩当然亦不会存……”
　　“不行！我不能回去……”
　　董弈妍突然喊了出来，她脑子早乱作一团，太多念头怎也挥之不去。
　　柳如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静静地看着其不断与自身挣扎。
　　良久，
　　“这种漏洞百出的离间计你就不觉可笑，辰风和涵之间根本从来不用尊称。”
　　董弈妍轻笑，面色依然是有些苍白，有气无力道。“不想破阵便杀了我，对你来说轻而易举，耍些如此卑劣计俩有什么意思。难不成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一定需我心甘情愿为你去做。”
　　柳如涯不置可否地笑笑，漫不经意道。“无妨再告诉你个连当初明夙宏那混账亦不知的事。”
　　见董弈妍如神游一般，他径自道。“乾坤阵是除掉我唯一方法没错，可据传其本为解除血咒完全是我在耍明夙宏而已。其以为柳儿永不会骗他，却没顾及到传话人身份，是见柳儿最后一面的我。”
　　话语顿了顿，柳如涯眼中精光爆闪，蒙上了一层嗜血之色。而脸上却是流露出刻骨痛苦。
　　曾经并不在乎能否修炼成功，听得懂柳儿的话，可那样一直在其身边伴着便是仅有希求。但又做梦都奢望能修成人形，只因羡慕人能有双手去抱她。不曾想，愿望突然间达成之时却是在柳儿将死之际。


　　第一次相拥，也是唯一的一次，看着她躺在自己怀里，脸上由震惊到苦笑，最终释然长眠……
　　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柳如涯恨声道。“若非那该死的五大神器，我早让明夙宏不择手段建立的心血彻底湮灭。”
　　目光森然地盯着董弈妍，顺手扔给她一样东西，冷冷道。“里面有联络我的方式，时机一到你自会明白如何选择，以及此阵真正用途。”
　　董弈妍不知何时周身已是恢复正常，下意识接住了荷包。看也没看一眼，她紧接当着其面缓缓扬起手，扔到一旁。
　　柳如涯见状只是一笑，适才的那个他已是浑然不见踪影。暗笑她虽固执，倒也不失为好事，徐徐道。“如此你便等着当那些尽数发生在眼前，再悔不当初好了。我有的是时间耗，只怕你们等不起而已。”
　　眼前的大活人骤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一只白猫口吐人言。“提醒一句，男人都不可信。”
　　迈着优雅猫步渐渐远去，柳如涯一贯的懒散语调响起“而我，是公的。”
　　“对了，记住你自己讲的话。”
　　回头看见依旧一脸茫然的董弈妍，它摆了摆毛茸茸的尾巴，满副对她记性的不满，没好气道。“如果有朝一日仅想做只猫，养我，你抓痒还挺舒服。”
　　※※※※※※
　　直到清楚得见远处之人毫发无损，董弈妍才堪堪松了口气，一股劫后余生之感油然而生。
　　楚辰风好似当她不存在般，只是低着头死盯他手里的两大神器。
　　董弈妍直觉其不大对劲，下意识压下了立马冲过去的念头，见到二神器居然已经到手的喜悦亦随之不再。小心翼翼地向楚辰风走去，刚欲开口轻呼，对上他的眼神莫名身子一颤，张了张口，怎也发不出声。
　　“先离开此地。”
　　非但没关心董弈妍是否周全，楚辰风甚至再没多看一眼，语毕自顾自向外走去。留下其独自在原地发怔，少顷，她才快步跟了上去。
　　地宫静如鬼域，戚戚冷冷。
　　半饷，角落里慢慢露出影子一角，渐而拉长，一只白猫从黑暗中走出。同时间对面又出现了另一只，与之模样分毫不差。
　　笑容出现在猫的脸上。“果然像楚辰风那种越聪明的越容易解决，仅需暗示几件他不愿承认的事实即可。剩下的，就是看着这出戏按命运走下去了，不是吗。”


　　第二只缓缓靠近，同样的声音，同样笑得凉薄。“楚辰风的算无遗漏此番会害死他，至少也是悔恨终生。如果到时还有命的话。”
　　“能悔恨可并非坏事，因为先决条件得是活着。”
　　眨眼间，偌大的宫殿中仅有一只白猫立于中央，是处悄无声息。
　　“若他们真能做到当初柳儿期盼却没有做到的事，使她复生。我便放过那些个男人，算是作为对感激董弈妍的回报，让她九泉之下能够安息。反之，一起陪葬好了。”
　　白猫疲倦地舔了舔爪子，自言自语道。“人的身体虽然方便，但终究太过沉重，跟人这东西一样的麻烦。”


　　第二五章有隐难言
　　董弈妍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清醒，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
　　萧随云神情满副激动几近喜极而泣，抱着御吟霄直是大呼小叫。虽然后者全无回应，自顾自审视着旁边一人。他由衷感叹道。“还是我的小野猫最好。从前有眼无珠，没能发现你如此可人着实罪大恶极。往后定设个排位用以供……”
　　“你找死，我还没死。”横了嬉皮笑脸的萧随云一眼，御吟霄紧接便转回了头去。
　　而不远处，
　　两个相互打量着的一大一小。
　　皆是眉目如画，嘴角含笑，连凝视的神色亦相差无几。只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出妖治，倾国倾城。一个相貌脱俗又不失亲和，神韵天成。年少者自为楚易轩，乍眼望去小脸一派纯洁乖巧。另一个，
　　赫然是展夜。
　　不是从前火一般夺人眼球的艳丽，一袭简单水绿长衫却是被他穿出了风韵无限，祸国殃民的脸上煞气几褪越发美到了极致，言语不足以形容。
　　瞥见来人，展夜斜眼把楚辰风从头到脚地看了一番，继而重新回到楚易轩身上。唇角勾起一抹魅笑，意有所指道。“这个小公子不错。”
　　“我确实年纪尚小，美人怕得要失望了。”
　　楚易轩一脸认真。纵然仍是年幼，五官已渐渐长开，精致无可挑剔。不难想象得到日后会是怎样俊美无双。外貌分外天真，一双凤眼又隐含邪气，完美融合下特色独树一帜……
　　因之魔教确为柳如涯所创，设阵事宜如能得展夜这等对他相当一方面知之甚多的人相助，胜算必定大增。萧随云前不久一得到楚辰风传信当即便启程，致力邀其出山。
　　展夜隐居之所处于连绵不绝山间，屋舍三五间，清幽整洁，摆设尽显不俗。两个过分清秀，且身怀绝技的小童伺候悉心周到，日子一派写意。
　　听得萧随云来意，展夜毫未介怀是欲与本教始祖作对，摩拳擦掌不已，眼中恨意无从掩饰。向琼若道了声别即干脆启程。
　　她难免心中不舍，但未置一词，只是静静为之收拾行囊。
　　萧随云不曾想过，至此，他的痛苦日子将刚刚开始。
　　无论如何软硬兼施，最终仍没能让展夜带上面纱。那张脸只要一见人，毋庸置疑都数不清惹出了多少是非，特别当事人刻意到处招蜂引蝶之下。
　　萧随云一边苦着脸解决看不到尽头的麻烦，又还得防着展夜一个不高兴便乱放虫蛊。杀人倒是未曾，因为答应过琼若，可伤人程度完全是看心情。
　　同时萧随云更得要时不时承受着天晓得他是否当真无心的暧昧动作。旁人别样目光姑且不论，可那一个个可叹可惜的眼神着实让其哭笑不得。纵是花丛老手，可对着这样一个貌美男人是彻底没了辙，日日鸡皮疙瘩满身。
　　萧随云这一路下来道句身心俱疲绝不为过，因而不出奇的有了早先见到御吟霄格外激动一幕。
　　“真是天下将乱，妖祸横生。”
　　萧随云依然怀揽御吟霄，头懒洋洋靠在她肩上。目光一一扫过展夜、董弈妍和楚易轩，满副假正经，摇头晃脑道。“一个妖人，一只小妖精，离谱的还附带个小小妖孽，更别提那个货真价实的老不死猫妖。这世道怎是人活的……
　　看来我若有幸还是陪你回林子里好了，小野猫意下如何。”笑嘻嘻地有意朝御吟霄挑了挑眉，一把握住她挥过来的拳头。
　　楚辰风若有所思，心知肚明即便展夜同意相助，若没有些好处，离柳如涯所定破阵之日这一不长不短时期，难保其在此会不惹乱子。没心思搭理展夜一开口居然便是看上自己儿子，楚辰风全当没听见，仍旧眼睛微眯看着他。面上古井无波，命令道。“随云和轩儿留下，其余闲杂人等出去。”
　　董弈妍一直来早已想念楚易轩不得了，刚回来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但闻言也唯有拉着一脸不满，直朝楚辰风背后做鬼脸的御吟霄向外走去。没几步不自觉地再次转过了头。
　　楚易轩朝她笑笑，抬起手晃了晃示意已然无碍。与此同时暗暗对其打眼色，瞥向旁边。
　　董弈妍一心只顾看儿子，片刻，终才留意到楚辰风正皱眉望着自己，咬了咬唇不情愿离开。
　　“你终究只是个外人……”
　　“这楚二疯真是越来越不讨喜。还有姐姐你也真是的，可有义气得很，不声不响一个人便就向他投奔去。害我开始尚怀疑你是被哪个嫌命长的给劫了，白白担心……”
　　“姐姐，你还好吧？”见董弈妍神情恍惚，好像根本没听，脸色更是差劲。御吟霄不由得声调提高了些。
　　董弈妍一下子回过神，使劲晃了晃头试图将柳如涯当日的话语赶出脑去。眼睛不知在看向何处，答非所问道。“辰风最近一直心情不好……”
　　御吟霄本有许多要讲，可看她这幅样子便顿住了话头，试探道。“你和他之间不会出了什么……姐姐刚刚回来还是先休息下，有什么好好睡一觉再说，我明日再来看你。”
　　有些歉意地看了看忧心忡忡的御吟霄，董弈妍轻轻应了声。
　　身后传来声音提醒自己走错了方向。她愣了瞬，朝其扯扯嘴角算是笑过，眼神依旧没有焦点。
　　※※※※※※
　　“冷的。”
　　“叮”一声将董弈妍所递过茶杯不轻不重地放下，楚辰风面上并未显出不悦，毫无表情，以至对陌生人尚不及的冷淡。
　　突兀的声响似引起回音，连同心上阴霾在她周身不断缠绕，经久不绝。
　　“我去让人再换一壶。”董弈妍眼中透出的落寞难以令人忽视。微微低了头借以掩饰，她语调没有任何变化，说着向外走去。想出门透一透气，手里的茶壶温热，一如往常，只是掌心阵阵得发凉。
　　吩咐完待要回房，转过身，烛灯已熄。楚辰风又是径自睡下。
　　轻轻叹了口气，董弈妍默默靠在门边望着天上。起初亦想过找机会两人聊聊，抑或尽力做些什么让楚辰风开心。结果无论撒娇也好，温柔也罢，换来仅仅是他一脸不耐烦，体贴被当做多事。若不然便是早出晚归，毫不遮掩避开自己的意图。
　　忽然肩上一沉，
　　顿时回过头，她继而自嘲地笑了笑。明知不可能是他，竟还会失望。朝来人扬了扬嘴角便又继续出神地盯着月亮。
　　“夫人，夜深露重，您适宜回房得好。”
　　“怕打扰到他，何况如今还不待见……不想进去。”董弈妍任由月雾为自己穿好披风。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月琛，永远只知尽忠职守，这么多年极少见他有过其它表情，随口对其开个玩笑至今都会当真，眼下这般被她盯着表情又是不大自然。
　　不觉笑了笑，一时间有些羡慕月雾。两人天天围着自己转，而自身日子枯燥几尽一成不变，并非未曾讲过在她面前无需太拘谨，但到了后来也唯有随他们去。
　　两人日里甚至很少相互间讲上一句话，可只需一个眼神足胜过千言万语。最重要的，可以一路相伴相随。
　　“我四处走走，若不放心便索性跟着。”没指望他们能给自己解忧，不过夜深寂静，此际较之独自一人游荡终究强些。
　　※※※※※※
　　御吟霄铁青着脸，不管不顾就要去找楚辰风算账。
　　董弈妍立马拉住她。不径露出个苦笑，神情有些疲惫，自己已经压抑太久。轻声道。“我不是在诉苦，更没想抱怨。只因问起的人是你才抒发下罢了，讲出来能舒服点。那些听过便算，其实不过是无关痛痒……”
　　“还要怎样才是有关痛痒！”
　　想起当初御潋涵对董弈妍可谓百般宠爱，可她却硬要在楚辰风这逆来顺受还满副甘之如饴，御吟霄更是一肚子的气。
　　哼道。“即便是撑死了算回来能有几天，你们房里门窗、桌椅什么的都快换了个遍。他那一巴掌哪天可就不定是会打在谁身上，偏得到那时你看来才称上有点小事是不是！”
　　董弈妍下意识咬着唇，自己最为关心的只是为何自从那日见过柳如涯，楚辰风对着她时就像变了个人。姑且不论做何事皆会惹他不满，即便仅仅站在那里都是碍眼。
　　看着御吟霄一脸不平，较之自己尚激动许多，董弈妍暗道好在已足够轻描淡写，省去大半。若不然照实讲出还不知她会如何。
　　微微一笑，不知是安慰御吟霄抑或自己，悠悠道。“辰风近来烦心事想必已经太多，我怎好再去火上浇油，过几日自然会没事。”
　　心中却是轻叹柳如涯已明言两月后破阵，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等到那一日。
　　尽量收摄心神，强颜欢笑道。“不早了，我先回去。这时辰约摸他也快回来，还得为其准备……”
　　“要下人做什么的，那疯子当你是通房丫鬟不成，高兴怎么着就怎么着，所有事任意使唤，”
　　“是我自己不喜欢房里常有外人走动，所以除去粗重活计不准有擅自进入。”董弈妍立时解释，说着不等御吟霄答话即起身待要离开，否则谁知她等下又讲出哪些让人难以回答的话。
　　“我哥至今没立皇后。”
　　董弈妍闻言不由得顿住脚步，皱起了眉头。紧接又听御吟霄的声音响起。“别说当真是不知他从来没放下过姐姐。年年你生辰时我送的贺礼事实都是哥所备下，每逢来信亦必问你近况。说你就是狼崽子，一点音讯不曾给过，尚不如轩儿那干儿子。可……”
　　“提这些做甚，再者他不是也未曾给我写信。”
　　董弈妍讲罢再不停留，举步便走。
　　那些礼物她只一眼即发觉是出自御潋涵之手。但又能如何，也只是和当初最后一面见他时给自己的包裹被一并尽数锁在了箱里。因为明白楚辰风肯定不高兴她再与有关焕国的一切事存丁点联系。
　　“这分明两码事，哥那是不想让你难做。难道姐姐没觉自己很不公平吗，从来都是这样，一昧偏袒楚二疯。”
　　御吟霄见她走远气得直跺脚，在背后喊道。“姐姐，我唤你姐姐不是只为了玩。
　　我承认自己至今仍希望你还能回到哥身边，亦承认向来看楚辰风不顺眼。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谁也无法，往日见你们恩爱我未曾真的去捣乱过。即便眼下也只是想提醒你看清处境。
　　楚门二堂主月影、月娥这些天进进出出越来越频繁。包括臭云都总是不见人影，我不知其每日在做些什么，一想诓话他就开始乱发情。但不管怎样，多多少少探到些他人口风十成同你有关。
