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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有璇玑     
 
  作 者：路漫漫其修远兮    类别:耽美-耽美

作品关键字：楚玄，韩遥，江惜圣

璇玑落楚，天下可取！

大楚长留五年，楚州有白光贯天，万里可见。一时天下谣言四起，谪仙下凡，神兵降世，朝廷武林都陷入动荡之中。

而在一切都平息后，神秘少年楚玄，飘然入世。

他美若琼蕊，武艺绝伦；他喜怒无常，正邪不分；

他看似神仙中人，却贪财小气自私；

他孤高桀骜目下无尘，偏偏又工于心计睚眦必报。

什么造就了他，又是什么毁灭了他？

这样的人到底又该何去何从？他所想要的完美，尘世中又能找到吗？

双重性格的主角，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一点不同。

 （女变男，穿越，小受倾国倾城，为九天雷文，请各位千万慎入！） 
 


楚有璇玑 正文 一 楚璇
章节字数：1883 更新时间：07-10-01 23:16
    在一中提起楚璇这两个字来，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楚璇当然是美女，将近一米七的个头，玲珑有致的身材，凝脂般的肌肤，再加上清丽如出水芙蓉的面容，确是校园里难得的风景线。

    一般稍微有几分姿色的女生都与重点班无缘，更遑论是理科重点班，但楚大美女偏偏在理科重点班依然笑傲江湖，数度将“盟主”拉下过马，当仁不让地荣登榜首。

    更令人嫉妒得眼睛发红的是，楚璇在文科方面的水平绝对不输给任何一个文科生，作文从来都是印作范文人手一份，更在省里国内取得了无数大奖。

    如此一来，楚璇焉能不出名？

    “楚璇，今天下午去逛街好不好？”燕屏叫住了她，“刚好考完期中考试，大家都有空，步行街上的淘小屋又进了好多漂亮的夹子喔！”

    楚璇虽然出类拔萃，朋友确实在不多，燕屏是她玩得最好的。燕屏无论成绩还是容貌，各方面都比楚璇差一大截，在他人看来这两人实在是不应该走到一起。只有燕屏知道楚璇尽管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地里却比别人过得都苦。

    楚璇家教极严，苛刻得到了变态的地步，楚璇偏偏又是极烈的性子，家庭关系非常遭，几乎是天天吵。

    “我不去了。”楚璇勉强笑了笑说，心里很难过，“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她是很想去逛街，但她知道她父母肯定不会准的，她妈昨天晚上就跟她说了考完了早点回来做课外练习，不要在外面东游西荡。

    楚璇心中闷闷的，路上吃了几串油炸麻辣的东西，又买了杯果汁喝，到家里就晚了几分钟。

    “你还知道回来啊？”一进门便听见了女人尖厉的叫声，“怎么不死在外面？酸了看看钟都几点了！”

    楚璇眉头一皱，理都懒得理她，径直走进自己房间放了书包。那女人气得全身发抖，怒骂道：“你还装什么清高样？怕这学校谁还不知道你的那些丑事，给我跪到面前来！”

    楚璇冷笑了两声，走到她母亲对面的沙发前坐下，不屑地打量着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这个女人。女人年轻时或许还有几分姿色，在那个年代甚至勉强称得上是美女，只是这美貌没气质修养的保障，随着岁月的流逝终于消失殆尽，只留下一个普通庸俗的中年妇女。

    女人被她的目光看得受不了，伸手便给了她一个耳光，楚璇吹弹可破的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个火辣辣的五指印，若是给她学校那群FANS看到只怕会扑上来和她妈拼命。楚璇白挨了一个巴掌，恼怒至极，抚着被打痛的面颊仇恨地望着她母亲。

    “你还敢看！”一个满面怒容的男人走了过来，用力推了已经站起来的楚璇一把，将她推得重重摔倒在地上，“你还不服气是吧？骨头发痒了，欠打！”

    楚璇被强迫跪在地上，麻木地听着她父母的训斥责骂。

    “贺朋为了你在手上刻字，学校老师都看见了，你还要不要脸啊？”

    “你房间里哪个娃娃是君贤送的吧？我今天翻了你的日记看才知道，你居然还敢对我们说是自己买的！”

    ……

    “贱人！”

    “骚货！”

    处于盛怒中的一对男女面目都扭曲得厉害，非常狰狞丑陋，瞧来和楚璇竟无半点相似之处，更没有一分她那种天生高贵的气质，真叫人感叹这样一对夫妇怎么生出了仙子似的一个女儿。

    她父母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筋疲力尽，而且又要去上班，这才恶狠狠地对她丢下一句：“给我呆在家里好好学习，要出去你就不要回来了！”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着，发出“轧轧”的声音，楚璇知道她父母把门反锁了，她无力地坐在地上，艳丽的唇边扯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这就是她的父母，只是因为晚回来了几分钟，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可以对她大打出手，就可以肆意侮辱她的人格。

    这世上，根本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值得尊敬，盲目的孝顺依从，是绝对愚蠢的。

    楚璇从五岁起就这样认为。

    她永远不会忘记哪个小小的才五岁的他，哭泣着在深夜做数学题，她只想睡觉，题目不停地算错，迎接她的便是一下下飞舞的鞭子。

    她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晚上，她绝望地想着我蠢我算不对两位数乘法，爸爸妈妈你们不要打我了，求你们了……

    但那个噩梦般长得可怕的夜晚终于过去了，没人会知道原来天真可爱的孩子为何会变得阴桀孤傲，会用冰冷仇恨的目光看着一切，一天天优秀出色，一天天和亲生父母关系疏远……

    “我不敢出去吗？楚璇嘲讽地笑了一声，拿过茶几上的一面镜子，镜面光滑如水，镜内人美似玉。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自红，明眸璀璨，长睫如卷，好一个妖精似的美人儿！

    “离开了你们我便不能生活吗？可别忘了，我有这张脸啊……”
 


楚有璇玑 正文 二 长留盛世（上）
章节字数：3181 更新时间：07-10-01 23:18
    璇现在很想杀人。

    这算什么？十二级飓风登陆长沙？否则怎么解释她刚刚还拖着一箱行李走在街上转眼之间又出现在一片荒郊野地里！

    楚璇胆子从来不小，在女孩子中甚至可以算是相当大的，但她神经也没粗到独自一人在黑暗陌生的山林里还不知恐惧为何物！

    她在背包里摸索了一阵，很快就摸出了手电筒和电击棒，楚大美女晚上常常要出去补课，而她又喜欢抄近路走漆黑的小巷，这两样东西自然是不可或缺了。

    “他妈的个X！”楚璇修养再好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这是什么烂地方啊，路灯没有一盏不说，她找了半天居然连一个公用电话亭都找不到，真是岂有此理！明明是二十一世纪的社会主义国家啊，怎么搞得硬跟得原始社会一样的？

    话说楚大美女打着照明度远远赛过体育场聚光灯的手电筒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她心里毕竟有些害怕，不免上下左右乱照一通，那手电筒乃是最新问世的激光手电筒，号称可以从地球上一直照到月亮上光束仍然平行决不发散最多只有一个小光斑的，价格昂贵无比，是楚璇叔叔—一位著名的科学家送的，市场上根本买不到。这手电筒往上照时当真是白光贯天，万里皆见，几千里之外的京城中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当今天子乃先帝第六子，本朝国姓为江，圣讳惜圣，号圣文帝，年轻有为，极富才干，却是一代圣明君主，只是人风流了些，却也无伤大雅。他此夜本来正在云妃宫中宿寝，那云妃年方双十，美貌异常，肌肤柔润，江惜圣与她云雨得正是得趣之时，忽见白光冲天而起，立时就吓得胯下雄风不再，云妃女子胆小，尖叫一声后便晕了过去。

    江惜圣忙忙披了衣服，也没什么心思去管云妃死活，急急传清心观天机真人入宫。

    天机真人礼毕后坐定，圣文帝便拿今夜白光贯天之事来问他，天机真人卜了一卦后，沉吟良久方才道：“卦相奇特，贫道也琢磨不透。然小道近日夜观星相，东南璇玑星忽然隐而不现，应是有仙人下界，故而出此异相。”

    “仙人下界？”年轻的帝王马上激动了起来，“传说中腾云驾雾、长生不老的仙人？朕可以向他求得延年益寿的丹药么？要如何才能找到那仙人？”

    天机瞧见圣文帝的狂热神情，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婉言道：“陛下乃真龙转世，与天人自有一段命定的缘分，只是尘缘终有尽时，到得那日，望陛下勿强留。”

    圣文帝听了这话，面上阴晴不定，也不知内心在想些什么，过了小半盏茶工夫，忽然露齿而笑道：“当年朕父皇也这样对朕说过，可现在坐在这龙椅上的，却还是寡人呢！”

    天机真人听得他此言，知他心意已决，却似早预见了日后那场祸患，长叹一声起身拜别出宫去了。

    且不言朝廷这边因为一道查访谪仙的圣旨已是忙得鸡飞狗跳，武林之中也乱作了一团。

    原来武林中自古流传着一首偈子，那偈子说的却是：龙光射苍穹，璇玑落于楚。神剑御雷霆，得之霸江湖！

    因此江湖中人都认为这正是神剑降世之时，各大门派帮会都拼了命似的往楚州赶去，惟恐落后了别人一步。路上只要遇到同去楚州之人，不管好歹，立刻便杀了个干净，也不知枉死了多少平民。更有众多成名的英雄豪侠也葬身在这次夺剑风波之中，当真叫人扼腕不已。

    再转过头来说造成朝廷江湖两大动荡的罪魁祸首楚璇，却正在悠然自得地扣着一扇木版门，还算她知道这手电筒亮度太过吓人，自觉关了它，否则不吓死给她开门的可怜农户才怪。

    找了这么半天，终于还是看见了一幢房子，尽管非常不怎么样，又复古得过了头（楚同学是好孩子，没看过穿越的，大家原谅她……），但总比露宿野外要好啊，所以她的心情还是相当愉快的。

    “吱”的一声过后，木门打开了，两个青年男子打着火把出现在门后，穿着十分怪异—简直，简直就像在拍古装戏！

    楚璇想到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不得不强迫自己忽略掉那两个青年奇怪的穿着，以最甜美温柔的笑容说道：“打搅了，但我真的迷了路，天又这么晚了，可以在你们家先歇一晚吗？”

    楚大美女的笑容当年在一中就倾倒过无数花草树木，她的死友燕屏就是其中之一，那两位可怜的年轻村民早就被她电得迷迷糊糊，只差没忘了自己祖宗是谁，忙点头不迭地道：“当然当然，小姐请进，请进！”

    “那就多谢了。”楚璇又是甜蜜地一笑，火把跳跃的光芒映着她的脸，便如天边那绚丽的晚霞一般，美得令人屏息。那两个男子看得又是一窒，怕失了礼数，当即都转过了头去。

    两名青年领着她进了堂屋，她放眼望去发现电视机冰箱空调一件也无，又想起自己家的三台电脑，心里感叹城乡差距果然是越来越大，政治老师诚不我欺也。

    “小姐，你要吃点什么吗？”

    楚璇父母也许在各方面都亏待了她，但惟独在物质生活方面还是对得她起。她家虽算不上大富之家，但也颇为殷实，属于大都市中上产阶级，楚璇从小过的的确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也就难免有些挑剔。她见这家农户显是穷困异常，料也做不出什么好饭菜，便婉言谢绝了。

    进了卧室楚璇更是大皱眉头，铺地的不是胡桃木大理石也就算了，竟然连层水泥都没有，这家子人是不是也台穷困过头了？

    那床上没有被褥，两个青年不得不叫他们母亲起来开柜子拿去，那老妇人抱着一堆被子枕头进来时看见楚璇只念佛道：“阿弥陀佛，仙女下凡了，阿弥陀佛……”

    楚璇最喜欢听别人赞她美貌，听得有人把她比作仙女，心中极高兴，便连这家人房屋简陋招待不周都不计了，装出一幅最温顺乖巧不过的样子与那老妇人搭话，哄得老妇人眉开眼笑。

    她忽然想到她进门是那两名青年打着火把开的门，若是停电也该点蜡烛才对，便随口问了一句：“两位大哥怎么不点蜡烛呢？这火把熏得人多难！”

    老妇人叹息了一声道：“小姐想是娇生惯养，一步也没出过门的，我们这种乡下穷人家哪用得起蜡烛？便是城中一般的人家，也不舍得点蜡烛来照明罢。”

    楚璇听她说得奇怪，不禁失笑道：“哪有这样的事！不用电来照明已经是匪夷所思，何至于蜡烛都用不起！”

    “电？”老妇人连同她的两个儿子都一脸茫然，“电是老天爷发脾气打恶人的，怎么能用呢？”

    楚璇几乎要晕了过去，感到自己同他们讲的确是鸡同鸭讲，根本说不通，她又不忍心去打击这些农民的愚昧无知，毕竟人家对她还是很客气的。她只有在心里疯狂地大喊：“政府啊，亏我相信了你这么多年，以为农村都达到了小康标准，脱离了宗教迷信，哪知道你欺骗了人民群众的感情，工作完全没有做到位！”

    老妇人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替楚璇铺床，她自称姓刘，丈夫张宝去世已久，两个儿子一个唤作张福，一个唤作张贵，都有二十来岁了，却因家贫一直找不到媳妇。

    楚璇从不知世上竟然有人穷困至此，心下也甚是凄然，盘算着出去后找到银行要提几千块钱给他们，当然，最重要的是一定要送一捆蜡烛给他们家！

    她今日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早已累极，刘大妈一出去她就和衣躺下了，不到五分钟便沉浸在了与周公会晤之中。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楚大美女才打着哈欠从被窝里伸出了头来，又磨了半天方才下床。没有五点种就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真是太爽了……阿门，她爱这样的生活！

    她去吃早餐时，屋内只剩了刘大妈一个人，她见了楚璇甚是欢喜，招呼道：“姑娘，过来吃罢，我替你留了早饭哩！”

    楚璇道了声谢，坐在桌边便吃了起来，她的确是饿得很了，乡村野菜吃在口中也别有一番风味，一连盛了三碗饭，边吃边赞不绝口。

    饭后刘大妈给她倒了杯茶，楚璇见那茶杯是极劣质的粗陶所制，杯底无数坑坑洼洼，她素来讲究，便装作失手泼了茶，自己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个玻璃杯来盛了水喝。

    刘妈见她拿出的杯子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杯壁中又有极精致的花纹，那花纹随着水喝完便也消失了，当真是闻所未闻的稀罕事物，不由看得呆了。
 


楚有璇玑 正文 二 长留盛世（下）
章节字数：2808 更新时间：07-10-01 23:21
    那杯子在现代本极平常，不过是利用了简单的光学原理售价低廉，放在古代却是如仙器般奇妙的东西。楚璇迄今还不知自己稀里糊涂穿越了时空，见刘妈看得发愣，不由笑道：“大妈你若喜欢就留着罢，这杯子我家多得是。”

    刘妈想着那杯子只怕便是传闻中的水晶杯，一只就千金难求，哪里肯收，只急得摆手道：“小姐说笑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如何收得起！我招待你的不过是粗茶淡饭，已是委屈了小姐这千金之躯，哪里还敢要这物件，快放回去罢，仔细打烂了！”

    楚璇又好气又好笑，俏脸一沉，怒道：“你不收，我砸了它便是。”作势便拿起那杯子要往地下摔去。

    刘妈急道：“姑娘这是做什么，何苦来！”不得已，只好收了，谢了楚璇怕有一千万遍。

    楚璇想起进城的事，问了刘妈一句：“离这里最近的城市是哪个？”

    刘妈想了想道：“怕是楚州了，今儿个吴大老板的儿子要进城念书，小姐要去呆会儿便可同他一块儿去。”

    “楚州？”楚璇顿时莫名其妙，“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个城市……可恶，难道我的地理就真的不如那些文科生吗？太打击我了，亏我从小博览群书看遍了整个图书馆啊，以后我还有什么资本去嘲笑那群不学无术的家伙……”

    刘妈见楚璇将千金之物轻易赠人，兼之又美丽高贵，料道是高官巨富之家的小姐迷了路，错投到乡野间来的。她虽是乡土之人，却也知道“物以群分，人以类聚”的道理，若求吴员外家带这位小姐进城，十成十会答应的。刘妈心中有了计较，自己起身换了套干净衣服，带着楚璇往吴员外家去。楚璇一路走一路看风景，但见杨柳吐翠，山花烂漫，更有鸟鸣声声，心中非常喜悦，只恨平日如何不来乡下玩玩，以致错过了这大好景色。

    吴员外便是先前被刘妈称作吴大老板的那位，因他家是白手起家的，钱又多得吓人，大家于是给他取了个“吴大老板”的诨号。若刘妈叫他吴员外，楚璇便会立时知道不对了，他家中着实富裕，膝下却只有一子，唤作安清，年方弱冠，生得眉清目秀，大有几分人才。他今年却想去考贡员，因而辞了家中私塾，上城里素麓书院念书去。吴员外自己形容实不见得如何英俊潇洒，却生了个出色的儿子，大是得意，定要替安清寻一房如花美眷，放出话来道：“家世我都不论，但人定要生得沉鱼落雁，不输顾倾城才好。”

    那顾倾城乃先前楚州第一名妓，号称“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如今去了京师，大张艳帜，名动公卿，裙下拜臣无数，更得了个“天下第一美人”的头衔。吴员外放出这话来，大家都只笑他是痴人说梦，纵有几个上门提亲的，他也看不上眼，兼之安清年纪尚小，索性便让儿子先取了功名再说。

    吴员外此时正在院中看家丁搬东西，突然听得门外一阵喧哗，却又不知是何事，便同安清出了门去看。

    却说先前那阵喧哗的引起者，自然是楚大美女。试想一群终日面对乡妇村姑的男人突然看到一位白衣胜雪、清丽如仙的美女，能不惊艳么？而且这位美女笑起来更是云淡风清，不带半点烟火气息（这也是楚璇的招牌笑容之一，楚大美女有多种必杀笑容，后文还会一一提到），众人恍惚之间更以为是神仙下凡了。

    吴安清跨出院门时，看到了今生所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一位绝代佳人迎风而立，衣袂飘飘，似欲凌空飞去，恍如神仙妃子。

    于是发呆流口水的人立刻又多了两个。

    楚璇满意地看着众人的痴迷神情，心里偷笑：不错不错，他们都楞了有七分钟，我又破记录了，看来本小姐真的是越来越有魅力了……

    “小生这厢有礼了。”半刻钟过后，安清终于从停机状态恢复了过来，檫掉口水拱手问道：“敢问小姐芳名？”

    楚璇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下他：都什么年代了，还弄出西厢记的开头来搭讪，幽默也不是这样冷的呀！而且这个人的穿着……就算今年流行复古风潮也没必要还在头上戴块那么难看的头巾吧？

    想归这么想，她面上还是笑得妩媚至极：“小女子想去楚州，不知公子可否捎带一程？”

    你装风雅是不是，好，我就文诌诌地给你看，恶心死你！

    楚璇哪里想得到自己却是歪打正着，安清欣然道：“有小姐同行，此生不虚也！”

    哇，受不了啦！这人太恶心了……楚璇满面黑线，心里冷汗直流，当那个所谓的吴公子带着她坐车时她终于崩溃了。

    “这是你们家的车？”楚大美女觉得自己快疯掉了，这年头你见谁请你坐车坐马车的吗？“OHMYGOD，你们家该不会想学英国贵族学疯了吧？拜托来辆宝马奔驰吧！”

    “英国是何物也？”吴公子一脸迷茫，“马吾家有，但恐非珍品宝马，况小姐弱质女流，也不适骑马奔驰。欧买嘎德又是何解？”

    啊！！！！！！！！！！！

    她要彻底爆走了，在哈利·波特袭卷全球的年代居然有人问英国是什么东西！这人走在街上就没被小哈和小德的FANS飞砖敲死吗？

    “现在是哪个朝代？”楚璇挣扎着问出最后一句，天哪，这里都是些什么人啊，估计八成没救了……

    “大楚长留年间……啊，小姐，小姐！”

    各位猜得不错，楚大美女是晕过去了。等到她悠悠醒转时，马车已经进了楚州城，看着一望无际古色古香的楼阁，喧闹繁华的市集，穿着标准古装走来走去的人，流水般的车辆马匹……她从心理上真正崩溃了：“这是哪里？求你们告诉我这到底是哪里？这不是我原来的那个世界啊！”

    这像一场荒谬的闹剧，然而这又不是闹剧，没有任何一个政府或者公司会花费如此庞大至不可思议的资金人力仅仅是为了重现一幕古代盛世……

    最初的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恐慌。她在二十一世纪敢出走没错，那是因为她银联卡里有十几万RMB而且她英语钢琴都过了最高级啊，可这些在古代又有什么用？要是她处在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还好冒充先知去骗钱，但偏偏是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皇朝，她要怎么办？

    瞬息之间，楚璇心中已转过了上千万个念头，她看了一眼对面的年轻人，发现他正在偷偷地望着自己，见她目光一扫过来，立刻又低下头去，显然对她已暗生情愫。楚璇性格向来独立，不愿依附他人，此时既然自己已是身无长物，便毅然向吴安清告辞。

    安清自然是恋恋不舍，追问楚璇家世来历，大有缠绵之意`。楚璇心中一急，干脆哄他道：“我本非凡人也，乃触罪谪世之仙，功满自返天界，苦苦追询，于子不利。今许子日后将相之份，富贵至极，望勿念。”言毕飘然而去。

    安清痴了半天，回想她那风姿仪度，果非人间所能有，料想自己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安敢奢望天人为偶，能遇得一回已是大有缘份了。他默默流了几滴泪，也不上车，自己一个人走回书院去了。过几日吴员外果然派人来问他楚璇之事，听得是仙子下凡时也不禁吓了一大跳，从此不敢再提。

    “你可知道我宁愿不要那将相之份，只要能天天守在你身边？”安清接住一片从树上坠下的梧桐叶幽幽叹道，春犹未尽，芳草尚绿，佳人却终不可再见了。
 


楚有璇玑 正文 三 明月无心（上）
章节字数：2953 更新时间：07-10-02 22:27
    楚璇辞了安清，一路失魂落魄，不知要往哪里去。但见人物俊美，衣冠整齐，六街三市货资多，万户千家生意盛，果然不愧盛世之名，她心里却越发难过，只觉得天大地大，豪无容身之处。只是她素来极要强，不肯叫别人看轻了半分去，虽然心中愁苦，面上却不露丝毫颜色。

    街上行人见她一个女子孤身行路，偏偏又生得姣美如月，衣衫华贵，也不知是何来历，倒是羡煞了多少公子王孙。楚璇自为生计烦恼，便是看见了也不觉得高兴，却愈发焦躁了。

    她迷迷糊糊间走上了驿道，此时正值薄暮时分，宿鸟飞回，四下一片寂静，好不凄凉！她突然莫名其妙地觉得极委屈，俯在草丛中放声大哭了起来。想她自己容貌美丽，才华横溢，往常不知道有多么骄傲得意，现在居然落到饭都没有一口吃的境地，却是多么令人心酸！她越哭越厉害，足足哭了几个时辰，其中也有不少车辆经过，只是谁又愿意去管闲事，听见了也只作没听见。

    楚璇最后哭得累了，靠着一棵大树抱膝坐着，怔怔地看天上的月亮。月亮还是月牙儿，弯弯的很漂亮，在那个世界那个时空它又会是什么形状的呢？她一点也不想家，也不怎么怀念那些朋友亲人，燕屏总是说她冷血，迷得所有人神魂颠倒自己却不肯动一丝情，就像这天上的月亮。也许吧，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

    远远又来了一辆车，这却是一辆装满了蔬菜瓜果的大车，隐约还听得见车上农人粗鲁的吆喝声，楚璇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大声喊道：“几位大哥请停一下车！”没办法，她总不能死呆在这儿吧？

    那几个农户看见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子深更半夜站在路旁，几乎以为自己见鬼了，不过有这么漂亮的鬼，他们还是心甘情愿停了车。

    楚璇上了车就觉得有些不妥，那几个汉子看她的目光都色迷迷的，不由得暗自心惊。她偷偷掏出了电击棒，藏在袖子里，面上却是毫不动声色，与他们侃侃而谈。

    “敢问各位大哥都叫做什么名字啊？”她娇笑着问道，眸光流转处媚态无限，当真是铁石见了也要动心。

    那几个汉子一一报了名来，却都是些徐阿狗，娄三猫之类乡气得到了极点名字，楚璇听得几乎要笑倒，心里更是生出了鄙薄厌恶之意，面上却笑得越发妩媚，打定主意要恶整一番这些人了。

    有个汉子扬扬得意地道：“老子的名字却是极好的，老子姓钟，叫做长命，钟长命，始终都长命！”

    楚璇心下道：只怕眼下你就要没命了，还始终长命，猪一样的蠢货！

    “当真是好名字！”楚璇拍手笑道，此时的她却显得极天真无邪，看上去只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那魅惑反更添了三分，便如一枝白莲花样，只求着人去摧残蹂躙\。

    钟长命本来一见她便已惊为天人，存了一肚子不良之心，这时更是神魂颠倒，一把便将她拖进怀里，双手恣意抚摩起来。楚璇闻到他身上的汗臭味和其他怪味，只差没把隔夜饭都呕了出来，掣出电棒对着钟长命一指，白光一闪，他便倒在了地上，叫都没叫得一声出。其他几个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半死，齐齐喊了一声“妖怪”就往外面跳，楚璇轻轻指点几下，车上除了她就只有一个还能动的人了。

    剩下的人却是徐阿狗，他见这妖精眨眼之间便杀了这么多人，厉害至极，吓得已尿湿了裤子，跪在地上只是叩头道：“大仙饶命，饶命啊！小的不该一时鬼迷了心窍，对您老人家动了歪心，您饶过我这一回，小的天天给您老上香！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老了？”楚璇咬牙切齿，美丽的面庞都扭曲了。想她楚璇虽不敢说是倾国倾城美绝人寰的红颜祸水，好歹也是年方及笄清丽如画的娇俏佳人，这个蠢货居然敢叫她老人家？

    楚璇一脚踢翻了徐阿狗，顺势踏在他胸膛上，阴森森地问道：“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没有啊……”姓徐的牙齿捉对儿打着冷战，“小的想活。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的小儿—”

    “家中妻子还怀了九个月的身孕吧？”楚璇冷哼了一声道，踏在他胸膛上的脚更用力了些，“我从小到大就是看武侠书长大的，这种滥套的说辞还来骗我！”

    “武侠书？”徐阿狗听得稀里糊涂，心想这妖怪莫非在暗示我叫他做大侠，当下死命地扯着嗓子叫了起来：“请大侠高抬贵手，放过小的这条狗命吧！”

    果然他才喊完，就感到胸膛上踏的那只脚轻了些，心中暗喜，却听得那白衣妖怪问道：“本小姐长得漂亮么？”

    徐阿狗听到这话几乎憋出了内伤，结节巴巴地道：“大—大侠说什么？”

    妖怪不耐烦了，怒道：“我问你我长得漂亮么！再问一句我割了你舌头！”

    “您自然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小的一辈子见过的所有女人加起来还不及您一根手指头呢！”他这回总算是听明白了，立刻不遗余力地奉承起来，“您要笑一笑皇帝爷爷的三宫六院都没看头了！”

    楚璇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你也知道‘回头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意思，罢了罢了，今晚就饶了你！”

    “把这几个人丢到外面去，堆在这里没的看脏了我的眼！”楚璇淡淡地道，又坐了下来，动作说不出的优雅得体，当真是风姿绰约，仪态万千。只是如此美景，徐阿狗再不敢消受，也顾不得同伴们是死是活，先保住了自己这条小命才是正经。他将人一个个扔了下去，就像扔麻布袋一样，干惯了农活的人做事自然麻利，不多一会儿，便将车上收拾得干干净净。

    楚璇看也懒得看一眼，吩咐道：“驾车，送我去最近的城池。”

    徐阿狗战战兢兢应了，上了大车，吆喝一声正要扬鞭打马，突然听见那妖怪喊了一句：“且慢！”

    “下去将那些人口袋里的钱都搜上来，若少了一文，你就自个儿了断了吧。”楚璇声音仍是淡淡的，听不出一点情绪，一双眸子却亮得叫人发寒，“多少我心里都有数，别想蒙我。”

    徐阿狗只觉得嘴里发苦，谁见过妖怪抢钱的，还锱铢必计，当真是世道变了。

    他这趟车赶下来，只记住了一件事，那就是见了女人一定要称她美貌年轻，万万不可说一个“老”字，便是妖怪都要如此。

    楚璇站在高高的城门下，抬头望着那城楼牌匾上铁钩银划般的“鹭州”两个大字，嘴角绽开了一抹微笑，她笑得灿烂又迷蒙，恍如雾中开放的花，美丽得几乎不真实。

    “亏我还打算去酒楼做侍女，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她自言自语道，“仗剑江湖，纵横天下想必是非常快意的吧？”

    “各位大侠等着吧，一代魔头很快就要横空出世了！”

    楚璇的想法是很好的，但她完全没有料到，突然出现的另一件事完全打乱了她为害武林的宏伟计划，那就是：她发现自己变成了男人！

    她简直要欲哭无泪，她只不过刚刚打算挑掉几个名门正派杀几个大侠掌门，组建一个移花宫日月神教之类的邪派组织，当个武林盟主魔教至尊小小地兴风作浪一下，（作者：你那叫小小地兴风作浪？只差没当皇帝了！某楚：当皇帝也不错，武则天也是人家的偶像……我还打算利用二十一世纪的科学文化统一全世界呢！作者：做梦去吧，我不整死你就不是梧桐大人的FANS了！）上天有必要这样惩罚她吗？

    “苍天啊，你何其不公！”一声悲愤至极的呼喊划破长空，惊起乌鸦无数，“我恨你！”

    九霄之上有人正在奸笑：“璇玑星君当初下界时说什么也不肯变女身，害得天帝连灌了他十八碗忘川水，现在老道我帮他变回来了，他还要抱怨，真是没天理啊……”
 


楚有璇玑 正文 三 明月无心（下）
章节字数：3556 更新时间：07-10-02 22:36
    “我漂亮的衣服啊！我精致的首饰啊！我要永远地和你们说再见了……”楚璇哭得淅沥哗啦的，伤心至极，她原来前面可有36C啊，现在怕连A都够不上了，她十几年来苦心保养出的完美身材就这么泡汤了。亏她还想向王怜花他妈学一把用美色颠覆整个江湖，让武林帅哥们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孰料自古红颜多薄命，天生丽质终自弃，还没来得及惊艳天下就华丽丽地收场了。

    对于女人来说，容貌永远是最重要的，楚璇经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哪里还有心思去逐鹿江湖争霸天下，雄心壮志都丢到好望角去了，随随便便找个青楼护院的工作就安顿了下来。

    他去应试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女扮男装来当姑娘的，居然还有人来调戏他，楚璇正心情极其恶劣，扬手一道电光就把那人劈飞了三丈远，登时全场噤若寒蝉。老鸨看得眉开眼笑，立刻决定将招五名护院减到一名，楚璇毫不客气地提出工资照拿，衣食住宿楼里全包，也被一口应承了下来。

    他住进醉春楼才知道为什么以前看过的武侠书中十场架有九场是在妓院打的，因为—这里的确天天都出事！醉春楼算不上是最红的妓院，但也要有几分家资的人才进得起，凡是家里有几个钱的人又大多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常常因为争姑娘抢雅间而大打出手，护院两边都不能得罪，劝架一个不好自己就会饱尝老拳，也真是难得做人。

    楚璇进楼当晚大厅就有两桌人吵架，然后就顺理成章地打起来了。楚璇正在对着镜子哀叹果然是天妒红颜长得太美丽也是一种错自己漂亮得连神仙都不能允许了所以才会莫名其妙地由女变男，突然房门被“”地一声打开，同为护院的吕安闯进来告诉他一楼出事了，楚璇最恨自己照镜子时被别人撞见（其实是怕别人发现她有多么自恋），只是不好对工作搭档发脾气，当即把气全撒在了打架的人头上。

    他寒着一张俏脸走下楼，果然看到两拨人撕打作一团，几个护院扯都扯不开。楚璇就发飙了，直接将一张红木圆桌电成了焦碳，一时整个大厅静得听得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还打吗？”楚璇一屁股坐在一张大八仙桌上，斜睇着一双秋水眼冷冷地道，“各位要练手，我楚璇尽管陪，哪位还没打尽兴的，咱们现在就去外头比划比划，如何？

    厅里更是静得吓人，没人敢吭个声。先前豪气冲天的两伙人这时都成了万年缩头乌龟，只恨不能缩进壳子里。

    “客人们来这里都是寻开心的，几位大爷却在这儿打架，我们小本经营，经不起这样折腾。”楚璇明白刚刚那几句狠话已经吓到这群人，又放软了些，“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发财，几位砸了一地东西，我们还怎么做生意？也吓着了别的客人，万一各位自己出了什么闪失，我们也不好交代是不是？”

    他这几句话讲得在情在理，众人都不由得暗暗点头。楚璇看闹事的那几人气焰已全消，便跳下桌来笑道：“我话说清了，各位打坏的东西可还是要赔的，我就做个主，只出一百两就了事，各位意下如何？”

    他先前露出那样惊人手段，谁还敢说个不字，便是要一千两，那几人也只得应了。于是乎这事就圆满收场，老鸨喊人收拾了东西，重开了席面，楼下歌伎们吹的吹弹的弹，大厅复又春意盎然，一片娇声艳语。

    楚璇素来是目下无尘的性子，此刻事情一了，哪里还愿在这等地方呆下去？立刻就回了自己房间，也懒得与旁人说一句话。

    楼下歌女咯咯笑道：“刚刚出手的那个小哥长得可真叫一个俊，若是女子咱们楼的头牌就要换人了。萧思诗向来自恃美貌，哪及得他一分，真真是天上明月一般的人物，不知怎么就进了我们这种地方做打手。”

    搂着她的那人却恨她不专心，又吃飞醋，死命亲了几下，喘着气道：“明月虽好，却是无心。还不如哥哥我疼你来得实际。”

    “哎呀，死鬼……”女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一夜便在这旖旎风光中消磨过去了。

    楚璇在醉春楼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全然不知百里之外的楚州已是一片腥风血雨。众位名门大侠邪道魔头齐齐聚首楚州，先是杀得血流成河伏尸过万，后来始终没有找到传说中的神剑，却意外得知楚州刺史欲将一件稀世至宝敬献皇帝。江湖中人素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两百多名武林高手在楚州至宁安城的路段截了那件贡品，顺便将护送官兵杀了个精光。天子闻奏后勃然大怒，当庭拍案而起，饬令江南巡抚李知贤即时派兵剿灭江南各大江湖帮派，只许留普音寺并玄真观两处千年大派。楚璇日日只是缩在房中看书，他原就最喜欢看古代小说，因此古文功底极佳，来这异世倒也不曾露过馅，在二十一世纪只恨流传下来的典籍少了，这时身处古代，哪里还肯错过，除了出去“完成工作”饭都懒得吃，天天抱着书猛看。却也幸亏他如此，否则早已引起朝廷江湖各界人士的注意，小命都难保了。

    京师，禁宫御书房。

    “那谪仙之事调查得如何了？”纱帘后传来了男子低沉醇厚的声音，自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和尊贵，这声音的主人正是大楚皇朝最尊贵的统治者—圣文帝江惜圣。

    跪在地下的黑衣蒙面男子头也不敢抬，毕恭毕敬的道：“回禀陛下，臣等已访得楚州确有遇仙之人，仙女更曾在那人家中居住—”

    “仙女？”江惜圣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大有几分激动，“是女仙而不是男仙？”

    “正是。”黑衣男子不知平时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圣上为何此时如此激动，“仙子在一刘姓老妪家中歇过一夜，次日以被劫贡物相赠，此物状若水晶杯，杯壁内有花纹，杯盛水则现，水尽则无，殊为奇妙。”

    江惜圣听得那贡物如此神奇，可惜路上被劫了去，不由恨得牙痒痒，越发坚定了要荡平江南武林的决心。他生性风流，听得下凡的不是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而是年轻的仙子，当下立即追问道：“那仙子生得如何？”

    “有书生称那仙子是‘花为精，月为魂，玉为魄。素如明月照松雪，艳若流霞映春江。脂粉污颜色，天生自风流。非亲眼之所见，绝难信人间有如斯之美者也！’臣窃以为天人之姿，凡俗之人自难相提并论。”

    “好一个天人之姿，凡俗之人自难相提并论！”江惜圣长笑道，“卿家是暗指朕后宫收罗的都是庸脂俗粉，上不得台面了？”

    男子额上冷汗都冒了出来，跪在地上只是叩头：“臣不敢！后宫各位娘娘自然都是国色天香，人间绝色。”

    江惜圣笑道：“你也知道那些不过是人间的绝色。市井小民说美人难求，公卿之类言佳丽易得，绝色难求，朕却要说绝色虽然世所罕见，却也未必求不得，但仙子姿容，那才真是一辈子也未必能窥见一次。朕何其有幸，在位之年居然有神女降世；又何其不幸，乡野小民都能一窥神仙玉容，朕却求而不得，辗转反侧。”

    黑衣人听了他这一番话，才知道自己的主子已对那神仙起了觊觎之心，心里不禁叫苦连天：万一这位风流君王要他们把那仙女抓来享用那又怎么办？谁敢得罪仙人啊？但这帝王之命不听又要杀头的……他平生第一次开始后悔加入了铁血乌衣这个皇家的暗卫组织，反复考虑自己是不是可以提前退役。

    江惜圣挥退暗卫之后，想起那美丽无双的仙子，心中甚是缠绵，暗想自己做皇帝这么多年，当真是什么都享受过了，只有与神仙欢好却从未经过。他既起了邪念，只觉得身如火焚，小腹坚硬似铁，自己解开玉带掏出分身来看一下，只见一根性器涨得如同条黄瓜一般，颇为惊人。他也不想招什么嫔妃，自己握住阳物套弄了起来，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与仙子云雨之时的香艳情形，直弄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泻出火热的欲望。

    他意下犹未足，看见文房四宝摆在桌上，提笔填词一首道：佳，佳，佳！玉女仙娃。深可爱，实堪夸。兰心蕙性清高，粉脸冰肌腻滑。天台福地远，怎似帝王家。妆饰倍鲜妍，钗环更多华。笑语纷然娇态，笙歌缭绕喧哗。倾国倾城比花玉，看遍人间怎若他。

    后又添道：若能为偶，当遣尽三千佳丽，建玉楼以贮之。

    他写了之后甚是得意，见墨迹未干，便用玉狮子镇着，自己回寝宫去了休息去了。

    无巧不成书，锦贵妃恰巧有事寻他，听内侍说皇上在御书房，便走到了这儿。她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麝香味，锦贵妃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必是适才有人在此云雨过。心中一边暗恨哪个狐媚子有如此手段，竟能引得皇上在书房里也情难自禁，若抓住了定要将那贱人碎尸万段。忽然瞥见书桌镇纸下压着张纸，抽出来看罢，只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若能为偶，当遣尽三千佳丽，建玉楼以贮之。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一张粉脸转成了青白色，怒极反笑道，“我倒不知这三宫六院之中还有如此厉害的人物，竟能迷得皇上说出这种糊涂话来，当真是白做贵妃了！”

    她能从一众宫嫔中升到贵妃之位，固然有家族势力的支撑，自己也是生得千娇百媚，更是工于心计的结果。她将那张纸又依原样放了回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暗中弄死了那日御书房守门的两个小太监，皇宫之中人口杂多，谁又去管这事？因此江惜圣竟是一点不知，日后险些痛悔终生。
 


楚有璇玑 正文 四 连城易碎
章节字数：3245 更新时间：07-10-02 22:44
    楚璇在醉春楼日日埋头工书，日子过得却是飞快。眼看将近岁末，醉春楼上下也一派喜气扬扬，到处张灯结彩，贴对联粘福字，楚璇生性极冷漠，在二十一世纪就对过年从来没什么感觉，此时也只是淡淡的，不觉得有什么高兴之处，无形中却的罪了不少人。这日却又是月底，他去老鸨处取了工钱，想起发簪断了，需得去再买一支。他这半年几乎没出过门，也想出去转转，见识一下古代的市集，于是换了件天兰色的滚银边曲裾，曲裾这种衣服缠绕漫卷，层次分明，女子穿了自是妩媚多姿，男子穿却不大合适。然而楚璇的身材仍保有少女的纤细柔美，穿着这件衣服只让他越发显出一种女子都不能企及的曼妙风情，天兰的颜色更是衬得他面如芙蕖。

    他从楼上走下去时，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活像被捞到岸上来的鱼。他们知道他生得美丽，却没有想到他稍微打扮一下竟是这样的超凡脱俗，几不似尘世中人。楚璇看见众人的痴迷神态，微微笑了一下，快步走了出去。

    醉春楼本就在鹭州最繁华的长平街，因此楚璇只用沿着大道走，倒也不怕迷了路。他本在女子中都算得上是美人，现下虽然成了男子，容貌却未有丝毫改变。以男子的标准来看，自是未免太过于精致漂亮，京师男风颇盛，江南这一带也学了些，路上不少男人看楚璇的目光便不免有些不正。-楚璇却是一些不知，以他的个性若知道了只怕那些看他的男人立时便要呜呼哀哉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一路走过去，看见卖糕点的、卖馄饨的、卖糖果的……一个摊子接着一个摊子，一个铺子挨着一个铺子，看得人眼花缭乱。更有数不清的酒店茶房，饭馆又有千奇百怪的各味珍馐，布行列着上等闪亮的绫罗绸缎，还有几家铺子专卖妇女脂粉香油，远远地便闻得到香气馥郁，楚璇本想进去看，奈何现在已成了男儿身，和一群女子混在一起感觉颇为尴尬，只得作罢。他一边看一边赞叹，心道果真是好个盛世，怕是不亚大唐开元。又想起了柳永的《望海潮》，自己笑道：“这可真正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了，只是不知可有参差十万人家。”

    他这句话才说完，便听得背后有人道：“公子请留步。”

    楚璇转过头去，却见一个花枝般美丽的女子站在身后，他向来自负容颜无人能及，也不由得有些惊艳。其实这女子纵然的确是天生丽质，这样的惊艳效果也是精心修饰后才有的，若是卸了妆，不见得有楚璇一半容色。

    楚璇向来喜欢美人，以前选燕屏做最好的朋友是另有原因，他冲着那个美女笑了笑道：“小姐有事吗？”

    “奴家姓秋，小名清舞，是这萧楚馆里的人，承蒙各位恩客抬爱，勉强做了头牌。今日楼中洋晚香玉盛开，大家便临时结了个社，做诗咏花。”秋清舞说到这儿，却是眼波流转，情意无限，“公子刚刚那几句诗做得极好，小女子便想请公子也过去聚一聚。”

    他听她说完，才知道这位美人是谁了。醉春楼老鸨王妈妈骂楼里姑娘时，常常发狠道：“你们要有萧楚馆那秋清舞一分姿色手段，老娘我就只要拿着麻袋等银子飞进来了！”楚璇虽然不理杂事，毕竟人在青楼里，也从旁人嘴里知道了秋清舞乃是本城第一的美人，身价高得吓人，陪个酒局茶局就要百来两银子，渡夜资更是高达千金。

    楚璇不禁苦笑：美人垂爱，固然是好的，但那也要囊中有物才行。便是换做以前的她，也出不起这么多钱，更何况现在全部身家也只几十两银子，看来注定是无福消受美人恩了。

    “多谢秋小姐美意。只是小姐花国魁首，身价非比寻常，在下不过醉春楼一个小小护院，实在是—”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极不礼貌地打断了：“一个小小的妓院打手也敢来附庸风雅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笑话他的却是个容貌平庸的少年，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点出色之处，身上穿的倒是上好的吉云斋锦袍，只是那锦袍穿在他身上说是百来文一件的地摊货也绝不会有人怀疑。楚璇可以容忍别人长得不漂亮，却见不得别人没有任何气质特色，因此越看他越不顺眼，恰巧自己又不想去参加那什么诗社，刚好向秋清舞拱手道：“这位公子说得极是，在下实在不够资格，告辞了。”言毕转身便走。

    秋清舞本来便在阁楼上看了这俊俏的少年多时，她在这江南数一数二的风月场所呆了这么多年，却没见过一个人有他一半容貌气度，有心和他结识，请他去吟诗不过是个托词。这样玉树临风般的人物，便是倒贴钱养，萧楚馆也会有一堆姑娘抢的，秋清舞做花魁这么多年，哪里把那几个钱放在心上。她放下身段主动相邀，已是对他有意，不料半路杀出个吴昱坏了好事，当即狠狠瞪了他一眼，睬也不睬他，自己回馆去了。

    吴昱追上去软磨硬缠，说了无数的好话，秋清舞只是冷言相嘲。吴昱本是乘兴而来，不料不但未能一亲芳泽，相反还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懊恼至极。他又不敢对秋清舞发脾气，一肚子邪火都撒在了方才那“小白脸”身上，知道他是醉春楼的护院，打定主意第晚上找他麻烦去。

    楚璇逛得非常高兴，他惊喜地发现古代的烤牛肉串比现代的便宜几倍，买了一大把吃，辣得直吸气，对于他来说全城花魁还不如手里的烤牛肉串吸引人，早把刚刚那事放在了脑后。他在芜阳居看中了一枝碧玉簪，掌柜的女老板喜他生得极好，又年轻得近乎幼稚，随便收了十几文钱就卖给了他，倒是抓着他又摸又掐，恨不得亲上一口。楚璇满脸黑线，几乎有一种被调戏的错觉，他现在可是不折不扣的男儿身啊，以前是女人的时候都没人敢这样的……

    直到天色将暮，他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醉春楼的大门。妓院白天也开张，但晚上生意最火，此时又将近年关，一楼大堂里竟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楚璇本来不怎么喜欢这等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情景，只是他今天心情大好，又想起了那嵌称绝色的秋清舞，突然觉得这种场所也不是那样不堪下作起来，走进来时脸上便带着笑，不再是先前那副万年冰山的模样。灯下看美人，本来七分颜色都可看成是沉鱼落雁的佳人，更何况楚璇本就是天仙一样的人物，客人们大多有了几分酒意，只觉得这人实在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有几个醉得厉害的更是直嚷着要他上来陪酒。

    楚璇的孤高桀骜从来都是藏在心里的，平时别人若不得罪他，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天下最有礼貌的人，而这其实正是他看不起所有人的表现。他如果心情好，也不介意让别人开开心，所以他现在就接过一只酒杯喝干了杯中的酒。酒一下肚，他脸上立刻泛起淡淡红晕，眼睛更是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媚得惊心动魄。他喝一杯酒就是微醺醉人的模样，喝十杯也还是春色初上眉梢，大堂里也不知多少男男女女在暗暗骂道真是天生的妖孽，生来便是搅乱这红尘俗世的，只是恨也好，爱也好，全都是因为知道得不到。

    他喝下了所有人递过来的酒，才拱了拱手，笑道：“多谢各位替我出了酒钱，以后若再有哪位在这里打架，我下手一定轻些。”

    全场登时哄然大笑，然而这笑声立刻又戛然而止，因为那个如妖似仙的兰色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

    原来，这才是传说中的倾世之姿，一笑天下同醉。

    丝竹不绝，彩袖殷勤，然而一旦没有那个人，竟似百里冰原般荒冷寂寞。

    那一种深入骨髓的媚意，那一种颠倒众生的风情，今生怕是无缘再见。

    若得尽君今宵欢，何妨便做一生拼。

    众人想着想着，倒不敢确定那人是真的来过，不禁都痴了。

    自古绝艳多早凋，从来连城最易碎，纵然是千灵百巧，又如何能逃？

    冥冥之间似有叹息。

    三日后。

    “楚公子在吗？”有人轻声问道。

    “不在了，那好一个孩子，可惜了。”王妈也不禁潸然泪下，“吴昱那厮真真是作孽啊，我拉着他求说楚璇不是卖身的，哪里肯听！硬是喊人抢回去了。”

    闻者怅然，默立门口良久，门口对联墨迹犹新，写的却是“黄莺鸣翠柳紫燕剪春风横批：莺歌燕舞”，又贴切又有新意，更难得词语清丽简练，是不可多得的佳作，断非青楼之人所作得出的。

    想起当初席上一见惊艳，后来看他挥笔而就这幅对联，短短几日，便已情丝缠绕。孰料绝代风华惊世奇才，到底强不过翻云覆雨的命运。

    无暇玉，终究堕淤泥
 


楚有璇玑 正文 五 人生若只如初见（上）
章节字数：3523 更新时间：07-10-02 22:47
    “韩楼主，我劝你还是乖乖把仙器交出来罢，”领头的黑衣人阴恻恻地道，“咱们就此罢手，兄弟们也好向上头交差，如何？”

    被围在中间的男子穿着墨绿色紧身衫子，他生得长眉侵鬓，凤眼斜飞，英俊至极，此刻身上虽然多处带伤，却仍不失天生的风流倜傥。他剑尖一颤，突然幻化出剑光无数，如满天繁星般罩头向围攻他的十一人撒下，剑法极为灵动变幻，以那十一人之能，也摸不清他这一剑究竟哪里是实哪里是虚，不得不齐齐向后跃开一步，暂避其锋芒。有两个到底躲闪不及，被划伤了手腕经脉，一时之间是决计不能再动手了。

    为首的黑衣人面容一沉，冷声道：“韩楼主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现在还给你留了几分面子，若要真动起手来，只怕这会儿的韩楼主已经是尸体了。”

    韩遥出了方才那凌厉绝伦的一剑，喘息了一会儿笑道：“我若把东西交出来，现在才真的是死人了。江惜圣早就有荡平江南武林之意，借了这事刚好发作，只是这仙器也确有奇妙之处，怪不得他处心积虑要夺回。你们要知道这仙器却是容易碎的，各位刀剑无眼，若打碎了怕不好向你们主子交代。”

    黑衣人均惊呼了一声，神情颇为恐慌：“你好大的胆，竟敢直呼当今圣上名讳！”

    “现在的皇帝叫江惜圣？”一个清脆宛转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这声音天真活波，甚至还带着几分幼稚，“干吗不叫江惜玉呢，怜香惜玉，多好听啊！”

    在场之人都大吃了一惊，尽向那说话的人望去，那人生得眉如远黛，唇似桃瓣，俊美无俦，一时之间竟辨不出是男是女。

    这来的自然便是楚璇，他在鹭州逢了一场祸事，几乎真正吃了大亏，这才收敛了一点游戏人间的心思。鹭州城他已呆不得，索性浪荡江湖，转了几个月盘缠已所剩无几，却连武林人的影子都没看到，他又不屑去偷抢打劫，正是无可奈何之际，突然见到了传说中的江湖高手，心中兴奋可想而知，只盘算着呆会儿怎么管那个极品帅哥叫师傅了。

    楚同学是非常看长相来的人，他一看那个韩楼主实在是比花无缺还要完美无缺，堪称绝顶美男一只，就在心里宣判了旁边那些黑衣人的死刑。自己长得丑就算了，居然还敢妄图破坏美好事物的存在，实在是罪大恶极罪无可恕死了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他在电视上看这种刀光剑影的镜头看多了，虽然觉得新奇，却并不害怕，又自恃有二十一世纪顶端高科技产品护身，因此一步步走了过去，颇有兴趣地打量着刚刚还在打斗的一干人。

    他却全然不知道，那一群高手都被他吓到了。他毫无武功根基，下盘轻飘，身上更不可能有精通武艺之人才有的气势，然而要说这样的情形下突然出头的人不会武功，那是打死这一群心机极多的人也不会相信的事。这样就只有一个解释，来的这个人武功高得出奇，已经到了可以将周身气流完全收敛毫不外泄的程度，跟他们已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上，试问他们又如何能不怕？

    楚璇越走越近，众人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但费尽心神也找不到他一丝破绽，感到他仿佛就像一个幻象，根本不曾存在于这世界上，然而一睁眼却又能看见他站在眼前。高手过招，全凭互相之间的气机牵引，像楚璇这种近似一片虚空般的存在，完全无法把握他的出手，让人难受得几乎要吐血。终于黑衣人中的一个受不了这种极度紧张的压迫，大喝一声连连劈出三刀，刀极快，带起的风声却甚小，刀光更是直指楚璇头上胸前小腹三处紧要部位，这三刀没有任何花俏，却实在是超一流的杀人刀法，简单，直接，快速，精确。

    楚璇只是叹了口气，众人接着便看见他袖中飞出一道电光，原本快捷无伦的刀光和它一比竟像静止了样，那道快超出所有人想象的电光只是一现，随即又收回了它主人的袖子里，出刀的黑衣人已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脸上连惊骇之色都没有，只因为对方的出手实在太快，快得让他在知道惊骇前便已失去了生命。

    韩遥也不禁骇然失色，他已称得上是当世寥寥可数的绝顶高手之一，却完全看不清别人的招式，说出去江湖上又有谁会信？这样的功夫，简直已像是传说中的妖术！此时黄昏将逝，夜幕正要阴沉沉地压下来，天空偏又飘起了细雨，那人长发飞扬，眼角带笑，艳丽得近乎妖异，又哪里像个人了？这些人本来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的辣手人物，此时却都不由得对楚璇产生了深深恐惧的心理。

    楚璇仍然在笑，笑得说不出的甜蜜和动人，只是他的笑容此时在那些人眼里却实在比恶鬼还恐怖些。他就带着这样美丽的微笑说道：“对不起，我不喜欢杀人的，但是现在却非杀了各位不可。因为如果我不杀了各位各位以后就一定会来杀我，而我又恰好是很怕死的人，所以我现在就要很抱歉地杀死各位了。”

    他说的并没错，甚至是相当正确，然而每个人都被他那彬彬有礼的语气吓得全身冒寒气。杀人无论如何称不上一件富于艺术性的事，但这个人竟然将杀人都做得如此有礼貌，无可挑剔，如何能不让人心寒？

    唯一不觉得异样的怕只有楚璇自己，他认为自己已经杀了一个了，当然就不能再留下他的同伴，先前死的那一个是抢先对他动手的，杀了也是天经地义的事，用不着道歉，剩下的十个人没有对他怎么样，而他要取他们的性命就理应先打声招呼，说句对不起。

    他说完想了想又道：“当然你们最好自己了断，我真的很怕麻烦的。”

    楚璇几乎从来没有把任何人真正放在眼里过，自然也将他人的生死看得极淡，说这样的话完全是发自内心，不是什么装腔作势，也不存在特地轻视他们的用意，更不会想到这种话对成名高手的杀伤力有多么大。

    便以韩遥的高深定力、坚忍心志，都几乎喷出一口血来，来自皇家的“铁血乌衣”素来自命不凡，眼比天高，早已纷纷怒叱出声。

    “好狂妄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管你是人是妖，今天爷们跟你拼了！”

    楚璇不禁长长叹了口气，对着韩遥道：“你先出来好么？我手法不是特别准，怕伤到了你。”

    韩遥面上一热，料不到竟然有天会轮到别人来对他说这话，而且他还完全无法反驳。当下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子微微向后一仰，一招“紫燕巧翻云”从包围中脱困而出。他的轻功正如他的剑法一样，潇洒美妙，俊逸至极，然而这些加起来都比不上他的人，楚璇初时隔得远了，虽觉得此人的相貌真真是万中无一，还未失态，此时看得仔细，那人五官竟比雕塑还要秀逸深邃，月华照在他面庞上也要失去了颜色，一时不禁呆住了。

    幸亏他现在好歹已是男子之身，还不至于对着同性长时间发花痴，旋即回过神来，脸上已是一片火热。他自诩颇高，容不得自己有任何失礼之举，想到自己竟对着陌生男子大失神志，心里羞恼得到了极点，生怕别人看了笑话去。他心中慌乱，不敢再看韩遥一眼，立即转过了头去。却正好见黑衣人们目光闪动，蓄势待发，见他转过来顿时齐齐大喝一声“斩”，十柄泛着冷冷月光的弯刀向他当头斩下，在一半途中又合成了一刀，这巨大的一刀竟已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快得完全劈开了空气，隐隐挟带风雷之势，声势极为骇人，便以韩遥之威能，也不由得胆战心惊。

    铁血乌衣慑于楚璇神鬼莫测的身手，这一斩倾尽众人所有潜力，纵然能一举杀敌，自身功力也会损耗极大，数载之内绝难恢复。

    铁血乌衣的组织自百余年前建立以来，还从未在正式对敌场合用过这一招强横无伦的“灭世一斩。

    可以说这世上已几乎没有一人能从这样的一刀下脱身，可惜他们碰到的是楚璇！

    他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已无异于神或者魔！

    黑衣人的“灭世一斩”像天地间的电光，而他的武器就是天地间的电光！

    孰高孰下，根本用不着判断。

    韩遥已完全惊呆了，他从来没有看过那样的剑，仿佛是从无尽苍穹中刺出，剑身已眩目得完全看不清，萦绕着无数道神秘的紫色光芒，完全像是九天玄刹凝聚而成！

    那是天地间至美的一剑！

    绝艳，诡异，然而却带着不可思议的魅惑与魔力，叫人下地狱都心甘情愿，正如它的主人。

    楚璇怕麻烦懒得收尸，直接将电击量调到了最高档，几千万伏的电压岂同寻常，方圆十丈之内的一切事物都被这强大无比的电流化为了虚有，天家骄子铁血乌衣早被烧做飞灰，可怜纵横江湖客，尸骨难存魂魄灭。

    韩遥眼见片刻前还不可一世的皇家暗卫魂飞魄散，死状残酷无比，到底高手之间惺惺相惜，心里也不由得暗自叹息，颇有几分伤感之意。

    楚璇从来不觉得杀人和杀鸡有什么区别，只要威胁到了自己，除去对方就理所当然，此时消除了隐患，又大展身手，正是高兴至极，嘴角不自觉带上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容貌本便艳丽无伦，恍如倾城名花，一笑之下更觉容光璀璨，不可方物。

    “小弟姓楚名璇，未知兄台大名？”少年一拱手，笑盈盈地说，越发现得眉眼弯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楚有璇玑 正文 五 人生若只如初见（中）
章节字数：3225 更新时间：07-10-02 22:50
    韩遥蒙他仗义相救，心下感激，当下回礼道：“不敢当，在下韩遥，忝为摘星楼楼主。”

    “你就是摘星楼楼主？”楚璇立刻瞪大了一双大大的杏眼，满面惊疑还有些……似乎是愤恨……

    韩遥心中直冒冷汗，瞧这少年的神情像是和摘星楼结过梁子，这人武功直若鬼神，此时自己又受了不轻的伤，万万不是对手……眼见楚玄脸色越来越冷，韩遥几乎将楼中所有属下都骂便了：要死不死得罪了这位煞星，害得你们楼主我现在身涉险境，要是活着回去非把惹祸的那人揭了皮不可……

    然而韩遥毕竟是当代人杰，这种情况下仍是笑得云淡风清，叫人看着说不出的舒心：“公子和我们摘星楼有小矛盾？”

    “何止是小矛盾！”少年面色极为不善，美目中更是怒火熊熊。

    这下韩遥都笑得有些僵硬了，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是大矛盾了？”

    楚璇咬牙切齿地说道：“简直是不共戴天之仇！韩楼主自己做过什么不清楚么？”

    他无论如何再也笑不出了，对方这样说话完全等于切断了一切可能，名震天下的摘星楼楼主韩遥第一次打算逃跑，而且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丢脸之处，只是祈祷那人的轻功千万不要和他的剑法一样恐怖。

    “你们摘星楼一杯茶居然要十两银子，你说这还有天理没有？”楚玄厉声喝问道，满面悲愤，“我身上最后的钱啊，就这么没了！搞得我现在连吃饭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不然你以为我这么晚还会到这种鬼地方来？”

    韩遥本已做好了开溜的准备，体内真力已不着痕迹地提至最高点，猛然听得此言，险些一口真气圆转不过来堵住胸肺呛死自己，饶是他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风雨，也足足过了小半盏茶工夫才缓过来：“这是在下的失误，请问公子是在哪家分店用餐的？韩某一定替公子讨回公道。”

    “你愿意还钱给我？”那少年眨巴了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有些不相信地问道，雪白的手指抵在唇上，便如含着手指头的幼儿一般，神情可爱至极。韩遥纵是知道他杀人不眨眼，心里也不由得一动。

    他歪着头想了想道：“不好不好，你还是收我做徒弟算了。”

    韩遥差点摔倒在地上：“我收你做徒弟？刚刚是你救了我吧……”

    楚玄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是啊，我救了你，你不应该报答一下么？我资质不差的，学东西非常快。”

    韩遥满面黑线：我当然知道你资质不差的，看你那强到非人的剑法就清楚了……

    “这个这个……”他开始头疼了，“在下的武艺实在有限，不敢误人—”

    他说不下去了，少年怔怔地望着他，漆黑得如同夜空的眸子已泛出了泪光，小脸惨白得像月光一样，活像受伤的小动物。

    “我明白了。”楚璇简单地说，这四个字竟像用尽他全身力气。他生平第一次放下面子去对别人提出请求，然而那个人还是不答应。在外面飘荡了这么久，他已经累了倦了，也发现自己根本不像想象中那样伟大厉害，他会冷会饿会生病，也会被人瞧不起被人喝骂，而他却完全无法改变这种状况。他已经不想那些四海扬名的美梦了，不想做大侠也不想做魔头，只想回去。可是隔着难以数计的时间和空间，他又如何回归那个兰色的星球？更何况就是在二十一世纪，又有多少人对真心真意地对那个她好，而不是背后嫉妒诋毁？

    他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哭的，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无能，可是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呢？

    他连再见都已经没勇气去说，直接掉头就走，那样的人，本就是自己配不上的，难道真能指望救了别人一次别人也一样报答你么，自己原来那个时代这种戏码不见多了？抢救溺水者自己身亡被救了的人还根本不认帐，人情从来淡薄，一切皆是绕着一个钱字转，楚璇你自认聪明一世为何这都看不清，真真是叫人笑话。

    韩遥见那美丽神秘的少年独自行远，背影那般孤高寂寞，心里没来由一阵疼痛，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

    “放手！”少年却不领他的情，使劲想要甩开他。张牙舞爪的，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害怕，韩遥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很久前养过的小猫，嘴角不自觉一弯。

    那只黑色的小猫长得像个绒线球，小得可以放在手心里，漂亮得不行，脾气却坏。自己小时候就最喜欢拎着它耳朵把它抱起来，小猫不高兴被人拎耳朵，便每每去抓他，人猫总是在地上滚成一团。可惜后来他要学武了，要心无旁骛，父亲便不准他再养那只猫，把它送走了，他当时还大哭了一场，指望磨着父亲将猫拿回来。父亲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话：“这点小事都放不下，怎么成大业！”

    从此很小很小的他就懂得了，为了大业，可以放下一切东西。

    可是现在，他不想放手，一点也不想。

    “做我义弟，怎么样？”他从后面抱住了犹在挣扎不休的少年，语气是难得的温柔，“我脸皮虽然向来很厚，可也没厚到安心做你师傅的程度。”

    不出他所料，小家伙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一刻前还在哭得淅沥哗啦，大有不哭到洪水泛滥绝不罢休之意，现在又安安分分坐在他怀里，喋喋不休地问他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抢了仙器？所以那些人要杀你？”楚璇听得激动不已，想他从小《蜀山剑侠传剑》《仙列传》也看了不少，实在也做过修道成仙的美梦，想不到这种事竟然真的让他碰上了，怎能不热血沸腾？“那仙器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一个一把外表质朴无华削铁如泥的石质古剑？”（明显的看《诛仙》看得走火入魔的表现……）

    韩遥被他的狂热反应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道：“那倒不是。你若要看，呆会拿给你看就是了，现在在马上，不方便拿。”

    若是别人向他问起这仙器，他纵然不一掌毙了那人以求灭口，也断然会大生防备之心，然而这才结识的少年问起来时，他却没有丝毫隐瞒的打算。只因为他相信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那里面有的单纯只是好奇，却没有一点欲望。更何况以楚璇的盖世武艺，天下又有什么东西是他真心想要而得不到的？韩遥看人一向很准，用人也不多疑，这正是他年纪轻轻就控制了江南十六州武林的重要原因。

    楚璇“哦”了一声，伸手去摸马儿的耳朵，这马却是韩遥最心爱的坐骑，名唤逐风，一日能行千里。韩遥对此马甚为爱惜，舍不得鞭打，若要它跑快些便摸摸它的耳朵，这时自是风驰电掣般狂奔起来。楚璇哪里知道，须臾之间只觉得耳畔生风，割面生疼，五脏六腑竟像要被颠出来一样，若不是韩遥看出端头紧紧搂住，早就摔了下去。韩遥见他骑术如此不济，不由得暗自诧异，心道此人剑术之强恐怕是旷古绝今，其他修为无论如何也该差不到哪里去，怎么在马上颠了两下就一幅几欲晕厥的样子？

    可怜楚璇这个货真价实的二十一世纪现代人，一辈子坐过最颠的交通工具怕就是公共汽车了，更何况他家庭条件优越，出去旅游大多是飞机轮船，或者就是自己家的轿车，便是坐在最豪华舒适的马车里行驶在京都的御华街上，也还要嫌路修得不平，如今乘马狂奔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没有晕过去已经算意志力超乎寻常的顽强了。

    韩遥见他难受，正欲放慢速度，突然看见左后侧有灯火蜿蜒而来，隐隐听得见兵戈撞击之声，知道是搜林的官兵来了，心中大惊，哪里还敢磨蹭，当下狠抽了逐风三鞭。逐风向来性子骄傲，一下子挨了主人三鞭，瞬时暴跳而起，当真是风驰电掣般狂奔了起来，还好这次韩遥早有防备，死命箍紧了怀中的小人儿，不敢松手。

    楚璇摇得头晕眼花，难受无比，低低地道：“你不能慢一点么，我要死了。”

    韩遥见他嘴唇发白，额上冷汗颗颗，心中也是心疼，然而此时实是无可奈何之际，只得柔声安慰他道：“后面有江惜圣的追兵，慢不得的。你再忍一下，到了青城就是我的地盘了，那时就好了。”

    “又是江惜圣的人马！”楚璇颠得生不如死，，不由得破口大骂了起来，“你停下，我要把这些人全部杀掉！我要把他们剥了皮丢到油锅里去炸……要把他们都卖到妓院里去—”正在这时逐风又跳上了一块大石头，楚璇人重重地落在马鞍上，屁股几乎要裂做两瓣，不禁哀号了一声：“我的屁股呀，痛死我了！呜呜……将来我一定要把江惜圣千刀万剐！”
 


楚有璇玑 正文 五 人生若只如初见（下）
章节字数：4596 更新时间：07-10-02 22:57
    韩遥听得好笑，道：“既是如此，呆会儿可要为兄的替你瞧瞧？”

    “好的，谢了。”楚璇随口答道，接着立刻反应了过来，“什么，你？”

    背后那人笑得阴险：“好，你答应了，记得喔！”

    “韩遥！”楚璇咬牙切齿，突然发现自己更想把面前这个人千刀万剐。

    途中雨又越下越大，到了后来竟似瓢泼盆倾一般，此时正是冬末春初之际，天气仍是寒冷，黄豆大的雨粒打在身上生疼，又要冰到骨子里去，楚璇真是一辈子也没受过这样的苦，本来还摇得想呕吐，现在难受得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简直怀疑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去。

    漫天冰冷的雨幕中，万物都朦胧了起来，只有身后搂着他的那双手始终是那般火热坚定，仿佛永远也不会改变。

    倾盖已如故，白头还似新。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三生石上俱已有名，纵然隔着千千万万的时间和空间，纵然是天上人间仙凡相隔，也还是要遇见。

    两人直到四更初方到青城，韩遥才紧勒坐骑缓缓徐行，楚璇早已神志迷糊，软绵绵地瘫在了他怀里。他原本是女孩儿，因此格外纤细娇小，韩遥将他抱下马时只觉得像抱玩偶娃娃一样，轻得简直可怜。想起他自述孤身一人，落魄江湖，不由得越发怜惜，也不让旁人动手，自己抱着楚璇走进楼去。

    楚璇面貌太过于秀丽，又是被人抱着遮去了大半面庞身形，众人只看见一头缎子似的长发和长睫樱唇，自然把他当作了女子。

    摘星楼楼一干下属看到自家英明神武的楼主居然如似珍宝般地抱着一个陌生美女走了进来，脸色顿时都精彩丰富至极，眼珠子只差没掉到地上去了。只是韩遥驭下甚严，无人敢多问一句罢了。

    韩遥自己伤势本已不轻，又在暴雨中策马狂奔了三四个时辰，纵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了，又挂着昏昏沉沉的楚璇，哪里还有心思管旁事，立刻叫人备水沐浴更衣。

    楼中众人早已看出楼主受了伤，火速去整理打点，摘星楼中人办事何等利落迅捷，须臾之间一切事物已准备得妥妥贴贴。

    摘星楼青城分楼处主事赵昭名快步走上前来，禀告道：“楼主，一切俱已备好，请楼主随属下前去。”

    韩遥微微颌首，抱着楚璇同他去了浴池。摘星楼虽为武林大派，却也从事商业经营，名下酒楼曲院赌场布行无一不有，既能博得巨大收益，又方便安插眼线，各大门派都纷纷效仿，江湖势力日渐坐大，威胁朝廷，这也正是江惜圣铁了心要铲平江南武林的主要原因。

    摘星楼产业遍布天下，但只有各城总楼才会命名为摘星楼，韩遥带楚璇来的恰是青城的总楼。青城地方富庶，在江南仅次于楚州，楼里摆设豪华奢侈自不用说，浴池地面竟是纯以玉石铺成，处处镶金嵌银，池中温水荡漾，漂浮着无数花瓣，水汽蒸腾一片朦胧中又有七八个艳妆美女捧着毛巾香精侍立，此情此景，真是叫人疑身在仙境。

    几个侍女看见韩遥走了进来，俱躬身行礼，然后便自动上去伺候两人更衣。楚璇只是难受得到了极点，一时半刻没力气睁眼，并没真的晕过去，一感到有人在脱他衣服立刻就清醒了过来，看到四个美貌女子正在解他中衣，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风度全失地大叫道：“出去出去，别碰我！”

    韩遥由侍女宽衣已经到了一半，听见他大叫，转头一看，只见楚璇缩成了一团，小脸涨得通红，活像吃亏的是他，旁边四个婢女手足无措，不禁捧腹大笑了起来。

    楚璇面子薄，禁不得人笑，又不舒服又委屈，眼泪珠子瞬时就往下掉。

    韩遥顿时也慌了神，忙上前搂住赔不是，那几个使女只替楚璇解了外衣，况冬天衣服又多，哪里知道他是男非女。眼看年轻英俊的楼主和美人卿卿我我了起来，八双俏目一对，各自会意，都悄悄退了出去。

    摘星楼金碧辉煌的大堂，韩遥忠心耿耿的下属正在急不可待地听着使女带来的爆炸性新闻。

    “什么，鸳鸯浴？”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楼主真是精力充沛啊！”赵昭名感叹道，“受了重伤仍然能提枪上阵，佩服佩服！”

    他眼珠一转，立刻吩咐道：“把吟风居香炉里的空谷幽兰给我换成百合子，另外赶快把被褥撤下去，改用玫瑰红的，这样更有情调……”

    “主管真是英明啊！”所有人齐齐赞道，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立刻分头行事去了。

    韩遥丝毫不知他的一群下属正在孜孜不倦地谋害着自己和楚璇，他现在正一心放在帮楚璇脱衣服上。不知为何，这少年实在是害羞得到了极点，根本不肯褪衣下水。

    韩遥苦笑：“你见过有人洗澡不脱衣服的么？”

    “那我就不洗了！”楚璇满面红云，使劲抓着自己的衣襟。

    “说胡话，快下来泡泡滚烫的热水，舒服得不得了！”韩遥继续诱惑他，“等下洗玩澡还有夜宵吃，香喷喷的玫瑰糕，新鲜的荷叶小莲蓬汤，梅花甜饼……”

    在听到麻辣牙签烤小牛肉的时候，楚璇投降了，乖乖地脱掉衣服下水了。他学过游泳，尽管池水深也并不害怕，少年美丽的身躯在水里灵活的摆动，像一条鱼。他本来有意在池中游上几个来回，奈何浑身酸疼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罢工，只有随着水波静静地浮着。温热的池水像温柔的手，替他抚平心上和身体上的伤口。

    韩遥替他檫干身体的时候见他肌肤白中透粉，细腻柔润无比，不由随口调笑道：“贤弟好一身粉肌雪肤，若生为女子，必定艳绝三宫，叫君王日日抱着舍不得早朝了。”

    楚璇斜看了他一眼，鄙视道：‘说也不能说得文雅些么，你就不会说是‘温泉水滑洗凝脂，六宫粉黛颜色消。春宵一刻值千金，从此君王不早朝’么？”

    他自幼博览群书，此时随手将先人名句拈来成诗，豪不费力，韩遥虽也读了几句诗书，到底出身武林世家，勉强压韵就已不错，如何会在这上面下死功夫？他听得这几句都堪称绝世佳作，不禁对楚璇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楚璇沐浴完后正待去自己房间休息，不料那楼中主事赵昭名只收拾了一间屋子，韩遥脸色一沉，待要出口训斥，却被楚璇拦住了。

    赵昭名必恭必敬地送两人到了吟风居，一转身就换成了一脸阴笑。

    “主事，楼主刚刚似乎要发脾气了，我们是不是弄错了？”

    “欲擒故纵，这小子，和他爹当年一样……”主事大人笑得睿达洞彻无比，“放心吧，我老人家看事不会错的。记得吩咐厨房早上炖些滋补的汤来就是了……”

    两人进房去才片刻工夫，便响起了楚璇的尖叫声。

    “哎哟，轻点！疼啊！”

    “没办法呀，谁叫你是第一次？”

    “呜呜，我不要了，你走开点！疼死我了……”

    “都这时候你还说什么不要，快点过来，马上就好了。”

    “呜呜，你快点……”

    适才问话的几人顿时目露崇敬之色：主事果然是神目如电啊，什么逃得过他老人家的法眼！

    只是楼主他们的声音也太大了点，长此以往，叫人怎么睡觉啊！

    事情的真实情况是：楚璇由于初次骑马，大腿内侧和屁股磨伤了一片，韩遥拿着一瓶据说是武林奇药涂过后三天就好而且绝不留疤，于是楚璇就同意让他涂了。

    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那个药涂上去那么疼啊！以前看小说哪种圣药涂上去不是清凉舒适通体畅快的，呜呜，他又被骗了……

    早知道这样就算能让皮肤变好几倍的他也不会去涂……

    韩遥这个混蛋！楚璇惨兮兮地屁股朝天趴在床上，姿势难看不说，还要忍受那种地方火烧火燎般的疼痛，实在是尴尬得到了极点。

    磨牙磨牙，同样是受伤，同样要上药，那家伙怎么就那么风度翩翩那么有英雄气概呢？伤都伤在胸前腹侧，将来还是铁血男儿的见证，不像他，受伤都不敢拿出去讲……

    “好啦，可以起来了！”韩遥看他一直像小乌龟一样趴着实在好笑，伸手打了那雪白挺翘的臀部一下。

    楚璇被激得一下子掀开上身的被子跳了起来，少年青涩的身体顿时落入了他眼中。楚璇人虽然瘦弱，胸前却不似一般男子那样紧绷无肉，也许是因为是由女子变性的原因，他胸脯一直很柔软，乳珠也和刚发育的女孩差不多大小，再加上他喉结极不明显，看上去几与女子无异。

    晶莹的胸脯上两点樱红骄傲地挺立，纤细柔韧的腰身，下面是修长雪白的腿……

    韩遥一时看得竟呆了，直到楚璇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以后不准打我屁股！”

    他勉强回过神来，应了一句，目光不禁又转到那两瓣美臀上，这时鼻中又嗅到一股细细的暗香，仿佛带着某种勾魂的本领，指引着他的手抚上面前美丽的躯体……

    楚璇本来想叫，但那粗糙的手掌抚过身躯时竟别有一番难以言喻的奇异快感，麻痒中微带着轻微的疼痛，却更加勾起了身体深处某种原始的、被凌虐的欲望。韩遥觉出少年的肌肤在他的抚摩下颤栗，不由得俯下了身，吻上了那一点樱红的唇，他的唇舌极尽温柔，温柔得叫人明知会被拖进地狱也无法反抗，楚璇不自觉张开了口回应他。

    两人唇舌缠绵了良久后，韩遥的唇开始逐渐下移，从桃花似的面庞到颀长的颈，再到浑圆的肩头，最后含住了一粒红艳的樱桃开始吮吸，牙齿还时不时地恶意啮咬一下，楚璇觉到了疼痛和不安，但那神秘的香气再次从屋角的金兽里升起，像无形的屏幕般浓浓笼住了两人，楚璇身子愈加无力，软绵绵地望后便倒，却被一双坚定有力的大手牢牢环住。

    韩遥的眸子颜色都深沉了下来，又重新去吻他的唇，将陷入迷茫的少年慢慢放倒在大床上。玫瑰色的被褥衬着少年娇小雪白的身体，构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如婴粟般妖艳夺目，他先前还勉强算得上平稳的呼吸一下子急促紊乱了。

    他的手近乎强硬地分开了少年的大腿，伸到后面去触碰那销魂的入口，楚璇即使在香气的笼罩下也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挣扎着想逃离他的手指。韩遥却不容他再反抗，一个翻身将他牢牢压在了身下，粗暴地在柔嫩的肌肤上四处啃咬，手指继续坚定不移地开拓着他身后隐秘的洞穴。

    身上狂野得像野兽一样的男人……

    被咬得出血疼痛的乳头……

    肆无忌惮抠挖的手指……

    一切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鹭州的噩梦……

    “啊啊啊啊—”楚璇狂乱地叫了起来，身子猛地弓起来，漆黑的眼珠子直直地望着韩遥，却已经失去了焦点。

    韩遥吓了一大跳，也意识到了自己荒唐得不可思议的行为，急忙用被子裹住赤裸的少年。楚璇突然哭了起来，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像猎场上中箭的小兽。

    “我怕，我怕……”

    他柔声哄着哭泣的少年，听他断断续续地讲叙着那段黑暗的记忆。

    少年流水般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响起，时高时低，还伴着轻微的抽泣声。

    事情还没说完，他已经睡了过去，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窝在他怀里。窗外雨停了，淡淡的月光照进来，一切似乎又变得美好甜蜜起来。

    楚璇肯对他说出埋在心里羞耻的往事，便说明他已得到了原谅，或许这少年心底根本就没真正怪过他。

    这就是楚璇和韩遥的初见，最后留在回忆里的还是温馨和快乐，双方都在心里许下了永远的诺言，前景似乎也是一片光明甜美。

    然而未来总是有太多的不确定和波折，命运的大海里谁也不能真正畅游，今后究竟会怎样，谁又能预料呢？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言白首不负君？

    附上纳兰词一首：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
 


楚有璇玑 正文 六 当时只道是寻常（上）
章节字数：4688 更新时间：07-10-05 11:48
    青城，摘星楼，吟风居。

    薄薄的晨曦自窗外缓缓升起，逐渐透过窗纱弥漫进室内，冲淡了金猊口中冒出的缕缕残香，也带来了微微的寒意。

    室内血红色的大床上，两个人儿犹在沉睡。一个是剑眉薄唇英俊刚毅，一个是雪肤花貌容华如仙，两人交颈而眠，搂抱甚紧，恰如鸳鸯一般，看见的人必定要赞一句：“好一对神仙眷侣！”

    两人在梦中似也感到了那微寒的晨曦，被搂着的那人首先抖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便更往枕边人怀里缩去，如是一来，两人都醒了。

    楚璇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了一会装潢精美的天花板，突然想起一件事，狠狠地在搂着他粉肩的手臂上咬了一口：“你昨天说洗完澡有麻辣牙签烤小牛肉串吃的，那牛肉串在哪里？”

    （汗，这小子一清醒想的不是差点失身的事，而是麻辣牛肉串？怎么这么一副德性啊……偶都要没脸写下去了，恨铁不成钢啊！别人小受都是喜欢吃冰糖葫芦，拿在手里又好看又现得纯洁无暇天真可爱，多么容易引起小攻的爱怜之心和凌虐的欲望……看你将来拿着一大把牛肉串走在街上一边吃一边拼命扇风吸气辣得将舌头吐出来那形象能美观到哪里去！什么，跟偶学的？还有什么……湖南人都这样？还敢说偶走在路上吃牛肉串一边吃一边口水往下掉？作者：偶决定了，你将来到北方就不要碰辣椒了，几年工夫你慢慢熬去吧……）

    韩遥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从被子底下搂住了他纤细的腰身，将他拉得更贴近自己了一些，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别的原因咬我呢！天天只知道吃，不会吃垮我这摘星楼罢？”

    楚楚不高兴了，正准备再咬这“小气”的家伙一口，突然打了一个老大的喷嚏出来，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医生来了，说是淋雨受了风寒，需要卧床休息，拿笔写了一张方子，楚璇伸过头去看到方子上赫然列着龙胆草一味，顿时魂飞魄散。

    他从小看过的书数不胜数，便连药物方面也颇有涉猎，这龙胆草堪称世上最苦的中药，就连黄连都比不上，想到自己要捏着鼻子灌下龙胆草煎的药，不禁不寒而栗。

    “我不要吃！”楚璇立刻七手八脚地爬到了床角，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兮兮的望着韩遥，“不治了好不好？反正伤风感冒是小病，马上就会好的！”

    老中医慢条斯理地将药方写完，递给了韩遥：“这位小公子若不肯吃药，叫人按着灌下去便是，现下近春，患病的人极多，这城里便有数十人染了风寒没放在心上，最后送了性命。”

    “那不成流感了？”楚璇现代人的本性在隐藏良久后终于露出来了，“政府部门怎么不管啊？”

    “流感？”老中医莫名其妙，“此何症也？”

    楚璇猛然想起了自己以前对着吴安清说奔驰宝马人家一脸惊噩的情景，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心虚地转过脸去，恰对上韩遥玩味的目光。

    “这流感，政府之说我似乎从未听过啊？”韩遥笑得凤眼斜飞，活像一只狐狸，“不知贤弟是从何听来呢？”

    “我家乡话，家乡话……”楚璇打着哈哈道，指望混过去。

    “那请问贤弟家乡又在何处呢？”狐狸笑得更加不怀好意，楚璇看了那张神采飞扬的俊脸有一拳打扁的冲动。

    “长沙村。”楚璇眼也不眨地说，全国那么多乡村，就不信你能查遍。也是只狐狸。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互相对视，大眼瞪小眼，气氛无比怪异，直到大夫实在看不过去了，咳嗽一声道：“年轻人要亲热也等我老人家走了再说，你们这样子脉脉含情实在太—”

    楚璇顿时跳了起来，怒发冲冠：“谁脉脉含情了？

    大夫功力高深，丝毫不计较他的无礼态度，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叹道：“一看就是在下面的，不然就不会如此激动了，这种事情我老人家见得多了……想必现在后面还痛吧，所以心情不好容易冲动，正常正常。”

    他说得云淡风清，两只狐狸的脸却都可以去煎烙饼了，韩遥都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请这位号称青城第一名医的黎子鹤来了，其实这人的舌头和想象力才是青城第一吧？

    黎子鹤扣上了药箱，正准备往外面走，这时恰好摘星楼主事赵昭名亲手端着一个大玛瑙盘子走了进来，里面盛的正是韩楚二人的早餐。黎子鹤随意揭开一碗盖子看了看，道：“这虎鞭七珍汤补是补的，只是下次记住少放些淫羊藿就是了，淫羊藿药性太强，半钱足矣。”

    韩遥盯着那碗虎鞭七珍汤，脸都青了，强忍住一脚踢飞赵某人的冲动，沉声道：“先摆着，我暂时不想喝。”

    楚璇却已从托盘上端起那碗汤，大惊小怪地叫道：“哇，你居然要喝这个啊！你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肾亏啊？”

    韩遥的脸色已经阴得可以滴出水来了，赵黎二人都意识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现状，两人都是成精的油条，一下子不着痕迹地从屋里溜了出来，顺手还带上了门。楚璇犹在好奇地看着那碗颜色奇怪气味难闻的汤，却一下子被人劈手夺过，倒到了窗户外面。接着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起丢到了床上。

    “你刚刚怀疑我有那方面问题是吗？”一张邪美俊逸的脸出现在他头上两寸远的地方，呼出的热气喷到了他唇上，“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我昨天夜里是为谁爬起去冲冷水澡？”

    楚璇昨天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他起来过，也不了解冲冷水澡的含义。毕竟她原来十几年一直是女孩子，还不了解男性的欲望。

    他天真地望着韩遥，提出了疑问：“这种天气你还怕热？莫非你练的是九阳神功？”

    少年粉色的唇微微张开，带着疑惑和不解，像一条爬上岸来的鱼，可怜兮兮又可爱兮兮。韩遥一下子不能再思考，压住他吻了下去。他灵蛇般的舌头扫尽檀口中每一个角落，又含着丁香小舌细细吮吸，手也悄悄伸进了没系好的衣衫内，抚摩着那两点小小的突起。少年未经人事的青涩身躯很快就屈服在他高超的调情技巧之下，最后口中竟泄出了低低的呻吟。声音虽然低微，却带着足以令人销魂的妖媚诱惑，悦耳得宛如风击碎玉，落花拂弦。韩遥在听到他的呻吟声时下身立刻精神勃勃了起来，简直比那碗倒掉的虎鞭七珍汤都有用。

    他不敢再进行下去，怕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少年面前失控，咬牙恨恨骂了一句：“真是天生的妖精！”

    楚璇觉察到他的抚摩停了下来，迷茫地睁开眼睛望着他，平日清澈见底的眼睛此时盛的是满满一湾春水，波光潋滟，韩遥险些再次压倒他一口气做到底。他郁闷地将小家伙拉起来坐到自己身上，替他一粒粒系衣服上的扣子。楚璇偏偏还不听话地扭来扭去，几次都碰到了他勃发的欲望，韩遥一把按住他，沙哑着嗓子命令道：“别动！”

    楚璇再不晓人事也听出了他声音的不同寻常，却又不甘心这样听话顺从，于是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问道：“为什么不能动？”

    韩遥因为爱惜他而满腔欲火无处发泄，已经要考虑呆会儿去冲冷水澡要不要加冰了，听得罪魁祸首还在以如此天真无辜的语气问出这种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挑眉邪邪一笑，抓住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在了下身的昂扬上，楚璇第一次感受男性的灼热坚挺，一时吓得呆了。

    他一回过神来立刻像触电般地缩回了手，脸红得像床上的被褥，想骂面前这下流无耻的人，却又羞得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学沙漠里的鸵鸟，把头埋到厚厚的被子里去了。

    韩遥花了好一番工夫才把他从被中半哄半拖了出来，将他抱在怀里，诱惑他道：“这是每个男人快乐的根源，有什么好害羞的？

    楚璇别过头去，声音低得像蚊子：“我不觉得有什么快乐可言……”

    韩遥笑道：“是么？”正要伸手去抚摩少年的欲望，将他带上人生的第一次极乐，楚璇又咳嗽了起来，小小的身子不断剧烈地颤抖着，似要把心肺也咳出来。韩遥都被吓着了，抚着他的背让他呼吸平缓一些，不敢再造次。

    楚璇咳了好一阵后方才平息些，细碎的咳嗽声仍是不断，脸泛起异样的嫣红，艳丽得足以压倒春天桃花源里的碧桃花。韩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发现滚烫得吓人，拿被子把他层层裹了起来，包得像只粽子般放在床上，不许他再动也不许他说话。楚璇开始不愿意，吵着要人拿传奇演义来看，过了小半个时辰渐渐睡着了，这次却睡得极安静乖巧，不再似昨晚那般滚来滚去踢被子。只是睡着后面庞上的嫣红一点点褪了下去，现出分外的苍白和憔悴来，还像个小孩子。

    韩遥爱怜地抚摩他薄玉似的眼帘和浓密纤长的睫毛，那睫毛带着丝绸般的质感，摸在手里微微地痒，一直痒到心底去。

    中午时分他抱楚璇下去吃饭，拿毯子包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这宝贝再着了一点寒。韩遥对待下属尽管严格，但是并不苛刻，更不会特意去划分什么等级，他虽然是这一百零八座摘星楼的主人，却仍然和下属们坐在一起用餐。不过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这种资格的，奉陪的不过是青城摘星楼的几位正副主事和其他高级人员罢了，整张大得惊人的桌子周围坐的人加起来还不到七个，菜却有九十九道。

    楚璇开始不肯睡，睡了又不肯起来，在韩遥怀里一直睡眼惺忪。楼中各位重要人员昨日都只是匆匆一瞥，未曾看清他的容颜，只知道却是美人无疑。今日对脸看得清楚，只觉得这女子美得竟不像真实了，当真是花月不足喻其妍，珠玉不足喻其质，瑶池不二，紫府无双，一时都惊得呆了。楚璇平日是很乐意接受人家欣赏迷恋的目光的，或许还会报之以微笑，但是在这一桌丰盛得前所未见的美味佳肴面前，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但是那些人为什么还不动筷子！！！！！！！！！！他悲愤地地在心中嚎叫，这么一桌好菜难道还没有一张脸重要吗？不要再夸我长得美了，已经有无数人说过了，我不稀罕！

    楚楚是很有教养的好孩子，从来不会去抢先动筷子，所以他就等啊等……呜，都过了一刻钟了，他们居然还在罗嗦……楚璇哀怨地抬头望向韩遥，人家饿了，等不及了……

    韩遥知道他的意思，首先拿起了镶银的犀角筷子，招呼道：“各位不要客气。”众人顿时纷纷开吃起来。楚璇落筷如风，显是饿得厉害，然而每一个动作无不是暗合音韵，雅致天成，碗筷叮当之间众人如是听到了一首绝妙的乐府诗，不禁都为之倾倒。

    他扫光了半个盘子的麻辣牛肉后，又急着去夹远处的菊花炒醉蛙，无奈身高有限，（以男性的标准来说。楚楚其实在南方的女孩子中已经算是相当高的了……至于北方的读者，请不要鄙视偶，偶们南方一个女孩子上了170再漂亮大众心理都接受不了的……而且偶们这边的确是漂亮MM一个个都娇小玲珑，高的大多是恐龙）身子都只差没压在桌子上都硬是没够着，一位年轻主事于心不忍，站起来给他夹了一筷子蛙肉，楚璇立刻报以大大的笑容，众人受到鼓励争相效仿，千金难买美人一笑啊，何况是这样的仙子……楚璇吃得不亦乐乎，又省去了夹菜的麻烦，笑容也就愈发美丽灿烂，与此同时韩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这群下属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楚楚，筷子无数次落在了盘子外，完全是失魂落魄，这些人哪里是在吃饭，分明是在吃人！

    楚璇终于再也不能往自己嘴里塞进任何东西时才停了下来，看到一桌人都在望着他，有些不好意思，想起别人给自己夹了那么多菜自己却没有回报，于是帮每个人都盛了一碗莼菜龟肉汤。见众人仍然盯着他不动，诧异道：“你们都不喜欢吃龟肉？”

    “喜欢喜欢！”众人立刻三口两口将汤喝了个干净，惟恐慢了一步，对仙子不恭。

    韩遥却再不能容忍了，一把抱起楚璇就往楼上走，惟恐自己的这宝贝再被别人多看了一眼去，身后顿时一片哀叹声清晰可闻。

    “你这个小妖精，真能迷死所有人……”他叹息着抚上了那两片花瓣似的嘴唇，又忍不住深深吻了下去。楚璇被他吻得俏脸生霞，眼神又迷离了起来，身上竟似真的有缕缕馨香溢出。“我方才见你一日，就已如此，若是将来跟你在一起一年一辈子，那岂不会痴恋成狂？”
 


楚有璇玑 正文 六 当时只道是寻常（下）
章节字数：3414 更新时间：07-10-05 11:53
    楚璇却是巧笑倩兮，毫不把他后面的话放在心上：“那最好了，我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做祸国殃民的妖孽，让别人为我争得死去活来的。”

    韩遥给他拿了小手炉垫在怀里，道：“跟我不好么？谁能像我这样细心地照料你。”

    楚璇反驳道：“你怎么知道女孩子没有你会照料人？而且女孩子比你温柔，不会在我身上乱摸乱咬。”

    韩遥被他的幼稚气得几乎吐血，闷闷地搂紧了他，好久没有做声。楚璇吃饱了犯困，况本来就生病不舒服，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下午药煎好了，黑糊糊的一碗，散发着浓厚的中药味，楚璇看了真的想哭。拼命地往被子里缩，巴望着可以逃开这残酷的惩罚，却被韩遥撬开了唇齿一口口对着灌了下去。韩遥再一次感到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即使含着满口的苦得不能再苦的药汁，他依然感到了那细幽漫长的、几乎不像人间所有的异香。

    韩遥从早上那碗汤以及香炉中的余烬很快推断出了自己昨天晚上完全失控的原因，于是很“客气”地要赵昭名再去好好揣摩一下寒冰冷玉功的心法诀窍，每天改用冰水沐浴。

    楚璇养病期间黎子鹤又来了一次，说风寒患者饮食要清淡，切忌吃麻辣刺激性食物，结果他不能再碰最爱的麻辣烤牛肉串了，每天对着一桌子好菜只能吃一点，郁闷得半死。

    赵主事他们终于知道楚璇是男孩子了，结果第一反应就是：“男子长这么漂亮女人还活着做什么？”于是继续照看不误，而且比以前看得更仔细，开玩笑，女子长成这样都已经是姿容绝世了，何况是男子，那是多么的难得啊！

    楚璇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病好的一天，盼着可以大吃一顿，韩遥却说已经逗留得太久了，要上路了。楚璇哀怨得简直堪比琼瑶阿姨笔下的女主角了，告别时两眼泪汪汪的，只差没搂着楼中一干人嚎啕大哭了。

    唯一令他高兴一点的就是此行是坐马车，而不是骑马，想起上次颠得快要开裂的屁股，他还是心有余悸啊！马车很豪华，舒服，楚璇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各位要问马车为什么能吸引人？笨蛋啊，古代那贵族富豪谁不喜欢到处乱镶金银珠玉的，镶得越多越珍贵就说明你家越有钱有势，摘星楼的这辆马车用宝光璀璨来形容绝不过分，而偶们的主角楚楚绝对是虔诚无比的拜金教教徒……

    “这个好象是黄玉哎，”楚璇眼睛里飞出无数星星，吞了一大口口水，“那个是碧玺，还有金绿猫眼……”当他抬头往车厢顶部一看时，险些幸福得晕过去。一块三寸方圆的鸽血红！红宝石中的极品啊……楚璇现在最后悔的就是身上怎么没有带刀子，这么多宝石悄悄撬两块下来韩狐狸肯定不会知道……

    “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楚璇捶胸顿足，后悔不已，“在跟赵主事告别时怎么就没想到问他借把菜刀呢？”

    “在想什么呢？”韩狐狸撩开车帘探身进来道，“怎么一脸如丧考妣的神情？”

    楚璇翻着白眼，不理他。可恶的家伙，居然有钱到这种程度，上好的宝石都拿来镶马车，太奢侈太浪费了……想他当年流浪江湖时馒头都没得吃，为什么同样是混江湖人与人之间差这么多啊！

    “璇儿莫非是这几个时辰不见想为兄了？”韩遥在他身旁坐下，一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真是令大哥感动啊！”接着不由分说就是一顿狼吻，好一阵工夫后才放开怀中气喘吁吁的小东西，看着他缎发凌乱，粉脸如醺的诱人模样，恨不得在车上就把他一口吃了。

    “不要叫得那么恶心！”楚璇平息下来之后抗议道，“跟得女孩子一样的。”

    “你名字本来就女气啊，楚这个姓就已偏阴柔，璇又向来是女孩子的名的。”狐狸不以为然，一双魔爪继续偷香窃玉，“我以前就从来没见过哪个男孩子名璇的。”

    楚璇满脸黑线：我以前本来就是女孩子，取这个名字有什么奇怪的！不过似乎是要改改了，不然将来年个行走江湖笑傲群雄时岂不是要被人暗地里笑话……

    汗，这孩子称霸武林的愿望就像打不死的小强，跌倒无数次后在遇到韩遥后又开花了……咦，不对，偶说错了，小强怎么开花呢？而且把偶家孩子的梦想说成小强也不对……应该是偶家孩子意志顽强不惧磨难在经历重重挫折后依然不改初衷奋勇向前……（晕，怎么写着写着越看越像偶今年的军训决心书？）

    “我要改名字！“楚楚大声宣布，猛地坐直了身子，顺便把某只狼爪从衣服里拉了出来，不理会狼爪主人哀怨的表情，从时刻不离身的包里拿出只圆珠笔就在纸上起来。韩遥见那笔小巧得几同玩具一般，造型又奇怪无比，偏偏写出字来竟是极清晰的，一笔一划无不分明，狐狸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惊奇之色，低头看他写字，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笔？我怎么从未见过？”

    你见过才真的叫有鬼了！正在研究自己姓名的某人心里偷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抬起头来非常诚恳的说道：“我们家以前是江湖上的情报贩子，为了记录消息方便隐秘而发明了这种笔，你不知道也正常。”

    韩遥“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看他用那怪模怪样的笔在纸上顷刻间写出龙飞凤舞的几十个名字来，不禁一阵头疼。

    韩遥的天资和他的手段都是极高的，不然摘星楼也不会从宁安城一个中等规模的帮派发展到今天这地步，但他的确是从小望了书本就头晕，坐在凳子上听先生讲半个时辰课简直比三伏天在校场上倒立一天还痛苦，一页书花两天工夫也背不下来，若不是他老爹拿皮鞭守在一边，现在怕还是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箩筐。还好江湖中人做事向来豪爽干脆，话不投机动刀子便是，靠的都是真刀实枪的硬功夫，谁还去顾那些虚文缛节，又不是考状元。

    以前有一个花间门门主雪若华，喜欢整日价吟诗作赋，卖弄文采，江湖中人多痛恨他拽文，黑道高手岳凌峰一刀将他杀了，呸道“这种人也算江湖人！”，一时便是梵音寺的老和尚都暗地里拍手称快。所以尽管小韩同志做首诗都不一定做得出，但他的文化程度在武林人士中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当然和楚楚这种早生千百年说不定就一苏轼李商隐之类的文学牛人比起来是万万不及的……

    “楚逍遥？楚惊羽？”看多了仙侠修真小说的某人正在犯难，喜欢的书和人物太多了也是麻烦啊，“其实烟雨江南大人《尘缘》的纪若尘人家也很喜欢的，吟风的名字也不错……”

    韩遥看他叽叽咕咕念来念去实在好笑，道：“何必犯难，干脆就把璇玑的璇改成玄妙的玄罢了，读起来也恰好和原来一样，免得人家以为你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罪事连名字都要改了。”

    楚璇眸色一寒，冷冷地道：“我杀过人放过火，你莫非就是干净得不沾尘埃的了？”

    韩遥以前从未见过他生气，不料他恼怒起来竟真如万载冰峰一样冷漠无情，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吃惊，当下陪笑道：“我只是说着玩的，你又何必生气呢？”

    楚璇啪地一下将手中纸笔收起，冷笑道：“我不是生你这句玩笑话的气。你韩大楼主能坐到今天这位置，手上的人命怕是比我只多不少吧？杀人放火只要做得没人知道，抑或是别人知道了奈何不了，又算什么罪呢？世上谁人又是真正善良的，若真有那样的人怕也是傻子罢！”

    韩遥拂然不悦道：“我娘亲便是这种人，你莫非是在说她的不对么？你这样不怕把自己生身父母也诋毁进去了。”

    楚璇冷笑得愈发厉害，眼仁都转成了深沉的琉璃色，若是燕屏在这儿，便会知道他是动了真怒。他从小被双亲折磨得凄惨，对父母非但没有一丝爱意，相反是恨之入骨，因此养成了极怪癖的脾气，听不得别人夸他们父母一句，只觉得恶心做作无比。更讨厌的是别人对他说对父母要尊敬孝顺如何如何，韩遥可谓连犯了他两大忌讳，如何能不怒。

    楚璇真正发怒时，面上反而愈发平静得一些都看不出来，嫣然一笑道：“我父母若死了，我也是欢喜的，说不定还去买两挂鞭炮放放庆祝庆祝。”

    韩遥知他素来有些小脾气，不料却是这样的无心无情，竟说得出如此灭绝人伦的话来，不由心寒道：“算我看错你了，我都后悔认识你一场。”

    楚璇针锋相对，毫不相让：“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早知道等你死在那片山林里便算了，何必救你这种忘恩负义、禽兽行径的小人！”

    他那句“忘恩负义、禽兽行径”却是说那天他救了韩遥，韩遥却险些侵犯了他的事。

    韩遥听他提起那天晚上之事，果然顿时心生愧疚，柔声道：“是是是，我错了，你莫要生气了。”

    楚璇这次发气却非同小可，直到黄昏在客栈歇息时都仍然冷着一张俏脸，韩遥好话说了无数，都未能哄得佳人回心转意。晚上就寝时自是再没有温香软玉在抱，某只狐狸孤枕难眠，辗转反侧，后悔不已。
 


楚有璇玑 正文 七 你若无心我便休（上）
章节字数：4405 更新时间：07-10-05 11:56
    楚璇平日算计太多，看他与韩遥那番争吵便可知一二，心力难免亏损不足。平白动了气，夜晚自然也是难以入眠，不过略合了合眼而已。

    他早上起来，仍觉得头脑昏沉，精神不济，便懒得穿衣服，靠在床柱上打瞌睡。韩遥进来时只见他香腮带赤，星眼迷朦，胸前裹着的被子却掉了下去，露出软玉般的肌肤和红艳欲滴的茱萸，当真是活色生香，冶艳绝伦，当即只觉得鼻子里湿漉漉的，自己伸手一摸，却见一手鲜红……

    啊！！！！！！！！！！！！！！！

    没脸做人了，他居然只是看着就流鼻血了，这小妖精的杀伤力也未免太大了……些狐狸在心中哀叹，以后可是万万不能再惹他生气了，一整夜瞪着天花板的滋味不好受啊！

    楚璇听得有人进来，微微睁眼，看见韩遥正在捂着鼻子，指逢中鼻血淅淅而下，先是一呆，立时就明白了过来。

    “你一早上起来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随着一声怒吼，一个枕头直直向他砸了过来。

    可怜韩遥枉做了摘星楼楼主，一身武功纵横天下，却不敢躲这飞过来的枕头，站着不动挨了一下实的。楚璇见他不躲，倒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也不好再如何，哼了一句便躺下去背过头睡了。

    韩遥见他躺下，自己也上了床，钻进被窝里，楚璇怕冷，恼他这一进来抢走了大半热气，怒道：“你是要冻死我么？”

    韩遥搂住了他纤细的腰肢，嬉笑道：“我是怕你冷，来帮你暖被窝的。”他知道楚璇全身肌肤都极其敏感，喜欢被人抚摩，当下在他光滑的脊背上细细爱抚，见他慢慢放松了下来才去捏弄他胸前两点，让那小小的花蕾在自己的指间一次次挺立绽放。楚璇被他摩挲得舒服，也不去阻止，任他摆弄。

    韩遥此时温香软玉在怀，大觉快慰，又想起昨天的事来，将他扳过来脸对脸地说道：“你和你家里究竟有什么过节，仇恨竟如此之深？”

    楚璇眯着眼，一脸舒畅的神情，倒是像极了一只正在被主人爱抚的小猫，哪里还有半分昨日的冰寒戾气。听了这话也只是淡淡的，道：“天生的吧，许是上辈子是不共戴天的仇家，今生才要凑到一块互相折磨。”

    韩遥又摸了他一会儿，问道：“那他们现在还在么？”

    “早死了一百年了。”楚璇打了个哈欠道，“再不用看见那两张恶心的脸，我日子也过得舒心多了。”

    时大楚中原之地，最重孝道，当真是父要子死，子不死不孝，便是邪道巨盗魔头，侍奉双亲也甚是恭慎。楚璇的一番话在现代也要吓倒一片人，只有一个燕屏认同，何况是在这思想封建落后的古代？韩遥听了他这些话在表面上虽然不说，心里却大不认同，暗思此人剑术之高天下无出其右者，兼之又有天人之姿风华绝代，戾气如此之重，将来只怕无人能制，免不得一场祸殃烦恼。

    他于无中见有，乃是已动了妄念，妄念一起，诸魔并至，牵动了三千世界无数因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数，一饮一啄，却是丝毫不差，日后一一有报，暂且按下不表。

    两人说了些闲话，昨天夜里都不曾睡好了的，于是也懒得下去吃早点，又在床上睡了一觉方才起身穿衣，此时却是将近正午了。

    楚璇春睡方起，尚有几分缱绻慵懒，散着头发便下去吃饭，满座人只看得心醉神迷，碗都拿不稳，更有甚者筷子戳到了对面之人脸上，而对方也不觉疼痛，失魂落魄，可见一斑。若是其他人被他人如此肆无忌惮地观看，要么面红耳赤，要么冷弱冰霜，纵是心中得意，面上也必要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来，楚璇却是天生的一段风流，别人越看他，便笑得越是温柔妩媚，真如春风拂面，碧池生涟，众人均想，这人生得如此美丽，却又是如此温顺随和，所谓天仙，怕也有所不及了。

    有道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二看见他容颜绝世，一溜烟就冲了过来问道：“两位要些什么？”

    楚璇拿起菜谱翻了翻，道：“我却喜欢口味麻辣的，小哥可否推荐几款？”

    那店小二见美人一双明眸盈盈望着自己，当真是秋水与之一比都要浑浊无光，浑身直比吃了人参果还要舒坦畅快，几乎快飞上了天去，殷勤道：“小店的麻辣豆腐与茴香兔肉丝都是又辣又香的，口味极好，包管公子满意！”

    楚璇笑道：“那便就要了这两个菜，记得千万多放辣椒，再加一个清炒莴笋片，一个湖藕莲子排骨汤，另外再来一份云霞糕。”

    小二记了，又问道：“客官要什么茶？”

    “就随便来壶绿茶吧。”楚璇对吃挑剔，对茶水却不大在意，便是千金一两的眉黛绿，在他口中和中等茶叶也无区别。

    小二走了之后，韩遥笑道：“怎么就不替我要壶酒呢？”

    楚璇白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哪里知道你想什么。”

    韩遥揽过他在耳朵上咬了一口，低声笑道：“你是我的心肝宝贝，怎么不是我肚子里的？”

    他声音虽低，但武林中人耳力过人，还是可以听得清清楚楚，隔了一丈远的一张大圆桌旁一个红衣女子便呸道：“好无耻的一对狗男女——”她说到一半，却想到那两人都是男的，那男女又从何说起？便住了口。

    楚璇韩遥两人都听见了那女子的话，顿时都心生不悦。楚璇哪里是吃得了半点亏的人，从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还之，此时也不生气，笑吟吟地捧了一杯茶，向韩遥道：“今日风和日丽，端的是好天气，若有美人起舞奉酒，岂不美哉？”一边说一边望向粉衣女子那里。

    大楚民俗封建保守，女子与陌生人搭话便已是是大大失礼的事；起舞奉酒，更是乃是青楼妓院倡女所为，楚璇这句话看似无心讲得又颇文雅，实际却把那女子贬得极下贱，可谓骂人不带一个脏字了。

    那女子果然勃然大怒，站起身来骂道：“淫贼，你乱说什么？”

    楚璇放了茶杯，冷笑道：“我说的可是美人，你莫非从未照过镜子不成？便凭你这种姿色，自荐枕席我还不屑要呢！天底下自做多情的女人怎么就这么多！”

    楚璇口舌何等厉害，当初在一中全校辩论会上单凭一己之力力压群雄，硬生生将一个本来极不利的论题辩赢了，论起嘴皮子也只有燕屏可与之一拼，这女孩子虽然刁蛮无礼，又如何说得过他！当下只气得粉脸惨白，眼底晶莹欲泣，顿足叫道：“你们还不来帮我，这人欺负我！”

    楚璇虽然以前一直是女孩子，性格却坚忍，大有几分男孩子的利落干脆，从来不效仿别的女生那样动不动对男生撒娇哭脸，也最讨厌这种行为。常常跟燕屏说：“女孩子难道便不是人了么，一定要事事依靠别人！我定要凭一己之力做下一番大事业，不叫后世耻笑女子才好。”燕屏也深以为然。眼下看这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只越发觉得厌恶。

    韩遥眼色厉害，见那女子年纪甚轻，不过十七八模样，一身真气却已基本运转无大碍，在江湖上也算得一二流高手，兼之衣饰华贵神态骄横，想必是哪个名门世家子弟，他老成持重，便不愿多生事端，而且他素来爱惜女孩子，隐隐觉得楚璇不该如此羞辱粉衣女子，便一直未做声。楚璇却活脱脱是林妹妹的转世—心比比干多一窍，见韩遥半天不开口，已是知道了他的盘算，目光登时森冷如冰，心中把韩遥诅咒了一千次也不止。

    此时那圆桌旁十几个男子都赶了过来，怒视楚璇，有几个手已经放在了兵器上，一言不合便待要动手。楚璇阴森森地望了韩遥一眼，韩遥也不禁心神一寒，知道自己再不出面必然会遭迁怒，当即站起来拱手道：“我兄弟话说是得重了些，但却是这位小姐出言不逊在先，在下赔个不是也就算了。”

    他人生得如同芝兰玉树一般，英俊无比，天生有一种能让人信任的魅力，那粉衣女子虽然先前开口讥讽他，这时也被他风采所醉，气消了大半，但不肯就此罢休，道：“你要那小子给我跪下磕个头，我就罢休。”

    这少女姓罗名心兰，却是长平罗家之后，罗家虽然比不得摘星楼势大，却也是江南前十名的大帮派，不容小觑。罗心兰是这一代家主罗霏的亲生女儿，她自幼美貌异常，天资又高，在罗家年轻一代中是有数的高手，父母自是爱如珍宝，这十几年来又不曾出过长平，因此当真是无人敢逆其意，作威作福惯了的，不知天高地厚。依她平时脾气，怕不立刻叫人杀了这敢侮辱自己的小子了，今日只让他向自己赔个礼，当真是天大的恩惠了。

    楚璇听得韩遥说的那话时，见他还反向别人去赔罪，不由心灰意冷，此时见了罗心兰竟然要自己去卑恭屈膝，当真是菩萨也动了火气，冷笑道：“这实在是白天，姑娘怎么就做起梦来了，原来姑娘不止自我陶醉的本领是天下第一，夸夸其谈的本领也是无人能及啊！”

    罗家弟子见他如此猖狂，还敢讥讽自家小姐，有两人一人使锤，一人使鞭，分别向楚璇头上下盘袭去。楚璇眸色森寒，指间电花跳跃，已是动了杀机，韩遥知他习性，自己抢上前一步瞬息之间已点了两人穴道，他出手如风，罗家子弟竟无一人看得清，不禁都大惊失色。

    当下一个四十多岁的长须男子就排开众人上前道：“阁下手法实是高明至极，不知可与摘星阁有什么关系？”

    韩遥这一路为护送仙器回宁安城，行事极隐秘，就连楼中也无人知晓，先前不欲多事，也大半是为此。突然听得这男子问及自己和摘星楼有什么关系，便已知行藏被人看破，也不再隐瞒，道：“在下正是摘星楼楼主韩遥，各位可是长平罗家中人么？”

    摘星楼楼主的名号一出，不要说罗家众人，便是在座各位食客都惊呼出声，楚璇看了越发恼怒，心道你原来这等有名气，却如何任由我被这般土鸡瓦狗之辈欺凌？

    罗家和韩家却有些亲戚关系，罗心兰是韩遥母亲表妹的女儿，她之所以出长平多半是为了自己这个哥哥，其中确切事宜在后文再一一道来。她终究还是女孩子家，见哥哥如此人才武功，一颗芳心怦怦直跳，当下叫道：“小妹是罗心兰，得罪了！”

    当下两边罢手，谈笑甚欢，韩遥自解了那两个弟子穴道，一众人出了酒楼。罗家之人多把楚璇当做了男宠孪童之流，虽然看在韩遥面上不敢得罪他，却也说不上有什么尊重，话都不曾与他说得一句。

    楚璇眼见韩遥与罗心兰携手而谈，丝毫不理自己，顿时又似回到了初入异世，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心下甚是凄楚，自怫道：“我以男子之身，与韩遥纠缠不清，已是不该，若他一心待我却也罢了，偏偏此人却是风流种子，多情薄幸，终须误我。我自负才华绝伦，又身具各种高科技产品，随便拜入哪个门派学一点武功心法，何愁不能创下一番大事业来，何必在此受气，与妇人争风吃醋！

    他不是不爱韩遥，相反，正是因为爱得深，便不容许对方看轻了自己，更不能忍受对方不专一。

    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

    闻君有二心，故来相决绝。

    楚璇便是这样的人，他可以为了爱付出一切，却惟独不能折损了自己的骄傲与尊严。

    你韩遥不能护我周全，免去他人欺凌，我又为何还要痴痴苦恋？

    也许你有你的顾忌有你的难处，但若是我，只要有人触犯了你，我会毫不犹豫地送那人下地狱。

    这只能说明，你爱我远不如我爱你。

    我从来什么都算得一清二楚，感情方面也是这样，赔本的买卖，我楚璇从来不会去做。
 


楚有璇玑 正文 七 你若无心我便休（中）
章节字数：3112 更新时间：07-10-05 11:58
    楚璇主意已定，当下紧追几步赶上韩遥、罗心兰，开口道：“韩楼主，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恕我却不能与你同去宁安城了，就此别过。”

    韩遥听得他说出这话来时，顿时大惊失色，上前拉住道：“你我已结成兄弟，又何出此言！”

    他总共只听楚璇叫过他一次韩楼主，那样冰冷厌恶的神情，他一辈子也不会忘掉。楚璇像蝴蝶一样美丽活泼，带着眩目的光芒闯入他的世界，那样的天真快乐是他从未见过的，只第一眼，便已沉醉不能自拔，所以便是逆了天道人伦，也要留在身边永不放手。心中又急又痛，简直像坠进了冰窟，周身冰冷。

    罗心兰却是巴不得他早走，女子心胸狭小，她原来在酒馆里出言相讽多半是因为这少年生得比自己还要美丽，将自己光芒尽数掩盖了过去，心中嫉妒。此时见了韩遥潇洒俊逸，一心只想赢得这位年轻楼主的心，简直将楚璇视做眼中钉，肉中刺。她自恃身份高贵，又是韩遥亲戚，怕不亲过一个男宠之流，当下叉腰喝道：“你要滚便滚，罗嗦什么！以为谁会留你不成！”

    楚璇修养再好也不禁变了脸色，勃然大怒道：“贱人，你是自己找死！”袍袖一拂，一点寒星疾射而出，却是无声无息，韩遥知道厉害，哪里敢挡，自己先闪开了三丈远。

    那先前对楚璇无礼的两个弟子要在自家小姐前卖弄殷勤，只以为楚璇打出的是普通暗器，飞身去阻。楚璇打出的乃是几千伏的电光，饶你有通天本事，在这自然界的雷霆玄刹面前如何能挡。古人不能胜天，只能被天所用；今人虽亦不能逆天，却可使天为我用，以人力抗天力，自是不得善终。

    那两个弟子先前对付别人时就出手不容情，若是普通之人定然难脱性命；此刻又不知审时度势，韩遥一代人杰都不敢出手相救却强自逞能；一因一果，皆是自己种下，陨身于此也怨不得别人。当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乾坤造化本无私。

    话说罗家众人见楚璇举手之间取人性命如反掌，识时务的都惊出了一身冷汗，想起原来把他视作娈童之类，对他多有轻视不屑，得罪了这样一个煞星，当真是自己嫌命太长了。

    楚璇定睛一看，发现杀错了人，不禁恼怒道：“天下竟有这等自己送死的劣货！死了也活该。”

    罗心兰却和两个垫背的死鬼从小玩到大，感情甚洽，见两人毙命，扑上去号啕痛哭，又回头向后哭骂道：“你们还不上去杀了这无耻的人！小六小八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楚璇见这女子之刁蛮恶劣当真是世上罕见，又愚昧至极，心想留她在世上免不了又要祸害别人，不如杀了干净，当即手中复又电花四溅，准备下杀手。正在此时，却被韩遥一掌打来，口中急道：“贤弟不可！”

    韩遥这一掌乃是情急所发，带上了几分内力，楚璇不过凭仗电棒这等高科技产品杀人于无形，自己又哪有一点功力，如何当得起这一掌，饶是韩遥只用了三分真力，也被打得口吐鲜血，五脏六腑均被震成了极重的内伤。

    楚璇万万不料韩遥竟会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女子对自己下杀手，顿时急怒攻心，几乎立刻就倒了下去。他性格从来极倔强，虽是身负重伤，也不肯俯低，自己搽了嘴边血迹，对韩遥阴森森地冷笑道：“我救你性命，你却恩将仇报，见色忘义，当真是无耻至尤！”

    韩遥一直以为他功参造化，料定伤他不得，怕他一怒之下失手杀了罗心兰给自己招来大麻烦，是以才出了那一掌，却还收了七成功力，现在看见他被自己打得狂喷鲜血，顿时吓得呆了，心中痛悔哪里能够言明，一时连声音都发不出。

    楚璇只觉得身子摇摇欲坠，头晕眼黑，胸中气血翻腾不定，疼痛难忍，自己知道伤得极重，不敢再磨蹭，恐有性命之虞，抢过了罗家子弟的一匹马。

    众人畏他神鬼莫测的身手，也不敢拦他，楚璇坐在马上指着韩遥喝道：“今日我与你割袍断义，恩怨两绝，往后再见，便是不共戴天之敌！”接着又向罗心兰地道：“我来日不灭你罗家九族，将魂魄贬在幽冥地狱万世不得超升，誓不为人！”

    他这几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怨恨极深，众人都不禁毛骨悚然，暗自思。只有罗心兰仍是不知好歹，以为韩遥是为了自己而对楚璇出手，心中正是得意，就想去挽他手臂撒娇。

    韩遥眼见楚璇绝尘而去，想到他身负重伤，不知可有性命之忧，心急如焚，而且此事又全是因她而起，便是再老成深算也憋不住火气了，一把甩开了罗心兰，面色森寒地道：“请自重！若我义弟有什么好歹，将来定要向罗家讨回来！”

    言毕一翻身上了逐风，发狠连抽了几鞭，那逐风脚程何等迅速，此时又吃痛，撒开四蹄狂奔起来，瞬息之间便不见了人影。

    罗心兰被自己爱慕的男子甩开推到地上，又被对方威胁，觉得委屈无比，顿时放声痛哭了起来。

    余下众人皆是默然，方才出得长平到了青城，便与两个绝世高手结下了梁子，尤其是得罪了摘星楼楼主韩遥，这番祸事就大了。自己师门虽也是世代基业，但又如何拼得过摘星楼！

    楚璇本不会骑马，此时是为了逃命，只有勉强伏在马背上抓紧了缰绳。但他毕竟受了重伤，撑不了多时，终是从马上摔了下来，趴在地上又呕了好几口血，神志渐渐模糊。他平日再自，此时也不禁万念俱灰，心中叹道：可怜我空自负才华无双，今日却死在小人手下，真是做了鬼也要不甘心的！”

    他原本就不是一昧的宽厚仁慈之辈，此时平白无辜受了人天大的暗算，实在是悲愤已极，恨不能杀尽世间所有阴险卑鄙之人，倒是激起了求生的意志，明白一晕过去那就当真是什么都化为虚有了，当即勉强抬起自己手臂死命一口咬了下去。

    韩遥座骑神骏非凡，一会儿便已赶到，他看到楚璇浑身是血卧于尘土之中，不知死活，一下子只觉得心被挖出了一块，什么也不能思考了。他颤抖着在楚璇身边跪了下来，几乎不敢伸手去触他的鼻息。无论他如何心机深沉，终究还只是个二十三岁的青年，突然一下子要面对失去自己至爱之人的打击，根本不能想象。

    楚璇却是恨极了他，猛然一口咬上了他的手指，韩遥竟也不觉疼痛，只是低声道：“你还没死……还活着……”

    楚璇松了口喘息着恨声道：“自—自然不会那么快就如了你—你这禽兽的意……我就是死—死了，也要化成厉鬼……来向你全家索命，一个都不会放过！”

    韩遥见了他这等情形仍然说这些话，更加内疚难过，小心翼翼地抱起他道：“只要等你熬过去，你要做什么我都随你了。”言毕眼泪都流了下来。

    楚璇没了力气再去咬他，一开口胸肺又疼痛不已，当下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里藏的无尽怨恨似要化为火焰将他烧成灰烬。韩遥被他怨毒的目光看得心里在滴血，知道两人之间已是永远有了隔阂，纵是将来还能在一起心中也存了解不开的纠结。

    楚璇又被带回了摘星楼，赵昭名看见楚璇满身鲜血，气若游丝；韩遥双目赤红，状似疯癫；一时竟不知道是哪个伤得更重一些。全城最有名的大夫黎子鹤又被请了过来，便是以他的丰富阅历看到楚璇后也吓了一大跳，担心自己是否能救下这个美丽的少年。

    医治的过程非常痛苦，韩遥在他背后不停地输入最精纯的先天真气，从未经过一丝内力洗礼的血管经脉被撑得似乎要炸裂开来，那种痛楚简直不是语言可以形容。身前被黎子鹤用金针扎遍了所有穴道，再一根根地向里面旋转着刺进去，有几十根竟然生生钻入了骨头里。楚璇便是再坚强勇敢，也忍不住痛得流出了眼泪，他还是女孩子的时候曾经在医院做过骨髓穿刺，那种痛简直要烙进人的灵魂里，都比不上现在所承受苦楚的百分之一。

    直到天明，这残酷的折磨才停了下来，黎子鹤一件黄棉袍都叫汗浸透了去，再也没有力气回家去，在摘星楼一个雅间里休息去了；韩遥运功一夜，亏损也极大；楚璇疼得哭，把自己的手啃得鲜血淋漓，韩遥心疼他，将自己的左手伸出去给他咬，小东西恨上了他，下口不留一点情，咬得他手背上都现了骨头。
 


楚有璇玑 正文 七 你若无心我便休（下）
章节字数：2601 更新时间：07-10-05 12:02
    楚璇睡了一天一夜都没有醒过来，韩遥一直守在他床前，半步不曾离开过。黎子鹤睡了一觉后起来看楚璇，看见他仍然坐在床前，明亮犀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形容憔悴。他替床上躺着的少年把了把脉，发现已大致平稳了下来，于是劝这位楼主下去休息。

    韩遥摇了摇头，声音都完全沙哑了：“是我害了他。”

    “楼主何必自责。”老医生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以为是江湖中的仇杀，虽然奇怪谁能在摘星楼楼主手下把人打成重伤，但毕竟不敢多问。“如果楼主在旁都援手不及的话，那么江湖上也无人能护得了楚公子平安了。”

    “他是援手么？”楚璇睁开眼睛，原早已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他看见韩遥就厌恶地翻过了身去，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你现在不杀我，我将来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他的语气并不如何愤怒，却冷得像传说中的千年寒冰，能一直寒到人的骨子里去。

    韩遥的心几乎被他这绝情的一句话敲碎了，便是在黎子鹤面前也忍不住湿润了眼眶，楚璇没有看见，继续极尖刻地说道：“真想不通你这种人怎么也有脸活在这世上，便是稍微有一点廉耻之心也该自己了断了，免得玷污了世间的空气尘土。”

    黎子鹤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觉得楚璇的话未免太过分，不禁略带责备地道：“若不是韩楼主整整一夜给你输入内力，公子现在恐怕不能在这里呢。”

    楚璇叹了口气，没有转过来，就那么背对着两人说道：“黎大夫也许在想我这人太不知好歹了，人家救了你你还要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可大夫知道么，我这伤是他下的手，而且还是从背后偷袭的。”

    黎大夫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望着韩遥，半晌方道：“这又是为什么？”这话却是在问韩遥的，隐隐带着几分质问的味道，他喜欢楚璇的美丽狡黠，虽然知道他和名动天下的摘星楼楼主在一起注定不会有好的结局，但也不希望他受到这样的背叛和伤害。

    韩遥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他要说什么？说自己是怕他杀了罗心兰所以才打他一掌，说自己想不到那一掌会把他伤得那么重？

    “为了长平罗家的美貌小姐呀。”楚璇声音冷静得简直让人恐怖，不知道多深的怨恨才能积成这样残酷的冷静。“见色忘义无可厚非，本来在这世上我就没信过谁，可你不该我救了你反向我下杀手，所以我一世都会记着你的。”

    韩遥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丝绸的背面上，抱住他哀求道：“你原谅我好么，我以后再也不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刚强如他竟然会在外人面前落下眼泪，实在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如果是江湖中的人看到了，不知道会有多么惊讶。

    楚璇猛然翻了过来，看着他冷笑道：“我要你现在去杀了罗心兰，你也去么？”

    “这—这……”他不由得为难起来，“她是我母亲表妹的女儿，恐怕—”

    “你母亲表妹的女儿，当真是好近的亲戚啊！”少年嘲讽地笑了起来，“你自己说时就不觉得可笑么？”

    “我去妓院里嫖婊子，**都还敢为了我骂她以前的熟客呢，你真他妈的是比婊子还不如！”

    韩遥面部抽动了一下，似要说什么，然而终于又努力地把话语吞咽了下去，他不敢冒这个险。赔上他的全部尊严，如果能换情人回心转意，他愿意。

    黎子鹤看两人已经越闹越不可开交，实在不方便再呆下去，便起身对楚璇道：“你的药方我已经都开好了，记得一日三次按时服用。你受伤极重，三个月内不要有剧烈活动，便是以后也要自己多加小心。”

    他连告辞都不跟韩遥说一句，显然也是鄙薄他的人品，不惜触怒这位威名赫赫的楼主。

    楚璇一见黎子鹤走了，扯过被子蒙住了脑袋，根本不愿意理他。

    韩遥无法，只得也离开了。

    十日以后，青城摘星楼宴请天下群雄。

    摘星楼楼主韩遥当着天下人之面从青城城门一路膝行至摘星楼，一步一扣头，磕到摘星楼楼前时已衣衫尽破，膝盖额上尽是鲜血，昔日江湖中“璧公子”的翩翩风范荡然无存。

    应邀前来的一众武林人士眼珠子都只差没瞪出来了，有不通事的去问摘星楼属下你们家楼主怎么了，当即被打得鼻青眼肿，不敢做声。

    韩遥至摘星楼楼前方才长身立起，对众人朗声道：“今日韩遥邀各位前来，是有两件大件事要向天下宣布，请四方英雄做个见证。”

    “第一件，我韩遥收义弟楚璇，以后行走江湖时若有敢伤楚璇者，摘星楼必十倍以还之！”

    “第二件，长平罗家罗心兰无故重伤我义弟楚璇，我摘星楼从此与罗家断绝一切往来，江湖上任何门派再与罗家来往，就是与我摘星楼为敌！”

    “第三件，我韩遥今日立下重誓，一生对楚璇不离不弃，永不娶妻，如违此誓，当天诛地灭，万刀剐心而死，死后魂魄坠九幽冥狱，永世不能超升！”“

    众人此时方才明白这位大楼主今日这么多委屈折磨，全都是为了一个楚璇，只是众人既知道他是男子，都将那一个“璇”字当做了“玄”字，以后行走江湖时别人总是将他名字弄错，楚璇不胜其烦，最后索性改了名字，这却是后话不表了。

    四方豪杰开始对韩遥这番作为还褒贬不一，大多人都在心里暗想不过是一个娈童男宠，如何值得如此自贬身份，受此屈辱，以摘星楼楼主之地位财富，要什么美貌的少年没有。

    韩遥发完毒誓，对楼上喊道：“我答应你的俱已做到，你可原谅我了么？”

    众人俱向楼上望去，想看那能令韩大楼主痴心的男子究竟是怎样的妖媚人物，

    一个白衣的少年如踏波般从楼中走出，清冷月色从他头顶斜斜落下，瞬时收敛了一切光芒，不敢与之争颜色。

    此刻天地间，似乎就只剩那一个雪白的身影，孤傲地屹立着。

    时间都似已停止流动，那少年立在楼上，恍如一瞬，又恍若永远。

    他如剑如锋的唇角微微往上一扬，只是一个极小的弧度，刹那风情，竟如雪化春回，遍地花开！

    楚璇懒懒地笑道：“原谅你了，上来吧。”其声宛如天籁，足以断金振玉，更有几丝烟雾般的迷朦和缠绵，简简单单几个字吐出，余音竟似还在耳边缭绕，丝丝不绝。

    韩遥也不与场中群雄打什么招呼，飞身上楼去，拥住那少年进去了。

    自有摘星楼一干下属设筵招待四方豪杰，应酬往来。

    众人想起那楚璇容颜，均想韩遥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竟然得到了这样世上无双的珍宝，羡慕不已。非但不替他可怜，反而暗道若是我怎舍得美人生气，这韩遥实在是活该。
 


楚有璇玑 正文 八 冬残春已浓（上）
章节字数：2554 更新时间：07-10-05 12:08
    话说楚璇和韩遥这一对冤家终于又和好了，两人搭着毯子坐在雕花小圆桌边烤火，烧得旺旺的大铜火炉搁在桌下，整个室内温暖如春。韩遥去逗他，奈何楚璇这一向着实伤得重，又呕了大气，精神不大好，迷迷糊糊应着他的话，眼看就要趴在桌上睡过去。

    韩遥为了引他说话，道：“你想不想看我那件传说中的仙器？”

    楚璇原本昏昏欲睡，听到这话果然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嚷道：“要看！那东西在哪里？”

    他的目光在触及到韩遥拿出来的那个东西时凝固了。

    那—那个透明的杯子形状的东西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啊—

    似乎—好像—是他的玻璃杯……

    韩遥以为他是太惊讶了，便笑道：“没什么，我第一次见到时也呆了半天，这物件还有一样最稀罕处，我给你看—”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小茶壶向那杯子似的东西中加水，随着杯内水位的增高，杯壁处慢慢浮现出了美丽的花纹。

    没错，这千真万确就是他送给别人的玻璃杯啊！

    楚璇整个人都完全石化了。

    他的解说被突如其来的狂笑声打破了，楚璇笑得已经滚到了地上，使劲锤着厚厚的地毯。

    “仙器—仙器……哈哈—”他想说出事情真相，却因为实在笑得太厉害而讲不全，“哎哟，救命啊！……我—我要死了……”

    在笑到几乎休克后，楚璇才勉强止住了笑声。他努力地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对韩遥道：“你知道这仙器的主人，那位神仙是谁吗？”

    韩遥的答案让他再次石化：“是你吧。”

    震惊过后楚璇立刻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狐狸挑了挑好看的眉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楚璇被他那种玩味审视的目光看得一身直起鸡皮疙瘩，浑身发毛。半晌过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死狐狸，快点说！谁告诉你的？莫非还有其他人来这个世界了？”

    狐狸睫毛都不眨一下，面容镇定自若：“猜的。”

    “怦”的一声，有东西重重摔到了地上。

    楚璇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猜也能猜得出？”

    “过来，”韩遥勾了勾手指，笑得猖獗艳丽，说不出的邪气媚惑，。“我告诉你为什么……”他声音优美醇厚，带着一丝丝恰到好处的沙哑，比楚璇最爱喝的青梅酒还要微醺醉人。某个没有节操的家伙立刻吞了一大口口水，想靠拢去，但又怀疑狐狸不会这么好心告诉他答案，犹豫啊犹豫……

    狐狸嫣然一笑，修长洁白的手指慢慢掠过鬓边，挑起一缕墨发，轻轻含入唇角，泛着水光的凤眼向上斜斜挑起，实在是风情万种，勾魂摄魄……

    啊，偶先受不了了!!!

