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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若伤　　作者：元木
文案 

一步错，落红尘;转时空,续前缘。

命运，终究是命运，避不可避。

错落时空，我亦非我，是前世的债还是今生的缘。

她，倾国倾城，媚眼如丝。

轻轻一笑，惊艳四座，但那笑却是如此的冷漠疏离。

面对着这似曾相识的眼神，抚上左心房，却是一片空落落。

微微牵起一抹冷笑，她，是没有心的......

标签：灵魂转换 穿越时空 灵异神怪
主角：冰若 ┃ 配角：风尘绝，夜魂，云风澈 ┃ 其它：韩尹，炎御行，炎御漓，紫荆

　　楔子

　　“叶雅晨，我喜欢你！”一声响亮的吼叫自育才高中的高二楼层传来，把那楼房震得有些摇晃。
　　其他同学稍稍抬了抬眼皮，埋下头，做作业的继续算着那恼人的公式，聊天的依旧在谈论着每日的八卦，打游戏的仍是兴致高昂地按着手指，总之，没有惊讶，没有艳羡，一切还是如往常一样，好像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叶雅晨，高一（8）班新来的学妹，读书好，人长得漂亮，特别是那双眼睛，魅惑得勾人，在迎新晚会上的一支新疆舞掳获了众多男孩的心。只是不知她是孤傲还是清高，对那些男生她都是避如蛇蝎，不愿靠近一步。
　　每天都有男生在自个儿的班级大喊“叶雅晨，我爱你”之类的话，学校劝了好多回了，一点也没有奏效，久而久之也就随他们去了。
　　“小雅，又有人在喊了呢，你听这声音多有男人味啊，说不定是个帅哥哦。”同桌梦伊捅了捅还在奋笔疾书的叶雅晨，“去看看不？”
　　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叶雅晨朝着同桌那么一笑，把梦伊那魂也差点勾没了，末了才凉凉地吐出一句：“没兴趣。”
　　梦伊呆了半晌才喃喃着说道：“幸好我不是个男人，小雅，你这笑容太有杀伤力了，我倒了倒了”一边说着，一边还真就要倒下去。
　　叶雅晨看也没看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尹易铭，扶着你家梦梦，别让她摔着了。”尹易铭丢了个超大的白眼，不用她说，他早就出手将梦伊一把揉在了怀里。
　　梦伊一下子从尹易铭的怀里跳下来，插腰怒吼：“叶雅晨，我真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才会遇到你这么个损友，你居然见死不救。”
　　丝毫没有一点愧疚，叶雅晨答得理所当然：“不是有尹易铭在嘛，他不会让你摔着的。”
　　见梦伊没有反应，也不在意，拍拍手站起身：“走吧，去看看那是个什么货色。”
　　梦伊一开始没明白过来，等她回过味来马上屁颠屁颠地跟上，暗自有些好笑：货色，这小雅居然说去看货色，怎么这么像古代的老鸨卖女儿啊。
　　高二楼层的走道上今日聚满了人，原因为何？还不就是育才高中的校花大驾光临，咱又不是高三的学姐学长忙着课业，咱有的是时间在这看热闹。
　　“刚谁喊的？出来！”叶雅晨披着栗色的大波浪，上着米白色的T恤，下身是大红色的超短裤，那小蛮腰，那白皙修长的双腿，绝对是正点的S型身材。此时她正斜靠在一根廊柱上，微闭着眼睛，一副悠哉的样子，嗤笑一声：“怎么有胆做，没胆承认吗？”
　　“是我。”人群中走出一个个子高高的帅男孩，目测一下大约有一米八，一眼看去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一身休闲装硬是让他穿得有几分优雅，“颜俊。”挑了挑眉峰，有些挑衅。
　　微微皱了皱眉头，颜俊，这个名字她不会没听过，据说是一个十足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世好，长相好在女人堆里很是吃得开，小小年纪就混迹于大大小小的酒吧之类的场所，打架喝酒无一不做。最最恶劣的就是他的女朋友一天换一个，从来不重复。
　　叶雅晨收起了散漫的性子，围着颜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个通透，把他的胸围，腰围，臀围都了解了个大概，直看得旁边的那些人大跌眼镜，这大美人原来是个色女呀。
　　嗯嗯，叶雅晨兀自点了点头，原来就长了这样一个样子啊，明明骨子里很邪恶，做什么长得这么斯文，真是败类啊。
　　不过外形很好，比例也很好，总体来讲还是不错的。拍拍手，她笑得一脸灿烂，搞得站她身边的梦伊与尹易铭狠狠地打了个冷颤，这样的笑容虽然好看，但是绝对是有陷阱的。
　　果然那颜俊也看晕了眼，想他号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少女杀手，漂亮的女孩子自是见过不少，这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让人流鼻血的笑容呢，这校花的名头果然不是盖的。
　　叶雅晨拍了拍颜俊的肩膀：“喜欢我吗？当我男朋友怎么样？”说完也不待他回答，径自潇洒转身，“如果愿意的话明天早上八点在市中心广场见。”
　　周末，正是俊男美女约会的好时节，市中心广场上颜俊怀着叶雅晨的腰肢慢慢地溜达，他还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叶雅晨那么干脆地就答应做他一天的女友，难道她喜欢的就是他这样的类型？
　　不能怪他自恋的，只是叶雅晨自来到育才高中除了那个尹易铭就没有与任何一个男生有过来往，这回不但与他说话，还做他的女友，肯定是他无与伦比的魅力将他迷倒了。说不定这一天女友的惯例能为她打破呢。
　　叶雅晨娇笑着送上一个香吻，颜俊顺势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间他恍然觉得自己的心涨的满满的，可是他未曾注意她的眼始终没有看他。
　　她的眼前恍若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黯然转身，扯了个苦笑，想要撤出颜俊的怀抱才发现自己被他箍得紧紧的。她听见他说：“殇儿，回去吧，那里才有你的幸福。”
　　她惊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颜俊的容貌模糊了？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中。

　　一、一梦方知遗千年

　　浑浑噩噩地我发现自己游走于一片白雾之中，颜俊，该死，我是被暗算了吗？这是哪里？他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殇儿，回去吧，回去吧，他在等你。”是颜俊的声音，却又似不是，他的语调总是轻佻的，没有这么的哀伤。那么是谁？
　　我环顾四周，在隐隐白雾中似乎有个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那样的身影看来有几分熟悉，可是却又记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想要走近些，却发现是那么遥不可及，他就像是一个幻象，根本无法让人触摸：“你是谁？”知道他听不见我却依然张口，奇怪的是我竟发不出声音，我怎么了？哑了？不，不会的。心里有点恐慌，颜俊，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像是知道我的疑问，那带着哀伤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用管他是谁？记住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那人慢慢地转身，他的侧脸很美，嘴角的弧度上扬，在我快要看见他的时候却是眼前一黑，我的身体好像失了重力般直直地下沉，意识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
　　“啊！”我惊呼着坐起身来，身后一片濡湿，紧紧地抓着被子攥在手心里。定了定神，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梦。
　　喉咙有些干涩，痒痒的难受，像是有一团棉花卡在那里，习惯性地随手一捞，软的，不好，心中一凌，抬眼才发现这哪里是我的卧房，明明是一间很古典的房间，房中的装饰皆是水蓝色调的，清新自然，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此时的我正坐在一张超大的床上，刚才摸到的软物其实就是纱帐，很柔软，定是上好的料子。
　　这是什么地方？颜俊呢？难道……慌乱地低头，心下又是一惊，这是我吗？这小胳膊小腿，这白白胖胖的身子是我的吗？我的修长美腿呢？我的魔鬼身材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还是那种高级的魂穿，不是吧？这么霉。为什么人家穿越都穿成大美女，我就是一个娃娃，还是一个带着奶香的娃娃。
　　不过这样也好，不用装什么失忆了，一个五岁的小娃娃能懂个什么呀，只要认识爹妈就行了。
　　“咣当”瓷器碎裂的声音，我抬眼望去，见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有些愣愣地站在门边，她正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我。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这是我第一次见怜衣。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还没等我开口，她就撒开丫子冲出了大门对着院外猛喊。
　　一下子冲进来很多的人，当先一人娇小美艳，身着黄色丝质长裙，外罩一件同一色系的锦缎烟罗，她正泪光莹莹地看着我，那双杏圆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承载了千言万语，却无语凝噎。
　　“若儿”轻移莲步，她踏着细碎的步子款款而来，和着那环佩伶仃，我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女孩，不，应该说是少妇才对，她梳着好看的发髻，斜插入一根玉簪，发根处盼着些许的梅花，乍看一眼就像是梅花仙子下凡尘“若儿，我的若儿，你没事就好，担心死娘了。”她把我抱在怀里，眼泪顺着我的脖颈滑落一阵冰凉。
　　若儿？是我的名字吗？娘，她是若儿的娘？哎，果然古代的女子是悲哀的，这么小就做娘了，看她的样子也不过二十左右吧。
　　“手怎的这么冰凉，若儿，告诉娘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她关切的看着我，似要从我的表情中看到一些变化，很显然，一无所获，“哎，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太沉默了，冷了热了也不知道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根木头呢。我的若儿，怎么可能是根木头呢，你可是我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可能是根木头呢。若儿，你跟娘讲讲话好吗？娘知道，是娘不好，不应该扔下你一个人在湖边，害你掉入湖中，娘不好，是娘错了。”说着说着她又哽咽了，也是自己的孩子被说成一根木头，做娘的能不伤心才怪。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而我也知道了原来的若儿应该是掉进了湖水然后一命呜呼了，再然后我就莫名其妙进入了这个身体。既然原来的她是一个沉默的孩子，那我只要少说话就好了，这样的话在回去以前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怜衣，快去把参汤拿来，小姐刚醒身体弱要多补补才是。”见我依旧没有反应，她也不再强求我答应，抹了一把眼泪，果断地吩咐着，“怜心去庄主书房把拂尘子前辈请来。”这样的她让我感觉不到一丝柔弱，那干练的语气连我这个现代人都觉得汗颜，我到底生在怎样的一个家庭？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两人一福身便退了出去。她恢复了母亲的慈爱，摸着我的发顶，笑得有些苦涩，“若儿我该怎么办呢”那一句话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我的意见，不过我是根木头啊，当然不会应答。
　　“小姐现已无碍。”沙哑的声音透着淡淡的疏离，并没有太多的兴奋，平平静静的。眼前的人有着一张平法的容颜，三十上下的样子，是那种一扎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有劳先生了。”温润的声音像是抚过上等的丝绸，细腻柔滑，一听就知道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这就是我现在的爹，冰御山庄的庄主，冰御锋，我娘是丰汐王朝宰相之女，也是天下第一美人舒梦语。而我是冰御山庄的唯一的大小姐冰若，从小就沉默寡言，在外人看来就像根木头。这些是我后来从怜衣口中得知的。
　　“不必。只是庄主可别忘了答应在下的事。”云淡风轻，怕是也不过如此吧。
　　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觉得疑惑：“自是不敢忘。”依旧是那么恭敬，只是语气里不知为何多了几分勉强。
　　“那就好。”撤去了我腕间的手指，拂尘子踏着轻盈的步伐走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我有些了然，那般出尘的气质难怪他会是拂尘子，也只有他才配得上拂尘子的名号。
　　冰御锋与舒梦语相对而立，他温柔如水的声音响在耳边：“梦儿，不用担心，先生会是个好师父。”
　　“嗯。只是若儿她还这么小”明显地她的眼里有着不舍和担忧，为什么？我敏感地发现貌似我要被卖了，是那个拂尘子吗？

　　二、弥若忘忧生死握

　　“小姐，该喝药了。”怜衣依旧是一袭青色裙衫，裙摆处自然垂挂着橘色流苏，随着她的莲步摇曳，煞是迷人。长及腰际的发丝由青色珠花固定成两个小髻，珠花底部低垂着两根青色飘带。手里捧着一碗棕色的药，一看就是极其苦涩的。
　　“好。”我是最怕吃药的，尤其是现在这种这么苦的中药，可是没有办法，我现在是冰若，那个木头孩子。
　　药汁一点一点地流入胃里，蓄满的苦涩渐渐膨胀，刺激着我的味蕾，不过我还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苦也要忍着，在回去之前绝对不能露一点马脚。
　　“庄主。”外间传来冷瑶清脆悦耳的嗓音，像是风铃的低语。冷瑶，也是伺候我的侍女，跟怜衣差不多的年岁，只是皮肤是蜜色，平日里总是朝气蓬勃的样子，她是负责外间伺候的。
　　“嗯。小姐醒着吗？”声音好似春风般和煦，令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不用想就知道是我那个爹爹。
　　“是。”接着便听到珠帘翻动的声响，怜衣拿起空碗退了出去，在经过冰御锋身旁时福了福身。
　　抬头正撞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眸，漆黑的眸子幽深不见底，眼角微微上扬，温和的笑容带着淡淡的清新。修长的身躯包裹在白色锦缎之中，如墨的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束起，柔和的五官无处不彰显着温润。冰御锋，不愧是当年的如水公子。
　　“若儿。”来人伸出长长的臂膀将我揽入怀中，轻轻的话语带着朝阳般的温暖。
　　顺势靠入这个温暖的怀抱，鼻间萦绕着优雅的莲花香。
　　“若儿”他的手指流连在我的发间，那般的爱抚如果我现在不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定会以为他是爱上我了，哎，他叹气，“若儿，拂尘子先生是个好师父，你跟着他定能学到些有用的东西，要记住天下只有强者才能生存，若儿要做强者知道吗？”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看我的眼神有着淡淡的喜悦：“我们的若儿绝对不是根木头，是世人太过愚昧。若儿，你是爹爹的希望，爹爹和整个冰御山庄的未来就靠你了。”
　　后来舒梦语来看了我，看得出来她很是舍不得我这个女儿，却也没有做挽留，她只是叮嘱我要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她的样子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我到了这里，也不知道现代那边怎么样了。伸手擦去了她眼角的泪痕，我叫的有些犹豫：“娘亲。”而她笑得像个孩子，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那是冰若第一次开口叫她。
　　第二日我由着拂尘子抱上了马车，前面等待我的又是什么呢？我无法知道。然而我还是想要回去，这里的人我怎么也看不透，每一个人都像是带着面具一般，一点也不真实。
　　“若儿可是不舍得？”拂尘子看着低垂着脑袋的我低低地问道，沙哑的声线像是含着铅晦涩。
　　“嗯。”留恋可能是有一点点吧，不过重要的是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我出去好像会有什么不同，心里不免有几分焦躁。
　　“若儿以后还可以回来的。”即使是放柔了的声音也是那样的生硬。
　　“多久？”还是无精打采的，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低低的，带着莫名的哀伤。
　　“十年吧”“这么久。”我冲口而出，引来拂尘子的侧目。
　　讪讪地摸了摸脑袋，吐了吐舌头，哎，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说不定那时候我已经穿回现代了呢。
　　“不久的。”拂尘子抱起我坐在他的膝头，怜爱地摸了摸我的头发，“若儿，有些事要学会忘记，有时候遗忘是一种幸福。”
　　没有听到我的回答，以为我是不明白，他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不急，若儿还小，以后定会明白的。”
　　“嗯。”轻轻地点了下头。靠在师父的怀里睡觉，师父身上有淡淡的草药味，令人莫名的安心。
　　“到了。”在我又一次要睡着的时候师父凑近我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看着眼前迷雾般的森林，才发现我们早已到达了忘忧谷的谷口，车夫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师父，我可以自己走的。”虽然师父的怀抱很舒服，可是老是被抱着真有点尴尬。虽然在山庄我只是一根木头，但是既然出来了，我就不想再掩饰自己的性格。在我的潜意识里，我相信眼前这个与我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的拂尘子。
　　“若儿可要想好了。”拂尘子突然说道，听来好似有几分揶揄，不知是没有注意还是早就料到，他对我的变化没有丝毫反应。
　　“嗯？”不甚明白的看了师父一眼，他的表情仍旧是淡漠的没有一丝破裂。
　　“若儿可看清楚了。”师父指着远处，白色的浓雾笼罩了整个的森林，金色的阳光洒在雾气上，竟是无法冲破。
　　“若忘忧。这是为师最得意的作品，能在瞬间置人于死地，且销魂蚀骨。”拂尘子平静地说道，清澈的眼神仿佛刚才的那般言论并非出自他口。
　　“师父。”拽了拽他的衣角，有些怯怯地看着他，这样清冷的师父也会有杀人的想法吗？看不透，这里的人似乎都透着一股神秘呢。
　　“呵呵。”拂尘子笑，表情却是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笑只是单纯的音节，“若儿无需害怕，有为师在。”
　　话音落，拂尘子紧了紧我腰间的手臂，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穿过了这片森林。
　　拂尘子拍了拍有些呆滞的我：“以后若儿也可以的。”
　　木然地点了点头，才发现我们已然来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顿时把心底的那丝恐惧抽得无影无踪。
　　“师父，这里好漂亮啊。”我开心地跳下师父的怀抱，跑向大自然。
　　怎料还没走出一步便被一股大力拉了回去：“这方圆百里皆是有名的毒花毒草，若儿不要掉以轻心。”
　　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了一朵蓝色的花之上，后怕地拍了拍胸脯：“若儿记住了。”
　　“为师定会将毕生医术传给若儿，以后若儿就可以在这里尽情采摘。”
　　“真的吗？”兴奋的仰起小脸。
　　“嗯。”淡淡的应了一声，依旧是那股子的清冷，仿佛世间万物皆被隔离在外。
　　“那什么时候开始呢？”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呢，话说我还是很向往古代的这些毒药的呢，说不定哪天我就可以变得很厉害了。哈哈……
　　“明日。”
　　“太好了！”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被师父从被窝中挖了出来，埋首一大推的草药书本中感叹着什么时候都逃不掉念书的折磨啊！不过也幸好这个时代的字我是看得懂的，所以学得很快。一晃眼在忘忧谷已然住了五年。
　　师父书房中的书我基本都看过了，草药什么的早已烂熟于心，只是这医术吗？还有待提高，嘿嘿。

　　三、访客来临忘忧谷

　　“若儿，按照我教给你的方法好好练习轻功，天黑之前为师回来验收。”
　　“是。师父要出去吗？”一听这话我的耳朵立刻变得尖了起来，我也好想出去看看哦。
　　“嗯，过几天有客人要来，自然要准备些好酒好菜。你好好练武，练得好我给你带天香楼的烤鸭回来。”师父的眼里有些微的笑意，不过他的眼总是太过朦胧，到底是不是笑我也不是很确定。
　　“谢谢师父。”言下之意就是我不能出去嘛，霎时我变得有气无力。来这里已经一个月了，再好的景色也看腻了，可是师父就是不让我出去，“是什么人要来呀？”女人天生是八卦的，即使我面对的是淡漠的师父，也丝毫不减我探听消息的兴趣。没办法，这是我现在唯一的娱乐了。
　　“好好练功吧。”摸了摸我的头，他一脸面无表情地离开，那样的背影在我看来少了一分飘逸，多了一分苦涩。
　　认命的翻开有些发黄的书本，打坐，调息，轻闭眼睑，将三口浑浊之气缓缓吐出，感觉到每一个毛孔都在伸张，缓缓吸气，大自然间的精华经由百会穴下流过膻中穴而至丹田，自丹田内释放既而滋润全身。
　　睁开眼睛平视，千里之外的景观一览无遗，如此片刻，目光逐渐移近，垂帘回光，返照祖窍，下观鼻尖，将千里之光收至目前。
　　此时闭口，鼻呼鼻吸，舌抵上颚，摒除杂念，将千里之光随双目下注丹田，实则以先天之性光下照丹田，并轻轻意守丹田，凝神寂照，神归照临之所，即是真气凝集之处。似守非守，勿忘勿助。
　　脚趾微动，自然地将脚尖拔起，轻盈点地，心静无杂念，身子自然处于半空之中。以白绫为助，轻扬缠绕在树杈间，白衣携着清风在半空中飞行。踏过灌木，瞟过矮丛，缓缓地立于万花之中。
　　看了看手中的白绫有些懊恼，什么时候我不借助它也能飞的如此潇洒呢？负气扔了白绫，气灌丹田，笑看红尘，你踏浪而来，我踏花而行，看花开花落，吟千古绝唱。
　　我完全忘了自己还只是个初学者，一边娇笑着，一边恣意潇洒，底气不足导致脚下不稳，一个跟头就栽了下去。
　　那边有一丛灌木，眼看着脸就要碰上了那尖锐的刺，我赶忙闭起了眼睛，心里却是在大吼，完了，我要毁容了。
　　“可以睁开眼睛了。”
　　耳边是熟悉的声音：“师父”。
　　师父揽着我的腰将我带至地上，他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语调听来有些愠怒：“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嗯？”
　　“师父，我也是想早点学会嘛。”仰起头，我撒娇着说道。
　　“行了，走吧，今晚有烤鸭吃了。”他兀自走开，一手拎着两壶酒，和一个纸包。哇，那空气里飘散的不就是烤鸭的气味嘛，真是香啊。
　　“师父，到底是谁要来呀？”一大早就被挖了起来，什么人嘛，这么隆重，眼皮都还在打架呢。
　　师父不轻不重地看了我一眼：“是我的师兄，大概午时左右到。”
　　“什么，午时左右？师父啊，现在可才大清早啊。”师父你确定你没说错吗？还是记错了？
　　“我没有说错，也没有记错，让你起来就是要做一顿丰盛的午餐为师兄洗尘。”
　　啊，不是吧，师父，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做饭的啊，而且我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呀，你怎么忍心哪！
　　“小孩子，不用一副苦瓜脸的，为师又没说是让你做，只不过要你打打下手而已。”呃，不是我做啊，幸好幸好，不过师父，你也太不厚道了吧！既然会做饭，那为什么老是让我吃野果子啊，这不是成心捉弄我嘛。不爽地跟在师父身后，屁颠屁颠地递着盘碗。
　　终于，哇！我崇拜地看着师父，真看不出来，这些精致的小菜居然都是师父做的，好强啊。
　　“别看了，口水都流出来了，快吃吧。”拿起一双筷子塞给我。
　　看了看那些小菜，狠狠地咽了下口水：“不用等师伯吗？”会不会很没礼貌啊？
　　挑挑眉峰，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半分的情绪：“想来的时候他自然会到，不必管他。”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句洪亮的话自外间传来：“呵呵，还是师弟了解我啊。”人未到声先至，看来他的功力也是不可小觑的。
　　“师兄既然来了就请入座吧。”拂尘子握着筷子的手稍稍顿了顿，既而夹起一筷子的冬笋放进我的碗里，“多吃点蔬菜有利于长身体。”
　　“哟，师弟。这是哪家的奶娃娃啊？被你拐到了。”一阵风过，一人已经在我身边入座，看着我调侃地说道。
　　“她是我的徒弟，冰若，师兄你可不要打什么主意。”
　　一听这话，来人上上下下将我看了个遍，才嘀咕着说道：“原来她就是冰若啊。”末了还有些讪讪地摸摸鼻子，“再说现在她还这么小。”我这时才看清他虽然是师父的师兄却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就像个二十左右的小伙子，面容不能说是相当的精致，却另有一番风味，看起来有点邪邪的。
　　“师兄，快吃饭吧，师父还在等你呢。”一句话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去，立正坐好，扒饭，不过一会，就把一碗饭吃了个底朝天，“我现在就去看他。”这人，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也是他的师父吧，怎么一点也没尊敬的样子。
　　师父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未见丝毫的不悦，夹了一块瘦肉到我碗里：“别管他，吃你的饭。”
　　之后，师伯在忘忧谷待了三天就离开了。除了第一天我见过他以外，其余的日子就再没见过，亦如他什么时候来得那般，走得无声无息。
　　他们的师父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他要花三天的时间陪着他的师父呢？是在缅怀些什么，还是在守护？

　　四、飞雪无痕剑气荡

　　五年了，时间就像是指缝间的流沙，快得让人来不及扑捉就已然流逝。在这五年里师父教了我很多东西，轻功，剑式，医术，毒术，无一不涉及。
　　“若儿，这一招飞雪无痕可看清楚了？”师父仍旧是五年前的模样，仿佛时间已然在他身上永恒地停留了，一丝一毫也没有改变。那白嫩的肌肤叫我这个青春期的少女都汗颜那。
　　“哎呦，师父你干嘛打我啊？”正在我遐想间头上挨了一个暴栗，不满地撅起红唇泪眼汪汪地看着师父。
　　面无表情地丢给我一把剑，淡淡地说道：“把为师刚刚教你的飞雪无痕演示一遍。”
　　啊？啥？飞雪无痕？这什么东东啊？啊，貌似是师父今天要教我的剑式呢。不过我的武功天分好像差了点，倒是轻功是相当的好。
　　撇了撇嘴，既而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颇似花痴地望着师父说道：“师父，徒儿刚刚看到师父舞剑时，那叫一个美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衣袂飘飘，似仙似神，简直是完美到了极点。当时徒儿就觉得师父是天下间最最帅的人了，直把徒儿看得目瞪口呆，不能自已。徒儿就说嘛，像师父这样的简直就是天使的化身，天使师父知道不？就是类似天上的神仙，拥有着纯洁的心灵，完美的五官，脾气又好得不得了的那种。”
　　偷眼望了望师父，哪知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然后呢？”
　　不行，师父貌似还没有动心，正想再说些什么，却看见师父眼角微微的质疑，只好一狠心，可怜巴巴地说道：“所以，所以就没看清师父的招式，师父再示范一次好不好，徒儿这次一定不会再分心了。”我笃定地说道，信誓旦旦地伸出三根手指发誓。
　　“若儿，别看这招飞雪无痕招式简单，其实真正对敌起来大有用处。你这般不上心，为师又怎能放心呢？以后怕是要遭人欺负的啊。”师父眉峰微皱，似乎有什么心事。
　　“师父，徒儿知错了。但是只要师父在徒儿身边，徒儿又怎么会遭人欺负呢？”我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师父。
　　师父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我的额头，一向清冷的面容有着怜爱，但是他的眼里盛着太多的东西，是我看不懂的：“为师也不能天天陪在你的身边，若儿需学好本领，才不致将来受到伤害。若儿，这一次可瞧清楚了。”陡然说道，身形也在一瞬间飞出几丈，在空中划起一道完美的弧度。
　　我这才回过神，看着师父银剑在手，风在这清冷的世界带起一袭的灰色衣衫，清冷平凡的容颜在这一刻竟是出奇的璀璨夺目，天地间的一切都无法与之相比。
　　银刀如长天秋水般落下，化作无边银河，时而冲天，时而落地，时而化作江海流涛，跨越九州；时而又散作漫天繁星，熠熠生辉。“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爧如羿射九日落，娇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突然想起杜甫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并序》中的诗句，以前看到时未能明白其中的深意，而今亲眼看见师父那行云流水般的剑招，方明了。
　　“若儿，你且试试。”师父扔过来那柄银色的剑，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接到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它周身隐隐泛着紫色的光芒，转瞬即逝。
　　“若儿，还不快。”师傅的一句话把我拉醒。
　　素手执剑，白衣混合着苍茫的烟雾，身姿卓越，竟是无法辨清。我就这样在那片白雾中舞着，似是没有意识般，任由着剑把我带入它的世界。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影落明湖青黛光。金阙前开二峰长，银河倒挂三石梁。 香炉瀑布遥相望，迥崖沓障凌苍苍。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 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 好为庐山谣，兴因庐山发。闲窥石镜清我心，谢公行处苍苔没。早服还丹无世情，琴心三叠道初成。 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先期汗漫九垓上，愿接卢敖游太清。”一面舞剑一面低低地吟诵着李太白的诗句，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潇洒的纵情山水，什么是自由的滋味。
　　手腕翻转，最后一个剑招在我手下完美地完成，兴奋地冲向师父：“师父，你看怎么样？”
　　师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兴奋，仍旧是一脸的淡漠，只是他看我的眼神分明多了一些别的情愫，似是担忧，似是安慰，有似是其他的。良久，师父才说道：“若儿天资聪颖，与这剑心意相通。看来紫铭与你有缘，为师就把它送与你吧，以后若儿要好生练习才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听得师傅说道：“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是，师父。”恭敬地答道，不知为何，总觉得师父有心事。正待抬脚走人，忽见不远处的丛林间有一袭火红色的衣袍。
　　“师父！”师父听见我叫他，疑惑地回头：“若儿，何事？”口气里有着淡淡的不悦。我没说什么，只是眼神示意他看那边。
　　“这是？”师傅回头看我，眼神里的疑惑更甚。
　　“师傅，那里好像有人，我们去看看吧。”说着也不顾师父是不是答应，拽着他的衣衫往前走。
　　待得近处，才发现那是一件火红色的衣服包裹着的年轻女孩，衣服料子很好，是上等的丝绸，摸起来光滑细腻。那女孩有着姣好的面容，只是面色苍白不见血，嘴唇也是干裂不堪。
　　师父看着这个女孩，眉峰收拢，折成一个苦字。是啊，这样一个小女孩居然能闯过弥若忘忧，是太过幸运呢？还是另有所图？但是，我到底是现代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死去。
　　“师父，救她。” 死死的拽着拂尘子的衣袖，睁大水水的眼睛，努力挤出一滴眼泪。
　　转身，师父轻轻拭去了我眼角“做戏”的泪水，无奈地叹了口气：“若儿，你太仁慈了。”
　　“师父，若儿只是不想将来后悔。求师傅成全。”坚定地看着师父，恳求的话语里透着明显的决绝，眼里有一闪而逝的狠戾。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医术还不能救活她，所以不管使什么方法我都要让师父答应。不过，我并非善类，如果她真的是居心叵测，我一定会亲手将她置于死地。
　　“罢了罢了，随你吧。”师父终于妥协了，抱起地上的女孩。“走吧！”
　　“谢师父！”他对我的要求一向不忍拒绝，师父，清冷如你，也在不知不觉间沾染了柔情吗？

　　五、美人如玉剑如虹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虽是红楼梦中用来描写贾宝玉的，却是眼前女孩容貌的最好阐释。“姐姐你生的真好看。”我由衷地赞道。
　　“小姐见笑了，您才是真的好看呢。”乌溜溜的杏眼载着千百情愫，自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孩。呵呵，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瞧，我这人就是脸皮薄，经不起人夸的。这时师父跨着沉稳的步伐走来。
　　“小女子雨烟多谢先生与小姐的救命之恩。”女孩一见莹莹跪拜，被我一把搀起，“姐姐不用谢的，这对师父来讲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我叫冰若，这是我师父拂尘子，姐姐叫雨烟吗？真好听。”
　　“恩，小女子姓谢名唤雨烟，多谢冰小姐与先生搭救。”听雨烟的口气显然是不认识拂尘子是何许人也，不然也不会这么淡定了，那么她肯定也不知道弥若忘忧了。可是，到底她是怎么通过弥若忘忧的呢？
　　“谢姑娘不必客气。看姑娘的打扮想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不知尊府在何处，在下倒是可以送姑娘回去。”拂尘子淡淡地问道，其中的漠然愣是傻子也能看出来。
　　“师父”我弱弱的叫了一声，怎么人家才刚好一点点就要赶人家走啊。
　　“若儿，此事由为师做主，你不必担心，好好去练剑吧。”虽仍旧是淡淡的口气，我却感觉到了他言辞间的怒意。师父平时不会这样的，那么难道是这个雨烟有问题？可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孩……
　　“是，师父。若儿告退。”师父故意把我支开是有什么话要讲吗？
　　用轻功一路奔至弥若忘忧，隐入一片迷雾之中，在这里透不进一丝阳光，终日只是漫天的雾气，包裹着那一簇簇的翠绿，前路茫茫，后路蒙蒙，竟不知自己到底是身在何处。
　　曾经的我也是无忧无虑的，不会产生这样的情绪。我有很美好的家庭，爸妈的关切犹在耳边。可是，五年了，为何我还不能回去？难道我要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风过，带着丝丝的凉意，吹起了我一袭的白衣，零零落落的就象是我此时的心，心底那股低低的声音似乎又在叫嚣，可是太轻了，轻得让人总是忽视。
　　心中不快，紫铭出鞘，在苍茫的天地间里绽放出银色的光芒。白色的身影随之腾起，在半空中接住紫铭，微风夹带着清凉的树叶席卷而上，伴着那白色身影起舞。
　　闭上了眼，任由那清冷的风灌进我的肌肤，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抹去我眼角的泪痕。身子仿佛随风飘荡，如飘絮，如冷花，舞出了这世间凄美的身姿。
　　仿佛是用尽了所有气力，想要停下，竟然停不下来，也好，也许身体倦了，才能忘却所有！
　　“叮”长剑脱鞘，飞入一世的迷蒙，可我却能清晰地看到它周身的紫光，那样繁华，是千帆过尽也不曾拥有的灿烂。
　　再没了力气，哪怕只是挪动一下，静静地趴在地上喘息，微凉的湿气透过轻薄的衣衫透进，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入眼的仍旧是一片白色，弥若忘忧最大的特点就是无时无刻不是处在一片白雾之中。
　　心，渐渐开始平静，止不住的冷意也在同一时间倾入体内。眼睛望着远处的紫铭，淡淡的紫色环绕，它却好似有感应般，徐徐飞入我的掌心，剑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青草味。
　　我愣愣地看着它，光华渐褪，剩下的也只不过是一柄普通的银剑而已。那么刚刚的一切难道只是幻觉？不，不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隐隐地心中有不安的情绪在涌动，紫铭，为何握着你的时候是那样的熟悉？
　　“哎”低低的叹息响在耳边，身子一热，闻到浅浅的药香味，靠着那个温暖的怀抱渐渐睡去，没有看到拂尘子复杂的眼神，似有心痛，似有无奈。
　　拂尘子看了看怀中的人儿，即使睡着时也不安稳。伸手取下她手里的紫铭，似是自语般说道：“命运终究是命运，逃不掉的。”
　　这天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天蓝色的帷幔与冰御山庄无二，可是我却没心情理会，因为今日雨烟要出谷了。当日我跑出去后，只记得自己在弥若忘忧中练剑，后来的事都是没了印象。当我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师傅告诉我雨烟一月后后便会回家了。匆匆爬下床，拂尘子正淡定地坐在桌子边喝茶，我问道：“雨烟呢？”
　　“在房里。”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却又淡淡的温柔，别人也许感觉不到，可我却能。
　　“我去看看。”说着也没有顾上早饭便跑了出去，“雨烟雨烟”一边跑一边叫着。
　　待得我进入雨烟房间的时候，正看见她一袭白色的裙衫在整理床铺，我急急地走过去：“雨烟要走了吗？”鼻子有些酸酸的，虽然没有多久的相处，我却真的是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姐姐。
　　“嗯，是呀。先生帮雨烟找到了父母，雨烟自是要回去的～小姐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啊～雨烟不能看着小姐长大了呢。”雨烟说着话时虽是嘴唇上扬，却有着淡淡的苦涩。
　　我一怒：“是师父逼你走的吗？我去找他！”
　　雨烟一把拉住了我，杏圆的眼睛泪光点点：“小姐，不关先生的事，是雨烟自己要走的。”
　　“是吗？”我问道，急于在她脸上寻找出什么，可是一无所获。
　　“是的，小姐。雨烟以为遭遇劫匪不会再有机会见到爹娘了，可是先生前些日子告诉雨烟爹娘都尚健在，雨烟自是要回去好好侍奉二老的。”雨烟说道，难掩的欣喜自嘴角缓缓流泻。
　　“那雨烟要保重啊。”我关切地说道，眼里有浓浓的不舍。
　　“恩，小姐也是。”
　　“雨烟，再见！”站在忘忧谷谷口，我泪眼汪汪地说道。
　　“小姐，再见。小姐今若是出得谷来，可到江南馨灵城谢府来找我。”雨烟抱了我一下，眼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让我无法捕捉。
　　“若儿好生待在谷中练剑，为师日落前回来验收。”拂尘子淡淡的开口。
　　“是，师父。”望着那白衣与灰衣的身影一点一点的变小直至看不见，心里似乎有什么正在流失。
　　慢慢摊开掌心，入眼的是一颗小小的玉坠，通体透明的碧绿色，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其上刻着金色耀眼的“谢”字。

　　六、幻影神针扫天下

　　紫铭在空中翻飞，在白色的天空划起一道紫色的光晕，少女一袭白衣迎着紫铭的剑势而上，风，带起了额前的一缕发丝，俏皮而魅惑，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待得高空，一招燕子翻身，轻灵娴熟，身子似是脱缰的风筝般肆意潇洒，剑已然在手。空中少女嫣然一笑，似是乘着五彩祥云，徐徐而落。
　　虽然只是十二岁的女孩，却掩不住她的风华，周身似是被一种无形的光芒所包围，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
　　拂尘子看着这样的少女，淡淡的表情一如往昔，只不过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已经有什么正悄然改变。
　　“师父看若儿刚才的那一招逐天追月如何啊？”空灵的步伐，像是在舞蹈的精灵。这几年我越发感觉到与紫铭心意相通。仿佛它天生就是为我而铸，我亦是为它而生。
　　“嗯，很好。若儿这几年功夫大有长进，恐怕为师都要甘拜下风了。”拂尘子淡淡地说道，本该是玩笑的话语在他口里显得尤为认真。
　　“怎么会呢？师父那么厉害，若儿就是再学上几百年也不是师父的对手呢。”我亲热地挽着师父的胳膊，甜甜的说道，这样亲密的动作仿佛是理所当然。
　　“若儿还记得十年之约吗？如今若儿小有所成，再过几年就可以出谷了。”
　　我看着师父，那眼神极其认真，才意识到他绝不是开玩笑的，心里顿生几分黯然，随即灿然一笑：“好啊，到时候咱们先回冰御山庄住个几日。然后便去逍遥江湖，游山玩水，顺便高兴的话还可以惩恶扬善，说不定还能遇到一些美男呢。”来这里都七年了，我也不会像当初那样一心想着要回去了，可能真的我已然回不去了吧。
　　我兀自说着却没有看见师父越来越暗淡的眼神：“若儿，为师不能陪你一起出谷。”
　　“为什么？”我惊讶地抬头，正对上师父清冷的目光。
　　“忘忧谷是先祖毕生的心血，若非特殊，为师定要守着这。”师父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闪动，“况且若儿也该在江湖好好历练一下的，方能成就大事。”
　　“那若儿也不走。若儿想要永远跟师父在一起。”我赌气地说道。
　　师父看着我，眼睛里似有笑意：“若儿当真不想走？”看到我嘟嘴的样子，随即一笑，“为师早就知道若儿心系江湖，万万不是一个小小的忘忧谷能困得住你的。况且为师与你年岁相差甚远，说不定哪一天为师就这么去了呢。”
　　“师父”我截住他的话，“不许说这么晦气的话。”
　　师父淡然一笑：“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而已，若儿要记住，没有人能永远陪着谁的。好了，先不说这个，反正离十年之约还差三年呢，不是吗？”
　　“嗯。”轻轻点了点头。
　　“继续去练剑吧。明日为师教你另一种功夫。”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哦。”吐了吐舌头，握起我的紫铭，一路横扫。
　　“师父，今日你要教我什么啊？”我一脸希冀地看着师父，越来越觉得师父是越发的年轻了，三十岁左右，清冷的面容只有在我的面前才会出现淡淡的柔情。
　　“幻影神针。”依旧是那个淡的无味的口气，我却毫不在意。
　　“真的啊？”兴奋地睁大眼睛，幻影神针，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它很厉害，“那快点教我嘛。”
　　“好，若儿看清楚了。幻影幻形难幻心，使用幻影神针的首要条件就是要专心，只要用心便可随心所欲，心随意动，意随情动。若儿要牢牢记住。”
　　不知从哪里牵起一根银针，轻捻在两根手指间，手腕稍稍一抬，那银针就如有人拉着线牵引般穿梭于师傅的指间，银针的周围慢慢凝聚起一曾淡淡的烟雾。微微用力，手一伸，那针就如断了弦的风筝飞出，凭空乍起几声爆响，惊起树上鸟雀无数。银针飞回，近处的一棵树便在几个起落间颓然倒下。
　　“哇！师父，这这这好厉害啊！”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想不到这小小银针却有如此的效果。
　　“这只是小小的一次试招而已，若儿若是有心，自然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只是小小的试招？天哪，师父，借你的肩膀一用，让我靠靠，我晕了。
　　手腕翻飞，将自己的内力灌注于银针之上，银针顺势飞出，只是在半路收住了势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掉落在地上。
　　“师父”我委屈地看着师父，凤眸里眨啊眨，一派无辜。
　　师父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递给我一包银针。
　　颓丧地接过，拈过一根，轻提内力，感觉到经络里有气在四处游走，手上劲道加大，震动着传来一阵酥麻。
　　耳边听得师父清冷的话语：“若儿，闭上眼睛，记住心随意动，意随情动。”
　　我听着乖巧地闭了眼睛，耳边似有风细细地吹过，耳朵感应着一切，周围的一切似乎变得很是清晰。
　　微微一笑，手随着感觉拈动银针，衣袂纷飞，猛地出手，忽听得几声啪啪的响声，忙睁眼望去，只见近处的大地土壤翻飞，震得尘土飞扬，虽然只是一点点，不过我是初学者嘛，现在这样也算不错了啦。
　　“若儿资质极佳，看来师父的幻影神针是后继有人了啊。”
　　自那天以后我更是一心都扑在了幻影神针的精进上，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的幻影神针果然是更上一层楼了呢。喜得我那叫一个得意忘形啊，啊，不对，是喜不自禁，嘿嘿……
　　不过高兴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一晃又是三年。这天师父将我叫进房中，十年了，该是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我望着还是与十年前一样的师父，哽咽道：“师父，若儿不想离开你。呜呜呜……”
　　“好了，若儿已经长大了，莫要再恣意妄为了，出了忘忧谷要好好保重，知道了吗？”
　　“嗯，若儿知道了。师父也要保重啊。”再次望了一眼师父，他已然闭起了眼睛，看不到任何的情绪。
　　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跨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裹，身着一件蓝色的男子袍子便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怕自己会忍不住再次落泪，怕会舍不得师父，更怕自己会不顾一切拉着师父一起走。
　　什么时候我对师父竟然是那样的依赖了，当时的自己许是年幼，许是不愿承认，总之我竟没有发现自己原来在不经意间已然喜欢依赖上了师父，后来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悔。如果当时我早一点发现自己的心意，如果当年我没有离开忘忧谷，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呢？

　　七、忘忧谷外遇美男

　　密密的树林笼罩在浓雾之中，雾色迷离，树影斑驳，显得愈发阴沉。只有那一抹蓝在林中穿梭，如魅如魑。所过之处，闪过蓝影，妖冶得如同开在地狱的蓝色妖姬。
　　薄汗微渗，但依旧轻灵地闯过了弥若忘忧。此时正是清晨时分，阵外的景色不若阵中的那般单调，带着些许凉意的雾气渐渐散开，阳光透进树木，亲吻着点点露珠，洒下缕缕光辉，顿时一股暖意袭遍全身。
　　懒懒地舒展了一下腰肢，清点了包袱，几件衣衫，几块碎银，几张银票，还有一些干粮和药丸。微微提气，施展轻功，衣摆轻扬，向着宽阔大道掠去，翩若惊鸿。
　　站在道路上，有些茫然，现在要去哪里呢？回山庄还是浪迹江湖？虽说不是很愿意回去，毕竟那不是我真正的家，可是每每想起冰御锋温润的背影，舒梦语点点的泪花以及怜衣娇媚的脸庞都会止不住的思念。似乎，我已经把他们当成了我的亲人呢。既然如此，那就先回一下好了。
　　下定决心，当下也不再迟疑，撩起蓝衣，酷酷地摆了一个姿势便作势要飞。蓦地，身形一僵，狭长的凤眼藏着淡淡的尴尬，那个，谁能告诉我哪条路是通往冰御山庄的啊？
　　“让开！”正在托腮思考的我猛地被一股推力推开，一个没注意，人便朝后退了好几步。
　　等我站定，立即怒目而视，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撞老娘！
　　“站住！”一声暴喝就这么破空而来，云风澈稍稍顿了顿身子，却没有停下，依旧故我地朝前走，要赶快才行，不然，恐怕是要来不及了。
　　我火了，想我冰若这么一个华丽丽的美少女，竟然就这么被无视了，好吧，其实我是想说他娘的，撞了老娘就这么想走了，门都没有！一展衣袖，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而去，自认为很是潇洒地吹了吹额前的头发，稳稳地站定在他的面前。
　　哇，登时我的眼睛亮了起来，帅哥！只见他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睛微垂，眼角眉梢皆带着淡淡的笑意，凝白的肌肤呈现一种妖冶的殷红。一袭白色的锦袍，将他的身躯拉得很是修长俊逸，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润的儒雅。见有人阻挡了他的去路，便停了下来，眼睛抬起，只一瞬，便感觉到周围阴冷的气息，他的笑意未达眼底，眼神幽深透着寒冷。奇怪，明明是一个温润的人，为何会给我一种强大的压力，直透进我的肌肤，一点一点渗入，全身的血液似是都在叫嚣着。“让开！”他又说了一次，冷凝的气息仿佛在此刻骤然加剧。
　　忍住后退的冲动，勉强笑了笑，我能感觉到自己嘴角的僵硬：“你中毒了。”
　　云风澈再次抬眸看了看眼前的少年，不，应该是少女才对，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有着些许的嘲讽。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的女儿身份掩藏起来了吗？真是天真。不想再多耗上一分一秒，目不斜视地想要绕过少女。
　　可是偏偏有些人就是不如他所愿，轻灵的嗓音不似寻常女子的娇弱：“你等一下。”
　　“让开！”依旧是那句话，再待下去，他可保不准自己会做出什么。魅影轻狂，他没有这个能力控制，要赶快回去才行。哼，以为逼他回去就能阻止这一切了吗？笑话！
　　“你中毒了，身为医者的我必须为你治疗。”他的额角已然渗出了薄汗，顺着光洁的皮肤下滑，在阳光下那淡淡的红晕似乎越来越浓。
　　“不需要。”冷冷地开口，气息却是有些混乱，连身形也有了一些晃悠。脸上的潮红越来越重，喘息也变得稍稍有些粗重。
　　云风澈本想就这样提起内力飞走，现在这个情况怕是不能再拖了，罢了，即使是经脉尽断，也好过走火入魔。
　　此时一双略带冰凉的手绕过了他的臂膀，抬眼便看见那个少女一脸微笑地看着他，阳光下，那粉嫩的肌肤呈现一种晶莹的剔透，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暖暖的笑意，似是一阵春风拂过心房，猝然间，将他的冷漠打得粉碎。少女缓缓开口：“你的眼睛好漂亮呢，有淡淡的绿色。”
　　闻言，云风澈身子一僵，冰寒的眸子闪着摄入的绿光。然而少女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天真的表情一如既往，纯粹的不带一丝戒备。心，有某个地方开始变得软软的。
　　再抬眼时才发现女孩细细的眉毛微微皱着，凤眼中蓄着一些担忧和复杂：“魅影轻狂，想不到我一出来就碰到了这么厉害的毒。”
　　云风澈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即问道：“你知道？”看她也只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而已，竟然知道魅影轻狂这样的毒，而且一眼便能认出来，她不简单。莫非，她是他们派来的。顿时，眼里的戒备又多了一层。
　　我丝毫没有感觉到他的心理变化，只是在琢磨着师父说过的话。“魅影轻狂是魔教的震教之宝，中了此毒的人不能运功，否则全身血液便会倒流，直至经脉尽断成为废人。五日内若无解药便会全身溃烂，血液干涸而死。”看他这样应该已是中毒第三天了，那么还有两天，他急着赶路就是因为这个吗？可是听说除了魔教的血玉莲，天下间没有任何的药物可解此毒。
　　“你是要去魔教找解药吗？”听说魔教都是残忍的很，既然他们有心下毒又怎会给他解药。如果要强取，以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
　　云风澈看着面前的女孩由最初的担忧变成烦恼，再变成疑惑，当下明白或许她不是他们派来的。而且他中了这样的毒，他们料定了他会回去的，又怎么会再派人来抓他呢：“不是。”
　　“那你是要去哪里？你的毒应该要快点解决才是啊。”
　　他当然知道魅影轻狂是何等的厉害，他不正要赶回去嘛。天下人只知道血玉莲可以解此毒，却不知还有一种东西也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见他没有回答，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的毒，随即一笑，豪爽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放心啦，有本神医在，一定会治好你的。如果真的不行，咱们再去魔教好了。”
　　云风澈哑然失笑，这小丫头，虽然有几分本事，却是涉世太浅，她难道不知道人心险恶吗？如果她遇到的不是他而是某些个有歹意的人，恐怕她早就尸骨无存了。想到这，心里竟微微有些烦躁。
　　“把这个吃了。”我从师父给我的药瓶里取出一颗鲜红的药丸塞给他。他一点也没有犹豫，拿起就放进了嘴里。
　　这下轮到我诧异了：“你就这么相信我？”
　　他头也没抬，慵懒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温柔，不再是刚才那样的冰冷：“云风澈。”
　　嗯？愣了半晌，才明白他是在说自己的名字。“叶雅晨。”礼尚往来，这俺懂的，不过冰若的名字我还是有些排斥的，还是叶雅晨叫着爽。
　　“我可以叫你澈么？”我眼睛灼灼地看着他。
　　“好。”轻柔的声音似现在的他般温润，隐隐地感觉他有点像冰御锋。不知道为何他前后反差那么大，不过也不管那么多了。
　　“澈，我们上路吧。”
　　“好。”就这样云风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毫无戒备地任由一个刚认识的小丫头搀着走。多年以后再想起，感叹道，或许这就是命吧。

　　八、神秘过客去匆匆

　　“澈，你想去哪里呢？”轻灵空远，带着一丝俏皮，不若寻常女子的娇柔。
　　“随便吧。”男子的声音温润的有点宠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会相信这就是那个冷冷的男子。
　　“可是你的毒。”少女的声音听来有些犹豫。
　　“晨儿不是说了，吃了那颗凝芝丸暂时不会有事的嘛。”男子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却是带着些微的好笑，“晨儿想去哪里为兄自然奉陪到底。”
　　“真的吗？那太好了！”少女一扫刚才的犹豫，开心的叫了起来，不过仅仅只是片刻，“算了，我想了想还是澈的伤重要，家可以以后回的。好吧，我决定了，先陪澈去找解药。”说着话时眼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云风澈看着，宠溺地一笑：“一切随晨儿高兴。”
　　其实一开始看见云风澈的时候还真把我吓了一跳呢，那股冷凝的气息是自内而外的，本来还以为他是那种很冷很酷的美男，想不到竟是那么温柔的，捡到宝了呢。
　　脱离了空旷的道路，此时我们正走进了馨灵城，丰汐王朝四大繁都之一，看着城门口往来的人群，心里有一种叫做兴奋的因子在慢慢扯动。哇塞，我能不激动嘛，今日总算是瞧见了真正的古代城市了。说来也惭愧，鄙人来这古代也好些年了，愣是除了冰御山庄和忘忧谷之外没见过其他地方，哎，真是愧对穿越众姐妹啊。
　　哇，看看这纯天然无污染的大白馒头，古物啊，收藏一个先，嗯嗯，好吃。糖葫芦，偶的最爱，还是古代版的，再收藏。棉花糖，嚯嚯，偶喜欢。
　　云风澈看着前面那个吃得不亦乐乎的女孩，似乎对每样东西她都很新奇呢。
　　“悦来客栈。好俗。”小二一看来了这么两个神仙似的人物，忙不迭地跑出来招呼。在看见那蓝衣男子的时候眼神微微怔了怔，只见那人生的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尖细的下巴略微有些圆润，细长的柳眉宛若女子般娇柔，琉璃般的凤目顾盼生辉，眸间莹莹流转千百情愫，殷红的双唇若两瓣娇艳的桃花，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温暖的弧度，使人仿佛如沐春风。那样的男子，那样的表情说出的话语却是让小二顿感尴尬，一张笑脸凝在脸上，不知如何是好。
　　旁边的云风澈也颇为不解地望了望叶雅晨，见她眸色间并无半点不屑，仿佛那个俗字纯粹只是一个说法。
　　早在叶雅晨与云风澈到来的时候原本吵闹的客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皆是一脸迷醉地看着眼前的两人。此时听到叶雅晨说出了那句话，心中顿时有了一番计较，这小子真是没有见识，谁人不知这悦来客栈是江南首富韩正豪在这馨灵城的一家分店，姑且不论这口味如何，单凭着韩正豪的亲姐姐，当今的德妃韩枫悦就无人敢得罪这韩家了。如今这黄毛小儿居然在这里大放厥词，怕是要遭到不幸了呢。
　　众人还在摇头叹息，只听得那空灵的声音再次想起：“俗又如何，本就是俗人，自然免不了这俗事俗物。” 说着还看了一眼仍旧处在惊讶中的小二一眼，笑了笑，“小二哥，来个雅间，上这儿最好的酒菜。”
　　小二方如梦初醒，忙招呼了两人上楼。叶雅晨悠闲地挎着步伐，身后的云风澈则是淡淡地笑着，笑意却是未达眼底。
　　等到只剩下两人的时候，云风澈收了眼角的笑意，只是在嘴角扯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慵懒地靠坐在大大的椅子上，纤长白皙的手指慢慢地拂过白玉的瓷杯，眼睑微垂，似是在想些什么。
　　“澈在想什么呢？”我淡淡地问道，不知为何，总感觉他与我独处的时候和在众人面前是两个模样。虽然都是一样的温润如玉，前者给我的感觉更真实。
　　澈停下了把玩着瓷杯的手指，指腹来回地摩挲着下巴，淡绿色的眼眸沉得不见底：“我在想晨儿的话。本就是俗人，自然免不了这俗事俗物。看来颇有哲理啊。”
　　呵呵，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瞎说的，纯粹是瞎说的。哪有什么哲理啊。”想当年在学校里的时候就特爱说这句话，仿佛一说出来就特别的有学问。今日也不知怎的，就脱口而出了。
　　“哦？”澈眯了眯眼睛，眼眸里跳动着淡绿色的光芒，随后一笑，“晨儿真是好见识啊，瞎说都能说出这么一番富有哲理的话，倒是让我汗颜呢。”
　　为什么我觉得他话里似乎有着危险的味道，不过当下也没有多想，随口回答道：“让澈见笑了。”
　　这时菜也上来了，我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当下也没有再顾忌，甩开了腮帮子吃，嗯嗯，味道不错。
　　待我吃得七分饱的时候，抬头正对上了云风澈的目光，嗯，有些取笑的意味：“晨儿慢慢吃就好，难不成还怕我与你抢不是？”看着他怎么越看越是觉得此人奸诈呢。难道他温润如玉的外表是骗人的？
　　“洗澡澡洗澡澡，偶最爱洗澡”好舒服啊，从忘忧谷出来也有好几天了，好久没有这么好好的洗个澡了，泡着花瓣澡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怪不得古人都喜欢在洗澡水里撒花瓣呢。
　　闲闲地掬起一捧水倾洒于肌肤之上，水珠顺着肌肤的纹理流淌，晶莹剔透，像是盛着露珠的水晶般纯净。白皙的肌肤细致得看不见毛孔，比之那白玉瓷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暗暗赞叹，冰若，哦不，是我叶雅晨，还真是拥有一副好皮囊呢。
　　“呵呵呵”低低的笑声从屏风后传来，带着些许的慵懒与魅惑。
　　我顿时警铃大作，脚一抬，水中的花瓣混合着水，似是有了生命般朝着那个声源飞去。探手撩起屏风上的衣物，只眨眼的功夫便穿戴整齐地立在了房间中央。
　　“谁？”厉眼一扫，却是没有半个人影，只是我有种感觉他一定就在附近 。
　　隔了好久，才听得空气中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有些轻佻：“呵呵，姑娘的功力实在是不凡，在下今日还有要事，改日再来拜访。”风过，那声音就消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零零散散地飘了一地。
　　想追，但是他的声音飘渺，不能准确地知道他的方位。等到房间里再无他人的气息，我才慢慢地坐下来，到底是谁呢？