　　姐姐不是向来把轩儿看得比什么都重，此番连他都差点赔上，还有雍……”
　　御吟霄猛地止住话语，见董弈妍根本没怎么听反而松了口气。正经非常道。“如果有朝一日楚辰风不再护你周全，那在此地呆下去着实……”
　　“性命仅此一条，我没可能痴到拿自己的来开玩笑。”
　　董弈妍终于转过了身，以前她确实谁也不敢尽信，可如今只想听凭着内心去做些事。
　　望向满副担忧的御吟霄，心里升起了阵阵暖意，一时更是认为自己的决定值得。她脸上露出笑容，好言宽慰道。“我心里有数，倒是你别再去打听不该好奇的事，以往在焕国是无论做什么都有人担待，可如今若被他人知晓只会给萧随云添麻烦。”
　　“就会教训我，有脾气怎么不去找楚二疯那罪魁祸首。这还不都是为了你。不领情算了，当我没说。”
　　董弈妍看着她负气而去的背影不径长长叹了口气。摇头叹息好在其向来火气一下子上的快，去得也会快。
　　明天又是一切如常，日子该过还是一样的过。
　　※※※※※※
　　难得没有夜深方得见楚辰风，他坐在桌前不知在盯着些什么。
　　董弈妍心下惊喜，正感叹自己何时竟变得这么容易满足，转眼已被那久违的柔情眼神吸引住，着魔般走了过去。不争气地有些哽咽。
　　依偎在楚辰风怀里，董弈妍偷偷抬头望去。他仍旧未置一词，甚至亦没看她一眼，可手臂却愈收愈紧。令人难以呼吸倒是小事，可那副神情直叫自己心中忐忑。
　　生怕一出声便会再次打破可贵的相依。犹豫良久，董弈妍到底还是揽上其脖颈，紧紧靠着他，幽幽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不告诉我无妨，但情愿见你真正地发泄，憋着终究伤身。”
　　“如何发泄，用你？”
　　楚辰风终于开口，而眼睛依然看着手里早已被揉成一团的纸笺。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尽是戏谑。
　　董弈妍当即愣了瞬，看着他稍显冷酷的笑意，脑中闪过某些画面不由自主身子一颤。但随即只嫣然一笑，由衷道。“一切随你，我怎样都好。”
　　楚辰风闻言转过了头，笑笑没有出声。对上他的眼睛，董弈妍从前不知为何他每在欢好时总让自己看着其，这一刻突然间明白，因为那样会在对方眼里只见到自己的影子……
　　见楚辰风毫无动弹的意思，董弈妍缓缓站起身，手有些不自觉轻抖，去为他解开衣袍。
　　不想被止住，楚辰风死死握住她的手。
　　窗外一阵风起，原本在他手里已然揉碎的信笺随之四散，房间是处白茫纷飞，犹如飘雪。
　　怔怔地看着漫天纸屑，楚辰风喃喃自语道。“为何过了有这么久，而后又骤然现身，即在明日。抑或归根到底你也仍有犹豫，我究竟该不该安心托付……”
　　董弈妍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越发得担心，不由轻轻唤了声其名字。
　　下一刻被粗暴地压在了案上，几记脆响，衣衫尽落。可楚辰风的吻却又是极尽温柔缠绵，让人琢磨不透。从额头，到唇，颈间，一路向下，不放过任一处肌肤。
　　少顷，
　　突然松开了董弈妍，楚辰风支起身，几缕发丝垂下，扫过她酥胸。听得其轻声呻吟，他喉结随之一动，眼中情欲越发弥漫。
　　紧接深吸了口气，忍不住又一次苦笑，暗叹难道真是天意……
　　抱起董弈妍走向床榻，继而同从前般拉到怀里，柔声道。“睡吧，若是真能做到拿你发泄，我也不至于到了眼下如此两难境地。”
　　楚辰风的声音低不可闻，她没有听清。事实也根本不愿去多想，只知他终于不再对自己冷眼相视，一切又回到从前，这便也够了。
　　好久没睡得如此安稳踏实，
　　一觉醒来习惯性地想往楚辰风胸前蹭，可并非有听到那挪揄的笑声，却是扑了个空。
　　不情愿地睁开眼，恰好捕捉到了他眼底最后的一丝温情。
　　楚辰风居然是已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见董弈妍醒来像是被撞破了什么一般，当即甩开了原本和她十指相扣的手。
　　董弈妍仍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只觉手指僵硬得很，连弯一下都甚是困难。不晓得被他抓了有多久，心里只有丝丝甜蜜。呢喃着正要坐起身。
　　“御国主今日内将至，你适时好生侍候着。”
　　不过眨眼工夫，留给董弈妍便只剩一句冷冰冰的吩咐，和一个让她莫名恐慌的背影。


　　第二六章七年之痒
　　有下没下地摆弄着御潋涵头发，董弈妍显得心神恍惚。不自觉轻叹一口气，纵然对着眼前湖光十色，景致怡人，可她心情怎都畅快不起来。看了看身侧他睡得正香，全然没有感觉。也不知究竟是自己有问题，抑或旁边人的不对。
　　没心思好奇为何御潋涵会突然出现，满心想不通楚辰风在打着什么算盘，居然会命令自己去招待。
　　自那日清晨楚辰风拂袖离开，董弈妍再没见到他一面。
　　只言片语未曾留下，还是她多方探听许久，始得知其近来多半在外。若然便是下令闲杂人等不准靠近书房方圆百尺之内。甚至给御潋涵接风这等事亦是萧随云出马，连雍亦麟也较之平日大为不同，仅露了个面继而匆匆离去。
　　“先瞧清楚了，我头上可没长草。”
　　闻言才发现自己无意识正紧紧攥在手里的是御潋涵一缕发丝。看着他那副睡眼惺忪的无奈表情，头顶她适才杰作。顿时不由笑出了声，忍俊不禁道。“终于醒了，一我拐到此既睡个没完，猪都未必有你能耐。再没动静我怕都去了找人喊救命。”
　　心中却是隐隐庆幸，若御潋涵没睡自己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原本拉了御吟霄一道，可其直呼楚辰风好歹竟也能做件好事。嬉皮笑脸地将她出卖不说，半路一转身已是不见人影。
　　御潋涵瞥了董弈妍一眼，暗骂着她没良心，坐起身靠向身后的大树，没好气道。“睡什么，你试试旁边有个狼崽子没心没肺地挥爪子。”
　　董弈妍撇了下嘴角，抬眼见他顺手去拆头上“饰物”连忙出言止住。表情一派得纯真，满副正经道。“你都尚未见识见识我的手艺，怎能如此草率待人心血。”
　　御潋涵不敢恭维地哼了声，显是对她嗤之以鼻。但不管怎样仍就这么向湖边走去。
　　强忍住笑意，董弈妍心说等下看了别气炸才好。随口道。“你堂堂一国之主忽然扔下焕国来此难道无事可做，为何闲得直发慌。”
　　“管那么多作甚，时候未到，不然无需你问自会告知。”
　　他边说停下了脚步，回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董弈妍，神色有些异样，淡淡道。“怎的，不待见我想赶人？”
　　“没有！”
　　她立时脱口而出，不觉咬了咬唇，恰恰自知对御潋涵理不清的感情才是更不愿相见。眼底蒙上些许落寞，少顷抬起了头见他依旧盯着自己，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哪敢。”
　　不由得忆起那日刚见到御潋涵的一刻，
　　整个人傻了一般，手都不知该怎么放，怔在那里全然不知无措。
　　“所幸”好在御吟霄一见御潋涵即激动得扑到他身上一阵大哭，算无心中为自己解了围。只苦了萧随云被其黑着脸审问良久……
　　御潋涵见董弈妍动不动又是失神，老毛病一点没改，摇了摇头继续向湖边走去。嘀咕道。“若信你这套我便真是只猪。”
　　说话间已然行至，他低头一望瞬间定在了原地。
　　她幸灾乐祸地在御潋涵身后肆无忌惮笑着。
　　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大抵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过了半响仍未见他有半点反应，更没立即动手将头上野花扯下。董弈妍在一旁笑得正欢，此间亦难免有些出奇。她挑了下眉，漫不经意道。“你知我向来没什么好奇心，此招无用。”
　　“知道，别吵。”
　　语气尽是不耐，御潋涵依旧只顾眼睛盯着湖面，一动未动。
　　等了片刻，董弈妍百般无聊之下不免怀疑起是否真有古怪。起身走了过去，小心与他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
　　湖中飘荡着几根水草，鱼儿在其中往来自得。
　　无关外界的冬日枯荣，尽是一派闲适从容，引人禁不住心生向往。
　　她不觉得嘴角微微扬起，一时间心情大好。转过头御潋涵出神依旧，暗暗腹诽难不成是他得见此情此景，突的一瞬心生感触，抑或顿悟了什么功夫在向游鱼偷师……
　　“可有见到？”
　　闻之董弈妍自然而然向前探了探身，与御潋涵靠近许多。一眼望去只见水光潋滟，山色空蒙。
　　正待询问，扑通一声巨响。
　　“现在你总该看得真切，这水草长势不错。”
　　游鱼四散逃命，她踉跄着从水底站起，恶狠狠瞪着那嘴角简直快咧到耳边的御潋涵，发间犹自缀着几根绿油油水草从额前垂下。
　　可一瞧对方满头的鲜花烂漫，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一个在水里笑得直不起腰，一个坐在地上捧腹开怀。
　　不知怎就发展成了打水仗，
　　又不知何时，渐渐两人静了下来。
　　董弈妍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目光，别开了眼不敢与之对视。低下头，讶然发现自己竟是一身湿衣几近透明。
　　心口艳花盛开，湖水浸染下耀眼非常。
　　越发不知所措，试图摆脱御潋涵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身去往岸上。
　　刚迈步又被拉了回去。他缓缓抚着当初由自己亲手所刺印记，情不自禁俯身一寸寸轻吻。终究世事变迁，缀上的少许朱砂是楚辰风记号，更添震撼。如同董弈妍本人，经年流转，如今美得惊心动魄。
　　“不要……涵……松……”自己的功夫在御潋涵面前完全使不出来，更逞论挣开其手臂，勉力抵住他胸膛反像欲迎还拒。她嗓音喑哑，眼中分外无助。
　　孰料御潋涵一听其呢喃出他的名字霎时间理智全无。蛮横地吻上董弈妍的唇，恣意品尝她口中香甜。
　　他的气息狂野，带着情深意切浓烈至极，让董弈妍不由自主迷醉。
　　转眼清醒了过来，情急之下不得已咬了御潋涵一记。没想太用力，可他举止疯狂，一股铁锈味在两人口中漫延，苦涩难当。而随之换来的是其更加狂暴掠夺，以及那灼热的身躯。
　　御潋涵早没了心思顾及董弈妍神情，脑中只知理得什么从前往后，眼下她正真真实实在自己面前，多日克制已到了他的极限。
　　原以为随着时间一切皆能淡忘，更不曾相信一个人便会是一生一世，不料苦苦压抑自己的结果是越陷越深。本想就那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可偏偏却又有了一次机会……
　　“还不够吗，放手吧。”
　　终于唇分，董弈妍安静得瘆人。少顷，对上他的眼睛，开口半点表情欠奉。
　　见其表情御潋涵一怔，不由松开了手。继而她看也没看自己一眼当即转身离去。走到岸时衣衫已用内力烘干，除了秀发微乱似乎再无适才所有痕迹。
　　他久久望着董弈妍的背影，湿淋淋站在水里。
　　※※※※※※
　　未出董弈妍所料，不过是行至通往楚辰风书房的路上便被人拦住。
　　明白对他的手下耍花招没用，而最有效，亦最简单的方法既武力解决。她上来便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二话不说直接动武。仗着没人敢向自己还手，兼之提前算好了路线，待其他人赶到前已是顺利抵达门前。
　　“无事不得打扰，要事又当如何，若耽搁了你可担当得起。”
　　看着面前不知从哪突然现身的一人，董弈妍自知楚辰风的贴身心腹她定不是对手。暗叹见其一面亦如此困难重重，可眼看功败垂成又实在不甘。
　　“夫人请讲，属下必会向门主禀报。”月逸不卑不亢，浑然没让路的意思。
　　“告诉他我要出墙……”
　　“让她进来。”
　　就知道楚辰风无论如何也不会由得自己在他人前论及此类是非。董弈妍缓步进房，心中毫无得逞喜悦。
　　“不好生陪着御国主来这闹个什么。给你一盏茶的时间，长话短说，我没空搭理些闲事。”
　　楚辰风头也不抬，语气一派厌烦。
　　董弈妍下意识咬了咬唇。想起御潋涵，若非今早一事，自己此间亦未必宁愿惹怒楚辰风亦定要见上一面。余下时日无多，她不想白白耗费在莫名其妙的冷战上。
　　深吸一口气，她按耐下情绪道。“这也是我来原因之一，莫非老爷就没觉让我招待御国主着实不妥，难免会招人闲话，请您还是……”
　　“我从不养无用之人，想清楚了你是否当真连那些个小事都做不好！”
　　董弈妍原本寻思着事实归事实，挑明了便另一码事。以楚辰风的性子没可能准许自己夫人去陪其他男人。反之若不承认她有实无名的身份，那接下来做什么既全无约束。总之两种情况下皆自有办法逼他把伪装收起……
　　怎都没想到楚辰风竟会讲这种话，她一时心里极不是滋味。
　　他听见董弈妍称呼的一刻亦是表情有瞬僵住。抬头看了看她，转眼又接着行笔如飞。吩咐道。“月逸，送夫人去向御国主赔不是。”
　　“夫人请。”
　　董弈妍置若罔闻，只是默默看着楚辰风。其全然当她不存在，自顾自做着自己的。
　　“夫人，请。”月逸千篇一律的语调又重复了遍。
　　董弈妍看了他一眼便继续望着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楚辰风。半饷，闭了下眼终还是快步向外走去，虽然仍有更重要的话没讲。
　　“真有当我是你的妻吗……”
　　许久，
　　再听不见她的脚步，房内传出了一个声音。“再换张几案来。”
　　※※※※※※
　　待雍亦麟吃罢药，安妃服侍他歇息后轻轻走了出去。
　　明知想法大逆不道，可期盼着他得以康复同时，心里确实乐得如今其重伤卧床的日子，若然如此她何来机会天天在旁侍候。对自己虽不冷不热，万幸终不再反感。
　　走在幽深长廊中，夜晚的皇宫肃穆森冷。寒风渐起，冬季已然将至。
　　她暗暗叹了口气，此般天气对眼下的雍亦麟无疑雪上加霜。能否迈得过这一年最终那道坎，谁也不敢说……