    这整个一SM女王受啊!韩遥啊，你怎么能抢偶家楚楚的风采呢？

    抗议抗议，你是强攻哎!

    什么？这样可以更好地挑逗起某个小白痴的欲望，趁他对你上下手之际正好名正言顺地把他吃掉？想得好，偶家的楚楚是你随随便便吃得到的么？小心偶让你被吃，幽蓝一直吵着要看楚楚在上面的，偶还可以省掉答应过N多人的番外……(抱头鼠窜而下)

    偶家楚楚才是真正的的受中之王!人家当年为什么被踢下凡间？就因为长得太祸水了，仙界和魔界都为他乱成了什么似的，他依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悠哉游哉，没心没肺的气得所有人呕血。最后天帝魔皇本着我得不到别人也不要想碰的原则，联手将这个祸害封印了一切丢了下来。仙界魔界随便丢哪里一个最丑最没气质的下来都包准是倾国倾城的漂亮，你说楚楚当年那是怎样的魅力？

    “过来，到我身边来……”桌边男子的声音愈发柔和魅惑，楚璇不自觉地向他走了过去，眼神都是迷蒙的，像江南五月的烟雨。

    韩遥张开了手臂，眼看就要抱住他，少年却灵活地一退，脱离了他的指尖。抬起头来，笑得妖孽横生。伸手解了发带，一头如镜似绸的长发像泉水般流泻了下来，衬着一张瓜子脸越发精致雪白，两弯黛眉本是有如天上弯月，眉梢处偏偏又透出淡淡的锋利，凭空添了几分英气，却更现出十二分的媚意来。

    单单只是妩媚艳丽，如何可算得上最上乘的魅术？

    容易得到的，世人也多不想要了。

    这世上男子，骨头都是贱的，你先对他亲密，与众不同，他自然以为你对他有意，若以后再冰冷高傲起来，他就会越发迷恋得你紧。

    一生得不到，就一生都会想着你。

    我还是女孩子的时候，为何裙下之臣无数？便是因为我从不曾迷恋过他们半分，一颗心始终未动过丝毫。

    心不动，已立于不败之境，衡无伤。

    可我在见到你第一眼起，就沦陷了。

    冰心已动，我又凭什么来保证我在情场中的胜利呢？

    我自己亦是不知，完全没了把握。

    楚璇身子一仰，缓慢地向后倒去，身子竟能折到不可思议的程度，韩遥自忖都难以做到，几乎能够想见这小妖精在床上可以摆出怎样诱惑的姿势，身体可以打开到什么程度……

    顿时鼻中复又是两股热流滚滚而下……

    然而正在他想入非非、意淫不断的时候，那先前的妖精又收敛了所有妖媚，神色清冷如天上明月，孤高骄傲得遥不可及，让人一望之下顿生敬畏之心，又在心底最深处隐隐约约地想去招惹。

    戏谑的笑声响起，傲慢的唇线微启：“想跟我比，你诱惑人的本事还远未到家啊！”

    韩遥只有恨恨地骂：“妖精，你真的是我命里的祸水！”

    “你自己要动心，又怪得了谁？”小妖精笑得俏若春花，梨涡隐现，可爱得叫人恨不能揉碎了加进自己的血肉里去。

    厚实的锦缎帐子垂了下来，遮住了无限春光。

    然而享受这春色的某只狐狸，却在叫苦不迭。

    这算什么，衣服都脱光了再告诉他只能摸不能做？这种时候喊人刹车简直是要命啊！

    呜呜，他不要成为第一个因为禁欲流鼻血而死的人啊……

    呜呜，他不要成为第一个因为禁欲流鼻血而死的人啊……

    “不愿意？不愿意就下去。”楚璇美目一瞪，妩媚中便带了几分凌厉，“就是看你按摩得还舒服才让你摸，不然你以为我愿意被你白吃豆腐啊？”

    韩遥险些一口气憋死自己，他笑傲花丛的高超调情手段在某人眼里居然只是按摩？这也未免太打击他了！

    不摸白不摸，狐狸心里念叨着，要去冲冷水澡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典型的鸵鸟心理。
 


楚有璇玑 正文 八 冬残春已浓（下）
章节字数：3549 更新时间：07-10-05 12:11
    他不是没看过楚璇的身体，但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欣赏的确还是第一次。少年的身体毫无瑕疵，细腻得连毛孔都没有，完美得几不似真人。摸上去的感觉就像在摸一尾美丽的鱼，唯一不同的就是指尖传来的温暖，这是冷水中的鱼所不会具有的。

    韩遥每次看见他的腰身，都要感到吃惊，那样可以双手合握还绰绰有余的腰肢，在历史中的著名美女中也不过是传说。《吴宫艳史》中提到过明睿帝的宠妃赵紫烟说“赵氏女紫烟，十七艳名满京华，二十入宫，时睿帝后宫佳丽二万人，紫烟独为冠。腰细可盈握，当风而立常恐为风吹去，善歌舞，曾于帝掌中做九天舞，观者皆神迷意醉不能言。”

    然而吴代的正史中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位体态轻盈的绝世美女，所以后代多以为是杜撰出来的。但是现在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他面前，他不得不相信传说的真实性同时庆祝自己的幸运，竟然可以得到这样美丽的宝贝。韩遥撑在他身上，低下头一寸寸吻过他身上的每一处肌肤，最后含住了他胸口诱惑的果实。由于不能发泄他略略有些恼火，牙齿恶意的咬住那敏感的尖端啃啮拉扯，小妖精被他弄痛了，报复性的在他肩上使劲咬了一口。“痛哎，你不会轻点啊！”楚璇恼火地磨着牙齿，“啊，你的手—你的手往哪里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变成一声娇媚的呻吟，却是无限婉转缠绵，足以让人在午夜梦回万次。

    韩遥的手正放在少年精致的欲望上，指尖若有若无地刮着粉嫩的铃口，楚璇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修长的双腿不自觉地分开，将所有美丽的秘密都呈露在他的面前。

    韩遥觉得空气都一下子炽热了许多，将他的脆弱握在掌心，真正开始了前戏。

    楚璇只觉得他的抚摩亲吻突然热烈了起来，说不明白的的酥麻快乐从他的手指嘴唇触及的地方一直蔓延到每一根血管骨头里，特别是两腿间的奇异感觉让他几乎要哭泣。他害怕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加上也隐隐约约知道些什么，挣扎着在韩遥的身下扭动，合拢了双腿想逃离这个男人。

    楚璇的腿合起来可以没有一丝缝隙，韩遥都觉得自己的手被夹得痛，遗憾的是这双雪白笔直的美腿不能夹住自己的腰，至少今天晚上是不行。

    他抽出了手，楚璇七手八脚地爬到床脚，哆嗦着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全身肌肤都泛起了浅浅的玫瑰色。

    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分身一定又斗志昂扬了，却没有战斗的对象，多少次想把这磨人的妖精压在身下做得哭泣，听着他的呻吟和求饶，最终却都以冰凉的冷水而告结，这种反反复复的美丽折磨他到底还要承受多久？

    这个妖精似乎随时都会摆出任君采撷的模样，实际上只有韩遥自己才知道这有多么困难。楚璇虽然身体敏感异常，欲望却淡薄得很，韩遥和他同床共枕这么多天，从来没见他自己解决过生理问题，这在寻常的男孩子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还从来没发现过自己身体的快感，单纯得像张白纸一样，所以韩遥才越发珍惜他，不敢贸然下手，怕他难以承受初次的痛苦和激烈而怨恨自己。

    但他不能总是这样无止境地等下去，他要慢慢地教会这个小家伙要知道的东西，比如说今天晚上虽然不能占有他，但却要让他领会到真正的快乐。

    韩遥冲他招手：‘过来。”

    床脚的一团缩得更小了些。韩遥终于失去了等待的耐性，抓住他的脚踝一拉，分开了他的腿。楚璇因为最隐秘的部位展示在他人面前而觉得羞愧，伸手去推他，却被连手都按住了。

    “放开我！”少年委屈地抗议道，“你欺负人，我不玩了。”

    狐狸对着他扬眉一笑：“等下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欺负了。”

    楚璇被他吓得魂飞魄散，激烈地踢动双腿，却在他面前展露得更多，他的扭动磨到了韩遥的下身，后者立刻闷哼了一声。

    “别动！”韩遥牢牢按住了他，炙热的欲望抵在他的大腿上，语气已是带了几分威胁，“否则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小东西本能地感到了危机，老老实实地躺在深紫色的被面上，由于害怕和羞耻连眼睛都阖起了，看上去乖巧无比，只有时时翕动的长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被强行分开的两腿间一个粉嘟嘟的玉茎微微扬着头，得说不出的小巧可爱，韩遥修长的手指在少年美丽的欲望上跳动，身下的小人儿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终于因为忍受不了这太强烈的快感冲击而哭出了声。

    “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少年动听的声音带着软绵绵的哭腔，宝石一样的眼睛里全是泪水，“求你了……”

    韩遥从未见过他这样脆弱的神情，只觉得此刻的他像一尊琉璃像，让人忍不住想去狠狠打碎，因此不但没有停下，反而环住他的粉茎快捷有力的套弄起来，同时狠狠地去咬啮他胸前的红梅，硬要逼得他呻吟出来。

    楚璇终于如他所愿地开始了呻吟，不同于往日舒服时小猫似的哼哼叽叽，而是真正地染上了情欲的色彩，尽管带着委屈哭泣的音色，却仍然敲进了人灵魂的最深处去。

    韩遥估摸着他的高潮已经快来临，在他粉软的双丸上重重按了几下，然后一口含住了少年精致的分身。楚璇从来没想过可以这样，顿时所有血液都一下子冲上了头顶，惊惶地尖叫道：“不要这样！”

    他是真的太震惊了，怎么可以去吮吸那种地方，难道不脏么？韩遥灵活的舌头在敏感的欲望上来回卷舔着，带来灭顶的快乐，少年却因幼稚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毁灭式的快感而害怕得想要躲开，拼命地哀求和哭泣。

    韩遥感受到他临界点的到来，轻轻咬住口中勃发的小东西在铃口处狠命一吸，少年的初精落入了他口腔里，是真正的清新香甜，没有一点腥臊的气息。

    楚璇见他把自己流出来的脏东西吞了下去，呆了呆后眼泪流得更多更凶了，哭得几乎哽咽。韩遥的欲望已经上升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再也忍耐不住，他按住少年颤抖的腰身，将自己的欲望插入他紧密的腿间，疯狂地抽送起来。楚璇用不着他命令，自己由于害怕而拼命并拢双腿，夹得他舒服得几乎要叫出声，韩遥由于一开始已忍耐了太久，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射出了自己的灼热。

    他从床头的暗柜里拿出最好的楚州棉布手巾替小东西擦去了腿间的白浊，小家伙还在哭，却已哭不出声音，只是流泪，小小的身子一下下地耸动，看上去楚楚可怜得到了极点。如果韩遥不是清楚地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几乎要以为自己把他彻底吃掉了，而且吞得连骨头都没有剩。

    狐狸尝到了甜头，心满意足地去哄他，小东西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肯妥协了，背过身去不肯理人，连抚摩他的脊背也没让他消气。

    韩遥想把他扳过来，撑起身一看才发现他早就睡着了，想来是第一次品尝这样极至的欢乐，少年纤弱的身体承受不了，于是替他掖好了被，也不去吵他，小心地搂着他躺下了。

    他嗅着楚璇身上愈发浓烈的奇香，陷入了沉思中。

    我为何猜测你是那仙器的主人？

    因为看到这样的稀世奇珍还能只顾着大笑的人，只能说明他见那东西见得多，根本不当一回事。

    看到别人把你常见的东西供奉起来，你自然会觉得可笑。

    你没有任何内力，却能发出那样毁天灭地的剑光，然而你身上却连剑都没有，你用的其实是法术吧？

    武功无论如何也达不到那样的境界，弹指之间一切化为劫灰。

    武林传言说“龙光射苍穹，璇玑落于楚。神剑御雷霆，得之霸江湖！”，那夜有白光冲天，我问过你什么时候从家中出来，你回答的时间和白光贯天的时间一模一样。

    你的名字中有“璇”字，“璇玑”说的其实根本不是剑，而是你这个人吧？

    得到了你，就可以得到整个江湖。

    你无可匹敌的绝色已经会引起所有人的觊觎，如果再让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得到你之后的含义，那么我都将护你不住。

    纤尘不染的仙境出来的你，如何会知道人性的丑恶与贪婪。

    你因为我护着罗心兰而恨过我，你不懂我的难处，我不能不喜欢谁就不理谁，谁得罪了我就让谁消失。

    我是摘星楼的楼主，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整个摘星楼，这种朝廷和武林完全对峙的关头，我任何小小的举动都会引起巨大的波荡，所以愈发要谨慎行事。

    传说中的神明一怒可以赤地千里，江河易道，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所以才会养成如此毫无顾忌的性格吧？然而这并不是在你的天界仙阙啊！

    据说神仙从不下凡就是因为一沾染红尘俗气他们自身的法力就会折损，我用三成功力都可以重伤你，天下能人异士何其之多，他们为了得到你是不会计一切手段的！

    我为了你在天下人面前屈膝，一半是为了对你的愧疚，另一半是为了向所有人宣布我的决心。你已经是我韩遥的人，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

    少年在梦中呢喃了几声，似是知道了他的心意，转过来又贴在了他身上。韩遥见了他的可爱模样，不禁笑了出来，在他微微翕动着的红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不再去多想，也沉入了温柔的睡梦之中。
 


楚有璇玑 正文 九 何幸消得美人恩（上）
章节字数：3577 更新时间：07-10-08 00:01
    “起来啦，都已经快辰时了。”韩遥望着床上某个睡得正香的小东西无奈地叹气，他韩大楼主宝贵的一个半时辰全花在叫别人起床上面了，要是他老爹知道怕会一口气哽死去：这么大好的光阴不拿来练武居然去鼓捣这些邪门事，真是愧对韩家列祖列宗啊！

    楚璇早上总是喜欢赖床，而且功力叫人叹为观止，你见过谁可以在身上被子全被掀开耳边还不停有人大叫的情况下依然安安稳稳地与周公下棋么？他就可以。

    韩遥伸手去掀他被子，小妖精在梦中似也有感觉一样，死死压住被子不让它被抢走。狐狸不敢用重了劲，怕伤着了这花瓣一样娇嫩的妖精，到时那冰肌玉肤上出几条红印子自己岂不要心痛死。但狐狸自然也有狐狸的办法……

    小东西全身每一处都敏感得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所以从前才会在没有尝试过任何情欲的情况下依然在他的手指下呻吟颤抖，便是女子也极少有这样销魂的身体。韩遥轻轻地在他腰部挠了一下，楚璇立刻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发出恼怒的哼哼声。

    “别闹—我在睡觉……”他呢喃着又闭上了眼睛道，“讨厌啦……”

    韩遥眼看他又要睡着，心中一急，使劲摇了他两下，小东西就是顽固地不肯再睁眼，并且龇出尖尖的牙齿威胁他。狐狸看得心动，伸出左手食指让他咬着，楚璇似乎又睡过去了，没有咬他，反而含住吮吸了起来，时不时还舔几下。狐狸忍不住第一百次想入非非，如果这张小嘴含的是自己的另外一个部位，粉红色的小舌头来来回回地舔着那里，该是如何的香艳刺激……

    “哎哟！”他还没来得及完成自己这场旖旎的白日梦，手指上就被狠狠咬了一口，狐狸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要是咬的是那种地方那他还了得，下半“生”的“幸”福都会完了去！

    狐狸拔出了自己的手指，小家伙犹在巴着嘴巴，似是意犹未尽。狐狸想得可恨，在那粉嫩的唇上死命亲了下去，小妖精睡梦中被堵住了呼吸，不由张开了小嘴，想多呼吸一些空气，进来的却是一条滚烫的蛇，急不可耐地在他口腔里翻搅着—

    “啊啊啊—”楚璇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满脸怒火地瞪着正在放肆狼吻他的某人，这家伙怎么一天到晚一幅欲求不满的模样啊！可恶—

    韩遥见机得快，在两排贝齿闭合之前迅速离开了那张迷人的小嘴，这才避免了舌头上裹着纱布去吃饭的厄运。

    替楚璇穿衣服也是既痛苦又愉快的，痛苦是因为小妖精总喜欢扭来扭去，常常摩擦到他某个重要部位，愉快则是他可以顺手揩油大占便宜，比如说—

    “韩遥你的手！”

    “我在帮你系腰带啊……”狐狸的奸笑声。

    某人咬牙的声音：“系腰带需要系到屁股上去吗？”

    “失误失误—”某只狐狸显然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是怎么写的，笑得一脸春风加无辜，手继续……

    楚璇终于彻底爆走了：“你能不能把抓着我那里的手放下来？这个衣服已经穿了将近半个时辰了！”

    “我以为是腰带—”韩大楼主的脸皮果然是堪比城墙，面不改色地把手抽出来后再帮他系好了下裳，顺便在他咬人前往桌子上一指，“你昨天晚上说要吃的翡翠荷香虾馄饨和皮蛋瘦肉粥以及宫制木瓜酥还有爆炒海参干贝……”

    我汗……摘星楼要哪天倒掉准是被偶家的人给吃垮的。

    呜呜，你还是赶快换人吧，小江是帝王攻估计还养得你起，他除了花心一点自大一点暴躁一点偶尔喜欢来点SM似乎没有其他的缺点……

    众：有你这么狠心的，这江惜圣整个一BT啊，你舍得让你家的孩子狼入虎口？

    作者：擦汗，偶米办法啊，小江总不出场我这书岂不要写到什么年代去了……

    “我爱死你了！”楚璇两眼放光，在韩遥脸上“啪”地亲了一下，急急忙忙端起茶几上的杯子用青盐漱了口，接着胡乱擦了两把脸，便飞到桌子边去了，其身姿之迅疾轻盈让以“踏雪无痕步”闻名江湖的韩大楼主也不禁瞠目结舌。

    这—这要让他去练轻功，估计只要在终点摆一桌美味佳肴就是了吧？

    小家伙终于主动亲了自己哎，狐狸摸着被美人香吻过的面颊笑得有些痴呆，不过0。1秒后随即又想起了他是为什么亲自己，狐狸脸立刻变成了妒夫脸。

    韩大楼主阴沉地盯着那碗热气滚滚的皮蛋瘦肉粥，某人现在正以珍惜无比的目光注视着它，同时小心翼翼地吹着气，不时伸出丁香小舌浅浅舔啜几下，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这位跺跺脚整个江南都要抖几下的大人物的存在……

    “我居然比不过一碗皮蛋瘦肉粥……”狐狸在心底哀号，“上天啊，你也太打击我了！”

    仙帝魔皇同时在天上抱头痛哭：早知道璇玑是这样的人，我们早就把他诱骗再XXOO了，悔不当初啊，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抱得美人归了……

    楚璇终于吃饱喝足了，这才心甘情愿地赖到了韩遥怀里，舒服地眯着眼，头不时蹭来蹭去，寻找着一个让自己更惬意的位置。

    韩遥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活像只小懒猫，今天难得出太阳，大好的天气，出去走走可好？”

    青城，永春街。

    韩大楼主的脸阴得可以滴出水来，完全和这阳光明媚的天气背道而驰，至于原因—

    小妖精更衣的时候死活要穿那件扎眼的大红色束金锦袍，而且还不肯戴面纱，看看，这下麻烦出来了不是？

    楚璇也实在被吓着了，他以前二十一世纪还是女孩子时走在大街上的确回头率百分百，但还没到这样千人围观的程度啊，自己又不是国宝熊猫……

    哎，可怜的孩子，没听过“男大十八变”么？

    不能怪你想不到，偶那么多读者不都没猜到？就一个幽蓝还是在偶的再三提醒下……

    楚璇身为女子时已称得上是天生丽质，这样的美貌放在一个少年身上只会使人倍增惊讶，而不会减少任何光彩，所以倒是他自己一直多心了，以为变成男孩子一定没有女孩子好看，逐渐也就不大重视容貌了，连镜子都不怎么照了。

    眼看围拢过来的人群还有继续增多的趋势，一向惟恐不能祸国殃民的楚某人也不禁打了个寒战，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一句“观者如堵墙，看杀卫玠”，卫玠一个大好青年就是被活活看死的，可见被人看也是危险的，特别是还有几位想来抓他……

    “哎呀，放手啦，”楚璇使劲想扯回自己的漂亮衣服，起码有十双爪子抓住了那件昂贵的锦袍，“这是我大哥送的，很贵的！扯坏了要赔的—”

    “我送你十件—”

    “我送你一百件—”

    “真的吗？”楚璇立刻喜笑颜开，眼里飞出了无数桃心，“可是人家更喜欢现钱的说—”

    “够了！”韩遥一句爆喝，直接扛起那个还在招蜂引蝶的妖精往肩头一甩，施展绝顶轻功掠上屋脊走了。

    “楼主，就回来了？”楼中的几位主管显然有些惊讶，接着看到被他扛在身上的楚璇，“是楚公子不舒服吗？”

    “回来拿面纱！”韩遥咬着牙道，满脸黑线加青筋，“以防某人阻塞交通！”

    小家伙自知闯了祸，趴在他肩上一直不做声，此时讨好性地用唇去亲他的脖子，韩大楼主感受着那花瓣般柔软的触觉，火气才算消了些，一边把他抱下来戴面纱一边叮嘱道：“等会儿出去无论如何也不能揭开面纱，知道吗？不然以后我就再也不带你出去了！”

    楚楚点了点头，乖乖地任人摆弄，但是在出门的时候又突然问了个险些让韩大当家心肌梗塞的问题：“那如果以后别人送东西给我我可不可以收下啊？”

    韩遥瞬时血压狂飙到两百，半天才从牙齿里挤出了一句：“绝对不准！你要什么都跟我说就是了—”

    “可是你的钱都是自家的钱哎……”楚璇小声的道，开始掰着指头给他算起这笔帐来，函数代数方程式一起上场，估计这里的摘星楼主管赵昭名他老人家见了准会羞愧死去。

    可怜韩大楼主唯一比辞赋更痛恨的就是算术，哪里经得起这样的重磅炸弹轰炸，不一会儿就只差没有口吐白沫就此倒地不起了，于是很干脆地堵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至于是用什么堵吗……

    什么？不知道？

    靠，你21禁的漫画都看过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明明色女一只还要装纯洁，各位给我扁就是了……

    只有作者大人偶才是CJ的啊~~~~~得意地狂笑，飘过……

    “我要这个湘斑竹笔筒！”一个穿着银灰色衣裳的女子撒娇地对旁边的俊美男子道，后者手上已经捧了一堆千奇百怪的小玩艺儿，从纸风车到糖人还有小芙蓉石雕几乎是应有尽有，路人皆对其投以同情的眼神。

    陪美人逛街就这样，年轻人，你坚持住吧！

    为什么知道那个是美人？你看人家身材那么高挑纤细脚步那么轻盈声音那么悦耳动听还不是美人天下谁是美人？最重要的是，她不是美人旁边那个极品帅哥怎么会甘愿做牛做马大包小包拎一手？

    “那把檀木扇子似乎也不错哎……”

    韩遥手中的一大捧东西上立刻又多了一件……

    当两人走到胭脂阁的时候，能够力举千斤山河鼎内力无比深厚悠长的韩大楼主平生头一次感到手脚发软。
 


楚有璇玑 正文 九 何幸消得美人恩（中）
章节字数：3694 更新时间：07-10-08 00:04
    “你要进这里去？”狐狸瞪大了狐狸眼，平生第一次看起来不是那么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但你看看招牌—”

    “我认得字！”楚璇最不能容忍别人质疑他的渊博学识，立刻重重掐了韩遥一下，狐狸手一哆嗦，几乎将捧着的东西全部掉下去。

    “这是卖女子用品的地方……”狐狸哀号。

    “我好奇进去看看不行吗？”楚璇继续强词夺理，脸却已经发烫了，还好戴了面纱，别人看不见。

    反正小家伙这样别人都会以为他是女人，”狐狸在心里高速算计着，“我就当陪娘子进去，到时候正可以买胭脂水粉什么送小妖精，以后有时间替他描眉再让他穿套女装……”

    狐狸脑中飘过一大串不怎么纯洁的幻想，顺便还有几张变装限制级画面，几乎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要露出淫笑了，楚璇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狐狸条件反射性地用手巾捂住了鼻子，看看—还好还好，没有流血，否则不被某人踢飞才怪。

    “那就进去看看吧。”狐狸收起一脸淫笑，一本正经地道，“刚好看看可以给我表妹带什么东西回去。”

    楚璇脸色一暗，但是隔了一层轻纱所以韩遥并没看到，瞬间又复成笑靥如花，纵使模糊朦胧却仍能倾尽世间人。

    那已不是人间所应有的姿容，芳华绝代，一笑天下同醉。

    可叹枉自倾国城，堪怜才调更无伦。未曾解识玲珑心，何幸消得美人恩？

    “这里是玉簪粉，都是用玉簪花合着上好的珍珠粉、壳麝和益母草制的，最是细腻润白，皇城里的顾倾城都是从小店这里订这种粉回去用，敢说天下比这好的粉宫外面是没有了。”一名颇有几分妩媚的女子向他们介绍道，眼睛不时瞟一眼韩遥，后者装做完全没有看见，开玩笑，当着他宝贝亲亲的面还敢跟别人眉来眼去，那真是不想活了。不是被九天雷电劈死也会死于禁欲，他可忘不了连着十天爬不上小妖精床的悲惨经历，更何况昨晚的销魂蚀骨他今天还想温习一番呢……

    “顾倾城是谁？”楚璇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粉盒一边问道，盒子是玉的，刻着玉簪花的图案，极为精美别致。

    “你居然不知道顾倾城是谁？”那女人风姿全失地大喊了起来，头上的珠花都摇得一颤一颤的，店里的所有人立刻对他们这边投以注目礼。“一顾倾人城”的顾姑娘啊！”

    楚璇被她的激烈态度吓到了，条件性的点了点头：“好像—似乎听过……”

    明显的底气不足。

    “很漂亮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不漂亮会说是“一顾倾人城”嘛，摆明了自己的无知。

    “天下第一美人啊！”妩媚女子显然是抓狂了，面目狰狞地大吼，“大楚所有女人争相效仿的对象啊！想当年她还在楚州的时候我远远地见过她一面—”

    楚璇比她声音更大：“天下第一美人？你再给我说一次看？”

    韩遥看出势头不好，正要上前劝说，却见某祸国殃民的祸水已经一把掀起了面纱—

    “你看着我这张脸说我和顾倾城谁漂亮？”楚璇气势汹汹，拍着柜台怒吼，这种关系到名誉脸面的问题绝对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活着为什么，不就为一张脸吗，他今天要忍气吞声了岂不是对不起自己？“谁才是天下第一美人？绝对不可以违背自己的良心，否则会遭天谴的！”

    怎么没有人答话？

    偌大一间铺子安静得可怕……

    似乎还有“滴答滴答”的声音……

    地面上怎么有那么多水，咦，还是带红色的的？

    再小心地往旁边一看，狐狸的脸好像在抽搐……

    呜呜，我不是故意要让这么多人为我流口水喷鼻血的，淹掉别人的店铺是不对的……

    人家没想到杀伤力有那么大嘛……

    后面两句是楚楚哭着在韩遥床上说出的话了，此时的楚宝宝真的是可怜得到了极点了。全身被剥得光溜溜的，两只嫩藕一样的小胳膊被丝巾绑在床头，粉雕玉琢的美腿被分开成了一个“一”字，纤巧的脚踝上也被系了链子扣在床栏上。

    韩遥这次并没有再手下留情，楚璇是被宠惯了的孩子，偏偏又拥有那么多不该属于一个孩子的东西—至少，不该属于一个普通的孩子。他无伦的美貌他高贵的身份他驾御雷电的仙术，只要有任何一点运用不妥当，就会招来难以想象的祸患。就比如说青城虽然是我的地盘，但谁敢保证皇家的密探不会出现在这里，有关你一切就不会被呈报上去？

    楚璇这个晚上眼泪都快流干了，韩遥居然那么会欺负人，先让人在他手里达到最高点，然后又不准你释放出来，那种感觉真是难受得没法说，最羞耻的地方被别人握在手里，而自己又羞愧害怕又止不住渴求的欲望，尖叫着哭泣着哀求那个混蛋松手，最后被迫答应了一大堆不平等条约才算逃脱惩罚。可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在腿上的链子一被解下来时就去使劲去踹他，结果那个坏蛋黑了脸先把自己翻过去按在床上打屁股，然后强迫自己像那天晚上一样夹紧双腿让他把那个火热的大肉块插进去，更可恶的是那家伙一直在他大腿缝里磨啊磨，到他数完了三千只绵羊都没停下来，大腿内侧的皮肤都被他磨得脱皮了，原本雪白细腻的皮肤红了好大一片……

    总而言之，楚楚被整整折腾了一夜，在韩遥这个恶魔手下吃尽了各种苦头，不管怎么哭闹哀求都没用，身体完全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按他的要求摆出所有最羞耻的姿势，发出各种淫荡的声音，除了被真正侵入占有外，全身从头发到每一根脚趾头，都已经被他玩弄了个遍。

    他觉得委屈和不解，因为韩遥的折磨明显是带着惩罚性的，而且火气还很大，他不过是在人前掀了一下面纱，虽然说造成的后果严重了点，但也用不着这样在乎啊！

    他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要提出，但是少年单薄的身体却经不起这样的狂欢，在韩遥停下来之前他就已经累得晕了过去，像婴儿一样赤裸着身子瘫在床上。

    韩遥把他搂进怀里，低头仔细地看着他，少年长长的睫毛下在眼帘下拖出两方小阴影，脸蛋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看上去分外可怜和脆弱。微颦的眉头和紧咬的唇说明了他的委屈和害怕，整个人就像琉璃做的娃娃，经不起一丝触碰。

    仙境出来的人，都是这样的么？美丽得似乎会随时消逝，又天真得什么都不知道。

    轻轻在少年哭得粉润的眼帘上落下一吻，对不起，我爱你呀！

    如果可以强大到什么都不顾，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江惜圣贵为天子，九五之尊，却也护不住自己的宠妃。不过是出禁城狩猎一趟，回来时见到的便已是一具黑漆漆的棺木，埋葬了昔日的云鬓花容。

    才二十一岁的云妃云露，就此长眠不醒。我的手下回报给我的密折上，记载着那位与我同龄的帝王怎样地痛哭，扶着棺木独坐一夜，然而第二天他却还要若无其事地去上早朝，明明知道谋害心爱女人的主谋就站在这朝堂上，却不能做出任何惩戒。

    我和他是敌手，但也是彼此了解最多的人，他的那种心情，我完全体会得到。

    要是我有一天失去了你，我不敢想象自己要怎样活下去。

    这样深入骨髓的迷恋纠缠，是福是祸，是缘是劫，我都认了。

    会不会有天界神仙的震怒五雷轰顶，会不会有死后地狱里的永世不得超升，我都不想了，一切我来承担。

    传说中神仙的寿命都是无止尽的，我一介凡人不过百年光阴，我只要我这一世，一生一世都守在一起，再不分开。

    你不会理解我是以怎样卑微而绝望的心情爱着你，既贪恋这一刻的温柔，同时就恐惧着下一刻的失去。

    天上的神仙和尘世的俗人，本该永远没有交界，你又为何要降世，为何要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从此沉沦不醒。

    不过短短一月，我已经为你做到了什么程度。

    以前不相信铭心刻骨的爱情，嘲笑着一见钟情生死相许，在遇见你之后，才发现自己不过也是愚人。

    只盼你千万要懂点事，要学会怎样保护自己，不要太让我担心，好吗？

    此时，大江以北的皇宫里，君临天下的帝王已收到了飞鹰传书。

    “……韩于胭脂阁携一女子，女初以薄纱覆面，后取之而观，容光绝艳，不可逼视。人间断无此殊色，疑为谪世之仙……”

    “岂有此理！”圣文帝愤愤地骂道，脸色难看得到了极点，“凭什么好事都能让那小子一个人占尽？他温香软玉抱满手，画眉调粉乐开怀，可怜我却独守冷宫孤单寂寞，为什么朕的命就这么苦啊！”

    底下的暗卫一个个满脸黑线，自家主子说的这话怎么听怎么像他被那位摘星楼楼主抛弃了一样，有这样的君主真是他们的不幸啊！

    全场沉默半刻钟后，铁血乌衣的大头领夏冠从还是开口了：“陛下似乎这些天来每晚都不止翻了一张牌子。”

    庸脂俗粉啊！朕抱的都是这种货色—”老底被戳穿，江惜圣反而更加哀怨，那神情让忠心耿耿的暗卫再度怀疑自家皇上和韩大楼主有一腿现在又被无情的甩了。“你们看看人家，都和神仙姐姐混到一起去了，呜呜，上天不公啊！”

    “你们的皇帝陛下我实在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诗歌辞赋无一不精，为什么仙子就是不来找我而硬要看上韩遥那个混蛋呢？”江惜圣又开始了自吹自擂，“不信，朕给你们念一首新做的诗—”

    “不要啊！皇上—”这次真的是一片哀号了，“臣等下次自当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楚有璇玑 正文 九 何幸消得美人恩（下）
章节字数：5654 更新时间：07-10-08 00:08
    楚璇是在熟睡中被抱上马车的，韩遥怕他再多惹事端，给他嗅了幻梦霓裳香，这种香是以曼佗罗为主料，能够使人昏睡一天一夜，而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马车很大，里面甚至有一张卧榻和小几，韩遥坐在榻上抱着怀里的少年，心里尽是平安喜乐。

    江惜圣那边已经得到消息，谪仙降世的事情对于朝廷来说比武林中更为重要，估计这一路上暗杀埋伏是少不了的，如果江南武林可以完全统一起来，这一切解决起来会容易得多。既然已经有了楚璇，仙器根本无关紧要，他也不怕让别人得知东西在他手里。春城三月的花会将近，这次却不仅仅是赏花游乐，而是要真正推选一位盟主出来对抗朝廷，若是他能登上这个位置，不但是完成自己和祖辈的夙愿，而且可以给楚璇的安全再增添一份保障。

    楚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辆行驶着的马车上，韩遥正在低头望着他，眼里尽是柔情密意。楚璇是记吃不记打的娇气小糊涂，立刻就忘了前夜的委屈和眼泪，伸出手去要他抱。

    韩遥像举一个布娃娃一样毫不费力地将他放到膝盖上，自己从几上剥了桔子一点点喂他。

    小妖精吃了几瓣后就摇头不要了，皱着眉头说没有荔枝好吃，扑在他身上撒娇说要吃新鲜的荔枝。

    “荔枝？”韩遥简直是哭笑不得，“大冬天的你跟我说要吃新鲜的荔枝？怕是江惜圣也不见得有这样的口福罢！”

    “我以前一直有吃的……”小家伙闷闷不乐地抱怨道，小嘴嘟了起来，像清晨初绽的喇叭花。“呜呜，来这里就没有了，好想回去啊！”

    韩遥手一颤，剥好的桔子子都掉在了地上。

    “要是能带你一起走就好了。‘楚璇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纤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扇着，”我们那里有好多好多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任何时节的果蔬都可以吃到，鲜花一年四季永远盛开，相隔千山万水也可以相互交谈，千里之遥也不过转瞬可至……”

    “那就是千百年来世间传说中的仙境啊！”韩遥长长叹了口气，强忍住心里一阵阵抽搐的疼痛，抚摩着他披在肩上的黑发问道，“如果我不能同你一道去那里，你会一个人独自归去么？”

    小家伙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在里面找到答案，韩遥也就那么一直看着他，小家伙苦恼地皱起了眉头，显然在努力思考着这个问题。

    半晌，小东西抱住了他脖子，喃喃地道：“你不去我也就不回去了，反正我也不喜欢我父母。”

    少年的声音低低软软的，带着些金石之气，萦绕在耳边，韩遥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吹气如兰”。

    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比不过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你不去我也就不回去了。

    需要多大的勇气，才敢许下这样的承诺。

    你放弃的是瑶台玉池仙宫天阕，是世间多少帝王将相都向往不已的极乐仙界，我韩遥何德何能，值得你舍弃那尘世永远都不会有的一切。

    他不自觉抱紧了这将来要在一起一生一世的宝贝，托住他的后脑勺，深深吻了下去，楚璇张开双唇回应着他。两人唇齿之间极尽缠绵，每一丝一毫气息，都紧密交融在一起。

    从此，再也不分开。

    韩遥贪婪地吸取着他的津液，分开后犹觉得口齿留香，楚璇身上特有的香气已经盖过了车内原有的薰香，一丝一厘地浸入人的肺腑，缥渺得如同九霄中远远传来的仙乐。

    不是人间有，洗尽脂粉腻浓。

    接下来两个人的对话实在只能用阴差阳错来形容。作者都为这两位的智商感到汗颜。

    “我以前跟你说我父母都死了，是骗你的。”

    “我知道。”某人云淡风清，神仙怎么会死呢？“早就看出来了。”

    “啊？”某只极度惊讶，这他都能看出来，真聪明。“那你猜他们是干什么的？”

    “你父亲是管电的。”看你平常动不动出手就是雷霆电光，你爹应该跟雷神脱不了干系。

    “天哪！“某只惊叹，他怎么知道我爸在电力局？

    你爹是雷神，打雷降雨总是连在一起，神话传说中似乎雷神的妻子也是雨神，那么—

    “你母亲管降雨？”

    “神啊！”连我妈在人工降雨部门都知道，他是不是我的某个熟人穿越时空过来的？“你确定你不是我们那个世界过来的人？”

    你们的世界？哦，我知道，就是仙界吧。

    于是经历此次谈话后，楚楚的神仙形象已经完全在韩某人心中扎根了，而韩遥的过人智慧也让楚宝宝敬佩不已。

    马车上摇摇晃晃的旅途本就特别容易使人感到疲倦和劳累，千遍一律的车轮“轱辘”声也让人觉得单调和乏味，楚璇开始还有心情去玩宝石翡翠串成的车帘，后来也渐渐倦了，靠在榻上从韩遥手里小口地抿着今冬新鲜的梅花茶。

    韩遥不愿他提心吊胆，只告诉他此行是去春城的桃花源赏桃花，楚璇到底还是个孩子，听了高兴得不行。他在二十一世纪就对中国古代的洛阳花会歆慕不已，传说中的才子佳人往往在这样的聚会中一见钟情，然后便是山盟海誓互许终身喜结连理，吟诗作对中含蓄巧妙地表露衷心，更有赠钗遗花的风流婉转，那是现代永远也不会有的诗情画意，只属于史书上时代的恬谧温柔。而现在居然有幸可以亲眼见到，自然是心花怒放。

    为了打发漫长旅程的寂寞无聊，他逼着韩遥讲故事，后来发现这位的表述能力实在差得可以，江湖上惊心动魄的血雨腥风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和吃饭喝粥一般平淡，还不如自己在摘星楼看的《江湖风云录》，不禁哀叹古龙先生笔下的全能型人才果然是不存在的。

    “哎，算了算了。”楚璇打着哈欠说道，他已经听得快睡着了，“还不如来听我给你讲《倚天屠龙记》的故事……”

    “第一回是天涯思君不可忘，话说东林通往梵音寺的山道上，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正在低低念诵着一首词……”

    楚璇读书可以一目十行，几乎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在大楚呆了半年已经看完了这个时空的所有正史，他天资聪颖，随便将故事里的朝代地点转换根本不用思考，乱世战火，英雄红颜，侠骨柔情，阴谋诡计从他口中娓娓叙来，令人宛如身临其境，随着人物命运转折而时喜时悲。

    这一日便在倚天屠龙的故事中过去了，夜晚休息时韩遥特别叮嘱车外的七大护法和十二金衣侍以及其他的护卫一定要小心，警惕敌人焚用迷香。楚璇什么都不知道，一些也不担心，自己窝在榻上舒舒服服睡了。韩遥虽然吩咐了手下人，到底放心不下，自己只是靠在塌上闭目养神，暗地里运功调息，确保身心都处在最佳应战状态，一旦有敌来袭可以迅速反应。他甚至用上了“千里闻音”的独门心法来倾听十里之内的动静，

    且幸这一夜平安无事，第二日马车进了宣升，这却是个小城镇，不及青城一半繁华，酒楼饭馆也很是有限。

    韩遥一行人进了其中看上去最是齐整的一家嘉庆楼，其他人都是行走江湖惯了的，向来是有什么吃什么，便是啖生肉饮鲜血也不会皱皱眉头，况酒菜也着实不差，只是和摘星楼远远比不得了。楚璇却是天下第一的刁钻挑剔，对着满桌子的菜只是叹气，筷子都不曾动了一动。他早上起得晚，已是不曾吃东西，韩遥担心他身体，自己捡了几样他平日爱吃的菜，硬喂他吃了几口。

    楚璇勉强张口吞了，便不肯再碰一下酒食，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抱怨道：“天下菜哪有这样做的，这厨子真正是世上数一数耳的蠢人，白白糟蹋了许多上好的原料！”

    韩遥座下七星使和十二金衣骑都是从外省各地调过来的，以前从未见过楚璇，只是听说了自家楼主为了他甘愿在全天下人面前下跪的风流事迹，江湖上亦多有取笑韩遥“英雄一跪为蓝颜”的，这十九人素来心高气傲，觉得这实在是摘星楼的奇耻大辱，心力对楚璇早就颇有嫌隙。后来见了他本人，虽然初时也着实惊艳了好一阵，暗道此人真是“天上有，凡间无”的神仙般的人物，但始终存着“倾城之姿，必是祸殃”的念头，认为楚璇太过于妖媚艳丽，迷惑了楼主，长此以往绝不是好事。这时看他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挑三拣四，谱都快摆到天上去了，当即便有人忍不住发作了。

    “楚公子金枝玉叶一般娇贵的人，我们这种粗人吃的酒馔自是入不了眼。”十二金衣骑中排行第八的温璧年轻气盛，当下便出言讽刺，“只是在下看你对此地厨子，想来公子必是精于厨道的，可否请入庖一试手艺？”

    楚璇面上也不动怒，微微一笑道：“阁下这话就说得有趣了，我嫌厨子手艺差了你便要我下厨做菜，莫非你家楼主日后嫌新夫人不美丽你便要他涂脂抹粉去扮女人么？”

    韩遥容颜极为俊美，在江湖上素有“璧公子”之称，若是女子也定然有七八分姿色，楚璇这句话既是打趣他，又暗喻了罗心兰的旧事，也是借着他的名头压了温璧，可谓一石三鸟。

    韩遥听出他话中带刺，不好应得，干笑了两声作罢。温璧被他轻轻巧巧一句驳了回来，偏又找不到一丝破绽，咽不下这口气，“啪”的一下站了起来怒道：“姓楚的，我哪里说了韩楼主一句不是？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你要么自己吓厨去做菜自己吃，要么就别吃！”

    楚璇一脚踢开了坐椅，惊得整个酒楼里的人都往这边望来，冷笑道：“本事没几分，人却这样张狂，真想不通你在江湖上是怎样活到今天的！我好歹也是你家楼主的客人，你便是这样对他的客人说话的？那你把他又置于何地呢？这摘星楼上下到底还有没有个规矩方圆？传出去真要贻笑天下呢！”

    他平日虽然妩媚艳丽，望上去娇嫩柔弱，似乎一阵风都禁不起，一旦动了怒整个人都透出罕见的锋锐和凌厉，像是一柄脱鞘的绝世宝剑，温璧被他气势所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韩遥原来一直没插上嘴，这时赶紧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坐下来吃饭。温八你要再多说一句就给我出去，免得在这儿再生事端！”

    温璧见楼主发了话，而且明显护着楚璇，也不敢再说什么，自己坐下来埋头发狠吃饭。摆在他面前的恰是一碟难吃不过的萝卜丁，简直像是盐浸出来的，也不知是谁点的，温璧饶是自命英雄大丈夫，也吃得脸色发青。

    楚璇看得又解气又好笑，附在韩遥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便起身离去了。众人都不知道是何事，各自猜测不提。

    偶有没有说过偶家楚宝宝是非常心灵手巧的呢？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小韩实在太有福气了，偶流口水了……

    大半个时辰过后，只见楚楚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身后是—

    一排厨子端着手中的托盘，里面盛的是都是让人一看了都想流口水的菜肴……

    “这叫做龙女一斛珠，”无视众人的惊讶神色，楚璇笑盈盈地指着一盘珍珠似的菜对韩遥道，“原料也不过就是鲫鱼，你尝尝味道看。”

    韩大楼主伸筷夹起一个“珍珠”，放入口中，当即石化。

    “这是你做的？”某人一脸震惊加不敢置信，一直以为小家伙是属于不染凡尘的类型，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手艺……真是幸运啊，居然捡到了这样全能的宝贝！

    目光飘向远处的温璧，楚楚笑得得意洋洋，十足的万年欠扁：“虽然同样是鲫鱼做主料，但烹调的方法却是多种多样的喔……这要是一斤半重的新鲜鲫鱼，收拾干净后用料酒盐腌一下，滤干水，再把鱼肉剔出来和蒸熟的莲子并猪肉、火腿、冬笋和发泡的金钩切成米粒状，加入鸡蛋、盐拌匀成馅，揉成丸子。将葱、姜拍破放在丸子上，加入鸡油蒸一刻钟，最后再将加了胡椒粉和葱白段的上汤用生粉勾芡后，浇在鱼丸子上就是了。”

    那道是金丝玉兔，用料也就是兔子和蚝油、料酒、干椒及八角桂皮再加上葱姜等几样再常见不过的调料，味道却是又香又辣，造型也好看……”

    “绿色的是开屏翡翠竹鸡，这盘豆芽木耳有个别名叫做珊瑚玉钩，看上去倒也像。还有的是水晶蟹肉卷，香露百花菇，双色玫瑰鸭……”

    他的介绍还没说完，饭桌边各人都已经是口水飞流三千丈了，筷子蓄势待发，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温璧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几眼。

    此时最潇洒惬意的自然是韩大楼主了，美人在怀，纤纤玉手夹起美味佳肴送进他嘴里，时不时自己还能偷香窃玉一番，当真是人生快意莫过于此。

    直到他将每种菜都尝过以后，小妖精才懒懒地发言道：“各位想吃就吃是了，不用客气。”

    韩遥见自己一帮属下活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个个都是“眼睛一条线，筷子如射箭”，惟有温璧一人仍然在与面前的咸萝卜丁做斗争，实在是可怜。

    温嬖人本来也不过十八九岁，只是个大孩子，此时眼看着好菜放在眼前却碍于面子不能动，心里也很是委屈，内心的想法都在脸上都显现了出来。

    楚璇原不是那样小鸡肚肠的人，看他可怜兮兮的，还像个孩子，自己站起来夹了一个水晶蟹肉卷放进他碗里，对着他惊愕的目光笑了笑。

    他笑容之美，实能倾城，温璧脸上没来由地一热，竟不敢再去多看他一眼。

    一行人下楼时楚璇要再去拈一个珍珠鱼丸子吃，走到一半又折了回去，韩遥料到不会出事，便任他独自一人上去了。温璧去结帐，正好也比他人慢了一步，两人却是一同下的楼梯。

    楚璇下楼时不小心，脚下一滑，人便向前面栽了下去，温璧想都来不及想便抢上前去一把抓住了他衣服往怀中一带，正好抱了个满怀。两人隔得极近，温璧闻到他身上的异香，初时还一直以为那是衣物上的薰香，现在才发现那香竟是从他肌肤里泌出来的，细幽漫长得宛如一个梦。而双臂圈着的那人却正像是每个少年最瑰丽的梦想—若他是女子的话。

    “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小妖精看这俊秀的少年陷入了痴呆状态，坏心眼地问道。

    温璧脸顿时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来，怒目而视道：“胡说八道，谁会喜欢你啊！”

    楚璇从没见过人这么容易脸红，只觉得越发有趣，踮起脚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温璧顿时如遭雷击，人都完全木了。

    “你若不喜欢我，反应怎么又会这么大呢？”那美丽得不似真人的少年轻声笑道，尽管面上还蒙着轻纱，却仍是璀璨得让人晕眩，全然不类凡人。

    楚璇还是小孩子心性，吻他一下只是单纯为了看他的尴尬害羞，没有别的意思。此刻既然偷吻成功，立刻笑嘻嘻地跑了下去，奔向韩遥的怀抱去了。

    只留下温璧一个人呆立原地，面上白一阵红一阵，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有璇玑 正文 十 煌煌天威剑引之（上）
章节字数：4399 更新时间：07-10-09 13:45
    摘星楼一行人及楚璇出了宣升，却是大片的荒野山林，一眼望不到边际，虽说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却仍显得阴沉沉的可怖。七星使中的摇光察看了一下说至少要四天才走得出去。还好众人在宣升购足了粮食饮水，又兼之艺高人胆大，因此仍是劈荆斩棘一路前行。

    自从楚璇为韩遥洗手做后，两只越发亲热腻乎，没日没夜地粘在一起。这天傍晚之时车内又传来了两人的嬉笑声，众人已习以为常，不加理会，自去生火作饭。

    韩遥将楚璇按在卧榻上，邪邪笑道：“你说实话，那菜真是你做的么？”

    “怎么不是？”楚璇心虚地抵嘴，目光闪烁不定。“那般蠢得跟猪一样的厨子知道怎么做出这样精美的佳肴？”

    “他们是不知道，但是若有人告诉他们做法……”狐狸笑得邪恶狡诈，百分之二百的不怀好意，楚璇似乎看到他身后长出了一根黑色的尾巴，还在不停地摇来摇去，“到底是做了好些年厨师的人，便不能做得十成十的原香原味，却也不会差太远吧？”

    “你没证据，怎么能说明那些美味佳肴不是我的手笔？”这孩子，每次都学不乖，都这份上还在垂死挣扎，妄图抵赖混过去，然而那只大狐狸怎么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狐狸浓丽的剑眉一挑，嘴角荡开一抹含义不明的笑意：“真是不学乖的小东西，硬要我逼你说实话么？看来……”

    轻轻巧巧抓住一只纤细的脚踝，两下剥去鞋袜，粉嫩的足背在微寒的空气中绷直了一下，五片小小的趾甲仿佛花瓣一样点缀在玲珑玉足上，美得令人几乎要发狂，任何一个男人看了这只完美无瑕的脚只怕都会立刻跪下来亲吻，然而韩大楼主显然不属于此列，他阴笑一声，然后—

    楚璇不禁弓起身子，拼命想逃离那只在自己脚底板恶意挠痒的魔爪，他向来最怕痒，旁人摸他一下都要笑上半天，哪里禁得起这样坏心的戏弄，挣扎之中已被韩遥完全压在了身下，双手也被紧紧攥住，两人姿势极为暧昧。楚璇却是无暇去想这些事，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喘息着求道：“不—不要了，住手……啊—”

    车外所有人顿时都像兔子一样支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地偷听着车内的声响，顺便不露痕迹地向马车靠近，靠近……而且面上都露出了可以称得上诡异的笑容，看上去比这昏暗的林子还要阴森……

    一群不CJ一心往歪想的人啊！

    这给偶们的教训是：千万别以为江湖高手一个个都是西门吹雪独孤求败之类白衣飘飘冷如冰山不染尘埃般的人物，实际上江湖人大多都是八卦且无聊的，特别是高手……不然天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武林趣闻了，一大半都是高手大侠们偷窥偷听再发布出去的，普通人哪有那样的身手轻功去趴墙角屋顶还不被人发现？

    韩遥本来压着他也只是临时起意，想看看小东西求饶服软的可怜小模样，小小惩罚一下他的欺骗隐瞒行径，然而此时看他满头青丝尽数散乱披将下来，双靥倒似搽了胭脂一样的如火如荼，衣衫口子微微敞开露出了一点冰雪似的肌肤，当真是媚艳得无与伦比，那一种绝代风情竟像要生生刻进人的骨髓里去，望向他的目光都不由变了，成了外人永远不会看见的灼热激烈，甚至带着些淫靡。

    楚璇已经很熟悉他的一举一动，自认不会看错他的神情，然而此时还是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这可是在马车上啊，尽管帘子很厚，但想要外面的人完全不知道里面的一切还是不可能的，这只狐狸该不会是想……

    楚楚的猜想很不幸地成了现实，狐狸摇摇尾巴变身为色狼，扑倒小绵羊就要下口拆进腹中。楚宝宝是真的急了，死命地想推开他，开玩笑，这种地方怎么能做那种事，要是被人看到他就不要活了，直接从摘星楼的顶层跳下去算了。然而他又忽略了一条真理，在发情时的男人身下千万不能乱动，因为很容易摩擦到某些关键部位……

    他的扭动导致了更大的危机，韩遥压抑地喘息了一声，直接撕开了他身上的衣服，轻密厚实的锦绣坊锦袍在他手里仿如纸片一样，而少年去壳荔枝般的肌肤却没有任何伤损，这份功力，也不可谓不是妙到毫颠了，只是似乎可惜用错了地方……（满脸黑线的作者）

    韩遥伸手覆住少年那精致得如同玩具般的分身，连着自己的灼热一同揉捏摩擦，左膝压住了他的右腿，腰身正好切入被强行打开的双腿中，这样一来，楚楚动都动不得了，完全被压得死死的。快感一波一波从覆在他私处上无耻的手上传来，紧贴着那个羞耻的地方的是别的男人的火热和脉动，灭顶的冲击和害怕被人发现的羞耻构成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楚璇死死咬着双唇，生怕叫出声来被外面的人听到，美丽骄傲的头颅用力颤抖着向后仰去，像秋风中萧瑟的落叶。

    韩遥却是特意要听他宛如天籁的呻吟声，双手与唇舌下足了劲四处撩拨，晶莹剔透的耳垂，羊脂玉样的一段脖子，再然后是胸前小小的红色石榴子，一路向下，舌尖在腹部浅浅的诱人小坑上打个圈……楚璇只觉得一身时冷时热，仿佛同时在冰窟和火盆里来回辗转，说不出的难受，然而中间又夹杂着奇特的酥麻酸痒，却是舒服得令人想哼出来……

    楚楚终于呻吟出了声，尽管只是细细嫩嫩的一声，却让在马车外偷听的一群人都魂飞九天。那样诱惑天真的腔调，便是常在风月场中打滚的几位都从来无福消受。旁人都是一脸兴奋加促狭，惟有温璧突然脸色发白，手里拿的筷子散了一地。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楼主和那个楚玄亲热就极不舒服，心中也很难受。明明知道楚璇除了长得漂亮外没有一点好，而且为人也讨厌得很，又轻浮又刻薄，还总是借着楼主的名义来欺压自己。可他就是忘不了那日楼梯上轻轻的一吻，花瓣一样柔软的触觉，扑面而来的缕缕馨香，还有那咒语似的话语“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一直一直萦绕在耳边，想忘也忘不了。

    脑海里都是他魅惑妖丽的面容，生气也好，微笑也好，全是不类人间的绝美。

    不会相思，才害相思。

    从来情字最苦。

    楚璇和韩遥发出的声音其实并不大，都是刻意压低了的，但温璧论身手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流的人物，十丈之内落叶飞花都瞒不过他的耳目，因此尽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楚璇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声音里尽是委屈，似乎在被人狠狠地欺负，心里竟是从未有过的抽痛。不想看那个骄傲神气的少年哭泣，他应该永远那么灿烂夺目，嚣张得不可一世，而不是凄惨可怜的模样。

    楚璇比韩遥早得多就射了出来，软趴趴地摊在他怀里任他摆弄，像玩坏了的玩具娃娃。韩遥将他翻了过去，轻轻揉着那朵粉嘟嘟的菊花，待到周围美丽的皱摺都放松平展后，才试探性地朝里面伸入了一个指尖。惊人的紧窒让他当场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几乎抑制不住立刻占有这少年的欲望，想要在他的身体内疯狂地抽送，看他哽咽着哭泣求饶，获得前所未有的快感。环境道德倒是完全在这只狐狸的考虑范围之内，但在江惜圣的人马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场合总不能让小家伙腰酸背痛起不了床吧？

    狐狸只有咽着口水放弃了采摘后庭花的打算，但欲求极度不满，看着小东西红艳的唇，冒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这个念头没有变成现实，但楚楚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不得不抚上了他那骄人的欲望，一边摸一边哭鼻子。楚宝宝也实在太凄惨，身后**被两根手指蛮横地挤进，前面的脆弱也完全掌控在他人手里，而且还要帮肆意玩弄他的人舒解欲望。

    温璧送晚餐进去的时候，看见楚玄红着眼睛躺在榻上，小鼻子犹在一抽一抽的，韩遥正在温柔地抚摩他的长发，那头发拖在白缎的被面上，瀑布似的泻了一床，带了远黛般的绿色，是真正的青丝三千。楼主英俊的脸上每一根眉毛都带着笑意，显然是非常心满意足，温璧突然觉得楼主似乎已经吃得饱饱的了，根本不需要再用饭。

    楚璇本来一直在闹情绪哭脸，气愤狐狸妄顾自己意愿又强迫他做那种事，闻到晚饭的香味一下子从韩遥手下挣了出来爬起来去拿，身上的被子顿时滑落到腰部下，露出曲线美好无比的上半身。

    莹玉般的胸脯上两点樱红分外刺目，像是雪地里怒放的红梅，美得近乎妖异。温璧的眼睛瞬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再也移不开半分。

    楚璇高高兴兴地从他手上接过盛着晚餐的盒子，温璧突然害怕起他惊人的美丽来，手胡乱地往眼前一挡，似乎想逃避什么，楚璇身子恰好是前倾的，于是他的手指正巧拂过了少年胸前的一朵花苞。

    韩遥瞬时脸色铁青，夺过小东西如视珍宝般捧着的饭盒又把他按了下去，拿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没好气地挥手让狂流鼻血而不自知的属下退了出去。

    楚璇“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他实在是委屈得到了极点，韩遥刚刚将他按下去时手上力道不轻，已经弄疼他了，而且狐狸还没给他好脸色看。居然还抢掉他的晚饭不准他吃，他又根本没做错什么，韩遥真的是太可恶了！

    “你太欺负人了！”小家伙扁着小嘴，两眼晶莹，让人看了心有不忍，却又忍不住生出坏心眼来，想去更厉害地欺负他，多看看他泪眼汪汪的模样。“我要吃我的晚饭啊……呜呜—”

    狐狸苦恼地捧住头叹气，小妖精还不知道自己又惹了祸，这张倾国倾城的祸水脸要永远遮住不给别人看到才好。而且不管和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特别还在现在这种赌气的时候……

    你可知道倾世之姿，向来是取祸之道？

    女子但凡有了三分颜色，便是不幸之始。自古有名的美人，更是命比纸薄。

    你态胜神仙中人，又身负异禀，为何却不懂得一点敛光韬晦？

    虽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但又何苦多添一段情债，让那孩子辗转反策苦相思？

    若是你小心一些，这本都是可以避开去的。

    卿本无意，何必扰乱一池春水？

    所以古人说“红颜自来最祸国”，今人多有鸣不平者，实际上却也不算冤枉。

    何谓倾国倾城？碧珠紫烟一流便是，一笑倾了城，再笑倾了国，迷了君王，战火便在那如花笑靥中纷起。

    如我身处高位，原也可命令所有人对你俯首称臣，稍对你有一丝不敬便严加惩处，不使你受任何最微小的委屈，将你宠得无法无天。但这对其他人又有何公道可言？他们随我出生入死，身经百战，才换来了在楼中尊崇的地位，若让一个完全摸不着底细的人凌驾于这些人之上，对他们颐指气使，我又与心何安？

    齐整而轻捷的脚步声骤然响起，从声音来听应该还在三里之外，估计再过个一时半刻就要到了。

    “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啊。”狐狸叹息了一声，“真怀疑江惜圣是学过算卦的，我饭还没吃呢！”

    当第一批暗杀者赶到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降下一道闪电，所及之处，一切灰飞烟灭。

    唯一幸存的一人已是肝胆俱裂，抬头向电光来源处看去，只见一只搁在车窗外的手。

    这只手欺霜赛雪，莹白得几乎透明，纤纤五指合拢，有若含苞昙幽昙，指尖微微有电花跳动，恰如摆动的**。

    只此一手，便可夺尽天地万物一切颜色。

    然而也正是这只手，挥出了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完全无可抵挡。

    传说中神祗的力量，今夜将彻底展示在世人眼前。
 


楚有璇玑 正文 十 煌煌天威剑引之(中)
章节字数：4209 更新时间：07-10-09 13:49
    夏冠从在远处就看到了那道足以摧毁世间万物的剑光，饶是他经历了再多大风大浪，也不禁骇然失色。

    剑道绝顶高手可以发出剑芒，他也能够勉强凝聚出几寸的剑芒，如韩遥更可达到一尺来许。然而便是这一尺半寸的剑芒，便已要耗尽全身内力，还仅仅只能维持数息。

    如若一击不中，便毫无再战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那已是到了最后关头保命的绝招！

    至于长达丈余的剑光，一直只出现在传说之中，从无人亲眼目睹过。

    要怎样恐怖到不可思议的内力，才能发出那样纵横方圆十余丈的剑光？

    灿如夜空流星，绚如天际飞虹，眩目辉煌得恍如神迹。

    那是一种已到了极致的美，美得几近残酷，是以人的生命做为燃料，焕发出绝艳的毒焰。

    能够发出这道剑光的人，到底还是不是人？

    又或者是仙还是魔？

    他猛地想起一条传闻，顿时机泠泠地打了个冷战。据传韩遥身边不是正有神仙守护么？他一直没有当真过，还斥责过手下人色迷心窍，胡言乱语，圣文帝交代过他定要将韩遥身边仙子毫发无损地带回来时他也只以为是那女子容颜太美，乍见之下使人惊为天仙，从未真正放在心上过。现在看来只怕是真的了，今夜之计又如何完成？

    摘星楼这边也照样惊得目瞪口呆。谁看得出平日那个娇气挑嘴贪睡爱使小性子的楚玄有着这样几近神话传说般的武艺？完全足以傲视天下，领袖群伦，开绝代之宗门流派！

    “还好我没有得罪过他—”七星使中的老二破军檫掉头上的一滴冷汗道，“否则真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真是太恐怖了……”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到了温璧身上，怜悯哀悼之色清晰可见，那意思明白得很：兄弟你在劫难逃了，做好被碎尸万段的准备吧，那位楚小公子的心胸似乎不怎么宽广博大……”

    “我就知道楼主向来是英明神武睿智通达一举一动必有深意，怎么会是贪恋美色之人，楚公子定是我们摘星楼隐藏的王牌……”

    “楚公子芝兰玉树一样的人物，一望而知非凡品，”摇光开口附和道，冷笑着望了温璧一眼。她是七星使并十二金衣骑中唯一的女子，生得也是柳眉杏眼，唇若丹砂，若不是有楚楚这个漂亮到天理不容鬼神同愤的人存在，当也是极出色的美人。“偏偏有些人不知高低，硬要故意去刁难别人，以后还不知有什么好果子吃呢！”

    温璧见识过楚璇惊世骇俗的武艺后，心中更是烦闷，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似乎觉得楚玄的容貌已经得举世无双了，又何必还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剑术，自己离他岂不是会越差越远，最后只能高高仰望？

    他此时听见摇光的嘲讽无异于火上加油，当下怒道：“摇光你是故意找麻烦么？我也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若不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第一个就要寻你单挑！”

    摇光和他虽早有罅隙，但也料不到他会当众发难，顿时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就待争吵—

    “够了！”韩遥冷声道，“现在外面尽是江惜圣的人马，你们现在还有心思窝里斗？硬要叫铁血乌衣卫们看我们摘星楼的笑话么？”

    他声音之中已是隐隐动了怒意，声调虽不甚高，却有极重的威势，慑人心魄。温要二人知道楼主真正动了气，回去之后少不得一番责罚，两人毕竟在楼中地位超脱，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当下相互对望一眼各自记下了这笔帐，暂时就此作罢，梁子却是结得越发深了。

    楚璇听见温璧挨了骂，笑嘻嘻地伸出头来对他扮了个鬼脸，却是说不出的俏丽可爱，他原来与摘星楼诸人碰面极少，一天到晚窝在马车里，便是相对之时脸上也蒙了轻纱，教人模模糊糊地看不大清楚。

    此刻一张清艳无匹的容颜尽显于人前，完全夺去了天中一轮明月的光华，更有缕缕暗香隐隐浮动，有若空谷生烟，缥缈无边。此情此景真叫人不知身处何地，只疑已羽化飞升，谒临仙境。

    一时之间只听得“叮叮啷啷”之声不绝于耳，却是双方各人手中拿的兵器都掉了一地，满脸俱是痴呆迷醉的神情，只顾直直地盯着那辆马车。

    楚楚感到自己突然成了体育场的探照灯，吸引了无数飞蛾绕着飞舞……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摸摸脸上，没脏东西，理理头发，发型也还正常啊，好，放心了，他们不是在看我。不过那大家都往这边看到底是为什么？

    楚宝宝苦恼地咬着指头想啊想，眼睛习惯性瞪得大大的，在场所有人瞬时秒杀，集体鼻血狂喷。

    受不了了，怎么可以这么天真可爱同时又这么诱惑妩媚，简直是诱人犯罪嘛！

    所有高手一边狼狈不堪地从衣服上撕布条檫鼻血一边在心中如是哀叹。

    某祸水还嫌不够，突然掀开帘子就要往车下跑。

    忍无可忍的韩狐狸一把揪住他领子，将他拎了回来：“你要出去干什么？”

    “大家都在盯着这边看，准是地上掉钱了！”楚宝宝一脸热切加无辜，“说不定就是你帘子上的宝石掉下去了，可不能让别人捡了这个便宜去！”

    狐狸彻底无语……

    夏冠从檫干鼻血后，郎声道：“明人不说暗话，韩楼主，圣上指明了要请楼主身侧佳人往宫中小住一段，楼主若肯割爱，双方可就此罢手，如果执意不肯的话，那就怪不得在下要奉命行事了。”

    韩遥笑道：“皇家铁卫拦路索人，在下原不敢不从，只是我这个人向来最是好色，夏统领若带了美人儿去，我也活不成了，因此恕不能从命。”

    他这几句话却是讽刺江惜圣性好渔色，以至连拦路恃强要人这种事也做得出，摘星楼一干人听了都哈哈大笑是，士气高涨。

    夏冠从叹道：“既是如此，得罪了！”

    他做了个手势，皇家杀手源源不断地涌上，乍看之下便如一股黑色的潮水，摘星楼这边自有人去应上，一时之间刀光剑影连绵纷错，金戈交响不绝于耳，声势极为浩大惊人，便如天地间一曲最苍凉悲壮的歌谣一样。

    楚璇以前只在书中读过“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怎及得上亲眼目睹这千百人舍生忘死厮杀的大场面，极目望去只见到处剑气纵横，几分不清哪里是兵戈，哪里是人影，万事万物都化在了一片银光之中，和着冰冷的月光攉然生辉！

    便以他之冷心冷情，也不禁热血沸腾，恨不能亲身上阵杀敌。韩遥是知道他的底细的，哪里敢放他前去，只紧紧抱着他从车窗中观察场中局势。

    不多时，场中已有伤亡，楚璇自己以前杀人都是凭借雷电之力，取人性命易如反掌，而且多是顷刻毙敌，哪里有什么血肉横飞的场面，此刻见了这等血腥的场面，又震撼又厌恶，胸口不禁一阵烦闷，几欲作呕。他拉了韩遥一把，问道：“这些人是不是全为了我而死的？”

    韩遥叹了口气，将他头埋入怀中，柔声道：“不想看就别看了，这不是你的错。”

    这却正是美人从来多娇，英雄自古风流，君王重色求倾国，纷纷扰扰都只为红颜故，可怜豪客更英侠，本合得个纵横江湖任平生，舍生忘死却为谁？

    朝廷人马虽然多，但除了皇家乌衣卫外好手着实不多，时间一长，劣势便显了出来，七星使之首天狼一剑刺死乌衣卫副统领后局势几乎开始了一边倒，夏冠从手下的人明显节节败退，摘星楼众人则越战越勇，乘胜杀敌无数。

    楚璇眼见到处伏尸遍野，流血成河，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江湖这两个字的含义，沉重得压得人几乎要窒息，壮丽华美的外表难掩其血腥杀戮的本质，裘马轻狂的潇洒背后隐藏的不过是死亡残酷绝望的这才是真实。

    很多事，不亲身体会，旁观一辈子，也不会领悟到其中的惊涛骇浪，不会为之动容，为之哭或者笑。

    楚璇以前就是从来没有真正地接触生活，只是一直冷眼旁观，静静地看别人的悲欢离合，对己身之外的所有事物都漠然视之，甚至蔑视世间一切情感，觉得那都是廉价的虚假的。

    那时的他，与其说是一个人，还不如说像一位神祗，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无心也无情。

    神祗强大永恒是因为无心，无心则无伤，无伤则不灭，永存。

    今夜他已亲眼目睹了人间恩怨生死，自己更是一切纠葛的起源，于是有了愧，有了歉。

    从此，再也无法完全超然物外。

    神祗识了七情六欲，便堕了凡尘，再不是纤尘不然的高贵存在。

    会同你嘲笑过的凡人一同呼吸，一同哭笑，会感动会担忧，会为了某些人某些事而伤感流泪，甚至会痴迷癫狂心碎神伤万劫不复。

    就是摔得遍体鳞伤，你也不悔么？

    夏冠从眼见败局已定，再厮杀下去只是徒添伤损，甚为不智，当即尖啸一声，一众黑衣人听得号令，都纷纷从战场上撤出身来，聚到一起。韩遥也不做追赶，召唤自己手下回到自己身边，潇潇洒洒笑道：“夏统领好走，咱们就此别过。”

    夏冠从叹道：“技不如人，又承蒙楼主手下留情，本该知道高低立即离去，奈何皇命难违，韩楼主，对不住了！”

    楚璇一吐舌头，呸道：“打不过人就算了，还硬要说大话来撑场面，我倒还要看他有什么绝招！”

    “除非他能把机枪坦克搬过来—”他正在得意之时，突然听见韩遥变了调的声音：“大家快往外面冲，快，什么都别管了！”

    他还在犹在张口结舌，只觉身子一轻，已被人凌空抱起，自车窗中飞跃了出去。韩遥挟着他纵上了一棵大树，楚璇好奇地往下面一望，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才激斗的那片林地不知什么时候已环上了一圈熊熊烈火，而且外围的树木竟也突然被人伐光，火势完全向着他们蔓延了过来！

    韩遥怀抱着情人立在树上，剑眉紧紧皱起，他到底还是晚了一步，火势已将四周完全封闭住，方圆百丈之内连可以借力施展轻功的大树都没有，他轻功虽然不凡，但绝无无凭空飞渡百丈烈焰的可能，看来今天却是凶多吉少了。

    楚璇看出那火起得不同寻常，片刻之间便已成燎原之势，倒有几分像现代社会油田起火。有几人想往外冲，一触到那火身上也燃烧了起来，后退已是不及，挣扎嘶叫着在地上翻滚，狂乱地想要抓住些什么，模样极为恐怖凄厉，他们的皮肤一处处变得焦黑，身体由于极度的痛苦而弓起，最后就不动了，摊在地上活像烧黑的大虾。

    摘星楼众人睚眦欲裂，恨不能将皇家兵马碎尸万段以报此仇，但又无可奈何，自己还不得不东奔西窜逃避着那恐怖诡异的火焰，然而毕竟地方有限，片刻工夫又有十数人被烈焰吞灭。空气都被烤得炽热干躁，几令人窒息，还夹杂着丝丝人肉烤焦的异样香味，楚璇眼见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上滴滴答答地流出了油脂，又害怕又恐惧，想起这些人都是因为自己才死得如此凄惨，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心里竟是从未有过的难过内疚
 


楚有璇玑 正文 十 煌煌天威剑引之(下)
章节字数：3625 更新时间：07-10-09 13:52
    他虽然自私冷漠，却从来不是没担当的人，当下对着夏冠从大叫道：“我跟你去见皇帝，你放他们出去！”

    夏冠从胸有成竹地一笑，道：“难得楚姑娘深明大义，既是如此，还请韩楼主将美人送出来罢。”

    他手一扬，袖中却飞出了一条银白的丝带，那带子倒似是无穷无尽的，一直到楚韩二人面前才生生停了下来。这根丝带只比发丝略粗，旁人纵是拿了也无用，惟有以韩遥之绝顶轻功，才可借着它脱离这火海炼狱。

    韩遥伸手取了那丝带，但觉入手冰滑，虽在烈火炙焰灼烤之下仍是寒意碥骨，不禁讶然道：“冰魄魅影丝？”

    “韩楼主好眼力！”夏冠从虽然口中称赞，却难掩面上的得意之色，“这正是传说中天地间至阴至寒的冰魄魅影丝，乃是取玉峰千年玄冰中一点冰心炼成，便在这灭世之炎中也不曾灼坏了半分，两位若不信，请自行一观就可知。

    众人闻得“灭世之炎”四个字，脸色都不由大变，这灭世之炎据传能烧尽世间一切，乃是天神震怒时降下的魔火。本朝伊始之时定都西陵，清平三年天降大火，水扑不灭，后蔓及禁城，三月方息，新都尽为瓦砾，帝以为不祥，上天示警，后迁都于永华，改名御京。然而这灭世之炎在民众心目中的恐怖，却是永远扎下根了。

    “灭世之炎乃是天降魔火，江惜圣又是从哪里取得的？”韩遥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了震撼的神情，，“真想不到他竟然是如此狠毒卑鄙—”

    “圣上乃是真命天子，自有鬼神相助，”夏冠从道，“上天垂爱，赐以奇火—”

    “我操你家祖宗十八代！“楚璇被困火海中，早就怒气冲天，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眼看他还在装神弄鬼，心中一口冤气尽数发泄了出来，“什么狗屁鬼神相助，不就是利用了石油嘛？老子那个世界这一招都已经烂得没人用了，只有伊拉克那个落后的国家打科威特时用过，烧了人家六百多口油井，你玩这套小心跟萨达姆一样上绞刑架！”

    他破口大骂，先前优雅得仿佛谪仙降世，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荡然无存。众人的下巴顿时掉了一地：神仙也会这样骂粗口？不应该都是气若云烟下玉峰，质如冰雪傲凡尘吗……？

    楚璇骂得还不解气，挥手一道电光便向夏冠从劈去，无奈相距实在太远，足有二十多丈之遥，那道闪电落在了地上的枯枝败叶上，原本火势还未蔓延到的地方也燃烧了起来！

    韩遥见情势更加危急，拾起冰魄魅影丝往枝上一缠，身形腾空而起，竟踩着那根细得似乎随时会被夜风吹断的银丝便往外滑去！

    虽处在这等生死关头，他却仍是衣带飞扬，如鹤翔云间，身形优美潇洒至极，抱着楚璇便如一对神仙眷侣下凡一般。

    铁血乌衣虽然素来视他为头号劲敌，见他轻功如此高明仍不由赞叹不已，想到自己这边毕竟赢得不光不彩，将来在江湖上也免不得落人笑柄，心下甚是羞惭。

    眼看只有几丈便可完全脱离这片火海，突然乌衣卫那边齐齐竖起一排密密麻麻的弓箭，夏冠从皮笑肉不笑地道：“韩楼主不必再过来了，单独将楚姑娘抛过来便可以了。”

    楚璇听得他将自己称做姑娘，虽然恼怒，却已无暇去理会，满心里只是韩遥怎么办的念头。

    韩遥看着他美丽的眼睛，声音里饱含着淡定的柔情：“不出去了好不好？我们就死在一起算了。”

    少年哽咽着搂上了他的脖子，冰凉湿润的面颊贴上了他的脸，小小的身体不断颤抖着。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时间若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不再有后来的是是非非，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无论如何，曾经这样深深地爱过，便已够了。

    韩遥微微地笑了：“从此再也不分开，化作灰都在一起，我也想呢……”

    “可惜呀，却不能了！”他话语陡然一转，楚璇只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大力涌来，身不由己地飞了出去，再睁开眼时，已不在那人怀抱。

    茫然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青年男子的脸，也算得上是英俊不凡，然而此时他的心里只有厌恶和愤怒。

    夏冠从接住了那传说中的仙子，甫一及身便觉得香气沁人心脾，令人眼饧骨酥，如饮美酒，先前那若有若无的隐香源头终于被捕捉住了，便是手中抱着的这绝代佳人。

    年龄还极是稚嫩，不过十五六岁，眉梢眼角却已带出绝世的风情，偏偏又浑然一派天真幼稚，两种原本冰火不容完全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竟融合得自然无比，仿佛从开天辟地来便是如此！

    便以夏冠从之坚忍心性，也不由得心神荡漾，绮思难断。

    如此佳人，君王如何能不梦寐求之！

    莫说是葬送了这千百人性命，便是以半壁江山易之，能见红颜一笑，又夫复何憾！

    乌衣卫这边见皇上所要之人已经到手，立时箭发如雨，韩遥纵是绝代枭雄也不能强行冲破这箭阵，只得被迫退了回去。

    楚璇眼见情人身形消失在火墙之后，再也忍不住，顿时痛哭失声，他哭的声音也是有如天籁，千回百转曲折不定，令人闻之心碎。

    江惜圣这边众人都忍不住暗想道：“韩遥真是好福气，我若是能给美人儿如此一哭，便死在这里又何妨？

    夏冠从见小美人哭得梨花带雨，不禁抬手去帮她檫眼泪，哪想却几乎被咬了一块肉下来，痛彻心肺。他心下着实恼怒，然而看着那妖精吹弹可破的肌肤，这一巴掌又哪里打得下去！

    楚璇仰着脸儿就等那巴掌落下来，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定睛一看，那人脸上一幅似笑非笑的神情，锐如鹰的眼睛只是在自己身上打转，心下没来由一慌。

    “你这样的美人儿，我又怎么舍得打呢？”那青年扬眉一笑道，眸中尽是戏谑之色。

    楚璇却没有半分心思听他调笑，手间电棒直接对准了他心脏，怒喝道：“你命令他们把火灭掉！”

    夏冠从仍是笑得风流倜傥：“美人似乎也知道这灭世之炎的来历，这可是水扑得灭的？”

    楚璇厉声道：“他若死了我要你们全部给他陪葬！”

    他口中虽然说得狠绝，泪珠却已是滚滚而下，明白这讨厌的人说的全是实话，他又急又怒间心神不免微微一错，顿觉肘间一麻，手不由自主一松，电棒已被夏冠从捞入了手中。

    “龙光射苍穹，璇玑落于楚，神剑御雷霆，得之霸江湖！”他悠悠吟道，细细把玩掌中黑色柱状物，难掩目光中狂喜的神情，“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神剑璇玑？”

    楚璇顿时眼睛都红了，扑上去毫无章法地对着他又咬又撕又抓又踢，状若疯癫，夏冠从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制住了他，点了他的穴道将他抱入怀中。

    楚璇动弹不得，只有怔怔地望着火舌燎着韩遥立着的那棵大树的枝叶，时不时有轻微的“噼啪”声传来，巨木在火中开始了倾斜，最后终于完全倒下！

    那一袭灿若月华的飘飘银衫，恍如折翼蝴蝶，就此落入了艳丽的火焰中！

    那一瞬间，他眼前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就这样离我而去了？

    你说过要我陪你一起死的，怎么可以让我还活在这世上？

    夏冠从惊诧万分地看着少女，她的眼泪一离开眼底，便迅速凝成了美丽贵重的珍珠。

    一颗颗晶莹剔透，光华流转的珍珠。

    价值连城的珍珠顺着她绝丽的面庞滚落，既神秘又哀伤，凄艳得如同一个最美的传说。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一向冷心冷血的暗卫大统领也不由震惊了：坠泪成珠，果然是落入凡尘的仙子么？在你绝美的眸中只看得见绝望，你真的为他这个凡人的死而如此悲伤？”

    皇上啊皇上，美人虽好，奈何无心于你，强求又有何益？

    人生最悲惨之事，莫过于痛失爱侣，生死相别，他虽然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去完成这次劫杀，却不能不自责内疚。

    楚璇最后流出的眼泪都已是血一样的殷红，在空气中化作泪滴状的红宝石，划着完美的弧线坠落。

    明月光辉兀然散去，有片片乌云飘过。

    狂风大作，天际有雷声隐隐。

    顷刻之间，已是有无数冰雹砸落！

    “江南三月下冰雹？”夏大统领不禁瞠目结舌，“雨神娘娘雷神爷爷你们是怎么想的？明明刚才还是月明星繁十足一个好晴天啊—”

    “想必是你要强掠他们的孩子，他们不高兴了吧。”幽灵一样的声音低低响起，他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背后死穴上突然一麻，随后再没有了任何知觉。

    皇家的骄子们惊恐地发现：那号称可以焚毁世间一切的“灭世之炎”已然渐渐灭了。

    “杀，无赦！”优美的唇形中吐出的是全不相符的残酷话语，银衫飘落处，血光四现。

    唯一比之更眩目得是一道紫色电光，凡被它触及之人都是立时化为焦碳，仿佛中了地狱里修罗的魔咒，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到了最后，那电光竟已与天上雷霆连成一片，美绝人寰的少年以剑指天，引下九天玄刹，周身异光缠绕，恍如神祗！

    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一 花醉三千客（上）
章节字数：4247 更新时间：07-10-12 14:12
    江南富庶之地，首推楚州，茶中极品“眉黛翠”，价胜黄金的“烟云纱”皆出于此，繁华不亚京师，货资流动天下。

    但若要说到风景名胜，湖光山色，则莫有能与永春相较者。古有谚曰：玉峰瑶池仙境妙，怎及永春风光好！”永春有谪仙湖，烟波千顷，水光接天，三五月明之夜，乘舟泛湖，清辉如银，有风自来，妙不可言。然而最出名的还是这里的百里桃花，朵朵皆为重瓣，花开之时灿若云霞，绚丽不可方物。

    每逢春日，游者络绎不绝，天下仕女文客云集永春，自有好事者评定美人才子，又有武道英杰在此地论剑比武，互较高下，久而久之，竟成流俗，概称春城花会。

    当朝著名才子卫灵虚用一句诗概括了花会的内容。

    “赏花品美人，煮酒论英雄。”

    这两件端的都是人间快事。识想花如繁锦，美人如花，笑靥娇花相映生辉，双双倍添光彩，使人赏心悦目，何为不乐？而“煮酒论英雄”则是说此地盛产美酒“醉颜红”，武林英侠豪客比武之际必煮此酒，以助斗志，荐气纵横间酒香四溢，胜者更有美人奉酒，“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诚是世间所有男人毕生之心愿，是为天下第一乐事！

    永春人见多了美人，真正为之惊艳过的也不过就那么寥寥数人，一个天下公认的第一美人顾倾城，还有云御史家的两个女儿云露云华一对姐妹花，摘星楼楼主韩遥去年带过来的表妹沈摇霜也是罕见的绝色，除此以外，再无人入得了这永春民众的法眼了。

    桃花源里面自有精巧的院落别墅，只是那却不是一般人住得进的，一夜的价格怕就抵普通人十辈做牛做马挣来的血汗钱。而且光是有钱还不行，若是不合那里乖癖主人何阗的心意，你便是出一万两金子也休想踏进大门半步。

    何阗搁了紫羊毫笔，出了房门，仰头望着郁郁葱葱的桃林，青翠欲滴的枝间花苞已是若隐若现，不过五七日便会尽数绽放了罢。

    他年轻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了微微的笑意，心情也愉悦了起来，这时一个身披翠羽绡金衣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跟他讨茶喝，他惊讶于这少女的大胆，居然敢溜进他的院子里来，莫非是不知道他出名乖僻恶劣的脾气？那少女脸上虽然蒙了纱巾，神韵风姿却都是绝佳的，料想不是俗品，何阗便难得地没发脾气，而让人端了一杯桂叶茶出来。

    这桂叶茶却是生长在桂树根部的一种茶叶，色泽淡黄若桂花，又有桂花香气，时下贵族豪门女子多爱饮此茶。

    那少女面上原本带着翠纱，喝茶时微微掀起了一点，露出的肌肤竟是远胜冰雪！

    何阗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着迷地顺着被掀起的面纱一点点看上去，先是精巧绝伦的下巴颌，然后是春日涟漪般的梨涡，最上是一点眩目的樱红，如血似焰，艳得竟使周围一切景物都显得灰蒙蒙的，明丽春光也似乎在瞬间化作了凄风苦雨！

    那绝色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到哪里都要惹出一番是非来的楚璇楚大少爷，他在那场大火中虽然毫发无损，到底衣服却是被燎坏了，翌日出了荒野立刻逼着韩遥带他去买衣服。他一眼就看中了这件华丽至极的衣服，死缠着狐狸给他把这件衣裳买了下来，天天穿着招摇眩目，像是生怕别人不被他迷死一样，直恨得狐狸牙痒痒的，若不是那夜与皇家乌衣卫交锋后楼中伤亡不轻，一时之间事务极其繁多，根本抽不出身来，早就干脆把他剥皮拆骨吃下去肚子里去以保安全了。

    那件衣裳原来是女式的，韩遥原来不想让他买也多半是为此，楚璇自己偏偏爱得要死要活，回去后虽然拆了飘带缎花，要是别的男子穿了至多不过是现得秀丽柔弱些，但他楚公子本来就是俊俏得男女莫辨，穿了之后活脱脱就一绝世美女，就连阅尽天下绝色的何阗也不禁看走了眼，将他认做女子。这位少爷三口两口喝完了茶，道了声谢就一溜烟跑了，听到后面有人喊他也懒得回头，这倒不是牢记韩遥的谆谆教诲不可随便理会陌生人，而是他正急着要去看狐狸在这里的别墅呢！

    徒留身后一地惆怅与惘然，伴着斜阳。

    摘星楼在桃花源里的别墅叫做摇霜居，名字是桃花源那位桀骜的主人取的，因为韩遥前年带过来的表妹沈摇霜的确是人间绝色，何阗评价她是神情清冷如秋霜，笑起来却可以摇落冰霜，如春暖花开，摇霜一名，实在是妙极，于是便将摘星楼的星苑改做了摇霜居。

    楚璇兴冲冲地下了马车，指着门口写着“摇霜居‘三个大字的牌匾问韩遥名字的由来，狐狸吓出了一身冷汗，当即就甜言蜜语道璇儿你实在是貌若天人态似神仙，这个名字实在配不上你，我们就把名字改成神仙居吧。楚楚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哪里还会去多想，高高兴兴地跑去看楼阁布置去了。韩大楼主立刻趁此机会叮嘱所有人切切不可提起沈摇霜这个名字，敢违此禁者先自己了断算了。

    一进门就是两行桃花，粉色的小花苞一个个布满了枝干，实在是可爱得到了极点，楚璇欢呼了一声扑上去摸着娇嫩的花苞，想摘一个下来玩又不舍得，手指只是反复摩挲来去，狐狸又忍不住想到了其他的东西，鼻血染红了一片未开的花骨朵儿。地下铺的是石子小径，清一色雪白的鹅卵石，没有半点杂质，楚璇看了恨不得挖一块出来偷走才好。桃花尽头是一座精致美丽的两层小楼，周围围着一圈活水，水里有漂亮的石子和金鱼，还有小螃蟹和大蚌壳，楚宝宝兴奋得当场就要跳下去玩，被狐狸死命拦住了，小嘴一直翘到晚上吃饭的时候。

    楼里面布置得同样精巧舒适，并不给人一味富丽奢华的感觉，然而懂行的人却会惊叹这屋子的确是富比王侯，水晶灯里燃的是南海鲛鱼的油，金丝檀木的桌上摆的是兰陵湘窑产的翡翠瓷具，地板上铺的地毯则是远渡重洋而来的，任何一样都是价值千金。然而最奢侈的却还是楚璇，他把韩遥拼了命抢来的仙器当作杯子用来泡茶喝，看着千金一两的眉黛翠在里面慢慢舒展开来，将整杯水都染成远山一样的翠色。

    晚上安歇的时候，有一对美丽的丫鬟来替他更衣，楚璇很喜欢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偷偷问了她们的名字，圆脸的少女叫碧莲，另一个鹅蛋脸的叫紫芍，都是花的名字。

    碧莲取下他面上的纱巾时，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上的神仙，惊得完全呆了，揉了好几下眼睛才相信眼前的是真人。

    “公子你好漂亮啊！”小丫头惊叹道，“奴婢从没看到过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是啊是啊，”紫芍也一脸痴迷地望着那美丽无双的少年，灯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赤金色的光芒，直似落入凡尘的仙子。“就连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顾倾城也比不上公子呢！”

    楚璇含笑望着她们：“我觉得你们也很美丽啊！”

    一双小丫鬟顿时都飞红了俏脸，含羞低下头替他解开腰部系着的丝绦，再下面的衣服楚璇就不要她们脱了，让她们退了出去自己爬到床上去了。

    这张床大得可以睡下四个人，而且没有床拦和顶，床脚也很低，几乎就是铺在地上的，让他一下子想起了日本的榻榻米，不过这比榻榻米又要舒服豪华得多了。床上铺着层层叠叠的茵枕锦垫，都薰得香喷喷的，上面刺着精致得难以想象的花纹，顶下垂下烟雾一样朦胧的帐子，用两只小银钩挂着拢到两边，帐内悬着一颗寸半的大珍珠，隐隐透出碧色，非常美丽。

    楚璇欢快地在床上爬来爬去，像被放出笼的猴子，觉得被褥又香又软，舒适得到了极点，他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最后抱住了一个大大的抱枕趴着，突然觉得身子一轻，被人从背后抱了起来。楚璇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着是谁，乖巧地任他一件件剥去自己身上的衣服，韩遥为了能捕捉到他每个最细微的神情，将他翻了过来面对着自己。

    小东西由于舒服微微阖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光华流转，红艳的小嘴里发出小猫一样的哼哼声，满心满意都是对他的依赖信任，韩遥最喜欢看这样毫无防备的他，纯真无邪得像个婴儿，全身全心地属于自己。

    他轻轻捻弄着他胸口的乳珠，满意地看着它们很快就颤立了起来，他下午看到桃花花蕾就想到了小妖精胸前的两朵花苞，才会丢脸地流鼻血。楚璇最喜欢被他摩挲，自己弓起身子把两颗红珠送进他的手里。韩遥低下头去含了一颗樱桃吮吸，直到它成了淫靡的绯红色时才吐出。

    楚璇习惯了他的狎弄亵玩，在他的手伸进亵裤里时也不过扭动了几下表示抗议，狐狸坏心眼地在那宝贝上用力地捏了一下，痛得小家伙立刻弹了起来，结果是重重撞到了韩大楼主自己的欲望，狐狸顿时脸都变形了，一下子倒在了楚璇身上。楚璇吓了一大跳，试探性地去摸韩遥的分身，摸了一下见他还没有反应，不禁惶恐了起来。

    “有那么痛吗？”楚宝宝瞪大了眼睛，满脸的紧张，“我是不是撞伤你了？”

    “好像出血了—”狐狸有气无力地呻吟，好看的眉毛都皱到了一块，再没有以前的神气潇洒了。“我动一下都痛得要命”

    楚璇从没看过他这样的虚弱神态，就是在那夜几乎把他们都烧死的大火里韩遥也依然是微笑的，似乎永远不会有任何东西令他为难一样，然而他现在却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连动一下都不能够。

    “我去找医生来。”楚宝宝爬起来就要去穿衣服。

    “这怎么好去看大夫，他要问起来我们怎么说？”狐狸提醒道。

    楚楚一下子红了脸，不去拿衣服了，但还是很为他焦急。据说男人那里都是很重要的，一个不好会弄死人，狐狸会不会以后从此不能人道呢？

    “你帮我把下裳解开一下，”狐狸躺着低声说，神非常虚弱，“我现在根本不能动了……”

    楚璇听话地去脱他的衣服，忽略了狐狸脸上狡猾的笑容。

    这可是小家伙头次主动服侍啊，不好好享受简直是天地不容鬼神共愤了……

    楚宝宝虽然抚摩过他的分身，但那是在被强迫的情况下，不情不愿的还哭着鼻子，这样握在手里仔细观察还是第一次。

    韩遥的分身非常硕大，呈现出淡淡的褐色，上面可以看见明显的血管和青筋，和他秀气的外表完全不符。楚楚在心里偷偷地和自己的比较了一下，自己的小巧不少，颜色也好看很多，于是很骄傲得意，他还不知道性器对男人的重要性，只有越大颜色越深别人才会羡慕，说明这样的人是阅尽花丛，识遍风月的老手。

    韩遥到了这个年龄，他又是江湖豪杰，不会很在意这些细节，不可能没有和别人发生过关系，其中逢场作戏的情事也少不了，只是他向来处理得很好，不会为这些事耽误了自己事业。碰到楚璇后他虽然懊恼过以前的风流，却并不会后悔，更不会因次责怪自己，因为之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纵然有错，也不是分说得清的，而且那时他也不知道将来会碰到令自己一见倾心的人，若说他往日的风流是对不起楚璇，那他现在的绝情岂不是同样对不起以前的情人。楚璇天真得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他不说，小家伙永远不会知道他的过往，这也许算是欺骗，但很多时候谎言比实话更好。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一 花醉三千客(中)
章节字数：4183 更新时间：07-10-12 14:15
    楚璇试探性地摸了摸那硕大的性器，却又很快缩回了手，脸上已是又红了。

    狐狸突然又哼了一声：“你再摸一下……摸着似乎就没有那么痛了。”

    楚宝宝信以为真，将他的分身拿起来捧在手心里细细抚摩，时不时还捧着吹几口气，完全像是对待正常的摔伤一般。

    楚璇替他摸了一阵子，韩遥渐渐起了情欲，分身涨大了起来，颜色也加深了。

    楚璇却急得真的要哭了：“怎么办怎么办，你这里越肿越大了，都成紫红色了，好像比原来更严重了！”

    韩遥肚子里几乎笑翻了天，天下怎么就会有他这样的宝贝，可爱得什么都不知道，当真是上天赐下的珍宝。

    “好像是的，越来越痛了……”狐狸暗中爽得不行，却还在装腔作势的哼哼，“那你试着帮忙舔舔看—”

    楚楚看着那粗大吓人的性器，很是犹豫了一下，想起要把这样的东西放进嘴里去舔，实在有点恶心。

    然而韩遥似乎越来越难受了，嘴唇都颤抖了起来，（实际上是欲火焚身得不到舒解而难耐不已），楚楚努力地吸了一口气，是你自己把他撞的，所以你要负责……

    他认命地低下了头去，含住了那濡湿的端头，像吃棒棒糖一样地舔着，韩遥发出了急促的喘息声，身子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小妖精红艳的丁香小舌在男人的最敏感处来回舔舐着，一头墨一样的发丝随着身体的起伏而甩动着，在雪白的胴体上划出情色的轨迹，韩遥在这样香艳场景的袭击下几乎立时就泄了出来，几翻吸气才守住精关，不至于丢人地缴械投降。

    “哦—好多了……再帮我舔舔那个小孔—”狐狸惬意的呻吟，小妖精的唇舌服务几乎让他欲仙欲死，“还有上面的两个球，用力点吸……”

    楚璇只觉得口中的东西越涨越大，他再天真也知道了不对头，吐出那东西用手捏着向韩遥看去，只见狐狸脸上一脸享受的神情，而且明显深深沉醉于其中，他快速地回想起狐狸以前对自己做的，立刻明白了前后的一切。

    “韩遥！”楚璇怒吼道，完全炸窝了，“死狐狸，色狐狸，你居然敢骗我去做这种事—”

    韩遥邪邪地一笑，强行握住他的腰将他抱到了自己身上，灼热的欲望顶得楚楚不敢移动分毫。想到自己刚刚居然把这件巨大的物什含着吮吸，不禁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他是被迫跨坐在韩遥身上的，两腿大大分开，腿间粉红色的私处一览无余，韩遥在那可怜的小东西上弹了一下，引起少年的一阵痉挛，发出了小动物一样的悲鸣。

    韩遥爱怜地亲吻着他珍珠一样的小身子，从脖颈、锁骨，一直到乳尖，都一一仔细舔遍，他的吻是如此温柔甜蜜，成功地平息了楚璇的怒气，但他到底害羞，不肯睁开眼睛去看他。楚楚感到狐狸的手游走到了臀逢处，而且还想把手指插入那里，不禁真正挣扎了起来，他不懂韩遥为什么愿意去碰那种地方，只是觉得每次这样很羞人，也很疼，娇嫩的内壁被外来的异物强行挤入，无论他有着多么柔韧的身体，还是会感到不舒服。

    楚璇是娇气的，怕黑怕鬼怕冷怕热，不能忍受一点委屈和痛苦，他的坚强他的勇气都是伪装出来给别人看的，真实的他就像一朵最柔弱的花，需要最最细心的关怀和照顾，否则就会很容易枯萎凋零。

    韩遥刚刚插入一个指尖，他便挣扎着从他的腿上爬了下来，想要拒绝这令人难受的进入。韩遥知道他有着极佳的柔韧性，后面至少可以插入三根手指，再扩展一段时间自己都完全可以进去了，因此对他的逃避很不满意，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了回来，动作有些粗暴。他强硬地将食指全根没入，稍微旋了旋接着又插入了第二根指头，楚璇感到了轻微的疼痛，非常委屈。

    他抬起头望着韩遥，漆黑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水汽，楚楚可怜，却越发能勾起人摧残蹂的欲望。韩遥喘息了一声，又吞了一口口水，接着挤进了第三根手指，楚楚真的疼了起来，觉得后庭似乎要被撕裂开来，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痛楚袭击着他。他也不明白韩遥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只是把这当成了惩罚中的一种，这种像被钝刀子割开来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既使是惩罚，难道也没有痛快一点的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他越想越想不通，于是开始放声大哭。

    韩遥叹了口气，将手指从他身体内抽了出来，自己还是忍不住要去纵容他，即使是女子第一次与人云雨之时也是痛楚异常的，你怎么能不受一点煎熬。还好你遇上的是我，要是其他人得到了你，会让你怎样地哭泣和委屈。

    楚楚第二天醒来，韩遥不在他身边，这在以前是不可思议的，他觉得寂寞和孤独，隐隐还有些害怕，韩遥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以后再也不想要他了。他抱着衣服坐在床头，没有人给他穿衣服了，狐狸丢下他不管了，少年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浸湿了精美的被面。

    他哭了好久好久后自己檫干眼泪下去吃早饭，韩遥也不在大厅里，精致得到了极点的菜肴在他口里竟然比宣平嘉庆楼的菜更难吃，碧莲和紫芍的俏语花靥也不能让他开心起来。

    吃过饭后碧莲和紫芍陪着他去花园里玩，两个小丫头在抢一个绣球，楚璇趴在小溪流边的石头上看着一个大蚌壳慢慢地移到岸边来晒太阳，它打开了两扇壳，里面是一颗美丽的珍珠，在阳光下骄傲地闪烁着七彩的光芒。楚璇被这从未见过的有趣事情吸引住了，暂时忘了自己的烦恼，开心地笑了起来，还伸出手去想摸一摸那漂亮的珍珠。

    温璧站在他后面看了半天，昨夜是他在门外守卫，听见了楚璇的哭声，心一点点疼得不能呼吸。他也不懂男子间的情事，只是隐约不希望看到楚璇和别人亲密，即使是楼主也会让他难过。原来看到他一直颦着眉头，美丽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忧郁，感觉比自己伤心还要痛苦，此刻看到他开心的笑了，立刻觉得天气都明朗了起来。

    “不要去碰，它会夹住你的手。”温璧警告他道，抓住了他的手指，小小的，花瓣一样，握在手里有丝绸一样的感觉。

    楚璇回头看见是他，快乐地扮了个鬼脸，粉红的小舌头吐出来半截。温璧在那次战斗中受了极重的伤，只能躺在马车里，一直是楚璇在照顾他，两人的关系慢慢好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仿佛仇人一样，楚璇也愿意偷偷瞒着韩遥，在他面前把面纱取下来。

    “楼主今天出去了，晚上之前不会回来，我带你出去玩好么？”温璧也在他身边的石头上趴下，欣赏着他醉人的容颜，怎么就可以有人长出这样的眉目，仿佛是凝聚了江南的所有春色和烟波，随便一转眸都是万千的风情。

    楚璇听说韩遥出去了，有些失望，但又听到可以出去玩，一颗心立刻又雀跃了起来。

    “但是我怎么出去呢？”楚楚苦恼地问，自从朝廷埋伏偷袭就是为了得到他后，韩遥对他的守卫加强了很多，没有狐狸本人的陪同他根本不能出门一步。

    温璧笑得神秘兮兮：“我自然有办法。”

    “好烂的主意。”楚楚臭着脸看着面前一堆花团锦簇的衣服，还以为温璧会有多么好的办法，结果就是要他男扮女装，还请来了碧莲和紫芍做帮手。“我早该想到你脑袋只有那么聪明。”

    温璧不服气：“难道你又能想出更好的办法么？”

    楚楚想了想也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糟糕至极的主意。

    最高兴的莫过于碧莲和紫芍，她们高超的化妆技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而且她们也的确很想看自己的公子穿上女装是什么样子。

    细细地描眉，勾勒出上飞的眼线，唇上抹一点鲜红的胭脂，头上盘的是流云髻，脚下踏的是珍珠履，不过片刻工夫，一位绝世美女就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实在是太美了！”碧莲和紫芍惊呼道，突然有了一种想把眼前这人吃下去的想法，楚璇的美貌对她们也有着强大的杀伤力，让两个小丫头也不禁垂涎三尺。

    温璧感到心扑通扑通地跳，如果楚玄真的是女孩子该多好。

    楚璇顺利地混了出去，护卫们都只当他是来访的女客，虽然为他的美色所震惊，却并没有疑心其他，毕竟男子和女子的妆扮实在有很大不同，加之温璧在楼里的地位也放松了他们的警惕。

    楚璇出了大门，发现韩遥真的把摇霜居的名字改成神仙居了，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得意，指着题着“神仙居”三个金灿灿的大字的横匾对温璧说：“韩遥说是为了我才把别墅的名字改了的，你看他对我多么好。”

    温璧腹诽道：他以前可以把星苑改做摇霜居，自然也可以把摇霜居再改作神仙居，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皱眉道：“是么？我昨夜听到你在拼命地哭。”

    楚璇脸一下子红了半边，转过脸去不想再理他。

    温璧却还在问道：“你们晚上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你会哭得那样厉害？”

    楚璇急了，恼羞成怒，猛然抱住了他，将自己的唇堵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满意看着少年惊愕的脸和瞪大的眼。温璧的嘴唇很柔软，亲上去感觉也不差，他特意多亲了几口才放手。

    楚璇自以为占了便宜，笑得像一只偷腥的小狐狸，斜着眼睛翘着尾巴看着喘气的温璧道：“就是在做这种事。”顺便再补充了一句：“你以后再问我就这样亲你。”

    温璧摸着自己被亲过的嘴唇，那上面还有淡淡的甜香和醉人的温软，感觉好得到了极点，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以后多这样问他。

    楚璇开心地在桃源中奔跑，快乐得像林中的精灵，这才是他的本性，无拘无束没有任何顾忌和担忧，就如天地间最纯净的风和火，永远自由地流动燃烧，超脱一切之上。韩遥对他的拘束也许是为他好，却是违了他的本性，并不会让他快乐。

    永春的街道并不见得如何大气，却是十二分的精致洁净，街道旁甚至有杨柳依依，鲜花盛放，风景如画用在这里是再恰当不过了的。楚璇一路看过去，只觉得心情从未有过的轻松愉快，再没有一丝一毫名利之心。

    青石街道上过往的行人大多容颜秀丽，有不少称得上是美人，楚璇看得目不暇接，又兴奋又是沮丧，一直以为自己最漂亮，结果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美人，呜呜，上天啊，你不公啊，既生我楚璇又何必生出这么多美人，万一狐狸看到变心就不好了……

    春城花会已经迫在眉睫，天下有名的美人才子都聚集到了永春，此时的春城只怕比盛产美人而出名的楚州还要多些佳丽美姝，楚璇多看到几个美人也无可厚非。楚楚一路看下去越看越没有自信，到了最后已经是垂头丧气，脑袋也耷拉下来了。

    他一沮丧不要紧，心疼死了身边一圈人，试想一位绝代佳人螓首低垂，柳眉轻颦，一双剪水秋瞳内隐含哀愁之色，谁能不望着揪心，恨不得自己能冲上去递上一块罗帕拂去美人儿眼底的盈盈泪光，可怜温璧平白无辜遭了无数白眼，当真是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一 花醉三千客（下)
章节字数：5039 更新时间：07-10-12 14:22
    温璧以为他是被太阳晒得不舒服，带他去永春最有名的临歌阁喝百花露，楚璇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有几道甚至是淫邪的不怀好意的，他虽然喜欢展示自己的美貌，可也不喜欢被人这样看，微微皱了皱眉头寻了个偏僻的座位坐下。

    温璧点了两杯百花露后将菜单推到他面前，道：“你要吃什么自己点。”

    楚璇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请客？”

    “你居然会请客？”楚楚一百个怀疑和不相信，“肯定没好事。”

    温璧额上青筋毕露：“难道我看起来就像那么小气的人吗？”

    “我觉得你无缘无故不会请人吃饭。”楚楚的防备心不是一般的强，除了韩遥外他不相信任何人的示好，“是不是你又把楼中的什么任务办砸了要我去求情？”

    温璧磨牙：“我什么时候办砸过事？”

    “韩遥亲口说的。”楚璇边喝百花露边说，“说你十三岁的时候去殇阳鬼窟被魔教小喽罗扮的鬼吓得哭了，学的璨星剑法也一招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抱着他的大腿哭，他的裤子都险些被你扯烂了，几乎成了第一个因裤子滑落而不得不狼狈退出的大侠。”

    温璧的脸顿时红得像夏日傍晚的火烧云，楼主竟然把这些都告诉楚玄了，那可是他一辈子的暗伤啊！

    楚璇看他脸色通红，简直像小孩子一样可爱，伸出手去扯他的脸，笑道：“真像个小孩子，这么容易脸红。”

    温璧郁闷加纳闷：“明明好像是你比我小吧？”

    “你心智不成熟。”楚璇一句话轻轻巧巧哽死他。“顺便再说一句，是你拉我来这家酒店的，我身上并没有带多少钱，这里看上去似乎很贵，所以我只出我自己的钱，要是你没带够钱不要问我借。”

    温璧被口中的花露呛到了，半天才从牙缝虚弱地中挤出了一句：“我带够了钱，所有花销我付。”

    怪不得楼主经常脸色发青头上冒烟，他终于知道了，楚玄实在能气死人的……

    楚楚再次确定温璧的钱包里金子足够后就开始了疯狂点单，但一直没有看到璧璧的脸色变青，有点小小的失望，但端上来的美味菜肴让他放弃了好奇心理，开始了对盘子碟子的扫荡。

    温璧笑眯眯地起来结帐，临走前告诉了他一句：“我在摘星楼里是十二金衣卫之一，所以在外面的一切吃穿用度是用不着自己出钱的，刚刚那么说是骗你的。”

    “啊！”楚璇一声尖叫，彻底抓狂了，“你居然在用狐狸的钱，你知道他的钱一分一毫来得多不容易吗？亏我还说你怎么会有那么好心突然请客！”

    温璧好半天才想通他说的“狐狸”到底是谁，不禁在心里偷笑，回忆一下自家楼主的好皮相，好看的眼睛总是斜眺着的，而且会时不时地奸笑，可不就是活脱脱一只大狐狸，只是毛茸茸的大尾巴藏起来了。

    温璧和楚璇吃完饭从几个江湖人面前经过，楚璇再次感受到了那几道令人厌恶的目光，尤其是有一个胖子，看他就像看着三生的梦中情人一样，直叫人欲呕，他不是没有脾气的，冷冷地横了那几人一眼。

    临歌阁下面就是著名的谪仙湖，湖水碧绿得像翡翠，但翡翠又不会有那样生动的涟漪，点点碎金一样的日光在湖面荡漾开来，美丽灿烂得几近眩目。湖边的草地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都是他叫不上名字的，有一种样子像满天星，却又像蒲公英一样可以被吹走，非常有趣。

    谪仙湖上还有一座桥，是他在电影中看过的老式二十四拱石桥，桥身的挡板上刻着天宫仙府的图案，第一幅是混沌星辰天地初开之时，第二幅绘着众仙诞世祥云簇拥，楚璇一幅幅看过去，越看越觉得熟悉，似乎什么东西快要从心底跃出来，偏偏又抓摸不住，又是疑惑又是急切，却更是急着看下去。

    到了第十幅画之时，上面刻着一个神仙在赏花，衣带飘飘，虽是石刻出的，却也看得出气如云烟下玉峰，质如冰雪傲凡尘，与众分外不同，旁边许多神仙都似有爱慕之意，争簇着他。旁边以簪花小体铭着一首词道：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楚璇看了顿时面色发白，身子几乎就要倒了下去，耳边犹听得温璧在说“这桥上的石画是一夜之中有的，都说是神仙刻的，从第十幅起就有诗词，据传只要看得懂就能揭破一个最大的秘密，可惜从来没有人参悟得出……”

    楚璇尖叫道：“不要说了，我好难受，脑袋好痛—”

    温璧见他顷刻之间面若金纸，摇摇欲坠，不由吓得魂飞魄散，抱住了他迭声道：“你怎么了怎么了？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去好不好？”