　　九、天作之合良缘配

　　“晨儿昨晚睡得不好吗？”云风澈见我正拨弄着碗里的饭，却是没有吃的动作，不免感到纳闷。
　　呃？能睡得好吗？昨晚也不知那个人是谁，害得我一直提心吊胆的，一夜没睡。抬头正对上澈关心的目光，随即灿烂一笑，有些撒娇地说道：“没有啊。澈，听说这馨灵城最出名的就是今晚的‘天作之合’了，正巧让咱们赶了，去看看好不好。”
　　“好。”澈淡淡的应了一声，“晨儿可知这天作之合是作甚的？”墨黑的凤眼闲闲地扫过一旁笑得殷情的店小二“你先下去吧。”平日里的云风澈就是给人一种儒雅的感觉，眼眸也是纯粹的黑色，没有半分绿意。
　　店小二似乎有些不太甘愿的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出去，他还没看够这个美丽的少年呢。
　　我大眼骨溜溜的转了一圈，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那是自然。澈难道不知道吗？”
　　看着她大有你不知道的话我就慢慢说与你听的势头，云风澈宠溺地笑了笑，说道：“我还真是不知道呢，晨儿说与我听听吧。”
　　正中下怀，等的就是你的这句话，于是我将店小二告诉我的有关于‘天作之合’的消息悉数抖了出来。
　　这“天作之合”乍听之下好像是一场相亲会，其实也不尽然。丰汐王朝素有四大繁都，分别是馨灵，堇栀，墨槐，柳桑。馨灵与堇栀位于江南地带，而墨槐与柳桑则偏北。四城各有各的特色与出彩之处，而馨灵城最最出名的便是这“天作之合”。
　　何谓“天作之合”，通俗一点讲其实就是以酒会友。但是这喝法也是一种讲究，参赛者必须是一男一女，可自由选择挑战对象，要想获胜，必然要把那对手放倒，但是放倒一个还不行，要那一男一女同时倒下才行，并且另外一对要同时站立，如果双方皆有一个倒了，不论先后，判两队人马皆是输家，一对人马倒了两个，另一对倒了一个也是两家输。
　　赢家可获得主事者的一件至宝，至于是什么却不得而知了，因为至今都没有人赢过，不是大家酒量不好，而是那酒确实是厉害的紧，莫要说那些个青年女子，愣是那久经沙场的男子来了也不得不叹服。尽管这样，还是有很多的人参加，因为有好多男女在这场活动得以相识相知，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说与其说这是场斗酒的集会，倒不如说是场相亲会。那酒也就有了一个雅致的名字，叫做“比翼双飞”。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澈一直都是保持着那种处变不惊的表情看着我，待得我讲完，才笑笑，有些促狭：“晨儿可是也想参加，觅得一个如花美眷？”云风澈虽说知道她的女子身份，但看他玩的不亦乐乎，也就不想揭穿。
　　我愣了愣，待得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抛去一个大大的媚眼，成功地看到云风澈错愕的眼神，连着眼底的绿光隐隐浮现：“是呀，奴家有才有貌，正值十五年华，该是时候为自己找一个贤内助了。澈哥哥说是不是呢？”
　　云风澈干笑了两声：“那个晨儿也不必着急，慢慢选，慢慢选就好，呵呵……”
　　满意地看了看云风澈，随即对着门口一叫：“小二哥，麻烦再来两斤红冷香。”回头又眨了眨眼睛，扯出一抹真诚无比的笑，“澈哥哥今日可是今日心情好，要多喝几杯。”
　　云风澈的眼角不自觉地抽了几下，这女人真狠，这红冷香可是仅次于“比翼双飞”的，素有三杯醉美称的呢。
　　小二应了声，忙领了命去了，似乎那声音里还透着压抑的笑意。
　　夜晚的馨灵城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白天看来还是喧嚣的街市早已被薄雾吞没，月光倾泻而下有着淡淡的朦胧之意，从远处看去，馨灵就像是一个蒙着面纱的美丽女子，神秘而诱惑，这也是馨灵城的一大特色。
　　在这样的景色下，路上没有半点的星火，只是寥寥几盏红色的灯火，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若是外乡人一定会以为这是一座空城，然而本城的居民或是熟悉四大繁都的人都知道，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
　　在一片空旷的地方搭建着高大的台子，四人粗的廊柱紧紧地撑起，直贯云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大转盘，盘上罗列着白色的瓷杯，与那艳红的桌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地上铺就着火红的地毯，红色的烛火印衬着人们的脸庞，有兴奋的，有激动的～乍一看去，似乎是处在一片红海之中，那样的红色，非但没有艳俗的感觉，反而是透着浓浓的热情，火热的激情从每个人的体内喷涌而出，染红了一方天地。
　　灯火微动，耳边似有清风拂过，顿时场上的人也更加的沸腾，无止尽的叫嚣拥挤。
　　我疑惑地抬头，发现那火红的台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火红的身影，那纤细的腰肢，那曼妙的身材，那白凝的肌肤，那艳丽的容颜，无不在发着无声的邀请。如瀑的长发像是经过挑染一般，隐隐透着红色。轻拢衣袖，眼角眉梢是说不尽的万种风情。微微抬眼，只一眼，便足以销魂。台下的男子无不叫嚣着，疯狂的似要冲破重重的阻碍，只为更近地凑向美人。
　　云风澈在看见红衣美人的时候没有太多的诧异或是惊艳，只是好看的眉峰几不可见的皱了皱。
　　而我则直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那妖娆得好似火般的女子，媚眼如丝，全然没了往日的清纯。怎么会这样？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般，全身冰冷得僵硬。
　　“我们回去吧。”淡淡地说了一句，突然之间就没了兴趣。
　　“好。”云风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他的大掌包裹着我的，略微粗糙的手拂过我的掌心，淡淡的有暖意射进来。
　　“小姐真的是你啊。”雨烟一袭妖冶的红衣，站在我与云风澈的面前，杏圆的眼睛里有着浓浓的欣喜。
　　看了看云风澈，他没有太多的诧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头微低，额前几缕发丝散落下来，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不过眼下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雨烟还站在我的面前，似乎有几分期待，还有几分的惊慌。
　　突然有点讨厌自己了，为什么刚刚看到雨烟的时候会以为她变了呢？即使变了又如何？她还是雨烟不是吗？是因为害怕吗？似乎是害怕了，害怕听到雨烟说这几年她过得不好，害怕因为自己老是想着要回去而忽略了身边的人。
　　看着面前的雨烟，那精致的面容以及火红的衣服，依稀觉得第一次见到她就是这个样子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认为她该是个纯洁的女孩，让她穿白衣，看她乖巧，却一直都没有问过她真正的想法。
　　“雨烟”开口唤她，却是淡淡的愧疚“这样的你很美。”
　　雨烟怔了怔，随即苦笑：“让小姐失望了呢，雨烟本就不是那种娇弱的大小姐。”
　　我挣开了云风澈越来越紧的手，握住雨烟的柔荑，定定地看着她：“雨烟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若儿的姐姐。”

　　十、谢家有女谢雨烟

　　“小姐”雨烟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美目盈满泪水，看着我时眼里有一丝的疑惑，一丝内疚，还有一些其他的。
　　“若儿？”我想要说什么，却听见云风澈淡淡的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宇间有着些微的哀愁。
　　“澈，我”本就没想瞒着他的，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说明白，现在好了，恐怕要被澈误会了。
　　云风澈眸中淡淡的绿色多了一丝疏离：“若儿？”虽然是问着我的，眼睛却是看着不远处的雨烟。
　　“是，我叫冰若，是冰御山庄的大小姐。但是叶雅晨也是我的名字，澈，真的，我不骗你。”我要怎么跟你解释呢，我是叶雅晨，不是冰若。
　　云风澈眼睑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周散下形成了小小的扇形，完全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白皙的面容依旧是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样子，却不知为何那样的他让我感觉到了些许的陌生还有些许的熟悉。我看看雨烟，她却越过我的视线看着云风澈，既而垂下了头，若有所思。
　　良久，澈才抬起那双墨黑的凤目，浓重的黑色压着他的眼睛，仿佛是一滩无尽的深渊，让人望不见底。他修长的手指抚过我的脸庞，冰凉的触感在指尖游走，淡淡的似有哀愁从他眼底流泻：“罢了，一切都是命。以后我就叫你若儿吧。”
　　嗯？不明白他为何会不生气，不过随即也了然，我与他只不过是红尘中的过客，又何需为了我让自己不快呢：“好。”故作开心地回答，心里却是有一丝一缕的苦涩划过，那样的味道带着莫名的熟悉。
　　这一切云风澈自是无法知晓，如果早点知道，是不是有些事可以避免呢，可惜……或许这就是命吧。
　　“雨烟，他叫云风澈，我的朋友。”雨烟对着云风澈一福身，澈只是简单的点了下头，眼神飘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收敛了一下心神，拉过雨烟的身子，仔细地端详：“你过的还好吗？”终是问出了这句话，心里却是有几分忐忑。
　　雨烟一笑，脸上像是盛开着莲花般圣洁纯净，火红的衣衫在微风下飞舞，像极了跳动的火焰，仿佛一个闪眼便会消失：“雨烟很好。小姐可好？”
　　我定定地看着她，试图想要从她脸上寻找出一些痕迹，可惜失败了：“真的很好吗？”为什么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快乐的痕迹。
　　雨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柔柔的一笑，眼底的情意毫无疑问是真诚的：“小姐，雨烟真的很好。小姐现在住在哪里呢？怎么来了这里也不来找雨烟呢？”语气陡然一变，带着几分娇嗔。
　　啊？雨烟家住在馨灵，我想了想，貌似好像她曾经提过啊，可是当年因为念着雨烟要离开，才没有记得。我这记性啊！“呃？那个，呵呵～啊，对了，雨烟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啊。”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雨烟掩嘴笑了笑，握住我的一只手：“小姐若是不嫌弃，到雨烟家住如何？”
　　“这”我看了看身边的云风澈，他没有任何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笑着，可是我总觉得他有点不一样，是哪里呢？却又说不出来。
　　雨烟了然地一笑，对云风澈一福身：“既然是小姐的朋友，那自然也是雨烟的朋友，云公子若不嫌弃，去雨烟家暂住可好？”
　　“只要若儿高兴就好。”淡淡的一笑，仿佛有什么光华自他身后流淌而出，慢慢地渗入空气，随着轻柔的春风飘散开去。
　　“爹娘。”雨烟一路拉着我的手直直地走进了谢府大门。看来这谢家也是有名的豪门大户，雕梁画栋，巧夺天工，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虽比不上冰御山庄的雄伟，却也是气派的紧哪。
　　待得入了客厅，才发现正中央的座椅上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貌美女子。那两人看见雨烟，忙不迭地站起来，那男子开了口，看着雨烟的眼神是满满的宠溺：“烟儿回来了。这两位是？”看到雨烟身旁的我与云风澈，微微愣了一下，继而问道。
　　雨烟拉了我与云风澈进门，才回头对着两人解释道：“爹娘，这是雨烟跟您提过的若小姐，这位是云风澈云公子。”
　　谢令向云风澈拱了拱手，带着些许的疑惑看向我身上的男装：“若小姐？”
　　我有些歉然地看着两人：“伯父伯母，晚辈唐突了，只因女装在外不甚方便，遂着了男装。”
　　两人听完，便跪了下来，我一慌，赶忙扶起两人：“伯父伯母这是作甚？”
　　那两人倒像是铁了心要跪着，我只得无奈地看着雨烟，雨烟没有说什么，微微点了下头。
　　“承蒙小姐与令师搭救小女，否则小女恐怕……谢令感激不尽，今日请受谢某夫妻二人一拜。”谢令，雨烟的父亲，一张英挺的国字脸，两条浓密的眉毛此时纠结着，有些浮肿的眼睛盈满了感激，却又有一丝不一样的情愫。旁边的谢夫人是一张与雨烟极为相似的脸庞，岁月仿佛并不能带走她的美貌，反而是越发的风情万种。
　　我拢了拢衣袖，小心地搀起了地上的两人：“两位折杀晚辈了，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况且当年救雨烟的是我师父，并非是晚辈。伯父伯母不必如此。”
　　谢令此时已经站起了身，褐色丝质锦服之下的他似乎散发着一股冷然的气息，不怒自威：“若小姐客气了，小姐与云公子既然来得馨灵，谢某自要好好尽尽地主之谊才是。这几日小姐与公子不妨在舍下暂住。”
　　“在下与若儿谢过谢老爷了。”云风澈来到我身边一拱手说道。
　　“公子客气了。银河，带两位去听雨轩与听风楼吧。”
　　“是，老爷。”谢夫人楚银河恭恭敬敬地说道，“两位请。”顺势就要来拉我的手。
　　“不用了，爹爹，烟儿带他们去就好了，娘身子不好，还是早些去休息吧。”雨烟掠过身，堪堪站在楚银河的前面，阻隔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嗯，也好。”谢令于是搀过楚银河，向着内院走去，不知为何，我好像感觉到了楚银河淡淡的眼光从我脸上扫过，带着几不可见的寒意。

　　十一、午夜惊魂犹未定

　　雨烟把我们带到了一个院落，其中有一个小小的荷花池塘，此时还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空落落的有些单调。
　　走了一会，雨烟推开了一间房，触目皆是白色，淡雅整洁的布局很是合我的口味。“小姐，这里就是听雨轩了。寒舍简陋，小姐就委屈一下吧。云公子的听风楼在此院的东面，稍后雨烟领公子前去。”
　　云风澈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个院落，视线在雨烟的脸上稍作停留，一撩衣摆，旋身坐下，笑了笑：“不必麻烦了，这听雨轩房屋甚多，布局雅致，在下甚是喜欢，我与若儿同住一个院落便可。有什么事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雨烟也不反对，像是早有所料般：“即是如此，也好。”“多谢。”
　　“云公子客气了。小姐是雨烟的恩人，小姐的朋友就是雨烟的朋友。今日劳顿，小姐与公子先在此处好生休息吧，雨烟就先告辞了。”直到雨烟退出我才发现今日她的微笑格外灿烂，不过似乎有什么光芒在她眼底不断闪烁。
　　此时天已半黑，天空挂着一轮明月，薄纱似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户斜射进来，在白色的帷帐上晕开一个椭圆，那股子的清冷像是盛开的雪莲花，高洁，神圣。
　　看着凝眉思索的云风澈，白色的锦缎衣衫包裹着修长的身躯，温润的月光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温华在他周身倾洒而下，似乎能看见白色的光晕环绕着他，像是仙人一般。
　　云风澈抬眸看着那帷帐上的光晕变得越来越大，淡绿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冷意。还未及反应过来便被一股拉力拽动，紧接着身体接触到一个灼热的胸膛，熟悉的青草味就这么在我毫无防备之下冲进鼻间。
　　“澈”未说完的话语吞没在了唇齿间，澈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点住了我的唇。一个闪身便跃出了窗台。
　　云风澈跃入空旷的荷花池边，足下轻点，整个人便飞一般的掠出去。我靠在他的胸膛上，清风微微地拂过脸颊，初春的寒意从单薄的衣衫进入到皮肤，湛湛的令人发寒。像是感觉到了我的瑟缩，云风澈紧了紧我腰间的手，熟悉却又略带陌生的温热贴上了皮肤。
　　正要说话，云风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出声。”疑惑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烟儿，你这是要做什么？”谢令的声音透着浓浓的责备，我抬头正看见一袭红衣的雨烟抓着昏迷着的楚银河，一根红色长鞭缠绕在她的手臂上，雨烟竟然会武功，这让我感到些许的诧异。
　　雨烟极淡的眼神瞥了一眼谢令，将楚银河的腰揽得更紧，唇角微扬，眼里却是没有半点温度，直冷得令人发抖：“烟儿？你也配叫吗？”
　　谢令一瞬不瞬地盯着楚银河，镇定地开口：“烟儿你这是怎么了？我是你爹啊，快放了你娘！”
　　雨烟恍若未闻，长鞭微抖，散落星星点点，有液体从楚银河的脖颈间流出，竟是诡异的蓝色。
　　雨烟的声音在这清冷的夜空冷意十足，似千年积累的怨恨在一瞬间爆发：“爹？娘？哈哈，妖孽，你们以为易容成我爹娘的模样就能骗过我了吗？妄想！”
　　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望了一眼云风澈，他回了我一个淡淡的微笑，轻轻的话语似是一阵清风拂过耳畔：“别着急。”
　　“烟儿，你这是怎么了？连爹娘你都不认得了吗？”谢令明显的有些急躁，说出的话语带着淡淡的冷然。
　　猛地雨烟身形一动，长鞭舞动，若游龙盘旋，似红蛇曼舞，在暗哑的天空留下一道火红的印迹。“叮”的一声破空而来，“哇”，口里吐出一口鲜血，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恨意是那样的明显。没人看清谢令是怎么出手的，他早已怀抱着楚银河轻轻地落了地。
　　有些浮肿的眼睛此时却是射出寒冷的精光，看着雨烟的眼神像是看着一样死物：“被你发现了。那……就留不得你了！”
　　雨烟丝毫不见惊慌之色，淡淡的面容噙着嘲讽的笑：“你以为你有这个本事吗？” 嘴角还在流淌着鲜血，这样的画面似乎有些似曾相识，可是是在哪里看见过呢？为何记不起来了。
　　谢令放下怀里的楚银河，眼睛里柔情四溢，再看向雨烟时已经是全然的冷漠。未见他是有何动作，只觉身边的气流变得越来越窒息，紧紧的魄力压着每一处的神经，周围似是有千万丝线缠绕着令我的身体无法动弹。这是怎么回事？抬眼看向云风澈，他望着远处的楚银河若有所思。
　　雨烟大惊，握着鞭的手也在这一时刻凝住了，可是眼底却未见几丝慌乱：“妖孽，你到底是谁？”
　　“我？”哈哈哈～凄厉的笑声萦绕在耳侧，震动得耳膜有些疼痛，“小姑娘，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还妄想胜过我！你以为有了‘清风公子’相助就无懈可击了吗？笑话，我鹰刹王岂是浪得虚名的。”
　　“鹰刹王！”雨烟瞪大了双眼显然是有些不可置信，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原样，“那我爹娘可是你们杀害的？”字字句句，都透着浓浓的恨意和心痛，眼睛牢牢盯着鹰刹王的嘴唇，仿佛只要一个字就可以彻底让她崩溃。
　　见我不解，云风澈淡淡地说道，此时的他已然恢复了平静的状态，温润的话语波澜不惊：“传闻鹰刹一族行踪诡异，是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鹰刹王是其族的首领。但是几年来无人知道这鹰刹族到底有多少人，也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因为见过他们的都已经死了。今日鹰刹王竟然亲自前来，我们倒是可以好好看看了。”依旧是温和无害的笑，却让人觉得冷意四射。
　　“哼”鹰刹王冷哼，“我鹰刹族岂是那种宵小之辈，一个小小的江南富商还不至于让我等动手。”
　　雨烟沉寂了一会，操起长鞭，一路挥去，曼妙的身子和着长鞭舞动：“纵是我爹娘不是为你们所害，你们使尽奸计混入谢府，也定是居心叵测。”不知何时身体已然恢复如常，轻灵的步伐携着红色的罗衣，手腕翻飞。
　　那“谢令”也不慌不忙操起手掌，指尖滑过凉凉的鞭身。他的周身渐渐聚起了淡淡的黑雾，一点一点，越来越浓重，直至完全吞没了月亮的光华，整个世界忽然变得黑暗不堪。
　　腰间的手收紧了些，青草的香味让人莫名的安心，不知为何，在云风澈身上我总能感觉到那种熟悉，仿佛早已认识了千百年。
　　“若儿怕吗？”轻柔的话语徘徊在耳边，奇异地消散了我心中一丝丝的不安，“不怕。”
　　“呵呵”轻轻的笑声飘来，细腻地拂过耳垂，痒痒的，酥酥的。
　　在我的惊呼中，身子忽然飘了起来，晚间的夜风擦过脸颊，竟似情人的触摸。
　　“鹰刹王，璎珞女的性命你不要了吗？”不一会儿，云风澈便飞到了“楚银河”的身旁。眼睛稍稍适应了黑暗，朦朦胧胧间看见“楚银河”的脖间两根白皙的手指，云风澈面容淡然，仍旧是丰神俊朗。
　　鹰刹王闻言脸色一变，伸出去的手掌猛然间停住，只距离雨烟胸口0.1厘米，回过身来，看见云风澈挟持下的“楚银河”，快速的划过一丝焦急，继而嘲讽地开口：“想不到清风公子竟是这么卑鄙的小人，欺负弱智女流算什么本事！”
　　云风澈全然没有在意，看了看手底下的“楚银河”，温润无比的嗓音有着一丝丝的慵懒，握着那莹白玉颈的手却是紧了一紧：“传闻鹰刹王虽是凶悍无比，对其爱妻璎珞女却是护爱有加，又怎会让璎珞女冒这等危险呢？这人怕不是真正的璎珞女吧。”
　　鹰刹王这时敛了气息，明亮的月亮又高高挂起，淡淡的光华撒下，能清晰地看见整个大地。鹰刹王静静地站在月光之下，冷然的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果然是清风公子，够聪明！那么她你该给我了吧。”细长的手因着岁月的流逝有些褶皱，直直地指向云风澈怀中的我。
　　不顾我的愕然，云风澈温柔地一笑：“可惜在下还是差了鹰刹王一大截呢，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知道璎珞女的所在。”说这话时眼神有意无意地瞟过“楚银河”。
　　鹰刹王仍是笑着，但仔细看去，却是有几分勉强：“既然找到了，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与我拖延时间呢？是想等救兵吗？”
　　“传闻鹰刹一族擅长呼风唤雨之术，鹰刹王更是鹰刹一族的族长，自是万人莫敌的。纵是千军万马，我想鹰刹王也不会放在眼里吧。”
　　“哼！知道就好！那还不乖乖把这女娃与我族人送上。”想是已然没了耐心，鹰刹王脚步微动，似是要悄无声息地劫走云风澈怀里的我，眼睛却是盯着那 “楚银河”。
　　可惜云风澈的手始终未离“楚银河”的脖子：“鹰刹王对璎珞女自是情深意切，只是璎珞女亦是牵挂爱郎，愿与之同生共死。嗯？你说呢？璎珞女。”
　　此时，“楚银河”原本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乌黑的眼眸望向鹰刹王时有着深深的眷恋。突然，眉头一皱，蓝色的血丝顺着红润的唇畔下滑，慢慢地变成深蓝色。
　　“深蓝无恨”云风澈眉间的神色开始凝重，握着楚银河脖子的手也渐渐松了开。“璎儿”一阵风过，鹰刹王早已抢过了璎珞女，看着她的神色有怜惜，有愤怒。
　　“这就是深蓝无恨么？”不知何时雨烟已经闪至我的身旁，她看着璎珞女嘴角深蓝色的血液淡淡地问道。
　　云风澈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才说道：“不错，传说中的至尊至毒，只有蓝影族的人才会有。难道她”瞟了一眼鹰刹王与璎珞女，随即有些了然，“鹰刹王，璎珞女已然受了重伤，今日我看就到此为止吧，我等也不会乘人之危。”
　　鹰刹王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璎珞女，半晌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赤红色，冰凉的眸子扫过我与云风澈，身上仿佛有千万支冷箭扫过。随即旋身而起，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夜空中。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充满了血腥味，还有他最后的那句话满是仇恨：“后会有期！”

　　十二、风云乍起断念现

　　一切都回归风平浪静，静得只剩下点滴的风声，簌簌地在耳边跑过，不时带起一丝一缕的长发，牵着她在空中奔跑，像极了顽皮的孩子。
　　雨烟仿佛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瘫坐在地上，火红的衣衫落了满地的零碎。那本就苍白的面孔更是显得透明，淡漠的神情，没有哀伤，没有痛苦，无悲无喜的黑眸里倒映着无数璀璨的星辰，若有所思。眼角一滴清泪划过，悄无声息，落在红色的鞭子上，散开了晶莹的花朵。
　　这样的她就像是一夜之间凋谢的牡丹花，深埋着哀怨与无助，静静地躲在一边，等着花开花谢，等着自己的茎，自己的叶，自己的花慢慢地渗入地底，永不见天日。
　　可是只要是有心人就会发现，这样的等待是何等的凄凉。明明是没有多少痛苦外露，可是却让旁人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种彷徨，那种失魂。我想要安慰她，可是喉咙干涩，终是只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云风澈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头，那温柔的眼神似乎能给人无穷的力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回旋，飘荡，“雨烟”，哀伤的，像是夜风的悲鸣。
　　雨烟回头，眼里却已是没了半分感情，那样的眼神让我觉得陌生，觉得害怕，似乎有什么已经不同了。
　　“我没事，小姐不必担心。”雨烟轻轻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似乎还有一些释然，“既然鹰刹王未曾杀害我父母，那说不定他们尚在人世，只是不知沦落在何方，又是在经历些什么。不过不论天涯海角，雨烟都会找到他们的。”雨烟定定的话语敲在了我的心间，如泉水叮咚，清晰可闻，可是为何我听到了你心底的绝望，那样的深沉，却是那样的浓烈。
　　“时候也不早了，小姐与公子早点休息吧。”风儿卷起雨烟的话语，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哀伤，轻柔的夹着一丝安抚。
　　“嗯，也好，谢小姐也早点休息。”我还想问点什么，却听云风澈说道，可是声音似有些不稳。他的身子突然倾斜，摇摇欲坠。“澈，你怎么了？”我赶忙跑过去扶着他，才发现他的额角早已是一片濡湿，眼神没有往日的温柔，而是浑浊，似有一滩化不开的泥沼蒙住了他的视线。白玉脸颊上诡异的酡红，吞噬着如玉的面容，嘴唇也是鲜艳得刺眼，像是吐了厚厚的唇膏。
　　糟糕，是魅影轻狂，看来要尽快得到解药才行：“雨烟，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雨烟疲惫的样子，明显是体力透支的征兆。
　　“小姐，我没事，云公子的伤”雨烟强撑着内力，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云风澈，那担忧关切的眼神甚是浓重，不复刚才的哀伤。
　　“小姐，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啊，还不快救公子！”雨烟焦急地说道，仿佛受伤的那个不是云风澈，而是她自己，“要我做什么？”
　　“哦，好。”半晌反应过来，好像我有什么要问，可是又记不起来，算了，还是先把澈的毒压制了再说吧，“去烧一锅热水，加盐，把我包裹里的银针拿来，再去取一盏灯过来，要快。”
　　“好，我马上去！”雨烟把伙房的人叫醒了，还叫来了几个丫鬟，很快一切准备就绪，“雨烟，你出去吧，我需要绝对安静。”这话可不是敷衍或者是故意让雨烟去休息的，而是我就这么个人，在我诊治的时候不许旁人在场。
　　雨烟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云风澈才带着众人退了出去，房门被关起，在身后发出清脆的声音，依稀听见雨烟疲倦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好好守着。”
　　“是，小姐。”清脆的声音却是恭敬之极的。
　　扯开澈的腰带，将他的上衣退至腰间，露出男子精壮的身子。不过现在是救人要紧，我也顾不上那么多。搀起他将他置于热气腾腾的澡桶中，加过盐的水很快浸过他的身子，他周身的温度稍稍有些下降，脸上的酡红却是越来越盛，似乎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了他的脸颊，随时都可能爆裂。
　　取出一根银针，置于灯盏上，待到手上有丝丝灼热传来才放开。将消过毒的银针插入澈的各大要穴，头顶处有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唇畔的血色渐褪，只留下苍白如石灰。
　　再也找不到如玉的面容，因为整张脸早已被红色爬满，浓重的血色依稀能看见那丝丝缕缕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缓慢地扭动着。
　　气沉丹田，内力提于胸腹，泛着紫光的手掌紧贴着澈的背部，将内力缓缓注入他的体内。运行一周天，感觉到一股一股的力量自我的经络、血管流失，慢慢地消散，仿佛整个人被抽干了精气，变得萎靡不堪。
　　撑着最后的意识将仍旧昏迷但是已经恢复如玉面容的澈从水里捞起，唤过外间等候的丫鬟便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哎，果然救人是累的，想不到我第一次出诊就遇到了魅影轻狂这样的大麻烦。好在我聪明，在遇到云风澈之后就认真研习了一遍魅影轻狂，总算摸到了一点门路，否则恐怕我也是无能为力了。
　　“云公子，你还好吧？”“云公子，你真的没事吗？”“云公子你觉得怎么样？”一大早起来就见到雨烟在云风澈的床前关怀备至地询问，看来这小妮子是真的动心了啊，而且似乎已经开始行动了呢。
　　“早啊。”我大大咧咧地进房，就想看看他们俩尴尬的模样，谁知两人依旧若无其事。云风澈看见我淡淡地一笑，才刚醒，这嗓子难免不好使，这不，像杀猪似的：“若儿，谢谢你了。”
　　紧接着雨烟也说道：“是啊，昨夜多亏了小姐，真是谢谢小姐了。”
　　瞧瞧这话说得，我倒是像个外人，他们俩才是一家人，哎，果然啊，爱情能让人迷失心智，有了异性，就忘了我这个朋友了。
　　“没事，澈没事就好了。”我有些讪讪地说道，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替他们高兴的，毕竟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也希望他们开心。但是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啊，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云风澈看着面前的小女人那贼溜溜的眼神，当下明了了三分，不过他也不点破，只是为何心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苦涩呢？他不是，为何还会有感觉？苦笑一下，一切早已是注定的，他又能做些什么呢？这份别样的异动还是早点放下的好，他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澈是清风公子？”昨晚上就听得鹰刹王如此说了，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差点都忘了呢。
　　“嗯，一个代号而已，是江湖朋友抬举。” 云风澈淡然地说道，害我一度以为那清风公子只是一个雅号而已，“若儿今日一大早前来可是有事？”云风澈收敛了一下心神，淡淡地问道，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疏离，但其温润的气质更是突出。
　　哎，叹息了一声，说道：“我想了一夜，雨烟父母的事无疑是给我们敲响了警钟。现在的治安，呃，不是，我是说这里的防卫似乎太薄弱了啊。盗匪如此猖獗，不但劫货还伤人，官府居然都不管。”
　　云风澈嗤笑一声：“若儿还真是天真呢，所谓江湖事江湖管，这朝廷哪会轻易出面，这一出面损失的可是他们自家的兄弟呢。”
　　早就知道官府做事一向是高高挂起，只是亲身体验了一回又有些不同：“那怎么办？难道放任那些盗贼继续为非作歹不成。”
　　“若儿心善，但是在这世上很多人都是只顾自己的，哪有人来理会这些呢。佛常曰：天下众生平等。可是又有几个能够真正做到的，大家也只不过是自己图个平安而已。”云风澈的眼角有些嘲讽地扬起，眼神里有着淡淡的愤慨，但是仍旧掩不住他周身的温润，仿佛那早已是深入骨髓。
　　“澈太抬举我了，今日若不是遇到雨烟的事，我也不会想到这些。说到底也是私心而已。”说实话，我也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百倍还之。
　　“若儿有什么打算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倒是激发了我的雄心壮志，立刻跳起身来，食指冲天，朗声道：“嗯！我决定了，我要建立一个组织，专门收集情报与调教杀手。嗯！就叫做断好了，哈哈哈，我终于找到可做的事了。我要让断在短时间内迅速成长，到时候，嘿嘿，就没人能欺负咱家的人了。”
　　“若儿的家人？冰御山庄么？”
　　“不完全是，澈和雨烟都是咱家的人。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会让人欺负了你们去。”
　　云风澈看着我兴奋的样子，但笑不语，只是心中那搅乱的心情短时间内自是难以平复。雨烟也是微垂着头，眼里有着莫名的复杂。只是当时我太过沉浸于那建立断的喜悦之中了，才没有发现。

　　十三、风云再起断出世

　　云风澈本来以为若儿只是说说的，哪知这回她倒是极其认真的。
　　“断”，凭空崛起的一股莫名势力，行事果断，雷厉风行，以其冷绝作风遍布江湖，江湖中人提起断莫不闻风丧胆。“断月勾魂，断月追谜”江湖一直盛行着这两句话，“断”一出手，不达目的誓不休。
　　不过老百姓倒是并不害怕，因为他们接手的都是些惩恶扬善的生意，与他们是有利而无害的。
　　不过短短四个月“断”就从默默无名的九流组织上升为武林第二大情报与杀手组织。
　　当然这第一大嘛还是“傲天”，但这“傲天”比之“断”更为神秘，根本无人知道他们的任何消息，只是在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便会自动的出现，无论何时何地，所以江湖上有人将傲天的成员称之为“鬼影”，而他们的首领则称之为“鬼王”。不过在“傲天”眼中，没有正义与邪恶的区别，有的只是价码的多寡。
　　江湖传闻管理“断”的是一个红衣女子，此女子妖艳至极，浑身散发着鬼魅般的气息，像是来自地狱的阿修罗，绝美却阴冷，但真正执掌断的却是一名神秘男子，众人只知道他叫叶亦辰，其他不详，其神秘程度仅次于鬼王。
　　精致的庭院，白玉栏杆细细地打磨过，栩栩如生的画作跃然其上。院正中央一汪池水泛着凌凌的波纹，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银色的光亮。
　　一人侧身俯卧在一张紫貂皮覆盖的贵妃榻上，锦被上绣着淡淡的莲花，露出一点淡蓝衣角，如墨的发丝似瀑布般披散下来，直垂腰际。额前几缕青丝遮住了此人的容颜，看不清样貌。
　　一妖艳女子款款走来，极轻的步伐，精雕玉琢的五官细致地勾勒出了完美的线条，白皙的肌肤像是瓷器般剔透，拖地的火红衣衫，简单的设计，却是无尽的优雅，领口略低，露出一小片晶莹的雪肤：“小姐。”轻声的呼唤，像是情人的低语。
　　“嗯”慵懒的声音透着些许的迷糊。外人绝对不会想到这就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断”的主人叶亦辰。想必大家也知道了，这就是我冰若。
　　榻上的人儿稍稍翻了一个身，身上的锦被有些滑落，淡蓝衣衫懒懒地搭在肩上，包裹着的身子纤细娇小。雨烟正要帮她拾起，就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抢了先。轻柔的动作，优雅中带着宠溺：“尽管天热，也要小心着点。”
　　美人儿幽幽醒转，睁开了琉璃般的眼睛，明明是不染纤尘的纯净，却是异样的魅惑人心。眼眸有点茫然，愣了半晌才说道：“嗯，是澈啊。”仍旧是有些迷糊，眼睛却已经有了一丝清明，那忽闪忽闪的睫毛煞是可爱。云风澈点了点头，旋身在靠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白衣似仙人。
　　“傲天的消息获得多少？”看了一眼恭身站立着的雨烟，我淡淡地问道。如今凭着断的实力，想要找到一个人或者是杀人凶手简直是易如反掌。前些日子雨烟亲自带人灭了那帮子土匪，可是逝者已矣，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哀悼而已。
　　“据断的查证，这傲天有可能是当年赤族的后人所建。”此时的雨烟已经恢复了淡然，仿佛那样的哀伤不曾有过。我还记得那天她信誓旦旦的模样，我还记得她眼里的希望，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连希望都没了。
　　是我害了她么？是我害她没了等候的希望么？我曾这样想过，也许没有断，就不会这么快查出当年害雨烟一家的匪徒，就不会那么快知道雨烟父母的死讯。那一日过后，她不曾再笑过，平静的眼睛承载了太多太多，从何时起，我竟会看不透她了，还是我从未看透过她。
　　澈曾这样劝慰我，这不是你的错，她迟早会知道的。我明白这点，可是我依旧放不下，我是自私的，不想一个人承受那么大的痛苦，所以我拉着澈，拼命地拉着澈，让他与我一起前进，甚至差点忘了他身中剧毒。
　　那日雨烟问过我，澈到底受了什么伤，我没有说，只是让她去问澈，可我知道澈不会说。因为我们都知道那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一旦破除，等待我们的又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赤族？不是说早已经被灭族了吗？”是赤族有遗孤留下还是说当年的灭族只是掩敌之计。暂时断了思绪，现在的我没有空闲想这些了。
　　雨烟看了我一眼，忽然跪下道：“小姐恕罪，属下未能查清。只是江湖传闻赤族被灭，其余不详。”
　　“你这是做什么，我也没有要怪你啊，起来吧。”起身扶起雨烟，但见她神情漠然，心里微微泛起一抹苦涩，我与她何时变得如此生疏了。仿佛是自我对她说要建立断的那一刻，她对我的态度不再是亲切的，而是极为恭敬，甚至可以说是敬畏。
　　“雨烟，还有什么事吗？”撇开眼，眼睛盯着池水，为何都是夏季了，这荷花还不开呢？
　　“小姐，堂外有人求见。”雨烟低垂着眼睑恭敬地答道，眼睛里有着我看不见的担忧。
　　“哦？是什么人？”一般时候我都是不会亲自出面的，基本上一些事情都是交给雨烟处理的。那这回来的到底是何人，竟让雨烟为难了呢。
　　“是当今十三皇子的贴身侍卫宏仲。”
　　“他们要的是什么？”十三皇子倒是没什么稀奇的，近几个月来，什么样的达官贵人，江湖好手没见过。但看雨烟的神色，想必是他们要找的东西有些难办吧，“说说看，是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还是我们断找不到的。”
　　雨烟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云风澈，才说道“是殇莲。”这样的小动作我自是看在眼里，在心里扯了一抹微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嗯？殇莲？什么东西？”我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云风澈，哪知他正凝眉思索，眼睑垂下，也看不到什么情绪。可是这样我敢肯定他们都是知道这殇莲为何物的，但是又好像有什么隐情，遂继续问道，“雨烟，这殇莲是何许物什啊？”
　　“小姐”“若儿”意料之中的两声响起。云风澈看了雨烟一眼，示意她退下。然后才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我，那眼里竟然有着浓浓的痛楚：“若儿，这单生意你不要接。”坚定的语气，是用命令的方式。
　　“哦？为什么呢？”但看他的模样我就知道这单生意不好做，我是个怕麻烦的人，自是不会自寻烦恼。只是我又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他们若是不告诉我，难免会铤而走险的。
　　显然云风澈有些为难，低垂着眼眸，眉峰紧紧地皱起。我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我相信他不会令我失望的。
　　果然，在他抬起眼睛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丝坚定，还有什么一闪而过，太快了，看不清楚：“若儿定要知道才肯放弃么？”
　　“是！”仅这一个字，却是掷地有声，不容置疑的。
　　“那好。我告诉你就是。想必若儿也听说过赤族和蓝影族吧，三十年前，他们也是武林上首屈一指的大家族。”云风澈娓娓道来，我也稍稍有了一点了解。
　　原来几百年前，赤族与蓝影族本是一族，叫做“仁”，他们中的一半人掌握巫蛊之术，另外一半则精通心术，全族人心念统一，和睦共处，他们族中有一朵莲花，一年开一次花，被称之为“殇”。
　　但是就在三百年前，突然一阵黑云席卷了整个仁族，漫天的黑气充斥了整个天空。仁族中人皆是慌乱不堪，一下子血腥味充斥了整个仁族，巫蛊之术者与心术者开始相互残杀，他们的手上沾满了自己族人的血液。
　　他们想要停下来，可是手好像已然不是自己的了，不断的杀戮，不断的拼斗，让原本安居乐业的仁族陷入了空前的萧索。
　　他们开始埋怨对方，渐渐失去了相互间的信任。这时候一个道士经过，说这是因为殇莲要认主了，得殇莲者不但可以延年益寿，甚至可以得到一个神仙的许诺。
　　这之后，精通心术之人想要得到殇莲来提升他们的法力，会巫蛊之术则想要用殇莲来提高他们的巫蛊之术。就这样两派人马均是无法得出最佳的结果，最后仁族开始分裂成赤族与蓝影族。
　　赤族由赤魅为首领，而蓝影族则是蓝魑为首领，殇莲也被赤魅夺得带回了赤族。但是不知因何缘由，三十年前，赤族与蓝影族一夜之间被覆灭，殇莲也跟着不知所踪。
　　“殇莲在‘傲天’手中？”那刚才雨烟说傲天可能是赤族建立的，有没有可能这殇莲就在傲天手中呢？
　　“这也不清楚，知道傲天是赤族建立的人不多，自然知道的人也不会告诉不知道的人。只是这殇莲是极为邪恶之物，还是不要去碰为好。这仁族就是最好的例子。这十三皇子也不知安的怎样的心，这几年来找殇莲的还不多么？可是所有去找的人都失踪了。若儿，我们也是为你好。”
　　“哦？果真如此邪么？”这样的话我倒是真的想看看这殇莲了呢。
　　“是的，若儿你答应我不要去找好不好？”云风澈看着我，哀求地说道，淡绿色的眼眸好似承载了千年的痛苦，深邃而又哀伤。
　　“好。”终是不忍伤害他的，也不知为何，与他我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与亲近之感。
　　金碧辉煌的屋子内，燃起了熏香，袅袅的烟气在空气中升腾，仿若仙境。
　　一人一袭墨绿色的长袍背对着大门负手而立，低沉而有力：“怎么？不肯接么？”
　　“是。”宏仲小心翼翼地回答着，背上早已沁出了汗水，黏黏的，透着凉意。
　　那人沉默，似是在考虑什么，正当宏仲以为主子会发飙的时候，墨绿衣衫的人才慢悠悠地转过身，那细致的五官如天人一般，猫一样的眼睛有着些许的慵懒，眼睛充满了霸气，眉宇间隐隐透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男子慢步踱至案几前，展开手中的画卷，纤长的手指拂过画中人，细碎的动作生怕惊扰了那人，眼中却是一片冰冷：“也没有见到他？”
　　宏仲此时更是一颗心悬在喉咙间，那跳动的旋律能清晰地传到自己的耳畔：“是，属下无能！”
　　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画卷，仔细将之卷好，小心地放入卷轴内，才说道：“无妨。你下去吧。”那声音听来并无任何情绪，好似一切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宏仲听得糊涂，主子就这样放过他了，这怎么可能！不过还未等他想明白，他已然退出了屋内。
　　望着宏仲离开的方向无声地笑了，断，叶亦辰，他倒是越来越好奇了呢。

　　十四、英俊潇洒采花贼

　　躺在水蓝色的月牙形床上，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床边，圆润的月光倾洒而下，每每此时，便是最想念家的时候，可惜我已然回不去了。
　　突然身边的气流有了稍稍的改变，我翻身下床，对着门外说道：“阁下既来了，何不现身一见。”直觉地，他不是坏人。
　　“呵呵”轻佻流气的声音像极了某人，而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长夜漫漫，姑娘孤枕难眠，莫不是在等在下相陪？”瞬间一人彩衣飘飘出现在面前，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轻佻地上扬，眼眸黑得璀璨，恍若是天上的星辰。嘴角挂着明媚的微笑，可是怎么看怎么欠扁。手摇一把折扇，故作潇洒地转了转，抛给我一个极其妩媚的眼神。
　　“是你？”我暗暗惊讶，那日在客栈我明明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可是为何就是无法看见他呢。以我的功力来看，他的武功修为似乎比我略高一筹，但也不至于能够在我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桃花眼一笑，好不闪眼：“美人儿真是好记性啊，想不到还记得我呢，看来本公子的魅力真的是无可挡啊。”
　　“你是谁？”为何一再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何他的气息如此熟悉。
　　一个闪神，桃花眼便已晃至眼前，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人已经倒在他的怀里，淡淡地能闻到一阵迷迭香的味道。他离我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缓慢的呼吸，一下一下，清晰地传入耳畔。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如浓墨般的黑色眼眸不似常人的棕色，那是一种纯粹的黑色。眼睛是典型的桃花眼，顾盼间神采飞扬，夺人摄魄，眼角倾斜，似笑非笑，看来总有一股轻佻之气，手无意识地抚上他的脸颊，轻柔地滑过他的眉眼，像是喃喃自语：“怪不得我总觉得你眼熟，原来如此啊。”
　　他没有动，任我的手指在他脸上留恋：“哦？美人儿见过在下？”
　　深深凝视着他的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两人都听见：“悦来客栈。”
　　韩尹一愣，随即笑开：“美人儿果真是冰雪聪颖，没错，在下就是那个店小二。”
　　“没事干嘛要扮作店小二呢？你应该不至于穷成这样吧？”本是无心的问话，韩尹回答得却是极为认真，“被美人发现了呢，在下就是这样的潦倒。美人儿不会嫌弃我吧？”
　　“呵呵”我朝他魅惑地一笑，顺势岔开了话题，“半夜来此，阁下莫不就是那传闻中的采花贼吧？”
　　“美人说是就是罗。”说着还把自己的嘴唇凑近我的，红润的唇形微张，似乎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我咽了口口水，撇开了头，这人还真是妖孽，“阁下可否放手了呢！”这厮看着贼瘦，怎会有这般大的力气。
　　桃花眼非但没有放手，而且越箍越紧，一张放大的俊颜不期然出现在面前，细腻的皮肤完全没有半分瑕疵。
　　呼出的热气喷薄在耳侧，轻轻地拂过，我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想必已经熟透了吧。
　　我羞愤得无地自容，这古人不是该矜持的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啊，怎奈自己并非是他的对手。
　　“呵呵”又是那样轻佻的声音，“师妹好香啊。”满足的叹息就在耳边，脑子轰一下一片空白。
　　“师妹？你到底是谁？”一句话把我惊醒，这人到底是谁我还没弄清楚呢。
　　“嗯？师妹还不知道我是谁么？我是师兄啊。”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我与他已是认识很久。
　　“好吧，师兄，请你先放开我。”我无力地说道，跟这人简直就没法沟通。
　　“师妹既是这么说了，那师兄就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虽然仍是轻佻的语气，腰间的力量却被瞬间撤了去。
　　我缓步踱到桌子前，茶还有一丝温热，顺手倒了两杯，径自拿起其中之一来喝，悠闲的架势让桃花眼有丝愕然，随即又释然道：“果然是师叔的徒弟，临危不乱。师妹，师兄佩服。”
　　“过奖了，不过这师兄妹的关系还是不要太早下定论。敢问阁下姓甚名谁？”无视他眼角的抽搐，继续悠哉游哉地问道，不过我的心里却是有了一个答案。
　　“呵呵”干笑两声，讪讪地说道，“在下韩尹，有没有听过呢？”桃花眼迸射出灼灼的光芒。
　　拨开靠得太近的头颅，那笑晃得人眼花：“毒医圣手韩尹？毒蝎子的徒弟？”想不到这所谓的毒医圣手竟是这样一副模样，哎，亏我之前还这么崇拜他。其实刚入师门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了，那毒蝎子是师父的师兄，但是两人之间基本没什么来往。今日这韩尹突然前来又是何意呢？不对，若他真的是毒医圣手，那……“你真的是毒医圣手？”
　　韩尹一开始见美人儿念他名号时那淡然的语气，不免有些不爽，可是如今看来这美人儿似乎对他有兴趣了呢。当下笑吟吟地说道：“正是在下！美人儿要”
　　“怪不得你会可以让我在感知你气息的同时，不出现在我的面前。原来是这幻谜在起作用。”这幻谜能混入一切水状液体中，并且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铃兰香味，若不是鼻子灵敏者，根本无法察觉。人一旦接触到便可以听见那施幻谜之人的声音，并且可以掩盖住此人的气息。
　　“呵呵，师妹真是聪明啊，不愧是”
　　“那你有没有魅影轻狂的解药？”韩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心里越发的不爽，想他这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无视。
　　不过魅影轻狂，魔教至毒，还真是吸引人的一个名词呢：“美人儿问这作甚？”
　　看他那样子，我都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毒医圣手，不过既然有幻谜就一定错不了了，师父说过当今天下有此药者除了他的师兄毒蝎子之外，就是那毒医圣手了：“废话这么多，快说，你有没有解药。”
　　“没有。”两手一摊，干脆地说道，身子也慵懒地靠坐在我的床上，脑袋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我颓然，难道真要去魔教讨要吗？可是这魔教会不会给呢？哎。
　　这边我还在唉声叹气，那边韩尹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嘲讽：“我是没有，可是不一定不会做。”
　　对呀，我一拍脑门，这毒医圣手可是江湖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少年奇才，虽然我实在没看出来，好吧，说我浅薄也好。
　　“那你什么时候做啊？”我满怀着希望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韩尹撇了撇嘴，起身朝我慢慢地走来，墨黑的大眼水汪汪地眨啊眨，半真半假地说道：“师妹，人家这么在乎你，可是你怎么只想着那毒啊，难道以师兄我这般的天人之姿也打动不了师妹的芳心么？”
　　“真是只自恋的猪！”嫌恶地瞪了他一眼，只见他面上虽是委屈，眼里却是闪动着狡黠。
　　“呵呵”韩尹顺势收敛了神情，又恢复到潇洒的样子，“啪”一声打开手里的折扇，凉凉的微风夹带着迷迭香的味道在空气里传播：“可是在下的亲人都是健康的很，实在没有必要做这等解药啊。况且在下的时间可是宝贵的紧呢，不过若是师妹”故意把话停在这里，桃花眼看着我时晶亮晶亮的，手中原本晃动的折扇也停了下来。
　　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想怎样？”
　　“呵呵，师妹不必紧张，在下只是想说师妹要是肯求求我，说不定”
　　“好，我求你。”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就扑通一声跪下，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漆黑的夜空，一下就能传到人的心里。
　　韩尹眼睛一沉，既而笑道：“师妹为那云风澈可真是尽心尽力啊。只是师兄有句话，师妹最好记住。”
　　嗯？不甚明了地看了他一眼，却遭到他的一记眼刀：“云风澈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师妹要小心他。” 他能知道云风澈并不奇怪，毕竟能够在守卫森严的断组织悄无声息地潜入我的房间，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本事呢。
　　见我没有反应，又挂上了那个欠扁的笑容，美目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最近师兄遇到了点麻烦，师妹能不能收留我呢？”
　　我为难地看着他，这人怕是惹了什么天大的麻烦吧，不然凭他的本事还用来我这里。
　　韩尹被我看得有些烦躁，当下挥了挥手，说道：“师妹不必这么看着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见他不说我也不问，只是狡黠地一笑，说道：“师兄要在我这住着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这师兄的住宿费”
　　韩尹有些好笑，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墨黑的眼睛有着些许的玩味：“师兄闲云野鹤，孑然一身，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是拿得出手的。不若，师兄把自己赔与师妹抵抵这房钱如何啊？”
　　“呵呵，师兄说笑了，我这儿又不是那凝香楼，要师兄作甚”我一笑，避过了韩尹靠过来的头颅，“师兄若是不愿意也无妨，只不过嘛，师兄在这的消息不出一日便可让天下皆知。”
　　韩尹倒是没见几丝慌乱，反而越发笑得得意：“韩某倒是不介意呢，只是糟蹋了这么个好地方啊。”
　　我笑答：“断的实力师兄又不是不知道，再建十个八个这样的地方也不是小事。倒是师兄被找到了，又会怎样呢？”
　　韩尹凝眉思索，桃花眼雾气迷蒙，隐隐含着半分的杀气，不过也仅是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抬眼时已然恢复了风流倜傥的模样：“师妹真是好心思啊，为兄答应便是。”
　　“那就谢谢师兄了。青肃。”在心里扯了一个微笑，突然扬声说道。
　　一眨眼的功夫，青肃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看见韩尹也未见什么惊讶，那素冷的表情像极了雨烟，果然是她一手栽培的人。倒是韩尹看着青肃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就是了然。本来嘛，像他这样聪明的人，迟早会知道的，只是似乎晚了点那，谁不知道毒医圣手许下的诺言绝不会反悔。
　　其实清愫一直就在房外守着，他的武功修为远胜过我与韩尹，只是我不让他动他就不会动。韩尹我知道他定会前来，不过没想到这么快。看来雨烟的办事效率果然不错。
　　“他是我师兄，带他去魅影楼休息。”冷清的声音，这是我作为上司惯用的口气。
　　韩尹突然一笑，桃花眼充斥着兴奋：“师妹果然好计谋，师兄叹服。”