　　董弈妍怔怔望面前高低错落的殿宇楼台，不知不觉中自己居然进了宫。
　　无从面对御潋涵，一大早便独自溜了出来，孤魂野鬼般在外游荡整日。想来宫门守卫认得自己并未多问，她直至瞧见大殿外的金漆牌匾才终留意到身处何地。
　　呆立片刻索性决定去看望雍亦麟，想必眼下时刻他也无事。一直太多烦扰，自枫国归来都尚未与其见面，
　　没行几步，旦见宋绮凝，现今的安妃迎面而来。
　　虽未曾往来亦有数面之缘，同样心中有事，很自然地便一并在御花园中静静漫步。纵称花园，除去梅花是处已是尽数衰败……
　　“可有恨过我？”
　　董弈妍刚一出口顿时后悔不已，没想自己一个不慎会讲出了口。不住埋怨自己过了几年舒服日子快忘了那毛病，心情一差就想找事。佯作突然对一旁宫灯产生了浓厚兴趣，径自摆弄起来。
　　宋绮凝淡淡一笑。当初那一夜，洞房花烛，首个对雍亦麟的真实了解是其心中另有一女人。而自己的存在，无非提醒着他曾经身不由己时的屈辱。若非是先皇赐婚，她怕早在人间消失久已。
　　值得侥幸的是雍亦麟对她自然谈不上丁点宠爱，但也未曾刁难。
　　若没一次请安时偶然得见他与新册封的清扬公主谈笑甚欢，指不定连这世从一开始已将自己赢得彻底的人是谁也不知。
　　“为何要恨？”
　　宋绮凝不答反问，而紧接又道。“理应感谢公主才是。”
　　得见董弈妍差异的目光，她笑语嫣然，悠悠道。“帝王之爱本就可遇而不可求。我自问没有抓住皇上心的本事，若没有公主，不知要与多少女人共同分享夫君。而现今，无论如何仅有我可名正言顺伴在陛下身边直到最后。
　　如此又何必生些惹人厌的念头。‘安妃’，兴许皇上就是让我要安分守己，三缄其口。”
　　董弈妍见她一脸无怨无悔，释然道。“你很爱他。”
　　宋绮凝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道。“皇上是我的天，也是我出阁后见到的唯一个男人。此前则是爹爹、兄长和几个幼弟。”
　　董弈妍直直看了她片刻，随即与其相视笑笑。做好自己认为该做的，余下又何必庸人自扰……
　　又回过头遥遥地望向宋绮凝，
　　莲步微移，长发轻拂，纵是萧索寒夜亦平添了几分韵意，如诗如画。渐渐消失在了自己视线中，留下一个恬然淡雅的背影。
　　董弈妍忽然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忆及往日宋绮凝给她的种种印象，这样一个女人着实最适合雍亦麟。何况看他向来也没对其有过不满……
　　往后自己还是不要再来得好。
　　走出宫门，董弈妍站在岔路不知何去何从，那少了一个人的空荡荡房间引不起她向往。
　　脸色一变，她想做任何掩饰已是不及。目光闪烁地避开御潋涵注视，底气不足道。“你怎会在此？”
　　“这话莫不该是我问你。”
　　御潋涵哼了一声没有多提，而神情显然有些懊恼，他随口道。“有人将我引至，反正寻你不见也无事，索性追来看看。”
　　※※※※※※
　　“怎么又换了香，这味道，好特殊。”董弈妍喃喃着踏进门去，明明香味甚佳，却让她莫名得很不舒服。浑身似轻得即要飘起，进入一个醉生梦的幻境……
　　“且慢。”
　　董弈妍未置一词，低头看着御潋涵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他皱了皱眉还是松开，波澜不惊道。“往日不是这种？”
　　不知其为何会突然对此产生兴趣，她解释道。“前不久便有变更，今日是第二回。稍后得问问是什么香，好像有些不对劲。”
　　董弈妍佯作漫不经心地看着别处，嘴角却泛起一个苦笑。前番是始于从枫国归来，亦是那时起楚辰风对她的态度每况日下。不由暗叹兴许心境变了，所以几年的习惯也随之改变。
　　而转瞬心中又升起了期许，既然他吩咐换香，指不定就意味着今晚大有可能回来。
　　“前不久是何味道？”御潋涵倒是真来了兴致，竟问起一向从不讲究的事。
　　她三言两语讲罢，脑里全是楚辰风的影子。不曾料紧接着御潋涵非但仍未离开，更还走进了屋去。
　　“这在你的房间还怕什么。”
　　董弈妍想想也是，但禁不住暗暗担心万一楚辰风进来看到麻烦便大。不管怎样，眼下终究夜深。可见御潋涵已经坐在桌旁，嘴张了张还是没有出声。
　　她只顾琢磨着如何哄其回房，而他亦皱着眉不知在踯躅些什么，一时站起身，旋又坐下，满副纠结。
　　两人各怀心事，默不作声，房内仅有烛心间而劈啪作响。
　　董弈妍没多时竟是想的直头疼，不经意瞥了下御潋涵。
　　眼前骤然一亮，
　　从来未觉他魅力如此之大。一双眼睛灿若星子，深邃望不见底，让人摸不透是在作何想法，唯见当中温情无限。忆起往昔种种，其一昧纵容的宠溺她从未在其余任何人，包括楚辰风处得到。
　　董弈妍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头有些发晕，自己好像是醉了。
　　一旁熏炉继续溢出轻烟袅袅。
　　香气弥漫，直冲进她的脑里，让人格外心神徜徉。美中不足的，房里温度似乎高了很多。
　　随手将薄薄的衣领扯了扯，董弈妍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眼中只看得见御潋涵，被其散发的气息不断吸引。脑里隐约犹存一线意识，唯有他才能缓解自身的燥热，和一切忧愁。
　　御潋涵身体的线条完美，衣衫下每一处充满着力量，无不让她难以自拔。手缓缓地抚上他胸膛……


　　第二七章鸳帐生怨
　　罗衫遍地，芙蓉帐垂。
　　绣幕罗帏拂香风，清辉旖旎影摇烛，倚香偎暖怀中色，鸳鸯绣被红浪翻。情迷，情真，幻难分。
　　佳人眼波朦胧宛若秋水，美目含春无限，风情万般绕眉梢，艳花妖治媚骨舒。声声娇喘妙韵天奏，如兰气息撩起人最深处渴望，使之心中瘙痒难耐。
　　御潋涵仍在犹豫不决，不知自己尚能忍得多久，可又着实更加不愿就这么放开。触手之处柔若无骨，滑如凝脂，吻痕青红点点诱人沉沦。娇躯因情欲弓起，像一条最美的蛇，缠绕上他，扭动着，不住嘤咛催促……
　　“可还晓得我是何人？”
　　“知道，
　　我自然知道，你是个男人。”
　　董弈妍咯咯笑着，在御潋涵失神一瞬从他身下游出，跨在其腰间。俯下头张口含住他胸前红缨，轻咬慢舔，娇笑道。“只是这么久还都没动作，可千万别中看不中用。”
　　“还是得自己试过才知。”向御潋涵耳里吹了口气，说话间她微微欠起身对着挺立久矣的硕大直接坐了下去。腿间早已满是滑腻，很容易便结合在一起。
　　一高一低两声呻吟霎时响起。
　　与之愉悦不同，董弈妍俏脸皱成了一团。指尖深深扎进御潋涵的胸膛，留下刺眼血痕。喘息着伏在其胸前，他的血沾到自己身上，黏腻腥滑，似要直渗进骨子里，要把两人一寸寸腐蚀，继而融合。
　　环在董弈妍腰间的手下意识收紧，他眼中神色复杂非常。没有过多反应，未置一词静静看着她。
　　董弈妍眼中闪过异芒，欲望在不断叫嚣，内心隐隐有什么被唤醒。
　　她将双腿分到最大以便更好容纳，费了好些劲总算扭动起腰肢。痛仍在继续，伴着阵阵酥麻，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像舞动在悬崖边缘，一切置之度外地享乐，纵然随时会粉身碎骨。刺激到极致，眼前一片白芒，似天地间唯剩空蒙。
　　御潋涵深邃如海的眸子里饱含情动，不自觉将董弈妍越发拉向他。自己此生算是已毁，早晚指不定得死在她手上……
　　“还在疼？很快你便会忘记。”猛一翻身将董弈妍压在身下，吻上她的唇，辗转悱恻。
　　快感如电侵袭，每一下皆顶到董弈妍体内最深。身子愈发红得异常，随着感官不断加剧终忽视所有苦楚，只知紧紧缠住他，简直浑身要融化殆尽。
　　御潋涵的身躯强悍有力，健壮又非过于魁梧，每一处的线条都令人着迷。一场被征服的快乐，似乎毫无半点花巧，完全本能的欢爱带给她前所未有欢愉。
　　几尽癫狂中无意识死死抓住他的头发，她忘情呻吟，不顾一切纵情享乐……
　　余韵如潮水般一波波消退，董弈妍甩了甩额前发丝抚上他胸膛，在其适才伤口处猛然用力划过。痴迷地看着鲜血自指尖缓缓滴落，伸出小舌卷入，舔了舔唇她笑得妖娆。
　　咬上御潋涵的耳朵，开口声音浑然另外一人。
　　谁也未曾留意这无关要紧，藕臂环紧他的腰，董弈妍幽幽道。“我喜欢你的味道，还有这身体。”
　　御潋涵看了其一眼没有作声，头埋在她胸前肆虐，再次迅猛进入……
　　又一番朝云暮雨几度，凤枕浓香，最是销魂鸳帐。
　　窗外，一只飞鸟莫名惊醒，直冲向那遥远天际。月明星稀晴空朗，昭示着翌日是个难得好天。
　　※※※※※※
　　董弈妍正坐起身立马无力倒了回去。仅这微微一动，身下有什么在流出，顿时间俏脸绯红一片。
　　整个人就像散了架，头也痛得厉害，嗓子亦干如火燎，总之是浑身无处不难受。轻声哼哼了句，她抿着唇浅笑。依稀记得回房发觉熏香有变，满心期待着楚辰风的出现，继而便是真真正正的整夜缠绵……
　　被人轻柔扶起了身，一杯茶递到唇边。
　　董弈妍嘴角不可抑制扬起，毋庸开口他便知自己需要什么。暗叹此番算是彻底尝到了纵欲后果，懒洋洋向身边人靠去。忽然隐约想起昨夜竟是她在不停索取，不由埋着头硬是不肯睁眼。他的胸膛温热宽阔，微微换了个姿势，让她依偎得更加舒服。
　　董弈妍的笑容倏然间僵住，
　　满脸震惊地睁开了眼，她只觉手脚冰凉，身不由己在发颤。战栗着转过头，同时抬手即扇了过去。
　　响声格外清脆，仍在耳边回荡。抬眼旦见御潋涵半边脸赫然肿起，董弈妍立时愣住。怔怔盯着自己的手，那日柳如涯所呈现出画面在脑中迅速闪过。不知她哪来的力气，猛地抓过锦被遮住身子，蜷缩在床角。
　　频临崩溃般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慌乱道。“不会是真的，他没可能知道……不可能……”
　　“楚辰风当然会晓得。”
　　御潋涵对脸上火辣置之惘然，反是犹自笑了笑。原本也打算对董弈妍隐瞒实情，毕竟昨夜她都做了什么定是自己亦记不清，全当情动之下郎情妾意一拍即合。可事到临头却发现根本开不了口骗她……
　　握住董弈妍抱着头的手，他按下心中思绪，淡淡道。“这可是楚辰风和你的房间，此处更非我势所能及，以其岂会不知。”
　　不去看她毫无生机的眼神，御潋涵自顾自道。“妍妍莫非忘了龙玉百毒不侵，你当下药很易。”
　　董弈妍闻言眼中终于找回些许焦点，意识到事情怕比她想象还要复杂。硬逼着自己拼命去回忆前夜，脑中旖景挥之不去，甚至时自己那极致欢愉的笑语恰如在耳边，可其余便怎也记不得，想下去头痛欲裂。唇不觉被咬出了血，苍白异常的脸色泛起几分妖异……
　　良久，
　　忽然猛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熏炉，董弈妍呆呆望着，嘴角渐而勾起一个惨笑，软软靠向墙上。
　　御潋涵本已抬起了手，可对上她满副冷漠又缓缓放下，徐徐道。“此物效用并非在于熏香，实则催情。且是世间最为霸道一种，向来用做宫里对付些不听话的女人。诚然单其本身对龙玉依旧无效，可若分开。”
　　又看了看董弈妍，她镇静得不正常，御潋涵皱了皱眉，少顷，继续道。“你前些日子来天天所吸入早已渗进血脉，另种同样无毒，可待在体内混合瞬间起效，龙玉亦来不及……”
　　“不必说了。”
　　看见董弈妍面如死灰的神情，他终没讲出楚辰风。怜惜地将她揽过，软语道。“不是问过我为何来此，其它皆是些妍妍不感兴趣的事。
　　而最重要的，楚辰风已将你送给我。
　　我知妍妍不喜住在宫里，往后高兴去哪全部依你，我们可以不回焕国。”
　　董弈妍嫣然一笑，由得他轻吻自己额头，但眼睛仍只盯着熏炉，这般柔情即便铁石心肠也该被打动……
　　对上御潋涵毫不掩饰的期盼，悠悠道。“记得上药。”
　　他闻言笑了笑，继而见她神情却依旧只有淡漠一时摸不清是在作何想法，试探道。“妍……”
　　“出去！”
　　董弈妍抓起枕头即砸过去。
　　浑身最后一点力气抽尽，她整个人缩做一团。浑身如在冰窖，紧抱着被子可就是暖不起来……
　　“柳如涯你该满意了，
　　有句话倒确实不假，果然一群臭男人。”泪珠顺着脸颊留下，浸湿一片，董弈妍面上在笑。
　　“一个个自以为很伟大，分明就全是疯子，白痴……”
　　※※※※※※
　　深吸一口气，董弈妍微颤着推开房门。
　　一路上无人阻拦，想必楚辰风已是早等候多时。才踏进门，她不由用手遮住了眼。房里灯光亮如白昼，晃得什么也看不清，更逞论坐于几案后的他。这样的光亮让自己莫名有些惧怕。
　　“此地已不是以你能擅自进入，自己走，还是要我命人送客。”
　　董弈妍闻言笑出了声，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但面前一切看着仍让她觉得不真实。缓步向楚辰风走去，意有所指道。“命人？想让我走仅需辰风一句话真心话既可，何必绞尽脑汁，累坏了你我可心疼。”
　　终于走到他跟前。怔怔望着自己被笔杆架住的手，董弈妍转瞬笑了笑，一边慢慢收回，调侃道。“何时起辰风也开始理会些男女授受不亲……”
　　“我向来不碰脏的东西。”
　　楚辰风没看她一眼，冷冷道。“还有一件事最好记住，凭你尚没资格唤我名讳。念在御国主面子上此番便不做计较，日后休得放肆。”
　　董弈妍忽然再挤不出笑容，仰起头望着房顶横梁。半饷，自嘲道。“嫌弃我脏？这几年倒着实是难为楚大门主。只是你兴许一直误会了件事。”
　　伸手欲将楚辰风的脸转过来，顿时腕间被抓住，让他毫不怜香惜玉握得生疼。她笑得反而更是开心，不待其开口径自道。“昨夜之前我只有过你一个男人，心也好，身也罢，归根究底仅有一个。
　　是你亲手把我送到别人床……”
　　“住口！”
　　楚辰风猛一掌击在案上，语气显然失控。终究回过了头看向董弈妍。
　　她另一手扶着桌子，双腿在不住打颤，难以站稳。脸色苍白病态，颈间露出的肌肤吻痕鲜明……
　　狠狠甩开董弈妍的手，已然是留下道淤青。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们究竟再续前缘抑或其它与我何干，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董弈妍，一手捏起她下巴，语带戏谑道。“倒是这些年未曾想到你还能叫得那般浪荡难免是可惜，少了许多乐趣。