    这时突然背后响起了一个难听的声音：“小美人，你不舒服么，要不要大爷帮你揉揉？”

    温璧勃然大怒，头也不回听声辨位，一记流星镖就往背后打去，说话的那人似乎是不想他会骤起发难，“哎哟”了一声被打中了腰部。

    温璧扶着楚璇站了起来，楚璇见那中镖的正是先前在酒楼里的目光灼热的那个胖子，不禁厌恶地道：“你们又来做什么？”

    楚璇头痛欲裂，又兼之那胖子仪容实在欠佳，没半点好气地道：“天下美人那么多，我生得美又关你什么事？”

    “先人曾感叹道‘不知紫烟之美，有目不如盲也’，可见一个人生得美和他人实在是大有干系，”胖子不慌不忙地道，“小姐身上无一处不是完美，又岂是寻常庸脂俗粉可以比拟的？我家大哥向来最是歆慕美人，可否请仙子过往一叙？”

    楚璇自从江惜圣派人强抢过他后，对此类事情深恶痛绝，当下怒道：”滚开些！”

    胖子旁边几人都隐隐有怒色，手也按到了腰间，温璧丝毫不惧，软剑一抖，银蛇般嘶嘶作响，护住了楚璇。

    楚璇急着看下面的石画，头又越来越痛，心也跳得极不舒服，冷声道：“你们还不走我就把你们全杀了。”

    胖子苦着脸道：“娇滴滴的小姑娘也这么会吓人，好了好了，我走就是的，后会有期。”

    那胖子果然带着手下一群人走了，并没有什么花招。

    楚璇又去看第十一幅石刻，方才那被众仙簇拥着的神仙却被从云端推了下来，下面写着两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温璧见他发狂一样地盯着这些石刻看，心里又不解又担心，猛然见他泪流满面，惊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楚璇也不理他，也不檫眼泪，继续看了下去，看到第二十幅上题着的诗道：三年谪宦此栖迟，万古惟留楚客悲。秋草独寻人去后，寒林空见日斜时，汉文有道恩犹薄，湘水无情吊岂知！寂寂山河摇落处，怜君何事到天涯！

    韩遥今日却是出来和桃源主人何阗打交道，何阗虽然桀骜，对他还是要卖面子的，无意间问起他沈摇霜的事，韩大楼主支支吾吾作不得声。两人都是便装打扮，一路散到谪仙湖，听得有人纷纷扰扰地说”桥上有一个天仙似的美人，顾倾城都及不得一二分”，心里已是咯噔一下想是不是楚璇贪玩跑出来了，走近了望去只见桥上一人身着藕灰色束腰千摺纱裙，头戴嵌着蓝宝石的凤凰衔珠式簪子，眉目秀丽宛如江南山水，气度飘逸直似神仙中人，不是楚璇又是谁？

    韩遥又急又怒，想起那般叮嘱过他不要乱跑，小妖精却全不放在心上，扮作女子混了出来还不戴面纱，真正是惟恐天下不乱了，万一碰到了江惜圣或是其他几个厉害角色又如何是好，不被人生吞了才怪！且他又不会武功，便是寻常街头小混混也可以占他便宜的，这样出来一趟觊觎者又何其之多！

    韩遥怒气冲天地跃上了石桥，也不顾在人面前显露了功夫，却又看见了温璧在旁边，略一思索已想清了事情来龙去脉，心中越发忿忿，暗想楚璇他不懂事也就罢了，你也陪着他出来混么，全然不晓得一点规矩。

    他冷冷看了温璧一眼，斥道：“你为什么要带他出来？莫非没听到我的话么？”

    温璧纵然从来轻狂，对自己的主上还是畏惧的，低声道：“楼主。”

    此时何阗也上了桥来，韩遥不好再发作，伸手去拉楚璇，准备带他回去。他将小妖精扳过脸来一看，见他一张俏脸上珠泪滚滚，自己都吓了一跳，满腔怒气都抛到了爪哇国，柔声道：“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了你么？”

    楚璇竟似没听到他说话一样的，挣扎着要从他怀抱里出来，韩遥见他神情不大对头，责问温璧道：“你究竟带他去了什么地方看了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温璧嗫嚅着说，“他只是在这桥上看这些石画，看着看着就嚷着说头痛，自己就哭了起来。”

    韩遥勃然变色道：“你是疯了么，带他来看这些东西！”

    他抱起了楚璇就要走，小东西犹争着要去看后面几幅石刻，韩遥知道蹊跷，哪里还肯让他去看，楚璇只匆忙中看到了最后一句：“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何阗回去后心情抑郁，他向来对美人不上心，偶尔碰到罕见的绝色也不过是单纯地欣赏，以为终己一生，都不会动情。但自从见到了那如妖似仙的绝代佳人，却是一直有所思，今日再一见，方知名花有主，不知为何便难受起来。他知道这石画传说中是仙人留下的，内中大有玄妙，自己也去看过多次，却委实悟不出什么东西。那少女身上实在没有一丝一毫不是完美，皮肤上连毛孔都没有，头发仔细看去是极深的黛绿色，完全不似凡人之美，她看了那石画显得极痛苦，想来定是明白了什么，摘星楼楼主韩遥又那般惶恐掩饰，不让她再看下去，其中一定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怀楚璇才一回神仙居就发起病来，上吐下泄又是头疼又是心痛，整个折腾得楼中上下没一个人安得了身。他病中心情最是不好，比从前更挑剔了十二分，稍有不如意便会大发脾气，韩遥是由得他去，只盼他早日好起来，却免不了有那一帮人恨在心，对他生出无数罅隙来。

    楚璇这病来得奇怪，所幸去得也快，不过三四日却好了起来。

    何阗这日又来拜访，楚璇正坐在床上，韩遥亲自端了银耳雪莲粥来一点点地喂他，他看着窗外的桃林，道：“这花怎么还不开，莫非要到我死了才开么。”

    韩遥知他病中心情恶劣，出言没有一点忌惮，亲着他眉心道：“你怎么会死呢，尽说些傻话。桃花不过一两天便开了，你急什么急呢？”

    楚璇恼怒道：“我偏要它现在便开！”

    何阗笑道：“这又是孩子气的话了，花开花落都是有时候的，由春神管着，怎么可能因你一个人而改变？”

    楚璇冷笑道：“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么？哼哼哼，春神又算什么，他再不让花开以后也不要混下去了。”

    何阗闻言皱了皱眉，心想此人出言也未免太狂妄了些，他想着想着往窗外望了一眼，却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刹那之间，枝头桃花已经开遍，一派嫣红浅粉，烂漫无限！

    这百里桃花，竟只为了他一句话，顷刻尽数盛放！

    韩遥虽然惊诧，却已见过他的神妙，与皇家铁血卫交战之时摘星楼上下被困火中，几乎丧命，楚璇一哭，便有冰雹降下，熄了传说中不灭的魔火。刹那花开与凡人来说是不可思议，想来他是神仙降世，诸多异昭也不足为奇，因此也并不特别好奇。

    何阗一惊却非同小可，想起楚璇刚刚说过的话，言下甚有把东君也不放在眼里之意，而他才说完话花就开了，绝非巧合，难道冥冥之中，真有鬼神之事？

    那既是如此，一言能令东君奉命催花之人，又将是何等身份？

    什么人，能命令传说中至高无上的神仙擅改自然，违悖天意？

    他素性清高，从不近女色，一是眼界委实太高，二也是存了长生修道之念，此时见了这等景象，心中如何能不计较！

    楚璇抿嘴一笑，那笑容里犹似带了几分嘲讽和轻蔑，又像是悲怜和叹惋，有着三分邪气，四分风流，剩下的却全是茫然与无奈。

    “花都开了，咱们还闷在屋子里干吗？”他淡淡地道，赤着脚跳到地上，一双毫无瑕疵的玲珑玉足踏在猩红的地毯上，一步一步，恍如踩在云朵上，竟是勾去了两位阅尽天下绝色的大人物的魂儿。

    楚璇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悠悠吟道：“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九州。”

    只是他心里，却还有话没说出来。

    也不能说出来。

    因为花会已经开始了，还有背后的阴谋诡计和暗涌激流。

    其实输与赢，成与败，又有什么，只是许多人永远不能明白。

    凡人总喜欢妄图揣测天机，从中取巧，江惜圣如此，何阗也是如此，韩遥都不能免俗，却不知变的这一时，总要你用那一时甚至一世来偿还。

    何苦何苦！

    汝之一世，与我不过弹指刹那，一回眸，一切便已灰飞烟灭，千千万万年无声逝去。

    便是千百世的情缘，在无边无际的时光溯流里，又是何等渺小微弱！

    你又为何不悟呢？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二 试论倾城与倾国 (一)
章节字数：4574 更新时间：07-10-14 11:54
    “忆往昔，赵妃临鸾，新妆才饰，艳绝人间金钿。东君信息，造化工夫，却笑众葩开晚。若是芳菲迅速，拟将胭脂，轻染娇颜……”

    “……芍药斗新妆，桃花竞婵娟。着意留连不放春，已向东皇说。况是谪仙家，自有长生诀。”

    歌女们美妙的歌声从处处高楼上传来，隐约可见红衫翠袖婆娑起舞，侧耳却听燕声莺语不断，果然是春城花会，一片繁华与富贵，暖风熏得游人醉，酒未饮先醺。

    楚璇笑道：“这正是应了‘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只是为何不见有美女请我饮金樽酒呢？”

    话犹未落，便有一个削肩蛇腰的艳妆舞姬，额上饰着金缕花钿，玉手托银盘，向他盈盈恭身道：“我家主子见二位仪表非凡，命贱妾奉酒一杯为敬。”

    楚璇接了过来，看也不看便喝了下去，将空杯放回舞女盘中，笑道：“多谢了。”韩遥也自饮了一杯。

    两人方才饮毕，便有人鼓掌叫好道：“痛快痛快，两位果然豪爽，可否上来一叙？”

    韩遥担心有人觊觎楚璇容貌，纵带了面纱，那绝代风华却是掩不住的，正欲推脱，楚璇拉住了他的手。

    “是劫，躲不过。”少年幽幽一声叹息，望向他的目光尽是令人心碎的温柔和缠绵。

    “幸会。”双方都一拱手，落落入座。

    韩遥冷眼看那筵席上，列的都是：

    金丸珠弹腊樱桃，色真甘美；红绽黄肥熟草莓，味果香酸。林檎碧实连枝献，雪梨缃苞带叶擎。胡桃银杏可传茶，椰子葡萄能做酒。瑶台纵有龙凤髓，怎比人间乐逍遥！

    那诸般果品馔食都极讲究精致，这也就罢了，更难得的是六七个琥珀杯，水晶盏，镶金点翠，黄金盘，白玉碗，嵌锦花缠，当真是富贵已极，几不似人间气象。

    这里的主人却是一个年方弱冠的粉衣少年，生得眉目如画，唇红齿白，便似画上画的金童一般，一双桃花大眼极是多情，似乎随时盛着一汪春水，比起韩遥来也不逊色多少，只是到底少了那样当世无俦的风度。

    他笑嘻嘻地举杯对着二人道：“在下闲来在这楼上瞻仰美人，一直未见绝色，方才见到两位兄台经过，当下惊为天人，故而冒昧邀上来一聚。是我莽撞了，先自罚三杯。”

    言毕果然取大鹦鹉杯喝了三盅，接着便来劝两人的酒。

    他一口一个美人，楚璇还好，却是习惯了的，韩遥却是这辈子没被人这样叫过，当真是如坐针毡，哭笑不得。想他堂堂摘星楼楼主，哼一声武林要震三下的人物，如今却落到这被人占便宜的地步，的确只有无语问苍天。

    楚璇与那少年谈论诗词，他因为相交不深，只将一些艳媚浓丽的词句拿出来敷衍，饶是如此，便已令那人惊叹不已。

    那少年后来急了，拿了一首词给他看，写的却是一首鹧鸪天：

    京洛风流绝代姝，因何飘絮落风尘。弓鞋浅出莲翘步，知是凌波缥缈身

    云乍浓，雨正频。与谁同度可怜春。鸳鸯双宿何曾惯，化作西厢残艳痕。

    粉衣少年得意道：“赢了我不算本事，你要把这卫少卿的这首新词比得下去，我便真的服你了。”

    卫少卿却就是卫灵虚，也是当世最有名的那位少年才子，他十八岁中的状元，现今年方二十一就当上了正三品的典仪少卿，所以时人多称为卫少卿。他最擅长写艳词，恰好当今皇上也是一等一的风流人物，故而极蒙圣恩，兼之他人又生得俊美如玉，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楚璇微微一笑，不曾言语，那少年以为他怕了，更是吹捧个不停。

    那首词原也是好的，在他口里竟变成了天上有，地下无一般，楚璇听了半天，不耐烦起来，提笔在雪浪纸上写道：

    菩萨蛮

    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

    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此时便是韩遥这等不大通诗词的人，都叫起好来，楚璇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什么，韩遥先是咬牙，然后便是笑，后来搂过他低低道：“可是嫌我爱怜的还不够么，今夜咱们回去便知分晓。”

    楚璇面纱下都透出绯色来，甩开他站了起来，狐狸也不恼，笑兮兮地望着自己的情人。

    彼时分桃断袖已为常事，豪门贵族更是十个中有八九个是好这口的，那少年看出两人的蹊跷来，掩着嘴只是笑。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粉衣少年笑道，转头向屏风后喊道，“少卿，你还不出来，咱们都输给人家了！”

    “是么？”屏风后顿时转出一个男子过来，显得颇有些惊讶，“他的词在哪里，我看看！”

    他只瞟了一眼那张写了字的雪浪纸，顿时便对着楚璇长揖了下去，口中迭声道：”今日才算遇到真正曲子词的行家了！”

    楚璇仔细打量他，只见这人当真应得起“眉如峰峦聚，眼似水波横”两句，便是女子也少有这样的美貌，他身上穿的是极华贵的流月锦，头上带着逍遥玉冠，然而人却比这锦衣玉冠更为耀眼灿烂，直似阳光下的一捧雪一般。

    “帅哥啊！”楚楚在心中大喊，吞了老大一口口水，“今天真是福星高照，一出来看到的尽是美人……”

    只是心中虽然这么想，表面上却不得不彬彬有礼地还一揖，然后再温和地一笑：“兄台抬举了。”

    大众偶像卫同学果然是不负盛名，看来古代虚假广告还是挺少的，不至于像章XX那样骗人，还号称啥亚洲第一美女，近身一看实在吓人，接下来的谈话更证明了古人的良好信誉，卫美人的文学功底果然深厚，楚楚要没有咱中国五千年文化底蕴唐诗宋词元曲垫底还不见得能赢呢。

    楚璇和卫灵虚说话时，那粉衣少年一双大眼滴溜溜地只在他脸上的面纱上打转，似乎非常有把它揭开的冲动，他缠了半天，终于问到楚璇脸上的面纱，一幅跃跃欲试的模样，显是极想一睹真容。

    楚璇还未发话，韩遥便已黑了脸，还给人看？已经招来一个温璧了，何阗也总是有事没事往我那里跑，三句话不离小妖精，典型的不怀好意，要是再惹上眼前这两个，估计他也要吐血身亡了！

    楚璇怔了一下，道：“这却恕不能从命了。”

    那少年却不死心，死皮赖脸地只是一昧胡缠，楚璇也不悦起来，就起身要走。

    粉衣少年顿时变了脸色，冷笑道：“我什么国色天姿没见过，没一个似你这般假清高，看一眼又怎么了？你不让我看，我就偏要看，小爷告诉你，你今天要不把面纱取下来让爷看看，就甭想离开半步！”

    他将手中的鹦鹉杯往地上一摔，价值千金的珍奇就成了一堆碎片，韩遥当然不会以为他只是发脾气砸杯子，果不其然，顷刻之间就涌出了一大群劲装黑衣人，个个目中精光四射，显是身怀武艺。

    卫灵虚显然有些害怕，去拉那少年袖子，道：“人家不愿意，你就让他走了罢，不要这样动刀动枪的。”

    那少年甩开了他的手，瞪着他怒道：“不过几个乡野蛮民罢了，竟然敢不给我面子，怎么就这样算了！”

    “现在这个人我都要了！”那少年骄横地说，“把他给我留下来。”

    那群黑衣人应了一声，就要上前—

    韩遥长身而起，纵声笑道：“诸位也未免太不把我韩遥放在眼里了！摘星楼楼主在此，谁敢上来赐教？”

    摘星楼楼主在武林中几乎成了一个神话，他便是说要去摘天上的星星，也不会有人怀疑他做不到。天底妇孺之流都听过他的大名，他谈笑间可以取人性命，翻手时变幻风云，可以一掷千金裘马轻狂，也可以快意恩仇独剑诛魔。

    他有一次去京城，全城的少女都半夜不睡开了窗户等着看这位少年侠客，据说气得当今圣上摔了最心爱的血玉镇纸，连着三夜没睡好觉，最后更是下了一道圣旨：全京城半夜不得开窗户，违者罚五两银子。

    结果是国库大丰收，城巡处一时成为最受人羡慕的位子，众多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这个位子，还有小江同志气得又砸了两只配套的血玉笔筒外无一效用。

    那群黑衣人虽然多，身手和韩遥相差了却何止百十倍，而且威名之下，谁敢冒进？

    粉衣少年气红了眼，跺脚骂道：“你们这群废物，养了你们是干什么的！还不快给我上，再愣着我回京城灭了你们九族！”

    那群人似是对他身份极顾忌，听得令下明知不可为，却还是放手攻了上去。

    韩遥全然不惧，手掌甫一抬一道凌厉无伦的掌风便带得当先几人纷纷仆地不起，他虽然不是残忍嗜杀之人，却也断断称不上心慈手软，特别是对于觊觎情人之辈，绝对是辣手无情。

    楚璇皱眉道：“这些人还有救么？”

    “怕是活不成了。”韩遥摇了摇头，道，“他们武功一般，没有深厚内力护体，被我的‘碎星掌’掌风带到内脏都震碎了。”

    楚璇听了这话也没什么震动，淡淡“哦”了一声，对他说：“咱们走吧。”

    韩遥看都懒得看那些被他杀了的人一眼，直接搂过了小妖精的盈盈纤腰，就欲运起绝顶轻功径直离去。

    那粉衫少年气得脸色发白，咬牙道：“你以为你们走得了么？我告诉你，你们刚刚饮下的酒中都有七色琉璃碎，如果不服我的解药，必死无疑！”

    “是么？”楚璇嫣然一笑道，纵有面纱阻隔，却仍难掩足以媚惑天下的风情，众人只觉得眼前之人颜胜珠玉，容光璀璨，几不可直视，一时都成了泥雕木塑，动弹不得。

    他举起了那只晶莹美丽的水晶盏，又斟满了一杯，递至粉衫少年唇边，柔声道：“若我说这杯酒里下了月冥教的‘恨无穷’，你喝么？”

    月冥教，武林第一邪教。

    “恨无穷”为教中圣女洛残颜所制，此女才华足可称雄一代，自创玄功残颜心法，今世犹罕有可与相较者，但天生容颜丑陋，嫁与教主北辰逍后丈夫与婢女私通，欲陷其于死地，洛残颜逃脱后对二人下了“恨无穷”，两人整整受尽七年折磨后才五脏俱烂而死。

    洛残颜后亲自把持月冥教，因此这种歹毒绝伦的剧毒也就流传了下来。

    那只水晶盏薄若纸片，光华流转，显是极珍贵的器具，然而和托着它的手一比，立刻就成了土瓮瓦罐。

    纤纤五指张开，修长的尾指微微翘起，恰如一株生长在绝壁的幽兰，五片柔粉的指甲点缀在指尖，则似兰瓣上的露珠。

    美女的眼波会说话，他的手似乎也会说话。

    这一只手，已可令所有姹紫嫣红尽数失色。

    卫灵虚自负辞赋绝天下，然而他穷尽平生所学，却找不出任何一句诗词可以形容那只手之美。

    首当其冲的粉衫少年早已心神俱丧，牵线木偶似的接过了那杯酒，一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过他，酒杯凑到唇边三次都没喝到，显然是失魂落魄已极。

    楚璇红唇中吐出幽幽一缕冷香，吹在他脸上，少年才清醒了过来，愕然地看着自己手中已经空了的杯子，惊道：“你给我喝了什么？”

    “我若要杀你，就是天下最毒的毒药你也会喝下去的。”楚璇轻声叹息道，目光中是洞悉一切的彻然。“有些玩笑开不得的，你还是尽快离去吧。”

    言毕，转身离去。

    那漂亮的少年呆了一呆，知道留不住他，却仍是不服气地道：“为什么不可以跟我在一起，难道我们就真的没有一点缘分么？”

    楚璇淡然一笑道：“有缘，非今日。”

    少年眼睁睁地送着他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又是遗憾又是欣喜，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若不是席上还留着那人饮过的水晶盏，他几乎要以为刚才都是一场梦，那人身上幽长深远的香气，无风飘扬的衣带，没有一件像是人间所有的美好。

    他日还有缘么？若是再见，我定要让你，牢牢地记住我的名字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二 试论倾城与倾国（二）
章节字数：5406 更新时间：07-10-14 12:04
    狐狸最先忍不住：“你说他和你有缘，是真的还是假的？”

    拼命想装做不在乎，想要云淡风清毫不在意，但浓浓的醋味连楚璇这种脑袋缺根筋的人都闻到了。

    哎，都是小孩子，二十三岁也不算多大的人，心智有时候还不成熟得很，要偶就不会这么问的。

    偶会说：“你说他和你有缘，是什么样的缘分？”

    （众：PIA飞！还弱智些，偶们自己看楚楚和小韩去……）

    楚璇新月似的眉一挑，透出淡淡的锐利：“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真假又有什么差别？”

    韩遥第一百零一次诅咒温璧，要不是他把小东西带到那座该死的灵异桥上去，楚璇现在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乖宝宝，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冒一些高深莫测的话出来，可怜狐狸文化程度本来就不高，哪里听得懂这天书，而且为了面子还不能问，所以实在不是一般的郁闷。

    最最令人担心的还是楚璇似乎一夜之间变了许多，若说以前他像世间独一无二的神卉仙葩，纵然不染纤尘却终究还有几分温情，而现在则像是九霄离恨天上的云光，完全脱离了这个世界的存在。

    这样的楚璇，让他害怕甚至恐惧。

    他不再是那个迷迷糊糊的小神仙，好吃贪睡爱发脾气有点小心眼儿，脆弱娇嫩得需要人保护，向他撒娇时都是冷冰冰的笑，不带任何感情。

    他一心想要呵护的宝贝，却要成长为真正的至高无上的神祗，任何人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楚璇心里藏了许多事，却没有跟他说。

    他知道，但他也没有问。

    很多事，不是没人说起就会不存在，你我都这般步步为营，小心翼翼，这爱中到底又有多少算计心思？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自古美人同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世上的好事怎能都让你一人占尽，你已是叱咤风云笑傲江湖风流潇洒美人频频垂青，又如何还能欲揽天上明月清辉独我占尽不到人间？

    你已是千万恩宠集于一身才华无伦倾国倾城倾天下，却因何还不能爱到尽头不听不想无怨无悔？

    今日一切皆是昨日因果，日后种种亦源于现在。

    过去，现在，未来，你不能知，也不能改，我可以知，却不能悔。

    〔好，刚刚讲得太高深，离题了……偶们还是来看某两只〕

    韩大楼主额上一条青筋暴跳，这种话不是明显遭打么，只有梵音寺的老和尚才喜欢这样和人打哑谜的……

    狐狸深吸气，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沉声问道：“如果有缘就是真的，如果没有缘就是假的，明白么？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不可以。”

    姓韩的大狐狸变成了斗鸡，毛都炸开了，明显处在暴走的边缘：“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我是猜的。”楚小公子施施然地道，面上一片云淡风清。

    韩遥当即吐血倒地，半天后爬起，对上楚宝宝天真无邪带着疑惑的目光，心里一口闷气无处发泄，长啸一声响彻九天，震落了方圆百丈内的桃花。

    由是今年花会两大神秘疑点全部产生，一是倾刻生花，二是花落刹那，桃花仙子一说风靡一城。

    江惜圣在京城里对着新情报笑得特白痴，嘴都咧到脑门心上去了，英明庄严的形象荡然无存，居然又多了一位仙子，那他岂不是可以左拥右抱享尽人间艳福了？

    而且听名字，似乎是很开放热情的

    这位似乎忘了，就算真又有了一位仙子，怎么看也是韩遥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韩大楼主白天被气到内伤吐血了，晚上大好时光自然要修养采补回来，于是房中又传来了让人鼻血长流火气上冲的声响。

    “啊，我不要了，不要了”

    “马上就好，快了……”

    “好疼的，你快出来！”

    “再进去一根应该没问题的，只差最后一步了—”

    “你骗人，刚刚就说是最后一根指头了！”楚璇的哭声中带了孩子似的泣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越发勾起某人的凌虐欲。

    韩遥脑袋一热，低了头就往他胸前两朵花苞上咬去，楚楚痛得尖叫，大大的眼睛顿时蒙上了一层水汽，雾蒙蒙的，可爱得跟什么似的。

    “小妖精，我迟早有一天要死在你身上的—”韩遥发狂一样地在那玲珑剔透的娇躯上啃咬着，种下朵朵鲜红欲滴的小草莓，“都是你的错，是你先引诱我的……”

    帐内山河变色，地动天摇。

    楚璇至此时已无一声可成调，句句都是销魂的呻吟，足以令任何男人在午夜梦回千次。

    两人修长的腿紧紧缠绕，年轻美好的躯体交织着律动，幽青的发丝流水一样铺满了半张床，偶尔仰起头来，皆是不似真人的清丽。

    最完美的春宫画，也不能绘出这样的旖旎香艳，更不用说那两人不类凡尘的美丽和暗暗浮动的情愫。

    亲吻，辗转，翻滚，摩擦，这一刻，你是完全属于我的，我是完全属于你的。

    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距离。

    私处长时间的摩擦累积起巨大的快感，韩遥的手指在少年身体内部控索，感受着美妙的紧致和吸附，并持续不懈地继续深入，最后碰到了一个凸起的小点。他好奇地按了下去，楚璇猝不及纺，身子像猫咪一样蜷成一团，粉嫩的脚背都绷成了直线，尖叫着泻出了激情的**。

    韩摇用手蘸了一点粉白的欲液，抹在小妖精的樱唇上，处在极乐余韵中的小东西仍在不停地颤抖，眼神都是完全迷茫的，顺从地伸出舌头去舔他的手指，景象淫靡而瑰丽。

    韩遥为此所激，更加迅速有力地撞击着紧密的臀缝，最终吼了一声，也射出了自己的精华。

    他从来没有真正与楚璇交欢过，但每次得到的快乐已经胜过了从前任何情人所能给予的，楚璇本身就是最蚀骨的春药，沾了一点就只有完全沉迷。

    楚楚躺了一会儿有了点力气，爬到韩遥的胸膛上赖着不走，伸手戳戳，指尖触到的肌理既光滑又紧致，而且有着不同于寻常练武之人的白皙。

    韩遥穿着衣服甚至会显得有些纤细，然而他赤裸的身体却是那么结实健美，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多余的赘肉，放到现代怕是早就被模特公司枪走了。

    楚楚嫉妒地打量着他臻于完美的身材，泻愤似地在狐狸胸前留下一个牙印，叫你比我高，叫你比我身材好，咬死你咬死你！

    韩遥宠溺地反手抱住他，目光中是一望如海的深情，叫人溺死在其中也心甘情愿。

    “我爱你。”他轻声说道。

    小东西难得地脸红了，装做没听到，想要从他身上爬下来，却被抓住了。

    “你爱我么？”明明是柔情万千的甜言蜜语，却像是幽幽的叹息。

    楚璇有些不安，凑过去看他的眼睛，惊讶地发现那双美丽的凤眼湿润了，不禁害怕了起来。

    “我喜欢你呀。”蚊子一样的哼哼声，小孩还是害羞，说了以后立刻就缩到了被子里。

    “哎—”韩遥轻叹了一声，钻进被子里搂住了羞涩的少年，没有再说什么。

    桃源西北角，一座豪宅傲然耸立，宅边桃花盛放，一片春光灿烂，生机勃勃。

    只是它的周围，却是静得出奇，连鸟飞过的声音都没有。

    桃源之中，唯一无人敢靠近的地方怕也就是这里了。

    若说韩遥是江湖人心目中的神，那么这里的主人就是魔。

    魔王的宫殿里，却并不是像人们想的那样血腥可怖，相反却是世人一辈子也想象不出的华美和奢丽。

    里面有绝色的少女，只穿着薄薄的轻纱婆娑起舞；有美丽的童子，会柔顺地依赖在人怀里满足欲望；有饮不尽的美酒，流淌成池；有数不清的珠宝，堆积成山。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

    北辰孤听了笑道：“这乐府倒是做得有意思，想又是哪个歆慕顾倾城的文人写出来的。那顾倾城我也见过，的确是绝世美女，只是倾国之名却还是担不起的。

    他身边一个胖子神秘地笑道：”教主说的是。想那顾倾城不过是人间奇葩，怎比得上瑶池仙卉！”

    “你莫非又知道些什么？”北辰孤放下了怀中抱着的美少年，挥退了歌伎倡人，一时偌大一个月华殿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请教主过目……”

    一本薄薄的黄缎封皮小册子被翻开来，上面以最顶级的朱笔书着几行蝇头小楷。

    楚玄，摘星楼楼主韩遥义弟，来历不详，身世不详，一切过往皆无可考。年十五六，颜胜好女，容色绝伦。观其身形步法，似不通武艺，然可取人性命弹指间。其功法怪异，

    数次与人对敌手中均有异光现，无坚不摧，触之者死状极惨，如遭雷击，尝以一人之力尽毙铁血乌衣卫。此等异象，非武道所能达，疑其非仙则妖。

    北辰远的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又翻了一页往后看去，却没有了。

    “就这些？”他几乎有点不敢置信。

    “对。”胖子点头肯定道，这时的他已经完全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纵然仪表平庸，却自有一种肃杀之气，断无人再敢轻视于他。“我魅部千余人两个多月的辛苦奔波，耗资十三万两白银，也只收罗到了这些情报。摘星楼里组织森严是一方面，但楚玄本身的神秘莫测才是真正的原因。”

    “颜胜好女，容色绝伦？”北辰孤嘴角露出一丝含义不明的笑容，隐隐有些暧昧和轻佻。“那我倒要去见识一下了……”

    花开第三日。

    例年选美之试，被本应于花绽伊始之时便开始，但今年花期提前了数日，各项准备均未做足，因此又往后推了两天，时至今日才算是正式开始。

    桃源真正的主人是何阗，论理应由他来主持，但他秉性清高，不屑参与这哗众取宠的活动，常常让手下的总管墨知意去安排，自己只有在高兴的时候才去看看。

    然而楚璇对此却是热情十足，从两天前听说起就一直念着，今天早上更是难得的不用人叫就自动爬了起来，高高兴兴地打开柜子去翻衣服。

    何阗是为了这美丽的少年才去主持花会的，早早地坐着马车过来接他，却发现小家伙红了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韩遥则又是恼火又是无奈，口气却是难得的坚决：”“不行，你不带面纱就不要想出去了！”

    楚璇小嘴一扁，眼泪珠子瞬时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了。

    “大家都可以就这样出去，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戴面纱？”小家伙抽泣着说，“我不戴！”

    “那你今天就不要出去了！”韩遥见他一昧胡搅蛮缠，毫不晓事，不由得也动了真气，“你莫非还不清楚上次的事么？就是你不戴面纱出去，被皇家暗探看到了，才有后来的事！我们所有人都差点为你死了一次，你还待要再来一次么？”

    楚璇本来已经委屈，哪里还当得起他这样声色俱厉的呵斥，顿时更是哭得气堵声咽，话都说不出来。

    何阗心疼小家伙，劝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天天戴面纱想来也不自在，就让他这样去算了。”

    韩遥冷笑道：“何兄不必理他，他是被我惯得太过了，也该煞煞他的气焰了！”

    言毕，竟带着摇光温璧一干人出去了，何阗不好久留得，楚璇一时又劝不过来，也只有去了。

    楚璇平日孤高自诩，生病那几天更是几乎把楼中所有下人都得罪光了，唯一说得上话来的碧莲紫芍又去看花会了，如今那些人见他受了气，只差没拍手称快了，哪里还会来安慰他。楚璇是林妹妹一样的人，心比比干多一窍，如何看不出来这些龌龊，只是不好发作得，偏偏又听到一个端茶倒水的丫头议论他，道：“不过是脸长得漂亮些，怕楼主就真的将他当做正房了，整日气焰嚣张得跟什么似的。将来年纪大了你看楼主还会要他么，赶狗一样地会赶出去—”

    楚璇只气得脸色发白，闯进去对着那丫鬟就一个下了死力气的耳光。

    那丫鬟正说得高兴，不料突然被人抽了一个嘴巴，顿时哭了起来，抬了脸看见是他，捂了脸不敢做声。

    楚璇冷笑道：“一个做下人的，最重要的本分就是管好自己的舌头，既然你管不住，那我也只好帮你割去了。”

    那丫鬟年方十六七，正是花枝一样的年纪，哭得梨花带雨的好不可怜。要是的男子或许还会心生怜惜，楚璇原先就是女孩子，自己又是极美丽的，哪里会把这些色相放在心头。

    他缓缓扫过其他人，目光又冷又绝，隐隐藏着嗜血的杀意，众人只觉得人都浸在了冰水里，三月春暖花开的气候都止不住心里的寒意。

    “你们楼主想是待你们太松了，不如今天我来教你们些规矩。”楚璇淡淡地道，“要是把月冥教几套刑法搬起过来想必就再没人敢在背后嚼人耳根了。”

    这时门外突又有人走了进来，却是这里的总管白入松，他冷眼看了看四周的情况，阴阳怪气地道：“楚公子好大的脾气。我这侄女儿不知犯了什么错，看在老儿的面子上，便饶了她罢。”

    楚璇又岂是好相与的，登时笑靥如花地道：“原来是白大总管的侄女儿，我原来还怕找不到她长辈来训斥呢，这不您老人家就急急地来了！”

    白入松也是人老糊涂了，仗着自己三代都是在韩家做事，被楚璇摆了一道咽不下这口气，当场便变了脸色道：“老夫又是你管教的了的么？楼主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呢！”

    楚璇就是在等他这句，操起桌上一杯滚烫的茶就泼到了他脸上，冷笑道：“你也敢这样和我讲话！当真是反了天去了，奴才倒个个有主子的谱儿了，主子管教下人有你插手的地方么？”

    白入松被烫得哇哇直叫，又羞又怒，吼道：“姓楚的，你不过是个脔童男宠之类，也敢这样欺负人！”

    楚璇自从跟了韩遥后，这块心病却是落下了，当初要杀罗心兰就是为了这样一句话，白入松区区一个总管，死活又哪里放在他心上！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二 试论倾城与倾国(三)
章节字数：4726 更新时间：07-10-14 12:10
    且说花会之上，韩遥英俊潇洒，谈笑可亲，轻而易举俘获了无数美人芳心，便有几个本来对江湖草莽之辈不屑的大家闺秀也对其频频青眼相加。韩遥是天生的温柔风流，纵然无意也断断不会当面拒绝，何阗却向来是冷心冷情的人，看在眼里替楚玄不值，花会还未完就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众名士豪侠面面相觑。

    韩遥隐约知道他失态的缘故，心里也颇为挂念楚璇，也不知小家伙今天又会哭成什么样子，等到他回去会不会又发脾气使性子，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浮现出了一缕微笑，离他最近的颜家小姐颜滟立刻被电得神魂颠倒，娇声唤道：“韩楼主—”

    “小姐有何吩咐？”还是那始终如一的温柔笑容，醉了谁的心，又伤了谁的心？

    你在这珠环翠绕莺声燕语红袖销魂，可曾记有人悲悲切切对海棠独泣啼血到天冥？

    是谁先动心，谁先爱上，谁解相思，谁负相知，又何人能晓？

    这恩恩怨怨痴痴缠缠可又算得一个清彻？

    知己一人是谁？已矣，赢得误终身！

    楚璇伸手蘸了一点剑上的血，放进小嘴里舔了舔，有些血抹在了唇上，将那一点樱唇染成血似的殷红，望上去无比妖异，也无比美丽。

    “把这尸身抬到厨房里去，拿去做几道大菜，”美丽的唇中吐出的是绝不美丽的话语，“刚才那几个故意手下留情的都去尝一尝罢。要是吃不干净，就提头来见我算了。这摘星楼的规矩也该改改了，不然保不定这以下犯上谋逆暗杀的事情还要出多少呢！”

    楚璇将剑丢还给侍卫，自己走了出去，他刚才虽然大开杀戒镇住了众人，料来此后无人再敢逆其意，心中却仍是愤懑难平。

    想不到那白入松竟然敢偷袭于他，要不是他见机得早，先出手击晕了他，岂不要枉送了一条性命。

    以楚璇的个性，自然不会放过暗算他的人，当即招来了剩下的侍卫，以凌迟之刑处死了白入松，那丫鬟叫走白萍的心地本就不甚良善，经此之后定会对他怨恨不已，断然留不得，也杖责死。不料行刑时竟然有侍卫手下留情，妄图留那丫头一条性命，楚璇只几乎气死，亲手拔剑砍了头颅下来，再令那几个放水的去吃肉。

    他身体本就不好，被韩遥重伤过后更是虚弱，气怒了半天头痛心痛一并发作，勉强撑着走到花园便倒在了树下。

    他闭了眼睛休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全然不觉有人走近。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子，穿着式样奇特的黑色长袍，面容极冷酷无情，却有一种罕见的魅惑邪美。他注视着桃花树下的少年，有几片落花飘了下来，其中一片正停在少年的眉心，映出异样的妩媚和诱惑。

    他向来喜好男色，从不加以掩饰，别人对这样美丽的少年可能还只是单纯地欣赏，他则是完全以看待床上人的眼光去打量少年。

    楚璇睁开了眼，毫无防备地对他笑了笑，是一千块琉璃一万槲珍珠也无法比拟的晶莹剔透玲珑可爱，北辰孤被他的笑容渲得几乎有些头晕，难以想象一个刚刚还染满血腥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笑靥。

    北辰孤有些像韩遥，楚璇刚刚睡醒之际头脑最不清醒，把他认做了韩遥，开心地张开手说：“抱抱。”

    北辰孤一楞，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少年居然会这样“热情”，莫非韩遥还不能满足他么，倒是可惜了一幅清丽绝世的皮相。不过他是这样美丽，便是再放荡下贱又何妨，反正他不是偏好处子的人。而且他也的确在他杀人时看到了那道神秘的白光，迫切想要弄清楚其中的奥妙。

    他弯下腰抱起了少年，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过来，掠过围墙走了。摘星楼的警备也许森严，但对他说仍是小菜一碟，韩遥要是在这里他或许还有几分顾忌，但问题是这位和他齐名的少年高手离开了，单独留下这人人觊觎的宝贝。

    楚璇被他抱在怀里，打了个哈欠就睡着了，当北辰孤把他放到自己卧室的床上时，他已经睡得非常沉了，抱着温暖的棉被轻轻地翻身。

    北辰孤解开他的衣裳，伸手去摸少年胸前粉色的突起，楚璇在梦中也发出破碎的呻吟，回应着他的热情。

    北辰孤立刻觉得喉咙发干，小腹一阵绷紧，这对于娇婢美童无数的他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这个叫楚玄的少年果然是个妖精，这样轻易便能勾起人的情欲。

    他从来不是懂得委屈自己欲望的人，既然双方都有兴致，不颠鸾倒凤一场岂不是白痴。

    他扯开少年身上裹着的被子，楚璇觉得冷，以为又是韩遥在捉弄他，恼火地张嘴去咬那只可恶的狐狸。

    楚璇痛得一下子就醒了过来，韩遥和他的狎玩从来都是有分寸的，不会这样伤害他，因此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个人不是韩遥。

    他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北辰孤要对他做什么，除了韩遥以外的所有男女无论多么美丽，他都只是把他们当做同性的朋友，和女孩子也许还会避一点嫌，不会做出太亲密的举动，但和男子就是真正的豪无防备，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吃不到亏去。

    楚璇狠毒起来可以比任何人都狠毒，比如说为了以绝后患活活杖责死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为了慑住众人要违命的人去吃那个女孩子的肉，但他天真起来也会比谁都要无知，就像现在衣裳敞开被一个陌生男人压在身下也不觉得处境多么糟糕，甚至没有一点危机感的意识。

    他伸手去推北辰孤，恼火地道：“不要咬我，很痛的！”

    北辰孤一怔，他身为魔教之主，可谓是识尽世间百态，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楚璇就是突然破口大骂暗施杀手都不会让他怎么吃惊，然而这少年这样随便轻松的态度却不能不引起他的疑惑。

    他抓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将他拉到怀里，邪恶地笑道：“你莫非还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

    “拜托不要用这种调戏良家妇女的口气来对我说话—”楚璇翻了个白眼道，“我又不是女人，你占不到便宜的。”

    北辰孤顿时大笑了起来，这个小东西实在太有意思了，竟然可以说出这种话来，他越来越对他有兴趣了。

    他低头看见少年小巧玲珑的耳垂，晶莹剔透如贝壳，心中一动，忍不住含住舔噬了起来。

    楚璇不喜欢别人口水湿答答地糊在脸上的感觉，除了韩遥以外任何人对他做这种事他都觉得恶心。

    他现在是真的生气了，一个巴掌就拍到了北辰孤脸上，尽管力道不大，对北辰孤这种绝顶高手来说简直比蚊子咬了一口还要轻，但那的的确确是一个巴掌，而且打在了他脸上。

    北辰孤青筋暴跳，脸部肌肉处于抽搐状态中。

    他堂堂魔教教主竟然被一个男宠扇了一个耳光？

    在他床上拼死反抗的人他不是没见过，白道少侠司空风不甘受他的侮辱，当时就几乎撞死在床柱上，但可以这样轻描淡写、甚至隐隐带着轻视和厌恶的给他一个耳光的人，却是从来没有！

    魔王愤怒了，要让这个敢于冒犯他威严的少年在他胯下哀鸣，要狠狠地鞣踺他，摧残他！

    楚璇感到了他野兽般噬血的目光，本能地觉察到害怕，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就想往床下逃去，北辰孤冷笑了一声，大手在空中一招，强横的内力像无形的绳索一样捆绑着少年将他提了回来。

    楚璇被重重摔在大床上，接着一个强壮的身躯就压了下来，压得他胸口几乎要窒息。

    衣裳被粗暴地撕裂，全身肌肤被疯狂地咬啮，北辰孤残忍地在少年身上映下他的记号，昭示着他的所有权。楚璇又痛又怕，眼泪都几乎要流了下来，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小聪明和无力，总是以为仗着电棒的护身没什么好害怕，现在电棒不在手上，就连反抗的可能也没有。要是自己肯跟韩遥学一点武功该多么好，至少可以逃离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

    北辰孤在少年雪白的身子上一路啃咬过去，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和青紫，他在性事上从来不是温柔体贴的人，很多时候甚至喜欢来一些所谓情趣的虐待调教，被折磨死的侍童也不在少数。楚璇一直被韩遥细心地呵护着，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残忍的对待，完全承受不了北辰孤的暴虐，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创伤让他开始了声嘶力竭的哭泣，拼命挣扎着妄图从魔王的身下逃离出来。

    北辰孤猛地撕下了他的下裳，露出了冰雕玉琢般的下体，那双腿间的小东西是如此可爱精巧，向来不喜欢抚慰床伴的北辰孤也不由得为之所惑，握住那漂亮的玉茎肆意把玩起来。

    楚璇羞辱得脚趾头都在打哆嗦，恨不得立刻死去才好，哽咽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

    北辰孤见他全身肌肤由于极度的羞耻都泛起了粉红色，就像是用了最上等的春药一样，吹弹可破的脸蛋上颗颗泪珠晶莹剔透，那一种楚楚可怜实在是无人可比拟一二分。很多时候越纯洁无瑕的东西更会引起别人**的欲望，人的本性都有阴暗的一面，渴望毁灭完美得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北辰孤的呼吸瞬时粗重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着看楚璇在他身下痛苦哭泣的情形，强行扳开了少年修长纤细的双腿，淫亵地注视着那美丽的入口。楚璇的那里还是极新鲜的粉红色，闪着诱惑的光芒，简直要令人发狂。

    他没有经过任何按摩放松就直接檫了一根手指进去，娇弱的密花被粗暴地侵犯，竭力收缩着抵拒着这陌生的侵入者，楚璇疼得拼命挣扎，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种可怕的折磨，却换来了男人讥讽的笑声。

    “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何必还装得这么三贞九烈的，”北辰孤嘴上一边嘲讽，手头又毫不留情地檫了两根指头进去，这小妖精的身体内部实在是太紧了，简直比任何处子还要紧，正是传说中的“名器”，可以给予男人最大的快感。他恶意地在**里扣挖着，手上长长的指甲重重地刮过娇嫩的内壁，带出大量的鲜血，丝毫没有注意到少年已经惨白得跟纸一样的脸。

    当他将自己巨大的分身抵在销魂的穴口时，楚璇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身体滑了下去。

    北辰孤失去了撞击的目标，恼怒地拽起少年来，以为他在装死，却惊讶地发现那个小东西真的晕死了过去，连呼吸都微弱了起来。他一下子不禁也慌了神，这么美丽的少年谁也不愿意见他死去，向来残忍无情的他也不例外。

    北辰孤急忙令人进来救治楚玄，进来的医生给他喂了一颗九转还魂丹吊住气，又强灌下了一碗用百年人参和成形紫河车等种种名贵药材熬成的汤叙命，少年惨白的脸多了一丝血色，呼吸也慢慢平稳了过来，但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教中的名医想要检查少年的后穴为他上药，却被教主冰冷的目光所慑住，连药箱都没有收起就仓皇告退，只留下了一个盛着玫瑰色药膏的小瓶子。

    北辰孤将被子盖在少年身上，注视着他美丽得不可思议的面容，眉目都是那么精致秀丽，就算是国手也未必画得出来。他伸手去抚摩那长得惊人的睫毛，俏皮地向上卷着，带着孩子气的天真和无邪，摸在手心微微的痒，能一直痒到人心底去。

    少年在昏迷中叫着韩遥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低低的，轻轻的，带着孩子气的泣音，尾调委屈地拖长，闭阖着的眼睛里不时有泪珠滚落，像被人伤害的小兽一样，茫然，无助。

    北辰孤心中涌上了很久未有过的温柔，夹杂着自己也分辨不出来的轻微痛楚，甜蜜得几近乎哀伤，他轻柔地握住了那只小手，在上面落下羽毛似的一吻。

    像是承诺，又像是忏悔。

    司空风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向来残忍绝情的北辰孤竟然也会有这样柔情似水的时候，会这样近乎膜拜地去亲吻别人的手，可惜那人却不是他。

    床上躺着的少年面容由于层层纱幔的遮挡看不大清楚，隐约只见得到一个身形，却足以令所有人窒息。

    那是属于传说中天人的容颜，凡尘的美丽根本不能望其项背，永远没有人可以比拟。

    血液迅速地冷下去，最后剩的只有绝望和茫然，他可以为那个人牺牲一切，却从来无法收到百分之一的回报。

    世间的事，本就没有公平可言，你付出所有，也不一定能换来某个人的回眸。

    然而，明知如此，我们却还是不悔。

    因为为爱付出，本来就是令人骄傲的。

    不是么？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二 试论倾城与倾国（四）
章节字数：4601 更新时间：07-10-18 12:46
    楚璇到了掌灯时分醒了过来，一看见他就声嘶力竭地哭泣，害怕得缩成小小的一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全是最深的恐惧和惊惶。先前他是生生痛得晕了过去，一向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他从未受过这样的虐待，对北辰孤已经形成了的心理。

    北辰孤想去安抚他，手指一碰到他的肌肤少年就完全失控，害怕得呕吐起来。

    司空风看在眼里，叹息了一声，躬身说道：“教主还是先离开的好，他似乎还非常怕你，也许过几天再来看他会好得多。”

    北辰孤虽然不悦，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楚玄现在还处于崩溃的边缘，自己在这里只会使他更加痛苦，冷哼一声离去了。

    楚璇见他离去了，哭声才慢慢小了下来，眼泪却还是流个不停，小脸被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司空风洗了条毛巾，替他檫干了脸，现出江南山水似的眉眼，果然是天地孕育出来的神秀精灵。

    楚璇泪眼迷蒙地问他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抓到这里来？”

    司空风温和地道：“这里是月冥教的行宫，我们都是月冥教中人。抓你来的是教主，就是刚才离去的人，我们也不知道原因。”

    楚璇伸手去擦眼泪，慢慢平静了下来，但还是时不时会轻声地抽噎。他柔软的小手紧紧抓住被子，道：“你知道我哥哥是谁么，你们怎么敢把我掠到这种地方来，莫非不怕摘星楼的报复么？”

    司空风怔了怔，随即就明白了这少年的身份，摘星楼楼主韩遥那一段不伦之恋可谓是闹得满城风雨，世人多有鄙夷者，但他却羡慕那两人的勇气，可以这样毫无畏惧地宣布自己的爱恋，而不用像他这样畏头惧尾，永远不敢也不能说出来，只能死守着那一点飘渺无际的美梦，卑微地过自己的一生。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涌起了一阵酸楚，随即又抑制了下去，勉强笑道：“摘星楼虽然势大，我月冥教也并非没有一敌之力，就算是摘星楼楼主亲自来要人，教主也不见得会交出去。而且他根本不知道你会在这里。”

    韩遥从花会上回来，今年花会的美人比往年还要多，其中甚至有可以与他表妹沈摇霜媲美的绝色，只是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的宝贝，全然不染一丝尘埃。

    他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脸色不由得一变，急声追问出了什么事，却居然无人敢答一声。那些人早就被楚璇的暴虐手段吓破了胆，哪里还敢说他一声不是，那几个吃过人肉的更是早已神魂俱丧，只差没连肠子都呕了出来，更加不敢多嘴。

    韩遥连问数声无人答话，不由焦躁起来，自己飞身上楼闯入内室，却不见楚璇身影。

    他着急起来，施展轻功绕着整个院子转了一圈，运上了内力呼喊小东西的名字，如果他在就一定能听得到，会开心地跑出来撒娇要他抱。然而始终没有听到楚璇银铃般的笑声，他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等到七星使和十二金衣骑合力把摘星楼的院落都搜索了一遍，当真是连每一寸地皮都翻了过来，却还没有见到他的一片衣角，韩遥才真的绝望了。

    温璧急得几乎要哭，韩遥素来知道他对楚璇的小小心思，此刻却也无暇去多想了。温璧不听众人的劝说，发疯一样地到处找，最后在桃花树下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柱状物，质地非金非玉非石，稀罕无比。韩遥知道楚璇随身必然带着这古怪玩意，连睡觉都要放在枕头下，现在居然将它留在这里，定是被人抓走了。

    韩遥痛苦地捂住了头，靠着一树桃花慢慢地蹲了下去，满心里都是最深的悔恨，自己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这里，为什么就不肯答应他的要求，让他开开心心去参加花会呢，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呀，怎么可能忍受每天不能以真面目见人的生活。江惜圣派人劫杀虽然是为了楚璇，又何尝不是想把除去自己，消除江湖上的祸患，他为什么要把所有过错都推到璇儿身上，让他难过伤心。

    要是以后再也见不到楚璇，自己又要怎么活下去，小家伙又会多么伤心和痛苦，劫他去的人也许是觊觎他的美色，也许是为了求得仙家之秘，无论目的是什么，楚璇一定都会受苦，他那么娇气又那么骄傲，受不得一点折辱，只会让自己受更多的罪。

    他背着人檫干了眼泪，声音平静地道：“颁下最高山河令，传令各处分楼开始全力搜索楚璇下落，七星使十二金衣卫立时搜查方圆十里所有地方，拦阻者格杀勿论！”

    摘星楼终于显示出了它强横的另一面，接下来几天神仙居附近所有院苑都被彻底清查，金衣卫表面上说得客气，说是什么奉命无奈为之敬请谅解，一旦遭拒就会直接动手。众人心中虽然不愿，但慑于韩遥的威名，都不敢说什么。然而这事却毕竟是渐渐闹大了，楚璇之名更是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见过他的人不过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只知道他是摘星楼楼猪韩遥的情人，非常渴望见那传说中有倾世之姿的少年一面。

    何阗在次日清晨就知道了楚璇失踪之事，也派出了手下帮忙寻找，无奈桃花源连绵百里，其中又有无数暗洞丘壑，一时哪里找得到！

    楚璇被软禁在月华殿里，非常抑郁和悲伤，一直顽固地不肯吃任何东西，连水都不喝一口，短短几天下来整个人都已经脱了个形，憔悴得像枯萎的鲜花，失去了生气和活力。然而他的美丽却没有减少半分，更多了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凄艳，叫人望了心都要碎掉。

    北辰孤曾经强喂过他东西进去，然而不久就又会呕出来，就算是参汤也不行，这位纵横天下的魔教教主也束手无策，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这日楚璇又昏睡了过去，他几日未进饮食，又担惊受怕，业已心力憔悴，神智都开始迷糊起来。

    北辰孤原来是站在窗外看着他，见他睡着了就走到了床边，伸出手指去抚摩那玉一样的面颊。少年翠黛一样的眉紧颦着，梦里都是无限伤心和委屈，红艳的小嘴微微嘟起，似是要向谁撒娇，而其实他是不撒娇的，至少不会向自己。

    司空风凝视着少年美丽却憔悴的眉眼，终于鼓足了勇气道：“教主，你放过他罢，何苦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他。”

    北辰孤面色登时阴寒了下来，透出隐隐的煞气：“你就这么希望他消失？是不是我不送他走你也要下暗手？”

    司空风愕然，不想自己一片好心竟然被误会如此，心头酸楚无已：莫非在我眼里你就是那么低贱的人么，连这样一个孩子也不放过，你究竟把我当做了什么？”

    北辰孤见他不做声，脸色更加难看，冷声道：“我警告你，不要想打他的主意，别忘记我以前那些争风吃醋的男宠侍妾都是怎么死的，不过是一件摆设罢了，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司空风再也忍不住，抬起头来对他道：“他不喜欢你，心里有的只是韩遥，就算你留得住他的人，又留得住他的心么？”

    北辰孤勃然大怒，袍袖一拂，击在他胸前，这一拂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却是月冥教著名的“拂云袖”，将一点至阴至柔的内力附着在衣袖上，击在人身上时直逾千斤重锤，真气立时袭入奇经八脉，若无高深心法化解则会终身瘫痪。司空风硬挨了这一击，只觉得胸口骨骼寸断，立时就吐出一大口血来，溅得到处都是。

    楚璇被他们的打斗惊醒了，看见司空风吐了好大一口血出来，吓得”哎呀”一声叫了出来。他最先身体上受了很大的伤害，又情绪失控终日惊恐无已，都是司空风在安慰照料他，对他产生了微妙的依赖心理和好感，而不像对其他人一样敌视。

    他撑起身来想去看司空风的伤势，但虚弱异常的身体却违背了内心的意志，甫一离开被褥又无力地跌倒在大床上。北辰孤急忙奔过去扶起了他，楚璇明显地畏缩了一下，但却没有再反抗，柔顺地靠在了他怀里。

    北辰孤心中一喜，柔声道：”你又何苦起来呢，有什么事叫下人去办不就行了。”

    楚璇扯住了他衣袖，低声道：“别杀他好么，我想要他多陪陪我。”

    “你若肯好好吃一顿饭，我就饶了这奴才。”北辰孤一挑眉道，完全没把司空风放在心上，“如何？”

    楚璇眉头微微一颦，望了一眼蜷缩在地的司空风，声音几近细不可闻：“好的。”

    北辰孤心花怒放，抱住他就在脸上亲了一口，立刻大声呵斥下人准备饭菜去，司空风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步步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不自觉回头望去，正好对上少年秋水似的眼波，面上竟然没来由的一热，顿时似乎连胸口疼痛都减少了许多。

    不过瞬息之间，满案山珍海味便已呈了上来，那些仆役之流摆设桌椅行走之时竟没有丝毫声响，显然个个轻功不俗，楚璇越看越觉心惊，暗想这魔教果然是藏龙卧虎，秩序森严怕连摘星楼也有所不及，韩遥就算找到这里可又救得自己出？

    楚璇一看那些菜肴，登时脸色发白，干呕了起来，原来那些饭菜虽然极为精致，却都是荤腥之类，他多日未进饮食，哪里经得起这番大鱼大肉的滋补？

    北辰孤搂住他轻抚着他的背脊，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压低了声音吩咐道：“把那几个不晓事的厨子都拖下去处理掉，竟然办上这样的饭菜来，是存心要害死楚公子么？”

    下面人应了一声，片刻工夫便回来复命，同时第二席饭菜也奉上来了。这次却和上一次大不相同，只见：

    烂煮蔓菁，糖浇香芋。蘑菇甜美，海菜清奇。几次添来姜辣笋，数番办上蜜调葵。面筋椿树叶，木耳豆腐皮。石花仙菜，蕨粉干薇。花椒煮莱菔，芥末拌瓜丝。熟煨山药，烂煮黄精，捣碎茯苓并薏苡，石锅微火漫炊羹。更有那橄榄林檎，苹婆沙果，无般不备，无件不齐。

    北辰孤挽起袖子，亲手握着点金嵌玉的银筷，夹了东西一点点喂他，楚璇顾及司空风性命，没奈何张口接了。北辰孤难见他这样的柔顺，倚靠在自己怀里就如一个最美丽的娃娃，乖巧得叫人心生怜惜，心中欢喜无限。他一生绝心绝情，到处始乱终弃，偏偏对一个楚璇动了情乱了心，奈何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却也不能说不是报应。

    一见卿卿误终身，辜负许多情，空余长恨月明中，欲待悔，如何悔？

    那诸般果菜着实不凡，口味都极独特出奇，香芋蘑菇都仿佛入口即化一般，鲜美异常，辣笋豆腐麻辣香脆清爽，更是令人食指大动。楚璇向来挑剔，也不由称赞了两句，北辰孤大是得意，道：“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留在我这儿，只会比摘星楼好，断然不会差的。”

    楚璇望着他道：“你可以这样待我，我不能说是不感激，天下美人那么多，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漂亮的，你还是放我走吧，我回去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北辰孤捧住了他的脸，崇拜般地描摹着他的眉眼，叹道：“你莫非不知道自己长得什么样子么，瞧这春日黛山似的眉，

    这明如秋波的眼，这秀若玉峰的琼鼻，还有这如血似焰的唇，世上又有谁可以及得你万分之一！我宫中有那么多姬妾侍童，甚至不少还被人称之绝色，和你比起来简直是有如粪土！你又叫我如何能放？”

    “可我也终有老的那一天，不可能永远这样年轻美丽。”楚璇轻声道，“教主可知道‘满目河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北辰孤注视着他一双可倾城的眼眸，目光灼灼地道：“我以前确是胸怀大志，想将这万里河山尽收入囊中，认为丈夫在世，断无比权名二字更重要者，可如今见了你，才知道那些不过是过眼烟尘。史上帝王知多少，但倾城红颜却寥寥无几，能见美人一笑，抛了江山又有何妨？”

    楚璇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道：“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人物，史上又有几个是好下场，教主需不可忘。”

    “四面楚歌又何妨，”北辰孤慨然道，狂绝之态尽显无遗，“我自能笑傲从容，便是与举世为敌，又能奈我何？”

    他眸中似有奇异的火焰在烧，衬着他冷峻无比的面容，构成了一种极特殊的诱惑，瞧来和韩遥再无一丝相同之处，楚璇一时之间也不禁为之所惑，沉迷在那双眸子里。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二 试论倾城与倾国(五)
章节字数：5538 更新时间：07-10-18 12:41
    楚璇被困在月冥教中，每天虽能随意走动，教中之人也对他毕恭毕敬，不似在摘星楼中颇遭人非议歧视，北辰孤更是事事必要遂了他的心意，就连教中大事也尽拿出来与他商量，楚璇本来对他颇有怨怼，见他如此怨气也不由慢慢消了。

    这日北辰孤与他正在讨论教中刑罚，楚璇随意翻了那刑罚记录几页，见都是些炮烙凌迟之刑，不禁笑道：“技止如此，如何担得起魔教之名，真真连正统皇朝的刑罚都比不过了。”

    北辰孤知他极有才华，见解往往出人意表，但却都是最一针见血的，数条随口说出的建议施用之后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当真称得上是绝世奇才，因此对他越发敬重，不肯轻易冒犯了他。听得他如此说，虚心请赐教。

    楚璇懒懒地道：“我也不说别的，就说剥皮这样事。你们教中虽然有，却都是剥死人皮，又能起到什么威慑作用，莫非死人还会觉到痛么？剥活人皮又有什么难的，只要把人埋在土里，露出一颗脑袋，在头顶用刀割个十字，把头皮拉开后，向内灌水银下去。水银性重，会将肌肉跟皮肤拉扯开来，埋在土里的人会痛得不停扭动，又无法挣脱，最后身体会从定的那个口光溜溜的跳出来，只剩下一张皮留在土里—”

    话犹未完，只听得哐啷一声，原是一个侍奉茶水的美婢吓得花容失色，失手泼了茶水，一碗滚烫的热茶尽倾到楚璇身上，将那冰肌玉肤烫红了一大片。

    那婢子见伤了教主心尖上的人，吓得跪在地上直是磕头，前额都磕出一大片血来。

    北辰孤勃然大怒，一个耳光打得那美婢直飞出几丈，喝道：“拖下去就按楚公子刚才所说的法子处置！”

    楚璇道：“且慢，待我和她说几句。”

    他自己褪了衣衫，换上旁人奉上来的另一件，缓步走到那丫鬟身前，道：“你刚刚失手泼了茶，无非就是被我所说的事吓到了，觉得这太过于残酷严厉，是么？”

    那丫鬟只是磕头，早就吓得话都说不出，哪里还敢应个“是”字。

    “刑罚纵然残酷，然不如此何以服下？更何况自有那一等大奸大恶之人，或是犯上做乱，或是通敌叛国，若概以斩刑论，何人惧之？则此等事必将层出不穷。”楚璇难得地正了容色，不再是往常那慵懒无谓的模样，“是以尊卑不分，上下无界，皆由此起也。残刑酷法实乃固国根本，又何惧之有？

    那婢子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尽是论证残刑酷法的必要性，自以为难逃这一劫，珠泪滚滚而下，好不凄惨。

    楚璇话锋一转，道：“你可听过‘刑虽酷，不加无罪之身’？你不过是失手泼了杯水到我身上，委实算不得什么大罪，既然无罪，我又为何会罚你？

    说着亲自搀起婢女，笑道：“还不快起来洗把脸去罢，瞧都哭成什么样子了。”

    北辰孤身边美婢娇童无数，哪里又个个承得雨露恩，那婢子蒙得楚璇相搀，秋波悄悄地一抬，见他面如中秋之月，目似凌波春水，宜笑宜嗔，最是多情，说不出的风流俊俏，一颗芳心早就“扑哧扑哧”乱了。

    楚璇又转向北辰孤道：“教主若要罚她，就罚给我做贴身婢女罢，罚她好好地伺候我。”

    北辰孤允了，那婢女谢恩自去不言。

    “我观卿非空具美色之流，实有雄才大略，在摘星楼不过是明珠投暗，美玉蒙尘。”北辰孤挥退左右正色道，“韩遥便对你再恩宠有加，也断不能像我这样事事均与共议之，你若跟在他身边，最多也只是私下的情人，逃不了娈童男宠的名声，更何况此人向来公私分明，不会为你破楼中规矩，我第一次见你时，下人都对你不敬，你在楼中又有何地位可言？想一想莫非不觉得心寒么？”

    楚璇默然半晌道：“你说的不错。”

    “这些我都想过，也怨恨过—”他淡然道，眉间隐约有一丝哀愁，但随即又豁达了起来，“但爱就是爱了，又有什么对错可言？我楚璇今生今世，只爱韩遥一人，他纵有不周之处，我就能因此不爱么？教主待我虽胜过他，我留在你教中，也许成就会远超过留在摘星楼中，但那违背了我的本心，我又如何会快乐？”

    “遇见他之前，我也想过逐鹿中原，席卷天下，但见到了他之后，我宁愿放弃这一切梦想，只要他能笑傲江湖叱咤风云满载荣耀而归，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喜悦了。便再有人武功文采人品容貌胜过他一千一万倍，那又如何，我喜欢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他韩遥一个啊！”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一长段话，有些气喘，脸上也现出了羞涩的红晕，却是那么美丽，那么耀眼，此时正是清晨，满园桃花仿佛也衬着他的容颜，迎着朝阳骄傲地盛开！

    北辰孤凝视着他举世无双的容颜，叹道：“韩遥何幸，能得你如此厚爱，为何先遇到你的不是我！”

    楚璇淡然道：“便是教主先遇到我，也多半是强抢回去强行侮辱，我又如何会爱上呢？”

    北辰孤低声道：“你还在记恨我那天伤了你么？”

    楚璇道：“不然，只是请教主知道人心并非儿戏，虽说赏重刑厉足以驾御属下，但并非天下所有事情皆是如此，有些事还是要一分真心换一分真心的。”

    柳如莞是个很美的女孩子，从小到大都一直是素面朝天，她的父亲曾经很得意地说过“吾家女丽质天生，何须脂粉污颜色！”她的父亲柳吟柏也是永春太守，天下有名的名士，只有她一个女儿，看得极重，按理说，这样的女孩儿，应该是最快乐的，然而，自从前两天从花会上回来后，柳如诗的娥眉就一直没有舒展过。

    柳夫人心细，看出了端猊，拉着女儿彻夜长谈后，才知道了原委，原来自己这宝贝女儿在花会之上，竟对摘星楼楼主韩遥一见钟情，念念不能忘，才如此魂不守舍的。

    柳夫人与丈夫一商量，柳吟柏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带莞儿去花会上本就想让她结交几个王侯显贵家的公子少爷，那韩遥我见是见过，容貌人品都是顶尖的，天下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更难得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势力遍及江南，眼下朝廷虽说是暗中要对付他，要我看这江南十六州将来落在谁手上还不见得呢。莞儿中意此人，确是令人欣慰，再几天便是诗会，我带她去罢，凭诗儿的容貌才学，不信韩遥不上心，况且我也是有几分势力的，联姻也不是什么难事。”

    柳夫人又依样告诉了女儿，只省了几句不方便说的话，柳如莞高高兴兴只等诗会来到，好去见那俊美难言的摘星楼楼主。

    这一日非同小可，向来自恃美貌无双的她也不由得细细妆扮了两个时辰方才出门，到得会场下轿时，一抬首，便惊艳了全场。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水不足以比喻她的明艳，花不足比喻她的清丽，一颦一笑都是千娇百媚，风姿绝伦。

    倾城红颜，不过如是。

    能得如斯美人一顾，岂非三生之幸？

    楚璇眼睁睁地看着韩遥与那女子谈笑甚洽，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去。

    柳如莞便是再年轻美丽，此时在他眼里都比妓院里最老最丑的暗娼都要难看百倍。

    北辰孤不急不慢地徐徐饮着杯中美酒，含笑道：“如何？我告诉你韩遥这种男人是信不得的。一旦身边又有了美女，便把你抛到脑后去了。”

    楚璇眼泪都几乎要流了出来，只是拼命强忍着，过一会又见那女子作势脚下一滑，韩遥抢上一步抱住了他，两人贴得极近，韩遥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女子的面颊，他怀中少女粉脸飞霞，嘤咛了一声，身子竟像没有骨头一般，向他怀里倒去—

    楚璇再也忍不住，眼泪珠子滚滚而下，顿时哭了个天昏地暗，他哑穴被制，发不出声音，哭到最后竟喷了一口血出来。北辰孤几乎吓死，把他抱在怀里输了真气进去一点点摸索经脉，发现他血气运行有些阻碍，想来是被封穴道久了体质又本来虚弱，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抱着他躺到了贵妃塌上，道：“你如果不大吵大闹不想逃走，我就解了你的穴道，如何？”

    少年点了点头，漆黑的眸子里全是委屈。

    北辰孤袖角在他身上一拂过去，他的手脚就神奇地恢复了自由，北辰孤靠在塌上听他小声地哭泣，觉得他哭的声音都动听无比，真正是断金震玉的声音。楚璇哭的时候喜欢缩成一团，抓到什么东西就会抱着不松手，可爱又可怜得叫人一直能痒到心底去，北辰孤难得主动被他抱住，心里正窃喜不已。

    “韩遥是混蛋—”少年哽咽着说，一串眼泪珠子又砸了下来。

    “是是是，“北辰孤轻轻摇着他哄道，像哄小孩子一样，“韩遥是天下最大的混蛋—”

    “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魔教教主的嘴角顿时咧到了脑门心上去，怎么看怎么诡异，一排下属齐齐打了个哆嗦，还没见自家教主能失态成这样子的，要传出去咱们月冥教的声誉何在啊！

    北辰孤也终于领教到了楚璇的哭功，声音不大，动作幅度也说不上激烈，可持续时间那叫一个久啊，桃源总管墨知意就先讲了大半个时辰的话，永春太守在台上估计又罗嗦了一个半时辰，还有其他一堆七七八八所谓的名士陆续登台各抒己见，可这些人都讲完了楚璇眼泪还没干，真让人怀疑这小人儿是不是水作的，不然哪来这么多泪珠儿可以流？

    “好啦好啦，选美就要开始了，”北辰孤拿起第三十四条手绢替他檫去脸上的班驳泪痕，丝毫没有注意到少年偷偷地藏起了一方素绢，还有那墨眸中一掠而过的异色。

    楚璇不是傻瓜，更不是怕事的人，把他当小孩子的人注定都要吃大亏。因为毕竟年龄还小，很多事他在遇到时的确会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但一旦缓过劲来，待到他脑子里那堆千奇百怪的神经一开动，天下也几乎没有人再困得住他！

    北辰孤没有霸王硬上弓做到头，只能说是他的遗憾，楚璇不是可以养在家中的宠物，除非他自己心甘情愿！

    本是翱翔九天的丹凤，怎能轻易沦为他人的玩物？

    楚公子一贯挑剔，这次砸了碗说湘莲冰糖粥太腻，突发奇想的要喝最便宜的米汤，并没有任何人怀疑。北辰孤对他虽然宠溺无比，却也对他防范得极严，平时他身边连张纸都不会有的，更不用说笔墨了，完全无法向外传递消息。

    然而楚美人原来是学理科出身的，这么一点小把戏也不会变岂不也太侮辱他的智慧了？

    米汤怎么喝是楚小公子的事，他愿意拿指头蘸着吃和咱们无关，至于教主也那么弱智地蘸了米汤让他舔，那是咱们做下属的眼花，咱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小怜，小心！”一声惊呼兀然响起，众人只看到一个娇小玲珑的婢女脚下一滑，却被一向生人勿近的楚公子破例扶住，她手里捧着的一壶酒理所当然地喷了楚璇一身。

    北辰孤正欲发作，被楚璇劝了下去，他余怒未息，瞪着那闯祸的侍女道：“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若敢再犯，定不轻饶！”

    电光火石之间，已足够发生太多，也改变太多。

    那侍女正是前几日被楚璇救下的美女，楚璇替她改了名，叫小怜。他若要用心取得一个人的好感和信任，自然是轻而易举，更何况小怜本就对他心存爱意，不过短短几日早就对他死心塌地，任凭驱使了。楚璇用米汤在素绢上写了字，刚才假借搀扶之际便已将那方素绢递到了小怜袖里，古人服饰大多是宽袖长袍，北辰孤便是再神目如电，又如何能看得出？

    小怜早已和他密谋串通好，带着那方素绢不露痕迹地退了出去，旁人也注意不到少了一个丫鬟。

    楚璇眼见小怜带着那张写了字的手绢离开了，心里好象有一百只小猫在挠一样，又紧张又担心，万一计划失败暴露，北辰孤定然会恼羞成怒，到时怎么对他就完全不知道了，死活都是个问题。

    小怜手里攥着那方丝帕，心也是“砰砰”跳个不停，她也只是个十七八的少女，平生第一次做这种违逆教主之事，如何能不怕，只是想到楚璇温润如玉的脸靥，心里竟有了莫名的勇气，终又走了下去。

    楚璇难熬地抠着塌上镶的明珠，用力太大以致珠子都掉了下来，散了一地，北辰孤以为他心里不舒服，笑道：“你莫非不喜欢看颜家小姐么？”

    楚璇一心挂着小怜那边的事进行得如何了，哪里有心思去看场上的佳丽，勉强讽刺道：“人生得那样矮，身材又胖，打扮又俗，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戴头上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在比拼家底呢！”

    北辰孤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道：“谁又比得上我的楚儿这样美丽，那些女子通通加起来都不及你一根手指，这选美没有你参加不过是惘然。”

    小怜跑到门口，被卫兵拦住了，他们知道她是教主最宠的楚公子身边的人，倒也还算恭敬，为首的一个客气地问道：“小怜姑娘，你这是要出去做什么？”

    小怜一颗心都只快要跳出嗓子了，脸也通红通红的，那群卫兵见了渐渐起疑，道：“姑娘若是无事，还是请回吧，教主下令今天任何人无他手谕皆不得外出，怕走漏了楚公子在这里的消息，你是楚公子贴身的侍女，也该避避嫌。”

    小怜低声道：“我方才在楼上看见一个青衫少年，心里很是喜欢，他也朝我笑了笑，便想把这东西交给他……”

    她声音越来越低，渐至细不可闻，螓首也羞涩地低垂了下去，好一幅少女怀春的模样，看得叫人不由心生怜惜。

    那群侍卫也不过是二三十多岁的年纪，男子对于美丽的少女总是有难以控制的奇妙情绪，月冥教便是再教规森严也不能遏制人的本性，楚璇就是算中了这一点，才让小怜前去。

    小怜看着一个侍卫终于答应了下来，跑出去将那手绢递给了那青衫少年，那少年面容俊秀，美若女子，带出隐隐的稚气和疑惑，正是温璧。

    楚璇以前在楼中和温璧玩过凭空现字的游戏，先用米汤在纸上写字，干了以后用含碘的溶液一泼，就回显出刚才写的字迹来。温璧莫名其妙被人往手中塞了一方手帕，疑惑不已，还没来得及问一句，那人就已转身离去，当真是叫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拎着那方丝帕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什么蹊跷来，正准备扔掉，突然从那手帕上闻到了一丝淡淡的幽香，带着淡淡的甜美和哀愁，顿时如遭雷击。

    他颤抖着将丝帕从褐色的溶液中捞拉出来，几乎睚眦欲裂。

    “我在月冥教中，今日亦在此，速来相救。”

    落款是楚璇。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二 试论倾城与倾国（六）
章节字数：4982 更新时间：07-10-18 12:46
    今年花会比往年起码热闹了十倍，许多年后，人们还会提起那年的风云聚散。

    正道邪道各自中流砥柱摘星楼月冥教不顾规矩在花会上火拼，江湖两大绝顶高手韩遥北辰孤性命相搏，更有那惊鸿一瞥，风华绝天下，何人谈笑慑群雄，一剑光寒十九州，都成了后世永恒的传说。

    （其实偶很想就这么省过的说，米办法，一到大场面偶就心慌，但这次再省估计会被打死~~~~~所以偶只有勉力而行了）

    历来花会选美分四试，只有过了第一关方有被称做美人的资格，再往后分别是羞花，闭月，倾城，入了这几试的女子更有一张榜专门贴出来，天下皆知，荣耀无比。只有七百年前的碧珠，因容颜实在太美，才破例又开了一榜，倾国榜，后来碧珠入宫为妃，果然君王从此不早朝，政治日益腐败，民不聊生，最后外敌入侵，魏朝灭亡，当真倾了家国天下。

    今日已是最后一试，入选的自然个个都是国色天香，那两排彩女，排列得似蕊宫仙府，，一个个都是蛾眉横翠，粉面生春，果然是妖娆倾城色，窈窕动人心。花钿显现多娇态，绣带飘祆迥绝尘。半含笑处樱桃绽，缓步行时兰麝喷。满头珠翠，颤巍巍无数宝钗簪；遍体幽香，娇滴滴有花金缕细。说什么金钗两行，强似那锦帐藏春！众男子只看得神魂颠倒，口水流了三尺长也不自知，暗道我若有幸求得一个到手，今生又夫复何求！

    墨知意先将入选佳丽名单都报了一遍，共有十二位过了闭月关的，分别是秋清舞，苏宛如，林瑶华，薛明月，姬冰，唐翘，白薇雪，颜嫣，胡小媚，萧晚词，杨潋，柳如诗。

    秋清舞却是楚璇认得的，她今日穿着一袭云烟罗轻纱，衣裙式样极飘逸轻薄，头上云鬓高挽，斜插着一只蜻蜓玉簪，整个人显得极清丽绝俗，但那衣裳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又引起人无限暇思，清纯性感并存于一身，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尤物。

    苏宛如身材小巧玲珑，五官生得极精致，穿着淡黄色的衫子，娇怯怯地垂了头，如一朵小小的桂花，美则美矣，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楚璇便转了头，又去看其余的美女。

    胡小媚虽说是大家闺秀，穿着却比秋清舞还要大胆暴露，雪一样的酥胸和两只玉臂都露在了外面，台下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辈不免咋舌不已，她一双桃花眼如含着烟雾，望上一眼便能迷醉，楚璇喜欢她的不做作，特地多看了她几眼。

    柳如诗身材高挑而不失匀称，玲珑有致，艳丽却不媚俗，端庄却不呆板，美目流盼间风情无数，樱唇半启中俏语如珠，若是放在平时，定是他最喜欢的类型，然而现在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楚璇只恨不得呆会给她打负分才好，只觉得她是这群女子里最难看的一个。

    墨知意待到众人都大致将参选美女看了遍，才提高了声音道：“现在由秋清舞秋姑娘开始上台献艺，请担任评判任务的几位准备好笔墨，开始记录评分。”

    秋清舞表演的是箜篌，楚璇虽然未学过民族乐器，但好歹也是恐怖的钢琴十级，到底还是听得出一些门道，见她曲调流畅，先前乐色明丽欢快，恍如千树碧桃花齐齐盛绽，后又渐渐低沉哀伤了下来，如深闺女子独泣，哀怨缠绵，几催人落泪，楚璇本不是容易伤感的人，此刻听了这乐曲突然想起韩遥种种薄情之处，自己在魔教中受尽委屈，几乎被人侮辱，他却依然左拥右抱谈笑风生，一时间只觉得心灰意冷，复又坠下了泪来。

    秋清舞奏到了最后，纤纤十指翻飞，待到石破天惊一声过后，二十二根弦竟齐齐断裂，楚璇“啊”了一声，为她的评分而担心，北辰孤看了出来，笑道：“她弹的这首曲子叫做天诀殇，最后是要弦全部断掉才称得上是最佳的，分数只会高不会低的。”

    楚璇含糊应了一声，心里那不安却越发挥之不去了，弦断本来就不是好兆头，更何况是有意为之，这曲子的名字也不吉利，叫天诀殇，听那曲意大致是说情人相恋后来男子却负心，女子愤恨之下与其诀别，最后含恨长逝，莫非自己和韩遥竟也会这样？

    他越想越怕，不敢再深思下去，只得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赛场上，诚如北辰孤所言，秋清舞得分着实不低，进前四名是绝对没问题了。

    接着是苏宛如，表演的却是琵琶，她上台时仍是低着头，偶尔目光一抬与谁接到了便又垂下了眸子，倒真有几分“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羞涩模样。楚璇讨厌看羞怯怯娇滴滴的女孩子，觉得那太假也太做作，更何况她技艺比秋清舞确是差了一筹，只希望她马上被刷下去才好，没想到她的支持者居然也有一大群，而且还有许多是文人墨客，只怕最后定高下时不妙。

    颜嫣是珠圆玉润型的，楚同学在二十一世纪混了十几年，已经养成了女人可以丑但绝不能胖的准则，而且是绝对不能违背的，所以看颜小姐整个和看一头猪一样没区别。一只猪就是再美丽漂亮再多才多艺，估计看在某人眼里都真叫一恶心。

    等到颜小姐终于从台上下来，楚美人才终于又将目光投向了赛场，大出一口气，那样子还来选美，你怕这儿真成南太平洋上那汤加了，人越胖越美，我靠！

    胡小媚跳得是天魔舞，也难怪她穿得那样子，她人本就妖艳夺目，热舞一跳也难免有为君子露了真容，先前还在说她如何不守妇道，这会儿眼珠子都快弹了出来，口水飞流三千丈。

    柳如诗展现的才艺却与众不同，她脚步轻盈地上了台，风姿优雅无比，只这一亮相，立刻台下就一片轰然的叫好声，便似倒了海一样，韩遥也在含笑颌首，楚璇看在眼里只气得咬牙，恨不得把她抓着头发塞到阴沟里去。

    他适才递了给小怜那方性命悠关的丝巾，已过了这一会儿却还不知情况如何，生怕温璧那个蠢猪头没有认出来，白费了自己一片苦心，七上八下忐不定，同时还七上八下忐不定，同时还要诅咒着柳如诗，一边担心秋清舞和胡小媚的排名，心思之多，可谓无人能及。

    柳如诗一身宫妆，衣裳中都混了金丝，式样庄重而不失轻盈，又优雅又高贵，确是大众心目中最完美的美人。她头上盘的是式样简单轻巧的蝉翼鬓，却嵌着沉重珍贵的金凤冠，凤嘴处垂下大颗的珍珠，两相对比越发美丽大方。她朝台下微微一福，开口道：“如诗愚昧，各位姐姐歌舞乐器都是极出众的，料我也不能及，想来惟有写几首诗，来赞颂各位姐姐的美貌才艺了。”

    楚璇瞪大了眼睛，要看她做得什么好诗出来，柳如诗轻舒玉腕，下笔如行云流水一般，转瞬工夫第一篇便出来了，却是称赞秋清舞的箜篌的，底下一片啧啧称赞的，楚璇看了只觉得平平，未有什么出彩之处，更是焦躁。

    片刻之间柳如诗已写到第十一首，而小怜却还是没来，韩遥温璧也没见一个人过来救自己，楚璇又气又急，喉中一股腥热又涌了上来，勉强咽了下去，嘴角却到底泌出了血丝，北辰孤见了大惊失色，生怕他出了什么事，竟欲下令回月华殿去。

    楚璇怒道：“我不回去！结果还没出来，我为什么要走？”

    话犹未毕，已又是一口鲜血咳了出来，桌上放的一叠手帕都染上了点点的猩红。

    北辰孤心疼道：“你人都这样了还看什么选美，快回去请医生诊断休息才是正事，花会年年有，等你身体好了明年我再带你来罢。”

    说完，也不由得他同不同意，抱起他就要走，忽然面前狂风扑面，已是又多了个人影。

    “北辰孤，把他给我！”

    韩遥眼见楚璇唇角带血，面若金纸地躺在北辰孤怀里，第一反应就是北辰孤伤了他，想到自家这宝贝在外面也不知吃受了多少委屈欺凌，如何能不又急又怒，客气话都省了，一柄宝剑连剑带鞘就往肩胛关节处砸去。

    北辰孤手上虽然抱着一人，动作却仍是极迅速，双足一点身子往后飞起，恰恰避过了剑鞘梢，接着反手便往剑身上抓去。

    韩遥冷笑了一声，暗中运上碎星内力，北辰孤指尖一触到剑身，便觉得又酸又麻，然则他毕竟也是一代枭雄，非同小可，当下运劲向左斜推，再向右一抓，韩遥本是向里夺回，此时变招已是不及，若不想整个人跌过来出丑，就只有弃剑。

    韩遥果然不愧是摘星楼之主，临危不乱，握住剑柄往后一抽，名震天下的“潋滟”已然出鞘，剑锋一转，便往北辰孤手腕上削去。

    “潋滟”乃是取天外流星陨石打造而成，锋锐无比，曾经连断天下九柄名剑，北辰孤一只手纵有摧金裂石之能，也不敢掠其锋，还幸得缩手得快，只削去了手上两片长指甲。

    北辰孤正在恼怒间，突然背后隐隐荡起一丝风声，虽然极细极微，却仍瞒不过他的耳目，百忙之间向左一侧，韩遥弃剑蹂身而上，一掌印向他胸前重穴，左手中指微屈弹出一缕指风，直袭向他右肘。

    北辰孤前后受敌，避无可避，到底右肘吃韩遥的飞叶指点中了，手不由一松，楚璇便滴溜溜地从楼上坠了下去。众人看得分明，不禁都失声惊叫了起来。

    正在此时，一条人影如流星飞坠一般，自楼上扑了下来，正是先前从背后偷袭北辰孤的那人，他一身青衣，容颜颇为俊俏，楚璇见得正是温璧，不由又惊又喜。温璧猿臂轻舒，扣住了他纤细腰肢，带着他在空中几个回旋后落到了地上。

    风吹起楚璇的衣袂，片片翻飞如雪，那是真正的风华绝代，当世无人可及。

    他从楼上坠了下来，束发的金冠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一头青丝披下来遮住眼睛，他伸手分开长发，将他们拢到脑后，再回首往楼上一望。

    他随意做出的几个动作，落在他人眼里却是如行云流水一般，优雅天成，一举手一投足无不带着极致的妩媚和风流，颠倒众生。

    待他拢起乱发，一回眸，全场已是没有一丝声音。

    原来，天地间竟真有这样的人，回眸一顾倾国城，红妆千万尽失色。

    便再任你丹青国手，都描不出他一分容色，更不用说那遗世而独立的飘然气质。

    “璇儿！”

    “楚儿！”

    楼上本来激斗正酣的两人不约而同都停了下来，呼喊着那绝美的少年，不同的是一人是失而复得的惊喜，一人却是近乎绝望的嘶吼。

    楚璇面色冷淡，看了那两人一眼，便转了回去，对温璧道：“咱们走吧，别管他们！”

    温璧嗫嚅道：“这不好吧，楼主说不定等会又会同魔教教主动手—”

    他一言未毕，韩遥和北辰孤果又打了起来，两人都亮了兵器，北辰孤使的却是一柄蛇形异兵，遍体毒刺机关，奇诡绝伦，乃是他的成名兵器“生死刃”，韩遥手中“潋滟”虽利，却也奈何他不得。这两人都是当世绝顶高手，激斗之时内力外吐，当真是飞砂走石，方圆三丈以内无人近得了身。此时摘星楼中人与月冥教教众又搅作了一团，双方缠斗厮杀，局势越发混乱不堪。

    楚璇俏脸含霜，美目生寒，冷冷地道：“随他们去斗，两个都死了才好呢！”

    温璧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疾声厉色，不敢再多说什么，将软剑往腰上一缠，小心地抱起他施展轻功离开了。韩遥在楼上看得清楚，心里便不免泛起酸来。

    神仙居离花会现场并不远，温璧的轻功便放在摘星楼里也是极出色的，不过一会儿便到了。楚璇自进去换衣服，紫芍和碧莲两个小丫头这几天眼睛都哭红了，看了他不由欢呼出声，扑了上来。楚璇一手挽住一个，任由眼泪鼻涕糊了自己一衣服。生死重逢，心情自然是格外激动，两个小丫头在他脸上狠亲了几口，吃了不少豆腐，笑得贼兮兮的，一向精明的楚宝宝竟然也没有意识到。

    沿途一切人等望见他都是毕恭毕敬，隔了老远就屈膝行礼，楚璇面上笑盈盈的，心里却狠骂了几个“贱”字。

    他换衣服时并没有刻意避开温璧，韩遥知道了怕是要气死，温璧捂着鼻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从胸前鲜红欲滴的茱萸到双腿间粉嫩的分身，一样都没有放过，生怕少看一眼吃了亏。他还是没有完全明白自己对楚璇的感情，也不懂男子之间如何发生情事，但看到楚璇粉雕玉琢一样的身子时还是觉得口里发干，心里似乎有无数只小猫爪子在挠，直想摸上一把看是什么滋味。

    楚璇经过桌子边上时看到自己的宝贝电棒正大大方方地躺在那里，暗骂了一句韩遥这个猪，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就敢明目张胆地摆在桌子上，生怕别人看不到不把它拿走是的。

    温璧见他穿好了衣服，遗憾地叹了口气，问道：“现在我们去哪里？”

    楚璇怒道：“当然是去教训那两只猪！一个明明看到别人挟持我还敢动手，一个干脆就把我从楼上丢下去！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命都会没了去！”

    温璧可以发誓他只是非常不小心地笑出来的，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自家楼主和魔教教主都比喻成同一种动物—猪！放在武林中要是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说了这话只怕都会被追杀至死吧，而且这两位实在也称得上英俊潇洒卓尔不凡总而言之怎么看怎么和猪拉不上关系吧？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三 一剑光寒十九州(上)
章节字数：5151 更新时间：07-10-19 15:38
    楚璇赶到花会现场时，不出意料地发现会场完全乱作一团，一众娇娥彩女悚惧忙惊，四处奔逃，好似雨打芙蓉，风吹芍药，云鬓蓬松，花钿满地，艳质娇姿尽数零落成泥。坐中也有不少宾客不通武艺，一看动刀动枪的就慌得失了神，偏偏摘星楼和月冥教两处人马早已从楼上打到了下面，四处都是刀光剑影，想逃也不知往哪里去。

    韩遥和北辰孤兵器胶着，头上都隐隐有白气冒出，脸上都泛起了血似的异样红色，楚璇往二人脚下一望，只见三尺之内砖石俱裂，显然正在比拼内力。楚璇好歹也是拜读过金古梁三位全部巨著，如何不知道这比拼内力的凶险，又急又怒，大声喊道：“你们两个快都住手！再这样胶着熬下去小心油尽灯枯而死！”

    温璧拉了他衣袖一把，低声道：“你没看见他们都进了最紧要关头吗？这时两人怕都是抱元守一，内心空明，完全闭塞了对外界的感官灵识，你就是敲锣打鼓他们也听不见的。”

    “我倒！”楚璇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这种武侠小说中出现的倒霉事也能让他碰上，这运气可不是一般的背了，要是不想办法拆开这两个白痴只怕下场会和金大侠笔下的欧阳峰和洪七公一样，最后两败俱伤耗尽内力而亡。

    他眼睛滴溜溜地往旁边一转，见周围众人都意识到了这边的紧张局势，不自觉停了下来，瞪大眼睛死死望着，又是兴奋又是紧张，生怕自家魁首不支现绌，随时准备上去接应。

    便有其他武林人士看出势头不妙，想上前拆开两人的，却被两人身周强劲无伦的气场所阻，只要稍近身半步，轻则骨折肉残，重则丧身殒命，谁又敢欺近前去？

    楚璇等得心焦，掣出电棒喝道：“都让开！”

    摘星楼众人眼见他指间异光缠绕，都知道厉害，忙不迭地躲开了，生怕一个不好那雷霆霹雳落到了自己头上，那就当真是尸骨无存了。月冥教教徒虽不知是何事，却不是蠢货，看见摘星楼中人无人敢掠其锋，也跟着闪到了一边。有几个不晓事的还站着不动的，楚璇心里恼火，直接下手电晕了喊人拖走清了道。

    全场众目暌违之下，都要看这柔弱得似乎连风都经不起的少年有何等通天的本领分开这两位绝世高手，便是他身怀绝技，敌得住他二人的深厚内力反击，又如何逃得脱两件神兵的锋芒？

    楚璇表面上虽然轻松，心中却着实紧张，他以前虽然屡屡凭着这高科技武器杀人退敌无数，却都是无须考虑生死的，一道电光下去劈死了就是死了，完全不要管准头的，然而这次眼前两人，却都伤不得！

    他估摸了一下形势，按下几个按纽调节电棒作用范围，缩小了电光宽度，咬牙扬手一斩而下！

    白光如虹，剑气接天，当头一斫而下，两柄天下闻名的奇兵竟齐声而断！

    一剑之威，乃至于斯！

    韩遥和北辰孤手中兵刃齐齐断裂，两人受此一惊，才俱从无喜无悲的境界清醒了过来，惊疑地朝来袭者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人黑衣如墨，肤胜霜雪，手中剑光如水，缎发烈烈而舞，恍如九天神祗坠入凡尘！

    北辰孤怔怔地望着持剑傲立的少年，心中涌起止不住的痛苦和悲哀，那绝美的面容似熟悉又似陌生，却已是那样遥不可及。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他，一剑惊碧落，风华绝天下！

    纵使绝丽依然，美艳如昔，却不再是谁可以控在掌心的玩具娃娃，而是要翱翔天际的火凤。

    每个人都只盼将这只凤凰深锁金屋朝夕与伴，只我享尽人间艳福不使人见。

    可又有谁是真心为他想过？

    他也是会寂寞会孤单的，也渴望向世人证明自己的光彩，而不是单纯地只做一件珍奇的摆设。

    他有他的天，要自由高飞，美丽并不是罪啊！

    他，楚璇楚大公子，不愿做任何人的禁脔宠物，谁硬要强压他妥协屈服，结果就只能是玉碎昆冈，一点余地都不留给自己，更不会留给别人。

    韩遥爱他宠他，却不肯给他权力名望，怕他难以控制，只想将他做娇滴滴的女子一般看待，捧在掌心养在深宅等闲不得见，终日只须对镜梳妆承君欢爱，至多不过是随行出游赏花饮酒便好，还要遮去一张国色天香的容貌，与外人再无半点接触牵扯。

    但他既使还是女子，却也是断断不能容忍的，天生的骄傲和狂妄让他绝不可能屈居人下，他要有他的事业，他的功名与辉煌。

    北辰孤爱他敬他，却错在不该一开始就深深欺辱了他，楚璇是容易记仇的人，也极其敏感，无论北辰孤日后再如何弥补也不能真正走进他心里。

    比起北辰孤来，韩遥心里又是另一番滋味。

    这是楚璇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展示他神秘莫测的力量。

    绝对的，压倒性的力量，凡人之力完全无法与之抗衡。

    苦练几十年的武功在这样的力量前都只是螳臂当车，要是有一支一百个拥有这种力量的人组成的队伍，千军万马也不过是笑话。

    只要再稍微配一点武功，楚璇就可以真正地纵横天下，无人能敌。

    太久太久，他只是把楚璇当成小孩子，淘气可爱的小神仙，喜欢玩一点法术，甚至在他灭尽皇家铁血卫的时候都强迫自己这样认为这样想。

    想他只是为了救自己那些人是罪有应得，却忽略真正的内在因素，一直一直告诉自己楚璇比自己弱需要自己保护，他永远都不会脱离自己的手掌心。

    然而今天对着这样英姿飒爽，这样光彩夺目的少年，他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楚璇楚璇，楚有璇玑，字字珠玑。

    璇玑是星辰，是美玉，是一切美好的东西。

    那尊贵的、孤高的、骄傲的天上星辰，那罕见的、年轻的、美丽的沧海遗珠，那宁折不曲、难为瓦全的、注定会粉身碎骨的连城璧玉！

    楚璇收起了手中的剑光，骄傲地哼了一声，看都没有看他一下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众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身形而移动，看有谁可以这么幸运和他搭上腔。

    美丽无伦的容貌，天下第一的武艺，这样的少年，该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情人。

    所有的光彩此刻都属于他，摘星楼楼主也好，月冥教教主也好，都黯然失色。

    他每一步踏出，都有女子面红耳赤，芳心撞鹿，希望他是向自己走来，哪怕是笑一笑也好。

    可惜他要找的人只有一个，所以绝大多数人都免不了要失望。

    楚璇走到了秋清舞面前，灿烂地笑了：“好久不见。”

    他笑得很灿烂很开心，就像遇见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秋清舞的确是他来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朋友，要不是有她帮忙，他能不能从吴昱手中逃出来都是个问题。

    当然，他一逃出来就毫不犹豫地杀了吴昱一家，并放火烧了吴家的宅子，之后又运用电棒造成了雷电击中屋宇起火的假象，这些却是秋清舞不知道的。

    做楚璇朋友的人，一定是五百辈子修来的福分，但做他对头的人，那的确也是倒了五百辈子的霉，一旦被楚大少爷恨上了，当真是不死不休，一辈子都安不得身。

    哪怕是十年前你往他脸上泼了一杯水，他十年后也一定会还回来，而且是十倍百倍地“报答”。

    楚璇从没认为自己是好人过，也从没想过要做什么大侠匡扶正义，他一心想当的是邀月周芷若那样称霸武林的魔头，行事随心所欲，全凭一己喜好，无人能管无人能制，傲立众生之颠睥睨人世沉浮。

    旁人如何想如何看，是死是活，全与他无关。

    他与秋清舞许久不见，心中欢喜，哪里管什么大庭广众，众目暌违之下，抱着这江南名妓在她脸上就亲了一口，秋清舞还有些害羞，望见他清澈如水的眼眸，暗自叹息了一声，任他抱了一会儿。

    这美丽的少年看似最多情，实则最无情。

    他还根本不懂情，又何来爱。

    纵是耳鬓厮摩唇面齿相依，他也不知道这些真正的含义，只是当作与人示好亲密的方式。

    韩遥与北辰孤则双双面色发青，难看得不能再难看。

    哈哈哈，吃醋的滋味，没人会觉得好受。

    两个字：报应。

    四个字：自作自受。

    偶保证偶没有幸灾乐祸，绝对没有……

    偷笑一下，看某些人以后还敢不敢故作风流倚红偎翠四处留情……

    何阗今天本来没有到场，一切事宜都交给墨知意来处置，后来听说摘星楼和月冥教混战了起来，似乎是为了争夺一个天仙似的少年，猜到了大概是楚璇，立刻就赶了过来。

    他看见日夜牵挂的少年出现在眼前，一时情不自禁，一把将他抱入怀里，楚璇不以为然，顺带也附送了香吻一个。

    韩大楼主的脸在几乎不可能更难看后又成功变得更加阴森，一个踏雪步就直接到了两人面前，那恐怖的脸色让楚璇想起一句非常著名的诗。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何阗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干笑着松开美少年，毕竟光天化日下公然挖墙角还是不道德的，要挖也要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偷偷挥锄头。

    更何况，韩大楼主的碎星掌力可不是什么人都接得起的。

    韩遥走到楚璇面前，楚楚这次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气，也瞪着他。

    某两只对望无语，气氛诡异。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沉默，还是沉默。

    沉默往往意味着爆发，韩大楼主深吸气，按下爆发的念头，伸出手去，露出了自以为温和的笑容：“璇儿，跟我回去。”

    语调都是颤抖的，面部肌肉还处在扭曲的状态。

    所以各位绝对可以想象，这样的笑容百分之百不是温和的，简直是完全失败。

    男人吃起醋来比女人还可怕，同样道理，小攻吃醋绝对比小受吃醋可怕。

    楚璇条件性反射倒退一步，蹦到何阗怀里不肯下来。

    “你家床睡得下两个人吗？”楚璇打着哆嗦问道，“我今天去你那里过夜好不好？”

    要是韩大楼主不在这里，何阗绝对是极其愿意答应的，温香软玉在怀，该是何等惬意之事，问题是—韩遥正一脸煞气地瞪着他，目光中夹杂了不知多少霜刀冰箭，要是他敢说出个“好”字估计立刻就有幸领会到摘星楼的所有必杀绝招了。

    他和韩遥虽然说不上深交，却也认识了五六年，从未见过他这样的失态，不禁暗叹道楚璇果然是祸害。他虽然喜欢楚璇的美丽聪明，却早就知道这精灵似的少年不会爱上自己，一直都留心不让自己陷进去，以免泥足深陷难以抽身。

    “啊—那个，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某人走得潇洒。

    因为那片云彩永远不会属于自己。

    纵然楚璇伤到痛彻心骨相思寸寸都成灰，他爱的始终都还是韩遥，他的泪他的笑永远都只会为那个人而存在，他何阗没有一丝一毫插足的余地。

    楚璇若肯分出十分之一的心给他，他也要和韩遥斗到底，何阗从来没怕过任何人，摘星楼虽然人多势众，威名赫赫，但拿他却是没有办法的。

    武功之外，另有一道，是为修真。

    道至深处时，可沟通阴阳，知晓生死，更有千百种杀人于无形的方法，所以纵是韩遥，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然而再高的法术，可又能变得了一颗痴心？

    楚璇的一颗心满满的都是韩遥，再盛不下任何人，要是强行把他同韩遥分开，这朵美丽的鲜花就会凋谢。

    所以，他亦只能悄然拂袖而去。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情到深处怨无尤，可你又能否怨无尤？

    楚璇眼见何阗逃命似地走了，脸上畏惧之色反倒去了，环了双臂冷冷地道：“韩大楼主有何贵干？”

    韩遥强忍了怒气道：“你又乱发什么脾气，莫非我哪里亏待了你不成？”

    楚璇眼眸又转成琉璃一样冷洌的颜色，先望了一眼远处的柳如诗，柳小姐被他一望，只觉得浑身三百六十块骨头都浸在了冰水里，动都动不得。

    楚璇收回了目光，艳丽的唇角扯开冷漠的笑：“韩楼主先前不是正和柳太守的千金谈得开心么，怎么又想到来找我了。我和旧日几个要好的朋友聊聊，不行么，当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韩遥正奇怪他如何会知道得如此详细，北辰孤已在背后讥诮道：“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比我做得隐秘些罢了，况我素来不喜欢遮遮掩掩，璧公子往日的风流债还少了？镜湖小居的水明月，碧霞山庄的苏轻霞，小玉峰的齐冰，京城飞琼楼的琼小玉，甚至南海佛教的拈花斋都有韩大楼主的红颜知己呢，是叫什么—”

    韩遥双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额上青筋一根根都绽了出来，怒喝道：“你闭嘴！”

    北辰孤冷笑道：“我闭什么嘴？你敢做不敢承认么？你和你表妹沈摇霜早已订亲，你家中连着四次来信催你回去完婚，我都截到了两封，莫非你还想瞒着他？”

    三人的争执已经引起全场所有人的注目，那十几名佳丽再无人去看一眼，都只顾宁神静吸地听着这几位当世人杰的纠葛。

    楚璇脸上再也无一丝血色，苍白得得几似一座玉塑成的雕像，全身都冒出冷气来，不带任何感情地问道：“他说得都是真的么？”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三 一剑光寒十九州（中）
章节字数：4687 更新时间：07-10-19 15:51
    一阵比方才更难堪的沉默。

    天地那一刻仿佛已不存在，心疼得先死掉，又活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直骗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直演戏。

    这一切是不是很有趣，为什么我却不觉得。

    把我玩弄于鼓掌之中莫非那么好玩，你甘心赔上那么多温柔和体贴。

    何必何必！

    楚璇淡淡地道：“你不愿说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没资格问的。”

    他绝美的脸上竟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根本看不出一点伤心和痛苦。

    就是这样绝，明明伤心到了极处，也不肯叫人看轻了半分去。

    如此骄傲，如此倔强。

    韩遥嘴唇都颤抖了起来，哀求似地拉住他的袖子：“求你不要这样说好么，我的心都会碎掉的。”

    楚璇只是冷冷地笑，偏偏笑容里又带了诡异的甜蜜和温柔，艳得惊心动魄：“是么？那你为什么还没有死呢？”

    “你若死了，我便信了。”轻飘飘一句话，伤了谁的心，绝了谁的情？

    爱到了如何，恨到了如何，便是这般爱恨纠缠，不死不休。

    原来那些缠绵缱绻，为何都再也看不见。

    那些快乐甜蜜，莫非只是我们的错觉。

    红尘嬗变，彼岸无缘，终是一笑江湖远。

    楚璇那日并没有看全桥上的石画，不然，就会知道一切因果缘由。

    韩遥如遭雷击，喃喃道：“你便恨我到这样程度？你难道永远再不能原谅我么？”

    “那些都只是以前的事啊，逢场作戏罢了—”他涩声道，“和你在一起之后，我从未再招惹过谁……”

    楚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是无尽的冷漠讥诮：“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罗心兰那件事，我可是从来没忘过。我告诉过你我是最容易记恨的人，别人若得罪了我一分，我定要十倍百倍地还他，要叫那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虽然答应和罗家断绝一切往来，却始终不肯杀她，从那以后，我便知道你信不得。”

    “我楚璇这辈子，只真心信过一个人，”他昂起了头，金黄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竟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可惜，却永远见不到那人了……”他叹息似地摇了摇头，唇边浮现出一丝笑容，似追忆，又似哀伤，但这片刻的脆弱也马上被一脸严霜所代替了。“你不该太自作聪明，想骗我，我说过我不会给别人后悔的机会，可对你有一次，但你现在把最后这一次也用尽了……”

    “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倚天屠龙的故事么？你就像是张无忌，谁也舍不得放，每个都想要。我一直不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孩子心甘情愿跟着他，现在似乎明白一些了，都说赵敏最幸福，但我宁愿做周芷若，不能唯一地爱那么就最深地恨，就算最后不能守在自己爱的人身边也不和其他女子共侍一夫。”

    少年的声音如流水，悦耳却无情。

    秋清舞握住了他的手，低声叹道：“傻子，这世上哪有完美的事，你又何须执着呢……”

    楚璇扬眉傲然道：“我宁肯不爱，也不愿这么不明不白地下去。”

    韩遥咬牙道：“就这样你便要放弃么，那我们从前的一切努力又算什么？你扪心自问一下自相识来我对你究竟是怎样，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一个你，为了你我已经向天下宣告终身不娶，又何苦这样伤我！”

    楚璇嘴角一勾，勾出道冰冷的弧线：“那北辰孤说的那些都是死人么，或者是他自己臆想编出来的，故意来破坏你韩大楼主清名的？”

    “沈摇霜，摇霜摇霜，哼哼—”他冷笑道，“我还说原来那别墅怎么要叫摇霜居呢，原来是这个道理。你明年若再带了别人来这别墅岂不又要换名字了？难道不麻烦么？”

    韩遥沉声道：“我已向家中要求了退婚。”

    楚璇冷笑连连，抢白道：“你家中又会答应么？若是不答应，到时断然少不了麻烦，我定会被你家父母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日日恨不得我早死才好，你家又是江湖大派，一个不好说不定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真把我当小孩子么，这都想不到！”

    温情的面具摔到地上打作粉碎，完美的表面下竟是难以想象的残破。

    谁在谁的戏里，谁演戏的技艺更高明，瞒了旁人也瞒了自己。

    这世上，哪来什么地老天荒，不过是一时情热昏了头的想念。

    若你不是年少英俊权势绝伦炙手可热富甲天下，若我不是倾国倾城身负重秘弹指可灭千军万马，我们还会爱吗？

    我们都知道那答案。

    原来这爱一开始就带了功利掺了杂质，为何我们还要这样在乎，背叛还要让人如此痛苦？

    北辰孤眼见韩遥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得意起来，道：“像你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什么资格得到楚儿，他一旦知道了你的真面目，当真是躲你还来不及呢！”

    他接着又向楚璇道：“你也见到他是怎样一个衣冠禽兽了，何不跟我算了，包你日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说着便想来拉他手，谁想还没碰着衣袖，整个人突然全身一麻，便似三百六十五处穴道一起被人以重手法封了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月冥教众人又惊又怒，纷纷叱道：“妖人，放开我家教主！”

    在场武林人士见他竟能在瞬间点了魔教教主的穴道，都不禁骇然，心里对这美丽少年的恐惧又深了一层。

    武功高原是受人仰慕的事，但似这少年楚玄的武功，已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武功的认识，全场那么几千双眼睛竟然连他是如何出手点穴的都没看清—或者说是根本没看见，魔教教主北辰孤便已瘫在地上，那该是何等不可思议的武功？

    楚璇转向那几个出言不逊的月冥教教众，唇边已带上了噬血的笑意，轻声道：“你刚才叫我做什么？”

    那几人在教中身份原非等平常，手下也着实断送过不少人命，此时见了他那种笑容，竟是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有人还待要嘴硬，被人“劈啪”打了七八个大耳光。

    那动手打人的却是一个胖子，被他扇耳光的人没一个敢做声的，显然在教中地位尊崇。胖子一边打一边骂道：“不长眼睛的，敢出言冒犯楚少侠！还不快谢罪！”

    楚璇看了他一会儿，缓缓道：“原来是你，果然是深藏不露，我那日倒看走眼了。”

    他先前语气还算平和，突然一转，凌厉无比：“那北辰孤抓我去是不是也是你的挑唆？”

    他认出这胖子便是那日桥上对他出言调戏的人，北辰孤不久就抓走了他，他心思灵巧无双，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的联系，

    楚璇是从来吃不得亏的人，他被北辰孤强捋了过去，受了天大的罪，痛得活活晕死了过去，现下就要发作。

    胖子干笑了两声，道：“教主歆慕少侠武艺，请来切磋，便是方法不当了些，也不是什么大事，请少侠见谅。”

    他一口一个少侠，又闭口不提那日实情，免了楚璇出丑，众人均想这少年武艺如此出众，魔教想拉拢也是常事，便没往那一层上想。

    楚璇见他知趣又圆滑，怕也抓不到他痛脚，哼了一声作罢。

    他望着北辰孤，一字一句地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自己心中清楚，要依着我原来的性子你现在早就上阎王那里报到去了，只是你日后对我也还恭敬，我下不了这个手，这次就饶过你，其他的你根本不要想。三年内月冥教不许再出南海半步，否则我看见就杀无赦！”

    《江湖风云录》上如实记下了这件事，楚玄这个名字正式第一次在江湖中受到重视。

    “楚玄，字璇玑。年十五，于春城花会一剑败韩遥、北辰孤，后两者皆当时绝世高手，分掌白黑两道牛耳，自出道来未有敌，楚是以名扬天下。玄容色绝伦，见者莫不神迷意醉不能言，号为“仙卉神剑”，余观古今未有稍及者。”

    这是后来何阗提笔在纸上写下的话，那时，天下已又是另一番天翻地覆。

    楚璇威胁完北辰孤后，司空风走上前来，波澜不惊地道：“我带小怜来了，你把教主给我吧。”

    楚璇一怔，道：“你莫非还要留下不成？他是怎么对你的难道你都不记得了？”

    司空风苦笑道：“情到深处时，又哪里管得那么多。”

    楚璇瞪了他一眼，怒道：“没见过你这么自甘下作的人！你是要把命都送在他手里才满意了！”

    他对司空风本颇有好感，也听说他是被强捋来的，还打算救他出去，没想到这人竟如此愚顽，一时只恨不得给他两个耳光把他打清醒才好。

    “你如果今天不走，他也饶不了你的。”楚璇耐着性子道，“他会以为你和我私下往来，是你向摘星楼泄秘的，月冥教刑法严酷，私通外敌更是大罪，你自己好好想想罢！”

    司空风但笑不语，心底却是一片荒芜。

    他始终不如这少年，容貌也好武艺也好，便在情之一字上，都不如他看得透彻。

    楚璇是他最羡慕的人物，是真正的潇洒风流，多情却不滥情，做事拿得起放得下，便是他自己，若不碰上北辰孤，怕也会喜欢这样的少年吧？

    可就算明知如此，又能奈何？

    飞蛾在扑火前莫非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么，却逃脱不了那艳丽火焰的诱惑，只能义返无顾地投入那一片火海。

    焚之以心，蹈之以火，承担一切之结果。

    反正横竖就只这么一辈子，便尽付于那人，又何妨？

    至少，下世再不会如此痴迷纠缠。

    司空风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这人是生来的贱骨头，枉费你一番心思了。”

    楚璇气得大笑了起来，连说了三个“好“字，横眉道：“既是如此，那以后就当我不认得有你这号人罢！”

    他往地下狠呸了一口拉了小怜走了，司空风和他相交虽然甚短，却知他为人素来极有礼貌，最不肯在人前失礼，如今说出这样的话来，显然是气恼到极点，日后也断然不会理睬自己了。

    他叹息了一声，伸手抱起了北辰孤，众人看出行迹暧昧，不由窃窃私语了起来，有几句落入了司空风耳里，尽是些男倡后庭花之类，对他极为鄙视。

    司空风在北辰孤身上摸了两把，觉出楚璇手法极其怪异，既不曾伤人也不曾封了经脉，但人就是动不得，看来只有等慢慢自然好了。北辰孤杀人似的目光望着他，想是觉得这样被男宠抱在怀里大失了面子，又或是恨他知道楚玄要逃走竟然隐瞒不报，无论是哪一种，回教中都不会有他好过的，怕是要一百零八条刑法全部试过一遍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中却是坚定的温柔，就让我用这一生，来对你死心吧……

    选美之试被这么一搅，众人多以为要改天了，谁敢在这几个心情明显糟到极致的大人物面前提一句：“那个某某楼主某某教主某某公子，现在你们的事扯完了，我们的选美可不可以继续下去啊？”

    只有猪才会这么做！

    谁想免费领教摘星楼月冥教外加一个神鬼莫测的楚玄楚大公子的武功绝学？

    “你们继续吧。”楚璇寻了块地方坐下来道，声音淡淡的。“先前打搅了，不好意思。”

    “继续什么？”众人纷纷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次轮到楚璇瞪大了眼睛：“今天不是选美之试吗？你们不是还没出结果吗？现在架也打完了帐也算清了难道不该接着比赛吗？”

    一片咳嗽声此起彼伏，绝大多数人似乎提前迈入老年期。

    楚楚这大脑构造不是一般的强悍，偶都要无语。

    说他复杂有时却能简单到这地步，完全小白一只。

    楚大美人坐在树荫下悠闲地喝茶吃水果看选美，时不时往场上飞媚眼，引得美女们一个个面红心跳芳心撞鹿，顺便再逗身边的小怜开心。更令人勘忧的是楚大少爷身边同性的数量似乎也越来越多，而且大多是年少英侠，楚美人笑嘻嘻的，应酬斡旋丝毫不乱，得心应手，十足的情场杀手，而且是男女通通秒杀型的。

    “一匹披着羊皮的狼”远处的韩大楼主脑中不自主浮现了这句话，突然间觉得自己前程勘忧。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三 一剑光寒十九州（下）
章节字数：5756 更新时间：07-10-19 15:48
    赠秋娘清舞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江娥啼竹素女愁，美人桃源弹箜篌。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入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楚大公子洋洋洒洒一篇改版的《箜篌引》写毕，亮出来看时满座皆是惊得连吸冷气，连称赞都忘了，几位货真价实的文豪名家更是抢着邀请楚美人晚上一谈，热情无比。

    “公子若能一至，当扫塌以待之！”某人如是言道。

    韩大楼主听得咬牙切齿，扫塌以待之？我家璇儿要来你把床打扫干净做什么？百分之一千的不怀好心！

    那祸国殃民的妖精妖娆一笑，嘴里还咬了一枝开得极盛的花枝，所谓的名士高人也不禁失了魂，走了魄，一时连自己问什么都忘了。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怿若九春，罄折似秋霜。流盼发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衾裳。

    有人暗中描入画中，千百年后依然颠倒众生。

    楚璇将才写好的诗递给了秋清舞，柔声道：“秋姑娘，你箜篌弹得好极，我也不知道怎么称赞好了，随便写了首诗，不好却不要怪我。”

    他原本是女子，做这温柔之态却比任何男子都要来得真实自然，眼中更是波光流转，蕴涵了无尽情意，全场女子无不怦然心动，心想若是能被他这样望上一眼，当真是死而无憾。

    那先前说愿扫榻相待的名士此时犹痴痴地望着他，楚公子掩唇一笑，纤纤玉手一指远处的某人：“我今天晚上要同他睡去，你的卧榻，怕是无福消受了。”

    众人情不自禁，随着他春葱似的指头望去，只见竟是一个站在韩遥身后的青衣少年，虽然也称得上是华美俊俏，但和这名震天下的摘星楼楼主相比却委实差了太多，真不知楚玄是如何看上他的。

    此时面色最精彩纷呈的莫过于韩大楼主，只见他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最后尽数转为了乌云一样的颜色，阴沉沉得吓人。

    这小妖精，越来越放肆了，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说要上别人的床，莫非是他在床上教训得还不够？

    可恶啊，要再抓到这只小妖，一定要XXOO再翻过来接着XXOO不换尽一百零八种体位誓不罢休……

    “楼主，你流鼻血了”摇光毫不给面子地指出了这一点，顺带递上了一叠手帕，“您要发春做白日梦至少不要在大庭广众之前，否则全天下人都会以为我们摘星楼是变态的聚居点的。”

    胡小媚挨到楚璇身边，笑道：“你可有诗送我？没有我可要不依了！”

    她本是开国功臣胡飞廉之后，家世极其显赫，族中不少叔伯都在朝中官拜侯爵，本该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养在深闺无人识，一朝选在君王侧的，可她自己偏偏举止行事放荡肆意，全不顾礼仪规矩，更常与俊俏少年郎勾三搭四的，声名最是不好。正人君子见了往往避之不及，如遇蛇蝎，倒有一帮浪荡王孙日日想勾她到手，传言当今圣上同母弟长乐王江惜香也在此列，只是不能够罢了。

    放在楚璇那年代不过是

    楚璇笑道：“美人相求，岂敢不从？”

    他有心要杀柳如诗的威风，也懒得自己做词，尽将前人的名作搬了出来，随即挥笔赋词一首道：“英英妙舞腰肢软。章台柳、昭阳燕。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是处千金争选。

    顾香砌、丝管初调，倚轻风、佩环微颤。

    乍入霓裳促遍。逞盈盈、渐催檀板。慢垂霞袖，急趋莲步，进退奇容千变。

    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肠断。

    胡小媚看了极是欢喜，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咯咯笑道：“好个妙人儿！这般会讨人欢心，你若再大几岁，这天下闺阁岂不要被你翻了过去？”

    楚璇喜她妖媚冶艳，又丝毫不似普通女子做作，况胡小媚放在现代社会也不过就是个开放热情的女子罢了，燕屏才真的是色女一只，若不是自身条件有限早就男女通吃了，想当年楚大美女就没少被她揩油，初吻也被这位剥夺了。

    “世上女子都是水做的，不似男子污浊可恶，我配得起一个已是有幸—”楚璇抛了狼毫悠悠叹息道，“若还去四处拈花惹草，那当真是猪狗不如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并没有特地压低，是以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他的话。当时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寻常，便是市斤小民都家中不止一妇，楚璇刚刚那话等于将全场男子都骂进去了，几乎引起满座哗然。若不是众人畏惧他神鬼默测的身手，兼之爱他容貌才情，怕又是好大一场麻烦。

    胡小媚怔了怔，半晌方道：“哪个女孩子若能嫁给你，一定是天底最幸福的女子了。”

    楚璇淡淡地道：“也不见得。真心又怎比黄金贵？我断然不能给她锦衣玉食，纵是当初两情相悦，到底敌不过似水流年，说不定日后相看两厌反目成仇，那又有什么幸福可言？”

    韩遥终于明白，原来，这才是楚璇本心。

    既渴望完美唯一的爱情，又害怕执着带来的伤害，干脆便用风流轻薄覆盖了真身，借着这一幅上天生成的好皮相，在这滚滚红尘中厮混放浪。那一颗玲珑水晶心，始终守得严严实实，不肯全部交付了出去。

    是在怕啊，怕他薄幸，怕他负心，要给自己留足够的退路。

    本来便只靠相爱来维持的爱情，没有任何外界条件的支撑，你我还要互相猜忌互相伤害，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尽头？

    亏自己还恼怒你在武林同道前让我难堪，亏我还嫉妒每一个和你说话的人，我希望你永远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可曾想过，你对我也有同样的独占欲？

    都只是太爱，爱得一颗沙砾也容不下，才会如此。

    是我错。

    是我不公。

    你要背负多少非议多少风言冷语，才能和我走到一起。

    这世界男风盛行，却容不得男子真心相爱，更不许双方厮守一生。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我已都担上了这一条罪过，你还要再加一个脔童妖孽的骂名。

    这对于骄傲如斯的你，该是多大的屈辱。

    可你却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总是自己默默承受。

    我还在你面前和人暧昧亲昵，等于在你已经破碎的自尊心上再狠狠一击，怪不得你要恨，要我去死。

    我要如何，才能换你回心转意？

    楚璇化悲愤为动力，下笔如滔滔江河，抢光了诗会前十二名，从美人到英雄到风景，全部都写了，而且最叫韩遥吐血的是：楚璇都是写了送人的！

    而且都是送的美人……

    而且是对他家宝贝不怀好心的美人们……

    楚璇送给兰陵千乘世家第一杀手千乘回风的是：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合下，白首太玄经。