　　十五、玉澈楼内硝烟起

　　韩尹是我师兄，早在进入忘忧谷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次也的确是我引他前来的，云风澈的毒实在是不宜久拖，那次发作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断虽然在江湖上颇有地位，可是向来与那魔教井水不犯河水，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断与魔教起冲突，给他人占了便宜去。
　　现下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寻找殇莲的下落，我就利用断的信誉在天下广发谣言，说毒医圣手知道殇莲的下落。他的性子我岂会不知，明知是陷阱，依然会前来，不是要澄清，而是想看看我是谁。既然如此，我何不静静地在家中撒个网，等那鱼儿自己上钩呢。韩尹，果然不负我的所望啊。
　　云风澈静静地听我讲完，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那淡绿的眼眸像是一潭平和的秋水，凌凌水波荡漾着数不尽的柔情：“若儿真是聪明呢。”明明是很平淡的话语，我却觉得很开心。
　　是动心了么？这样问着自己，我听见自己的回答，不是，很轻，却是很坚定。澈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哥哥一样，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沦在他的温柔里，无关爱情，无关风月。只是单纯的喜欢，就如儿时第一次牵着羞羞的手，那时的我与他只是小孩子，心如明镜，清澈透亮，就像佛语说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关注他，开始想念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夜躲在被子里会偷偷的笑，细数着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小心地珍藏，仔细地呵护。他总是叫我小叶子，我总会叫他羞羞，那样独特的称呼只属于我俩。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一起慢慢地变老，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
　　那一天他还是我记忆中的帅气，唇边的笑意不曾有过半分减少，可是那样温柔的话语却成了最尖锐的长剑，直直地刺进我的心，无情地挑起一丝丝的血肉，直到模糊不堪，他说“小叶子，这是明明，我的女朋友，你的嫂子哦”。我清晰地听见了像是玻璃碎裂般清脆的声音，可只有我知道那是我的心。
　　我开始麻痹自己，混迹于形形色色的人群里，企图用疯狂来掩饰我的懦弱，掩饰我内心的卑微。可是没有用，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样阳光的笑容，灼伤了我的眼，更灼痛了我的心。为什么，我很想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笑着问我什么时候找男朋友。我心中的那个人不一直都是你嘛，你知道的，我看见你眼底的无奈与心痛，我知道，你知道我爱你，可是为什么你不可以爱我。
　　既然你那么想让我有男朋友，那么好，我会在你来的那天让你看到站在我身边的一定是个优秀的男孩。所以我找到了颜俊，他是出了名的花心，做他的女朋友最多不超过一天，但是他无疑也是个优秀的男友。我点头答应了，因为只要一天就够了，只要一天就足够让你看到。
　　你看到了，虽然你没有出现，但是走在大街上，我已然能够感觉到你深深的注视，那样的灼热，那样的依恋，仿佛要用尽一生铭记于心。我故作亲热地挽着颜俊的臂膀，笑得明媚。可是你可曾看见我眼角的泪水，你看不到，因为我始终是背对着你的。
　　可是你知不知道，那一日后，我们便是永别，我与你隔的不再是一座城市或者一个国度，而是整个时空，漫长的隧道延伸，穿过苍茫的大地，飘过蔚蓝的天空，看不到头望不见尾，那样的遥远，远的让人忽略了彼此的欺骗。
　　是，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回头，在等我说我爱你，明明只是你找来演戏的。因为你不知道我是否爱你，你想用明明来逼我说出来，你也是在赌，可是你输了，一败涂地，因为那个世界将不会再有我。而我也输了，同样的彻底，不同的是我知道你依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着，无论是苦还是喜，然你却不知我在世界的另一头牵挂着你。
　　你不知道，我与你是一样的，我也有我的自尊，我也有我的骄傲，我也在等待你的爱语，可是为何直到我消失，我还是听不见你说你爱我。
　　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云风澈也在暗暗看着眼前的小女孩。那清澈的眼眸不带一丝□，纯净得令人喜欢，却又让人心碎，可为何此时又涌动着无法言明的忧伤。
　　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可是那样的喜欢洁白无暇，不参杂任何的非念。他早该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他还会感觉到苦涩，他还是有期待的是吗？不，他不能再想了，继续下去只会让自己更痛苦。他有自己的任务，他必须完成，否则他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两人各怀着心事，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诡异。偌大的庭院里，寂静无声，只有一蓝一白两个身影靠在椅榻上，连风都是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院中人。
　　可是偏偏有些人硬是要划破这满院的静谧，人未到声先至，轻佻的语气一如往常，只是带着一些嫌恶：“哎呀呀，青音姐姐，这玉澈楼的景色也不过如此嘛，还不如我的魅影楼好看呢。”
　　我皱了皱眉头，玉澈楼是我特意为澈所建的，考虑到他的身子，所以这里不似其他院落的姹紫嫣红，满目望去一片绿色，且四季常青。虽然如此，但是每一株绿草皆是修身养性的珍贵草药，每一株都有其独特的观赏价值，这韩尹也是学医的，自然知道这些草药的名贵之处，怎么今日一大早便来这找茬。
　　我正要起身说点什么，就听云风澈礼貌地说道：“韩公子既然来了，就请进来一叙如何？”
　　只听得外间一人笑得开怀：“青音姐姐，有人请我们进去呢，你看我们要不要进去呢？”过了半晌，也没人回答，韩尹的声音又响起，“人家既然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就进去看看吧。”
　　青音是青肃的姐姐，武功修为与青肃相差无几，我把她安排在韩尹身边是以防万一韩尹逃跑。
　　青音的声音与她的名字般清雅悦耳：“小姐有令，除非云公子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玉澈楼打扰。韩公子既是受了公子的邀约，自当前往。青音便在这外间等候便是。”
　　韩尹不知说了什么，声音很轻很杂，辨不真切。不一会儿，韩尹身着一袭彩色的衣衫出现在了面前，手摇一把折扇，嘴角噙着痞痞的微笑，桃花眼莹莹转转，仿佛一个眼神就能勾了魂魄：“师妹好雅兴啊，在这里与情人低语，把师兄这么个人物干晾在魅影楼。”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师兄说笑了，这是小妹的义兄云风澈。”继而转向云风澈说道，“他是我师兄毒医圣手韩尹。”
　　“久仰。”云风澈说道，优雅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韩尹微笑着点了点头，眼里似有一股疑惑。
　　“不知云公子是怎么中的毒呢？”韩尹微眯着一双桃花眼，状似无意地说道，眼角却是参杂着一丝冷意。
　　云风澈倒是毫不在意，仍旧是一派优雅的样子，清风拂过他的白衣，衣袂飘飘：“身在江湖，难免会因为一些锁事得罪一些个人。”
　　“哦？琐事？不知是怎样的琐事竟会让他们用到魔教至毒魅影轻狂呢？”韩尹咄咄逼人地说道，脸上的笑更加的明媚，可是眼底越来越霜冻。
　　“哎，这些个事谁又说得清呢。在下也甚是苦恼，不知韩兄可否指教一二？”
　　“呵呵”韩尹收了折扇，轻扫了一眼云风澈，既而笑道，“云兄抬举了，韩某一介莽夫，又怎会知晓这个中缘由呢。”这两人也是自来熟，这不，称兄道弟的甚是熟络。
　　“堂堂的毒医圣手若也只是个莽夫，那我等可真是要无地自容了。”
　　韩尹故意看了我一眼，才说道：“清风公子真是太看得起在下了，韩某也只是略通个医术，是江湖朋友抬举才赐了这个名。可不像清风公子这般，杀人不见血，来去如清风啊。”云风澈的脸霎时有些苍白。
　　杀人不见血，来去如清风么？原来这才是清风公子的原意啊。我望了一眼澈的脸色，苍白如薄纸，说道：“这里风大，澈还是进屋休息吧。”
　　“嗯，好。”云风澈欲言又止，眼里有些担忧。我没说什么，对着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云风澈才转身进屋。
　　“你就这么相信他？”韩尹在我身后慢慢地开口，似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看着韩尹的眼睛没有半分的戏谑，我有些疲惫：“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受伤。”
　　韩尹愣了半天未见反应，在我要踏出院落的时候，他幽幽的话语在我身后响起，有些妥协：“你可能会受伤的。”
　　顿了一下脚步，我没有回头，丝毫不减语气的坚定：“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十六、月下独酌一壶酒

　　缓步踏入若曦苑，天色已然变得有些昏黄，淡淡的月光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纱帘。空气里没有一丝风，粘腻着稠稠的浊流，涌动的都是窒息。
　　偶然飞起的细沙也只能轻轻地拂过衣摆，随后怏怏地滑落，混入泥土，揉进地底，仿若没有出现过般不留一丝痕迹。
　　踏过青色的草地，柔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静静地站立在那，任那酷暑的热流一丝一丝袭来，灼烫的何止是我的皮肤，更是我的心，有些事躲不了就该勇敢的迎接不是吗？
　　可是，我害怕了，害怕再一次的擦肩而过，害怕错过了便是永远，害怕那种半夜的孤寂，害怕那样刻骨铭心的思念，太过累，太过苦，太过痛。我赌不起，没有任何的资本。
　　在庭院中的石凳上落座，生硬的凉意，却仍有些微的余热，透过轻薄的衣衫钻进我的肌肤，渗入经络缓缓徜徉在身体的每个角落，血液，即使是冰冷的，也已然变得炙热。
　　抬头望进那淡淡的月亮，似有树木在飘摇，似有山棱在挺立，模糊的，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自嘲地一笑，我又能看得清什么呢？即使看清了又能怎样，我是否有能力来承受这清晰的一面呢？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幽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突然想起这两句诗来，想要自从来了这里也没有喝过一次酒。我也很好奇到底是“借酒浇愁愁更愁”呢，还是真的能一醉解千愁？
　　“青肃，去帮我拿些酒来吧。”我对着空落落的身后说道，没有任何回声，只是感觉到一丝微风飘过。
　　瞬间一人站在我的面前，一袭黑色长袍，袖口处莹莹点着些许镂空桂花，手里捧着一个青色的酒壶，粉嫩的桂花雕琢其上，似乎空气里也淡淡地飘着桂花的味道，清冽而幽香。
　　“谢谢”忽略了那张清冷的面容我毫不客气地接过，修长的指尖滑过他的肌肤，细腻滑润，没有引起他的任何感觉，哪怕是皱眉，呵，很好，不愧是雨烟调教的。
　　勾唇抬眼望着他，清俊的面容没有绝代风华的痕迹，狭长的凤眼低垂着眼睑，不露一丝感情。整个身体隐匿在黑暗之中，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收了停驻在他身上的眼神，转身，『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小小的酒壶却是沉甸甸的。再瞥一眼身旁，空寂的只剩下蝉鸣，哪还有半个人影，只是桂花的香味还是那样浓烈，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
　　摇了摇手里的酒壶猛灌了一大口，没有想像中的辛辣，反而带着丝丝的甜味，沁凉的液体穿过喉咙，顺着食道慢慢地流入胃里，驱散了那最后的一丝热气，不过也仅是一瞬那股灼热便又回到了胃里，甚至比刚才更甚。
　　心里的苦涩慢慢地扩散，好似毒药一般一点一点，缓慢而坚定地渗入，纠结了肠胃，迷乱了心脾。『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操起酒壶又喝了一大口，有透明的液体从嘴角下滑，润湿了干涩的皮肤：“你们平日就喝这种酒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灼热的空气里游离，软软的，似是哀愁，似是无奈。
　　寂静，一如既往的寂静，预料之中的寂静，静得只能听见咚咚咚的声音，清晰的，是心脉跳动的旋律。抚上自己的左心房，蓬勃有力，嘴角扯开一抹微笑，弥漫的尽是苦涩，可惜那不是我的。
　　月光在我的头顶洒下，包围着我的身躯，柔和静谧像是轻缓的抚摸。抬起手腕似是发出邀请，回应我的只是无止尽的落寞。『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月亮就只是月亮而已，远远地悬在天边，高高地挂在苍穹，伸手触摸不到的温暖。
　　默默叹了口气，缓缓地放下伸出的手掌，在虚幻中一抓，入手的是带着湿滑的虚幻，似乎能看见某些东西在指缝间如流沙般一点一点逝去，而我却是怎样也抓不住。眼睛望着暗哑的天空，漫天的繁星点亮了整个宇宙，可是为何我还是看不清：“去帮我换一壶白干吧。”
　　身后仍是一片空旷，只是气流有所改变，缓缓的带着某种凌厉，青肃的声音悠远而绵长：“只有桂花酿。”停了片刻，又说道，：但与别处的是不同的，入口虽是清甜，后劲却是十足，主子少喝点才是，否则明日怕是要难受了。”难得他一次性讲了这么多话，是该感激这粘稠的天气还是该感激桂花酿的魅力。
　　“呵呵，你这是在关心我么？”我轻轻地问道，本就是无心的问句，并不期望他的回答。
　　可是这次出乎了我的预料，那样绵长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哀伤：“是。”
　　愣了半晌，忽然轻笑：“看来你也很寂寞啊，要不要来喝一杯？”又是一口酒，脑子也开始不甚清明，头有些重，『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 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虚幻中似乎看见自己的灵魂出窍，身着一袭蓝色的轻纱软罗烟长裙，飞向天际和着月亮在寂静的夜空中盘旋，飘荡，那清冷的月光包裹着的曼妙身姿单薄，纤细，妖娆，如梦似真，“可是断有这么穷么？那你们的工资，哦，不，是酬劳怎么算啊？”
　　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淡淡的清冷，那悠远绵长的声音停顿了半晌，才说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替主子办事，并不需要酬劳。”理所当然的口气没有半分的挑剔之处。
　　把酒壶凑近唇边，浅浅地闻了一下，那桂花的香味似乎淡了很多，倒是有青草的香味远远地飘来，夹带着清凉的夜风，喃喃道：“不需要么？你既然付出了劳力，怎么会不需要呢？”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我继续道，语气也明显放松了很多，仿佛有什么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给我莫名的安心，“呵呵，哪有人会不需要钱的啊，明天我就去跟雨烟说说。你们是男人嘛，这难免会有需要的，身边不放点钱还真是没法过日子呢。”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身边似有人影在晃动，紧接着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的青草香味。我安心地倒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耳边似乎是谁的叹息，那样轻那样深；又是谁的目光，那样炙热那样冰冷。
　　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痛得厉害，这就是宿醉的后遗症啊，青肃说的果然没有错，这桂花酿的后劲还真是大啊。也不知道昨晚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会出了很大的糗吧？
　　“师妹你终于舍得起来了啊。”刚进得厅堂就听见韩尹的痞痞的话语，带着熟悉的轻佻之意。今日的他仍旧是一袭彩色的衣衫，数只艳丽的蝴蝶飘然其上，手中的折扇转得潇洒。
　　经过昨晚的大醉心情好了许多，那郁结的感觉到也不是那么的强烈了。当下笑了笑，回道：“师兄早啊，澈早。”
　　“早。”云风澈淡淡的应了一声，还是平日里的那样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都日上三杆了还叫早！”韩尹看着我眼里是慢慢的取笑意味，“师妹原来是这般的贪睡哦。是不是以后该叫你懒猫师妹呢？”
　　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声音有气无力：“呵呵，懒猫，倒是个好名字呢。”
　　韩尹明显地一愣，摇着折扇的手抖了抖，勉强笑道：“师妹倒是品味独特呢。”
　　哎。这桂花酿到底是什么做的啊？怎么头这么痛啊，伸手想要再去揉捏一番，一双白皙的手出现在头顶，温柔似清风：“很痛吗？”
　　“嗯，有点。”我吐了吐舌头，闷闷地说道。
　　“以后不要再喝了。嗯？”
　　“嗯。”下意识的回答，才发现他是怎么知道的啊？
　　云风澈温和一笑，和煦的阳光立刻在他身边散开：“昨晚我见你喝醉了，一个人倒在院子里，就送你回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可是他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啊，我的表情就这么明显吗？还有怎么会是我一个人呢？不是还有青肃嘛，靠，感情老娘醉倒了，他也不知道要送我回去的啊。
　　“咳咳”正在我与云风澈含情脉脉的对视时，不合时宜的咳嗽声突然插了进来。我故作关心地问道：“师兄昨夜没睡好么？怎的感冒了吗？青音，快去找个大夫来给师兄看看。哦，对了，我忘了师兄自己就是大夫，那就不用了，师兄还是自己看看吧。师妹我可是穷得很那，能节省一分是一分。你说是不是啊？”
　　“你”韩尹想是气得不轻，原本白皙的面颊红腾腾的，好似快要冒烟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说道，“劳师妹费心了，师兄真是感激不尽。”看了一眼我身边的云风澈，忽然贼兮兮地说道，“是啊，师妹的难处为兄自然是知道的，这样的小毛病也不敢劳烦师妹。只是师兄这人吧有一个怪病，一旦身体不爽适就特别健忘，这不，前些日子才说过的话就给忘了呢。”
　　“哦？是吗？”我阴阳怪气地说道，然后转身对着澈，“澈，我还有些事出去一下。”
　　“好，你去吧。”澈还是那样的温柔，好似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
　　“师兄，师妹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咱们出去聊聊吧？”
　　韩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泄露了几丝笑意：“荣幸之至。”

　　十七、魅影轻狂舞凌乱

　　“青肃，你先下去吧。不必跟着我了。”站定在荷花池边，靠着雕花的栏杆我闲闲地说道，清风拂过面颊俱是一片凉意。
　　无人回答，他的气息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韩公子请坐吧。”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淡淡地开口，眼里没有半分的笑意。
　　韩尹一笑，明媚的笑靥很是晃眼，他就站在我的身边，彩色的衣衫飘然欲飞，像极了展翅的蝴蝶，随时都能羽化成仙：“师妹怎的如此客气了呢？在生师兄的气么？”
　　闭了眼睛，任那清凉的微风撞进我的怀抱：“不累么？”
　　“什么？”韩尹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凑近了问道，他眼睛上的睫毛长而卷，忽闪的黑眸眨了眨。
　　抬起头，望进他的一双桃花眼，浓重的黑气压着我，撇开眼，沉沉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这样活着不累么？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算计里，不累么？师妹，呵呵，你真的把我当做师妹么？”也不知因何缘由突然觉得很烦躁，近日来的不爽都想发泄出来。
　　韩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纯黑的眸子透露出的是冰冷的气息，我好像看到了他眼底的杀意，铺天盖地地袭来。
　　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他的声音低哑，像是颓败的布娃娃：“师妹是在怀疑我么？师妹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个么？”
　　我一愣，他继续说道：“不错，我接近你是另有目的，可并不是师妹所想的那样。师妹要是信不过韩某，那在下也只好告辞了。”
　　心的某一处似乎有了坍塌，我听见自己心底的挽留呼之欲出，可是为何说出的却是另一番模样：“韩公子既然要走，我也不便挽留。韩公子保重。”
　　“多谢，在下告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大跨步离开，衣角擦过我的，似乎能听见火花四溅的声音。
　　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孤寂的背影，眼睛有些酸涩。摊开手掌，那小小的纸张上还残留着迷迭香的味道，“解魅影轻狂最重要的几味药我已经找到了，剩下的我想师妹自己也能完成。”这是他临走前说的话，失望，痛苦，纠结。
　　“青音，传令下去，以断的名义广发消息，就说傲天是赤族后裔建立的。”跨出庭院，我淡淡地吩咐着，青音，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澈，这几日还好吗？”自从上次毒发也有好几个月了，没有解药就只得用凝芝丸暂时压制了。可是是药三分毒，他的面色有着病态的苍白。
　　云风澈担忧地忘了我一眼，眼神闪躲，似是哟什么话要说，可终究没有说出口“没事，不用担心。”
　　故意忽略他眼底的疑问，韩尹走了，可是是什么原因没人知道，我也不想多说。搭上他的脉搏，沉稳中带着游离，明显是中毒已深，如若再不医治，恐怕要来不及了：“明日便开始吧，解药已经找到了。”
　　澈仿若没有听见我的话，静静地坐在那里，半垂着眼睑，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平静淡漠。
　　“这么快啊。”叹息般的轻喃，声音带着莫名的沉重，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心上，窒息的难受。
　　“不快的，已经快半年了。”是呀，想不到时间过的这么的快，弹指一挥间，仿佛经历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澈，今晚好好休息吧。”说着我便退出了房间，今夜的星辰特别的灿烂，闪亮的光芒落下璀璨瑰丽的银河滑过天际。那么明晚呢，是否还会如现在这般？
　　斗转星移，即使轮回千百回，天道也不会改变，变的只不过是我们的皮囊而已。茫茫人海之中，我是否还能认出你？悠悠天地间，你是否还会期待着我。摇了摇头，顾自走开，澈你我今生怕是注定无缘，来世呢，你可还会记得我，还是根本就没有来世？
　　“青肃，从明日开始你就不必跟着我了。”跨进若曦苑，抚上雕琢着莲花的栏杆，远处的池塘依旧是单调的，今年注定看不到莲花么？
　　一夜好梦，撩开纱帐，退下了白色的睡衣，我仍然习惯穿着睡衣睡觉，或许潜意识里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回去的吧。然后慢条斯理地穿上了蓝色衫裙，我喜欢蓝色，就像是天空那样纯净无暇。
　　打开房门不意味看见站在门口的雨烟，一袭火红色的罗衣，眼神淡漠疏离，白如瓷器的脸上没有半点的表情，红唇轻启：“小姐，都准备好了。”
　　“嗯”我朝她点了点头，径直向外走去，半年来的期待就要实现了，你是否等不及了呢？
　　“小姐”身后响起了雨烟清冷的声音，在空寂的天空中盘旋，我没有停下，亦没有回头，只是跨着依旧轻灵的步伐向前走，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步子是那么的沉重，好似缀着千斤重担，每一步都是那么的不甘愿却又不得不甘愿。
　　还未走进玉澈楼远远地就看见澈独自一人站在房门外，狭长的凤眸绿意逼人，他就那么直直地望着我，好似要透过我的身体看进我的灵魂。
　　我坦然自若地走近，挽起他的臂膀，触手竟是别样的冰凉，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澈，外面风大，进去吧。”
　　仍旧是没有说什么，他任由我将他拉入室内，任由我将他安置在软榻上坐下。我微垂着头躲避了他的目光，可是仍然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一直在看着我，那么专注，那么哀伤。
　　“雨烟，准备一桶热水。”我对着刚刚赶到的雨烟说道，没有回头，只是拿出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药材在一边摆弄。
　　“还是要加盐么？”明知道我的回答，却仍是问了一句，雨烟，你终究对我有了一丝情意。
　　“不用了，水要温热的，不要太过烫了。这次怕是要好几天了，记住温水切不可断。”我一边忙着分好药材一边说道。
　　“是，属下明白。”
　　“澈，过会儿可能会很痛，你受得住么？”我担忧地看了一眼澈，白衣包裹着的身子单薄瘦弱，即使没有解过魅影轻狂我也能想象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云风澈淡绿的眸子看了我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似乎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犹疑。
　　以为他是担心，便柔声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没有言语，仍是静静地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的样子印进心底。我叹了口气，继续去摆弄那些药材。其实那些只不过是摆设而已，可我却仍然那么小心翼翼，仿佛一切都是真的。
　　“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的，我可以等。”温润的嗓音如丝绸一般滑过心尖那最柔弱的地方，还是会有感觉的，不是吗？
　　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淡绿的眼眸闪动着期待：“你可以等？”我反问，竟是微微的愤怒，“你真的可以等吗？”
　　眼神闪了闪，却是无比坚定：“可以！”
　　“呵呵”我轻笑出声，戏谑的眼神望着他，嘲讽地勾起唇角“你以为你是谁？可以等！呵呵，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云风澈的脸刷的一下白了，透明的仿佛随时都要消失了般，嘴唇蠕动，干涩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般发不出声音。是啊，他不能等了，他没有时间去等。
　　“小姐，温水已经准备好了。是不是现在就抬进来呢？”雨烟的声音适时地在门口响起，缓解了满室的硝烟。
　　“嗯，抬进来吧。”我淡淡地吩咐着，“把这个吃了。”丢给他一颗药丸，便跨出了房间。澈，今日之后我不知道该怎样来面对你。
　　阳光明媚，可我却只感觉到了无尽的寒冷，一波一波向我袭来。慢慢地蹲下身子，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企图用那一点点的热气来温暖自己。可是不够，还不够，我听见自己心底的呼唤，那样的深沉，那样的凄凉。
　　“既然舍不得就不要替他解毒了便是。”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悠远绵长，桂花的香味那样的清冽幽香。
　　头依旧埋在双臂间，我的声音听来闷闷的：“他的毒已经渗入心脉了，再不医治就来不及了。”
　　“怎么，就这么心软吗？宁可看着他背叛你吗？”
　　我抬头，现在面上已然没了任何的表情，平静而淡漠，站起身来，看着那一袭黑衣的修长人影，说道：“是，我就是看不得那些无辜的人在我面前死去。青肃，我不是你，做不到那么冷酷无情！”
　　他轻笑，狭长的凤眼熠熠生辉，清俊的脸庞也跟着生动起来：“无辜？他真是无辜的吗？”突然，他的眼睛扫过，带着凌厉的寒光，“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来的第一天”我静静地说道，所有的情绪已然藏进了心底，“其实确切地说第一次在馨灵看见她的时候我就怀疑了。只是一直都没见什么动静，我以为是我多心了。”
　　“哦？那么早？当时的她可没露什么破绽吧？”
　　看着他的眼睛仿佛泛着淡淡的紫色，好似蛊惑般将我拉入未知名的深渊。赶忙撇开视线说道：“在忘忧谷初见雨烟的时候，虽然她也是身着红衣，但却并不似现在的这般妖娆，她的眼睛很清澈。一个人的气质、行为可以模仿，但是她的眼神绝对不会变。我还记得那天她身着火红色的衣衫，虽是妖魅的姿势，眼里却是冷漠的冰寒，那绝不是雨烟的眼神。”
　　“哦？观察得倒还仔细。那你怎么还愿意跳进来呢？”青肃好像并不在意我的回答，只是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
　　“因为我想看看你们到底想玩什么把戏！”我说道，带着忿忿。
　　“呵呵”青肃勾唇一笑，那双狭长的凤眼竟是流光四溢，“那怎么现在这么心急呢？”
　　幽幽叹了口气，竟是无比的沧桑：“澈的毒实在是不能拖了，而你可以救他，我知道。”其实韩尹那天给我的纸片写着就是“魅影轻狂舞凌乱，血玉殇莲起死生。要问解药何处寻，远在天边近在断”一点也不工整的诗句，却是蕴含了魅影轻狂的解药只有血玉莲或是殇莲，但这最后一句却又正好说出了解药的所在，在断么？除了他还有谁？武功出神入化却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卫，想不让人怀疑都难。
　　至于雨烟嘛，她对我的态度改变也就是断成立的那一刻，是他到来的那一天。尽管极力的掩藏，那种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畏惧及恭敬是骗不了人的。是的，她畏惧他，尊敬他。而断也在潜移默化中逐渐成为了他的势力，断与傲天，很好，这样就天下无敌了么？
　　“没错，我的确能够救他。”青肃仍是挂着浅浅的笑容，阳光在他的背上投注，妖娆不似凡人，“不过我为什么要救他，嗯？”
　　我愕然：“他，你，”我一直以为云风澈与雨烟、与青肃是一伙的，因为我看见雨烟看着澈的眼神是同样的恭敬，但现在听他这么说，我倒是有几分不确定了。
　　“他是他，我是我，即使同在一处效力，也不见得我就要救他吧。”他淡漠地说道，这样的口气让我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他们是傲天的人我知道，可是到底云风澈在这里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呢？
　　“怎么，担心他了？”他仍旧是淡淡的口气，似乎有些嘲讽，可是好像并不是针对我的，“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何苦受这份罪”喃喃的话语很轻很轻，风一吹就什么也没有了。
　　“你说什么？”我凑近他问道，那股子清冷的桂花香味飘来，我才发现那桂花香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他也凑近我，眼神温和，嘴角轻扬：“你放心吧，我会救他的。”说着便大踏步跨进了澈的房间，只留下一片黑色的衣角在我眼前晃过。
　　我只想说黑色并不适合你，还是原来的紫色好看。这个念头冒出来把我也吓了一跳，原来？我与他之前并不认识，也没见他穿过紫色，为什么我会突然想到这个？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浓，仿佛有什么正在一点一点的靠近，而我却不知。

　　十八、十三皇子炎御行

　　在玉澈楼外等了两天一夜，房门总算是打开了，青肃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我急急地问道，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青肃看了我一眼，轻笑道：“怎么？不相信我么？”
　　见他面色憔悴，毫无一丝血色，墨色的长发有些松散，心下有些内疚，缓声说道：“你也累了这么些天了，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他。”作势要进门去。
　　可他堵在门口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我也不好意思硬闯，只是有些疑惑地抬眼望着他。昨夜隐隐看见他的眼睛似乎闪动着些微的紫色，今日再一看，哪有什么紫色啊，分明的棕色瞳仁，与一般人无二。他的面容仅仅称得上是清秀，但就是那双眼睛，冷漠中带着傲然，仿佛整个天下都臣服在他的脚下，毫无刻意的掩饰，他就是天下的王者。良久，才听得他说道，声音悠远绵长：“怎么没走啊？”
　　心口一滞，他知道，怎会？不过面上仍是静静的，看不出一丝痕迹：“要走了，我也累了这么几天了，是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不过先看一下澈吧。”装作没有听到听懂他的意思淡淡地说道。他也没有任何怀疑，或者只是懒得去怀疑，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便离开了。
　　跨进房门看着澈平静的睡颜，如玉的面容仍旧是印象中的温润，淡淡的红晕开在两颊，平日里上挑的凤目此时也是紧紧地闭着，只是眉间紧锁，像是在极度忍耐着什么。
　　一叹脉息，沉稳有力，看来毒已经解了，心下松了一口气。缓缓抚上他的眉眼，触手皆是一片细腻润滑，只觉得心底涌起一股酸涩，恍然间溢满。澈，我那么信任你，为什么你要骗我？若不是勾魂前来汇报你又要瞒我到何时？
　　勾魂是断的一支精英部队，它是完全掌握在我的手里的，他们的首领青音直接听命于我，其余人不得插手，他的消息灵通程度绝不亚于傲天。
　　我以前说过青音是青肃的姐姐，其实说起来有点勉强。青音与青肃是最早进断的，一同交与雨烟调教，属于青字辈的少年才俊，但是青音比青肃进断早，因此严格来讲，青肃该叫青音姐姐的。
　　青音因为武功好，为人更是滴水不漏，调教一段时间后我命她掌管勾魂。而青肃则被雨烟任命为我的贴身侍卫。两人虽然同为我办事，能相处的机会却不多。而对于勾魂的首领雨烟也不会有很多的接触，所以青音绝对是忠诚于我的。
　　当初建立勾魂是澈提议的，说要给我自己留一些力量，若是有人背叛也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可是没想到勾魂为我带来的第一件消息就是云风澈、雨烟、青肃事实上都是傲天的成员，也就是赤族后裔。看来这场阴谋是在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可是他们千方百计地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那些事既然是傲天的秘密为什么又要告诉我呢？是想让我知道什么？抑或是在暗示着什么呢？想来想去也丝毫没有头绪。
　　“青音，我要离开了。” 我说道，与其在这里徒增伤感，倒不如逍遥江湖。
　　“是，阁主，属下马上去准备。”青音恭敬地回答，在断除了雨烟叫我小姐外，其余人都称我为阁主。
　　我一愣，看来她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啊，勉强笑了笑：“青音，这次离开我就不会再回来了。”
　　青音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平静，丝毫没有意外：“属下明白。”
　　抬起头来，直视着她的眼睛，很清澈，一览无余：“呵呵，离开这里我就一无所有了，你们跟着我是没有出头之日的。”
　　恭敬、清亮，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坚定与决绝：“属下明白，属下与勾魂誓死相随。”
　　看着她无比认真的眼睛，默默叹了口气：“青音，现在断有多少是我们的人？”镇定地问道，心里却是没几分把握。
　　青音见我松口那紧绷的神情蓦然放松下来，眉间似滑过一道欣喜，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亮：“勾魂一组共十三人。”
　　“嗯”我点了点头，断上下本来就没几个人，加起来也就一百来个，按照我的话讲就是人不在多，贵在精。所以我们有十三人，在数量上虽然有点吃亏，但是我相信勾魂成员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如果要突围的话应该是不在话下的，“今日连夜出断。”我果断地说道，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是！”青音纵身一跃，隐入黑暗之中，自从我交代青肃不必跟着我之后，青音便时刻不离我左右。
　　站在离断三十里外的望风亭，众人都有一时间的愣怔，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丰富多彩。本来大家都已认定一场血战在所难免，但是谁也想不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十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跃出若曦苑，警惕的神情即使是隔着黑纱也能感觉到。直至出了断，来到这里也没有遇到一点点的阻碍。他们是太过轻敌还是太过自信？或者又是其他的？
　　“大家辛苦了，在原地休息一会吧。”不想再去猜测，我大声说道，那种处在高处的满足感一瞬间胀满了心房。
　　十三个人，不现在是十四个人，加上我，一起坐在原地休息，风静静的吹过，细腻的红唇擦过每个人的脸颊，甜蜜的令人心动。
　　悠悠醒转，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极大的床上，柔软的床褥，青色的锦被金龙环绕，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金黄色的纱帐雍容华贵，隐隐幢幢间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低头查看，昨日的蓝色男装早已被一袭嫩黄色的罗衣代替。
　　带着一些疑惑撩开层层叠叠的帷幔缓步走出，那个修长的背影转过身来，容貌如天神般俊美，猫一般的眼睛里看似慵懒，实则霸道异常，隐隐有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他身着一袭墨绿色锦服，腰间佩戴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金色的流苏悬在墨色的衣衫上，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贵气。
　　见我望着他，也不着恼，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眼角却是一片冰冷：“姑娘醒了。”
　　我只是稍稍的一愣神，便冷静了下来，故作娇羞地低下了头：“敢问公子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人非富即贵，若猜的不错，他应该就是当今的十三皇子，只不知我怎会置身于此，勾魂又是去了哪里呢？
　　抿了抿唇，眉头有一时间的皱起，说道：“昨夜在下家中急事，连夜赶路，想不到路途见姑娘一人晕倒在一旁。这荒山野岭的也不知姑娘家住何处，就只好把姑娘带回来了。不知姑娘家住何处？在下好亲自护送姑娘回去。”
　　看着他毫不客气地睁着眼睛说瞎话，心内腹诽，你有这么好心，怕是早已看出我的身份了吧，还假惺惺地来问，我那勾魂一组也不知被你弄到哪里去了。看你亲自那两个字咬的那么重，怕是在提醒我最好不要说谎吧！哼，小人！要玩是吧，老娘奉陪到底。
　　眨了几下眼睛，好不容易弄得水汪汪的，抬起盈盈美眸，氤氲水汽环绕，红唇微颤，看起来好不动人：“小女子尘若谢公子救命之恩。只是”故意没有说完，复又抬眼飞快地瞧了他一眼，眼神闪烁，左顾右盼。
　　那厮微微皱了皱眉，食指在眉心轻轻地揉捏，问道：“只是什么？姑娘但说无妨。”
　　“只是，尘若曾经发过誓，今生今世非皇族不嫁，可是爹爹一定逼我嫁与一个穷酸书生，我不依，便赌气离家。若是回去，爹爹一定会逼我的，我我我”娇滴滴的嗓子，酥麻入股，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我继续忽悠道，“尘若也自知并非是倾城倾国，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愿望不是吗？尘若想要嫁一个皇族之人，又有何错之有？”
　　炎御行见眼前佳人泫然欲泣，心中冷嗤，你倒是找了一个好借口啊：“如若姑娘找不到那合心意的皇族，难道要孤老一身么？”
　　就知道他会这么问，本姑娘自有妙招：“这是小女子此生唯一的追求，如若实在无法遇到，那就只能等来世了。”
　　“来世？姑娘真的相信来世么？在下倒是觉得，与其企盼来世，倒不如今生好好争取。”
　　“可是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
　　冷笑一声，他冷冷地看着我，那猫一样的眼睛透露出危险的信息：“在下从不相信前世后世，在下只知道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不论用什么方法！”说完，甩袖而去，只留下那一句霸道的话语深深嵌入我的内心，“叶阁主，冰小姐，安心在此处修养吧。”
　　果然他知道我的身份的，呵，十三皇子，炎御行，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与你似乎并不认识吧。提了提内力，毫无意外地发现丹田处尽是空空的。自嘲地勾起一抹微笑，我自问在医术与毒药方面颇有造诣，想不到还是栽在了这七里香之上。看来勾魂也应该是中了这中软精散，此药无色无味，是天下至宝。

　　十九、倾城绝艳魅妖儿

　　魔界的碧宸宫殿，躺卧着一个修长的身影，紫衣轻拢，张扬肆意，举手投足间天然一段慵懒魅惑。沿着唇角完美的线条，勾勒出一个诱人的弧度，紫色流光自眼底迸射而出，几分桀骜，几分不羁，几分冷漠。眼眸在触及远处曼陀罗花间的绿衣少女时，温柔缱绻，脉脉不得语。
　　“魂，好不好看。”不知何时少女已然出现在眼前，甚至没有听见一点的风声，寂静得仿若幽魂。只见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着一身碧绿的翠烟软衫，莹莹淡淡粉嫩荷花百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额间纯纯紫色曼陀罗，妖娆着盘旋而上，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伸出修长的手臂将少女纳入怀里，怜爱地摸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轻柔而满足。探及她发间的那朵曼陀罗，紫色的花朵，正紧紧地依附在少女的发间。微微一笑，轻启红唇：“好看，妖儿戴什么都好看。”声音竟是难得的低哑沉稳，那沁人的话语似是带着魔力般一点一点侵蚀了少女的心。
　　缓缓抬头，望进那一双紫色的眼眸，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玉，比之那满院的曼陀罗更为绚丽。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小心地咽了下口水。正待放下仰得酸胀的头颅，忽觉后脑勺被一股大力托起，坚实有力，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绝世容颜不知该如何反应。
　　恍然间，一片黑影压下，一个柔软的物体也随之落在了她的唇上，带着清冷的桂花香味。低低的笑语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调侃：“笨蛋妖儿，我吻你的时候该闭上眼睛才是。”
　　脑子“薨”一下一片空白，来不及想什么，慌乱间闭上了眼睛，只能被动地承受他的索取，颤微着不知该做些什么。
　　夜魂紧了紧怀在妖儿腰间的手，以稳住她微抖娇小的身子，柔若无骨，纤腰细长。较之女子也多出几分艳丽的娇瓣先是在那份香甜四周忘情地舔舐，带起身下人儿不禁控制的飘摇，继而柔滑灵巧地深入摩挲，轻车熟路地直捣黄龙，敏锐地探索诱人的小舌，一触碰到目标时便迅速地卷起，不留她逃离的余地，霸道的吸吮着她甜美的芬芳，一点一点地吞噬那檀香小唇里的柔滑。
　　妖儿显然是第一次，生疏得不知该如何回应。小脸绯红，眼光涣散，玉质的肌肤白皙粉嫩，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一股炙热从小腹上涌，只一会便迅速流窜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激起身体每一寸的兴奋之源。再也按耐不住身下的昂 扬，他一把抱起她奔向室内的大床。紫色帷幔徐徐滑落，掩盖了一室的旖旎风光，只剩下那引人遐想的轻喘与低低的娇吟。
　　看着枕边熟睡的佳人，夜魂的心底泛起阵阵甜蜜，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啊。探手抚上她妖娆的容颜，那紫色的曼陀罗在他的指下越发的娇娆盛放，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她脱去了青涩的外衣，成熟的气质乍然显现，犹如一只破茧的蝴蝶。
　　“嗯”一声娇弱的喘息酥麻入骨，妖儿渐渐醒转，动了动有些酸疼的腰肢，睁开一双琉璃般的眼，清澈见底。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俊颜三秒钟，猛然间想起昨晚的情景，腾地红了脸颊，低眉垂首不敢看眼前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庞，她感觉自己都要烧起来了。
　　夜魂见她这般模样笑了笑，扳过她僵硬的身子，修长的手指轻叩她的下巴，逼迫她的视线对着他的：“妖儿是害羞了吗？”见她不语，叹了口气，将她的身子揽过，让她靠上他的胸膛：“妖儿难道以后都不打算面对我了吗？”
　　等了半天，仍旧是无语，只是感觉到怀里的身子颤了颤，小小声的话语，音色婉转如黄鹂：“我我……我……不是这样的”
　　夜魂很有耐心地引导着：“不是这样？那是怎样呢？妖儿是不喜欢我么？”
　　“不是，当然不是”急急地否认，等到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猛然住口，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他。
　　“不是不喜欢，那就是喜欢罗。”赤魂高兴地说道，刻意忽略了她眼底的疏远与恐慌。
　　张了张殷红的小嘴，复又无力地垂下。静默了片刻，再次抬头，他似乎看见了她眼底的决绝，怎会？他忽然有种感觉他要失去她了，不，他才刚刚得到她！
　　“我”妖儿未说完的话被吞没在了唇齿之间，他极尽缠绵地吻着她，狠狠撬开了她的贝齿，卷起她的小舌纳入口中，吸 吮啃咬，似有一种惩罚的味道。
　　直到有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口中蔓延，他才放开她，不过手还是紧紧地环着她，仿佛一松手便会消失。他看着她，用那种极其霸道的眼神，说道：“妖儿，记住，你是我的！”
　　看着几近疯狂的他，她没办法拒绝，可是他是高高在上的魔界太子，而她只是一个卑微的侍婢，他们能在一起么？
　　看她点头，他才放下了那颗高悬着的心，身份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拥有她，即便是付出所有他也在所不惜，何况区区一个太子的身份。
　　“父皇，妖儿呢？”夜魂风风火火地赶到魔血殿，那是魔王议事的宫殿，此时偌大的宫殿空旷寂静，只有上首一人身形萧索，裹着一件灰色的大衣，但那炯炯有神的眼睛似探照灯般直直地看着夜魂。
　　“放肆！”一声厉喝，响彻整个魔界，顿时间地动山摇，“区区一个侍婢也能让你如此失态吗？”
　　夜魂哪管什么失态，现在的他整颗心都在妖儿的身上，今日一早父皇就把他召唤走了，妖儿还留在他的碧宸殿。可是当他回到殿的时候却被告知妖儿不见了，他不能相信，妖儿是不会不辞而别的。肯定是父皇，因为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想要阻止：“父皇，请你把妖儿还给儿臣。”他说道，眼底汹涌着无法言喻的火花。
　　丝毫不减语气的凌厉，魔王的声音穿透了墙壁透进耳膜：“魂，别忘了你的身份！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她配不上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吧，然后忘了她。”
　　望了一眼端坐着的父皇，冷凝的表情有着失望、痛心，更多的是坚定、不悔，心有了一丝慌乱，这样的情况是几千年来唯一的一次，他要失去她了吗？不！他绝不容许！上天入地，她都只能是他的！
　　咆哮着奔出魔血殿，紫色的衣衫携着风在空中舞动，凌乱的步伐有着明显的踉跄。不知撞倒了多少路过的侍从，不知踢飞了多少的树木，不知挥断了多少的宫墙，他终于站在了洗魔池外。
　　他妖儿紧紧只隔了一道门槛而已，只要推进去就好了，他反复地告诫自己。可是没有用，他双手颤抖，就像是被洗去了魔力般浑身虚软无力。他害怕了，平生第一次那么害怕，不敢想象这门背后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的战栗，修长的手掌抚上门框，白皙得几近苍白，寂静的能听见骨骼咯咯的声响。咬了咬发白的嘴唇，手一用力， “吱呀”一声，那门缓缓打开，浓重的血腥味顷刻间灌入鼻间。慢慢地往前走，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不会的，不会的，妖儿一定不会死了。
　　待得走近洗魔池，看见池水泛着诡异的红色，簌簌的水泡一个接一个吞噬着凌凌的白骨。眼角瞥见不远处的一袭嫩绿色长裙，清新的荷叶百褶，心头一紧，那是妖儿的。
　　抬眼向着四周望去，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捂住滴血的心脏他埋下头颅，隐隐地有低低的抽泣声发出，低沉魅惑，如泣如诉，哀怨缠绵。
　　“哎”沉沉的叹息声从身后传来，大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势，“魂，你身为魔界的太子身肩重任怎能为儿女情长堕落至此。好在孤及早发现，否则你怕是要铸成大错了。”
　　缓缓抬起头来，紫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纯粹，缓缓开口，暗哑低沉，像是一具死尸般：“谢父皇提点，儿臣受教了。”
　　魔王心下一惊，他怎会如此听话？还未来得及细想，就见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飞向洗魔池，他只来得及抓住一片紫色的衣衫。虚空中只听得一声丝帛裂开的声音，“扑通”洗魔池的水只是稍稍动了动，便把那个风华绝代的人儿卷进了它的漩涡。妖儿，我来陪你了，生不同寝死同穴，你我永生永世皆不会分离。
　　“魂”魔王失声惊呼出声，看着手里的一小片紫色布匹，失魂落魄。
　　“魂魂魂”夜魂紧闭着眼睛任由自己的灵魂踩在太虚之中。妖儿，你要等我！耳边只听得有人一遍一遍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哀婉凄凉。
　　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那个恍惚的人影想也没想就伸手揽过，触手是一片温热，“妖儿”，他满足地喃喃道，终于找到她了，他不会再放手了。
　　“咳咳”虽然及时掩了嘴唇，仍有轻轻地咳嗽声自指缝间流泻出来。魂不满地皱了皱眉头，轻问道：“怎么了？”
　　“没事。”娇软樱语，细腻柔滑，真好，又见到她了。手无意识地紧了又紧，直到把妖儿完全抱进他的怀里，感觉到她虚弱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肌肤上，痒痒的，酥酥的：“妖儿。”夜魂几乎是跳将起来，他看着她的眼神有着狂热的欣喜，“我们还活着。”
　　“嗯”轻轻地应答，似乎有些无力，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孩子气的家伙，刚想说话，一股热流从腹内窜起，喉间一阵腥甜，“噗”一口鲜血喷在了夜魂紫色的衣衫上，霎那间如花般绽放。
　　夜魂大惊，托起妖儿的下巴，慌乱地擦着她的唇角：“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嗯？”提起魔力想要为她疗伤，才发现自己腹内空空如也。他懊恼地捶着自己的头，眉头紧蹙。
　　拉下他的大掌，指腹轻轻地摩过他的每一寸皮肤：“能在死前见到你最后一面，妖儿此生足矣。”
　　他把她的手反握住手里，企图用此方法给她温暖，可是没有用，她的身子开始变凉，好凉好凉：“妖儿，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呵呵”那笑魅惑众生，却又是无奈之极，“经历过洗魔池没有立即死去，已是万幸，妖儿也不敢奢求什么了。”
　　“不！”大力地摇着头，眼角滴下一滴清泪，散落在妖儿的眉间，瞬间那曼陀罗舒展了腰肢，那滴泪顺着花瓣滑入花心处，原本紧密的花蕊也在同一时间破开。夜魂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眼泪被微黄的花蕊吸收，曼陀罗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脱落，最后只剩下一个紫色的果实。
　　“魂，把它取下来。”妖儿的声音像是隔着层层的山峦，延绵起伏。夜魂听话地取下，递到她的面前，脸上的惊疑丝毫没有褪去。
　　妖儿看了一眼紫得纯粹的果实，锃亮的光泽反射出人的倒影，放入口中，一股苦涩的滋味瞬间刺激着娇弱的味蕾。
　　眸间扫到夜魂的脸色开始泛白，暗忖这洗魔池果然厉害。不容多想，手臂一勾，将夜魂的身子拉至身前，便对着那红润的唇贴了上去，冰凉的，似是泉水，清新润泽。
　　“妖儿”夜魂惊骇地看着妖儿嘴角的血液慢慢地变成黑色，口腔里有一股涩涩咸咸的味道，那是曼陀罗的果实。
　　“咳咳，魂，连我的一起，好好活下去。”深深的眼神有着担忧，有着眷恋，粘附在他身上，久久不愿离去。终究，她闭上了眼睛，手臂无力地下垂，白皙的肌肤犹如瓷娃娃般透明苍白。
　　还是这个身子，还是这样的眉眼，可是再也不会那样地笑了。“妖儿！”震天的怒吼冲破了洗魔池的屏障，身上还在滴着红色的液体，可是四周的环境已然发生了改变，魔王站在岸边看着突然出现的魂，震惊得不可言喻。可是夜魂却是丝毫没有察觉，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妖儿，紧紧地，似要嵌入血液里，那修长的背影有一半隐在阴暗中，孤寂哀伤。
　　我猛然间从床上惊醒，妖儿是谁？夜魂又是谁？为何他们与我是如此的熟悉？

　　二十、黑衣轻狂惑星辰

　　起身，一摸自己的额头，才发现已是香汗淋漓。再无丝毫的睡意，撩开金色的帷幔，一片漆黑，只有窗口射进的淡淡月光稍稍点亮了视野。
　　身着白色的单衣，大方地走到桌边，挑起了油灯，昏黄的落寞，眼角瞥了一眼门外的人影，嘲讽一笑，如今的我还有什么能力逃跑呢，炎御行，你何必再派人来看着我呢！
　　“小姐”不意外地听见门外略显粗犷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几分不安。
　　“没事”我挥了挥手，“只是睡不着想坐一会。”怔怔地收回视线，低头抚弄火苗。风从窗户的缝隙间偷偷地溜进来，现在已是冬天了，微微觉得丝丝的寒意透入肌肤。裹了床被子在身上，双手紧紧地抓住被角，微曲着膝盖缩进一侧的贵妃榻上。
　　“小姐有事尽管吩咐，属下就在外头守着。”那声音似乎迟疑了一会，复又说道。
　　“嗯”我轻轻地应了一声，闭眼假寐。感觉身子暖和了些才缓缓放松了身子，顺势靠在榻沿上，睁开眼睛，对着窗外的明月出神。
　　冰若，你的身上到底有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多人窥觑你？这么多的事情难道是巧合吗？不，当然不是！雨烟、云风澈、鹰刹王、青肃、傲天、十三皇子，一个一个地出现在我的身边，像是早有预谋般张开了那张大网，这怎么可能是巧合！虽然不知道他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但是毫无疑问他们的目标是冰若。
　　想起那一袭的红衣，绝美的面容，心有些酸涩。雨烟，我知道你一直都是雨烟，可是对不起，我没办法承受你的欺骗。当初在青肃面前说的那番话与其说是挑衅，倒不如说是自欺欺人来得更合适，他那样的人儿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
　　看雨烟对青肃恭敬的样子想来该是主子一类的人物，可是他到底是谁呢？赤族左护法还是右护法，或者是那个神秘的总护法？
　　正想得出神，脑中忽然掠过他憔悴的容颜，自嘲地勾勾唇，他是我的敌人我竟会担心他。现在也不知云风澈怎么样了，不过有他的解药应该没事了吧。
　　想起澈，心里涩涩的，一阵委屈。为什么？澈，为什么连你也要欺骗我？你可知道，这一世，除了师父，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我那么相信你，可是为什么！
　　越想越心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落在寂静的星空，激不起半点涟漪。
　　一阵风过，再次抬眼时房间里已然多了一人，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会，竟是异常的冰冷。我想喊叫，却发现自己声音卡在喉咙，张了张嘴，却是发不出半点声响。
　　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来到了面前，大手揽过我的纤腰，踏着轻盈的步伐在亭台楼阁间游走，时而借助一些事物，时而临空腾起，像极了展翅的在天空翱翔的雄鹰。
　　我的脑袋贴着他的胸膛，心脉跳动的旋律震动着我的耳膜，带来莫名的安心。偏过头，我看见他暴露在月光下的侧脸，线条分明的五官深刻张扬，每一个细节都像是量身定做般，上天果然是不公的，居然赐给他这么俊美的外表。
　　“看够了没？”似是察觉到我放肆的目光，微微转过头，带着几分不耐，语气冰冷得似千年寒冰，冻结了万物，却冰冻不了我的心。
　　眼前一亮，刚想说的没有也被生生吞回了腹内。这人着一袭黑色的丝质长袍，外罩一件金线勾勒成的金龙长衫，吞吐云雾，笑对风云，看世间花开花谢，笑凡尘潮起潮落，睥睨天下，唯我独尊。
　　黑色长发纠结着风儿，在空气中随意飘散，舞乱了悲欢离合，消尽了喜怒哀乐，唯有那一张冰寒的绝世容颜独留。凤眼狭长，微蓝的若天下间最为珍贵的宝石，耀花了天上的星辰，亦迷乱了我的眼。隽秀绝伦，肆意轻狂，冷傲孤绝，霸道凌厉，仿佛每一个词汇都是为他而生，为他而狂。
　　很久以后再回想，或许就是那一眼注定了两人的缘分，在那一瞬间他就已然住进了我的内心，可是我却浑然不觉。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断，没有离开云风澈，是不是就不会体味到那种灼蚀般的痛苦，可是没有如果，一切已然注定，无论怎样逃都逃不掉的。
　　轻轻“咦”了一声，俊眉越蹙越紧，他慢慢地俯下身来想是要看清我的表情。我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良久都没有感觉到期待已久的温软滑落。满是疑惑地睁开了眼睛，猛一哆嗦，他离我这么近居然只是看着我？他的鼻子几乎要贴上我的，能清晰地听见他清浅的呼吸，带着男性的灼热奔涌进我的感官，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的，微蓝色的，像极了天空的颜色，却是冷冷的。
　　呼吸一滞，竟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我疑惑间，他撇开了脑袋，愈加冰冷的眼神望着前方。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人身着墨绿色锦袍，胸口处盘旋交卧着两条火龙。传说火龙是以火慑势的龙，全身有紫火缠绕，凡有火龙经过之处，则一切物体均被烧焦。在这里火龙也被作为了皇族的象征。那人正是丰汐王朝的十三殿下，炎御行！
　　看着他一步步地靠近，我的心也跟着瑟缩起来，本能地往那黑衣男子的怀里靠了靠。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略带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便又转过头去。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对于初次见面的他竟会放下戒心，只是隐隐地觉得他是不会伤害我的。
　　世界很静，只听得见那沉稳的脚步声，“咄咄”地响在耳边。良久才听得一声低沉霸道的声音响起，仿若是欣喜，又似是苦涩：“血冥教教主真是好本事啊，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皇宫，还能避过众多高手的耳目。御行真是佩服之至。”
　　血冥教？！魔教？！眼前这人竟是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他也想要冰若么？他又有什么企图呢？刚刚还觉得温暖的心一瞬间冰寒下来，头顶好像被浇灌了一桶冷水，却是直直地淌进了我的心，瞬间冻结僵硬。
　　冷冷的抬了抬眼皮，那声音如冰柱般伴随着微寒的凉风送入耳际：“十三皇子也不差，中了本教的清芷也能支撑到现在。”清芷我听说过，与七里香齐名，都是世上最为厉害的软骨散。用这样的名药只是为了带我走么？虽然这带字还有待斟酌，或许是劫持更为合适吧。总之这次的事件让我越发觉得冰若身上一定隐藏着一个重大的秘密。只是是什么？
　　风过，吹起了墨绿色的外衫，那如墨的发丝胶着稀薄的空气来回飘荡，终于他倒下了，“砰”的一声，极重极重，可是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是闷哼也没有，寂静得仿若一滩死水。只是那双眼粘着箍在我腰上的手臂，忧伤，黯然，无奈……
　　“何必呢？”他轻喃，“你明知道的，即使你不用清芷我也会把她交给你的，只要你开口。”
　　黑衣人看着他，没有说话，我却好像觉察到了他淡淡的杀意。那霸道的声音依旧不见丝毫软弱，只是莫名的连呼吸的空气仿佛都带着淡淡的哀愁，他说：“你是血冥教的教主，万人莫敌的风尘绝，什么东西只要你要，自有甘愿的人为你办事，你又何必亲自出手？”
　　风尘绝听了不置可否，依旧是凉凉的话语，冰寒入股：“我要的东西为何要借助别人！况且我并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呵呵”炎御行轻笑，“不喜欢欠人情么？可是他并不需要你还啊？”
　　衣袖一扬，狠狠地毁在了那张笑得正欢的如玉面容上，立即有红色的印痕显现，如娇嫩的花朵，艳丽明媚，却又是那么的刺眼：“十三皇子从小锦衣玉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是天生被伺候的命。区区在下出身草莽，自是比不得的。”说完，未再看他一眼，携着我飞快地离去，仿佛有什么摄住了他的灵魂令他难受。
　　“哈哈哈哈”凄厉的笑声在四周回荡，被风吹的零散，只是那深处的凄凉那么浓烈，即使距离百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心底泛起些微的怜悯，或许他也是有苦衷的。
　　“同情他？”一个不注意差点忘记了我身边还有一个绝世冰美男，他冰冷的声音慢慢地响起。
　　“是呀，或许他也是有苦衷的吧。”我淡淡地把自己想的说出来。却引来他的嗤笑：“苦衷？堂堂一国皇子能有什么苦衷？你倒是这么快就忘了他把你囚禁的事了？看来他对你太过宽厚了啊。”
　　呃，我的心一寒，他这么说是在暗示什么吗？他不会是要用很“热情”的方式来对待我吧，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弱女子，他不会这么残忍吧？可是转念一想，他又是魔教教主，江湖传闻魔教杀人不眨眼，虽说谣言不可信，但是他的确是如传闻中一般冷的要死。
　　偷偷抬眼望向他，他目光注视着前方，平静而冷漠。像是猜透了我的想法，幽幽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二十一、断魂崖下碧寒潭