　　但也无妨，
　　终究是腻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今得以换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董弈妍越发面色苍白如纸，而待听到后面忍不住只是想笑，直笑出了泪。片刻终渐渐平静下来，出口声音连自己都感到甚是诡异。
　　“你没权利将我送人。”
　　说着转过身望向门口，看着正步入的雍亦麟，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旦听他道。“那朕下旨赐婚如何。”
　　对上董弈妍古怪的笑意，雍亦麟一如既往淡定，柔声道。“身为公主自当识得大体，想必清扬不会抗旨。”
　　她无声笑着，平静地打量两人，随即启唇轻笑，妩媚娇俏。话是对雍亦麟，而眼睛仅盯着楚辰风。乖巧道。“如此我先侍候哥哥一晚再嫁可好，免得你们送来送去的麻烦。”
　　雍亦麟嘴角含笑，从容道。“不必，清扬好意为兄心领。如有心便好生准备出嫁就是。”
　　愈发走近雍亦麟，董弈妍眼神勾魂夺魄，表情尽是一派认真，不以为意道。“客气什么，若楚门主就知我是生性浪荡，平日里不过装出来的欲擒故纵，没想上钩的人竟还不少……”
　　“够了，无理取闹很有趣是不是！”
　　“怎么这就装不下去了，我都尚未过瘾。”
　　董弈妍笑得灿烂，温声细语却是字字清晰无比道。“明明应我问你互相折磨很有趣是不是才对，如仍兴致未尽，还想玩什么我一律奉陪到底。”
　　楚辰风看了她一眼随即漫不经心道。“这些年居然半点规矩没学到，举止简直像个泼妇。万幸御国主并未介怀，不然让我颜面何存。”
　　董弈妍苦笑，这样有意思吗。大家皆心知肚明的还偏偏硬要伪装，刻意伤害。
　　暗叹他委实太清楚何种话伤自己最为有效。索性不再言语，静静等待着最后一个主角出场。
　　“味道如何，御国主可还满意？”
　　直至面上依然掌印鲜红的御潋涵进入，终是打破了死寂。董弈妍心中默念与楚辰风暧昧的笑声同一时响起，他语调满是情色意味。
　　御潋涵望了望她，很快别开了眼，低笑道。“销魂，可惜热情过了火反而适得其反。纵是尤物一旦玩过既也索然无味，楚门主不妨还是留着自己享用。”
　　董弈妍嘴角扬起，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在演戏，可戏里戏外又有谁能分清……
　　一直默不作声听着几人毫无意义的场面话，心里只觉好笑，这些出自楚辰风和御潋涵之口着实非一般别扭。目光一一扫过三人，皆是满副把自己当做物品看待。最终她直直看向楚辰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什么理由都是借口，只想问你一句，是否真的再不要我……”
　　“是！”
　　楚辰风轻蔑地笑，不屑一顾道。“我尚未尝过后悔的滋味。”
　　董弈妍笑靥如花依旧，面部几乎僵硬。这场戏既已然开始，那便干脆好好演下去。不自自主向头顶望了望，不知柳如涯可会看到这一切，自己怎好让看客失望。
　　摔门而去的声音好像离她很遥远，如在梦中……
　　余下三人谁也没动，楚辰风耳边环绕着董弈妍最后那一句，她是在笑着。“自以为是的混蛋。”
　　终听踉跄的沉重脚步声逐渐远去，他随口叹道。“为何从来只会骂我。”
　　“能让弈妍想骂又何尝不是……”雍亦麟讲到一半突然剧烈咳起，仅仅瞬间功夫，脸上血色尽褪。
　　“我说过你没必要……”
　　“指不定便是我见弈妍的最后一面，岂可错过。”暗叹时间过得太快，但好在没于董弈妍走前失效。雍亦麟拿出一粒药丸服下，倚在门框不住喘气。原本楚辰风是没打算让他知晓，欲拿了玉玺传旨董弈妍许配御潋涵便罢。自己常常昏迷便是数日，而那时恰恰就醒了过来。
　　“难得没再昏睡，我先回去多看几份折子。”
　　阻止楚辰风待要拔下他头顶银针让自己歇息，纵是有气无力，语气仍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由衷期盼道。“但愿你们的决定真能无人后悔才好，弈妍受的苦已径够多。”
　　楚辰风知其脾气劝也没用，便不再作声。旦见雍亦麟深深看了看一旁御潋涵，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到了如今尚生出悔意！”
　　无视楚辰风怒气，御潋涵扯了下嘴角，指着自己脸上道。“莫不是没看见，这一巴掌可毫不犹豫。如若换作是你，不管发生何事，她可还下得了手。”
　　楚辰风一怔，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该笑抑或怎样。面上波澜不惊道。“你还待如何，承诺的我已全部做到。时日无多，没可能再任由你婆婆妈妈定要等妍儿心甘情愿才算。无论她愿不愿，什么手段都好，带她走。”
　　讲到后半句他语调不自觉越来越凛，周身遍布煞气。看见御潋涵满副不以为然不由皱了皱眉，语气缓和少许，低低道。“好好待她……”
　　御潋涵闻言默然半响，沉声道。“如果对妍妍来说当真跟我走才会生不如死，此事作罢。至于其它答应你的事我仍会做到。”
　　“少说那些个废话！”
　　楚辰风眯起眼盯着他，阴测测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高兴来便来，享完乐子便走。我单单对妍儿下药，并非是你。踏进房门的一刻便已经没了选择余地，眼下才说些漂亮话未免为时已晚。”
　　“这是第一次，亦绝没可能有第二次，再不会逼妍妍，大不了她路上寂寞我陪着就是。”
　　御潋涵说罢不再多言径自向外走去。


　　第二八章守候永远
　　楚辰风立于远处遥望着。不过几日没见董弈妍一下子着实清减许多，娇躯原本丰腴，而今竟似风吹亦会即刻再撑不住，脆弱如纸……
　　不愿让楚易轩晓得她身上所发生种种，董弈妍照常每日探望过他后待要返回客栈。
　　正如柳如涯嘲讽，一旦那些男人翻脸，自己归根究底除去个儿子血脉相连没人能否定根本一无所有。堪堪过客罢了。
　　远远瞥见楚辰风的身影，董弈妍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躲了这么些天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她日日在如何折磨自己其怎会不知。不疾不徐地走向前去，对上那难看至极的脸色油然道。“心疼了？见不到楚门主相思成疾也是没法的事。”
　　“过两日的逢年赤月军演练将由随云代我去，适时轩儿亦会一并前往以为日后准备。所以你无需再来。”
　　“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董弈妍笑得恬然，微微侧着头欣赏楚辰风的表情。心中哂道这人自己都不知他尚能活上几天还在事事不误，不忘那该死的门主身份。她悠然道。“如今我可是与楚门主毫无瓜葛，您为何说些楚门事宜给个外人。难不成，是在关心我，若突然寻儿子不见定会焦急。抑或父子情深，不忍让轩儿知晓他娘被……”
　　“我对你已足够仁至义尽，即便御国主亲来亦不乏交待。如再有擅自闯入休怪我不客气。”楚辰风眯起眼语气冷凛，讲毕转身便走。
　　她闻言扑哧一笑，自己处处出入如无人之境又何尝有遇阻拦，岂谈得上“闯入”二字。明明反是他越来越矛盾……
　　“楚辰风你站住！”
　　眼见他居然当真就这么再不回头远去，董弈妍急得喊了出来。后者闻声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但也只是背对着她。
　　“别赶我走行吗？”
　　董弈妍站在远处紧咬着双唇，没有了适才玩笑神情，眼中尽是哀求。继而深深吸了一口气，哽咽道。“我不过想……”
　　“你的意思莫不是要我言而无信。”
　　楚辰风一声冷笑，语带嘲弄道。“在你一句话同与御国主生隙之间该作何选择难道还需斟酌？我没可能去做亏本生意。”
　　董弈妍忍不住摇头苦笑，轻轻道。“我们之间就不能好好讲话吗，你扪心自问真能割舍……”
　　“兴许你跪下求我尚有些许回转余地。”他语气中尽是戏谑，再次毫无情意打断。
　　“好。”
　　听到重重的触地声响，楚辰风虎躯微震。仍是未曾转身。
　　她不暇考虑当即双膝跪地，望着那冷漠背影眼底一片坚决，字字清晰道。“求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惟愿留在你身边，一月便好，往后再不会纠缠。可以吗？”
　　庭院寂寂，万籁俱空。
　　许久，夜凉如水，心亦止如水。
　　他的低笑声终是传至。“说笑而已。都不知该否说你天真，如若这般便可我得麻烦去白养多少女人，更逞论在个蠢女人身上浪费心思。”
　　一动未动地默默看着楚辰风身影，渐渐的，彻底在视线中消失。
　　董弈妍露出惨笑，喃喃道。“我已经尽力，实在不知还能做些什么。这次真的，我们缘分已尽，再没……是你先放弃……”
　　“起来，你就算跪到死他也看不见。”
　　失魂落魄地望向御潋涵。心知肚明其已然在此良久，适才的一切全部见到。他面上没太多表情，继而未置一词。
　　“我是不是很贱。”半饷，她轻笑，掩饰不住心上苦涩。
　　并未想听御潋涵回答，只是在淡然叙述。对上他的眼睛，董弈妍径自一字一句道。“可你为何比我还贱！我有什么好的。”
　　“你能有什么好，没心没肺，说是狼崽子分明抬举。”御潋涵满不在乎地扬了扬嘴角，毫不以为意。将她从地上拉起，强硬但又不失温柔。
　　他洒然笑道。“不过是乌龟看王八，对上了眼。”
　　董弈妍闻言嘴角微微扯了下。一瞬不瞬地看着御潋涵，少顷，抚上他依旧红肿未消的脸，自己当时一巴掌实在不轻，幽幽道。“你为什么不躲？”
　　“有何意义，跟女人计较算什么本事。”
　　董弈妍一直笑得凉薄，默不作声盯着御潋涵许久……
　　“带我走。”
　　她的笑容隐含诡异，望着他柔声道。“休得急于决定，你可要仔细想好了。如果不怕有朝一日被拖下地狱，永世无法翻身。带我走。”
　　一把将董弈妍扯过吻上她的唇，御潋涵用行动证明。
　　自己已经放弃了所有，并非未曾犹豫，但不这么做却是定然悔恨更甚。阎王殿能有如何，大不了一起沉沦……
　　※※※※※※
　　“啪！”
　　半点不曾留手，凌厉的掌风刮在脸上，楚辰风急退数步终堪堪站定。顺手擦去口中流出鲜血，他坦然对着楚祇风。
　　“跪下！”
　　楚祇风一步步走近跪在地上的楚辰风，寒声道。“没了异空之人乾坤阵难以布成。身为门主你应该最清楚门中的规矩，
　　违背祖训，其罪当诛，九日刑毕，挫骨扬灰。”
　　萧随云望着一声不吭的楚辰风不径无奈摇了摇头。暗暗庆幸当下时日破阵在即，不然纵使楚祇风念及手足之情不会清理门户，也必亲手废了楚辰风，到时功力尽散后果与死无异。又看了看盛怒的楚祇风，还是静观其变。
　　“如今局势迫切，暂且先留着你一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受过刑你便给我一直跪在此直到启程。离与柳如涯约定之期仅有月余，你是生是死便全看到时的造化。”
　　冷冷看着楚辰风，楚祇风沉声道。“可有不服？”
　　“谢大哥网开一面。”楚辰风依旧面无表情。
　　“很好，此番我亲自行刑。”瞥了萧随云一眼，楚祇风铁面无私。
　　前者闻言大惊，向来一切刑罚皆由自己执掌，如此自然暗中袒护楚辰风，手法保证连楚祇风亦无法看出，可这下变做了由其动手……
　　“门中规矩亦有一条龙奴可为主子代受部分刑罚。”萧随云跪在楚辰风旁边，一派不卑不亢。
　　“退下！”楚辰风朝他低喝一声，语气不容人抗拒。
　　萧随云挑了下眉，不以为然道。“又是命令？”
　　眼睛仍望向楚祇风待他下令，不给楚辰风出声的机会压低嗓子道。“你再说一句废话试试，兄弟没得做。”
　　※※※※※※
　　天色未亮，山间朦胧。和御潋涵并肩坐在最高的峰顶，董弈妍望着太阳将要升起的方向出神。
　　在这里整个耀州地貌一览无遗，早没了曾经衰败，大街小巷处处体现着恢复繁荣后的胜景。而却又是真正空无一人。
　　自几日前一座地下宫殿骤然间升起，继而进入数百黑衣蒙面人，手持御令将城内所有民众尽数迁移，至今已是方圆百里渺无人烟。董弈妍知道此地宫便是多年前自己去过的楚门分部，那条龙的模样她记忆犹新，而未曾想也会是上古时期遗留。
　　想来楚辰风等人早已最后筹备完毕。
　　今日太阳升起一刻，与柳如涯的旷世之战即会开始。
　　望向身侧的御潋涵，董弈妍眼中闪过异样，低了头不去看他。终归还是免不了惧怕，转瞬旋又尽被坚定神色代替。她撒娇道。“抱着我好不好。”
　　他好笑地看了董弈妍一眼，伸手将其揽过。
　　御潋涵心如明镜，知她从未放下楚辰风，若然他们也不会来此尽可能最近的观战。但自己所虑还是一直毫无动静的楚祇风。虽不曾与他交手，单看当初楚辰风建议他们走后路线时的谨慎对其厉害便可见一斑。况且世人皆知，楚祇风武功之高天下几无敌手。
　　反是真正当事者一路上满副无忧无虑，尽情玩闹。只笑道楚祇风定没心思搭理自己，口气同六年前自己将董弈妍诱去焕国时的随口应付如出一辙。
　　念及至此御潋涵不由得一笑，当时的他岂知所带回去非但不是个一统天下踏脚石，简直就是上辈子欠下的债。而不知是否可笑的，自己甘之如饴。低头看着董弈妍乖顺地伏在胸前，这些天与她携手笑傲，道句神仙眷侣毫不为过……
　　理得所谓人魔大战成败与否，可堪灭世，即便人间无存又何如！
　　“天亮了。”
　　闻言御潋涵抬起了头，
　　天地间前一刻本还昏暗，眼下已是华光万丈。天间一道光线急速扩大，地上一袭光晕直冲云霄。是处悄无声息，只有瞬间相交的耀眼光芒让人一瞬间等同失明。
　　再抬首，诺大的耀州城尽被紫雾笼罩，神秘莫测，除此之外世间混沌一片。
　　董弈妍启唇轻笑，
　　终究是开始，当初自己的命运就是在这里步入轨道，如今确也该在此结束……
　　外界静如鬼蜮，旦见其中六道光影不断相击，此情此景足让人热血沸腾。御潋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双眸精光乍现。