    一向冷如冰霜的千乘回风也不由面露喜色，毕竟杀手这职业终究是为人不齿的，只能藏在黑暗里，他纵然暗杀之技天下无双却连武林排行榜都上不了，别人说起他来也是又怕又恨，客气礼貌不过是表面上的功夫。楚璇对他是真的并没有一丝偏见，对他的称赞也是真心的，所以他才会格外感动。

    千乘回风也不过是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自问平生所杀之人皆有取死之道，但是却苦于一直无人知晓，楚璇这首诗称得上是传世之作，流传开来之后对自己的名声一定大有好处。

    他送了楚璇一块沉香木制的牌子，上面雕着“千乘”两个小篆，告诉他以后可以帮他完成一件事。

    如果目光能够有它主人十分之一的功力的话，那么千乘回风现在一定已经死无全尸，韩遥已经打定主意以后自己楼中要杀人绝对不请千乘世家的人，大不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可以节省银子。

    他一杀手配得上这“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么，韩大楼主酸溜溜地想，“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这明明是说的是我嘛，太玄经最后的孤本其实是落在了我家里，不过没人知道就是了……

    作者（先呕吐了再来）：谁叫你自己做错了事，天犯贱，犹可活，自犯贱，不可活……

    （偶们寝室的名言：人不犯贱枉少年

    暗号有二：1，穿越有理，附体无罪

    2，压到就是王道，要看就看NP

    目前正在考虑寝室门前是贴耽美之家还是耽美狼巢来表明偶们的思想觉悟之高）

    夕华山大弟子齐然之收到的是“楚有倜傥生，然之特高妙。明月出海底，一朝开光曜。却吴振英声，后世仰末照。意轻千金赠，顾向平原笑。吾亦澹荡人，拂衣可同调。”

    他大喜之下拉着楚璇连灌了几十杯，楚璇酒量再好也不由有些醺醺然，半醉之间闻有人道：“公子文才可谓天下无双，半个时辰之内便有如此之多的佳作，老夫来自京师，可否请公子为老夫故乡赋诗一首？“

    楚璇本已有些晕晕乎乎的，哪受得了人激，奋然而起道：“这有什么难的，且拿笔来！”当下就把卢照邻的《长安古意》照拌了过来，总算他还没醉得太厉害，还记得改了朝代典故，自己另安了个标题。

    《御京赋》

    御华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

    百尺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

    游蜂戏蝶千门侧，碧树银台万种色。

    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

    云家画阁中天起，圣帝金茎云外直。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

    生憎帐额绣孤鸾，好取门帘帖双燕。

    双燕双飞绕画梁，罗帷翠被郁金香。

    片片行云着蝉翼，纤纤初月上鸦黄。

    鸦黄粉白车中出，含娇含态情非一。

    妖童宝马铁连钱，娼妇盘龙金屈膝。

    御史府中乌夜啼，廷尉门前雀欲栖。

    隐隐朱城临玉道，遥遥翠幰没金堤。

    挟弹飞鹰杜陵北，探丸借客渭桥西。

    俱邀侠客芙蓉剑，共宿娼家桃李蹊。

    娼家日暮紫罗裙，清歌一啭口氛氲。

    北堂夜夜人如月，南陌朝朝骑似云。

    南陌北堂连北里，五剧三条控三市。

    弱柳青槐拂地垂，佳气红尘暗天起。

    大内金吾千骑来，翡翠屠苏鹦鹉杯。

    罗襦宝带为君解，燕歌赵舞为君开。

    别有豪华称将相，转日回天不相让。

    专权意气本豪雄，青虬紫燕坐春风。

    自言歌舞长千载，自谓骄奢凌五公。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

    昔时金阶白玉堂，即今惟见青松在。

    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

    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他一顿狂草写毕，齐然之已又喝了半坛醉颜红，舌头都大了，看了只叫道：“好，好，好！妙极妙极！我再敬你三杯！”

    楚璇挑飞了新月似的眉，染红了桃花似的脸，朦胧了一双慢了秋水的眼眸笑道：“我这首诗只值得三杯酒么？便是三百杯也不为过！”

    楚璇当然没有真的喝到三百杯，在齐然之倒下后不久他也趴下了，连最后比赛结果都没有看到。

    韩遥想抱他回去，小东西醉是醉了，神智依然清醒，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死都不让他碰，相反倒是在一直叫温璧的名字，嚷着要他来抱。

    韩遥恨得牙痒痒，偏偏温璧还毫无觉察，竟然真的应了楚璇的话把小妖精抱走了，韩大楼孑然一身独立于夕阳中，对着满园桃花唏嘘不已，并赋诗一首以表达自己的哀怨之情。一首大作尚未吟毕，摘星楼全体人员已觉春寒刺骨，枝头桃花也纷纷飘落如雨。

    温璧把楚璇抱到了自己的卧室里（看到这里不要有不CJ的念头，因为不CJ的在后面……），他帮楚璇换下了衣裳，还好楚璇酒品极好，虽然醉了也不曾呕吐发颠，也不用另外去洗浴一番了。

    楚璇睡衣才穿到一半，上衣还是完全扯开的，忽然搂着他哭了起来，哭得凶极了，眼泪浸得湿透枕巾，那架势把温璧都吓着了。

    “今天我看见他和太守的女儿在一起，他们那么亲密，看上去又那么快乐—”楚璇伏在他怀里抽噎着说，眼睛都红得和小兔子一样，“我心里好难过—难过得简直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恨不得自己死了，再让那个混蛋后悔去……可是说不定他根本不会后悔，他就是希望我早些死掉，那样他就可以和他身边的美女们快活逍遥去……”

    生平第一次做贼一样趴在别人房顶听墙角的韩大楼主几乎气背了过去，简直就想立时冲进去和小妖精理论一番，他什么时候希望过他死掉了？他是千求万愿只希望这宝贝心肝长命百岁才好，顺便再加上自己也能活到那年龄快快乐乐享受“性”福生活，居然这样侮辱他的伟大爱情，简直应该立刻被压在床上做个十七八遍的，看他还敢不敢质疑他韩大楼主崇高纯洁的爱情！

    “我一辈子注定只能喜欢他一个了，从—从见他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楚璇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越流越多，“我只喜欢他一个呀，他为什么就不能也这样，还要去和外面那些女孩子厮混……他总是对我说他只是逢场作戏怪我不大度，要和女孩子斤斤计较，可他就没想过我也是会痛的啊！难道就因为我是男孩子，而且爱上了他，就要多承受这么多委屈吗？这不公平啊！”

    温璧望着他，莫名地觉得心酸，几乎也要流泪，他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道：“你难道就不能试着去喜欢别人么？”

    美丽的少年迷茫地望着他，道：“我能去喜欢谁呢？我根本不能喜欢上女孩子，正常人都会对我厌恶得很，我知道在他们眼里我是什么，我是同性恋，我是怪胎，我变态，我龌龊不正常，居然会去喜欢男人……”

    温璧听着他这样贬低自己，觉得心都破了一个洞，整个人都陷进那一片虚空里去了。你怎么能这样看自己，我不许你说那些话来，谁要是敢这样说你，我要把他们的舌头全部割下来，让他们再也不能说话。

    他猛然一低头，堵上了那张嫣红的小嘴，不想再让它说出让人心碎的话来。楚璇有些惊愕，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却并没有反抗。温璧开始还只是单纯的安慰，到了后来却欲罢不能，无师自通的撬开那香软的唇，刷过颗颗贝齿，勾着那人的舌，邀他共舞。
 


楚有璇玑 正文 十四 逆缘（上）
章节字数：4225 更新时间：07-10-21 13:35
    少年唇中酒香冽烈，伴着他自己特有的体香，霎那间，室中香气四溢，像花开荼靡的那一刻，酥软而醉生梦死。

    醉颜红初入口绵长香甜，后劲却极强，此时正好发作，楚璇神智越发模糊不清，呼吸开始慢慢急促，喉间偶尔吟出甜腻的鼻音，脱落的衣裳在缠绵中被扯得更开，露出了胸前小红宝石似的两点乳珠，腿间淡粉色的美丽器官也若隐若现，床榻间一时春色暗渡。

    谁家陌上年少，足风流。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

    也就是这一夜，有人情根深种，再不能自拔。

    少年初识情滋味，也初识愁滋味。

    错错错，相遇已成大错，更何况相识相知相亲。

    本已是浮生长恨欢愉少，为何我竟连偷欢亦不能够。

    纵有擎天剑，亦难断情丝。

    古痴今狂终成空，从来情关谁能过？

    无缘只得叹奈何。

    月冥教。

    向来昏暗的刑室里此时却是灯火辉煌，连地上都铺了混了金丝的红毡毯，室内陈设更都涣然一新，富丽奢华如天上仙宫。

    原因无它，教主大驾亲临，亲自审问叛教之人。

    月冥教被称作魔教，却也是名副其实，审问犯人时从来不走什么过场勾心斗角互逞机智，直接先是抽上个百十鞭，牛皮的浸了盐水的鞭子，抽一道下去都是深深的血痕，火辣辣的疼，再多挨得几下整个人都疼得只能张着嘴巴吸气，叫都叫不出来。

    司空风此时就被剥光了衣服，双手倒缚地悬在空中，矫健而终显得有些单薄的身躯尽露于人前，承受着他人淫邪恶毒的目光。他容貌俊美，在教中权位甚高，又向来深得北辰孤宠爱，嫉恨他的人自然不在少数，此时见他落到如此境地，也不知有多少人暗中称快，对他起了觊觎之心。

    北辰孤一言不发，自己从水桶里拎起鞭子，对着面前美丽的身躯就是狠狠抽了下去，“叭”的一声，顿时皮开肉裂。

    司空风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悲鸣。

    北辰孤鞭子落下去时鞭梢都是笔直的，显然运足了真力，抽在人身上痛楚可想而知。

    第二鞭恰好打在司空风脸上，眉间登时留下了一道极深的血印，便是好了也定然会留疤，有人在心中暗叹一声可惜，北辰孤却浑然不觉。

    他心里有的只是滔天的怒火，楚玄在月冥教中的消息本该是极隐秘的，韩遥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突然猜到是他藏了人，一定是司空风泄露出去的！楚玄对他毫不留情面，对司空风却是那么关心，甚至还要带他走，再想到楚玄在这里时也对司空风亲近得多，心中一时嫉恨欲狂。

    “他为什么要劝你离开？他为什么要那么关心你，什么都为你想好？”北辰孤狂怒地追问着，手中长鞭暴雨似地落下来，毒蛇般地吻着那原本光洁的肌肤，在上面留下可怖的伤痕。“他是不是喜欢你？你们是不是有了私情？”

    司空风痛得几乎晕死了过去，哪还有力气来回答他疯狂的追问，心里悲哀地想道：你这样说，何尝不是对他和我的侮辱。他心里始终只有韩遥，我爱的永远都是你，怎么可能有私情呢？

    “要不是你告诉韩遥他的下落，我怎么会失去他！我今生唯一动心过的人就是他了，只要我对他好，他也一定会喜欢上我的……我要带他回南海，带他去看长在海里的珊瑚，和他一起漫步在沙滩上，却因为你这个贱人的泄秘让一切都化作泡影！”北辰孤越说越快，脸部都扭曲了，鞭子蕴涵的力道也越来越重，落下的间隔也越来越短，“你这个畜生，你毁了我的一切！你为什么还要回来，难道一天没有男人插你你就过不得了？你下贱，我就就让你下贱！”

    “我只是喜欢你啊，莫非这样都有错么？”司空风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守在你身边十几年，你就因为一个才认识了几天的少年来这样折磨我吗？我并没有向韩遥通风报信，我并没有背叛你啊……”

    他突然想起楚玄说过的话来，“倾盖已如故，白头犹似新，无缘又何必强求？”那少年当时如是对他说，“他不爱你，你爱他再深，便是为他把心都掏了出来，他也不会看你一眼。司空兄你是聪明人，为何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参不透呢？”

    是啊，为何参不透呢？

    他和楚玄始终是不同类型的人，楚玄比他勇敢比他决绝，爱得再深也可以毅然放手，他却不能。

    恋上了那修罗之王，明知是奈何黄泉火海炼狱，明知是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他也只得跟随。

    不是心甘情愿，却不能离开不能逃。

    不管北辰孤如何残忍地对他，只要那人再勾勾手指，他就又会像狗一样爬到他面前驯服地摇着尾巴献媚，巴望着可以再得到他的一些恩宠。

    北辰孤像那传说中的曼珠沙华，艳丽而魅惑，却有着致命的危险。

    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他却妄想把这朵花摘下，所以一切均怨不得别人。

    皆咎由自取。

    曼珠沙华，另号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佛经中如是言道。

    彼岸彼岸，他一直都在那人的彼岸，也只能在那人的彼岸，如花叶般永不相见。

    问世间情为何物？

    情，是喜是悲是爱是恨，是幸福是绝望是快乐是痛苦，是忘不了抛不下看不透醒不了，是摧心裂肺肝肠寸断无怨无悔无可奈何。

    纵是那人要杀尽天下人作尽世间恶，也忍不住要去帮他护他，不让任何人伤到他。

    无可奈何。

    总是那人要挖出自己的心做药引，取心时他割破了手，自己还要问他疼不疼。

    无怨无悔。

    楚璇这半个月总不曾理睬过韩遥，晚上也是和温璧同寝，韩大楼主夜夜听墙角，睡眠严重不足，脸上都挂上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老大精神不好，情人又有跟别人跑掉的危险，下面做小弟的自然成了出气筒。

    摘星楼中持续低气压，乌云盖顶，人人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好又遭池鱼之灾，唯一每天开开心心的只有温璧。

    楚璇现在每天都在跟他学武功，两人嬉笑打闹亲密无间，高兴起来甚至会抱着在草地上打滚。韩狐狸的心简直在滴血，他好不容易拐骗到手的小羊，花了无数心思才把这只小羊养得肥肥壮壮，刀子都磨好了筷子碗也都上齐了，现在居然要落到别人口中？

    他试图过向楚璇指出温璧的居心叵测和不怀好意，楚璇只是冷冷一句：“自己在外面到处鬼混的色狼没资格讲别人。”外加一句：“你要敢公报私仇对温璧不利就等着收你所有情人的棺材吧。”

    楚璇不喜欢讲笑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必然要做到的。韩遥顿时毛骨悚然，想象着十几口棺材抬到摘星楼来的情形，昔日红粉佳人尽成僵尸骷髅，夜深无人时爬起来伸着十指向自己索命，不由瑟瑟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说。

    楚璇自从在月冥教吃了大亏后，痛定思痛，深刻检讨了一翻，意识到这全是自己毫无武功的后果，于是开始了练武的宏伟计划。

    楚楚本来是充满信心的，想想看那些武侠小说中的主角，谁不是在短短时日间习得一身绝世武艺，从此纵横天下无敌手，美人名利纷至沓来，就连郭靖那样的傻瓜最后也不在几个月之内练成了降龙十八掌和其他的绝技，从而成为一代大侠名扬四海？

    像他这样聪明绝伦惊才绝艳千年难得一见的美少年，应该有一堆前辈高人追在他屁股后面拿着失传百年的武林秘籍求他笑纳才是，顺便再把一甲子二甲子功力输给他临死前还给他留下几张号令武林的令牌和一大堆金银财宝才是，怎么能居然让他去站马步？

    没错，楚大公子习武第一天，就被要求站马步。

    “你你你—”楚公子指着温璧，几乎一口气憋住呛死，“你居然叫我在这太阳底下蹲着炼站马步？”

    “是啊。”温璧一脸疑惑，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吃惊，“我们最先习武都是这样过来的，莫非你已经学会了怎样站马步？”

    楚璇险些再度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第一次觉得温璧那一脸天真的神情是那么欠打。

    这家伙，简直是吃定他只有理论而无实践了！

    要问他剑术最高境界百种兵器优劣长短高手对敌时判决胜负的关键因素，他楚少爷绝对是侃侃而谈滔滔不绝倒背如流—

    然而，他确实不知道怎样去站马步！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哪位作者大人会写自己的主角是如何学站马步的？那不是摆明了让人家鄙视嘛！就连最下三滥的门派什么海盐帮漕帮中人一出场至少也是“燕子三抄水”再加个八卦掌连环刀的，楚宝宝耳濡目染久受其毒害都以为练武是天下最容易的事，绝代高手感情像那田地里的麦子，割完了马上又会再长一批出来。

    楚宝宝不想暴露出自己马步都不知道站的事实，咳嗽了一声道：“那你说说要如何做才对？”

    “两腿平行开立，两脚间距离三步，下蹲，脚尖平行向前，勿外撇。两膝向外撑，膝盖不能超过脚尖，股与地面平行。同时胯向前内收，臀部勿突出—”温璧一边耐心地纠正着楚楚的错误，接着继续解说，“含胸拔背，勿挺胸，胸要平，背要圆。两手可环抱胸前，如抱球状。虚灵顶劲，头往上顶，头顶如被一根线悬住。”

    楚璇满头大汗，咬牙切齿，这是人受的罪吗？

    军训都没这样苦啊！

    “好，现在我松手了，看你自己站得稳不。”温璧看他身形大致对了，便放了手。

    刚一松手，便听得“啪嗒”一声，楚宝宝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他摔在地上时恰好碰到了下身，粉嫩嫩的分身和坚硬的地面做了接触，痛得几乎要命。楚楚痛得直哭，眼泪从桃子一样的面颊上流下来，温璧顿时如遭雷击，扑过去害怕地抱起他，怀里的小孩阖着眼只是哭，连话都说不完整，不停地抽泣。

    “摔着哪里呢？”温璧小心地问道，冷汗“唰”地淌了下来。

    “呜—呜……这里—”楚宝宝口齿不清地说着，眼泪流进了嘴里，指着下身，“痛—痛……”

    温璧情急之下也没有去想那么多，掀起了他的下摆拉下腰带就去看那可怜的性器，依然是美丽粉红的色泽，却不像那夜那样高高兴兴地竖着了，而是软软地趴着，萎缩成了一团。

    温璧虽然也只有十八九岁，但到底经验比楚璇要丰富些，他把那软绵绵的性器托在掌心，从端头到根部小心地一点点摸索，确定没有大问题后再去检查后面的两只小球，小球入手小而软，像南海的珍珠一样美丽。温璧摸着摸着楚宝宝疼劲慢慢过去了，声音也变成了委屈的呜咽，但仍然留恋他的怀抱，不愿意挪动身子。

    温璧看着他因为哭泣而泛红的脸，像成熟的蜜桃一样诱人，还有掌心握着的两颗小玉丸，身体内部突然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楚有璇玑 正文 十四 逆缘（下）
章节字数：4471 更新时间：07-10-21 13:34
    “再给我揉揉，对，就是那里——”楚璇身子缩成一团蜷在他怀里，猫儿一样地哼哼着，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暧昧，天真的神情却带着无法描述的诱惑，简直让人想犯罪。

    温璧心跳得越发快，简直要从胸膛里蹦出来，跳到小孩面前给他看一样，他想要吻他，像那晚一样抚摩他，在身体交缠中达到极乐的颠峰……

    自己想要这个人……

    停下，停下！温璧惊恐地握紧了拳头，他想要楚璇？

    想要面前这个少年？

    怎么会这样！

    楚璇再美丽也不是女孩子，自己怎么居然会想要他？

    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初的水火不容针锋相对，他第一次促狭地吻了自己后笑着跑开，大敌环绕时他依然开心地对自己扮鬼脸，自己重伤时那一道恍若从天而降的电光，病榻上那人细心地照料，看他从楼上坠下时自己不顾一切飞身去接，直至那夜他醉后的缠绵癫狂……

    原来一切的一切，早已乱了套，他一步步走来，竟浑然不觉。

    他虽然也不大通晓情事，却也知道两个男子在一起是大大不妥的。

    是错。

    是逆了人伦，违了天道！

    要放手，要抽身，要绝了这想念，忘了这人！

    但他又如何能忘，如何能放？

    已经纠缠得如此之深，撕裂了血肉嵌进了灵魂里，便是剜出了心骨头里还烙着对他的相思，就算是死眼睛也要望着他在的方向，这牵牵绊绊缱绻悱恻又怎么斩得断？

    但楚璇是楼主的人啊！

    他的命是楼主救的，也是楼主一手带大的，他又如何能去争？

    再说，他又凭什么去争？他哪一点比得过楼主？

    温璧几乎想狂笑，眼中却有泪不自主流下。

    上天啊，你为何要如此弄人！

    要是无缘，你为何又让我遇见他？

    若说有缘，为何又注定要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这似有似无，似是而非，谁又说得清！

    因缘簿中无姻缘，三生石上缺今生。而于这万丈滚滚红尘之中，却偏要相遇，偏要动情，是为逆缘。

    逆缘无果，天注定。

    “你怎么哭了？”楚璇疑惑地说，手指戳着他脸，“我不痛了，你没必要这么内疚的。”

    楚璇第一天练武可谓是失败到极点，蹲马步摔到了小弟弟，又没面子又疼，狐狸听说了第二天就把练武场的所有地面都铺上了厚软的锦垫，顺便再附带茶水果品卧榻摇椅，古往今来练武功也能舒适到这程度的人估计除了楚璇再没有第二个了。

    楚璇是娇气的，吃不得太多的苦，也缺乏恒心和毅力，但北辰孤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那种生生把后面撕裂的苦楚他不想再受第二遍，所以练得还算认真。不过废寝忘食闻鸡起舞始终是和楚大公子无缘的，这位向来是得过且过，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就算万事大吉欢呼一声跑出去玩了，温璧也是小孩子，不明白事情的轻重，什么都依着他，就算他突然说不练了也会说好。

    韩遥来看过几次，暗中摇头叹息，他从两岁起就开始习武，的确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熬过来了，就算累得晕了一盆冰水一泼照样爬起来练，楚璇外界条件这么好，却始终沉不下心来探究武道精粹，这样下去便是人再聪明又能成得了什么大气候。着实劝过楚璇几次，劝他既然要练武就应该下死功夫，但楚璇讨厌听这样的话，也不喜欢被人管教的感觉，嘟着嘴巴不理他，倒是和温璧走得越发近了。

    楚璇从开始练武起才发现自己是多么蠢，一个最简单的扎马步居然学了半个月才站稳了，温璧当年只学了三天，狐狸据说完全是两岁就会了，而且比他现在站得还稳些。

    “呜，我的天下第一高手之路，何等漫长啊！”楚宝宝在心里哀号，“这样下去怕真的要到我七老八十才能练成绝世的武功，到时别人望了我都是叫老前辈祖师爷，可怜我一代翩翩美少年最后发华鬓白红颜老，按照书中的套路肯定会被仇家陷害锁在悬崖下密室里只能悲惨地等着一个英俊年轻的少年来继承我辛苦打下的一切，在交代完一切后两眼一闭扑地死去……”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战，那样的结局我不要啊，人家要做西门吹雪的说……

    楚璇从小到大都被人说聪明，智慧的确是过人的，但这也并不能对他目前的状况起到多少帮助。他连最基本的入门问题都不懂，连丹田在哪里都不知道，虽然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就算他把所有最高深的武功秘籍都背下来了也并不意味着他就会了，那些招式他仍然不知道出手位置力道角度，更不用说那些内力运转真气提升了。

    不过有一招难度极高的“蝶折翼”楚璇却是练得完美无缺，连韩遥都要自愧不如，这一招本来是用来躲避对手攻向上半身的凌厉杀招的，要求身子向后完全折到和腿紧贴在一起，武林中练成的人极少，而且全部是女子。楚璇的身体有着难以想象的柔韧性，不需要练习都可以做到这一点，以前在韩遥床上也可以按他要求摆出种种几乎不可思议的姿势，但是现在看来只有温璧才能享到这种福分了。

    韩遥本来以为凭借楚璇的轻盈身段练轻功总是会有比较明显的成效，没想到楚璇的轻功单纯只是轻，他本来就没有任何内力支撑，身体底子不好，又有脾虚肺弱的病症，奔出几十丈就会上气不接下气，除非对敌比武时大家都单纯只看身法轻巧，完全不计后续耐力他才有可能赢。楚璇又偏偏是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人，依照这种性子将来行走江湖时必定会得罪许多人，况且他的美貌又是极遭人窥觊的，万一遇到麻烦竟然连逃命的本领都没有，实在是令人忧心忡忡。

    他为了防止别人发现楚璇其实不会武功的致命弱点，托词楚璇正在研究传说中的御剑驭空之术，下令任何人不得进练武场一步，违者杀无赦。这样虽然避免了众人的疑惑猜忌，却为温璧招来了许多人的嫉妒仇视，别人都以为他天天呆在练武场里是学习至高无上的御剑之道，极度愤恨不平。

    温璧曾经疑惑地问过楚璇为什么剑术那么厉害却不会武功，楚璇开玩笑逗他说用的是法术，自己不是人，是天上神仙下凡，温璧竟然深信不疑，觉得自己的爱情前途更加渺茫，心里非常悲哀。

    楚璇却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这些忧虑，每天仍是快快乐乐的，自以为练得很好很勤奋，每天收工之后拉着温璧在园子里到处游玩，现在天气暖和了许多，他可以脱掉鞋子去小溪里玩水。

    温璧给他抓了一只小螃蟹，楚璇高高兴兴地把它和那只含着珍珠的贝壳一起养在水晶缸里。

    窗外桃花正盛，仿佛永远都会那样怒放下去，让他想起了一句诗：太白枝头看，花开不记年。

    于是就有人以为这一切真的就是永恒了，却忘了还有“红衣褪尽芳心苦，曾记花开不记年”。

    很多年以后，当他在贺州立马看着漫天风雪时，才知道一切不过是错觉。

    没有什么，可以永恒。

    这段时光之中，旁人大多忙得上气不接下气，选美赛诗已过，接下来便是比武之试了。摘星楼本是江湖帮派，前两项本来都没什么指望，只是单纯去看看罢了，没想到今年来了一个楚璇，占尽风头，将这两项尽囊括怀中。因此后面一阵万万不能输了气势，否则楼主面子往哪里搁？更何况今年武试非同小可，乃是要选出一位武林盟主来，对抗朝廷的大力围剿，韩遥素有大志，对这盟主之位是势在必得，多年谋划筹幄就是为了今天，哪能许自己功亏一篑？因此比别人更是忙到十分，将儿女之事一时也抛到了脑后。

    楚璇在花会上一剑惊天，斩断两柄神兵，又即兴作下五首足以傲视文坛的诗词，兼之天人之姿风华绝代，早已名扬天下，也不知有多少王孙公子想见他一面而不能得，更不用说千万女儿倚窗痴想那人绝世风采，只是他自己整天闷在园里，全然不知罢了。

    这天楚璇正在温璧的指导下练习提纵之术，上窜下跳像只猴子，他毕竟天资过人，经过这十几天的练习已经能窜起五尺多高，身手也比从前轻灵敏捷了许多，自己非常得意，爬到栏杆边就要往下跳。前些天他偷偷试过从二楼跳下去，竟然毫发无损，今天玩心一起就想吓唬温璧一下，顺便也展示展示自己这些天刻苦练习的成果。

    温璧一时没拦得及，吓得嘴唇都没了血色，楚楚还没来得及安全落地，就被人从空中拦截了下来。

    韩遥本来今天过来是要与他讲一件至为重要的大事的，老远看见这宝贝爬上栏杆从楼上掉了下来，一时惊得心都要碎了，踏雪无痕”的身形施展到极至，横空飞掠了将近二十丈才接住他。看着怀中安然无恙的小家伙，心才又一点一点地拼拢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责问，小家伙就先嚷了起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讨厌！”

    韩遥抱着他坐到草地上，按住了性子问他：”你究竟在干什么，好好的练武怎么会从楼上摔下来？”

    他是从楼上摔下来的？楚璇顿时感觉受了奇耻大辱，一时倒忘了自己还在和狐狸冷战，愤怒地嚷道，“我是展示我的轻功！不用你接我也不会摔的！”

    韩遥闻言愕然道：“你居然会轻功？”

    楚宝宝几乎跳了起来：“我不会轻功我这一向在练什么？我现在可以从二楼跳下来也不回会摔伤了！”

    “从二楼跳下来不会摔伤就叫会轻功？\"韩大楼主瞠目结舌，哭笑不得，”这也未免太低要求了吧？“

    ”哼哼哼，“楚宝宝转过头去，不理他，在他那个世界要做到这一点是多么难的事！（古代一层楼约有二丈，也就是六米，相当于现在的三楼还要高一点，要跳下来而且安然无恙，特工都不见得能做到）死狐狸坏狐狸，每次没夸他一句，只有那次一脸淫笑地说璇儿你柔韧性真好，腰可以弯到这程度，白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韩遥把他扳了过来，正色道：“眼下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情，不管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都先认真听我说，仔细记住。”

    接着又对温璧道：“温八，你也过来，听我交代这事。”

    楚璇虽然任性淘气，却不是不知轻重缓急的人，见狐狸难得地端正了一张狐狸脸，便不再跟他闹别扭，坐在他腿上仰着脸儿听他说。

    “后日便是武道大会，前来观光的人最是繁多，都是五湖四海的江湖人物，鱼龙混杂不可一一而言。“韩遥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不再私自跑出去或者丢下护卫乱走，那样实在太危险，我不想再次失去你。”

    楚璇听了他最后一句话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是高兴的，他暗中调查过水明月她们的事，知道那些确实只是狐狸以前的情人，韩遥跟他在一起后的确跟她们断绝了往来，虽然还是令人心里不舒服，却不是那么不可原谅了。过了这大半个月他的气也慢慢消了许多，韩遥又一直做小伏低，什么都让着他，因此点了点头答应了。

    楚璇伏在他怀里，想了想又问道：“这次武道大会都会有些什么重要人物来？”

    “要说声望最重的莫过于梵音寺掌门了尘大师，清心观天机道长，拈花斋圣手慈心太真仙姑—”

    楚璇眯起了眼睛，危险地道：“拈花斋，莫不就是你那位红颜知己的去处？凌波仙子流妃湘，可当真是绝代佳人哪!”

    狐狸只觉得满口发苦，强笑道：“哪里哪里，都是别人瞎说的，你千万不要当真啊—”

    “是么？”小妖精笑得倾倒三界，韩大楼主却莫名的觉得恐怖，“那我一定要去好好拜访这位姐姐，向他道个歉才是……”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五 风云动(一)
章节字数：4662 更新时间：07-10-23 12:47
    武道大会前一日，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便带了几分凄凉苦楚。

    有人倚窗而立，背影单薄如纸，恍如皮影戏里的美人剪影，楚楚动人。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背后那人道：“怎么还不睡？”

    声音低沉悦耳，更带了十二分的温柔体贴，简简单单一句话，由他嘴里吐出竟是格外动听。

    楚璇回首道：“你不是也没睡？”

    韩遥软款道：“你先睡，我马上就来。”

    “我知道你还在为明天的武道大会担心。”楚璇叹息了一声，微微皱眉道，“你放心，纵是有武功高过你的，我也必然助你胜出。”

    韩遥一怔，随即失笑道：“你该不会有什么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罢？纵有，我现在练怕也是来不及了！”

    楚璇微微冷笑道：“凭武功取胜莫非就是最聪明的么？武功修炼到极至，也不过可摧金裂石罢了，终究是人力之流。你可知还有更远为强大的力量存在？放在这世界里怕一举摧毁整个楚国也是绰绰有余的，开山截河更是完全不在话下！纵有千军万马，弹指之间便可灰飞烟灭。”

    韩遥眼睛一亮，道：“你说的可是法术？”

    楚璇撇了撇嘴，不屑道：“那些破玩意谁稀罕？哪能和我的东西相提并论？”

    韩遥素来知他来历不同凡响，怕真有些玄妙也未可知，因此放下心来，与他一同上床睡了。

    韩遥亲自吹灭了蜡烛，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了夜明珠碧绿的光芒，映照着楚璇的绝世容颜，几如梦幻。韩遥许久没有这样看过他了，心中一阵感动，在他脸上亲了亲道：“以前的那些事，都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么？”

    楚璇哼了一声，懒懒地道：“原谅你也成，以后让我在上面。”

    狐狸顿时只觉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人生一片惨淡，颤声道：“这是谁教你的？”

    “温璧说在下面的总比较吃亏，而且会很痛。”楚宝宝睁大了眼睛认真说道，“而且我被北辰孤抓去那次，真的很痛—”说到这里他明显畏缩了一下，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痛得我都只想死了……”

    韩遥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不想知道答案，北辰孤喜好男色是众所皆知的，截走楚璇后会做什么事根本不用去想。然而现在却是避无可避了。

    他把小东西抱到胸口，低声问道：“他对你都做了些什么？”

    小家伙皱着一张娃娃脸，想了想道：“他把我丢到床上，我脑袋碰到了床柱，痛死了。”

    完全没有涉及到重点，狐狸无奈地叹气。

    “后来呢？”的58

    “他在我身上到处乱抓乱咬，我痛得哭掉了，我求他不要，他不听，继续折磨我—”楚楚讲到这里吸了吸小鼻子，眼睛又红了，觉得非常委屈，韩遥轻轻拍着他，以示安慰。“后来他把我裤子扯掉了，去摸我的—”的17

    他支吾了两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脸却是渐渐红了，韩遥明白了过来，碰了碰他两腿间的玉茎，问道：“是这里么？”

    楚宝宝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他摸了我前面一会儿，就把手指插进了后面那里，用指甲在里面抠—”

    韩遥听得一阵心疼，自己捧在手心呵护的宝贝，竟然被人这样地伤害，北辰孤实在是该死。

    他将手伸进了少年亵裤里，滑到了后庭密花之处，在入口处轻轻地按摩着，问道：”是不是很痛？”

    “比那天医生拿金针扎我还痛，”楚璇打了个哆嗦道，眼眸里浮起恐惧的神情，“简直整个身体都被撕裂了开来一样，痛得我动都动不得，声音都发不出。一会儿我就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很大的漩涡里，北辰孤生气地把我抓起来摇，要我别装死，我想跟他说我没有装死，可是我说不出话来，然后他就喊医生进来了。”

    “那他不一直没有……？”

    狐狸的声音似乎带着不可抑制的欣喜，楚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借着夜明珠的光芒仔细打量狐狸，没错，他是在笑，而且是每一根眉毛都带着笑意的那种。

    “你干什么笑啊？”楚宝宝恼火地嚷道，“我当时很痛哎，你还这么高兴！”

    “我高兴是因为某个小白痴还没有被人吃掉嘛！”狐狸奸笑道，身子一翻压在他身上深深吻了下去……

    第二日楚璇难得地早早醒了，洗漱完毕后被人伺候着换上了衣裳。他向来喜欢鲜艳夺目的服饰，今天选的却偏偏是广袖宽袍的黑色礼服，双肩袖口处绣着银色蟒纹，满头青丝尽束入脑后金冠中，一丝不乱，全身上下再无一件饰品。韩遥从未见过他这样庄重简单的打扮，不由多看了几眼，只觉得妩媚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傲和英气，整个人就像一把开锋的绝世名剑。便是真正的少年英豪，也不可能比他更英姿飒爽了。韩遥自己穿的是流云图纹的银色锦衣，头上勒着无暇玉冠，鬓边几缕发丝松松散了下来，越发现得风流倜傥，果真不愧“璧公子”之名。

    两人站在一起，真如日月同耀，光彩夺目，任谁看了都要目驰神移，歆慕不已，暗道好一对翩翩浊世佳公子，华美俊俏少年郎。

    温璧看了心下黯然，果然是只有楼主那样的人物才配得上他，我又如何敢与之比肩，岂不是自取其辱？

    他远远看着那风采无双的小人儿，一时竟连看他的勇气也没有了，默默退到了角落，腹内愁肠百结。

    众人用毕早膳，韩遥率领摘星楼群雄，来到武道大会现场。会场极其广阔，楚璇略略一看，怕容得下几万人，中间是一处三丈余高的擂台，上面铺着猩红毡毯，两侧各有楼梯可以上人，不过估计那楼梯基本上是做摆设的，真正上台的人准是都直接飞上去的。

    待到辰时，人渐渐都了起来，各路武林人物之中有的是觊觎盟主之位，妄想成为武林至尊，有的是相互之间有私人恩怨，要借此做一了断的，更多的却是纯为看热闹而来，或是被师门长辈带着来开眼界长见识的。

    楚璇一眼看见了何阗，他今天身披鹤耄，手执拂尘，打扮活似个道士，觉得极有趣，在他背后大叫道：‘何牛鼻子！

    何阗虽然不是武林中人，威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之，不然每年的武道大会也不会在他的地盘上举行了。他法术玄妙，为人行事又极孤僻怪异，不少得罪他的人下场都凄惨无比，是以几乎无人敢触怒于他。

    他历年来武道大会都难得现身，这次居然，不少武林成名人士都围上去攀谈，便是最德高望重的几位也不例外。

    楚璇那一句“何牛鼻子”叫得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又是惊讶又是诧异，都一齐回头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那是只有在最深最甜的梦境才会浮现的容颜，带着无法形容的冰和丽，微微开合的两片红唇，已囊括了世上一切美丽。

    这种美丽，已完全超越了性别年龄，傲视尘世众生，近乎永恒。

    根本没有人还记得去怪他的失礼，只是目瞪口呆地瞪着那缓步而来的人。

    “你今天很像道士哎！”楚璇好奇地打量着他说，“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子出来呢？”

    何阗失笑道：“我本来就是道士啊！”

    “那你以前还喝酒吃肉？”楚楚大惊，“你莫非就是传说中火居的道士？”（注：火居道士，是指与妇女私通，不守清规的道士，贬义）

    何阗满脸黑线，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么？

    这时何阗身边一众人才回过了神来，韩遥走了过来，手有意无意地搭在了楚璇肩上，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我义弟楚璇，年少懵懂，日后行走江湖时还望各位多多照拂。”

    接着又向楚璇一一引见了一众武林高手，楚璇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露痕迹地仔细打量着。

    穿着金红色锦？八宝袈裟的是梵音寺方丈了尘大师，他倒不似楚璇想象中的那般年纪老迈，眉发皆白，而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青年僧人，外表清秀文雅，自有一种出尘的气质。他听了楚璇的名字有些诧异，笑着道：“原来公子就是仙卉神剑，果然是宛如瑶池仙葩，名不虚传！”

    “你不是应该叫我施主么？”楚璇几乎跌破了眼镜，这这这，这哪有一点金大侠小说中的掌门方丈应有的庄严尊重，居然一见面就夸人家容貌，实在是

    了尘一本正经地道：“可是你的确没施舍给小僧任何东西啊！”

    众人均不禁开怀一笑，只有一个中年美妇冷声道：“这样胡闹成何体统？没的辱没了佛家金面！明镜师弟不知怎么就教出你这样一个弟子，梵音寺上千年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楚璇向着那美妇怒目而视，悄声问韩遥道：“那老女人是谁？这等找揍！”

    韩遥也不由得笑出声来，低声道：“那是拈花庵的掌门太真，生平最恨别人说她老了，你这话呆会可千万不要到她面前去说。”

    楚璇不屑道：“她一定是练了什么奇门心法看上去才像现在这样子吧？她师弟的徒弟都三十几了，那她至少也快六十了，真是一个老妖精。”

    韩遥在他挺翘的臀部掐了一把，低笑道：“哪有你像妖精？”

    楚璇被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揩油，又羞又怒，只是发作不得，使劲在他腰间戳了一下，在旁人看来极像是亲昵调情，又恰好落在了太真眼里。

    太真撇嘴冷笑道：“光天化日之下也这般暧昧，况自己又是男子，偏偏还要去勾引别人，真是不知廉耻！”

    楚璇当时就暴跳了起来，骂道：“老妖精，你这把年纪还穿这么风骚莫不是还想出去勾引男人罢？”，竟是半点也没留情，存心致他于死地！

    韩遥与何阗同时暴喝道：“不可！”

    何阗屈指一弹，叱道；“定！”

    那千万银丝便如被某种无形力量所阻一样，来势略略缓了一缓，韩遥借此机会飞身而起，“呛啷”一声腰间宝剑已然出鞘，朝着那无数激射而至的尘丝斩去。

    太真虽然心地狭窄，却终不愧是一代决定宗师，韩遥一剑经天而来，声势绝伦，剑气所及，地面都隐现裂纹，她却全然不惧，手腕极巧妙繁复地一翻，尘丝竟将一口上好的宝剑缠了得死死的，这份功力，真不可不谓惊人了。

    韩遥原先那柄“潋滟”被楚璇劈断了，不然或有可能斩断这拂尘丝，他虽然天赋异禀，却终不可能敌得过有四五十载深厚内力的太真，眼看就要被逼得弃剑出丑。

    太真得理更不饶人，手上用力一夺，咯咯笑道：“荧火之光，也敢与月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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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居然按流量计算了~~~`比以前贵好多~~~偶可怜的钱钱啊！！！

    夏天到了，努力长胖中，偶偶偶发誓要长到90斤，

    再不为看耽美而忘记吃饭了！！！

    顺便沮丧地说一句，长胖比减肥难好多~~~~

    亲们要注意~~~一瘦下去再也长不回来了~~~那样抱起来就没手感了，邪恶的漫漫ING

    `~~~~~~~~~~~~~~~~~~~~~~~~~~~~~~~~~~~~~~~~~~~~~~~~~~~~~~~~~~~~~~~~~~~~~~~~~~~~~

    还有男人恶劣的处子情节~~~~看到没看到没~~~小韩生怕楚楚被别人吃掉了，一发现自己可以拿原装货多么高兴！的ddb

    北辰孤当时吃到一半不忍心吃也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原因~~~~~

    “啊，原来他还未经人事，还这么~~~”（以下省略一千字的赞美词）所以立刻就心生爱怜，简直跟拣了宝一样！“所以他就可以完全属于我了，值得我的爱了。不下贱了，”

    实在在耽美中看多了这种情节，真想不通为什么小攻都可以四处留情，小受非得守身如玉呢？

    哼哼哼，惹恼偶了让楚楚第一次献身给温璧！！！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五 风云动（二）
章节字数：4592 更新时间：07-10-23 12:47
    话犹未毕，突见一道白光迅疾无伦地袭来，瞬间已到面门，她匆忙之间不敢硬接，身子一扭侧滑出七尺远，这才勘勘逼过了那道如影随行的白光。她定睛望去，既使以她目中无人的骄横性子，也不由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道白光竟生生将地面劈裂了一道三丈长，尺半宽的深深裂痕，更令人觉得恐怖的是裂痕竟如刀切豆腐一样，周边没有半丝不整齐，根本不像人力所为！

    那黑衣少年手中持着一柄长仅尺余，细如筷子的小剑，讥笑道：“荧火之光，也敢与月争辉！”

    正是她原来对韩遥说过的话，楚璇这下照搬过来，太真羞惭无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不知心中如何作想。

    楚璇用剑指着她道：“你方才不是要杀我么？还不顾身份对我突施杀手，你既然要杀人，那么也要做好被人杀的准备，杀人者人恒杀之，这句话想必你也是听过的。我现在如果要杀你你有什么话要说？”

    太真尖叫道：“你敢伤我！我要你这贱人死无全—”

    楚璇深恨她愚笨无知，根本懒得再和她罗嗦，直接下手击晕了她，问韩遥和温璧道：“怎么处置她？”

    太真虽是武林前辈，但向来骄横跋扈，为人又刻薄尖酸，这里许多武林高手都是吃过她的亏的，因此也无人为她出头说一句话，纵有几个卫道之士，却也并非不惜性命之人，楚璇如此神功，谁又敢去冒犯他？

    何阗道：“那不杀了，还留着这老阎婆做什么？她手里也不知坏了多少无辜之人性命了，哪里又有一点名门正道的风范了！”

    韩遥面露难色，沉默不语，这时突然一个白衣女子扑了过来，跪在地上急切道：“求楚公子饶了家师性命！家师纵有冒犯得罪之处，弟子一并承担！”

    她生得眉如春山，眼如秋波，脸上不施粉黛，却清丽如一卷诗书，此时明眸含泪，泫然欲泣，当真称得上是楚楚动人，若是男子必然为之心动。

    楚璇冷笑道：“你生得倒有几分颜色，想来便是那凌波仙子流妃湘了。你师父要杀我，结果失手被我抓了，现下我要杀她，你愿一并承担莫非是想殒身相救么？”

    流妃湘呆了呆，泪珠滚滚而下，磕头道：“求公子放过家师，大恩大德终生难忘！”

    楚璇收了剑，托起她下颌道：“你生得的确极美，哭起来也很动人，可惜这些对我都没作用。女人的眼泪和话语都是最信不得的，若有人把它当了真，那才真叫天下第一字号傻瓜呢！我若放了你师父，只怕你们会终身记着要杀我吧？”

    “趁我现在还没对你起杀心，你赶快走吧。”楚璇一松手放开她下颌，拍了拍手道，“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你师父死了对你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的，你莫非真想等到四五十岁人老珠黄才当上掌门人么？”“我不杀你是因为怕杀了你某人不放过我。”楚璇淡淡地道，斜睥了韩遥一眼，似讥讽又似嘲笑，“你也不要想着来报复什么的，你一辈子也到不了这样的境地的。”

    流妃湘眸中闪过一丝恶毒贪婪的光芒，虽是转瞬即逝，却没有逃脱楚璇的眼睛。没有谁会比他更清楚女人的心思和可怕，所谓的仙子圣女的表象下其实是不着不扣的魔鬼，可笑男人竟然会把这样的女人当宝，实在是悲哀。要是他，宁肯去喜欢邀月怜星那样的魔女，至少不做作虚伪，爱也爱得淋漓尽致，恨也恨得光明正大，这才不枉来人世一趟。

    韩遥见他答应不杀流妃湘，这才似乎松了口气。

    楚璇最恨的就是韩遥的多情，对谁都要有情，对谁都要怜惜，这样的人，怕也只适合一辈子坐在盟主的位子上罢，若要争夺天下，怕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你不能改变，那么就让我把你捧到至尊无上的位置吧！

    如果你自己得不到这天下，那么请由我来为你打下这万里河山！

    但前提是，你绝不能背弃我！

    否则，我要你十倍以偿之！

    众人只见楚璇袖中飞出一点荧光，绕着太真一转，一颗美艳犹存的头颅便滴溜溜地落在了地上。有人惊呼了起来，道：”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御剑术？”

    楚璇傲然道：“兄台好见识，既然有缘，送你一句话，无剑胜有剑，无招即有招。”

    如果说楚璇从小到大有什么最拿手，那绝对是他的演技，他要敢称了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当年他还是二十一世纪的惊艳美女时，有一次扮成男孩陪燕屏去见甩了她的负心人，楞是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是女的，楚大美女一路潇洒行来，倾倒JJMM无数，GGDD也多有惊艳流口水的，许多人更是从那一天起就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此时不过是扮演一位世外高人，对他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

    韩遥要不是亲眼见过他怎样蹲马步的，估计这会也会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周围各位武学大家更是对他肃然起敬，直接将楚大公子的形象由不世出的高手升级成了传说中的剑仙，他那句在现代武侠小说中已经用烂了的话也被高手们奉为至理名言回去苦苦琢磨挖掘其中的深沉含义。

    了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脸上却也不带多少悲怆之色，楚璇倒是看到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心里大出一口恶气，心道还好这和尚不像金大侠小说中的那般迂腐，不然又是一番麻烦。

    这几人打斗时端的是非同小可，尤其是楚璇，那一道超高压的闪电下去简直是地动山摇，引得各路武林人士齐齐往这边望来，太真到底是武林的泰山北斗，了尘虽然和她齐名也不过是沾了梵音寺掌门的光，实际功夫最多和韩遥不分伯仲。许多人眼见太真横尸黄土，不禁惊骇慌乱，现场顿时一片鼓噪。

    楚璇拾起太真头颅，往台上一抛，郎声道：“南海拈花斋掌门太真多行不义，今又欲向在下施以杀手，敝人是以便将她杀了，诸位可有什么意见么？

    他这几句冷冷说来，如水激寒冰、风动碎玉，兼之容貌俊美出尘，有如谪仙，数万人竟无人发一声，俱是凝神屏息地倾听。

    他连说了两遍，突然有人出声问道：“太真作恶多端，如今是死有余辜，请教少侠高姓大名？”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楚璇。”

    人群静默了片刻以后，接下来就是狂热的呼声。

    “仙卉神剑！”

    “楚剑仙！”的f7

    “剑神！”

    美丽的少女们手捂着嘴，红了脸，在喝身边的女伴说着什么，时不时含羞带怯的往那人瞟上一眼，是人都会知道那样的眼神代表什么。

    楚璇微微笑了，带着一分邪气，三分风流，剩下的全是神秘的落寞，他永远知道什么时候怎样的神情才能最符合自己所扮演的身份，世外的剑仙是不应该为凡尘的名利而激动的。

    午时九声钟响过后，武道大会正式开始。

    第一局是慕容骄对东方珲，这两人武功虽然称不上顶尖，难得的是都极有大家风范，到底是世家出来的少年子弟，不比一般江湖人过招时破绽颇多。这两家的武功也比其他千奇百怪的武功容易练些，若能透彻了解对初学者大有帮助。

    楚璇靠坐在韩遥身边，懒懒地听着他的讲解，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

    韩遥费心说了半天，仔细将台上之人的出招身法破绽优劣都一一点明了，眼看他还是爱听不听的模样，微怒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

    楚小公子根本不怕他，白了他一眼道：“你不就是说那个慕容骄下盘虚浮不稳出剑“轻快狠”三诀已已全但于“灵”字上尚不够内力稍浅……东方珲根基扎实内力深厚但运用不当……”

    几千字的评语就被他这么一字不漏的背了出来，完了后还鄙视了某人一句：“你以为大家都像你这样蠢啊，这么简单的东西还要特意去听才记得住！”

    狐狸目瞪口呆，深受打击。

    “难道果然是自己当年背书的能力太差了？”狐狸悲哀地想，“呜，要是我当年书读得好一点看来现在武功也会飚升几个档次啊！”

    第四对上场的却是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和一个四十余岁的黄脸汉子，那女子穿着桃红色的衣裳，虽然面上覆了厚重的面纱，但那绰约的风姿却是极美的，更带了一种销魂的诱惑，光是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的89

    那女子飘飘然上了台，浑若不着力般，纱衣翻飞，妖艳得动人心魄。她对着那黄脸汉子躬身行了个礼，纤腰如柳折，直让人担心会不会断掉去。黄脸汉子见了只几乎魂飞天外，喉结滚动了几下，口角竟有涎水溢出。的86

    楚璇看了恶心道：“怎么不死了算了，自己长成那样还敢打人家主意，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来参加武道大会而且还上台，东道主是怎么想的嘛！”

    “人不可貌相，金面刀王王永昌可不是等闲人。”韩遥道，“他身手在整个武林至少也排得进前二十名，不容小觑。”

    楚璇哼了一声道：“人品这样卑劣，便是武功天下第一又如何？不过是去做些欺男霸女的事罢了，再不就是鱼肉乡里，恃强凌弱。那还不如不会武功好的多呢！”

    韩遥被他说得张口结舌，反驳不了一句，只得继续看台上情形。

    话说那女子行礼已毕，按理王永昌也该回礼才对，他只顾盯着那女子高耸的乳峰，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台下顿时一片嗤笑声。他竟也不以为耻，恬着脸向众人一笑，一张黄皱皱的脸顿时绽放成了一朵菊花，楚璇当即连吃下去的桂花糕都吐了出来。

    蒙面女子娇笑了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根软鞭，道：“奴家学艺不精，还望大爷手下留情。”

    她声音柔媚宛转，带着说不出的挑逗之意，楚璇越听越觉得熟悉，但偏偏就是想不起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

    那女子一条软鞭使得好看异常，犹如一条软丝般轻飘，浑然没半分力道，配着她翩跹的身形，实在是赏心悦目。楚璇看得目不转睛，连声叫好，韩遥一张脸顿时阴了一半。

    “她腕上根本没有一点力道，纯粹是花架子，摆看用的，有什么好？”狐狸撇嘴道，“要不是王永昌手下留情，这会早就输了！”

    楚宝宝瞪大了眼睛望了他半天，望得狐狸都毛骨悚然了起来，接着看似天真无害的小孩嘴角一扯，露出的笑容第一次是那么阴森可怖：“你吃醋了！”

    绝对肯定没有一点怀疑的语气。

    狐狸心虚地别过脸去，咬牙切齿，坏小孩笑得越发张狂。

    “美人儿害羞了呢—”楚大少爷笑得更加邪恶，伸手挑起韩大楼主的下颌将他脸扳了过来，“乖啊，爷今晚回去好好疼你……”

    摘星楼中所有人的下巴顿时“嘭”的一声落到了地上，面部暂时残废。

    天哪，神来救救他们吧！

    他们英明神武睿智通达的楼主居然会是被人疼的那个？

    花枝一样娇滴滴弱不禁风的楚公子难道是在上面那一个？

    莫非真的是攻受决定因素只在于武功高低不论身高体形……

    狐狸简直想就这么晕过去算了，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调戏了而且还不能开口辩白，他以后还要不要做人……

    此时台上局势已又有一番大不同，先前那妩媚女子还称得上是身形灵动，现在则完全被逼到了台角，只能左支右绌，颇为狼狈。王永昌一脸淫笑，手中大刀却一点也不慢，一片刀光已将她圈住。

    “呀！”众人只听那女子尖叫了一声，含羞带嗔，心头不禁一跳，原来却是她一片衣襟被割了下来，露出了雪白的一抹胸脯，登时全场哄然。

    王永昌见台下叫得热烈，更加放肆了起来，大刀向右一转，刀锋斜斜一拉，竟将那本来已割开的衣领又撕去了一大截。美妙的乳沟清晰可见，桃红色的纱衣内隐隐透出一抹晕红，登时台下许多男子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王永昌裤子已经支起了帐篷，丑态毕露，又是一刀向那女子下裳划去，楚璇暗骂了一句“该死”，正要出手，却突然听得一声惨叫。

    电光火石之间，形势已完全逆转。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五 风云动(三)
章节字数：5523 更新时间：07-10-23 12:47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王永昌捂住下身在台上打滚，口中不住嘶声呼喊，指逢间有鲜血出，形状凄厉已极。

    韩遥是少数几个看清了那女子如何出手的人，也吃了一惊，叹道：“这女子下手也太辣了些，竟然将那地方整个切下来了……”

    楚璇只看见那女子双手巧妙而优美地一拨，恍如拈花般毫不经意，原本挑向她下衣的那柄刀不知如何便倒斩向了王永昌下身，将他命根子生生割了下来。

    别人都是看恶魔般看着那胜利了的女子，刚刚还盯着她目光发赤的男子也不例外，楚璇却偏偏拍手笑了起来：“姑娘好功夫，真是大快人心！”

    那女子咯咯笑道：“多谢公子夸奖，这王永昌乃是狂刀门门主，平素还常以正道中人自居，背后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少女了，今日也该有此报。”

    台下的狂刀门中立刻有人骂道：“满嘴胡言！你说我家门主奸淫少女，可有证据？”

    那女子冷笑了一声道：“你们门里的那些丑事，还非要我一件件说出来么？也好，趁着这武道大会之际也让天下英雄评个公道！”

    “三年十一月六日，奸杀楚州东巷陈家幼女陈菁。十二月十三日，闯入楚州城南大户苏家，强奸其两位小姐，后怕事情泄露将苏家灭门……五年二月十日，于鹭州南馆虐玩惯中两名小倌至死—”她说到这里，便有人呸道：“玩死两个小官算什么，本来便是出来卖的，死了不就死了。”

    狂刀门的人本来听她一件件报来，时间地点受害者均分毫不差，已是面如土色，此时不禁嚣张起来道：“你说的不是良家少女么，这下怎么连小官都搭进来了？各位倒是评评理看，这算做什么？”

    那叫嚣的几人话音还未落定，便已都倒在了地上。

    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再那样大声地喊叫了。

    楚璇拍案而起，眼眸中是无法掩饰的狂怒和杀意：“小官便不是人了吗？玩死了他们便不用受惩罚了吗？刚才谁在说这种话的，有胆给我站起来再说一遍！”

    韩遥都被吓着了，他从未看过楚璇这样的失态，简直像一条被触到逆鳞片的蛟龙一样，迫不及待地想吞噬一切触犯它的人。

    楚璇狂暴的吼声在宽阔的场地里久久回荡着，良久竟无一人敢应声。

    仿佛是远古神祗的震怒，降下可怖的诅咒于无知的世人，惩罚他们的愚昧和不敬。死去的人身上没有一丝伤痕，连神情都还凝固在张牙舞爪的一刻，却已失去了呼吸和心跳。

    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竟然没有捕捉到一丝他动手的征兆，而人却是实实在在地死了，这样的武功，岂不是只能用神迹来形容？

    天下间又有几人，可以与他一较？

    “这世上间人与人之间本是平等的，那些沦落潦倒的人，命运悲惨不幸，本该得到更多的关心与同情才是。可你们呢？”黑衣少年大声质问道，怒不可遏，完美的脸上是足以冻结人呼吸的寒意。“你们自称侠义，那一个侠字又体现在了哪里？这样便是再高的武功学来又有什么用？”

    “今后再有人敢为此，请以吾剑试之！”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三杯吐诺然，五岳倒为轻。

    有的人武功再高，却终身与侠字无缘，有的人不会武功，死后却还令人敬佩。

    所谓正邪，又岂是仅凭表相就分辨得清的？

    善恶自在人心。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公子才是真正的侠客。”那女子敛衽而拜，叹息了一声道，“可叹整个江湖，又有几个人担得起这一声英雄的名头？”

    楚璇淡淡一笑道：“英雄侠客不敢当，楚某本也不是那样的人，但求不违己心便好。”

    ”今日之事，多谢公子，日后容报。”她说着，长鞭抖出，卷向一株大树树干，身子一借势，便从台上直飞到了枝叶之间，接着手中长鞭又缠向了另一株大树，如此几遍，身形瞬息便消逝不见，如一只蝴蝶般翩然而去。她身法之曼妙，手法之准确，便是第一流的江湖好手也有所不及。

    ”若能嫁给公子这样的人，那才真的是五百辈子修来的福气呢！”她人虽去得远了，娇媚的声音却似仍在耳边回荡，久久不绝。

    楚璇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似有惆怅之意，狐狸落在眼里那心就更是酸得像在十年陈醋里泡了三天三夜一样。

    韩大楼主平生第一次开始痛恨世界上为什么要有女人这种生物存在，而且美女还要有那么多！！！

    这时天色渐暗，墨知意连问了几声，已无人上台，又磨了一会儿，已到了鸡时（现在晚上七点），便宣布今日之会便到此为止。群雄各自散去不提。

    楚璇正正经经坐了一天，精神却还是好得很，一上轿子无须再维护自己世外高人的形象，立刻又叽叽喳喳了起来。先是说起慕容骄和东方珲的比试，为慕容骄在最后一招“”输了而惋惜不已。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那桃红衣裳的女子，楚璇对她赞叹不已，说是什么“看似纤纤妖媚姿，绝胜男儿琴剑心”，听得狐狸脸都绿了一半。最后还生怕气不死他的来了一句：“不知明天还见得到她么，今天居然忘了问她名字师承，当真是失策了……”

    “你要她名字师承干什么？”狐狸一下子警觉了起来，斜挑的凤眼顿时瞪得像元宵十五的汤圆。”莫非你是想—”的db

    “告诉你干什么？”楚美人反瞪了回去，眼睛睁得比他还大。“这是我的私事，用不着你插手！你自己外面不照样也结识那么多女子？”

    狐狸气急败坏，一肚子委屈憋闷。

    这怎么同，像我这么经验老到武功高强的人是不可能吃亏的，万一那个女人对你有不轨之心把你拐骗了兽性大发先奸再奸最后还把你禁锢在密室里一辈子摧残凌辱……

    眼看着情人嘴边露出甜蜜的笑容，似乎在回忆什么，狐狸更是妒火中烧，单方面认为他一定在想今天看到的那个女子，可恶可恶，要查出来到底是谁干脆让天狼他们去做掉那女人才好，免得她敢对自家宝贝想入非非色欲熏心一个不好还让小东西失身了！

    （作者：偶无语了，某攻已经神智不清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了，偶先闪~~~）

    其实楚美人在想什么呢？

    偶们的楚宝宝在想：哇，今天那个女子的轻功真好哎，而且还好看得不得了，比我强多了，明天去跟她套套交情看看可不可以骗一点心法秘诀来？

    晚餐是一如既往的丰盛，每到了这个时候，就是楚宝宝最开心的时候。看着满桌的麻辣牙签小牛肉，油焖红椒香辣鸡翅，牡蛎鲜汤，爆炒海参，扇贝鱼翅盅……（以下省略一百种菜名）楚楚那心里是桃花朵朵开，大眼睛都笑得弯成了月牙儿，“嗖”的一声就蹿到了椅子上一蹲着，操起筷子就开始了自己的宏伟大业。楚宝宝本来还是规规矩矩坐着吃饭的（作者：这里只是借代，他基本上是只顾着吃菜的），但是后来发现桌子实在太大，有时要夹个菜还要跑到另一边去，所以干脆改成蹲着吃了。不过这样伸长手臂去夹还是很难受，什么时候要练成隔空取物就好了……

    估计所有武学宗师知道隔空取物这么精妙高深的内家功夫居然会沦落到某人夹菜的助力都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吧？

    看来楚楚还是真的没有做绝代高手的自觉性和天分啊！

    韩遥一边看着他不谓艰难地和食物做着斗争，暗自想道：要是小家伙肯把对吃十分之一的热忱转移到武学上来，恐怕现在已经打造出一位高手了。

    吃完了饭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尽是给辣的，韩遥吩咐人备下了水，两人一同洗了个鸳鸯浴。韩遥亲自给他用调了香精的皂荚油搓着全身，那光溜溜的白嫩身子抱在怀里，搓着搓着就将自己的火也磨了出来，抱着啃了两口还不过瘾，手又去摸他两腿间的东西。

    楚璇尽管和他狎昵已成常事，但这样在浴室里就狂荡起来还是没有过，特别是两人又是这样“裸裎以对”，身上连块布都没有，他到底还年幼，骨子里还是害羞青涩的，挣扎着想摆脱韩遥的亵玩。

    狐狸坏心眼地捏住了那白生生的一根，像揉面团一样搓了起来，时不时的在最要命的地方刮一下，掐一把，鼓捣得怀里的少年全身像得重病般打着摆子，发出幼猫一样的悲鸣。楚璇是极敏感的体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很好地在床上承欢—如果不想他受伤害的话。他的敏感导致一切疼痛不适的感觉都会在他身上扩大，从而无法忍受，韩遥有一次不小心抓住他的脚踝抓重了一点，结果足足青了一个星期才消肿。所以狐狸才一直不敢真正占有他，鬼才知道小家伙第一次会痛成什么样子！

    楚璇羞得完全不敢去看他，将脸死死地埋在他怀里，双手紧紧缠住他的脖颈，不自觉地在那人强健的背肌上抚摩抓抠着，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韩遥笑着看少年喘息着，在自己手上意乱情迷，绽放出最娇媚的神情。这样的璇儿，永远只有他才能看得到。想到这里，他立刻觉得下身涨得生疼，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插入和占有，可是还必须得忍耐。

    他又玩了一会儿，眼见那淡粉色的玉茎已经泌出晶莹的泪珠，突然停了下来，恶意地在少年耳边说道：“把腿架上来，自己弄。”

    楚璇本来正沉迷于那只手带来的无边快感之中，觉察出对方的动作停了下来，巨大失落感让他睁开了眼睛，迷惘地望着韩遥。艳丽的唇瓣微微张开，似在质问着什么，同时也是无声的邀请和恳求。狐狸却没有那么好心，双手在他周身游走点火，却就是不肯再关照那最重要的部分一下。陷于情欲中的少年无助地颤抖着，期盼着那恶魔一样的人可以施舍一点怜悯，换来的却是其他部位被肆意玩弄。身体内部的火被越撩越热，胸前背脊传来的快感不断刺激着本来已临近崩溃的神经，下身的空虚此时就格外明显，狐狸偏偏还故意去啮咬他大腿内侧的肌肤，引起那里肌肉一阵又一阵的痉挛。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少年无力地摇着头，软弱地抗拒着，“我受不了—求求你—”

    “求我什么？”韩遥食指如蝶翼般轻抚过含露的铃口，不出意外地看到情人绷直了身体，美丽无伦的脸也随之扭曲，偏偏又多了一分妖媚和诱惑，那痛苦的表情简直让人想犯罪。楚璇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是多么媚惑淫靡，否则肯定会羞愧得死掉。那凝脂般的肌肤在情欲的熏染下镀上了一层琉璃色，几乎要透出胭脂似的光亮来，雪白颀长的颈自虐般地向后高高仰去，纤细的锁骨性感地凹入，再往下是两点可爱的乳蕾，被啃咬得红艳欲滴，像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一样，跃然挺立着。他身上本来就有天然的香气，混合着情欲的味道，氤氲成满室融荡人心的奇香。

    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一刻，又何止千金？

    “求你—”楚璇眼底已有泪光闪耀，长长的睫毛也湿润了，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说不出口那样的话，下身的灼热和难耐又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到底还是个孩子，这时难受得几乎要哭了出来。

    “自己把腿架到我肩上来……’韩遥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引诱的意味，粗糙的掌心抚摩着两条长腿，缓慢而轻柔，便有了情色的性质。行至腿根处时他轻佻地在那挺翘的青芽上一弹，少年身体又是一阵痉挛，业已完全失控，止不住地哽咽着，艰难地抬高自己的腿，架到了他肩上。

    韩遥用手支了他的膝盖，让他无法再合拢，整个下体完全打开在了自己面前，再无一丝遗漏。那粉嘟嘟的一支玉茎实在可爱，时不时还轻微地颤动着，他看得心动，强捺住心头的一把火，用手托起小小的**去看下面的两个小丸，色泽形状都像极了东海的珍珠，直让人想放在手中，好好把玩。他用手指左右挑动戳插楚璇的小球，玩得不亦乐乎，见少年抖起了大腿，心里的狂热再也按捺不住，一手箍了他的腰，索性把他整个下面都用嘴含住，伸出舌头大力去弄。

    楚璇惊呼起来，又不敢大了声音，怕引来下人，只得将手指放入口中咬住，极力忍耐。韩遥却是有恶劣本性的，越看到他极力忍耐的模样就越要去逗他，逼得他呻吟出声。他眼睛一转，坏主意就冒上心来了，得寸进尺地伸手去碰那两瓣美臀之间的小洞。楚璇没想到他居然连那种地方都会去碰，睁大了泪汪汪的眼睛，下身也突然收紧，这一收紧不要紧，却把狐狸的手指给夹住了。

    韩遥觉出那地方像有生命似的自己会动，不由得玩心大起，又把指头向里捅了捅。温软的内壁由于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遽然收缩，想把不属于身体内部的异物排出体外，效果却是适得其反，倒是使它进入得更深了些。

    “宝贝，你夹住我了，看你夹得多紧啊。”狐狸在楚璇耳边吹了一口气说，少年窘得眼泪都要流了下来。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近乎哭泣的语气带着深深挫折，美丽的猎物终于彻底低下了骄傲的头颅，“不要这么折磨我，不要……”

    男子握住他的手，引领着它覆盖在那美丽的欲望之上，少年像被烙铁烙了一下，立刻想缩回自己的手，却被那人用力按住，并带着他抚摩了起来。年轻的身体最容易沉浸在快感里而迷失自我，楚璇开始还在奋力挣扎，意识到不可能后绝望地放弃了反抗，任由那只手覆着自己的手一起玩弄已经泛红的下身。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只布满了剑茧的手，不知何时已偷偷撤了下来，现在他性器上套弄的手，只是他自己的。

    韩遥看着绝色的少年在他面前自渎，他唇间不时泄出艳丽的呻吟，却总在结尾处突兀地收住，既使到了这种时候潜意识里仍在压抑着本能的欲望，不肯让人听见那宛如天籁的销魂曲调。

    然而被咬出血的嘴唇却泄露了他的强自忍耐的痛苦，那泛着水汽的眼眸中透出的也是明显脆弱的光芒，偏偏又还要披上一层坚强的表皮，就越发勾起人摧残蹂躏的欲望。

    当意识到少年后面已经可以进入四根手指时，狐狸的眸色骤然暗了下来，带了水雾氤氲的味道，衬着他白皙的肤色，倒也是让人瞧着食指大动。

    （其实韩遥是粉小受的长相的，嘻嘻，只是估计大家从来没意识到~~~~~`楚楚太女王了~~~~）

    “不用多久了……”韩遥抱着他喃喃地说道，“那天马上就快了……”

    少年不知有没有听清他的话语，呢喃着带着小猫一样的鼻音，因最后的释放而失神，而眼里蓄着的泪光，却突然滑落了下来。
 


楚有璇玑 正文 十六 有佳人兮（上）
章节字数：4998 更新时间：07-10-23 12:47
    这几日一直无甚大事，比武之时刀枪相见，受伤流血自然难免，也有的杀红了眼，或是有夙仇的，送了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楚璇只当是看戏，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自从他让何阗用油锅活煮了王永昌之后，江湖中人对他的敬佩中更多了几分畏惧，有好事的在他外号后面加了三个字，叫做“仙卉神剑逆天邪”，逆天说的是他神通广大，足可逆天，邪则是喻他行事邪气，不拘礼法道义。

    楚璇只是一笑了之，并不放在心上。这几天亲眼观摩高手实战对他习武起了不小的帮助，他天性极其聪颖，竟硬是把那些高手动手时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记了下来，自己无事时偷偷演练一番，几天下来已然娴熟，纵然内力运转呼吸吐呐还不曾清楚，但以他的智慧到修为稍深时自能推断出其中诀窍。

    这简直等于是，天下没有他学不会的武功，就算别人不肯教给他，但他只要看一遍就能全部记下来，甚至能从上一招推断出下一招的方位走向。这样的人，如果有了深厚的内力和丰富的经验，就几乎是不可战胜的！无论对手的招式多么精妙，他可以依样画葫芦全部反击回去，而且连对方的行功路径都能够摸索出来，再可怕的敌人，对于他来说都是完全透明的，没有任何杀招秘密可言。所以，只能注定失败。

    韩遥一直没出手过，楚璇知道他在等待时机，像他这样的高手，只能在最后决定性的关头出场，一举定乾坤。

    只有一次机会，失去就不再复得。

    这是高手的悲哀，连失败也不被允许。

    人生的所有努力只是为了某一件特定的事，就算成功也已经失去了太多，如果没有成功，又将情何以堪？

    楚璇是直接的，他喜欢韩遥，就一定要帮他达成心愿，为他取得盟主的宝座，即使不光明正大，那又如何？

    他只要他喜欢他爱的人好，对别人是否公正，他从来不会去想。

    也许是自私，是孩子气，但其实却是最可贵的。

    天下能如此去爱的人，又有几个？

    这次大会采取的是完全开放的形式，即无论什么人什么门派都可以自由上台比武叫阵，换句话说，即使一个下三流的剑客要和韩遥比武，韩大楼主也只得乖乖上台，不然就算韩遥输。但实际上，在江湖上混的人，多少对自己斤两都是清楚的，不会去找比自己高了四五六个档次的人单挑，人家一个心情不好直接把你这小鱼小虾米超度了，找谁哭诉去？

    本来最有可能与他一决高下的是北辰孤，但这位心高气傲的主儿被楚璇当众制住，并威逼其三年不得再现身中原，北辰孤自觉失了颜面，一怒之下竟真的回南海去了，所以韩大楼主就一直稳坐钓鱼台，安然不动，反正够格向他挑战的人就那么几个，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胜算还是要大一些。

    “楚公子，你找小僧有何事？”了尘跟他走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我明天就和韩楼主比试，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是快些说了好。”

    那美丽的少年转过头来，望着他若有深意地一笑，缓缓道：“若我说，我想先和大师较量一番，大师又以为如何呢？”

    他还在笑着，笑得既天真，又稚气，便是婴儿也不会比他更惹人怜爱。但了尘只觉得心里一阵虚寒。

    大地苍穹，也因为这淡淡一句话而染上了杀机。

    “施主已成御剑之术，可谓宇内无双，贫僧不敢与之为敌。”

    “了尘大师也太过自谦了。”楚璇嘴角又弯了起来，眼眸里却是最残酷的无情，“能和拈花庵庵主齐名的人可又是等闲之辈？”

    了尘叹息了一声：“施主电光火石之间即可取太真性命，何况小僧比太真还差了一大截？”

    “放弃明天的比武。”楚璇瞬间收起了脸上所有笑容，恍如一尊寒玉雕成的神像，“让韩遥胜。“

    “梵音寺乃千年大派，不能因我一人而被污。”了尘淡然道，平素的戏谑之色尽去，清秀的脸庞上是真正的宝相庄严，竟隐隐似有光华流转。“纵死无怨。”

    少年盯了他半晌，怒极反笑：“我以为你不是那么蠢的人。”

    “心中有执念，无可奈何。”

    了尘双手合十，低头躬身，面上一片平静。

    “好一个无可奈何！”楚璇声音不自觉都拔高了几个台阶，尖刻暴戾了起来，“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么？”

    一声龙吟，少年腰间利剑已然出鞘，剑尖电光缠绕，美丽而诡异。

    他知道那剑光的威力，足可开山破石，扫尽一切，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天地间乍然响起一阵巨大的轰鸣，尘土飞扬几蔽夕阳，周围的参天古木尽数折断，似有滔天巨浪，将一切冲击支离破碎！

    了尘低眉垂目，仍是默然无语。

    “好，你狠！这样都吓不到你！”楚璇还剑入鞘，满脸铁青，“你明日若伤了他一分一毫，我要你整个梵音寺拿命来赔！”

    说完，转身就走，再不停留片刻，像是生怕压不住自己的火气，劈了他一样。

    了尘抬起头来，唇边有一缕苦笑。

    “他既让你来劝告我，可没告诉过你虽然我名声在他之上，实际武功却不如他么？”

    一切皆是执念。

    次日，摘星楼楼主韩遥与梵音寺掌门了尘决战，观者如云。

    “大师承让了。”英俊青年飘开一丈后拱手道，丝毫不落了礼数。

    了尘捂着胸口疾退七步，张口，有血喷出。

    半晌，方才平息过来，惨白了脸答道：‘韩施主好功力，小僧自愧不如，盟主之位，非君莫属了。”

    韩遥微微一笑，道：“一时侥幸而已，何须再言？”

    文质彬彬，风度翩翩，俨然浊世佳公子。

    看台上的黑衣少年咬着嘴唇，恨恨地道：“假道学家！伪君子！明明高兴得要死还要装出这幅模样，叫人望了都反胃！”

    但他自己也并没有注意到，他尽管是在骂着那人的，但眼神却是欣喜而热烈的，嘴角也向上弯着。

    满场欢呼，叫着“韩盟主”的声音响彻云霄，就看着他站在万人中央，承受着无限荣光，竟比自己成功还要喜悦。的6f

    少年似又想起了什么，痴痴地笑了，竟带了几分小女儿神态，有人狂欢之中也望见了这他，没来由的好一阵面红心跳，人都傻了。

    似乎今天这位素来清冷孤高的剑仙看上去特别—特别，妩媚？

    韩遥犹在推辞接任盟主之职，台下众人都是成了精的，如何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如何做，一下子齐刷刷跪到一片，高声喊道：“请韩盟主即位！”

    “请韩盟主即位！”

    “请韩盟主即位！”

    楚璇是天底下最没耐性的人，看到狐狸和一群大叔大爷推来让去，口水话都说了无数还不接过那金灿灿的盟主令牌，怒从心起，就准备冲上去揪着狐狸耳朵冲着他吼一顿让他快点当上盟主一了夙愿，他正准备纵身上台时，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以他所谓的“轻功”，根本不可能上到这座足有三丈高的擂台上去！

    众目暌违之下，他已经提起了一只脚，进不得退不得，这要如何是好？

    楚璇在心里哀号：“我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绝代高手形象啊，莫非今天是要毁于一旦了？”

    千钧一发之际，隐约有丝竹之声传来。

    那乐声那么飘渺灵动，又那么美妙动听，恍如从天上传来。

    十六个身披白纱，貌美如花的少女，抬着一乘华丽得只在书中出现过的软塌，缓缓行来。

    她们步伐轻盈，风姿婉约，环佩叮当作响，行动处兰麝缓喷，宛如九天仙子。

    她们肩上所抬的那乘软塌，笼罩着层层水雾似的轻纱，使人无从一窥其中之人的真容。

    然而正是因为看不见，才越发引起了人们的好奇心。

    究竟里面是仙子，还是魔鬼？

    “韩楼主安好。”软塌落定，八对美人齐齐向他盈盈拜下，乌黑发髻上的宝石步摇，都是纹丝不动。

    莺声燕语，软哝呢喃，却有不少人已变了脸色。

    韩遥已被推选为武林盟主，但这些女子称呼他还是“韩楼主”，用意一眼可知。

    来者不善。

    但首当其冲的韩遥却不能发脾气，因为他面对的只是一群柔弱美丽的女子，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他要维持他盟主的风范，不能有一点失礼之处，不然就回给他人留下话柄。

    人们对于英雄，总是特别容易苛求。

    这是无奈，也是事实。

    伴随着那抬软塌而来的还有数十名美女，她们有的提着销金香炉，有的捧着绣帕拂尘，还有的鼓瑟鸣琴，吹奏出宛如仙乐的乐曲，气派极其浩大，便是天家后妃公主出巡，也不过于此了。

    楚璇看在眼里，只觉得越发心惊。收集这么多出色的美女，再将她们训练得如此整完美，需要拥有怎样的人力物力？对方又究竟是怎样的人？她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切正是因为不可知，才格外神秘可怕。

    但即使对着这样强大的敌人，他也敢在心里发誓：若你们要阻止韩遥登上盟主之位，那我就是杀无赦！

    遇神诛神，遇佛杀佛！

    一个红衣女子自轿后走出，跪倒在软塌之前，禀道：“请宫主下轿。”

    纱帘微分，从中间探出了一只纤纤柔荑。

    这只手丰捻合度，有若冰雪，十指美如春葱，修剪得无可挑剔的指甲上涂着淡淡的丹蔻，只能以完美来形容。

    在场之人人虽尽是江湖豪客，却也不由得为那只手的美丽所震撼。

    一只手便已如此巧夺天工，她的脸又该是如何美丽？

    红衣女子站起身来，扶住了那只手，群雄只觉得眼睛一花，面前已多了条苗条美丽的身影。

    那宫主穿着比雪还要洁白的衣裳，衣裳上刺着大朵大朵粉红色的樱花，腰上束着同色的带子，打扮颇为年轻，竟还只是个年方双十的少女。

    没人能形容她的美丽，就像没人能形容第一缕春风吹皱池水的那一圈涟漪。

    韩遥若不是和楚璇朝夕相对，此时也说不定会失神。

    这女子的美，在人类中也算是到了极致了，芙蓉如面柳如眉，秋水为神玉为骨，无一处不是完美，但和楚璇比起来，却仍有不及。楚璇美得实在太精致太虚幻，根本不像是尘世间的人，仿佛随时会消逝一样。

    如果说那女子是牡丹，国色天香明艳不可方物，楚璇就是昙花，花开刹那如梦似幻。

    “这位想必便是“仙卉神剑”楚璇楚公子了，”那宫主一双春波一转，落在了他身上，“果然是天仙一样的人物，我见犹怜。”

    “宫主谬赞，愧不敢当。”楚璇满脸黑线，我见犹怜？那是形容女人的好不好？他看上去就那么弱不禁风吗？

    （作者：事实上你的确素滴~~~）

    “妾身这次前来，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听说韩楼主剑术高超，见猎心喜，不自量力，想要讨教几招罢了。”那宫主柔柔地道，面上竟看不出有一丝异样。“妾身自云雾峰缥缈宫而来，千山万水，路途迢迢，实在是辛苦得很，还望韩楼主不吝赐教。”

    云雾峰，缥缈宫。

    这六字一吐出，平地起惊雷。

    云雾峰，峰在虚无缥缈中。

    缥缈宫，在山虚无缥缈处。

    《武林通史》上关于缥缈宫的，只有这两句话。其他所有一切信息，皆是注着不详。

    一代奇人慕容窥天，在他集毕生心血所成的书中，关于缥缈宫的记录，也只有这么寥寥几笔。

    随着岁月的流逝，缥缈宫已几乎被人们遗忘，人们相信它的存在只是一个传说，道家更是将它作为了仙境的代名词。

    然而今天，它却真实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而且，比人们所能想象出的，更为美好奇妙。

    任何一个人，无论他的武功有多么高超，对上传说中的存在，还是会不自在。

    更何况，他对对手一无所知，而对方却可能早已知道他的一切。

    所以韩遥沉默了，他不想接受这个挑战，却又不能不接受。

    七星卫之首天狼沉声道：“久闻缥缈宫武学神秘莫测，在下不自量力，原先向宫主讨教一番。”

    那宫主还未发话，她身边的红衣女子已叉着小蛮腰叫了起来：“凭你也想和我家宫主动手？真是笑死人了，就是我不还手，你也断然走不过三招的！”

    天狼素来行事沉稳，但此时也被激起了怒气，毕竟这女孩子也太过张狂，他在摘星楼武艺仅次于韩遥，放到天下也是有数的高手，被人说成让他只打不还手也过不了三招，自然不悦。

    “那就请姑娘赐教了！”

    天狼双手往袖中一缩，出来时已多了一对血色的手套一样的东西，只是那“手套”上还长着倒刺，端头是尖锐的钢爪，泛着冷冷的寒光，可以想见它撕裂喉咙时的轻而易举。

    这就是天狼的成名兵器，修罗手。

    修罗手出，遍地血现。
 


楚有璇玑 正文 十六 有佳人兮（下）
章节字数：5244 更新时间：07-10-23 12:47
    天狼面对这娇滴滴的美女时，心里已是真动了杀机。对方明显是来挑衅的，要阻止楼主登上盟主之位，一统武林是摘星楼多年来的大计，为此楼中每个人都付出了无数心血，绝不能在最后关头毁于一旦！

    他一句招呼都没打，直接左右手屈成爪型，以讯雷不及之速，向那女子天灵盖交替抓落！

    这钢爪落下，少说也有千斤之力，莫说是一个花一样娇嫩的女子，便是丈圆巨石，也可击成粉碎！

    这状若雷霆的一击，要如何能接，如何能躲？

    红衣女子只是伸出了一只手。那只白得像雪一样的手在空中巧妙地一翻，一拨，所有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尽被全数原样返回！

    天狼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大力席卷而来，竟硬生生将自己的一双手扭转了方向，向着自己头颅插下，欲待收势已是不及，顿时亡魂大冒，还幸得他绝非浪得虚名之辈，就势在地上一滚，才化去了这股劲道，却已是满身尘土，狼狈不勘。

    众人谁也想不到竟会有这样的结局，一个个瞠目结舌，半晌静默无声，皆是为缥缈宫中人神鬼莫测的武艺而震惊。的63

    一个小小的侍女就有这样的功力，那宫主本人的武功岂不是完全难以想象了？

    摘星楼楼主韩遥，可又胜得过这神秘的缥缈宫主？

    一时议论颇多，群雄多是对韩遥已抱有怀疑之意，认为这盟主之位是与他无缘了。

    楚璇见韩遥这边出丑，又听得那些夹七夹八的话语，心里一把无名火早燃起了三丈高，阴森森笑道：“缥缈宫武学果然高明，高明！姑娘也不还手，让我劈一剑如何？”

    他自知根底太过浅薄，单凭电棒之力，迟早有天会被人看穿，所以干脆将电棒装在了剑柄之上，挥剑时只需按动按纽电流可通过剑身发出伤敌，别人看起来这电光就完全是他剑上发出的，不会再多加怀疑。他这一向将所有高手的招式都细细研究过，将最凌厉狠绝的几式又拆开来打乱拼凑到一起，最后凑成的三式剑法比原先的任何一式都还要致命，伴以强大的电流无论自保还是伤人都绰绰有余。这三式剑法他自号为逆天三式，既然别人都说他是“仙卉神剑逆天邪”，那总要有点名副其实的东西吧？

    他现在就正琢磨着是用逆天第一式还是第二式拿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来练剑，反正你武功再高我就不信你能胜得过几千年后的高科技武器，这电流是没有实体的，看你怎么把它返回到我身上！

    那红衣女子一愣，还未答话，缥缈宫宫主却已笑了起来道：“公子说笑了。谁不知”仙卉神剑”楚璇楚公子乃是世外剑仙，功参造化，红裳不过是我缥缈宫一个小小婢女，又如何能敌？”

    她声音又清柔又娇媚，极是动听，说这话时又带了些委屈婉转的意味，旁人都只听得一阵心猿意马，骨头都要酥了去。

    楚璇毫不为她言辞所动，嘻嘻冷笑道：“好说好说，即是如此，那请宫主亲自出马可好？我们两人就比试一场，这也总算是公正了。”

    那宫主娇躯摇摇欲坠，凄楚地向他注视道：“公子好狠的心，不过是我一个婢女小小地得罪了一下韩楼主手下的人，你便要我的命么？”

    她娥眉深颦，眼底含泪，群雄看得又是怜惜又是心痛，均想道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子，这“仙卉神剑逆天邪”又何必如此相逼，暗暗心中竟生出了责怪之意。

    楚璇冷冷道：“那就实在抱歉了，在下本来就不是怜香惜玉之人，宫主要执意与我们为敌，那也就怪不得楚某人要辣手摧花了。”

    这女子容颜实在是太过美丽，可谓是绝世尤物，那一种楚楚可怜的娇弱之态，更是容易引得男子心神俱失，为之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不过这一会儿工夫在场人心已开始偏向了她，若拖得再久，说不定会有人公然出手相助她与摘星楼为敌也未可知。他是不喜欢给对手留退路的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便是被人说成心狠手辣又何妨？便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漂亮的装饰品罢了，无事时画眉调脂取乐一番还可，若是这件玩意儿要危及自身，那当然就只有粉身碎骨一个下场。也许别人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楚璇天生就是冷情冷意的人，除了自己喜欢的人事外，其他一切事物都休想在他心中击起半点波澜，便是毁灭了他也懒得去看一眼。他喜欢的是韩遥，自然只会为他做打算，事事以摘星楼的利益出发，这女子纵是姣美无双，在他眼里怕还没有碧莲紫芍两个小丫鬟来得可爱。

    那宫主幽怨地叹息了一声，低垂着螓首捂着心口道：“贱妾从来胆弱，却是经不得吓的。只是我也需点醒公子一句，公子纵是诛尽我缥缈宫中人，也只算得是公子的本事，和韩楼主半份关系也无的。这盟主之位找规矩是武功最高者得之，公子若是亲自出手，怕将来韩楼主坐了武林盟主之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楚璇被她一句话哽住，便以他之伶牙利齿也反驳不了一句，他性子暗中却是有几分暴戾的，手不自觉摸上了剑柄。的81

    韩遥向他摇了摇手，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对着缥缈宫主道：“恭敬不如从命，既是如此，请宫主亮招。”

    他刚才看红裳反弹回天狼的攻势时，大致认出了她用的是一种类似“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只是手法不知要高明到哪去了。目前这局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若再不出站便会被人看做懦弱无能，事事仰仗楚璇鼻息，以后摘星楼在江湖上也难以立足了。他一生之中与人动手过招无数，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半分把握也无，只能完全凭借运气。

    胜负成败，惟有天知晓。

    如果这次他输了，那他的英雄生涯，也已走到了尽头。

    也许他还是能一掷千金，还是能裘马轻狂，但绝不再会像以前那样被千万人崇拜敬仰，也不会再被视为英雄。

    在人们心目中，英雄是永远不会输的。

    哪怕只失败一次，便已失去了成为英雄的资格。所以，英雄才会那么少，才会有“自古英雄同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拉开一个起始架势，沉声道：“请—”

    楚璇睫毛都不动一下地盯着场中交手的两人，一颗心都几乎要从腔子里跳了出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韩遥绝不能输！

    要是那女子敢伤了韩遥，那他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所有缥缈宫中人剥皮拆骨，生煮油烹，魂魄贬至九幽冥狱，万载不得超生！

    两条人影如穿花蝴蝶般翻飞，一拳一脚看似美妙无伦，实际上却都生死立判的杀招，韩遥却顾忌她的那一手逆反对手功力的神神奇招数，不敢出手太重，恐怕反击到自己身上。饶是他处处小心，也有好几次身不由己拳脚不听话地往自己身上招呼而去，还好他内功精纯异常，收发自如，百忙之中还是硬生生收住了手，才避免像天狼那样当众出丑。他越打越是心惊，按这样下去他纵有盖世功力，也根本不能还手，只能被动地由对方主导一切，那就永远不可能赢！

    不过大半盏茶工夫，这名震江湖的天之骄子，额角已泌出了汗珠，反观缥缈宫主，清丽脸庞上仍带着淡淡的笑容，说不出的从容自在。

    除非那人是个瞎子，否则都能看出这两人的胜负之数。

    韩遥几乎已是必输无疑。

    但事情往往是有转机的，常常会有令人意想不到意外的发生。就像半个时辰前是个人都以为韩遥会当上武林盟主一般。

    这转机就是楚璇。

    他喊了住手。的ab

    要是换做任何一个人喊要这两人住手，恐怕都根本不会有人理睬，但这句话是从世外剑仙的嘴里吐出，就没有人能不把它当一回事。

    场中翻飞的两条人影骤然分开，韩遥在楚璇身边落下，缥缈宫主落定后娇声问道：“楚公子突然喊停，到底是为何事？”

    楚璇望着她笑了起来，道：“我所为何事，宫主莫非不知道么？”

    他笑得又甜蜜又邪气，宛如血红的樱粟，美丽无比却带着致命的诱惑，便是缥缈宫主也不能无视那一笑的魅力，一时也为之失魂。

    她醒悟过来后，顿时如遭雷击，她所习的是最正统的天狐惑心术，最能迷惑人心使人神智颠倒，然而她今天却为人所诱，这对于修习惑心术的人来说，却是再危险不过的。天狐惑心术与其说是武功，不如说是一种术法，术法则时刻存在反噬的危险，一旦施法者反为施术对象所迷惑，那就万劫不复了。天狐惑心术与纯粹讲求肉欲欢爱的邪门功法还不同，是属以情惑人的媚道，乃是媚术中无上至高者，自古情之一字，最难解脱，任你盖世英雄，绝代红颜，一旦陷入亦只能终身为其所苦，与凡夫俗子无二。

    以情入道，以情动人，千缠万缚，是以无敌。

    不过是这瞬息时光，她再望向楚璇，那俊美无伦的面容，在她心目中已多了新的含义。

    以后无论如何，她对这少年，是再狠不下一点心去。

    若你自己已对你的对手动了情，那你还有什么胜算？

    你纵是力拔山兮气盖世，他纵是手无缚鸡之力，狭路相逢，输的也注定是你。

    “贱妾委实不知。”她伸手抚过云鬓，发丝如流水般泄下，遮去了明眸中突生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哀愁。

    楚璇正色厉声道：“宫主所施展的武技，与我玉峰瑶台的“明镜照影”一模一样，宫主莫非还想抵赖么？”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哗然。

    玉峰和缥缈峰更不同，是完全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山峰，据说是仙人所居之地，上面有琼楼玉宇，瑶花琪草，食之者可得长生。现在居然有人自称是玉峰瑶台传人，怎能不令人极度震惊。

    不少人望向他的目光，已带上了赤裸裸的，毫不加掩饰的贪婪。

    缥缈宫主一时花容也不禁微微失色，然而她毕竟是一派首领，见识应变都非常人可比，稍一发楞过后便咯咯笑了起来道：“偷师学艺可是好大的罪名，公子可不要随便吓我。没有证据告状却是诽谤，小女子可要不依的。”

    “我已提点了你，便是念在你是女流之辈的份上，要给你留一份面子，没想到你还是不悟，”楚璇淡淡地道，面上一片悲天悯人的神情，有如谪仙。“那也就不要怪在下让你出丑了。”

    缥缈宫主一见他那云淡风清，从容自在不过的神态，突觉得心中扑通一跳，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却又说不出原委，只得静观其变。

    楚璇左手中指拇指微扣，其余三指屈伸不定，右手则是食指拇指虚扣，他手指纤细修长，结成这种手印实在美不胜收，有人瞧着那一双毫无瑕疵的手就猛咽口水。

    然而缥缈宫主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一半，等到楚璇再缓缓摆出另几个手印时，她脸上已再也看不见一丝动人的笑容。

    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摆出的招式和缥缈宫中人反弹对手劲道的神秘招数是一模一样的，明显源自一家。

    楚璇望着她，似同情又似轻视地道：“看清楚了么？这就是本门的”明镜照影”大法，能将任何招数反击回去，还于敌手之身，如同明镜照人一般，故得此名。我这次下山，也本就是为了这本秘籍失窃的事情，不想却是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那美丽的缥缈宫主此时的脸色只能用“面如死灰”来形容，她觉得身体里血液都凉了，是从骨髓到心里一点点地凉下去。这时无论她再说什么，别人都不会信了，只会认为她们的武功是可耻地偷学来的。纵然赢了，也没有任何骄傲荣耀可言，她也绝对成不了武林盟主。

    这少年实在太聪明，聪明得到了令人恐怖的地步。在她们与人动手过招的瞬息之间，只看上一眼，就记住了所有手法，然后再将它不差毫厘地模仿给大家看。造成了所有人的误解。

    她向来长袖善舞，千灵百巧，但跟这少年比起来，却实在是差得太多。

    这样的智慧，已根本不似人类所能有。

    但她在绝望恐惧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对拥有这种智慧的人，起了崇拜爱恋的心思。

    所以她输了，输得极惨。

    不仅输了，而且输了心。

    楚璇看着她面色如土，悠然道：“其实“明镜照影”大法也并非没有破解的办法，只是这法子一般人都想不到罢了。我为宫主颜面着想，就不当众说出来，且请宫主和韩遥再比试一场，便知端的。”

    韩遥被他拉到一边，这只狐狸向来奸猾，但此时也不禁迷糊了起来，对方才那一连串变故完全还没弄清。他低声问小妖精道：“莫非你真的是玉峰遥台传人？缥缈宫的武艺是自你们那里偷学来的？”

    “是你个大头鬼！”楚璇狠狠戳了他脑门一下，怨恨这人咋能就蠢成这样。“都是我编出来的啦！”

    “那你岂不是根本不知道的破解办法？”狐狸一下子又急了，“那我等下—”

    “你是猪啊你？”楚璇再次恨铁不成钢，“她的武功是将所有攻击都返回去，那如果你攻击的是自己呢？”

    韩遥一拍脑门，顿时恍然大悟。

    他望着楚璇，目光中也不禁出现了崇敬之意：“这你都想得到。世界上比你更聪明的人，怕是再也没有了。”

    最后一场比武，是在层层帷幕中进行的，没人看见了比赛的过程韩遥到底是用怎样奇妙的武技破解了看上去完美无缺的“明镜照影”大法，这也始终成了一个迷。

    缥缈宫主带着她那群美丽的侍女离去了，她的出现，虽然给了人们惊奇，却远不如另外一个人引人注目。

    甚至连就任武林盟主一职的韩遥都比不上那人的影响力。

    楚璇，已成为江湖第一风云人物。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七 今夜合欢先奏（上）
章节字数：5069 更新时间：07-10-23 12:46
    合欢令

    楚璇眼看着那人峨冠博带一步步登上高台，捧起黄金的印绶，将它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见证自己在武林中独一无二的权威，至高无上的地位。台下群雄齐齐跪下以额叩地，呼声如潮，久久不歇。

    寡情寡义如他，被父母骂做毫无人性的怪物的他，在这一瞬间，悄然落泪。

    千种滋味尽上心头，反而分不出究竟是什么了，只记得莫名的感动，夹杂着酸楚的骄傲。

    这睥睨天下号令风云的男人是我的，是我将他推上这无人可及的位置，我将来也会一直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取得这天下！

    我要将这芸芸众生尽踩在脚下，让所有人看我们都只能顶礼膜拜！

    楚璇端起酒一杯，行处似有金莲绽放，衣袂无风自飘，恍如踩着云彩而来的仙子，待至那第一位武林盟主面前，躬身拜倒奉酒祝曰：“愿盟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千载固江山，天教长少年。”

    少年祝毕，余音袅袅，绕梁三日不绝。

    刚成为盟主的男子搀他起身，两人眼眸不经意地对撞上，迸出闪亮的火花，那一抹深深情愫，直欲缠入骨髓。

    金衣十二骑中的一个少年，遥望着台上的那一对璧人，阖起了眼睛，泪水无声地自他眼角溢出，蔓延至唇边，微咸的苦涩，却经久不散，如同他深藏在心的那份感情一般滋味。

    绝代英雄，盖世美人，的确是绝配。

    一个白衣胜雪芝兰玉树，一个黑衣如墨倾国倾城。

    他谈笑间指点江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傲立众生之颠睥睨人世浮浮沉沉。

    这两人，洽合得如此天衣无缝，中间已完全没有他插足的余地！

    “小媚，你还不回去？”一个白衣女子扯着她衣裳道，急得直顿足，“非要宫主知道了才好么？你虽是钟鸣鼎食之族，却莫忘了在宫主面前我们什么都不是！”

    那被唤做小媚的女子低低地道：“我再看他一眼就走，只要一眼就好……”

    白衣女子恨道：“你是入了魔了，小心连命也送掉！他不就一张皮相好，便将你迷得魂都没了！”

    “他若只有那张皮相，就好了。”她痴望着台上那黑衣少年，梦呓般地说，“你永远也不知道他是多么温柔，多么值得人敬佩的一个人，这世间没有一个人会有那样真挚的一颗心了……”

    “英英妙舞腰肢软。章台柳、昭阳燕。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是处千金争选。

    顾香砌、丝管初调，倚轻风、佩环微颤。

    乍入霓裳促遍。逞盈盈、渐催檀板。慢垂霞袖，急趋莲步，进退奇容千变。

    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肠断”

    你的赠词犹在耳，转瞬便已要是天涯海角。

    这就是人生的无奈。

    我不期盼相知相爱相守，但为何却要连相见的资格也要被剥夺？

    “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肠断”，这又哪里是你为我写的，蒲柳之姿又怎当得起你如此厚誉，何止倾国倾城的是你，一回眸万人肠断的也是你。

    是你，是你，让人相思，让人销魂，却又恨不得怨不得，因为一切，皆是我自愿。

    那两人并肩携手而下，美丽的花瓣纷纷洒下，旁人几多爱恨纠缠，全然不知晓分毫。

    此刻的他们是如此幸福，幸福得几近自私，自私得几近残忍。

    韩遥刚把水晶小瓶放到了床头柜子旁，楚璇便闯进来了，他穿着大红色的深衣，头发还是滴着水的，看来也没怎么认真檫。

    韩遥招手叫他过来，少年就蹦上了床，像一只猫一样柔顺地伏在他怀里，犹带着湿意的墨发将他身上的汗衫也沾染上了水气。

    “怎么又不檫干头发就出来了？”他略带责备地道，自己脱下了衣衫替他细细把头发檫干，“莫非又想吃药了么？”

    少年顽皮地一吐舌头：“反正你会帮我檫啦，人家自己懒得动手嘛！”

    待到韩遥说“好“了之后，他才从男子怀里坐起来，“咿”了一声道：你的内衣颜色跟我一样哎，好像式样也是一样的，真巧啊！”

    韩遥不动声色地道：“是么。”手下使劲，将爬起来要看个究竟的小东西又按了下去。

    楚璇的眼睛水灵灵的，像葡萄一样鲜活漂亮，好奇地望着他。韩遥轻柔地吻上了他的唇，逐渐加深了吮吸的力度，用牙齿小心地咬着他的舌尖，汲取着他口里香甜的津液。

    楚璇现在已完全熟悉这件事，乖巧地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来给他吮吸啮咬，偶尔也坏心眼地咬他的舌头。这个漫长的亲吻持续了大约有一刻钟，韩遥放过了他被蹂躏地娇艳欲滴的唇瓣，慢慢剥去少年身上的衣服，他的动作异常小心温柔，简直像采摘兰花**的女子剥去花瓣一样轻巧。楚璇凭直觉感到奇怪，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望着他。

    韩遥的厚脸皮并不会因为他的凝视而红一下，依然坚定不移地做着剥香蕉的工作，直至少年赤裸美丽的身体完全呈现在自己面前，再没有一丝隐秘。

    涂霜抹蜜一样的身子横陈在冰纹缎上，竟将雪白的缎子也衬得发灰，和他黑得像夜晚一样的发丝以及樱红的嘴唇形成鲜明的对比，构成了一种无可比拟、慑魂夺魄的美。

    在最深最甜的梦中，也不会浮现这样的美景，这世上所有男人，怕都愿意拿生命来交换一睹风情的瞬间，下一秒，便是堕落入地狱，也已无悔。

    尽管已经无数次见识过这只妖精的美丽，但他忍不住又完全被魅惑了，贪婪而近乎膜拜地吻过每一寸肌肤，感受着那香软滑润的触觉。这少年身上每一分一寸，都是完全属于他的，只有他才能在这具胴体上印下专属的记号。

    他沿着小腿一路亲了下去，楚璇终于挣扎了起来，再下面就是他最最的敏感地带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痒到心底去。韩遥一只手就握住了那纤细得完全不盈一握的脚踝，轻轻松松制住了他下身的踢动折腾，他仔细看着手里那只精美的小脚，每个趾头上都有浅浅的肉涡，脚底都是嫩嫩的肉，就像从来没走过路的婴儿的脚，没有经过一点困苦的磨砺。他轻轻在脚心呵了一口气，小东西痒得“咯咯”直笑，缩起身子来求饶。少年脚上的指甲在灯光下几乎成了透明的，光华流转，韩遥一时忍不住，吻了上去，楚璇一惊，先静了一下，等到那条热烘烘的舌头开始在脚底舔噬起来时，才挣扎着要摆脱他的骚扰。

    “不要了，不要了—”他拼命喘着气道，“别—啊—”

    狐狸不肯放过他，改用手指挠痒，楚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尖叫道：“别挠了，我什么都答应—啊—什么都可以！”

    老谋深算的狐狸等的就是他这一句，放缓了手上的攻势，让小东西能喘口气过来，问道：“真的什么都愿意？”

    完全没意识到上了贼船的楚宝宝忙不迭地道：“只要你不挠痒，什么都可以！”

    韩遥松了手，笑得奸诈：“那就好，呆会哭鼻子的时候，可不许怪我！”

    楚宝宝松了一口气，小心地离恶魔远一些，爬到了床头，却发现床头边的小柜子上摆着一个漂亮的小瓶子，瓶子是透明的，里面盛着半瓶流质液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胭脂红色，非常美丽。他欢喜地拿起那个小瓶子，问道：“这是什么？”

    狐狸不动声色地靠近，搂住了他道：“这是胭脂醉，喜欢么？”

    “喜欢。”楚楚点了点头，又问道，“这可以吃么？”

    韩遥低笑道：“可以，但这可不是普通的吃法就能吃下去的，让我来告诉你是怎么吃的……”

    楚璇是聪明的，从他的话里听出不祥的征兆，慌慌张张地要从床上逃下去。韩遥却不再允许他的逃避，握住他的腰肢将他整个揉进怀里，似要将这妖精生生揉碎了一样。楚璇发出委屈的声调，抗议着他手劲太大，弄疼了他，韩遥不理会他的抱怨，专心地照料起了他腿间的脆弱，看着少年清澈的眼底一点点染上情欲的色彩，冰雪般的身体慢慢泛起浅浅的胭脂色，实在是美不胜收的香艳旖旎。

    随着他手指活动的加快，小家伙发出断续的呜咽，漆黑的眼珠子里也蒙了层水汽，怎么看怎么像只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去狠狠地欺负。韩遥也抱了同样的想法，一边套弄着他青涩的分身，一边拉扯着他胸前的一点，不住捏搓压按，楚璇被搓弄得全身燥热，隐隐觉出这样的撩拨和平常不同，但又说不出不同在哪里。他不安地望向了韩遥的眼睛，青年秀美的凤目中流露出的是全然陌生的火焰，以前似乎偶尔有一星半点，但绝不像现在这样要焚烧吞噬掉一切般的可怕。

    他还在不停的猜疑中，就被人成功送上了顶峰，顿时再不能思考任何问题，眼前似有无数金色的光环闪过，一环结一环，最后散成满地的桂花，余韵久久未息。

    韩遥趁着他高潮过后全身放松，将他翻转过来，露出两股间诱人的入口来。他小心地用指尖抚过它周围美丽的皱褶，不慌不急地画着圆圈，待到艳菊完全绽开后才探进了一根手指进去，楚璇还完全沉浸在高潮过后的余韵里，全身都似轻飘飘的浮在了云端，极度的舒畅和放松，轻而易举地便容纳了身后异物的进出，几乎连任何感觉都没有。

    韩遥心中暗喜，又填了两根指头进去，小妖精还是迷茫地望着他，连一丝抗拒的意思都没有。待到第四根手指也进入体内时，才感到了不舒服，微微挣扎着扭动起来。韩遥怕弄伤小东西，按住他不许他再动，他自己忍了这么久，也颇为难受，低声道：“乖，别动，马上就好。”

    楚宝宝信了他的话，咬着下唇一动不动地趴着，强忍着涨痛感任由身体里的东西进进出出。韩遥见大致差不多了，退出了手指，从小瓶里蘸了胭脂醉，均匀地涂抹在灼热的内壁，又模仿着交合的律动抽插了一会儿，见他只是微微颦起了眉头，料来不是太疼痛，便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将性器抵在**口，一插而入，直到了最深处。

    楚璇痛得瞬间瞪大了眼睛，惨叫着拼命扭动起来，埋入他体内的分身因为这一个扭动而被缠紧，灭顶的快感顿时席卷了韩遥的所有意识，男子眼睛都红了，用尽最后一丝自制力握住他的腰身，嘶哑着喉咙道：“别乱动。”

    “出去出去—”楚璇歇斯底里地哭泣，后庭被撕裂开来的疼痛令他完全无法忍受，仿佛就像一根烧红的烙铁杵在那里，而且这种让人都要疯过去的疼痛竟然还是来源于他一向信任依赖的人，这让他觉得分外无助而委屈，因而在潜意识里也就疼得特别厉害。

    他那小孩子的心性，总在遇到危险或疼痛的时暴露无遗，说不出任何可以让对方停止伤害的话，也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只会一味徒劳无功地挣扎哭叫。可惜他不明白，这种幼稚天真的言辞，带上他顽皮狡诈的性格和那张美丽无伦的脸，只会更加激起男人的欲望，既使是再爱着他的韩遥也不会例外。

    韩遥被他不断的抗拒弄得欲火焚身，再也按捺不住，更用力的握住那仅盈一握的腰肢，分身连根拔出，再齐根而入，少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喘气，大颗的眼泪不可抑制地滚落下来，顺着鬓角一直流到头发里去。

    韩遥享受着这举世无双的身体，温柔地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却不肯停下无情的律动。楚璇疼得颤抖，呜咽着抱住他，张开嘴来迎接他热情的唇舌，像小动物依附主人一样。

    “璇儿，你里面好紧，好热—”韩遥由衷感叹道，大力运送着腰身撞击着身下娇小的躯体，感受着**里惊人的紧窒和灼热，恨不得连身子都化在这妖精身上。“实在是太舒服了……”

    楚璇本来就是处子，正逢破菊之时，听了他这样淫秽的话语羞得只愿自己从来没出生过，别过脸去阖了眼睛不敢望看他。

    韩遥见了他含羞带怯的模样，愈发狂荡，抓住两条雪白修长的腿缠上了自己腰，进得更深更多，同时以唇舌细细描摹他眼睫的形状，直舔到了小家伙再也受不了睁开眼睛才罢休。

    “看着我的眼睛。”他强横地命令道，“记住此刻压在你身上的是谁，记住是谁占有了你的初夜，记住你的一切都是属于谁！”

    少年咬紧嘴唇，阻止了一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眼睛里是钻石般倔强的光芒。

    我从不属于谁，我永远都是我自己的主人！

    我将身体奉献给你，并不是印证你对我的控制权，相反，只是我乐意我心甘情愿，你才得以享乐。

    纵使我爱你，却不是你的奴隶！

    青年却并未注意到身下人眼神瞬间的异样，只是狂热地在他身上求索着人间极致的快乐，便是登上高台成为武林至尊时也比不上在楚璇身上登上高峰的痛快酣畅，这是平生相思概已酬的淋漓尽致，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无忧无虑。

    一夜翻云覆雨，似乎永无休止，楚璇开始还在大声哭闹，后来被折腾的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昏昏沉沉间随着那人沉沉浮浮，仿佛被颠来倒去千百个姿势，股间的热液缓缓流下，身下的冰缎不知不觉中被染上了妖异的血红。

    更深后，面面掩窗纱。如意并栽连理树，同心竟吐合欢花，胜境武陵赊。

    香衾暧，准拟作鸳巢。绮丽暗通鹦鹉语，温存新作凤鸾交，花妥学莺捎。

    ——调寄《梦江南》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七 今夜合欢先奏（下）
章节字数：4635 更新时间：07-10-23 12:46
    沉酣处，仙液沁霞丹。豆蔻香舒春，差蘼睡足夜阑珊，绣幕不知寒。

    晨曦动，香梦醒惺松。预约郎修眉黛妩，先教侬理鬓云松，不尽两情钟。

    韩遥直到清晨才放过他，这倒不是这只禽兽累了，相对于楚宝宝的凄惨兮兮，韩禽兽吃饱喝足，正是精神得不能再精神了，连每根头发都透着春风得意。

    楚璇来不及哭泣或抱怨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到底是累得晕了还是真的睡着了，脸由于一夜泪水的滋润而像桃子一样粉红，比以往更多了一份鲜艳和润泽。韩遥分开他双腿去检查那被自己蹂躏了一夜的**，鲜红的血和白色的浊液混在一起，看上去触目惊心，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淫靡和诱惑。韩遥看得食指大动，几乎又要提枪再战，想了想却又终是不忍心，扯过被子紧紧裹了这可人儿，吩咐下人送沐浴汤水过来。

    待到所有人都退出时，他才亲自替宝贝做起善后工作起来。楚璇被他实在弄得狠了，在沐浴上药这一系列过程中竟一无所知，只是哼了几声，想是哪里被碰痛了，在梦中也不舒服。

    韩遥替他整理完毕，想起今天还有一大摊重要事宜，耽误不得，替他捻好被子放下层层帐幔，命人往香炉中加了催眠的沉香木屑，又下令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方才离去了。

    他上任伊使，单是人情往来也不知有几多，更不用说各门派势力划分权力转移了，摘星楼一众人都只忙得跟陀螺似的，一天不曾停过，暂且按下不表。

    楚璇本是疲倦已极，挨了枕头便睡了，梦中也不知到了何方，只见眼前一片琼楼玉宇，画阁雕梁，恍如天界仙境，他倚阑赏了一会花，那花却是淡淡的粉红色，轻巧的花瓣微微地颤动着，悠悠地托着那透明的**，漫无边际织锦般地铺了一地，极是美丽。

    楚璇见了喜欢，正想去摘一朵，也好带回去，却被两个人阻住了。

    “帝君请勿随意攀折花枝，此为天界曼妙游离之花，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带入人界恐有大纷争。”

    楚璇被阻了兴头，大不高兴，道：“你们既称我做帝君，为何连这等小事也要推三阻四？我便采一捆曼妙游离回去，又有谁拦得住？”言毕便要拂袖而去。

    那两人一个穿金衣的苦笑道：“你要做的事自然没人拦得住，亿万年来便是如此，只是你可还记得我们么？”

    楚璇仔细看了那两名男子一会，只觉得这两人的外貌单以完美来论还远不足够，缥缈宫主已可说是绝世的美人，但与这两人相较却犹如荧火之与明月，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我从来没见过你们。”他肯定地告诉两人，“否则以你们的容貌我不可能认不出的。”

    另一名玄衣男子立时便激动了起来，冲上前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吼道：“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们？不过是三千小世界中一界百世光阴，你就把以前一切都忘了？”

    楚璇被他摇得全身几乎散架，勉强推开了他，却不愿意再理这两个漂亮到没天理的人，气呼呼地跑开了，闯入了那一片曼妙游离的花海之中。

    那粉红色的小花却似无垠的海洋一般，他先前生气，乱闯了一段，摘了许多花，便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连转了许久都只见眼前一片粉红的曼妙游离，不禁真的急了起来。

    他跑了半天，没了力气，抱膝坐在地上休息，突然被人从前面扑倒压在花丛之中，不由得又惊又骇，定睛一看正是原来对自己无礼的玄衣男子，顿时更是恼怒。

    楚璇伸手使劲去推他，怒道：“你做什么，从我身上滚开去！”

    玄衣男子闻言面色遽变，冷笑道：“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记不起了，那个凡人有什么好，你居然要动心？这已经是最后一世了，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最后就要给我这样的答案？”

    “你神经病啊！”楚璇怒骂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手！”

    男子面上嫉恨之色愈浓，阴沉沉地瞪了他一会儿，正当楚璇心惊肉跳之际，突然按住他吻了下去，舌头肆无忌惮地在他口里搅拌着，似要将他整个吞进肚子去才罢休。他力气偏又极大，楚璇被他压得动弹不得，羞愤得到了极点，狠狠一口对着他舌头咬了下去。

    那男子猝不及防，猛地抬起了头来，唇边已有血迹泌出，他也不擦掉，只森然地望着他道：“璇玑，以前我们不都是这样的，你现在为何如此抗拒？”

    楚璇拿袖子擦了嘴，狠狠地呸了一口道：“没兴趣跟你这种变态讲话！”

    “好，我是变态”男子居高临下注视着他道，“那就让我们接下来做一些更变态的事吧！”

    男子一把撕开他胸前衣襟，捏住一侧的小红点把揉搓起来，接着又去扯他裤子，握住那稚嫩的青芽把玩，极尽猥亵之事。

    楚璇百般挣扎不动，只恨得喉头发堵，眼前发黑，嘶声道：“你若敢做下去，那事后还是杀了我的好，否则我一定要你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玄衣男子犹未做答，便被一道金光拉开，那金光聚成人形，却是先前所见的金衣男子，他对玄衣男子怒斥道：“你疯了么？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来！不怕他历劫归来后将你囚入洪荒起点中永久禁锢？”

    玄衫男子嗤嗤冷笑道：“我还怕什么？大不了便是这天地俱灭了再重生一次，留他自己孤家寡人一个罢！”

    “你到底是要我如何是好？”他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恰如被抛弃的小孩，“我已经等了你十亿万万年了，宇宙中漂浮的所有微尘世界都覆灭重生无数次了，你却始终没爱上我一分一毫。

    先前是因为你心智未开，不懂情，于是我送你下界，期盼百世之后可以重逢，但你却爱上了别人，怎么可以这样啊！”

    楚璇本来被他凌辱，对这人满满的只是厌恶，现在看他这般可怜不由得也动了一丝恻隐之心，向他道：“我真的不记得你了。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只是以前的事了，依此看来我们的确是有无缘，你也可以放手了。”

    金衣男子望着他，眸中也是满满的悲伤：“忘川之水虽然能使人遗忘前尘一切，但你若不是自己潜意识里不愿记起，也不会连我们都认不出来。”

    “璇玑，十丈软红尘已迷了你本性，凡人的诺言终不可信，他们自己都不过是天地间短暂的过客，又何谈永恒与守护？更何况他们短至不可思议的生命中存在难以数记的变数，他们的心志也远不如经过重重劫数磨砺的仙人坚韧，轻易地便会为外物而改变，你又如何能托付给那样的人？”

    他兀自说了半天，见楚璇总不曾听进半句去，叹气道：“罢了罢了，想是天意使然，将来你自知分晓。这些曼妙游离你既然喜欢，就带回去吧，只是小心别给人看到了，否则又是一场大麻烦。”

    他手一挥，漫天花海中便现出了一条大道，楚璇顺着大道走得远了，犹能感到背后灼人的视线，心里正自感叹，突然脚下踩了一个空—

    绝色的少年揉着惺忪的睡眼，对坐在床头的俊美青年道：“韩遥，我方才做了个梦。”

    “哦，是什么梦？”青年不以为意，伸出指尖替他抚平了微乱的发丝，目光中是瞎子都看得出的无尽宠溺。

    “也没什么，记不清了。“楚璇不知为何自己未对他说出那梦境的真实，或许是不愿，或许是不屑，只可惜了那漫天粉红色的曼妙游离，花飞花落如雨，更有千千万万年的无声守侯，俱被轻描淡写地带过。

    “你睡着时，风吹了好多桃花进来，都落到你身上了，”韩遥道，从他身上拾起一朵粉色的小花，拈在手中把玩，“待会要人整理整理，把这些落花都扫了出去，没的弄脏了屋子。”

    楚璇懒懒地倚在床头，说不出的风情万种，闻言笑骂道：“真真是俗人，你站在这里才弄脏了屋子呢，岂不闻‘自在飞花轻似梦，片片吹来袭枕衾’么，多有意境的一件事，偏偏到你这里就成了。”

    韩遥也不着恼，涎着脸笑道：”是是是，夫人向来最聪颖灵慧的，你既然喜欢，留着又何妨。”

    楚璇大眼一眯，危险地道：”你方才叫我做什么？”

    “我们昨天已经了，你自然就是我的—”

    狐狸话犹未毕，楚美人已飞起一脚踢去，这一脚方位速度都是不错的，可惜到一半没了力道，垂了下来。

    “哎哟，痛啊!”楚大美人捂着小蛮腰惨呼道，瘫到了床上，原来躺着还没多大感觉，现在动一动竟是痛得全身骨头都被拆碎了一样，腰部尤其又酸又麻，隐隐还牵扯着后面的**作痛，实在是不舒服得到了极点。

    韩遥吃了一惊，扶他仔细躺了下去，替他按摩了起来，特意加了几分温吞的内力，帮他舒筋活血。楚璇虽染被他摩挲得舒服，但想到造成自己腰酸背痛的罪魁祸首就是这只狐狸，硬是逮着他多咬了两口才甘休。

    韩遥替他按了一会儿，眼看已临近，便对他道：“今夕还有盛宴，是庆贺我初任盟主之职的，你去不去？若是实在不舒服，那就免了算了，在这里好好休息就是了。”

    楚美人沉思半天，抬起头来毅然问道：“有好菜吃没？”

    夜方入，华灯初上，美人蹁跹起舞，丝竹管弦不绝，到处都是彩带翻飞，清歌直入云霄，流水似的席面直摆了近千桌，所列皆是熊掌与猩唇，鲍鱼并驼峰，白玉为署金为杯，楚女持酒劝客尝，一派纸醉金迷，极尽豪奢繁华。

    楚璇笑兮兮地斜倚在贵妃塌上，透过水晶帘向外望去，看着一个异国美人正在跳胡旋舞，旁边无数的叫好喝彩声。他就喜欢这样舒适得几带颓废的生活，别人都只当他是山中高士晶莹雪，却不知奢华富贵才是他的最爱，人生几何，不及时行乐怎对得起自己？只是这富贵虽是他所喜，却困不住他，权与名，他也要，一样都不能缺。

    韩遥不肯给，他会自己去拿。

    少年嘴边又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一如曼妙游离般美丽虚幻，他一口饮尽七宝夜杯中的佳酿，唤小婢斟酒：“再来一杯，今夜不醉不归！”

    有小童战战兢兢捧了笔墨来，嗫嚅道什么我家主人请公子赐诗，神情尽是卑屈，生怕惹得这位风头无二的“仙剑神卉逆天邪”动怒。

    楚璇问也不问，一路笔走龙蛇，瞬息之间又是一篇名作问世，撩起帘子抛出去给了童子，半面微露，在座诸人俱已魂飞天外，几不知何年何月。各派年轻的弟子坐立不安，眼巴巴只望再看美人一眼，直到宴终，楚公子却终未再露面，只害得那些人揪心挂肚，因此终身抱恨的。

    后人评楚璇，一代文坛魁首概括为两句话：才高空傲世，志远奈途穷！以为此人实乃千年难遇之旷世奇才，文成武就，无奈生不逢时，天妒英才，大业未就含恨辞世，空空留憾万古。

    在百年之后的历史中，楚璇成了一个神话，一个永世难解之谜，他一人留下的诗歌辞赋便盖过了其他所有人的总和，而且从来无人能超越。他编纂的兵书政论，便是敌国也把它奉作经典，几乎所有文官武将都须仔细研读。更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的容貌，传说他虽为男子，却有倾世之姿，回眸一笑可使天下红颜尽皆失色，大楚内乱以及对外的几次战争都与此人有关，难得的是一向严苛的史学家居然没有把他视作祸水，相反倒是惋惜叹息不已，对当时的圣文帝倒是颇有苛责。