　　一路奔跑，风尘绝脚下生风，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的呼吸绵长有力，不带半点喘息，我暗自叹服，此人内力深厚。此时天空已然泛起了鱼肚白，他揽着我的腰奔至一处悬崖，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便纵身一跃带着我跳了下去，我只来得及看见“断魂崖”三字，在陡峭的山崖上显得孤寂萧瑟。
　　“啊！”我惊呼，身子仿佛失了重力般软绵绵的，这人莫非是要杀了我，可转念一想又不对，若是要杀我，他何必跟着跳下来呢。
　　只见他黑衣翻飞，脚步稳健，冷漠的面容淡定从容，不时踏在一些突起的石块上借力，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来到了崖下。
　　脚一着地，立刻瘫软下去，要不是风尘绝及时扶住我，一定瘫倒在地上。
　　抬眸而望，太阳包裹着淡淡的薄衣，穿过云层洒落在身边。但见脚边一汪池水，碧绿的，人影清晰可见，却望不见底。虽是初冬时候，这里却是没有风，水面好似镜子般平静安和，连波纹都没有激起半点。四周皆是山岭环绕，高峻陡峭，令人望而却步。其中一面是崖壁，抬头望去，那样的高度让我一时间有些眩晕。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某人，黑衣披发，冷漠傲然，他就是天地间的王者，他的轻功如此了得，不知武功如何，怕是深不可测吧。
　　现在的我中了七里香，没有半点内力，自是柔弱非常。稳了稳有些浮乱的气息，我问道：“这是哪里？”望一眼四周，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碧寒潭”简洁的话语透着坚硬的冷意，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盘旋，像是沉寂多年的怨魂，阴冷可怖。
　　似有一阵阴风吹过，暗暗打了个哆嗦，佯装着坚强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风尘绝看了我一眼，凤眼微挑，似是嘲讽，似是好笑。他垂下头，右手托着瘦削的下巴，看着碧寒潭若有所思。
　　他的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更为清晰，英挺立体的五官深刻，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琢而成的。狭长的凤眼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周布下一片阴影，直挺高翘的鼻梁就像是一件艺术品般耐人回味。黑衣和着金色的龙纹在风中飘舞，那样的璀璨夺目，这个男人，生来就该是在苍穹之上的，或许他只是陨落在人间的仙人，不，应该是说魔王才更合适，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霸气与他浑然天成。
　　突然他抱起我，右手紧紧地揽着我的腰，大力的作用使我不得不靠向他的胸膛，陌生的男性躯体精壮结实，那宽大的胸怀似能包容一切。突然觉得他就像是我的港湾一般，容纳了我这叶小小的独舟。可是这样的感觉也只是一瞬间便消失殆尽，他对于我而言只是毒药，越是接近越是毁灭。
　　可是我依然我听见了心跳的声音，那么强烈，那么清晰，是从我身上传来的，我的情绪直接波动到了他的跳动。这时的我才豁然开朗，这是冰若的身子又如何？冰若已经死了，现在寄住在这身子体内的灵魂是我，我就是这具身子的主人，独一无二。
　　“扑通”，只听见一声尖锐的水声，我与他就被带进了水里。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方向，只知道四周都是水。我开始恐慌，我最怕的就是水，从小就不敢接近河岸，站在岸边总有一种感觉，像是随时都会掉下去般。
　　好难受，源源不断地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毫不意外地漫进了每一个缝隙，窒息的感觉刺激着我的五官，鼻子喘不过气来，像是被什么塞住了鼻孔，耳膜也被压着，咕隆咕隆的声音复杂遥远。我紧紧地闭起了眼睛，意识开始慢慢得下沉。
　　突然两片温热贴上了唇畔，带着淡淡的麝香气息，灼灼的气流也随之进入了口腔，肺腑内一下子热乎起来，只是脑子依然混沌，最终仍是抵不住晕眩的袭来华丽丽地昏倒了。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很大的洞穴之中，没有任何的物品，唯一的装饰只是我躺着的那一块大石头。还别说，这大石头光滑透亮，摸上去立刻有一股寒意袭上身来。怪不得我躺着怎么觉得这么冷，敢情是睡在这么一块石头上啊。这风尘绝也忒不会怜香惜玉了吧，居然把我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女弃置在这里。
　　想到风尘绝立马四处看看，他仍旧是一袭黑衣，只不过好像不是原来那件了，纯粹的黑色丝质长袍加同一色系的外衫，没有金色龙纹的环绕，坐在附近的石地上打坐。哎，看来我是错怪他了，就这么个洞穴，还只有这么个石头可用来坐坐，居然被我这么一个昏迷的人全占了，他自己倒是只能坐在地上了。
　　可是一想好像又不对，这里就这么大点的地方，一眼望去，一目了然，他的衣服是哪里来的啊？莫非这人有怪癖，出门身上还带着个衣服，可是又不对呀，我与他一同落水，要是有衣服，也该是湿透了。可是看看他身上的干衣，在看看我自己的还是原来那套，只不过一点湿漉的痕迹都没有。那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这水有问题？
　　“醒了？”冰凉的声音响在耳边，好似有些好笑的意味打断了我的思维。
　　不待深究，他站起身来，掸了掸沾了灰尘的衣角，走近我的身边，一股淡淡的麝香味瞬间袭来。不容分说地，执起我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上，有些冰凉，我能感觉到自己心律的跳动，快速而热烈。
　　片刻，他便放开了我的手，说道：“嗯，没事了，只是这七里香的药性太强，怕是没这么容易解。”眉头轻轻蹙起，像是想到了什么般低头不语。
　　他站得离我很近，近到稍一用力呼吸便能感觉到温热滑过面颊，像是带着几分挑逗。想起在水中唇上那温热的物体，不用想我也知道那是什么。看着那紧抿着的薄唇，脸上发烫，勉强稳住了我游离的心思，才说道：“那个七里香我自己可以解的。”
　　“嗯？”他快速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微蓝的眼眸透着的是疑惑，但也就一会便恢复成冷漠的样子，“那就好。”顿了顿，又说道，“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吧。”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想了很久，终于没忍住说了出来。这个地方根本就是鸡不拉屎鸟不生蛋嘛，他拉着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要说是担心我中的七里香，也该把我带去药铺什么的啊。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说道：“需要几日？”
　　“嘎？”他的思维也忒跳跃了吧，我都跟不上了呢。
　　他好心情地再次说道：“我问你需要几日能够解掉七里香。”隐隐地我似乎看见他额上的三条黑线。
　　吐了吐舌头，耸耸肩，说道：“不知道。”这也不能怪我啊，我问东你答西，这沟通当然会出现问题啦。
　　“不知道，嗯？”他斜睨了我一眼，我好似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杀意，在我全身戒备的时候，那冰冷的话语飘了过来，令人不寒而栗，“三天，最多三天，把七里香解了。”
　　“啊？”这下轮到我惊讶了，这怎么可能嘛。虽说我能解七里香，但是三天也太……
　　“怎么？做不到么？”阴魂不散，声音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冰寒刺骨。那到口的“是”字被硬塞回了肚子里。
　　咽了下口水，勉强开口：“七里香的解药制作过程很麻烦，一般情况下也要花上个三四天。这里什么都没有，三天的时间实在是不可能的啊。”言下之意就是你快点把我送回岸上吧，这呆在水底即使我的七里香解了，我也没办法逃出去啊。如果在岸上还好，说不定我还有机会。我总觉得风尘绝劫走我是有目的的，可是他一点动静也没有，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可怕。当初我干嘛要跟着他走啊，呆在皇宫怎么说也比呆在这强啊。当我在想着这些的时候却没有想到我不想走，难道就真的如我的意了么？不，一切的一切早都是注定了的。
　　我说完这些便坦诚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能有半点犹豫，否则就是输。终于，他垂下了睫毛，说道：“你跟我来。”
　　也不顾我是否跟上，抬脚往前走，在一面石壁前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可是那冰冷的声音布满了阴霾：“待会你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背对着我，肯定是看不见的，轻轻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探手在石壁上一阵摸索，在某一处停顿了一下，轻轻一按，那石壁就如同有生命般缓缓地打开，那声音暗哑低迷，在寂阑的空气里沉淀。

　　二十二、碧寒潭底有隐情

　　走进石洞，眼前一亮，这俨然是一个大型的宫殿嘛。玉石铺就而成的地面光滑锃亮，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满室都挂着红色的帷幔，一下子衬红了眼球。四个角落里依次排列着一根火红色的柱子，五彩凤凰环绕，引颈仰首，泣血悲泪，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再走近些才发现那些柱子都是由红色的玛瑙打磨而成的，其奢靡程度可见一斑。
　　正中央红纱轻舞，隐隐绰绰，一张香软大床，床上的被褥似是随意丢弃的，有些凌乱，极度的暧昧。恍然间似乎看见一绝丽女子身着火红色的锦衣华服，端坐在水银镜前淡扫蛾眉，巧笑嫣然。
　　风尘绝带我绕过这座宫殿来到一个很小的房间，一桌一椅一床，皆是素淡得紧，古朴典雅，整洁大方，比起刚才的那一幕这里简直就是太过寒酸了。
　　“就是这里了。”风尘绝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轻轻地，好似微风划过脸庞。
　　环顾四周也没见什么特别之处，他带我来这里是干什么呢？正在思忖间却听那蛊惑般的声音再次想起，不是幻听，依旧是轻柔的：“看看那里面有没有你想要的？”他指了指床边的一个小柜子说道，并在那唯一的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一副安然的样子。
　　见他如此我也不好打扰，乖乖地走到那个小柜子前，心里却是腹诽道：这么小的柜子能藏什么宝贝呀？还神神秘秘的。
　　素手触到那柜子的拉环，入手的是一片温润暖意，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宝贝啊宝贝，果然是宝贝，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暖玉玄铁嘛。据说这暖玉玄铁是上古时期遗传下来的，拥有了它不仅能保一生无忧，还可以解百毒，治百病，并且也可以保护尸体腐化，容颜常驻。江湖中人莫不想得到它，可是据说这玄铁世间只有一块，并且为傲天收藏，而傲天的行踪却是诡异得很，根本摸不到他的一片衣角。可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还有刚才的那座宫殿绝不是一日之内可以完成的，那里的东西一看就是世间的珍宝，可是为何又会建在水底呢？这碧寒潭还真是藏了很多的宝贝呢？那么这背后到底隐藏的又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摇了摇头，这些或许都是秘密吧，要不然怎么这么多年来都无人知道碧寒潭的特别之处呢？看他的样子，想来一开始也并不是想要带我进来这里的吧。我才不相信他是为了解我身上的七里香才这么好心呢？肯定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问他他也肯定不会告诉我的，所以这条路我选择忽略不计，那么就只有第二种办法了，自己慢慢找。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转念又想，难道他要让我用着来解七里香？可是不对呀，他说的是柜子里面，难道里面还有更加珍贵的宝物。
　　拉下了玄铁，但见那小柜子里杂乱地堆放着一些药材，有冬虫夏草、当归、白术、鹿茸等，各种各样的药材甚是齐备，另外还有天山雪莲、灵芝、长白上千年人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里简直就是个迷你版的药铺，不，应该说比药铺里的药材更加齐全。
　　细细地察看了一番，并无任何收获，这七里香虽然只是软骨散，却是世界顶级的那种。它的制作过程也是相当的复杂的，除了一些常规的药物之外，最最重要的便是一味叫做黄钦木的中药，此药极为罕见。
　　垂头丧气地靠在那张柜子上，那玄铁的暖意隔着衣衫缓缓地渗入肌肤，一时间身体好似恢复了有些力气。暗暗心惊：这玄铁果然厉害，仅仅是触碰一下就有了功效，可是那软精散毕竟不是一般的毒药，可以说它根本就不属于毒药的范畴，所以即使是有了玄铁也不可能完全恢复。
　　“怎么，没有有用的吗？”现在来看他，完美的代表，清风似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那脸上的面容虽是淡淡的，比之之前却是万分的温柔。
　　“这里的药材的确很齐全，却是少了一样。”我老实地说道，“而且那味药极是罕见，我本来有一些的，可是那晚走的太仓促，根本没来得及顾我的包裹。”
　　“是这个吗？”他伸手递来一个浅黄色的包裹，上面绣着两朵紫色的莲花，栩栩如生，当初让雨烟替我绣着莲花时她还一脸的惊异。我自是以为她不知道怎么会有紫色的莲花，其实我也没见过，只是喜欢那种纯纯的紫色，配上这莲花，更是一种妖而不娇的感觉。这不就是我的包裹吗？怎么会在他那里呢？
　　“原本是要给你的，可是一直给忘了，到你说起才记得。”他说道，神色似乎有点不自然。
　　我哪管那么多，接过我的小小包裹在那两朵莲花上蹭了蹭，一副满足的样子，活像个很久没见孩子的母亲，嘴里还嘟囔着：“干嘛不早点拿出来嘛。”
　　风尘绝见了也不免有几分诧异，但是仍是强行按下那蠢蠢欲动的好奇心，说道：“既有了黄钦木，那七里香也该解了吧。”
　　我抬起头来，懒懒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放心好了，我现在在你手上不会耍什么花招的。”
　　他也不以为杵，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知道就好，现在就可以开始调制解药了吧。”
　　靠，你以为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呢！我容易嘛我，昨晚因为做了个怪梦把我给吓醒了，今天又跟着他东奔西跑，好吧，我的脚几乎没怎么着地过。但是一夜没睡的我难道不应该先睡一觉吗？
　　“是我疏忽了，你先睡会吧。”他低低地说道，眼神看着那边的床铺。
　　耶？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啊？难道是我刚刚其实不小心把话给说出来了。这次糗大了。
　　见我迟迟不动，他再次开口，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无奈：“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去睡吧。“说着还有意无意瞟过我的身子，眼神有些不屑。好吧，我承认这冰若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只是个十五岁的女孩，离魔鬼身材还差很远。可是风尘绝你也太过分了吧！你难道不知道女孩子是宁愿你说我想□你也不愿你说她身材不好的嘛。
　　正要好好教导他一下，只听那魔音继续在耳边萦绕：“今日便好好休息，记住你只有三日。”说完就要抬脚走人。
　　这下我不干了，这里看起来阴森森的还是在水底，我可不敢一个人呆着：“你去哪里？”
　　那人脚步未停：“姑娘还是黄花闺女，风某绝不想毁了姑娘的名节。”
　　“等一下！”我急道，口气不免多了几分气势，蹭蹭蹭几下便来到了他面前，堵着门口道，“你不许出去！”
　　凤眼微挑，邪魅的眼神看着我，有玩味，有好奇，有疑惑：“姑娘这是作甚？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将来要是传出去姑娘以后如何做人呢？”
　　切，这古人还真是迂腐，两个人只是同处一室嘛，又不是做啥啥，又必要这么警惕嘛。我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才不管这些。反正我怕黑，怕这里阴冷冷的环境。小样，今晚你怎么样都得给我留下来好好伺候老娘，啊呸，不是，是好好守护本小姐。
　　调整好情绪，眨了几下眼睛，好不容易憋了几滴眼泪出来。美人娇弱，粉面红唇，灿若桃花，艳若牡丹，眼睑低垂，娇羞动人：“小女子叫冰若，公子可唤我若儿。姑娘姑娘的叫着显得生分。”
　　依旧是坦然自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在下与姑娘只不过是萍水相逢，怎可逾越了。”
　　暗暗啐了他一口，但是面上却仍是一副娇羞的模样：“公子说笑了。小女子深陷皇宫得蒙公子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今后便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公子的恩情。公子叫小女子一声若儿也不为过。”
　　“呵呵”低沉的笑声在这空气里飘散开来，竟是那样的魅惑人心，心，有一瞬间的激荡，不过也仅是一瞬，他接着说道，眼里有着狡黠，“好，若儿，那么现在我可以走了么？”
　　“风大哥。”柔柔的唤道，那娇软的话语让我顿时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不过这戏还是要演下去的，这不，还有观众呢，“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风大哥既然救了若儿为何又要弃若儿而去呢？”
　　“若儿名节重要，风某岂能做这等损人名节之事。况在下也只是出去而已，并没有弃若儿啊。”风尘绝悠悠地说道，那锃亮的眼睛像是蓝色的海水，幽深而宁静。
　　“我……我……”泪眼汪汪，断断续续，娇弱地喘着细细的气息，突然美人樱唇一瞥，眼里闪过一道坚定的光芒，“风大哥，既然你救了若儿，若儿也不妨直说。其实若儿从小便有一个怪癖，就是通常说的梦游之症。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便会爬起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若不是有人看着，指不定会不会做出什么自残的事情来呢。”
　　风尘绝听了，那好看的眉峰终于微微地蹙起，他看着我，想是在确定我这话的真实性。我坦然回视，这说谎的功夫我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终于他妥协了：“那依若儿的意思？”
　　心下一喜，却是不敢表露半分：“如若风大哥不弃，自可与若儿同处一室，若儿相信风大哥是正人君子。”
　　“这……”他迟疑道，眉峰蹙得更为紧，可是眉宇间似乎有着淡淡的担忧。
　　我知道他已经有些松动了，只是缺一把火，于是我继续说道：“若是风大哥觉得为难那就算了，反正若儿也已经习惯了。”说完我怏怏地离开门口，耷拉着脑袋，浑身无力地回到床前躺下，整个人所在被子里抖啊抖。
　　“哎”重重的叹息声进入耳膜，似是无奈，似是妥协，那熟悉的声音说道，“你好好睡吧，我会守着你的。”
　　耶！在心底比了个V字，又恢复成柔弱的样子，慢慢地探出脑袋，说道：“谢谢风大哥，你是个好人。”

　　二十三、重见天日遇小贼

　　这三天除了晚上基本见不到风尘绝的人影，也不知他跑去哪了。而我就一个人在房间里制药，我也想早日摆脱七里香的烦恼，那样的话逃跑起来也简单多了。
　　终于大功告成了，伸了个懒腰，看着桌上的七颗药丸满意地一笑：“老娘熬了三天三夜，多出了两个熊猫眼，硬是制出了这七颗药。七里香！以后老娘什么样的毒药、迷药都不怕了，还管你！”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哈哈哈哈……
　　“塔塔塔”稳重的脚步声自外面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铁片上，重重地发出闷响。也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心情不好，每次回来都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赶忙收起了狂笑，把那七颗药丸塞进早已准备好的瓶子里贴身藏好，只留一碗黑色的药汁在上面，并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正正经经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至背后，活像一个等着老师来表扬的幼稚园小朋友。
　　脚步声未停一路走了过来，感觉到一片阴影压下，正要开口，就听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又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仿佛是冰窖里的冰块一般生硬：“走吧。”
　　“去哪里？”我脱口而出，不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不是该先端起药来闻闻，再表扬我一下，然后对我说，啊，我真是太崇拜你了，想不到在这样的条件下你也能制出这么完美的药来。可是怎么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走吧。”风尘绝以为我没听到，只好凑近我又说了一遍。距离如此之近，我看见他的眼眸泛着淡淡的蓝色，纯净，美丽，像是天空的颜色。
　　蓦然，他眼神一收，背转过身独自先走开了，修长的背影投注在地上，拉长了他的身高，显得十分消瘦。
　　随手操起桌边的黑色药汁，猛地灌下，苦涩的，淌过味蕾，久久地停留。微抿唇，将最后一丝苦涩咽下，大跨步跟着他走出了这间房屋。苦尽甘才来，若没有苦到极致又怎能体会甘甜的清香呢？
　　人去楼空，风吹来，将最后一丝残温卷起，只剩下满室的寂寥与空旷。多年后，是否还能想起在碧寒潭底那简单的三天，是否还会记得他在我身边的每个深夜，想起那淡淡的温暖是否还会心动？可惜简单总是一种奢求，尤其是对我而言。
　　我不知道风尘绝带我来这个湖底的目的，若是避难大可不必，血冥教的势力在中原可谓是如日中天，根本不会惧怕一个十三皇子，甚至是整个皇室他也赌得起。若是为了我的七里香，那更是不必。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直到那一天他告诉了我，我才明白，原来很早以前我就掉入了一张大网中，挣扎，哭喊，无济于事。可是他对我的感情呢，是不是也是假的？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里有深深的痛意。
　　虽然练了十年的武功但是我的内力并不深厚，要在碧寒潭中呼吸自如还很困难，深深的窒息感又朝我袭来，不得已风尘绝又吻住了我的唇，这一次我没有再晕厥，我很清醒，能听到他绵长有力的呼吸，能感受到他微微的担忧。我想在那一刻我心动了，其实早在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心动了，他就像是罂粟一般让我情不自禁的心动。不过也仅仅是心动，我虽然喜欢帅哥，但并不是会爱上每一个帅哥，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呢。我要的爱情连自己也不知道，只有遇上了才会知道吧。
　　可惜我高估了自己，如果早知道那一次的心动会换来如此惨烈的痛苦，我想我会控制自己。可是没有如果……
　　终于又看到亲爱的阳光了，可爱的楼房了，我那个兴奋啊。今日我穿着一袭月牙白的长袍，头发高高地束起，嘴角扬着明媚的微笑，不时对路边的小姑娘抛去一个媚眼，惹来一大片的娇羞。
　　不过这娇羞不是对着我的，却是我身边那个大冰块。黑衣黑发，狭长的凤眼蓝光逆流，刀削般深刻的五官张扬肆意，周身被一种厚厚的男子气概所包围。如果我是女人我也喜欢这种类型，不过我现在是男人，尤其鄙视那种摆酷的男子，好吧，我承认其实这就是他的本性。可是为什么同样帅气的我在他身边就显得那么小受呢，可气啊可气！
　　虽然美女都爱冰块，但是由于冰块自身散发的寒气太过猛烈，导致很大一部分冻死，另一部分脑残，所以至今没人敢接近。
　　而我在他身边继续充当着万年小受，哦，不，是温柔小帅哥的形象，对着那个笑笑，朝着另一个眨眨眼，顺便抛个媚眼，飞个吻什么的。于是乎我的人气飙升，那些钟情于冰冷美男子的全部对我弃械投降，屁颠屁颠地跟着我走。
　　“公子长得真好看，是我见过最美的男子了。”此女子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含情脉脉地拉着我的手对着我说道，可是该死的，你的眼睛看着哪里啊？敢情你是拿我做烟雾弹那！居然还是喜欢那死冰块。
　　扫视一眼，百分之百的女性生物都是嘴角挂着不明物体直直地看着风尘绝，气死我了气死我拉了！你们这帮不长眼的蠢女人！怒吼一声，堪比狮子，吓的那些女子倒退三步，再不敢越雷池。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拉着风尘绝快步离开。
　　“你刚不是还玩得挺开心的么？怎么这会儿生什么气啊？”风尘绝见我一人蹲在墙角好奇地问道。
　　刚想抬头骂上一句，却不经意间看见他晶亮清澈的眼神，那样的纯净，就像是那初生的婴孩，语气不免柔了下来：“我没有生气，只不过很纳闷，为什么你是男人有那么多女人喜欢，而我却不招人见待呢，难道是我的魅力下降了。”
　　他侧过头，想了一下，说道：“自古男子与女子的气息都是不同的，他们经常混迹于市井，怎会看不出你的伪装。”
　　呃？难道他们都知道我是伪装的，可是小说里不都说古人是笨蛋嘛，他们根本就没这么高的智商，还是我们低估了古人的智慧？看来我现在比较相信是后者了。
　　风尘绝见我不出声，说道：“走吧，再不走你的钱袋就找不回来了啊。”
　　啊？！听他一说，我赶忙翻看我的衣服，哪里还有钱袋的影子。我向他投去质疑的目光，他一耸肩膀，没了平日的冰冷，反而透出一股子的狡黠，我暗忖道，莫非这人有双重性格，不然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呢？
　　他揽起我的腰，纵身一跃，那原本冰冷的话语变得柔和低沉：“不是我偷的，不过我知道是谁偷的。”微微一笑，竟是比那阳光还要灿烂，比鲜花还要娇艳。
　　可是反应过来的我很不客气地给了一个暴栗：“丫的，你小子早看见了怎么不告诉我啊。”
　　他也没有责备我，只是扶着额头被我敲过的地方，委屈地撇了撇嘴：“疼，你怎么这么不懂得怜惜美男啊。”
　　这次我彻底傻眼了，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把我从皇宫带走，一路板着个脸，讲话简单冰冷的血冥教教主风尘绝啊。莫不是有人在我睡觉的时候与他对换了身份吧，这话从韩尹口中说出来我还相信，这风尘绝……
　　“怎么被吓到了。”仍是轻柔地笑着，那样的随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话要是在以前我绝对是不会说的。可是唯独对你”
　　他没有说下去，可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这是在向我表白么？这男人，还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吧。
　　正要张口说些什么，他忽然大声说道：“看，就是那小贼。”我撇过头，果然看见一个身着华服、面如冠玉的小孩子正开心地站在一旁数着一二三，若不是我看见了我那特制的钱袋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贼居然这么有钱。你看他身上的料子，华美绝伦，比我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可是他偷了我的钱袋，不管是什么人都要教训一下，况且他还这么小现在就这样以后要怎么办啊！“臭小子，你居然偷老娘的钱袋，不想活了啊！”我立刻冲上去一把夺过钱袋揣进怀里。
　　那小孩子见有人抢他东西立刻一副警惕的样子，我能看见他脚步微动，气息沉稳，明显是有功夫的，不过就这点三脚猫连我都比不上更不用说是风尘绝了。
　　我挑衅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要开打的时候，他却拍了拍衣服，转头就走，末了还抛下一句：“原来都是高手，本少爷不玩了。”一个纵身便消失了，这小子的轻功还真是出神入化啊。
　　“走吧”我对风尘绝说道，可他却不理，眼睛盯着小孩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我推了推他，他回过神来看着我有些迷茫。我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看了我一眼，这一眼极深极深，直到很久以后我仍是不明白他眼里的含义，那样的复杂，那样的深沉。
　　“没有，走吧。”他说，可是我却感觉到了他有话要说，我一直在等，他却没有再开口。然而，就是这一次，我们之间就有了隔阂，而这样的隔阂在彼此的猜忌下越来越大，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二十四、街景又见采花贼

　　其实我并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也从没说过，只是我们一路向北，路过城镇或者是村庄都会停留一天。我们尽情地玩乐，不管我要去什么地方，酒楼、妓院或是赌场他总是陪在我的身边，默默地为我挡去人流。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也很开心，我忽然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了他，喜欢他身上淡淡的麝香味，喜欢他深刻的脸庞，喜欢他对着别人那冰冷的眼神，喜欢他陪在我的身边。可是这只是喜欢，不是爱。
　　还能有多久这样的生活呢？每个早晨和黑夜我都会这样问自己，可是回答我的只是漫长的寂静。我们都知道总有一天一切都会结束的，但是很有默契地我们谁也没有提起，依旧平静地过着日子，那样的平静仿佛是做梦一般。
　　这天我们来到了一个叫“街”的小镇，很小，却很温馨，这里的居民看起来很是淳朴，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热情的笑，那样吸引人的眼球。这里只有一家叫“街景”的客栈，今晚我们就寄宿在这里。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好爬起身来，裹上外套，望着漫天的繁星，想要理清一些事情，可是发现脑中一片空白。
　　打开窗子，夜风习习，拢上了我的身，凉意，冰寒的凉意，原来现在已经深冬了啊。闻着空气中清浅的味道，清爽的，也是冷冽的，夹着一股浓郁的花香。
　　闭上眼睛任那清风灌进我的胸怀，沁入心脾的寒意透过微张的毛孔传进肺腑之间。微微勾唇，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那空灵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飘散开去：“笑春风，师兄的品味真是越来越差了呢。”
　　“呵呵”人未到声先至，一贯轻佻的笑声在一瞬间闯进了耳朵。明月当空照，繁星旁点缀，一人稳稳地立在树枝上，彩衣飘飘，美丽绝伦，远看就像是一只超大的蝴蝶在翩翩起舞，“我就说她肯定能猜得到是我，孔晨，你小子可服气？”桃花眼一转，挑衅地看向一旁。
　　这时我才注意到旁边的树枝上还站着一个人，那人不言不语，身着绿色的长袍，若是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他唇没有动，发出的声音却是掷地有声，但又沙哑得紧：“哼！”
　　我转头望向韩尹，这人又是谁啊？只来得及看见衣袂翻飞，但见两人轻巧地落在了大开的窗户上，既而一个翻身跳下来。
　　走近些，韩尹收了脸上的笑意，冷冷地看着我，向我做了个揖：“叶阁主。”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敢情他还在为当初我赶他走的事恨我呢。当时我也是没办法啊，我自己要离开了，担心云风澈不肯放我。到时候两方人马难免会打斗起来，他本就不是断的成员，没必要让他也参与进来。
　　自知理亏，我上前一拱手：“师兄还在生若儿的气么？若儿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你就大人大量原谅小妹一次吧？”
　　桃花眼一挑，似笑非笑，不过面色倒是缓和了下来：“韩某一介莽夫，怎敢生叶阁主的气？”
　　我讨好得拉着他的衣袖，男人嘛，都是好面子的，这点我懂：“师兄，是小妹错了，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别生气了嘛。”
　　果然韩尹转过头看着我，桃花眼里带着些许的惊讶，些许的不解，他当然不会知道小女子我能屈能伸，撒个娇算什么，我花样多得是。
　　无奈地一叹气：“师妹也不必如此，其实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突一板脸，变脸的速度比之翻书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毕竟是你的师兄不会真来加害你的，倒是那些个来路不明的你可要当心啊。”
　　我自是知道他说的是风尘绝，可是有些事又哪是能由我做主的啊。躲得了一时，又怎能躲得了一世？心里微微一苦，脸上却仍是挂着迷人的微笑，我一向是要强的，不想在人前显示我的脆弱：“师兄说的是，小妹自有分寸。”
　　见我如此说，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眼角瞥到一旁的绿衣少年，虽只有十二三岁，却已是英俊非凡，这少年不就是偷我钱包的那位嘛。当初我在拿回钱包之后想了想，似乎有些不对劲，翻开一看，我的钱都还在，而且还多了一样东西，一只彩色的玉质蝴蝶。我认得，那是韩尹的信物。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都在等待着他的出现，可是一直都是失望，今天，他终于现身了。可是心底却是泛起了些许的酸胀，是为了什么？是那即将结束的逍遥日子，还是即将分开的风尘绝？我不知道，或许两者皆有吧。
　　收敛了心神，走到孔晨的身边我仔细地看了看，嗯，近看好像更帅呢，那红润的嘴唇好像草莓哦，真想咬一口啊。可是我的想法还没付诸行动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韩尹一把冲过来把那少年护在身后，桃花眼看着我时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你真的是饥不择食么，连个小孩也不放过？”
　　看看他再看看那少年，这两人长得都是纯粹的妖孽，有耽美的潜质，可是让谁做受呢？看来还是韩尹胜了，你看他一副老母鸡护小鸡的模样。
　　感觉到我不怀好意的视线，韩尹微微咳嗽了一声：“别瞎想，他是我的徒弟，孔家庄的少当家孔晨。”
　　孔家少当家，怪不得这衣着这么华丽，原来是丰汐王朝三大首富之一孔锐的独子啊：“他是你徒弟，不会是你逼着人家叫的吧？”我看了一眼那站在韩尹身后的孔晨，微抿着唇，似乎有点不高兴。
　　韩尹一听，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折扇握在手上，轻轻一转，自认为潇洒地抛了个媚眼：“你师兄我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又武功高强，自是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想拜我为师。何苦用得着师兄我去逼啊。”
　　微侧头，看见那孔晨虽是一脸的黑线，但是看着韩尹时仍是透露了几分恭敬，想来也是真心拜他为师的。
　　不过我就是想要看看韩尹着急又无奈的样子，于是走过去拉过孔晨的手说道：“小晨啊，你别听他瞎吹，他哪有这么神啊。如果你真的想要学什么，不如我教你啊。”
　　孔晨没有任何的表情，公鸭般的嗓音表明他正在长大：“不必了，师父他很好。”
　　“哈哈哈哈，就你！”韩尹一点也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我赶忙跑过去捂住他的嘴，这小子也不知道收敛，难道不知道隔壁还住着一个内力深厚的魔教教主嘛。糟了！他内力深厚，无论我们怎样小声，怕是都已经入了他的耳了吧，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韩尹看出了我的担忧，不过显然他并不着急，顾自在椅子上坐下，懒懒的声音：“不用担心，他中了我的魅心魅骨，不会这么快就醒的。”
　　“你居然给他用了魅心魅骨。”我大惊，这魅心魅骨可是非常厉害的蒙汗药，据说只要一点就能让整个村庄的人沉睡三天三夜。
　　双手一摊，无奈道：“他是风尘绝，若不是用魅心魅骨，他怎么可能这么安静。”桃花眼一转，戏谑地看着我，“你担心他？”
　　“是，我担心他。”我爽快地说道，喜欢一个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我喜欢他。”
　　韩尹一愣，随即笑开，不过眼里却是有着淡淡的苦涩：“你喜欢他？哈哈，这是我听到的最可笑的话。你可知道你们注定是敌人。”
　　我笑，很轻快地笑：“我知道啊，所以在我们还不是敌人之前我要喜欢他，毫无保留地喜欢他，而不是爱他。所以即使我们真成了敌人，我也可以在第一时间抽身。”
　　韩尹显然有些迷茫：“喜欢他，但不是爱他，喜欢难道就不是爱么？”
　　灿烂一笑：“喜欢当然不是爱啊，我喜欢师父，喜欢怜衣，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可那不是爱，只是喜欢而已。”
　　韩尹歪着头想了一会，笑道：“喜欢不是爱，虽然不是很明白，但那不重要，只要你不爱风尘绝就好。”
　　嗯，我不会爱上他的，绝不会！他对我来说太过危险了，而且我也没有心可以再交给任何人了。我的心早在那个久远的时代就没有了。羞羞，你是否还会记得我？
　　不能再想了，这辈子我怕是回不去了，我现在是冰若，不是叶雅晨，我还有自己的 人生，我相信我可以的。
　　收起眼中的苦涩，我问道：“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师兄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呵呵”微一挑眉，流气的桃花眼眼波流转，红心泛滥，“没事就不能来找师妹了吗？”
　　我妩媚一笑，凤眼直直地望着韩尹，一勾手，搭上了他的脖颈：“师兄说的哪里话，师兄要来我自是欢迎得很哪。师妹我最近研发了一种药，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师兄来得真是巧啊。呵呵呵呵”
　　韩尹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面色却是丝毫不改：“师妹说笑了，我还有事要忙，这试药的事你就找他吧。对，找他，孔晨我就借给你了。”说完一溜烟跑走了，随之的迷迭香味也远去。
　　我望着孔晨，白嫩的脸上泛着微微的红晕，但是身姿依旧挺拔，略微显得僵硬：“师父要我转告师叔，断已经解散了，就在昨日。”
　　解散了么，怕是归到了傲天旗下了吧啊？心里有点不舍，更多的却是释然道：“你也回去吧。不过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窗户吱呀的声响，我知道他已经离开了，不过这小子的轻功还真是了得呢。

　　二十五、魅心魅骨欲逃离

　　打开房门便见风尘绝站在外边，一贯的黑色衣袍，袖口处滚着一些金线，高贵而霸气。长发未束，柔顺地贴在背后。深刻的五官依旧是冰冷冷得让人难以接近，他说：“走吧。”没有过多的言语，亦没有过多的表情，像往常一样。
　　没有多余的想法，跟着他出了客栈，又是新的一天。回首看着门匾上斜斜的“街景”二字，突然有些不舍。今日的我依旧是一袭月牙白的男子衣袍，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可是心早已不复当初。
　　“风尘绝，一切都该结束了，我怕我无法再控制自己了。”我轻轻地说着，可是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只有我自己听得见。风一吹，更是消匿得无影无踪。
　　他在前面走着，带着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郊外的空气就是好啊，那青草的香味永远是那么的醉人，可惜现在是冬季，只有无边的寒冷。
　　张开双臂，任那冷冽的寒风吹进我的怀里，撕扯，冲撞，叫嚣。闭上了眼睛，倾听着风刮过耳畔带起的凄厉，僵硬了耳垂，冻红了脸颊。
　　低沉的声音自喉间轻溢而出，冰冷冷地撞击着我的肌肤，我的内脏甚至是我的心，我听见了因撞击而发出的闷响,在这沉静的空气里跳跃，久久盘亘：“不要妄想逃跑！”
　　苍劲的风仿佛在一瞬间变得猛烈，呼啸着直直地向我冲来，微微瑟缩了一下身子，拢紧了身上的衣襟，这样子就可以暖一点了，展颜轻笑：“你果然知道！”魅心魅骨都对他没有作用么？他的功力果然深不可测。不过无论多么艰难都阻止不了我离开的决心，风尘绝我不能再与你呆在一起了。
　　微抿着唇，他的眼神飘忽悠远，淡蓝色的眼眸仿佛穿过了时空，跨过了天地，定格在那远方，那里仿佛伫立着一座高高的灯塔，指引着方向。没有任何的感情，他说：“不要妄想了，你是逃不掉的。因为”他停了下，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里有怜惜，有决然，有坚定，“你注定是我的妻子。”
　　“注定是我的妻子”重复的话语在耳边不停地回响，时而飘忽，时而迫近。“注定？”突然，我嘲讽地勾起唇角，随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你也相信这些虚无的东西吗？”
　　收回视线，他定定地望着我，即使不看，我也能感觉到他视线的灼热，不过不是因为爱：“从前不信，现在信了！”
　　转身，略带诧异地看着他：“是什么事情让你改变的呢？”我说这话时纯粹的好奇，全然没有要探索什么。
　　一扬唇，傲然挺立，他指了指自己，轻启唇畔，那声音好似冰块被蒸发了般，轻柔，游离，却又是那么的清晰：“魅心魅骨。”
　　“嗯？”微侧头，鼻尖碰到了他的下巴，很凉，彻骨的冰凉，连鼻间喷薄而出的气息也是透着深刻的凉意，他的人仿佛是从冰窖里出来的。微微一怔，退了一步，他何时离我如此之近了？
　　“呵呵”低沉的笑声只是从喉间溢出，然而唇角与面部却是没有半点变化。我惊奇地发现那样的表情像极了一个人，是师父，尽管他们的面容一点也不相似，但是那样纯粹的单音节的笑却是那么相同，他的眉眼，他的五官与师父的渐渐重合，出奇得完美。
　　我怔怔地看着他，只看得见那嘴巴一张一合，而那声音确实如此的清冷，一如十年来的模样，他说：“魅心魅骨是毒医圣手的看家本事，我纵使有再深厚的功力恐怕也是抵挡不住的。但是我却还是清醒着，只有身体不能动弹，知道为什么吗？”
　　狭长的凤眼上挑，似笑非笑，眼角却仍是一片彻骨的冰冷：“因为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
　　“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急切地问道，想要急于求证什么，师父的影子也在一瞬间淡化。他怎会与师父相似，师父是那样的清冷，可是他却充满了霸气。
　　他凑近我，不咸不淡的话语让我心底最后的希望也瓦解了：“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怎么，不敢承认吗？”
　　我摇头，拼命地摇头，不，那不是真的，为何我与他心意相通，为何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为何我知道他心中所想？他笑着对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话要是在以前我绝对是不会说的。可是唯独对你”，这样的话语仍旧清晰地在我脑子里盘旋，可是我听见了自己心底的呼唤“他是骗你的！”那么强烈，那么真实。都是命中注定吗？不，我不会相信的！
　　那如魔咒般的话语不停地在我耳边回响，一遍一遍，敲碎了我的头脑，恍然间我似乎看见脑浆迸裂的惨状：“这是注定的事实，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不管是你还是我！诚如你所想的我能感知你的想法，而你亦然。”
　　抚了抚有些胀痛的额角，脑中的思绪也一下子清明起来：“不能改变？”我冷笑，身体里仿佛有一种邪恶力量在涌动，沿着肠道上升，带动了全身的血液冲进心脏的位置，呼吸一窒，好像有什么压住了我的肺，不过这样的感觉也仅是一会便消失了，“若是想就一定能！”
　　风尘绝没有说话，幽蓝的眼眸变得深不见底，就像海水般深沉内敛，可是一旦爆发就是毁灭性的灾难。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我选择离开他，至少在爱上他之前就该抽身，否则我将万劫不复。
　　看着他慢慢地倒下，眼睛轻闭，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他的容颜依旧深刻却不再是冰冷的，很平静，像是出生的婴孩般。手指轻轻地抚上他的脸庞，在他的眉眼鼻子间流连，最后定格在那薄薄的唇上，即使是最柔软的地方却依旧那么冰冷。
　　转身，离开。风尘绝，一切都该结束了，这次我用了两倍的魅心魅骨。
　　一路用轻功奔跑，在看见不远处的彩色身影的时候唇边不由自主地漫开了一个微笑，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符号。
　　他走近我，用那双闪光的桃花眼看着我，担忧、关切，还有一丝焦虑：“得手了？”他问，语气里不免带了一些轻松。
　　“嗯”点了点头，再也无话可说。
　　“现在要去哪里？”轻咳一声，他问道，陡然的放松与轻快，我知道他这是不想让我担心，“哎呀，我们居然把血冥教的教主迷晕了，你说要是传出去我们是不是就要扬名立万了啊？”
　　心中的担忧仍没有褪去，特别是那句“你命中注定是我妻”一直萦绕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无形中拉扯着我，我想喊叫，喉咙却是嘶哑得难受，发不出半点声响；我想逃离，但是那股力量太过强大，根本挣脱不开。
　　“若儿，若儿”耳边好似有清悦的声音在呼唤，有些焦急，有些担忧，有些不知所措。缓缓抬头，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倒映在那浓黑的眸子里，那样无助，那样恐惧。
　　稳了稳心神，我开口了，空灵的声音带了丝往常没有的沙哑，却是难得的好听魅惑：“师兄，你走吧。”望了一眼他疑惑的眼神，我继续说道，现在的我再也经不起失去了，“师兄你走吧，这样的生活好累，不适合我更不适合你，可是我没有办法，而你还有自己的人生。”
　　“一起走不好吗？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走的吗？”
　　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浓黑的一片却是无多的算计，我不忍心将他带进这样的世界，我知道有些事在等待着我，直觉地，那是一个吃人的漩涡：“师兄我走不掉的，他会找到我的，不论天涯海角。”
　　后退一步，背靠着身后光秃秃的树，桃花眼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的表情痛苦：“你不舍得他？”
　　“呵呵，舍不舍得又有什么关系，他注定会找到我的，一定会。”我苦笑，但是丝毫不减语气的坚定，可是我知道我内心的恐慌与无奈。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选择一个世外桃源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可是一切都是妄想！因为我们命中注定！
　　“为什么？”他看着我，我似乎看见他正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你好不容易才把他药倒，难道就要放弃吗？再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行么？”我轻喃，是啊，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为什么我不能试试呢。风尘绝说那是命中注定，可是真的就是命中注定吗？说不定那些事只是个巧合而已，如果我相信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妥协呢？于是我做出了一个决定，离开，决然的，不曾再回头。
　　而我亦没有看到身后有一双鹰般的眼睛盯着我，久久地，那是一种猎物即将到手的眼神。

　　二十六、逃命途中遇故人

　　我随着韩尹在官道上前行，因为本人不会骑马，而我们迷倒了血冥教教主，虽然知道风尘绝定不会张扬出去，但是好歹也算是逃难吧，也不能大摇大摆地骑马潇洒，所以现在我们两人是步行的。
　　虽说是逃难，但是也是悠闲万分的。偶尔看看此处的山山水水，聊聊江湖趣事，到也算是快活。而所谓的命中注定我也自动将之排除在头脑之外。
　　韩尹手摇一把折扇，如玉的面容总是挂着明媚的笑容，他突然凑近我，神神秘秘地问道：“师妹可知道最近江湖上出了什么事情吗？”
　　随意看了他一眼，闲闲地问道：“有江湖就有人，有人便有事，每天都有事在发生，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一转折扇，眉毛微挑，：“江湖上一直是以冰御山庄为马首是瞻，这次剿灭魔教也是冰御山庄统领的。”
　　嗤笑一声：“那又如何？”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他何必要多此一举来告诉我！
　　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可是前些日子听说庄主冰御锋在某夜遭了贼人暗算，至今仍是卧床不起。”顿了一下，看我没什么表情，讪讪道，“许多武林人士闻言都有些恐慌，不知是谁人如此能耐竟然伤得了冰庄主，这会子好多人都赶去冰御山庄探望。”
　　乍听冰御山庄四字，心中一紧，想来真正的冰若人虽去了，却还有一些情绪存在。
　　“探望？”我冷冷地睨了一眼韩尹，扬眉笑道，“恐怕是去探风吧，像他们那样的人怎会让自己吃亏，这会子冰御山庄受了挫，恐怕这天下超过半数的人都在猜测是魔教所为把。”
　　赞赏地一笑：“不错，他们探望是假，这最终的目的还是想要看看此事是否与魔教有关，如若真是魔教所为，那么不出半日，那些个本来要跟着冰御山庄血拼魔教的派众定然会撤离。但是冰御山庄显然不想给他们这样的机会，故而一直闭门不见，对外只宣称冰庄主是染了怪疾。”
　　“既然是宣称恶疾，你又如何知晓？”
　　韩尹得意地眨了眨眼睛，一手挑起胸前的长发，桃花眼邪魅张扬：“山人自有妙计。”既而话锋一转，“你是冰御山庄的大小姐，怎么，一点也没有感觉吗？”
　　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的口气没有任何的变化：“感觉？我也不知道我该有怎样的感觉了。”说完也不再看他，朝着反方向走去，那是去冰御山庄的。
　　一阵风拂面而来，为这寒冷的冬季增添了一抹阴冷，僵硬地擦过我的脸颊，生生的疼痛刺激着我娇嫩的肌肤，汗毛似乎在一霎那间竖了起来。韩尹与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站在一边，眼睛向着四周查看，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处在了应战状态。韩尹操着平日里一贯轻松的嗓音，明显的还透着几分慵懒，只是那紧握着的双手透露了他的紧张：“阁下既然来了，就请现身一见吧。”
　　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有微风扫过，带起了衣角轻飞，发丝在风中轻扬、嬉戏。
　　看了我一眼，韩尹再次说道：“既然阁下有意要让我们发现，为何现在又不现身呢？”这阴风来得古怪，定是人为，但是我们却感觉不到那人的气息，想来定是功力深厚吧，也不知是敌是友。
　　不一会儿，风大起，尘土飞扬，吹进了众人的怀抱，迷乱了我两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伸手一挡，尘土弥漫间似乎看见了一个挺拔的身影，背靠着一颗参天古树。
　　等风小了些，微微睁眼，便见一人斜靠在一旁的树木上，身着深蓝色的衣袍，三十上下，面容清俊，唯独一双眼睛像是鹰般犀利逼人，他的目光流连在我的身上，那是一种猎物即将到手的喜悦。
　　微启唇畔，凉凉的话语在这空荡荡的世界里显得回荡，一声一声，沁入耳朵：“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鹰刹王”我惊呼，他不就是那个假扮雨烟父母的鹰刹王吗？虽然当时见他是易容的，但是那双眼睛我绝对不会看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脑中闪过那双血红色的眸子，以及深蓝色的血液，我脱口而出，“璎珞女怎样了？”
　　“死了。”很平静的话语，没有任何的悲痛，亦没有任何的感情，他站在那里仿若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那种冷凝肃杀的感觉让我觉得窒息。一直以来都认为风尘绝是世上最冷的人了，可是没想到这鹰刹王比之更为冷酷。
　　“死了？”据闻璎珞女是鹰刹王毕生的所爱，这会儿死了，他该是多么的痛心，“你是来报仇的？”
　　“哈哈哈”他笑了，眼角的鄙夷显而易见，“要报仇我也不会找你这个黄毛丫头啊。”
　　不是报仇，那要干什么呢？莫非……
　　“我说过的后会有期，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这次没有清风公子帮你了，你是不是该跟我走了。”听了他的话我感到些许的诧异，他倒像是很怕云风澈，在谢府的时候虽然是云风澈扣住了璎珞女，可是我在鹰刹王的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畏惧，而不是担忧，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一想随即明白过来，澈是傲天的成员，自然也是赤族的后裔，这么说来他该是会巫蛊之术的了，想来鹰刹王惧怕的不是云风澈，而是他背后的力量吧。
　　正要开口，韩尹已然上前一步，他把我拉至身后，堪堪挡在了我的面前。我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应该是相当的愤怒和警惕的吧：“晚辈韩尹，久仰前辈大名。”
　　鹰般的眼睛嘲讽的勾起，他的视线越过韩尹向我看来：“小姑娘还是乖乖地跟我走吧，他护不了你的。”
　　虽然这是实话，可是还是有些担忧，韩尹这人心高气傲，自持武功、相貌皆为上品，此时被人如此奚落，恐怕心里早已不是滋味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出言反驳，而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晚辈自知并非前辈对手，但是她是晚辈的师妹，晚辈定不会弃她而去。”
　　我望向他，只能看见他坚毅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薄雾，清晰的还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心有一瞬间的温暖，他是真的在为我好。可是鹰刹王……
　　我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盯着鹰刹王的脸，他的身后是一颗很大的树。他站在那里，修长的身体包裹在一片阴影之下，森冷却还不至于恐怖。
　　拉下了韩尹紧握成拳的手，不动声色地牵起，我从他背后走了出来，直直地看着鹰刹王，在那一刻，我似乎看见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柔和，可是片刻又是阴冷地看着我们。
　　我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在这空寂的官道上却是那么的有力：“鹰刹王是鹰刹一族的首领，自是千军莫敌的，我等小辈又岂敢在此放肆。”眼波一转，扫过他身上，说道：“只是，晚辈有个疑问。”
　　“说！”
　　“呵呵”媚笑横生，我本无意为难任何人，可是为何都要来为难我呢？“晚辈只听说鹰刹王极是爱护璎珞女，但看鹰刹王的神情，好似未必如此吧。”这话可不是没有缘由的，鹰刹王在谈及璎珞女之死的时候竟然没有半分的感情，这不得不让我怀疑。而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是缓兵之计，风尘绝，你说过我们是命中注定的，这次不要让我失望。
　　“嗯哼”他冷冷地嗤了一声，“不要妄想了，今日没人能救得了你！”说罢，又是一狂风急扫而来，漫天的尘沙咆哮着卷进了我的眼睛，闭上眼，只能听到耳边风的声音和树的摇曳，其他什么也没有。
　　运起内力将之提为十成，步伐微动，有些艰难，却也是勉强扎住了脚跟。看着一点一点迫近的人影猛的一出手，紫铭带起耀眼的紫光在空中划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像是陨落的星辰般。
　　稍稍楞了一下，眼角闪烁，鹰刹王看着我手中的紫铭嘴角轻扬，鹰一般的眼睛发出强烈的绿光：“果然是你！”那样的语气有着害怕，有着期盼，有着兴奋。
　　不顾他的疯言疯语，我紧紧地握着紫铭，感受到它的狂野，小腹处有一股灼灼的气流淌过，一直上升一直上升，直到蔓延至心口，疼，一瞬间的抽搐仿佛抽干了我的精气，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才发现丹田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股莫名的力量。鼻间似乎闻到了血的腥甜，兴奋，是的，兴奋，我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
　　正要出手眼角瞥见韩尹正朝着这边攻来，而鹰刹王也看见了，他的手上慢慢聚起一簇火，顶端跳跃着黑色的火焰。
　　反身跳至韩尹身前，下意识地将紫铭横握，火焰在触及剑面的时候反弹了一下，然而并没有减弱它的走向，依旧汹涌着向我们奔来。
　　应着火焰的势头后退，韩尹将我揽在怀里，他想要用身体来护着我，可是我知道那太过危险。
　　一用力将韩尹退出数丈，我也不知道为何此时的我像是充满了无穷的力量正待发泄。一手扣着紫铭在心底默念，紫铭，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仿佛是听到了我的心声，紫铭周围的紫光越来越强大，一直向四周蔓延，扩散到了我的身旁，在我的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
　　那火焰像是被这紫色的光芒所抵挡，竟是停在了原地，无法前进，亦没有下落。