　　许久，
　　一顾莫名的异样感觉忽然间传至，怀里隐隐透着冰凉。
　　低头之下他顿时色变，平生未曾如此恐惧。
　　董弈妍朝自己浅浅笑着，发丝散落，无风飞扬。簪子拿在手中，顺着坠下了几滴鲜红。心口上汩汩冒出血液尽渗入龙玉，金光愈胜，让人只觉随时会化作真龙而去。裙裾飘扬，渐而被片片龙鳞取代，御潋涵眼睁睁看着她双腿化作一条龙尾，身子在不断消失。
　　容颜美得出尘脱俗，连待周遭都似已非人间。明明依然是她，又好像再不是她……
　　董弈妍勉强抬起手抚上御潋涵的脸，此生着实愧对于他。可自己能有如何，事到临头终究必负一人，数日来尽心竭力让他高兴亦不知究竟是对是错。欠的情纵有来生几世都未必还得清，更何况她根本没资格哪怕只是许诺。
　　因为很快便会魂飞魄散，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眼看变化到了手上，龙爪狰狞骇人。董弈妍咬了咬唇，本想收回立即被死死握住，不忍再看他已几近癫狂的神情。心中痛苦难当，启唇数次终也只是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御潋涵发疯得拼命想扯下龙玉，奈何它恰如是长在董弈妍身上没有丝毫缝隙。眼见龙玉越发真实，微微摆动的龙身对人无尽嘲弄。他狂吼道。“怎么停下，快说！”
　　浑身每一条经脉疼得已经麻木，董弈妍尚被晃得简直要散了架。她强忍着非人痛楚硬朝其笑了笑，一旦龙玉启动，无论成功与否她都必会丧命。更重要的即便有方法也再没必要。平静道。“回天无术。”
　　深深望着御潋涵，曾经的一幕幕回现，面上不觉露出苦涩，低不可闻道。
　　“为什么不一开始遇见的便是你。”
　　无力承受他的悲痛，董弈妍再忍不住落泪，呜咽道。“别这样，我为你宁愿，可是……对不起……对不起，你应该恨我……”
　　感觉变化已然逐渐到了脸上，她忽的猛拉住御潋涵，急切道。“不要让辰风知道我的事，永远不……”
　　“凭什么！”
　　御潋涵状若发狂，咆哮道。“你从来就不会为我想想，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一次次的耍弄难道还不够！楚辰风一定会知道，我一定要看他生不如死，悔恨终生……”
　　董弈妍淡淡一笑，并不担心。他的喊声似乎离自己越来越遥远，再听不见。
　　恍惚中看到楚辰风。她笑靥如花，能死在他怀里已经足够。幽幽道。“可还记得我们誓言，一辈子，无论如何，我做到了……”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自己眼角，继而晕开，滚烫，像烙下一个印记。
　　“我从没想过要求你什么一辈子，就三年行不行，或者一年，一个月亦好，妍妍……”
　　董弈妍用力眨了眨眼，面前原来依旧是御潋涵。
　　再欲抬手已是无力，意识渐渐模糊。她只知无助摇头，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不要让辰风知道……对不起……不要……”
　　最后的一寸肌肤化作龙鳞，更多的仅是心痛如刀割。
　　“若能有……我定再不负……”
　　与龙玉结合的一刻，董弈妍好似头瞬间炸开，紧接无数上古时期画面闪过。是柳儿的记忆，可又好像既是她自己。回望御潋涵，他已没了魂般，只是呆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几世回忆纠缠，不觉中泪流满面。
　　飞龙在天上停驻，久久不肯离去。几经挣扎欲返，痛苦翻滚，终于猛然转身……
　　光罩为其打开一个缺口，随之又再度合起。
　　柳如涯的面容愈发清晰。他脸上是发自内心的释然笑容，温顺，回到年少般青涩羞赧。而身体渐渐透明，亦要消失。
　　她整颗心痛得厉害，上一生直到弥留之际才幡然醒悟，随即而来既是错过，
　　守候千年，辗转数世，这一生却更是无法挽回……
　　余光瞥见下面的楚辰风，曾经一切忽然淡了许多，似乎又变回作董弈妍。脑里闪过无数点滴，原来人死前真的会忆起一辈子。
　　嘴角微微扬起，楚辰风不会知道自己根本无需入阵亦可发挥作用。
　　不知若是晓得可还会那样对她？但如今都已再不重要，自己也能够保护他。有楚祇风在，其永远不会发现那一真相，会认为她一直在御潋涵宠爱中好好活着。其实这样也很好……
　　“在下楚辰风。姑娘是何人，从何处来，为何会睡在林里？”
　　“不要把我看作是君子，否则你追悔莫及。”
　　“既然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好歹我也不能辱没了奸商的名号。”
　　“别怕，有我。”
　　“妍儿能奈我何，若还是舍不得走便……”
　　“从没信过什么来生，所以既被我看上，不多不少就得赔进一辈子，即便有朝一日你当真爱上别人也一样！
　　“以妍儿的记性本不应该让人重复才是。既然曾说了你要赔进一辈子，便一刻不会少。别指望什么讨价还价，即便你逃至阎王殿，我也能追得过去。”
　　“我早给了你一辈子的承诺。难道……真的不够？”
　　“夫妻间何必计较些许个小事，嗯！”
　　“我的性命会较你长一刻”。
　　到头来其实心里记得的也只有楚辰风的好。金龙露出笑容，一定不会让他有事……
　　放弃最终抵抗，任由意识被一点点吞噬，此生中最后听得到是楚辰风大笑。“我就说无需妍儿作祭也有望成功，她再不会有事……”
　　天地间缓缓归于平静，
　　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正如对辕极大陆上的百姓来说不过是一日天生异象，继而百年之后兴许民间多了个令人称颂唏嘘不已的传说，一个无数闺中少女无限向往的凄美神话。
　　仅此而已。
　　楚祇风看了看欣喜若狂的弟弟，回过头久久望着适才龙出现的地方。最终轻轻应了一声。


　　第二九章如真似幻
　　好像睡了几个世纪之久，睁开眼，入目尽是古色古香的雅致家具。董弈妍一时头脑反应不过来。适才还正在和林雪蓉说笑，栩栩如生的龙壁让人赞叹称绝……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只怔怔望着垂下在手边分明充满着古风的床幔。没注意不远处两人满面欣喜若狂，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
　　“娘！”
　　猛地一个黑影撞进怀里。董弈妍呆呆看着这约摸八九岁的男孩，不知为什么竟是感觉很亲切。
　　不自觉低低呻吟了一声，紧接着连同她一并落入的怀抱几乎让人窒息，被搂得简直没法喘气。皱着眉头望向令个男人。无可否认对他容貌惊叹不已，可不管怎样，自己居然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调戏非但毫未反感，甚至没升起半点反抗念头……
　　震惊万分地瞪着眼前骤然放大的俊脸，一个失神已是被吻住。董弈妍下意识挣扎间不料突然头痛欲裂，再度陷入黑暗。
　　※※※※※※
　　“别怕，有我……没事了，妍儿乖，我在，不会再离开你……”
　　终于摆脱梦魇睁开了眼，董弈妍不住喘着粗气。一个个场景在梦里又番重复经历，整个人控制不住几欲崩溃。
　　不用看都知自己的脸色定同活死人无异。她禁不住苦笑，终究还是连遗忘亦没法。更加没可能因楚辰风一句“没事”便自此释怀。靠在丝毫不敢动作的他胸前，董弈妍恍惚中觉得眼下的自己才真正身处梦中。
　　没有再世为人的欣喜，曾经不顾一切的爱恋已淡去消散，望着楚辰风心中只有怨恨。
　　良久，
　　董弈妍勉强扯了下嘴角，有气无力道。“莫非我这条烂命就还送不出去了，连阎王都不收。再者为何当下没是在御国主床上？”
　　感到楚辰风明显手臂一颤，她无声地笑。不过想平平淡淡活着时费尽了心机，乃至不惜硬逼自身做厌恶之事，却仅换来情债累累无力偿还；只想解脱时又偏偏莫名其妙地不得不回来面对一切。试图推开他靠自己坐起身。
　　意料之中被越发死死抱紧，随即忐忑不安的声音传至。“送你归来后便回了焕国。”
　　“就这么简单？”
　　楚辰风的语气没有过往魄力，低低道。“当初约定作废。”
　　不由得轻笑一声，继而董弈妍面容依然古井无波，淡淡道。“我死了多久，为何并未魂飞魄散？”
　　他闻言脸色又是一变，嗓音愈发低沉，一一答道。“是‘睡’了一年……当日御国主仅留下句兴许有朝一日尚会转醒，全看你自己在世间是否尚有留恋。至于其它，我一直来……什么都顾不上……若非而后发现你竟已有了身孕……”
　　“就凭我那身子状况想必孩子又没了是吗。”
　　董弈妍面上掩饰不住失落，自己根本不知是何时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同样亦不知何时活生生就失去。暗暗自嘲她还能有个什么留恋，即便确割舍不下楚易轩，可心不早死都透了。自言自语呢喃道。“其实也好，生下来我没能力使其幸福，何况甚至都未必可晓得究竟是谁的……”
　　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可否劳烦备驾马车，日后会尽力回报……”
　　“你想去哪！”还不是得见楚辰风到底控制不住的怒气。
　　欣赏着他几近发狂的表情，董弈妍淡笑道。“那分明是你自行所定，也是最后一次可以影响到我命运。如此我难道不是自当最终再乖乖听话一回？自然去应该去的地方，祈求御国主原谅，望他大人大量可赏我个容身之处。即便耗尽残生做些卑贱事，最起码问心无愧。”
　　楚辰风的憔悴并非没有瞧在眼里，这一年的日子看来他绝不好过。可就是想看他痛苦，纵然同时也在伤害自己。她心里渐渐反而平静，幽幽道。“是你自己说过不会后悔……”
　　“那句话我收回……自当时见你……后悔。”
　　“那又如何，你一厢情愿罢了。我也讲过我们彻底缘尽。”
　　任由他紧紧抱着，董弈妍嘴角嘲讽地扬起。已经发生的种种谁敢说会不介怀，楚辰风和御潋涵忘不了，而她更没法忘。
　　有些事不是次次都能从头再来。
　　“原谅我……”
　　楚辰风把头埋在她颈窝，音调竟微微颤抖，如同肯求道。“当做最后原谅我一回，再不会……”
　　“谈何原谅？完全错不在你。”
　　董弈妍的笑容不由僵在脸上，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哽咽，仰头盯着横梁默不作声。必定不过是个梦罢了，那种语气岂可能出自他口。顿了顿，她嗤笑道。“你这份爱我无福消受，亦根本承受不起。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居然还是蠢得心甘情愿跳进去。一切都是活该。
　　自取其辱，与人无尤。”
　　紧咬着唇，董弈妍扭过头不肯看他。旁边眼熟的人都在，可是没一个对楚辰风失态之举表现出讶然，只摇头轻声叹息，似乎早已见怪不不怪。这种内心甚为抗拒的想法让她不觉中没了起初般坚定。
　　楚辰风亲轻轻将董弈妍身子转过，眼中深情让人无法视而不见，更多的则是悔歉。低声道。“千辛万苦终于得以迈过了所有坎，难道此际你才要放弃唾手可得的……”
　　她闻言却只觉想笑。这种语调实在熟悉，当初的自己不也如此。苦苦哀求能值几个钱，即是下跪又有何用处，像个烫手山芋一样被推来推去。可偏偏怎也笑不出来，见他那般心里并无想象中报复的快感。
　　“还有玥儿，是我们的女儿，你当真能狠得下心让她从小没了娘。”
　　不可置信地从楚易轩手里接过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小婴孩。朝着董弈妍咯咯地笑，小手紧紧抓住她手指不肯松开，咿咿呀呀说着些只有其自己才懂的话……
　　血脉相连的感觉毋庸质疑，生而有之的亲情任何言语都是多余……
　　“我们间的事你牵扯到孩子做什么！别逞论她姓的是楚，我为何要给你一夜快活的后果负责。”董弈妍一昧望着女儿移不开眼，生怕被人夺走。许久，终稍稍平复下心情。
　　“因为妍儿无论如何都放不下他们，你永远没可能舍得让自己骨肉受丁点委屈。也从来舍不得我。”
　　把黯然神伤的董弈妍和玥儿一并揽到怀里，楚辰风仔细留意着她每一个表情。话语中尽是情真意切，郑重道。“我知道此番有错，原谅我。以往的承诺日后决计不会欠缺半件。
　　你我谁都不希望眼睁睁看着家破。”
　　董弈妍再控制不住一下泪水涌出泣不成声。任由楚辰风柔情抚慰，再没有挣扎。什么也好，就算是犯傻自掘坟墓，可实在不愿离开他，更重要的，真的做不到亲手将自己家拆散。
　　※※※※※※
　　怀抱着一只雪白大猫，董弈妍依偎在楚辰风身畔笑看面前一众人言笑晏晏。
　　今夜盛宴来者尽为熟人，同时亦是分掌了整个辕极大陆权势的皇族豪门。她这个原本的主角反而被忽略，大半只顾哄着玥儿那小家伙不亦乐乎。同轩儿小时候一样，只要睡醒便是甜甜笑容挂在小脸上，煞是惹人喜爱。
　　看了眼一旁把展夜收得服服帖帖，正与之探讨蛊虫的楚易轩。却不知会否讨人喜欢过了度……
　　董弈妍满心幸福尽数洋溢在脸上。整整一年她牵连的人又岂是三两个，谁都不好过，现今亦是借机上下同欢。
　　而后接下来更是会喜事频传。
　　有属于自己的，她和楚辰风分外值得珍惜的婚事。亦有普天同庆，楚门臣服于雍亦麟，后者不日正式一统天下。
　　相应的为楚氏一族后世安稳，避免有朝一日功高震主，楚门势力亦会在一定程度上缩减。抬起头凝视着楚辰风，往后虽依然身为门主，可也不过再有个几年待到轩儿成年便可彻底卸下担子。而最为重要的身份则是她夫君，他们有着一儿一女，不用再为种种忧心，过些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手心被握住，楚辰风回过头笑容宠溺，一派情深意长。二者相顾脉脉无言，是处大人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日后这小狼崽便是我儿媳妇。”
　　楚易轩闻言循声看去，发现与自己没关又转过了头继续向展夜偷师。