    大楚第四朝皇帝都叹道：美人何辜，先帝何忍！

    后世传颂千年的风云故事，便在如今一点点拉开序幕。

    “璇儿，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

    “我要带你回宁安，去见我的父母。”

    少年伸手勾住了他脖子：“若是你父母不肯那又怎么办呢？”

    “水滴石穿，我们诚心求，我父母总有一天会答应的。”

    楚璇沉吟半天，道：“其实我不太想跟你回去。反正你父母目前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我又何必自讨嫌弃。你现在已经成了武林盟主，莫非连这一点事都拿不定主意么，何必还要顾及你父母。”

    韩遥皱眉道：“话怎可这么说，父母与我有生育之恩，又是这等大事，岂能置之不顾？”

    楚璇默然，淡淡地道：“我随你去，你却不要后悔。”
 


楚有璇玑 正文 十八 归去来兮（上）
章节字数：5575 更新时间：07-10-26 01:38
    想到要离开这里，楚璇却是说不出的惆怅，次日一早便去辞了何阗，匆忙之间想不出有什么好留作纪念的，将昨日在床铺上收到的落花用锦囊盛了送给他。

    何阗却是举止反常，注视了他好一会儿，似乎要问什么但却又没有问，最后死都只肯拿了三朵，再不肯多取，那花却是奇怪，虽然已经在囊中收了一天，却还是极新鲜的颜色，一点都不见凋零憔悴。何阗再三吩咐他要把花收好，再不可给别人看见了，连韩遥也要瞒着。楚璇觉得奇怪，嘴下答应下来，实际上却准备日后找机会问韩遥去。何阗送他的是一颗碧绿色的珠子，偷偷告诉他说这珠子生死之际以血祭之可辟江河，要他一定记得时刻带在身边。

    楚璇在这次花会上也结结识了不少朋友，分别之际难免遗憾，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究没让眼泪流下，雄赳赳气昂昂地丢了一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装作豪情万丈地离开了。其实自己却躲在马车里难过了半天。

    宁安虽然繁华，四周却多山陵，路途崎岖，饶是摘星楼财力物力过人，楚璇却也吃了不小的苦头，粉嫩嫩的小屁股差点没给颠烂去。

    好不容易进了城门，一踏上麻石的街道，楚大公子便坚持要步行，再也不肯让自己的小屁股再受半点罪。他戴了斗笠，斗笠边缘垂下轻纱，此时已近初夏，天气炎热，多有人为防晒而如此打扮，倒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楚少爷左看右看，好奇得很，不停得指着一些东西问他是什么，看到有捏泥人的摊子兴致勃勃地跑过去买了一对小黄鹂儿回来，宝贝似地收好了，就这样一步三磨才到了摘星楼总部。摘星楼总部却是一座极大的山庄，连绵占了十几个山头，规模宏大令人叹为观止。

    楚璇远远望见了，也不由得震惊莫名，放在现代怕是没有任何一个公司或个人可以占有如此宽广的土地吧，古代剥削阶级果然就是拉风啊！

    楚璇本来好歹也会一点轻功，论理可以走得轻快些，可惜他那半吊子的工夫是无论如何不敢拿出来给人看的，不然他那绝世高手的形象岂不完全毁了？以后还拿什么来压制别人？所以只能一步步的磨蹭，装作一幅不急不慢云淡风清的样子，天知道他有多么痛苦！

    “人家想早点看到狐狸的超级豪宅啊~~~~~”楚宝宝在心里呼喊，“里面肯定有好多值钱的东西……说不定地板都是用金子砌的，我晚上偷偷敲一块下来可就发了~~~~”

    楚璇一到门口就感到奇怪，偌大一个山庄门口竟然冷冷清清，连守门的人也没有，怎么说韩遥也是载誉而归，衣锦返乡，怎么可能连出来迎接的人都没有。他心思最多，略想了想，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装作没注意到，径直走了进去。

    韩遥面上也微有尴尬之色，只是不方便明说，直到了大堂坐定，半天方有婢女端茶上来，一众人等都有了惟独楚璇手边空空如也。

    楚璇心中微恙，冷声道：“我的茶呢？”

    那侍侯的两个侍女竟然全不怕他，倒似极有理的高声道：“夫人吩咐过，不知廉耻的人是没资格喝我家的茶的。”的72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默然，均知道楚璇心高气傲，得罪他的人都死得极惨，心里暗怪这两个小丫鬟不知好歹，竟然公然触怒这位煞星。

    韩遥认出那两个丫鬟正是母亲平时最宠的燕儿和莺儿，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叫苦，怒斥道：“没规矩的东西，还不滚下去！”

    燕儿平素最得韩夫人喜爱，私下都许过她要立做妾室的，韩遥素来孝顺，虽不太喜欢她却也没反对。莺儿被韩遥一声怒喝已是吓得怕了，不敢做声，她却仍然死撑着说道：“你本来是个男子，却硬要雌伏于男人身下，当真是娼妓不如！夫人要你赶快滚出去，免得坏了—”

    她话犹未毕，一把寒光闪烁的软剑已蛇一样地缠上了她的脖子，女子惊慌失措，正待呼喊—

    温璧盯着她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若再说一个他半个不字，我现在就杀了你。”

    楚璇站了起来，冷冷地道：“我不要她死，把她舌头割下来。”

    女子犹自挣扎着喊道：“你敢！我是楼主的侧室，你要敢动我一根寒毛，他不会放过你的！”

    楚璇脸上那种冰冷的笑容一下子凝结了，他回过头来望着韩遥，轻声道：“她是你的小妾？”

    “不是，绝对不是！”狐狸赶紧否认，开玩笑，本来两人就是既无名也无实，他何必担下这个罪名？“这只是我母亲房中的使唤丫鬟罢了，我和她绝对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苟且之事对得起天地良心……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摘星楼群雄先是替楼主松了口气，还好没立这样一个女人作为侧室，现在却是忍不住想笑了。

    楼主这样子怎么看怎么像被丈夫怀疑有外遇的妻子，急着证明自己的清白……

    许多脑筋灵活得已经想到另一个方面去了，传闻楼主其实是在下面的那一个，现在看来似乎真有其事啊……

    “既然不是，那我要罚她，你可有意见？”

    韩遥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害怕他发怒，道：“留她性命。”

    楚璇一指莺儿，冷声道：“押下去，剥了衣服给我打五十大板，再撵出庄外便是。谁要再敢放水先自己了断了。”的cc

    那莺儿是韩遥母亲身边的红人，从来连一个嘴巴都不曾挨过的，见楚璇说要罚以为最多也不过是罚跪或关起来不给吃饭，哪知道竟是这样重刑，还要被撵出庄外，不由吓得啼哭起来，拼命哀求。

    楚璇看也不看一眼，叫人拉了下去，下面人都是见过他厉害的，下了死劲的打，不过十几下便连声音都没了。燕儿这才知道楚璇威势何等之重，人都成了筛子，抖个不停。

    楚璇望着她，和颜悦色地道：“你刚刚是骂我娼妓不如么，是用这条舌头骂得么？”

    燕儿伏地哭道：“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次吧！”

    楚璇笑道：“姐姐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姐姐也总有二十几岁了，我才不过十五，比我可是大得多了。”接着叹了口气道：“我年纪小，不懂事，又没人护着，这次若饶了姐姐，以后怕还不知道多少人要爬到我头上来拉屎拉尿了。姐姐就做做那只鸡，让我杀一杀来吓吓下面那群猴子也是好的，也免得坏了我‘神剑仙卉逆天邪’的名头。”

    他轻轻巧巧一番话说来，脸上犹自带着那种天真甜蜜的笑容，瞧来令人不寒而栗。

    剑如神临，人似仙卉。

    力能逆天，心如修罗。

    这才是真正的楚璇，容不得任何人违逆，如魔神般尊贵，无人能冒犯他的威严，触怒者将遭到最严酷的惩罚。

    “你们楼主不许我杀人，这里到底是他的地盘，我也不好客占主位，只得薄施惩戒一番了。”楚璇说到这里面如寒霜，冷冷喝道，“温璧，割了她舌头！”

    “且慢！”韩遥再也忍不住，出声喝止道，“她犯的也不是什么大错，你何必如此残忍？”

    楚璇置若罔闻，对温璧道：“你听不听我的话？”

    温璧对他向来是言计听从，更无一丝违逆之心，他原来看这女子出言侮辱楚璇，就已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剑结果了她，此时听得楚璇吩咐，再无迟疑，剑出如电，竟真的将一条活生生的舌头割了下来！

    燕儿惨叫一声，满嘴鲜血，已然晕死过去，情状惨烈无比，饶是众人都见多了江湖仇杀也尽皆发悸。

    温璧拭干血迹，将软剑缠回腰间，走到韩遥面前跪下道：“请主上责罚。”

    韩遥冷声道：“你要我责罚什么？反正我的话你也不听，倒不如从这里走了干净。”

    他这话已是带了要将温璧逐出摘星楼之意，众人大惊失色，齐齐跪下呼道：“请楼主三思！”

    “温璧只是一时糊涂，求楼主原谅！”摇光叩首道，温璧向来与她不和，此时见她竟然抢先开口为自己求情，也不由得愕然。

    “一时糊涂？”韩遥冷笑了一声，大力一拍面前的茶几，几案竟片片都碎了，可见已动了真怒。“那他这糊涂得也太大了！一时糊涂便能割去一个人舌头么？”

    众人见他发怒，一时都不敢再答话。

    楚璇走了过来，拉起温璧，望着韩遥冷笑道：“你也不必装模作样，假借着他来摆威风。是我要他动手的，要发脾气对着我来便是，何必迁怒别人？你要赶他出去，不过就是望我厌了，要我滚出去罢了，其实我望你也只觉得恶心，早就想走了！”

    “你这样的男子，算什么男人！堂堂一个武林盟主，家里奴婢都管不住，自己爱人被别人骂作娼妓不如，只是干坐着不做声，真正是可耻！亏我还助你登上盟主之位，哪知道竟是这样的窝囊废！我今日不过惩戒了一个不听话的奴婢，你便这样对我，以后若再得罪了你家里其他人，那你不杀了我才是？坐到这位置上来的人了，处事一点也分不清轻重，不明大理，实在是教人失望至极！”

    楚璇酣快淋畅一通骂完，扯着温璧就往外面走，大声道：“我们走，何必跟这种渣滓搅在一起，免得糟蹋了自己身份！”

    众人被这变故一下子都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没回过神来，他们都知道韩遥与楚璇实有极深的感情，两人可谓是生死相随，自家楼主这次能登上盟主宝座也全赖这位楚公子鼎力相助，这会楚璇突然翻脸离去，佳偶眼看要成怨侣，也难怪他们惊讶。

    韩遥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眼看那两人已走出了大堂，座下坚逾钢铁的紫檀木椅突然“啪”的一声化为木屑。

    堂下众人走也不好，留着也不是，又生怕上面的那位“失火”殃及自己这群无辜的池鱼，不时偷偷抬头去望一眼主子气色，表情倒也是精彩得很。

    温璧被楚璇牵着走了一段，心里倒也不觉什么畏惧，掌中握着的那只小手柔若无骨，鼻端又有好闻的幽香缕缕传来，整个人飘飘忽忽的只好像走在云端上，一时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心道要是能和他一起浪迹天涯该多好，再也不用为他和楼主亲密而烦恼，就两个人，走到哪里都有依靠。

    楚璇面如严霜，显然这一怒也非同小可，不在韩遥之下。他一路半句话也不曾说，只拉着温璧飞奔，到得山庄门前时才停了下来。

    “温璧，”他唤他的名字道，声音是罕见的严肃，“我本来不是摘星楼之人，走了便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若出了这门，就是叛派之徒，将来说不定还会被满江湖追杀，可要考虑清楚。”

    温璧看着少年凝视他的眼，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也只化作了低低一句：“你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楚璇闻得此言，全身一颤，用力抱住了他。

    温璧反手将他揽在怀里，近乎膜拜地在那丝缎般的黑发上落下一吻，恰好落入了追出来的韩遥的眼里。

    顾不上别人投来的异样目光，韩遥第一次有一掌将温璧力毙于掌下的冲动，他怎么敢！（实在更大胆的事别人都有过了~~~~~~真是的~~~~~~）

    楚璇从头到脚都是他的，他人休想染指半分！

    楚璇听到了衣袂拂风之声，知道后面有高手追出，从温璧怀里抬起头来，冷笑一声道：“怎么，不准我们离开么？我倒要看看谁拦得住！”

    他语音如冰，眉角带煞，七星使之首天狼都不禁后退了一步，不敢与之对视。

    一怒之威，乃至于斯。

    "你究竟要怎样？”韩遥高声问道，“你究竟要我怎样才肯罢休？”

    楚璇不屑地撇了嘴角，讥讽道：“这话倒该换我来问你才是。我说韩盟主，咱们好歹也算是朋友一场，当初你被朝廷乌衣卫围攻重伤不敌，是我救你，缥缈宫主武艺精妙，是我教你破解之法，你才登上这盟主之位，我楚璇凭心自问，实无一处对不起你，但你又是如何对我的呢？我与罗心兰起争执，你为护她几置我于死地，如今入得你家门，却任由下人辱骂作践我，稍施惩戒，便对我恶言相向，要赶我走。我走了，你韩大盟主又巴巴地追出来，这么大一群人，又带刀带剑的，凶神恶煞一般，该不是想杀了本人再毁尸灭迹吧？”

    韩遥几乎气结，偏偏又反驳不得一句话，摘星楼中许多人原不知他两人之间这些纠葛，此时听楚璇说得条条在理，自家楼主脸色忽红忽白，半天回不得一句话，顿时不约而同都怀疑起自己主上的人品来。

    呜呼，想不到我们楼主竟然是这种忘恩负义人面兽心衣冠禽兽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的家伙啊！

    亏我以前还把他当作人生的偶像努力的方向……

    一座丰碑轰然倒塌，无数人心中的十佳青年瞬时化做强奸杀人犯一个……

    楚小公子眼见破坏某人形象的目的已彻底达到，施施然牵了温璧小朋友的手，大摇大摆朝大门口走去，其姿态之潇洒神情之气势之恢弘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独步武林……

    只要跨过了这道万恶的旧门槛，就能走向新社会，就能感受到党的光明与温暖—

    可惜的是，韩大盟主暴走了。

    他直接点了楚小公子的穴道，把他扛回了卧室，剥得光溜溜地丢在了床上。眼看面前玉体横陈，他两只禄山之爪顿时不安分了起来，自做主张将惩罚改在了在床上进行。于是乎，地动山摇，日月无光……

    时不时夹杂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

    开始是“禽兽，人渣！放开我，你敢把那孽根插进来—”

    后来就是“我不要了—啊，混帐，别碰那一点啊！”

    最后面是“呜呜，饶了我吧，以后再也不了……”

    直到掌灯时分，楚美人才被扶了出来，双颊酡红，眉梢眼角都带上了春色，整个人慵懒无力地挂在韩遥肩边，可见是被惩罚得很彻底的，下楼时更是一步三摇，韩遥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道：“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楚美人怒目而视，这只死狐狸，教他唐诗宋词什么都没记住，就只记得《长恨歌》里这几句淫词艳曲！

    韩遥见他着恼，突然一手环住他的腰背，一手拦住他的腿弯，将他横打抱了起来，浴室里早已盛满了从山中引来的温泉水，美人入浴，想必也是非常非常引人犯罪的……

    “温泉水滑洗凝脂”，这句他还是背得的呢！

    “韩遥，你要记得，你若负我，我必取你性命。”美如精灵的少年泡在无数花瓣之中，不带任何感情地道。

    “记得记得，夫人，摘星楼副楼主的位置也是你的，明天我就去向全武林公布，行了吗？”

    “现在离晚餐还有半个时辰，我们不如再来一次？……”
 


楚有璇玑 正文 十八 归去来兮（中）
章节字数：5119 更新时间：07-10-26 01:39
    “……义弟楚璇为副楼主，掌楼中刑罚金钱，可自行决断各地分楼主之下人员生死，七星使金衣十二骑中可随时调动一半以下力量，禀楼主手谕可统领以上全部……”

    诸人听毕，并无异议，一则众人都知道楚璇的本事，确是有逆天之能，当世无人能及；二则他对摘星楼实是恩义颇重，又是楼主誓要相随一生的爱侣；三则也是怕他的雷霆手段，此时若敢说个“不”字日后必定下场凄惨。韩遥父亲韩知远百般反对，怎奈如今大权已尽在韩遥手里，他不过落个空架子，儿子这次又是铁了心的，任凭如何打骂也不改初衷，楚璇的就职加冕典礼不过半月之间便举行了，而且办得极为隆重正式，一百零八处分楼主来了九十三位，剩下的也都托人送了贺礼来，种种类类自不必烦叙。

    韩遥表妹沈摇霜本来是打小居住在山庄里的，她是韩遥母亲弟弟的小女儿，韩母只有这一个弟弟，自然将这外甥女看得颇重，直视作自己女儿一般。偏这沈摇霜又生得实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更兼性情又最是温顺贤淑，连大声对下人说话都未有过，韩母喜欢她实是喜欢到了心肝里，十三岁时就忙着替韩遥定下了这门亲事。楚璇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人，掌权之后更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立刻便要将沈摇霜赶了出去。韩遥无奈，只得依他，心中却实是愧疚，送沈摇霜出门时免不了软言安慰一番，沈摇霜人前强颜欢笑，背后却偷偷拭眼泪，韩遥见了越发心疼。楚璇看了只抿着嘴在一边冷笑，道：“既是舍不得，那又何苦来招惹我，换我走了如何？”韩遥见他实在太过无礼，斥责了他几句，楚大少爷可又是经得起一句话的？当下拂袖而去，自与温璧一处食宿去了，韩遥自然更是烦恼。

    恰此时韩母听了这消息，只气得几乎晕死，带了一群丫鬟小厮径直去找楚璇问罪，才见面就狐狸精狐狸精的骂，话说得比燕儿那天还难听些，楚璇对自己父母都从未尊敬过，哪里会让她，他口舌又最是毒辣，直堵得韩母半个字也说不出。待到要打时楚璇那边是三位星使六名金衣骑，任何一个人都可轻易收拾了韩母带来的那群人，别人或还有些顾忌，但温璧一个那对楚璇是忠心耿耿，便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说半个“不”字，手下半点情面都没留，将来人一个个打得筋断骨折，有几个大胆犯上的更是当场斩杀。韩母本是小家碧玉出身，哪里见过这些腥风血雨的场面，受了一场大大的惊吓，回去便卧床不起。韩遥生性孝顺，见母亲病重心内焦急，去责备楚璇，问他为何不让着自己母亲些，楚璇冷笑道：“说遍天也没有这个理，她来找我麻烦，一上门就喊打喊骂的，我不让下面人还手莫非等着自己被作践？既然要来找我麻烦，便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况又没人动了你母亲一根寒毛，也不知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韩遥气得发晕，当场便要打他，却不提防楚璇身上是带了电棒的，哪里容得到他动手，直接将他电晕了丢在一旁不管走了。韩大楼主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自己却动弹不得，运足内力冲击各处穴道却全然没一点用，心里又惊又急，要是这副样子被下人看到了，那还了得，岂不是一世英名尽付与流水！只是这事担心就越是来得快，一个出来倒水的小厮发现了韩大盟主僵卧于地，运足中气大喊了一句：“楼主被人杀了啊！”而后晕厥不起。

    摘星楼总部所有闲杂人尽数被惊起，一时偌大一个山庄都炸开了窝，上下千余人都只差没大白天打着灯笼来寻找自家楼主了，美人副楼主似笑非笑地带了人走在前头，不一会果然寻到了目标。

    无视众人的义愤填膺，誓要追查害得楼主如此狼狈的黑手，楚美人丹唇轻启：“想是近来天气凉了，一时抽筋动不了，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楼中一众人额上悄然有一滴冷汗流下。

    天气凉了？现在正是七月流火，荷花都晒得叶子卷起来了！

    抽筋？以韩遥这种超级高手就是真的抽筋也可以在0．001秒之中运用真气解开吧？

    “来人啊，把楼主抬回房中，好好休息，其余人等立时各归各位，不得有误！”楚璇下了命令，众人纵然心有疑虑也不得不依序散去，这美人副楼主看似个琉璃娃娃似的，触碰一下都会碎掉，其实内里却比楼主还要精明狠绝些，上任不过一个多月众人都宁肯得罪韩遥也不愿被他抓住痛脚。

    韩遥心里直把这群贪生怕死的下属诅咒了千遍也不止，明明看出有问题却不闻不问，由他这个楼主自生自灭。楚璇今日却是反常的殷勤，亲自替他褪了衣服，一会问他要不要喝茶，一会又问要不要添冰，韩遥恐有古怪，摇头拒绝了。他躺了一会儿渐渐有了些力气，可以开口说话了，却仍旧周身软麻。

    楚璇笑兮兮地坐在床头望着他，用的是韩遥平日望他的目光望着韩大盟主本人，狐狸只觉得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强笑着问道：“你看什么？”

    楚璇俯身趴到他胸膛上，青葱玉指在他乳首周围慢慢划着圆圈，下身同时摩擦着他的下体，完全一幅主动投怀送抱的姿态，极是暧昧旖旎。这小妖精平时往床上拖都要又哄又劝，近来更总是以楼中事务繁忙自己又要每天习武为由，三五天韩遥才得挨身一次，而且还难做得尽兴。狐狸这个恨啊，这个时候为什么就不能动呢？眼看美食在眼前却吃不到口，实在是痛苦啊！

    “这种时候你也硬得起来啊？”小妖精恶意地抓住了他正肃然起敬的小弟弟，使劲一捏，“看来我倒不用担心做前戏了……”

    狐狸全身几乎都僵硬了，半天才强笑道：“前戏？你该不会想—”

    “是啊，想抱你啊。”楚宝宝无辜地说，水灵灵的大眼天真地瞪着他，扳着指头数道，“你看，每次都是你抱我，都抱了我四十九次了，每次都是我痛，你不觉得不太公平吗？”

    狐狸顿时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在上面很辛苦的，耗费体力，你还是不要累着了……”

    “那我就更要做一次了，”楚美人笑得温柔，“既然以前每次都是你累着了，那这次就换我来服侍你，你只要躺着享受就成了。”

    “见鬼去！”狐狸在心中大骂，“就你那技术还想让人享受？想我第一次做那么小心之前又开发了那么久你自己都哭了一夜，第二次第三次还是接着哭过去的，要我在下面非几天走路都打瘸不可！”

    眼看自己身上衣服一件件剥落，韩大楼主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堂堂一个武林盟主会沦落到面临贞操危机的地步啊！

    眼看平日亲吻过无数遍的纤纤素手此日化作禄山之爪，在自己身上大肆上下其手，耳边听着“哇，你的皮肤真好喔”“这里的肌肉摸上去好有感觉”，最后那只小手竟然游移到了脊椎末端，韩遥机伶伶打了个冷战。的d1

    楚美人看他面色几同死人，笑得越发温柔灿烂，小手却不留情地摸向了他的后穴—

    “等一下！”千钧一发之际，狐狸终于屈服了，“先润滑了再做！药膏在床头左边第三格暗柜里那个红色小瓶子盛的就是。”

    ”放心，美人，不会弄疼你的”楚璇面上扬起暧昧不明的笑意，伸手就去抽韩遥所言的那个柜子。

    接下来的变化绝对出人意料，至少楚宝宝就完全没有想到

    他才将那个柜子抽出一半，突然听得轻微的咔嚓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已被一只手铐牢牢铐住。

    “你—”楚宝宝几乎气得吐血，“卑鄙！”

    狐狸这下不急不忙了起来，悠然自得地看着小美人发狠地想要去弄开那手铐，连砸带撬最后连牙齿都用上了，道：“你若弄得开这木龙子打造的手铐，我三千两银子也白花了。”

    木龙子是武林中一位赫赫有名的铸造大师，打造出来的器具精巧坚固异常，楚璇也听过他的名字，只急得眼睛都红了，越发用力想去挣脱，却只是徒劳地在手腕上留下印痕，小半个时辰过后，韩遥一跃而起，笑盈盈地抓起了缩成一堆的小妖精。

    在劫难逃在劫难逃，楚璇认命地想道，果然磨得太久是会出事的，给敌人休息的时间就是给自己捅刀子，武侠小说电视剧诚不我欺也。

    早知道就直接把他上了，还管什么润滑不润滑的，现在害得自己又误入狼口，呜呜，真是悔不当初啊！

    “先放开我。”楚宝宝委屈地抗议，“我手腕磨破皮了。”

    ”是吗？”狐狸奸笑了一声，抓住他另一只手，将它也铐入了床头的机括当中，“我个人认为，这样更好……”

    时光如水，不知不觉之间，楚璇为摘星楼副楼主已逾半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竟然真的将楼中上下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便那些原先极反对他的人也挑不出一些毛病，兼之楚璇手段厉害，众人渐渐也就服了这位年方十五的副楼主。自从楚璇掌管楼中钱财以来，大力追查贪污受贿，严禁层层上下克扣盘剥，各处开支几乎都削减了一半以上，他又有无数希奇古怪的妙法，生财有道，摘星楼生意都赚了个盆盈钵满。

    “楚楼主，大名那边来信说还要两万斤新法练出的钢，愿出一千钱一斤的价格。”

    “一千钱一斤？”那美胜佳姝的年轻副楼主轻笑了一声，道，“本来这个价格也是卖得了的，只是是北方重城购买，怕是朝廷练兵之用，实在是令人不安心。这样吧，回信诉他们，总价五万两官银，这边就卖了。”

    “这个—这个太高了吧？”下面那人不禁咋舌，“总价五万两，那不是相当于二千五百钱一斤钢？土钢才二十五钱一两，那边只怕未必同意。”

    楚璇冷笑了一声道：“他不买，自然有人来买，天下除了我这儿哪里还有地方练得出这样的钢来莫说我要贵一百倍，便是贵一千倍，他不照样得买？”

    “是是是，下属领教了。”那人领了教诲，躬身退出了。

    楚璇又处理了几起生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问道：“对了，三月前送到楚州去的那一百面玻璃镜子呢？我说那玻璃镜子制作不容易，平常人又买不起，就只做了一百面先卖着看，这会儿怎么还不见那边来消息？”

    堂下众人顿时面面相觑，没一个说得出所以然来。楚璇恼了，在桌上狠狠一拍，怒道：“都哑巴了么？楚州分楼的人，给我滚出来！”

    四个人战战兢兢出列，跪下磕头道：“小人们是楚州分楼处的。”

    楚璇冷冷扫了跪在地下的几人一眼，道：“三月前送出去的一百面玻璃镜子，你们主管就算是只猪也该能给我赚个一千两一面吧？那十万两银子又在哪里？”

    堂下跪着的几人吓得只是磕头，道：“楼主息怒，息怒！”

    楚璇抓起桌上一本帐册就往那几人头上砸去，暴喝道：“息怒息怒！你要我如何平息得这怒气下来？自己看看这帐册！楚州富庶天下，他居然给我说还要总楼调五千两黄金过去救急？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不成？如此不成器，留着又有何用，白白浪费了楼中粮食，还不如都杀了算了！”

    他此言一出，楚州来的四人只吓得嘴唇都白了，这位副楼主狠心起来，那当真是魔教中人也望尘莫及的，江北一位楼中元老与朝廷勾通，低价将盐铁转卖给官府，并泄露楼中消息，被查出后楚璇为逼供将他置于铁床之上，用滚开的水往他身上浇几遍，然后用铁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去身上的皮肉，死状极惨，临死犹在狂呼“副楼主，我不敢了！”而后满门更是无一幸免，连三岁幼儿都被屠杀，财产尽数籍没入公，楼中莫不为之惊悚。

    于是当下不敢再隐瞒，俱一一道来。

    原来楚州分楼主管沈人贵是韩遥之舅，仗着这一层关系便谋了楚州分楼主管这个肥差，他女儿后来又许配给了韩遥，因此越发嚣张横行了起来。克扣楼中钱财是常有的事，也无人敢拿办他，上次七星使之一摇光去楚州办事还险些被侮辱了，最后居然也被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楚璇听了只气得浑身发抖，颤声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事，韩遥他死了不成，放任这样的畜生这般横行！”

    当下气冲冲就要去找韩遥，七星使之一的荧惑扯住他袖子，道：“副楼主且慢。”

    楚璇正在气头，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萤惑跪下道：“沈人贵乃是楼主母亲之弟，与楼主乃是血亲，楼主纵然不护短，夫人却绝不会眼见自己胞弟被定罪。更何况此时我们没有任何证据，空口无凭，纵然告到楼主面前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不如先派人去楚州收罗沈人贵罪证，再从长计议为妙。”

    楚璇怒气未歇，但他却不是听不进别人话的人，略一踌躇，便有了对策。

    “沈人贵在楼中坐大多年，想也自有瞒上欺下的一套，便是派人去又焉知不会被他收买？”楚璇开口道，“楚州背江临海，富甲天下，实是最重要的一块地盘，我们楼中生意至少有两成都是在那边，非同小可。眼下已近年关，楼中大小事物我都打点得差不多了，这一趟，便由我亲自去跑算了。”

    不过几个时辰，楚璇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他暗中点了荧惑、摇光两名星使，金衣十二骑中也选了四名，其中自然有温璧，对外只说是派出向各处征收年税去了，一行人略作收拾之后便连夜向楚州赶去。恰巧韩遥前些日子又赶赴梵音商量对抗朝廷之事去了，因此楼中竟没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这正是：少年意气重横行，天翻地覆由此生！
 


楚有璇玑 正文 十八 归去来兮（下）
章节字数：4745 更新时间：07-10-26 01:39
    楚璇这些日子习武已有小成，身体比从前结实了许多，便是这般风餐露宿也支持得住，温璧难得避开了楼主和他出来一次，也是满心欢喜。路上因楚璇面貌太过引人注目，便裹了斗篷毡帽，将一幅倾国之色尽数遮掩去了。不过七日，众人便入了楚州境内。楚璇以前也到过楚州，只是那时心情抑郁，根本没心思去多看，只依稀记得人物俊美，衣冠整齐，市集也极为繁华罢了。这次再访楚州，却已是腰缠千金，一呼百诺，手握生杀大权，今是昨非，令人不得不感叹万分。

    温璧指着不远处一座酒楼道：“那就是有名的留仙居了，里面的醉蟹最是有名，菜肴酒馔也十分出色，后面房舍也宽敞精致，今夜不如便在那里打尖算了，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都只望着楚璇，温璧带他出去吃过一次东西，味道很不错的，于是便点了点头。七人一进点门，便引起不少注意的目光，这七人中男的英俊不凡，女的貌美胜花，无论在哪儿都是极打眼的。最后一人裹在雪白的狐裘大衣里，面貌看不清楚，但那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绝尘气质使他绝对不会被忽视掉。

    众人为防打扰，寻了个雅间坐下，楚璇也自脱了狐裘毡帽，与众人笑谈。不一会儿菜上上来了，小二见了楚璇容貌，几乎失手打了盘子，亏得荧惑接住了。荧惑压低声音威胁他道：“今日看到了什么人都不许说出去，否则就要了你的命！”横掌一切，切了一块桌子角下来，那小二哪里看过着阵势，只吓得点头如捣蒜，应声不迭。荧惑自去包里捡了一块约摸有五六两的金子丢给他，道：“我们要在这里住上一段，这里只要你进来服侍便成了，不许多话！做得好以后还有打赏。”

    小二接了那块金子，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用牙齿咬了咬才相信是真的，梦游般的出去了。众人又等了一会，菜都已经上齐了，正中一只大金漆盘云瓦罐，下面烧着炭火，里面用陈年的老黄酒煮着几十只肚肥脐圆的的大螃蟹，加了花椒姜蒜等作料，又配上灯笼似的朝天小辣椒，当真是色香味俱全。众人只觉食指大动，纷纷抢着下箸，那蟹肉入口又香又辣又鲜，带着浓郁的酒香，七人只吃得畅快无比。这几人俱是年轻快活，气氛一下便热乎了起来，众人推杯置盏，不知不觉之间已喝下了好几瓶老花雕，楚璇喝得最多，便有些醉了，粉脸只醺得如三月桃花一样，一双秀目微旸，身子软绵绵地靠在右侧的温璧肩上，直似无骨一般，便大有几分暧昧缱绻了。摇光是个姑娘家，不懂这些男男情事，旁人却有几个看出来的，只是碍着楚璇面子不好明说罢了。楚璇禀赋柔弱，连着赶了几天路，又喝了不少酒，朦朦胧胧竟就靠着温璧睡着了去。

    温璧怕他着了寒，拉他起来要他上床睡去，楚璇一赖皮起来死赖着不走，非要他抱上床不可。温璧无奈，只得俯身舒展双臂打横抱起他，荧惑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最后却终是一声不发。

    温璧将楚璇抱进了他自己开的房间，替他除了衣物，只留了贴身的亵衣，拉过被子帮他盖上了，起身便要离去。楚璇睡觉时最怕冷，这里又不比摘星楼中舒适暖和，纵然烧了几个炭盆火炉，屋子里却还是冰冷的，温璧内功已大有一番成就，在这严冬之际周身肌肤也暖和异常，楚璇哪里肯让这暖炉跑了，死死拉住他，撒娇道：“好冷，睡这里陪我嘛……”

    温璧见他如章鱼一般巴了上来，不禁失笑，脱了衣服也钻进被窝里。楚璇欢呼了一声，猫一样地蜷起身子窝在他怀里，小脑袋埋在他胸前，不一会就睡着了。温璧在一片黑暗中听着他细微的呼吸声，心里的某种欲望却是再也压抑不住，他轻轻喊了小孩两下，见他完全没有反应，大着胆子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黑暗往往能给罪恶蒙上一层轻纱，让平日所有见不得人的想法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少年颤抖的手仿佛有了自我意识般的滑入了枕侧人儿的衣内，在与自己同样构造的身体上摸索着，在掠过乳尖时像是不敢置信地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按压揉捏着，最后终于扯开两人之间仅剩的一层薄薄衣物构成的屏障，肌肤相亲。

    楚璇通常情况下睡觉都睡得很沉，现在加了几分酒意，更是难得醒来，少年煞费苦心的一切，对他而言就像一场春梦，过后了然无痕。温璧将那小巧的乳珠含入嘴中吮吸，自己青涩的欲望已然不安分起来，焦躁地叫嚣着发泄。他下身在楚璇小腹上下意识地摩擦着，本能地追逐着最大的快感，就像是赴向火中的飞蛾。楚璇睡得安稳却并不乖巧，总像小动物一样喜欢向有热源的地方靠近，两条长腿缠上了温璧的腰肢，还磨蹭了几下，温璧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动都不敢动，等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只是睡着时无意识的动作罢了。

    他知道自己是可耻的，趁着楚璇酒醉熟睡亵渎于他，也知道这种事被发现的后果，但却停不下来，就如人沉迷于樱粟一样，哪怕是清楚生命会随着那轻烟一点点消失，却无法抑制住自己对它的渴望。

    他喘息着在楚璇腿间射出自己的精华，疲惫地瘫了下来，扯过被角替两人揩干了下身的粘腻，再将亵衣一一套上，依原先一样搂住他，也沉沉睡了下去。

    这一夜，他却睡得很不好，梦中只见大片大片血汇成了湖泊，湖中心一朵血色的睡莲，妖异地盛开，里面躺着的是一个人，那人面上没有任何血色，仿佛死去一般，他再凑得近了些，发现那人赫然竟是楚璇！

    众人第二日早早起身，收拾打扮完毕后聚在了楚璇房中。楚璇简单地交代了行动方案，众人便自去查访办事了。荧惑一直默不作声，临走时趁着楚璇还在抽屉里翻东西，扯过被单一角质问温璧：“这是什么？”

    温璧只觉得耳朵轰的一声炸响了开来，内心深处最隐讳的秘密被猛地揭开来，他已无处藏身。

    荧惑压低了声音道：“你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我只跟你说一句。副楼主还是小孩子，把你只做朋友来看，看他若知道了你这些心思，可还愿意看你一眼。”

    他说完便走了，留着少年一个人独立原地，全身血液都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楚璇这些日子轻功和剑术的成就最大，翻过楚州摘星楼一丈来高的围墙已不觉吃力，进去竟见守卫们都缩在厅内嗑瓜子侃天，半天才往外面望上一眼，不由得暗叹防备之松懈。有两个侍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外走去，想是去出恭，待至无人处，温璧手封了两人经脉，将两人拖至一边，厉声喝问道：“你们主管沈人贵呢？他人在哪儿？”

    那两人对望了一眼，虽是惊恐，却强撑着道：“你们是哪来的，敢在摘星楼的地盘上撒野！”

    楚璇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方银色的印玺，在两人眼前一晃道：“你说我们是哪来的？”

    那印玺上刻着“楚有璇玑”四个字，那两人纵然不认得楚璇人，这方银玺还是认得的，都伏首道：“副楼主。”

    “沈人贵做了多少坏事，你们也是清楚一点的，快从实招来罢！”

    那两人先磨磨蹭蹭不肯说，楚璇却没性子和他磨下去，直接将电剑搭在了一人身上，按下了按纽，他特意将电流调小了的，那人死又死不了，晕又晕不过去，全身肌肉被电流击得痉挛不已，若不是温璧抢先封住了他哑穴，只怕他这时已叫得整座院子的人都会过来。

    楚璇只电了他一分钟便移开了剑，温璧解开他哑穴，那人也已发不出什么声音来了。楚璇冷笑道：“如何？再不说出来我还有厉害的等着你们呢！”

    另一人见了害怕，当下一五一十说道：“沈主管做的坏事也多了，小的只是看守院子的，却也听说了几件大的。第一件是四年前沈主管看上了城西王捕头家的老婆，强抢去了，王捕头不服，他也是有几分势力的，便带了一帮衙役上门去闹事，这些人进门就没出来过，再过几天这些衙役家的人都死光了，女儿妻子有几分颜色的就被抓进了沈府里，王捕头有个儿子才八岁，生得像他娘，容貌却是上好的，便被沈主管收了做脔童，现在还养在府里。”

    楚璇只听得睚眦欲裂，几乎当场便要杀人，按捺住性子听了下去，越听越觉惊心，恨不能生生咬下沈人贵一块肉下来。他丑恶之事虽然见得多，到底是生在二十一世纪的人，敢这般横行无忌的恶人却是从来没有过。他自己也并非心慈手软之人，但却从不做这等荼害无辜之事，相反对这样的事比旁人更多一分正义感。他将那侍卫所说之事一件件都记了下来，示意温璧将两人点了死穴，剥了两人衣服穿在身上。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瓶子，里面盛的是他自己调配出来的铬酸洗液，浇在两人身上，不一会那两具尸体便发黑冒泡，片刻过后已什么都不剩了，只见一滩黑水，温璧提两桶水来将地面冲洗得干净了，一点痕迹都不曾留。

    两人摸进了沈人贵日常办公所在之地，却不见有人，楚璇试探着打听了一下，旁人嗤笑道：“兄弟，你是新来的吧？咱们主管什么时候进这里办过公事？瞧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是不要被主管看见为妙，否则少不得又要被收进房了。

    楚璇面上带着头盔，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摘星楼侍卫皆是如此打扮，倒也无人起疑。他听了这话血气上冲，强笑道：‘多谢大哥指教了，小弟自当小心。”温璧在里面搜了半天也不曾搜出什么东西来，看来沈人贵重要的资料什么的果然都没放在这里，两人已打听了出个大概，便将东西又原样放好回去了。

    途间两人也访问了一些路人，提起沈家人来不是噤若寒蝉，就是咬牙切齿，甚至也有迁怒摘星楼的。楚璇回到留仙居，摘了斗篷，温璧瞧见他只气得脸色都发青了，一脚就踢翻了屋中的凳子，自己抱着脚跳了半天。的c3

    楚璇直气到一天也不曾吃什么东西，天黑时派出去的两位星使和三名金衣骑也都陆续回来了，摇光满脸怒色，道：“这沈人贵真真不是个东西！今日我与荧惑一起进他府中察看消息，潜入了他的密实里，里面都是些还没成年的小女孩，其中最小的只有十三四岁，这畜生怎么就下得了手去！”

    荧惑低声道：“的确是这样。我们为怕打草惊蛇，不敢有所作为，那沈人贵奸淫完少女后又有他的几个仆人去淫辱那些小姑娘，摇光看不过，用弹指飞针将那几人都杀了。我们将尸体搬出来丢到后花园池塘去了，想来也没人发现得了。”

    楚璇点头赞许道：“杀得好，你们可搜出了什么机密文件么？”

    荧惑递上了几本册子帐簿之类的东西，楚璇一本本翻开来看，只见里面尽是记载着沈人贵如何侵吞楼中款项，如何从中做假帐骗取上头拨款，甚至还有杀人越货强占民商资产的，中间无论哪一条，怕都足以满门抄斩了。

    “非杀不可！”楚璇看完后大骂道，“韩遥亏他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种人要是我父母我都要活剐了他们！”

    荧惑面露难色，道：“副楼主请三思。这沈人贵虽然确是十恶不赦，却终究是楼主亲舅舅，要是贸然斩了他只怕回去楼主那儿不好交代。”

    楚璇拂袖冷然道：“我不好跟他交代？我倒要看他如何跟我交代！放任自己舅舅如此为非作歹，知情不治，他论罪也该判个从犯呢！”

    他转身看多数人面上仍有犹豫之色，心里一股火气突然就冲了上来，大声喊道：“你们平时不都是任侠自居的吗？天下千万习武之人将你们当做偶像，多少热血少年以你们为目标，若是知道你们是这样的人，他们都会失望到什么程度去？这样的大恶眼见却不愿去惩治，又算什么英雄好汉！那学了这武功又是做什么？只为自己地位金钱着想吗？”

    “我楚璇对天发誓，若不除此獠，当死于非命！死后魂魄永镇幽冥鬼蜮，永世不得超生！”

    他此言一出，众人竟皆骇然，温璧只急得去捂他的嘴巴，却终究是慢了一步。

    楚璇拔剑指天，傲然道：“你们若不愿意惹麻烦上身，不愿得罪那位韩楼主，我自己去便是！这副楼主的印玺你们带回去，我诛尽沈氏一门后，想来那边那位也是不愿原谅我了，我从此就与摘星楼再无瓜葛！”

    众人都惭愧无地，再无迟疑，齐齐跪下道：“谨尊副楼主口谕！”

    楚璇这才转怒为喜，搀起众人道：“既然各位都有心诛贼，今日便在此歃血为盟！”

    当下他第一个划破手臂，将鲜血滴入酒中，其余各人皆一一效仿，众人饮尽杯中血酒，正是心中豪情万丈高，不灭群妖誓不还！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九 情天恨地两茫茫(上)
章节字数：4940 更新时间：07-10-26 01:40
    楚州美女天下闻名，当年天下第一美人顾倾城便是生于此地，（不要问我现在的第一美人是谁，有眼睛的都该看出来了），顾倾城又本是秦楼楚馆中人，带得此地烟花场所极其兴盛，号称天下无双。卫灵虚有词赞道：人人尽说楚州好，游人只合楚州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若要说到楚州最出名的几家风月场所，那是断然少不了碧晶馆和紫云阁的，这两家的姑娘多是从小时候便买进楼里，下了大力气调教的，待到十七八长成之日一个个亭亭玉立，精通管弦，个别天分高的还会吟诗作赋，更加引得那自命风雅之士蜂拥而来，甘愿一抛千金。

    这几日，倒是遍地传开了一件天大的消息，碧晶馆新进了一位天仙似的美人，姿色犹胜过当年花魁顾倾城。据说这位美人本是官家千金，只因为官的父亲因春江水患被牵扯下狱，急需巨资赎出父亲，才屈身前来青楼卖笑。一时间碧晶馆是人山人海，都只为求得美人一面之缘，对门紫云阁的妈妈只气得干瞪眼，暗恨自己为何就捡不到一个这么好的货色。

    “哎呀呀，沈爷这边请—”老鸨只笑得脸上粉都扑哧扑哧地往下跌，恰如经霜的菊花，“楚姑娘就在这边—”

    老鸨一撩帘子，来者只见一个鹅黄衣裳的女子端坐正中，那女子虽然称不上绝色，却也有七八分容貌，身材颇为高挑，眉目间自带着一股英气，和一般江南佳丽却是不同。

    “便只是这样么，亏外面还传得跟天仙化人似的。”那被老鸨唤做沈爷的人摇头晃脑地道，“也罢，还有几分颜色，便叫她过来伺候罢。”

    老鸨只流了一身冷汗，陪笑道：‘这个却不是楚姑娘，这是她自带的丫头。”接着又扯大了喉咙喊道：“仙仙啊，怎的就磨蹭了这么久，还不快出来迎接贵客！”

    只听得里面应道：“好的，妈妈，且叫那位爷暂侯一会儿，女儿马上出来。”

    这一声却是娇柔宛转，如黄莺出谷，百灵初啼，便是那唱戏的名旦也没一个有这样的好嗓子，那来的一行人只听得骨头都酥了，莫说要等上佳人一会儿，便是等上一年半月又何妨！

    下面自有几个年轻貌美的倡女送上茶水细点来，也弹了几个小曲解闷，约莫过了大半盏茶工夫，只见珠帘纷飞，环佩铿锵，一位绝代佳人走了出来！

    生得却是如何？有诗为证：娇娇倾国色，缓缓步移莲。樱唇皓齿朱颜，嬝娜胜燕轻体。如花能解语，似玉更生香。应惭紫烟，羞煞碧珠。黛眉画出远山翠，双眸写就湘波绿。呀，疑是月里嫦娥奔凡间，好一似九天仙子降尘世！

    一众人登时就痴了呆了傻了，倾倒了一片，沈人贵只看得嘴角哈溧子都流了出来，他人本上了年纪，又这样一副色欲熏心的嘴脸，丑态实难描述。那位楚姑娘只看得反胃不已，开始怀疑这样做卧底打入敌方内部到底是对还是错。不错，这位倾国倾城的楚姑娘正是楚大公子乔装打扮的，他虽然早就做好了牺牲色相的准备，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这牺牲的难度有这么大，牺牲的对象品质如此之下劣！本来看韩遥他老妈虽然性格恶劣头脑愚蠢到令人嗤之以鼻，但好歹也算得上是中年美人一名风韵还是大大的存在，再看看这厮女儿沈摇霜更是如花似玉无可非议的绝色美人，要不楚璇当时也不会硬要将她驱逐出韩遥身边三千里外，怎想得到，这厮就是他家族中唯一基因变异的一只！

    人体内染色体有23对，可以排列出的组合有……楚小公子在心里念叨着，恶劣的皮相只是某种特殊组合基因的外在表现，我们是理科生，不能歧视不能歧视……

    “小姐芳龄啊？”

    “奴家十五岁了。”

    ”可否赐教闺名？”

    “贱名冰仙。”

    “这名字好啊！”沈人贵猛然拍起了大腿，不过拍的却是楚璇的，“好一个‘仙’字！除了姑娘还有谁配得上这个仙字！我对姑娘你是一见倾心想我俩郎才女貌年龄相当正是天作之合—”手继续沿着大腿游走，“不如我们今晚便成亲吧？”

    楚璇在那只恶心的爪子碰到关键部位前将它抓了下来，满面含羞地道：“沈爷说得倒是好，只是奴家自己做不得主的，沈爷若是真心的话，请三天后来此参加贱妾的拍卖会。”

    沈人贵鸡爪一挥，满不在乎地道：“有我沈大爷在，谁敢卖你！赎出你父亲要多少银子，我按十倍给你！”

    “贱妾进这里来时和妈妈说好的便是如此，如今已通告得满城人都知道了。”楚美人蹙眉抿唇，幽怨无已，“奴家虽然家道落魄，却还不愿失信于人，沈爷若是真心，又何必在乎多等三天呢？或者沈爷干脆只是来找乐子的玩玩的？”

    说到这里，美人垂泪，掩面低泣，沈人贵带来的一群打手都挣着掏手帕凑向美人身旁，沈人贵冷哼一声，抢过一块手帕过来，替这小美人拭了眼泪，再搂入怀中好好安慰了一番，终于在楚公子发飚想砍人前将他放了开来。

    “仙仙啊，你就放心等我来！”形如风干腊猪的某人深情款款地言道，顺手又在那又香又滑的脸蛋上摸了一把，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一步三回头，十足的情圣风范。

    “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楚“姑娘”送客走后立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顾形象的哀号，“神啊，您也真是万能，如此颠覆一切常理认知挑战心理承受能力极限的存在您都创造得出来！”

    摇光正好从沈人贵修在城郊的庄园里窃取了几样重要东西出来，眼看一行轿子缓缓行近，暂时藏身在树上，轿帘一撩，沈人贵那张穷极人类无尽想象疆域亦不能至的脸又露了出来，吓得她只拍着胸脯，心有余悸：“还好不是我去色诱，楚副楼主，你就舍己为人牺牲掉算了……”

    三日后，碧晶馆。

    “一万两！”

    “一万二千两！”

    ……

    眼看叫价越窜越高，老鸨只乐得咧着嘴笑，黄牙都露了出来，这位楚姑娘说好卖身钱有一半要分给她的，叫她怎不能喜上眉梢？

    “我出一万两—”一个声音缓缓道，“黄金！”

    全场登时哑然，一两黄金可抵二十两白银，而一两白银可折合一千钱，普通农家一户一年所需，也不过十两银子，这叫价之人的手笔也未免太大了些。

    “哈哈哈哈！”楚璇在阁楼上的珠帘后笑得形象尽失，双眼冒金星，”原来我卖身一次可以得这么多钱啊，以后我决定了，天天去卖身，好赚外快！”

    身边围侍众人顿时冷汗涔涔而下，有人咳嗽了两声，提醒他不要太失态忘形，为了一堆俗金腥银臭铜将摘星楼体面尽数丢掉了。

    ”咳什么咳？”楚小公子双眼圆瞪，警惕地盯着那人着那人“咳嗽我也不会把钱分给你，这可都是我辛苦劳动挣来的，是我自己的额外工资，也不要指望我会上交！”

    众人尽皆绝倒，半天后荧惑第一个从地板上爬了起来：“但您当初牵的卖身契是说要分一半给这里的鸨儿的—”

    “我手下怎么都是这么蠢的人！”楚璇抱着头哀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还用我讲么？直接做掉就是了！”

    “这个恐怕—”

    “恐怕你个头！”楚小公子的耐性终于用尽了，“韩遥他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这样婆婆妈妈，怎么成得了大气候！那老鸨是帮我们见了沈人贵不错，但你也看看，这楼里多少还未成年的小女孩？又是多少是自愿卖身进这块地方来的？你怕这碧晶馆中真像是它表面那样光鲜啊，那些姑娘你以为她们真的就每天都是欢笑的么？暗地里那些勾当你是不曾见着哩，够死上十次也不止了！摇光温璧领命，今夜我离去先将碧晶馆中主管之人尽皆诛灭，馆中金银零碎财物散于此地的姑娘们，待人都撤离后再纵火焚烧馆所，掩去作案痕迹，此间事一毕立刻赶至城外沈人贵府中协助荧惑及其余金衣三骑！”

    温璧急道：“那这样安排，你身边岂不是一个人都没有了？这如何使得！”

    旁人均暗想道副楼主御剑之术独步天下，哪里又用得着你来操心，尽是不以为然。

    楚璇一怔，心头却是一热，微微笑道：“你可是在担心我么？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温璧还欲多言，摇光已抢白道：“就你那武功还想替别人操心？省了吧你。”

    温璧待要发作，却见楚璇投来的安慰的目光，生生咽下了这口气，对楚璇道：“千万要小心。”

    再多不欲人知的隐情，再深不可见底的蘖爱，最后便也只合成了这一句简单得到了平淡的嘱咐。

    你何时可知我一片心，何时可还我一份情，或者，我宁愿你永不知道这些，只要一辈子守在你身边，便已心满意足。

    大红的迎亲轿子来了，一路唢呐吹打，沈人贵果然早就是志在必得，楚璇心中冷笑，只可惜选错了人，这要抬进他家门的，却是要取人性命的修罗。

    他一抬手，冠上串串南海珍珠垂了下来，绝色的容颜隐藏在珠光背后，却远比珍珠更为璀璨，欠身进了轿子，轿夫稳稳喝了一声：“起轿—”

    此时，韩遥带着另一行人，正在驿道上策马狂奔，他离楚州，已只有一百余里。

    合葆酒盛在金盏中，被人徐徐饮下，凤冠霞帔的新人玉手轻轻抚过润泽了酒液的樱唇，面上红纱已被掀起，露出娇媚的容颜来。

    沈人贵搂过他来，在那玉靥上狠狠香了一口，楚璇纤细的手指在大红衣裳底上握紧了电棒，正欲将他拿下，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无力地朝床上瘫去。电棒亦随之滚落一旁，只冒出了点点的火星。

    “我说楚副楼主，你也太大意了吧？”沈人贵近前一步，托起他下颌得意地笑道，“我沈人贵的确是无德无才，能坐到今天这位置，多少这双招子，也还是认得人的。”

    楚璇又惊又怒，偏偏全身就像没了骨头似的不听使唤，连移动手指亦是不能，咬牙恨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本来最初我也完全没认出你来，只把你做一般的弱质女流来看，但你那丫鬟给我倒水时，她指上有剑茧，我便开始怀疑你了。”他淫笑了几声，手探入楚璇衣内，摩挲着他胸前光润的肌肤，继续说道，“你戏是做得极好，只可惜我这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若是个二十出头的美少年，你这般依恋我还差不多。像你这样的官家千金，若是真被逼致卖身，也必定是不愿看我这种老人家一眼的。更何况当今天子好色，你若真是官家小姐，家中便犯了天大的事，将你送上去也什么都息了，又何必作践自己来这种地方？天下倾国倾城又姓楚的，除了我那外甥身边的那个楚公子，我倒还想不出有谁！”

    “我早就听说过你‘仙剑神卉’的名声，也肖想了许久，只可惜你在总楼里，身份又超然，我胆子再大也不敢动你哪知道，你竟主动送进了我口里来，这下可就不能再放过了！”说着，他恶狼扑食一般，欺上了他身躯，大红的嫁衣一扯开来，里面的身子如珍珠般玲珑剔透，诱人至极，沈人贵只看得双目喷火，喉结咕隆滚动了一下，顺着那完美的脖颈就一路舔噬了下去。他这些年来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皮肤枯瘪如老树皮一样，偏偏和一具粉红稚嫩的肉体纠缠在一起，恰如枯老的藤蔓缠绕着青春的小树吸取着那年轻的生命一样，场景只令人觉得可怖又可恨。

    楚璇只觉得下体一凉，原来分身被含住了大力吮吸，那种湿漉漉的感觉简直和被狗舔一样，恶心得令人几乎要疯掉，沈人贵吸了一阵，吐出来用手握着看，啧啧称赞道：“果然是绝世的美人，这里都比别人长得美丽那么多，瞧瞧这颜色形状，真叫人爱不释手啊！”

    楚璇恨得几乎咬碎了一口贝齿，骂道：“你这禽兽不如的畜生！总有一天要被人拿硫酸一点点泡死的！可恨苍天无眼，怎么就不降下霹雳来打死你这畜生！”

    沈人贵嘿嘿笑道：“小美人，你这话却骂得蹊跷了，我既已是禽兽不如，又如何会是畜生？硫酸这东西我也没听说过，想来也不会死在这上面的，老天就是要我死在你身上，怎么舍得降雷来打我呢？”不管楚璇百般谩骂，分开了双腿，着迷地观看着那犹胜处子的蜜穴，淡粉色的私处，犹如一朵盛开蓓蕾，每一条褶皱都如一条花的脉络一直延伸到人的百汇丹田，动人心弦。

    楚璇闭上了眼，像是已屈服于这悲惨命运，不愿亲眼看到它来临。

    沈人贵心中越发乐意，抬起他双腿架至肩上，将舌头伸进去舔那鲜花般的甬道，楚璇不由控制地呻吟了一声，随后又死死咬住嘴唇。他那一声已是叫得人直欲魂飞天外，沈人贵这种年纪床上功夫本也只有那样，不过靠前戏延长来增加快感罢了，这时见得他情动，倒不忙着去占有他，一心只要细细挑逗起他的欲望。楚璇开始还在竭力忍耐，但到底还是少年，又是初涉情欲，被他逗弄得竟颤抖着呜咽起来，最后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九 情天恨地两茫茫(中)
章节字数：5613 更新时间：07-10-26 01:41
    “别这样压着我，手好痛—”楚璇抽泣着道，全身肌肤因过于强烈的快感都泛起了粉红色，“呜呜，人家的手指要断了……”

    沈人贵停下一看，小美人双臂果然被压在了身下，这么久想来的确不舒服，便将他手拉了出来，楚璇犹在呜咽：“戒指嵌进肉里去了，好痛，帮我取下来……”

    沈人贵见他哭得楚楚可怜，正想将戒指撸下来，手指上触及戒身时却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手臂登时就麻了半边去，显然是中了剧毒。

    他惊慌失措，楚璇冷笑道：“这就是月冥教著名的‘恨无穷’了，滋味如何？”

    “你，你—”沈人贵已经惊恐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听见那少年冷笑道：“传言此毒片刻之间可致人于死地，一直不知是真是假，今日却正好验证一下了。”

    沈人贵眼珠一转，突然跪下来号啕大哭，左右开弓打自己嘴巴，哀求道：“楚楼主，是我不对，是我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楚璇似是极嫌恶地看了他一眼，鄙夷地道：“便饶你这头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先给我解药。”

    沈人贵大喜过望，知道这些正道侠客们说了话那是绝对不会反悔的，爬起来开了抽屉，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他鼻下，楚璇只觉得一缕极幽极清的香气沁入心肺，一会工夫便可活动自如了。

    楚璇起身整了衣袍，望着他露出了一个美丽无比的笑容：“你不是说没听说过硫酸么，我今天便让你见识一下这东西。”

    “你说过要给我解药的！”沈人贵绝望地吼道。

    楚璇微笑道：”那是骗你的，谁会在自己日常戴在手上的戒指上涂‘恨无穷’呢，又不是嫌自己活得不耐烦了。”

    他随手用电棒一指，便将刚站起来要扑上来的沈人贵电得又扑到了地上。楚璇俯身下来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顺便告诉你一句，我刚才在床上那些样子不过是做出来给你看的，我若真正不想动情，那么天下也没有人可以令我失态的。”

    他脱了外面的大红喜服，只穿着月白的衫子，寻了条麻袋往沈人贵头上一罩，像拖死猪一样拖着他出去了，此时外面正如他所料一样，到处都火光冲天，沈府内乱成一团，根本无人管他。楚璇将手一扬，袖中飞出一道烟花，带着尖厉的呼啸声掠过夜空，绽放成一朵绚烂的牡丹，正是摘星楼通用的联络讯号。

    四十里外，韩遥抬首望向夜空，也看见了那朵绚烂的礼花，伴随着冲天的火光，粲然盛放。、

    “璇儿，只愿我还来得及赶到，莫让你做下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事来……”

    这时的沈府，已翻作了修罗地狱，昔日美轮美涣的雕梁画栋，在火海里一座座坍塌，人们惊恐的尖叫求救声响彻了整座山头，伴随着的还有四溅的血光和脑浆。

    “摘星楼副楼主，神剑仙卉楚璇在此！”

    话语被人以深厚的内力送出，在庄园内外回荡不已，每个人都可以清楚地听见。

    “楚州分楼处主管沈人贵以下犯上，私自对楚楼主下药将其捋入家中意图不轨，现已被楼主拿下，摘星楼中人一律放下兵器不得妄动，有顽抗者诛九族！”

    “神剑仙卉”之名一出，沈府护卫尽皆失色，这些人原多是摘星楼中人，沈人贵私自将他们调来守卫家府，楚璇级别远高于沈人贵，论理来说他们也该遵从楚璇的命令，否则就是违命之举。然而真正令他们害怕的还是这位副楼主背后那些惊心动魄的传说，所过之处尽是腥风血雨，违逆之者从无幸存，与自己的生命相比，再多的财富利益也是无足轻重，不少人已经失去了斗志，犹豫着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这些人立刻就被楚璇手下人封了穴道，用绳子绑缚着，负隅顽抗者当然不是没有，这些人多是沈人贵一手培养出的亲卫，惟他之命是从，倒也凶顽异常。摇光本来就恨极沈府中人，下手毫不留情，手中分水峨眉刺寒光连闪，每一出手必有一人倒下去，她身上暗器又多又毒，几无人近得了身。

    温璧正与四名侍卫缠斗，那四人武功单论虽远不如他，但却配合得极融洽，进退之间似有特定的阵法配合，温璧一时也拿他们不下，便不由得急噪起来，使出一招“长虹贯日”来，却故意在腋下卖了个破绽，引得其中一人出剑来攻，他身形却滴溜溜的一转，让开了这一剑，反手将那侍卫一条手臂卸了下来，那人登时就痛得在地上打滚哀号，四人合围之势一破，温璧身法一下子便灵活了起来，手中软剑指东攻西，不多时又挑瞎了一人眼睛，剩下两人已无斗志，且战且退，却突然胸前冒出两柄峨眉刺来，血喷如泉，顿时毙命。温璧见出手帮忙之人竟是摇光，不禁有些惊讶，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连声“谢”都未曾说得出口便又迎上了下一波人。

    楚璇今夜险些吃了大亏，还幸得他吸取了北辰孤的教训，身上到处都装了自行研究开发的小玩意儿，又故意做出迷乱姿态来引得沈人贵上当，不然指不定就要被这畜生玷污去。但到底全身上下都被那猪狗样的老东西摸了个遍，他生性何等清高，心中恼怒无已，眼见久战不下，杀意大盛，呼啸一声蹂身跃入战场。

    彼时正值寒冬，朔风一激，楚璇心中血气翻滚不定，尽日来目睹的一切不平之事直烧得整个胸膛一片火热，掌中电光乍吐，风雷涌动，以前所见的一切精妙招数此时如镜像般在脑海中浮现，又自行组合成前所未有的神奇招式，剑随心动，人剑合一，所向尽皆披靡！

    一时间天地间，万籁俱静，似只剩下了那一团翻滚不定的银光，又向四周辐射出无数夺命的光芒，早已分不清哪是剑光，哪是人影，正是“熠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参龙翔”，天地亦为之久久低昂！

    此时的他，已化身为死神，踏着绝美的舞步，收割着生命，被杀死之人犹且沉浸在那瞬间震撼的至美中，连反抗都没有就木然倒下，如被斩断的麦秸。再多的血却终究不能染红他一片衣角，沾污他一缕发丝，不过一二刻之间，场地间竟已无人！

    月明星稀，地上伏尸数百，血流成河，那一袭白衣却仍是不染纤尘，与月华交映生辉！

    那一刻他的身影，已被刻在所有活着的人的脑海里，千百年后仍在流传！

    他楚璇做事，向来只求一个无愧于心，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别人的鼠目寸光，与他又有什么干系？

    十年后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

    这是沈庄幸存的寥寥几人对那一夜的追忆，这已成为他们终身的噩梦，至死不得解脱。

    楚璇一出手就将沈府中人灭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翻不起大气候，都被两位星使及几位金衣骑拿了，押着跪了一地，沈人贵跪在最前面，自知大势已去，脸上成了死猪色。楚璇等七人命庄内无干的下人将庄内财产一一搬出清点，当场核对入册，数目之多骇人听闻。更有被强抢过来的民间美女俊童及百，已被虐待致死或自杀的都有数十人。

    还幸亏楚璇身上带了计算器，不然这么短时间内要理清如此之巨的帐目对他来说也非易事，他一边听着手下报表，一边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沈人贵，自长留二年初任摘星楼楚州分楼主管，在任期间侵占楼内岁贡黄金一百四十三万两，白银两千七百八十九万两，假借摘星楼名义强占酒楼茶肆四十六处，市中人家宅所三十二处，郊区民田一万五千七百亩强抢民间女子八十一人，少年二十三人，其中三十八人被凌虐致死或自杀”

    楚璇将清单念毕，便用了许久，他合上册簿，道：“跟这等人也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处死就是！”

    沈人贵杀猪似地叫道：“你敢杀我！你们楼主是我亲外甥，我比他辈分还高一级呢！”

    楚璇听得生厌，向摇光使了个眼神，摇光走上前去先噼里啪啦抽了他七八个耳光，将他一张老鼠脸打得像被水泡肿了的猪头，再不敢做声，冷笑道：“哪有那样便宜了你！你自己做了多少灭绝天良的事，咱们要叫你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楚璇唇边泛起噬血的笑容，道：“说得正是，我刚叫人去调了一缸硫酸出来，你今晚在那里面洗个澡便是。”

    楚璇自己原是学理科出身的，自从来了大楚后发现二十一世纪许多常见的化学物质这里都没有，恰他又接手了摘星楼副楼主这位置，便起了念头配置几种出来赚钱，新式钢铁和玻璃镜子便是他一手操控下生产出来的。这硫酸的生产本来是想用来洗涤珠宝玉器，恰逢江湖上一个叫做烈焰门的邪派研究出了一种毒水，喷到人身上皮肤尽皆腐烂，烈焰门仗着这毒水横行东南三省，和摘星楼冲突时也用上了它，摘星楼中伤亡惨重。楚璇听闻后勃然大怒，以彼之道还治其之身，这生产原理来自二十一世的纪硫酸可就比烈焰门的毒水厉害多了，烈焰门中人被这种新式武器灭了一半，剩下的尽数归降，摘星楼这半年地盘又扩大了不少，却都是楚璇的功劳。

    闲话略过不表，沈人贵见了那满满一缸水似的液体被抬了上来，突然想起了近日江湖中流传的一些事来：剑神制毒液，色如水，可腐金石，以铜管储之喷射，无人能挡，死者皆全身如碳，恐怖痛苦至极—”

    “啊—”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了夜空，令人闻之毛骨悚然，一名男子双手被绑缚在可上下升降的绳索上，隔一段时间便被被浸进下方的大缸里，下半身已被缸中的强酸腐蚀得可见骸骨，偏偏又一时死不了，那种痛苦和恐惧实在不是能以语言来描述。

    楚璇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香茗啜饮，一边欣赏着沈人贵临死前的挣扎凄厉姿态，一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项交接事宜，美眸中带着难耐的血腥和残忍，还有对一切生命的漠视与无情，一如他舞剑诛杀百人的瞬间。

    见世间无数不平之事，觉世上无清静地，遂而愤世嫉俗，魔心生，杀意起。

    沈人贵虽然形体老朽，妻妾却是极多，足有五六十人，楚璇令将强抢来的女子全部释放出庄，每人领银二百两，这些人都感恩戴德，磕头离去了。却有那一等本来就心毒不良的，怂恿着沈人贵为奸作恶的，楚璇那里一一有清单，不管她云鬓散乱啼悲切，哪曾看花容惨淡泪如珠，可怜倾城倾国貌，俱都做了刀下亡魂，一径赴阎罗王处报到去了。

    两名星使与四名金衣卫手脚都甚麻利，一时三刻工夫，已是杀的杀，放的放，降的降，惟独剩下了沈人贵几个子女及其生母们，其中也有沈摇霜在内，众人不好处置得，只有等楚璇示下。

    楚璇厌恶沈摇霜，这种厌恶并非全出于嫉妒，更多的是本能的排斥，楚璇向来直觉很准，看人也看得透彻，总觉得在她那弱不禁风的背后还隐藏着深不可测的心机，将来一定会对他自己造成威胁，如果她不是韩遥表妹的话，他早就暗中派杀手取了她的性命了。

    楚璇斜睥了沈摇霜一眼，见她娇躯颤如扶风之柳，俏靥悲如含露海棠，到了这种时候仍然风度不曾失了半分，更有一种楚楚可怜、引人心折的美，似乎是特意做出给人看一般，不由心头更是焦躁，叱道：“这还有什么好问的，都杀了便是了！”

    荧惑迟疑道：“旁人杀了便算了，反正也都不是无辜的，但沈三小姐却是心地极好的，不曾做过半件坏事，若要连她也杀了，未免也太—”

    楚璇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站起来冷笑道：“未免也太怎么了？你想说我什么？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今天留了她性命，明天谁来饶我一死？最最怜悯不得的，就是有姿色的美女！”

    楚璇一激动起来与荧惑理论去了，就不曾再留意沈家几个子女的举动，温璧却是时刻注意着这些人，突然瞥见沈摇霜指缝中泻出一丝幽幽蓝光，情知不好，电星石火间来不及多想，扑至楚璇身前以身蔽翼挡下了那藏毒的暗器！

    “温璧！”楚璇尖叫道，一切仿佛就被凝固成电视里的慢镜头，眼见他身子一点一点却又无可挽回地倒了下去，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心头瞬息间完全一片空白。

    “是—是沈摇霜……”温璧费力地说出这句话后，便闭上了眼睛，脸上已呈现出淡淡的金青色，明显中了剧毒。

    楚璇又惊又怒，心中痛悔无已，立时便拿下了沈摇霜，厉声逼问道：“解药呢？快交出来！”

    看见沈摇霜出手的只有温璧一个，他晕过去之前说的话又只有楚璇一个人听见了，因此别人都还怀疑根本不是沈摇霜下的暗手，只是楚璇借机拿她开刀罢了，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出手伤人呢？

    沈摇霜哭道：“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没做—”

    楚璇虽然也未见到她出手暗算，但毫不怀疑温璧的话，揪住她头发狠声道：“少给我装模作样！你给他下的是什么毒？再不说出来我把你也泡到硫酸里去！看你这张脸毁了还有谁愿意看一眼！”

    眼看着沈摇霜眼眸中终于露出真正的惊恐之色来，楚璇再次肯定了自己以前猜测的正确性，这个女人内心是毒如蛇蝎的，一旦可以拿到解药就了温璧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马上杀了她。

    楚璇见她仍在犹疑，出手剑光如电，她两个作恶多端的兄长立时也化作了两堆焦碳。楚璇冷声道：“我没什么好耐性，现在我从一数到十，你若还不说出解救办法来，你就和他们下场一样。”

    摇光是使毒暗器的大家，她检查了温璧一番，忍不住坠下泪来：“是断肠草，天下无解。”

    楚璇一下子觉得心空了一块出来，迷迷糊糊地问道：“无解？没有解药？那他是不是要死了？”

    摇光突然大哭了起来，掩面狂奔而去，她轻功本就出众，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时也已追之不及。，缠紧一颗心从此今生再不能搏动。

    人人都知他无情，却不知每个人的感情都是一样多的，一个人若在表面上无情，那么一定在别人所看不到的地方倾注了更多更深的情。

    撕心裂肺，天崩地裂。

    他的世界里的人本就极少，不过那么寥寥几个，就是和这些人在一起的所有过往片段组成了他清冷孤单的人生，失去其中任何一个，就如失去生命般的剧痛。

    更何况，温璧还是为救他而死，那一份愧疚将久久萦绕在他的生命里，纵是百年千年终不能忘。

    无情，实是至情。

    他在温璧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微笑道：“杀了你的人，我会让她生不如死的。”

    失生平所重之人，怨天地之无情，恨众生之凶顽，万物与我如刍狗，俱灭俱减吾心始不动，入魔道第二重。

    “住手！”韩遥一路进来，只见尸横便野，心早就都凉了，此时眼见楚璇持剑向表妹脸上划去，心中激怒悲愤也实是难以抑制，想也不想便出剑迎上。
 


楚有璇玑 正文 十九 情天恨地两茫茫(下)
章节字数：4801 更新时间：07-10-26 01:44
    “铮”的一声，两剑相交，竟是秋色平分，楚璇并未使用电流击退对手，还不算韩遥是蓄势已久，他是匆忙应战。的99

    韩遥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可怖，他的话是一句句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深切的怨恨：“你还有什么好解释？”

    “我从没想过要解释。”楚璇漠然地道，面上无悲无喜，“你舅舅一家都是罪有应得，我只是替天行道而已。”

    韩遥吼道：“但那毕竟是我的舅舅！我母亲唯一的弟弟！你杀的这些人都有着和我相同的血，你知道么？”

    楚璇厌倦地道：“我知道，那又怎样？只因为是你的亲戚，所以他们做的一切错事都可以不被惩罚，一切罪恶都可以得到宽恕么？我不这样认为！”

    韩遥一时语塞，心痛地道：“那你可想过你这样做的后果？你这完全是把我逼到了和你敌对的一面啊！”

    楚璇凛然道：“我问心无愧！我楚璇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便是在江湖上宣扬开来，别人也不会说我的不是！倒是你，堂堂的摘星楼主，武林盟主，明知家眷作恶多端反而不加以制止，别人除恶还要责难阻止，传出去只怕天下人都会嗤之以鼻吧？”

    “即使你我恩断义绝，你也不悔？”

    “不悔！”楚璇截住他的话道，“我只是后悔，为何竟没有看清你是这样的人！后悔为何要认识你！你根本不值得我一丝一毫的爱，可笑我却在你身上空花了这许多心思，为你东征西讨，为你谋取这天下，你韩遥何德何能，值得我如此尽心相待？失去我，只是你自己的损失，你自己的错误，我又有什么好后悔的？”

    斩钉截铁，字字千钧。

    “而且你最好先把沈摇霜交出来，否则我对你也不客气！”

    韩遥眼见这小表妹此时还顾着自己，心中愧疚痛悔又哪里能够形容，扶住她双肩道：“我若不能替你讨回一个公道，也是枉为人了。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擒拿他回去治罪！”

    楚璇闻言放声冷笑，这男人，便是这样，我楚璇挖出一片心来给你，你却全然不见全然不信，美女三言两语加上几滴美人泪，你就死心塌地彻信不疑。真真是贱到了骨子里！

    亏我还曾那样爱过你，现在想起来只觉得作呕！

    “说的正是！”楚璇纵声狂笑道，掣剑在手斜斜比了一个“举案齐眉”的起手势，“你我彼此恩怨情仇太多，纠缠牵扯不清，不如今夜便做个彻底了断，也好落个干净的一身离去！”

    黑夜里，是谁的笑声肆无忌惮，是谁的眼泪在心中蔓延，是哪一颗心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死去，是哪一段情在这清冷无情的月光下寂灭？

    是谁负谁，谁欠谁，谁又恨上了谁……

    一切看似顺理成章，为何到了今天竟演变成刀兵相见的局面？

    又有谁还记得，最初的相遇，便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冬的夜里？

    我不知，也不欲知，只愿凭手中剑来断个分晓！

    慧剑断情丝！

    楚璇先动，粗细长短皆只如筷子的小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迅疾绚目如天外流星，挟带着无伦的威势，一往直前，百折不回，似在这瞬间已燃尽所有的生命，紧接着下去是越山派的“玉石同焚”，洗玉小筑的“国士无双”，丹心盟的“碧血丹心”，一连三招俱都是极烈极狠的剑法，偏偏又承合得天衣无缝，不容人半点喘息之隙，韩遥被逼得连连后退，在剑尖堪堪抵及咽喉前一瞬间，飞身而起从他头上翻了过去，接着便是反手一剑直刺向他后心。楚璇回剑相格，双剑剑身上火星四冒，两人均觉手肘一麻，各自回招。两人激斗良久，楚璇戾气都被引了出来，双眸隐隐呈现出诡异的紫色，慑人心魄。随着他眼眸颜色的加深，剑法也越发怪异邪恶，几不似人间气象，韩遥只能勉力支撑，败相毕露无疑，天狼护主心切，运足内力将手中利匕朝楚璇胸前掷去，楚璇身体自发地向旁滑开，衣服却终是被划破了一道大口子，登时，便如同下了一场花雨。

    一朵粉红色的小花从他怀中悠悠落下，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这些花朵在空中飞舞盘旋，发出水晶般的光芒，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所牵引似的，久久不曾坠地。

    这些小花似乎带着平息人心绪的魔力，楚璇眸中的紫色渐渐褪去，暴戾嗜血的也神情也慢慢消失，迷惘地望着那空中的片片花雨，美如梦幻。

    一朵花飘到了温璧已经冰冷的身体上，那朵花瞬间发出夺目的光芒，照耀得人眼睛几乎要流泪，虚空中响起有隐隐的梵唱，恍如漫天仙佛一齐降临，不少人都震惊得手中兵刃纷纷落地，一时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沈摇霜面上做出震惊之色，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这楚璇只怕根本不是人，万一他有什么古怪办法把温璧复活了，自己又要如何是好？

    “我管你是什么仙魔神鬼，只要你碍着了我嫁给表哥，我沈摇霜遇神杀神，遇魔杀魔！”这看似娇柔怯弱的绝色女子面上浮起阴冷的笑容，在心底发下最歹毒的誓言。

    地上安静地躺着的少年脸上的金青色一点点退去，面色渐渐红润了起来，楚璇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地跪了下去，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试探他的鼻息，觉出微弱的气流喷在手上，顿时喜极而泣。

    “温璧温璧！”他把少年的手贴在脸颊上，迭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只要你醒过来了，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管了，只要你睁开眼来看我一眼……”

    他喃喃地诉说着，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男子变形扭曲的脸和喷出毒火的眼，—那是嫉恨，穿骨毒药般的嫉恨腐蚀了他的心灵，他只知道，他不能让他们两个这样离开，否则他绝对会发疯！想着他眷恋过的唇会被别人亲吻，他爱抚过千百次的躯体会在别人身下销魂地呻吟，别人也会在这举世无双的珍宝上获得极致的快乐，倾注满腔的爱欲，他就完全不能忍受！

    我不能得到的东西，那么就不如毁去！

    要把你永远拘禁在我的阴影里，再不能接触到外界任何事物。

    就算你痛苦，有我陪着你一起下地狱。

    何况，这也是你该赎的罪，不是么？

    曼妙游离，天界之花，偶坠人界，食之者青春永驻，百毒不侵。已死之人触花，可活之。

    眼见温璧醒来，楚璇笑逐颜开，两人携手欲离去，他心中的愤恨歹毒再也无法按捺抑制，放过他们，那谁又来放过他？

    那他倾尽毕生心力的爱恋又算什么？只是大梦一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我韩遥不允许这样！

    如果折断了你的翅膀，那你还能飞离我身边么？

    所有人齐齐一句惊呼，少年洁白的衣衫上绽开一朵血色的花，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玉山倾颓！

    “我恨你。”从重伤的昏迷中睁开眼后，楚璇说的话只有这一句。

    “我也恨你呢！”韩遥低声道，狭长的凤眸中带了前所未有的嗜血和残忍，“怪不得我，是你自己把我逼得这么对你的。”

    “怎么，要杀了我么？”楚璇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冷笑，“给你那位好舅舅报仇？顺便安抚那位青梅竹马的表妹的心？最后英雄抱得美人归，又成就武林中的一段佳话啊！”

    韩遥低头看着他，淡淡地道：“我不杀你。”

    楚璇冷笑道：“你若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反正我死了也断不会像你们一样归于尘土的，说不定还能回到我原本的世界呢！”

    韩遥眉毛都没动一下，道：“我知道，所以我不让你死，我让他们把‘阎王夺’朱续命抓了过来救你的。你不知道你当时流了多少血，呼吸都快没有了，我吓得魂都快没了，而你完全没有任何知觉，什么都不知道，我当时就好羡慕你呢……”

    他说的是深情款款，还似两人以前闹小矛盾时哄人一般，楚璇只听得毛骨悚然，最终忍无可忍，骂道：“你简直是疯了！变态！”

    韩遥怨恨地笑了：“我是疯了，但我是为谁疯的？你那天牵起温璧的手，说要和他一起走永远不回来时，你了解我当时的心情么？我这几天看着你一直处在昏迷中，简直都想掐死你算了，免得我再担心，这样你也就不可能再跟别人跑掉了。”

    楚璇一听他提到温璧，立刻警觉了起来，质问道：‘温璧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现在还在想着他么？”韩遥用力掐住他下颚，神情已近于疯狂，“他有什么好？哪一点比我强了？为什么你总是心心念念挂着他？”

    楚璇本来就重伤未愈，被他这样一对待更加难受，连血都咳了出来，班班驳驳溅得衣服枕褥上到处都是。他已经听出了韩遥的意思，气得含着一口血笑道：“不错，我就是喜欢他，那你又要如何？他根本不像你这样虚伪龌龊，无论我要做什么他都会陪着我，就算全世界和我为敌他依然会站在我这边，你又有哪里配和他比？”

    韩遥怒火欲愈炽，低头猛地吻住他的唇，却再不是从前的轻怜蜜爱，而是狂暴的凌虐掠夺，楚璇挣扎着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韩遥吃痛猝然分开，两人唇上都已是鲜血淋漓，分外畸丽。

    正如爱情本身。

    楚璇被带回了摘星楼总楼，幽禁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里，昔日人上人沦为阶下囚，滋味自是可想而知。楚璇身上一切东西早在他重伤昏迷之时就被搜走，连同电棒也包括在内，他虽然在武学上已有大领悟，但毕竟底子太薄，一旦没有剑在手几无威力可言，单凭一己之力断然无法从这地宫里逃出去。

    极端高傲的自尊心让他恨透了韩遥，仇恨的种子在心中洒下，逐渐长成参天大树，也正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恨意，向来娇弱的他才能活下去，不至于通过绝食或者其他方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韩遥每天都会来看他，但无论他再说什么楚璇都不会再相信丝毫，开始还会嘲讽痛骂，后来则干脆把他当作空气，对他的话语完全置若罔闻。

    韩遥不能忍受他的这种漠视，变本加厉地折磨他，想要换取他的回应，效果却是适得其反，楚璇望向他的目光一天比一天冷漠无情，里面有的只是最纯粹的仇恨。他知道两人的关系就像破碎的琉璃，再如何修复也终究回不到从前，只能散成满地晶莹，但又心有不甘，只能继续强制地把他锁在身边。

    楚璇在地宫里看不到日月的变更，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每天都沉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但又空荡得恍如毫无一物。他常常望着粗糙的石壁发呆，一发呆就是几个时辰，脑袋里似乎掠过很多片段，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人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如果不是发誓过要报仇他几乎都要忘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不愿与人交谈，韩遥也严禁任何人与他有任何接触，实际上知道这里关着曾经摘星楼第二主宰的人都极少，只有韩遥的几个心腹，韩遥对外界宣称的是楚璇犯上作乱意图谋反，已经被他当场按照楼规处置，这事在江湖上闹出了滔天的风波，兰陵千乘世家第一杀手千乘回风和夕华山首席弟子齐然之公然发誓要为楚璇讨回一个公道，不少大门派也开始质疑叛乱事情的来龙去脉，要求新上任的盟主给出一个具体的交代来，到底"仙卉神剑"是为什么叛乱，又为何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最让摘星楼一众人头痛的还是月冥教，北辰孤是真的对楚璇动了情，听到他被处死的消息后几乎疯狂，不顾一切地下令月冥教开始全面攻打摘星楼，月冥教倾教之力绝非小可，短短十日之内东南沿海一带分楼尽数落陷，名下产业均被焚毁，楼中人员都被屠杀得一干二净，单只留下几位分楼主管，以防万一楚璇未死用来做交换的人质。还有楚璇在位时与许多商号钱庄签订下买卖协议，他一消失一切都成了一团乱帐，接手的人根本连他记数的帐本都看不懂，更别提制作出那些奇妙的东西：比如坚韧异常的钢，清晰如水的玻璃镜子，甚至还有那种腐蚀极强的毒液。楚璇生性多疑而自私，从来不肯完全相信身边的人，原来组织人生产制造这些东西时都是一批人负责一个环节，甚至故意打乱了工艺顺序，所以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知道制造这些物品的秘密，也就意味着摘星楼完全不能再生产出一件类似产品来，但原先订了货商行的纷纷指责摘星楼违约，要求赔偿，这就更是雪上加霜。

    韩遥身为摘星楼楼主，自然首当其冲，近来夜访总楼的“不明人士”又越来越多，种种事情搅得他心烦意乱，这天看着案头的一堆文函，满心焦躁无从发泄，最后干脆起身离开了房间，直接去看楚璇去了。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 人生长恨水长东(上)
章节字数：4973 更新时间：07-10-26 01:44
    他进去的时候楚璇正在熟睡中，面容带了这些日子已绝迹的稚气和天真，红红的小嘴微微地撅着，还似从前受了委屈要向他诉说。韩遥看得莫名的心酸，他也许并不像楚璇那样把所有小事都算得一清二楚，但在大事上却绝对比他更有心计，他不能否认自己有一部分的确是在利用这个少年，可也的确是喜欢他，也自认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可他就是想不懂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楚璇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名利权势他什么都给楚璇了，他为什么还要去做那些蠢事？难道就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楚璇醒来看见是他，厌恶地把头扭到一边，他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对于北辰孤可能也是恐惧大于仇恨，一旦过去了就不会再放在心上，然而对韩遥现在却是实实在在恨到了骨髓里，一世都不会忘记，原来爱得有多深，恨得就更深，恨到了不惜毁灭自己也要拖着他下地狱。在他看来，韩遥从头到尾都是玩弄利用他，只有他一个人傻傻地付出真心去任由人作践，原来的记忆由于极度的仇恨而出现了偏差，韩遥的舍身相救他已经不记得，所有甜蜜的片段都被单方面地渲染上了阴谋的色彩，这些足以毁灭一个十五岁少年的心志，将他拖进仇仇相报的连环里，永世不得超生。

    “看着我！”韩遥低吼道，用力地将他身子扳了过来，强迫他对着自己，“你到底要怎么样？到底想怎么样？我这样对你已经够客气了，你别再得寸进尺！”

    楚璇傲慢地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但目光的蔑视和不屑就是瞎子都看得出来。韩遥见了愈发恼怒，原本俊秀的面目都突然狰狞了起来，将他死死按着逼问到：“你说话啊！别给我装哑巴！”

    “从来你要什么我都顺着你，你要做摘星楼副楼主，就一句话，我就力排众议让你做了副楼主，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楚璇笑了，即使是这种时候，他仍然高贵得一如神祗：“你知道么，你现在这样子，整个就像一条疯狗。”

    韩遥被他彻底激怒了，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楚璇被打得重重摔倒在床上，嘴唇都破了，泌出艳丽的红色来，衬着惨白的脸和漆黑的发，倒构成了另一种诱惑，如鲜花垂死前最后一刻的怒放，因为接近死亡而带上了永恒的幻觉，让人不由自主想去进一步的蹂躏凌虐。

    “你不是说我是疯狗吗？”男子揪起他来怒吼道，目光邪恶而下流，“那你就尝尝被疯狗上的滋味如何！”

    他覆上了少年的身体，凭借体力优势牢牢地制住了他的挣扎，强行掰开了他的大腿，腰身切入其间，勃然待发的欲望抵着他的胯部。双腿大张宛如即将被强暴的女子的姿势让楚璇觉得屈辱无比，眼睛都成了血红色，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他的桎梏，右手五指疾出，一招“九曜夺日”竟是向着他双眼挖去！

    事出突然，韩遥也猝不及防，勉强往后一仰，躲过了这极阴毒的一招，脸上却被抓出了五条血印来，他肌肤本是有如美玉般白皙光滑，衬上这五条血淋淋的印痕竟是显得说不出的怪异恐怖，有如炼狱里走出的修罗一样。楚璇看到他这样子也怕了，只想要逃离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但左边的下半身还被他压着，条件性反射地飞起一脚“连环腿”向他下阴踢去，韩遥反手一操，抓住了他的腿，脸上挂着阴冷的笑意。

    “你就那么想我死？”他缓慢地说道，“下手都是这么狠的，既然这样，我又何须怜惜你！”

    楚璇被他可怕的怪力掀翻在床上，接着马上觉得下身一凉，外裤已经被他扒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中衣和亵裤，楚璇死一样地挣扎叫骂，下身完全光裸着暴露在他人面前的感觉简直要令他发疯，如果可以选择，他现在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来避免这种耻辱和玷污。韩遥在床头按了一下，只听得“咯嚓”两声，床上四角分别冒出了机栝绳结，韩遥把他手脚都套了进去紧紧绑缚住，丝毫不顾对他那娇嫩的皮肤会造成怎样的伤害。

    如果说楚璇刚刚还是害怕与愤怒，那么现在则升级成了极度的惊恐和疯狂，这让他想起了历史上有名的荒淫皇帝隋炀帝蹂躏不听话的女子时的场景，妓女都不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啊！韩遥完全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脔童来肆意凌辱践踏，这让从来高傲无比的他如何能忍受！

    他感到绝望和在这绝望中孕育着的愤怒，疯狂的，想要毁灭一切又想要逃避一切，死死地喊叫，却只有睚眦欲裂地看着身上衣服被粗鲁地撕开，全身裸露在这个野兽般的男人面前，承受着他火一样灼热的目光。一想到自己四肢大张着，宛如等待临幸的淫妇荡娃，谄媚地邀请着人的进入，他就痛苦耻辱得想割断自己的喉咙。

    韩遥看着少年身上由脸颊泛起的嫣红色迅速蔓延到全身，身子就如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活色生香，不由觉得小腹一阵紧绷，尽管仍处在震怒之中，但也觉得下面那玩意涨得生疼。他压在少年身上，胡乱地解开裤子，伟岸异常的分身一下跃然而出，直直顶上了细嫩的臀部。

    楚璇全身血液一下都倒冲进脑中，疯狂地叫道：“韩遥，你敢！你要真敢做我恨你一辈子！今生别想我原谅你！”

    他的话激怒了韩遥，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寒着嗓子一字一句地道：“反正你早就要永远恨我了，无所谓。”

    男子把他大张的双腿压到头部两侧，让那隐秘的私处一览无余地暴露在自己面前，粉色的菊穴由于紧张而一张一合地翕动着，在被情欲冲昏头脑的男人看来这正是一种变相的邀请，硬生生地将粗如儿臂的阳物挤进了窄小的菊蕾。

    "啊啊啊啊！…………"少年惨绝人寰的尖叫响彻了整间屋子，伴随着的是有如裂帛般的撕裂声，楚璇痛得身体完全僵硬，黄豆大的泪珠从长长的睫毛下滚了下来。

    什么气节尊严在这样非人能承受的疼痛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从来没有这样疼过，疼得恨不得自己已经是尸体，没有任何知觉才好。明明身上的还是同样的人，为什么竟会比魔教教主还要残忍暴虐，会这样毫无人性地玩弄他。

    楚璇因为剧烈的疼痛后穴保护性的缩紧，想把粗暴侵犯着它的东西挤压出去，却给予了韩遥更大的快感，他拼命地进出少年的身体，巨大的欲望每次都是退出到只剩一点，再凶猛地全部撞将进去。楚璇尖叫着哭泣，不争气地求饶，眼泪把枕头都浸得湿透，却逃脱不了这可怕的刑罚。韩遥借着血液的润滑抽送越加顺利，索性握住楚璇又细又软的纤腰强迫他跨坐到自己身上，少年本身的体重让那可怕的巨大进入得更加深更加有力，直要将他的身体顶穿一样。

    “你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受不住这样残忍的摧残，少年“呜呜”地张着小嘴哭泣，“不要了……我疼得快死了—”

    韩遥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恶意地抓住他的腰往下重重一压，同时分身猛地往上一顶，楚璇痛得全身抽搐，像小动物垂死前的挣扎，更多的眼泪如泉水般涌了出来，滴在男子精壮的胸膛上，却打动不了那颗铁石的心肠。

    “这是你应得的—”韩遥喘着气咬牙道，享受着久违的销魂蚀骨的快感，心底因他的痛不欲生而产生了凌虐的奇异满足感，“是你自己自作自受，现在来求我，当初怎么不少管闲事？”

    这场淫乱惨虐的性事似乎永无休止，男子如钢铁般坚硬的欲望在像最锋利的刀刃一样，在他体内一下下戳着，像是要把他的身体劈成两半。楚璇不记得韩遥到底发泄了多少次，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最后似乎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飞速地向着那永恒的黑暗坠去，只愿从此长眠。

    楚璇本来以为自己是不会再苏醒过来的，也没指望自己还能活着，这样残暴的蹂躏让他身心俱毁，如果要再承受一次，他绝对会在那之前割断自己的动脉。全身上下疼得无法形容，后面那难以言道的秘处，更是稍稍一动就痛彻心扉，不用看也知道绝对严重地被撕裂了。

    没有医生，也没有任何药物，楚璇只能等着伤口的愈合，他本来想忍过去，但可怕的疼痛却不是他可以承受的，很快就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石门处传来轻微的“吱呀”一声，楚璇立刻止住了哭声，瞪着小兽一样乌黑的大眼睛警惕地朝入

    口处望去，出乎他意料的是，来的竟然不是韩遥。

    沈摇霜穿着缕金大红锦绣鸳鸯裙，头上斜簪着丹凤朝阳衔珠八宝钗，项上戴着双色比目璎珞圈，

    全身上下都是富贵至极，喜气冲天，她容貌本就极其娇美，如此一妆扮更是艳丽无双，恍如神仙妃子。楚璇虽然恨她入骨，也不由惊艳，冷哼了一声道：“穿成这样子来做什么？莫不是你明天就要嫁人了？”

    沈摇霜“咯咯”一笑，丹唇微启，榴齿不曾露了半颗出来，果然是家教极好，一颦一笑均是完全符合礼教要求。她微笑道：“公子说得正是，妾身是要嫁人了，想着和公子好歹也算故交，今日特来知会一声。”

    她越是娴淑有礼，楚璇看得就越是愤懑难平，讥讽道：“你也嫁得出去么？似你这样的女人，谁娶了就不怕新婚之夜猝死在床上？”

    沈摇霜仍是笑得温柔，道：“公子说笑了，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杀人？”

    楚璇呸弃道：“你不知道杀人犯第一句话必然是我没杀人么？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摇霜也不和他争辩，道：“公子说了这么多，怎么就不问问我是嫁谁呢？”

    楚璇冷笑道：“你嫁谁和我有什么相干，你就是嫁猪嫁狗我也只—”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停在了半道中，整个人都似已呆住。

    立刻，他大吼道：“这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的！”

    “他根本不喜欢你，怎么可能会娶你？”楚璇狂怒地喊道，跳起来就要去打沈摇霜，却忘了自己是被锁住的，只是徒劳地带地锁链一阵“叮啷“作响而已，同时还牵扯到了受伤的后穴，疼得他直吸冷气，黄豆大的汗珠都冒了出来。

    沈摇霜悠然道：“这怎么不可能？你真的还是小孩子，谁说结婚一定要两个人互相喜欢，豪门贵族那么多对夫妻，互相怨恨到死的也多的是呢，不照样也要过一辈子的么？”

    楚璇疑惑道：“你不喜欢韩遥，为什么又要嫁给他？”

    “我是不喜欢他。“沈摇霜道，“因为我一直都是爱着他。”

    “想必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从会走路起就是一直追随着他的脚步，跟在他身后。有一次他刚练完剑回来，兴高采烈地给我展示剑法，最后一招”龙翔九天“收势不住，划伤了我的手臂，流了很多血。我又痛又怕，以为自己会死，拼命地哭，他抱着我帮我上药，不停地哄我，那一个月，一直是他陪我睡觉，我的胳膊不能动，是他给我夹菜喂我吃饭，尽管他也只是个孩子，但你不知道他有多么温柔，待人有多么体贴细心，从那以后，我就毫无保留地爱上了他，一直到如今。那一年，我七岁，他九岁。”

    我操你妈！楚璇在心里大骂，这么恶俗的故事亏你也说得出口，你以为是《无极》啊？我还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呢！

    不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了成年后却发现表哥爱的其实另有其人于是极度愤恨心理扭曲变形好好一个美女变成了BT，近亲结婚还容易形成纯合体诱发遗传性疾病呢，你们这些古代白痴知道么？

    且不说他在一旁YY，沈摇霜说着说着面色阴沉了起来，秀目中也射出了恶毒的火焰：

    “……他风流多情我不在乎，反正他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玩玩罢了，最后娶的只会是我一个，但为什么要让他碰到你？”

    美女蛇最终还是露出了真面目，狰狞异常，涂了蔻丹又尖又长的指甲划过他的脸：

    “看看你这脸，哪有一处不透着狐媚，哪里是一个男人长得出的？本来他五月间都要和我成婚的，就是因为你，他居然提出退亲！你可以想象一个女孩子听到这消息打击有多大吗？而且还是她从小到大一直爱着的人！你叫我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想杀了你？”

    “上天已经给了你举世无双的容貌，为什么又还要让你有着绝世的武功和智慧？和你比起来我可以说是一无所有，我又如何能甘心？如果可以，我真恨不得毁了你这张脸，挑断你全身的经脉，看你这样他还会不会喜欢你！”

    楚璇看着她美丽的面容扭曲如鬼，心里越发厌烦，冷讽道：“你也知道只是如果可以，要是你真敢那样做，我保证你在成功之前自己就没命了。韩遥虽然愚蠢，但还不至于这样的事也由着别人乱来。”

    沈摇霜面容更严重地扭曲了一下，恶狠狠地道：“不要以为他对你就有多真心，要不是顾着你那把剑的秘密还有那可使人长生不老的曼妙游离，你以为他现在还会留着你么？”

    这下轮到楚璇变色了，他追问道：“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沈摇霜哼了一声，傲慢地笑了，“除了我那位未来的夫君，还会有谁呢？”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 人生长恨水长东（中）
章节字数：5158 更新时间：07-10-26 01:45
    楚璇淡淡望了一眼那柄剑，长仅尺许，粗细如筷子，剑身如水，随便一舞动都是光华流转，是上等的好剑。但以摘星楼之力，还不至于要把这样一把剑慎之又慎地收藏在价值万金的血珊瑚箱子里，箱子外面还要挂上机关大师木龙子打造出来的要用七把钥匙同时开启的锁。

    “快点告诉我，这剑到底要如何使用？”男子的口气中急噪带着几分凶狠，和那俊美秀丽的面容倒是颇不相符。“为什么无论我怎么舞动它都不能发出和你一样的剑光？”

    楚璇笑得千娇百媚，心成死灰。

    “这剑只有我能驾驭的。你功力不够。”

    韩遥恼火地揪住了他的衣襟，几乎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咬着牙道：“你那点装神弄鬼的技俩，别在我眼前使！你有多少斤两我还不清楚，这剑使用起来肯定要有什么诀窍，快告诉我！”

    楚璇笑得更加妩媚，眼底却是死寂的灰，他笑得喘不过气地道：“果然是为了我这把破剑，韩大盟主您陪我演戏演了那么久，想必也厌了烦了，我早该一开始就乖乖把剑奉上才是。就怪我这脑瓜，总是不开窍，还要烦劳盟主大人暗示这么久，不惜抛了娇妻美妾来守着我一个男人。现在戏唱完了，也该散场了，您老要什么，不妨一次说个明白，是要火药的配方呢，还是要新式钢铁练制的方法？”

    韩遥松开了他的衣襟，近乎挫折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璇擦去了笑出的眼泪，平静了下来，道：“是么？我不信了。”

    短短四个字，却像千斤巨石一般砸在他心上，他沮丧地躺倒在床上，搂着美丽依然的少年，颓然问道：“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楚璇疲惫地道：“因为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权势地位。”

    韩遥激烈地反驳：“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不爱你？我不爱你在朝廷的围剿中为什么要先把你送出去？我不爱你怎么会容忍你胡作非为，连你杀了我亲舅舅一家也只是把你困在这里而已，连刑罚都没动过？”

    “那也只是你所以为的爱而已。”一声叹息飘落，如坠地的落叶，如死去的爱情。

    “我来告诉你，这把剑的运用之道……”

    片刻过后，看着男子喜不自胜地调控着电流的强度与攻击范围，楚璇闭上了眼睛，靠在床上道：“我要见小怜。”

    侍卫们先仔细搜过她的身后，才准她进去，楚璇和她说话时，也有高手在旁守着，但楚璇还是通过在她手心的比画传递了自己所要表达的信息。

    小怜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子，这种美丽在楚璇的调教下亦发有用，所以当她第三次进来的时候，对韩遥忠心耿耿的侍卫们也只是随便在她身上摸了摸就让她进去了。

    她带来了楚璇所要的东西，一点硝，硫磺和木炭，她把这些藏在发髻里，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她装作给他按摩，在他背上写出了他要的答复：除夕，亥时，天女散花。

    小怜也给他带来了使后穴快速愈合的药膏和各类补品，这些都是经过韩遥允许的，楚璇心中再如何悲伤愤怒，他也只有把它们掩盖起来，尽量去讨好韩遥，不再惹他生气，来给自己更多的休养时间。他因为前段时间的委靡不振而身体虚弱异常，连吃东西都会吃得吐出来，他捂住嘴巴强迫自己把那些东西吞进去，以确保在行动那天能够维持最佳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他明白了自己原先的幼稚，消极生存只是折磨了自己，谩骂侮辱也不会对敌人产生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只有从这里逃出去，他才能好好的策划如何十倍百倍的报复回来。

    沈摇霜中间来过几次，威逼他交出曼妙游离之花，楚璇看得出她是瞒着韩遥来的，轻描淡写地告诉了她一句：“我已经全部给韩遥了，你再来我这里吵一次我就把这事告诉他。”沈摇霜气得面色煞白，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离去了。

    小怜最后一次来看他时，已经是二十九了，再过一天，就是武林盟主的大喜之日，这次，她带走的，是已经制成的火药。

    吉时是酉时（大概是下午五点到七点），一乘十六人的红鸾大轿在震天的锣鼓唢呐声中被抬进了摘星楼的大门，此时楼内已是宾朋满座，热闹喜庆难以描述。沈摇霜穿着缀满明珠的大红嫁衣，五彩的绣带拖在在猩红的地毯上，迤俪而行，看上去就像散花的天女。

    参加婚宴的来宾多是男人，看着她曼妙的身姿都忍不住暗中赞叹道：“韩盟主好艳福！竟然娶到了这样天仙似的女子。”

    有几个见过楚璇的嘀咕道：“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这算什么！那以前的‘仙卉神剑逆天邪’楚璇，怕是一根手指头都比她强了千十倍去了，那样的美人，若要我得了恨不得天天捧着才好，想不通这姓韩的怎么就狠得下心辣手摧花！”

    旁边又有几个好事的偷偷道：“说的是，不过想那楚璇可御剑伤人，当世无人能及，怎么就会稀里糊涂折在韩遥手里呢？听说这姓韩的这盟主位置都是楚璇帮忙拿下来的，怎么可能还意图叛乱呢，想来这事实是蹊跷。”

    席中几个稳重地劝道：“这些话你们也敢在这里说么，也不想想这是哪块地盘，快打住罢，免得惹出大麻烦来。”

    那些人也知道失言，俱住了口不做声了。

    韩遥牵过女子白皙如玉的手，引领着他走向大堂中央，看着红纱下掩映的娇羞朱颜，心头竟是一阵茫然。那看惯了数十年的容颜，竟在这一刻变得陌生起来，他牵着的是谁呢，他又为什么要和她成亲呢，楚璇在哪里？

    然而他马上就醒悟了过来，楚璇被他囚禁在冰冷的地下石室里，而且永远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他了。

    成亲并不是他的主意，他虽然因为沈人贵之事久久不能释怀，但也没有想过和别的女子另结新欢，这完全是他母亲逼他的。他母亲听说弟弟一家都被楚璇杀光了，当场就昏了过去，醒了后一迭声叫着要把楚璇碎尸万段，连带着他也在祖宗祠堂跪了四天。他父亲韩知远本来就不喜欢欢摘星楼被外人掌控，认为楚璇的存在损害了韩家的利益，虽然为妻弟一家惨死心痛，听说楚璇死了却是欢喜。沈摇霜家破人亡，自然只有又住到了摘星楼里，他母亲觉得愧对弟弟一家，铁了心命他娶沈摇霜为妻，说是如果他还违逆母命她就只有自尽寻个舒心了。

    韩遥从来孝顺，自然不敢再违逆母命，只得答应与表妹成婚，心里确是着实痛苦，他时刻都不能忘了楚璇，觉得对不起沈摇霜。便忍不住把楚璇未死只是被囚在地宫的事对她讲了，沈摇霜是极温柔极贤淑的女子，听到这事也不过怔怔流了几滴眼泪，哀叹自己命运不济，并未责怪他什么，韩遥自是越发愧疚，少不得又搂入怀中柔声软语安慰了一番。

    这场婚事他几乎没操什么心，全部都是他父母一手包办的，二人已都上了年纪，如此操劳自然是疲累至极，但就为了他，为了他们唯一的儿子，却甘之若饴。他抬眼往席上望去，都穿着最喜庆的衣裳，母亲头上还戴了朵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大红牡丹绸花，向来不苟言笑的父亲也满面春风的与来宾交谈，脚步都有些踉跄，显然是醉得狠了。

    母亲前几年便念叨过想要个孙子，楚璇再如何千灵百巧。这一点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给他的，

    贺婚词一首首唱来，正是一片欢情冲碧霄，无边喜气出灵台

    “箫声沸，仙子下秦接。鹳鹊昔曾邀明月，雎鸠今始咏风讴，孔乐订相攸。”

    。“莲花灿，红烛正高烧。花月团圆除宝扇，香去袅娜曳轻绡，识面倍含娇。”

    “屏开金雀艳，帐暖腊梅迟，琴瑟和鸣叶，儿孙衍派滋。”

    他大笑，饮尽一盏盏金色的酒液，情愿醉得什么都不知道，别人都只当他是娶了如花美眷而兴奋喜悦，又有谁知他心中的苦闷？

    世上安得两全事？神仙尚有不如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司仪尖长的声音拖曳出惊人的暧昧，在座的男性宾客们都对他投以理解的目光，想这般云鬓花颜金步摇，怎叫人不欲芙蓉帐暖度春宵？

    携手入兰房，结发两不疑，这些事若是能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做，该是何等旖旎幸福，只可惜

    。“无端绪，欲语又鬓低。檀口徽含闻蕙麝，樱唇浅抹露瓠犀，心事托鸾栖。”

    “声声听，银漏隔花移。授婢好教安凤枕，背郎悄自抹胭脂，羞煞剔灯时。”

    窗外的歌声渐转向靡丽，好一派春意盎然，罗裳轻解，酥胸半敞，正是交颈合欢、颠鸾倒凤的大好时光，夜空中，突然绽开了一朵绚丽无比的烟花，后又化作碎星流火纷纷洒下，宛如天女散花。

    于此同时，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几能振动天地，几处楼台火光冲天，数千宾客顿时乱作一团，仿佛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瞎撞，一众女眷更是惊得魂都快没了，啼哭嚎叫之声此起彼伏，更是混乱得不可开交。

    摘星楼中人训练有素，虽然事起突然，却也不曾乱了阵脚，不多时便将来贺的宾客都疏散光了，楼中人手分做十拨，从园子九个入口开始搜索侵入者，连花石树阴等地方都未漏过，俱细细搜索了一番，剩下一班轻功高明的，从屋脊房梁之处观察敌踪。

    韩遥听见爆炸声是从地宫处传来，心知不好，也顾不得洞房花烛夜新人在侧，抚慰了她几句便披衣匆忙离去，等到他赶到地下密室时，只见三尺余厚的石壁均被炸开，门口千挑万选的十几名高手俱都血肉横飞，无一幸存，可见那火药威力之巨，实在是骇人听闻。

    他用不着进去，便知道楚璇定然已不在这地宫里，急忙抽身往园中掠去。楚璇用火药炸开地宫之时，摇光用迷药迷昏了地牢的看守，将温璧救了出来，楚璇与温璧二人换上园中普通侍卫的服饰，脸上戴了摇光带来的人皮面具，混入了搜查的队伍中，摇光假称奉楼主命令前往西门把关，便带着两人离去。

    三人施展轻功，一路飞一般地往西门口赶去。楚璇内力略有不济，温璧便携了他手牵引着他前行。火光中温璧的侧面犹带着几分孩子气，却透出惊人的刚毅和坚强来，这个人为了他，是什么都肯做的，便到今天这地步，却仍百折不回，义无返顾，楚璇猛然间便懂得了什么，想明了从前的许多疑惑，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若是能有命出去，就跟他一辈子吧。

    韩遥赶到园中，指挥着手下人扑灭大火，此时已有几支队伍搜寻了过来，一禀报都是未见敌踪，韩遥情知是楚璇搞的鬼，此时情况紧急，便也顾不许多，便下令捉拿楚璇，众人这才方知楚璇未死。

    韩遥清查人数，七星使中偏偏少了摇光，追问原由，有人道：“摇光星使去了西门，说是奉楼主之命前去镇守的。”

    韩遥怒道：‘岂有此理！摇光竟然也敢欺上瞒下，必是她带了人犯逃窜的，快下令围住西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言罢自己第一个展开身法，疾驰向西门，他的“踏雪无痕步“可号称天下无双的轻功，不过瞬息之间人便已在百丈开外，摇光温璧的轻功虽也是上上之选，和他比起来却是望尘莫及的，他和楚璇三人的路径不同，抢在三人之前足有一刻半钟到了西门门口。

    摇光等三人到了西门口，望见灯火通明，居中之人正是韩遥，心知不妙，但事已至此，却是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韩遥斜睥了摇光一眼，冷笑道：“很好，很好，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信任的么？“

    摇光对这楼主素来是又敬又怕，垂了脸不敢说话，温璧却丝毫不惧，拱手道：“楼主恩德自不敢忘，但楚副楼主实在也为本楼贡献良多，虽曾杀楼主岳丈全家，但也实是其作恶多端，咎由自取，如今便请楼主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放我们过去罢。”

    韩遥狠狠地道：“便是他人死了，尸体都要埋在这里的，休想离开摘星楼半步！“

    “我若死了，自然是回另一世去了，哪里还会留在这肮脏的地方！”

    出言之人容貌并不打眼，但那双眼睛却比夜空中绽开的烟花还要美丽，兼之声音极其动听，自然正是楚璇。

    韩遥看见他，面上神色也有了变化，叹息道：“你为什么要逃？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么？“

    楚璇嗤嗤冷笑道：“你对我是好，好得我简直恨不得把你手筋脚筋全部挑断，再把你身身上肉一块块割下来烤着吃掉！”

    他语中怨恨极深，眼眸隐隐有紫光闪烁，韩遥也不由暗自心惊，正在他心神不定之时，楚璇趁机出剑向他心口刺去，他恨透了韩遥，下手毒辣至极，还幸得韩遥反应迅速，身子往后一仰一招“倒卧铁板桥”堪堪避免了穿心之祸，楚璇一拉温璧，两人顿时就从门口空处飞掠而出。

    韩遥睚眦欲裂，遥遥一掌便往温璧后心印去，他的“碎星掌”可隔空伤人，这一下又是盛怒之中，运了全力，温璧若是被打到只有当场毙命。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摇光从旁侧扑了过来，硬生生替他挡下了这一掌，立时就鲜血狂喷，娇躯横飞五丈开外，眼见得是活不成了。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惊，温璧也大为震动，喃喃道：“你这是为什么？”

    摇光最后望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着不甘，怨恨，更多的，却是海一般的深情。

    然后，这美丽的女子，便永远得闭上了眼睛。

    楚璇低声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 人生长恨水长东（下）
章节字数：4939 更新时间：07-10-26 01:46
    “已经是半月了呢，“楚璇叹道，”我们却还未逃脱摘星楼的势力范围，如今晋阳又全城戒严，只怕—“

    温璧笑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瞧这大雪天的，你手又冷了，我来给你捂捂。”

    说着便把他冰冷的双手放进了怀里，楚璇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恶意地碰了他乳尖上一下，温璧便是再如何不畏寒也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差点尖叫了出来。

    然他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继续替楚璇暖着手，楚璇窝在他怀里道：“这知府也当真蠢，全城四处都搜到了，怎么就没想到把自家院子清查一遍，任我们在这里自在逍遥。“

    温璧宠腻地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道：“哪里人人都有你这么聪明，这种点子也想得出来。”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楚璇嚷着说饿了，于是两人便又继续每天必做的功课之一，去厨房里偷东西填肚子。楚璇偷食物向来偷得极有技巧，每道菜都只动一点，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这几日下来府内没有任何人发现异样。两人潜伏在大梁上往下望去，只见今日饭菜特别丰盛，光是菜便有三四十道之多，其中竟然有莼菜鸡丝火腿汤和灯影牛肉，楚璇只看得口水飞流三千丈，趁着下人上菜的空当窜下去狠偷了几勺吃。

    温璧也捡了几块奶油炸糕，并拨了一碗鸡丁炒饭带走，这些都是楚璇爱吃的，他想着楚璇刚刚那一点肯定吃不饱，却须带些回去吃。

    这事却偏不凑巧，这晋阳知府今日宴请的却正是韩遥，待上到莼菜鸡丝火腿汤时，韩遥筷子巧不巧的夹到了一根头发，知府顿时尴尬无比，连声呵斥下人服侍不力，又连带着把厨子都骂了一顿。韩遥最近因楚璇逃离，手下又折了不少高手，满心焦虑，哪里还有心去管这些事，正欲将筷子放下再换一双，那发丝掠过笔鼻尖，竟隐隐有一丝幽香传来！

    韩遥顿时如遭雷击，他与楚璇肌肤相亲已久，自然嗅得出他身上的异香，而这细细一根发丝上，正是楚璇身上特有的香气！

    温璧正搂着楚璇在二小姐的绣房中打瞌睡，这位小姐十七岁时不幸坠水而死，知府夫人颇为伤心，锁了房门不许人进出，一切都按女儿生前衣用摆设着，下人也只一个月打扫一次房间，楚璇正是当初把这些探听清楚了，才敢安心住在这里。

    温璧是习武之人，听觉格外敏锐，突然听得四周隐隐有人声，立时便醒了过来，顺便摇醒了楚璇，两人偷偷从窗户缝隙中看去，正好看见韩遥领着七星使中的天狼荧惑两人，并几十名属下往这边来，顿时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知府夫妇自然不愿让摘星楼这一群人上楼，毕竟是亡女故居，放人进去打扰对死者大不敬，双方正争执不下，突然听得楼中传来女子幽怨的哭泣声，此时正是冬日寒夜，人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彼时之人最信鬼神，摘星楼中人虽是江湖豪杰，对这等事体也颇有忌讳，不敢妄动。知府夫人见了更是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硬说是女儿显灵，死活不让人上去。韩遥缠了半天，弄得心焦，直接上前一脚踢开了大门，手下人一拥而入，知府夫妻到了这时却也无奈，只有跟着一起进去了。

    那女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来，转而又换成了一首小曲，甚是哀怨缠绵，在这寂寂寒夜听来更为可怖。

    “欲减罗衣寒未去，不卷珠帘，人在深深处。

    红杏枝头花几许？啼痕止恨清明雨。

    尽日沉烟香一缕，宿酒醒迟，恼破春情绪。

    飞燕又将归信误，小屏风上西江路。”

    知府夫人听了垂泪道：“这正是姝琴在世时最喜欢唱的一首曲子，看来定是我儿显灵无疑。”

    众人听了更觉得飕飕寒气自脚底板冒出来，韩遥听了也有些犹疑不定，若真是楚璇在里面装神弄鬼，又怎会连这知府小姐生前爱唱什么曲子都一清二楚？只怕这楼中的确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众人正在进退两难之间，突然有人惨叫一声倒了下去，有人晃出火折子来一看，见他胸口破了一个箭矢大小的洞，但伤口内却是空无一物，再寻不出任何暗器，群雄面面相觑，哪有一个说得出话来？

    韩遥面色如水，沉声道：“这楼里古怪得很，各位先撤退！”

    听得那一群人都退了下去，楚璇温璧方才从窗帘后闪身出来，方才正是楚璇以窗台上的冰雪制箭，射入人体后遇热血而融化，别人检查之时自然找不到暗器。那首曲子也是他在桌上摆着的乐曲集上看到的，惟有这一页纸都被翻得破了，才猜到那小姐生前定是极喜欢这首曲子的。

    楚璇道：“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还是快快离去为上。”

    两人从窗户中跃下，奔出了十几里，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座摩天高峰，山顶白雪皑皑，直耸入云霄，温璧道：“这便是连云峰了，翻过这座山去就是兰陵了。”

    楚璇眼睛一亮，拍手喜道：“兰陵？那不正是千乘世家的地盘？千乘回风允诺可以帮我做一件事，咱们便要他帮我们逃出江南罢。”

    温璧听了也甚是喜悦，两人一路前行，虽然都有武功根基，但这连云峰平日便崎岖陡峭，如今又下了雪，道路越发难行，楚璇走了会儿便走不动了，温璧背着他向上攀爬，有几处实是险峻至极，单以楚璇之力根本无法越过，他在温璧背上只吓得闭上了眼睛，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下去尸骨无存。

    温璧在攀爬一块突出来的巨石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韩遥的怒喝声，不禁吓得手一松，便连着楚璇一起往下坠去！楚璇心下惨然，想道大仇未报，恩义未偿，难道就这样死了？当真是死了做鬼也只是个憋屈鬼，永世不得超升。

    这瞬息之间，他脑海中却有无数念头纷至沓来，最后融合成一股强烈的愿望：我不要死！

    如何能不死？绝世轻功当可免此虞！

    “提气丹田，放松肌骨，存神玉枕穴间……”这是韩遥教他的轻功秘诀。

    “吸气凝神，吐纳精华，觉五体无物，气由足下而走……”

    “气盈肢体，身如羽毛，飘然一叶而落……”

    …………

    这些轻功秘诀，各自相悖，却又都有成效，这又是为什么，到底谁说的才是最正确的？

    我又怎么分得出谁是最正确的？我已经快没命了！

    楚璇心中突然涌上一口怒气，他想道：这些全是扯谈！我又为什么要去管他们谁说的正确？他们都是错的！只有我自己是对的！

    我御风行于万千，驾驭六道之变。飘飘忽如游走太虚，不知气归何处，而神形尽忘，来去自逍遥……

    我自随心所欲，无为化昆仑！

    无为化昆仑！

    他灵台中反复涌现这一句，完全隔绝了对外界的一切听闻知觉，在旁人看来，他的举动却着实是骇人！

    他和温璧本来明明已往下坠了丈余，韩遥都无力相救，楚璇却突然身形静止于空中，仿佛被云朵托住一样，他身周三尺之内雪花都纷纷飘开，形成了一个神秘的圆圈。楚璇毫无意识地抓住了温璧，像踩着无形的阶梯一般，带着他一步一步地踏上了巨石顶端。

    众人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眼看前面那两人飘然离去，慌忙又追了上去，但这时楚璇身法恍如烟云，飘渺莫测，也不见得如何迅速，一步跨出却有几十丈之遥，又哪里是追得上的？不过片刻工夫，便连二人身影都看不到了。

    荧惑不禁劝道：“楼主，不如算了罢。反正追也追不上，何必让这么多兄弟在这里受苦挨冻？况雪夜路滑，又看不清楚，一个不小心白白滑下去折了人手。”

    荧惑话犹未毕，脸上已挨了火辣辣的一个耳光，韩遥瞪着他，血丝遍布的眼睛里带着暴怒的神情：“你是不是像摇光一样与他们两个勾结，才来为他们说话？我告诉你，今天他们两个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言罢又带头追了上去，天狼拍了拍他肩膀，歉然道：”楼主执念太深，只怕是害人又害己啊！”

    却说楚璇虽然无意之间悟出了最上层的轻功，却心神恍惚，当真是无一人可思，无一物可念，无一事可苦，已彻底入了六大皆空的境界。不知不觉中竟走错了路，到了悬崖边上，温璧见他还要踏下去，急得死死抱着他往回一滚，楚璇被冰雪一浸，方才回复了神志，愕然道：“你怎么带我走到这绝路上来了？”

    温璧急得跺脚道：“哪里是我带的路，明明是你抓着我跑的好不好？”

    楚璇更是迷茫，还待要再问，只见不远处灯火蜿蜒而来，尽将这一处绝壁围死了，温璧往四处望了望，再无路径可出去，只有地下有一个四尺余深的窟窿，可容一人，顿时就下了狠心。

    他一指封了楚璇穴道，把他放入窟窿之中，看见他惊愕地望着自己，柔声道：“你身上穴道两个时辰后自会解开，那时他们想必也都离去了，你往西走就是兰陵，尽快离开江南到江北去，知道么？”

    楚璇被他封住了穴道，说不出话来，一双大眼睛焦急地瞪着他：“那你呢？你怎么办？”

    温璧读懂了他的意思，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低低道：“千万莫为了我而伤心，你若是难过，我在地下必定比你难过一千倍。”

    他一边剥下楚璇外衣，将它披到自己身上，又取下了他手上常挂的一串南海明珠，楚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泪水狂涌而出，心里拼命呐喊道：“我不要你这样！大不了便是我们一起跳下去罢了，我不要一个人苟活着！”