　　二十七、鸣山夜里见鬼影

　　眼见着紫光越来越强，只见鹰刹王手指一弹，顶端渐渐熄灭的黑色火焰重又燃起，而且比之前更为旺盛，更显黑色，翻滚着汹涌而来。那双鹰般的眼睛充斥着兴奋，像是等待了好久终将实现自己的目标。
　　黑色的火焰压着紫色的光晕，在圈外徘徊，冲撞。我握着紫铭手心里微微渗出汗水，似乎能感觉到丹田内原本聚集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
　　韩尹站在边上甚是着急，可是他只要一接近紫色的光圈就会被反弹出去。进又进不得，退又不想退，只能在一边干着急。想他韩尹不是世界顶级的高手，却也是年少成名，武功才智皆在普通人之上，可是面对如今的情况确实束手无策，不免觉得烦躁。
　　心内暗忖，看来真是天外有天有外有人，这次回去定要好好闭门修炼，他日再遇到如斯高手也好为若儿分忧。可是，还有以后吗？不！会有的！一定会！若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鹰刹王想是看出了我的虚弱，笑眯着眼，那双鹰般的眼睛露出的是狂喜：“小姑娘不用再作垂死挣扎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是心中仍有不甘，强忍着腹内的不适我说道：“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不试试就放弃不是我的作风。”
　　“呵呵”勾起一抹微笑，鹰刹王眼角上挑，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也是凤眼，眸子呈现的是琥珀色，“有胆量，不愧是妖王的”他的眼睛在我的脸上扫视，但是终究没有把话讲完。
　　“妖王？谁？你说我是他的什么”妖王又是谁？与我又有什么关系？鹰刹王为何欲言又止，又为何用那种眼神打量我？
　　琥珀色的眼眸变得深邃，那冰冷的面容也在一瞬间柔软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爱上了那个所谓的妖王：“他就像是天空的星星，璀璨夺目，无论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他笑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到春风拂面，他是那种即使你罪大恶极也不会苛责的人，他不是仙人，却更似仙人，他本可以”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又是那冷漠的眼神，“小姑娘，那么想知道妖王是谁吗？我带你去看看吧，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一直要抓我就是为了带我去见他？”我有些惊讶，为什么说他会高兴，难道我与这个妖王真的有什么关系。对鹰刹王的排斥也不是那么严重了，他似乎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冷酷无情，在他的身上我隐隐看见了潜藏着的温柔。
　　凝眉想了会，说道：“不是。”他的鹰眼还是那样的犀利，可是已经不再是冰冷的了，或许，冰冷只是他的保护色而已，我想。
　　“那么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要找到我？”忍不住问出口，这才发现自己是相当的愤怒！是的，愤怒，我根本没有招惹任何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招惹我！
　　“我不知道。”他回答的坦然直白，让我禁不住相信他真的不知情。
　　“那你又为何要抓我？”不要告诉我是因为见到别人在抓，为了好玩而来的，那样的话我一定会被雷倒的。
　　修长的手指贴在下巴上，有些透明的指甲来回地摩挲，鹰眼微敛，他看着我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我实情。
　　突然，他睁大了眼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告诉你可以，不过你要答应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我下意识地问道，他不会是让我去杀人放火吧，那样的事我可做不来。
　　凤眼微挑，琥珀色的眼睛似笑非笑：“放心，不会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一个小小的忙而已。你一定可以办到的！”
　　托腮想了一下，他身为堂堂鹰刹王又有什么事是要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帮忙的呢？还是我一定办得到的，到底会是什么呢？
　　正要开口，韩尹冲了过来，原来在不知什么时候我身边的紫色光圈已经褪去了，而那黑色的火焰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胸口的胀痛感也在同一时间不见。
　　韩尹虽被隔着未听到我们的谈话，但看我两的神色就觉得有事。他握了我的手裹进他的手掌里，略微的薄茧是练武之人的特性，他低声说道：“若有什么事，你先走，我会想办法拖住他的。”
　　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没事。”大踏前一步，我望着鹰刹王说道，“好，我答应。”
　　他笑了，很真诚的笑容：“好，三日后，鸣山脚下，云隐客栈，我自会告诉你。”风过，只留下我与韩尹两人，再无其他，刚才的一切仿若是梦境般不真实。
　　我们继续前进，然而却已不再是朝着冰御山庄前行了，冰御锋应该不会有事的。
　　一路上，韩尹一直都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我，即使是吃饭也未曾离开过我的脸。无奈地，我开口道：“师兄一直盯着我是觉得我变漂亮了吗？”
　　轻嗤一声，偏转过头，看着路边的石子发愣。好半晌都没见我开口，他再次转过身来，触碰到我的眼神微微一愣，想是没想到我一直在看着他。
　　“咳咳”手掌握拳假装咳嗽了几声，“你答应了他什么？”
　　“没什么。”见他又是一副生闷气的样子，眼珠一转，“三日后便知道了。”
　　“嗯？”他看着我桃花眼亮晶晶的，比之天上的繁星更甚几分，“师妹不怕他发怒吗？”
　　双手一摊：“他只是说三天后鸣山见，又没说我不可以带人。况且有你在，他要发怒也有你挡在我的前面啊。”
　　韩尹上下打量了我三遍，在我被他瞧得快发毛的时候，那轻佻慵懒的声音响起：“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蓦然声音一转，“我看他心术不正，你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他为妙。”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师兄，你可知道人生在世有很多的无可奈何。”
　　默默无语，只剩下风在耳边吹过，夹着莫名的低呜，有些怅然，有些悲凉。
　　第二日我早早地起身，回望了一眼韩尹的房间，很好，没有一点动静，师父给的温柔一梦果然好用！
　　韩尹，对不起了，不是我食言，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这次会是怎样的结果，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你有事。我知道鹰刹王不是好惹的，我更知道他不是好人，或许我曾经看到了他的些许温柔，可是太假了，他的眼睛太过冰冷，即使再高明的伪装也没办法将那冰冷抹去。
　　我是不想相信他，可是我没有办法，他肯定知道些什么，而我必须弄清楚，否则我可能会永远活在模糊之中，哪天要是死了可能也是不明不白的。
　　三日后，我如约到达了鸣山脚下，云隐客栈是这里唯一的一家客栈，掌柜和小二都是一副憨厚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百姓。没什么客人，冷清得很，只是三三两两坐着一些来往的商人，却也是不敢在此处停留，匆匆吃了点饭就又走了。
　　也是，鸣山有鬼山之称，据说每到夜深人静便会发出凄厉的叫声，这声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阴冷恐怖得很，所以这里基本不会有人来住，甚至经过的人也是寥寥无几，大多都是那些往来的商人什么的，而且一定会在天黑前撤离。
　　将就着用了几口饭，我要了一个房间，小二领着我踏上那咯咯作响的楼梯，他的眼神怪异，我也没太在意。
　　“客官到了。”他说道，声音沙哑难听。推了门道了谢示意他下去，现在只是午时刚过，累了好几天了，也不顾床脏不脏倒头就睡。
　　半梦半醒间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推我，睁开眼睛，看到小二面无表情地站在我的床前。
　　还是那么难听的声音，他说：“走吧，主人要见你。”说完也没有看我是否跟着自己先走了，我惊异地发现他走路都不发出声音的，寂静的走道上似乎只有我一人。身上的寒毛开始竖立起来，阴冷的风吹来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身子瑟缩了一下，紧了紧手中的包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的心稍稍安定一点。小二领着我来到一个极为杂乱的房间，里面堆放着一些货物。
　　熟练地搬开几个旧箩筐和几袋大米，手腕轻转，面前赫然出现一个超大的拱门，继续前行，才看到是一级级的梯子，不知有多高，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虽然有些青苔，倒也算干净。跟着小二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脚下的步伐早已凌乱不堪，头似乎有些晕乎乎的，眼前一晃，我大惊，四下里张望却是看不到半点的人影。
　　这下我急了，虽然在来之前做了最大的准备，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人会在我的眼皮底下就这么凭空消失，不带起一点声响。他莫不就是那传说中的鸣山之鬼。

　　二十八、命中注定遇见你

　　我站在台阶上，忽见前方发出白色的亮光，不容多想，脚步早已跨了出去。那里似乎有着强大的引力，我无意识地前进，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其他什么都没有。
　　我开始害怕，那样窒息的安静让我从心底里害怕，想要回身，才发现后面已然没了退路。天地之间，没有路，没有人，只有一个我在这浩瀚的世界里行走，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心中的恐惧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勒的越来越紧，呼吸也仿佛成为了一种奢侈。我拼命地走，很用力，很用力，期望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响起一心半点的声音，可是什么都没有。
　　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一路小跑着向前，四周的白雾没有散去，我似乎一直都在原地。低头一看，正看见自己的脚踏在虚幻的空间里，脚下动的厉害，却依旧未能移动半分，这样的姿势看起来相当的诡异。
　　试着张了张嘴，喉咙涩哑，竟是发不出半点声响。闭上眼睛我告诉自己这是幻觉，幻觉，很快就会消失的。慢慢地心也开始平静了下来，腹内又出现了那种饱满的感觉，像是有无穷的力量等待着我的开启。
　　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精神力集中起来，慢慢地伸向腹内，触到了，软软的，还带着热乎乎的气息，这是什么？刚想要进一步探入，却发现一无所有。好奇地又试了几次，腹内空空如也。暗自嘲笑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卡卡卡”很细小的声音，像是从我的身后传来。咬了咬发白的嘴唇，僵硬地转头，再看见什么也没有的时候深吐一口气，才发现这样简单的动作早已耗去了我大半的精力。
　　没有心思再想什么，整个身体也在一瞬间瘫软了下来，眼看着自己要摔倒在地上，也无暇再顾及。
　　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与大地的亲密接触，好久，都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花园，冬日的季节却是百花争艳，树叶繁盛，有一个修长的人影背对着我站在一棵参天古树边上眺望远方。
　　我看着他，莫名的熟悉涌上心头，鬼使神差地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就在我即将触碰到他的衣角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来，那一如既往淡漠的脸庞此时是那样的温柔，双眼携着无尽地宠溺，他看着我，轻启红唇，那话语淡得很是自然：“若儿”。
　　眼泪一下子奔涌而出，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在心尖打转，我再也控制不住我的情绪，飞奔着向那个身影扑去，触碰到的是硬硬的胸膛，真实的，不再是日夜想念的虚幻影子。鼻间萦绕的是熟悉的药香味，十年来唯一让我安心的味道，我把头埋进他的肩窝：“师父。”
　　迟疑地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放在我的发间，再移到我的脸颊，温热的手指轻柔地替我擦去眼角的泪痕。他看着我的眼神温柔如水，黑色的眼眸倒映着小小的我，只有我一个，天地万物都容不下分毫。
　　抚上师父的手掌，入手的是微微的薄茧，将之纳入掌心，我与他温柔对视。红着双颊，我拉下了师父的身子，一个轻轻浅浅的吻印在了他的额上。那淡漠的脸庞难得一见的居然红了，表情相当可爱。
　　他望着我没有说话，我亦望着他；他将我揽入怀里，我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温度。我抱着师父的身子，紧紧地，眼里的泪水，面上的柔情，都没有褪去，然而唇角却是挂着嗜血的笑容，我望着他，嘲讽地，怜悯地，厌恶地。
　　放开手，任由着“师父”慢慢地倒在地上，他的胸口插着一把银色的匕首，血液缓缓地流淌，染红了灰色的布衣，在青色的草地上开出绚烂的曼陀罗。
　　“砰”重重的声响压倒了无数绿草，亦激起了尘土飞扬，他黑色的眼睛仍是看着我，面无表情。
　　手指缓缓地按上心的位置，我别过脸不再看一眼，即使那是假的师父，但是那样熟悉的面容让我觉得内疚、心慌，那把银色的匕首是那样的耀眼，它闪着的嗜血光芒让我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却不得不逃离。
　　“自己的师父也下得了手，果然够狠！”男子的声音浑厚生硬，在空气里凝结成冰块。
　　立马收拾好情绪，冷笑一声：“鹰刹王你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师父是谁，与我整整生活了十年的人，他身上的味道，他的每一个习惯早已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他的眼睛在平常人看来是棕色的，与常人无异，只是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微微泛着的蓝色，很淡很淡，淡到一不小心就会忽视。而刚刚的“师父”他的眼眸是棕色的，很相似的神情，可惜终究不是。
　　“怎么？支撑不住了，想要放弃了？”我凝神静听，竟发现他的声音飘渺异常，像是风一样令人难以捉摸，“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看着自己关心的人死在你面前的心情，怎样？很痛苦么？即使他不是你真正的师父。”
　　“你也很痛苦吧。”我幽幽地说道，有些事仿佛渐渐明了，“璎珞女真的死了。”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实在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
　　静默了半晌，那声冷冷的“哼”字从口腔里滑腻出来。抓住这个时机我凌空一翻，紫铭出鞘，眼睛盯着紫铭，手里早已往不同的方向投掷出几枚幻影神针。
　　原本躺着“师父”的地方升起了一溜白烟，很快就看见一个身着白色衣服的男子站在那里，温润如玉，他的手里还捏着几跟银色的小针，那就是我的幻影神针。
　　心下有些惊讶，他的功夫到底到了何种程度，居然能这么轻松就接住我用十成内力发射的幻影神针。白衣人牵起一抹微笑，仿若春风过境：“若儿果然聪慧过人。”那样的叫唤，那样的神情像极了一个人，好像记忆中也曾有这么一个温润的人对我这样讲话。这才是鹰刹王真正的面目吗？还是另一个欺骗人的幌子？
　　不想与他再耗费时间，我挥了挥手，直截了当地说道：“你答应过我的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风过，白衣人赫然站在我的面前，他的眼睛盯着我，专注、认真，不是冰冷的，却让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不要着急，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的眼睛缓缓下移，在我的胸口处停留，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我反应之前就伸了过来。冰凉的指尖划在我的胸口，即使穿着厚实的衣服也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兴奋。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过这样的举动显然是不合规矩的，我想要抗议，才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他莫非真的会妖法？不然我怎会这样轻易地被制住了，而且无声无息。
　　他似乎并不着急，手指轻轻地在我的衣服上画着圈，一下一下，没有规律，不厌其烦，仿佛那是一个多么有趣的玩具。
　　“嚓”衣服破裂的声音，没有任何的疼痛，他的指尖洞穿了我的胸口，鲜红的血液簌簌地往外冒，他的手指就停留在那里，裹着温热的鲜血滑进我的皮肤，冰凉与灼热在胸口处交汇，像是在经历一场冷热交战。
　　他笑得仍是温柔，指尖又深入了几分，似乎已然到达了心口，撩拨了几下，心脏跟着他的手指发颤，他的声音飘渺似仙：“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借你的几滴心头血用用。”
　　我一怔，从一开始他手指探进到现在我根本就没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断地探向我的心，索取那所谓的几滴心头血。可是为何他要我的心头血呢？却是怎么也想不通。
　　惊讶地发现，脑袋仍是清明得很，耳边能听见那流水似的声音，能感觉的心头血液的流逝。真的没什么！我很想这么说，可是我开不了口。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什么呢？好像是：“璎珞女，她的确已经死了，只不过我从来没有爱过她，她也没有。我们之间存在的只是一场赌局而已，可惜她败了，一败涂地。”
　　恍然间我看见金色罂粟花在的黑色帷幕下怒放，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只有那一连串银色的弯弧在空中留下的痕迹依稀可辨。
　　身子猛然被抱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宽阔的胸膛亦是冰冷得令人发颤。我没有了力气，一点也没有，可是为何还是会听到那样冰冷的声音：“这次你该相信了吧，我们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对着虚幻的空气笑了一下，我还有选择吗？

　　二十九、恍然如梦血冥教

　　醒来的时候现自己躺在一张华丽的大床上，水蓝色的帷幔如梦如幻。望着椭圆的床顶有些恍惚，回想起胸前的嫣红以及那张温柔的笑靥，那一切是真的还是虚幻？
　　低头一看，原本的男装早已换成了一件嫩黄色的衫裙，干净的颜色不沾染一滴血渍。可是胸口隐隐的作痛提醒着我，真的，所有的事都是真的，包括我又回到了风尘绝的身边。果然是命中注定呢！
　　试着动了动身体，有些僵硬。这时才发现床边靠着一颗脑袋，乌溜溜的黑发散在她的额前，遮住了脸颊。一袭青色的衣衫虽说不上精致非凡，却也是上乘的料子。
　　尽管我已经非常小心了，还是惊动了她。仰起头，她的眼睛没有初醒的迷蒙，反而是晶亮的。不是很漂亮的女孩，却给人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
　　“小姐，你醒了。”她似乎很高兴，有些粗浓的眉毛向上扬起，眼睛里的光芒更是旺盛得不得了，她托起我的身子让我靠在软垫上，“教主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她作势要离去，我赶忙拉住了她，现在我还不想见到风尘绝：“我想喝水。”出口才发现喉咙竟是晦涩得很，也不知道我这一昏迷又过了多少日子。
　　她收住了踏出去的脚步，一拍脑袋，说道：“瞧我这记性，教主说了，小姐要是醒了就该先喝碗粥的，教主一直吩咐厨房熬着呢，就担心小姐不知什么时候醒来要吃了。我这就去给小姐端来。”说着也就风风火火地出去了，临走前还很好心地帮我拿来了茶水。
　　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扬起的嘴角不自觉地放下，她自称的是我而不是奴婢，看来并不是普通的丫鬟，而风尘绝应该也没想过要瞒我，否则不会露出这样大的破绽，他是要告诉我不要妄想逃走么？
　　门帘被挑起的声音传来，收起了眼中的情绪静静地等待着，等来的却是黑衣混合着金色的罂粟，
　　冰凉的手掌抚上了我的额头，猝然一股电流袭遍全身。垂下眼睑，不愿自己的心思为过多的情绪左右。
　　放开手，他的手指伸至我的面前，帮我撩起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手捧着最心爱的宝贝。
　　房间里诡异的静默，我的脸微微发热，而他的脸颊亦是晕开了绯红。
　　“小姐，粥来了。”珠帘又一次被挑起，一个清丽的身影手捧着粥碗慢慢地踱了进来，一边说道，一边低着头在碗里搅拌。尴尬的气氛一下子一扫而空，整个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风尘绝轻咳了一声，垂下了放在我耳鬓的手指，长身而立，一片冰冷淡漠。
　　“教主”没想到风尘绝会出现在这里，清澈的眼眸有些讶异，但只持续了一会，便褪去了眼中的异色，剩下的仅仅是恭敬与顺从，“小姐的粥已经准备好了，缨泓伺候小姐。”
　　“嗯”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本来以为他要走了，没想倒他却是找了个座位，一撩衣袍坐下，老神自在。
　　缨泓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舀了一勺米粥吹了口气放到我的嘴边。看着她的动作，我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这让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小孩子。
　　无奈地一笑：“缨泓，我自己来就好。”
　　“这怎么可以？小姐是嫌缨泓伺候得不好？”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不习惯而已。再说我又没什么大病，我自己可以的。”说着就要去拿缨泓手里的碗。
　　缨泓无法，只好求助地望向一边的风尘绝，见他点头才把碗递给我。
　　接过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绵绵细雨”，果然是下了大血本的，居然对我用上了这么罕见的软精散。“绵绵细语”是从西域苗疆传过来的，服食之后没有任何的症状，行动自如，只是不能动用内力，这与“七里香”的作用很相似。只不过“绵绵细雨”还有一项功效，它使人完全听从下药者的指令，同时自身还保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
　　风尘绝是想用这个来控制我吗？他到底要的是什么？或者说冰若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
　　“粥不好喝吗？”冰凉的声音近在咫尺，我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然站在了我的身边。他的功夫到底到了何种的地步呢？不过他能从鹰刹王手中带走我，定然不可小觑。我若与他正面对抗，定是讨不到半点好处的，眼下也只有静观其变了。
　　“没有，只是有些烫嘴，凉一凉就好了。”我随口说道，缨泓也早已不知去向。
　　“不想喝可以不喝的，不需要勉强自己。”
　　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眼光灼灼地看着我，被那样的眼神直视着仿若芒刺在背。
　　偏转过头，他这是什么意思，真的这么好心，还是又有什么企图。
　　我还在深想，手中的碗便被夺了去：“你是拂尘子的徒弟，药理自然不在话下，这绵绵细雨并非是真要给你吃的。”
　　呃？他是看出了什么吗？见我不解，轻叹了一口气，他的手指绕在了我的发间，轻柔的话语像是无奈，又像是宠溺：“你忘了吗？我们命中注定，心意相通。”
　　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都知道，那么他说这绵绵细雨本不是给我的，那又是给谁的呢？或者只是试探？但是试探的又是什么呢？还有那所谓的心意相通，为什么我听不见他的心声？他是要告诉我他是真心的还是在提醒我是逃不出去的？
　　凝了他一眼，深刻的五官张扬肆意，微蓝的丹凤眼里闪着些许的笑意，猝不及防间心被什么闯入，扑扑直跳。
　　我不禁开始怀疑，他在众人面前冷漠孤傲，在我面前深情温柔，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或许都只是他的保护色？那么真正的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似乎我有些想要探究的欲望。
　　“你好好休息吧，过会我让缨泓送饭菜过来。”还是那么凉薄的声音，却不似往昔的冰冷无情。
　　“她是谁？”我突然开口，虽然没有提到名字，可我知道他懂我的意思，即使没有那所谓的心意相通。
　　“缨泓是我血冥教右使，有她在定会护你安全。” 衣袍轻摆，珠帘翻动，一室只剩下我一个。
　　闭上眼睛，觉得好累。
　　“小姐”耳边轻轻的呼唤将我从梦境中拉出，对上缨泓清澈的眼眸，“小姐用些膳食再睡吧。”
　　“嗯，好。”我起身，胸口处隐隐的作痛传来，其间夹杂着些许的清凉，还真是大血本呢，居然给我用了天下第一的金创药，清芷。
　　捧起一碗汤汁，没有任何的佐料，淡淡的味道使我不由皱起了眉头。
　　“小姐刚刚醒来，又有伤在身，不宜吃得太过油腻，这是教主特地吩咐属下熬制的，味道是淡了点，效果却是很好的。”现在她自称属下，是风尘绝说了什么吗？还是……
　　“嗯”我装作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兀自喝了两口，可是嘴巴实在没味，不适得很，“撤了吧，我饱了。”
　　“啪啪”两次击掌，两个小小的女孩出现在面前，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一个身着红衣，一个身着绿衣，缨泓恭敬地说道，“教中大多为男子，缨泓又忙于事务，不能随侍于小姐左右。这是教主吩咐缨泓买来的两个女孩，红衣服的叫红儿，另一个叫绿儿。小姐先用着吧，如若觉得不好，缨泓再去挑几个更乖巧的。”既而又转身对那两丫鬟说道，“你们两个要好好伺候小姐知道吗？”
　　“是。”软软的声线任谁都会产生怜惜之情，“女婢红儿（绿儿）参见小姐。”
　　紧接着缨泓退了出去，两个小丫鬟伺候我梳洗上床。我本就累极，也无暇再多说什么，风尘绝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三十、突如其来温柔梦

　　胸口很难受，像是堵着一层棉絮，闷闷地让人透不过气来，大口地呼吸，吸入的却是腐朽的气息，浓重的刺激性味道很冲鼻。捂着心脏的部位，那里的跳动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强烈，轻轻地舒缓血管才觉得稍微好过点。
　　痛！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毫无预兆地袭来，揪疼了每一寸的肌肤。不过幸好只是一会便消失了，但我似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般，整个身体虚浮在空中，软绵绵的。
　　正待缓口气，那疼痛又袭来，没有停歇，且是一浪高过一浪，我咬着发白的嘴唇，尖利的牙齿触碰到了柔软的唇畔，沁出丝丝鲜血，咸咸的，还有一点苦涩，我并没有丝毫的感觉，所有的感官早已经麻木，除了心口的那抹挥不去的疼痛一点一点吞噬着我的神智。
　　额际早已渗出了许多的汗水，混合着因剧烈疼痛而带出的泪水模糊了脸颊，亦然模糊了视线。
　　慢慢地蹲下身子，企图用这样的方法来减轻那越来越猛烈的痛楚。没用，似乎比之刚才更加的猛烈，恍然间好似听到了心碎裂的声音，干脆得绝不拖泥带水。
　　手心似有一股粘稠，伸出手掌，一片殷红，触目惊心。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慢慢抽回了手掌闭目调节。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无缘由的心痛？难道是因为鹰刹王洞穿我的胸口留下的后遗症吗？
　　想要呼喊，才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一片灰蒙蒙，没有人，没有任何物体，一种相似的恐惧自我体内慢慢滋生，鹰刹王难道又回来了？
　　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那么被动，待得那疼痛稍减便抽出腰间的紫铭，紧握着手里，紫色的光芒很旺盛，瞬间便把这灰蒙蒙的空气掩盖了下去。
　　我小心地望着四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但除了我再没有其他活物，触手在皮肤上一掐，没有任何的疼痛，可是心口还是在灼烧，这是梦境还是真实？我已然分不清楚了。
　　“呵呵”明明是温润的笑声，却让我感觉到了无比的寒冷，是鹰刹王，果然是他么？他倒是了得，居然能轻易地闯入血冥教。
　　一袭雪白的衣衫，笑得温和，他探至在我一笔一划地描绘着我的轮廓，触手所及却是一片虚无，：“殿下不必吃惊，我并没有进入血冥教，我只不过是让你入了梦境而已。记住，你的心头血我一定会得到的，一定会！你是逃不掉的！”
　　阴冷恐怖的声音在头顶盘旋，头皮一阵发麻，他竟能让我入梦境，鹰刹王你到底是人是鬼，抑或是妖。还有殿下？他为何叫我殿下？我到底是谁？叶雅晨？冰若还是那什么殿下？
　　风过，一切重又恢复平静，那暂时压下的疼痛在一瞬间又回来了，我不由地蜷起身子，紧紧地把紫铭抱在怀里，似有一股温暖传来直透进我的心里，迷糊之中我在想这紫铭几时变得如此柔软了。
　　是谁的叹息那样清浅，是谁的话语那样轻柔，又是谁的抚摸那样轻缓？是谁？是谁？可是我一直都睁不开眼睛。之后的一段时间都睡得很好，没有做一些奇怪的梦，整个人被包裹在一片温暖之中。有淡淡的香味，很好闻，很安心。
　　幽幽醒转，自己的腰间不知何时缠绕了一条古铜色的臂膀，线条优美，皮肤紧致有弹性，丝毫没有赘肉。
　　“啊！”一声高吼，惊天地泣鬼神，“你怎么会在我床上？”我瞪着眼睛看着眼前那张因着未睡醒而有些迷茫的俊美脸庞，那天蓝色的眼眸仍然是一片的纯净，却又多了几分慵懒。
　　风尘绝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那样的他好似一个全然没有心机的小孩，纯真无邪，一伸手臂将我圈入怀中。宽阔的胸膛带给我的不是反感或是愤怒，而是莫名的安心于平静，懒懒的话语丝毫不似先前的冰冷：“还早，再睡会。”
　　这人，我气结，等等！他到底是怎么上来的，猛然想起昨日的梦与后来的温暖，我还以为我抱着的是紫铭呢，难不成是他。四下看了看，果然没有见到紫铭的踪迹。这下丢脸丢大了。
　　用力推开了他的手臂，我翻身而起，昨日已经不明不白与他在一起睡了一夜了。今日我清醒着，就决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倒了杯茶方才清醒了些，没事没事，昨晚除了睡觉，我们的确什么也没干过，好歹我的灵魂是来自现代的，看惯了灯红酒绿，尝遍了人生百味，这些不算什么的，这么想着心情也顿时轻松了不少。
　　“明日便成亲吧。”噗，到嘴边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我不可置信地回头望着早已穿戴整齐的风尘绝，一贯的黑色风衣，一贯的深刻五官，一贯的张扬肆意，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呈现。不过他刚说什么，成亲？我幻听了是不是？
　　“瞧你，这么不小心。”他轻笑，眼中带着无尽的宠溺，瞬间便来到了我的面前，缓缓抬起手臂，略微粗糙的指腹滑过我的肌肤，帮我擦去了嘴角的茶渍，动作很轻柔，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想必脸已然红透了，因为我感觉到了脸上灼热的温度。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下，唇上还留着淡淡的龙涎香。
　　看见他唇边促狭的笑，心有一霎那的波动，那种混合着欣喜、激动和淡淡的害怕、羞涩的情感我并不陌生，那是心动，对，又一次的心动，而且很强烈。
　　我几乎就要溺毙在那温柔之中，最后的理智却把我拉了回来，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成亲？不必了，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淡淡地说道，当初在碧寒潭底的时候我们也是共处一室的，就是没有睡在一张床上过，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
　　他似乎有些生气，蓝色的眼眸微眯，他的脸几乎要贴上我的：“不是第一次？你还让谁近过身？是那云风澈还是韩尹，或者是炎御行？”很明显，他误会了我的意思。
　　近距离的看他，能清晰地看见他眸底倒映着的我娇小不甘示弱，眼睛乌黑清亮。
　　只有一个我啊，这是我曾经的愿望，想要找一个一心一意对我的男子，眼中只有我，现在有了，却不是因为爱我。好可悲的命运啊，这一世我注定要孤单么？
　　风尘绝紧紧地盯着我，我亦坦然回视：“你并不爱我，所以不需要勉强，我自认功夫不如你，你要什么就尽管来取吧，哪怕是我的心头血。”我说道，是啊，鹰刹王要的是我的心头血，那么想必他也是如此吧，虽然我不知道我的心头血到底有何珍贵之处。
　　一扬手，桌上的茶壶碎裂，他看着我似有一种杀人的冲动，不过到最后还是忍了下来，他说：“既然你知道自己逃不掉就别妄想了，乖乖地呆着等着明日做我的新娘。还有不管你心里的人是谁，记住从明日开始你就只能看着我！”
　　“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那么爱我呢？”我轻笑，本来就没打算过要逃，而且我爱的人根本就不在这里，不过想要让我放下他还要看你的本事！
　　“哼！”甩袖而去。绿儿与红儿走进来，脸上带着惶恐与无措，还是红儿开口了，这丫头外表文静，却是一个细致的角儿：“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吧。”我淡然地说道，“把那床单与床褥也一并换了。”
　　缨泓来过几次，她问我明天婚礼要穿戴些什么，是不是还有什么缺的？我没有理她，虽然我并不在乎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风尘绝你这么做太过分了！好歹我冰御山庄也是武林易一大庄，你竟如此不放在眼里！况且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情，这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小姐，教主昨日已经向冰御山庄提亲了，庄主也答应了，还让教主好好对待小姐，有空可回山庄看看，还有就是近日来武林并不安宁。”最后一次缨泓来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小姐，缨泓从小跟着教主，教主的心思缨泓还是能猜到一二的，教主他从未待人这般好过。”
　　她这么说是想告诉我风尘绝真的爱我吗？哼，我才不会相信呢！还有，爹爹怎会答应我与魔教教主的婚事？他们不是死对头吗？或者风尘绝用了什么手段威胁？先前韩尹说爹爹遭到了袭击，难道真是血冥教所为？那么现在冰御山庄到底是怎样的光景啊？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我似乎都逃不掉嫁给风尘绝的命运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
　　风尘绝你要什么尽管拿去，何苦要这么折磨我！残风卷夕阳，美人黯然伤。

　　三十一、忽如一夜血色来

　　睁开眼睛的那一霎那，弗如置身于浩瀚火海，那般耀眼的红冲击了眼球，脑中闪过无数的片段，是梦是幻是假是戏，闭目静心，抬眼而望，那漫天的红光犹如染尽血色的海棠，妖娆盛放，真真切切地开在我的眼前，而且就在我的脚下。
　　当年馨灵城天作之合之上那一隅的红色已是迷乱了眼球，我以为那所谓的血色冲天就是那等光景，没想到今日看见的却令我更加的震撼。震撼之外余留的则是漫漫的恐惧，以及深深的痛楚与绝望。
　　向前迈了一步，却似浑身的气力都耗尽，直觉地苍茫的大地再也没了生机，只余下那一片海般的火。掌内略有些疼痛，指甲混合着血肉嵌进了心底，那一抹深深的愧疚与懊悔自胸中奔涌而出，如生生不息的藤蔓一般将我团团围住。
　　那些嘶哑的呼喊，那些凌乱的脚步，那些震天的哭声源源不断地灌进我的耳膜，一切之于我是如此的熟悉，仿佛那血染的城池就在眼前，那浑身包裹着血液的人儿伸出孱弱的手在向我求救，那凄凉的悲哀就响在耳边。
　　然而没有所谓的好心，没有停止的杀戮，挥动着的紫色光芒仍在不停地游走，一起一落带起的何止是温热的血液，更是那满目的沧桑。记不清染了多少的鲜血，听不清四周的哀嚎，心底里只有一个声音，杀！尖锐的刺耳，忍不住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不管是人是妖还是什么，都必须被杀！
　　冲天的血液，猩红的气息，刺激着鼻子，染红着眼球，激荡的是内心深处的兴奋与邪恶。
　　那不是一个城市，那不是人间，那是一个地狱，修罗的炼狱，紫衣轻扬，手中紫铭在手，行走间如魅如魑，踏着虚无的浪花，噙着灿烂的微笑，看那红花遍地，笑那满目疮痍。在红色漫天的空气里只有心中的声音在指引，早已没了心智，早已不记得自己是谁，只是一个人偶，由着一根丝线牵动，来回重复，来回演绎，戏里戏外，孰是孰非，早已模糊了界限。
　　笑是灿烂的，笑是倾城的，笑是迷乱的，眼角冰冷如注，千年的冰花从未在脸上呈现，只是深埋在眼底，深藏在那高山雪域，如若不是雪融化了，如若不是山坍塌了，这般的冰冷怕是不会出现。
　　冲天的叫嚣似一盆冷水，淋了个通透，却也将我的心智拉回，我这是怎么了？刚才的一切是幻想还是真实，抑或是前世？心中一凛，前世吗？难道前世的我竟是这样的吗？颤抖，恐惧，无助。
　　手握紫铭，丝丝温暖传递过去，只是剑鞘依旧冰冷，好似没有灵魂的身躯，流淌着的是毫无温度的血液，即使同样是红色的，却是如坠冰窖。
　　飞扬的火色依旧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着，冲天的气势不断地往上攀爬，誓要与天争高，将干净的白云囊括在胸怀为她织染一件红色的嫁衣，恍如裹着曼妙血红的银河漫下九天悬河。
　　明明是那么绚丽的景色，却是催命的符咒，冰御山庄就要这么毁了吗？曾经银色的建筑，曾经辉煌的气势，曾经温润的白衣，曾经眼角的泪花以及轻轻的抚摸，难道都依然消逝了吗？
　　侧首望了一眼伫立在身旁的风尘绝，黑色的风衣飘然而飞，昂首挺立，深刻的五官犹如神祗俊美无铸，幽蓝的眼眸挂着的是平日不曾见到的微笑，明明那是笑，为何却是那样的冰冷，与那眼底的神色如出一辙，这才是他的目的么？灭了冰御山庄，那么为何独留下一个我呢？“美吗？”他轻问，声音恍若来自九天之外，飘渺，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冷凝。
　　没有深思他话里的含义，亦没有追究为何一夜之间我会出现在距离冰御山庄不到一丈的缥缈峰，更没有理会他昨日许下的夫妻诺言。心底的呼唤在叫嚣，手中的紫铭在呼喊，那是我的亲人，那里有我喜欢的人，绝不可以就这么消失了！绝不可以！
　　很多年后，甚至是几百年后依然有人记住了当时的情形，在那火光冲天的冰御山庄上空，突降一名女子，紫色的衣衫，紫色的头发，连那眉眼皆是紫色的，携着手中的紫光自九天落下，飘然绝世，没有任何的借助物，就那样停留在空中，没有人看清那脸容，但就那身影已然是风华绝代，上天入地无所比拟。
　　在那一丈之外的风尘绝也收起了那嘲讽的笑，幽蓝的眼眸变得更加的幽深，垂首而立，静静地看着高空中的女子，几十年来冰冷的眼睛也在一霎那间光华琉璃。拥有这样的女子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他不知道，但是唯一知晓的却是若是为他人拥有，那于他定是天大的不幸！
　　微拢手，黑翼剑已然在手，剑出鞘，寒风湛湛，黑色的剑身好比那墨黑的美玉，光滑不见痕迹，冷傲绝然，反射而出，那般的风华照耀了大地万灵，就连那天空也褪去了几分血色，晕染了几分的墨色。
　　他的眼神没有看一眼底下叫嚣的人群，只是紧紧地注视着空中漂浮着的紫色身影，但见她上下翻腾，矫若游龙，宛若灵蛇，紫铭不时在空中划起一道紫光，圈住了火色，阻碍了通行，火势渐渐下滑。但是眼看着火焰又要上窜，狠狠咬牙，血丝滑下，不管为何会突然知道紫铭的用处，我只知道现在要救人。
　　黑翼咆哮，似乎与紫铭心心相惜，千年未见老友的激动，不断地抖动，在漫天的血光中响起了清脆的铃音，像是一道轻灵的佛音，消弭了心内的恐惧，那躁动不安的人群失神地望着缥缈峰，那里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迎风伫立，那强烈的气势给他们带来了莫名的安心。
　　再看那上空中翻飞的紫色身影，上天还是眷顾着他们的，派来了平安使者来解救他们，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一次过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那清澈的眼眸永远藏着淡淡的哀伤，再也见不到了，留下的只是那个狂傲的嗜血的紫色眼眸，只要一眼，便可以轻易地将所过之处变成炼狱，甚至是比炼狱更可怕。
　　如果风尘绝知道冰御山庄的那一场大火会带来那样的结果，他是否还会对冰御山庄的起火事件冷颜旁观吗？他是否会懊悔自己当初没有阻止御行纵火呢？他是否还会将冰若带至冰御山庄？这一切谁也不知晓，因为那一次过后，他的眼睛永远是蓝色的，幽深的不见底，而眼角的冰冷也被很好的掩藏，却比之冰冷更为可怕，那是一种毁灭的力量。当然那些只是后话。
　　黑翼还来不及出其锋芒，就见风卷起了残云，一股凉凉的气息在欢呼声中悄然而至，兴奋的人们高抬着头，看着那黑云压近，无言的喜悦让他们忘记了逃命，忘记了恐惧，只是站立在原地，愣愣出神。
　　清凉的雨丝慢慢地洒下，落在微烫的衣衫上腾起一片灼热，血肉之躯染上了点点的红花，却没人理会，他们只顾望着天，望着上天降下的恩赐。
　　然而，那不是上天的恩赐，那不是上天的怜悯，那是魔鬼，那是上天的惩罚，带着无尽的怨与恨，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洒下。
　　红色的火焰在越来越大的雨势中不断地蔓延，本来还是干干的路依然变得泥泞，深一脚浅一脚纷乱的步伐和着恐惧的吼叫，不断地踏着，不再管踏着的是否是亲人，不再顾忌身边的爱妻，那些平日里要好的伙伴也早已离了而去。
　　只剩下他还静静地躺在地上，意识渐渐地模糊，再看一眼一紫一黑的两人，他嘲讽，今生还是逃脱不了成为脚下亡魂的命运，可悲的命运，为何每一世他皆是如此的不堪，那么下一世呢？是否会好过一点？仰首，那是九重天的所在地，玉帝，你可看到了百姓的苦难，为什么受到伤害的总是他们这些无辜的人！
　　可是真的是无辜吗？他闭了眼睛，前世的种种在脑海中不断播放，一切仿若就在眼前，他坐在高挺的白马上，身着华丽的锦服，策马而行，挥鞭肆意，放声大笑，果然是好马，将后边一连串的哀嚎与怒骂置之脑后。
　　天下人这么多，死一两个又算什么！他毫无愧疚！
　　上天果然是公平的，他将百姓视为草芥，随意纵马践踏，然而后几世他不得不肩负被踩踏至死的命运，这是惩罚也是警告，他醒了，彻底地醒了，下一世，他是傲视天下的将军，他一定尽忠尽孝，至仁至性，绝不滥杀无辜。
　　可是殿下，她也能大彻大悟吗？她有魔心在内，真能摒弃一切杂念，再回归仙列吗？如若不能，老天，你又会怎么做呢？似是能听见他长长的叹息浅浅而出，终是抵不过身体的疲劳，闭上了眼睛，然而那不会是他的终结。

　　三十二、冰御山庄谁生还

　　看着紫铭与黑翼交合所发出的耀眼白光将冲天的血色吞没，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我跪倒在地，湿滑的泥土沾了整个的手掌，粘稠的。
　　紧紧地握了拳，“咝”好痛，摊开手掌，那满是污泥的手心渗出丝丝鲜血，“没有人生还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艰涩，伤心，有，但不至于悲痛欲绝，心底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一切都是必然的，而我似乎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是。”他说，干脆利落。而我呢？要怎样回应，是大哭一场，还是寻死觅活？
　　“你流血了。”掏出手帕，细细地为我抹去那些污泥，那些血渍，小心地避开我的伤口，“以后要小心点才是。” 身边是好闻的麝香味，他的话很轻很温柔，被握在他大掌里的手心似有一股电流窜过。
　　“哦。”没有人生还是吗？很好很好，居然没有一个人生还！“为什么，为什么！即使我用尽了力量也没有人生还，怎么会没有人呢？怎么会？刚刚还有那么多人的，都去哪里了！都去哪里了！风尘绝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你告诉我啊！”我不想哭的，我不想在他面前软弱的，可是没有办法，我做不到，做不到看着那么多人死去依然镇定自若。
　　“哭吧，哭出来会好过一点。”放下变得肮脏的帕子握在手心，他揽我入怀，那种淡淡的熟悉感瞬间弥漫了全身，仿佛我与他已经认识了几千年，甚至是更久。
　　我抬头，眼前的泪水并没有消失，依旧是朦朦胧胧的，但是那一袭黑衣还是那么的清晰，一如当晚我第一次见他的情景：“你要什么就拿去吧。”我淡淡地说道，不带一点的情绪，现在只觉得好累，如果给了他，我可以过得平静一点，那么我愿意给，哪怕是我的命。
　　微蓝的眼眸变得有些幽深，他定定地看着我似要确定我的意思：“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坦然面对，没有一丝的犹疑，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样的回答他似乎不是很满意，看着我的眼睛似是要喷火：“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还敢开口，如果我要的是你的命呢，你也给吗！”
　　我知道他在生气，却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不过是什么与我何干：“给。”给，为何不给，我的命本就是夺来的，失去了说不定我就可以回到现代，那里至少没有这么多的伤害。
　　“你！”我看见他的脸几乎都成了绿色，微蓝的眼眸却是深蓝深蓝的，“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你就这么想死！”
　　“我不是想死，只是想过平静的日子。”我发誓，我真的很怕死。我知道冰御山庄的着火事件绝对不是偶然，不过死者已矣，再去追究又有什么用呢，冤冤相报何时了，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我，那么只要我死，就不会再有人受到伤害了吧。我不是圣人，不会为了别人来牺牲自己，但是我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的人为了我而死。
　　“走吧。”他忽然卸下了所有的愤怒牵起我的手，任我怎样挣脱也挣不了。看着他的背影，我有些茫然，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他要放弃，他救我，呆在我的身边不就是为了拿到我的心头血吗？为何现在又不要了，风尘绝，我还真是看不透你了。
　　“好好照顾小姐。”风尘绝将我交给绿儿与红儿，临走前他还是扔下了一句话，“明日便成亲。”他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只是通知。
　　呵，果然他还是没有放弃，他没有在缥缈峰杀我，应该是另有打算吧，现在我倒怀疑他要的是否就是我的心头血了？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不过我已经无所谓了，不管他要怎么做，都无所谓了。
　　“小姐，先休息会吧。”绿儿与红儿扶我上床，我乖巧地闭上眼睛，一行清泪在眼角滚落，滑至腮边，滴在绣枕上，沾湿了那一对鸳鸯。
　　“教主。”缨泓与迟夜见风尘绝满面的阴霾不免有些担心，他们是血冥教的左右使，教中事务自然可以替教主分担，但是有些事他们也无能为力。
　　“无妨，近日有什么事发生吗？”单手支颌，他的面容是一贯的冷漠，已然恢复微蓝的眼眸一片幽深。
　　缨泓与迟夜对看一眼，掏出一封信：“这是十三皇子送来的信，请教主亲自过目。”
　　“嗯”展开信封，寥寥几句，“冰御山庄已毁，冰御锋携妻逃离”，哦，还没死吗？他早就聊到了，即便是毁了整个冰御山庄，冰御锋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烧死的，何况他还是那个人……
　　“修书一封，这件事到此为止，剩下的事我会亲自处理。”将信凑近烛台，淡淡的火光将薄薄的纸张顷刻间化为灰烬。
　　“是。”缨泓领命告退，迟夜一袭玄色劲装随侍于风尘绝左侧。
　　“傲天那边有什么动静吗？”随意地翻开一本册子，才发现自己的脑海里浮现的总是那张布满泪痕的脸，那么哀伤，那么绝望。
　　“没有，近日傲天很安静，那天下第一杀手青肃也未曾再杀过一人。”
　　“哦？云风澈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对冰若一定还没有放弃，加紧人手保护她。青肃吗？听说他曾经是她的贴身护卫，不知道到了那一天他是否下得了手？”
　　“是，属下明白。教主真要与冰小姐成亲吗？”迟夜仍旧不明白为什么教主这么坚持要与冰若成亲，即使不成亲他们一样有把握拿到那件东西。
　　“放心，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是，属下越矩了。”虽然仍是不明白教主的想法，但是迟夜跟着教主十几年了，教主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这次一定也会很好地完成的，就像以前一样。
　　“碧寒潭那边，你派几个人去打点一下，母亲也会寂寞的吧。”他还记得若儿说过那里太过冷清了，就像是鬼蜮一般阴森，那么多派几个人过去吧，应该会好一点的。
　　“是。”迟夜怪异地看了一眼教主，碧寒潭，那是教主娘亲的埋骨之地，教主一向不让任何人去打扰的，今日又为何突然会派人去打点呢？一段时间不见教主似乎有些事情已经在改变了，他们谁也无法预料到。
　　“嗯”揉了揉紧绷的眉心，好累啊，这次的事比起以往的任何一件都让他忧心，这是二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到底是怎么了？眼前浮现一张倾世的容颜，那般死寂的眼神让他觉得愤怒！失去了冰御山庄，她就这么想死吗？难道这世间真没有什么让她留恋的了？如果她知道她所爱的父母是……她又会怎样呢？有些不忍让她知道那些事实，可是却又希望她看清楚，让她牺牲性命要保全的到底是怎样的人！
　　“嫁衣改好了吗？”还是不忍心伤害她的吧，即使她不是很愿意嫁他，他还是要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婚宴，不管是请帖还是婚宴的布置，事无巨细，他都是亲力亲为的，从不假手他人。即使是那嫁衣，也是他亲自设计的，绣纺也是找的最好的，他要让她记住此生此世他们是夫妻，永远不会改变。
　　“是，昨日已经送过来了，已经遵照教主的吩咐修改完毕送到了冰小姐那里。”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那样的衣服才配得上他的若儿，对，若儿是他的，永远只是他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的呢？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早到连他也不记得了。只是印象中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漆黑的夜晚那么璀璨，一下子撞击到了他的心。
　　“是。”看着迟夜迈出大殿，挑起一本册子来看，明日定是忙得不可开交，今晚要早些处理完这些事情。

　　三十三、难忘婚宴见师父

　　女人，尤其是古代的女人总是逃不过嫁人的命运。我既然入了这时空自然也要遵循这个规则，以前一直以为我的婚姻必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然而现在有媒妁之言却不会再有父母之命了。于我这是幸还是不幸？
　　清晨起床，洗漱打扮。不再是简单的淡扫蛾眉，而是妆点上喜庆的颜色，浓妆艳抹，对镜贴花黄；褪下白衣素裙，换上华丽的嫁衣，绸缎华美如丝；轻绾秀发，玉簪斜飞入鬓，美妇妆罢。
　　览镜自照，佳人白肤血腮，亭亭玉立，凤目微挑，清丽中平添一抹妩媚，一袭火红的嫁衣将那倾世的容颜勾勒得明媚动人，如浴血凤凰傲视天下。
　　“小姐真美。”绿儿与红儿一脸的赞叹，她们自是知道自己家的小姐美丽异常，却想不到真的有美到如此极致的人儿，怕是那九天玄女下凡也不及小姐的一分一毫。
　　抚上容颜，指尖触碰到的柔嫩细滑，像是上好的瓷器，仿佛轻轻一用力便可摧毁。那样的美丽即使是我也感到震撼，不过再美又有什么用，终逃不过红颜易老的命运，到风烛残年之际，美貌不再，又有谁来怜？
　　“小姐，吉时已到。”缨泓今日身着红色的劲装，清澈的眼神一如既往，而我再也没有觉得她的眼睛清澈，此时此刻看来她的眼睛太过朦胧，根本无法看清。是什么改变了？是我还是她？都不是吧，恐怕改变的只是心境。
　　由着她搀扶把我带进厅堂，触眼所及只是一片红色，只看得到那种喜悦，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只是有什么温热的，在眼睑处流淌而过？不久便消逝于风中，来不及品味它是苦是甜。
　　幸福来得如此容易我该高兴不是吗？可是为何我只有绝望，那是一种内心迸射出的绝望。透过这一层红纱，我看不到我的未来。
　　四周是抽气的声音，那是一种赞叹，这样华丽的嫁衣他们从没有看见过，是的，很华丽，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我也震撼了一把，世界上竟有如此的衣裳。
　　那是一种很妖艳的红色，却不会让人觉得刺眼，反而是那样的纯粹，那样自然。没有多余的图案，只是在左肩处开着一朵莲花，绿色的叶，紫色的花，独立于一池清水。那一丝一缕的绣线像是蕴含着神奇的魔力，将那多莲花衬托得高洁，“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手中被递了一根红绸，紧紧地握着，仿佛那就是我幸福的港湾，可是谁又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我心中的痛。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那一声声的喜乐传来，没有丝毫的暖意，反而是浑身的冰凉。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一个我独立于浩瀚的宇宙边缘，看那沧海桑田。那是一种寂寞，那是一种无边的恐慌。
　　最后一声“送入洞房”过后，我被搀扶着进了新房，而他被留在了原地。
　　这一次的婚礼我不知道他请了多少人，也不知道他请了什么人，不过这些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做好一个新娘就好了，不言不语，任由着别人将我牵来牵去。
　　四周安静了，绿儿与红儿也退了出去，现在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一个，素手挑起喜帕，哪管什么世俗礼教，我不过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入眼的依旧是红色，那么喜庆的颜色。“我就知道你坐不住。”调侃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冰冷，那么温柔，好像是寻常夫妻之间的谈话。
　　今日的他换上了一袭红色的新郎服，仍旧是以金色的罂粟为点缀。原本深刻张扬的五官在此刻看来却是柔和了不少，他的目光追随着我，淡淡的宠溺。
　　缓缓地走近，他牵起我的手，温暖一下子驻进了我的手心：“我带你去外面看看。”
　　见我疑惑的眼神，他俯下身，气息浮在我的脸上有种灼热的烫：“没关系，去看看吧，或许有你想见的人。”
　　他牵着我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瞬时那些吵闹，那些起哄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维持着原先的模样。他们的眼里是惊艳，是嫉妒，甚至还有不甘。为什么？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将我带出来。
　　我低下头，在外人看来那是一种娇羞，只有站在我身边的他知道我眼里的厌恶。
　　一步一步，他将我带向那高高的座位，在那里能够俯视一切，也能看清每个人真正的面目。
　　“各位，这是我的新婚妻子，叶雅晨，不管今后发生什么，我们生死与共！”他的话不是很响亮，但是因为用了内力的缘故，在整个大厅的每个角落都回荡着，久久的。像是一句郑重的承诺。
　　叶雅晨？不是冰若么？他没有把我的身份公开出去，是想保护我还是只是想独占我？我宁愿相信是后者。
　　“血冥教教主千秋万代，夫人美艳无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立马四面八方响起了呼应，“千秋万代，美艳无双！”
　　看着那一张张脸，有真心的，有不屑的，有嫉妒的，有虚伪的，我终于体会到为什么有些人喜欢高位，因为只有在高位才能看清一切，才又能力掌控自己的未来，其他的人就如蝼蚁渺小，只配活在他们的脚下。
　　然而我不明白的是血冥教之于这个江湖到底是什么？魔教？不会这么简单，否则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武林人士来参加，甚至还有十三皇子炎御行。
　　那一袭墨衣的人，背手而立，平静的面容嵌着一双晶亮的眼眸，那里有失落，有痛苦，有爱恋，那浓得化不开的哀愁让我震惊。
　　移开视线，在千百的人群中我看到了一双淡漠的眼睛，那张平凡的脸庞没有任何的吸引人之处，但是那种超凡的气质是任何人也模仿不来的。
　　“师父。”启唇轻唤，他回了我一个淡淡的微笑，像是在说恭喜。
　　我很想马上扑过去抱住师父，告诉他我不要嫁给风尘绝，告诉他带我走，带我回无忧谷。可是我无法，风尘绝始终紧握着我的手，紧的让我发疼，他的一个眼神暗含警告。
　　“想见的都见了，回去吧，记住以后你就是血冥教的教主夫人。”又接下了几杯酒，他佯装喝醉，由着缨泓和我扶了回房。
　　“缨泓先下去吧。”他倒在床上懒懒地开口，因着幅度过大，胸前的一片暴露在空气中，那古铜色的肌肤散发着挑逗与诱惑。
　　“是。”关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显得格外刺耳。长臂一伸，他揽我入怀，酒的味道在他身上变得很魅惑，我不知道为什么躺在他的怀里觉得好安心，好满足。
　　“我师父怎么会来？”
　　“怎么？不喜欢吗？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见他？”他问，有些酸酸的味道，不过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我的想法，不要告诉我又是那所谓的命中注定，我不信！
　　“那次在鸣山，即使你知道那不是你的师父你还是下不了手不是吗？很喜欢他吗？”他迫近我，微蓝的凤眼变得有些幽深，昭示着他暴风雨的到来。
　　“师父能来我很高兴，而且我很喜欢师父。不过他只是我的师父。”无意识地开口，才发现我竟是在解释我与师父的关系。
　　“若儿”显然他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将我的腰抱得更紧，他的吻如春水般落下，混合着酒的味道，让我不自觉地沉醉，“我会对你好的。”
　　吻过我的眉，吻过我的眼，辗转流连在唇畔，“若儿”，一遍遍的轻唤，那么甜，那么依恋。
　　温热的唇畔贴上了我的，撬开贝齿，不放过任何的空隙。他的吻是霸道的，是狂野的。似是不满足于这样的唇齿相依，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沿着脖颈下滑，一点一点地描绘着我的轮廓。
　　他的手指所过之处皆燃起一簇火焰，红绫帐暖，春宵一刻值千金。衣衫滑落，在呢喃细语中静静地躺卧，看那一对玉女金童缠绵。