　　旦见御潋涵抱着玥儿满脸疼爱，与此同时楚辰风笑道。“适时在令郎中选出文武才智最佳者三人，谁能通过我所出题目即可。”
　　“我的儿子哪个会差！挑三拣四，你当是卖菜不成。”
　　“我的女儿难不成会愁嫁！卖不卖随你。”
　　御潋涵和楚辰风相互挑衅对视，嘴角却是同样微微扬起。
　　董弈妍望着前者心中滋味难以道清。他应邀参加自己的婚事而来，并备下厚礼。过往恩怨只字未提，一句“忙着生儿子”将整年轻描淡写带过……
　　半饷，她轻轻吁出了口气，释然一笑。
　　佯作不悦地戳着楚辰风胸膛，娇嗔道。“你就这么轻易得把女儿给许出去，而且甚至竟还没问我一声。”
　　“男人讲话女人插什么嘴。”御潋涵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径自又去逗玥儿。
　　董弈妍全当没听见，若有所思地自顾自哼哼道。“与其临到了头再来考验，尚不如从小既专门培养。特别要好好教导如何做个好夫君，兼之培养感情。我的玥儿决不可往后受委屈。”
　　“培养感情？这可是你说的。”
　　御潋涵望着楚辰风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楚辰风皱了皱眉头，闻者皆可预料日后会有人常常打着名正言顺的旗号探望“亲家母”……
　　一旁的萧随云想抱来玥儿玩玩，奈何御潋涵此番是到了手再不肯放。
　　拍了拍其肩膀，满副语重心长道。“此乃儿媳妇，不是媳妇。你这岳父老人家总抱着算什么，疼爱晚辈也未免……”
　　“臭云又闲得发慌了不是！竟同我哥过不去。”
　　又见御吟霄和萧随云第无数次上演小范围内疯狂追逐，董弈妍不由看了看身侧的楚辰风。萧随云成亲后最大的改变便是换了个打闹对象，至于在其自己儿女面前的威严，可谓从不顾及。而今日更是连楚祇风既在旁边也全然不管不顾胡闹。
　　转眼瞬又响起御吟霄的告饶声。“好随云，我错了还不行吗，大人不计小人过。夫君……下不为例。”
　　“唤什么都没用，先说清究竟谁‘下不为例’，接着老老实实给我主动过来认罪。”萧随云抱着臂靠在不远处门边堵住了去路，笑容暗含狡诈。
　　“傻子才过……是我，我下不为例。”
　　“哥哥，臭云胆敢欺负我。”御吟霄说着转身便逃。对两人耍宝习以为常，包括御潋涵在内没人有兴趣搭理。伴着她的惨叫，众人谈笑依旧。
　　此间门外走进一身便服的雍亦麟，
　　他近日来着手建立新朝忙得昏天暗地。而楚辰风一句“皇帝是你不是我”，伴着董弈妍说什么也硬不帮忙。倒是难得其刚入夜不久便得以前来。君岚策和雍昔醉见之上前施礼。
　　整个宴中最不自在的怕就是这两人，让他们罔顾尊卑纵情玩笑确也着实为难……
　　董弈妍与雍亦麟身后的宋绮凝相视而笑，
　　这般家宴亦带其一并足以说明两人如今感情。更逞论她那微隆的小腹，犹记耳闻这几日安妃便会升至皇贵妃。
　　一切都昭示着幸福其实离所有人很近。
　　只是董弈妍却不知为何，心中总莫名得隐隐不安……
　　※※※※※※
　　“可还满意我们这份大礼？”
　　房外传来萧随云幸灾乐祸的声音，闹洞房的一群人光明正大遍布在房顶门外处处，欣赏着楚辰风和董弈妍一身狼狈。
　　房内，两人正满头大汗地忙着将身上最后一圈绳子解开。
　　不过从礼厅至此短短一路，御潋涵等人倒是全心全意联合在了一起设下重重障碍。千辛万苦抵达洞房，未等松一口气还被楚祇风绑起，足足废了个把时辰这才终破解他的手法……
　　“娶到你可当真是不易。”
　　随手将绳子扔到一边，楚辰风长长吁出一口气，将董弈妍揽到怀中。由衷感叹。
　　她抿唇轻笑，望着一身大红喜服的楚辰风只觉自己忽然又回到了懵懂少女的青涩时期，不由自主双颊泛起淡淡红晕，幽幽道。“那有没有觉得吃亏不值。”
　　“若如今并未娶到岂非赔得更多。”他情不自禁在董弈妍额前印下一吻。轻咬她的鼻尖，继而深深吻上那片粉盈，不觉间沉醉，水乳交融。
　　伏在楚辰风胸前，董弈妍微垂臻首，笑容羞涩。一切美得像个梦……
　　“喵。”
　　楚辰风眯起眼看着突然挤到两人中间的白猫一脸阴郁。
　　当即欲要提着它脖颈皮毛扔出去。不曾想，此猫身手非一般的灵活，绕是他竟也一时拿其没法。眼看着它愈发肆无忌惮跳到了喜床上，一边懒洋洋舔了舔爪子，歪着大脑袋注视他们。如果确能在猫的脸上分辨出表情，那分明既是轻蔑。
　　“虽说小妖精倒也是你妹妹，可我怎么从不知道你居然还挺厚道，从头到尾都一直未出手。”
　　“兄妹一场又怎好添乱，其它事亦用不到我，唯有帮忙照看下她那被忽视的可怜宠物。岂料它不待见我径自回了去。”
　　门外两人有意提高音调的对话听得楚辰风满副牙痒，瞥了眼把头埋在自己背上强忍笑意的董弈妍越发一脸哭笑不得。
　　见到那阴测测的眼神她装模作样干咳了一声，忍俊不禁道。“无涯就交给我好了。”
　　走过去轻抚着白猫的柔顺皮毛，暗忖它眼下这幅模样不知比从前可爱多少。片刻终安抚得差不多，它喵呜一声跳到了董弈妍怀里，舒服地闭起了眼。罔顾楚辰风阴森无以复加的表情自顾自打起了盹。
　　她不径好笑现今的无涯有一点倒是完全没变，对男人从来不给好脸色……
　　可到了最后无涯仍怎也不出去，只妥协自己趴在不远处的软垫上小憩。董弈妍刚一放下这磨人的妖猫，猛地被扯到一旁，唇再次被吻住。
　　伸手揽着楚辰风脖颈，她心中暗笑这人吃醋得好没道理。鼻尖对着鼻尖，脉脉相顾，眼中只剩下对方……
　　他讶然望着竟作势推开自己的董弈妍，
　　见她俏脸通红地指着门外，楚辰风顿时笑出了声。耍赖一般偏是不松手，嗓音带着喑哑，随口道。“放心好了，没人敢继续看下去。”
　　“不要，你先去赶人。”
　　“对着个老妖孽都比对我温柔。”他边哼着掳起袖子转身便朝门口走去，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快扯呼，注意日后也得多加小心，小妖精开始乱吹枕边风作恶，”
　　响起萧随云阴阳怪气的叫声，瞬间“如鸟兽散”，周遭已然幽静一片。
　　终于没了丝毫顾虑，董弈妍与楚辰风相顾浅笑，含情脉脉。温言软语，紧密相拥，随之下来的都自然而然。不知她胸前龙玉正渐渐溢出白光，没多时浑然消失不见……
　　少顷，是夜亮如白昼，星光璀璨。
　　不过转瞬间，犹自一切如常。
　　天空中飞过一条巨龙。原本迈着优雅步子悠然朝门外走去的白猫猛抬起头，半饷，迷离的眸子变得清澈异常，一滴泪缓缓落下……
　　沉浸在幸福幻梦中的董弈妍未尝醒觉。恍惚中身边升起了薄薄烟雾，将他们周身笼罩，整个人轻飘飘飞了起来。


　　第三〇章幡然梦醒
　　虚空中渐渐呈现出实体，视野转而清晰。
　　极目所视一派森然肃穆，殿堂庄严阴冷。是处寻不见活人，唯有判官小鬼，黑白无常。远处奈何桥下流水迢迢，千年过后仍然依旧，未曾半点改变。
　　茫然四顾良久，大婚喜乐尚还犹在耳边……
　　她轻轻笑了声，美好的终究不过梦境，也独独此地才该是自己归属。
　　缓步走向前去，却彻底无人留意自己。定睛一看下不径讶然。她没有身体，犹如是在梦中俯视着一切。
　　“饮下孟婆汤，前尘往事过眼烟云……”
　　话语沧桑悠长，传至耳中诱人不觉间想要忘却所有，渡入无边轮回。
　　想来自己已魂飞魄散，可如今这究竟算是什么确也着实不明。再没什么需要去顾及，索性循声望了去。顿被两人吸引住目光，较之其它魂魄除一份超然物外尚使她心中有着些无法言喻的感觉。
　　旦见一女子侧脸，此等容貌应只天上所有，仙子定然就是这般。俏脸带着重伤后苍白未减姿色分毫，反越发令人我见犹怜。默不过声接过了碗，转眼间，旋又将口中汤药吐出。不曾打草惊蛇。继而走向畜道，眼中带着不舍，更多是坚决。
　　她不知为何自己可看出那障眼法，更对此女心境感同身受。
　　不远处一男人妖孽般容颜，琵琶骨被数条惊人锁链穿透，紧拉扯在身后数名天兵模样手中。一口饮下孟婆汤，满副不屑。而待看向女子背影时眼里只剩了柔情，似在浑然不觉中被同推入畜道。
　　眨眼间奈何桥恢复寂静，再度仅闻得水声潺潺。远处高堂之上遥遥响起叹息。“劫数，无人可逃……”
　　“全都错了……我不该带你卷入凡世纷争，更不该与明……我们应该走……越远越好。”气若游丝间再浓烈的恨意也再无力与任何抗衡。
　　瞬时眼前所见已然变幻，仍旧是那两人。
　　由装束可知处于上古时期，女子粗布麻衣，竟是弥留之际。男人几尽不着寸缕，唯颈项一条新生嫩绿柳枝。
　　“我会为你复仇，明夙宏子孙后世，包括整个大陆代代不得安宁。留到主人复活那日，亲手毁灭他不择手段所建立一切。”语调显得很生硬，犹如初学讲话的孩童。
　　“我适才所布禁忌不……不可……你定要阻……放过他……”
　　响起哀啸撕心裂肺，尖锐如猫叫，经久不绝。处处山石飞溅，天地为之动容。
　　“不可放过他吗，尽管安心，有关人等不会逃掉半个。”
　　许久，悲怆回音终消，现出无数生灵痛苦哀鸣。周遭无不荒凉，血染四合。
　　“男人没有好东西。只有我才懂珍惜你，柳儿，从始至终只有我。”男人呆呆凝视着由臂间掉落在地的龙玉。刚刚那里还是柳儿，自己第一次有了手，能够拥她入怀……
　　“醒了。”
　　耳边泉水叮咚，景致宜人。兴许经历了适才人间惨剧，只觉从未见过如斯美景。溪边大石旁，柳儿依偎在柳如涯怀中浅笑吟吟，简单一个眼神足以迷住众生。
　　再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幻，包括自己。
　　唯一相同的董弈妍依然看不见自身，兴许眼下的她仅仅是残存在世间所留的意识。脑中闪过洞房花烛夜，硕大喜字即在眼前……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不知自哪发出，诡异瘆人。自己甚至已经没了实体。想必很快还会彻底消散，真正的无牵无挂。
　　“你所见一切，包括潜意识中最期望所见其实倒也非虚。失去肉体后灵力骤增，拥有一定预知天命之能并不出奇。不过你自身执念过强，呈现出的已皆被扭曲。”
　　柳儿似乎可知其心中想法，她的嗓音空灵透彻，让董弈妍竟不得不去留心聆听。
　　与印象中一样，柳儿美得令人窒息。虽初次见面，一举一动皆让董弈妍甚为熟悉。其身畔如涯眼中只有她，无法想象他也会有那般温柔神色，一派情深意长。
　　本已无忧无喜的心间忽然泛起些许涟漪，董弈妍别开了目光不愿再看他们。
　　“因为我们本是一人。”
　　柳儿明白董弈妍感受，微微从如涯怀中欠起了身。
　　紧接便又被拉回去，他眼都不眨一下，相对分离他们见面的时刻不过转瞬即逝。柳儿笑了笑索性由得他去。
　　继续解释道。“所以自然晓得你想法。当日因我强行布阵逆天以致乾坤扭曲，魂魄四散之际其中一缕游移到另个空间。直到时机将至，你终被召回。龙玉内所剩功力几尽，我无力抑制妖性，所以几年来对你影响不便之处还望见谅。”
　　一直未听董弈妍出声，柳儿暗叹了口气，自己的脾气自己最为清楚。她抿了抿唇，展颜一笑如春风拂过，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有何想问……”
　　“问！
　　问你凭什么对我不公？抑或为何牵连无数人后还能若无其事？前世归前世，今生我与你分明两人。何况不过一缕魂魄，想要拿去就是，我没义务代人受过。”
　　董弈妍不径一笑，与龙玉完全融合那刻她既已经知晓……
　　即便只几滴孟婆汤不慎入口，记得曾经刻骨铭心爱恋，独忘所寻究竟何人。脑海中仅剩一个笑容。
　　再世重生，一切从无开始。
　　诞生在柳树下便有了属于自己的代号，“柳儿”。人如其名，“虽尺断而逾滋”，“干道之屡迁”，即使一无所有仍留着份不屈不饶的坚持。耐住寂寞苦苦修行千年终又度为人。
　　她向来雏鸟情节严重，可笑自以为第一眼见到之人便是真命天子。
　　一旦认定了他便为其不惜牺牲所有，耗尽毕生修行得到的只有绝望。不属于自己的终就是得不到。也唯有怀着怨恨等待魂飞魄散，身边仅白猫始终不离不弃。
　　见它骤然修成人形一刻前世记忆幡然苏醒。想说明已是不及，一睡便千年。
　　留下如涯独自仍然一无所知，一心做着无谓复仇。直至以舍弃不死之身为代价换得柳儿重生，再次留在世间只一人……
　　“你可有曾真正爱过明夙宏，或是楚容……”董弈妍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问起这个，就是很想知道。
　　“曾经指不定……明夙宏本既天上紫微星，如今早已归升。人间情爱对他没有半点意义。而容……”柳儿出言打断董弈妍的话，她闻之有一瞬神色出现破绽。讲到后面看向了如涯。
　　“我岂会同乳臭未干的人争风吃醋。”如涯不以为然一笑，满副自信。
　　柳儿低笑，眼波流转间董弈妍看了亦不免怦然心动，怎是个醉人可形容。旦见其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人的手相握在一起。
　　董弈妍再度移开目光，所见之处尽美如幻境，可惜都是虚的。
　　柳儿的声音始才响起。“对于容，他早已轮回多世。我曾说过如果可以挽救，绝不再负他。”
　　“是谁？”
　　董弈妍不由自主问了句，心中滋味怪异，说不出的感觉。少顷又自顾自喃喃道。“罢了，与我无关。”
　　“你就是我，而我没动不动了无生念的习惯。”
　　声音慵懒，却带上了种不容质疑的威严。
　　柳儿眨眨眼，与那瞬判若两人。向如涯怀里懒懒地靠了靠，悠悠道。“而其他人亦属劫数，没我也会有其它，算不上牵连了谁。”
　　“没理由你的情债要我去还。”董弈妍不假思索，她能感到柳儿的想法。纵然明知自身根本已不在人间。
　　罔顾董弈妍心景，柳儿与如涯越发亲昵，一边不置可否道。“龙玉中我这千年来积聚的灵力微弱几可忽略不计，因而终如涯毕生修为也只够重塑一个躯壳。你回去后……”
　　“不必！
　　我累了……很累。”董弈妍无意听完，轻轻叹息。
　　柳儿笑了笑未再做声，虽然她知道自己那副事事尽在掌握的神情更会让董弈妍憎恶。
　　“你没有选择，或是重生后再自尽就是你自己的事。而我们会以另外的方式相伴下去，不用跟人扯上太大关系。”如涯的语调一如从前，对世人不屑一顾。
　　“万幸有人为你暂且封住了魂魄，不然我们怎也爱莫能助。
　　没有什么只是我的债，我们的命运无可分割。”