    温璧温柔地吻去了他脸上泪水，温暖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似要将这一刻永远铭进心底，他微笑道：“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呢，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说完他在他身上覆盖了厚厚的积雪，起身离开了他，站在了悬崖边上，狂风吹得他身形摇晃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一样。此时已是深夜，月光又微弱，雪地里光又晃得人眼睛生疼，韩遥隔了他足有二三十丈远，哪里看得清到底是谁，只见那人依稀穿着楚璇的白色衣服就把他当做楚璇了。

    他急得大喊道：“璇儿，别做傻事，跟我回去，我不会把你怎样的！”

    温璧眼中有泪流下，他并不是恐惧去死，而是怕在奈何桥上永远等不到那人，自此仙凡两隔，永不能相见。

    他听得背后韩遥的声音越来越近，再不迟疑，扯散手中的珠琏，任小指头大小的珍贵明珠洒了一地，纵身便往下一跃！

    楚璇从窟窿里看见温璧从悬崖上跳了下去，顿时眼前一黑，喉中一股腥甜涌了上来，深暗的红色热流在洁白的雪上蜿蜒，正是情人的血泪。

    与此同时，韩遥一口鲜血也狂喷而出。

    “璇儿！”他嘶声叫道，狂奔到了悬崖边，颤抖着拾起了雪地上散落的一串明珠，指头大小的珠子在雪地里发出幽幽的亮光，正是他在两人初次合欢之后佩带于楚璇手上的。

    悬崖下一片漆黑，似是张大了嘴的远古凶兽，吞噬了他今生最爱的珍宝。

    是他，是他逼着楚璇从绝壁上跳下去的。

    是他，把最爱的人亲手置于死地。

    他怎么就会这么蠢，非要彻底失去后才会反悔。

    “只要你活着，你愿意跟谁走就跟谁，我再也不拦你了……”男子跪在悬崖壁边撕心裂肺地呼喊着，泪流满面，但那美丽的少年却再也不会回来。“听到了没有，只要你还在，我什么都依你……”

    楚璇趴在他胸口，眨着灵动的大眼睛说：“我喜欢你。”

    片刻间，天崩地裂，少年从千丈绝壁下纵身跃下，血色洪流吞没了一切。

    韩遥自晋阳返回宁安后，第一件事就是和新婚妻子分房而居，他无法容忍再和别人同床共枕。他每天都无法入眠，彻夜就在反复的回忆和追悔中度过，有时累极了模糊之间楚璇的影子仿佛又在眼前晃动，恍惚中甚至会听到他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似乎从未离开过，回过神来后只有昏黄的灯烛伴着窗外清冷月光。现实与幻想的巨大落差更会让人发狂，那种名为失去的痛苦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生命，让他今生再无可恋。的26

    摘星楼中的事物他都抛下了，他不想管，也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到底是为了什么，一直追求的完美无缺最后只是葬送了至爱的性命，他看不出坚持下去的意义。有时他甚至会冷冷地想要是他没有父母亲戚这些牵绊顾虑，事事都可以全凭一己喜好而行，楚璇就不会离他而去，也不会死。

    直到事情再也无法挽回，他才知道，楚璇对他的意义早已超过一切，只要那人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他都可以做得出。但世上的事情往往容不得你后悔，只是一步踏错，一念之差，一时之私，便可以将一切过往通通埋葬，只留你后半生无尽的时光去追悔肠断。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一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上)
章节字数：4806 更新时间：07-10-27 12:52
    兰陵，千乘世家。

    回风阁。

    “这—这都是真的么？”千乘回风也不禁讶然失色，“龙光射苍穹，璇玑落于楚。神剑御雷霆，得之霸江湖！难道竟真的有璇玑这把神剑的存在？”

    楚璇颌首道：“不错，那正是我以前的佩剑，那就是那把剑本身能放射出九天霹雳，任何一个人得到了它，都可以纵横天下无敌手。”

    “我把这件事告诉你，就是希望你能把它在整个江湖中宣扬出去，让每一个武林人都知道，这把神剑在韩遥手里！”少年美目中射出怨毒的光芒，“我要让他在世一日，都在无尽的暗杀和偷袭生活，永远提心吊胆，不得安生！”

    千乘回风喃喃道：“这的确是最恶毒又最聪明的法子，不用你费一兵一卒之力，便可以让全天下人都去找他的麻烦，他纵然再武艺高超，那璇玑剑便是再厉害十倍，又怎能敌得过天下人的窥伺之心—”

    楚璇冷然道：“说得是，世上本来就没什么可以毒过人心的。”

    袖中，他的手心，已被指甲抠出了血，不灭摘星楼，不诛韩氏全族，当剜心而死！这是他在那日温璧跳下去的悬崖边上，立下的誓言。

    划分江南三十七州与江北的是一条大江，名为春江。楚璇渡江时是冬末春初，正值冰破水涨之际，春汛时期流急滩险，凶险异常，任他出再高的酬金，也无人敢渡他过河。楚璇无奈，也只得在江边住了下来，第四日夜晚狂风大作，掀起的浪涛足有六七丈高，渔民都咋舌道说在江上讨生活混了这么多年，没有见过这般大浪的。

    楚璇满腔心事，只想赶快过江避免是非，这夜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来出房去看春汛。他立在院中树阴下，看见有人鬼鬼祟祟摸到往他窗前，往内吹入迷香，心下了然，迅速抽身离去。他所住的小屋却是问当地渔民赁借来的，在于江中的小洲上，只是离岸不远罢了，往常还有小桥与岸边相连，这夜涨了天大的水，那桥早就被淹掉了。楚璇纵然轻功卓绝，此时也只能望水而兴叹。眼见数十个黑衣人手持明晃晃的利刃追来，自己身上却连一把匕首也没有，正仓皇间，突然想起何阗当日所赠之宝珠，说是生死之时以血祭之可以劈辟开江河，他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真假，咬破指尖将血滴到珠子上。

    那颗珠子周身立刻泛起明亮的光芒，一圈圈荡开去如水面的涟漪，江面上滔天的波浪与那光漪一碰立刻平息了下去，最后江底竟现出一条大道来，追杀他的黑衣人只惊得目瞪口呆，一时连任务都忘了，楚璇趁机踏入江中。那群杀手见他安然无恙，回过神来，也走上了江水中的那条大道。孰料楚璇走过之后那江水竟又自动合上，还是如一样波浪淘天，走在前面的几人瞬息之间便被大浪冲走，后面那些人也陷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随时都会被江水吞没。

    “救命啊！救命—”

    楚璇停下来，厉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是韩遥！”

    ”满口胡言！“楚璇冷笑道，“且不说他早以为我在连云峰跳崖身亡，若是他派你们来的，那你们就是他的下属，如何又敢直呼他的名字？”

    他说着又往前走去，身后江水随之又涨高了几尺，转瞬之间又淹没了七八人，剩下的几人大呼道：“饶命啊，是楼主夫人派我们来的—”

    楚璇闻言切齿道：“又是沈摇霜这个贱人！三翻两次谋害于我，不要你身败名裂而亡，我怎么对得起自己！”

    后地方野史记载道：“长留七年二月二十一日，适逢春江汛期，是夜波浪滔天，百年难见。深夜江面有明光起，彻照山河，有神女自水中出兮，荷衣飘动，回风舞雪，容如天心明月，态若凤翥龙翔，绝世无双。所过之处水分江辟，疑为司水之神玄水仙子，后皆称之为玄妃。

    楚璇站在大江北岸回望对岸，但见夜幕中深黑色的水奔腾汹涌，似要嘶吼着吞噬一切，想起过江时的侥幸和惊险，已觉汗透重衫，又忆起往日种种，也不禁潸然泪下。

    这正是：寒江夜宿。长啸江之曲。水底鱼龙惊动，风卷地、浪翻屋。诗情吟未足。酒兴断还续。草草兴亡休问，功名泪、欲盈掬。

    楚璇那人皮面具早在逃命之时便已遗失，他自知容貌太过引人注目，往脸上抹了两把泥土草灰，又买了顶大毡帽，掩了盖世容颜，一路径直往北去。千乘回风所赠银票数目虽巨，他却一直未曾去钱庄兑换，他内心深处总认为温璧之死全是自己造成，负疚极深，竟立意自我折磨，吃住衣行都是刻意捡那最下等最差的，便是如此，还常常食不能咽，夜不能寐，几无一时平静安宁。不过大半月下来，人竟整个瘦了几十斤，形销骨立，颜色憔悴损毁，兼之服饰褴褛，几与路边乞丐无二，又有谁认得出这便是昔时名动天下的绝世佳公子。

    楚璇自温璧死后，所受打击极大，意志消沉无比，内心几乎完全自我封闭，旁人青眼白眼，与他全无干系，便是嫌恶厌弃，也置若罔闻，和原先裘马轻狂的华美少年已截然不同。这日他经过一个小村落，突然间大雨倾盆而至，路上泥泞不堪，莫说是行路，便连方向都看不清楚，楚璇也全然不觉，任冰冷的雨将身上淋得湿透，只是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

    村头一个小小酒店此时已聚集了不少人，酒保站在门口吆喝路人进来喝上一杯暖暖身，楚璇前面恰有几个华服锦衣的公子哥，淋了雨也狼狈不堪得很，见了这家酒店只逃难似地冲去，小二看了只笑得眼睛都没了，撩起帘子躬身道：“请进请进—”

    楚璇这一向心神都有些迷茫，见别人进去便也跟着进去了，小二见他身上拖泥带水，衣衫破烂，料是兜里没钱的主儿，拦着不让他进去。楚璇以往性子何等乖戾骄纵，此时虽是凤落平阳，龙游浅滩，又怎能容得小人欺凌，抬起头来冷冷扫了他一眼，酒保只觉得那一眼目光如电，带着无尽杀意，腿都软了一半，再不敢拦阻，放他进去了。室内燃了几大盆炉火，和外面一比实是暖和得太多，楚璇到底还是个活人，并非草木，此时也觉得身上粘湿，不舒服起来，便走到炉火旁要搭手。旁边老成的见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怕惹麻烦上身，都自觉让开了位置给他搭手，偏偏那几个公子哥却是娇生惯养了的，哪里懂得这些，只觉得和一个如此低贱的乞丐凑在一起，实在是大失身份，便伸手去推他，喝斥道：“臭叫花子，还不快滚开？”

    楚璇是身上有功夫的，下盘扎实，怎是一个普通人轻轻一推动得了的，那公子哥推不动他，自己反倒差点一跤跌到地上去，恼羞成怒，爬起来撸袖子便要动手生事。却不知在楚璇眼中他实与路边鸡鸭无二，根本不屑理睬，自去柜台前要了半斤黄酒烫着来喝，那公子被小二死力劝住，又顾忌楚璇身上似有些武艺，一时倒也未来再扰。

    那酒店虽小，黄酒却着实酿得不错，褐黄色的酒液几近透明，杂质极少，口味甘爽醇厚，烫开来更是芬芳浓郁，吣人心肺。楚璇酒量向来不错，此时却正是借酒浇愁愁更愁，虽然心口被酒液烧得一片火热，脑中却是益发清醒了。

    此时那一群公子哥也忘了先前的不快事，凑在一块高谈阔论起来，渐渐语及狎昵，说到龙阳之事上来，恰巧进来此时两个学堂里的小童避雨，不过十三四岁左右，都生得眉清目秀，颇为俊俏，那群公子哥看了便不免蠢蠢欲动，先是几个端了酒上去搭讪，邀他俩来共饮一杯暖暖身子，那小童并不知什么，还以为是遇到了热心人，道了谢便坐到他们那一桌去了。

    楚璇虽然看见，也只是埋头饮酒，并不曾理会。那群公子喝醉了酒，身边又有两个如此俊俏的童子，手脚便渐渐都不规矩起来，那两个小童左右挣扎脱不开身，越发被轻薄了去。先前要打楚璇的那人胆子最大，搂过一个小童便对着亲起嘴来，舌头都伸了进去，手也探入了他衣服里面，玩弄着胸前两点。小童惊惶无已，拼命哭了起来，那伙人却更加来了兴致，将他裤子也扯了下来，露出嫩红的分身，十几只手都伸过去乱摸起来。

    一群人正在得意之间，突然听见背后有人高声吟道：

    “有耳莫洗颍川水，

    有口莫食首阳蕨。

    含光混世贵无名，

    何用孤高比云月。”

    那群公子哥听得不禁一愣，手上便一松，两个小童乘机早就一溜烟地跑了，一群人被大大败了兴致，站起来怒吼道：“是哪个小子敢坏老子的好事？找死是么？”

    那人不理不问，犹自念了下去：

    “吾观自古贤达人，

    功成不退皆殒身。

    子胥既弃吴江上，

    屈原终投湘水滨。

    先前生事那人见是他，不禁勃然大怒道：“臭乞丐，大爷们先前饶了你，你便该乖乖滚出去便是，居然还敢搅黄大爷们的好事，莫非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楚璇抿了一口热酒，眯眼轻笑道：“我是乞丐？乞丐便乞丐，总比衣冠禽兽来得要好。”

    那公子冲了过来，拎起一个开了封的酒坛子便往他头上砸去，楚璇侧头避开，一脚踢飞面前桌子，将他直撞到墙上，他对这人实是厌恶无比，脚下加了劲道，那公子登时“哇”的一口便吐了一滩血出来。

    这下却是掀翻了开水锅，店内乱成一团，那公子哥的同伴纷纷挽起袖子加入战团，将楚璇围在中心，桌子椅子一起上阵，楚璇却又哪里怕他们，正好借着这些土鸡瓦狗之众来大出心中一口闷气，在人群之中指东打西，身如游鱼，当真是畅快无比。

    那酒坛之中的酒却溅了不少到他脸上，楚璇抬起袖来擦了擦，那被擦去污痕的一小片肌肤，竟是绝胜冰雪，众人不禁瞧得一愣，这才注意认真看了一下这乞丐。虽然他脸上尽是土灰，却依稀可见精美绝伦的五官，更兼发如流瀑，身形纤美，若是梳洗干净了，想必定然是前所未见的绝色。那一群人顿时只瞧得口水都快流了下来，楚璇觉出众人望向他的目光有异，心下一咯噔，往脸上一摸，却擦了更大一块干净地方出来，此时只要是个人都看得出他的确是人间绝色。

    有道是色令智昏，那群公子哥本来已被楚璇揍得鼻青脸肿，都有几分怕他想开溜了，此时竟又生出无限勇气与毅力，团团围了上去，誓意要将这绝代佳人夺到手。

    此时那先前被踢得吐血的那人，不顾人还卡在桌子和墙壁之间，流着口水叫道：“美人—”

    楚璇自从被韩遥所负后，最恨的便是这一句“美人”，觉得旁人不过是贪了这一幅皮囊，其实并无半点真心，当即那人胸前又加了一张桌子，这下才真是连叫“美人”的力气都没了。

    楚璇除了剑术轻功之外，其他的功夫委实说不上高超，便是前两样也常常要看发挥状态，做不得准的，但对付这些连乌合之众都称不上的家伙却还的确是大材小用了，他心中着恼，下手越发重了，不多时那帮纨绔公子便如死鱼般躺了一地，只有出气的劲了，怕是半年一载之内都好不了的。

    楚璇发泄了心中怒气，从一人身上搜出面小铜镜来对着一照才知道容貌显露了大半，心下顿时一沉，森森目光扫过店内一干人，众人顿时都打了个哆嗦。

    这几人随意亵玩幼童，那几人见危不救，麻木不仁，店家嫌贫爱富……该死，都该死……楚璇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这里人个个都有取死之道，又窥去了他真实容貌，万一消息走漏，那他又要过上无止境的亡命生涯了……

    杀，还是不杀？

    少年眸中的紫光渐渐强烈了起来，那正是他魔心萌动的前兆，他的伸向了腰间，那里有着一柄他从铁匠铺买来的匕首，虽然不怎么锋利，但杀掉面前这些人，却已足够。

    杀了这里所有该死的人又怎样？他难道杀得尽这天下为恶之人？可又能扫尽世上一切污浊？

    和韩遥决裂，因为他杀了他认为该死的人，而那人正巧是韩遥的亲人，所以韩遥恨他责他罪他，所以他自己受尽折磨，所以韩遥抛下他另娶新欢，所以温璧为保他逃离陨身绝壁，所以他孑然一身飘零异乡……

    他只是坚持了他所认为的正义，却使自己沦落到如今这个境地，这世上，又有何公道可言？他的坚持，又还有什么意义？

    他猛然间觉得心灰意冷，绕过地上躺的一群人，端起桌上酒壶就走，酒店中人都为他方才的杀气所惊慑，半天也没人敢出一声。

    远处，那苍凉的吟唱声却是又传了过来

    “…………

    君不见吴中张翰称达生。

    秋风忽忆江东行。

    且乐生前一杯酒。

    何须身后千载名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一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中）
章节字数：4797 更新时间：07-10-27 12:52
    见了春暖花开，复又送韶华归去，昨才是小荷初露尖尖角，今突惊秋风萧瑟蝉声绝，几回不知身是客梦里贪欢，醒来时方觉已是天上人间，识了人情冷暖，阅了世间百态，半年飘零，方抵京师。

    楚国都城乃是御京，因原名永华，故又称御华。一国之都，繁华之盛也不必细说，单只一条御华大街，便宽一百余丈，楚璇在二十一世纪都不曾见过如此宽敞的街道，一时也不由为之咋舌。城内街道都极宽阔，车马行驶颇为便利，毫不见阻塞拥挤，这一点便是现代大都市都望尘莫及的。楚璇倒也放下了些心中愁苦，四处观赏京师风土人情。

    御京城心居中乃是宫城和皇城，禁城含在宫城之内，里面养着皇上的三千粉黛，皇城为朝廷各部官署平日办公之所，达官贵族多居住于其间。这两城之外的朱雀街与丹凤道也是豪门世族所居之地，处处都是雕梁画栋，楼宇轩丽雄伟，来往尽是香车宝马，繁华富贵不可言说。

    城内东南西北各有一市，每日辰时开市，酉时而息，（大概就是上午七点开门，下午五点歇班）朱雀街与丹凤道相交处另有一市，彻夜无息，有朝廷专门官员管理巡视，称为官市。这里卖的东西也与别处不同些，只要出得起价钱，便是海中犀牛角，人间连城璧，也都是买得到手的。

    楚璇四处逛了逛，待到天黑收市之时却不知何处可去，欲待投宿连敲几家客栈门都说客满，他又不熟这里道路，一时竟连容身之所都没了。正彷徨之际，天公又偏偏不做美，竟下起瓢泼的大雨来，接着便是黄豆大的冰粒，天气一下子冷得刺骨，北方天气本来多变，昼夜温差极大，这入了秋的，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下雪，因此外来的客商都早就选定好地方安顿了下来，加上三年一度的会试已近，哪里不是住满了人？

    楚璇却怎么知道这些，一个人就站在冰雨中淋着，心中一片茫然，身上已冰得没有知觉，心中的寒意却还要更甚，他又生性骄傲，不好意思去人家屋檐下蹲，勉强走到一棵大下，想挨过这一夜。到了后半夜雨倒是停了，天上飘下了鹅毛似的大雪，气温却是越发低了，几能将人冻成冰块。楚璇本来体质偏虚，又在韩遥手上经历好一番磨难，后来又一直是千里逃亡，身体内部早已亏损得厉害，哪里抗得过北方的严寒，他冷到极点反而不觉得怎么冷了，迷迷糊糊看见温璧朝自己走来，心中顿时欢喜无限，问道：“你还活着？”

    温璧牵起了他的手，笑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小七燃起了床头光芒微弱的油灯，看着自己捡回来的那个人。在雪地里看着脏兮兮的，洗干净了生得真是好呢，这样精巧绝丽的眉眼，怕是京师的花魁都比不上一分的。他又想起自己帮他用热水擦身时所看到的，这人皮肤极其娇嫩细致，让他都不敢用大了劲擦，生怕把那犹胜凝脂的肌肤磨破了。他十指嫩如春葱，丝毫不像做过重活的样子，这样想来应该是哪里的公子王孙，怎又会沦落几乎冻死在路旁的地步？

    正不定之间，突听得门外有人大力敲门，喝道：“你这懒骨头是死了么？已经这日上三竿了，还不快去楼上打扫？”

    小七匆忙应了一声，不敢开门，怕被人看见藏在床上的人，这里来往的都是风月场中人，老鸨也颇有势力，见了这样的绝色哪里会肯放，到时便就是好人家子弟也少不得要零落风尘了。

    他匆匆梳洗了，锁了房门才出去，却已是晚了，少不得又挨了龟公一顿好骂。他在这凝华院中姿色只是一般，平日又寡言讷语，向来是受欺负的对象，晚上既要像其他小倌一样卖身，白天还要清洁打扫卫生，比别人更要累到十分去。

    傍晚拖着疲累的身躯回房，紧接着便又要梳妆打扮出去接客，他走到床前的柜子里翻寻衣物，意外地对上了一双深沉如琉璃的眼。

    好美，这是他的第一感觉，眼仁幽黑如夜，眼底似有星光闪烁，睫毛纤长浓密，便只是这双眸子，便足以称得上是倾国倾城，令人迷醉不能自拔。

    那人目光还是涣散的，缓缓吐了口气，却是有若兰麝，两片朱唇微微开启：“这是哪里？”

    小七看得几乎痴了，心神不属地答道：“凝华院。”

    那人不过应了一声，细不可闻的说了句“谢了”便又倒了下去。小七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只觉一片火也似的滚烫，不由大吃了一惊。他再去摇换那人时，那人只是闭着眼睛躺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神情甚为痛楚，想来也是烧得难受得很。

    他用热毛巾往自己额头上敷了几把，装作生病了去问龟公请假讨药，龟公骂骂咧咧的丢了几味金银花和连翘、桔梗等最便宜的草药给他，顺便还扣了他一百文月钱，小七也不敢争持，包了药千恩万谢的走掉了。

    楚璇早已烧得天翻地覆，头脑一片昏沉，他不是没有伤得更重过，但几近完全崩溃，却还只有这一次。韩遥在他的梦中反复出现，时而冷酷时而温柔，最后又回到了他在密室被强奸的一幕，无法容忍的巨痛铺天盖地而来，他尖叫着挣扎抽泣，温璧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小七守了他整整一夜，看见他大汗淋漓地翻来覆去，口中不断吐出陌生的名字，已经灌了两次药下去，也不见好多少，那少年一张脸只烧得通红，小巧的鼻翼上泌出细细的汗珠，便如含露的玫瑰花一样，艳丽无伦中带出楚楚可怜的风情来，越发叫人色授神予。

    楚璇连着烧了几天，到了最后完全是气若游丝了，小七只急得哭，最后没办法，狠下心来花了两钱银子去济安堂请了个大夫过来。那大夫诊了脉之后，硬要看看面容观望气色才开药，自己动手掀了帐子，看见好一幅海棠春睡图，只惊得魂飞天外，便如雪狮子向火，不觉都化掉了。

    他既起了色心，借口还要检查身体，将那床上美人衣服都扒掉了，小七看出他居心不良来，扑上去和他撕打，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哪里敌得过成人力气大，一会儿便被推到地上。那大夫回到床边看那美人，正是越看越爱，低下头去吻他花瓣似的唇，却见枕边正好飘落了一朵粉色的小花，便将那小花放在了他唇上，又深吻了上去，唇舌纠缠中那朵小花便也落进了某人的口腔，又被吞咽了下去。

    “恶心！”楚璇仿佛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猛然坐了起来，一把推开了在身上压着的男人，绝美的眸子里满是是难以抑制的怒火。

    “这是你自己找死！”

    一根普通拨弄灯芯的铁签，在那人手中却成了杀人的利器，只是轻轻轻自晴明穴刺入，先前如野兽般的男人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小七紧捂着自己的嘴，才没发出尖叫，却已吓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爬不起来。杀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容易，他也会被这个绝美的少年杀掉么？

    那少年嫌恶地丢掉了沾染上血迹的铁签，朝他走了过来，微笑道：“我叫玄机。”

    “是星辰的璇玑还是道教的玄机—”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地道：“内有玄机的玄机。”

    他的微笑是如此美丽迷人，瞬间淡化了所有杀机和恐惧，青楼里卑微懦弱的少年也褪去了满心的惊恐，道：“我叫小七，也有叫我七七的。”

    他低下头咬着嘴唇，惟恐这绝美的人儿瞧不起这普通得到了极点的名字，也同其他人一样嘲笑他讽刺他，那他绝对会比以前还要难过很多倍的。

    “七七么？”那少年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真是好名字，我以前最喜欢的女孩子，就是叫这个名字呢”

    那名叫玄机的少年从此在这里住了下来，小七想起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样高贵美丽的人，怎么就肯屈身于这样藏污纳垢的风尘场所呢？他曾经问过玄机，他只是淡淡笑着说“这里住的不过都是些可怜人罢了，那高府贵邸，才是真正最肮脏的地方呢。”

    他不懂玄机的话，就像他不懂那人每天在纸上写的东西一样，他认识的不过是乐谱上的几个字，知道唱的不过就是最平常的几首曲子，除此之外其他他都一窍不通。

    那人教他念过一首词，

    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

    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

    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玄机总是翻来覆去地念着这最后一句，眼睛都是望着南方的。他跟他说在大楚之外还有一个庞大的国家，那里远比大楚繁荣富裕，一切就像传说中的仙境，无论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在那里都能成为活生生的现实，他就是从那个国家来的。

    “可是我回不去了—”他悲哀地对他说，“永远都回不去了。”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开始是好梦，越到后来越像噩梦。我想逃，想醒过来，却总有人不让我如愿。等到我终于逃脱了，却陷入了更深的梦魇之中，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性命，也包括我自己的，想着反正是梦，死了也说不定回去了，再不用留在这样落后的国度，可看着那人从悬崖上跳下去，我痛彻心扉—”他指着胸口对他道，“我感觉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开来，从那以后，我便再没有一分一秒快活得起来。有时看着我自己的手，我都会觉得那是脏的，上面沾了他的血。我好怕，怕我报不了他的仇，或是事到临头又狠不下心去报这个仇。常常我就想，我事后怎么就没跳下去呢，但接着就会责怪自己，这样怎么对得起他，还有另外一个美丽的女子。她其实是为他而死的，但最后却是我连累了她爱的人，她在九泉之下，难道就不会恨我么？”

    听玄机述说着这些，他总是会觉得心疼，这么美丽脱俗的人儿，怎么就会受那么多罪呢？玄机很少睡着，就是睡着也常常从噩梦中惊醒，两人本是分开睡的，他见他这样不忍心便和他搂抱着一起睡。仿佛只有这样，两人才能得到多一点的温暖，就像是涸辄中的鱼相濡以沫一样。

    不知不觉中，楚璇已经在凝华院过了一个多月，以他的轻功身法，进出自然无人发现得了。妓院之中多有淫虐残忍的事发生，他也懒得去管，只护得小七周全便罢。

    他最初还不知道这男孩子是做小倌的，只以为他是院中打杂的，直到有一天晚上出去看见他被一个黑壮的汉子压在身下肆意蹂躏摧残，后来又被绑着用各种希奇古怪的道具折磨，痛得几次晕过去，心中愤恨欲狂。他怕贸然闯入杀了人反倒害小七，一直跟到那汉子家里，先阉了他又斩下四肢来，最后拿了白糖水倒在他身上，引得蚂蚁蚊虫纷纷而来，亲眼见那人生不如死地挣扎了半晌咽气才回去。

    他平日一般打坐调息，勤修内功，闲暇时间便教小七识些字，唱几首曲子，有时也带他出去走走，两人过得倒也是其乐融融。楚璇生性聪颖，原来又是学过声乐的，在勾栏之中混了这一阵子便连乐器都会了几件。

    “浔阳江，江头夜送客秋萧瑟。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传，主人忘归客踌躇。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意。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别有幽愁暗恨生，无声胜有声。

    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逝，空自悲戚。

    谁知我，千年孤寂，漂泊负心。

    叹，俱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为君歌一曲，满座皆掩泣。

    一曲清歌罗裳湿。”

    这日天气甚好，楚璇听小七弹了首琵琶语后，点头道：“这可差不多了，原曲正大致是这个样子的，我以前学过的曲子用你们这儿乐器是奏不出的，纵有，也失了原味，不伦不类了。早知道我当初便去学民族乐器了，免得倒是身无一技之长。”

    小七对他极为信赖尊崇，急道：“你若还是身无长技，那我又算什么呢？在我眼里，公子你和书里面的神仙都差不多了。”

    楚璇哑然失笑，捏了捏他的嫩脸，道：“我说过不许再叫我公子的，都是一样的人，何必又分什么尊卑？”

    他望了望日头，见已是正午，腹中也有些饿了，吩咐小七道：“我去外面买些酒馔果品回来，你且在家中等着我。若有人唤你下去接客一律不要应便是，我一时半刻便会回来，知道么？”

    小七点头应了，目光中无限信赖依恋，楚璇料想离开这会儿也出不了什么事，放心去了。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一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下）
章节字数：5635 更新时间：07-10-27 12:52
    这大试又快近了，爱弟你便做个主考官如何？”御花园里暖亭之中两人对坐，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人悠然问道，“闻说爱弟这一向又甚是空闲，前些天在南馆和柳太尉家的二公子干了一架，几乎将整座楼都拆了，京都监察史已经是第十八次来朕这里诉苦—”

    他对面的却是一位年方弱冠的少年，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身穿二龙夺珠袍，面如秋月，色如春花，俊悄得恰如画上走下的人物，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女子若撞着了他，只有一头栽进情网的份。那少年听得此话时，脸先青了一半，强笑道：“愚弟才疏学浅，恐难担此大任，还是请皇兄另觅高明吧。”

    说着屁股便从铺了虎皮垫的凳子上挪了下来，眼看人就要从亭子里溜出去，突听得对面那人阴恻恻地笑道：“皇弟莫非是想去淮北赈灾么？”

    “皇上—”少年一句哀嚎，“您就饶了臣弟这次不行么，您明知道我诗词格律都背不全的，要我去做主考官，怕不叫天下人笑掉大牙？”

    江惜圣慢悠悠地道：“哪里哪里，爱弟切莫自谦，天下谁人不知长乐王一篇《御京赋》冠绝世间，便是翰林学士之首卫灵虚都要自愧不如的，由你做主考官，天下士子必定欢欣鼓舞得很。”，

    江惜香急道：“那诗赋，那诗赋—”

    “怎么了？”圣文帝一挑眉道，“《御京赋》莫非不是你写的？”

    “当然是我写的！”长乐王一口应了下来，这个事观颜面问题，可绝不能否认。

    “这不就结了？”江惜圣鼓掌笑道，“这事便这么定下来了，选拔良才，提擢栋梁，全系于爱弟一人之手，务必要谨慎勤奋才是。”

    “啊？”江惜香只恨不得昏倒才是，暗恨自己居然这样轻易被骗去主管会试之事，这接下来几个月怕是连合眼的时间都没了，哪来工夫再出去偷访美人！

    “哼哼哼，想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江惜圣阴笑道，目送弟弟垂头丧气离去，“朝中这些老臣素来最喜拉帮结派，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想把自己门生推上来，派谁去主考都免不了纷争不平，最后闹起来烦心的还是朕啊……………只有九弟你去，旁人才不好说闲话了，反正改卷又不是你改，你最多不过被天下士子批作名不副实罢了，反正那首御京赋也绝对不可能是你写得出来的……”

    “哥哥啊，你恁狠的心，我好歹也和你是一母同胞—”长乐小王爷哭丧着脸，坐在轿子里咿咿呀呀地唱着《寻亲记》里的曲目，“你怎就下得了这个手来！”

    轿子摇摇晃晃，出了午门，想到今后几个月暗无天日的生活，江惜香悲从心来，也不回家，换了常服带了群下人在街上溜达，趁着这最后的时光，去民间察访美人。他行至老莱记门口，想到这里的卤鸭掌是京城一绝，便进去想买上几斤带回家中。店中人实在不少，生意却是兴旺得很，江惜圣哪里等得，喝令下人问买了的人高价买上两斤回去便是。

    手下正好看见一个人手中拎了老大一包卤鸭掌，上前拦住老不客气地喝道：“我家少爷要买你手中的鸭掌，这里是十两金子，拿去便是！”

    那人抬起脸来，面上却是蒙了块纱巾，他望也不望那锭金子一眼，冷笑道：“十两黄金买鸭掌，好大的手笔，朱门酒肉臭，却莫忘了路有冻死骨呢！”

    江惜香向来最恼人在他面前说这话，大怒道：“哪里来的刁民，竟敢诋毁朝廷！来人啊，给我拿下移交京兆尹处理！”

    他向来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带得下面奴才也一个个最爱生事，手下听得此言，都一个个摩拳擦掌，冲了上去。

    江惜圣抱臂站到外面，正准备好欣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痛殴的好戏，心里盘算着呆会要他怎样跪着磕头求饶才放过他，突然只听得惨叫连连，顿时惊得嘴巴也合不拢。

    怎么回事？自己手下的人怎么一个个像风筝一样飞了起来？莫非都练了轻功不成？

    那个小子怎么还没事？

    正犹疑间，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臂，一看却正是奉墨，他大叫道：“王爷楞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江惜香被他稀里糊涂扯着跑了一条街，两人都气喘吁吁，江惜香怒道：“死奴才！你想累死本王不成？”

    奉墨连天叫屈道：“我的爷！您没见那十几号人都被打趴下了，不跑还能干什么？那人明显是江湖高手，您又没带陈林两位御前侍卫大人出来，咱们莫非留在那里等着人拆筋扒皮不成？”

    江惜香听得也后怕，嘴上却还要硬道：“那是小爷我还没有出手，不然不把他打趴下才——”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背后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王爷原来对自己这么有自信么？”

    听声音正是刚才店内与己方起冲突之人，长乐小王爷顿时身子都僵了一半，奉墨也似哑了一般，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敢对我动手！”江惜香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乃御封长乐王爷，当今圣上是我皇兄，若我有什么不测你家九族都会被灭的！”

    那人轻笑道：”在下孑然一身，怕是没有九族可灭的，再说这里地方偏僻，一时半会想来也不会有人经过，杀几个人却是容易得很。”

    江惜香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颜面问题了，正要大叫救命，突然觉得身子一轻，竟是被人带着凌空飞起，往下一望只见片片屋脊，他一身之中都未有此等经历，顿时只觉得头晕目眩，吓得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璇最厌恶仗势欺人的贵族，本来是打算好好整治江惜香的，后来看这小王爷还孩子气得紧，怕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大恶之人，便只打算戏弄他一番算了。

    他腋下夹着那刚才还气焰滔天的小王爷，看他吓得眼睛都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因为惊惧而颤抖着，煞是可爱，越发起了坏心思，仗着绝世轻功登上了六十四丈余高的伽叶塔，将他放在了塔顶上，江惜香只吓得到几乎哭了出来，抱着塔顶柱子不肯松手，道：“你让我下去。”

    楚璇看他小熊猫似地可怜巴巴抱着柱子，几乎要笑破了肚子，道：“你刚刚不是还说要把我打趴下么，神气得紧，怎么这会儿就这么不济了？“

    江惜圣往下望了一眼，只见行人屋宇皆小如蝼蚁，一掉下去怕是非摔成肉泥不可，又是一阵晕眩恶心，声音中已带了哭腔：“你放我下去好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楚璇饶有兴趣地望着他，道：“只怕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呢。“

    江惜香此时一心只要从这高的吓人的塔上下去，忙道：“我给不了的我皇兄可以给，你便要做这次会试的状元都可以！”

    楚璇笑道：“我要状元来做干什么，又不要去辅佐你皇兄治理天下开疆—“

    他说到这里，声音嘎然而止，整个人似已呆住。

    他的我要状元来做干什么？我若能入主朝廷我又能干什么？我若能成为皇帝左膀右臂我又能怎样？

    刹那间，他眼前已展开了一个全新的天地，一个他从未想过的计划已经浮现出了雏形。

    复仇，也不再那么遥不可及，而是变得真实可行起来。

    远处正传来卫兵奔跑的声音，塔下有人高声道：“那乱臣贼子，快放王爷下来，或可饶你个全尸！”

    那人声音悠长，内力充沛，显是高手。楚璇内功最是不济，也不敢久留，长笑一声从塔顶纵身掠

    下，人几如飞鸟一般，短短两个起落身影便从一众大内侍卫眼中消失了。

    “好高明的轻功身法！”塔下一名三十多岁左右的蓝衫男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几乎和传说中的飞行绝迹无二了，真不知京城里何时又来了这样的高手……”

    长乐小王爷直到深夜才从塔上被救下来，期间像国宝一样被京城百姓参观了整整一天，从来娇生惯养的他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又觉得大大丢了面子，一下来就撞进江惜圣怀里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

    “六哥啊，你要给我做主—”直到上了圣舆小王爷还在抽噎，“不抓出那人来碎尸万短段我誓不罢休……”

    江惜圣问清了来由，又好笑又好气，骂道：‘糊涂东西，一天到晚只知道惹是生非，这次可碰到厉害主儿了！天下能人异士何等之多，便是帝王之族也不可轻犯，人家还不是故意要害你，不然你哪里还有命回来！”的05

    江惜香更是委屈，红着眼圈道：“那我就被他白白欺负去了不成？好歹我也是个天下唯一一个王爷，说出去岂不叫人笑掉了大牙？”

    江惜圣笑道：“你叫人笑掉大牙的事，多得去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件。”

    眼见弟弟又要掉眼泪，江惜圣忙抱住他抚慰道：“这样吧，我也知道你这次受了罪，殿试完后我赐十名美女给你，就算是你主管这次科举的奖励好了。”

    长乐小王爷一听有美女赏赐，立刻来了精神，爬起来道：“那六哥可不许骗我，我要江南楚州进贡上来的女子。”

    楚璇满心欢喜，赶回凝华院，乍见的一幕却几乎让他气炸了肺。小七正被人剥了衣服按在地上，一个男子拉住他头发，欲将下身那丑恶的阳物塞进他口中。

    “渣滓！”楚璇双目喷火，一把推开那男子，将小七搂入怀中，脱下外衣来裹了他身子，感受他瘦弱身体不停颤动，更是恨不得杀了那男子才好。

    楚璇那一下推得甚重，那男子咕咚一声栽到地上，头与地板接触时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惊动了妓院中龟奴老鸨。

    老鸨推开门来时，只见那难得的贵客捂着头摔在地上，不由惊得三魂走了二魄，忙上去搀扶起来连连

    赔笑道歉，这时方才注意到楚璇和被他搂在怀里的小七，沉下脸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来搅我们凝华院生意？”

    那被打倒的男子满脸愤恨，指着他道：“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么？”

    楚璇寒声道：“你若再说下去，我就忍不住要大开杀戒了。”

    他身形一闪，众人都没来得及看清，房上大梁已经垮了一根下来，惊天动地一声，有几人被震得站都站不稳，摔倒在地上。

    那男子眼见他身手如此惊人，也不敢再逞强，愤愤道：“你能护得了他一时，莫非就能护得了他一世么？”言毕拂袖便要离去，楚璇喝道：“站住！把话说清楚再走！”

    那男子虽然恼火，却着实畏他武功，只得立定了道：“你既如此护着这小倌，想必也是对他有意的，莫非不知道他一首《琵琶语》已在京城出了大名么？多少王侯将相都想见他一面，你纵然身手了得，又怎能敌得过这些豪门世族？”

    楚璇闻言，想起一日来了两个教坊中人，在这楼里听了曲子后摇头叹息，说是没有像样的，自己不该放小七出去弹了那一首新教他的《琵琶语》，想来便是那日惹出的祸，嗟悔不已，暗恨不该多生事端。

    “我要替他赎身。‘待那男子离开后，楚璇对老鸨言道。

    老鸨虽然爱钱，却更为惜命，苦着脸道：”大爷说要赎他出去，我们也不敢不应，可否再等七日？”

    楚璇冷声道：“为何要再等七日？你莫非不成是想耍什么花招？”

    老鸨吓得道：“哪敢欺瞒爷您！长乐小王爷七日后要来这里听他的曲子，您也知道他是怎样的脾气，

    到时人不在了怕不把我们这院子都烧了。就当是老身求大爷您，这几日先暂且把人留下，到时情愿连赎身银子都一并奉送。”

    楚璇虽然强势，却并非蛮不讲理的人，老鸨见他松动便又苦苦去求小七，小七向来心软，反过去去求楚璇让他再留几日。楚璇思忖就是万一那小王爷看上了他不过带着小七一走了之罢了，以自己的轻功要走怕也无人拦得住，便答应了老鸨。

    至得那日果然是珠环翠绕，彩衣翩飞，一片歌舞升平。满座公侯王爵，俱是华服美裳，骄奢凌人，首席正中坐着个长乐小王爷，身穿百蝶穿花大红金丝袍，头戴九龙逍遥碧玉冠，腰间系着坠了七彩琉璃宝石的绦子，足下蹬着兰陵雪蚕丝织就的步云履，被人众星捧月般簇着，越发现得仪容俊美绝伦，骄矜尊贵无比。的d5

    楚璇看了暗笑，又想起出那日小熊猫一样扒在伽叶寺塔顶柱子上的少年，对这小王爷竟是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好感。

    酒过三巡，小王爷便下令止了声乐，专要听《琵琶语》。小七在幕后奏了一曲，众人听过赞不绝口，那席上金银珠宝只粪土似的抛了下来，老鸨忙谢了恩带人收拾了赏赐之物。

    楚璇正盘算着今晚离去却去哪里过夜，突然听得大厅里响起一个女子柔柔的声音：“王爷金寿千岁，贱妾未请擅自前来，请王爷赐罪。”

    楚璇在暗处往下一望，正好将那女子面容看得清清楚楚，顿时饶是他，也不由得呆住了。

    那盛装而来的女子，当真有使人惊为天人的资本，面容之美比起飘渺宫主而来毫不逊色，而且更多了一种妖娆成熟的风情，眉梢眼角似乎总含着无数情意，她只是往四下望了一眼，场中每个人心脏都“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觉得那双春波似的美眸只在望着自己。

    楚璇也看得有些着迷，恍惚之间觉得那女子往自己藏身之处瞟了一眼，心不由得狂跳起来，说不出是害怕还是什么。幸亏那女子很快就转过了目光，又笑语盈盈对着一干公侯去了。

    楚璇平定下心情来，背上都出了冷汗，他自己原是女子，论理根本不会对女子痴迷，这女子竟几乎将他也迷得神魂颠倒，真真是美丽得可怕了。

    那绝美的女子在厅中舞了一曲，华裳绣带片片飞扬开来，恍如一只世上最美丽的凤尾蝶，光彩眩目至极，绝艳几不可逼视，她且歌且舞，歌声几能上达天听，又透着说不出的缠绵缱绻之意，场中男子无不为之倾倒。的d8

    她一曲舞毕，那喝彩声比小七奏完一曲后何止热烈了十倍，楚璇听得有人赞道：“顾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一顾倾人城，一舞直能倾国。”

    楚璇这才知道那绝色美女就是顾倾城，他素来是最争强好胜的性子，容不得一件事落在别人后面，心中就不免有几分不平之意。冷哼了一声正要拂袖离去，突然被撞进来的小七一把拉住了衣服：

    “怎么办？那些老爷们要我也下去跳舞—”小七急惶道，眼睛里已带了泪珠，“我根本不会跳啊！”

    楚璇也大感惊异，道：“这是谁出的促狭主意？辞得掉么？”

    小七哭道：“长乐小王爷说的，老鸨刚刚就来叫我出去—”

    楚璇顿时对这位小王爷的好感降到了零以下，咬牙恨道：“早知道那日就把他丢到护城河里去，看他这会儿可还有心思来看别人跳舞么！”

    只是诅咒归诅咒，这接下来总还要有人出场的，楚大公子不得不硬着头皮冒名顶替。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二 欲折月中桂（上）
章节字数：5249 更新时间：07-10-27 13:01
    凭心而论，他对舞蹈实在说不上有多擅长，除非把学前班时学过的小鸭子扭一扭算进去。但是他楚璇是何等人也，说到诡计多端奇谋百变世上除了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多少现成的好看武功身法变一变就好了……

    他准备虽然完全不充足，一登场亮相却仍然给观众们造成了巨大的视觉冲击，日后长乐小王爷深情款款地回忆起两人这次见面时总是说“小楚啊我那次看到你，真以为是看到了月宫中的仙子，从此我的一颗心就完全交给你了……”

    众人先是闻得一缕非兰非麝的幽香，几不似人间所有，精神俱都为之一振，睁大了眼睛想要看看这方才在幕后演奏的到底是怎样的美人，长乐小王爷更是脖子比谁都伸得靠前。

    一人从空中缓缓落了下来，身形美妙至极，恍如从天而降的仙子。白衣胜雪，黑发如缎，单只这一个色差对比便使四座屏息敛声。

    那人仰起脸来，众人只见一双子夜般幽黑的眼睛，眼波流转间似有星光闪烁，便只是那一眼，便如已望尽了红尘三千，望断了天上人间，令众生不禁为之倾倒痴迷。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他眼睛下方，却覆了一方素帕，令人无法再多窥得那仙姿神容，却越发引人遐想，直欲将那素帕揭开了看个究竟。

    楚璇见大家果然都被他的出场震惊了，心中暗暗得意，心想好歹我也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电影电视也看得够多了，哪能不知道怎样出场最引人注目~~~你们这些古人想和我玩，真是太小巫见大巫了

    此时月已中天，月华如水般透过窗户泄了一地，那人轻启唇，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声如天籁，毫无一丝瑕疵，纯净如天上月光，舞影婆娑，他身姿比任何人都更为轻盈灵巧，便如一片羽毛般毫无重量，简直就是飘来飘去。有时一个起纵竟可达到一丈余高，众人从未见过有这样神乎其神的舞技，不由都为之目驰神移。

    楚璇舞得兴起，纵身跳到了几上放着的玉盘上，那玉盘其薄如纸，便是稍稍不慎拿的力气大了都会碎，然而站着他一个人却是稳稳当当。

    江惜香看见美人就在近旁，伸手可及，那暗香越发浓了，果然是从他身上发出的，越发神魂颠倒，摊来手掌来示意他立上去起舞，那妖精偏偏不理会他，只在他身边旋舞，如雪裙裾几次拂过他身上，倒羡煞了座中多少达官贵人。

    楚璇看那少年眉头又皱了起来，整张脸气鼓鼓的，和池塘里的小青蛙一般，实在是好笑，于是不再作弄他，跃到他掌心翩翩起舞。

    “原来这世上竟真有掌中之舞，想来紫烟碧珠之说也并非虚幻了……”暗处有人叹道，“想不到风尘之中，竟也有这等绝色，若不纳入宫中，实在是辜负美人—”

    “万岁爷，那人是男，不是女的。”身边的卜总管提醒道。

    “啊？”皇帝陛下顿时如遭雷击，死死盯着起舞之人又看了几眼，仍然不肯死心，“也许只是胸部平一点罢了，朕不一定非要喜欢丰满型的……”

    “这里是南馆，里面除了老鸨外都是小倌了，并无女子，陛下若不信可以命人调查。”卜总管无论何时都是四平八稳的口吻，不慌不乱。

    小江同志立刻觉得自己的心哗啦啦的碎了一地，又一次恋爱还没来得及开始便宣告终结……

    “当然，本朝自先帝开国以来并未明令禁止过男风，宫中亦无男子不得入宫之例，所以……”这老总管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怪异，道“圣上如若真正喜欢，弄进宫中玩一玩也无伤大雅—”

    江惜圣顿时打了个寒战：“和男子做那种事？朕实在是没兴致，九弟喜欢，便让他玩去罢，朕也懒管得他了。”

    此时楚璇已唱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词是绝好的，只是悲了些，”江惜圣听到这里道，突又听得那人豁然一转唱道：“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这两句开阔大气，先前悲戚伤感的一扫而光，又隐含对未来的无限祝福美好，他第一个忍不住叫了出来：好！”

    楚璇嫣然一笑，飘然而下，江惜香想去抓他，以楚璇的身法又怎会让他碰到，几个回旋便从众人眼前消失。

    残香尚余，歌声犹是绕梁不绝，芳踪已渺，月光静静流淌，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是月宫中仙子乘着这月色下到人间，为他歌舞一曲后又离去，抑或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梦醒自然什么也不会留下。

    迟迟不见方才清歌一曲的人出来拜谢，向来骄矜的小王爷不由发怒了，一脚踢翻了面前摆满了金杯玉盏的几案，喝道：“人呢？怎么这会工夫还不出来？”

    江惜圣瞧得眉头一皱，趁着众人都围上去陪笑宽慰江惜香时走了，老总管和暗地里跟着的一干高手便也悄悄离开了。

    江惜香见交不出人来，哪里肯休，当下喝令手下将整个凝华院都翻得天翻地覆，桌椅瓶凳之物都被一件件抛了出来，老鸨欲哭无泪。

    凝华院屋脊上，有人笑得猖獗：“小王爷啊小王爷，你还真是不一般的笨呢！”

    月光下，那人白衣胜雪，容颜绝世，一回眸，漫天月华星光黯然失色。

    “德也狂生耳。偶然间、淄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尊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娥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好！”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云御史也不由得喜上眉梢，抓住小厮衣服问道，“那送这帖子进来的士子却在哪里？”

    “啊？老爷—”小厮显然被自家老爷的激烈反应吓着了，“您不是说不管谁来都不见吗？”

    “糊涂东西！那是说要你别放那些一心想走后门的豪门世家子弟进来，”云中正气得顿足道，“谁叫你把真正的栋梁之材拦在门外？”

    “哦，”小厮这才回过了神来，“那人还在门口侯着—”

    云中正也顾不得许多，着木屐就跑了出去，路上都几乎摔了一交，也全然不顾，直似少年人一般飞奔到门口，却望见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站在那里。

    “久闻云大人清正廉直，今日得见，实为晚生三生之幸。”

    云中正看他穿着朴素整洁，人又斯文礼貌，和那些一味骄奢淫逸的豪门子弟截然不同，心里就先喜欢了三分，与他交谈了几句，觉他谈吐不凡，更是欣喜，当即携手邀入内室。

    小厮远远地望见，去告诉夫人道：“老爷又带了一个后生相公进家了。”

    云夫人年已四十，容颜却仍是甚为美艳动人，便是一般的年轻美女站在她身边都大为不如，可想见二八年华时该是如何的天资国色。她听了笑道：“他就喜欢隔三差四地拐带年轻才子进家，实在自己当年也没上了前三甲，怎么就这么喜欢指点别人，说不定别人文采早高过他一截了呢！”

    下面一个丫鬟听了好笑道：“可不，卫典仪上次不就被大人强扯着讨论《平国策》，整整三天都没出过书房，我瞧着都替卫大人可怜呢。”

    云夫人大笑了起来，道：“正是正是，那孩子以后望着我都躲了，想来那次定然被折磨得不轻。”

    她吩咐道：“且沏上一壶今冬的新梅花茶上来，再叫厨房去做几个小菜，并温一壶花雕酒，呆会等我送过去。”

    云中正满心兴奋，拉着那年轻人进了内室小书斋，又将他那首词拿出来与他议论，说一句就赞一句，两人正说得兴起，忽听雕花小门“”的一声开了。一位看不出年龄的美妇捧着托盘走了进来，盘内放着几样精巧酒馔，她将托盘放到桌上，道：“钻研学问是好事，却也莫忘了饮食。”

    接着便去嗔怪丈夫：“你也当真是老糊涂了，人家孩子连外衣斗笠都不曾取得，便被你拉着来，你看他这身上都是雪，难道不冷么？”

    云中正尴尬一笑，道：“是我忘了，你可将外衣斗笠取了过来搭火”

    那年轻人犹豫了一下，道：“晚生容貌有些与众不同，只怕—”

    云中正一拍大腿道：“男子汉大丈夫哪里在乎容貌美丑，古今多少名将良相容貌平常，不照样创下了盖世功勋，你又有什么好自惭的！”

    那年轻人无奈，将头上斗笠摘下，几片雪花自他脸颊边飘落，竟也不显得有多皓白无暇了。冰肌玉骨一词用在他身上才不算辱没了的，最多不过是十五六的少年，却生得眉如翠羽，目凝秋水，一点朱唇便似点了丹砂一样，莫说是男子，便是女子之中，也没有这样的倾城绝色。

    云氏夫妻一时都惊得呆了，那少年待到两人回过神来后，方才苦笑道：“在下便是生了这样一幅容貌，惹了不少事端，平日连家门都出不得，便是要出去也需遮住面容方可，因此连乡试都不曾参加过。前年晚生家中双亲病逝，来骚扰的浪荡子弟更多，在下不堪其扰，今年年初变卖了家财，一路游学到京师。眼见大试将近，晚生自己也想博得个功名，为国出一份力，还望老师开恩扶持。”

    云中正沉吟道：“原来是这样，你放心，我自当替你讨一个入试的名额。”顿了顿又道：“容貌形体本是天生成的，你虽貌如美女，却也不是你的错。又何须再遮掩，倒不如就让旁人看个痛快罢，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对得起家国君亲，又何惧闲人口舌？

    云夫人怜惜那少年身世，兼之丈夫又实在爱煞了他的文才，留他在府中住了下来。那少年性格有些内向，她便日日引他说话，他才略开朗了些，说出一些身世来。

    他自称姓楚，江南楚州人士，家中原是做买卖的，也有几分家底，只是人丁不旺，这一代更是只剩下了他一个，偏偏自幼身体又虚弱，父母便看得格外要紧，这次上京乃是平生第一次出远门，沿途舟车劳顿，人都被折腾得大病了一场，便想在京里安顿下来，谋个一官半职。

    他年幼貌美，性格又是极好的，云府中人都颇喜欢他，有几个小丫鬟早就对他有了意思，只是不敢说罢了。

    云中正却为他应试之事四下打听，从礼部侍郎处听说有个楚州士子，也是姓楚的，单名一个玄字，在京城突发急病死了，真是可怜可叹。云中正干脆便和礼部尚书私下商量了，借他一个人情将家中那楚姓少年冒名顶替了上去，自己又亲往户部侍郎处走了一趟，央他把户籍出身俱改了。正是万事俱备，只欠最后一把东风了。

    待得那天应试之时，贡院门口自卯时初起起便是车水马龙，来应试的士子举人络绎不绝，多是衣冠华贵，金鞭宝辔前呼后拥而来。真正的蓬门苦士又能有几人，若不是文采十二分的出众，谁又能龙门一跃平步青云。礼部几个官员俱站在门口核对名单验证身份，惟恐多放了一个闲人进去，把关极严，是以众人虽来得早，过了大半个时辰门口还有一大半人未进去得。

    礼部陈侍郎正忙得焦头烂额，忽见两旁人正似中了定身法一样，都动弹不得，一时好奇抬起头望去，只见一个极年轻的少年，最多不过十五六岁模样，他头上绾着根白玉簪子，身上穿的也只是最常见的天青色棉袍，却偏偏便使人横生出惊才绝艳之感。

    “江南楚州，楚玄，丁字三号房。”

    丁字三号房内，主考官大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名考生在半枝香工夫间就交了卷，与此同时，其他所有考生都还在纸上艰难地拼凑韵脚修改刚出头的一两句诗词。今年出诗赋卷的可是国子监司业秦好古，那可是出名的“进士杀手“，只要有这位命题，当年进士及第人数绝对锐减，秦好古对诗词韵律要求极为苛刻，规定又多，天下士子莫不闻其名而丧胆。如今居然有人在如此之短时间内就交卷，完全不可思议。

    那士子交了卷之后扬长而去，全不把这会试放在心上，似乎早已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考官大人实在好奇得很，想打开他卷子看看，却不敢违了规矩，只是记住了这士子形容，确是举世无双的美少年。

    接下来二日那考生几场俱是极早便交了卷，最后一场他考完交卷之时正好却碰到长乐小王爷江惜香来巡视，江惜香是何等风流人物，见了此等美人便如小花猫闻到了炸鱼香，眼中登时迸出电花火星无数，也顾不得什么考场重地，什么皇家威仪，趁着他交卷子就去捏他的手。

    那年轻士子涨红了脸，甩开他手就往外跑，江惜香也跟着追了出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只是闷头走路，不理他，江惜香急了，一把抓住了他袖子，道：“我是当今皇上的弟弟长乐王江惜香，这次主考的也是我，只要你肯从了我，我一定保你高中。”

    那少年显是震惊异常，张大了小嘴，脚步也停了下来，江惜香一见心中暗喜，顺势把他抱入了怀中，第一次打心底感谢皇兄把主考官一职交给了他，不然怎得美人投怀送抱。

    再细细打量怀中的美人，果然是绝世尤物，一见惊艳，越看越令人神魂颠倒，真不知那样精致绝丽的眉眼鼻唇是怎样长出来的。亏自己还羡慕过皇兄宫中的三千佳丽，现在看起来简直和粪土无二。

    得美如此，夫复何求！

    “什么叫做从了你？”少年疑惑地问道，“我要从你什么？”

    江惜香闻得，心中大乐，原来小美人比自己想象的更好上手，简直完全是什么都不知道嘛，拐骗勾引这样一只小羊肯定轻而易举。

    他的手在少年腰间摸索着，放低了声音去诱惑他：“你不用知道，只要闭上眼睛就是了………

    他看见少年两片红唇如花瓣般娇艳欲滴，微微的开启着，更是动人，忍不住低头便想亲上去——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二 欲折月中桂（中）
章节字数：5379 更新时间：07-10-27 13:03
    那少年却扭头避开了他，推拒道：“不要这样，感觉好奇怪……”

    江惜香猴子一样的性格，哪里等得，干脆将他按到了走廊抄手上，强要亲下去，那少年只是挣扎，恰在此时，背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喝声：“光天化日之下，王爷岂可为此禽兽行径！”

    那来的正是御史中丞云中正，江惜香一听见是他的声音，只吓得三魂走了七窍，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连读书时太傅管教也不曾理过，单只怕了一个云中正云御史。云御史为人最是正直不阿，便是天子有过也敢直言无讳，他向来也看江惜香不惯，以为“京城纨绔子弟习气，皆自长乐王起也”，也不知在圣文帝面前说过多少次要约束江惜香的行径，和他当面撞见也有直接指责训斥的，偏偏宫中先后两位云贵妃都是出自云家，论起辈分来云中正还要比他高，又是国丈，故此这位长乐小王爷望了他是一个头有两个头大。若要是往日，做不好的事情被这位云御史大人抓到了，江惜香不过是一走了之，但这次，美人姓名还未得知，万一日后错过了，岂不成终身之憾，因此一时也犹豫难决。

    他这番犹豫光景落在云中正眼里，倒是越发无耻至犹，不知悔改了，只气得几乎吐血，大踏步到他面前举起金鞭来照着他身上就是一下，正应了那句“上打皇亲国戚，下打奸臣逆贼”。小王爷痛得一哆嗦，那少年便趁机从他怀里脱身出来，躲到云中正身后去了，身子都是颤抖的，真似只小白兔般可怜可爱，江惜香看得又是心头撞小鹿，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也不顾铁面御史正手执金鞭一旁虎势眈眈，高声呼道：“美人，我对你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虽然我目前还不知道你名字，但你一定要相信我今生非卿不娶有朝一日定将风风光光迎娶你入王府！”

    他这番爱情宣言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若是换作他皇兄江惜圣，定当鼓掌赞曰：不错不错，小九今日竟可以一口气讲出这么多成语来了，更难得的是竟然没有错误，太傅若知道了定然欣喜。”或是换作了另一个知情知趣的风雅人士，也会欣然道：“此真真风流雅事，自古美人君子好求，诚吾辈之乐也！”

    只可惜，现在这番话落到的却是当朝最最刚直耿介的云御史耳里，当即只气得怒发冲冠，提鞭怒吼道：“长乐王爷，人贵知耻，怎可对老夫门生纠缠不不休！老臣拼了个犯上，也要惩治你这逆反人伦违背天道的作为！”

    言毕鞭子又要落下，两人一个追，一个跑，谁也没注意到引起这场纠纷的少年嘴角却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江惜香虽然跑得快，背上到底还是挨了两下，回到王府后哪里睡得成觉，苦思冥想，要如何才能见到心爱的美人。

    “直接登门递拜帖？”

    不行不行，怕会直接被云老头打出去，说不定甚至是关门放狗……

    小王爷机伶伶打了个冷战，又否决了这个计划。

    “云御史家的墙高么？”

    “啊，这个—”被问到的管家愣了一下回答道，“应该不太高，大概最多不过五六尺吧？”

    “那就这么定了！”小王爷一拍书桌，气冲斗牛，“本王从今天开始，练习爬墙！”

    会试完毕离放榜还有月余时间，长乐小王爷苦练爬墙，也终于收到了一定成效，于是乎，

    在某个月黑风高之夜，江惜香穿着一身黑衣服，偷偷摸到云府门外，爬上墙头，正好见得墙角下立了一个白衣少年，他头上连发带都未系，散着长发站在那儿出身，此时微风轻拂，吹动他满头青丝，体态风流难以言喻。

    他似是觉察到了墙上有人，转过头来对着他微微一笑，真好似：亭亭玉树临风立，冉冉金莲带露开！

    江惜香顿时只瞧得心花怒放，真真不知身在何处，对着他一挥手，却忘了自己本来还在墙上，身子不稳，立马就摔了下去。

    一声惨叫顿时划破长空，惊起宿鸟无数。

    “这围墙下面，种的却都是月季花，”那少年望着他悠悠笑道，“如今虽然是冬天，花朵不在了，想来刺还是有的……”

    此后一连十日，长乐小王爷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时不时还捂着屁股，活脱脱一幅承欢过度娇弱不胜的小受相，朝廷上下也有不少识得龙阳滋味的，看在眼里纷纷猜测：“这小王爷，莫不是被人做了不成？”

    最后谣言愈穿愈烈，惊动了当今天子，密室相招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惜香生怕丢了面子，哪里肯说，一口咬定是秋千上摔下来不甚摔了褪臀部，倒引得圣文帝越发疑心，干脆招来太医将他按住强行剥衣检查，太医检查完毕后回报道：“王爷极私密之处尚无恙，臀部处有数十个小孔，不知为何物所致。”

    且不说长乐小王爷只恨不得自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算了，却闻得皇兄潸然泪下道：“我对不起早逝去的母后，竟然将你照顾成了这样子，弟弟啊，你竟然被人玩了性虐………”

    小王爷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了。

    一月之后如期放榜，楚玄—他此时已改名叫楚玄了，他也彻底抛弃了原来那个有着几分女气的“璇”字，而改用了这个“玄”字，也是决心抛来过往一切恩怨纠葛，不负重望，当仁不让占了鳌首，一举成名天下知。的10

    云中正大喜开怀，毕竟楚玄算是他门生，中了会元他面子上也是大大有光，特意在家中办了一桌酒，请了几个平时亲近的官员来庆贺，众人见了楚玄人品文才，无不叹服，都道：“这一届状元，真真是非出自云大人门下不可了。”

    楚玄虽然中了头名，但还未得天子丹笔钦点，做不得数的，历来也有会试中了头名殿试又被刷下来的人，云中正虽对他文才极为放心，但也少不得教他些进退礼仪周转斡旋等，又为他

    转瞬便是殿试之日，楚玄前一夜便早早歇下了，这日四更即起，虽说不用像女子一样描眉点唇，但也须细细修饰，生怕有一处不洁失仪之处，落了人把柄。云中正早早就替他备下衣物，是用宫中赐下的紫微锦缎裁剪而成的，还特意花大价钱请了有名的裁缝，既华贵考究又不失潇洒风流，楚玄穿上了当真是风华无双，有如神仙中人。

    云中正携他进了轿子带了他一程，到了紫禁城门口却还须下去，和其他中第贡士一起步行至金銮殿前等候宣招。他刻意小心，别人不和他来主动搭话绝不肯多说了一个字，行事极为低调，一改从前的作风。他是第一名，自然是被第一个宣召入殿的，太监尖细的嗓音一响起，他就整衣入殿，跪倒丹墀叩首行礼，一切完美得如同已经演练过千万次以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文帝看得龙颜大悦，道：“平身—”

    那新科状元抬起了头来，竟然将天子身旁两位千娇百媚的妃子也比了下去，仿佛是带着江南的所有春色丽影走来，瞬间褪去了这北方都城的一切风雪苦寒，深深地迷醉人心。

    一时鸦雀无声，静寂得可怕，偶有玉器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响起，那是大臣看得大过沉迷将手中玉笏跌落地板所致。

    江惜圣也兀自看得目眩神驰，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下暗自赞道：“果然是造化钟神秀，天地间竟有如斯人物！”

    诸贡士都参拜过龙颜，太监宫女排定座位，各自依序入座，静侯天子制策。

    江惜圣目光自诸人面上一一扫过，惶恐不安者有之，强作镇定者亦有之，真正从容不迫者不过那状元一人而已，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此修养品性，心下赞许之意更重，却偏偏要难他一难，问道：“自古皆曰重色丧德，天子应重德不重色，但朕观之，紫烟掌中舞，碧珠储金屋又何失为风流雅事？卿以为如何？”

    他这却是着实问得，举国皆知当今天子好色，若是答个“是”字，纵然博得天子欢心，却免不了要挨骂名，若答个“谬”字，万一触怒龙颜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楚玄略一思忖，答道：“请以诗喻之。”

    圣文帝命赐下笔墨，就在龙案上看他如何作答。

    但见那少年没有丝毫犹豫，提笔写道：

    明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赵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看到这里，江惜圣第一个不由叫了出来：好！”走下来站在他身边看他写。

    楚玄行云流水般续写了下去：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兰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缓歌谩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北疆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他一路写来，两位贵妃脸色也随之渐渐难看了起来，看到这里，江惜圣身边两位妃子已经花容失色。

    其中一名年纪略大一些的尖叫道：“你怎么敢！”随即扑到江惜圣怀中大哭了起来。

    江惜圣抚慰了两名妃子一番，命人送她们转回后宫，淡淡道：“你胆子很大。是以此来劝谏朕不要贪恋美色以致亡国么？”

    群臣都未料到会出这样的变故，一时都大气也不敢出。

    楚玄跪在地上，道：“臣诗只是写前朝旧事，并无他意，到底如何，圣上心中自有明断。”

    江惜圣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地道：“你起来，朕赦你无罪，把这首诗写完。”

    楚玄应道：“是。”将一首《长恨歌》写完了。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连云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春江水碧春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长平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西宫南内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

    闻道明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

    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江惜圣叹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他将最后这一句翻来覆去念了几遍，神情中竟有几分落寞之意，袖了楚玄写的几张纸帛，也顾不得墨迹未干玷污了衣裳，道：“赐江南楚州士子楚玄状元及第出身，跨马游街三日，今晚设宴翰墨阁。”

    接下来是其他士子对策，也有几个文才出众的，但比起楚玄来却是委实差了太远，也先后点定了榜眼探花，二甲倒是有一个叫吴安清的，楚玄依稀记得最早到楚州却是见过他。

    是夜，翰墨阁内琼香缭绕，瑞霭缤纷，宫烛高烧，君臣尽欢。凤翥鸾翔形缥缈，金花玉萼影浮沉。上排着九凤丹霞？，八宝紫霓墩。五彩描金桌，千花碧玉盆。桌上有龙肝和凤髓，熊掌与猩唇。珍馐百味般般美，异果嘉肴色色新。

    楚玄中了状元，劝酒的人自然特别多，长乐小王爷江惜香更是比谁都积极。楚玄酒量虽然不错，甚至还称得上是相当好的，但也禁不住这样一杯一杯地死灌。他到得几十杯后，心头已是忽忽乱跳，欲待告饶离去，圣文帝却不许，笑吟吟道：“今夜不醉不归，谁将状元郎灌倒了朕重重有赏。”

    言毕亲持大杯来劝，天子赐酒，楚玄不敢推拒，只得就着他手强喝了下去。他容颜本便美丽无伦，如今又添了酒意，双颊被烧得嫣红，唇色直似欲滴下来一般，只瞧得群臣心中都直撞小鹿。有几个不安稳的便趁着他酒醉摸手摸脚，江惜香更是几次爪子都伸到中衣里去了。楚玄最早在永春便见过这小王爷，还被他拦住强要揭面纱，最后却被韩遥打退了，知他也是个惫赖人物，却碍于天子面前声张不得，心下着实恼怒。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二 欲折月中桂（下）
章节字数：5639 更新时间：07-10-27 13:04
    楚玄心生一计，又干了一杯后，装作不胜酒力瘫倒在了椅子上。

    众人见了都笑了起来，道：“状元郎倒了，今夜怕是要被人抬着出去了。”

    江惜香看见楚玄斜靠倒在椅子上，脸红得便如海棠花一样可爱，心下便痒得有如几百只小猫爪子在挠一样，涎着脸对他皇兄道：“今儿个天也晚了，不如便让新科状元留宿臣弟家如何？”

    江惜圣如何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取笑道：“若是留宿长乐王府，只怕状元郎明日就起不了身了，披红跨马游街又该找谁代去？”

    江惜香干笑了几声，还待要死磨硬缠，却听得圣文帝道：“传朕旨意，楚状元今晚留宿未央宫。”

    此言一出，群臣尽皆失色，未央宫乃皇上平日起居之所，妃嫔也只有蒙召方可进入，临幸后仍需起身离去，从未能有能在内过夜者。而今新科状元留宿其中，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左右丞相正待进言，只见圣文帝已长身而起，抱过椅上软成一团的少年便径直走出门去了。几个老成持重的臣子只急得跺脚，偏偏云中正又早醉了就被人送回家去了，一时连个说话有分量的人也没有。

    江惜香眼见心爱的美人被哥哥抱走了，满心委屈，又不敢跟过去要人，就像小孩子最喜欢的玩具被人抢走一样，眼圈都红了。众人又好气又好笑，少不得劝哄了半天，把这位小祖宗送回了长乐王府。

    楚玄被皇帝抱在怀里，他并没有醉得很厉害，神智还异常清醒，周身都绷紧了。莫非这皇帝也是有断袖之癖，看上了自己容貌要和自己行那龙阳之事？

    他心里转过千万个念头，却始终不知道到底要如何是好。屈意承欢是万万不成的，但坚持推拒只怕也会触怒于上。而且万一这皇帝要强来，莫非真动手制住他不成？那自己先前的一番苦心岂不是都落了空？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觉出自己已被放到床上，耳边听得天子道：“还不睁开眼来？莫非真要朕来动手伺候你宽衣解带么？”

    楚玄这一惊却是非同小可，翻身爬起来看着那一身明黄服饰的男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问道：“你—陛下怎么会知道？”

    江惜圣笑道：“你全身都硬得像石头一样，哪有醉酒熟睡的人是这样的？”

    “我抱着你的时候，你心跳得很快，但呼吸却悠长平缓，显然是强作镇定来掩饰心中的紧张不安—”圣文帝略带几分狡猾地笑了起来道，“也许，你还在担心朕是不是对你有非分之想吧？”

    楚玄面上微微一红，低头道：“臣不敢。”

    江惜圣躺了下去，拍了拍身边的枕头道：“你就睡这里吧。小九对你上心得紧，不绝了他心中的念头，是不行的。他以前看上什么人玩玩也就算了，朕的新科状元怎么能平白送到他手上去。”

    “小九？”

    “就是朕的皇弟长乐王爷江惜香，当初他排行第九，大家就都叫他做小九，这么多年了都改不了口了，不自觉就带出来了。”江惜圣感慨道，“他虽然行事糊涂些，心地却是好的，没一点城府，十足的绣花枕头。他若有什么言辞不当之处，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朕自有分寸，管叫他日后动不了你。”

    楚玄谢了恩，想到要睡在这龙床之上，心里着实不安，辞道：“男子夜宿宫中于礼不合，臣还是离去为好。”

    江惜圣邪邪一笑，伸臂揽住他，隔着衣袍抓住他精致的分身，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道：“朕怕出什么事，这小东西莫非有用么？”

    楚玄面红耳赤，偏偏要害又被人攥在掌中，动弹不得，窘迫无已。

    江惜圣于男色上原素有个忌讳，但见这新科状元实在太年幼美貌，还是一团孩子气，这才起了心逗他玩玩，此时见他太过难堪，也就住了手，笑道：“果然还是个孩子，脸皮这样薄。朕也不为难你了，这就睡了罢。”

    若是旁人这样对楚玄，怕不早就被他碎尸万段丢出去喂狗了，至少也会暗地被整治一番，便如江惜香一样被丢到六十四丈高的塔柱上呆一整天。但他从小历史通俗小说演义看多了，潜意识里也有些忠君思想，总觉得皇帝只要不犯了什么大错做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眼下他无权无势，正要博取皇上欢心好往上爬，借着朝廷的势力去对付韩遥，自然不会得罪江惜圣。

    江惜圣说是说睡了，却又不老实，磨磨蹭蹭往他身上挨，道：“楚爱卿身上好香，用的是什么香料？”

    楚玄按住性子答道：“臣身上并未熏香。”

    江惜圣将头埋进他脖颈间使劲嗅了嗅，奇道：“还真别说！这香气竟像是从爱卿身上发出的，非兰非麝，又不若龙涎，不类杜蘅，闻之令人心神俱怡，万忧皆忘……”

    楚玄将头埋进枕头，装作睡着了，不想再理这闲到无聊的皇帝。偏偏那人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说道：“万一楚爱卿将来告老还乡了，开个香料铺也可以发大财啊！朕正好可以省下薪俸了。”

    楚玄忍不住磨牙：我告老还乡？那你还在么？

    江惜圣见他总不说话，也失了兴致，自觉躺下了，那哀怨的神情让楚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夜再无话语。

    长河渐落，旭日初升，正是鸡人送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之时。

    楚玄想到今日正是跨马游街的第一天，忙忙爬起来要穿衣裳，江惜圣阻了他道：“你今天又不是穿这件衣服，急什么。”

    他拍手叫宫人把衣服送上来，楚玄展开一看，是大红撒银牡丹花的袍子，做工极其精美考究，连袍角都滚了五彩水纹金边，腰带是用无数颗七彩纷呈的小宝石镶嵌而成，连宫绦朝靴都一应备齐了。

    江惜圣单手撑在桌上，含笑看着自己美丽的状元郎换上游街的服饰，楚玄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身上衣服脱也不是穿也不是，微微嗔怒道：“请陛下先转过身去。”

    江惜圣就是爱看他的窘困模样，带上些薄怒轻颦益发动人，笑道：“你我都是男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楚玄咬牙恨恨瞪了他一眼，自己转过了身去换上华美的新装，少年单薄瘦削的身体显露了出来，从背脊到脚踝的曲线有着难以想象的美丽玲珑。

    圣文帝第一次觉得，断袖分桃也不是那么令人反感的事情。

    楚玄穿着最华贵的红袍，骑在金辔银鞍的白马上，向周围人群微笑着，挥着手。京城的少女在这一天彻底醉了，的确，还有比这更适合作为梦中情人的少年么，潇洒飘逸得像是天上下降到凡间来的人。

    其他两位榜眼探花完全被忽略了，他们本来也许还算得上是青年才俊，但楚玄的存在掩盖了他们所有光芒。

    楚玄骑在马上，心中也是难得的踌躇满志，江湖算什么，朝廷才是真正俊杰大展才华的所在，韩遥你等着吧，我终要让你后悔当初为了一个阴险卑鄙的女子而放弃了我。

    这正是：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游街自辰时起，日落方归，楚玄车上载的香花鲜果足足堆了一车，仪仗官员怀里也接了一大堆要送给他的金簪玉佩。是夜圣文帝仍然大宴群臣，见了这些东西少不得又取笑了楚玄一番。

    江惜圣向来喜欢热闹，酒到酣处时，命人抬了一盆开得极盛的梅花出来，道：“列位爱卿便以此赋诗，得头名者朕重重有赏。”

    殿上群臣都是进士出身的，舞文弄墨都是各自所长，要在天子面前表现，都

    不一会便出了十几首诗，内中也有几首写得好的，圣文帝都命人一一誊了，挂出来供众人赏玩。

    卫灵虚一首写得极妙，众人俱都啧啧称赞，他写的却是：

    人间春似海，寂寞爱山家。孤屿淡相倚，高枝寒更花。

    未来无色相，何处着横斜。不识东风意，寻春路转差。

    江惜圣兴致极高，当即便赐下金珠玉串之物赏赐。

    他转眼看见楚玄但微笑不语，道：“楚爱卿是今科状元，却不要输于前次的状元，何不也来和一首？”

    楚玄也不推辞，一挥而就，抛笔道：“成了。”

    纸上写的却是：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

    众人喝彩道：“真真是千古绝唱了！我们都不须再写了，免得现丑于人前。”

    圣文帝眼见手下臣子如此才华，越发喜爱，自己也一时手痒了，提笔来写了两句：琼枝只合在瑶台，谁向人间处处栽。”

    这两句开头不弱，群臣已赞颂之声是潮水一般滚来，江惜圣在这两句之后却是写不下去了，大觉尴尬，只急得额上汗珠都冒了出来。

    楚玄走上前去，伏在他身边看了一会，突道：“圣上已将后面几句都告诉我了，臣便代为写出罢了。”

    江惜圣难得有个台阶下，大喜过望，道：“正是正是，楚爱卿便请代劳了罢。”

    楚玄续写道：

    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寒依疏影萧萧竹，春掩残香漠漠苔。

    自去何郎无好咏，东风愁绝几回开。

    圣文帝看了后大喜，下旨道：“新科状元楚玄才德兼备，深得朕心，今特赐下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又令工部于朱雀街处起一座状元府邸，限一月之内完工。

    三日游街过后，楚玄被封翰林大学士，居翰林院学士之首，官至三品。刚晋状元便能身居如此高位，他可谓是第一人，也足可见圣文帝恩宠之浓。

    楚玄和过去那个的他已经有了很大不同，他也变得有心计起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懂得怎样去讨比自己位高权重的人的欢心，怎样借着皇帝的器重去打击压倒那些和自己政见不同的人。渐渐的，朝廷上下都知道了这位年纪轻轻的翰林大学士是个厉害角色，轻易不敢得罪。

    江惜圣一个毛病是喜欢美人，虽然从不好男风，但也总觉得殿上臣子年轻俊美看着也舒心些，而且平时又自命风雅，喜欢吟诗作赋，还曾经想过要出一本诗集发行天下，无奈文笔实在有限只得作罢。楚玄任职之初他的第一部诗作《圣文诗录》便付梓出书了，其实是许多他写了一句两句的诗词都被楚玄代为续全了，甚至有些不是他的作品也署上了圣文帝的大名，反正楚玄曾经背下了全唐诗宋词元曲，随便找些来加到皇帝的诗录里对他来说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楚玄又背地里强令所有书院都必须购买此书，放出风来说以后会试会从此书中挑拣诗句出来默写抽查，一时正是天下齐读《圣文诗录》，盛况空前。江惜圣是最好面子的人，听闻后大喜，重赏了楚玄不算，又令他兼任吏部侍郎一职，品级虽然还不如翰林大学士高，却是掌管官员升迁的要职，乃是朝中最有实权的部门，其余五部暗中多少受吏部牵制，楚玄得了这个职位，却比翰林大学士之职还要实在些。

    此时朝廷中只要稍微有几分眼色的人都能看得出楚玄圣眷正浓，谁不去巴结奉承他，新起的状元府邸前当真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京中更有数不清的权贵富豪挤破脑袋都想把女儿嫁进楚玄家门，便是甘愿做小也罢了，这样少年得志的人要到哪里寻去，更难得的是这样的仪表才华，若是错过了怕是女儿一生都碰不到了。

    楚玄自己心里有鬼，要他和一个女子行云雨之事那还当真不如一刀杀了他来得好些，每每以年纪太轻推辞。无奈大臣们热情仍然丝毫不见减，每日对他不懈余力的围追堵截，最后他不得不去求了圣文帝，天子于殿上亲口许诺待他成年之后为他指婚，这才免除了他的贞操危机。

    然而最令楚玄头痛的绝对还是那位长乐小王爷，这个小王爷每天锲而不舍地跟在他后面，时时不忘来一番呕心沥血的表白，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可谓比那些大臣还难缠。

    今日，天气大好，楚玄坐上轿子出门，路上没有碰到长乐王府的轿子，于是心情也和天气一样好了起来。那家伙昨天一直在他家磨到丑时，茶喝了十几杯，弄得他现在还是哈欠连天，就不信那个懒骨头还爬得起来，说不定又会不来上早朝了。

    楚玄于轿中默运清心诀，一段功毕，神清气爽，不再似先前那委靡不振的模样，此时轿子正好到了御水桥边，官员到此须停轿步行。楚玄便也下了轿，同着几个大臣寒暄着走进了大殿。

    早朝到了一半，突然听得小黄门传报长乐王爷到，江惜圣便不禁皱了皱眉头，道：“真真是胡闹，这成个甚么体统？若是不来也就算了，偏偏到了一半撞进来打搅—”

    礼部尚书进言道：“这也是王爷忧心国事，请圣上见谅。”

    群臣都知道圣文帝其实甚为宠爱这个弟弟，发脾气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众人看看，礼部尚书也是搭个台阶让皇帝好下台，但要说到这素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的小王爷忧国忧民，却也委实太过，一时许多臣子也顾不上朝廷礼仪掩口暗笑。

    江惜香却全然没注意到这些，一进来就蹿到了楚玄身边，眼睛只望着他，只差没当场口水飞流三千丈了，牛皮糖似的去不掉。楚玄不似他那样面皮厚比城墙，感受到他肆无忌惮的目光，脸就慢慢烧了起来，心中一时恼恨无已。

    楚玄进奏时，正好说到江南官员勾结地方武林，不遵朝廷命令，突然感到臀部上被人摸了一把，又急又怒，顿时便说错了一个字。这一个字本无关紧要，以他平时之受宠，天子也断然不会责罚，不过笑笑便罢。但楚玄向来是对自己要求极严之人，容不得有一丝一毫差错，此时出了漏子，心里愧疚懊恼，少不了又把这笔帐算到了江惜香头上，再想到自己在朝廷众目暌违之下被他轻薄了去，只恨得牙都痒了。

    江惜圣坐得最高，什么都看了个清楚，心中偷笑了一会，觉得这一对也实在有意思，特别是他的大学士红脸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楚玄趁着圣文帝听取别的大臣奏章时恶狠狠瞪了江惜香一眼，江惜香只觉得骨头都酥了，都说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这美人一瞪也是风情万千啊！

    楚玄下了朝，怒气冲天地朝殿外停的轿子走去，半途又被江惜香拦住了，笑嘻嘻地邀他去飞琼楼吃花酒。若是别人邀约，楚玄或许还去了，偏偏是他，谁知道自己杯子里会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春药。他一肚子火气，顿时便发作了出来：“长乐王爷，做人是要知道廉耻的！断袖分桃之癖，世所不齿，王爷自甘堕落，原也怪不得别人，只是在下并无龙阳之好，还望日后王爷不要来打扰！”

    他这几句话说得却是极重，江惜香是真心喜欢他，不妨遭到心上人这样冷漠无情的拒绝，顿时觉得难过至极，呆呆地看着他上了轿子去得远了，眼泪都流了出来。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三 谁知隐中情（上）
章节字数：4839 更新时间：07-10-27 13:04
    “哥哥哥哥——”少年委屈地哭泣，已经不使用尊称了，“楚玄不喜欢我，他刚刚骂我要我以后不许再去找他了……”

    江惜圣笑道：“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把他赐婚给你不成？”

    小王爷一轱辘爬了起来，眼睛都发亮了：“这个主意好！哥哥你明天就下旨吧！”

    江惜圣几乎被自己口水呛死，半天才缓过气来道：“我说你蠢，当真是脑袋是白长了的！你也不想想他是什么身份，新甲状元，翰林大学士，许配给你天下士林还不闹翻了天去？朕怕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死去罢！”

    江惜香苦恼地皱起眉头，表示不理解：“我喜欢他要娶他是我的事，为什么天下士林要闹翻天呢？”

    江惜圣彻底无语，被自己这个弟弟完全打败了。小时候傻傻的还挺可爱，长大了还这么傻就未免……

    “你不是喜欢过胡太尉家的四小姐胡小媚吗？”江惜圣咳嗽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恰好她这次也快回京来了，把她嫁给你好不好？”

    “不好！”江惜香大声抗议，“我才不要娶她呢！”

    “明明是你自己说她是人间绝色的！”江惜圣道，“还说过得美如此，夫复何求！这些难不成你都忘了？”

    “那是我年少无知—”小王爷脸上不见丝毫愧疚之色，“我现在喜欢的只有楚玄一个！”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道：“胡小媚要回宫了，那凝烟姐姐是不是也要回来了？不知道她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江惜圣叹道：“你就只知道这些，哪知道国家的忧患……”

    月冥教，江宁分舵。

    “教主，不可再贸进—”一众长老护法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宁安是摘星楼总部所在，百年经营，势力绝不可小觑，我们现在已占了摘星楼三州七府的地盘，也该知足了。两年征战，教内也已是人疲马倦，正该好好休整，巩固势力——”

    高居上位的男子轻笑了两声：“你们若以为我是为夺取势力范围才去攻打摘星楼，未免也将我北辰孤瞧得太低了。我只是为我的楚儿一人报仇，韩遥他不是为了江山致你于死地，我就要他盟主的位子都坐不稳，要他亲眼看着他的摘星楼覆灭，要他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这样，你在地下便也安心了，楚儿。”

    “人死不能复生，教主又何况如此执着？”风堂堂主玉庭风膝行一步上前劝道，“为了一个已死人和摘星楼结下如此深仇，实属不智。我教连年征战不休，实力已大损，若还去攻打摘星楼总楼，无异以卵击石！还望教主三思！”

    “说完了？”北辰孤一挑眉道，接着立刻变了脸色，”来人，拖下去给我挑了他四经八脉！”

    凄厉的嘶喊声从厅外传来，听得众人都是心惊胆战，但凡高手内力充盈，经脉气血旺盛，被挑断之时痛楚远甚于常人，更可怕的是几十年苦练的功夫就此毁于一旦，那当真比杀了他还令人难受。月冥教中人虽多残忍歹毒，此时也难免兔死狐悲，人心一片栖遑。

    “教主如此倒行逆施，教内人心涣散—”胖子背着手在房中踱来踱去，愁道，“眼下还要去攻打摘星楼，我只怕……”

    司空风从床上撑了起来道：“你为何不劝他？”

    胖子冷哼了一声道：“现在谁敢去说话？你是没见那玉庭风被挑了四经八脉的惨状，除非是不要命了，才敢强出头！”

    司空风大惊道：“竟然有这事？我要去见他！”

    胖子抢上一步，按住他道：“你莫非是疯了不成？我好不容易才救下你一条命来，你又要把这条命白送掉么？”

    “我这条烂命，又还有什么好顾惜的。”司空风黯然道，“从那一夜过后，我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罢了，生或者死，于我来说并无差别，这样肮脏的身躯，活在这世上连自己都觉得不堪……我这些时候常常想，楚玄那样玲珑剔透的人，最终都免不了玉碎昆冈的结果，我如何能奢求有一个好的下场—”

    胖子脸色一变，急着去捂他的嘴，道：“楚璇怎么样都是他自找的，他那样的人原也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局，也没太多好可惜的。我只要告诉你一句，不管这世上有多少人爱他赞他，在我心里，他始终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自幼容貌丑陋，后来更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导致体型臃肿肥胖，也不知受过多少人嘲笑，便是做到刑堂堂主之后也是如此—”胖子肃然道，“楚璇虽然号称绝代天骄，初次见我时也面露嫌恶之色，免不了以貌取人，我也恨透了他。只有你是真正从心底把我做了一个人看，从来没有对我有半点轻蔑之心。”

    “是么？我都不知道呢……”司空风虚弱地笑道他顿了顿，道：“我一直奇怪教主为什么会突然去动韩遥身边的人，现在我明白了。”

    “是你，蓝肖。”

    “不错，是我，那又如何？”蓝肖突然激动了起来，“我讨厌他那样完美幸运的人，我就是想把他毁掉！你想说造成现在这一切都怪我，是吗？如果不是北辰孤自己贪恋美色，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祸事！”

    “就算是我有错，你又何辜？”胖子低吼道，桌角在他掌心里化为碎屑，“凭什么楚璇逃了受刑的却是你，甚至还要被那些畜生侮辱，他对你又何曾有过半点情义？你为什么还要对他那样死心塌地？”

    司空风惊讶于他的冲动震怒，犹豫道：“你，你—”

    蓝肖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错，我是爱你，难道人丑陋肥胖就没有爱人的权利了吗？可他是教主，我不能跟他争。我知道他喜欢美丽的少年，于是我告诉他韩遥的义弟楚璇容貌举世无双，我以为他会迷恋楚玄而冷淡你，这样我才有机会亲近你，可我没料到楚璇还能递消息出去，结果最后受罪的还是你。”

    “看着你被那些人轮奸，若不是我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我就会冲出去杀了北辰孤。那一夜过后，你心如死灰，我也等于是死了一次。”胖子冷笑道，“于是我看啊，看他为了那永不可及的水中月轮颠狂痴迷，看他作践着本教的千年基业，看这月冥教怎样在他手里垮掉！”

    “公主，回宫了”宫女在她耳边低唤，女子回过神来，一声轻叹，掀起了珠帘，跨出轿外。

    华丽如凤翼的礼服在青玉的地面上拖曳开来，仿佛天边美丽绚烂的云霞，她一步步走来，端庄典雅，仪态万方。一举一动中尽是属于皇家的尊贵与威严，完全不是普通的绝色可以比拟的。

    姐姐姐姐!长乐小王爷一路飞奔了过来，投入了女子的怀里，撒娇道，你说只去半年，结果现在才回来，你骗我!

    江惜圣皱眉道：该叫淑容皇姐，这么大了还姐姐姐姐的乱叫，也不怕太监宫女们看了笑话!

    凝烟搂住了江惜香，回护道：你又吓他!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何必什么都拘束着他。”

    江惜圣笑道：淑容说得也是，将近两年未见，朕也颇为想念，已在披香殿里备下酒席为皇妹接风洗尘，还是先都入席吧。

    披香殿中，夜已深，一应太监宫女都被遣了下去，长乐小王爷早就醉倒了被送了回去，此时殿中只剩下江惜圣与凝烟二人。

    “想必你也早知道了，我失败了。”女子首先开口道“而且败得很惨。”

    “对不起。”

    江惜圣挥手制止了她，道：“我知道这怪不得你，十年苦功，若是玄冰寒玉功第九重也无法胜了韩遥的话，那天下也无人可以打败他了。”

    凝烟摇头道∶“不是韩遥，是楚璇。”

    “此人实在是天纵英才，那样繁复微妙的武功招数他只看了一遍，竟然能毫厘无差地模仿出来，而且更想出了破解之法，我甘拜下风。”

    江惜圣道讶道：“是么？但朕听说此人已在摘星楼内乱中被韩遥处死，想来也不足为患了。”

    凝烟低头敛眉道：“陛下说得是。”

    她的泪，永远只能留至夜半无人之时。

    她不愿做普通的女子，自己的命运永远掌控在别人手里，于是选择了终身不嫁勤修玄功，可不知道，江湖之中，也没有真正的自由。

    永远奔波于朝廷和江湖之中，在阴谋倾轧中争权夺利，空见韶华虚度，纵使倦极也不能歇。

    比起远嫁异邦的其他公主，她的命运，又究竟好在了何处？

    楚玄翻着手中的东西，冷笑道：“我是文官，你送我这个又有何用？莫非也要我去练这什么劳什子绛雪神功么？”

    那人吓得跪在地下直磕头道：“大人，小的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好送，前次送金银珠宝都被退回来了，上次的美女大人也不要，小人就只家里这本秘籍值钱了，反正小人也看不懂，不如拿了博大人欢心。”

    楚璇又慢慢翻了几页，面色渐渐缓和了下来，眼中狂喜之色转瞬即逝。

    他淡淡地道：“不错，算你还有几分心思，书我就收下了。”

    那人大着胆子道：“这本书是小人祖父在陵关作总兵时，一日带官兵去清理一帮武林人士斗殴过的，见有一个汉子重伤垂死，小人祖父不忍，救了他一命。那汉子感激我祖父恩德，便将这本书送给了他，言道此乃武林中的绝世秘籍，他钻研十余年一无所获，反而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嘱我祖父务必要收藏好，不可轻易给人看到。”

    楚玄笑道：“你祖父是陵关的总兵，怎么你连个知县都混不上？”

    那人尴尬一笑，楚玄往椅子上一靠道：“我也不为难你，你明天就去吏部领了官印文书自己上任去。今天的事你要敢走露了一句口风，那也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明白么？”

    那人点头不迭，楚玄懒得再听他罗嗦，挥手打发他出去了，自己细细翻起那本书来。

    “……气现三花，过十三重楼，血凝为冰，骨化为玉，情灭欲绝，可无敌天下。”

    楚玄看到这里，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些愚夫俗子看不懂，他们必定是以为这也是一本武功秘籍，哪里知道这实际上说的是修道之术!功成可御鬼神，又哪里是凡间武功之流可比的!”

    “公子，什么事这么开心？”小七好奇地问道。

    楚玄搂过他来，大笑道：“我们的出头之日很快就要到了。”

    楚玄自从得了《绛雪》这本修道秘籍，修炼不辍，道家功夫夜间原是吸纳天地精华的大好时光，他整夜不眠，日间难免便短了精神，群臣看见都猜疑是这少年大学士是家里有了人，夜夜被翻红浪，这才白日无精打采。

    江惜圣自己几乎是夜夜春宵，常常上朝也颇为痛苦，精神不济，此时更觉得是碰到了知音，大有惺惺相惜之感。他本也年轻，是个好事的主儿，这日下朝后便单独留下了楚玄，要问他房中滋味如何。

    楚玄却是惴惴不安，他也知道自己这一向上朝根本只是滥竽充数，有时跪着听朝议时都睡着了，以为圣文帝是要责怪于他，心里大是忐忑。

    “爱卿坐，“江惜圣笑容可掬，宫蛾端上了茶来，“且先尝尝这今春新贡上来的银雾茶。”

    楚玄告罪之后坐了下来，喝着茶水打点起十二分精神来陪皇帝聊天，江惜圣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渐渐语及狎昵。楚玄不是那样的人，也从未和女子有过什么情事，一时只窘得恨不得钻到地下去才好。

    江惜圣指着身旁的宫蛾道：“此女年方二八，容色便在也朕这宫里也算得上是出色的，迄今还是清白之身，朕便将她赐于你如何？”

    楚玄几乎失手打了茶杯，无视那美人脉脉传情的秋波，火烧屁股一样地急急跳起来道：“此事万万不可！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江惜圣佯怒道：“有何不可？你存心推拒，莫非是不给朕面子？”

    楚玄心里叫苦连天：“我对发展灵魂同性恋爱没兴趣啊，人家不是百合的说……”

    只是心里虽如此想，话却万万不能这么说，楚大学士立刻跪倒，慷慨呈词：“江南未平，何以为家！”

    江惜圣玩味道：“好一个‘江南未平，何以为家！’但朕只怕出爱卿是家中有人，早已是夜夜春宵，这才坚持推拒的吧？”

    楚玄面皮素来薄，此时便急红了脸道：“断无此事！我哪有—”

    却不知落在别人眼里越发是做贼心虚的表现，江惜圣素来趣味恶劣，哪里肯放过他，托起他下颌调戏道：“是哪一家俊俏的小娘子，竟然能让朕的楚爱卿上朝都哈欠连天？这样长久下去可不利于身体健康喔—”

    楚玄又羞又恼，这皇帝放到二十一世纪都可以去做超级狗仔了，竟然八卦成这样，一时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江惜圣看见他咬着嘴唇，双颊似火如荼，那一眼既凌厉又羞怯，丝丝媚意竟能刻入骨髓，顿时竟呆了。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三 谁知隐中情（中）
章节字数：4602 更新时间：07-10-28 14:40
    “下去下去！”江惜圣没耐心地吼道，本来看这新进的冯嫔还觉得娇美可人，今天晚上一看竟觉得面目死板，瞧来说不出的可憎，到了床上更是半点风情也无，不知自己怎么会晕了头，封了这样的女人做六品嫔仪。

    随手又翻开一块牌子，应召而来的刘婕妤也没有受到多好的待遇，还没请完安就被圣文帝撵了出去。

    “怎么搞的！“江惜圣在未央宫里大发雷霆，室内珍奇古玩被砸了一地，“朕的后宫里嫔妃是个个丑陋如鬼，当真比平常小民的妻子都不如了，你们是怎么选的秀女？”

    屋里下人跪了一地，太监总管阮如归也是一身冷汗，伴君如伴虎，半点也差不了。他平日看起来风光无限，便是贵妃也要卖他的面子，谁又知道皇帝爷一旦发怒起来，他也是首当其冲，一个不好就要脑袋落地？

    江惜圣发了半夜火，连带着黜了几位宫妃，没半点好气地上朝去了。他在龙椅上坐定，一眼看见楚玄穿着紫袍，排在百官之中，当真是眉如远黛，唇若丹砂，若是女子，不知当是怎样倾国倾城的佳人。他一见了楚玄，心中郁气竟莫名都消了，听了例行的奏文后退朝正要回去补眠，看见楚玄和几个年青臣子有说有笑地走了出去，心里突又不舒服了起来，硬是又派阮如归将他招了回来。

    “方才走在你身边离你最近的那个人是谁？”江惜圣劈头问道，活像看见妻子出轨的丈夫，

    “启禀陛下，此人名叫吴安清，乃是工部主事。”

    “朕可是觉得，你和他倒是亲热得很哪！”江惜圣捏着手中的茶杯泄愤。

    楚玄却以为他是疑心自己和外部官员来往，忙辩解道：“臣和他乃是旧识，这才亲近一些，并无他意。”

    “你们还是旧识？”皇帝的脸色越发青了。“什么时候认识的？”

    楚玄绞尽脑汁，尽量把谎言编造得圆满无缺，哪知道完了皇帝还不放过他，拉着他在碧天仙水榭坐了一个下午，虽然说因此赚到一顿丰盛美味无比的中饭，但一想到那本躺在自己家里的《绛雪》，他的心就不由抽痛起来。昨天晚上已经浪费了一夜练功的时间，就因为江惜圣说过他白天精神不好，莫非今天一天还要浪费掉？

    皇帝陛下啊，你怎么就这么闲呢？你不是刚刚还在抱怨奏折太多以致你睡眠不足吗？那现在赶快去改啊，改完了就能睡觉了放我回去啊，人家还要去练功的说，绛雪一日不修功力就会倒退三日……555

    且不说楚玄心里怨念不断，江惜圣却是兴致勃勃，只觉得无论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叫人高兴些，就连吃饭的动作也叫人看着分外赏心悦目，特别是他吃完后猫一样地舔舔嘴唇，看着那粉红的小舌头在红艳的唇上滑来滑去，竟然让自己起了想要亲吻的念头。

    掌灯时分，宫女照例又奉上馔肴来，关是正菜就有一百零八道，其余点心小吃更不计其数。楚玄中午吃过一块奶油炸的宫制桂花糕，鲜美无比，他还是小孩子心性，不免挂着。他和江惜圣对面而坐，那桂花糕恰好正好摆在江惜圣面前，桌子又巨大无比，总不可能不顾君臣礼节走到皇帝身边夹来吃，但眼睛总免不了多看几眼。

    江惜圣看他总是盯着那盘桂花糕，知道他心思，自己亲自起身将那盘桂花糕端到他面前，拈起一块来问道：“要吃么？”

    楚玄眼望着那块金灿灿的桂花糕，垂涎欲滴，恨不得一口吞下去才好，此时耳边又听到那诱惑的声音：“要吃就张开嘴巴—”

    楚宝宝乖乖地张开小嘴，朝着金黄的桂花糕咬了下去，诶，居然咬了个空？抬头看看皇帝，正一脸无辜地拿着桂花糕摆在自己面前。恩，应该是失误，皇上不可能这么坏的，楚楚自我安慰，第二次对桂花糕发起了进攻，结果金灿灿的桂花糕躲了，楚宝宝很不幸地咬到了自己舌头。

    唔唔，好痛好痛，楚宝宝吐出粉嫩嫩的小舌头来看，上面出血了，怪不得会这么痛……

    一旁的膳食太监都忍不住偷笑了起来，楚宝宝小小的自尊心更是受到了打击，咬着下唇闷头不语。江惜圣本来也在笑，看见他不说话了，忙把那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赔笑道：“吃吧吃吧，朕不逗你了。”

    “我不吃了。”楚玄闷声道，接着起身告退道，“臣家中尚有事，恳请离去。”

    江惜圣见他真生气了，忙上前扶起他道：“怎么就生气了？是朕不对，不该捉弄你，再留一会再走。”

    楚玄声音刻板地道：“臣不敢生气。”

    江惜圣笑道：“还说没生气，这不是怄气是什么？”说着搂住他肩头，他身形本比楚玄高大许多，手臂又长，这样一来楚玄整个人都被他裹进了怀里，情形倒是颇有些暧昧。楚玄讨厌这样在众目暌违之下被人抱着，觉得全身不自在，不露痕迹地挣扎起来。江惜圣知道他意思，挥退了布菜的太监，只留四个大宫女在门外等着伺候。

    他看着怀里别扭的少年，一点也不感到烦心，只觉得可爱，耐心哄他把受伤的小舌头露出来。江惜圣身上常带着治伤的灵药，轻轻滴了两滴甘泉露在咬破的伤口上，楚宝宝立刻就不觉得疼了。其实楚玄并没有那么娇气，只是觉得被骗了丢了面子，这才和他闹别扭。江惜圣笑眯眯地喂他吃着桂花糕，小家伙真是可爱，可爱得让人想像吃桂花糕一样把他吞下去。

    后一块桂花糕也喂完了，楚玄还意尤未尽，眼见江惜圣手指上还沾了些淡黄色的奶油，顿时又含住舔了几下。

    他是无心之举，江惜圣却觉得有如电击，一股酥麻感自被吮吸过的两根指头升起，直蔓延到全身，人便如轻飘飘的飞上了云端。眼见那俏皮的丁香小舌还在两瓣娇艳的唇上添舐，他忍不住托起少年下巴，低下头去—

    “恩恩恩，真好吃—”楚玄抬起了头来，恰好避开了江惜圣压下来的唇，“还有没有啊？”

    江惜圣有些遗憾地放开了他，道：“御膳房多得是，叫他们再送一碟来就是的，你先随朕去未央宫。”

    江惜圣把奏折都搬到寝宫里来批阅，楚玄在一旁坐着无事，吃着桂花糕东看西看。帘子后面露出一节长长的尾巴，楚宝宝好奇地把那东西拖出来，发现是一只奇大无比的布老虎。

    “咦，这是—”楚玄发出好奇的声音，惊动了一旁批改奏章的江惜圣。

    他放下朱笔，走了过来道：“这是朕小时候玩的布老虎。”

    楚玄惊讶道：“你小时候还会玩这东西？”

    江惜圣不由笑了起来道：“你总该不会以为朕一生下来就是坐在龙椅上当皇帝的吧？”说着便拉着他坐在大床上，把那只大老虎也放了上来，道：“这布老虎手工却是极好的，看这花纹，这么多年也没见黯淡，惜香小时候也最喜欢这只大老虎，常常爬到上面去骑着玩。”

    楚玄好奇道：“你那时候多大？”

    江惜圣道：“大概四五岁吧，惜香那时才一两岁，话都说不全呢。”

    楚玄伸手摸着老虎，手感很好，捏起来尤其带劲，很快就玩得不亦乐乎。江惜圣看着他和，

    他骑上去玩。楚玄伸手摸着老虎，手感很好，捏起来尤其带劲，很快就玩得不亦乐乎。江惜圣看着他和布老虎玩到了一起，眼睛开始发光，鼓励他骑上去玩。

    楚宝宝开始还在犹豫，毕竟说出去实在不光彩，又还记着先前的桂花糕事件，担心这又是无聊皇帝的一个恶作剧。在江惜圣发誓不会讲出去之后，他才爬上了床，骑到了老虎身上。那布老虎竟然没有趴下去，还是好端端地立着，楚玄大感诧异，正准备好好地分析它的平衡受力原理，突然老虎被人推翻了，他也随之摔倒在了床上。

    江惜圣看着骑在布老虎上的少年，那么美丽幼稚，那么天真无邪，他心里涌起不能宣泄的欲望，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欲望是什么，就像人看见一朵花一样，既想要撕碎它的花瓣，无情的蹂躏践踏，也想要用雨露去灌溉，让它开放得更加美丽。仿佛是鬼使神差般的，他掀翻了布老虎，眼睁睁地看着他摔了下来。

    楚玄摔倒在层层迭迭的茵枕锦被中，并未感到一点疼痛，他好奇于这样柔软舒适的感觉，把脸埋了进去，对于这张大得不可思议的龙床他也只有一夜的记忆，并没有习惯于它的奢华尊贵。

    “楚玄！”圣文帝发出短而急促的尖叫，冲上前把他从枕衾中抱了出来，焦急地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什么伤势。少年倒下去一声不发的样子吓倒他了，整颗心在那一瞬间揪得紧紧的，这样突兀剧烈的恐慌，是从来没有过的。

    楚玄睁着乌黑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怎么了，陛下？”

    “没什么—”江惜圣松了一口气，他敏锐地察觉到，在他扑过去抱起少年的一刹那，有什么已经失控了。

    圣文帝开始怀疑自己不举了。每天对着三千佳丽只觉得索然无味，小弟弟总精神不起来，勉强弄个几次也是做到一半就没了兴致，莫非这就是步入传说中更年期的的征兆？

    更年期这个新名词是从他最可亲可爱的翰林大学士兼吏部侍郎楚玄嘴里来的，有一次云御史中台在为了京中某家贵公子纵马踏死人家一只鸡没有赔偿的问题在朝廷上足足声讨了两个时辰，恰好那日群臣都要去御花园赏花游宴，最后就连他的门生楚玄都不能忍受了，低声嘀咕道：“真是步入更年期的男人……”

    江惜圣恰好听到了这一句，事后问他什么叫做更年期。

    “所谓更年期，就是指人到了一定年龄阶段后，会变得神经质，多疑，总是罗嗦讲废话，顺便伴随有体力不支性欲下降睡眠不稳等种种并发症状……”

    哎，又是彻夜无眠，皇帝大人苦恼不已，早知道就不让楚爱卿这么早回去了，干脆再留他在宫里过夜算了……

    最近内心总是极度空虚，谁来填满朕脆弱的小心灵呢？江惜圣自怨自艾了一会，又开始盼望明天的早朝。

    早朝就可以见到朕美丽的楚爱卿了，哎，还是楚爱卿最好，从来不会拿张将军家的公子打落了李尚书家儿子几颗牙齿的烦琐小事来麻烦我，这一向干脆连奏章都省了，多替朕省心省力啊……

    楚玄：终于进入第二阶段炼神了，好不容易啊，这些天忙得奏章都没写过一篇，也不知道皇帝BOSS会不会怪我……

    “楚爱卿，你看这桃花开得多好—”和最可爱的臣子共游花园，皇帝兴致勃勃，“当真是应了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楚玄因为昨天晚上终于平安度过养气阶段进入炼神，不用再担心一天不练立刻倒退三日而心情大好，应道：“是开得极盛，灿若天际云霞。”

    江惜圣洋洋得意：“除了朕这御花园，天下怕是看不到这样珍贵的碧桃花了。

    楚玄随口道：“陛下说得极是。”

    心里却突然想起桃花源里那漫天的桃花，夕阳西下，那人斜依在树边，笑吟吟地搂着自己，说过的那些情话，至今还曾记得，不曾忘了分毫。可那山盟海誓的诺言，却终究都成空。

    那时的他，还是那么天真的孩子，相信有永远的爱情，有不会磨灭的坚贞，以为不会有背叛欺骗

    地久天长？最后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舍得放下我们之间的所有过往。

    我喜欢名利，也追逐它们，但我并不会因此而伤害你，如果和你有了抵触，我会换一条路或者干脆放弃它们。

    我自私，但不会卑劣到伤害别人来换回自己的利益。

    我口上说得再狠，背德弃义的事，我做不出。

    其实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最后那段时间，你对我已不再信任，只有制住你武功或者干脆杀了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我不忍，你狠得下心，所以，江南一役，你赢了。

    可是人也总是会变的，你瞧瞧我，现在学会了这么多虚假客套阿谀奉承，变得自己都不像自己，可我捞到了高官厚禄，得到了皇上的欢心。

    江南三月，桃花春水，有人却恍如置身寒冰，醉倒在花丛中。

    “璇儿……”一声悲哀的叹息，若有如无。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三 谁知隐中情（下）
章节字数：5232 更新时间：07-10-27 13:04
    遥望见那水榭中翩然如仙的身影，女子不敢置信地立住了脚，颤声道：“那—那是谁？”

    小宫女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望去，满脸兴奋地道：“那正是翰林大学士楚玄啊，陛下就是要公主殿下来看他的。”

    凝烟脸色发白，略略思忖了一会道：“我不去见他了，你就和陛下说我身体不舒服，要回房去歇着。”

    回到烟笼寒水轩，凝烟满腹疑虑，千种思绪，尽搅作了一团，正是剪不断，理还乱。

    怎么会是他！他不是早该在那场内乱中死掉了吗？可那犹胜画卷的眉目，那有如冰峰雪崖的气质，天下又能有几个仙卉神剑？

    既然他并没有死，那他为何又会出现在大内禁宫之中，而且还似乎深得皇兄宠爱？

    他的目的用意到底又何在？

    或者摘星内乱、楚璇身死都只是一个幌子，只是为了掩饰楚璇进入遥望见那水榭中翩然如仙的身影，女子不敢置信地立住了脚，颤声道：“那—那是谁？”

    小宫女顺着朝堂窃取机密而做出来的假像？

    纵使心底还残留着丝丝的依恋，她的头脑却冷酷无情地分析起了一切，权衡着利弊得失。

    这世界上，到底有哪一种感情可以全然纯粹，没有一点杂质？

    含元密阁里，数百枝巨大的宫烛将室内照得有如白昼，十几位朝廷重臣正在一幅巨型战略地图前紧张地商讨议论。

    “臣以为，陈大将军此策虽然巧妙，却也有不周之处。”说话的却是一名十五六岁的俊美少年，正是如今天子身边的第一号红人楚玄。“譬如说将军拟带领着三分之一的兵力翻越浪山偷入宁安—”他指着图上标识着浪山之处道，“浪山陡峭险峻，山道狭窄曲折，五万大军翻越，那要多长的时间？更不用提粮草车辎运送的艰难了。韩遥若是有心，只要在锁心岩下的羊肠小道派了武林高手截粮，再趁乱放上几把火，那将军的五万人马怕就要不战自败了。”

    他说完笑了笑，面上颇有讥讽之意。

    陈飞卿满面通红，怒道：“你一介文官，又知道些什么？浪山，我怕你去都没去过吧？也敢在这里乱说！”

    楚玄也不还嘴，只往皇帝身边靠了靠，江惜圣不悦，喝道：“陈飞卿，且住嘴！楚学士也不过是提了几条中肯的建议，你怎可对他无礼？”

    陈飞卿见皇上发怒，不敢再多话。他是直性子的人，见不得文官之间的勾心斗角。这楚玄方晋状元就做了翰林大学士，为官未及一年便加官添禄络绎不绝，宫中更时时有赏赐下来，恩宠之重，前所未有。

    楚玄道：“臣倒是有一计，不知当不当说。”

    江惜圣欣然道：“爱卿但言无妨。”

    楚玄轻轻拍了下手，工部转出一名官员，手上捧了一个水晶瓶子，瓶中盛的是满满的水一样的东西，众人都不知是何意，尽皆茫然。

    楚玄笑道：“此物乃我和吴大人联合研制而成的，威力非同小可，且请圣上及众位大人移步至一观。”

    江惜圣一时也是一头雾水，但他素来宠爱楚玄，便下旨道：“诸位卿家至御花园。”

    群臣到了御花园，心中都尽是疑惑，暗道莫非那一瓶子水似的东西就和楚玄说的破敌妙计相关？一时都等着看楚玄下面的好戏。

    楚玄自吴安清手中接过那瓶东西，面色严肃，道：“请陛下及众位大臣退后三丈。”

    待得众人都退到安全范围时，他才将手中的瓶子远远抛了出去，众人只听得山崩地裂似的一声巨响，火光乍现，花园中连绵的假山顿时炸垮了一半！

    几个年事已高的文官顿时就吓得脚一软，摔倒在地上坐都坐不起来。江惜圣虽贵为天子，也从未见此异象，又被那爆炸声一惊，心中也是惊骇莫名。

    楚玄这才转过了身来，笑盈盈地道：“此物乃臣与吴大人无意中研制出来的，有崩山裂石之能，绝非人力所能抵挡。臣大胆设想，若大量生产此物，埋于摘星总楼附近，届时以火燃之，此物俱爆裂开来，怕不把摘星楼炸成个平地？韩遥纵有通天手段，又能耐我何？”

    江惜圣大喜，也顾不得君臣礼仪，走下来抱起他在空中转了一圈道：“果然还是我的楚楚有能耐！”

    楚玄笑道：“为国分忧，自是臣之本分。”

    陈飞卿初时也被那爆炸吓得一愣一愣的，心中大为惊叹，后来看了天子走下来抱起他，行迹暧昧，不由呸道：“娘的，还不是靠那张脸混上去的！”

    江惜圣亲眼见了炸药威力，喜不自胜，众官议完后拉着楚玄去寝宫又商议了一个晚上，通宵都不曾歇息。楚玄自觉得大仇得报指日可待，兴奋无比，也不觉疲倦。江惜圣自登基以来最想的便是平定江南，这时，哪里还忍得，早朝匆匆呆了半个时辰，便下令退朝，又留了几位军机大臣连同楚玄一起讨论作战方案。

    直至第三日深夜，计划才完全敲定，便是那些身体强健的武将也是颇显疲态，楚玄是完全连着三天不曾停息，一应笔记俱是由他记录整理，写完最后一笔后早已累得瘫倒在桌边，睡着了过去。

    江惜圣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随着呼吸微不可觉地颤动着，当真是可怜可爱得到了极点，忍不住伸手去摸他那睫毛。楚玄的睫毛长得惊人，偏偏摸在手里是细细软软的，像上等的丝绸一样，让人更想去触碰他身体的其他地方，看滋味是否也是如此美妙。江惜圣摸着摸着就想得寸进尺，又碰了碰他的脸蛋，指尖有触在镜面上的感觉，又冰又滑，全然没有半点瑕疵。

    楚玄是有武功的人，近日又修习了《绛雪》，一应感观比常人要敏锐得多，纵然疲累已极，还是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江惜圣讪讪缩回了手，有点作贼抓到的感觉，还万幸楚玄刚刚醒来，神智还不大清醒，没注意到他近似轻薄的动作。

    “皇上—”楚玄睡眼朦胧地道，勉强打起精神想要站起来，却实在是太困了，脚下又被凳子绊了一下就往前栽去。

    “小心—”江惜圣惊呼，拦腰抱住了他，少年的腰肢几不盈一握，却有着出乎意料的柔韧有劲，让人不由心生无限遐想。

    “微臣告退……”楚玄擦了把眼睛，含糊不清地道，他从来没这样累过，三日不眠不休，连饮食都未进几口，几乎说得上是心力交竭。

    江惜圣笑道：“这么晚了还回去什么？禁城那边怕早就关门了，今晚便照旧留宿未央宫罢。”

    楚玄在宫中留宿原也不是一次两次，知道这皇帝并无断袖之癖，此时又实在困倦无已，点头应了。

    他被江惜圣牵着走了一段路，却是到了一座从未见过的宫殿前，殿匾上题着四字：染香春池。楚玄跟着江惜圣迷迷糊糊走了进去，但见不同其他宫宇壮丽峥嵘，反是一片奢靡浮华，殿中到处都是轻纱飞舞，幽香弥漫，更有重重的屏风间着，道路千曲百折不定。楚玄略看了一扇屏风一眼，只见上面竟画着一幅极其传神的春宫，人物精美细致无比，连男子插在女子下面的阳物也是一清二楚，女子脸上似欢愉又似痛苦的神情也淋漓尽致，当真是栩栩如生。

    他生性纯良，顿时面红耳赤，停下脚步来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圣上怎么带臣到这里来了？”

    江惜圣笑道：“你瞧不出么？这自然是朕平时沐浴的地方，多些春宫图也是应该的。”接着又道：“爱卿可要瞪大了眼睛多瞧瞧，这些可都是出自当今最有名的春宫画师徐怀仪之手，敢说除了朕这儿天下都看不到了。”

    楚玄彻头彻脸都烧了起来，只恨不得闭上眼睛，心中也不知暗骂了多少句荒淫无耻，尽量平静地道：“请圣上沐浴更衣，臣自在宫外等候便是。”

    江惜圣笑吟吟的也不答话，轻轻击掌三下，屏风幔帐背后忽然转出无数少女来，她们身上都只披着薄薄的一层轻纱，赤着雪白的玉足，乌黑的长发上也点缀着各色的鲜花，远远望去恍如一群司花的仙子。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看了此幕美景，必定鼻血大喷，身下小弟弟陡然起敬，只可惜，楚玄同学穿越前并不是蕾丝边。

    看到一群穿着暴露搔首弄姿的同性—至少精神上是如此，楚玄能不吐出来都算是非常有毅力的了，还要他去欣赏并对着这样一群女人发情，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江惜圣带他来这里的确是不怀好意，但到底要如何做连他自己也没弄清楚，毕竟抱惯了女人，一时大脑还无法接受自己对同性动情的事实，所以，咳咳—皇帝今天还只是单纯地想看一下他的楚爱卿脱光了衣服的样子而已。

    那群少女为首的两个姿容明显比其他少女高出一筹，看到楚玄一时也有些僵，毕竟这是后宫秘地，哪有男子公然入内的，皇上又如何将他带进来。江惜圣自退了外袍，笑道：“还楞着做什么？快服侍楚大学士去罢，这可是朕的朝廷重臣，谁服侍得好了朕重重有赏。”

    虽然当今天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床上功夫也是一等一的过硬，但毕竟宫中佳丽何其众多，江惜圣一人又哪里应付得过来？禁宫规矩森严，这些宫女平时又不敢有什么私情，如何能不寂寞？如今见天子亲口许诺，又看见那少年嫩得直能滴出水来，俏生生的好不惹人喜爱，顿时一拥而上，这个敞露酥胸，那个玉腿横斜，热情如火的更是直接开始扒他衣服，竟大有将楚玄五马分尸，一人一块吞吃下肚的光景！l

    江惜圣自有两个带头的美女服伺候，不一会已衣衫褪尽，泡在了温热的池水之中，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对身边两个美人笑道：“朕如今才知道，原来女人好色起来，当真是比男人还要可怕十倍。”

    其中一个美人咬着唇笑道：“那也要看是怎样的男人……”

    江惜圣搂过她来，附在耳边调笑道：“那朕这样的男人，可了么？”

    那美人嘤咛一声，已自软倒在他怀里，江惜圣摩挲着温香软玉，肝火大盛，正要入港，突然听见楚玄一声惊呼，不由分神望去，顿时只差点连呼吸都停了。

    原来楚玄被那些女子纠缠不清，又不好显露武功，毕竟自己目前扮演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文弱书生的形象，那些深宫“欲女”又岂是吃素的，一眨眼工夫外衫中衣小衣都被褪下，楚大学士身上只比还要白斩鸡还要干净。

    那软玉一样的肌肤，胸前殷红的茱萸，那仅盈一握的腰肢，修长美丽的腿……

    江惜圣看着他粉雕玉琢一样身子，心里竟然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强烈欲望，他从十一岁起即识女色，到如今可谓是尝尽床塌风情，却从未能有人让他这样只是望着就几乎要疯狂，以前读史书时对那些贪恋美女而亡国的君主总嗤之以鼻，觉得天下美人何其之多，竟然偏偏要为了那一个而亡国，当真是目光狭窄。原来只是自己没见识，没有看过那样倾国倾城的佳丽，现在看楚玄虽然是男子，却浑身上下都透出销魂的诱惑，自己后宫又有哪个女子可以及其万一？

    楚玄面皮最薄，如今在这么多人前赤身裸体，羞惭无已，早已跳进了池水里遮掩住自己身子。又望见江惜圣早已和一个妖娆美女赤身搂抱在一起，不用想也知道在行那云雨之事，耳听得那女子的呻吟声阵阵传来，依稀和自己以前忘情时颇为相似，更加是恨不得将自己一头埋进水里淹死才好。所幸他所习的绛雪，乃是道家玄法，练入第二层后人呼吸极为绵长悠久，和武林中人的龟息闭气更是不同，他这才没被池水呛死去。