　　三十四、又见故人不速客

　　清晨醒来，腰酸背痛，那是欢爱过后的结果。回想起昨夜的疯狂，脸上热辣辣的，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的身体是如此的敏感，稍一撩拨便是欲 火焚身，急切的渴望他的安抚。
　　想要动一动才发现自己的腰被紧紧地环着，那手的主人此时正睡的香，平日里紧抿的嘴唇也是微微扬起，一副很享受的样子，那样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孩在寻找到了母亲的怀抱。也许他不是表面的那样冷酷，也许他也有自己的寂寞，忽然发现他其实很需要别人的关爱。
　　没有人关心他吗？当然不是，只是那样的关心是出于敬畏还是惧怕？是出于真心还是利用？整日活在这样的厮杀之中，是不是连信任的人也没有几个，除了缨泓与迟夜，他似乎没有其他来往的人。
　　手指抚上他的眉眼，我竟然会怜惜起自己的敌人，甚至那是一个可能会制我于死地的人，但是没有。下滑过他的胸膛，精壮的没有一点赘肉，触感良好，昨日为何没有抵抗，因为我知道抵抗没用，还不如接受。不过如果忘记了一些事情，我们也可能成为令人艳羡的一对。那么现在的我是否可以暂时收起满身的刺来享受一下平静的生活呢？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
　　“睡不着吗？”不知何时他已经醒转，看着我时眼睛亮亮的，不知是因为光线的原因还是什么，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紫色，给那微蓝的眼眸增添了一分邪魅。
　　他的手放开了我的腰，一个翻身便把我压在身下，大手抚上胸前的柔软，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既然睡不着我们就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还未来得及开口，他的唇就覆了上来，攻城略地，宣泄着他的占有，淡淡的麝香味在身边游走，扩散至房间的每个角落，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他的味道。
　　唇畔下移，沿着姣好的曲线滑落至颈边，细软的舌尖轻轻地挑逗着皮肤下的动脉，好像在逗弄一只即将入口的猎物。
　　我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手抵着他的胸口，入手的是一片润滑。他忘情地眯着眼睛，唇一路下滑，轻轻地啃咬锁骨，带起一层酥酥的麻感。我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那是□的味道。
　　身体无意识地弓起，双腿屈膝缠上他的腰肢，只要轻轻地撩拨，就有花蜜溢出。
　　“若儿”他看着我，那双眼变成一种淡淡的紫色，无辜地眨眨眼睛，“我想要你。”看得出来他已是欲 火焚 身了，只是顾及到我的处子之身不宜太过激烈才忍着。
　　双手缠上他的脖颈一拉便将自己的红唇覆上，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魅惑一笑，抢回了主动权，又是一番云翻雨覆，直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
　　“教主，傲天的阁主求见。”还在洗漱的两人忽闻外面缨泓清亮的声音。
　　呵呵，果然还是来了：“请至客厅，我一会就到。”
　　傲天阁主吗？是怎样一个人呢？澈也来了吗？“风尘绝，我也要去。”
　　“嗯？你叫我什么？”
　　“相公，我也要去。”我甜甜地唤他，印上一个吻。
　　“妖精。”享受地眯了眼，风尘绝为我挑了件淡紫色的衣衫，亲自整了整我的发髻，这才满意地搂着我出了门。
　　“教主，夫人到。”远远地就听见通报的声音传去，这阵势还真是像皇帝与妃子驾临。
　　一进大厅就看到三张熟悉的面容，一个白衣飘飘，温润如玉；一个红衣妖娆，灼灼其华；一个清冷孤傲，平平静静。
　　他们都没有看我一眼，只是盯着风尘绝，一拱手，毫无谦卑做作：“风教主。”
　　“云阁主。这是内子，叶雅晨，晨儿，来见过各位。”他让我暴露在众人面前，温柔地看我，那样的柔情几乎要腻死人。
　　扫了一眼云风澈，他居然就是傲天的主人，我还真是看走眼了。低下头，微一福身：“妾身见过云阁主。”
　　云风澈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终究只是淡淡的一句：“夫人有礼。”雨烟与青肃只是对我点了点头，然后面不改色地分站在云风澈的两边。
　　“云阁主请坐，不知阁主今日来有何要事？”呷了口茶，风尘绝悠悠开口。他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放下茶杯，眼神看着云风澈时有挑衅。
　　云风澈淡淡地笑笑，那笑仿佛是透明的，一个闪眼便会消失，其间混合着些微的苦涩：“昨日是教主的大喜之日，澈未能赶来祝贺实在是抱歉的很。今次特来送那迟到的祝贺，希望教主与夫人不要见怪。”
　　“呵呵，云阁主实在是客气了。云阁主百忙之身，竟还记得这种小事，绝甚为荣幸。”
　　两人你来一句，我还一句，气氛也算是融洽。
　　“教主。”迟夜风风火火地跑进来，风尘绝眼睛一瞟，他立刻恭敬地下跪，“属下该死，不知教主在会客。”
　　“起来吧，出了什么事？”迟夜的为人他是信得过的，如果不是有事发生定不会如此莽撞。
　　“教主。”迟疑地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迟夜才有些为难地开口，“是西厢的客人，他”
　　一挥手，风尘绝有些歉然：“抱歉，云阁主。教内有些私事要处理，风某与内子先失陪一下。”
　　云风澈亦站起身来，抱拳道：“风教主请便，只是云某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他的眼神飘忽，剑眉微皱，似是有什么苦恼。
　　“云某想与夫人单独谈一会。”他说的坦荡，眼神清澈得叫人不敢逼视。
　　“好。”这回连我也有些诧异，风尘绝竟是一口答应。那么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呢？竟然不让我跟去。西厢？那里不是客房吗？是客人惹事？那怎么又会是私事呢？
　　“谢风教主成全。”风尘绝只是匆匆回了一个礼便离开了，不过他还是留下了缨泓在我身边。
　　“若儿，是你吗？”云风澈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有愧疚，有懊恼。
　　“云阁主”有礼而生疏，不着痕迹地避过了他伸过来的手。缨泓扶住了我，冷冷地看着云风澈：“云阁主，请自重！”
　　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他苦笑：“是在下唐突了。缨泓右使，可否让在下与夫人单独谈谈呢？”
　　“好，不过教主吩咐云阁主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谢谢缨泓右使。媚儿，青肃你们都下去吧。”媚儿？雨烟真正的名字吗？呵呵，原来连名字都是假的，那么还有什么才是真的呢？
　　“是，阁主。”两人恭敬地退下，看来青肃果然是他的手下，那么当初在断的时候他为何对云风澈的毒那么冷漠呢？真是太乱了，不明白。
　　“若儿，我知道你定是有很多的疑问。别着急，我们有一炷香的时间，我定会为你一一解答。”待得众人退下，云风澈定定地看着我，很真挚。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中毒？为什么当初要骗我？为什么要让雨烟来接近我？为什么让青肃当我的贴身护卫？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我？很多很多个为什么想要问，说出口却只剩下三个字。
　　“正如你所知道的雨烟是我派去的，不过我不是要伤害你，我只是想保护你。可能你不相信，不过我生来就是为了保护你的。可我却没有料到拂尘子竟会起疑心还是把雨烟送了回来，没办法我只好服下了一种毒，我知道若儿侠骨柔肠定不会见死不救，借这种方法来接近你，目的就是要就近保护你。”
　　“不要叫她雨烟了，她到底是谁？还有那日在谢府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鹰刹王也是你们的人吗？”我挥了挥手，感觉有些疲惫。
　　“当然不是。其实雨烟是赤族圣女赤媚儿，我是赤族族长赤珏，青肃就是青肃，他是天下第一杀手。在馨灵城的确不是巧遇，而是特意安排的。”果然傲天是赤族的根据地，不过这个消息似乎江湖还不知道呢，否则不会这么平静。不过云风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是真的信任我想要保护我还是……
　　原来当日赤媚儿假扮谢府小姐将那谢家三口扣留在了傲天，赤媚儿则假装遇刺闯入弥若忘忧，以期留在忘忧谷就近保护我，没想到拂尘子识破，硬是将她送回了谢府，好在早就打点好了一切才不至于露馅。
　　没想到的是五天后，居然跑来了谢父谢母，赤媚儿自然知道他们是假扮的，奈何自己也是假女儿，根本没办法在众人面前拆穿他们的身份，就是暗中使计也被一一挡了回来。赤媚儿的心机与武功在赤族皆是数一数二的，如果她也未能摆平，就是对方太过厉害。
　　“就在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亲自出，不过在半途听说你要出谷了，我恰巧在忘忧谷附近便顺道服了毒药过来。”按云风澈的话说我是侠骨柔肠自不会看着他死去，所以定会救他。
　　而我也这么做了，并且按照他们的计划达到了馨灵城观看那天作之合，“恰巧”遇见了雨烟，再由雨烟带我回去，她与云风澈合谋拆穿了鹰刹王的诡计。
　　顺理成章地，赤媚儿与云风澈都呆在了我的身边。他说留我在身边看着这一切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让我明白鹰刹王对我的图谋。好让我离陌生人远一些，也是让我提高警惕。
　　可是没想到的是我竟会生出建立断的念头，而且还办的很好，叶亦辰虽然没有在天下众人面前露过面，但是越是这样就越危险，特别是那些大门大派定会想尽办法来一窥叶亦辰的真面目。
　　青肃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派来的，暗中不知挡掉了多少的暗访，看来我还是错怪了他们，满以为他们是派青肃来监视我的，原来。
　　“那一天我们离开断也是你们故意为之罗。”
　　“是的，断的主人太过神秘，江湖上已经秘密建立起了一些组织来探查叶亦辰的底细。你一走我就宣布断为傲天所吞并，就是要让天下知道断只是傲天的一个小小分部。叶亦辰只不过是傲天放在馨灵的一个小小坛主。不过我还是没有料到他们竟然已经探查到傲天的主人就是我了，呵呵，看来，我千算万算始终是有算漏的。”
　　“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早说过我生来就是为了保护你的，让他们知道也好。云风澈，清风公子，再冠上一个傲天主人的身份也没什么。虽然麻烦了点，不过作为赤族的族长若是连这点都处理不好，就太没资格了。”他的眼神坚定，那份自信令我汗颜。不过有些事我还是不太明白，比如说殇莲。但是我不会问，那些不是我该知道的事。
　　“云阁主，夫人，一炷香的时间到了。”门外响起了缨泓清亮的声音，我与云风澈相视一笑，有些话讲开了心里就轻松多了。
　　“教主还没回来吗？”看着空落落的客厅，我疑惑，“西厢那边住着谁？”
　　“是十三皇子炎御行。”缨泓回答地有些闪躲，不免让我更加地疑惑，炎御行，他也没有回去吗？听说昨日留下来的宾客并不多，师父也在今日一大早就赶回忘忧谷了，哎，我都没好好与他说话。
　　“走吧，去西厢看看。”我随意地说道，十三皇子？我昨日明明看见了他眼底的痛苦，我当然不会自恋到认为那是对我的爱，不过是什么呢？还是要去弄清楚才好。

　　三十五、前世今生之玄烨

　　太平盛世的繁华，诗情画意的慵懒，儿女情长的缠绵，甚至是平平淡淡的争吵，点点滴滴的话语，其乐融融的相处，那些曾经拥有，何其自然，如今想来却宛如一场瑰丽的梦境，宛如那海市蜃楼，遥不可及，任时光轮回也触摸不到边缘。
　　目光所及之处浓烟滚滚，路上人群熙熙攘攘，躁动不安，不断地推搡，不断地挤压，来不及顾虑脚下，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逃，逃，只要离开这个地方，只要离开这个恶魔的地狱，一切就会好的。
　　是什么拉住了他们的脚步，拼命地嚎叫，死命地挥手踢打，喊到喉咙都嘶哑了，打到拳头都流血了，恐惧、绝望已经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收紧的瞳眸愈发变大，白色的眼白吞没了最后一点黑色，缓缓闭上眼睛任回忆如潮水涌来，一切都结束了，都结束了，不过他还有明天，呵呵，下一世他的世界更加的精彩。
　　冰冷的长牙刺进了那渴望已久的肌肤，鼻间萦绕着的是鲜血吗？怎的如此香甜，怎的如此温暖？那张绝代风华的脸上第一次显出了恍惚，那紫色的眼眸带着一层迷离的色彩，像是慢慢从云雾中透出的月光，朦胧似不真实。紫色的长发在风中打着卷儿，纠缠着彼此，紫色的衣衫迎风而起，舞乱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额间紫色的曼陀罗在血液的洗礼下更加的璀璨。
　　仿若一切都是紫色的，那种纯粹的紫色包围下的修长身影傲然天下，每一个动作皆是无尽的优雅，甚至是那夺命的刹那也没有一丝狼狈。褪去了那片刻的迷茫，留下的还是狂放不羁与嗜血天下。
　　那拼命挣扎的人缓缓放下了手臂，那双眼睛透露出的是悲愤，是不满，是恐惧还是绝望，不，什么都不是，是平静，千年的平静，似那无波的湖水，无喜无悲，无怨无悔。抬眼，云雾所遮掩的是九重天，那里是玉帝与诸仙的所在，他轻笑，那种似能包容天下的笑却是无与伦比的震撼。
　　玉帝站在九重天上，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即使是在仙法的作用下也感觉到了全身的冰冷，那种仿若置身于冰窖的感觉让他觉得窒息。是冷吗？怎会，他可是高高在上的玉帝怎么可能有这种凡人才有的感觉？那是什么呢？他明白，然而却不愿明白。
　　“父皇”好听的声音如他的人般温润，像是划过丝绸的细腻柔滑，印象中他总是穿着白衣，不染纤尘，如玉的面容淡淡的很亲切，他便是玉帝的第八子玄烨，“魔王已死，夜魂继位，却是危害世间，百姓民不聊生。儿臣自愿请命去剿杀，望父皇恩准。”字字珠玑，铿锵有力，他的人让人折服，他的话让人叹服。
　　“你？”玉帝身着一袭明黄色的长袍，九龙盘亘在胸，吞云吐雾。硕大的身躯稳如泰山，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看着自己最为得意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你可知道这新任魔王的厉害之处？”
　　玄烨俊美的脸庞丝毫没有半分的动容，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含着些微的笑意，似能包容天地万物。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不是笑，只是一种习惯：“儿臣知道。”
　　玉帝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知道。”知道你还这么眼巴巴地去送死！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玉帝暗想这可有损我的形象啊，立即摆正姿态，威严的声音句句在理，“知道你还敢去？以魔王的修为岂是你能撼动的？不要去自取其辱！”
　　“父皇，你也知道，魂他本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是那颗曼陀罗果实造成的，儿臣想只要拔下那颗果实，那个善良的魂就会回来的。父皇，请让我去吧。”
　　“曼陀罗果实，那是妖王的女儿亲自喂给他的，早就已经侵入了他的血脉，你以为会这么容易就让你拔除。何况，那是连着他的心的，一旦去除，夜魂就会灰飞烟灭。”玉帝还是有些不忍的吧，毕竟他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哎，要不是他爹不能容忍妖儿的存在，这样的浩劫也不会发生。怪谁呢？谁也不怪，只怪天意弄人。
　　妖儿是妖王的女儿，因为输了赌局来给夜魂当侍女，却不想两人日久生情，魔王自是不会同意他的儿子娶一个小小的婢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竟处死了妖儿。
　　夜魂为救妖儿义无反顾地跳入洗魔池，却没想到妖儿是妖界的公主，这洗魔池对她自是没有致命的危害，却是身为魔人的夜魂最大的软肋。
　　妖儿了救夜魂，不让洗魔池的魔性倾入他的体内，舍了千年的道行将自己的额间曼陀罗果实喂给了夜魂，自己香消玉殒，那曼陀罗果实之中蕴含了强大的力量，被妖王封印在内。是妖儿的护身符，一旦摘下，一切就不可挽回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轻易吸食的，一旦吃了就会心智大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魔王。那件事到现在已经三千年了，可是魔力才刚刚冒头，本来谁也不会发现妖儿已死，就连妖王也还不知，现在却因着曼陀罗果实出现在夜魂额间，一切才开始明朗。
　　妖王痛失爱女，自是悲痛异常，只是上一代的魔王已死，要报仇也早已找不到仇人了。妖王虽为妖类，本性却是极为善良，不愿徒惹事端便也不再追究此事。只是爱女已逝，心力交瘁，一直昏迷未醒，在鸣山修养，由着他的部署照料。
　　“父皇，即使不能去除，也该把夜魂关起来，好过现在的生灵涂炭。”他也知道玉帝的为难之处，“你看看他们，那一张张死灰般的面容，但是仍然不失对您的敬重。即使是死了，依旧祈祷您能够为他们带来福音。父皇，让儿臣去吧。”
　　“罢了罢了，你去吧。小心些才是，千万不可小觑了夜魂，如若无法将其打败，就回来吧，天庭有这么多的好手，定能帮上忙的。”玉帝无奈地挥了挥手，他这儿子平时虽是听话的很，只有他知道他是最执着的一个，一旦认定了就不肯改变。
　　“谢父皇。”
　　身披战甲，手握战戟，脚踏祥云，盛着千万民众的希望，玄烨飘然而落，只要一个眼神，便能将那躁动不安的人群安抚，他说：“不要怕，一切都会好的。”
　　众人下跪，双手合十，虔诚地守望着他们的救护神，满是希望，那身边的残肢断臂，那浓烈的血液，似乎也在一霎那间不见了踪迹。
　　夜魂抬头，手指渐渐放开，手下的那人脖颈带着一道浅浅的血痕。没有理会还在流血的伤口，他随着众人跪地，眼里没有害怕，没有恐惧，有的只是平静。
　　“魂”白衣的仙人伸出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掌呼唤着紫衣人的名字，像是最亲密的兄弟。
　　夜魂怔然地站着，嘴角还淌着为来得及洗干净的鲜血，紫色的眼眸再一次地出现些许的迷茫。他看着他，仿佛是要确定些什么，脑中思绪乱飞，那种胀痛的感觉让他难受，哀嚎一声，嘶哑的，艰涩的，那双眼睛变成了赤红色，灼灼地盯着玄烨，红舌诱惑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那是一个美味的猎物。
　　还是免不了要一战吗？玄烨低头，掩去了眼中的情绪，再抬眸时他还是那个众人眼中温润的八殿下，只是眼角那抹不尽的哀伤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思：“魂，你都不记得我了吗？”手中战戟一挥，白色的光芒乍现，形成一个保护圈，将那些跪着的人包裹在里面，“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决一胜负吧，无论谁生谁死，都做个了断！”
　　都以为他出战夜魂是为了人间正道，却没有人知道他只是想要做个了断。无论是他死还是他死，都可以解脱了，殇儿，你爱的究竟是谁？既然无法决定，那么就由我来替你做主！谁生便得到你，死了便是灰飞烟灭，永世不得翻身。
　　仙力灌注挥动战戟，这是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谁说曼陀罗果实没得解，只要将一个拥有高强法力的神仙的元神混合着仙力完全地灌输到人体里，就可以解。殇儿，我还是没法骗自己，你爱的终究是他。那么就让我来灰飞烟灭吧。
　　“玄烨！”玉帝自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可这么远的距离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仍是那张绝美的脸庞，殇儿，从今以后，我与夜魂一体，永生永世陪伴在你的身边，你可开心？

　　三十六、月夜西厢万种情

　　本想去西厢看看，却不料缨泓将我拦下，经她提醒我才省起澈他们风尘仆仆地赶来都没有好好休息一下，看着那张俊雅的面容带着淡淡的疲惫，我有些歉然，忙着了缨泓领路，陪着澈他们去了南苑歇息。从澈那里回来早已经没了力气，便回了房间休息，那时候风尘绝还没有回来。然而我却已经觉得很累了，固没有再多问什么，径自倒在床上睡着了。
　　夜，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薄似轻纱的银光自天上飘来，掩盖了一切的喧嚣，唯有西厢一角闪着点点的烛光。
　　“风，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让冰御锋那个老狐狸给跑了。”那人的声音明明该是浑厚的，此时却是万分的低沉，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顺着烛光看去，那人身着一件墨绿色的锦袍，腰间佩戴着一块通体碧色的美玉，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脑后，英俊的面容盛着隐隐的霸气，不是炎御行却是谁。
　　“无妨。”风尘绝的声音清而冷，像是清风飘过寒冷的冬季，不露丝毫痕迹，“那只老狐狸怎么可能就这样被灭呢？何况少了他，这出戏又怎能唱下去。”微蓝的眼眸晶亮晶亮的，他望着远方，似是沉浸在某种喜悦之中。
　　望着那张英俊如往昔的面容，炎御行深吸了一口气：“风，你……你为什么要娶她？”问出来了，心里有一些释然，更多的却是焦躁，藏在袖里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衣袍。
　　风尘绝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径自喝着杯中的香茶：“与你何干！”干脆利落，摆明了与他彻底撇清了关系。
　　炎御行的眼神闪了闪，却是没有就这样放弃：“风，你只是想要救你的母亲不是吗？你不需要娶她的，”那慵懒如猫儿般的眼睛不再是凌厉的光芒，而是隐隐透着一丝丝的哀伤，“风，只要你拿了她的”
　　“住口！”突然风尘绝打断了他的话，将那最要紧的几个字淹没在一声怒吼中，“我要怎么做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还有不要再让我听见那种话，否则你该知道后果！”
　　苦笑在俊美的面容上蔓延，此时的哪里还是那个睥睨天下的十三皇子，分明只是个柔弱的书生，不，其实更像是个被情所伤的人：“风，你爱上她了是不是？”他扯动他的衣袖肆意晃动，一遍一遍地问着，“你爱上她了是不是，是不是？”越是到后来声音越是微弱，像是夜风吹动海螺的呜咽，幽怨缠绵。
　　淡漠地抬起微蓝的眼眸，那里有着炎御行从未见过的认真，他说：“是，我爱上她了，所以”细长的手指是健朗的古铜色，凑近炎御行的脸，缓缓地捏住他的下巴，直到红痕在指尖流泻，“你最好不要动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爱她？我有哪点不好，我那么爱你，为什么你爱她不爱我？”尖锐的嗓音含着声声血泪的控诉，眼角淌下一抹晶莹的泪珠，滴落在风尘绝的手背。
　　翻手一甩，那泪珠顿时支离破碎，消失在无尽的夜空。哗啦，那是炎御行心碎的声音，只是风尘绝全然不顾：“为什么？”他的话满含鄙夷与轻蔑，“你以为谁都与你一样好龙阳之癖吗？”仿佛再也不想多说，风尘绝扯回了自己的衣袖，迈开大步向外边走去。
　　然而身后猛然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拖住，脊背贴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温热的男性躯体缠住了他的四肢，让他无法逃离。
　　好看的眉峰渐渐收拢，那微蓝的眼眸也在一瞬间变得凌厉而残忍：“行，你放手！”
　　“不，我不放！为什么你可以爱她，不能爱我！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帮你劫走冰若，帮你烧毁冰御山庄，帮你铲尽天下异己，甚至我可以为了你去死！可是为什么你连看也不肯看我一眼，真的这么讨厌我吗？风，我求你，不要讨厌我，不要！我不能没有你！你可以不爱我，但是可不可以求你看我一眼，你那样冷漠的眼神叫我好心痛！”嘶哑地吼叫，真切的表白只换来风尘绝更加深切的厌恶。
　　“行，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逾越了！”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那满面的泪痕丝毫勾不起他的半分怜悯，“倘若你不是对我存有这样的杂念，或许我们会处得很好，可惜”一甩手，将缠绕着他的躯体震开，风尘绝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纠结的脸，“想用那些事来框住我吗？你须得清楚我并不曾开口让你替我做过什么，这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
　　“风！她可以得到你，为什么我就不可以！风，你是我的！是我的！没人可以抢走你！”不知哪来的一股狠劲，炎御行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了风尘绝的腰，将他按压在身下，如狂风的吻狠狠地砸向风尘绝的唇畔，舌头抵着他的齿，想要撬开，却终是只能在外面徘徊，炎御行不甘地准备再次触碰。
　　“炎御行，你不要太过分！”那冰冷的声音透着的满满的杀意，仿佛只要一个闪眼便会将面前的人毁灭！
　　然而炎御行却是丝毫不在意，他的唇按住他的，舌头沿着唇的轮廓打转，一点一点地舔舐、吮吸，呼吸已然变得急促，手不规矩地在风尘绝的身上游离，每过一处，身下的昂 扬就□一分：“风，你是我的。”轻轻的低语徘徊在耳际，灼热的撩人。
　　风尘绝青筋暴起，该死的！他居然对他使用媚药！唔，感受着身上火热的躯体，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只是嘴唇依然紧紧地咬着，有温热的血丝荡漾在空气里，腥甜的滋味教炎御行更加的兴奋。
　　舌尖一卷，将殷红的液体吸入唇内，轻轻吞咽，便随着唾液进入了自己的身体，满足地叹息一声，唇已然由风尘绝的红唇移到了脖颈处，轻咬着那惑人的喉结，“唔”一声呻吟不自觉地自风尘绝口中溢出，销魂蚀骨，身下也在同一时间变得火热异常。
　　满意地看着那里的胀大，炎御行猫儿似的眼眸翠绿翠绿的，因情 欲而变得明媚动人，牙齿绞着那古铜色的肌肤，轻轻地呢喃，像是哄着一个宝贝：“风，放松，很快就会好的。”
　　此时的风尘绝虽早已被媚药迷得神经有些错乱，却仍旧留有一丝清明，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微蓝的眼眸冰冷的沉默，任狂风暴雨席卷那整片的领域。忽然，手一抬，脚一顶，将炎御行踢出了几米。
　　忍住体内翻江倒海般的沸腾，迅速爬起，来不及整理衣冠便冲出了大门直奔自己的新房。
　　睡梦中的我被一声极大的踢门声惊醒，回头才发现是风尘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回来就回来嘛，这么大动静干嘛。”说着又要继续与周公约会，只是刚一沾枕头，心中一跳，再抬头时眼前早已被一片高大的阴影所遮盖。
　　淡淡的麝香味在周身绕开，唇瓣立即被两片火热贴住，风尘绝将我抱得很紧很紧，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火热，怎么了？话未问出口，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吻袭来，这一夜，我们的战况很剧烈，他一共要了我七次，害得我第二天连床也爬不下来。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歉疚，更多的却是释然，我不知道他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凭我的医术，我还是精明地嗅到了春药的气息。那是一种顶级的春药，一夜欢，无色无味，只是走一步便会发出一种淡淡的雪香，清冽而甘甜。
　　虽然我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不说我也不问，有些事放在心里是疙瘩，但是问出来未必就能解决，徒增烦恼又有何用。

　　三十七、久别重逢情意在

　　这日我起来的时候风尘绝早已不在身旁，床边冰冷冷的，早已没了温度，只有外边被窝的微微凹陷才证明他来过，心里泛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夫人。”还在遐想间，只听得外边传来缨泓的声音，微微有些诧异，她怎么来了，“夫人，您起了么？”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定是认为我还睡着，便提高了些音量。
　　按下心间的疑惑，我说道：“进来吧。”门开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袭黑色劲装的缨泓跨步进来，身后跟着绿儿与红儿，两人手里端着洗漱用具。
　　匆匆洗了把脸，化了个淡妆，换了件浅紫衣裙，望了一眼静立在一旁的缨泓，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就是低垂着头，不说话也不走，好奇心越发地重了：“有什么事吗？”
　　闻声，才抬头，她的眼睛直视着我，有恭敬却不再清澈：“夫人，有客至。”
　　“有教主应付着不就好了，我累得很，不想去了。”这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经过昨夜风尘绝的那一番折腾实在是累得紧，什么也不想做，就想安安静静地呆待着。
　　“教主吩咐要闭关七日，谁也不准打扰。”
　　“闭关？他是受伤了还是怎么了？”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只有自己知道在听到闭关那两个字的时候心一沉，仿若窒息的感觉浮现，紧紧地压迫着我的呼吸，他要闭关是受伤了吗？
　　“属下不清楚，教主是这么吩咐的。”缨泓很尽职地说了实话，末了，似是看出了我的不适，又说道，“不过依缨泓看来，教主并无任何不妥。”
　　“哦”心中的石头一下子松了下来，继而有些自嘲地笑笑，什么时候开始我竟是如此地在意他了，不过他到底是为什么闭关呢？还真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暂且不管这些，血冥教是魔教向来不与什么人来往，只是前日是教主大婚，来道喜的人自是络绎不绝，这次来的怕也是那个门派的人吧，“是谁来了？”
　　“国舅爷家的大公子。”
　　“皇亲国戚，他来做什么，莫不是来寻十三皇子的吧？若是这样你直接引了人去西厢就得了，我啊，可不想去凑什么热闹。”
　　“十三皇子今日一早便离开了，而且大公子想要见的是夫人，缨泓本来也不愿来打搅夫人，只是听那人言辞像是与夫人熟识，故此来请夫人。”
　　我认识的人，还是个皇亲国戚，会是谁呢？脑中不断的有图片闪过，定格在一对桃花眼上，莫不是他？记得我刚出谷的时候与澈在悦来客栈住过一段时间，听人说那是属于江南韩家的，韩当家的妹妹韩枫悦便是这丰汐王朝的德妃。韩，韩尹也姓韩，莫不真是他。越想越有可能，便命了缨泓领我去了前厅。
　　未到前厅远远地就看见一袭彩衣的修长身影慵懒地靠坐在椅座上翘起二郎腿，闲适地就着手中的茶杯而饮。着了缨泓在门外守着，自己踏了进去。
　　“韩”尹字将要脱口而出，猛然想到今日他是以国舅爷家大公子的身份前来的便生生止了音，踏着小小的碎步款款走到他面前，规矩地一福身，道，“韩公子。”
　　他倒也不怎么惊讶，很自然地从椅座上站起，拱了拱手，顺势弯了腰，行了个标准的小生礼仪道：“在下见过风夫人。”
　　他的头低垂着，我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几分释然：“韩公子多礼了，我们也算是旧相识，况且韩公子帮过雅晨很多的忙，雅晨心里感激得很。”
　　“雅晨？”低低地回味着这两个字，似乎说了些什么，只是我并未听清。他终于抬起了头，桃花眼魅惑依旧，只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不似先前的清亮。“呵呵，风夫人说笑了，那些个小忙着实没什么好提的，不过是韩某的举手之劳而已。”
　　“对韩公子来说是小忙，可对妾身来讲却是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事。”我亦看着他，真诚的，还有些歉疚，其实，自从那晚我将他药倒独自去了鸣山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不知他可还怨我。
　　“风夫人何需客气，朋友之间不是就该如此吗？况且我还是你的师兄呢，师妹有难，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啦，以前如此，将来亦不会变。”忽而，他笑了，微挑的桃花眼闪烁着灼灼的光芒，纯黑的眼眸清澈得如同一汪泉水，丝丝缕缕皆在我的眼内呈现。
　　朋友？他还愿意当我是朋友？他并不怪责我？有些不敢确信地抬起头，却见他含笑望着我，没有芥蒂，没有阴谋，很纯粹的笑容，让我一下子感觉眼眶热热的，得友如此，我只所幸也。
　　“师兄说的对”心事说清楚了，自然而然地连称呼也变得亲昵，“不知师兄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师妹还好意思说，好歹我也是你的师兄，相识一场，连成亲这么重要的事也不通知一下。”不知何时韩尹的手中多了一把折扇，哗地打开，风流才子四个楷体大字呈现在眼前。
　　一边强忍着笑，一边还要与他道歉，真真是难受啊：“师兄莫怪，雅晨还以为师兄在生我的气呢，故而”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毕竟我当时是用师父的独门迷药温柔一梦将他药倒放了鸽子，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仍是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仿佛我越是心虚愧疚，他就越是高兴。
　　见我望来，他用扇骨在我的头顶上敲了一下，佯怒道：“你以为我毒医圣手是浪得虚名吗？小小的温柔一梦又能奈我何？以后下药的时候好好掂量一下别人的实力，别到时候给人骗了都不知道。”
　　我震惊地望着他：“你你你……我我为我……”了半天硬是没讲出话来，韩尹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便递给了我一杯茶，状似惋惜地叹气道：“哎，快喝口茶吧，看你这样子，莫不是被我的聪明才智给折服了。我知道我长的帅，人又聪明实在不不可多得的佳婿，但是你一个姑娘家的也该矜持些嘛，怎么这么猴急。”
　　韩尹在一边顾自絮絮叨叨地说着，而我的掌早已我成了拳，正待蓄集力量猛然出击。电光火石之间，我满意地听到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晨儿，你。”韩尹盯着一只熊猫眼看着我，眼里有一团小小的火苗，但见我仍旧得意的样子后面的话便自动省略了，只痛苦地纠结着眉毛柔自己的眼睛。
　　我有些不忍，换来缨泓取了个熟鸡蛋帮他敷着，回想他刚才的话，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啊，心里莫名的涌起一股感动，手下也轻柔了起来：“谢谢你，韩尹。”似乎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他的名字，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不过很快便被灿烂的微笑替代：“谢我可不是口头上说说就算了的。”
　　“哦？那你要什么？”放下了手中的熟鸡蛋，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是他韩尹想要得到的呢。
　　“我想要你就给吗？”他眯缝着一只眼睛，睁着另外一只紧紧地看着我，有些兴奋，还有些期待。
　　“嗯，说说看。”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臂，端起桌边的被子呷了一口茶我问道。
　　“切，就知道你会这么讲。”明显的一个大白眼，操起桌边的鸡蛋自己揉起了眼睛。
　　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我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哎，这么半天就觉得累了呢：“难道你要天上的星星，海里的珍珠我也去给你采来吗？”
　　见我这么说，韩尹慢慢地靠了过来，桃花眼贼亮贼亮的：“我当然不会让你去弄这些，只是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嗯，说说看，什么事？”
　　“你答应了我再说。”“先说我再考虑考虑，只要是，嗯，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量满足，但是绝不包括杀人放火。”
　　“啐”韩尹突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怎会让你做这些。要杀人放火，我堂堂毒医圣手何需你来帮忙！”
　　见他如此，我赶忙讨好地拉下了他的臂膀：“是是是，是我误会了，你说吧，要我答应你什么。”
　　韩尹这时才将怒气消了一点，顺着我的拉扯坐下，但仍是有些忿忿。我咬了咬牙，说道：“好了好了，你说要我答应什么我一定做到好不好？”
　　“真的？”“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如果我做不到的话你也别怪我，反正我只是小女子，不是君子。
　　韩尹听我这么一说只是叹了口气，张望了门口一会，才压低声音缓缓地说道：“有些事其实我不说你也该清楚，风尘绝这个人不简单，你要小心他。”

　　三十八、澈尹相见叙家常

　　“呵呵，你要我答应你的就是这个吗？”我有些好笑地看着韩尹，亏他一脸煞有其事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什么重大事件呢。
　　韩尹摇折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道：“自然不是这件事，我只不过是给你提个醒，你不领情就算了，笑话我作甚。”
　　韩尹这人表面虽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好似你做什么他也不会生气，但我知道这次他是真的恼了，虽然那晶亮的桃花眼仍是含着笑意，便也收了笑脸，一本正经道：“师兄所说小妹自是晓得的，一开始我也对他的芥蒂很深，只是这么几天相处下来觉得并非如传闻中那般邪恶，怕更多的是谣言误传吧。至于他对我的企图”停顿了一下，我闭着眼睛，“或许他根本就没有企图吧。”
　　听我这么一说，再好的修养也早已没了，更可况是韩尹这个脾气，他当下跳将起来，拉起我的手把我往外拽，怒喝道：“就这么几天他就把你收买了，你就这么相信他！走！我不能再让你待在这里了，迟早有一天你会被自己害死的！”
　　“师兄，你冷静些，这是血冥教，我是风尘绝的妻！”
　　“是呀，你是他的妻。”他浑身一震，忽然放开了我的手，安静地倒卧在软榻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我正要说些什么，他抬起了头，依旧是晶亮的桃花眼微挑，唇角上扬成一个微笑的弧度，可是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个微笑很是苍白无力:“你说过要答应我一件事的，不许耍赖哦。”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不想深究其中的缘由，我顺着他的话问道。
　　韩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一把桃花扇摇得煞有其事：“你记得就好，到时候不要反悔！现在我累了，赶了一天的路，师妹是不是该先让师兄我去休息休息呢。”
　　我定定地看着他，果然见他眉宇间尽是疲懒，便召来缨泓将他安排在东园。韩尹却是摆手笑道：“听说清风公子，哦，不，现在该叫云阁主也来了这里，我与他也好些日子没见了，正好叙叙旧。他住哪我便住哪吧。”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记得当时在断的时候他与云风澈之间并非如他所说般亲密得要同住一个院落，似乎两人之间暗潮涌动，今日韩尹这一说到底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见我望向他，他也不恼，投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给我，道：“晨儿是担心我对他不利么？放心吧，我才不会那么傻呢，清风公子的名号岂是浪得虚名的，我还不至于嫌命长。”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神莫名黯了下来，我不知道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想问却无从问起，而且我有预感即使问了他定也不会说的。
　　暂时抛下这些，我扯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陪笑道：“师兄真是会说笑，我哪会怕你对他不利呀。只是在断的时候我见师兄与澈似乎不是很合得来，这不是怕你们处在一起尴尬嘛，师兄既然都不介意，我又怎会介意呢，来来来，师兄我带你去南苑，澈他们就住在那里。”
　　踏进南苑的时候，恰巧看见青肃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剑，与韩尹对视一眼，然后静静地站着。舞剑虽然我也学过，却并不很精通，只是每次用紫铭练剑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时候的我仿佛不是我，只是有另一个灵魂在操控着紫铭，一切只是凭着本能，这样的感觉很是奇怪。
　　虽然不是很懂，但我看得出青肃的剑法已然非常的精湛，可以说是完美得天衣无缝，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在舞蹈，俊逸的轻功和着稳健的步伐，若行云流水，黑衣轻扬，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味。
　　一个腾空翻，衣袂所过之处，在空中形成一个扇形的弧度，剑抛起，落在手，手腕用劲直刺道旁竹叶，只听得沙沙几声，落叶便顺着剑气飘落下来。眼神一动，迎着落叶的走势剑走偏锋，一剑正中叶心。脚步微动，唰唰几个起落，但见那把银色的长剑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竹叶，而地上却是一片也未曾沾到。
　　“啪啪”我首先鼓起了掌，这样的剑法当真是罕见的很，在我知道青肃是天下第一杀手后我本来以为他的功夫定是狠毒果断的，却不想原是这般的美妙，再看他清俊的容貌此时却像是镀上了一层绝丽，“青肃的功夫真是厉害呢，雅晨真是佩服得很。”
　　“风夫人。”听得声音，他回眸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视线落到我身旁的韩尹身上，“韩公子。”他的声音仍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悠远绵长，“阁主就在里屋。”没有给我们说话的余地，他就走开了。他的身影在斑驳的树影下很是修长，那黑色的外衣仍是点缀着些许的桂花，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也仿佛一切都变了。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种熟悉变得更加强烈，心口似有一团火在燃烧，他到底是谁？为何总是觉得我与他早已认识了千年，不，不止，甚至是更久更久。
　　“晨儿。”我听见韩尹的声音，清清的亮亮的，回头正对上他疑惑的目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不解释好了，干脆冲着他笑笑，道：“走吧，澈在里边。”
　　还未进屋就见澈半躺在软榻中，手执一本书册看得很是入迷，微风轻轻地送入，带起那一袭白衣，未束起的发丝也调皮地上蹿下跳，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金色。
　　许是听见了我们的脚步声，稍稍抬眸，凤目含笑，嘴角也在同一时间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他站了起来，声音听来有些兴奋：“晨儿你来了。”偏头看见韩尹也是礼貌地一拱手，毫无半点惊讶，仿佛是见老友般问候，“韩公子。”
　　“云阁主。”韩尹的笑脸仍是灿烂，桃花眼灼灼，并无半分的不爽之意，晃荡着手中的折扇，大喇喇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慵懒地靠着，“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咱两还真是有缘分呐。”
　　澈也不介意，招呼着我与缨泓坐了，才淡淡地回道：“一别几日，韩公子过得可好？韩老爷身体可安康？”
　　说到这里韩尹突然坐正了身子，他的眼睛盯着云风澈的笑脸，仿佛是要确定什么，又仿佛是在探究什么。云风澈仍旧是一副温润的样子，不说话，淡淡的微笑挂在嘴边，此时我才发现原来澈的眼睛恢复成了淡淡的绿色，似是一汪清泉。
　　看了半晌，韩尹才又露出了笑脸：“你看我这个样子就知道了，很好，非常好，好得不能再好了，说来那日也多亏了云阁主的帮忙，韩某在这里替家父谢过云阁主了。”
　　“不必客气，云某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云阁主不必自谦，你的举手之劳救了家父的性命，韩家自然是感激不尽的，云阁主要是以后有什么吩咐，韩尹与韩家定当竭力。”听到这里我也有些明白了，想是韩尹他父亲遇到了什么麻烦，澈帮着解决了，可是到底是什么麻烦，他们不说，我也不问。
　　其实自从离开了断之后我越来越发现好多事情，好多人都看不透了，我好像在无意识之中被卷入了一场阴谋，我所遇到的人，事似乎都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仿佛我的人生轨迹开始慢慢地改变，照着他的计划一步步走下去。可是在前面等待我的是什么，他们抢夺我的心头血又是为了什么？风尘绝又是想要从我身上的倒是什么？一个又一个的谜团越来越模糊，那些线头乱乱的搅在一起，根本无法理清也剪不断。
　　还有澈说他生来就是为了保护我的，那又是什么意思呢？他的绿眸又是意味着什么，为什么有时候是绿色，有时是黑色呢？到底他的背后隐藏着什么？韩尹呢？他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国舅爷的大公子，十三皇子，为什么连皇室的人都会牵扯进来，到底我处在怎样的一个漩涡里？这么久了，青音他们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他们到底在哪里？
　　想着想着才发现遗留在我身上的问题太多太多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只好深深地把它们埋葬在心底，以为这样就可以忽略了，是我太天真了。
　　之后云风澈与韩尹说了什么我也没太听清楚，一直一直我都在想自己的事情，到底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浑浑噩噩地出了南苑，我一下子瘫软在自己的大床上，和衣入眠。
　　在睡梦中，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在我脸上游离，滑过我的眉，我的鼻，我的唇，一直一直在我的脸上徘徊，似乎隐隐约约地还听见叹息的声音，是谁是谁？想要睁开眼睛却只是陷入沉沉的梦境。

　　三十九、神秘刺客竟是友

　　早晨起来在花园里走走不想碰到了赤媚儿，她仍旧是一袭火红的衣衫，娇媚而艳丽。
　　“风夫人”她盈盈地朝我一拜，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雨……赤姑娘”我亦是有礼地唤了一声，将要脱口而出的雨烟二字咽了下去。
　　我们两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尴尬。最终还是她打破了沉静：“风夫人近来可好？”看了我一眼，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想是觉得自己的问的话有些多余。
　　其实那天云风澈来的时候已经把该讲的都讲清楚了，虽然赤媚儿欺骗了我，但到底也是奉命行事，况且还是来帮我的，想到这，不免声音也放柔了许多：“媚儿姐姐，我还能叫你姐姐吗？”
　　“媚儿不敢。”她淡淡地说道，清冷的面容依旧如往昔，连眼神都没有任何的波动。
　　微微一愣，伸出的手有些尴尬地晃在半空中，不过我还是握住了她的柔荑，叹道：“姐姐是在怨我吗？”我看着她，眼光灼灼。
　　她亦看着我，无甚表情。静静地抽出自己的手，声音淡而疏离：“夫人，媚儿不敢。”我有些挫败地看着她，难道我们之间真的只能是这样了吗？
　　不甘心地再次牵起了她的手，紧紧地捏住，不让她有半分的逃离。她挣扎了几下，未果，也就随我去了。忽而，我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微颤动，虽然很是细小，因着我是握着她手的关系，所以觉察到了。
　　她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的不是吗？握着她的手更加紧了些，我看着她，很是坚定：“姐姐不肯原谅我也是应该的，其实仔细回想一下，姐姐实在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反而处处帮着我。姐姐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知道你就是你，没有人能够代替。只是若儿似乎知道的太晚了，伤了姐姐是若儿的错，若儿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姐姐若还是不解气打我骂我怎样都可以，只求姐姐不要这样不理睬我。”
　　“小姐这是何苦？”她仍是淡淡的，只不过唇边微微有丝苦涩在蔓延，她叫我小姐，而不是夫人，有效果不是吗？“媚儿始终只是个下人，怎么配与小姐姐妹相称。其实媚儿从未怪过小姐，媚儿也不敢。”
　　“姐姐”我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听见树叶沙沙作响，与媚儿极为默契地对看了一眼。向我点了点头，她出手，一根白绫自袖间轻扬而出，直直地打向一旁，只听得“当”的一声，是剑隔开白绫的声音。
　　紧接着从树丛间蹿出几个灰色的身影，个个都蒙着黑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只觉得领头那人的神情很是熟悉，刚要盘问，就听见身旁一阵风过，再回头时便见一群银衣人与那群灰衣人混战在了一起。那些银衣人我自然认得，是血冥教的暗卫。
　　见此情况我与媚儿很识时务地站在了一边，不过看那灰衣人的身手我觉得万分的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正愣神间，一人身材矮小从空中窜起，正是那灰衣人的首领。眼睛清澈、明亮、坚决，他手握一把银剑，挑起一连串剑花，在敌方的刀要砍到他的时候轻轻一个回身，脚一勾一抬，轻轻松松地将那把厚重的钢刀踢翻在地。
　　那银衣人显然也是个高手，没了钢刀，便改用拳头，拳风虎虎生威，猛烈呼啸着向那灰衣人的面门而去。电光火石之间只听一声长喝，那灰衣人忽的拔地而起，跃起数丈，他看了我一眼，随后手腕翻转，以剑抵住那银衣人的喉咙。银衣人见此赶忙后撤，灰衣人丝毫不相让，足尖轻点，剑尖直刺咽喉要害。
　　“大哥，接着”忽然斜刺里冒出一个声音，一把钢刀从银衣人右侧飞来，眼眸一转，足尖微踏，反手接住了那柄钢刀，一阻一格，将银剑挑开。不待喘息，又一次翻身进攻，那灰衣人身材矮小身法极为灵活，无论银衣人怎样挥舞钢刀，硬是碰不到他的衣角。
　　那灰衣人忽然转了剑锋，呼喝着向我飞来，身后的银衣人见状也飞身追来，而那灰衣人却是不管不顾，直直地看着我，那样坚定的眼神让我有些震撼。眼看着钢刀将要劈到他的脖颈，我抽出了媚儿手中的长剑，出手一格，那钢刀险险地擦过灰衣人的肩膀，顺势几缕青丝被削下：“住手！”
　　银衣人一听立马收了钢刀，齐齐整整地护在我的周围，而那些灰衣人则慢慢地聚拢在那个个子矮小的人周围，他们看着我，眼里含着坚定。突然全部跪下，喊了声：“属下参见阁主。”
　　阁主？我有些懵了，但见那矮小的人儿褪下了他的面纱，露出一张英气的脸庞，“青音”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再看她的身后，赫然就是当初我带出断的那批人，“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欣喜，他们没事就太好了。
　　“此时说来话长，今日见阁主安好，属下就放心了，否则属下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她说着又重重地向我磕了头。
　　“青音，你起来吧。”我扶起她，“断已经没了，我不再是什么阁主了。”
　　“是，主子。”
　　唉，喟叹一声：“好久不见了，大家过得好么？”我看了看青音，很明显，她瘦了，至于其他人总觉得他们比以前黑了，还憔悴了。
　　“属下很好，谢主子关心。”
　　后来青音告诉我原来当日他们与我一样中了十三皇子的七里香，只是炎御行并未将他们带回或者扣押，只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后来青音他们清醒了之后发现我不见了，便四处寻找，奈何他们的功力被七里香所封，一天行不了多少路，连消息也打探不了。机缘巧合之下，他们遇到了一个游僧，那人给了他们一瓶药，很奇异地，居然解了七里香的药性。
　　此次他们前来血冥教也是因为听说云风澈要来，故此前来打探我的消息，没想到我人却在血冥教，这怎么不教他们欣喜。
　　虽然青音他们曾经是我的属下，但毕竟现在是在血冥教，要把他们留下来至少要问过风尘绝的意见，可是如今风尘绝尚在闭关之中。无法，我只得领了青音他们暂时与云风澈一起住在了南苑。
　　“主子。”安排了其余几位人休息，青音却是坚持要留在我的身边，等到我回房的时候，她忽然跪下，“属下在来的路上探听到了两个消息。”
　　“哦？是什么样的消息呢？”
　　“一是十三皇子在回京途中遇刺，生死不明。”
　　“遇刺？生死不明？知道是谁做的吗？”
　　“天下第一杀手青肃。”
　　这个消息倒让我有些吃惊，青肃，或者是云风澈与十三皇子有何仇怨，竟会半途刺杀，还闹得个生死不明。微微敛下眉睑，看来事情远远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简单，那么云风澈这次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呷了口茶，稍稍收敛了下心绪，我又问道：“另一个消息呢？”
　　青音想了一下，才道：“冰御山庄被”“被毁了嘛，这个消息我早就知道了，恐怕整个武林也早已知晓吧，毕竟那也算是大事。”我知道，尽管我极力克制，但是还是有莫名的悲伤流泻出来，即使我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依然会觉得难过。放心吧，我一定会查到是谁毁了冰御山庄的，一定会。
　　“主子。”青音轻轻地唤了我一声，虽然我没有说过与冰御山庄的关系，但平日里我也根本未加隐瞒，我是冰若的事他们应该早已知晓，这时才会觉得不好开口吧。
　　“主子，冰御山庄被毁是真，属下已查到是谁下的命令？”
　　“哦？是谁？”我盯着青音，语气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凌厉异常。
　　“正是十三皇子炎御行。”
　　是他吗？他为何会？是与冰御山庄有什么仇怨么？他是堂堂的十三皇子，而冰御山庄只不过是草莽江湖，两者之间又有什么样的联系呢？
　　闭了闭眼睛，有些事还是要弄清楚的好：“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属下无能，未能查探到。”罢了，不怪她，想必这事定是做得极为隐秘，否则凭着冰御山庄的防御能力，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毁。突然我的眼睛一亮，不可能轻易被毁，难道？我不敢再想下去，背上的冷汗簌簌地往下淌。如果真的如我猜测的那样，那岂不是？
　　不，摇了摇头，恢复了一丝丝的清明，我挥手示意青音下去。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越想越有可能，冰御山庄其实那么容易就被毁的，除非是有人故意的，那么这个人是谁呢？冰御山庄竟是出了内贼么？

　　四十、生生世世不分离

　　南苑的厢房内，云风澈一袭白衣背着双手静静地立在窗前，天上一轮弯月，厚实的云层将它的光辉挡去了一半，淡淡的月光很是朦胧，他的神情是淡漠的，那绿色的眼眸却似一片幽深的潭水。
　　轻叹一口气，默默地转过身，他的眼睛扫过青肃，黑色的外袍，如墨的长发，不是特别英挺的五官却无端地给人一种压迫的气势，慵懒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擦拭着手中的那把剑，手指所过之处，皆是寒光湛湛。
　　云风澈旋身在他身边坐下，微微摇了摇头道：“你太冲动了。” 似是责备，然更多的却是无奈，“炎御行，他毕竟是十三皇子啊。”
　　在听到炎御行三字的时候青肃的眼眸忽然闪动着些许的紫光，冰冷的利剑像是要随时将人射穿，不过瞬间便恢复了正常，他的声音仍旧是悠远而绵长：“别的我可以不管，但我绝不允许有人伤害她，别说是小小的十三皇子，即便是皇帝我也一样不允许！”
　　“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你是不是准备杀了他？”不待青肃回答，云风澈又道，“十三皇子在你眼里可能没什么了不起，但他是未来的皇帝，你若杀了他，要这天下如何？”
　　“丰汐王朝又不是只有十三皇子，十四十五皇子不是尚在人间嘛，若是他出了事，他们也一样可以继任皇位的。”许是自知理亏，青肃只是小声地嘟囔着。
　　“天命岂是随便可以更改的，何况那十四十五皇子……哎，你该知道，她来到这里是顺应天命，冰御锋夫妇，拂尘子，风尘绝，韩尹，炎御行皆是她的劫，只要渡过了便能重生，条件就是一切都要靠她自己。倘若是因为你我而坏了这规矩，那……”云风澈没有说下去，只是脸色隐隐有些痛色，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何况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我们该尊重她才是。她与他也该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青肃抿唇不语，眼睑微微下垂，显然是在考虑这话的合理性，半晌，他才稍稍抬眸，平静道：“好，我便再给他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了。倘若最终他还是没法给她幸福，那么这一次我一定会带走她！”
　　云风澈没有说话，只是又转身看着窗外的明月，心中坚定，如果真是那样的结果的话，那么不用你做我便会带走她！
　　……
　　抚摸着手中的紫铭，我似乎感觉到它微微的颤抖，好似在回应着我一样，轻叹一声，紫铭，到底我的身上隐藏了什么呢？
　　“走！”风尘绝突然闯了进来，依旧是印象中的一袭黑衣，没有给我多余的机会，他抓起我就跑。
　　“教主？”路上遇到了缨泓，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们，想要问什么，却被风尘绝冷冷的一瞥给挡回去了，悻悻地退立到一旁，含着疑惑与不解目送我们离开。
　　风在我们的四周呼呼作响，刮在脸上丝丝的疼痛，四周的景物极速后退，可以想象当时我们的速度之快。下意识地跟着他跑，胸腔内似有一团燥热的火苗在窜，手中的温热却让我觉得很安心，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麝香味，那是风尘绝身上独有的味道。
　　很想停下来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说要闭关七天吗？可是距离第七天还差五个时辰。他七天闭关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为何他要把我带离血冥教，他又要带我去哪里呢？一张口便是无数的空气进入，直呛得我咽喉肿胀，识趣地闭了嘴，默默地将自己的内力提到极致。
　　一个岔道两条路，很是类似的小径，远远望去，杂草丛生，看不见前路。在接近岔路的时候，风尘绝脚下的步伐很明显地停滞了，由于我是低头猛跑的关系，根本未曾注意到他的这一变化，在惯性的作用下，我一头扎进了他的怀抱，坚硬地胸膛传来灼灼的热气，那淡淡的麝香味在鼻间更加的浓郁。
　　“若儿你没事吧？”他开口问我，声音低沉沙哑，脸色微微的有些不自然。
　　“没事，我们要去哪里？”终于有时间来问这个问题了，看着前边的岔路，我疑惑地转头看着他。哪知他根本就未曾看我，而是面对着两条相似的小径微微皱起了眉峰，他的手指抵着额头，眼底一片幽深。
　　半晌，他才有重新抓起我的手，轻轻地说着，仿佛是在说给我听，更多的却像是自言自语：“命运究竟是怎样的呢？”说罢，便带着我飞身向左边的小径飘去。今日的他有些奇怪，虽然还是一样的寡言少语，一样的冷漠，但我总觉得他的身上好像多了什么？又好像少了什么？难道这就是他七天闭关的结果？
　　越是往里走，越是接近小径的中心，那道路也越来越窄，细细密密地杂草灌木从期间延伸出来，我与他并肩而行，总会时不时地被尖锐的草木刺到，衣帛撕裂的声音在这寂静无人的小路上格外的清晰。风尘绝抿着嘴未发一言，他专注地看着四周，不知何时他的手上多了一把剑，银色的的剑身，剑柄上还有一颗红色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诡异的紫色光晕，他握着剑不时地砍断那些阻碍道路的灌木。
　　在这样的气氛下我亦不敢多说话，只是默默抽出紫铭，学着他的样子划开挡路的灌木，对于我这样的动作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小径的尽头竟是一处断崖，陡峭的崖峰尖锐的山石：“这是什么地方？”
　　“天之崖”他的眼睛盯着前方淡淡然地说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断崖的尽头矗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天之崖”三字，字迹大开大合、气势磅礴、激情洋溢，如龙行蛇舞，而变幻莫测。看得出来写这字的定是一个心胸宽广，潇洒肆意的妙人。
　　看着这三个字，只觉得越看越是眼熟，感觉好似已经看了千万年了，我慢慢地走近，手指触摸上那微凉的石碑，摩挲着每一个字的一笔一划，那种熟悉感便越来越浓重，脑海中仿佛闪过一些片段，零零碎碎的。
　　碧绿的长裙少女，面容有些模糊，额间却清晰地展现着一朵紫色的曼陀罗花，银铃般曼妙的笑声自她的口中荡漾而出，还伴随着欢快的叫好声：“魂好棒好棒！”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人紫衣妖娆，他的身子竟是腾空地悬在半空中，手中金笔一挥，“天之崖”三字便在他的手下完美地呈现。
　　他侧过脸，对着绿衣女孩的方向微微一笑，仿若世间的珍宝光彩夺目，紫衣轻扬，但见原本还在半空中的石碑慢慢地飘落下来，稳稳地立在崖之畔。
　　“妖儿，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我们永不分离，这天之崖便是此次誓言的见证！”他抱着她，深情地望着她，紫色的眼眸是深深的宠溺，也是深深的爱恋。
　　耳边不断回响的是那紫衣男子最后的话语，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一遍一遍不厌其烦。那般肆意，那般的胸有成竹，可是为何心底却萌生出无尽的苍凉，明明是如此美好的誓言，为何我却有种流泪的冲动？到底是怎么了？
　　“若儿若儿”还想再继续看，还想再继续听，可是眼前的景象就仿佛是海市蜃楼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探手触摸到的也只是一片虚无。感觉到有人在使劲地摇晃着我的肩膀，在喊着我的名字，茫然地偏头，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容，俊美无铸。
　　猛然间想起了刚才的一幕，那两人是谁？我为何会看到他们？还会如此真切地感觉到他们的情绪？闭了闭眼睛，脑海中的影像渐渐淡去，待得恢复了一丝清明，才淡淡地说道：“没事，刚才想起了一些往事，走神了，不好意思，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话虽如此，但是心底的疑惑却是从未减少过。
　　风尘绝看了我一眼，那微蓝的眼眸中带着些许的疑惑，些许的不解，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那样的眼神让我觉得陌生，觉得害怕，不敢直视。
　　“哈哈，好师弟，多谢你将这女娃带到天之崖，也省却了师兄的一番麻烦呀。”爽朗的笑声伴着清亮的笛音响起在耳边，我转头看向风尘绝，只见他脸色凝重，却坚定地拉着我的手，紧紧地不松懈。