　　董弈妍不及反抗已是意识模糊，最后耳中隐约传来。“不要再唤作如涯，本以为世间可有情深如涯，不想却遭逢咫尺天涯。你为他换个名字。”
　　※※※※※※
　　睁开眼，入目是一派古代家具风貌，床幔垂下在手边，与梦中无二。
　　董弈妍下意识猛朝旁边看去。与此同时落入一个怀抱，一样紧得令人无法呼吸。颈上空空如也，随身七年的龙玉，曾经对它什么感觉亦好，已经再也不见。她眼中有一瞬闪过失望，而后暗淡了下去。
　　面对喜不自胜的御潋涵，只是他，董弈妍双目无神，脑里更一片空白。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也无意探询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这才终是现实……
　　※※※※※※
　　“你先歇着，即便想回楚……好好养身子，我明日再来。”
　　一日下来董弈妍都这般浑若扯线玩偶。一轮接一轮轮的大夫诊脉便伸手，喂她药便张口，吃饭便只顾着手中的碗，不停向嘴里送。明明身体完全正常，但未曾讲过一字，眼睛呆呆望着前方。
　　御潋涵太多话到了嘴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良久，转身离去。
　　“涵……留下。”
　　※※※※※※
　　“这样总该好些，睡吧。”御潋涵把一直睁着眼的董弈妍拉到怀里，暗暗叹了口气。心知她早已习惯在人怀中入睡，而那不是因为自己。
　　董弈妍自然而然顺势缩在御潋涵胸前，嘴角微微扬起。忽的猛劲咬了下唇，口中微腥，神色越发黯淡。
　　御潋涵看在眼里并未多言。过去的整整一年，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希望董弈妍的眼睛能再看着自己，而所能做也唯有守着个据说存住她魂魄的瓷瓶。
　　想起来已觉荒谬，更没法理解。但他宁愿相信奇迹。
　　从过往中转醒，御潋涵发觉自己正忘情亲吻着她。
　　董弈妍没有抗拒，仍是那副游离的神情。他慌张莫名地一下松开。注视她许久，佯作若无其事道。“睡……”
　　尾音消逝在密密相挨的唇间，董弈妍猛然拉低他的脖颈。
　　御潋涵听到乍裂的声音，是他最后的理智砰然瓦解。一手固在董弈妍脑后不让她有丁点退缩。极为霸道的索取，毫无温情可言，不像是他。
　　压抑太久的情感在暗夜化作激情火炎，无边无尽地蔓延。
　　董弈妍不愿思虑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举动。太多记忆挥之不去，看见的明明是御潋涵，可脑里出现的又是什么……
　　不觉被他压在身下，衣衫凌乱。她双目空洞，只听得耳边粗重喘息。
　　御潋涵的动作很慢，亦很轻，眼睛死死盯着董弈妍，直让她承受不了。他怕董弈妍会忽然间推开自己，可心底分明又叫嚣着期待再度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啪”的一声，轰然带起回音，微弱但久久不绝。自己是疯了，他早已经知道……
　　而想象中的都没有发生。
　　董弈妍很顺从，乃至是配合。赤裸相对，四目相视中情欲弥漫。接下来会发生的已变顺理成章。
　　御潋涵无疑情到深处，顾及董弈妍的感受远远甚于对他自己。她慢慢地伸出手抱着他，有些轻微颤抖，像是在惧怕。
　　当然很疼，但她早已经没什么是忍受不了。
　　等待那一刻来临之际，董弈妍缓缓闭上眼。无论如何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你真的是妍……”突然间御潋涵停下了动作。他满腹狐疑，不可置信。少顷终吐出字句。
　　“外面的壳都是新的。”
　　董弈妍醒来后第二次出言，声音很轻，但已够了。别开头看着帐顶，若是索性没了这副躯壳会不会更好？她莫名地笑了笑，知道眼下的自己足够清醒。
　　“你可有想……”
　　“轻点。”
　　董弈妍垂下眼睑，向御潋涵胸前靠去。她需要他，而他也无法拒绝她。轻轻道。“我怕……”
　　“不许再多想，你只能看着我。”
　　“怕疼，”董弈妍话语未落，最后一个音只在嗓间含混不清。御潋涵封住了她的口，深深吻着，热切缠绵但并不粗鲁。一边在她腰下垫上软垫。
　　董弈妍的肌肤如瓷器般白皙无暇，却同时亦好似稍不留心便会破碎。看起来尽与曾经无二，他不会记错分毫。可不知究竟是哪里，终究变得不同……
　　最没安全感的一刻，董弈妍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肩。
　　像即要被撕裂，从前的一夜在脑中呈现，几乎控制不住要阻止御潋涵。他的动作体贴，而眼中很是坚决。终究她也只是溢出轻不可闻的呻吟。
　　对上御潋涵的目光她不自觉安定少许，没有记忆中的那么痛……
　　“不要憋着，叫出来。”他轻舔董弈妍唇瓣，柔情满怀。
　　仍是咬紧了牙关不肯让自己出声，董弈妍只不住摇头，难耐喘息着。御潋涵的身体太过强壮，她没法逼自己去忽视。到底控制不住发出断断续续呻吟。身子弓起，像绷紧的弦，随时即要挣断。
　　看不见对方神情，只知被撬开了贝齿，御潋涵把她的头按向他自己肩膀。哑声道。“别咬自己。”
　　董弈妍有一瞬失了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幽愫。微微张口咬上御潋涵肩头，很轻，如落羽，轻撩过他心尖。把头埋在御潋涵颈窝，双臂无意识抱紧了他。
　　依旧是不肯出声，或说不敢。怕被什么听到便会连最后点发泄的权利也被剥夺。这就和那些美梦一样，不应该见光。可也没再紧咬双唇。
　　不让自己的眼睛看见御潋涵，就这样便好。
　　人常常最喜自讨苦吃，自以为是的付出不过在自找麻烦。她没有对不起谁，何况御潋涵也得有享乐。错的只是命，自己不能还重蹈梦里覆辙。
　　董弈妍告诉自己她需要的只是有一个男人，帮助来遮盖掉曾经渗入灵魂的味道。自断后路便可不再去奢望，做些不着边际的痴梦……
　　毋庸置疑这是一场欢爱，克制的欢愉和无所谓情的性爱。
　　那一夜她看得分明，心口没有绽放花朵。


　　第三一章人生如此
　　仰望难以逾越的高高围墙，董弈妍犹自出神。
　　她已经该走，拖沓下去怕自己便真的再也无法离开。事到如今仍旧割舍不下的只能有楚易轩，无论如何都是她的儿子……
　　早春时节枝芽萌动，园中树木嫩叶新吐，满一片的生机盎然。
　　董弈妍不晓得眼下具体身在何地，唯辨认得出分明处于澜国境内。宅院却是蔚然幽深，大气雅致不亚宫廷，内里摆设用度尽皇族规格。
　　而她心知肚明御潋涵已然不再是帝王。
　　下意识瞥了他一眼旋又立马别开目光。董弈妍咬了咬唇，并不是自己曾去要求过他付出什么……
　　后面御潋涵默默注视着董弈妍。她一直分外顺从，而他很清楚即便说辞再冠冕堂皇，这般软禁亦定会使她不悦。何况自己的借口根本不堪一击。
　　“小心着凉，还是进房去。”风中的董弈妍裙裾飘飘，发丝飞扬。俏脸微抬，凝视着伸到墙外的枝头，美丽浑如不属凡世。他心中不安油然而生，并不愿见到这样的她。
　　董弈妍看着披在肩上的披风，其实御潋涵和自己都很清楚她绝非弱不禁风……
　　一时情悸，忘记去避开他的目光。
　　不径想起几天前那个清晨，前一晚她把自己交给了御潋涵。
　　是夜御潋涵怜惜她疲惫，两人更多的只是默默相拥。房内烛光晕染，似蒙上层虚幻纱影。自己不知不觉中伏在他胸前入睡。而眼下枕边却是空空如也，身畔早没了温度。瞥见一旁鲜红刺目，脑中闪过另个人的影子。身边总是很暖。
　　不准自己多想，董弈妍没有起身，盯着帐顶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飘入鼻中浓郁香气。
　　她顿觉饥肠辘辘，始才想起昨日也不过进食甚少，几乎是已整整一年滴水未入。随之进来的御潋涵居然两手捧着一碗汤，不忘当即关上门，将清晨些许的冷冽的风阻隔在外。
　　御潋涵自然不会下厨，亦从没伺候人的习惯。但是知道汤碗烫手。董弈妍看了看他，心里说不清的感觉。自己拿着勺，而碗在他的手里。味道甚佳，偏偏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本御潋涵醒时软玉温香在怀，实在舍不得动弹。可一想到怀中佳人既是董弈妍立时不敢闭眼……
　　听得他一大早出去是为看着厨子认真做活，董弈妍皱了皱眉，嘴角微微一动。紧接旦见其指着落红一本正经道。“你需补血。”
　　董弈妍愣了瞬，无从猜想自己是何表情，一字一句道。“你听谁说的？”
　　“问那么多作甚！没关心过别人，是你就得给我养好，补不死你。”御潋涵神情有异，开口便吼。
　　董弈妍顿时禁不住笑出声。
　　太久没发自内心的笑，一下便止不住。看着越发懊恼的御潋涵，从未发觉其实他竟也能和可爱扯上关系……
　　“若当真是实在想楚……出去走走，我陪你。”
　　见董弈妍望着天上满副缅怀，唇角犹含笑意。御潋涵心底一颤，脸色有些难看。半饷，终出言惊扰。
　　“今日还是在园中便好。”从回忆中清醒，她看着御潋涵目光游移。最终不着痕迹避开了他，径自举步向前。
　　庭院周遭是处溪水萦绕，犹若身处山水草泽之间。
　　行至后方忽的一山崖斗转直下，老树盘虬卧龙，枝叶迎风轻舞，自崖边延往竹林深处。身临其境董弈妍不免生出遁世隐居、寻幽探秘之感。穿过曲径通幽小路，眼前豁然开朗。骤闻水声轰响，对崖一道瀑布飞泻而下，端的气势迫人。
　　渐渐的，一切终也化作缓流，徐徐流向视线尽头。湖水碧波荡漾，岸旁杨柳依依……
　　全然是她最喜的景致。
　　两人许久未曾出言。一并坐在湖边，如很久很久以前那般。
　　远远瞥见御潋涵的手下路过，他并未曾在自己面前刻意掩饰。董弈妍欲言又止，终佯作不经意道。“没想到你还很会做生意。”
　　“立业不会，守业较之治国本也异曲同工。况且有人可用亦无需事事躬亲，尚还难不到我。”御潋涵没有隐瞒如今身份的意思。他只是淡淡叙述，情绪已然不带任何波动。
　　董弈妍似乎对手边一与众不同的大石突然产生兴趣。自顾自来回轻抚，低垂着头没有看他。
　　几乎顺口问起为何御潋涵会在澜国有如此大产业，兼之盐业重要，此道买卖向来是官府最为关注之一。有些探点不为奇，可异国之主岂可能做到这般布置。
　　转瞬忽然想到了什么，董弈妍神色变了变没再做声。自己无需关心太多。
　　身畔御潋涵望着她移不开眼。曾经别离三年后再度相逢已觉董弈妍倾国倾城，一举一动无不摄魂夺魄。可美则美矣，却是萧随云形容最为贴切：“妖精”。而如今醒来后的她彻底变了个人，竟是无论何举动皆尽显脱俗。较之美景醉人又何止胜出千百倍。
　　董弈妍未曾发觉，只遥遥望着湖心。一条鱼跃出水面激起阵阵涟漪。她依然一手在石上摩挲，眼前景象看起来实一派美好。
　　看着往来自在的游鱼，董弈妍神色黯然。突然间，她神情大变。
　　震惊万分地瞪大了眼。在大石背面碰触到了一个小小印记，她不敢去看，用手指一点点细细辨认着。
　　是一个“妍儿”……
　　“我们也刻名字上去好不好。”
　　“一块石头而已，无稽之谈，我随时可将它给毁了。妍儿还是信我足矣。”
　　姻缘石下人来人往年年依旧。信亦好，不信亦罢，终究是个念想。其实她也不过想寻些安慰。终是即将面对柳如涯，天知自己还能有几日？已经记不得多久以前，似乎是更早。在她还可期待有朝一日能和心爱之人过属于自己的小日子时候。
　　大隐隐于市，重要是她喜欢逛街。而家中要独有份自然光景。她很有兴致的描述自己心中所盼：一定要有湖，湖边垂柳，庭院深深，溪水潺潺，尽显写意悠然。
　　那时身边的人只是满副好笑，半闭着眼懒洋洋揽着她腰肢……
　　“都不会愿意见到你受任何委屈。”耳边传来御潋涵轻叹，低声自言自语。
　　董弈妍呆呆望着他，不觉间眼中莫名有些发红。
　　御潋涵亦回过了头，轻抚她的面颊，沉声道。“我不愿做的事无人能迫，亦没人可以给我同情。得不到完整天下我宁愿放弃，而你也是一样。
　　忘记从前，你需要的我定能够给。”
　　许久，
　　“是有些冷。”
　　董弈妍终于幽幽开口。一手犹自扣着大石，心中呢喃。“我是你最爱的女人，但从来亦未曾是夫人。”
　　无意识紧搂御潋涵，她默不作声盯着湖面……
　　“一点不丑，你无需介怀。”
　　董弈妍闻言一怔。始才发觉自己正一手撑在额前，莫名的头脑疼痛欲裂。不想让他看出异样，强作若无其事地真正看向水中倒影。瞬时又是一怔。不知从何时起，右眼角下多了一颗浅色小痣。
　　“传说这是泪痣。上一世爱人的泪水，用以提醒未了姻缘来生再续。”并没留心自己在说些什么，更没看见御潋涵的表情。记忆中有瞬间一滴滚烫滴落在眼角。
　　有一个声音悲伤。“如有来世，再不负……”
　　“我已经死过一次对不对，如今究竟算什么……上一生……过去了，真的全部都……”董弈妍怔怔盯着水中的自己，自顾自低喃。
　　御潋涵看出她不妥。皱了皱眉头，他随口道。“大夫说过你要好生休养，先回房去。”
　　董弈妍没有反应。良久，抬起头时已是浅笑盈盈，揽上他脖颈在耳边轻吟。低笑道。“如果怕我着凉，我更喜欢你的体温。”
　　“又发什么疯！”
　　御潋涵一把抓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小手。温热柔软，滑如凝脂，淡淡香气直冲入脑中。他不觉心头一荡，慌忙立马甩开。
　　“没人让你忍。”
　　柔荑伸进了他衣衫。董弈妍笑眼千千，不以为意道。“以前的御潋涵可从不会如此婆妈。别再提什么为我身子找想，没心情理你那烂花招。我体力如何你自然清楚，够你尽兴。”
　　御潋涵没有出声，以前的他亦从想象不到自己会为了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
　　董弈妍干脆直接封住了御潋涵的唇。转瞬被他夺回主动，不知是因为谁，双双滚落在草间。她只想放出心中那股狂热，轻笑道。“就在这里好不好，如果你不怕的话。”
　　把试图翻身在自己之上的董弈妍按在身下。御潋涵喜欢这样的她，虽然没心没肺尚还狂妄可气。无论如何，索性便陪得她一起疯。他犹自笑笑，一把扯掉最后束缚。而语气未含嬉闹，意有所指道。“我若尽兴你可就真的会有事，当下是你‘最后’有机会选择。”