    他躲在池水中心的一座神女雕像后面，一动也不敢动，约莫有小半个时辰，才听得皇帝一声吼叫，接下去半晌便没了声音，想必是完了。

    提心吊胆正要溜走，却偏偏听得皇帝在那边懒懒地道：“楚玄，过来给朕搓背。”

    楚玄几乎被气背了过去，这什么世道？自己一个大好少年被拐骗到这种少儿不宜的地方强迫观看活春宫不说，更差点失身被一群饥渴的深宫怨妇强暴，现在居然还要过去给他搓背？

    装没听见。

    不过去。

    “楚玄？”皇帝连喊了几声，声音渐渐严厉了起来。

    楚宝宝实在没办法，心不甘情不愿地一步步磨蹭到他面前：“皇上，什么事？”

    江惜圣眯起了一双桃花眼，伸手拉住他手臂，道：“你好大的胆子，朕喊你也敢不应。”

    “我没听到嘛。”楚宝宝嘟起嘴，给自己辩解，“况且，况且你身边—”

    “况且你身边那个女人还没穿衣服呢……”楚玄在心里说道。

    江惜圣一声暴喝道：“放肆！朕面前你也敢说你我！”

    楚玄毕竟是现代人，时不时还容易讲漏嘴，但江惜圣以前也从未责怪过他，因此就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此时突然被他猛然一喝，吓得半死，委委屈屈地跪下来道：“臣知罪。”

    江惜圣看着少年跪倒在水中，清澈的池水根本遮不住他雪白的身子，相反将他胸前的两点樱桃洗刷得更加红艳诱人，让人直欲采撷一尝那其中滋味。

    “知罪？”江惜圣冷笑，更用力抓住了他手臂拖向自己，“你知道什么罪？”

    楚玄猝不及防，被他用力一扯，整个人都跌到了他怀抱里，姿势极是暧昧。但他一时只顾着自己委屈伤心，竟没有注意。

    江惜圣心中暗喜，他哪里是在意楚玄说话不分尊卑上下，只是想借机一亲芳泽而已，此时虽然佳人在怀，倒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怕吓走了他。他轻轻摩挲少年有如凝脂的后背，故意压低了声音恐吓他道：“你可知道单凭这一句，朕就可以灭了你九族？”

    他觉察出怀中少年身子抖得厉害，不露痕迹地搂紧了他，紧贴着那冰肌玉肤，正满心舒畅之际，突然听见细微的哽咽声，不由呆了一下，托起那张芙蓉俏面来时，却看见楚玄眼泪珠子只在眼眶里打转了，随时都会掉下来。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四 染香恩幸古无伦（上）
章节字数：5361 更新时间：07-10-28 14:46
    江惜圣顿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楚玄本已眼睛红了，但还没哭，被他抬起脸来给大家都看到了，越发觉得难堪，眼泪珠子直似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了下来。

    江惜圣不是没见过妃子哭，偏偏楚玄一哭就让他心都揪起来疼，深深后悔刚才要那样吓他，只能笨拙地像哄小孩一样拍着他背心期翼他平静下来。楚玄轻易不哭，一哭起来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止都止不住的，北辰孤以前就整整用掉三十多条手帕给他擦眼泪，何况这次还是别人先凶他在先。

    旁边一众少女都看得好笑，吃吃笑了起来，江惜圣这边本已纠缠不清了，哪里还有心思理她们，挥手让少女们都退了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少年，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甚至带了几分讨好地哄他。

    “楚楚楚楚，是我不对，你别哭了啊？”

    楚玄一边哭一边赌气道：“反正我亲戚都不在这世上，你要灭我九族就灭是，大不了我一个人抵命算了……”

    江惜圣更是后悔，赔笑道：“是我昏了头，才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要打要骂全凭你，好吗？”

    江惜圣足足哄了一个半时辰才换得美人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奇怪的是他根本不觉得有多麻烦，反而觉得乐滋滋的，自己都呸了自己一句“人生得贱了”，但很快所有心思都集中到了楚玄身上。

    楚玄哭得累了，又被温泉热气一蒸，眼看就又要睡着过去，江惜圣拿过一块绣了玫瑰花的大毛巾裹了他身子，自己随便披了件外衣，将他抱了出去。楚玄本来是发脾气不走为难他要他抱，这时真被他抱起了又不好意思，才出了殿门就扭动着要下来。

    江惜圣笑道：“你这样子也想下来？只怕走一步身上就会一丝不挂罢，就不怕春光通通外泄？”

    楚玄被他说得果然不敢再乱动，乖乖搂住他脖子，任他一路抱到了寝宫。未央宫门前一排灯笼亮着，为首的正是太监总管阮如归，他大惊小怪道：“万岁爷，您可回来了，真急死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了。锦贵妃那边都遣人来问过好几次了—”

    他话说到一半却打住了，原来是看到了江惜圣手中抱着的楚玄，他本来就容貌宛如女子，此时散了长发，又被温泉蒸得肌肤粉红，活脱脱一幅方承雨露娇艳欲滴的样子，哪里认得出是平常随侍的大学士，只把他当作了新受宠的女子，心中惊叹道：“皇上这是在哪座宫里找出的女子，这哪里还是个人，分明是天上的仙女，山林的妖精！”

    江惜圣自然知道他把楚玄误认成了宫中嫔妃，心中竟是大为得意，忍不住想楚玄要真是自己的妃子该多好，一时又心猿意马起来，凭空生出无数淫邪念头来。

    楚玄被江惜圣轻柔地放到床上，想到自己在他面前哭得那么厉害，似乎非常没有大男子气概，不禁又把头埋进了被窝里。江惜圣不知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顿时又慌了神，隔着被子低声下气地向这磨人的妖精求饶。的f3

    楚玄在被窝里听得好笑，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江惜圣顿时如获致宝，拉开被子，看见少年两只亮晶晶的眼睛露了出来，仿佛天上的所有星星都掉了进去。

    “那以后不许骂我，不许凶我，”楚宝宝掰着手指得意洋洋地和皇帝谈条约，“我上朝迟到不许让纠察御史记下来扣我的月俸，不许无视我的意见随便留我在宫中干这里干那里，必须征得本人的同意并且付给加班费—”

    “加班费？”

    “就是根据我额外工作的时间按我一个月的俸禄折算所应该的钱啊。”

    皇帝苦笑着点头，接受了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不平等的君臣之间的条约。

    “最后一条，凡进宫工作期间要提供充足的奶油桂花糕……”想到桂花糕，楚宝宝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那金灿灿香喷喷外面还裹了一层奶油的桂花糕啊，里面夹着小小的桂花瓣，吃多少块都不会腻……

    “那你现在可要吃么？”江惜圣不露痕迹地搂过他来问道，“要的话我现在就让人做去。”

    吃是肯定想吃的，但是现在御膳房肯定早就关门收工了，把别人从被窝里挖起来就是为了给自己做桂花糕吃，似乎不太人道……楚宝宝想了半天，终于抵抗不过桂花糕的诱惑力，带着罪恶感地点了点头。

    皇宫里大师傅的速度就是快，不过一刻半钟，满满一盒子桂花糕就出现在了楚宝宝面前。

    楚玄惊叹：“你手下人的速度真快啊，这么大一个皇宫才多久就跑了个来回。”

    “朕下的命令，他们自然不敢怠慢。”江惜圣微笑道：“御膳房离未央宫怕有好几里，哪里是人跑得过来的，都是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不知为什么，楚玄突然浮现出小杜的一句千古名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楚玄吃得太急，碎屑都掉到了胸脯上，他自己吃得满手都是奶油，举起手来无辜地望着江惜圣，就和单纯的小动物一样。皇帝被他看得受不了了，多想就这么压倒然后就……

    “过来点—”江惜圣仰天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鼻子里血流汹涌的毛细血管“朕帮你揩掉……”

    楚宝宝没有任何危险意识地靠近了大灰狼，后者正在强烈控制住自己扑到小白兔大吃特吃的欲望，屏住了呼吸摸上了面前那晶莹的胸膛。恰好一颗小樱桃附近也站了糕点碎屑，江惜圣故意擦过了那可怜的乳尖，指腹稍重的摩擦了一下，果然听到楚玄压抑的惊呼和颤抖，那颗樱桃也挺立了起来。

    “原来楚爱卿你怕痒啊……”色狼皇帝立刻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脸上挂了合乎时宜的坏笑，伸出了双手去挠他。

    江惜圣正大光明地对上下其手，楚玄笑得在床上滚来滚去，连声讨饶，带了颤音的银铃似的笑声比任何美女云雨时的呻吟更让他动情，明明发泄过一次的龙根又挺立了起来。

    “忍耐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皇帝口里念叨着，费尽全力又将欲火压了下去，楚玄太娇纵任性，如果罔故他意愿强行得到了他，还说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

    楚玄就像深海的千年老蚌中珍贵的夜明珠，要慢慢地等着蚌壳自己张开来才能得到这无价之宝，否则只会珠毁贝亡。所幸的是，他从不缺乏耐心，这天下，也是他十九年等来的。

    “哎呀，真是笨死了！”一个紫衣人儿跺足娇嗔道，毫不客气地骂着身边穿着龙袍的俊美青年，“居然又让它给跑了！”

    旁边太监宫女的心跳集体慢了半拍，阮如归额上也冒出了一滴冷汗，这楚学士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正要上前大喝一声“竟敢在万岁爷面前如此放肆，给咱家拉下去—”却见天子竟然赔出一幅笑脸来，活像被债主追讨的欠债鬼：“是朕动作慢了，要是快些起钩，一定钓得到的，楚楚你再等等……”

    那先前敢在皇帝面前放肆的自然是楚玄，他怒道：“等等等，等你就钓得上来么，哼，钓鱼技术烂到不行，还要拖了别人在这里受罪。”

    原来这日早朝过后，江惜圣又一道堂而皇之的旨意一下，宣称要和翰林大学士讨论经史，又把楚玄拐进了宫来。今日和风轻拂，春光明媚，皇帝带着心心念念的美人在观鱼亭垂钓，本该是。楚玄看到了池中一条特别漂亮的粉色金鱼，喜欢得不行，硬要他钓上来，但不知是那金鱼太机灵，还是皇帝的水平太烂，几次那条金鱼都吞下钩上的铒又沉下去了。楚玄等了半天等得心焦，这才发起了脾气。

    江惜圣望着空无一物的小桶干笑：“那是因为楚爱卿实在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鱼看了爱卿的美貌都沉了下去，所以……”

    “闭嘴！”楚玄恼羞成怒，经过那么多次的惨痛教训，他也总知道一个男子有了他这样的容貌并不是好事，因此也就特别反感别人称赞他容貌美丽。“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江惜圣连忙道：“好好好，那是因为朕的真龙之气，水底游鱼都不敢过来—”

    楚玄听得“噗嗤”一笑，御花园里的万紫千红立刻都失去了颜色，刮着脸羞他道：“不要脸，自己水平臭钓不上鱼来还有嘴说……”

    江惜圣果然又见美人破颜一笑，心花朵朵开，什么都忘到了脑后，美人一笑解千愁，先哲说得半点没错。

    “看我怎么把鱼抓上来。”楚玄又白了他一眼，自己抓鱼去了。

    楚玄捧了些鱼食在手心，慢慢伸进水里，小心地不让鱼食飘散，那条粉红色的金鱼果然慢慢游了过来。楚玄趁着它吃食的一把把它捧了起来，满心欢喜，把它放进了小桶里，炫耀道：“怎么样，还是我厉害吧？”

    江惜楚圣假装凝神半晌，突然道：“这肯定是一条成了精的鱼。”

    楚玄吃惊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它一看美人伸手就乖乖束手就擒了啊！”江惜圣坏笑道，“怎么不是条鱼精，而且是条色鱼精！”

    “你你你—”美人扑过来对着他就是一阵粉拳，皇帝一点也不在意，终于知道九弟以前被那么拒绝也要死皮赖脸跟着，哪怕是被这妖精拳打脚踢，也是至高享受。

    打累了，闹够了，两人一起吃饭去，楚玄现在已经熟络了很多，自己也常常去跑下位置去夹菜。江惜圣是从小就吃惯了宫里的山珍海味，自然不会在意，只是托腮微笑着看他使劲往嘴里填东西。

    楚玄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嗔怒道：“你看什么看？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你每天在朕这里吃啊吃，怎么就没见变成一只小猪？”江惜圣摸了摸下巴道，“小心太胖了将来站在金銮殿上一个人要占两个人的位置……”

    小心地把睡着的美人抱上塌，再盖上了被子，江惜圣俯身看着他美丽的面容，不由得微笑了起来，刚才小妖精又着恼不肯吃饭了，还是他亲手一口口喂进去的。真是个任性刁蛮的小家伙，为什么偏偏就会让人觉得这般可爱呢？

    苏昭仪对镜慢慢梳着头发，她未嫁前艳名满江北，一心指望着靠这花容月貌进宫蒙宠。初时天子一见惊艳，御手相搀，进宫当夜便承雨露，未及一月便被封为昭仪，以为从此定是一番风顺，迄今仍然虚悬的中宫之位也定是自己囊中之物，哪知道红颜未老恩先断，自从一月之前，那英俊风流的天子竟是再也没踏进她寝宫半步。

    镜中人如花似玉，怎奈君王再不来看一眼，要了这好容色又有何用？

    苏昭仪咬牙一恨，推倒玉镜，宫女都吃了一惊，奔过来道：“娘娘有什么事，别气坏了身子，万岁爷看了要心疼的呢。”

    “我问你们，皇上这一向到底都在何处？”

    沉香亭中碧玉塌上，一个紫衫人儿正睡得香甜，这全天下至高无上的君主就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伸手似要去拂平他眉心中的一缕忧愁，又怕惊醒了他，手就悬在空中，犹疑未决。

    苏昭仪在一旁看得几乎咬碎了银牙，皇上何曾这样对过她！哪里来的狐媚子，竟然敢和她抢夺圣上的恩宠，就不信这世上有比她美过三分的人。

    “臣妾参见陛下。”她盈盈敛衽一礼，风姿绝伦，朝着这年轻的帝王秋波暗送。

    江惜圣本来见她未宣擅来，便已不悦，及至她开口出声，忙竖起指头在唇边嘘了一声，生怕惊醒了睡着的宝贝。将苏昭仪招至亭外，他冷冷开口道：“你来做什么？”接着又瞪着在外把守的太监侍卫：“朕不是要你们不许放任何人进来吗？一个个都是怎么做事的！”

    “冤枉啊！”阮如归叫屈道，“是昭仪娘娘硬要闯进来的，奴才拦都拦不住，又不敢伤了娘娘贵体—”

    江惜圣不耐烦地绘了挥衣袖，道：“行了行了，声音轻些。朕都知道了，苏滢你先回宫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皇上—”苏昭仪叫道，美目含泪，泫然欲泣，这一招往日对付圣文帝最为有用，什么珍奇宝物只要她开口就能弄到手，今日又欲故技重施。“您好久不至臣妾宫中，臣妾想念得紧……”

    江惜圣眉头一皱，就要动怒，试想哪个男子愿意在自己正要追求的心上人前看到原来的旧人来纠缠不清，纵然这心上人是完全不知他心意的男子也罢。正在这当头突然听得碧玉塌上一声低吟，有如落花轻拂琴弦，无限婉转动人，一个人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容貌之美便是用尽天下所有的诗歌词赋也难以形容半分。

    “吵死了，什么人？”那美人颦眉道，如墨的青丝凌乱地散在肩上，更增几分妩媚，“睡个觉都睡不好……”

    苏昭仪见了那人也不由一呆，然而心里更加涌起的是无尽的妒火，怎么可以有人比她还要美这么多倍，自己在她面前完全什么完全就是只丑小鸭，怪不得天子根本看都不来看她一眼，才见了面就要赶她走。

    江惜圣忙走进了亭子里去，道：“你醒了？可要喝口茶么？”

    楚玄略点了点头，就着他手上喝了两口，细细打量着那亭外的女人。看容貌道的确是绝色美女，大概是哪座宫中的嫔妃吧，就是不知为何脸色发青，削减了一半美丽姿容。

    他懒懒地道：“行了，找你的人也来了，我要回去了。”

    江惜圣哪里舍得让他走，一把拖住道：“不用理她，朕带你去看外洋新进贡上来的宝石。”

    楚玄笑道：“我倒是想去，就怕你后宫这位妃子恨我占了皇上时间，经后枕头风一吹可有得我受的。”

    两人言语之间已经下了亭子，正巧经过苏昭仪身旁，她眼见楚玄绝世容颜，心里陡然生出毒计，装作不小心跌倒，趁他搀扶之际竟是向他脸上死命抓去，意图毁了他的容貌。

    楚玄本是伸手搀扶，不料那女子手上带了尖锐甲套的指甲竟是向着自己脸上划来，两人距离相隔实在太近，他又毫未留意，一时躲闪不及，被她在脸上抓了三条血痕出来。

    江惜圣顿时冲了过去，捧着他脸庞仔细端详那伤痕，心疼无已。

    苏昭仪还在得意之际，冷不妨一个耳光过来扇得她头晕眼花，摔到在地上，嘴唇都破了好大一块。

    江惜圣红着眼，如同被激怒了的野兽，暴喝道：“拖下去给我打死！"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四 染香恩幸古无伦(中)
章节字数：5911 更新时间：07-10-28 14:46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阮如归清楚宫中规矩，处死昭仪非同小可，这昭仪相当于朝中三品官员，不同普通宫女，因而犹豫道："皇上，这是不是还是酌情处置？"

    江惜圣眼见楚玄滑嫩如荔枝的脸上三条血痕，一个不好说不定就破了像，又气又急，骂道：“什么酌情处置！这还没看见么，公然袭击朝廷重臣，意图谋逆造反，难道非要等到她弑君你们才动手么！”

    那苏昭仪本来还想狡辩，说只是一时误伤，以为皇帝也不好责罚于她，哪知道竟然被扣上了谋逆的帽子，不由吓得魂飞魄散，哭道：“臣妾只是一时不慎才误伤人，绝没有谋逆之心啊，求皇上明察！”

    楚玄初时固然又惊又怒，此时见了如此场面，倒也平静了下来，只是冷眼旁观。

    阮如归这些日子看二人之间情形，知道皇上对楚学士只怕已是情根深种，这会更加确认无疑，暗叹了一声指挥着侍卫们把苏昭仪拉了出去。管你是什么身份，伤了万岁爷心尖子上的人，那的确是自己嫌命长了，后宫中女子本就该安分守己，这下一个谋逆扣下去，家族又必定要受到牵连无疑。

    外面惨叫声声传来，楚玄也不见有丝毫动容，女人再美丽又如何，没有半点头脑，本就没有在这宫中生存下去的资格，若他是江惜圣，照样会杀了这个女人。

    太医来看了楚玄脸上伤痕，回禀说抓得实在太深，又是被尖锐利器所伤，只怕不管用什么灵丹妙药日后都会留下痕迹。江惜圣自是更加恼怒，下旨贬了了苏滢父兄的官，又没收了苏家财产。可怜好好一个望族，本来还指望靠着女儿平步青云，哪知道便是因为这一件小事，顿时一蹶不振。

    楚玄上朝之时，众多大臣见了他面上疤痕少不得又惊诧感叹一番，江惜香更是恨不得以己身受之，想到好好一个完美无暇的美人从此到底有了遗憾，捶胸顿足心痛了半天。

    楚玄自己对着镜子照时也颇为心痛，但想到冒犯他的人已是全家获罪，从此也足见皇帝对他的重视，便不由又快活了起来。说来却也奇怪，楚玄皮肤向来敏感，往往碰得稍重了都要青上十天半个月，这次竟然还没到半个月那伤痕就完全好了，再看不出来一些，简直比二十一世纪的植皮技术还有效。一众太医均啧啧称奇，少不得又央求他去皇帝面前说了几句好话，楚玄自是不在意，江惜圣见美人如旧，大喜过望，医治楚玄的几个太医明里暗里都升了一级，这些人感激他恩德，日后自有回报，暂且按下不表。

    “你亲眼所见，他面上伤痕都愈合了？”珠帘背后一道语音传来，只是隔着帘子的模糊投影，便可想见帘后之人的云鬓花容。

    “是。”太医答道，皇家的这位淑容公主突然对翰林大学士的伤如此关心，莫不成是对这位少年才子有意思了不成。只是他心里虽如此想，口中却万万不敢这样说，只道“老臣用了碧玉膏，楚学士面上如今再无一丝伤痕。”

    那帘后之人一哼，冷笑道：“你骗谁去，金性最沉，又是大力划伤，哪里是碧玉膏治得好的！”

    太医干笑了两声，不敢再隐瞒，当下一一从实道来。

    待到太医告退后，凝烟才从帘后走了出来，她沉吟了一会道：“小媚，你看哪种武功才能有如此神奇的愈合能力？”

    那被她唤做小媚的女子一身桃红衣裳，极是妖娆夺目，她疑惑道：“婢子也不知啊！武功至高莫过于玄冰寒玉功，但也都是禀自然而行，哪有这样可以生生硬造出肌肤来的。”

    凝烟道：“武功不行，术法却未必不能，只可惜我无此慧根机缘，无法参悟此道，传言桃花源主人何阗术法高绝，天下无其不晓之事，你曾蒙他指点过，莫非就想不起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胡小媚道想了半天，惊叫道：“是了是了，何先生与我说过天下有一本奇书，名为绛雪，内中记载着道家一种极神秘的功法，十三转功成后血凝为冰，骨化为玉。人若修习此功有所进益时肌肤受再重的伤也会自动慢慢愈合，莫非—”

    “绛雪？”凝烟皱眉道，“这本书我也听说过，五十年前武林也被它搅得大乱，先后有几十位武林高手得到了这本书，却无一参悟出了其中奥妙。是以后人多以为绛雪根本没有什么天下无敌的功法，只是写出来骗人的，连先帝也对我这样说过，哪知道它原就不是武功秘籍……”

    她又叹息了几声，道：“由此看来，那人所习之术应该是绛雪无疑了。近日皇兄就要御驾亲征江南，留着楚璇在他身边，我心里实在担忧，怕他对皇兄不利。事到如今，只怕瞒不得了……”

    胡小媚咬紧了双唇，目光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话说江惜圣自从得了楚玄贡上的神奇炸药后，平定江南之心日切，日日操练军马。这次兵力调动也是商议过的，为不至于打草惊蛇，朝廷也不敢从边境调兵回朝，将京师十万御林军抽调了一半，加上附近西陵几个大城的屯兵，另外还有皇室人员内部的私兵，总共将近二十万人马，任命赵飞卿为右路先锋大将，周铁衣为右路先锋大将，胡太尉坐镇中军主管。楚玄仗着天子宠爱，也得了个军师的职位，他报仇心切，虽为文职，也日日必去练兵场上观看。但见那十万金甲向日开，旗帜分明映天红，齐声一吼山河动，也不由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当时考的是武状元才好，此时也好一显身手。

    当然，他也只不过是如此想罢了，自己的底细，他是清楚的。他的武功，是属于暂时性快速性的，完全不能持久，一刻钟之内不能解决掉对方，他就必败无疑了。绛雪三转功成后，这种情况怕才会好一些。真正最用得上的恐怕是他的绝世轻功罢了，万一形势不对自己逃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硝化甘油本身极不稳定，按照楚玄以前所学过的化学，还需要以硅藻土来吸收才能制成真正的硝化甘油系炸药，相对于科学家来说这个朝代的条件实在简陋，如何提炼制造那硝化甘油就耗尽了他脑力，硅藻土一般是由统称为硅藻的单细胞藻类死亡以后的硅酸盐遗骸形成的，楚玄带人在京城河流搜寻，竟然一无所获，不得不将将它形状特征画出来发布到下面衙门去，督令各部门搜寻。有几次，楚玄自然免不了大发脾气，万幸最后一个县城竟然发现了大量硅藻土，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深夜，未央宫。

    一道婀娜身影飘然而入，她淡淡看了四下仆役一眼，目光有如寒冰，太监宫女都一个哆嗦，会意都退了下去。

    耳听着太监总管带上了门，众人脚步声又渐远，凝烟走近龙案，跪了下来。

    “皇兄，臣妹有事启奏。”

    “原来是淑容，”江惜圣抬头看了看，随即笑道，“跪着干什么，还不快起来说话。”

    “不，请陛下先听臣妹说完，这件事，和陛下此次南征息息相关，甚至和皇上的性命也脱不了干系。”

    楚玄勾掉册子上最后一个名字，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才舒展开来，这时突然听得窗外极细的一声响动，顿时厉声叱道：“是谁？”

    “楚大人好耳力，”窗外那人咯咯笑道，“我刚刚不过是不小心踏断了一根细枝而已，一般的武林高手也未必觉察得到呢！”

    楚玄从窗户中一跃而出，面色阴寒，森森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也曾做过摘星楼的副楼主，自然对楼中人员调动一清二楚，进京后利用联络暗号等各种手段骗得隐藏在京师的摘星楼中之人现身，将这些暗探俱都了断了。今日他所勾掉册子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就是摘星楼所余的最后一人，按理说此时京师应无人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时突然这神秘访客直指他身怀武功，怎能不叫他又惊又怒。

    “楚郎真个忒薄情，”一个红衣女子笑吟吟地望着他道，姿容狐媚颠倒众生，“桃源花会上还曾赠诗于我，今个就全忘了？”

    楚玄这一惊却非同小可：“是你！你怎么也会—”

    胡小媚跳下了树枝，撩起鬓边秀发道：“我可同你说过了我不会武功么？都是故人，我也不会将你的过去抖到皇帝面前去，楚公子还不至于想要灭口吧。”

    楚玄面上一热，他最开始的确有这个想法，强笑道：“哪里哪里，胡小姐来了在下却是高兴得很，请进屋奉茶。”

    胡小媚道：“茶我就不喝了，我今夜来只告诉你一句话，赶快离开京城罢，有多远走多远，最好再也不要回来了。”

    楚玄惊道：“姑娘何出此言？”

    胡小媚道：“其中原委我不能说也不敢说，否则我自己就要有杀身之祸了，我还是劝你今夜就逃走罢。”

    楚玄咬牙道：“我好不容易在朝廷才混下这一片基业来，眼看正是要飞黄腾达之际，你教我如何能放？况且离开京城，又能去哪里？江南又没有我的容身之处，难道真要我去塞外牧羊不成？

    胡小媚叹道：“我信你，别人未必信。我言已至此，你好自为之。”

    她言犹未毕，身形展动，已自消失在夜幕之中，楚玄也没想要去追，整晚翻来覆去地思忖她所说的话，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他第二日去上朝，朝廷同僚见了他仍然有说有笑，天子也依然和颜悦色，一切如故。楚玄那心便渐渐放了下来，要真出什么事，他大不了一走了之，以他之盖世轻功，纵是十万铁甲又奈他若何！

    早朝后江惜圣又留了他与胡太尉、兵部尚书等几人，又将行军计划做了些小小修改，倒也无甚大事。办完正事后江惜圣留他下来用膳，这原也是常事，楚玄怕太过推拒反而引得他怀疑，因此也就应了。

    此时天气已有些炎热，楚玄又总是捡口味重辣的菜吃，不多久便只是吐着舌头喘气。

    江惜圣见了笑问道：“可要喝点清凉的饮品么？”

    楚玄点头不迭，一个宫蛾送上一个四寸来高的小瓶子，里面盛着碧绿晶莹的液体，闻着便有一股冷冷的清香，瓶子上面用簪花小体写着荷叶清露四个字。江惜圣亲自拿玉勺挑了一小勺，倒在碗里，又拿冰水和匀了，这才送至他唇边，楚玄此时嗓子辣得已快冒得出烟来，哪里还顾的许多，接过碗来便一饮而尽。他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子就往地上倒去，却被身旁的皇帝扶住了。

    那宫蛾伸手往脸上一抹，一张绝世清丽的面庞就现了出来，正是淑容公主凝烟。她深深吐了一口气出来，抚着心口道：“亏我一直紧张得要命，想不到他竟然真的就这么喝下去了，几乎令人不敢置信。”

    江惜圣脸上也看不出是喜是怒，凝视着怀中昏迷不醒的人道：”你居然瞒了我那么久，楚玄楚玄，我早就该想到的，这样的才华这样的容貌，除了被韩遥爱若珍宝的那人外又还有谁。”

    凝烟略略有些不安，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事，轻声道：“皇上莫忘了答应过我，不伤他性命。”

    江惜圣面上泛起一抹怪异的笑容，道：“伤他性命，我怎么舍得呢，我还要好好向他打听摘星楼的内部消息呢！”

    凝烟犹豫了一会，向江惜圣道：“既是如此，臣妹告退，还望皇兄手下留情。”

    她一出门，外面立刻响起整齐的甲兵撤退的声音。

    一个红衣女子跟在她身后，回首望向未央宫那两扇紧闭的大门，眼中有泪滑落。

    帝王家，从来皆是如此，容不得半点仅仅只是有可能威胁到自身的东西存在。

    你以为，武林中尽是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所以遭陷害后愤而入仕想报复。

    若是可能，我情愿与你牧羊塞外，换一个无忧无虑真自在。

    楚玄从深度的昏迷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帐子上的金龙。他瞪着那条龙看了好一会，才从识海完全空白的解脱出来，开始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这里无疑是未央宫，而他就躺在宫中的龙床上，问题是：他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的？

    没等他思考太多，他便听见了男子低沉的笑声，然后一个人掀起了帐子。

    “皇上—”他想要像平时一样行礼，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全身都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连小指都不能动一下。他拼了命要大喊出来，要质问面前这个男人：“这是怎么回事？”

    发出的声音却是模糊的，近似呻吟的低语。

    “我知道，你有许多许多疑问想问我，你为什么会成现在这样子……”江惜圣笑着贴近了他，目光中带了与平时不同的邪气，唇上的热气都扑到了他脸上，“但我也有同样多的疑问想问你呢，我到底应该叫你什么，是‘神剑仙卉逆天邪’，又或者是楚副楼主？”

    他知道了！楚玄的脑海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炸得一片空白，他从未如此恐惧过，甚至连被困在地牢地等待不可预知的命运时也没有这样绝望，更像一个偷了父母钱包的孩子，被父母发现时的羞愧欲绝和害怕。

    江惜圣对他而言，亦君亦友，在对命运的彻底失望后，是这个人又给了他希望，让他又站了起来。江惜圣甚至也许更像是他的父亲，尽管他从未这样想过。他没有享受过的远比他有智慧和经验的人对他的关心和宠溺，这些本是应该由他的父母给予的，却由这个男子来执行了。也只有在这个男子面前，他才能更像个孩子，可以任性的撒娇和。

    “我什么都相信你，在你刚成状元时就擢升你为翰林大学士，单独面君无须见礼，可自由出入宫闱，这次南征还力排众议让你做了总军师……”他一件件数着，紧紧抓住了少年的肩膀，“你就这样来回报我的信任？你是在心里把我当傻子闹着玩么？这样很有意思么？”

    “对不起”少年颤抖着哽咽，“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过要害你”

    他尽全力喊出的声音，在别人而言也不过是模糊低微的呻吟，江惜圣只勉强听清了“对不起”三个字，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被背叛的怒火和难言的嫉恨涌了上来，燃尽了他向来自以为傲的清醒和冷静。他扑了上去，愤恨欲绝地撕扯着少年身上的衣物。

    若是将楚玄换做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最忠贞不阿的云中正被人控告背叛，他也能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不至于冤枉好人，但是放在楚玄身上，他就连一分理智也找不到了。

    帝王第一次如此重视如此深爱的人，不能容忍任何的辜负和背叛，

    当局者乱，旁观者清。

    单薄的初夏衣裳被轻易的撕碎，江惜圣虽然不同韩遥那般武艺卓绝，但做皇子时也曾长年带兵，鞍马娴熟。单论实际的力气，绝对在楚玄之上，更不用说现在武功尽失的他。直到带了欲望的深吻落下时，楚玄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心无法自制的冰冷，然后就是真正绝望的恐慌。江惜圣技艺娴熟地橇开他的唇，品尝那着醉人的丁香，果然比想象中的更为可口百倍，甜美无比。

    楚玄向来畏寒，常常腹胃之间疼痛，小七便替他逢了了个肚兜穿了，大红的底面上是一个半绽的荷花骨朵，花瓣上犹带露珠，立了只碧绿的蜻蜓，精美无比。那肚兜是上好的锦缎做的，千针万线密密缀成，厚实异常，江惜圣一时撕不破，又见这大红的肚兜将那雪白的身子衬得越发美了些，便也不急着将它除下，只把手伸进去摸他的胸膛。

    哪知道软软的竟是按不到骨头，江惜圣暗恨道，不是女人，何来这一身诱惑的肉。可见这真是个妖精，生来就是迷惑这世间男子的。

    江惜圣到了这地步倒不急了，反正是他砧板上的肉，逃得掉么，想怎么吃还不是由他。楚玄所中的“醉卧软红尘”含有催情的成分，他正要慢慢将这药性撩拨出来。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四 染香恩幸古无伦(下)
章节字数：4828 更新时间：07-10-28 14:47
    江惜圣一边揉搓他身子，一边邪笑道：“你多大的人了，现在还穿个肚兜，不怕人笑话么。”

    少年闭着眼睛，睫毛已先湿润了，江惜圣知他极爱哭，一遍遍去舔他睫毛，手上又挠着他的痒痒肉，楚玄便再有天大的委屈，此时却也哭不出来了，只得睁了眼望着他。

    江惜圣细细玩弄着他胸前两点，揉捏按压无不用其极，时不时还揭开肚兜对着那可怜兮兮的乳头呵几口气，直折腾得那对小巧乳珠都挺立了起来，便如那待放的花苞一样煞是喜人。

    楚玄只觉得他那手如火一样，摸到哪里，便点着了哪里，竟是从骨子里泛起来的一股酸麻，好不受用。他觉出心底深处竟是盼望着他这样对待自己，羞愧得只盼望自己在这一刻死了算了，便是化作一阵烟散了也好，不用再受这人的欺凌。

    江惜圣见他肌肤上都泛起淡淡的粉红来，知道药效已经发作了，又见楚玄只死命咬着下唇，唇上鲜红的一圈血印，替他细细舔了，又去吮吸那两片花瓣似的唇。觉出不似上回那样抗拒，心中暗喜，更加施出手段在檀口中肆虐，逮着那粉红的小舌头肆意欺负。这一次吻下来，两人都是气喘吁吁，面色转红。

    江惜圣是早就要得到他的，只是按捺着一直未发而已，此时见他动情，便解了他肚兜，伏身上去对着那两颗茱萸又舔又咬，直到红得透亮才放开，还不甘心，又在那欺霜赛雪的胸脯上一阵狂吻，种下了无数颗鲜艳的野草莓，才去剥了他最后一条亵裤。他从未尝过男色，本以为自己对那里还是会有些排斥，却见他两腿之间的小东西粉嘟嘟的，半昂着头，泛出点点泪光来，说不出的可爱，忍不住握住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楚玄低声道：“不要啊……”

    江惜圣便笑他：“还说不要，这小东西都哭了，想必是急的吧

    楚玄只是周身无力，神智却清醒，羞愧得缀泣起来，偏偏又离不开他富有魔力的手指，像条白鱼一样挂在他身上，任由着男子摆布。

    江惜圣这时哪还忍得，几下便脱光了自己衣服，胡乱地丢到地上，将楚玄两腿分开，随手从床头盒子里挖出了一块脂膏，他自从对楚玄上心后，也去找人问了些男男情事，看了几本龙阳艳史，知道男子那处要润滑了进去才双双得趣，这脂膏原是给那年幼的妃子用的，这时却正好派上用场。他先推了一根指头进去，立刻感到书中所描述的那种紧紧的吸附感，几乎要再进去一步也是艰难。洞口也还是处子的颜色，这么紧这么热，难道韩遥没碰过他，江惜圣忍不住想道，不，不可能，这样的尤物摆在身边谁能忍得住，就连坐拥三千佳丽的他也要动心，除非韩遥是太监还差不多。

    不管这个妖精以前有过多少男人，从今以后他就只属于他江惜圣一个，这朵人间仙卉他要把他锁在深宫，不再让任何人觊觎。

    楚玄太久没有过情事，被侵入身体的手指折磨得疼痛不已，江惜圣调弄了他半天，早已欲火焚身，眼看勉强差不多了，将他双腿压到身体两侧，巨大的分身对着那桃源入口一顶而入。

    他进入的一刹那，楚玄嘴唇都发白了，手指无力地抓着被褥，眼睛里掉出了大滴的泪珠，再如何高级的春药也不能完全消除他心中的痛苦和羞辱，与此同时身体的背叛和屈服就显得分外可耻。

    少年身体内部有着丝绒般的美妙质感，紧紧地包裹着他胯下的宝剑，无上的快感让男子深深地叹息，原来这才是人们所说的销魂蚀骨，就是死在这个妖精身上又怎么样，这一刻的极乐已足以让人甘心下地狱。

    他紧紧抱住了少年，开始了猛烈的冲锋，狠狠地撞击着身下柔软的身躯，看他哭泣着，呻吟着，却不可自制地流露出迷醉的神情，迷失在他所带来的快感里，

    他想去舔少年的眼泪，却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狂喜的心情瞬间涌上了心头，原来楚玄真的不是凡人，古今帝王又有哪一个能像他这样，攀下玉峰瑶台的明月来？

    江惜圣注意到自己撞击到某个凸起的小点时，楚玄身体起了奇妙的痉挛，他特意多磨了两下，楚玄顿觉一种麻痒感自那难以启齿的地方升起，甜美而带着近乎毁灭的快感，几乎要竟他逼得崩溃。

    “不要……”楚玄瞪大了眼睛，小猫一样地哀叫，“别碰那里，放开……”

    江惜圣既知他弱点所在，哪里肯放，一波一波汹涌的攻击都是朝着那而去，尽管少年的身体是受了药物控制，却仍起了剧烈的痉挛，和着男子的律动一起在情欲的大海里沉浮。

    随着最后一下重击，少年喷出了自己的欲望，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身上的男子却兀自抽插着，直至把他弄醒。到了后来只要江惜圣一碰他他就会发抖，淫荡的内膜谀媚地缠绕着那粗长的分身，甚至用不者它抽动就会自动收缩，给予男子无尽的快感。

    少年在他身下整整哭泣了一夜，江惜圣本来最厌恶别人在欢好时哭泣，江南第二的美女晏紫颜就是因此被赐死的，然而楚玄的哭泣声似乎都特别悦耳，像是风击打着玉石的风铃，叫人愈发想要摧残蹂躏他。更令年轻的帝王几乎要发狂的是，楚玄身上的异香在云雨时浓烈得几乎要实质化，弥漫了整间巨大的寝宫。他的身体也柔软得不可思议，可以轻松地打开到一字的样子，江惜圣这个晚上换遍了所有体位，以各种姿势占有着他。

    “楚楚楚楚，”江惜圣，只有他才能这样叫他，

    直至天亮，这场合欢方才初歇，阮如归终于听见里面没了动静，大着胆子推门进去道：“陛下，早朝的时间到了。”

    江惜圣一团温香软玉抱在手中，哪里舍得离开，抚摩着楚玄美如玉脂的身子，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留恋。

    “今日早朝，免了。”

    金銮殿中百官静候多时也不见天子出来，不由得议论纷纷起来，当今皇上虽然平时年轻贪欢了些，却也从未耽误过一次早朝，总体上来说还是一位有为明君，今日到底是为何不来早朝？

    群臣等了半天，才见太监总管阮如归走了出来，拂尘一挥道：“万岁爷说了，今日早朝免了。”

    百官大出意外，却也无可奈何，各自散去，云中正上前问道：“皇上今日究竟是为什么不来上朝？”

    阮如归面有难色，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圣上昨天晚上新幸了一名美人，想是贪欢，故此未来早朝。”

    云中正怒道：“岂有此理，一国之君，岂能沉湎于色欲而误了国家大事，老夫这就找他说理去！”

    阮如归死命拉住道：“我的御史大人，你便不为你家云贵妃想想，也该为老奴想想，皇上要问起来是谁多嘴，那我还不死了去？您老先回去，有什么事明天早朝再说也不迟。”

    阮如归左劝右劝，好歹将一个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的云御史劝了回去，才回了未央宫，只见里面又折腾得一片鸡飞狗跳。

    “朕养了你们是做什么！”江惜圣怒骂道，“一群庸医，废物！连个症兆都说不出来，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吐血？今天要是人醒不过来，你们通通陪葬去！”

    凝烟带着十几个缥缈宫中的侍女走了过来，皱眉道：“一大早的，皇兄这儿是在闹什么呢？”

    她话刚刚说完，便看见楚玄躺在江惜圣怀中，身上全是血，唇角还不断有鲜血溢出，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楚璇！”

    “怎么会这样？”凝烟顿时失控了，她愤怒地质问着大楚至高无上的皇帝，“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对他动刑的？”

    “那这是什么？”她一把拉开了少年的衣襟，雪白的胸膛上尽是紫红色的痕迹，瞧来甚是触目惊心。

    一个上了年纪的太医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启禀公主，这并非刑具利器所伤，而是房事后留下的……”

    太医说到此处也语音模糊，显是不方便再说下去。

    凝烟闻言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望着江惜圣：“哥哥，你—”

    “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凝烟这一句几乎是撕心裂肺吼出来的，“他到底是个男人啊！”

    江惜圣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男人又如何？朕喜欢他，得到自己喜欢的人有错吗？”

    凝烟无力地垂下纤细的脖颈，颤栗着抽泣道：“你会害死他的，练了绛雪的人都不能动情欲，否则重则戾气攻心而死，轻则走火入魔，精神错乱……”

    江惜圣的脸也一下子苍白了起来，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你说的是真的？”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咒他！我—”她尖锐的指甲深深地刺破了掌心，但她还是没有勇气把心底最深的秘密说出来，“我爱他啊，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地对待他，把他当作你的玩物……”

    皇家天威，便是如此。

    皇帝永远是最尊贵的存在，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既使是兄长又怎样，眼看最爱的人受辱，却不能多说一句。

    甚至，连眼泪都不能流下。

    皇帝看上的东西，谁也不能抢，甚至是他玩腻后抛弃也不行。

    “那还有什么办法救他没有？”江惜圣完全失去了以往的镇定，慌乱得如同六七岁的小儿，“谁能让他醒来，朕赏他黄金万两，官至极品!”

    许多人都为那丰厚无比的奖赏吞了口口水，可再看看几乎已没了气息的楚玄，不由都摇了摇头。

    “有什么用，这有什么用……”凝烟喃喃道，“除非是神仙，才能救他了！”

    她突然掩面狂奔而去，仿佛一片云一般，瞬间就从众人眼前消失不见，许多人都不知道这位公主竟然会武功，都发出了惊疑的声音。她带来的侍女也施展开轻功追了出去，这群人都片刻就不见了。

    “怎么办怎么办，”江惜圣抱着垂死的少年疯子一样的低语，周围所有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我不知道会是这样，我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了你，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帝王哽咽着哀求，第一次露出了这样软弱的神情，“再看我一眼，求你了……不管你是抱着什么目的接近我，不管你是不是要害我，只要你睁开眼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任他如何，楚玄始终闭着眼睛，脸色惨白。

    “清心观天机仙长来了—”阮如归低声附在耳朵边说，“皇上你瞧是不是让仙长看一看，兴许还有个转机……”

    江惜圣就如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跳起来大叫道：“天机真人在哪里？快请过来—”

    天机合掌道：“贫道早已恭候多时，请皇上移开些，让老道来仔细看看。”

    江惜圣急忙让开了位置与他，天机搭住他脉搏了一会儿，惊疑道：“此为我门中早已失传之《绛雪》，不知他是从何处习得？”

    “这却有些麻烦了，”天机又诊断了一会脉象道，“绛雪本乃逆天之功，反噬之力，非同小可—”

    江惜圣急道：“那他可还有救？”

    天机道：“无妨，此劫乃是他命中注定，虽然凶险，却无性命之虞。观其面色应服过奇物，再以我清心观回天丹助力，七日当可复原。”

    江惜圣又喜又疑，道：“即是如此，那他为何一直呼吸低微？”

    天机道：“绛雪反噬之力巨大无比，便再是仙丹灵药，治疗伤势也需要一段时间，此时人便会陷入一种假死的状态，过些时候自然会清醒，这个圣上却无须担心。”

    圣文帝整整七日不曾早朝，且不说朝野之上怨声载道，单说那一个最耿直不阿的云御史，早就气得要杀进未央宫面君了。江惜圣下了死命，谁又敢放人，故此他屡次都被死拦了回去，这次却碰上了他女儿云华，此时已是贵妃了。

    云华喝令侍卫退开了去，问道：“父亲究竟有什么事，却要硬闯禁宫？”

    云中正道：“圣上已经七日不曾早朝了，你莫非不知道？”

    云华讶道：“这个女儿着实不知。”

    云中正叹道：“你做贵妃的，虽说是后宫不得参政，却也该匡扶君侧，劝导皇帝不得贪淫。如今皇上七日不曾早朝你都不知，可见你这贵妃也是白当了。”

    云华辞了她父亲，带着两双小丫鬟朝走去，其中一个好奇道：“娘娘，你就不去看看那让皇上七日不早朝的美人生得什么样儿？”

    云华笑道：“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马王爷三只眼，左右不过是个人罢了。”

    一行人到了祥云宫，奉茶的茗儿道：”娘娘虽然不说，心里一定伤心难过得很，不知是哪来的狐媚子，竟然敢和娘娘抢夺皇上的恩宠！”

    云华正在喝的一口茶水都喷了出来。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五 玉锁琼楼(上)
章节字数：4134 更新时间：07-10-28 14:47
    江惜圣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太监宫女们又在跪着哀求什么，他全部都听不到了。

    这次是真正从内心到肉体的疲惫，有什么能比绝望中有了希望再失去更残忍，原来无论如何他都只是个玩物。

    不管是韩遥还是江惜圣，他的作用就是摆在床塌上，可笑自己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物，还想着要建功立业，名垂青史，难道就以这样在男人身下呻吟婉转的身体去征战沙场么？

    百年后史书上也许会提到自己一笔吧，多半和狐媚惑主脱不了干系，别人好歹都还是女子，自己却是男儿身，当真是可笑又可悲。

    他甚至恨天机，为什么要救他，就让他这样死掉多好，哪像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祥云宫云贵妃到—”

    楚玄冷冷往外一看，只见一位凤冠霞帔的美人走了进来，看面目的确和云夫人有几分相似，想来就是老师云中正的二女儿云华无疑。

    那云贵妃进来后，看了周围太监宫女一遍，道：“你们都退下吧。”

    “这，皇上有命—”

    那人还未说完，云贵妃便已不耐烦道：“皇上让本宫来照看楚学士，本宫有几句话要和他说，你们先都下去！”友好心帮我，但过了一年也没有任何结果，我就渐渐死心了，觉得你应该出事了。后面我迷上了耽美，”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接着解释道，“就是一种以唯美为己任的文学流派，一天我正在电脑面前看一本穿越小说，看到一半居然因为打雷而停电了！我当时就怒了，推开窗户对着天上大骂了两句，不知道是触犯了那位神明，结果就被一道闪电劈中了，醒来后就发现一群人叫我娘娘了。”

    楚玄冷笑了起来：“他们终于生了一个儿子出来了么？可惜又死掉了，可是真正注定的命中无子了。以前总说是我克了我哥哥，这次莫非还能怪到我身上？”

    燕屏怒道：“你要我说你那父母完全就是神经病！双胞胎本来存活率就比平常婴儿要低，他们居然可以怪到你身上，而且还恨你这么久，真的是天才！“

    楚玄悠然道：“这些事我都不想理论了，他们这一辈子都别想得到他们最想要的儿子，这便已经够了。”

    燕屏听他这几句话却透出淡淡的死寂来，心里一颤，道：“不要太想不开了，过去的就过去算了，大不了以后再还回来，现在咱们还是想办法逃出宫去吧。”

    楚玄仰天大笑道：“燕屏啊燕屏，你真的还是你，永远都是这么天真。你就不想想，我们要怎么能逃得出去？要是原先我还有武功，现在我武功都被废了，又多了一个你，难道那三千护卫真的都是死人？”

    江惜圣下了朝，忙忙地就往未央宫赶，看见门扇紧闭，宫人尽数侯在门外，当下就发作道：“一个个都是死人么，不在里面伺候着？朕早上是怎么说的？”

    平时一个得宠的太监伏地道：“云贵妃娘娘将奴才们都赶了出去，阮总管不在这儿，谁也拦不住。”

    “云贵妃来了？”江惜圣心下一紧，忙推门进去，却倒是见到了一幅令自己都吃惊的景象。

    楚玄正在和云华攀谈，两人情形甚为亲昵，倒似熟识多年的至交一样，楚玄这一向脸上一直凝结着的千年冰霜也化了一些去，神情略微开朗了些。

    “臣妾参见陛下。”“云贵妃”向着他盈盈一礼道。

    江惜圣这时内心却是尴尬至极，一则这云妃向来温婉贤淑，自己做出这等事来似乎有些对她不起，二来也怕她父亲云中正知道，那到时朝野还不翻了天去？只怕云中正一头撞死在柱子面前的事来也做得出。

    楚玄一见他进来，立刻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也不看他一眼，江惜圣想起进来时看到他和燕屏的亲昵，带了浓浓醋意问道：“云妃似乎与楚爱卿认识？朕方才来的时候看见你们还聊得开心嘛。”

    燕屏急中生智道：“臣妾尚在闺阁之中，一日外出去寺院礼佛，遇上一群江湖匪类，还是楚公子仗义相救，所以……”

    江惜圣又和她闲聊了几句，说一句便咳嗽一声，又看看窗外，只要急着单独和楚玄呆一起，见这“云贵妃”总没有要走的意思，心中纳闷，暗想平时何等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如今这么明显的暗示都看不懂了。

    他最后忍不住，直接起身道：“这天也不早了，云妃你也该回祥云宫歇着了，阮如归，仔细送贵妃回去罢。”

    燕屏前脚才出门，他便坐到楚玄身边，问道：“今天可好些了么？吃药了没？”

    楚玄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也不发怒，便如失了灵魂的木偶一样，纵然仍是精美绝伦，却再也看不到原来飞扬的神采，那令他动心的机敏妩媚也消失了。

    他原来是爱上这枝花的美丽芳香，才将它采撷下来，如今却只能眼看着它枯萎憔悴，他的苦闷懊悔，并不比任何人少。

    “到底要怎样你才原谅我？”他把他抱在怀里，嗅着他的长发，“我只是爱你，这有错么？”

    “我以前就曾发下过誓言，若是能得天上仙子为偶，当建玉楼以储之，现在我已经颁下圣旨要工部动工兴建这座宫殿了，选址就定在沉香亭边，你不是最喜欢那里的牡丹花了么？”

    江惜圣这件事的确是说到做到，一座奢华无比的宫殿很快就现出了雏形，它以白玉为阶，沉香木为梁，水晶作帘，小小一块地板，就穷尽了寻常人家几生几世的富贵。

    这样的事自然不可能不惊动朝野，一时柬书如雪片般滚滚而来，就连后宫妃嫔也多有议论，疑惑是谁能这样三千宠爱尽集于一身，让皇上如此大兴土木。

    翰林大学士兼吏部侍郎楚玄久不上朝，也引起许多官员的疑问，不少人怀疑是江湖人士作乱劫持朝廷命官，要求圣文帝彻查此事。

    这一切漩涡中心的人物—楚玄，他却仍是悠闲地呆在宫中，不过这种悠闲，却仅仅只是表面上的。那一夜过后，他的确是恨极了江惜圣，于酒中下药侮辱他，禁制了他的功力，还把他困在宫中，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他把江惜圣恨到骨子里。但是为什么在他把剑交到自己手中时，自己却下不了手？知道他是在做戏，知道他是在扮可怜，为什么还是会心乱？

    正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一支纤纤柔荑搭上了他的肩头，这支手的主人是个无可挑剔的美女，而且从面容来看应该是属于温柔腼腆型的，当然，只是应该。因为这位美人脸上正挂着花痴般的笑容，手也明显不怀好意地圈在面前美少年的腰上，嘴唇更是近得离那只玉石般的小耳朵只有一公分：“小璇璇，又在想什么呢？”

    这明显是属于一个登徒子所应有的神态动作，竟然出现在一个如此清秀的美女身上，看起来的确颇为怪异，叫人啼笑皆非。她非礼的那个美少年也丝毫没有自觉，反而把头靠在了她肩上，两人看上去竟是异常和谐。的e2

    “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楚玄叹了口气说，“进一步必然是狂风暴雨，退一步也未必能海阔天空……”

    “那就得过且过呗。”燕屏打了个哈欠说道，“我从来不像你那样事事都想那么多，没听过‘生活就像强奸，不能反抗那就去享受它吗’。要我说，这个皇帝对你算不错的了，知道你原来是摘星楼的副楼主又和韩遥在一起过，没有雷霆震怒把你推到午门外处斩。就算是卑鄙一点下了药抱了你，差点害死了你，但也不是他故意的，我都看他那一向急得跟什么一样，对你又哄又劝也算是够作小伏低了。”

    “他到底是皇帝啊，你还指望你能跟他说什么叫民主自由什么叫个人权利？这里又不是二十一世纪中华人民共和国，而且就算是咱们原来那社会，不平等的事不照样多得是？谁又管得过来？”

    燕屏声声如黄钟大吕，字字皆敲在心头，楚玄一时不禁茫然起来，问道：“依你说，那我要怎么对他？”

    “屈意奉承自然没必要，至少别动不动就跟人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摆出一幅死人脸给人家看，就平平常常吧。”燕屏说道，往楼下一瞥，看到了一抹明黄色的人影，“哎呀，皇帝又回来了，我先走了，记得我刚才说的话。”

    她才迈出一步，又转了回来：“来来来，亲一个，别废了以前的惯例。”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舔了一下，这才满意地从回廊处奔过去了，这时，江惜圣正好登上楼来。

    他见楚玄指尖抚着红唇，脸上泛起一抹红霞，妩媚娇羞之态实在是惹人怜爱，心神一荡，走过去搂着他腰肢，进一步的举动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有了。

    “如今天时也不早了，你可愿陪朕去用膳？”江惜圣问道，心里却早就知道了答案。这可人儿要么置若罔闻，要么就是冷冷一个“不”字。

    这个冰雕一样的小人儿，似乎永远都是这么冷淡漠然，没有悲伤也没有欢喜，他都不禁要反思，难道自己当初就错得那么不可原谅么？

    “我去。”

    江惜圣顿时全身一震，饶他以万乘之尊，四海之富，此时也不由得心潮起伏。

    这一餐自然极尽精美，由于楚玄难得的来用餐，比平时更要丰盛了十分，厨子们一个个都费尽心力，紫驼之峰出翠釜，水晶之盘行素鳞，一切山珍海味无般不备，无件不齐，江惜圣自己顾不得尝上一口，尽往楚玄碗里夹，楚玄想起燕屏所说的话，不禁心中一动。

    晚膳用毕，江惜圣拉着他手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十指交缠，楚玄感受到他手的温度，如此炽热，却又如此不容抗拒。

    一处楼阁巍然耸立，在清冷的月色下泛着银色的光芒，极尽人间之富贵繁华，远望去恍如天宫仙殿，正殿上面一方玉匾，题着“广寒宫”三个字。

    “这是我为你建的宫宇，”江惜圣指着这兰宫桂殿对他说道，“传言月中有仙子，美貌无双，居于广寒宫。广寒是以琼玉造就，我就依样修了这所宫殿，希望你会喜欢。”

    这座广寒宫实在太过华美雄伟，楚玄一时看得也震撼莫名，这就是一国之君的力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此宏伟的工程，只要他愿意，三月之内便可完成。

    他往台阶上踏落一步，意外地发现那台阶竟是光滑无比，细细一看果然是美玉铺就，不禁暗叹耗费太多。入得内室之后更是珠宝盈目，有如龙宫神殿，有一段路纯以琉璃铺就，上覆各种名贵香料粉末，所以这他们在老远就能闻到香气，也不知要花费多少财力，才能建成这样一座鬼斧神工的殿宇。

    江惜圣带着他一处处看过，最后两人登上了楼顶的小亭子，晚风迎面吹来，清爽而微带着寒意。

    楚玄抬头望着空中明月，月色清冷如银，那一个世界，不知又是何年何月了。江惜圣从背后抱住了他，轻轻地吻着他的耳垂，以舌尖挑逗着那小巧玲珑的耳珠。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五 玉锁琼楼(下)
章节字数：5166 更新时间：07-10-28 14:47
    “为什么？”楚玄低声问道。

    “无论你信不信，朕是真的爱你。”江惜圣柔声说道，“也许朕身在高位久了，不懂怎样去爱一个人才是对他最好，甚至会有伤害到你的地方，但我从来没有丝毫把你做玩物的意思。想必你也知道，我以前从不好男色，甚至在登基之初还曾立下过此生绝不蓄养脔童的誓言，我第一眼见你，的确是惊艳，但也只是遗憾你不是个女子，并未有丝毫非分之想，甚至还想问你家里有没有姐妹—”

    “还说你不好色！”楚玄恼怒道，雪白的脸顿时涨红了，“那我如果有姐妹你照样可以纳进宫来喽？还要这般困住我干什么？”

    江惜圣冷不防讲漏了嘴，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才好，连忙赌咒发誓道：“朕敬爱的是你的才德，绝对不仅仅只是你的样貌，以前那都是知己难觅心灵太空虚寂寞完全算不得真的……”

    江惜圣哄了半天，才终于又把这只小猫哄好了，此时夜露已重，楚玄微微有些发抖，他忙脱下披风来裹了这可人儿，拥着他下去了。

    床是以一整块大玳瑁造就，镶嵌着无数明珠，被褥是以孔雀毛混金线织成，既华丽无比，又极是保暖。楚玄看到他上来，身子还是向内缩了缩，面上也不自觉流露出畏惧的神情，江惜圣苦笑了笑道：“你睡罢，我不会强迫你做那种事的，我也最厌恶这样，哪怕是我后宫里的妃子，我也从来没有强行占有过她们。”的15

    楚玄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来，乌黑的眼睛眨啊眨：“为什么？”

    江惜圣掀起被子钻了进去，躺到他身边道：“你知道我是如何登上这皇位的么？”

    “民间说你是弑兄逆父……”

    楚旋说了半句，想起不大妥当，又把后面半截话缩了回去。

    江惜圣道：“不错，我的确是违背了我父皇的遗旨，于北疆起兵，攻下京城后处死了我大哥，所以才得来了这个龙椅，但你又知道我为何一定这样做么？”

    “我父皇起于草莽，大哥江鸿轩是他原配妻子所生，她于立后之前被人刺杀，临死前嘱托我父皇一定要将鸿轩立为太子。她一日富贵也未享到便匆匆离世，我父皇觉得对不起她，所以直至我出生之前大哥的储君地位都丝毫未曾动摇过。我母后出身高贵，姿容绝丽，入宫后甚得父皇喜爱，一年之后就生下了我，当时有一条五爪金龙自空中降下盘在我母后宫中柱上，百官皆以为吉兆，纷纷上书请求父皇更换太子。父皇念着旧情，并未答应，但从此我却和鸿轩那一派对上了。鸿轩性喜男色，常常惹出事端来，父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过去了，他越发肆无忌惮，竟然—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我头上来……”

    他说到这里有些断续，显然是还耿耿于怀，楚玄再想不到这位神气的皇帝也被人试图压在身下过，不由得好奇地竖起了耳朵，听他说下去。

    “我那时才十四岁，不懂什么事，一日他邀我赴宴，我料想他众目暌违之下也不敢对我怎么样，于是就去了。结果被他下了迷药，等到我醒来时，已经光着身子躺在他床上，被他搂着亲嘴，我当时吓得几乎疯掉，使劲推他，他却越加不放。恰好那时惜香找我，误打误撞跑到他卧室中来了，他年纪小，吓得大哭了起来，鸿轩怕惊动了人，这才放过了我。一回来我就向父皇请旨去驻疆，只想逃得离他远远的，这样即使做了皇帝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就在我到边疆去的第四年，京城传来消息，说我父皇去世了，我回去奔丧，结果一进御京就被鸿轩软禁了起来。我心知肚明他要做什么，对他说如果他敢碰我一下，我就立刻咬舌自尽，他一时拿我也没办法。惜香知道我被关了起来，打通了关节溜了进来和我换了衣服，他和我面貌本来颇有相似之处，稍加易容后更是难以分辨，于是他就冒充我留在了宫里，而我就借此逃了出去。鸿轩发现后自然勃然大怒，惜香那时还只有十四岁，容貌精美异常，他就又动了淫心，竟然把惜香强占了……”

    楚玄不禁骇然道：“长乐小王爷不是他亲弟弟么，他怎么下得了手？”

    江惜圣抱住了他，叹道：“帝王天子家，有什么不可能的？我赶回北疆后，立即起兵讨伐鸿轩，等到我攻进皇宫时，看到惜香四肢大张地被绑在床上，被那畜生奸淫着，已经憔悴得完全不成人形了，我怒气填膺，一剑就斩下了鸿轩头颅，号令挂在城门示众。我母后因为知道惜香的境遇，却又无能为力，忧心而死。惜香最初两个月根本不会说话，只会不停地哭，一有人接近他就惊恐异常，整晚整晚睡不着觉，都是我在陪他，他才渐渐好了过来。从那以后我就立下誓言，此生绝对不蓄养脔童，也不强迫别人欢好，因为那滋味降临在自己身上时实在比死都难受。后来无论惜香犯了什么事，我都从未真正责备过他一句，只有我知道他代我受了怎样的凌辱，我为了自己把他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丢在京师任那个畜生亵玩，这辈子我欠他的永远都还不了。”

    “长乐小王爷好可怜……”楚玄红着眼睛说道，“我以前那么对他真是太不应该了，我以后碰到他一定要跟他道歉……”

    “怎么了？”

    “他以前跟我说喜欢我，我把他骂回去了，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没想到他身世这么凄惨……”

    “傻瓜，什么都可以让，就是你，是绝对不能拱手让人的。”

    江惜圣温柔地吻上了他的唇，封印了那些还没出口的话语，这寂寂长夜，有人相陪，竟是如此温暖。

    第二日多日未曾上朝的翰林大学士楚玄难得的出现在了金銮殿上，这一向都阴沉无比动则雷霆震怒的皇帝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容，甚至称得上是和颜悦色，太常寺于出兵前的祭祀准备出了差错也未加责罚，只是令负责的官员回去整改，简直令百官都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长乐小王爷江惜香则惊喜无比地发现，美人大学士对他要客气热情多了，这怎能不叫他心花怒放，重新又想入非非起来。

    九月正是秋高气爽时节，正好出兵作战，江惜圣犒劳完三军后，二十万人浩浩荡荡向江南进发。

    军行将近一月，这才到了春江边上，渡过此江便是江南。春江水深涛急，纵然不是汛期也难以度过，更何况是一支将近二十万的大军。江惜圣下令先在此扎下营地安歇，群将商量渡江良策。此时最多可征调的船只也不过千余艘，而且多是小船，粮车辎重根本无法安放，若是用大船运送，未免时间又拖延过长，只怕武林联盟早就在对岸做好了准备。

    一夜争持未定，陈太尉叹道：“除非这江面上凭空多出一座桥来罢，否则急切间这二十万大军哪里过得去？”

    “要凭空多出一座桥来，也不是不可能。”一个声音突兀响起道。

    众人抬头一看，那人眉如黛画，目如秋水，正是楚玄。

    “有一种桥，叫做浮桥，各位可曾听过？”

    楚玄指挥着士兵将船用铁链连接起来，上覆木板，又令水性好的士兵潜到水下去将大锚固定。因为士兵们并不熟悉如何搭建浮桥，春江又水深涛急，加上这个时代的条件限制，因此进境并不怎么快，一天浮桥也只搭建了四五十丈，估计至少还要一天才能完成。楚玄想起若是放在现代，四十分钟之内就可搭建横跨长江天堑的一座钢铁浮桥，不由大是感慨。

    陈飞卿就坚决反对过，认为所有船只皆连在一起，万一敌人采用火攻，后果堪忧。

    楚玄不屑一顾，莫非武林联盟还能来个火烧赤壁不成？量韩遥也没诸葛亮的脑子。其他官员也大多如此认为，所以最终结果就是陈飞卿一人怒气冲天地下去了。

    到了晚上漆黑一片，打起火把都看不见，江面上越发风大了，陈太尉只得下令停工，明早再继续搭桥。眼看渡江有望，一众军官都笑容满面，都争相敬了楚玄一杯，江惜圣眼见意中人如此出彩，更是得意。

    下半夜风转了向，竟是向江北这边吹来，楚玄被茶杯掉地的声音惊醒，想起陈飞卿所说的话来，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急忙披衣起床，出外察看。

    此时月色转明，正好可以看见一只小船顺风而下，轻快无比。楚玄自从修炼绛雪后，目力惊人，一眼就看出了那小船上载的都是些硫磺火石之物，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喝令道：“快去通报陈太尉与皇上！”一边令戍夜的军士都去射那小舟，偏偏那小舟灵活无比，每每都避开了，便偶有几支可以射中的，都被船头那汉子打落了。

    楚玄只恨得咬牙，一会儿江惜圣连同军中将官俱都赶到，也是一筹莫展。陈飞卿怒视楚玄道：“我日间说了船只俱锁在一起会出事，这下如何？

    楚玄心中羞愧，也不好反驳得他，陈飞卿道：“如今之计，只有通水性的士兵也依样乘了小舟过去，截杀那只小船。”

    众将忙挑选出十名精通水性的兵士，两个乘一艘小船过去，本以为以五敌一，必胜无疑，哪知道只是一个照面，便被那汉子杀了一个，接着又将另一个丢到了江里。不过半刻钟功夫，精心挑选出的十名士卒便死了个精光，只有被扔到水里的那一个游了回来，却也是狼狈无比，众将又惊又怒。

    那汉子大笑道：“那狗皇帝，只会做这等以多欺少的事，你便再来一百个人，有能奈得爷爷何？”

    这边听得他辱没皇上，都又惊又怒，纷纷大骂了起来，多是些“乱臣贼子，不得好死，天威所至，匪类俱灭”什么的。

    江惜圣挥手阻止了自己这边人乱骂，皱眉道：“都这时候了，还计较这些干什么，想办法别让他烧了浮桥才是正经。”

    他拱手道：“来者是何方英雄好汉？为何阻我天师过江？若肯归降，朕定不会薄待于你。若是有功，将来封侯列相都不在话下。“

    “哎呀呀，皇上可真是能屈能伸呢，说得奴家也好生心动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道，又有一只小船飘然而至，“只是人家都遵了那冤家的命令了，陛下大军过江，就再缓缓吧。”

    那说话之人却是一个水红色衣裳的女子，容貌甚美，楚玄一见了她，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原来这女子姓水名波碧，自小在春江边长大，极为精通水性，传说可潜伏水底一昼夜，在江湖上又有一个别号叫水姬。楚玄在春城花会也曾碰到过她，只是当时未曾留意，后来听说她和韩遥也有过露水情缘，只气得。如今虽然和韩遥反目成仇，但正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又听得她刚才那一句娇滴滴的“冤家”，只恨不得把她切作八块丢到江里喂王八。

    水姬俏生生地立在船头，玉手中持着一个火把，笑道：“陛下啊陛下，看来今日你这巧法儿搭成的桥，却是要毁了。”

    楚玄甩下披风，在无数惊呼声中踏水凌波而去，朝中根本无人知道这看起来文弱异常的翰林大学士竟然会武功，看着他施展这样天下无双的绝技，宛如水仙江神，一个个都撼不已。楚玄身法何等迅速，只是一眨眼工夫，就掠到了水姬面前，一剑向她手腕上削去。水姬根本没料到世上竟然有如此轻功，直到他长剑及身才反映过来，仓皇之间往后一退，手中火把已被打落江中。

    “是你！”水姬惊呼道，亮出两柄分水蛾眉刺挡了他一剑，“不是都说你早就死了吗？你怎么归顺了朝廷那般狗贼？”

    楚玄冷笑道：“那都是拜你那骈夫所赐啊！”

    水姬咯咯笑道：“是了，凭你这张脸，皇帝也必定爱得很，我真是羡慕你，明明是男子，却比我们这些女人吃香得多。”

    楚玄脸色一沉，也不搭话，手下更不留情，都是各大门派的杀招，剑光如雪，水姬抵挡不住，一个翻身跃进了水里，那名男子也跟着跳进了水里。楚玄心下顿时有些着慌，他虽然会游泳，却只在池子里游过，到了这种大江大河完全不会比不会游泳的人强多少，他轻功纵然再高明，却绝不可能长时间立在水面上。他足尖一点，上了小舟顶篷，还未站稳那船就翻了过去，楚玄知道定是他二人在水底搞鬼，怒火中烧，大骂道：“有种的就出来，算什么英雄好汉！”

    骂犹未毕，一只脚已被人拉住往水里拖去，楚玄反应极快，一剑斩去，听得水底有人闷哼一声，接着一只断手浮上水面，指节粗大，想来应该是那汉子的。楚玄静立水面良久，都不见有动静，知道水姬必是想等他真元耗尽时动手，于是打翻了另一只小船，硫磺火石之物都沉到水里去了，水姬再烧不成浮桥了。他回身往江北掠去，只听得背后两道风声袭来，却是水姬将两支蛾眉分水刺全力掷出，他往左一侧，躲过了本来要洞穿心脏的一支，却到底腰间被另一只分水刺划开了一寸深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他勉强忍着巨痛，身剑合一如同流星般向尚在水面之上的水姬刺去，她不料他重伤之余尚能出此杀招，一颗头颅顿时就掉了下来。

    楚玄出完这一剑后只觉得头晕眼花，再不敢久留，全速向江北飞掠而去。

    江惜圣扶住他，摸了一手都是血，只骇得魂飞魄散，大叫道：“快请太医过来！”

    随军的几个太医忙赶了过来，先止了血，后又上了大内密药，缠了绷带抬上了床。陈飞卿不料他以纤纤柔弱之姿，竟然身负无双绝技，又如此英勇杀敌，想起自己以前总是和他针锋相对，甚至还有些瞧他不起，不知不觉中便有些过意不去，想去看望他一下道个歉。

    他性子甚为倔强，觉得和众人一起进去过意不去，自己寻了个时间偷偷溜了进去，只见床上卧着一人，乌发凌乱，长睫低垂，双唇惨淡如经霜的花朵，脑子里竟没来由冒出了四个字：楚楚可怜。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六 下江南(一)
章节字数：5223 更新时间：07-10-28 14:48
    楚玄嫌人多吵闹，将伏侍的人连同江惜圣都赶了出去，自己默运绛雪疗伤。运功完毕，便睡了过去，昏睡之间伤口疼痛，无意识地呻吟起来。

    “好疼……痛……”

    陈飞卿与心不忍，走了过去安慰他道：“不痛不痛，很快就好了……”

    楚玄醒了过来，道：“你可以去帮我倒杯茶么，我口渴得紧了。”

    陈飞卿依言倒了杯茶给他，楚玄伸手来接，却牵扯到了腰间伤口，痛得眉头紧皱。他见状便小心扶起了他，将那只杯子递到他唇边慢慢喂他喝水。此时两人隔得极近，陈飞卿闻到他身上一股香气，竟是从肌骨之内散发而出，顿时便想再闻一闻，便撩起他长发望脖子上嗅去。

    士兵们见翰林大学士尚且奋勇杀敌，都深受鼓舞，浮桥在中午便完工了。江惜圣正要进来告诉楚玄这个好消息，不料却见陈飞卿正搂着他，嘴唇都快贴到了他脖子上去，姿势极为暧昧，不禁大怒道：“陈飞卿，你在做什么？”

    陈飞卿惊觉自己这般近似于轻薄，大大不妥，忙跪下来磕头道：“末将一时失仪，请皇上责罚！”

    江惜圣沉着脸看了他一眼，压下怒气来道：“出去！”

    他才退出帐篷，楚玄就冷笑了起来，道：“怎么，疑心我又勾搭上一个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见他与你太过亲近……”

    楚玄更大声地笑了起来，道：“扶着我喂我喝口水这就叫太过于亲近？你真以为我是你后宫的那些妃子不成？一个个只能锁宫里在连门都不能出，和男子讲一句话就叫犯禁，

    我又不要靠床塌间的献身来接受你的施舍，我现在的身份是军师，我昨夜也为军队做了些事，不是么？”

    江惜圣道：“没人否认你的功绩，我只是—”

    楚玄道：“那若我看见你和陈太尉趴一张桌子上研究地图，那我是否也要醋意大发冲过去大吼一声‘你们在做什么’，再把你们拉开呢？”

    江惜圣不料他竟然有如此古怪的言论，哭笑不得，偏偏又辩驳不了，只有认错。

    楚玄直到被抱上了船却还是不肯理他，眼睛只瞪得大大的望着江对面。

    江惜圣忍不住问道：“你是有朋友在那边么，望了这么半天也不累。”

    楚玄笑嘻嘻地说：“有一个好朋友在兰陵，他人长得又英俊又冷酷，每次走在街上都会有很多女孩子尖叫。”

    江惜圣顿时不舒服了起来：“莫非比我还要英俊？”

    “骗你的，他是做杀手的，女孩子见了他躲都躲不及，要尖叫也只是因为害怕。”

    他此刻心情大好是因为收到了燕屏的一封飞鸽传书：我已想办法从宫里逃了出来，把祥云宫的金银珠宝都带了出来，不好带的都换成了银票，够我们两个花到下辈子了。我雇了一个杀手保护我，他叫做千乘回风，长得很帅，性格很酷，武功也很好，把都追我们的人都打跑了。我决定追他，这样的男人放在二十一世纪会被人抢疯的，他是要回兰陵，只是顺路做笔生意保护我，我们在兰陵等你。

    后面还有两句话：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他弄到手的。实在不行我买点春药放在他饭里霸王硬上弓了他。

    船过了江，就是景郡，这郡守本来倒是投靠了武林联盟的，幻想着将这土皇帝做下去，以为春江天堑断然难以跨越，加之又有武林同盟的数万军队的人把守，放心地缩在郡守府里仍和他那美貌的第十一房小妾淫乐。的9a

    武林同盟本是打算利用江北之人不善水战的缺陷在渡江之时进行水上偷袭，不料朝廷军队竟是搭建这前所未见的桥过江，前夜火攻不成，又折了两名高手性命，如今见朝廷二十万大军毫无阻碍地过江，知道无法阻敌，早已尽数退去，却去下一城太康布置去了。

    大军进城遇到的只是些稀疏的抵抗，江惜圣带着五百亲卫进了郡守府，将那郡守连同他小妾一起从房中揪了出来。五百亲卫如狼似虎，不过小半个时辰工夫便将都郡守府中儿女仆役都拽了出来，押解了跪在堂下，这些人一时哭哭啼啼，叫声喧天，众亲卫也不理他们，只等皇上来定夺。

    江惜圣缓步至大堂上那把翡翠虎皮交椅坐了，环顾了一圈啧啧道：“单是椅子就这般豪华，你这郡守若再做下去只怕比朕都富裕了。”

    那郡守魂飞魄散，哀声告饶道：“圣上饶命啊，臣是被逼迫的！”

    江惜圣问旁边的陈太尉道：“依律如何处置？”

    “以叛国罪论处，当诛九族。”

    江惜圣尚未发话，郡守磕头道：““臣有一女名芳瑛，年方十八，愿送与皇上为奴为婢，只求皇上饶了小臣性命！”

    江惜圣看过那女子，果然眉目如画，便在宫里都算得上是上乘的姿色，突然听到门口一个笑声传来：“我来的迟了，大家且恕罪！”

    来者白衣胜雪，黑发如缎，正是楚玄。江惜圣见他来了，忙起身扶住道：“不是叫你在房中养伤么，怎么又跑出来了，就不怕再伤口裂了么。”

    楚玄笑道：“听说皇上正在处置逆臣，怎能不来。”

    江惜圣忙命铺了软塌给他卧了，一旁侍立的臣子见见他对一个臣子如此厚爱，心中都暗暗稀罕。

    江惜圣将前因后果一一跟他说明了，楚玄凝视了芳瑛半晌，笑道：“都是些美人，杀了岂不可惜，不如送到营中让军士们乐一乐，也算是物尽其用。”

    此言一出，郡守府上女眷都面色惨白，陈飞卿第一个道：“此事万万不可！杀人不过头点地，便是叛国之罪，女眷之流也不过流放迁徙，怎可充为军妓？”

    楚玄笑道：“只先问问士兵们，看他们愿意怎样，咱们总得以军士们的心声为先，不是么？”

    陈飞卿怒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明知道—”

    陈太尉惟恐侄子触怒了皇上，喝道：“飞儿，住嘴！”

    江惜圣道：“就依楚爱卿所言，去问问三军将士，看他们可愿意怎样。”

    去问三军的结果自然不言而喻。这些军士都是难得碰女人的，如今见了这样真正的美人，而且还是一郡之长的姬妾女儿，早就一窝蜂抢上去了。一时只听得衣裳撕裂声，女子哭叫声，令人触目惊心。楚玄只是面带微笑看着一切，似乎颇为满意。

    陈飞卿咬牙道：“我只是不明白，你长了这么一副好模样，为何心就那么毒。”

    楚玄笑道：“没听说过最毒美人心么，我生得这么美，自然心也就比旁人更毒一些。”

    陈飞卿道：“你这样做有什么用处，除了满足你那变态扭曲的心灵外，还有什么？”

    楚玄道：“自然有用处的，而且是大用处。这些江南士族都把面子视作第一等重要的事，你若杀了他全家，也只如此，说不定别人还会将他视为忠义之士，还来替他报仇。但若你若让他们的妻子儿女都被人轮流凌辱，并把这事宣扬出去，他们才会真的害怕。一些摇摆不定的官员，惧我手段，自然会投降。若我所料不差，下一城，应当会自动开城门迎接才是，你只是一介粗人，不过背了几本兵书，若要说到真正的运筹帷幄，决策千里，你还差得远呢。”

    陈飞卿只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冲上去跟他打一架才好，看着他纤如蒲柳的身姿，偏偏又下不了手。

    楚玄道：“我说的不是么，文才方面自然不用说，便是论及武之一道，你都离我甚远，看着你那样拿剑，我都心痛。年纪空长了这么大了，心智却还像个小孩子，脑袋里满是可笑的正义感和仁慈道德，一出什么事就只知道大喊大叫。若不是靠着你那当太尉的叔叔，你死都混不到这个飞骑将军的位置的，我当真替你叔叔可怜，年纪这么大了还要常常替你操心，你自己心里就一点都不羞愧么？”

    他一顿话暴风骤雨般批完，看见陈飞卿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心情大好，一甩袖子回去睡午觉去了。

    陈飞卿自生下来没被人这般骂过，一时气得话都不知道怎样讲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了。

    ”飞儿，回去。”陈太尉从一丛茂密的竹子后走了出来，显然两人方才的对话已经全部落入他耳中。

    “叔叔，你也看到了，那个楚玄他简直—”

    陈太尉叹气道：“你以为人家真的只是骂你么，是为你好才说的，不然何必平白无辜讨这个嫌。他说的都是实话，你也不想想看你今天在天子面前大吼大叫，若不是看在我的几分面子上，你早就获罪了。这种事你也不是第一次犯了，只要一个人跟你意见不同，你就必然心怀不平，又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这怎么在官场上混得下去！”

    陈飞卿顿时懵了，他这叔叔膝下无子，对他向来如同亲生父母一般，自然不会无故乱责备他。

    “人家是真的为你好……”到了晚上仍然在想着日间叔叔所说的话，楚玄是真的为他好么？想到那日所见病榻上柔弱如经霜花朵的少年，他心里竟是像煮了锅沸水一样，一下就热了起来。

    大军在太康停留了六日，郡守一家被斩首示众，其中有自然有安顿民心，稳定秩序，又留下一千军马与一名得力的武官守城，其余军队仍然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下一城果如楚玄所言，太守开门投诚，不战而降。江惜圣酌情处罚，只是免去了他职务，遣回原籍，三代之内不得为官。众官齐赞天子仁慈圣明，至于前面那无边血腥，谁又记得？

    楚玄身怀绛雪奇术，伤好得极快，十日便可拆绷带了，行动已无大碍。

    这日午后他懒懒地躺在太守府的大床上，江惜圣正搂着他喂石榴膏，见他唇角都染上了鲜红，心中一动，问道：“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楚玄睁开眼睛望了他一下，道：“亲一下一千两金子。”

    江惜圣都吓了一跳，道：“这么贵？”

    楚玄道：“古人说千金难买一笑，别人一千两金子一个微笑都买不到呢，你亲一下我只要你一千两金子，这已经算是好的了。”

    江惜圣捧腹大笑道：“你真的是我的宝贝，竟然这种道理都说得出，好好好，一千两金子亲一下又何妨！”

    果然捧住他头吻了下去，灵蛇一样的舌头伸入樱桃小口乱搅，含住那刁滑的小舌头只是吮吸，楚玄竟是出奇的配合，脸上挂着妖媚的笑容，双臂勾上了他脖子。江惜圣这一吻吻完，呼吸都急促了几倍，手不自觉伸进了他衣内，摩挲着胸前一对小巧乳珠，贴在他耳边低声道：“给我一次好么？”

    楚玄挑起眼角来斜斜看了他一眼，咯咯笑道：“给你什么？”

    明明是最天真的容颜，偏偏带出了几分淫邪的味道，构成了天底下最致命的诱惑，没有哪个男人可以抗拒。

    江惜圣手往下滑，暧昧地按在了他脐下三寸处，道：“就是这个。”

    “一万两金子。”

    “好。”

    “帮我杀了韩遥。”

    “那是自然……”江惜圣嘴上应着，急着剥去两人的衣服，俯首在他洁白的肩颈间啃啮，一丝丝香气，先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然后就浓冽起来，弥漫得整间屋子都是。

    楚玄头颅向后仰去，任他肆意乱为，说道：“我要在上面。”

    “好—”正情迷意乱的男子根本无心于其他，根本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了下来，分开那修长的双腿正要进入，楚玄突然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底下。

    “怎么了？”

    “你刚刚才答应我让我在上面的。”楚玄对着他柔柔一笑道，“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什么？！”江惜圣顿时如有闻晴天霹雳，“这—这肯定是朕的口误，千万别当真啊！”

    “君无戏言。”楚玄俯身下去，咬住了他胸口深粉色的乳首。“或者，你若有把握，从武学上压倒我也可以。”

    怎么能这样！可怜的皇帝悲愤郁闷得到了无与伦比的程度，啊啊啊，早知道绝对不把解药给他了，这样至少这种时候绝对可以凭武力压倒的……

    果然，送上门的一定有问题……

    天下不会自动掉馅饼……

    纤纤玉指划过他脊柱骨，皇帝一个机灵，呻吟了一声，楚玄满意地笑了：“叫得多好听，再来一句。”

    然后就是更恶劣的挑逗，皇帝只差没委屈得眼泪汪汪，为什么还是面临贞操危机，莫非真要失身在这个小妖精手上不成，自己居然被看上去这样弱不胜衣的少年压倒，说出去多没面子啊！

    “呜呜，朕不要了……”

    “真的不要我给了？”

    “不要了不要了！”

    “那好吧。”楚玄竟未再坚持，披衣起身，江惜圣这才松了口气，虽然说是自己爱的人，但被弱不胜衣的少年压在身下，毕竟自己心里都要郁闷死的。

    楚玄恶意地一笑，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道：“在上面自然也有两种，一种自然是在下那人受罪，但也有一种是更加享福的，连腰都不要动呢。”

    “我本来是想好好伺候皇上一回的无奈皇上坚持推拒……”

    江惜圣猛然明白了他意思，想起他坐在自己身上扭腰来求欢，顿时热血贲张，原先被吓的下去了的小弟弟更加精神百倍了起来。

    “楚楚……”江惜圣涎着脸又伸出了手

    “臣尚有一些要紧的军事处理，告退了。”楚玄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走了出去。

    他此刻又恢复成那云淡风清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若不是方才见识过他在床上无与伦比的妖冶媚态，江惜圣几乎要以为他是从哪座山谷里刚踏月归来的高人隐士。

    “妖孽妖孽！”江惜圣只恨得牙痒，再顾不得什么帝王风范，破口大骂了起来，“偏偏要撩起别人的火来，他就跑了！真真是十成十的妖精！”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六 下江南（二）
章节字数：6078 更新时间：07-10-28 14:49
    守平，太平，安平三城由一道大横断山脉与以北的桂北隔开，原是隶属江惜圣叔父平远王的封地，在他死后由其嫡长子江承平继承，这江承平却是个厉害角色，将封地管理得井井有条，又拉拢收买了周边城镇的许多官员，势力范围颇为庞大，俨然有自成一国的气象，更借指责当今天子弑兄逆父，自江惜圣登基以来不曾入京朝拜过。大楚原是江习圣之父江马上打下的江山，自建国至今还不满五十年，先朝无道，民不聊生，经济凋敝，江惜圣自登基以来一直忙着安定民生修养生息，不敢轻易用兵，如今国库富足，这才起了平复江南之意。

    “列缺列缺鸟难飞，这列缺山脉果然难行，”太仆寺卿卢归感叹道，“就不知那号称江南第二险的连云山又该如何难走了。”

    山行愈来愈险，最后连江惜圣都下了銮驾，与普通将士一起徒步而行，龙袍上都染了尘土，变成了灰色，其他人自然更不必说，只有楚玄一人仍然白衣胜雪，足上丝履都干净得和新的一样。

    陈飞卿那日虽然与他拌嘴后再没说过话，此时也不禁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你身上一点灰尘也没有？”

    楚玄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道：“我是文官，自然不似某些人一样粗鲁不讲究。”

    几个文官都掩口偷笑了起来，陈飞卿气得要命，但又记着叔父的话，强将这口气忍了下来。

    军行五日，才到了列缺山脉边缘，这日中午众人一起观看地形，从山上俯视，守平三城势成一体，中间又夹杂着三郡四州，恰如一串连环，巧妙得连在了一起。相对列缺山这些城池都可以算得上是位于平地之上，但地势却比周围都高，易守难攻。江承平又早有防备，山脚下早布了密密麻麻的栅栏箭弩，只要这边军队一下山便会万箭齐发，几座城池墙头都列着整整整齐的士兵，旗帜分明，亦是固若金汤。

    江惜圣咬牙恨道：“他好大的胆子，竟然公然和朕对着干了，若攻下这三城来，必定抄没了他九族！”

    话刚说完，楚玄第一个扑哧笑了起来。

    “要抄没平王九族，那不可把皇上自己也算进去了？”他毫不在意地说道，手里拿了一样怪模怪样的东西向山下望去，那东西是由两个连在一起的黑色圆筒组成，端头却又镶着两块圆水晶片。

    众人都捏了一把汗。

    江惜圣尴尬一笑，道：“倒是朕疏忽了，爱卿你手上这是什么东西。”

    楚玄抿嘴笑道：“窥天镜。”

    江惜圣好奇地拿过来凑在眼睛一看，发现远处原本模糊的城池竟然清晰了起来，便连城头将军帽子上的羽毛都看得清楚，不禁大为惊叹。

    “此真乃神技也！果然不负窥天之名。”

    楚玄撇嘴道：“这算什么，若不是你们这儿条件太简陋了，便要看到千里之外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想那天文望远镜，可以看到几十亿光年外的—”

    他说了一半，却自己捂住了嘴，看见众人都望着他，便将江惜圣手中望远镜取来递了过去，众人试过后都极为惊讶，抢着再看一次，倒也望了他先前那些奇怪的话语了。

    众将回营后商议了许久，因为有了楚玄的窥天镜，对方情形全都察看得一清二楚，基本方案倒是很快敲定了。即将大军先分出两支五千人的部队来，分别由东西两路下山佯进装大军进攻，待得山脚弩箭顿歇后由随军所携带的弓弩朝下发射，居高临下制住敌军，大军再通过。

    议定已是晚炊时间，诸将都散出营用餐去了，只余楚玄一人还在整理收拾。

    他又看了看那份计划，摇头道：“虽然可行，伤亡也未免太大了，不过是下下策罢了。”

    陈飞卿正要出门，听了这话又折了回来，怒道：“你为何总是争对我！”

    楚玄望也不望他，埋头只顾整理文件，陈飞卿怒上心头，按住了他双手。

    “你做什么？”

    陈飞卿自觉受了他无数闲气，平时恨不能冲着他大吼大骂一顿，将心中的所有怨气都发泄出来，此时绝世容颜近在咫尺，他双手又滑又腻，便是女子都比不上，一时心猿意马，怔怔的话都说不出了。

    楚玄冷笑道：“你心里想得什么，你自己不知道么？倒也有脸来问我！”甩了他双手，径直走出去了。

    仿佛心底最不可见人的隐秘被人戳破了，他握紧了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深夜，各位官员再次被召进帅营。

    “下午计划全部做废。”楚玄无视众将的一片抗议声，指着桌上的一张图纸道，“这是滑翔机。”

    后楚史载曰：楚玄本天人，授以军士御风飞行之术，越列缺天险，以攻守平三城，后其身死，飞行之术失传。

    三千死士整装待发，楚玄满意地一挥手：“出发！”

    第一架滑翔机在下坠了五六丈后飞起了，借着凛冽的山风向守平城掠去。

    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这是什么？”守城的士兵指着空中快速接近的黑色物体惊呼。

    “呀，好多黑色的大鸟！”另外几个士兵也叫喊了起来。

    “这里吵什么吵？”来的那人锦衣朱袍，眉目虽然说不上多俊美，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高华尊严之气，正是平王江承远。

    他扫了一眼四周，众人都不自主低下了头。

    “阵前妖言惑众，扰乱军心！都拖下去斩了！”

    随着那几个士兵血溅当场，士卒们暂时平静了，但是越来越多的黑色巨鸟出现在城池上空，并向下投下了许多黑色圆球，同色的流质液体被倾泄在城头，粘稠而有着令人恶心的气味。

    “这是要干什么？”江承平满腹疑惑，不知道自己那位堂弟江惜圣到底打得什么鬼主意，只有静观其变。

    若是常规的战争，他这一招也许有用，甚至称得上是相当明智的，但这却是一次，却完全是近代武器对上冷兵器的不公平战争。

    他便再是谋略过人，再雄才盖世，都没有丝毫胜算可言。

    只是一束火把丢了下去，立刻燃起雄雄大火，被制成球状的硝化甘油炸弹爆裂开来，巨大的爆炸声与气浪充斥在城头，无数士兵惊恐地尖叫，断体残肢血肉横飞，构成了一幅炼狱中的景象。

    用坚硬至极的青麻石筑建的城墙，竟然被炸出了一个缺口来。

    楚玄自己也上了一架滑翔机，朝着江惜圣招了招手：“你上来么？”

    江惜圣走到了他身边，看着那架奇形怪状的机械，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这离地面还有几百丈的距离，万一摔下绝对去是尸骨无存。

    “若是你这次不上来，也许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飞行的感觉了。”楚玄回头一笑说，那笑容如樱粟般惑人，又如昙花般缥缈，江惜圣不自觉为他所惑，上了那架机械。

    “圣上不可，这新式机械实在太过危险！“

    “皇上万金之体，绝不能轻易犯险！”

    身后一片臣子只差没痛哭流涕，楚玄轻蔑地一笑，食指一弹，系着机尾的绳子被一颗小石子击断，整架滑翔机向下俯冲了下去。

    江惜圣差点没像女人一样惊叫起来，从没尝试过的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根本无法适应，但万幸的是只过了一会整架机械就平稳地滑翔了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如身在云端的感觉，

    “我居然飞起来了！””他震惊地说，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我居然真的飞起来了！”

    万乘之尊的帝王，此时也只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欣喜惊奇。

    “楚玄啊楚玄，你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你又能带给我多少惊喜呢？”他凝视着身边的人问道。

    上方是无尽的漆黑如墨的苍穹，下方是战火连天的城池，风在耳边呼呼地掠过，这一刻，是如此沧桑如此伟大，凝固成了永恒。

    “这宇宙天地之大，远非你所能想象，也从无人可以完全洞彻知晓。只要偶尔还是记得，自己并非唯一，就行了。”

    他说这话时，黑发飞扬，衣袂飘飘，恰如传说中天外的飞仙，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江惜圣突然没来由地恐慌了起来，紧紧抓住他衣袖，问道：“你会不会离我而去？”

    “我会不会离开？”楚玄反问道，“与其问我不如问你自己。”

    “为什么？”江惜圣迷惘地问道，他话犹未完，一支银羽箭竟然冲着他们这架滑翔机射了过来，那支箭直冲上了数十丈的高空力道仍是极其惊人，显然是内力极强的高手射出的。楚玄眉头一皱，正准备打掉它，却冷不妨被江惜圣紧紧抱住，接着就听见一声闷哼。

    江惜圣肩上被箭射中，虽然不是伤在紧要部位，但那支箭却带了内力，直将整个肩膀都射穿了，因此伤势委实不轻。

    楚玄一时也着了慌，毕竟是他带皇帝乘滑翔机的，万一群臣追究起来怎么说都是他的责任。此时机翼也被那支箭射下了一片，开始摇晃了起来，他连忙降落了下来，待到地面还有十余丈距离时拉着江惜圣跳了下来，那架滑翔机则笔直地坠落到地上，只一会工夫就吞没在石油燃起的大火之中。

    江惜圣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好险！”

    他额头上因为剧烈的疼痛都冒出了黄豆大的汗珠来，却能忍着不作一声，楚玄倒也颇为佩服，撕下他一片龙袍替他暂时包扎了伤口，暗恨自己不该过于拖大，将皇帝也带了入了这里，这时倒是麻烦了。便忍不住责怪他道：“你怎么这么蠢？我会武功的你莫非不知道的么？就是再有十支八支箭我也可以毫发无伤，哪里用得着你去挡箭？”

    江惜圣这九五之尊倒像个被老师教训的小学生一样，低头闷闷地道：“我只是怕你被射伤了，根本没来得及去想那么多。”

    楚玄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主动地靠在了他胸膛上，江惜圣用没受伤的那条手臂环住了他，两人俱是默默无语。

    “楚璇！”

    一声颤抖的惊呼传来，两人愕然一回头，却见一名玄衫男子手持银弓，生得剑眉凤眼，容貌极为英俊，正是韩遥。

    楚玄张了张嘴，几乎发不出声音，曾经无数次想过与他的重逢，想过一千条一万条毒计要如何报复，但都比不上这一刻的仇恨来得深刻，没有一分一毫别人所说的爱恨交缠，只有最深最纯粹的恨，恨得他立不能倒地死去，却觉得这样还便宜了他。

    便是将你剥皮拆骨化为飞灰，又怎能完全消除我心中的痛！

    我要你活着，一点点地被打败，一点点看着自己的雄图伟业消弥，沦为阶下之囚，卑微而屈辱地活着，每天受尽折磨，

    这才是你背叛我该付出的代价！

    ”璇儿！”那人急急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的手，“你还没死？你不知道我是怎样地想着你，我几乎要疯掉了，常常想要是那天和你一起跳下去就好……”

    楚玄恶心得几乎吐出来，往江惜圣身后退了一步，冷冷地斜睥着他笑道：“我不是楚璇。”

    男子的眸色因他的退避而暗淡了一下，接着转化为狂热的：“你怎么可能不是璇儿？这眉这眼这唇，就是化成了劫灰我也认得出！”

    “仙卉神剑的大名朕也曾听过—“江惜圣突兀地开口道，“据说也是风华绝代的人物，只是可惜天嫉英才，半路早夭，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流言说他是被韩盟主亲手给杀了，想来也是瞎编的，那般恩爱怎么下得了手去呢。这位可是朕的翰林大学士，正经状元出身的，虽然名字和仙卉神剑同音，却不是那个璇玑的璇字，而是玄妙的玄，盟主可要记清楚了，免得下次再弄错了人闹笑话。”

    他一边说着，故意把楚玄往他怀里揽去，得意洋洋地看着韩遥，几乎就差在脸上写着“他是我的人了”几个大字了。

    楚玄柔柔一笑，乖巧无比地依偎在他胸前，张开唇来迎接着他的热情，两人仿佛并生藤蔓般缠绕在一起。

    “怎么可能！璇儿，你怎么能跟他！”韩遥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我知道你一定是在生我的气，求你不要这样折磨我……”

    楚玄几乎要笑出来：“你以为你是谁？你坐拥娇妻美妾，我又凭什么要为你守身如玉？莫非真把我也当做了那些愚蠢的女子不成？”

    眼看那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心里大为快意，江惜圣顺势火上加油：“实话告诉你，楚楚早已是朕的人了，你经后休想再碰他一根手指头！”

    曾经以为只要他活着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计，可是看着他对别人笑靥如花，看着他对别人千依百顺，为什么会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不可抑制的愤怒瞬息间席卷了全身，脑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只要杀了这个明黄服饰的男子，自己最珍爱的宝贝就会重新属于他。再没有任何犹豫，拔剑出鞘，飞腾出的不是剑光，而是九天之上真正的雷霆之光！

    楚玄为了搭乘滑翔机轻便，身上连剑都没带，何况他就是带了兵器对上这把电剑也必输不可，电流瞬间可通过金属传导至人体，匆忙之间他取下腰间的缎带，这缎带抖开来足有丈余，端头是一枚绿玻璃环，玻璃是最好的绝缘体，以此来应敌方可无恙。他清叱一声，缎带如灵蛇般向剑身缠去，周边竟有片片雪花飞起，和着交错的电光，构成了一幅极其罕见的奇观。

    韩遥握住缎带，觉得奇寒透骨，也不知是什么古怪功力，连忙放手。

    楚玄嗤嗤冷笑道：“这绛雪的滋味如何？寒意一旦入骨，每日必有一刻血液凝结，只怕从此韩盟主的功力就要打个折扣了。”

    韩遥悲哀地道：“你跟我走好么？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好不好？”

    “这简直是最大的笑话！平定江南功成指日可待，到时皇上江山稳坐，而我就是最大的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必跟着你去浪迹江湖？”

    “你不是这样的人的，我知道的！”

    “人总是会变的！”楚玄截口道，一招“潮汐万象”施出，手中缎带幻化出千万条白影，绛雪寒气如潮涌至，将韩遥牢牢锁死在方寸之地中。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这漫天的杀意。

    “皇上，城门已经被打开了！太尉请陛下和军师速速前去！”一队兵卒冲上来禀报道。

    楚玄这才收手，守平城是用炸药炸开的，灭火可是头等大事，否则自己这边军队都有危险，这石油引起的火一般人都不知道如何扑灭，看来只得自己赶快赶去了。

    “这次就算你走运，如果下次你还敢伤他，我非取你项上人头不可！”他指着韩遥厉声喝道，扬长而去。

    男子眼睁睁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心里一片茫然，他果然不爱自己了，以前的那个楚璇再也回不来了。

    这灭火其实说来也容易，只要利用一些简单的化学原理即可，只是古人并不知道。楚玄一边指挥着士兵迅速沿着城墙清理出一圈空地，再将可燃物堆积在内圈，点燃后火焰迅速向外蔓延，两道火龙交遇后自动缩小最终熄灭，众人都啧啧称奇。火势大致已经熄灭，剩下的由士卒用砂石扑灭，众将也就朝着城中的王府而去。

    一时又有人奉上金冠玉带，回报平王江承平已于城楼身死，尸身焦黑不可辨认。江惜圣虽然心喜，少不得又惺惺作态叹息伤感了一番，群臣也装模做样劝谏了几句，便不了了之了。平王王妃已畏罪自缢身亡，单独留下一对年未满十的子女，生得甚是玉雪可爱，不少人都起了怜悯之心。

    庆功宴开过，楚玄多喝了几杯，脚下便有些踉跄，跌跌撞撞回了房，他的房间却是从前王妃的卧室，最是精致奢华，较之皇宫大内也不遑多让。他躺在床上舒舒服服打了个滚，唇齿间模糊不清地吟道：“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

    “楚楚你可是又寂寞了么？”一名黄衣青年撩起琉璃湘竹帘走了进来，唇边噙着一丝暧昧的微笑，“可要朕来陪一陪？”

    楚玄也着星眸看着他道：“你来陪什么？”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六 下江南(三)
章节字数：5790 更新时间：07-10-28 14:53
    江惜圣将他抱到腿上坐着，在那吹弹可破的粉颊上狠狠亲了两口，道：“你要我陪你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真的么？我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楚玄迷迷糊糊问道，突然笑了起来，“那这样呢？”

    他站起了身来，脱下了外面的长袍，露出了里面月白色的中衣，贴身剪裁的料子勾勒出少年美妙的身形，看上去是那么诱人。

    江惜圣的呼吸一下子停止了，小弟弟开始有热气聚集。

    那可恶的妖精却还不肯罢休，纤纤十指抬起，自上而下将衣扣一粒粒解开，胸前两点殷红若隐若现。江惜圣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移动一路下滑，粉团团的肚脐，下面是玉一样平滑的小腹，再下去就是……

    皇帝再也忍不住，第N次在楚玄面前鼻血汹涌而出。

    “过来陪我呀……”美少年一勾手指，皇帝晕晕乎乎地走了过来，脑袋里都被冒着红桃心的云朵塞满了。

    少年将他拉了下来，主动奉送上一个香吻，江惜圣顿时情欲涌动，捧着他头一遍又一遍地舔着两片小巧的红唇，像要把他吃进肚子一般。

    “抱我。”少年用世间最诱惑的语调说，身子向后全部打开，便是身段最柔软的舞姬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姿势，“今晚我想要你，全部都给我。”

    雪白的大腿被完全分开，羞涩的花朵呈露在男子似乎要烧起的目光之下，花瓣不安地翕动着，像是预知了即将被蹂躏的命运。

    下一个瞬间，炙热如铁棒的物体重重冲进体内，剧烈的疼痛自结合的部位传来，男子近乎疯狂的律动更是增加了这种痛苦。

    然而，心里的痛苦，却奇迹般的减轻了。

    楚玄紧紧抓着上方的男子，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是如此用力，以致在男子精心保养的白皙背部都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明明没有快乐可言的事，他却叫得无比销魂，像是完全沉迷于其中无法自拔，引得身上男子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撞击，鲜红的血延着玉腿蜿蜒流下，在床单上画一抹艳丽的红，无比淫糜，无比凄美。

    只有这样，才不会让我有被爱着的错觉。

    只有这样，提醒着我们之间只是交易的关系，我需要你的权势，你需要我的身体，感情无须提及。

    弥子瑕和卫灵公的故事，我很小就知道，尽管那时我还不明白两个男人之间怎么会有爱情可言。那样的宠爱纵容，到了年老色衰之时，以前的两无猜忌，都变成了对国君大不敬的罪名。

    韩遥无情，是因为他要权势，而他也有权势，便是没有了我，自然有更多的美人补上。

    而你是帝王，整个天下的君主，天下佳丽任你取求，若是不再迷恋我时，只会比他更为冷酷残忍。

    红颜多薄命。

    君王本无情。

    我只是希望，真到了恩弛宠衰的那一天，

    我至少可以全身而退而已。

    “啊……快些—再快些”少年仰着头尖叫，乌黑的眸子睁得老大，“就是那里……啊—”

    积累的快感最大幅度地减轻了疼痛，肠壁自动地分泌出芳香的液体，使得男子的抽送更为顺畅。

    被充满的感觉是如此之好，就算知道不可能是永恒，但在这一刻，他是被需要的。

    狂野的交媾淡化了一切，情欲的长河里两人颠倒沉浮，似乎永远也到不了岸，每一刻都等于身处天堂。

    黑夜再漫长，却终将逝去。

    等到黎明到来之时，又还剩下什么呢？

    “啪”的一声，一只不规矩的爪子被狠狠打开，接着便传来某色狼的一句痛呼。

    “还来？昨天被你折腾了一晚上还不够？”美少年瞪起眼睛来恶狠狠地说，“我现在腰都要断了一样，还不快给我按摩？”

    本是天下身份最尊贵的人顿时如奉圣旨纶音，忙陪笑把美少年翻了过来给他按摩着腰背部位，楚玄舒舒服服呈大字型躺在了床上，享受着奴隶的免费服务。

    “这里重一点，这么轻完全没感觉嘛……”

    “谁要你下手这么重，想要谋杀我啊？”

    不管美人如何恶劣挑剔，江惜圣始终都带着宠溺的微笑，美丽的小猫，再如何张牙舞爪在主人眼中都只是可爱。

    华美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楚玄，你给我出—”

    陈飞卿那个“来”字却是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床上两人都是身无寸缕地纠缠在一起，便是只猪都看得出这两人之间才发生过什么。

    江惜圣勃然大怒，抓过床头放的绿玉花瓶就砸了过去，喝道：“不知道一些上下的东西，谁准你进来的！还不快给朕滚出去！”一边忙扯过被子遮住了楚玄身体。

    楚玄虽然胆大妄为，却也是平生第一次这种时候被人撞见，又羞又恼，对江惜圣再没一点好脸色，自己着衣离去了。至于江惜圣怎样去处理这烂摊子，又是用什么办法让陈飞卿闭嘴，那就全不关他的事了。

    过了几日果然没有一点消息传出，众将又在谋划着攻打后面几座城池，他这才放了心。这日午后，他正去王府菊园散心，可巧又碰见了陈飞卿。

    “不要脸。”愤愤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楚玄折下一枝白中带绿的菊花，嫣然一笑道：“你说谁？”

    陈飞卿瞪起了眼睛，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咬着牙道：“当然是在说你！你和皇帝竟然是那种淫乱的关系，你自己就不觉得恶心么？”

    “他后宫的嫔妃和他不也是那种关系，为什么偏偏我要觉得恶心？”楚玄悠然道，“况且历代皇帝哪有不淫乱的，凭什么非要怪到我头上来。”

    陈飞卿见他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说的出，更加愤怒道：“怪不得陛下什么都听你的，亏他那样对你，你却如此无心无情—”

    楚玄已觉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是想说我狐媚惑主，准备串通军中将领一起弹劾我，还是要以此事做把柄，妄图以后要挟我？说我楚玄是妖孽的人多着去了，也不就差你一个，不过都是些口是心非的伪君子，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谁是伪君子？”

    楚玄冷笑道：“那日我在床上未着衣服，不知是谁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直到被花瓶砸了脑袋才回过神来的。我为什么总是喜欢处处针对你，就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想得都是什么肮脏东西！明明想要得不得了，还要做出这种假姿态来，我真是看得都快吐了！我楚玄没什么本钱，就这一张皮囊，自然要好好利用，若是将来将军手握重兵，要做我入闱之宾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必现在在此纠缠不清！”

    陈飞卿面色惨白，双唇颤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不过半月，余下的二城也一一被攻破，夹在其中的三郡四州自然也归降了，出现在朝廷军马面前的是兰陵。

    兰陵对楚玄来说总有有特别的意义，比如说他的好朋友千乘回风就住在这里，而千乘世家又刚好是兰陵的实际控制者。现在可能燕屏都在千乘世家中，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希望武力解决问题。楚玄也许对一切人都无情，但从来不会忘记朋友，特别是真心帮过他的朋友。

    江惜圣已经深深意识到炸药的威力，这次面对兰陵高耸的城墙又主张直接使用炸药攻城，楚玄破天荒地地表示了反对，理由是一旦使用城中居民死伤太为严重，便是夺下了兰陵至少也要十年这里经济方可复原，千乘世家并未参与武林同盟的叛乱，不如采用招降之计为上。

    众武将自然是一心只想早日踏平江南，正在争持不下之时，突然有一人道：“在下听说军师容貌和摘星楼楼主身边那‘神剑仙卉’极为相似，甚至是全然无二，而且也一般的武艺绝伦。如今如此阻挠大军攻城，莫非另有隐情？”

    此言一出，帅营内登时鸦雀无声。

    楚玄身为文官却武功高强，当日于江面踏波狙杀水娘子，在场之人都震撼不已，心中却也或多或少都种下了疑惑的种子。

    一双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身上挖出个洞来。

    楚玄嘴角却突然勾起一个笑容，道：“不错，我就是神剑仙卉逆天邪。”

    一片议论声响起，犹如无数只蜜蜂嗡嗡地叫，楚玄身板却挺得越直。

    江惜圣也笑了：“楚爱卿本是宫中暗卫隐藏的王牌，二年前朕遣他入江湖投身摘星楼，伺机窃取楼中机密，不料后被韩遥发觉，假死脱逃后又通过科举考试跻身于朝政之中，辅佐于朕，众卿家可明白了么？”

    他从御座上走了下来，牵起了他的手：“楚玄为朝政出生入死，怀疑他，就是等同于怀疑朕，朕以后不希望听到任何这方面的流言！”

    他理由虽然说得牵强，却无人敢反驳于他。

    只因为他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金口玉言向来不容人质疑。

    天子雷霆一怒，从来无人敢当。

    楚玄不敢望向那身着龙袍的青年，怕被他殷切的目光灼伤，手心却隐隐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

    “我道是谁舍得出这么大的手笔，却原来是你。”千乘回风坐定了道，“你原来说一定要回来报复韩遥，想不到这么快就成了现实。”

    楚玄道：“不过借得皇帝自己的野心罢了。这次来，却是有大事和你相商。”

    “兰陵实际的控制者，正是千乘世家，如今朝廷大军南下，虽然打的是清除武林叛乱的牌子，其实不过是要收回江南这一带的的控制权罢了。如今千乘世家虽未投向武林同盟，但朝廷众臣都主张歼灭它，还是我多方斡旋，这才换来了招降的密旨。”

    千乘回风沉吟道：“你说的我也知道，当今之计，投诚自然是最好的。我虽然是首席杀手，但家族掌权者却并非只有我一人，单是我一人同意，却也无济于事。”

    “小璇璇！”一声兴奋的尖叫兀然响起，千乘回风捂住了耳朵，面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接着一名光彩照人的美女冲了出来，直接扑到了楚玄身上，大喊着说：“我还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到兰陵来了！千乘回风这个混蛋居然骗我，还说是下定单的客人，幸亏我出来看一下！”

    千乘回风笑得尴尬：“贱内向来无礼，请勿见怪。”

    “谁是你的贱内啦？”美女吊起了眼睛，“像我这样美貌与智慧并存于一体的女性，你能够娶到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居然敢说我是贱内！”

    楚玄微微吃了一惊，拱手道：“恭喜恭喜，两位速度可真快啊。”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天色渐晚，燕屏吵着亲自下厨一展手艺，说是要欢迎楚玄晚餐要格外隆重。

    楚玄借此机会问千乘回风道：“你意下究竟如何？”见他不语，又道：“回风兄对千乘世家现状未必满意，若能亲掌族中大权，定可将千乘世家的名声变更过来，使之不再是单纯的满足某些人私欲的杀人工具。大丈夫须当机立断，莫再迟疑。”

    千乘回风道：“不是我不想与你合作，想必你也知道，燕屏名义上是宫中云贵妃，若是我和朝廷接触过多，势必会被有心人觉察。江湖朝廷都不过如此，稍不小心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我做杀手也做了十二年，如今能觅得终生伴侣，已不愿再在这趟浑水里纠缠下去。大楚北面三千六百里有一小国，名为毕索斯，那里景色美丽，民风淳朴，是难得的安乐之地，我准备带着燕屏到那里去。”

    楚玄没来由地觉得眼睛一热，道：“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二日后深夜。”

    “那我便三日后攻城。”

    千乘回风深望他一眼道：“多谢。”

    二日深夜，天降大雪，飘飘洒洒，似这人生难测的别离。

    “官场险恶，帝心难测，君须及早抽身为上。”这是千乘回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燕屏也没有哭，她和他共饮下一杯烈酒，掷杯大笑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

    楚玄也大笑，这世上终究还是有真正的山盟海誓无猜疑，有人只羡鸳鸯不羡仙，虽然不是他，但最珍视的朋友能获得幸福，岂不更令人欣慰。

    若燕屏没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说不定他早在绝望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若是他没有怂恿皇帝挥师下江南，就不会迫得一对好友逃亡海外；但若不是这样，燕屏又焉能从深宫逃出，又哪能遇见千乘回风缔结连理。的97

    一饮一啄，生离死别，皆是前定，半点由不得人。

    眼看着马车越去越远，终于消失在以他的目力也无法探及的远方，他突然兴起了去连云山一探的念头。

    以他之轻功，登上那绝顶也已是天边曙色初露，阵阵寒意袭来，极冷，却冷不过他体内血液。

    他茫然四顾，雪地上没有丝毫足迹，无需一苇便可渡江，又怎会连踏雪无痕都做不到。这样的自己到底还算不算是个人，绛雪一重重练了上去，呼吸都变得可有可无，便是将他埋在土里七昼夜，怕都不会有什么事吧？外面还是温香软玉，里面却早是血化为冰骨凝成玉，一点心如死灰。

    悬崖千丈，昔时那少年便是从这里跳了下去，他并没有自己今日的奇遇，想来多半已是尸骨无存了。

    楚玄这样想着，纵身跃了下去。

    便是再陡峭的绝壁，也总会有可以立足的地方，虽然这对于凡人来说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事，他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方才下到崖底。令他失望的是，这里并没有相通常武侠小说说所说的那样，有着一潭池水或者一方温泉，而是寸草不生的坚硬石地，便是以他今日这样非人的体质，摔下来估计也只有死路一条，更不用说温璧了。

    他想哭，却连眼泪都流不出一滴，倒不是什么欲哭无泪，而是他体内的液体都已经开始凝结了。

    少年的音容笑貌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些欲说还休的脉脉无语，那甘心赴死的绝裂爱恋，只恨我明白得太晚，而你表白得太迟，而我们最后所拥有的，也不过就是那一个落在面颊上的浅吻而已。

    若有来生，我定不负你。

    恍惚之间似有人在背后低语，楚玄猛地转头，却只看见一株小草，色如美玉，中间一个朱红色的小花苞，风吹过草叶有异声发出，如情人温柔的呢喃。

    “这是什么？”江惜圣好奇地看着那株小草，准备伸手去摸一摸那玉一样的叶子—

    “不要碰它！”楚玄皱着眉头打开了他的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这在人间是很难养得活的，尘世之人碰它一碰就会延迟三日花期。”

    切，被鄙视了，皇帝万分沮丧，讪讪垂着手哈巴狗一样跟在他身后。

    楚玄极小心地把那株小草移到了玉盆里，按书上说的是要蓝田玉精制成的花盆，这短短时日之间又如何寻得到，只有在平王府中捡了一块最好的羊脂玉磨制成玉盆暂时替代。江惜圣见他注视着那株异草，竟露出温柔异常的笑意，倒似看着情人一般，不由得醋意大发，问道：“莫非它比我还要好看？”

    楚玄忍无可忍道：“你还正常么？竟然连一株草的醋都吃起来了？”

    “那是因为我太爱你……”

    “去死！”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六 下江南(四)
章节字数：4126 更新时间：07-10-28 14:54
    千乘回风和燕屏已然离开，楚玄再无任何顾忌，能用上的相对先进武器都用上了，甚至还小小改良了一下弓箭，使之射程足足增加了两倍，还在箭上捆绑火药，杀伤力更为强大，取名为火箭。士卒早已将他视作天人，军中更有传言说他实乃降世谪仙，前来助圣上平定天下，士气高涨无比，兰陵也不过三日就被攻克。只是千乘世家杀手实在厉害，纵然军中已是极小心防范，还是有百十名将官被刺身亡，其中就有一名二品飞虎将军与两名三品骁骑将军，就连陈太尉也被伤到左肩，还是楚玄及时赶来才幸免于难。

    三军群情激愤，攻下兰陵后要求诛尽千乘世家，楚玄顾念着千乘回风的面子，还想招降，言道若是愿意投诚朝廷则既往不咎，不料竟然无一人应声。

    他再问了一句，千乘世家内有人冷笑道：“不必再多说了，千乘世家之人宁死不屈！”

    江惜圣着恼道：“乱臣贼子，死到临头竟然还嘴硬，全部杀了便是！”

    楚玄知事不可为，掩面叹息而去。

    万箭如雨，从四面八方落下，带着毒蛇般的火焰，将一切尽数毁灭。

    楚玄正欲上马，突然迎面一剑疾来，正刺向他胸前膻中大穴。

    那持剑的却是个八九岁的幼童，眉目清秀异常，唇红齿白煞是俊俏喜人。他眼力已今非昔比，看出这幼童出剑毒辣刁钻，更难得的是那种一往无前、玉石俱焚之势，若假以时日，当又是一代顶尖高手。

    楚玄轻轻巧巧转身一避，让过了他的剑刃，双指夹住剑身，淡然笑道：“你是千乘世家中人么？若要胜我，还需十年苦功。”

    那幼童满怨毒愤恨之色，决然弃剑，从贴身衣服中又掏出了一把匕首，直扎向他心窝。

    两人相隔极近，这童子又是猝然发难，若是别人多半是躲不过去，楚玄一招“蝶折翼”向后翻去，头和脚竟然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整个身子好似突然断成两截一样，这一刀自然刺了个空。

    楚玄点了他穴道，将他带到郊外无人之处，那幼童毫无畏惧之色，痛骂道：“仙卉神剑不过狼心狗肺之辈！枉我族中之人还曾为你奔走，如今居然恩将仇报，将我满门灭族！死后定当化为厉鬼，一辈子缠定你！”

    楚玄微微冷笑道：“这世上哪来的鬼？就是有，又能奈我若何？”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古籍丢给那童子，道：“若要找我报仇，先将这上面所载学了，十年之后京城见面。”

    那童子毕竟只有八九岁，也不禁愕然，质问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害我？”‘

    “信不信由你，你便此刻将它撕了也成。”楚玄懒然道，“只愿你日后莫要后悔，这可是天下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宝典，你资质勉强还过得去，若是习了上面功法十年之后或可有望和我一决高下。”

    他屈指弹出一缕指风，解开了那童子身上穴道，扬鞭策马而去。

    小童犹豫了再三，还是捡起了地上的古籍，他身法已甚为不错，眨眼功夫便闪入了路边丛林，再不见踪影。

    十年之后，天下第一杀手幽无射悬剑金銮殿要求连城候楚玄赴十年之约，时连城侯已于四年前自尽身亡，圣文帝大怒，以为其有意挑衅，下令闭城通缉幽无射。

    那就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

    “为什么放走那个童子？”江惜圣轻轻抚摩怀中的少年，“我记得你从来不是心软的人。”

    楚玄闭着眼睛说：“此子命中有大造化，将来可助皇上子孙成就大业。”

    “可不可以说得详细点？”江惜圣兴致勃勃地爬了起来，准备聆听“上仙”教诲。

    “天机不可泄露。”

    陈飞卿主动请缨带兵绕道翻越连云山从背面攻打宁安，这本也是计划之中的一步，攻下兰陵之后第三日他便带着三万军队出发了。

    楚玄并没有为他饯行，甚至连出场都没有，他终于从隐含着期待变成了了然的绝望。。

    楚玄像天上的云，无法摸捉不染片尘，永远不会属于他，甚至不属于至高无上的帝王。他只是偶然误入人间，却引得尘世中人纷纷动心，任别人如何痴迷，他都不会在意不会怜惜。

    自己对他模糊不清的暧昧感情，也该结束了，与其空费心力，还不如将抱负寄托在疆场之上，成就一番功名事业。的28

    突然又想起了楚玄所作的那首《金缕衣》，如今早已传唱得全京城皆知。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试问世上又有几人，能遇到自己真正爱的人又与其共度一生？

    “教主出马，必定旗开得胜！”

    北辰孤傲然一笑，接过了酒杯，一昂首便喝了干净，站起身来道：“那是自然，现下已近宁安，韩遥啊韩遥，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蓝肖笑得两只眼睛都快眯了起来，十足的小人相，教中有识之士看了不免又是一番嫌恶，但碍于他地位权势，只得强忍了下来。

    蓝肖原来这副教主只是挂名的，现在北辰孤整日追思楚璇，无心旁事，教中事务倒有一大半要经他的手，偏偏北辰孤又对他喜听阿谀奉承之言，对他信赖无比，他如今正是炙手可热之时，谁无事敢去得罪他？

    他处理完一天事务，晚上自己回房，月冥教向来富庶，有无数豪华宇宅任他挑选，他偏偏却挑了后山一处极偏僻的小院落，众人都不解。北辰孤自然又赞他节俭朴素，不争功名，越发放心。

    蓝肖推开了门，走到悬着一幅烟雨荷池水墨画的壁前将画揭开，却露出了一扇小门，他拿出钥匙开了门弯着腰子钻了进去。

    里面却是一间小小的屋子，只摆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除此以外再无他物，床上躺着的一名青年面目俊美，却颇见憔悴之色，正是司空风。