　　四十一、真真假假难分辨

　　本应是清扬的笛声，此刻听来却是无比的尖锐，每一个音符划过，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着我的心，一阵一阵的疼痛传来，不是很剧烈，却足以让我的身子发软。
　　风尘绝没有说话，但他的面色却是异样的苍白，牙齿紧咬着自己的唇畔，似是在竭力克制什么，俊美的脸庞因着某种原因扭曲。心口的疼痛一波一波袭来，难耐地将手放到胸口，试图压抑住那似要喷然而出的心。
　　霎时，笛音渐止，气流微动，一人着褐色布衫缓缓地自天上飘下，清俊的娃娃脸，二十上下。他缓缓地踏在地上，没有激起半点的粉尘，足见他的轻功是无比了得的，我与他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一手横卧着一根玉质的短笛，时不时地转上一两圈，一边浅笑着向我们走来，不对，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风尘绝，只是偶尔的几眼是瞟向我的，在见到他褐色的眼眸时，心底便是窜起莫名的熟悉感。
　　低头思索的瞬间，他已然来到了我们的面前，仍是笑盈盈的样子，只不过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的嗓音洪亮不似他的外表：“师弟，真是多谢你了。”伸手便要从风尘绝手中夺过我，却不想风尘绝一个转身使他扑了个空，有些诧异地抬头，他望着风尘绝，眼内寒光四射：“怎么？师弟带她来这里难道不是要交给我的吗？”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终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的功力皆在我之上，我想要轻举妄动也是不可能的，再看他们好像并不是站在一边的，心下也有几分轻松。不过风尘绝到底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呢？面前自称是他师兄的又是谁呢？为什么他给我的感觉如此熟悉？
　　来不及再想，就听风尘绝的嗓音低沉沙哑：“她，我不能给你。”很轻的话语却是坚定无比的。
　　师兄一愣，随即说道：“难道你就不管你师父的死活了吗？”
　　“师父我一定会救的，但是她绝对不能给！”
　　“你！”显然是动了气，那师兄白皙的脸庞渐渐变得青白交加，抬头对上风尘绝坚定的眼神，忽而轻笑，夹着淡淡的嘲讽，“你以为你能护得了她吗？”
　　还未来得及反应，我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重重地倒在地上，胳膊着地，一瞬间 疼痛袭来，缓缓地拉起袖子，见到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倒吸一口气，撕下裙边的一块布简单地做了下清洗，只听见远处传来风尘绝的声音，低沉沙哑：“快走！”向着声源看去，那两人早已斗在了一起，短笛与银剑碰击声相碰在空中划出一道剑气，直冲九天。
　　“好小子，功夫还不错嘛，看来你早有打算这么做！”是那个师兄的声音，洪亮的厉害，微微还有些调侃之色，猛然间脑海中的乌云被拨开，渐渐露出几丝清明，是他！我惊醒，怪不得对他会有熟悉的感觉，原来……风尘绝，难道？看了一眼两人相斗的地方，背上的冷汗涔涔地往下淌。
　　在滚滚尘土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黑色的衣衫绞着墨色的长发在空中舞蹈，手中的剑如龙似虎，身形矫健，就像是在舞蹈的精灵，这样的步伐，这样的身姿，我岂会看错，霎时眼眶一热，一滴两滴，无色的水珠无声地滴落在泥土上，混入融合，不见痕迹。
　　在触到那身形稍稍不稳的步伐后，未及多想，身形一闪，手握着紫铭向那两人掠去。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不要有事，我不允许！眼看着一道褐色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向那个黑色身影掠去，心中焦虑更甚，手中的紫铭也像是感应到了我的情绪，不住地抖动，像是发现了猎物般兴奋，低头看了一眼，紫铭，你一定要帮我！
　　恰巧此时，风尘绝手中银剑一甩，将那道褐色的光芒一劈为二，自己则反身跳到了树杈间，一起一落，动作敏捷迅速。“咔嚓”是玉碎的声音，在看时地上多了一根破裂的短笛，正是那师兄手中的那根。
　　此时我也早已到达了风尘绝的身旁，在看到他无恙后稍稍松了口气，抬眸望进他那双微蓝的眼眸：“师父。”我抱着他，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他是师父，是拂尘子，十年了，我绝对不会认错他的剑法。
　　风尘绝身形一顿，脊背有些僵硬，他看着底下的人儿，嘴唇微抿，半晌才抬起我的头，伸出手指擦干我脸上的泪痕，轻声道：“怎么回来了，不是叫你走的吗？”虽然是问句，却隐隐透着一些冷厉，那眼眸也是我所陌生的冰冷，在那一瞬间我几乎不敢确定眼前之人到底是我的师父？还是他确实是风尘绝？或者两者皆是？
　　这样的想法也仅仅是维持了一秒便被我否定了，不可能两者皆是，那天我与风尘绝的婚宴上还见过师父，那么眼前这人到底是谁呢？
　　“快走！”风尘绝再次说了一句，冷漠的口气丝毫没有改变，更添了些许的不耐，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他不是师父，而是风尘绝，可是那娃娃脸的师兄分明就是十年前在忘忧谷见到的师父的师兄，毒蝎子啊。而且看上去他与十年前一模一样，否则我也不可能想起来。难道说他师父与风尘绝是同门？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所有的事，可是隐隐地我感觉仍是很怪异。
　　到底真相是什么，眼下却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眼见着我再一次被风尘绝推离了身边，耳边响起那洪亮的声音：“师弟，你莫要忘了你的师父，难道你真的不顾他的死活了吗？”
　　“我说过师父我会救，但是她我也不会给！”这是第二次他说这样的话，仍是毫不犹豫的坚定，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呵呵呵，苍凉的笑声夹着无尽的悲哀：“你以为凭你这点本事就能救得了他吗？可笑！我花了这么多年也不能将他救活，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个机会，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师弟，既然你如此维护他，就休怪我无情了！”
　　“不管如何，我都会尽力一试，哪怕是用我的命也在所不惜！只是”风尘绝说着句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远处的我，眼神微微的闪烁，“只是她不可以！”
　　“你的命？”，嘴角微咧，扬起嘲讽的笑容，“若是随便一人的命便能救回他，我又何须等到现在！”忽而眼神一凛，再一次看着风尘绝时就像是看着一样死物，“既然你抵死都不让，那么我就成全你！”他的唇边仍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只是有些阴冷诡异。
　　“冰若，你快走！”风尘绝的眼眸一转，对着我的方向喊了一声，那声音平静，却仍是有些许的颤抖与害怕。害怕？他害怕什么？又是为何害怕？可没等我回答，他又转过脸去看着毒蝎子，道：“请师兄赐教。”手中银剑一闪，身子早已掠了出去，那样的速度实在是凡人多不能企及的，他的功夫还真是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谁知那毒蝎竟是没有丝毫的惊讶，淡淡地扯了个笑容，静静地立在一边，一双眼睛漆黑不见底，不躲也不接招。我实在搞不懂他要干什么，不过很快就揭晓了。在风尘绝的剑快要抵上他的面门时，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怪招，竟用一指点了点剑尖，那剑便随着他的动作刺到了一边：“雕虫小技。”他冷冷地说着，身形一动，愣是在眨眼之间消失于人前。
　　风尘绝动作也是极为迅速的，他反身跳到了我的身旁，将我护在身后，手中握着银剑，警惕地看着四周，耳边只有风声淡淡地掠过，其他的一点也没有。在这个角度我正好看见风尘绝的侧脸，完美的五官，刚毅的线条，细密的汗珠沿着那轮廓下滑，美则美矣，然这种情况下我也没有这种心绪。
　　虽然无法看到毒蝎子的身影，也无法察觉到他的气息，但是我有种强烈的感觉，他就在附近，可是在哪里呢？眼睛紧紧地盯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处土壤，我有种直觉，好像这毒蝎子就藏在地面的某个角落，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伺机而动。
　　缓缓移动着脚下的步伐，紧握着紫铭，那微凉的剑柄将我内心的紧张慢慢地消融，渐渐地头脑也变得冷静下来，所有的心思都在寻找毒蝎子上，此时我的感官是最为敏锐的时刻，几乎能把这四周的声音挨个听清楚。身后似有异物在动，沙沙作响，猛然回头，却未见任何事物，整个山崖边只有我与风尘绝两个身影，仿佛那毒蝎子根本未曾来过，一切只是一场梦。
　　“呵呵呵”诡异的笑声在空寂的山崖上荡漾开来，充斥了整个地界，却不见人影，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半分的害怕，而且还有淡淡的兴奋。与风尘绝对视一眼，他开口道：“师兄难道竟是如此藏头露尾之人吗？怎么，不敢出来与师弟比个高下吗？还是师兄已经放弃了？”
　　“呵呵呵，好师弟，今日师兄便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功夫！”声落，狂风起，地面开始不停止地抖动，“嘣吱嘣吱”，像是随时都要裂开一般，我与风尘绝被迫退了数丈，才勉强靠着剑撑地站稳了，一时间只觉得黄沙漫天，连睁眼都觉得困难无比，而那洪亮的声音仍在不断地继续，声声入耳，带着丝丝嘲讽，“之前与你客气你便当做是福气吗？若是你等我也制服不了，这几百年岂不是白活了！”

　　四十二、曲径小路遇亲人

　　“若儿，他不是普通的人，待会我与他周旋，你见机行事，一旦有空隙立刻往回跑，走右边那条小路，记住不要回头！”风尘绝男性沙哑的声音有着前所未有的焦虑，他执剑将我护在身后，身体在一瞬间绷得僵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的样子，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一百年了，尘儿，我终于可以让你复活了，你等我，再等一刻就好，哈哈哈哈。”狂肆的笑声自脚下传来，在天之崖的每个角落回荡，那般的欣喜，却又那般的哀伤。
　　皱了皱眉，风尘绝的语气丝毫没有破绽：“师兄，师父不会愿意看到你为了救他而伤害无辜的。”
　　“不会吗？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的尘儿，我等了一百年，又岂会因你而放弃，师弟？呵呵呵，你不配，也只有他配当我的师弟，配叫我师兄！黄口小儿，今日我便要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你的祖师爷！”话声落，地面滚，黄沙滚滚咆哮着迷蒙了我的双眼，隐约中只见一只巨大的蝎子一点一点从地底爬出，张扬着带刺的利爪，闪电般击向十丈外的风尘绝。
　　猛然间一股大力将我推离，重重地倒在碎裂的土地上，疼痛瞬间麻痹了我的五官，只是我没有心思去管自己的伤，心里满满的都是刚才那凶狠的一击。抬眼而望，却是什么也看不清，天与地仿佛就此连在了一起，混沌了宇宙万物。
　　“砰”是尖锐之物碰击相撞发出的声响，尖锐刺耳，那黄沙包围中风尘绝黑色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的身形有些不稳，但依旧挺拔自信，手握着银色的长剑，与一直巨大的蝎子苦苦作战。他不是普通人，直到现在我才领略他话中的意味，他真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一直巨大的毒蝎子，那么风尘绝现在的情况定是非常危险的。
　　“小子，你为了她竟真的不要命了吗？”
　　“与你无关！若儿，快走！”
　　“呵呵，看不出来，你还真是重情义啊，不过我等不了太久了，今日便要取了她的性命救我尘儿！”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接我的剑走龙游！若儿，快走！”
　　“别喊了，她是跑不了的，哈哈哈，等我先解决了你，就轮到她了。剑走龙游，呵呵，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我看着眼前的阵势，不知该如何是好，看着眼前那模糊的黑色身影，手指微动，竟是想要加入战局帮着他，心中忽然闪过一句话，若是我两注定要有一人先死，那么我宁愿是我！这样的话是那么熟悉，可是为何记不起是在哪里说过，又是谁说过？
　　忽觉手臂被人抓住，心下一惊，极速回头，紫铭出鞘，恰恰刺中了那人的手臂，紫衣划破，露出白皙的肌肤，鲜红的血液自那缓缓地流出，不一会儿，便多出了一朵血色妖姬。
　　“你！”我开口，却只来得及发出这样一个声音，便被那人截断了，“快走！”他拉起我疯狂地奔跑起来，来到那个岔路的时候，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便选择了右手边的道路，脚踏在坚实的土地上，而我却什么也感觉不到，心神恍惚，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不断地自我的脑海中闪过，想要抓住，却不得。
　　“放心吧，他不会死。”轻轻的话语飘来，一语击中了我的要害，愣愣地回神，才发现我早已在他的带领下跑上了另一条道路。并不似那左边的小径般荆棘丛生，虽然道路仍旧不是很宽广，却意外地很是平坦顺畅。
　　我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但是被他握着手的感觉是如此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早就认识并且如此手牵着手，那袭紫衣更是明晃晃地晃花了我的眼，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自眼睑处滑落，滚过脸颊，滴落在两只手的交叠处。
　　他的手一怔，低头看见那颗滚烫的泪水，以为我是在害怕：“若儿，不要怕，我定会护你安全的。”他的声音柔媚婉转，有着深深的坚定，奇异地，我的心慢慢地变得柔和安宁。忽而，他的脚下一顿，抬眸深深地望着前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人白衣飘飘，温雅俊秀，他就那样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抬头望着苍茫的天空。
　　感觉到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仿佛是要我安心，紫衣人开口，隐在面具下的表情我无法窥探，却真真切切地从他的眼眸中看出了些许的杀气：“她的事我管定了，你是阻止不了我的。”
　　“看来前些日子我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啊。”那白衣人缓缓地转过身来，同样的面具覆面，看不清容貌，他的身影如他的人般温润，却又隐含着些许的冰冷，“我是阻止不了你，但你也帮不了她！”但见他手一挥，两人就这样消失在我的面前，不留丝毫痕迹，倒退两步，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道路，心中升腾起一股恐惧来，到底这是怎样一个世界，先是那毒蝎子的出现，再来就是那两个神秘人，到底我闯入了一个什么样的时空。
　　“若儿”正当我踟蹰之际，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那封闭了多年的记忆从脑海最深处浮现出来，那白色的温润背影，那有些深沉的凤眼，缓缓地转过头，但见不远处站立着三个熟悉的身影。这下我彻底呆住了，愣愣地看着那三个身影离我越来越近，十年了，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那熟悉的轮廓仍旧一眼可以认出。
　　“爹，娘，怜衣”我轻轻地唤着，伸出的手指也仅是停留在半空中不敢触摸，我怕，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梦醒时分便是虚无一片。
　　“若儿，真的是我的若儿，若儿教你受苦了。”手指被人握住，灼热的温度，细腻的触感，若有似无的摩挲，都让我感觉到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还未回过神来，身子便被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的香味飘来，熟悉得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日。
　　纵然我并不是真正的冰若，然血浓于水，这身子在听到冰御山庄被毁的时候还是起了反应，半夜里，心口灼灼的疼痛并不是作假的。只是我没料到他们竟还活着，青音并未向我提及此事，我不认为青音会隐瞒我，除非是他们没有查到。
　　“若儿，你没事就好，走，现在我们就回家，这一次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冰御锋的眉宇间已不复十年前的那般丰神俊朗，而是隐隐的有着风霜，眼神也不再是清澈温和，淡淡的狠戾虽不是特别的浓烈，却掩饰不住眼底的那股痛意还有悔恨。他是在为冰御山庄被毁而痛吗？是在为那些冤死的亡灵而痛吗？那么他悔恨的是什么？没有好好保护冰御山庄？还是其他什么？
　　“爹娘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冰御山庄起火是不是有人出卖？”问完这句，我明显的看到冰御锋的脸色微微一僵，脸上的神色也是颇为的不自然，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便恢复了正常，他的嗓音低沉得有些阴郁：“若儿，这些事你就不必管了，爹爹会处理好的。对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经他提醒我才记起自己身处何地，可是转念一想，却又有些疑惑，这里离血冥教应该不远，严格来讲，可能还是血冥教的地盘，如今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呢？再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身后，白茫茫的一片，早晨的时候一路跟着风尘绝从教里跑出来，根本未曾顾及四周的情形，但如今我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想起风尘绝，又有些担忧地瞟向另一边的路，也不知他怎样了？
　　“没事，爹娘，怜衣，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我能感觉到风尘绝对我没有恶意，好像不经意间也是在帮助我，那么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是与那毒蝎子有关吗？不管如何，这里决计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相互对视了一眼，舒梦语过来牵过我饿手，裹在她的手心里，想是过于激动的缘由，她握得我很紧，很紧，似乎连指甲都要嵌进我的肌肤。忍着疼痛，我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她不由一愣，双眼在触及我的视线时顿了顿，莹莹点点的泪珠自汇聚在眼眶内，欲落不落，好一幅伤心的样子，看了令人心碎：“若儿，真是太好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不要说这么多了，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冰御锋的脸色也是微微的有些凝重，他突然催促道，而后使了个眼色给怜衣，让她搀起哭得昏天暗地的舒梦语，然后牵起我向前奔去。
　　我的心内一顿，看着冰御锋与怜衣如此默契的配合，再看看伤心欲绝的舒梦语，突然划过一丝异样，难道……
　　心内起伏，然而我似乎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当时没有想起来，然却成为了我噩梦的源头。

　　四十三、亲人反目变仇人

　　冰御锋牵着我一路往前赶，一路上四人皆没有说话，只有舒梦语轻轻的抽泣声和着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这样的气氛委实有些诡异，遂我开了口：“爹爹你们是如何找到若儿的？”本是没话找话说，却不想冰御锋握着我的手一顿，我明显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见我疑惑地望着他，才淡淡一笑，松了些劲，不过我心中的疑惑倒是荡漾开了。
　　“血冥教喜宴谁人不知，我与你娘自是也听说了此事。这次的山庄起火事件该不是那么简单的，定然是有人在蓄意为之。本来我们死里逃生是不打算来此搅合的，但在山脚下的时候听几个江湖人士描述新娘的长相，觉得甚为耳熟便多听了一会。后来得知那女子名为叶雅晨，我与你娘本来还觉得那女子可能是你，可一听这名字显然是不对的，便想着还是继续赶路的好。只是没料到，一个喝醉了酒的年轻公子忽然撞到了我的身上，还洒了我满身的酒，本不想理会的，没料到那男子开口就是‘什么叶雅晨，她分明就叫冰若’，这句话虽然说得有些含糊，却因着我离他近的缘故听了个清楚，这才决定上血冥教来看看。只是刚到教中就听那叫缨泓的右使称你们已经离开了血冥教，但不知去了哪里。离开血冥教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我们上山的路，从时间上推来，如果你们也下山了定会相遇，可是没有，那便应当是另一条了，于是我们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里，不想在这里真的碰见了你。”
　　“那你们是怎么认出我的呢？”听他这话句句在理，竟是挑不出什么刺来，但总觉得有什么是我遗漏了，如今想来不就是这点嘛。我离开冰御山庄的那会子才不过将将五岁，脸根本还未张开，与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况且他们赶到的时候我正是背对着他们的，他们又是如何认出我的呢？
　　冰御锋似感觉到了我话中的疑虑，却也并未着恼，仍旧是笑得一派云淡风轻：“十年前，拂尘子先生答应每年送一副你的画像来，好让我们一解思女之苦。刚才见到你的背影就觉得颇为熟悉，唤你一声若儿也只是情不自禁，却不想果真是我的若儿。”
　　看了他一眼，他眼中的神色绝对不是骗人的，就信了七分，再一思索，这一眼就能认出怕也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吧，故而又信了三分，此时我对他们的话倒是深信不疑了，只是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为何我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呢？
　　“若儿，我们到了。”脚下一顿，手指被牢牢地固定在一方温热之中，冰御锋的声音听来甚是愉悦，我抬眼望去，怪石嶙峋，山坡陡峭，分明就是之前来过的天之崖嘛。目光搜寻之下，远处那块石碑直直矗立，碑上三个“天之崖”之字气势磅礴，潇洒俊秀，好似与这天地浑然天成。
　　心中陡然升腾起一股凉意，直冲脚底蹿至头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眼前的景物再熟悉不过，前一刻我还在那里，与风尘绝一起对抗毒蝎子，可是如今又回到了这里。但见这里虽然凌乱，却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心思百转间，一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莫非这里有两个天之崖，可是一模一样的景物，为何会有两处？
　　“若儿，你怎么了？”冰御锋显然是被我的脸色吓到了，他握着我的手有些急切地问着我，眼里晃动着我不明白的兴奋。
　　“没事”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也许这只是巧合罢了，可是心底明明有个声音在呼唤，一切都是注定，躲不了的。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我试图用说话来缓解自己的心绪，甩落脑海中的呼唤，“这里好像没有路了，现在是要回去吗？”
　　“没有路了吗？若儿，我们到了，我们到了，不用再去哪里了，就是这里，对，就是这里。若儿，你说你要回去，你要会哪里去，嗯？”突然冰御锋的双眼变得有些血红，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近似疯狂地对我咆哮。
　　“爹爹你这是怎么了？”忽然有种不祥的感觉，眼前的冰御锋并非我熟悉的那个人，那么他到底是谁？
　　“老爷，快放手，你把小姐弄疼了。”许是看到了我泛白的脸色，怜衣有些不忍地上前来移开冰御锋紧扣在我手腕的手指。奇怪的是，她好似只是淡淡的一拂，冰御锋的手便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毫无生气地耷拉下来。
　　只是他的神色仍旧是痴痴的，双眼灼灼地盯着我的脸，难掩的兴奋喷薄而出，而一旁的舒梦语显然也是与他同样的感觉，现在唯一清醒着的便是怜衣与我。
　　“怜衣，他们这是怎么了？”我小心地靠近怜衣，一如小时候那般将自己的脑袋搁置在她的胸口，抚着她黑亮的发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的心安静下来。
　　怜衣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教我的动作一顿，经历了十年，我以为一切还是一样的，原来是我太过天真。怜衣的眼神不再是儿时的爱怜，而是透着淡淡的疏离和冰冷：“没事的，小姐，老爷与夫人只是太兴奋了，毕竟他们受了十几年的苦了，如今终于可以解脱，当然会免不了高兴。”
　　“什么意思？”未及我体会她话中的意思，忽然感觉肩头一沉，整个人已然不能动弹，我眼睁睁地看着怜衣的脸庞离我越来越近，风吹动着她黑亮的秀发，拂过脸颊遮住了她半边的容颜，我生生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道，“怜衣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只是老爷与夫人苦了太久，小姐作为他们唯一的女儿，难道不觉得应该帮帮他们吗？”她的声音有些尖锐，明明是问句，然更多的却是不容拒绝，我看着这样的怜衣，忽觉得有些悲凉，我在这世上活了十年，竟是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受了什么苦？为什么我能帮他们解决？怜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姑娘，虽然你不是真正的小姐，然若不是小姐空了这身子给你，你现在定是早已魂飞魄散了吧。”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猛然一惊，她竟是知晓我并非真正的冰若，可是她又是怎么知晓的呢？正待问个清楚，却听她继续道，“叶姑娘刚来那会子冰御山庄好喝好住地伺候着您，也没有哪点亏待过，庄主与夫人更是像对待自己的生生女儿般待你，虽说不过短短一月，就连奴婢也感觉到了庄主与夫人的心意，难得叶姑娘感觉不出来吗？如今庄主与夫人也只不过是想要姑娘的一点点东西，既不会伤了姑娘性命，对姑娘也不会有诸多的影响，难道姑娘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竟是如此薄情吗？”
　　见我不答，以为我是默认了，声音也放柔了几分：“姑娘是不知道，十年前庄主与夫人并非真心想要送姑娘去那忘忧谷的，只是碍于对那拂尘子承诺才不得不如此做。当年，小姐不慎掉入河中，一息尚存，但各路名医都没有法子将小姐救回，无奈之下庄主便请了拂尘子，想不到那拂尘子一看便说要救小姐不难，只是待小姐伤好后必须归于拂尘子门下。庄主当时心急便应允了下来。往后的事也是很顺利的，拂尘子救活了小姐也把小姐带去了忘忧谷。人都说庄主与夫人绝情，然天下又有几多人知道他们也实属无可奈何。每年向拂尘子索要一副小姐的画像，至如今已有十副之多，每一幅画像庄主都放在了书房的暗格内，每每想念之时便会取出来看上几遍。小姐，庄主是真的对你好，难道小姐真的一点也不顾念父子之情吗？”
　　怜衣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要我救冰御锋夫妇，难道是冰御锋夫妇得了什么病要我医治，想到这层，便有些明了，遂问道：“那让我看看吧，若是能帮自然会帮的。”
　　“小姐自然能帮。”怜衣的脸上忽然挂上了一抹妖冶的微笑，此时我才发现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丫头了，而是有了女人的成熟与妩媚，她冰凉的手指缓缓地滑过我的胸口，隔着衣物摩挲，那样的感觉似曾相识，对了，鹰刹王，难道怜衣是？

　　四十四、冷厉阴寒鹰刹王

　　“鹰刹王？”我有些不敢置信地小声问道，然话出口，就连自己也觉得不可能，莫说那鹰刹王是男子，怜衣是女子，身量体形都是天然之别。再者三次遇到鹰刹王都会给我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仿佛早已铭刻在记忆里，而自我来到这里，与怜衣仅仅是一月的相处，感情是有的，却也不是那么的深刻。也正因为如此，在见到怜衣这样子的转变后我的心有波动，但只是一点点，不甚剧烈。不过观怜衣的举动，多半也有可能是鹰刹王的手下什么的，至少她与鹰刹王之间该是有那么一点联系的。
　　果然，怜衣听了我的话，嘴角的笑容更为欢畅，但在眼底又带着些许的鄙夷与崇拜，明明是两种极端的表情，然在她的眼里却是如此恰到好处地呈现，连我也看得出那鄙夷是之于我的，而崇拜则是之于鹰刹王的。她的手指缓缓地自我的胸口扯下，娇笑着说道：“小姐还是莫要乱猜的好，鹰刹王此等神人，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比的。”
　　她的话语说得不无嘲讽，我也没什么心思理会，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却是怜衣是如何知晓我不是真正的冰若，而是来自异时空的人，难道这里的人都有特异功能不成，还是说另有隐情。
　　像是猜到了我的疑惑，怜衣浅笑着说道：“奴婢是冰御山庄的丫鬟，而小姐是山庄的大小姐，奴婢自是不会将小姐亦不是真正小姐的事说出去的，毕竟吓坏了别人事小，坏了冰御山庄与老爷的名声可是大事啊。”
　　“你为何如此在乎冰御锋的名声，为何不是舒梦语，明明是她救了你，你却独独对冰御锋好，难道你”我有些艰难地开口，虽说我是一现代人，冰御锋又不是我的生生父亲，然这样的话在古代来说还是有些大逆不道的，故而有些迟疑。
　　不想怜衣却是娇媚一笑，手指勾起我的下巴，轻佻地说道：“难道什么？小姐可是想说奴婢不知廉耻，与老爷之间有奸情，嗯？”看着我瞪大的眼睛，她狠狠地甩掉了我的下巴，道，“小姐可真是太看得起奴婢了，奴婢再不济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下人，这尊卑有序的道理还是懂得的，万不敢奢望老爷垂怜，也不敢有半点取代夫人的非分之想。”
　　“那你到底想怎样？”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我岂是那么容易就会相信的，到现在，我敢肯定她与冰御锋之间定是有什么关系的，只不过不像我之前想象的那样而已。然而，不管他们之间又怎样的关系，我现在所要知道的便是她究竟要将我如何。
　　“敢情奴婢说了半天，小姐还真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啊，那么奴婢就用行动来告诉小姐奴婢想要干什么吧。”她的眼神突然一狠，纤纤玉指精准无比地插在了我的心口，微微一笑，手上也是一用力，衣衫破裂，丝丝鲜血自我的心口缓缓流出。
　　“啪”一个响亮的耳刮子带着劲风拍在怜衣的脸颊上，霎时一个红色的手掌印显现，许是太过用力，那手掌上丝丝缕缕的纹路也依稀可见。怜衣有些怔愣，她睁着一双迷离的美目望向那出掌之人，猛然间瞳孔一紧，插在我心口的手指无力垂落：“老爷。”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还有一些些的颤抖。
　　然而，冰御锋却是不理，兀自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安静地擦着我心口的血液，仔细而又认真，像是对待一件瓷器般小心翼翼却又珍视无比，他的声音听来阴测测的，教人不寒而栗：“怜衣，你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小姐的身子岂是你能碰得的！看，都弄脏了，你该知道怎么做吧？”忽然他抬起头，眼光灼灼地看着怜衣，那样温柔似水的眼神，却让怜衣的整个身子抖得更为厉害，半晌，才从那张娇艳的红唇中吐出几个字：“是，老爷。”
　　话音落，寒剑出，干脆利落地在自己的胸口划了十道口子，直划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霎时，清新的空气布满了甜甜的血腥味，粘腻地令人作恶。
　　此时，冰御锋却连正眼也未曾瞧过，擦净我胸口的最后一丝血渍，便扔了帕子，对着我淡淡地说了句：“若儿，记住，不论是谁，若是犯了你，你便要以十倍奉还。”也不管我是否听了进去，他顾自走开了，在舒梦语的面前站定，他看着她，眼神冰冷：“今天过后，你我就再也不会有牵扯了。”
　　看着眼前的情景，顿时觉得诡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冰御锋，从来这里的第一天起，就听过他是世界上最为温柔的男子，而今却是这般的狠戾，难道真的是传闻皆为夸大的吗？舒梦语，传闻中冰御锋最爱的女人，天下最为幸福的妻子，为何会有如此绝望的眼神？谁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未待我想明白，冰御锋已经朝我走了过来，他的步子迈得极为缓慢，但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轻巧而又优雅，身着白衣的他飘飘欲仙，仿若从天而降的神，俊美，威严，遥不可及。
　　路终究会走完，步子终究会停下，此时的冰御锋站在我的面前，脸上荡漾着浅浅的满意的微笑，他温柔地俯下身，琥珀色的瞳眸温润似水，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父亲看着自己最为宝贝的女儿。
　　“不要，不要，不要”忽然身旁一阵风过，舒梦语不知何时挡在了我两之间，她张开双手将我护在身后，我不知道她此刻是何等的表情，只听见她嘶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喊着不要，鬓发散乱，早已没了那端庄贤淑的模样。
　　“不要？”冰御锋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凝，眼神立时闪过一道杀机，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觉得他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她，然而，只是长久的缄默，长久的对立，冰御锋终是吐出了一口浊气，对一旁流血不止的怜衣喝道：“还不快把夫人拉开！”
　　“是！”看着娇小柔弱的怜衣也不知哪来的如此大的力气，只单手轻轻一提便将舒梦语拉离了我的视线，就这一手，我便确定这怜衣是会功夫的练家子，而且还不弱。
　　冰御锋再一次凑近我，有些温热的呼吸喷薄在我的脸上，我看着他，莫名的有种恐惧袭上心头，然而冰御锋似乎很是满意我这样的反应，琥珀色的眼眸一眯，竟是挑着些许的红色：“上一次是我没有考虑清楚，差点就浪费了。天之崖，虽然我不知为何一定要选在这里，但是这一次我相信没人可以再救你了。”不顾我惊愕的眼神，他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不要吗？为何不要？我的亲生女儿都下得了手，何况是你这个冒牌货！别人可以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冰若，因为她是我亲手杀死的，是我亲眼看着她死的。若儿，你可会怪我，可会怪爹爹，可是爹爹也是没有办法啊，只有你死了，她才会来，那么爹爹才能摆脱掉璎珞女”他的眼神渐渐地褪去了琥珀色的光泽，红色逐渐占据了整个眼眶，然他似未有所觉，“璎珞女，我怎会让她死，我们可是同生共死的，若是她死了，我又如何存活。紫殇殿下，你本不该在这世上的，今日你成全我，我也成全你，这是笔不错的交易，谁也没吃亏，如何？”
　　虽是问句，我却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指离我越来越近，脑中滚动的却不是害怕，而是疑惑。冰御锋是鹰刹王？那么舒梦语难道就是璎珞女？他说他们同生共死，那又是为什么？他对舒梦语说今日过后便再无牵扯又是为何？我的心头血又有何功效？冰若是为他所杀，目的是要我的到来，这是为何，难道他能掌控生死轮回？还有他最后一句的紫殇殿下又是谁？是我吗？是我吗？我本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又是为何？那么我应该在哪里，现代吗？成全我，难道说我可以回去了？
　　一个又一个的疑惑在我的脑海中形成，然而终究只是一团乱麻，许是承受不了如此多的打击，眼前忽然一黑，便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最后停留的记忆便是冰御锋那根保养得很好的白皙手指。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鹰刹王到底是人是妖，抑或真如怜衣所言是神？

　　四十五、剑入肌肤血泪溅

　　“若儿，你没事吧？”耳边是谁的呼唤，那么的轻柔，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眼的一双含着担忧的桃花眼，“师兄？”我有些惊愕，他怎么会在这里？
　　“对呀，是我，是不是很感动呢，一醒来就看到这么英明神武，俊美不凡的师兄我，怎么样有没有想要以身相许的冲动啊？”仍是一贯的轻快语气，似乎一切都未曾改变，然而抬眸在触到那白衣人儿血红的眼眸时，一下子惊醒，原来一切都不是梦，原来冰御锋就是鹰刹王，原来他一直都想要我的心头血。
　　“韩尹？毒医圣手？”冰御锋淡淡地笑着，左手捂着右手的臂膀，指缝间有红色的液体渗出，他却不管不顾，甚至连眉头也未曾皱上一皱，“你以为凭你也能将她从我手中带离吗？”凤目红眸，白衣墨发，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似神似仙，即使是受了伤依旧不减气势，唇角微勾，暗含着嘲讽。
　　对于这样一个自信满满的他，我感觉到搂着我腰的手臂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最终他仍是没有放手，一手紧揽着我的腰，一手握着一把折扇，桃花眼坚定：“的确，我不是你的对手，但，只要我在，就绝不容许你伤害她分毫。”
　　“哈哈哈哈”好似听到了世间最动人的笑话，冰御锋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明明是清朗温润的声音，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阴鷙，“韩尹啊韩尹，你要救她也该看看清楚她到底是谁吧？”
　　“嗯？什么意思？”韩尹有些疑惑地微微侧头看着我，细细地打量着我的脸，好似在探究什么，但终究是一无所获，猛然间似有什么醒悟，抬眸望着冰御锋，“你是在扰乱我的心智！”
　　“若是心智够坚，我又怎么可能扰乱呢？尹儿，说起来你还该叫我一声世伯呢。”眉峰一挑，微微的有些挑衅，“虽然我冰御山庄是江湖门派，但世人皆知我的妻子乃是当朝舒丞相之女，与你这皇亲国戚的韩家也是世交，无论如何，也当得起你这一声世伯。”
　　“世伯？”韩尹也丝毫不认输，桃花眼直视着那双血红的凤眼，微微含着些讽刺，“鹰刹王，你无需如此说，你我心里皆明白，如今的你是鹰刹王，并非冰御山庄庄主冰御锋，而我也并不是什么韩家的大少爷韩尹，而是毒医圣手韩尹。今日你我的交战与朝廷、家族毫无半分关系，只是一般江湖的厮杀，若是韩尹不幸死了，也是在下技不如人，与人无由。”
　　“呵呵，好，不愧是韩正豪之子，果然有大将之风，只是可惜啊可惜，今日过后便要成黄土一堆了。”口中说着惋惜的话，然而，他的眼底却无半丝怜惜之情，甚至是隐隐的狠戾。
　　“若儿，你好好休息，放心吧，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的。”韩尹放开圈在我腰间的手，将我放在安全的地方，才又回身对冰御锋道，“今日谁生谁死还是个未知数，鹰刹王还是不要太早得意了。”
　　话未落，攻势起，韩尹面色一寒，展开手中折扇，飞跃而起，向冰御锋的方向攻去，这一击便是用了八分的力量。
　　然冰御锋未曾有半分的畏惧，抽出随身佩剑，直直地迎向韩尹手中的折扇。风沙起，剑气荡，一时只觉得沙尘漫天，剑气凌厉。
　　韩尹微微一笑，将手中折扇转了个漂亮的花式，叮的一声，利器相撞发出的声音。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冰御锋倒退了几步站稳，手中佩剑微微的有些火花，眼眸煞红，鼻翼间的呼吸有些沉重：“玄骨铁扇。”
　　“呵呵，不错，正是刀枪不入的玄骨铁扇。”另一处，韩尹长身玉立，浅浅笑意，一派潇洒地摇晃着手中折扇。只是一扇，但见原本坚固的扇面坍塌下来，“蹦蹦”声起，再看时便是一把只剩扇骨的破烂折扇，韩尹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
　　不远处，冰御锋笑得更为得意与狡诈：“早闻玄骨铁扇，刀枪不入，烈火难溶，今日一见也不过尔尔嘛，还不如我这幽冥剑来得坚固呢。”
　　“你”韩尹的你字还未说完，即刻感觉到剑风拂面，眼看着幽冥剑袭上面门，韩尹却是毫无办法，他知道自己该躲的，但如此凌厉，如此快速的剑招他从未见过，避无可避，退无可退，难怪鹰刹王会如此淡定，原来他真的是太过天真了，若儿，对不起，我护不了你了，你要保重。
　　韩尹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剑入肌肤的冰凉，可是，很久之后，仍是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不解地睁开眼睛，只见一把闪着紫光的银剑穿过他的身体护在他的身前，一双白嫩的手紧紧地握着与冰御锋手中的幽冥剑对抗。
　　“若儿”韩尹抬眸望去，桃花眼闪着某些不明的意味。然我没有理会，紧握着手中的紫铭，剑花一挑，将幽冥剑挑至一边，然冰御锋那一击是用了全力的，即便没有伤到我的要害，胳膊仍是被剑气划破了一道口子。
　　“师兄，这里不关你的事，你快走！”刚才，只差那么一点点我便要永远失去那张如玉般的笑脸，心中的恐惧没有散去，心还是噗通噗通地直跳。只要想到韩尹差一点是因我而死，就会止不住地颤抖，止不住地心痛，我明白韩尹对我的情，然我的心里早已有了风尘绝，便是无法再回报他的。既然这样，我就更不能让他为我死，否则我要怎么还清？
　　也是直到现在我才真正地看清自己的心，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只是喜欢风尘绝，并非是爱，同意嫁给他也只是想要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我从未想过我是爱他的，爱得那么顺其自然，仿佛我们的爱情早已经历了千年，而我的骨血里早已刻上了他的名字，早在很久很久以前。
　　当听到他要闭关七日时，我的脑海里首先出现的便是他受伤的模样，光是想想，就已然觉得不能呼吸。
　　当看到他与毒蝎子拼命时，我想的不是自己要逃命，若不是那个紫衣人的出现，现在的我又怎会在此，定是与他一起在另一处的天之崖共同奋战，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从何时开始爱他，又是为何爱他，一切的一切都已然不重要了。
　　“若儿”韩尹的呼唤是焦急的，也是心痛的，他应该是看明白了我的心，可是为何你还不肯离去？
　　“师兄，你走吧，我不值得。”我不值得你的付出，因为那终我不会有任何的回应，心早已被填满，又哪里会有其他的空隙呢？
　　“若儿，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不管你是谁，我说过要护你，便不是作假的。若儿，你听着，喜欢你我从来未曾后悔，但这是我的事，与他无关，与你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你无需因此而觉得亏欠我，我亦不需任何人的同情！”说罢，从腰间抽出软剑，挥舞着攻向冰御锋，而我只能站在原地不能阻止，亦不能帮忙，因为他的那句话，“他毁我娘亲遗物玄骨铁扇，此仇我定要亲自报！”
　　看着眼前混战的两人，一行清泪滑落，师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教我怎么忍心看着你从我眼前消失。既然无法回报的情，那么，我就用我的生命来偿还！
　　所以，当冰御锋手中佩剑指着韩尹胸口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冲到了那把剑下，冰凉的剑身滑进我的肌肤，没有任何的疼痛，只觉得浑身发冷无力。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六滴，滴滴血珠顺着冰冷的长剑滚落出来，沿着那剑身滑落至剑尖，似血色的珍珠。
　　冰御锋有些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底滑过一丝震惊与心痛，毕竟那是他女儿的身体，他还是有不忍的吧，可是为什么他宁愿亲手杀死他的孩子也要让我来到这里？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我的心头血吗？
　　“主上，快喝了它。”怜衣的声音有些急促，她捧起将要滴落在地的一滴血，递到冰御锋的嘴边，美目担忧而热烈，她该是喜欢他的吧，尽管他并不在意她。
　　许是怜衣的话起了作用，冰御锋的眼神已然恢复了些许的清明，那一丝痛楚消淡，剩下的就只是淡漠。他看了一眼怜衣的双手，视线凝注在那滴血红的水珠上。在怜衣热切的眼神下，他终于缓缓地将自己的脸颊凑近，“啪”，在众人尚未来得及回神之时，又一个响亮的耳刮子拍在怜衣娇俏的脸上。
　　美目含泪，她的表情是难过到了极点，然而，她没有哭，只是又取出袖剑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十刀，幽幽地开口：“主上恕罪，属下亵渎了圣血，罪该万死！”
　　圣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什么时候我的血如此珍贵了？
　　冰御锋终是没有再看怜衣一眼，冷冷地对一边的舒梦语道：“还不快过来！”此时，我才看清舒梦语的脸颊早已布满了泪痕，精致的妆容破损，黏在脸上，现在看起来竟是可笑之极。
　　然而没有一个人笑，她小心翼翼地来到我的身边，刚要拿起手帕捂住我的伤口，就听一旁冰御锋又喝道：“不许擦，给我喝了它！”

　　四十六、鹰去蝎来不间断

　　舒梦语一凛，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最终她只是轻叹了一声，手指微屈，无力地垂落。
　　“还等什么，喝了它！”冰御锋指着剑尖残留的血液对舒梦语喝道，“喝了它，从此后，我们便再无瓜葛。”
　　我有点疑惑，眼前这人就是那个自己服下深蓝无恨的璎珞女吗？那时她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云风澈要挟鹰刹王的筹码，决绝地服下了深蓝无恨，那样的果断，与此时她的柔弱无助却是如此的截然相反。如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定不会认为她便是那璎珞女。
　　“御锋”舒梦语抬起脑袋，美目带泪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你说呢？”忽然冰御锋邪魅地一笑，配上他那温润的外表，很是怪异，“十几年了，我等了十几年，你以为我还会就此放过吗？你不要喝吗？那好，我喂你便是！”
　　手指抚过冰凉的剑身，拈起一滴血液，缓缓地递近舒梦语殷红的唇畔，他的声音是难得的柔软，像是在哄孩子吃糖：“乖，娘子，喝了它。”
　　舒梦语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抬眸的瞬间，眼里满是绝望与痛苦。忽然，她狠狠地拨开了冰御锋的手指，擦起地上怜衣丢下的袖剑，抵住自己的腹部，道：“冰御锋，你不是人！你不是人！我不会喝的，死都不会喝！既然你如此绝情，就休怪我不义，要死我也要与你同归于尽！”见冰御锋仍是淡淡地望着她，手中的利剑又靠近了几分，明确了她死的决心。
　　然而，冰御锋只是冷冷地一笑：“你以为你的剑能快过我吗？想自刎还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仿佛是要印证他的话，白衣一闪，在所有人毫无反应之前，就将舒梦语手中的剑夺了去。他摩挲着剑身，淡淡地说道：“若是想死，我并不拦你，但首先就是要将这心头血喝了！以后，不管你做什么，都与我鹰刹王无关！”
　　想是怕舒梦语又做出什么举动来，他又飞快地蘸了几滴血在手，猛地跳至舒梦语面前，直接撬开她的嘴唇将那几滴血灌了进去。
　　舒梦语挣扎着想要喊叫，却只发得出“呜呜”的声音，眼泪在一时间奔涌而出。
　　“哈哈哈，我鹰刹王终于自由了！终于不用再与璎珞女命牵一线了，哈哈哈！”他狂笑着使了轻功离开，只是末了还不忘说上一句，“紫殇殿下，谢谢你的心头血了，如今我鹰刹王既已获自由，便不会再来扰你！从今日起，鹰刹王便会消匿在三界六道之内，永生永世不出现在殿下面前！”
　　“你回来，你说清楚谁是紫殇殿下，又是什么三界六道？”不顾身上的疼痛，我喊着鹰刹王回来，可是回应我的只是瑟瑟的风。
　　“混沌初开，天地初生之时，女娲便将这世间划分为天、地、人三界，天界最高，地界次之，人界最低。而六道则为神道，仙道，佛道，魔道，妖道，鬼道，其中上三道为正道，下三道为邪道，而鹰刹王便是属于这邪道里边的妖道。他本是一只老鹰，因吸收了日月的精华，才得以修炼成人，如今他说自己要推出三界六道，难道还有什么地方是不属于三界六道的吗？”舒梦语的声音幽幽地自旁边传来，我与韩尹俱是一怔，鹰刹王是妖，怎么会这样？
　　“那么紫殇殿下是我吗？她又是谁？怎么鹰刹王好像对她极其恭敬的样子？”
　　“紫殇殿下？”忽然舒梦语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紫殇殿下便是紫殇殿下，你们不必多问了，相信很快就会明白的。”说完就急急地走开了，好似我们是猛虎一般。
　　此时，天之崖上边只剩我与韩尹两人，怜衣也在鹰刹王离开不久便追了出去，而舒梦语更是有点疯疯癫癫地离开了，只是他们走了却抛下了更多的谜团。
　　“若儿，你没事了？”刚刚只顾着看他们三人讲话，竟忘记了我自己还受着伤，只是此时再看时，那把本该插在我胸口的幽冥教早已消失不见了，而我的伤口也奇异地自动愈合。
　　“是啊，我竟然没事了，这是怎么回事？”疑惑地看着鹰刹王离开的方向，好似有什么在我的脑中一闪而过，却又捞不住。
　　“嗯嗯，好香甜的味道啊，哇，哈哈哈，果然还是被我找到了吧。”正在我们疑惑之间，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在了耳边。韩尹在听到这一声音后，身子猛地一顿，然后慢慢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俊的娃娃脸，不是毒蝎子又是谁：“师父。”韩尹的声音听来有些紧张，他将我的手抓得更为紧，好似怕我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毒蝎子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转而盯着我的胸口笑得一脸猥琐。然而，我却没有心思理会这些，看着他出现在这里，我的心里一惊：风尘绝呢？
　　许是看出了我的焦虑，毒蝎子踩着慵懒的步伐，慢慢地踱了过来，悠悠地说道：“小姑娘是在担心那小子的安危吗？莫担心，只要你把你的心头血给我一些，你便可以去陪他了。”
　　“好，你要便拿去吧，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呵呵，这样才对嘛，放心吧，很快你便可以见到他了。”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然而我完全地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故而没有看见。
　　但韩尹不同，他与毒蝎子相处了十几年，对他的脾性自是非常了解，他按住了毒蝎子伸向我胸口的手：“如果徒儿没有记错的话，师父已经九百岁了吧，您这么大把年纪了，何苦再欺骗一个小姑娘呢？”
　　“尹儿，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欺骗小姑娘了？”毒蝎子虽是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的脑子终于也渐渐地恢复了几丝清明，转而警惕地对着毒蝎子问道：“风尘绝呢？我想要先见见他。”
　　“呵呵，找什么急啊，等给了我心头血再见他也不迟啊。”
　　但见他的手指越来越近，我猛地抽出身旁的紫铭，毒蝎子的手却是一顿，便有些犹豫。我一见之下，身为欣喜，他似乎很怕我的紫铭剑呢，因此大着胆子将紫铭又凑近了几分。
　　不出所料，毒蝎子的手抽了回去，他恼怒地看了一眼紫铭，又谄笑着对我说道：“小姑娘这是何意？你不是说要见那风家小子嘛，只要你给了我心头血，我立马将那小子带到你面前，如何？”
　　“不要，我要先看到他平安，否则我怎知道你是不是骗我呢？”
　　“小姑娘真是疑心重，好吧，那我就先让你见见他。”他毫无犹豫的答应倒让我有些错愕，不知他又想要是什么诡计，只是如今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故而我只能勉强说道：“那你快把他带来啊。”
　　“呵呵，小姑娘，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哦。”说完，他手一挥，但见不远处隐隐约约一个人影，虽只是一个轮廓，却是相当的熟悉，黑衣墨发。心猛然一跳，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然，他却像是海市蜃楼般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又似镜花水月般只能观，不能碰。
　　毒蝎子手又一挥，那人影便在一瞬间消失无踪，没有任何的踪迹可寻。我焦急地寻找，想要在一片虚无中摸到那熟悉的温暖，哪怕只是一点点就好，可是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小姑娘，人你也看到了，现在可以将你的心头血交给我了吗？”
　　“师父，那分明是您的幻影术，又不是真实的风尘绝，你要我们如何相信！”
　　“臭小子，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让你来是帮为师的，不是要你来解说的！滚！”一甩衣袖，他将韩尹打飞了数十里，恰恰落在我的脚边，看着韩尹嘴角流泻的血线，我紧紧地攥紧了拳头。
　　风，你若是还活着就要好好保重，若是死了，也没关系，放心吧，我很快便会来陪你。闭上了眼睛，我在心里起了这个誓言，再睁眼时已是一片的淡漠宁静：“好，我给你心头血。”
　　“若儿”韩尹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怕是伤到了筋骨，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亦回握着他的手，只是眼睛未曾离开过毒蝎子，“但请你放过他。”
　　“哈哈哈”毒蝎子大笑，英俊的脸庞因着那笑容变得扭曲，半晌，才听得他道，“好好，原来我徒儿的命竟是如此珍贵的，早知如此，也不用耗费我如此之多的精力了。好，女娃娃，我答应你，你给我心头血，我饶他不死！”
　　韩尹还要说话，但我却不给他任何的机会，强自封了他的穴道：“你记住，不是饶他不死，是保他不死，你能做到吗？”
　　韩尹与毒蝎子俱是微微一愣，韩尹看着我时有着深深的担忧，而毒蝎子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好好，保他不死，小姑娘真是会做生意啊，老夫答应你便是。”

　　四十七、三界六道之妖王

　　“三界六道，毒蝎子，莫非你也是妖道中人？”回想起之前舒梦语的话语毒蝎子的行为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我不只是来到了一个只有古人的世界，还是一个有妖有仙的时空，那么接下来的日子我是不是更该小心了呢，因为连妖都要夺我的心头血，我一介凡人，又岂能顺利躲过。
　　毒蝎子的眼中很快地闪过一抹惊讶，不过很快便被他隐藏了起来，他小心地看了看我的神色，见我未有一丝不妥，便笑了起来：“看来小姑娘并不笨嘛，不错，老夫正是妖界之人。”
　　“你可识得紫殇殿下？”既然他与鹰刹王同为妖界中人，那么应该也认识那紫殇殿下，我现在有一种感觉那紫殇殿下好似与我有莫大的关系。
　　“紫殇殿下？”微微皱了皱眉峰，毒蝎子一副苦恼的样子，“我不识得他，他也是妖界中人吗？”
　　“他是不是妖界中人我也不知道，只是，对了，你可识得鹰刹王？”看他的表情也不像作假，也许他真的不认识什么紫殇，又或者紫殇并非妖界中人。
　　“鹰刹王。”毒蝎子的脸色明显的白了一下，小心地左右察看着，在确定没有什么异动的时候，才悠悠说道，“作为妖界中人，哪个不识得鹰刹王，他可是咱妖王殿下的贴身护法，甚得妖王大人器重，不管是妖道还是其他众道对他皆有几分忌惮。”
　　“哦？原来鹰刹王如此厉害，妖王殿下，你是说你们妖界之王吗？他如今在哪里？”鹰刹王是妖王的贴身护法，那么难道连妖王也来了，他也想要争夺我的心头血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是不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你说妖王啊。”毒蝎子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他的神色带点痛惜之意，“若是妖王殿下如今还在，哪会容得了我们在此夺你的心头血啊？或许我们便不必如此煞费苦心夺你的心头血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妖王殿下若是还在，难道他死了么？不知为何，想到这一点，呼吸就变得很是困难，喉咙处好似被鱼刺哽住了，卡得难受，连眼眶都变得酸胀不已。
　　“小姑娘休得胡说，妖王殿下这样的妖，怎会死呢，只不过，他是睡着了而已。哎，不过与死也不差几分了，自从妖儿公主逝去以后，妖王殿下就一直沉睡不起，哎，作孽啊，难道是天要亡我妖道！”本来还是痛心的样子，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眼神也变得如鹰刹王般血红血红的，仿佛失了心智般大吼苍天不公！
　　我被他的样子有些吓到了，于是不敢再问下去，等到他平静下来的时候，脸色突然一冷，看了看倒在一边昏迷不醒的韩尹，对我说道：“小姑娘，你答应过要给我心头血的，可不要是骗我的。”
　　“你强我弱，我又何必骗你，你要心头血那就来取吧，不过记得答应过我的事保他不死！”最后看了一眼韩尹，我微扬起头，闭上了眼睛，不让眼泪落下。说实话，现在我的心里倒没有多少的恐惧，上次鹰刹王取我的心头血之后我还能安然无恙，这一次也定不会有事，不过几滴血便保了韩尹不死，赚了。
　　可是这一次我错了，错得彻底，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说四个字：我后悔了！
　　等了许久，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我慢慢地撑开眼皮，看着远在数十里外的毒蝎子，疑惑道：“你不是要取我的心头血吗，怎的还不动手？”
　　但见毒蝎子的神色更为忸怩，他的眼光略略地扫过我身旁的紫铭剑，有些闪躲。我了然地一笑，将紫铭护在怀里，对毒蝎子道：“你过来吧，不必害怕，它不会伤害你的。”
　　听了我如此说，又看了一眼安静的紫铭，他才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威风凛凛的妖精，却对一把剑如此的忌惮，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也已然来到了我身边，我挺起胸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道：“心就在这里，你下手可得准点，我怕痛的啊！”
　　“好，我尽量。”近距离地听他的声音柔和多了，此时好似还夹杂着一些好笑的意味，“明明是一个如此怕痛怕死的女子，真不知上天为何偏偏将魔之心赐予你，也不见有什么特别之处嘛。若说这脸蛋，也不过尔尔嘛，连我尘儿的十分之一也比不上。”
　　“什么？尘儿，你的尘儿是大美人吗？他也是妖界中人？”甫一听到他的话我的八卦因子就燃烧了起来，猛地睁开眼睛灼灼地看着他。而他正要取我的心头血，不想被我这么一说，倒是将手缩了回去。
　　他有些恼怒地瞪了我一眼，才闷闷地说道：“大美人？别这么叫尘儿？若是他听到会生气的，而他一生气就会不理我的，他一不理我，我就会伤心的。”
　　呃？我有些傻眼，眼前这个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毒蝎子嘛，分明就像是个怀春的少年郎嘛，不过这尘儿是谁？为何有如此大的魔力将他收的服服帖帖，难不成是个超级大大大美女。
　　想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又瞪了我一眼，这一眼带着明显警告的意味：“不许你对我的尘儿有任何非分之想！”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挺了挺有些丰满的胸脯骄傲地问道。
　　然而毒蝎子甚至未看我一眼，有些不屑地哼声道：“女人。”
　　“宾果，答对了！而且非常的精辟，不错，我就是女人，女人，你明白吗？”看他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于是我只好继续道，“女人是不可能喜欢女人的……所以我也不可能对你的尘儿有什么非分之想的，明白吗？”
　　“女人为何不能喜欢女人，只要有爱，就可以在一起。”显然毒蝎子的思想很是前卫，已经能完全地接受同性恋了，比我这个现代人还来的开放，不过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他后面那句话彻底将我蒙住了，“况且尘儿又不是女人。”
　　“什么，你说你口中的尘儿是个人妖？”我再接再厉有些艰难地问道，不过心里却是另一个答案。
　　“人……妖？虽然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但是尘儿不是妖，而是人，并且是一个男人。”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耽美，哇啦啦，我何其有幸，居然看到了正宗的耽美狼。想到这里，我看着毒蝎子的眼神更为热烈，脱口而出便是：“那谁是攻谁是受啊？”仔细看了看毒蝎子的身量体形，不待他回答，我便又说道，“哈哈哈，看来你是攻，尘儿是受了！”
　　毒蝎子被我这一番言论说得云里雾里，不过显然他并不擅长打破沙锅问到底，于是在我热情的眼神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如果你再问下去，怕是到天黑我也不能取得你的心头血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记起正事来，赶忙说道：“快点取，快点取，折腾了这么久，我都饿了，你取了我好回去吃饭。”显然如今的我已经将取我心头血视为家常便饭。
　　而毒蝎子在听到我如此说的时候脸色也是一黑，然后便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想是已经对我无语了。快速地从袖中拿出一把小短刀，快而准地就要往我的心口扎。
　　“等一下！”我一时被这情景吓到了，赶忙喝了声停下。
　　显然此时的毒蝎子早已没了耐性，看了一眼我怀中的紫铭剑，皱了皱眉头，才不甘不愿地问道：“又有何事？”
　　自知理亏的我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小心地说道：“那个最后一个问题了，真的是最后一个，我保证。”
　　忽而，毒蝎子的眼神一凛：“小姑娘，你莫不是在拖延时间在等你的朋友来救你吧，若真是这样，我那宝贝徒儿韩尹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你在威胁我？”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是有点在拖延时间，但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在等救兵，而是我总觉得这次的取血与上次冰御锋取的时候感觉不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不过不论是不是我的问题，被这样血淋淋的威胁而且还毫无退步的余地实在是很令人咬牙切齿。
　　毒蝎子似乎是很了解我，他笑着说道：“不过，我正是在威胁你。”如此赤 裸裸的威胁，真叫我不知如何回应，然而不待我回应，毒蝎子手中的短剑就刺了过来，不知为何他的笑容忽然变得狰狞可怕。
　　“叮”再睁眼时我看见毒蝎子手上的短剑掉落在一旁，而他的整个人则摔倒在另一边，左右捂着自己右手掌，眉毛因着痛苦而扭曲。
　　“你……你没事吧？”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我答应了他取我心头血的，为什么在关键时刻还会出手伤了他。呆呆地看着紫铭剑上紫红色的血珠，我有些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深吸一口气，我将紫铭装入剑鞘中，丢开十丈，坚定地看着毒蝎子道：“来吧，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逃了，相信我！”
　　毒蝎子没有多说什么，剑气一旁的短剑，运上功力呼喝着向我刺来，而我亦是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四十八、前世今生之紫殇