　　董弈妍一声低哼到了唇边尽数化作娇吟。石上的字迹清晰如在眼前，她根本无需亲见。与御潋涵水乳交融，唯有在这里才能找寻依靠。
　　“我不爱你，我喜欢的只是你所带来快乐。”
　　“我会一直等，不关你事。”
　　语气很熟悉，但声音从未听过。董弈妍一时很想笑，又是柳儿的记忆，她凭什么就妄想能影响自己。
　　眼角滚烫，似乎在燃烧。眼中满目尽是那熟悉字体“妍儿”……
　　“咚”的一声，不知是怎的大石被碰落水中。
　　※※※※※※
　　感受到御潋涵注视，董弈妍不径抬起了头。不免得有些好笑，她有什么好看。
　　他没好气回了一眼。不知不觉中已习惯了每日和董弈妍平平淡淡生活，不知寻常百姓家的夫妻是否就像这般。也许她自己未曾留意，已然越来越少会望着天上出神。
　　心里油然升起一个念头，兴许他们也是时候该有个孩子……
　　“过两日我想回京都。”
　　期望中的镜像乍然碎裂，御潋涵笑容僵在了脸上。怔怔盯着董弈妍，她低着头没有看自己。
　　董弈妍咬着唇似不知如何启齿。半饷，终对上他的眼睛。转瞬她神情愈发有异，起身便向外跑去。扔下一句话。“你不要跟来，一切稍后再说。”
　　半饷，
　　房中粉尘弥漫，桌椅浑然不见，是处毫无声响。
　　死寂中下人战战兢兢立于门外，不敢入内收拾。御潋涵望着背影早已消失的方向面容阴测。果然是董弈妍，自己不该好了伤疤忘了疼，她永远有足够忍耐将人捧到最高再狠狠推下。他放弃所有到头来却终比不上楚辰风，受报复的想来也不会还有别人……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其实也并非就输得彻底，还可以将董弈妍真正永远留下。
　　※※※※※※
　　董弈妍尚未进屋已晓得今夜菜肴丰盛异常，尽是自己所喜爱。不由微怔，御潋涵没可能知道她的打算。抬眼旦见他表情阴鹜慑人不自觉身子一颤，一时直是摸不到头脑。
　　“坐。”
　　董弈妍莫名其妙地望着对面御潋涵，坐立不安，斟酌着该当如何开口。
　　“无话可说？今日不讲清楚你再没机会。”御潋涵一瞬不瞬盯着董弈妍，见其满副思量越发怒火中烧。竟是满心期待起她此番又能出得什么花样折磨自己。
　　董弈妍尚未从路上偶然所得消息中缓过劲，大脑一片混沌。被他看得更心中忐忑不已，顺手拿起茶杯借以掩饰。
　　即到嘴边之际，杯子被御潋涵猛然劈手打落。
　　地上立时冒起徐徐青烟，她不由愣在那里，犹微微张着口。个中无疑剧毒……
　　一记重创让董弈妍不得不回过了神。
　　猛的被提起来便甩到墙边，虽是御潋涵的手垫在她脑后，可仍是顿时被摔得阵阵发晕。怒吼声震人心肺。“即便青楼也没你这般来去自如，我瞎了眼一再让你摆布。就是个婊子也没可能倒贴精光还……”
　　“你骂我是嫖客。”
　　董弈妍的不以为然和脸色铁青的御潋涵对比鲜明。她嘴角含笑，显得有恃无恐。
　　“好、好、好！”
　　御潋涵连说三个好，想来她独自出去已经知道了当今天下大势，如此狂妄倒也不出为奇。
　　讲到最后一字语气中已是毫无情谊可言，董弈妍的笑容亦有些不自然。毕竟曾是王者，气势张弛间岂是常人可抵，他冷笑道。“你不是很喜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一套，报复我不惜以自己为饵。索性便成全了你，七日内能爬得起来我就放你逍遥自在。”
　　眨眼间御潋涵扯下董弈妍褒裤即要用强。她毫无反抗之力，从前舍他而去尚心知这个男人决计不会伤害自己。而此番亦禁不住怵然惊心，用尽气力阻挡只是连双手都给死死箍住。
　　“伤我无妨，你若……”
　　话未讲完被什么狠抽到了身上，御潋涵突然松手之下她差点瘫在地上。他声音如野兽嘶吼。
　　“滚！”
　　不等董弈妍拿起扔在自己身上的外袍站直身，御潋涵一把抓着其衣领扯过。她吃痛低哼，只听他忿恨道。“你最好日日求神拜佛楚辰风会对你荣宠一世，庇护深宫之中。下次只要被我看见便把你做成人彘养在罐里，永远哪里也去不成！”
　　董弈妍扶住墙才堪堪站稳，胃里一阵阵抽搐，她只觉头痛欲裂。终于有机会开口，轻唤道。“涵……”
　　“滚！”
　　“你确定让我带着球滚……”
　　“别再试我耐性，最后说一遍，滚！”
　　又是一面墙壁轰然倒塌，落了董弈妍满身，发丝早已散乱愈显狼狈不堪。御潋涵死死攥着拳头，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下杀手。
　　“且慢！
　　别滚！不是，什么带着球？”御潋涵双目赤红，犹如地府修罗。而转眼仅剩了一脸震惊。
　　目光扫过她有意无意护在腹间的手……
　　他神情数变，紧张中全然没了往日风范。双手抚在董弈妍肩上，语无伦次道。“妍妍你……有喜了？是我的！你不会走，以后都不走？”
　　董弈妍微微笑着，很坚定地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同孩子有多大关系，但确是在此后终下定了决心。只有了身孕后日日心绪不宁，觉得自己对不起楚易轩。而起先也不过是想去看看他后便从此一心一意留在御潋涵身边。
　　曾经小产多次，能否保住孩子实在没把握。未确定安好前她不愿见到御潋涵白白高兴一场。早间突然不适欲呕，一时情急便冲了出去，不想由此造成误会……
　　看着仍未能完全反应过来的御潋涵，董弈妍心中不胜感慨。这样一个人会变得无论大喜大怒，牵动心间的都是因为自己，她还夫复何求。微微抿了抿唇，浅笑道。“我不是被称狼崽子都属抬举？”
　　他傻傻应了声，依然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董弈妍。
　　“你说的话我记得，不完整的宁愿舍弃。
　　而我没心没肺，所以没可能因什么感动便许出自己终身。”含笑看着御潋涵，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否算告白。但对着他似乎从来也就没有过不好意思可言，做什么都可无所顾忌。
　　一把抱住了董弈妍，手臂无意识渐而收紧，御潋涵喜不自胜。
　　辗转几世，他终于是等到。
　　下一刻又慌不迭轻轻推开，过于小心翼翼的模样未免滑稽。
　　御潋涵蹲着身直对董弈妍肚子上看下看，慌张得手不知放哪。他不敢想象刚刚若真伤了她分毫该有如何悔恨。终于清醒过来，当即命人去唤大夫。他心惊胆战道。“有没有压坏？我适才是不是吓到了宝贝？”
　　“也不觉肉麻。”
　　董弈妍笑出了声，可看着频频失态的御潋涵却是眼底不知为何有些湿润。
　　“不是对你说。”
　　他自顾自捧着她小腹看个没完，一脸慈父状。柔声道。“我在问孩儿。”
　　董弈妍见御潋涵的神情一下破泣为笑。他不知其为何如此，只知她是真的开心在笑。轻柔地揽过到怀里，很小心避开了肚子。软语道。“一个大宝贝，一个小宝贝。”
　　董弈妍不轻不重擂了御潋涵一拳，尚未出声又听他嘀咕道。“有了身孕不能脾气暴……”
　　“我有错？”她侧头看着御潋涵。泪水仍未干，嘴角高高的扬起。
　　他迅速瞥了眼董弈妍而今尚未曾隆起的小腹，与此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干脆道。“我有错。”
　　将她揽回怀中，御潋涵只觉短短片刻心情一下历尽地狱到天上，他从未如今日般开快。情不自禁四片唇瓣相挨，研磨到心底，一寸寸化作似水柔情。他宠溺地笑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懒懒地伏在御潋涵胸前，董弈妍知道这里可以让自己永远依赖。忍俊不禁道。“这可是你说的。”
　　“哄你两句我又不会少……”
　　“看见没，你娘不是个好东西，踢她，踢她。”任由她粉拳相击，御潋涵满脸如孩童般灿烂笑容。
　　董弈妍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没好气道。“胎动得要到三个月后。”
　　“我这先教着，从小需知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御潋涵随口应了声，似乎从此迷上了她小腹，爱不释手径自轻抚。
　　轻轻抱着董弈妍，他由衷叹道。“像我被谜晕了头就是前车之鉴。”
　　她抿嘴轻笑，撒娇地赖在御潋涵怀里不肯抬头，从不知道他也可如此甜言蜜语……
　　“男人最会花言巧语，看你更像被迷晕头的那个。”
　　望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无涯，御潋涵只听得喵呜一声。眼见那白猫神色竟分外像是满副鄙夷。他皱了皱眉，顺口道。“那猫着实诡异。你要真想养宠物，我给你换个安分的。这只便索性煮了。”
　　董弈妍不由失笑。看着那轻轻松松便避开了御潋涵，在旁一脸不屑的无涯，她有下没下拍着它的头，轻笑道。“听见没。老实些，若然可别怨我不护你。”
　　无涯斜眼睨着她，闻言正要反击。忽的额上隐隐浮现一个龙印，随即消失。
　　柳儿的声音飘过：“别闹了，她还不就是我……”
　　※※※※※※
　　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御潋涵腕间佛珠，董弈妍靠着他面容忧郁。
　　来时经过山中一间寺庙，可她毫无往日兴致只想立马离开。那里曾一度游览，一同前往的尚有易星宫宫主星寰，和宸搂左护法，楚辰风。
　　待到时至今日，
　　既是世事千年其实也不过转瞬便逝，易星宫和宸搂在江湖上消失久矣，辕极大陆再次得以一统。世上没了星寰，也没了雍亦麟。楚辰风的名讳亦无人敢呼。终究是他得了天下，而登基为帝则是楚易轩。
　　雄魂百代日月昭，千世劫数，万里河山万里情……
　　是日御潋涵并未如往常般依了董弈妍，让她在外稍等片刻，称是自己进去道谢。
　　出来时已然手上多了串佛珠。董弈妍遥遥仰望在山门前送客的老僧，慈眉善目，不染世俗之气，尽同八年前一模一样。变的似乎只有他们自己。耳边忽的响起木鱼声。顿觉灵台一片清明，似是豁然间直穿过苍穹，看见宇宙浩渺星河满天。心中尽是无法言喻的美妙，隐约明白了什么……
　　董弈妍不觉一震，回头望下老僧已不再。
　　“还是再睡会，到了我唤你。”
　　猛地抬头，看见是御潋涵心里渐渐安定下去。董弈妍示意不必，可终是感到疲倦，依偎在他胸前不想出声。两人正在往皇陵路上，探望去年重伤不愈而薨的雍亦麟。细细思量得来当初她未离开时已经不妥，那一切隐瞒着的也只有自己罢了。
　　御潋涵见状吩咐车夫可稍加快速度，他揽着董弈妍暗暗叹了口气。目前唯望她可尽快彻底放下过往，如若不然自己宁愿将其哄在家中安安分分地养胎。特别在日前她为见楚易轩，一时心切不管不顾施展轻功之后。
　　周围的风有些冽，董弈妍朝御潋涵贴得更近。许是因心情，只觉车中很闷，她顺手撩起帘子向外看去。随之不由一怔，脱口而出道。“已经进来，你怎让马车入了皇陵？”
　　“用脑。”
　　话音未落，旦见董弈妍突然面色一变，径自冲下了车。御潋涵一时大惊，不敢冒然拉她当即跟了去。
　　董弈妍一瞬不瞬地望着前方，声音很小，生怕惊扰什么。轻唤道。“哥……”
　　“公主认错人，我不过一介草民如今在此守陵，您要找的人在那边。”
　　看着那人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董弈妍久久站在原地未动。虽然相貌分明也有七八成神似，可原来也不过背影相同而已。明知已经定局，偏偏还在奢望转机……
　　没有再上马车，两人步行继续前往。渐渐越发靠近陵寝，她心中莫名紧张得厉害。
　　对雍亦麟是怎样情感似乎自己从来没清楚过。亲情？想来更多也不过是逃避他的借口，骗到最后所有人包括自己都如此深以为然。至于动心，指不定有过，在某个一切反常的月夜。
　　但亦很快即被人毁灭，连带迫她走向兴许本已注定的命运。下意识看了看身畔御潋涵，无论如何那一夜到头来终是完完全全改变了所有……
　　不自觉猛一下紧紧抓着御潋涵的手，董弈妍手心在不停冒汗。
　　远处的背影再熟悉不过。是楚辰风，正坐在雍亦麟墓前说着些什么。周遭散落一地的酒坛。
　　“不是我要走，而是……是娘对不起你，和……他。是我，移情别恋。”
　　“不再爱爹，抑或根本是不肯原谅爹。”
　　脑中呈现出昨夜楚易轩的影子。过往犹抱在怀里的小小婴孩已变成翩翩少年，举手投足间像极了楚辰风，乃至容貌气度，言辞犀利更过之无不及。本想偷偷看看儿子便好，却不想他武功犹远在自己之上。
　　那跟自己相同的眼睛一眨不眨对着她。“趁着爹喝醉时所问，其实我只是想知道娘究竟去了哪。一年多了……很想您。”
　　轻轻唤着“娘”的语气同儿时一样，她这时才觉得楚易轩仍只是个孩子。多希望他根本没有长大。说不清心中滋味，开口只是“以他怎会喝醉。”
　　“在娘生辰那日，面对的是我，娘为爹所出。这并不难问。”
　　“娘不会不知道爹，在外人面前永远是神一样的天下至尊。可心中苦寂有谁能知，不过岁月沧桑空寂寥……”
　　楚辰风拿着酒坛的手微微一颤，整个人愣住，他听到了董弈妍的脚步声。
　　转瞬仅笑了笑。晃了晃头又拿起坛酒，拍掉封泥一饮而尽。
　　“可有后悔？”
　　楚辰风低笑，脑中从来未曾出现过这两字。无论如何自己也没可能做到眼睁睁看着董弈妍犯险，没把握的事他绝不会做。悠悠道。“何来后悔，即便重来我仍会做同样决定。”
　　少顷，
　　“如此最好，我也不悔。”
　　楚辰风骤然满副震惊。片刻慢慢地回头，他的身后站着董弈妍。
　　风起，一张纸笺飘落手中。
　　质地脆弱不堪，折痕更甚深将裂。曾经三年随身的短短十七字已不肖多看。触手之下瞬息浑然破碎，楚辰风堪堪抓到一角。犹已褪色的一个字。眼前整个天地间只剩了董弈妍……
　　在她裙边一只白猫唇角微动，
　　纸碎漫天，凌空飞舞，如花瓣，落随风中。

　　丁亥年十二月廿六始
　　己丑年五月初五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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