　　（承接三十五章前世今生之玄烨）
　　玄烨闭上了眼睛，他的眼角一如既往地上挑微笑，只是那真的是笑，还是只是一种习惯的象征？微风拂动，带起白衣翻飞，从远处而望，似是一直巨大的白色蝴蝶翩然起舞。
　　“玄烨！”九重天上玉帝的声音悲恸感人，一向严肃的帝王在此时此刻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父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去送死，却什么也做不了，除了，泪流满面。
　　“八殿下！”九重天的诸神也是一脸的痛色，只是那痛色的背后又有几多的真心，几多的假意。
　　“烨”大地之母，女娲之后，梦若的声音自地底下传来，娇柔颤抖，好似风一吹便会消失。山石浅晃，地表碎裂，白烟缭绕，红光满天，霎那间一二八年华的妖魅女子着一袭红衣迎风而立，她的视线看着远处那一点白色的光晕，美目圆睁，一颗斗大的泪珠子眼眶内滑落。
　　“啊！啊！啊！”人界之上跪拜的人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不知为何看着那泫然飘落的白色身影，心底了腾起一股莫名的忧伤，他们需要发泄，用最原始的声音，最真诚的心来宣泄自己的不满以及对上天的怨愤，然更多的却是对那白衣人儿的悲伤。
　　自开天辟地以来天、地、人三界便是各司其职，从没有出现过此等的现象，三界齐哀，悲伤的气氛萦绕了整个世间，而梦若的眼泪滴在了大地上，开出一朵火红的芍药，那是希望，亦是绝望。
　　然而，一心求死的玄烨却是丝毫也未感外界发生的事，他的心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遗失了，遗失在那个穿着紫衣的女孩身上。
　　若是他的死能够换来她的笑，那么，值得！
　　意识渐渐地开始变得模糊，手中的仙力正慢慢地消失，渐渐融合进他的元神里，几乎能够感觉到那元神正在一点一点地壮大变强，只要再一会就好，殇儿，再等我一会，我答应过你，会还你一个健健康康且爱你的夜魂，便一定会做到。
　　“啊！”大嚎一声，宣泄心中的痛苦与纠结，响彻天地。
　　没有留恋，世间万事，早已看透，唯有她放不下，如今承载着她的梦想便是万劫不复，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
　　没有遗憾，红尘俗世，无牵无挂，唯有她放不下，如今自毁元神，救下夜魂，永生永世陪着她，幸也！
　　闭上眼，静静地等待自己的元神与夜魂身体的融合，将自己对殇儿的情融进夜魂的灵魂，合二为一，忘却妖儿，忘却前尘，只余紫殇的名字，只余今生来世。从此后，我便是他，他便是我，生生世世，永永远远，不离不弃。
　　只要一会就好，真的只要一会就好，可是为何，连这一会你都等不了，殇儿，为何不愿再给我一点时间？为何？为何？
　　紫光乍现，将玄烨身边的气流阻断，元神归壳，心神合一，睁开眼望着那个紫衣的美丽女孩，他的声音克制不住的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该是我问你为什么才对，烨，你想毁了你自己吗？你要毁了你万年的道行吗？”
　　“我只是想要你开心而已，自从遇到了魂，你就从未真正笑过，殇儿，我只是要实现你的愿望，让魂健康，让魂爱你。”玄烨的话语淡淡的，没有丝毫的炫耀之意，他只不过是在陈述自己的想法，他只不过是在用心爱所爱之人。
　　“要我开心？”紫殇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微笑，她看着玄烨，是那样的失望，“你以为你死了我便会开心吗？你以为你用自己的生命换回魂我就会感激你吗？烨，你太不了解我了，你太不了解我了！”
　　“的确，我爱魂，从第一眼见着他的那刻起就注定了我这一生一世都将会爱他。如今他变成这样是你我都不愿意看见的，而我也的确想要他好起来。可是那并不代表要牺牲你，那样的代价太重太重，我承受不起。”
　　“烨，我们认识有一万三千年了吧，从懂事起我们便是住在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课，一起练法术。我生性懒散，悟性也极差，并不热衷于法术之事，故而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之嫌；而你天性极高，五千岁便修习完了天界最高的法术。还记得那年你送了我什么吗？就是这把剑，紫铭剑，你说我的名字是紫殇，这把剑叫紫铭，定是十分投缘的，故而将剑赠给了我。而那时候的我却不知原来你将自己一半的修为封存在紫铭内，将之赠给我便是是赠了一半的修为。知道我为何没有推拒吗？因为我知道这是恩情，同样也是亲情。我是真的将你视为我的亲人。”
　　“可是如今，你却不将我当回事，是我自己太过自作多情了吗？你居然要用自己的命来救回夜魂，不顾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若是你死了，叫我有何颜面再存活下去！你难道是要我与你一起灰飞烟灭才甘心吗？”
　　“殇儿，我”玄烨低下头，不敢看紫殇的眼睛，是他没有想周全，是他没有考虑到殇儿的感受，可是这是唯一能救夜魂的办法，“殇儿，我这么做完全是心甘情愿的，你不必觉得亏欠。而我也不是死，我只是与魂融为一体而已，我还是我，若是你需要，我定会出来陪你的。”
　　“你还是不肯放弃吗？”紫殇的美目微微的有些恼怒，她向来知道烨的脾性，若是认定一件事，既算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
　　“是，我不会放弃，这一次我是铁了心要救他的，你阻止不了我。”玄烨眼神一凛，再次凝聚起自己的神力，将自己的元神出窍，八千年前玄烨的力量早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八千年后，更是进入了无我的境界。而紫殇手中握着的紫铭只有八千年前玄烨一半的修为，玄烨说得不错，她是阻止不了他的。
　　可是让她眼睁睁看着玄烨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又叫她如何忍心，回头再看一眼夜魂，他似是被点了穴道般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口中似乎念念有词，若是仔细听便会听出“妖儿”两字。
　　妖儿，又是妖儿，魂，难道你的心里真的没有一点位置留给我吗？何时若是能听的你念殇儿，即便是要我即刻灰飞烟灭我也心甘情愿。不，我早已心甘情愿，即使你不爱我，即使你的心里从来没有我。爱了便是爱了，我一无反顾。
　　“烨，人死了尚且有来世，那么神呢，为何神死了便是灰飞烟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玄烨惊愕地发现此时的紫殇正看着他，连流泪都是那么的安静，然唇角边的微笑是如此的诡异。第一次，玄烨的心底升起一种恐惧，那是对未知的恐惧。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很快便会灰飞烟灭了，很快。
　　紫光拂动，红血飞溅，心若不在，是不是就不会感觉到痛了？闭上眼的那一刹那眼前拂过一张熟悉的笑靥，翠绿的衣衫，绝世的容颜，额间一朵曼陀罗，妖冶倾城。原来妖儿便是紫殇，紫殇便是妖儿，可惜知道的太晚，魂，两生两世，我皆因你而死，是缘还是孽？
　　“殇儿！”玄烨的元神一怔，望着如断翅的蝴蝶般飘落的紫衣女孩，一下子元神归壳，不待任何调整，便如箭般窜了出去，与他一起蹿出的还有魔王殿下夜魂。
　　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以及不远处那对紫衣的人儿，忽然有种释然，玄烨，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人介入的余地了，你早该放手了。可是，坚守了一万三千年的感情真的说放就能放吗？
　　转身之际，却看见不远处一袭红衣从绚烂的花丛向他飘来，红唇轻启：“烨。”仅仅是一个字，却饱含着她所有的情感。
　　“妖儿，不要死不要死，我不允许你死”夜魂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孩，紫铭还插在心口，然那颗永远跳动的心却早已消失不见。
　　为何要如此？自挖心脏，毁去万年道行，却只要我清醒么？妖儿，你何其残忍，竟不愿给我补偿的机会。
　　眼泪滑落，滴在紫殇的心口处，额间绚烂的紫色曼陀罗突然幻化成一条紫色的丝带，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心的形状，徐徐地飘落至紫殇的心口，没入其间。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所有人看着，都知道那是灰飞烟灭的痕迹，可是没有人出声，整个世界静得仿若无人，静得让人窒息。
　　最后一点紫衣消散，夜魂怔怔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他的手臂仍旧是微屈地伸张着，仿佛那人还在他的怀中，从未消失。
　　只是，那也仅仅是仿佛，一切来得太快，本以为紫殇此次得了自己前世的元神便会重活。难道结局早已注定了吗，那为何又要给人希望？
　　天意弄人，太过残忍！
　　“夜魂”正当所有人都绝望之时，天际传来苍老雄厚的声音，如沉睡了上万年的蛟龙出世，“三生三世，你已浪费了两生两世，若是再抓不住她，你们便是真的有缘无分了。”
　　话音落，风声起，再回头时夜魂已然不再原地，就像是风中的尘埃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三生三世？”不远处，玄烨站在一袭红衣的梦若身旁喃喃自语，眼底淌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与此同时，冥殿内，一紫衣男子负手而立，仰望天空，说着同样的话，有着同样的表情。

　　四十九、真假师父谜团现

　　“住手！”一声暴喝传来，阻拦了毒蝎子袖剑的刺入，亦使我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黑衣，淡淡的麝香味由远及近，不时地刺激着我的嗅觉。那张熟悉的容颜此刻带着冷凝的气息，慢慢地靠近，此时我才发现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玄衣的人儿。
　　“尘儿！”毒蝎子早在看到来人的时候便如箭矢般冲了出去，试图从风尘绝手中抢过那个玄衣的人儿。
　　像是早有所料，黑衣人身体一转，轻轻松松地绕过了毒蝎子，冷凝的唇角携起一抹淡淡的近似嘲讽的微笑：“怎么，很紧张吗？放心吧，如此好的筹码我又怎会忍心伤害。”
　　“快把他还给我，你想要怎眼我都答应，快把他还给我！”袖剑脱手，毒蝎子近乎乞求对风尘绝说道，一双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他怀中的玄衣人，眼中充斥着浓浓的爱恋与担忧。
　　“放？我当然会放，师兄又何必着急呢，毕竟他可是我的师父，我又怎会伤害他呢？”这样的风尘绝我从未见过，以前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此时的他却不惜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是为了我吗？在他的心里也是在乎我的吗？
　　“师父？你还知道他是你的师父，那还不赶快放了他！”
　　“师兄不必着急，我说过的定会放的，只不过不是现在。”转过身的瞬间眼角瞥见了我身边的韩尹，神色一顿，道，“若儿，过来。”
　　我看了一眼毒蝎子，见他并没有任何反应，想是一颗心早已飞到了那玄衣人的身上，再无暇他顾。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果然陷入爱河的人是盲目的，心里眼里除了对方再也容不下他人分毫。是幸福，却也可能成为不幸。
　　似乎我有点能理解为何毒蝎子如此想要我的心头血了，想来也是急于救治他的尘儿，可是为何要是我的心头血呢，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魔之心，听毒蝎子提过，什么才是魔之心，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很多年后，当我知道缘由的之后，会忍不住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孽吧。缘还是孽总在一线之间，只是终究我们之间还是孽多于缘。
　　搀起地上的韩尹，艰难地朝风尘绝的方向走去，虽然低着头，但总能感觉到头顶上方时不时传来的关切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眸凝视着那双微蓝的眼眸，突然之间觉得很满足。只要看着他，即便是死也心甘情愿，这就是爱吗？这就是情吗？原来以前是我太傻，如今才知情之滋味。
　　“若儿，你没事吧？”将我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在确定我没有任何伤口之后才呼出一口气。只是眼色一冷，对毒蝎子道，“我要看着他们离开。”
　　“呵呵，小姑娘，想不到我毒蝎子聪明一世，竟是糊涂一时，你的拖延计策真是使得好啊，我竟没有察觉，高！”毒蝎子也回了神，只是他看着我时明显地多了份怨毒。
　　“我”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倒不如什么也不说，看了一眼风尘绝，便决然地搀起韩尹向着血冥教的路走去。
　　也许，那里才是安全的地方，可是我仍然不明白，风尘绝为何将我从血冥教里带出来。
　　“看来，你是自作多情了，那小女娃根本就不顾你的死活啊。”没有走出多远，还能听见背后毒蝎子挖苦的声音，摇了摇泛白的嘴唇，将韩尹扶得更稳些，继续向前走。
　　“她顾着自己就够了，而我，不需要他操心，你不是很想要回师父吗？那么还你如何？”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远，只能模模糊糊地听见一些声响，似是利器相撞发出来的。
　　“韩尹，这一次，由我来护你，你放心吧！”是上天的作弄还是垂怜，为何每一次在我有危险的时候都是你在我的身边，都是你在护我？我欠你太过，此生怕是怎么也还不清的，那么约定来世可好，来世我定会找到你，将这一生所欠的债一并还你。
　　从袖中取出一支信号弹，这还是在断的时候韩尹给我的，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这是他们家族的求救信号，看着闻风赶来的一大群侍卫家将，口中唤着“大公子”，看着渐行渐远的人群，我捂着脸不让自己的哭声泄露半分，韩尹，放心，来世，我定会来找你，还清这笔债。
　　转身，从原来的路返回，还未接近，就听见毒蝎子的声音甚为得意，甚为阴冷：“小子，我早说过你是阻止不了我的，今日我便先送你去黄泉，再去取那丫头的心头血。”说罢，手掌便蝎钳子，沾着毒液朝风尘绝的咽喉攻去。
　　“住手！”每一次都是你们护我，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如今就让我来护你们。
　　“小姑娘怎么回来了？莫不是舍不得你的情郎，别着急，等我先解决了他再来寻你，让你与他在黄泉路上相伴！”经过这一系列的变化，毒蝎子已然不再那么清明，他浑身散发着的皆是毒液，阴冷着褐色的瞳眸。
　　我不知道他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改变，脑中灵光一闪，尘儿，四下寻找，在毒蝎子与风尘绝相斗的十丈之外的空地上躺着一个玄衣的人儿。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猛地冲了过去，但见那人的脸色青紫，嘴唇干裂，整个身体也僵硬着，分明就是死了很多年了嘛，这，怎会这样？身体保存得完好，一点腐烂的迹象也没有。
　　但这些带给我惊讶远远不止我看到脸的那一霎那，平凡得容貌，却在无形之中给人道骨仙风的感觉，超凡脱俗，飘逸如仙。如此的容颜，天下间岂会有第二张，“师父！”埋首在他胸前，手指抚过他的每一寸肌肤，然入手的皆是冰冷，毫无温度。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师父，快醒醒，我是若儿啊，师父。”不断地敲打着他的身子，多么希望他能站起来跟我说“若是，上当了吧”，可是没有用，无论我怎么拉扯，他就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那双淡漠的眼睛紧闭着，不愿看我分毫。
　　“对了，心头血，心头血！毒蝎子，只要有心头血便能救回师父吗？”猛然间想起毒蝎子要心头血，原来他是想救师父，为何不早说呢？若是早一点告诉我，我一定不会犹豫的，师父，你等我，我马上给你心头血，马上。
　　而那边，毒蝎子也不再理会风尘绝，他跑过来，搀起拂尘子让他靠在他的怀中，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愿意交出心头血？”
　　“愿意，愿意，不要废话了，我心心头血真的能救活他吗？”有些不敢确信我的心头血难道真的如此厉害。
　　“魔之心，治百病，解百毒，其心头血更有起死回生之效，当然能救！快，拿来！”
　　此时我也不管什么魔之心神之心的了，只要能救师父即使是要我的命也在所不惜，手起刀落，只是落着的地方却是一双白皙的手，鲜红的血液自那指缝间流出，抬眸我看见风尘绝正静静地看着我，仿佛感觉不到自己在流血，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风，你放手，他是我师父。”
　　“我知道，他对你就这么重要吗？即使是舍了性命也要救？”他的声音淡淡的，然我看向他的时候却别开了脸。以为他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便说道：“风，他是我师父，十年来最亲最亲的人，我一直都把他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样看待，做女儿的怎会忍心看着父亲死去而置之不理呢？”
　　“父亲？”放开紧握着紫铭的手，惨淡一笑，风尘绝脸上现出淡淡的痛苦之色，而我亦没有多想，操起紫铭便要往胸口扎。
　　“他不是你师父。”淡漠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我回头，看着风尘绝那张绝代风华的脸有些莫名其妙，“我才是你的师父。”
　　“什么？”呆愣了数秒，我有些好笑地看着风尘绝，“你说他不是我的师父，你才是，呵呵，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我看了十年，十年了，怎会记错他的容颜，他永远是那么平凡，却又是那样不平凡，怎么可能是你，血冥教的教主风尘绝，怎么可能！”
　　“若儿，我，对不起。”他看着我有痛心，有怜惜，有不忍，有愧疚，还有坚定，“这张脸，是我骗了你，不过我不是风尘绝，这点你勿需怀疑。”
　　“不是风尘绝，难道天下间会有如此相似的面容吗？不要告诉我你们是孪生兄弟。”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将我震在了原地，孪生兄弟？这也是不无可能的，如此相似的两张脸，性格却是迥然不同的，难怪，原来，原来，我一直都是个傻瓜，一直都是。
　　看他的样子，今年不过三十岁，十年前定是不过二十出头，怪不得他的容颜十年不变，原来那张脸是假的，原来一直都在骗我，十年前就已经设下圈套了吗？十年前我就在他们的算计中了吗？如今两兄弟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将我骗得团团转，好，真是好啊！

　　五十、风漓本是同根生

　　“小姑娘，你到底是救还是不救啊？”显然毒蝎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副你不救我就强取的架势。
　　“救！为何不救！”这话听来有些赌气，却也是我心中所想，不管是不是师父，不过是几滴心头血而已，又有何不救之理，“不过为了顺利进行，麻烦毒蝎子前辈封了师父的穴道，如何？”
　　“若儿”仅仅是张嘴的功夫，毒蝎子就将他的穴道一一封住了，看来他的功力的确是不可小觑，之前还只是与我们玩玩的，并没有使出全力啊。不过也是，他是妖嘛，我们仅仅是人，妖与人的差距自是非常大的。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人的阻挠，便顺利多了，我学着鹰刹王的样子将滴落至剑尖的心头血拨了下来，递到玄衣人的嘴边，温热的血液自那张干裂的嘴唇淌过，一下子就变得湿润起来，红果果的似是樱桃般娇艳。那僵硬的身子也在同一时间柔软异常，轻轻弱弱的呼吸自鼻翼间传开，毒蝎子高兴地抱起怀中的人儿，道：“多谢小姑娘了，在下这就告辞，往后也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
　　“好。”我有些虚弱地应下了，可是这一次并非如前一次冰御锋取血那般毫无知觉，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似的，昏昏沉沉。
　　正当我要昏倒在地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托住了我，鼻间仍是淡淡的好闻的麝香味，安心地窝进他的怀中，口中念叨的却是：“师父，还是药香味比较好闻。”只有他身上的麝香才最好闻，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却是人不对。
　　“对不起。”仍是这样的三个字，一贯的语气，连道歉都带着淡漠，这就是师父，习惯了淡漠，无论怎样改变，那骨子里透出的性格却是不会变的，我真是糊涂，之前居然没有注意到。
　　“师父，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师父呢。没有吗？好像是没有，那么现在说恐怕也不迟吧。师父，若儿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如果，如果，我没有离开忘忧谷，我一定不会碰到风尘绝，也不会，不会爱上他。师父，为什么一定要我离开忘忧谷呢？为什么我一定要离开忘忧谷呢？师父，回不去了，是不是，若儿再也回不去了，是不是？”如果当时我没有离开忘忧谷，那么现在我定还是个快乐的冰若，不会如此痛苦，可是一切都发生了，回不去了。
　　“对不起。”师父的声音听来有几丝颤抖，我望向他，他的嘴唇紧抿着，似乎不愿再多说什么。
　　“师父，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不是？不，不对，师父不会害我的，师父，你不知道的是吧？让我出来也是为了我好是吧？我一直都把师父当做唯一的亲人，亲人是不会害我的，对不对？”我抓着他的袖子，渴望地望着他的眼睛，那抹微蓝幽幽的，看着我时带着我所不希望有的歉意：“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为什么永远都只是这三个字，师父，我知道的，不是你做的，你并不知情，或者，或者是有人逼你的。你不需要说对不起，我不需要你说对不起。”泪水似不间断的雨水自我的眼眶内涌出，一滴一滴落在那黑色的衣袍上，瞬间便被吸收了，只要不触碰，便找不到任何痕迹。终究错的还是我吗？在这世上难道我能信任的便只有自己吗？“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送到这里来，为什么！我根本就不属于这里，为什么要我来，为什么！”
　　“你的伤口在流血，我帮你包扎。”那双白皙的手擦干我的泪水，将我抱在怀中，眼眸紧紧地盯着我的胸口，平静无波，“你不该给他心头血的，你会死的。”仍旧是淡漠的，连说道死也只是轻微地皱了下眉头，这样的话听来不似安慰，更多的却是斥责。
　　“不要你管！”不顾身体的流血，我猛然推开了他，“死了便死了，一了百了，活着也只是连累别人而已。”
　　“不要意气用事。”拂尘子再次伸出他的手将我拽进怀中，点了我的穴道，使我不得动弹，熟练地自怀中拿出药粉往我伤口上撒，清凉的粉末附在灼热的肌肤上，似是一汪泉水通透全身，爽适异常。
　　“出门在外，没有带齐全的药品，你忍一忍，我们要尽快回忘忧谷。”拂尘子的眼神还是淡淡的，只不过此时却明显地多了几分凝重，难得说我的伤口很难医治，可是为何鹰刹王取血之后就没有任何感觉呢？还有为何是回千里之外的忘忧谷，而不是血冥教？等等，他一大早便扮作风尘绝将我从血冥教带出来，难道说，难道是风尘绝要害我？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温热的气息喷在脸颊，我侧头看着那张熟悉的容颜，心里一阵恍惚，但我的心里清楚，他始终不是他。
　　“不用了，我们回血冥教吧，那里也有上好的伤药。”心累了，只想要寻个可以依靠的港湾，只是，在这世间终究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也罢，有些事该来的还是会来，又何须躲避呢？况且即便是要躲避也是躲不了的吧。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一色的银色铠甲，脸上无过多的表情，庄严肃穆，只一双双眼睛闪着灼人的红光，那对我而言并不陌生，是杀气，浓浓得杀气，令人无法遁形。队伍中央一匹白色骏马，即使我不懂得马的品种也知晓这是一匹上等好马。一人一袭墨绿锦袍，腰间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威严不可犯，独跨于马上，尽显王者风范，不是那十三皇子炎御行却是谁！前不久还听说他受了伤，看来好得倒是挺快的啊，这刺客未免也太不济了吧。
　　“臣等参见十四皇子！”本以为会是刀枪箭雨，却不想是如此壮观的盛况，几千士兵齐刷刷地跪倒在我与拂尘子的面前，不，准确来讲应该是拂尘子的面前毕恭毕敬地喊着十四皇子。
　　炎御行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剑眉微挑，在我们面前站定，深深地凝望着我的背后，那双冰冷的眸子仿佛一下子碰到了什么灼热之物，瞬间变得柔情四溢。
　　“十三皇子。”然，拂尘子的开口却让那瞬间的柔情立马又变回了冰川，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瞳眸幽深，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郁郁。半晌过后，终是轻叹一口气，冷冷道：“十四皇弟竟是早已在此，那么也省却为兄的一番辛劳了。既然如此，就有劳十四皇弟将此女子的心挖出来吧。”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我却是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他们竟不是要我的心头血，而是我的心，我的命。哈哈哈，风尘绝，原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怎么，十四皇弟是不舍得如此佳人吗？也对，如此的容貌，也难怪了，是个男人便会动心。”炎御行幽幽地说着，语气不阴不阳，很是怪异，仔细一想，这分明就是吃醋的口气，可是为何会如此呢？联想起当日在皇宫之中炎御行与风尘绝的对话，忽然心底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断袖之癖！原来这十三皇子竟好龙阳之风。
　　等等，若说拂尘子是当今十四皇子，炎御行的皇弟，那么作为他的孪生兄弟风尘绝也是炎御行的弟弟罗，原来不仅是断袖，还是乱伦，天哪，这简直就是个爆炸性的新闻，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十三皇子，草民早已非皇室之人，这十四皇弟一称早民实在不敢当。至于若儿，她是草民的徒弟，挖心一事请恕草民难从命。”
　　“草民？哈哈哈，御漓，谁准许你脱离皇室的，告诉你，无论走到那里，你的身上都留着炎家的血，只要你生一天，便永远休想脱离皇室！你跟风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一番狠话说完，便放柔了语气，这就是所谓的先兵后礼吗？皇室的人还真是没有一个真心的，“十四皇弟，你当知道父皇为了找寻魔之心费了多少的心思，如今已是垂暮之年，他唯一的心愿便是让你的母妃，淑妃复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难道你要错过吗？”
　　拂尘子的眼眸闪了闪，正当炎御行以为他动心的时候只听得那淡漠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母妃？父皇？十三皇子，你不必说这样的话，你知道的，他们对我而言只是陌生人，你也一样！”
　　“陌生人？十四皇弟，我们可是你的亲人啊？即使你不愿承认，但血缘是没法改变的！难道你真的不顾父皇的伤心，不顾淑妃的死活，也不顾风了吗？风可是你的亲弟弟啊，他有多么希望淑妃能复活，你是知道的，为何要让他伤心呢？”
　　“我伤不伤心与你无关！”炎御行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插入，熟悉得让我的心一震，他来了！

　　五十一、前世今生之夜魂

　　五官线条深刻，每一寸皆似是精心雕刻般，如天神俊美无铸。微蓝的眼眸，似是蓝宝石般熠熠生辉，流光溢彩，那挑至眉梢的丹凤眼，冷峭俊逸。黑衣混合着金色的罂粟花在空中翻飞，宛若一直从天而降的巨大黑色蝴蝶。
　　每一步，都是如此的行云流水，飘逸如仙，周身似是包裹在荧光之下，耀眼得让人不敢逼视。回头看着拂尘子，明明是相同的容颜，给人的感觉是如此的不同。
　　“十五皇弟。”看着那张魂牵梦绕的绝世容颜，炎御行呆呆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十三皇子，漓早已说过我们已经脱离皇室，如今也只是庶民而已，这一声十五皇弟可是不敢当啊。”说完这句，便不再理会炎御行，径直走到我的面前，看见我流血的伤口眼神一凛，却瞬间恢复了柔情，将我从拂尘子怀中拉出，带入他的怀抱，“怎的如此不小心，看，都流血了。”明明是关切的话语，在我听来却似利剑般恐怖。
　　“我”对于这样一个风尘绝我是陌生的，只好求助地望向一边的拂尘子。
　　“风，她”仅仅说了这样的两个字，风尘绝就挥断了他的话语，道：“听说拂尘子醒了，漓不需要去看看吗？”
　　“师父有师兄照顾，不会有事的。”拂尘子，现在是炎御漓淡淡的说道，全然不顾风尘绝微白的脸色，“我本就只是个替身，如今他醒了，正好将那张脸与拂尘子的身份一起还给他。”
　　“呵呵，替身，毒蝎子还真是有头脑啊。三十年前，将你从母妃手中带走，让你顶着拂尘子的面容做拂尘子。如今他醒了，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做回拂尘子了。”风尘绝不无嘲讽地说道，“漓，你也甘愿吗？甘愿沦为替身，等到物尽其用，便是被丢弃的下场。”
　　“我本来就是颗棋子，自出生那日起便是，早已经是被丢弃了的，又何来不甘之说。”没有任何的悲伤，像是在诉说别人的经历，淡漠是他的本性，还是只是一种伪装或是一种习惯？
　　“哈哈哈，是呀，从小就被母妃丢弃，你早该习惯了吧。恨她么？恨她舍了你留下了我吗？很恨吧。”
　　“不，我从来未曾恨过。”
　　“不曾恨过？漓，不用骗我的，我知道你很恨，恨母妃，也恨我。若是我比你早出生半刻，那个被送走的便会是我，不能做真实的自己，还要顶着一张陌生的脸与草药为伴。”风尘绝慢慢地说着，圈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恨她，恨她的无情，恨她的冷漠！居然为了自己死后的容颜常驻，就如此的绝情绝义，瞒着父皇从皇宫内跑出，将你我各送他人，这就是一个母亲该做的吗？”
　　“漓，我好恨她，好恨好恨！可是怎么办呢？她是我的母妃，是生我的母妃。眼睁睁看着她死我做不到，做不到。”此时的风尘绝并不是那个冷漠的血冥教教主，却只是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他孤独，他怨愤，却无能为力，我想这应该也是造成他如此性格的根源吧。
　　“风，放下吧，一切早已过去了。”即使是听着如此感人真心的话语，炎御漓还是没有多大的浮动，他的声音依旧淡漠。
　　“不，没有过去，只要她还在，便没有过去，漓，我一定要救她。只要再过这一次，我与她便是彻底的过去了。漓，一起好吗？一起还清她的情，一起结束，好吗？”
　　“结束？”炎御漓喃喃自语，眉间似是有一股光亮流过，微蓝的瞳眸在触及我的那一刹那忽而一紧，他转向风尘绝，道，“结束，你是要牺牲若儿？”
　　风尘绝的身子一僵，揽着我腰的手也微微的有些颤抖，他低头，看着我，那样柔情似水的目光几乎让我认为他不会，可是那只是几乎，现实却是：“魔之心的心头血能起死回生，但母妃却是中毒而死，并不受其庇佑，眼下只有魔之心能救母妃，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不行！”炎御漓想也没想就否决了，“救母妃是还她的生育之恩，那么若儿呢？要我们如何还？我们不能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一命还一命，即使她复活了也是要遭报应的，这件事我绝不同意！”
　　“报应？漓，关于这点我早就想好了，七日的闭关，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风尘绝垂下眼，用那双似是潋滟春水的眼眸望着我，深深的，他的手指抚过我的眉眼，一笔一划地勾勒，仿佛是要永远地记在心间，“若儿，愿意与我共赴黄泉么？”
　　“风！”此话一出，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风，只要拿了冰若的心，就能救回淑妃了，如果你们下不了手，那么由我来，若是有报应，也让我来承受。”最先开口的还是炎御行，他的话虽然不中听，却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风，救母……她的事可以再想想办法，不要意气用事。”此时的炎御漓似乎也急了，只是他是在担心我呢，还是他的亲弟弟？
　　只有风尘绝不说话，他固执地看着我的眼睛，似是非要等着我的答案。可是我的答案是什么？在我的内心其实是愿意的，因为爱他，愿意与他同生共死。只是，如今的共赴黄泉算什么？同情，还是内疚？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对我来说一点也没有必要。
　　“要我的心吗？”即便早已知道了答案，仍是不死心地再问了一次。也许女人就是这样的，即便真相已经摆在了面前，听不到自己所爱之人的亲口承认还是不甘心。
　　“是！”点头，承认，没有一丝犹豫，他说七日闭关早已想清楚了一切，那么决定就是要我的心吗？
　　“好，我给！”
　　“若儿！”与之前相似的场面，两个声音同时想起，一个是炎御漓，另一个却是韩尹。他不是应该回去了吗？为何还在？不过此时的我亦没有这些心情来追溯缘由，既然说了给便不是妄言。早就知道风尘绝娶我是另有所图，却不想是拿了我的感情，让我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请求，风尘绝，真是好手段！
　　一一扫过全场，该来的都来齐了，可为何偏偏少了云风澈他们，这种事连风尘绝都知道了，没理由他们会没有察觉，还有青音他们也不在。不在也好，就没有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了。
　　“你们谁也不必多说了，我已经决定了！”转身，面对着风尘绝，只有努力克制，才能不让眼泪流出，“你要的东西我都给，哪怕是我的命。”手起刀落，在所有人回过神来之前，召唤起紫铭将之深深地插入心窝，狠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血红的心脏应声而落，滚在手心，似乎还能感觉到它的灼热。
　　不顾风尘绝惊愕的表情以及那眼内深藏着的暗涌，慢慢地将自己的心脏捧到他的面前：“风，拿去吧，救你的母妃。”很惊讶，自己失了心脏，却还能如此的清醒，除了那血流不止的伤口，我看起来一点也不似将死之人。
　　“不！不！”风尘绝没有接我手心的心脏，他只是将我紧紧地搂在怀中，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倒是炎御行过来自我手中接过那颗尚在跳动的心脏，仔细端详着，口中念道：“这就是那所谓的魔之心吗？真有那么神奇的功效吗？看起来与一般的心脏没什么区别啊。啊，这里，这里居然有一朵紫色的曼陀罗，天哪，心口上居然会有花开，魔之心果然不同凡响。风，你拿到魔之心了，这下淑妃有救了。”
　　风尘绝并未理他，从他手中接过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攥在手心。仍是将我抱着，把自己的脑袋埋首在我的发间，冰凉的液体透过微张的毛孔在头顶传来，是他的眼泪么？他是在为我流泪吗？突然觉得心里很是满足，可是意识却也在同时开始慢慢地消失，天很黑，四周很安静，我很累，想要休息了。
　　“若儿，若儿”耳边是谁的呼唤那么急切，那么哀伤，那么绝望，是你吗？魂，是你吗？我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魂，你在哪里？在哪里？
　　“若儿，我说过，要与你共赴黄泉，便不会失了约。不要走得太快，你等我，很快我便来找你。”耳边响起了轻轻的呢喃，神智也有一丝丝的清醒，是风尘绝，他说什么，要与我共赴黄泉，不是同情吗？他也在乎我吗？
　　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人，好混乱好混乱，不行了，我真的撑不住了，先睡一会，睡一会会就好。
　　“丫头，别睡。”然而，我正要闭起眼睛的时候却听见一声极为苍老的叫唤，很熟悉，记忆之中仿佛也有这么一个声音，可是脑子好糊涂，什么也想不起来，“丫头，三生三世，你皆因他而死，可有后悔？”
　　他？他是谁？
　　“哎，也罢，该是时候将你的记忆还原了。”那个声音落下之时，我的脑海中便是一幅幅画面闪过，关于妖儿的，关于紫殇的，关于夜魂的，关于玄烨的，还有很多很多，后悔吗？不，我不后悔，再有三生三世，我也不会后悔！
　　“哎，孽债啊孽债啊。作为妖界的公主你不惜用自己千年的寿数作为抵价来换取三生三世的一个真心人，可是三生三世过去了，真心是有了，却得不到天长地久。也罢，看在你往日并未作恶的情分上，今日，我便多赐你一生一世，让你与他了结一段尘缘。”话音落，我便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醒来之时却发现自己身处在冥殿，床前是昔日的哥哥紫荆。
　　“殇儿醒了，小懒猪，起来吃饭吧。”一贯的宠溺语气，就如一千年前，我还是紫殇时候那样，抚上心房，却再也感觉不到那跳动的旋律，一片空落落，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吧。
　　“丫头，你给出的那颗心脏可是你前世妖儿的元神，我没有那个能力将它复原。但是不要担心，紫殇的心脏很快便会回来的，你将会拥有紫殇的心，而妖儿的痕迹不久便会彻底地消失。如今，我将时间倒流回一千年前，这一次，可千万别再错过他了。”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点点的疲惫。可是未等我开口问他是谁，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殇儿，想什么呢？快点起来吧，今日哥哥带你去见个朋友，他可是三界之内最为英俊潇洒的男子，殇儿可要把握住了，千万别给哥哥丢脸啊。啊，对了，他的名字叫做夜魂，你一定会喜欢他的。”之后紫荆说了什么我便再也没有听进去，夜魂，风尘绝，是你吗？

　　番外一

　　“启禀娘娘，适才张公公传话来，皇上今夜有急件要处理，怕是不能来秀雅宫了。皇上特意吩咐请娘娘早些休息。”碧水一边伺候着风秀雅休息一边说道。
　　“嗯，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躺在雕花的大床上，风秀雅闭了眼睛，淡淡吩咐。待到周围已没了动静，确定所有人都已退下之后，她自床上坐起。八个月的身孕让她的行动有些不便，故而显得迟缓吃力。没有点灯，懒懒地靠坐在床沿上，有些无力地抚上自己高隆的腹部，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听说你找我，所为何事？”洪亮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风秀雅赶忙睁开眼睛四处搜寻，入眼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其他什么也没有。抬头望了一眼窗外，不知何时，那原本明亮的月光此时变得晦暗无比。没来由地心中一阵恐惧，但良好的修养还是让她保持了镇定自若，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开口：“请问阁下可是毒蝎子前辈？”
　　“什么前辈后辈的，你找我来就是为了问如此无聊的问题吗？如此的话，就恕老夫不奉陪了！”洪亮的声音飘渺似浮在空气中的泡沫，明显的带着不耐。
　　风秀雅倒也不恼，仍是温和地说道：“毒蝎子前辈快人快语，那么本宫便也不多礼了。今夜请前辈前来确实是有一件事要前辈帮忙。”
　　“何事，快说！”仍是不耐的口气，若有若无地从房间的各个角落传来，即便是天下第一高手在此怕也难以分辨他的具体位置。
　　风秀雅心里清楚，这毒蝎子虽然本领高强，为人却是怪异得紧，若不是兄长在年前因机缘巧合施恩与他，今夜怕是怎样也请不动他的吧，思及此，便也不多说，只将重点摆了出来：“本宫要你保本宫死后身躯完好三十年。”
　　“好。”想也没想，毒蝎子很是干脆地答应。
　　“前辈真是豪爽，那么这件事便作为你还清家兄年前的恩情。只是本宫这边还有一个交易，不知前辈可有兴趣？”风秀雅也没觉得任何惊讶，有人情必还，这是毒蝎子的软肋，由不得他不答应。
　　“没兴趣。”依旧是想也没想，拒绝得干脆利落。
　　“前辈何需如此果断，说不定这个交易对前辈可是有大大的帮助呢。”风秀雅微挑的凤眼闪着淡淡的蓝光，手指轻轻地抚上自己的腹部，嘴边噙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毒蝎子眼神一亮，道“你是说”未等毒蝎子将话说完，风秀雅便紧接口道：“正是如此。如何，前辈可有兴趣？”
　　“那么你想要什么？”一番沉吟过后，毒蝎子淡淡地开口。
　　牵起一抹微笑，风秀雅那张原本就倾城倾国的容颜更是娇媚无比，轻启红唇，微蓝的眼眸在黑夜中如野兽般凌厉：“我要三十年后天之崖上的一颗心。”
　　“魂离体，是该需要魔之心才能解，好，我答应你，绝不阻止你的后人为你夺心。”生硬地牵起一抹冰冷的微笑，即使是在黑暗中，风秀雅依然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气息，如蛇蝎般缠上了自己的身躯。毒蝎子果然是个可怕的人，她牺牲了自己的孩儿，却只换来他的不阻止，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没有过多的成本来进行这场交易。
　　“好。”干涩晦哑地吐出这个字，风秀雅全身的力气似乎依然耗尽，她呆呆地坐着，呆呆地望着窗外，不知何时，天空的月亮恢复了他的明媚，斜斜地自窗口摄入，照在她的脸上，诡异的蓝眸，灼灼发亮。
　　两个月后，淑妃风秀雅产下一双麟儿，皇帝炎止溪高兴异常，当日便赐名长子炎御漓，次子炎御风，这便是丰汐王朝的十四皇子与十五皇子。
　　自出生他们的命运就已被注定，炎御漓早已作为交易的筹码抵押给了毒蝎子，作为拂尘子复生之前的替身；而炎御风，淑妃早已想好要将其送去哥哥风秀冥那里，只盼他能学好本事，为她夺回魔之心，重获新生。
　　于是，乘着那一日宫中为两位皇子办满月酒的黑夜，风秀雅联系了风秀冥带着炎御漓与炎御风逃出了皇宫，从此，兄弟分离，母子分离，炎御漓便是拂尘子，炎御风便是风尘绝，而风秀雅独自一人住在碧寒潭底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以及毒蝎子的承诺。
　　而秀雅宫内，炎止溪站在高高的阁楼上，静静地看着他心爱的女子携着幼子逃离，喃喃自语：“雅儿，既然这就是你的选择，我便如你所愿。魔之心吗？既算是倾尽所有，朕也会为你寻得。”至尊之位如何，高高在上如何，他要的不过是心爱之人的开怀。炎御行，年仅三岁的他，从此也被卷入了这场纷争，因为他父皇对另一个女子的承诺。

　　番外二

　　“尘儿，一百年了，你终于要苏醒了。”忘忧谷的寒冰洞内毒蝎子抚摸着那个玄衣人儿的脸颊，那张脸虽然不是倾国倾城，而是平凡无比，却让他留恋不已。一百年的等待，漫长而枯燥，他心甘情愿，只要看着这张脸便是要他死也是甘愿的。
　　躺着的拂尘子一声轻轻的低吟，在毒蝎子满怀期待的目光下慢慢地睁开眼睛，许是在黑暗中太久，刺眼的白光让他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稍稍调整了一下，再次睁眼时已不若之前那么刺眼，抬眸的瞬间便是一张清俊的娃娃脸：“师兄？”清风似的嗓音干净纯透，没有初醒时的暗哑，仿佛他从未沉睡过。
　　“尘儿，你终于醒了。”一把将拂尘子抱在怀中，紧搂着他纤细的腰身，埋首在他胸前，眼泪顺着脸颊滑淌下来，一如孩童的天真烂漫。
　　“是啊，我醒了。”拂尘子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喜悦，只是迷茫，沉睡了一百年，刚刚醒来难免会出现脑子一片空白的症状。然而毒蝎子却是不管这些，他抱着他，似是一个得了糖的孩子般高兴。
　　拂尘子刚醒，身子自然比较虚弱，一连几天，他都是躺在床上，由着毒蝎子照料。没有过多的话，只是微微的一个眼神，淡淡的一抹笑容，便让两人觉得很是满足。
　　“师兄，我沉睡的这些年多亏师兄照料忘忧谷，它还是与我想象中的一样啊，谢谢师兄了。”看着眼前的一切，拂尘子笑得温雅，那张平凡的容貌也因着这个笑容变得明媚无比。
　　“你我之间还用谢吗？”毒蝎子握住了那双瘦弱的手，真挚地看着他，“现在，你还会拒绝我吗？”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从那张红润的唇畔说出半个不字，看见拂尘子嘴唇蠕动，赶忙捂住他的唇畔，道，“不用说不用说，当我是在胡说的，你不用理我。”
　　微微一笑，拂尘子将覆在自己唇畔的手拿开，定定地看着毒蝎子的眼睛：“师兄，这几年我虽然在沉睡，好似死人般，却也是有知觉的。你所做的所说的我都知道，这几年为难你了。”
　　那般真诚的话语让毒蝎子有些手足无措，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拂尘子拦住了，只听那似清风般的嗓音柔声道：“沉睡了这许多年，有些事我也看开了，只要相恋，是男是女，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关系呢？以前是我太执着了。师兄，你可会怪我？”
　　“不，不会，我怎么会怪你呢！我是永远也不会怪你的，如今你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啊。”突如其来的幸福令毒蝎子有些不敢置信，连说话也不是很利索。
　　“师兄不怪我，可我怪自己啊。”拂尘子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来，微微地还带着点后悔，“若不是为了我，师兄也不必如此。如今还害了那些孩子，是我罪孽深重啊。”
　　说及此，毒蝎子的脸上也现出几分悔意，不过那并不是为自己先前所为二悔恨，而是因为不能早日救得拂尘子：“尘儿无勿需自责，一切全是我的主意，若是终有一日会有报应也是报在我的身上，与尘儿半点关系也没有。”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师兄，一切罪孽的源头皆是我，我又怎么可能逃得掉呢。”见毒蝎子一脸的不赞同，也是淡淡地一笑，“算了，事情既已发生，就不要再追究了，该承担的就让我们一起来承担吧。”
　　“尘儿。”毒蝎子有些激动地看着眼前的拂尘子，这样的话要是在一百年前定是不会从尘儿口中说出。如今尘儿这样说，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他了呢？
　　“好，一起承担。”毒蝎子紧紧地握住了那双苍白的手，眼里闪着泪花，谁说三界六道唯有人才有情。其他种族若是动了情，便是比人更为痴狂，更为坚定。
　　“没想倒她便是紫殇殿下，是妖儿公主的转世，早知如此，我便不会这么莽撞了，如今却要尘儿你与我一起接受惩罚。”幽幽的话语伴随着头顶之上的轰鸣声越来越远。

　　番外三

　　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魔之心，风尘绝轻轻地将冰若放在一边，缓缓起身，不知为何，他的脚步似有些许的虚浮，不似往日那般矫健。
　　“拿去，救她。”站在炎御行的面前，摊开手掌，赫然就是那枚从冰若身上挖出的心脏，许是刚挖出时间不久，腾腾的似是冒着热气。
　　“既然已经得手，风，我这便随你去救淑妃，走。”炎御行伸出手想要拉住风尘绝，却被后者躲开了，他依旧是伸着手，坚定地说道：“拿去，救她。”她，当然是指淑妃，可是母妃两个字他再也无法唤起，此时他的心中满满的皆是那张绝丽的容颜，再也容不下分毫。
　　炎御行也看出了些许的异样，他试探着问道：“风，你不亲自去救淑妃么？”
　　然而，风尘绝却是不容他质疑，将手中微热的心脏交到炎御行的手中，转身：“她要我做的我都做了，生育之恩便也是还清了，如今再也不欠她了。”
　　“若儿”他抱起冰若，细细地端详，仿佛要将那张容颜深深地镌刻到骨髓上，铭记永生，“若儿，她的恩我还了，如今便可随你而去。”在众人尚未反应之前，风尘绝手中早已多了一把黑色剑鞘包裹着的剑，那是黑翼剑，“一命换一命，一心换一心，若儿，可觉得公平？”话音落，黑翼剑已然没入肌肤，温热的血液随着那银亮的剑身滴落在冰若白色的裙裾上，妖娆得好似腊月里的梅花。
　　“风！”炎御行纠结着好看的眉峰，箭矢一般冲到那个黑衣人儿的面前，双膝弯曲，猛然跪在地上，激起四周尘埃无数，“风，风，风！”一声比一声惨烈，颤抖着抱起地上的人儿，那曾经淡蓝的眼眸冰冷陌生，此时却是永远地闭上了，“这就是你要的结局吗？这就是你所说的结束吗？风，你何其残忍，连最后一点的机会都不愿给我！风！”
　　“十四皇子！”正当炎御行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时候，耳边传来将士惊恐的声音，抬眸望去，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眸仍是有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令人不敢不服，只是如今还多了份沧桑：“风在睡觉，都给我安静点。”他如是说着，然而在触及炎御漓苍白毫无血丝的脸色时微微一愣，有些慌乱地问道，“他怎么了？”
　　“回十三皇子，末将，末将也不知道，十四皇子他，他。”士兵们早已被这场面所震惊，吞吞吐吐竟是讲不完整一句话。炎御行轻轻地放下了风尘绝，踉踉跄跄地走进炎御漓，不耐地推开了阻在自己前面的士兵，然，只是一眼便让他彻底呆住了。
　　“御漓，你怎么了？”伸手想要触碰炎御漓的身子，然而入手的却是一片虚无。怎么回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却是渐渐透明的炎御漓的身子，再一次伸出自己的手，然而，仍旧是什么也碰不到，这是怎么回事？没来由的惊恐席卷了炎御行的全身，他踉跄地倒退了几步，勉强靠着超人的毅力站住了脚跟。
　　“三生三世，玄烨，我们终究是晚来了一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结局，难道上天注定要让殇儿的命运如此之苦。”悲恸的男子声音自后边传来，炎御行缓缓地转头，看到三个人似神仙般漂浮在空中，而原本躺在地上的冰若与风尘绝也已在他们的怀中。
　　一人紫衣轻扬，面容虽谈不上英俊非凡，却是威严自生，此时他的眉头轻蹙，紫色的眼眸哀伤地看着怀中的冰若。他便是刚才出声的那人，也是冰若前世紫殇的亲哥哥紫荆，冥界之王。这一世他化身为青肃伴在紫殇身边，看着紫殇历经自己的劫难。
　　另一人白衣温润，眉梢微挑，明明是微笑的样子，然更多的却似一种习惯，他的怀中抱着一袭黑衣的风尘绝。绿色的眼眸幽深不见底：“也许还会有转机。”他便是玉帝第八子玄烨，今生化作云风澈伴在紫殇左右，为其守护殇莲，此乃当年紫殇为救玄烨自挖去而流落在凡间的心脏。
　　第三人红衣灼灼，倾世的容颜，却是淡淡的忧愁。她的怀中抱着的是本该在炎御行身旁的炎御漓。也便是大地之母梦若，梦若爱恋玄烨却得不到他的心，在玄烨决定守护紫殇的时候毅然与他一起下了凡尘，化身赤媚儿，与他共同守护殇莲：“原来夜魂的三魂七魄竟是分散了，一半在风尘绝体内，一半在这个炎御漓体内，怪不得，即便是上天入地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你们是神仙吗？”韩尹看着眼前的场景站起来问道，言语里有些激动，“你们是神仙对不对？既然是神仙，就一定能治好若儿是不是？求求你们，救救他吧！”男儿膝下有黄金，轻易不会下跪。然而韩尹却是不顾自己国舅爷大公子的身份，毅然绝然地跪了下去。第一次，他求人，只要是能救得若儿，即便是要他死也是心甘情愿。
　　“韩公子，你起来吧。”玄烨素手一挥，但见一片祥云自袖间滑下将韩尹从地上拖了起来，“殇儿在人界的这段日子多谢韩公子的照料了，放心吧，即便是倾尽所有，我们也会将她救回的。”
　　“云公子，青肃公子，赤姑娘，只要你们救活她，无论要我如何我都愿意，若是要一命换一命就用我的命来换吧。”
　　“韩公子言重了，殇儿是冥界的公主，不老不死，不会有事的。”只是没了自己的姻缘而已，这一句话他放在心里没有说，三生三世，他还记得那个苍老的声音，只是过了三生三世就注定有缘无分，注定心碎神伤，其实这才是比死更可怕的结局。
　　“不老不死，不老不死，那她会没事的是吗？她何时会醒？”即使知道了若儿不会死，心中仍是放不下，“你说她是神仙，那么她醒了会不会忘记我？”
　　“心已成空，自然人界的一切都是过往云烟。”往后她记得的便只是作为紫殇的自己与紫殇有关的人事物，而夜魂注定只是一个永远无法达成的梦。
　　“忘记，忘记也好。”韩尹喃喃着说道，踏着沉重的步伐渐渐消失在天之崖。
　　“看来他对殇儿用情至深啊。”紫荆紫色的眼眸深深地凝着那个寂寞的背影，作为冥王，早就看尽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此时却依然感到不忍。
　　“放心吧，我已经抹去了他的记忆，他不会记得冰若的。”玄烨淡淡地看着，嘴唇微抿。
　　“这样，也好。那么他们该如何处理？”紫色的瞳眸望向了炎御行一行人。
　　“他们？自然是从来处来，到去处去了。”再一挥手，白光乍现，原本还站在地上的人早已没了踪影，属于他们的命运才刚刚开始，炎御行，命定的帝王，会是一个好皇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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