    “今日却觉得怎么样？”蓝肖握着他手问道，“这玉皇补心丸可是大内弄来的药，要不是皇帝这下领兵出京怕还没这么容易到手，朱圣手说千年灵芝对你这病大有裨益，我一月前已派人去玉峰找了，这几日怕就有回复了。”

    司空风咳嗽了两声，勉强笑道：“多谢了，我自己已经觉得好了不少，玉峰千年灵芝不过是传说之物，自古以来入此峰无一生还者，你又何必让手下白白浪费了性命。”

    蓝肖咬牙道：“只是可恨那楚璇不在，沈摇霜与我说他身上有曼妙游离之花，此花可起死人而肉白骨，他一个骈夫叫温璧便是借此花复活，韩遥后来和他反目成仇，有一多半是为了这见事。”

    司空风摇头道：“我不信，他那样骄傲的人，对韩遥又一心一意，怎会与别人有了私情，多半是沈摇霜造出的谣言。”

    蓝肖轻蔑一笑道：“管他以前有没有，他如今又搭上了皇帝这却是实实在在的，韩遥回去气得呕血三升，沈摇霜又心疼又害怕，惟恐他知道她以前做过的事，不然也不会急着与我合作。”

    他顿了顿又道：“你知道我这些事也没说什么，我可才放心了，北辰孤负你良多，实在不值得你再为他付出了。”的34

    司空风平静地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从他看了我假死的尸体，却一声不发，我便真正死心了。”

    蓝肖喜道：“这才是，等我做了教主以后，立刻带着你离开这儿，回南海去。”

    他说着，搂住了司空风单薄的身躯，虽然他面目委实称不得英俊潇洒，但那流露出来的款款深情，却使他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起来。

    宁安，摘星楼总楼。

    议事堂内，一片令人压抑的死寂。

    “魔教于东南而入，朝廷大军从北直下，最多十日都可抵达宁安，若是两方会合，则我摘星楼必败无疑。”

    荧惑最后下了结论，躬身退回十二金衣骑的行列中，那里空出了一个位置，显得格外突兀。

    韩遥以手撑住了头，叹息了一声道：“形式已经如此严峻了么？果然是自作孽不可饶……”

    众人讨论了一会形势，见楼主意下甚是阑珊，也就散了。

    他一回房，沈摇霜便迎了上来，面上挂着永远温煦的微笑，体贴地问道：“夫君可是倦了么？可要休息一会儿？”

    她腹部已微微隆起，显然已有了身孕。

    韩遥摇了摇头，近乎完美的眉目间尽是浓浓的倦意，道：“不用了。”

    他沉默了一会道：“你眼下身子还好么？若是胎儿还安稳的话，不妨先离开宁安往南边去，这里实在已经……”

    “不能与君同生，但求与君同穴。”看似温婉如水的女子，此刻竟然说出了如此决烈的话。他纵是再念着那人，心里也不由一阵感动，握住了她柔荑道：“霜儿，是我对不住你。”

    “你一直待我很好，守在你身边便是我今生最大的愿望，我不奢求别的什么了。”

    韩遥一时百感交集，不自觉将她搂入怀里，却突然想起那冰丽冷艳的少年来，他从来不会说这些话的，在他的世界里永远从来没有委屈与退让，可如今他也会在别人怀里柔顺地媚笑，而且一心置自己于死地。

    韩遥此生，绝不负楚璇分毫！

    明明是自己发过的誓言，为什么还会忘却和违背？

    可他已不能退，再后悔再心痛也只有走下去，也许这便是命运。

    “胡闹，真真是胡闹！”江惜圣满面怒色，墨画般的眉毛都拧做了一团，“你平时斗鸡走狗也就算了，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也好玩一样的跑了过来！”

    阶下的少年身子发着抖缩成一团，努力想露出讨好的笑容。

    “哥哥，我想你了……”

    “鬼才信你的话！”江惜圣一声暴吼，“今夜给我住在这里，明天一早就派一千兵士送你回去！”

    “不要啊！江惜圣惨叫道，情急之间泄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我还没看到楚玄一眼的！”

    江惜圣的脸色更加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来人啊！今天晚上就把长乐王给我捆了押回京城”！”

    虽然上面那位说的是“捆了押回京城”，也没人真敢动这小王爷一指头，都只是拉着他袖子做做样子，外加无数苦口婆心足以把人唠叨至死的劝说。江惜香从小便有几分无赖，最会借着秆子往上爬，他千里迢迢赶到就是为了看他的楚美人，心愿未成如何舍得离去，这会干脆在地上打起滚来，

    “皇上这儿好热闹啊，”一道优美如出林黄鹂的声音突然响起，楚玄提着一盏玻璃璎珞灯走了进来，众人都习惯了他身上突然出现一些奇怪的事物，早就见怪不怪了。

    江惜圣见是他来了，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呜呜，我好想你……特意从京城赶了几千里的路来看你，皇兄硬要赶我走……”

    
 


楚有璇玑 正文 二十六 下江南（五）
章节字数：3316 更新时间：07-11-12 00:30
    楚璇笑道：“那倒是我楚某人的荣幸了。你要是喜欢，便在这里住下来也无妨，只是怕王爷锦衣玉食惯了，没几天又闹着要回去，到时战事一启，我这里可没什么兵力送你回去。”

    江惜香一听他答应了，喜得抱住他亲了几口，群臣素来知道他荒唐，也没几个放在心上的。

    陈太尉命人收拾了房间出来又拨了几个人伺候，江惜香本来还想多赖楚玄一会儿，看见自己大哥铁青的脸色，一溜烟跑去睡了。

    江惜圣一回到自己房中，便责怪楚玄道：“你怎么就一口答应了留他下来，莫非不知道他对你存的什么心么？何况这里又危险，他又一丝武艺也不晓的，留他在这里又有谁来保护他？”

    楚玄不以为意，道：“他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喜欢上一件漂亮的东西罢了，哪里维持得长久？再过得几年自然会碰到真心相爱的人，但那绝对已不再是我了。把他放在我手下做个书记官，他再不读书字总是会写的，有我天天盯着他，就不信谁还能伤得了他一根毫毛。”

    江惜圣一下着了急，道：“你每日要做的事何等之多，那里还有空闲来照看他？我自然会安排人来保护他，你就不必操心了。”

    “惜香擅自潜行出京，已至兰陵，如今大战在即，军中乏人，望皇妹速来前线代为照看。”明黄色的纸条被细心地折起，加上鲜红的玺印，男子欲将它束缚于一只雪白的信鸽爪上，却终究改变了主意，换成了一只苍鹰来担当这送信的责任。

    此时另一只鸽子却扑扇着翅膀飞了进来。

    “云贵妃失踪已近数月，臣等初不敢扰乱圣心，在京师暗访已久，却终无所获。云妃失踪之前曾与翰林大学士楚玄有书信往来，宫中细软之物也多有短缺，疑为……”

    江惜圣没有看完就撕掉了那封密信，他用力将桌上的一切都扫到了地上，接着拔出了壁上悬挂着的宝剑，一剑斩断了那张坚硬的楠木桌子。下人听到了屋内的声响，想进来一看究竟，却被他的欲择人而噬的眼神吓得爬了出去。

    江惜圣披发仗剑而立，呼呼地喘着气，像一只被激怒的雄狮。

    “楚玄楚玄，你究竟瞒了朕多少事情！”

    然而他终究是冷静了下来，做为一个皇帝，他的才干并不见得一定要是天下最好，但他的气量和城府却必须是最大最深的。

    三日之后，一位宫妆丽人飘然而至，在漫天的夕阳下，她的影子淡得像一缕轻烟。

    楚玄看了凝烟，脸色首先便难看起来，神通广大如他，自然不会调查不出是谁将他送到了皇帝的龙床上。虽然是木已成舟无可奈何，还得勉强凑合着和江惜圣过日子，而且就目前来看生活得还挺滋润，但毕竟这心理阴影却是挥之不去了。

    三个人吃饭，只江惜圣一个人天南地北滔滔不绝，丝毫不觉冷场。

    楚玄已经没了胃口，正在思考着要不要将筷子插到对面的美女身上来一泄心中的悲愤，或者直接拿火锅泼也可以。的8b

    女人没有好东西。

    美女更不是好东西。

    瞧瞧这缥缈宫主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十足一幅仙子派头，暗地里做的却是拉皮条的生意，江惜圣的妹妹，哼哼，果然一屋子没一个好东西。

    楚玄的郁闷到了晚上睡觉时完全没了，更重大的事完全占据了他的心神。

    陈飞卿带领三万军士绕道前往宁安南侧，在鸟鸣山羊肠小道遭遇伏击，大败而逃。

    “韩遥亲自把守，用的似乎是传说中的璇玑剑，杀人时只见电光一闪，连折了三名大将，死状都惨不忍睹。军士惧怕异常，弃甲曳兵而逃，喝止不住……”

    “总共折了多少人马？”

    “叛军斩杀而死的有一万余人，后相践踏而死的军士又近万。马匹如今只存三千匹，粮草……”

    待得那探子一一报完，江惜圣上已没了表情。

    “好本事啊！”半晌，江惜圣冷笑道，“朕给了他三万人马，这才几天工夫，他就折损了大半，真可谓是出征以来第一大的功劳啊！”

    随军的臣子们都知道他的性格，越是发怒便越是会笑出来，因此都诚惶诚恐伏了首，跪在地上不敢说一声。

    “陈斐，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却是陈太尉的名字，他原是先帝的臣子，又曾助江惜圣起兵登基，算得上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江惜圣平时对他也是尊敬有加，这次居然直呼其名，显然是恼怒到了极点。

    “微臣侄子犯下重罪，臣愿一并承担，只是还请陛下饶他死罪。”

    “饶他一命？”江惜圣声音猛然尖厉了起来，“那死了的两万五千士兵呢？纵是韩遥武功盖世，无人能敌，若是他指挥得当，撤退有序，又怎会死伤如此之大！”

    他喘了口气道：“摘去三公品带，拖出去先打二十大板。”

    楚玄一撩袍子，跪了下来。

    “微臣荐人不当，也应同罪。”

    江惜圣大惊道：“楚玄你这是做什么？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楚玄仍然固执地跪着。

    “韩遥所用的璇玑剑是臣遗失的兵刃，此剑可引动九天雷电，厉害无比，陈飞卿纵然有罪，臣也有过错在先，恳请陛下赐罪。”

    陈飞卿最后也只被削了右路先锋大将的职权，降做了校骑都尉。这对于一个折损了大半军队的将领来说，已经是很仁慈的了。

    陈太尉则被罚俸一年，虽然失了面子，但能挽回侄子的一条性命，这也不算什么了。

    楚玄还是有一些黯然，那样骄傲耿直的少年将领，突然被降做了校骑都尉，心里想必是不甘的。

    便是江惜圣亲自带军，看到电光闪烁取人性命的景象，没准也吓慌了，这不过是有气没地方撒罢了，出了事总要找个替死鬼出来。所谓明君，也不过是如此。

    原先对那少年冷淡嘲讽，并不是因为厌恶，相反还有一些轻微的好感。就是因为看出了他自己都没明白的心意，所以才急着将他驱离。

    帝王的禁裔，不是谁能碰触的。

    他只是不想再看陈飞卿成为第二个温璧而已。

    “如今的局势却要怎么办才好？”江惜圣皱眉问道。虽然恼怒楚玄背叛了他，但事情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他并不想发难，不管承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处处要倚仗他的智慧才干。而且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自己最多把云华秘密处死，不会舍得真的动这少年一根手指。

    “再增派三万军队往鸟鸣山，我看就由公主领队便好，她武艺高强，谋略又出众，只做朝廷埋在江湖暗中的棋子也确实屈才了。”

    “棋子”这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年轻的帝王，他失态地吼道：“凝烟是我的妹妹，我没有把她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

    楚玄道：“我虽然讨厌她，但也不得不佩服她的才干风仪。既然你说她不是你的工具，为何直到如今，朝廷中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位公主的存在？因为她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皇室尊贵的公主不能和江湖上辣手无情的缥缈宫主有交集，所以她就只能永远在黑暗里生存。不过说到底，这天下谁又不是你的工具呢，包括我，也只能做一颗棋子—当然，是一颗比较有用的棋子，不是么？”

    江惜圣觉得自己的心都一点点冷了下去，对那人的百般包容，千种温存，却只换来这冷冰冰的一句。

    知道他心里受过伤，知道他善疑多忌，总指望着可以一点点化去那外表的冰山，走进他内心，却只是自己的妄想。

    到底是为什么迷恋至不可自拔，也许是因为那旷古绝今的容颜，也许是因为无人可及的才气，但不管怎么说，他知道，自己爱着他的这个臣子。

    莫非凡是皇帝，便不能真正地去爱一个人也永远不能被人相信？

    小时候有相士说他眼带桃花，虽有龙凤之姿，若做了帝王将来免不得要为了红颜倾国，父皇不肯将皇位传于他，和这也脱不了干系。

    你便是我命中的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让我一见再不能忘怀。

    楚玄看他沉默了许久，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过了火。他走过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却被拉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江惜圣小心地吻着他，之后也只是抱着他坐着，楚玄第一次在这位君王身上感受到了忧郁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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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有璇玑 番外 小番外
章节字数：943 更新时间：07-10-12 14:09
    此役，皇家铁血乌衣尽殁，尸身多焦黑如碳，似为雷霆所击，朝廷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江南大半地区突降冰雹，人畜伤亡颇重，此异像百年未遇，举国皆以为不祥。民间谣言曰国主无道，觊觎仙子美色，妄图染指，上天震怒，故出此昭。圣文帝无奈，颁旨言道不敢逆天行事，止息寻访谪仙之事。

    小妖精扑进他的怀里，又哭又笑，使劲捶打着他结实的胸膛，韩遥又是感动又是欣喜，反手将他紧紧嵌入了怀里，低头便是一个深深的吻。

    两人险些永不能再见面，心中都是有千情万愫，这一吻便格外漫长缠绵，直似过了一个世纪，四瓣唇方才分开，小东西便明显有些气喘吁吁，脸也涨红了不少。

    “我真的以为你死了，”楚璇躺在他怀里道，睫毛上兀自挂着晶莹的泪珠，“火烧得那么大，树又倒了，我当时真的只想杀了眼前所有人再去找你。”

    狐狸心满意足地搂着他，道：“我们现在不是还在一起么？那些人也都死了。”

    “其实我是故意从树上掉下来的，树下有个大洞，里面积了许多水，火一时烧不到那里去，我跟一帮子人在那里面蹲了一会儿，然后就下冰雹了，火就灭了。我们就冲出来把那些坏人全杀了。”

    狐狸说得极轻巧，仿佛整件事就和吃饭喝粥一样。楚璇是小孩子心性，也没有去多想，只是高兴又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小猫一样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其实一个人要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注意到树下有洞，而且还留意到洞中有积水又是谈何容易！更不用说还要组织已是惊弓之鸟的下属们全部撤进去了，最后出其不意的反攻，一招毙命的偷袭，哪一件不是惊心动魄，差之毫厘则性命立付？

    我不想让你担心害怕，所以不告诉你这些。

    无论如何，你在我心目中始终只是个孩子，一切的一切，请由我来承担。

    “其实今天还有一件事多亏了你。”

    “唔……”小家伙已经要睡着了，勉强巴了巴嘴巴来证明自己还在听他说话。

    韩遥无奈地笑了笑，宠溺地替他拉好了锦被，自己也在他身边躺下了。

    他心里一直有话没说出来：是你的父母帮的忙么？只有雷雨二神才有这样的神通吧？莫非他们也同意我们在一起么……

    天上两位大佬级人物满头黑线：岂有此理，我们是不忍心看最最亲爱的小璇玑哭得那么凄惨，这个无耻的凡人……
 


楚有璇玑 番外 圣文帝幼年记事
章节字数：2072 更新时间：07-10-21 13:42
    偶知道偶对不起大家，现在补一篇小番外给亲们

    江惜圣这个二号攻根本没正式出场过，偶也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现在坐在龙椅上威风凛凛，尊贵无比的某位，小时候也就一粉嫩粉嫩的肉团，有着一切小孩子的陋习，吃饭时吸手指，睡觉踢被子，时不时地还尿几次床，而且拼命拖着被子一口咬定没脏不许宫女把尿湿的被子换出去洗。

    养这样一个臭屁的小孩，的确是令人烦心的事，但万幸的是—我们的小江同志长得超级漂亮可爱无比，本朝的皇后难得的美丽，放在佳丽如云的后宫中都是极出挑的，纵然不是第一也能列入前三甲。小江遗传到了他妈七分的长相，顺便再合理利用了一些他皇帝老爹不错的地方，从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顺利长成了一代绝色。漂亮得跟什么似的小孩犯得错再大，大家看了也是舍不得下手惩罚的，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哀怨地一瞪，任谁都会觉得自己实在是罪大恶极居然敢摧残这样美丽可爱的一个小花苞，于是鞭子换成糖果，扫帚换成布老虎，小恶魔也继续为非作歹。

    小江一岁的时候要抓周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一大早被皇帝爹爹皇后妈妈拖着去祭拜祖宗，小江在母后的怀里睡得流口水，湿了一大片刺凤纹鸾镶珍嵌宝的华贵礼服。

    退朝后文武百官齐集千秋殿，等着给六皇子抓周，一看见可爱到极点的小江立刻集体咽口水，天哪，人怎么就可以长到这程度，粉嫩嫩的小脸似乎能掐出水来，眼睛漂亮得像宝石，小嘴跟玫瑰花苞一样，要不是皇上他老人家的儿子，估计在场各位把他抢回去做自己儿子养的念头都有了。

    小江歪着头看了一桌子珠光璀璨，想了半天最后伸手抓了一盒胭脂，他皇帝老爹当时脸上肌肉就抽搐了，不顾皇家尊严走过去使劲想掰开那只小拳头，小江放声大哭，死抓着就是不放，昭武帝有心把那盒胭脂拔出来让儿子再抓一次，但又不舍得用力怕伤了这宝贝，结果满殿文武目瞪口呆地看着皇上和刚一岁的小皇子抓着一个胭脂盒拔河。

    “放手，岂有此理—”昭武帝低声呵斥道，他是马上打来的江山，自然希望儿子个个英武有男儿气概，哪里想到这逆子居然抓了闺房用品，传出去皇家体面何存？

    “咿呀咿呀—”江宝宝眼看香香的圆盒子要被抢走，顿时急得大叫，无奈还不大会说话，只能发出声音来表示不满和抗议。

    在胭脂盒被夺走前一秒中，我们的江宝宝说出了有生以来第一句连贯的话：“父皇抢宝宝东西啊！”

    全场震惊，三秒钟过后，无可遏止的暴笑声席卷整个千秋殿。

    昭武帝满脸黑线，额上青筋暴跳，但最后却不得不任由这个不肖子得意地举着胭脂盒向各位朝廷栋梁炫耀，毕竟抢自己一岁儿子东西的罪名他还是担当不起啊！

    等到江宝宝打着小猫一样的呼噜被抱回寝宫的时候，皇帝郁闷地看着宫人收拾抓周用品，突然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拿来做抓周物品之一的玉玺不见了！

    整个禁城顿时翻了天，所有还没出门的们又通通被请了回来。

    抓周居然抓掉了玉玺，这还了得！

    于是乎龙颜大怒，所有参与抓周人员一一搜身，连两位王爷也不例外，然而那要命的玉玺还是不见踪影。

    深夜，皇帝大人塌着疲惫的步伐回凤仪宫，娇妻已经睡下，他脱了衣服躺在皇后身边，迷迷糊糊间一摸，中间似乎有东西，再用力捏一捏，软软的，香香的，沙场可力敌百人的昭武帝立刻冒出了一身冷汗……

    完了完了，居然是那个小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的，刚刚那下捏得那么大劲，这宝贝不哭一夜去才怪。

    还没想完，小宝宝就嚎啕大哭了起来，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苦命啊！皇帝在心中哀叹，掉了镇国之宝不算，还要深夜爬起来哄宝宝，他低头看着臂弯里的奶娃儿，小家伙已经平息了不少，只是还在发出空瓶子一样的抽噎声，玉一样的小脸，眼睛水得像葡萄，红艳的小嘴一张一阖，实在可爱得叫人舍不得放手。

    昭武帝再次叹一口气，开始哼儿歌：“小宝贝乖乖，快快睡觉觉……”

    当夜皇宫周围飞鸟绝迹。

    小江却是越听越有精神，露出仅有的几颗牙朝他爸笑，最后竟然和着调子（如果他老爹的歌还有调子的话）拍起了手，一个三寸方圆的、青碧色的疑似众人苦觅良久之物什的一样东西就从他的袖子里滚了出来。

    所有人再度石化。原来六皇子这么小就知道玩心计，趁大家不注意拿了这宝贝传国之宝藏袖子里，亏大家还急得跟苍蝇一样的，为自己脖子上的人头担心。

    昭武低头看了看怀中仍然笑得天真无邪的宝宝，长长叹了一口气，在那粉粉的小脸上亲了亲，声音几低至不可听闻：“你纵然抓到了这玉玺，江山也不是由你来坐的，日后莫与你大哥抢，朕已负他太多……”

    江宝宝眨着乌黑的大眼睛，只是望着他，满脸的疑惑不解。

    昭武帝不禁又笑了，摇着头道：“我也真是傻了，将这个与你讲，你又怎能听得懂呢……”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

    昭明二十九年，武帝薨，传位太子成昌，时太子无能昏庸，皇六子惜圣素有大志，起兵北疆维哈城，势如破竹，六月间

    克京师，诛伪皇，改号长留，是为圣文帝。

    ——《楚史·圣文帝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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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城破（一）

　　“他不许我去，原因想必你也清楚。”楚玄叹了口气道，“我并不是有心要帮你，只是迫于大局无可奈何罢了。”
　　“你恨我么？”凝烟抬起头来问道，花容异常惨淡。
　　“恨。”他坦言不讳，“而且是非常恨。”
　　凝烟心如刀割，默了一会问道：“如果当初我没有告发你，你是否会—”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不是么？”楚玄打断了她未说出的话，笑得云淡风清，“公主，我们现在还是先谈正事吧。”
　　“璇玑剑虽然无坚不摧，但并非全无弱点，得到它的人都以为这是天降神器，必定束之高阁或者暗藏于密室，等闲不以示人。却不知，这正是最大的害处。这把剑本身并无出奇之处，只是因为其剑身内有……”
　　凝烟听了半晌，颦眉踌躇道：“你不觉这也太残忍了么？让这么多人白白去送死，而且还不见得能……
　　楚玄笑道：“公主竟然也会关心起人性命来了，当真是稀奇。反正一个人不行就十个人，十个人不行就一百个人，朝廷暗中豢养的高手何止千百，只要能达成目的，多死些，也是无妨的。”
　　这原本纯真的少年，已经真的变了。
　　楚玄将那破解璇玑剑之法与凝烟说完后，拽步至营帐外的一大片旷野之处，看那士卒演练阵法，为最后的一战作准备。他于智谋一途固然出奇，但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论到布阵排兵，却未必见得胜得过普通将官。
　　幸亏他早在作这军师之前曾经恶补过兵法，寻常的阵形倒还认得，这个却着实没见过，不得不又去问人。
　　陈太尉道：“这是陛下还是六皇子时带兵出征北胡所用的阵法，楚学士那时年纪尚轻，不识得也是人之常情。”
　　江惜圣笑道：“此阵名为车悬，朕年轻时与北胡军队交战，北胡人数虽远不及我大楚军队，骑兵却实在强悍，害得我方几回都吃了败仗。后来我便想出了将军队排成不互相推挤的多列，骑兵可以轮番冲锋，说白了不过是一种车轮战法，单靠着人数压倒对方。武林同盟部队必然精悍，人数比起我方来却大大不如，这个老法子说不得也要再用上一次了。”
　　几人指点讲解阵形，看看一日又过，不在话下。
　　大军向东南进发，沿途只有几座小的城镇，都不敢有丝毫抵抗，乖乖归顺了。十二月初一，朝廷十万大军已直抵宁安城外。
　　“若是快些结束这场战事，还来得及回京城过年呢。”楚玄握着手哆嗦着说，他自练了洚雪后，便格外怕冷，恨不得找床厚厚的棉被把自己裹进去再不起来，倒恰似冷血的蛇类一样。
　　两人正闲聊之，突听得帐外一片喧哗，立马有人来报道：“公主旗开得胜，已擒回了摘星楼楼主的妻子。”
　　江惜圣喜上眉梢，一边派人送去金帛慰劳，一边令人提审问。
　　楚玄和沈摇霜之间的仇恨可说是倾尽春江之水也洗不清的，此时仇人相见，正是分外眼红，只恨不得将她一刀刀剐了。但楚玄性子阴冷，越到这时反越是沉住了气，好好整顿了仪容才施施然走了出来，江惜圣怕他着了寒，令他坐到自己边上，面前就是烧的旺旺的火炉。
　　“陛下，这堂下跪的是谁呢？”
　　楚玄故意问道，江惜圣知他和沈摇霜之间的嫌隙，也就顺着他话说了下去。
　　“据说是什么武林盟主的妻子，江湖上也算得是个美人，朕瞧来也不过如此。想来一帮乌合之众，拿着山鸡就当凤凰了。”
　　沈摇霜向来自负貌美，容不得别人胜过她一点，当年陷害楚玄和这也脱不开干系，听了这话只气得脸色发青，奈何形式比人强，仍只得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楚玄面上露出甜美的笑容来，道：“陛下这可就不对了，这大冷的天，要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要是冻出什么病来可怎生是好。来人啊，给韩夫人拿个垫子来跪着。”
　　须臾便有人送了锦垫过来，楚玄亲自接了走下堂来，将垫子置于沈摇霜身前。
　　这垫子却不是普通的垫子，里面藏了三百二十一口铜针，人一跪下去三百二十一口铜针刺入膝盖小腿，疼痛难当，时间略久了些膝盖以下经脉尽废，再不能行走。有一次刑部审问一名犯人与平远王勾结的案子，这犯人乃是两朝元老，位列公卿，依照大楚法律却是不能动刑，偏他嘴又极硬，如何也不肯招。刑部官员一筹莫展，楚玄听了笑道，这有何难，不能动刑只是先皇怕颜面上不好看，毕竟将大夫脱了裤子按在公堂上打板子也确实看不得，咱们就用个斯文的办法，只请他跪在垫子上喝茶聊天，管他什么都给我说出来。刑部官员不信，就和他打了这个赌。楚玄第二日果然带了一个锦垫并一壶清茶来，客客气气地和那犯人聊着天，那犯人只跪了一会儿，便冷汗直冒，一刻半功夫什么都招了。刑部官员输了东道，一行人坐在酒楼喝茶之时，便有人追问其中奥妙，楚玄令人将垫子拿来，将那里面暗藏的针指给众人看了，胆小些的人无不冷汗涔涔。不过从此
　　楚玄笑道：“沈姐姐，请先垫个垫子，跪得也舒服些。”
　　沈摇霜知道其中定然有蹊跷，死活不肯跪上去。
　　楚玄一使眼色，自然有人将沈摇霜强按在那针垫之上，千百口铜针一时尽刺入骨髓，沈摇霜惨叫一声，几乎晕死过去。
　　楚玄冷冷地望着她，再不见初时的假笑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两人欠我多少，我都要你们十倍还回来！”
　　沈摇霜心计多端，最会利用眼泪攻势来赢得男人的同情与可怜，若是旁人还极有可能被她迷惑了去，只是这时碰到的是楚玄，也只能徒呼奈何了。她想着横竖是一死，也不怕什么，抬起头来大笑道：“你如此折磨我，无非是为了他，可笑你枉费千般心思，他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
　　此言一出，江惜圣脸色就有些发青了，楚玄目中几乎喷出火来，顾不得还有其他官员在场，从兵卒手里抢过一根鞭子对着她就狠狠抽了下去，怒喝道:“贱人，你说谁？”
　　沈摇霜笑得越发大声：“我说的自然就是楚公子你！你煞费心思，改名换姓进了仕途，更不惜委身其他男子身下来向他复仇，不就是爱之深，恨之切么？可惜他最后选择的却是我！我告诉你，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这是你一辈子都别想得到的东西！”
　　楚玄美丽绝伦的脸都扭曲了，一脚将她踹到地上，鞭子如暴风骤雨般抽下，再顾不得什么体面仪态，只是想将心里埋藏的无穷无尽的怒火发泄出来。过往的所有委屈，被情人遗弃背叛的伤心绝望，被残暴蹂躏的屈辱疼痛，一切的一切，都寄托在了不断挥舞的鞭子上。
　　抽了几十鞭，眼看沈摇霜已经昏死过去，下面将官架住了楚玄，劝道：“大人，且歇着，仔细生气气坏了身子，这上刑的粗活，由下官来便是。”
　　楚玄一顿狠抽，将鞭子都打折了，这才住了手，犹自怒气未消，喝道：“拖下去吊着，晚上再审，都给我小心点看着，若是逃了，仔细你们的脑袋！”
　　他当晚与江惜圣同桌而食，想起沈摇霜来心中愤懑，将筷子都折断了。
　　江惜圣不悦道：“你若是同她有仇，杀了也就算了，何必心心念念挂着，吃饭都不在意。莫非你还真是一心想着那韩遥么？”
　　楚玄“啪”的一下摔了碗，怒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又如何一心想着韩遥了？”
　　江惜圣冷笑道：“好大的脾气！只怕是心中有鬼，一听得他名字才这般心虚吧?”
　　楚玄本就不是会做小伏低的人，自然和他又大吵了一顿，两人各自愤愤离去，
　　楚玄晚间继续提审沈摇霜，沈摇霜嘴巴却是极硬，用尽了各种酷刑也不肯吐露一个字。楚玄心头火起，又看见她微凸的腹部，想起里面怀的就是她和韩遥的孩子，嫉恨之心越发上来了。
　　他眼眸一转，想出一条毒计，冷笑道：“沈大小姐，你不招不打紧，我先请些精壮男子来伺候你，过后再丢给摘星楼中人看看，
　　彼时女子最重名节，沈摇霜听得这话，果然面露恐惧之色，就欲咬舌自尽。楚玄先点了她的哑穴，使她下巴不能活动，拍手叫了一帮精壮兵卒进来。
　　楚玄指了她道：“这是武林盟主韩遥的夫人，咱们从京城大老远赶到这里来剿逆也都是她丈夫祸害的，眼瞅着这快过年了，你们就先拿她来乐上一乐。”
　　士兵们一拥而上，你争我夺,尽情□蹂躏着沈摇霜，她本来就有孕在身，哪里受得了这等折磨，反复痛苦挣扎，娇容扭曲，若不是被点了哑穴，必定会发出凄厉绝伦的叫声。
　　楚玄津津有味地站在一旁看着这□残虐的一幕，笑道：“沈姐姐，滋味如何？我明日还要将你带到阵前去呢，也叫你那亲亲丈夫看一下你是什么模样，当然，我会给你预先服下强效的**。”说着又“啧啧”了两句，”你瞧瞧你现在这样子和母狗又有什么区别，真叫人看着恶心，韩遥若是落到了我手里，我把他和你做一对赐给麾下兵士享用也好。他容貌也是极好的，这军中好男风的又多，愿意将昔日武林盟主压在身下试试滋味的人必定有千千万。”
　　地上被蹂躏的女子听了这句话，突然大力挣扎了起来，几个男子都按她不住。沈摇霜再如何阴险狠毒，对韩遥却是真心真意，情急之下，竟然冲开了哑穴，嘶声大呼道：“不要这么对他，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了！一切都是我调唆的，他一直爱的就是你，他也后悔得很！”
　　楚玄面色愈发阴沉，突然大笑了起来：“真是一对同命鸳鸯啊！你这都愿意替他担当！他后悔？后悔有什么用？我被江惜圣下药□的时候他又在哪里？温璧的命又有谁去偿？一切过往恩爱且休再提，如今只有血债血偿！”
　　他情绪过于激动，倒漏过了帐外微小的动静。
　　帐外黄袍男子微露半面，眸色深沉如夜。
　　“原来，朕在你心目中，就只是这般小人？”
　　已是深夜，摘星楼中一角却突然响起微弱的铃声。只是大战前夕，到处都是一片忙乱，几无人听见这微弱的铃声。
　　韩遥略略一皱眉，运功凝神听去，接下来果然便有细碎的脚步声，只如同树叶飘落房脊一般。
　　高手！而且来者还不少。
　　沈摇霜前几日去庙中为他们的孩子祈福，却至今未回，已令他心神不安，莫非和这帮神秘的侵入者有关？
　　思及此事，他再也按捺不住，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人如一只大鸟般飞掠而出，身法端的是轻盈美妙。
　　“来者何人？”他喝道，“竟敢夜犯我摘星楼？”
　　一乘小轿停在屋脊之上，轿上攒嵌八宝，珠玉生光，华丽得简直像从书中出来的一样。
　　紫裳女子从轿中踏出，笑语盈盈：“韩楼主好大的脾气，已是兵临城下仍然威风不减。”
　　韩遥面沉如水,道：“韩某现在处境自己也知道，宫主不必多言。”
　　那缥缈宫主掩唇一笑，道：“怎的不见楚公子？若是他在身旁，楼主断不至落到今天这样的境地。”
　　韩遥心头一阵刺痛，话语中已是带了怒气：“往事韩某不想再提，对错也与旁人无干，宫主若再出言无礼，休怪韩某腰间宝剑不客气。"
　　紫裳女子妩媚一笑：“久闻韩楼主所用佩剑乃是江湖中传说的璇玑神剑，无坚不摧，妾身斗胆，想令几名不成气候的属下领教韩楼主高招。”  


韩遥掣剑在手，冷笑道：“只怕宫主一行是有去无回！”
　　凝烟一声呼哨，十二名彩衣美女排众而出，瞬时便摆好了一个阵势，明显是准备围攻了。
　　两人言语间，早已惊动了武林同盟中人马，将院落团团围住，有人出声询问盟主可要俺们弟兄上来。韩遥自忖凭着宝剑，可以将缥缈宫中人全数斩杀于此，误伤了自己人人反为不妙，因此示意他们不要上来。
　　十二名彩衣美女围着韩遥不住游走，身形越来越快，如穿花蝴蝶一般，使人眼花缭乱。
　　一名美女娇呼了一声，率先挥动掌中彩缎向他攻去，其余十一名美女也纷纷随之而上，韩遥屹立不动，掌中宝剑斜斜一扫，剑气纵横，如金蛇狂舞于天，蛟龙起伏于海，几无可抵挡.被剑光当先扫到的几名女子，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委顿于地。韩遥面上杀气毕露，宝剑先后左挑右劈，顷刻功夫，十二名美人都命赴黄泉，恰如一地落花。
　　凝烟饶是早就见识过这璇玑剑的威力，此时也不由心惊，但想起楚玄说过的话，一咬牙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
　　她带来的人中有一个女孩子才十二三岁，武功虽然可列入一流高手之流，却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吓得直哭道：“宫主，我真的不行，莺儿要回宫去……”
　　缥缈宫中尽是女子，再如何武艺高强，终究经不起这样生死一瞬的大场面，那名叫莺儿的少女一哭宫中女子更是乱了阵脚，一时再无人敢上前。
　　凝烟眉尖一颦，绣履自屋脊挑起一根树枝，那截枯枝仿佛离弦的箭一样，疾射向莺儿，竟是从她右眼射入，穿脑而过。那年纪小小的少女身躯摇换了几下，用剩下的那只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宫主，终于到了下去，她至死都想不明白平素对她赞誉有加的宫主怎么会突然痛下杀手。
　　凝烟寒声道：“看见了么？这就是不尊命令的下场！你们的父母亲人都还在京中，朝廷重金供着他们不是为了你们今日临阵脱逃的！今日若有敢私逃者株连九族！”
　　韩遥不料她竟然对自己人下此辣手，一时也不由惊愕，其余之人更是嗟叹不已。
　　但缥缈宫剩下的女子们却没有再犹豫，
　　有谁看过飞蛾扑火的壮烈？但至少飞蛾还是向往着火焰的炙热，心甘情愿地奉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些美丽娇柔的少女却是被逼着去送死，明知无益也只有迎上那雪亮的剑尖。
　　韩遥挥剑又杀了几十名少女，也不由觉得手软，
　　凝烟默默数计着死在韩遥剑下的女子数目,“三十七，三十八……五十九……七十二……”
　　她眼看那原本长及数丈的电光慢慢弱了下来，不由喜上眉梢，此时她带来的人也已只剩了八九人。
　　胡小媚低声问道：“宫主，咱们人手差不多都折在这里了，韩遥有此剑在手足可天下无敌，再多人围攻也没用，咱们还是及早脱身为上。”
　　凝烟冷笑道：“你没听见我先前的命令么？你们就是都死在这儿，也得替我把韩遥那把剑抢过来！”
　　两人言语间韩遥一剑劈向了凝烟，凝烟匆忙间躲闪不及，将胡小媚推了出去，替自己挡了这一剑，可怜侯门艳质，顿时血溅娇花。
　　韩遥掌中之剑威力已大不如起初，那一剑自胡小媚肩部切入，直劈到下腹，她一时还未死，支撑起血淋淋的身子，对凝烟断断续续地说道：“宫主，我只求—求你一件事……替我给—给楚玄带句话—话……帝心难测……抽身需早……”
　　凝烟看了她一会，点头道：“我答应你。”
　　胡小媚道倒了下去，反复痛苦挣扎，一时却终是死不了。
　　韩遥见状也有些不忍，待要再补上一剑让她痛快了断了，却惊恐的发现剑上再没有任何光芒！
　　凝烟大喜，趁着他惊愕之时，长鞭疾扫而出，卷住了他手上宝剑，只一扯就拉了过来。剑一到手立刻飞速逃窜，根本不管那剩下的几名手下，她轻功犹在韩遥之上，又比他占了先机，韩遥虽然带人追出了几里，却始终未曾追及，只得怏怏而返。
　　月冥教。
　　富丽堂皇的金玉阁里，竟是死一般的寂静。
　　“海誓山盟终成空，相思绝，恨无穷。”蓝肖悠悠吟道，拿过了桌上的七宝琉璃盏，“教主，这‘恨无穷’的滋味如何？”
　　北辰孤倒在椅上，手捂着胸口，那里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若不是他意志力过人，怕早就大声呻吟呼痛了。
　　他瞪着那满面笑容的胖子，恨不能将他身上的肥肉都一条条撕了下来：“蓝肖，我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暗算于我？”
　　蓝肖道：“那只是你以为的不薄而已。教主，你也不想想，你从来都是独断专行，旁人稍有意见不同就会被处以严刑，我又何尝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喜欢阿谀奉承别人的，更不愿意被别人做狗一样看待，主子高兴了就赏根骨头，一生气就拿脚去踢。我只是不想哪天被人杀了下锅，所以就只有先噬主了。”
　　北辰孤大笑道：“好好好，你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蓝肖啊蓝肖，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他一时怒极攻心，突然喷出一口血来，心口处更是像有千万毒蚁噬咬一样，又痛又麻又痒，几乎让人恨不得就此死去。
　　“若你只是暴虐寡恩，这倒也罢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然让人轮暴司空风！”蓝肖突然提高了声音，“他本出身名门正道，前途无量，为了你甘愿沉沦魔道，背上无数骂名，你却把他视作玩物；他一片真心，我求之不得，你却置若敝履；楚玄逃出与他完全无干，你却硬将罪名加在他身上，令他惨遭□，那一夜我就发誓，将来就是拼上我的性命，也要将你千刀万剐！”
　　北辰孤狂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所说的么？好一对狗男男，想必早就勾搭成奸，如今正好名正言顺凑到了一块。怪不得那夜你不辞辛劳去替他收尸，想必自是又弄了什么手段留了他性命。只是被那么多人上过的破烂货，你就不嫌脏么？”
　　“北辰孤，够了。”
　　一名青年淡淡地说道，他面容俊美，气质高华，却颇为憔悴苍白，行动时颀长身躯如风中弱柳，显是身体极其虚弱。
　　“风儿？”蓝肖惊道，忙上前搀住了他，埋怨道，“不是教你在房间等着，等我完事了自会派人告诉你么？你身子孱弱，又失了武功，万一哪一个刀剑无眼招呼到了你身上……你要我怎么活？”
　　司空风微笑道：“是我的不是，叫你担心了。”
　　蓝肖道：“风儿，你来了也好，我已擒住了北辰孤这厮，他以前对你那般□折磨，你要怎么出气都随你。”
　　北辰孤破口大骂道：“司空风，你这男娼，当真是无耻之尤！看你床上功夫也不见得如何了得，怎么偏偏就有人为你神魂颠倒呢？”
　　蓝肖大怒，就待去割了他的舌头，司空风拦住道：“不必了，用刑时犯人若是不会叫唤，又有什么意思。
　　北辰孤闻言越发大骂，司空风只做听不见，对蓝肖道：“我要带他到刑室去，把我受过的刑罚一样样都加在他身上。”
　　蓝肖踌躇道：“你若要去刑室，我却不能陪同了，虽然制住了北辰孤，但大事未定，我还须在这里等手下人马回报。路上若有闪失，北辰孤逃脱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也。”
　　司空风道：“你放心，他对我已无情无义至此，我又如何还会对他留恋。八年只如一场大梦，如今也该梦醒了。”
　　蓝肖见她言语真挚，神情皆不似作伪，大喜道：“风儿，难得你终于醒悟了。我有什么信不过你的，便将我心肝都掏出来，也只要你高兴罢了。”
　　他说着搂过司空风来，在他唇上缠绵一吻，司空风也回抱住了他，两人唇舌交织，啧啧有声。
　　北辰孤见两人如此亲密情状，心里突然不舒服起来。他与司空风相处已有八年之久，司空风容貌武艺样样都是上上之选，若说没有丝毫感情，却也是不实。只是他对楚玄一见倾心，认定是司空风私通摘星楼放出消息让韩遥救走楚玄，因此才着了魔一般，用尽残忍的手法折磨司空风。
　　蓝肖叫了八名侍卫进来，指着北辰孤对他们道：“司空公子要带他去刑室用刑，你们路上小心保护公子，不得稍有闪失。他的任何命令，你们都要听从，知道么？”
　　北辰孤被带去刑室的路上，见那八人对司空风竟都是主上相称，极为尊敬。
　　司空风到了刑室，下令将他吊起，施以鞭刑。北辰孤生来便是月冥教少主，地位尊贵无比，虽然以残忍百倍的手法折磨过别人，但自己何曾受过这样的耻辱，鞭子一下下打在他身上，倒似滚油泼在他心头一样，他忿恨欲狂，恨不得突然恢复功力，将这些人一个个挖出心脏来。
　　蓝肖手下的人多是曾被北辰孤当众辱骂责罚过的，早就对他怀恨在心，此时逮着机会对他用刑，一个个下手狠辣无比，专拣人体最敏感脆弱的地方鞭打。一百鞭过后，饶是北辰孤底子深厚，也不禁痛楚难耐，几乎咬碎满嘴钢牙。
　　司空风道：“你们且下去，替我将那匹尽是钉子的木马找出来，再去多叫几个叫花子过来。”一人禀报道：“那匹木马被蓝尊主下令放入后山墟洞中，永不得再用，此时翻找出来可能需要一些功夫。
　　司空风问道：“那大概要多久？
　　那人想了一会，道：“一来一去至少要大半个时辰。”
　　司空风道：“你们都去，人多些好办事，快些找回来。”
　　那八人更无疑议，躬身离开，司空风这才动手将北辰孤放了下来，对着他道：“教主。”
　　北辰孤冷哼一声道：“你还当我是教主么？要杀便杀，何必出言讽刺！”
　　司空风凝视他半晌道：“北辰孤，我真不知到底该不该救你。”
　　北辰孤冷笑道：“何必假好心？我已中了本教第一绝毒“恨无穷”，哪里还会又命在？”
　　司空风低声自语道：“罢罢罢，今生已然如此，无可奈何，只救了你这一次，来生再不相见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金刀，拉过北辰孤手腕来，在他动脉上一划，血顿时疾喷而出，溅得他前襟上一片鲜红。
　　北辰孤又惊又怒，吼道：“你做什么？”
　　司空风根本不理他，面上一派庄严，他起身焚了几片翡翠般的草叶，顿时一股香烟缓缓升起，弥漫在这污秽昏暗的刑室，有一种怪异的不协调感。
　　北辰孤嗅进了一缕香烟，顿觉全身仿佛浮在云端，轻飘飘的说不出的舒服，连身上的疼痛亦不觉得了。手腕上的血还在流，将被数不清的人血染成乌黑的地面又重新添上一层艳色，北辰孤思绪渐渐模糊了，这样死去，或许是最好的，没有什么痛苦……
　　但是，为什么眼前的世界并没有继续模糊下去，而是始终就是这样，一切景物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时间已经凝固。
　　被割破手腕处的汩汩流入的又是什么？
　　“时间还有很长，我来给你说一个故事……”司空风淡淡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却比哭还要悲凉。
　　“恨无穷并非无药可解，我父亲曾经就身中此毒，我母亲出身济世谷，医术高妙。她不忍见我父亲受尽折磨，竭尽三年之功想出了一个法子，就是先在自己身上饲养金翅蛊，金翅蛊乃天下第一奇蛊，幼虫时吸人心血为生，成年后可吸收天下至阴至毒之物，成天下第一毒物。我母亲将金翅盅养育成熟后与我父亲换血，自己忍受恨无穷的毒性煎熬……”
　　北辰孤听得出神，不由问道：“那后来呢？”  

司空风道：“我母亲本来就身体就不是太好，支撑到将我父亲体内金翅蛊导出已经是油尽灯枯，三月之后便死了。我父亲贵为一门之主，自然不可能没有夫人，过了半年又纳了一房，拜堂时我看见她年方双十，美貌娇俏，比我母亲年轻时还要出色些。”
　　北辰孤渐渐有了力气，大怒道：“这男人真个无情！早知道如此八年前在大风屿就把他一刀杀了，看他还娶什么小老婆！”
　　司空风哂道：“教主自己莫非就有情了么？”
　　北辰孤已是语塞，恼羞成怒道：“对你这种低贱之人自然不必有情，楚玄孤高美丽如天心明月，他才是我心之所系！”
　　司空风怔怔地滴下泪来，忽而又笑了：“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不在乎了。我已经决定不再爱你了，永远都不爱你了……
　　他声音渐渐微弱了下来，终至于无。
　　北辰孤却突然发现眼前的景物又清晰如故，手足也有了力气，功力已恢复了五六成，他大喜过望，一跃而起，喝道：“贱人，这回看你往哪里逃！”
　　司空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北辰孤疑心他装蒜，一把扣住他脉门，将人翻过来一看，只见他面如金纸，双目紧阖。
　　北辰孤疑惑了一会，突然想起那个似真似幻的梦境来，梦里似乎司空风和他提到了一种金翅盅，
　　说是可吸纳天下奇毒……
　　莫非，真是他救了自己？
　　他拨开青年额上碎发，只见眉间一点血似的殷红，正是中了恨无穷后的征兆，
　　既然已经联合蓝肖一起谋反下毒，为何又要不顾性命地救他？
　　你到底对我，是什么心思？
　　北辰孤想了半天，也理不出个头绪来，终究是俯身抱起他，无声无息地潜入夜色之中了。
　　韩遥失了神剑，自己懊悔不已，以他之绝顶武功，再加上璇玑剑之助，足可以一当万，因此才敢在军队明显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与江惜圣一战。如今剑被缥缈宫主夺走，明日大战获胜的可能已是微乎其微，他需得及早安排下后路才是。
　　他进内室拜了父母，将失剑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叩首道：“孩儿不孝，致使父母受累。如今大势已去，二位还是连夜收拾了出城，我自会安排楼主精锐人马护送。”
　　韩知远听他说了失剑经一事，沉吟半晌后击案道：“这缥缈宫主来得蹊跷，夺剑更是夺得蹊跷！璇玑剑在你手中数年，你都未发现它有此缺陷，试问她又是从那里得知？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这人想必便是楚玄无疑。他原本便是璇玑剑主人，自然知道其中奥妙，只可恨当年居然让他逃脱了！”
　　韩夫人恨道：“又是这贱人！什么祸事都是他招来的！我早说了你和那狐媚子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现在如何？”韩遥默然无语，却突然想起自己初登武林盟主之位时，和楚玄一起在高台上接受万众膜拜，是何等尊荣风光，少年的身体如一朵昙花，在那一日的夜间绽放出无限的妖娆魅惑，处子的丹红将床单染成浅绯，也昭示着自己的征服和占有。
　　那一夜后他说：“其实我不太想跟你回去。反正你父母目前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我又何必自讨嫌弃。你现在已经成了武林盟主，莫非连这一点事都拿不定主意么，何必还要顾及你父母。”
　　自己皱眉道：“话怎可这么说，父母与我有生育之恩，又是这等大事，岂能置之不顾？”
　　他默然，淡淡地道：“我随你去，你却不要后悔。”
　　自己不信，于是带他回了宁安。
　　种种误会种种偏见，一开始就存在的矛盾不断激化，终至不可挽回。
　　若是一开始就听了你话，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会有后来的猜忌嫌隙，不会有伤害，更不会有
　　正如那戏文上所唱的一样：“呀，悔不听卿卿言，误终身！”
　　“东风沉醉黄滕酒，
　　往事如烟不可追。
　　为什么红楼一别蓬山远？
　　为什么重托锦书信不回？
　　为什么情天难补鸾镜碎？
　　为什么寒风吹折雪中梅？
　　山盟海誓犹在耳，
　　生离死别空悲哀！”
　　这一夜楚玄未曾合过眼，四更就梳洗完毕，在帅营中将一切事务又请点了一遍，再无丝毫遗漏。
　　五更士兵起床点火造饭，江惜圣令人送了几样精美菜肴过来，他哪里有心思吃，都分发给下面将士了。
　　楚玄心中有事，一刻也闲不住，却遇上了武翼都尉吴敬戈。
　　吴敬戈笑道：“三日前送去的战书约定双方是午时开战，现在日头才刚刚出来，大人急什么？”
　　楚玄自己都笑了，道：“我倒把这事给忘了，真是急得都糊涂了。”
　　吴敬戈笑道：“军师心急也是正常，此次南征大人居功至伟，回京后封侯拜相不在话下，日后连我等见了大人都要行礼了。”
　　吴敬戈也是三品的武官，论品级和楚玄相同，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显是想投入楚玄门下了。
　　楚玄谦道：“哪里哪里，功劳都是大家的，哪里轮得到我一个人身上。”
　　吴敬戈道：“大人何须过谦，谁人不知这次平叛大人出生入死，为国为民效力甚多。此等功勋，世所未有，理应迁升一品。但朝中位列一品者屈指可数，圣上便是意欲加封，总要有官可封才是，若是不下来一两个食古不化之老朽，大人又如何迁升？不瞒大人说，我与左相素有嫌隙，暗地里收集了许多他贪赃枉法的证据，回京后只要大人先向圣上弹劾此人，不愁这老家伙不下台。”
　　楚玄诺道：“若我为相，你可做辅国将军。”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已是存了念想，只待回京后再兴风作浪去了。
　　因是大战，江惜圣脱了明黄九龙袍，换了盔甲，全副披挂上阵。只见他身穿龙鳞映日金甲，束发金冠上嵌着一颗寸许的夜明珠，手中画戟有如秋水，锦袍绚烂如凤羽，雄姿英发，真是的英雄人物。
　　楚玄见了笑道：“哟，这是哪家的小将军，要到御华街上走一趟，多少女子都要被勾了魂去。”
　　江惜圣见他巧笑嫣然，左颊上荡开一个小小的梨涡，心中发痒，也顾不得还有臣子在场，走过去抱住他重重亲了一口，道：“可不正是你家的好郎君。”
　　楚玄恨得牙痒痒，死命想推开他，可碍着有大臣在又不敢动内功，只有任他为所欲为。
　　江惜圣越发高兴，抱着又亲了几口响的，最后还不忘在他翘臀上揩了一把油，这才心满意足地放手让他走了。
　　阶下群臣宛如木雕泥塑，一个个都动弹不得，虽然有些人隐约知道翰林学士楚玄和今上关系暧昧，但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这两人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行为来。只是一个是帝王至尊，一个又是御前第一红人，谁有敢去说上一句半句的？因此都只做不看见罢了.
　　日将及午，两军都装束整齐，严以待阵。
　　江惜圣这边一片金盔金甲，旗帜明黄，麾下军士人人英勇，个个彪悍，吼一声直叫天地变色。江惜圣左边是楚玄，右手是换了男装的凝烟，这三人都骑着骏马，立于阵前。
　　他背后又分为五路大军，分别由五位大将带领，按东南西北中五方排列，隐合金木水火土之势，虽然人数众多，却绝无拥挤推耸之事。
　　韩遥自己一身银盔素甲，素色战袍如雪，手中梨花沉木烂银枪寒光闪闪。他身后的军队也是一色的银色，排成了三个整整齐齐的方块。
　　江惜圣和韩遥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从江山地盘争到情人。第一通战鼓才擂过，双双跃马出阵，厮杀起来。
　　韩遥武艺绝伦，江惜圣虽也弓马娴熟，哪里敌得他过，只几个回合便落荒而逃，凝烟见了忙忙
　　替上。两人刚一交手韩遥便认出了她，切齿道：“原来是你！我的剑在哪里？”
　　凝烟笑道：“这柄剑明明是楚玄的，什么时候成了楼主的。我已物归原主，楼主若不惧那剑光，自可问他索要去。”
　　韩遥又羞又愧，一掌凝聚了十成功力向她胸前印去，凝烟见江惜圣已平安返阵，也不和他缠斗，侧身一幌避过了这一掌，又掠回了马背上。
　　江惜圣本是欲在楚玄面前表功，哪知道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大大出了洋相，心中惭愧。偷眼望向楚玄，只见他眼也不眨地望着韩遥，丝毫也不在意自己，心中顿时翻江倒海起来。若不是碍着还在阵上，只怕这冲天醋意早就发作了出来，他自知武功不是韩遥敌手，摇动手中杏黄小旗，背后五万铁甲骑兵顿时当先掩杀过去。
　　五万铁甲骑兵采用的阵型是他曾演示给楚玄看的车悬阵型，这些骑兵身上盔甲皆是新式钢铁所制成，坚韧异常，刀砍不进，剑刺不入，头盔也是改进过的，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全身上下几无破绽。武林同盟军队虽然精锐，人人都会武功，但对这些铁甲骑兵也奈何不得，便偶有几个武艺出众的放倒几个铁甲骑兵，但这铁甲骑兵数量何等之多，乃是如失控潮水一般卷地而来，所到之处寸草无存。
　　韩遥原先排下的三个方阵不多时被冲得七零八乱，许多人在正面冲撞中先被撞下马来，随后又被铁甲兵包了铁甲的马蹄踏得筋断骨折。他急急喝止败溃的同盟人马，将自己这方军马分作两路，意欲从两侧包抄，但江惜圣那边人马数量本就在他之上，哪里是他包围得住的。正在手足无措中，突听得一声炮响，背后又绕出一队人马来，猩红旗帜打着一个“陈”字，领头的正是原已被罢黜的陈飞卿。
　　陈飞卿带领两万军队，按照原先议定的计划，从连云峰后包抄，韩遥听说他被连降两级，便放松了心思，不意突出此奇兵。武林同盟军队原已是强弩之末，哪里经得起这前后夹击，一败涂地，溃不成军，残兵败将拖着破旗烂鼓，各自逃命去了。
　　韩遥虽是奋力杀敌，也斩杀了百余人，奈何单枪匹马，又能掀起什么大浪来？他自知事不可为，长叹一声，率领摘星楼中百十名高手往西边杀开一条血路走了。
　　江惜圣见韩遥军队大败，心中大喜，正要向楚玄夸耀，转过身来时，身边已不见了他人影子。
　　他急急追问道：“楚玄道哪去了？”
　　身边传令官道：“才见楚大人斩杀了叛军一员大将，随后只身去追韩遥去了。”
　　江惜圣重重一拳擂在了马鞍上，□骏马不安地嘶吼了一声，他脸色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凝烟，你速带五百暗卫追击韩遥，务必要在楚玄之前把他杀死，而且万万不可让楚玄知晓！”
　　凝烟犹豫道：“暗卫本已所余不多，我这一下带走五百暗卫，那陛下的安全……”
　　江惜圣道：“楚玄曾对他用情极深，只要韩遥一天不死，我便不能安心。楚玄说不定顾念旧情，又把他放走也未可知，你且休管我，快去追杀韩遥才是。”
　　凝烟领命，速点起五百暗卫追去，百骑卷起沙尘阵阵，顷刻已不见了踪影。
　　话说楚玄只身策马追击韩遥，他坐骑乃是西域进贡上来的宝马照夜白，万中无一，比起韩遥的逐风来毫不逊色，不多时便追上了韩遥一行。不少人看见他只有一人，纷纷放箭来射，楚玄冷笑一声，撤出宝剑在手，白光如虹，将漫天箭雨尽数斩断。
　　他纵身而起，扑入敌方队伍，剑光所至之处，血光四溅，人头落地，杀这些成名的高手只有如切瓜斩菜一般，不多时便将那百余人杀得只剩了十数人，这却还都是旧相识，手下留了情面的。
　　韩遥见楼中精英损伤殆尽，正是穷途末路之时，心中哀伤，转过马来问道：“璇儿，你莫非真要赶尽杀绝么？”
　　楚玄停了手，傲然道：“韩遥，你也有这一日！”
　　韩遥道：”千错万错，总都是我的错，你放过了他们罢。”
　　楚玄冷笑道：“你说得倒容易。这样好了，只要你现在下来向我磕三个头，我便饶过了你这些属下。”
　　天狼见了不忍道：“楼主毕竟也曾与你有情，纵有过错，也并非他一人所致，何必这样折辱没于他。”
　　楚玄怒喝道：“先骗我身，后谋我剑，又将我囚于暗室，百般□，自己却与那沈摇霜欢欢喜喜拜堂成亲，这便是他对我的情意！”
　　韩遥听见沈摇霜名字，急急追问道：“摇霜是不是落在了你手里？”楚玄冷冷地道：“不错。”
　　韩遥惨然道：“你要怎么样都冲着我来好了，她已有身孕，你放过她罢。”
　　楚玄听了愈加嫉恨，那一股毒火几乎要从骨髓里烧起来，将他自身焚为灰烬。
　　他直视着韩遥的眼睛，一字一句恶毒地说道：“韩夫人国色天香，我营中军士见了都动心得很，一个个轮流伺候着她。可惜韩夫人体质娇弱，才上到了第三个人，就晕死过去，□大出血，那胎儿也就随着流下去了。”
　　“你—”韩遥一时说不出话来，心中先是燃起熊熊怒火，然后就是无穷尽的悲哀。
　　那原本纯真美丽的少年，因为仇恨和嫉妒，已变成这样恶魔一样的存在。
　　他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你怎能如此对她！她到底是无辜的。”
　　楚玄狂笑道：“无辜？你这瞎子又知道什么？这便是陷害我的人的下场！你为她心痛么？那大可不必了，因为你马上就要尝到她所受过的滋味了。我要将我在地宫中所承受的，一百倍一千倍还诸于你，但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一直活着，永远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他语气之怨毒宛如九幽地狱中游魂，众人都不禁听得起了一身寒栗，虽然知他大大侮辱了楼主但又惧他武艺，一时无人敢上前一步。
　　七星使里的破军挺身而出，斥责楚玄道：“你好歹原来还是楼中的副楼主，只为一己私仇疯狂报复，残杀无数旧日弟兄，如今更牵连无辜女子，实非君子所为！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你毙于掌下！”
　　他仿佛一只大鸟一般飞身而起，扑向楚玄，双手成拳向他太阳穴击去，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威猛绝伦。
　　楚玄也不闪避，挥掌迎了上去，他绛雪之术已有小成，破军甫一与他手掌相接，便觉一股寒意
　　直沁入心肺，几乎要将内脏也冰冻住，欲待撤掌已是不及，全身仿佛被冰冻住一般，不能动弹。楚玄十指如钩，在他心窝处一划，将那一颗心脏挖了出来！众人看得分明，那心脏上已凝结了一层冰霜，此等功夫，诡异绝伦，众人闻所未闻，心中恐惧不已。
　　楚玄将那人心摔在地上，冷哼道：“蠢货！”
　　心脏摔在地上，发出瓷器摔碎的声音，这些人心中的最后一丝勇气随着那一声脆响也消失殆尽，终于，有人迈出了第一步。
　　“副楼主，以前是小人有眼无珠，错认了主人！”那人磕头如捣蒜，只差没在身后插根尾巴，“现在小的情愿弃暗投明，加入大人麾下！”
　　“是么？”楚玄嘴角弯起一抹笑容，艳绝天下，那求饶的人也不由一愣，若不是此时脑袋还悬在裤带子上，只怕口水便要流出三丈长了。
　　楚玄踢了他一脚，道：“还算你觉悟得早，殿前龙骑尉正好缺了个副统领，这位子便由你来坐罢。”
　　那人本只想求得性命，哪里知道竟然还是有高官厚禄，磕头不迭道：“谢大人恩典！”
　　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人，只是需要一个让他们放弃坚持的带头人或理由。只要他们不是第一个背叛的人，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摘星楼剩下的人一个个走到了楚玄身后，最后，七星使中的荧惑都叹息了一声，弯下身来对着韩遥一拜道：“楼主恕罪，就此别过了。”
　　韩遥看到昔日忠心的下属们一个个离他而去，心中又气又急，自己一世英雄，竟然落得如此众叛亲离的下场，顿时一口血喷了出来，几乎就此倒下。
　　他看见楚玄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目光寒冷如冰，一股最深的绝望与悲凉涌上心头，长叹一声道：“罢罢罢，这条命今日就还给你了。”
　　他抽出匣中长剑来，往脖子上一抹，就欲横剑自尽！
　　楚玄瞳孔猛然一缩，再顾不得什么轻功身法，就那么抢了上去，赤手握住了那把剑。剑很锋锐，割开了他的看似嫩如花蕊的手，却没有一滴原本应该流出的鲜血，只是一条细细的红线，伤口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愈合，不过弹指功夫，便再无一丝痕迹，又是光若脂玉。
　　韩遥虽已抱定了求死之心，见了此等情景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哪里是该在人身上出现的事情！
　　莫非，心入了魔，人也会成魔么？
　　这温香软玉，这艳绝无语，皮囊内藏得又是什么？
　　楚玄点了他的穴道，看见他眼里清晰透出来的惊惧和憎恶，一股最阴暗的邪火涌上心头，混合着莫名的恐惧：这个人知道了什么？难道他已经害怕自己，厌恶自己？
　　他抽了男子一个耳光，喝道：“不准你这样看我！”
　　凝烟领了江惜圣命令，急急追赶韩遥，来时只见楚玄已将摘星楼中人尽数制住。她本来便想到了不可能赶在楚玄之前将韩遥杀掉，只是不敢当着江惜圣面说出，此时看见他面上乖戾和疯狂的神情，心中不由得一寒。
　　楚玄转过头来扫了她一眼，冷冷道：“公主来干什么？”
　　凝烟哪里还敢说出江惜圣的命令，强笑道：“皇上怕你只身追赶有失，特命我帅五百暗卫前来相助。”
　　楚玄听了连连冷笑道：“什么相助，是怕我顾念旧情放走了韩遥，特地派你们来监视我的吧？”
　　凝烟一时说不出话来，楚玄扫视了暗卫一周，见人数太多，杀人灭口显然过于麻烦，心中烦恼要如何才能掩盖消息，突然嫣然一笑。
　　是那种很妖娆，很妩媚，充满着魅惑的笑。
　　按理说，他在这种时候，绝对不应该这么笑。
　　可他偏偏这样笑了，而且有意无意把鬓边的发丝撩到了耳后，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暗卫中不少人已经开始呼吸紊乱了起来，脸上也透出了喝醉了酒一样的红色。  






二十八 瞒天过海（上）

　　楚玄继续保持着那种勾魂的笑容，举起纤美如玉的五指来，伸出小舌头依次轮流舔过，这个动作已经称得上是□。凝烟虽然是女子之身，在那一瞬间都产生了将他压在身下蹂躏的欲望。
　　暗卫们更不用说，多年残酷苛刻得近乎地狱般的训练磨练出的钢铁意志，在这样的美色诱惑前不堪一击，许多人已经目光发直，宛如痴呆。
　　少年将手压在了衣服的第一粒扣子上，笑得妖孽横生：“谁想知道我这件衣服下面穿的是什么吗？”
　　集体吞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过，想要我脱的话，就要替我保守一个秘密。”他慢慢地说，指向了韩遥，“这个人，曾是我心中最爱，却误我伤我至深。皇上的命令我也知道，是要你们将他就地斩杀，可我不想让他死得这么痛快，我要用我自己的办法来报仇，所以，我请求你们，不要把这件事禀告皇上。”
　　美人秋波如水，其中更有盈盈泪光点缀，那透出的一份哀怨无助，怎不叫天下男儿为之心痛，纵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何况是满足美人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
　　“楚军师放心，我等绝不将此事泄露出去！”
　　“我张度对天发誓，若将大人之事泄露了一句半句，不得好死！”
　　“我敢以自己的身家性命担保……”
　　五百暗卫喊声如雷，几乎将人耳朵都震聋。
　　楚玄媚笑道：“各位何须发什么毒誓，你们的话，我都信得过。”
　　他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了下来，脱衣的风姿也是优雅无比，最里面只是一件薄薄的翠色纱衣，几乎连胸前两颗小樱桃都遮掩不住，那两点殷红衬着翠色纱衣，诱人得直欲让人采摘品尝。
　　他每一寸肌肤都是冰雪般的透明，几乎要发出亮光来灼伤人的眼睛，已经不像一个真正的活人，但众人都为这盖世的美丽所震动，并没有意识到异样之处。
　　凝烟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按住了他还要继续脱衣服的手，如果让江惜圣知道楚玄在别人面前把衣服脱光的话，那估计连她也没命了。
　　暗卫们个个都对她投来杀人的目光，居然将这天地间最活色生香的美景卡在最后一步，真是罪无可恕！
　　凝烟无视众人的目光，替楚玄把衣服一件件穿上，用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得见的声音问道：“其实你对他，还是无法忘情吧？所以才这样想方设法要留着他性命。不然以你的性子，岂肯在这么多人面前—”
　　楚玄眼角跳了一下，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是想慢慢折磨他罢了，公主却不要想错了。”
　　凝烟叹息道：“你骗得过别人，但你骗得过自己么？这件事我自当替你守口如瓶，不过随便找具体形相似的尸体易了容再在脸上划两刀就是了，相信皇兄也看不出来，你自己却要小心看管韩遥，不要被旁人发现了。”
　　楚玄道：“这我自然知道，你先将暗卫连同这些摘星楼中人都带回去，我随后就来。”
　　数百骑烟尘滚滚，消逝在远方。
　　目送凝烟离去，楚玄终于终于松了一口气。方才他使用了绛雪那本书里所记载的素颜法，配合着他自己的美貌有摄人心魂的效果，才倾倒衷心耿耿的暗卫，使他们背叛了江惜圣。
　　他抱起韩遥来，指甲慢慢划过他的面庞，留下一条血印，艳丽如毒蛇。
　　“我不会饶了你的。”他低低在男子耳边说，吐气如兰，却藏不住语气的恶毒与怨恨。
　　天边斜阳低垂，似也在轻叹。
　　这人世间的爱恨情仇，为何就这么复杂？
　　是恨是爱，是缘是劫，谁又分得清呢？
　　君臣之间，永远不会有完全的坦诚相见，楚玄亦如是。
　　他也有自己的势力，有着自己的追随者，虽然还不够强大，不足以与朝中某些势力正面抗衡，但有了江惜圣的宠爱，他迟早有一天会把这些人全部扳倒，自己登上首辅的位置。
　　他自然不会把韩遥关押在军营里，那里人多眼杂，极容易走漏消息，这事一让江惜圣知道，必然是雷霆震怒。
　　为什么要阻止暗卫杀他，不惜出卖色相，他自己也说不出原因。
　　只是突然单纯的，不想看着他在眼前这么快死去而已。
　　一条迅疾无伦的人影穿过重重屋檐，最后在一处小楼上落下，灵巧地从窗户翻入。
　　“不知大人突然造访，恕罪恕罪。”一个穿着五品知府官袍的人忙起身迎接，随即令下人奉茶。
　　楚玄反手关上窗户，道：“茶就免了，许峰，你先去把门关上。”
　　许峰正是那原先送他绛雪秘籍当了知县的人，这两年蒙楚玄拔擢，他也升了知府，对楚玄更是感恩戴德，死心塌地追随于他。
　　许峰见他神情，知道必有重要事情，走出门去先命令所有下人均不得靠近，自己锁了门，这才回到楚玄面前，问道：“大人有何要事吩咐？”
　　楚玄也不废话，直接将手中的人甩到地上，道：“这是武林盟主韩遥，皇上下令暗杀他，我不想要他这么快死，你找个隐秘的地方把人藏好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许峰却也是个有胆识的，不然楚玄也不会对他额外青眼相加，听说了这等大事后，他眉头也没有皱一下，道：“大人放心，我这里有一处密室，想来是前朝哪位王爵留下来的，极是幽静，更有机关掩护，外人无从察觉。用来关押此人最妙。”
　　楚玄点头道：“却是甚好，你小心看管。大军回朝之日我自会派人前来领取，将他带回京师。”
　　江惜圣已听过凝烟密报，又见了“韩遥”尸体，深信不疑。他此时见了楚玄回营，心中有鬼，忙起身迎接，问道：“你到哪去了？一天都没个人影，害我担心了老半天。”
　　楚玄佯装恼怒道：“真是气死我也！韩遥那厮端的是狡诈，我追赶他眼看就要追上之时，他下令放箭，等我躲过箭雨之后，那一行人便不见了！”
　　江惜圣笑道：“他已是丧家之犬，从此以后只能夹着尾巴四处躲藏，再无一天安身之日，也够你出气了。”
　　“现在大胜之时，正该好好庆祝，咱们何必再说他……”皇帝色色地一笑，摸上了他的大腿内侧，“楚楚，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么？只要我平了摘星楼，你就—”
　　楚美人任由那只不安分的手逐渐上移，玉腿轻抬—
　　“啊—”接下来就是一声惨叫。
　　江惜圣呈八字型趴在了地上，那只狼爪还高高地伸着。
　　“一身臭汗，还想上我的床，先洗了澡再来！”
　　虽然说只要皇帝去洗澡，但一向爱干净的楚美人自然也不会忘了沐浴更衣。
　　美人解开衣裳，露出凝脂般的身子，这时在外面偷窥的某狼小腹一下紧绷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将门缝扒得更开，看着那妙人儿沉进水里。美人惬意地叹了一口气，色狼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澡盆要那么高，害得朕什么都看不到了……
　　然而色狼并没有失望太久，美人很快就站了起来，去拿摆放在一旁的皂角，原本雪白的肌肤被澡盆里的热气熏成微微的粉红，沾了水的黑发拂在背后，一滴水从发梢顺着那完美的背脊流了下来，一直浸入了那秘蕾处……
　　“啪—”
　　液体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江惜圣捂住鼻子，继续探头往里面看去，这一下他几乎成了天下第一个因为流鼻血血过多而死的皇帝。
　　楚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过来，正面对着他，两条长腿搭在澡盆边缘上，腿间粉色的□和花蕾都一览无余。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诱惑了……
　　江惜圣一边手忙脚乱地找手帕插鼻血一边意淫，好想现在就扑上去把他XXOO……然后再@……#&
　　“皇上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躲在外面偷偷摸摸地看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透着懒懒的漫不经心。
　　这一声对却是色狼皇帝来说如闻天籁。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进来？”
　　虽然听起来是询问的语气，但他的两条腿却已经迈了进去。
　　近了一看更是风光无限好啊……且不说美人胸前殷红的□，不盈一握的腰肢，单就只是那隐秘的臀缝里，粉穴因为热水的滋润，微微翕动着，小口一张一合，看起来就像要吃东西一样。
　　放心，朕一定用朕的大龙根狠狠喂饱你，直到你这张小嘴再也合不上，江惜圣在心里默默地说，恨不得现在就进入那销魂的秘境驰骋。
　　楚玄鼻子皱了皱道：“你似乎还没有洗澡。”
　　“所以就来和宝贝你一起洗啊！”某狼显然不知道什么是羞耻，嘿嘿笑着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爬了进来。
　　“挤死了！”楚玄抱怨道，使劲推着他，“你快出去，否则我根本没地方洗澡。”
　　江惜圣可管不了那么多，顽强地爬了进来，一把就将他抱在怀里，然后就开始上下其手。
　　“这个浴盆是小了点，摆不出太多姿势，你就先忍耐忍耐—”江惜圣一边捻着他胸口的红蕊一边说，“回京城在染香池咱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还可以对照墙上的春宫图一一效仿，把一百零八种姿势一样试一遍……”
　　楚玄听了他无耻的话语，气得又想踢他，却因为澡盆内地方实在太过狭小，施展不开身手—除非他想把这澡盆打烂。
　　即使是和韩遥在一起时，楚玄也没有夜夜春宵，一般是三五天才有一次，这使得韩大楼主常常欲求不满，抱怨多多。江惜圣就更加可怜，开头强上了一次，惊见美人吐血昏迷，费了好大力气才救了过来，哪里还敢再乱来，后来好容易关系好了，攻下守平三城后在平王府内又到手一次，一直就再也没有过真正的肌肤之亲，他倒是有那个闲心和精力，就是楚玄根本不理睬他。
　　此时大战全胜，再无顾虑，不用床上运动来好好庆祝一番，怎么对得起自己饥渴已久的小弟弟。
　　楚玄想起自己瞒着他私自救下了韩遥，心中有一点隐约的愧疚，挣扎了两下也就由他去了。
　　江惜圣沿着他脖子亲了下来，故意发出“啧啧”的声音，种了一片小草莓，楚玄被他亲得有些痒，咯咯笑了起来，胸膛无意间挺起，却正是把□送到了他嘴边。到口的美食岂有放过之理，江惜圣立刻含住一颗茱萸大力吮吸了起来，却还嫌不够，特意用尖厉的犬齿滑过□顶的凹处，见楚玄身子一震，越发用舌尖肆意欺凌抵弄，灵活的手指玩弄着另一边的乳首，拉扯揉捻无不用其极，还要恶意地弓指弹了一下，两个可怜的小□被欺负得嫣红肿胀，很快就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楚玄身子敏感，被他这样肆意玩弄得几乎要痒死了，觉得难受至极，只是拼命咬着嘴唇，但是偏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感在他体内散开，被欺凌的两个□更是疼痛中夹杂着酥麻的甜美，不自主呻吟了起来。
　　江惜圣听见他动听的呻吟，越发兴致高昂，将他抱起来坐到自己身上，少年漂亮的长腿被迫分开，横跨在男子身侧。江惜圣看见那淡粉色的□着实喜人，上面竟是一根毛也没有，倒还像十二三岁的童子，握住了慢慢摩挲，在他耳边调笑道：“多大的人了，怎么毛还没长全？”
　　楚玄着恼起来，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色狼一个吃痛，报复性地猛烈□起手里青涩的嫩芽来，太过强烈的刺激让少年叫都叫不出来，大腿根部的肌肉都抽搐了起来，只能抱紧面前的男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江惜圣耐着性子慢慢挑拨少年的身体，待到他的欲望流出了许多汁液才停了手。他看少年几乎软成一滩春水，眼神迷蒙有如湖面烟云，心情大好，抱着他狠狠亲了一口。江惜圣调弄了许久，早已欲火焚身，用手指蘸了他前面流出的液体，摸着花穴慢慢插入。
　　楚玄看见这样□的情形，而且自己居然还是主角之一，又是羞愧又是快乐，眼角泌出了泪花，江惜圣将他泪水舔去，手指仍在坚持不懈地开拓着他的身体，他上次合欢后见了床单上有血，虽然楚玄没说，但必然疼痛，知道是自己鲁莽了，这次务必要把准备工作做好。
　　他已经放进了三根手指，在□内来回□着，不久手上就带出了蜜液，他见差不多了，掰开两瓣玉臀，就着楚玄坐在他身上的姿势将硕大的□压入粉穴中。他方才浅浅进了一个头，楚玄便觉得疼痛，漂亮的眉毛紧紧颦着，小脸也苍白了起来。江惜圣不敢造次，慌忙退出，一时手头又没有什么专门的药膏，看见椅子上有一瓶乳脂，原是沐浴后抹在皮肤上防干裂的，此时正好做润滑用。他挖了一块乳脂，送入楚玄体内，那□内火一般的热，乳脂一会就化开来，顺着大腿流了下来，他忍不住凑上去舔了一口，却觉格外甜美香滑，顿时发狂似地舔舐起来。
　　腿跟本是人敏感之处，楚玄又痒又麻，想要将腿缩起来，却被他抓着不放，江惜圣却特意在他大腿内侧最嫩的肌肤那里咬啮，留下密密的红痕，他舌头一直舔到了花蕾附近，还不肯停止，楚玄羞耻得全身都发烧，含着泪珠惊叫道：“别—不要舔那里……脏……”
　　江惜圣笑道：“傻瓜，你身上到处都是香喷喷娇滴滴的，哪里脏了。我爱你爱得恨不得把你连头带脚吞进肚子里去，怎么会嫌你脏呢？你只要好好躺着就好……”
　　楚玄又痒又麻，只觉得那处几乎向有千百只蚂蚁在爬，同时又混合着几乎能使人疯狂的快感，几欲叫人昏阙。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抽搐着啜泣道：“你快进来罢……我求你了，求你不要再这样弄了……”
　　江惜圣再不客气，将□一寸寸没入那花穴中，楚玄在他再进来时也只低低哼了一声，并没有太多不适。江惜圣感受着那惊人的□和火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握住少年腰身，用力撞击□，引发少年一次又一次的尖叫和颤栗。  

他一边撞击着身上的少年，一边笑问道：“怎么样，为夫如何？”
　　楚玄根本顾不上说话，只是仰着头闭着眼睛享受着这无法言喻的快感。
　　“呼……啊……嗯嗯……”声音转媚而不自知，楚玄的身体不住痉挛，白玉似的脸颊染上醉人的红晕，双眸泛起氤氲水气，他剧烈地扭动着腰，每当最深的那一下冲击来临，必定会无法抑制地尖叫出来。
　　江惜圣看着这醉人美景，只觉得怎么也要不够他，腰身更加快速用力地上顶，两人身体撞击不时发出“啪啪”的声响。他一手搂紧小妖精的腰肢，以防他在这太过于激烈的运动中摔下去，一手继续去前面照顾他的粉茎。
　　他撞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后面几乎称得上是狂暴，恨不得将身子都化在这个妖精身上。他最后一下重击，泻出了自己的精华。他喘息了一声，趴在少年身上享受着销魂的余韵。
　　他的释放等于是最后一根稻草，将加诸于楚玄身上的快感扩大到他再也无法承受的地步，他瞪大了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炸得粉身碎骨。
　　“呃啊啊……天哪……”少年的身体就象是刚被钓起的鱼一样高高地弹了起来，这一刻快乐得心都好象要炸开似的，似乎还能听到全身骨骼和肌肉拉伸过度的哀鸣，同时一股强烈的麻痹感顺着脊梁流窜上去，强烈得超越负荷的快感与痛楚令他整个身子在一瞬间绷直。
　　他发出了几乎是凄惨的喊叫，而这凄惨中又夹杂着欲仙欲死的销魂与快乐，眼前尽是五彩缤纷不断幻化的漩涡，随着欲望喷射出，他昏了过去……
　　江惜圣拍打着他的脸，看见他很快睁开了眼睛，眼神都还是完全空洞迷茫的，知道他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晕过去这才放了心。美丽的情人被自己做到爽得晕了过去，哪个男人能不为此自豪？
　　洗澡水早凉了，想是两人方才情热，竟是没有一个人觉察到。江惜圣憋了这么久，一次如何能满足，索性抱起他便往床边走去。
　　雪白的大腿被再度反开，楚玄意识到了男子的意图，惊惶地挣扎起来：“不要再来了……我受不了了……”
　　“这可不行，我还没吃够呢……”男子邪笑了起来，俯身又吻住那一点樱唇，将他双腿抬高压至胸前，挺身又进入那销魂的花穴。
　　有了先前射入的□润滑，这次□更加爽利，摩擦时发出的水声楚玄自己听了都面红耳赤，只恨不得躲在枕头下面不见人才好。强烈如潮水的快感和隐隐的羞耻前后夹攻着楚玄，他本能地紧紧攀附着江惜圣，迎合着他深入自己体内，虽然明知这样做只会让自己明天爬都爬不起来，却像扑火的飞蛾一样，享受着这狂乱的火焰。
　　纵然被一次次做到昏死过去，却在下一次新的开始中又能获得极致的快感，整个身子仿佛弓上的弦，一次次释放后又被一次次拉紧，永无止境。
　　甘甜、□、狂乱的娇喘回荡在昏暗的房间里，仿佛能融化人一般。严冬也似乎因这一室春色而染上了暖意，片片飞雪也成了春日杨花……
　　他在这一夜才真正见识到□的力量，那样的疯狂那样的堕落，却无比的酣畅甜美，在达到巅峰的那一刻，即使世界毁灭，也是心满意足。
　　一夜鱼水极欢，两人都直至第二日午间方才醒来，却都懒懒地不想动，只是躺在床上休息。江惜圣赤身将他搂在怀里，手指描画着他的眉目，叹道：“哎，我每天看你都看不厌，你什么时候看都是一样的美丽，真是难得。”
　　楚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在他怀里，打着哈欠道：“你这不是废话，难道有人会从早到晚模样不同么？”
　　江惜圣笑道：“自然是有的。朕宫里那班妃子个个浓妆艳抹，朕有一日喝醉了酒，临幸了一个新封的妃子，那妃子晚上就这灯光看起倒也容貌艳丽，妖娆多姿，朕临幸她之后，还在她寝宫留宿了一夜。第二日不需早朝，朕日上三竿之时方才醒来，看清了那妃子面目，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到！白天正面对了看时一脸的斑，阳光打在她脸上，皮肤也粗糙异常，五官更是长都没长端正，牙齿还是暴出来的，真是比平常人家的妇人还不如！吓得朕赶忙穿了衣服，十万火急地出门去了，再不敢多呆一会。”
　　“此后朕仔细观察，发现无论如何美丽的女子，一旦卸了妆，颜色首先就减了三分，甚至洗净铅华后全无姿色可言的也不在少数。所以朕就下了命令，凡临幸嫔妃时所有嫔妃都只能送到未央宫，而且一律都不能在枕边过夜，以免悲剧重演。”
　　楚玄听得笑得喘不过气，道：“那妃子化妆的功夫倒也是出神入化了，化妆的效果真是神奇，哪天我也去画上一画看，看卸了妆是否会吓到你。”
　　江惜圣含住了他耳垂，笑道：“你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后宫那些庸脂俗粉哪里比得你万一，本来就已是国色天香，何须脂粉污颜色。”
　　楚玄啐道：“少来，你成天只知道说奉承话，到了我这里是一套，到了别人那里又是另一套，我才懒得理你呢。”
　　两人嘻嘻哈哈又滚到了一起。
　　且不言这厢两人打闹嬉戏，话说韩知远一行连夜出了宁安，第三日便听见人说武林同盟战败的消息，城门口到处都贴了告示，说要捉拿摘星楼的余孽。一行人日里走路都只敢专拣小路走，夜里方才敢进镇稍歇，真是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
　　第七日一行人行至一片密林，那密林里极其难行，四处都蔓延着藤条，地面泥泞。别人倒还好，毕竟都是身怀武艺之人，唯独韩遥母亲一些轻功身法不晓，需得旁人搀扶，几次还险些摔到地上。她自小娇生惯养，嫁入韩家后更是富贵无边，怎受得了这般苦楚，咒骂楚玄道：“若不是这贱人，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老天怎的不开眼，降下个雷霆生劈了这狐媚子！”
　　“夫人，一点妄言既出，天界六谒六谛，地府五轮鬼神，顷刻可闻，死后少不得到拔舌地狱走上一遭了。” 一个艳丽魅惑的声音悠悠响起，在这密林里听来分外飘渺，又带着说不出的神秘和诡异，实在是令人胆寒。
　　密林乍闻有人言语，众人都吃了一惊。侍卫纷纷拔刀出鞘，大声喝斥，却只看见前方一片烟雨迷蒙，哪里又有半个人影了？
　　“什么人？”韩知远大喝道，手已伸到腰间握住了当年成名的暗器飞龙旗，这飞龙旗长仅尺余，可同时发射十三支涂了剧毒的小箭与七十二口丧门钉，十丈之内暗杀可说是万无一失。
　　只闻其声而不见人，可见对方轻功高超异常，不管对方意图如何，是敌是友，这种时候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行踪，若不杀了这人，恐怕他们所有人都逃不开朝廷的追杀！
　　“阁下到底是何方高人，请出来说个话。”韩知远沉声道，他几十年苦功可不是白下的，这一声运足内力送了出去，方圆一里内都清晰可闻。
　　一条紫色突然自空中飘落，这人影甫一乍现，他立刻展开旗帜，十三支涂了剧毒的小箭与七十二口丧门钉直射而出，迅疾无伦。
　　“啧啧啧，才一见面就突施杀手，你们人类真是心狠手辣。”紫衣公子摇头叹道，莹白如玉的手掌赫然躺着他刚刚发射出的所有暗器，暗器漆黑，掌心洁白，对比愈发鲜明。
　　他走近了几步，众人看清了他面目，顿时许多人惊得手中兵器都掉在了地下，众人个个目瞪口呆，有如泥塑。
　　这人肤色如荧玉生辉，鸦发直垂至脚踝，凤眼宝光流转，举手抬眸，魅惑惊艳俗世众生，虽为男身，却竟是美艳不可方物。 





三十 宦门深如海（上）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一个侍卫扬刀叫道。
　　紫衣公子笑嘻嘻地道：“我的名字么？这可是件麻烦事。我用过的名字多得数都数不清，就说一个你们大家都知道的罢，顾倾城，一顾倾人城的那个顾，一顾倾人城的那个倾，一顾倾人城的那个—”
　　“你骗谁啊!”韩夫人尖声道，“我都知道顾倾城是个女子，你分明是个男人！”
　　“真麻烦啊！”那绝美男子捂着额头长叹道，“皮相不过是空，为何你们人类总是这么执着？”
　　他原地一转，周身腾起一阵紫色的烟雾，烟雾散尽后一名艳妆女子茕茕而立，柳眉如画，媚眼如烟，樱唇边笑意盈盈，正是名动天下的花魁顾倾城。
　　“妖怪啊！”韩夫人大叫一声，顿时晕了过去。
　　韩知远想起他话里说了“你们人类”，心头不由一紧，喝道：”何方妖孽，胆敢在我面前惹是生非！”
　　他先前暗器不曾奏效，此时索性掣出长剑在手，望着那男子当头一剑斩下，那男子轻轻一笑，也不知施了什么法术，轻轻一指，精钢百炼的长剑顿时断做两截。侍卫们见家主受挫，仗着人多势众，呐喊一声，刀枪剑棒一齐乱打，却都未伤及那男子分毫。
　　那绝美男子皱了皱眉头，右手掐了个法诀，指着众人喝道：“定！”
　　他话音甫落，众人顿时如同泥雕木塑，再也动弹不得。
　　“城门口告示说抓了你们可以做四品官。”紫衣男子悠然笑道，“为了接近我的情人，只有委屈你们了。
　　”
　　他袍袖一展，那袖子顷刻间变得无限广大，将这些人尽数收入袖中，化风而去。
　　话说宁安一役江惜圣这边大获全胜，留了两万军马驻守宁安，并指派了陈飞卿为将，负责处理战后事宜，大军停留数日后便班师回朝。
　　北辰孤那日带了司空风从自己教中逃出，本打算过了一段时间内功全部恢复后再返回教中拨乱反正，重登教主之位。哪知蓝肖手段实在厉害，尽将昔日忠于他的人马全部赶尽杀绝，到处都用上了自己以前暗中培养好的心腹，倒还四处发通缉令追捕他。
　　北辰孤只恨得几乎咬碎了牙，对自己从前竟毫未察觉蓝肖的狼子野心悔恨不已。只是他虽然恼怒，却也还知道事情轻重，不会只身杀入总堂找蓝肖报仇，只有带了司空风东躲西藏。但此时武林同盟已为朝廷所灭，武林动荡不安，势力衰微，他竟是毫无容身之所。
　　司空风自从替他换了血之后，身体一日比一日衰弱，常常整天昏迷不醒，北辰孤虽然知道他已是注定一死，却也有些不忍，对他比往日倒要好些。
　　这日早上司空风又咳了一大滩血，昏迷过去。
　　其间有月冥教教众过来搜查两人所居客栈，还亏得北辰孤及早看见，抱着司空风上树躲藏，这才躲了过去。
　　司空风直到黄昏才醒来，北辰孤跟他说了其中月冥教教众查房的事，烦道：“这里又不能住了，却要到哪里才好？“
　　司空风沉吟了一会道：“唯今之计，只有去京城投奔楚玄了，京华天子所居，他们断不敢有大动作。楚玄他自己武功深不可测，如今又手握重权，只有去他那里才是最稳妥。”
　　北辰孤长叹道：“我当年大权在握，他都对我不假辞色，现在落魄至此，怎么好见他！”
　　司空风道：”他的为人我是知道的，若是你鲜衣怒马而去，他说不定还会把你赶出来。但正是你如今落魄，他就会同情你接济你。他在朝中炙手可热，若是他肯援手，你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
　　北辰孤苦笑道：“我现在竟然也落到要人可怜的地步了，罢罢罢，且走一步算一步。”
　　他当晚就带了司空风一路北上，径往御京而来。
　　三军回京之日恰好是小年，满城百姓倾城出迎，队伍直排到城门十里之外，具都备了酒馔饮食，犒劳军士。朝中礼部早就排下仪仗，到处张灯结彩，又布下新奇的歌舞，极是热闹。
　　江惜圣见了龙心大悦，下了龙辇步行，一路只听见排山倒海的“万岁万岁万万岁”，又是什么“天佑我朝，山河永固”，楚玄只是掩着嘴笑，不置一辞。
　　当日回宫天色已晚，众臣请王归寝，各各散去。江惜圣暗地里拉楚玄手，想留他在宫中歇息，楚玄笑骂道：“色鬼，放手！明日我要清早起来上朝的，你还要分封官爵，嘉奖功臣，今晚只怕忙到三更也休息不得，那还有时间去想那歪事。”
　　江惜圣虽然不舍，却还是放了手，让他回去了。
　　楚玄刚一回府，小七第一个冲了上来。楚玄见了他也自欣喜，在那养得粉嫩的脸上掐了一把，道：“怎么我不在家你还长得胖了？莫非是背着我偷偷把厨房里的好东西都吃了不成？”
　　小七顿时涨红了脸，辩道：“哪有，我想公子想得都没吃下饭—”
　　楚玄笑道：“我知道了，你且去那堆金银细软里看看，挑一件自己喜欢的出来。”
　　小七谢了他，招呼着其他下人动手搬运楚玄带回来的行李。
　　唯有一个箱子楚玄却不许别人动手，自己仔细拆开了，里面垫着七层厚厚的棉絮锦缎，棉絮锦缎里裹着一个丝质的匣子，众人看见他如此珍贵爱惜，都以为那匣子里有什么稀世珍宝，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却只见他捧出了一个玉盆，盆子里长着一颗普普通通的草。
　　众人都深感失望，有人不禁问道：“大人怎么把野草装在玉盆里，还这样千里迢迢地带回来，何必呢？”
　　楚玄笑而不答，捧着玉盆进了内屋，将玉盆安放在自己床边的窗台上。他看见叶子中花蕾又大了些，不由欣喜不已。
　　晚饭极为丰盛，想是府内大厨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办这一桌洗尘宴。有一道兰花春笋犹为鲜美，鲜得叫他几乎要将舌头也吞了下去，一时来了兴致，派人叫厨师过来。
　　楚玄问那厨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厨子恭恭敬敬道：“小的姓钱，名旺不知大人找小的来有什么吩咐？”
　　楚玄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觉得今日的兰花春笋做得极好，想问问你这道菜的做法。”随即吩咐左右给他搬个凳子过来坐。
　　钱厨子告了谢，侧着半边身子坐了，将从做法头至尾细细讲了一遍。
　　“这道菜却要先把从冬季从河里捞出的小虾子小鱼碾碎成虾泥鱼茸，虾泥鱼茸加鸡蛋清，搅拌成馅，再加入调料拌入味；春笋取最尖上的那一段，切成兰花形，洗净后上笼蒸熟；将馅料做成二十四只丸子，蒸熟后置于“兰花”中间，再加上富洲金记的新鲜火腿切碎成火腿末，撒在菜上；勾一道薄芡，最后再浇上高汤即成。 ”
　　楚玄听了叹道：“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一道菜，其中竟要耗费这么多力气，怕是要几百钱。寻常人家哪有口福可以享用！上天待我也不薄了。”
　　厨子笑道：“大人，这道菜可就不止几百钱了。如今正是寒冬腊月，本来是根本没有笋子的，只是京城郊外有一个山谷，比周围地势低出了几百余丈，谷内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因而即使这般天气也有新鲜蔬果。这谷内的反季蔬果前些年本来还是只专贡皇家的，这几年才准许官员富商购买。关是这盘中的笋子，便要花费整整五十两银子。富州金记的火腿在富州以外的地方并无流通，这火腿还是从富州快马加鞭送过来的，这里又是三十两银子，最后那道高汤是用各类珍贵海鲜烹煮而成，也要二十五两银子。一百两银子，关原料还不够呢。”
　　楚玄皱眉道：“一百两银子，足够农户人家吃喝十年了。即是如此昂贵，以后就不用上这道菜了，留了银子做些善事救济穷人也好。”
　　厨子道：“大人你别傻了，如今哪个官稍微做的大一些的不是这样生活，就说左丞相大人家里，一桌酒宴就花了五万两雪花银呢！”
　　楚玄沉思了一会，问道：“这可是真的么？”
　　钱旺道：“小的哪里敢编排左丞相大人的事！他家掌厨是余福，以前曾和我同在飞琼楼做过掌勺的师傅，这是余福亲口告诉我的。”
　　楚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很好，这道菜以后就一月上一次吧。”
　　他下令取十两银子重赏了钱旺，钱厨子谢了恩领了银子欢欢喜喜去了。
　　“一桌酒宴，五万雪花银么？”他微笑道，“于长吉啊于长吉啊，你不垮台也不行了，这左相的位置，就还是让贤于我吧。”
　　次日一早，群臣一个个红袍乌帽，紫绶金章，在那朝门外等候宣召。待黄门宣召后，群臣依序入殿，正是那：馥异香蔼瑞气开，金鱼玉佩多官排。三檐罗盖摇天宇，五色旌旗映御阶。
　　江惜圣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金龙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白玉无忧履，正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楚天子！
　　群臣三呼万岁后，天子令平身，群臣谢恩后起身立于阶下。
　　江惜圣笑容满面，道：“此次南征大获全胜，众卿家都立下了大功，理应嘉奖。只是这赏也有个先后秩序，轻重多少，朕昨夜想来想去，只觉得大家都差不多。只好今日请众卿家议一议，这功劳第一的应该是谁呢？”
　　有几名官员早就得了他示意，齐声道：“功劳第一的，自然是翰林院大学士兼吏部侍郎的楚玄楚大人。”
　　随即一个个争先恐后，将楚玄的功劳一条条列了出来，这个说他连施妙计大败叛军，那个说他出生入死救驾有功，直将他说成了古往今来的第一大功臣。
　　群臣都心知肚明这是天子早就授意下去的，虽然有人心中不平，却也不好做声。
　　最后议到封赏时，依江惜圣意思，是要封他做参议知政，补从一品，另外赏黄金万两。
　　左丞相于长吉出列道：“楚学士入朝不过三年，资历尚浅，参议知政乃是副相之位，可司掌全国兵马粮食调配，殊为重要，恐楚学士年纪太轻，未能当此大任。”
　　他翼下也自有一班门生官员，或有那见不得楚玄好的，见他说了话，纷纷出声附和，一时朝廷两派争持不下。
　　江惜圣心中不悦，却也不好明着驳回他的话，又挨了一会儿，见两边官员几乎要吵起来，有几员激动得摩拳擦掌，眼看就要在这大殿之上依拳头论个高下是非。
　　江惜圣起身道：“诸位也争不出结果来，此时天色已晚，此事容明日再议。”
　　他身边的太监总管阮如归将拂尘往肩上一甩，尖起嗓子叫道：“退朝！”  


天子退朝，诸臣在阶下俯身恭送，待得江惜圣人去得远了，于长吉出声道：“有些人仗着自己姿色，迷惑了皇上一时半刻，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妄想位列一品。也不想想历史上那些脔宠谀幸，哪有一个好下场的？”
　　楚玄露齿而笑道：“到底如何，明日自见分晓，大人又何须此刻逞口舌之利。”
　　于长吉大笑道：“明日老夫就在这金銮殿上恭候楚学士大驾了。”
　　言毕扬长而去，他那一派的官员也跟着走了。
　　楚玄下了朝，一口恶气难平，回府将钱厨子叫了出来，吩咐道：”你去将左丞相府与你相熟的那位掌厨余福领到我这里来，这件事却要悄悄的，不许惊动了于府内其他人，回来时我自有重赏。”
　　钱厨子听见有重赏，没口地应承了下来，乐颠颠地去了。
　　楚玄回自己内寝，往那株小草上用玉杯仔细浇了点水，待到它完全吸收后伸手去摸那柔嫩的叶片，小草抖动了几下，倒似人怕痒一样，颇为可爱。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听见下人报道：“钱旺带着另外一个人来了，在前厅侯着。”
　　楚玄道：“让他们进来。”
　　余福跟着钱厨子入了内室，只见一位少年官员依床而坐，正拨弄着一株小草的叶子，他双手有如美玉雕琢而成，眉目殊丽绝伦，只这样静静地坐着，便是天地间最美的一幅画卷。
　　余福膝盖不自主就软了，跪下乱叫道：“神仙！神仙大人！”
　　钱厨子见他失礼，忙用力拉他，道：“这是我们家大人，你满口胡嚼什么？”
　　楚玄笑道：“无妨，钱旺，你自去小七那里取一百两银子，就说是我要你去取的。”
　　钱厨子谢了恩出去了，余福犹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两个眼珠子都是直瞪瞪的。
　　他招手叫余福站了过来，笑道：“我今日叫你来也没什么事，只为了过几日便是我生辰，想办几桌宴席请朝中各位同僚来一起聚一聚，斯时圣上也会驾临，因此断断不能简慢了。想比照于大人府上办宴的，不知要每桌花费多少？”
　　余福不自觉道：“那可就不好说了，上一次大人自己过五十大寿，一桌家宴就整整花了五万两银子，有一道人参炖鸡，用的是千年老参，单是那一棵人参便是两万五千两银子。”
　　楚玄妩媚地笑了起来：“很好，你确定么？”
　　余福迷迷糊糊道：“那桌酒宴正是小的亲手做的，怎么会不确定呢？”
　　楚玄站了起来，脸上那种动人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你敢在金銮殿上这么说么？敢当着百官的面，对着天子亲口说出这件事么？”
　　余福听了这句话，才猛然惊醒了过来，想起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不由冷汗涔涔。他往后退去，惊恐地叫道：“小的什么都不知道，求大人您别再问了！”
　　楚玄一步步逼近了他，像一只捕捉猎物的美丽毒蝎。
　　“你刚刚不都什么说出来了么？你说的都是对的，为什么要否认呢？”
　　“即使你否认，也没有用了。你所说的很快就会出现在我的奏折里，被送到皇上的几案上。等待你的将是大理寺的审问，如果你继续什么也不说，他们就会动刑。这样大的事 ，肯定不是挨几下板子就算了，他们说不定会直接上炮烙。看着你自己的肉一点点变焦，同时伴随着滋滋的声音，还会有白烟升其，就像是你平时在厨房里烙猪皮一样，你身上的肉到最后还会冒出香味来，若是再加点调料—”
　　“求求你大人，不要再说下去了！”余福捂着耳朵，“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厨子，每日只知道在厨房里打转，不知道你们老爷间这些大事。只要您高抬贵手，我明天收拾包袱回乡去—”
　　楚玄温柔地笑了起来：“那怎么行呢？你如果收拾包袱回乡去，谁帮我在大殿之上指证于长吉贪污受贿，生活奢侈，仅一桌寿宴就花费五万两银子呢？”
　　“你怕什麽呢？只要你肯在大殿上好好地说，于长吉自然会倒台，他倒了，我自然就成了左丞相，有我罩着你，你荣华富贵怕都是享之不尽，还怕一个无权无势的于长吉干什么？”
　　楚玄捂嘴一笑道：“说不定呀，他自己都身陷囹圄，连脑袋都保不住了呢！”
　　他笑得风流魅惑，说不出的美丽动人，余福却被吓得一跤跌在地上，好似见了恶鬼一样，半天爬不起来。
　　楚玄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余福哀嚎道：“大人啊，小的这颗人头，可就全系在您手上了！”
　　楚玄轻笑道：“我保你性命无恙。你还知道些什么，一并说出来听听。”
　　晚间吴敬戈和另一名官员李朝熙秘密来了，李朝熙是刑部侍郎，将刑部以前的几宗私密卷宗调了出来，俱是关于于长吉及其家人下仆犯法的，吴敬戈也带了一大批有关于于长吉的贪污受贿的罪证过来。
　　楚玄一一看过，这于长吉在楚州郊外竟然有万余亩良田，实在是惊人，也不知囊中搜刮了几多民脂民膏，挪用了多少国库钱财，他制造冤狱，打击报复朝中反对势力，儿子在京城外强抢民女，女儿曾因邻家女子比自己美貌将别人毁容，下仆骄横无礼，强行掠夺他人，一家人竟比当年的沈人贵一家还要坏出十倍。
　　三人入了密室，说得热血激昂，一直商议到四更时分，将明天谁人首先发难，谁人列举证据，谁人附和，俱都安排妥当了，这才各自辞别上早朝去了。
　　第二日早朝之时，群臣又就昨日之事重议，于长吉又说出楚玄见识尚浅，资历不够的话来排挤他。
　　楚玄道：“在下确实见识尚浅，连于大人府中五万两银子一桌的寿宴都不曾见识过。”
　　此言一出，朝上顿时一片哗然，就连江惜圣亦是颇为震动。
　　于长吉脸色一变，道：“楚大人从哪里听来的这话？可不要随便血口喷人，污蔑朝中大臣可是重罪。”
　　楚玄笑道：“若没有丝毫根据，在下怎敢乱说。”向江惜圣道：“请陛下准臣带证人上殿。”
　　江惜圣颌首道：“朕准了。”
　　余福哆哆嗦嗦朝龙椅上的天子磕了三个头，声音发抖地道：“草民余福，拜—拜见皇上—”
　　于长吉抬眼看见正是自己家的掌厨余福，便已知道不好，眼中只恨不得射出飞刀来将余福碎尸万段。
　　楚玄道：“这就是左相大人府中的掌厨余福。”
　　余福虽然害怕自家大人几欲择人而噬的目光，但想起楚玄昨日言笑晏晏说出的话，更是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当下便把所知道的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虽然没见过大世面，说话条理却清晰，将那一桌天价寿宴的花费开销全部都列了出来，不由得众人不信。
　　江惜圣目视吴长吉道：“左相，你真是太令朕失望了。”
　　于长吉辩道：“这必是楚玄早就教好的说辞，他风流妖艳，准是用什么狐媚手段勾引了我家这厨子，教唆他在殿上如此栽赃于我。”
　　他口不择言，却犯了皇帝大忌，江惜圣一拍龙案，勃然大怒道：“放肆！堂堂翰林院大学士，岂会去引诱你家下人！实在是满口胡言！”
　　吴敬戈上前启奏道：“陛下，臣这里还有左相侵占民产，收受贿赂的证据。”
　　江惜圣从头至尾一一看过，确是证据确凿，将折子丢到左相面前，道：“于长吉，你自己看罢，看还有何话可说。”
　　接着刑部侍郎李朝熙出列奏自己上司刑部尚书宋致与左相勾结，包庇左相府中之人，隐瞒多宗人命大案，甚至将死者家人全部暗杀灭口。他随身携带了从刑部调出的绝密卷宗，也一并呈于天子案上。
　　一桩一桩，实在是罄竹难书，叫人触目惊心。
　　江惜圣本就知道不少于长吉的行径，只是没抓住把柄，于长吉在朝中又党羽甚多，不好下手。此时正好借题发挥，连连痛斥于长吉，表示决不姑息。
　　于长吉面色灰败，突然间大吼一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来，朝楚玄冲去，竟是要和他玉石同焚！
　　以楚玄之身手，怎会被他伤着，一脚便踢飞了他手中的匕首，再弹出一缕指风将他肩胛骨洞穿，于长吉奇痛彻骨，在地上打滚呻吟 ，殿前武士赶上按住，用绳子缚了，请示天子如何处置。
　　江惜圣下旨道：“先关押天牢，三日后提审。”
　　三日后天子亲审，于长吉势力已失，很快便被定了罪，家产尽数抄没，家眷流放边关贺州。连带一系列他的门生属官，都被查出以前的不法之处，纷纷被下狱。
　　楚玄自然代替了于长吉的位置，一跃而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
　　江惜圣犹嫌不足，还要封他为侯，为封号想了了半天，卫灵虚道：“楚相名字中有一个玄字，以前又曾名‘璇玑’之‘璇’，璇玑者，美玉也，自古美玉有连城之说，不妨便封为连城侯。”
　　江惜圣大喜道：“好一个连城侯！”
　　于是下旨封楚玄做连城侯，更赐黄金万两，绫罗绸缎无数。其余功臣各有封赏。
　　刑部尚书宋致被连降了三级，由李朝熙暂代刑部尚书之职。吴敬戈如愿以偿，做了辅国将军，自此朝中大权开始由楚玄为首的一派年轻势力掌控。
　　是夜楚玄留宿宫中，两人同入罗帷，鱼水极欢。云雨几度后，楚玄疲累，江惜圣犹自伏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江惜圣抚摸着他脊背道：“你这身子，真如美玉一般，不枉名字中有个璇字，也怪不得少卿要说封你做连城侯了……”
　　他言语暧昧，楚玄气恼，道：“你怕人人都和你一样，脑袋里竟是些龌龊不堪的念头！”
　　江惜圣咬着他的小巧耳垂道：“你自己都写诗说‘温泉水滑洗凝脂’，一个美人在温泉里沐浴时哪有不脱衣服的，正是脱光了衣服才看见肌肤宛如凝脂美玉，可见并不是只有我才这么想—”
　　楚玄恼羞成怒，身子一扭，不想再理他。不料江惜圣的□还在他体内，他这样一扭，男子□被□温暖的内壁一绞，正是极大的刺激，顿时又膨胀了起来，比先前几次还要大些。
　　楚玄吃了一惊，□又被他撑得有些痛，恨恨地骂道：“禽兽，死禽兽！你早晚有一天要精尽人亡的！”
　　江惜圣俯在他身上奋力□，喘着气道：“要死也是死在你这妖精身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楚玄还要回嘴，却被他扳过头来，对着嘴肆意亲吻，随即就被他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所攻陷，只能同这人一起在□的暗潮里沉浮。当欲仙欲死的瞬间过去，从天堂跌落的那一刻，感受到身边那人揽着自己腰肢的手臂，竟然隐隐觉到了安心。
　　假寐的江惜圣听见枕边少年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试探性地将头靠入了他怀中，慢慢的，才将整个身子都挪了过来，像是一只渴望靠近火炉又怕被烧伤的猫咪。
　　没有人知道，这只美丽的小兽，是多么敏感多么多疑，然而万幸的是，他终于开始一点点得到了小兽的信任。  




二十九 爱恨成一线

　　天牢向来是关押朝廷重犯之地，等闲之人不得出入。
　　楚玄拿出令牌给牢头看了，问道：“于长吉的女儿的在哪里？”
　　牢头带他到了下面一间囚室，指着里面唯一一个盖着两床草席上的女子，道：“大人，那个就是。”
　　楚玄看了笑道：“到了这种时候都死性不改，别人连根稻草都没有，她倒一个人霸着两床草席。”
　　牢头道：“可不是么，整天大吼小叫，要东要西的，说什么一旦她爹官复原职就要把我们通通拉去砍头，小的们都快被她烦死了。”
　　楚玄吩咐牢头道：“将这牢门开了，我进去和她说几句话。”
　　牢头道：“大人小心，这女子撒起泼来两个狱卒都制她不住，贵人却要小心脸面被她抓伤。”
　　楚玄进了囚室，那女子果然跳了起来，大骂道：“你这个男娼一样的东西，居然敢陷害我爹爹，必定不得好死！”
　　她一边骂一边就要来抓他的脸，楚玄带来的人都是精通武艺的，哪里容得了她嚣张，一个侍卫一个耳光便把她打得横飞出一丈远，嘴角流血。
　　楚玄看了看她，啧啧道：“虽然算不上什么美人，倒也勉勉强强看得，只是竟然善妒到见了比自己美丽的女子就将人家脸划了，实在是罪无可恕。”
　　他转头对手下道：“把她脸给我划了，留面镜子给她，再在这里放上最漂亮时新的衣裳首饰，派人看着她不许死。”
　　楚玄走出了天牢，只觉得一身轻松。
　　他始终坚信，这世上是有公道报应的。
　　只是这报应，未必要全靠上天。
　　犯下罪过的人要与自己罪过同等的代价，而受害者也完全有权索回这一笔债。
　　所以，我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不够宽宏大量，你也不能因为已是穷途末路追悔莫及而免去自己应得的惩罚，不是么？
　　楚玄正在看法场看着于长吉人头落地时，有一名下人打扮的人在他耳边轻轻道：“大人，你要的那人已经带到了，现下人正安置在城外白梅庵里。”
　　楚玄眉毛一扬，眸中露出异样的神色来。
　　白梅庵，在京城外白云山山顶，平日少有人至。庵中尽是女尼，与外界来往亦是极少，楚玄手下会将韩遥软禁在白梅庵，多半也就是看中了它这一点。
　　白梅庵庵中遍种白梅，景色极是清幽，此时正逢寒冬，白梅盛开，暗香四溢。
　　楚玄却是无暇观赏这难得的景致，一进庵门便追问心腹道：“韩遥他人呢？”
　　手下领着他到了一座偏院，进了内室，靠墙却摆着一个极大的书柜。手下动手将书柜推开，里面另有一间小室，却布置得极精美舒适，这倒不是为了韩遥，而是怕楚玄不如意。
　　韩遥躺在床上，身上一丝力气也无。楚玄手下生怕他逃脱，一路制住他穴道，各种**下个不停，以后纵能恢复武功，怕也是会有影响。
　　他路上每次一想起楚玄伤口瞬间愈合的怪状，确实觉得胆寒，而想起他在数百人面前宽衣解带，心痛之余，还有一丝小小的侥幸和希望：他是否还是爱着自己，所以才甘愿出卖色相来救下自己这一条命来？
　　楚玄走近床边，那似乎永远都是意气风发、英俊潇洒的男子，此时也憔悴狼狈了不少，再找不到昔日“璧公子”的风度翩翩了。
　　韩遥茫然问道：“你到底还要把我折磨到什么程度才满意？”
　　楚玄冷笑道：“你以为你现在受的屈辱就够了么？我告诉你，这还不够得很！这比起我所经历的，根本不算什么！”
　　“你还记得你把我囚禁在地宫里□的那一次么？你把我绑在床上，畜生一样地□了一次又一次，我哭着求你停下来，甚至是痛得晕过去，你只是笑这是我应得的报应，根本没有任何怜悯！你爽完了就直接走了，去准备和沈摇霜那个贱人的婚事去了，我感觉我自己简直连妓女都不如！我一个人在阴森森的地宫里，又冷又饿，□完全裂开了，没有任何药，痛得几乎想死！你根本不知道那是是什么滋味！”
　　他说到悲愤之处，情不自禁，眼圈都红了。
　　韩遥心中愧疚难过实在是无以言喻，讷讷道：“我那时几乎是疯了……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都是因为太怕失去你，结果恰好事与愿违……”
　　“但江惜圣对你还是好的，听你手下人说你已经做了左相，想必你和他—”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酸涩难忍，再说不下去了。
　　楚玄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不错，他是对我好，好到对我下药□，几乎弄死了我！”
　　“我现在的相位是怎么来的？我自己清楚，就算我才华盖世，没有我跟他的这层关系，我现在还不过只是朝中的一个闲职！”
　　“我楚玄何其幸运，有了这张比女人还美丽的脸，到哪里都是千万宠爱；又何其不幸，有了这张脸，你们都只把我当作是玩物，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韩遥颤声道：“这么说来你不是自愿跟他的？你是被强迫的？我根本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
　　楚玄讽刺地一笑，道：“一定会怎么？一定要救我回去，要我和沈摇霜，和一心想要杀我的女人共侍一夫？”
　　韩遥吃惊道：“不会的，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楚玄尖笑道：“你知道什么！就是她派出的杀手，将我一直逼到春江边上，如果不是有何阗送我的避水珠，恐怕我现在早是春江的一缕冤魂了！沈摇霜她又是什么善良之人！”
　　韩遥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那看似贤淑温柔的妻子，竟然有这样险恶毒辣的心思，实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半晌，他叹气道：“但是她对不起你在先，你那样对她，报复得也够了。你想要报复的一切人，都已经落到了凄惨的下场，你罢手吧，别让自己沦入万劫不复之境。”
　　楚玄摇头道：“怎么可能就这么罢手。韩遥，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爱过的人，但你却毁了我一生爱恋，让我变得淫贱阿谀，我自己都恨这样的我！你今生今世，都是还不清的。”
　　说到这里，他已经变了脸色，打开门喝道：“你们怎么照理的人，这副狼狈样子，叫人看着哪有兴致！就是南馆里的小倌怕也要强些。还不快梳洗干净了再送过来！”
　　韩遥被抬去梳洗的时候，实在有咬舌自尽的冲动，因为他看到了很多认识的人，比如说苍山独孤鹰，忘情谷的大弟子秦青，百花门的门主百花仙子……
　　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楚玄一定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定这些人来“伺候”他。
　　由于他手脚不能动，给他脱衣服的是独孤鹰。
　　由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给自己脱衣服，这种感觉实在很不好受，如果被他一边脱衣服一边摸，那么不吐出来都算是有勇气的。
　　他被剥得光溜溜的后丢进了澡盆子里，自我感觉像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猪，在别人手里被搓来搓去。
　　替他搓澡的是秦青，秦青的师傅白发翁就是死在了他手里。
　　雾气缭绕中，秦青轻声笑着道：“韩盟主，在下侍奉得你可舒服么？”
　　秦青一边说一边手握住他下身两个小球死命一掐，韩遥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心里悲凉无比，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落到过这样被人羞辱的境地！
　　楚璇，你竟然已经恨我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忘情谷以医学见长，秦青手法极好，一个澡洗下来，整治得他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却又没有一点伤痕。
　　接下来的就是百花仙子的事了，她轻移莲步，走到韩遥身边，福了一福道：“多年不见，韩盟主可还安好？”
　　百花门多是女子，素以**见长，和天下勾栏妓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百花门不曾做出什么杀人放火的坏事，但名声却是极差，韩遥刚出道时第一件事便将这百花门灭了，才博得个少侠的好名声。
　　韩遥此时见了她，面色不由一变，害怕她又用门中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整治自己。
　　百花仙子仿佛知道了他心事一般，媚笑了起来道：“韩盟主不必害怕，我们这些人怎么说都是不敢真正动你的。我这里有最好的媚药，你到了楚大人榻上，千万莫叫得声音太大，免得吵了这庵里姑子们安歇。”
　　百花门的媚药果然名不虚传，那一粒小小的朱红药丸才滚入腹中，他就感觉有一股火自下腹腾起，顷刻席卷全身所有经脉，似要将人焚烧成灰！每一滴血都在争着挤进那个已经被欲望充满的地方，被制止的痛楚直逼太阳穴。
　　如果只是这样，那他还可以忍受，即使失去了武功，但克制心性的心法静功还是在的，强迫自己忽略掉身体内部的异样并不太困难，但是—
　　那在血管里爬动的是什么？蚂蚁？
　　痒到要人恨不能把皮肤撕扯开来看血液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然后再把血液全部挤出去换成清水。
　　最可怕的是，一股从未体味过的空虚感从□缓缓伸起，似乎急需什么东西来填满。
　　韩遥脸上终于多了表情。
　　青年双眉紧蹙，俊美无匹的脸上似乎是忍着极大的痛苦，又似在享受无比的欢愉，然而正是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同时出现在这张脸上，才最是引人入胜。
　　百花仙子咯咯笑道：“韩盟主，你真是不知道你自己现在有多么诱人，若我是个男人，都恨不得一口把你吞了下去。”
　　她一边说着，手下动作却不曾慢了丝毫，青年身上的体毛被全部剃了个干净，甚至连最羞耻的地方也没漏过，□被红绸带绑了起来，最后还在铃口处打了一个蝴蝶结。
　　“实在是我所创作过的最完美的艺术品。”百花仙子拍了拍手说，“这样送到楚大人床上去，他必定满意得很。”
　　楚玄看到被呈祭品姿势摆放在床上的青年，也不由微微有些失神。
　　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韩遥。
　　青年狭长的凤眼泛着水汽，白皙无暇的脸颊上绽放出绯红，下唇紧咬，隐隐泌出一缕血丝，让这原本刚毅坚强的男子竟然有了一种被凌虐的美感。他额上泌出细密汗珠，墨发散乱在身下，有一缕乌发爬上了胸口，将胸口衬得洁白如玉。  





三十 未问劫与缘

　　楚玄撕开了他身上的衣服，呼吸顿时停顿了。
　　那笔直傲人的□，被红绸带一圈一圈绑住，端头处仿佛恶作剧般地打着一个蝴蝶结，显得极其色情和□。由于媚药的原因，青年口中时而泄出一声低微的呻吟，然而他又毕竟是还有自我意识的，这低吟却往往在后半句硬生生地忍住，越发撩人心魄。
　　楚玄只觉心头一把无名邪火烧了起来，捏住他欲望根源骂道：“妈的，你叫春别只叫半句成不？”
　　韩遥羞愤无已，咬着牙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何必这样羞辱我！”
　　楚玄脸色阴沉了下来，伸手从拿过一个大盒子，那盒子上用金粉描着春宫图，图中人物惟妙惟肖，甚为传神。楚玄打开盒子，里面有玉质角具，南海珍珠，蝴蝶夹子，皮鞭,金钗……
　　韩遥身子一颤，久经风月的他，自然知道这些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楚玄首先拿起了一对红宝石的蝴蝶夹子，将夹子夹在了他的两个□上。
　　韩遥不是没用过这种增加情趣的小玩意，但所用的夹子都是事先磨掉锋利的锯齿的，哪有像这样完全是为了折磨凌虐而用。
　　蝶形中心被镂空，正好凸现出男子小巧的□，两颗可怜兮兮的□被挤压得极度充血，嫣红欲滴。
　　楚玄恶意地问道：“舒服么？”
　　韩遥死死咬着嘴唇，和剧痛做斗争，生怕流露了一丝软弱之意。
　　楚玄见他不答话，伸指在左边的蝴蝶翅膀上一弹，换来青年倒抽冷气的声音.左首的蝴蝶不断扇动翅翼，□痛得简直像立刻要脱掉一样，然而在这极度的痛楚中，竟然有快感产生，叫他自己都羞愧于自己的□。
　　青年白皙修长的身体在床上微微扭动着，肌肤泛出淡淡的红色来，楚玄看出了他的饥渴，冷笑了一声，分开了他双腿。
　　楚玄犹豫了一下，俯下身来，将他的整个□含进了口中舔着。韩遥舒服得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楚玄在以前两人情热时都极少帮他这样做过，看着那张绝丽的脸埋首在自己□，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莫大的冲击。然而就在欲望喷涌而出前的一瞬间，却被绑在前端的蝴蝶结所阻挡，他只觉得刹那间从天堂坠入地狱。火热缓缓倒流回去，所有的血液也似乎在这瞬间煮沸再冷却，痛苦得几欲令人发狂，还有极度的羞辱和难堪。
　　韩遥身子猛然一弹，发出含糊的野兽般的嘶吼，最终却无力地瘫倒下去，双眼已经是一片茫然。
　　楚玄粲然一笑，笑意却完全没有到了眸子里，他看着青年道：“是不是很难受？想要释放么？想要就求我……”
　　见韩遥不应声，他不以为忤，妩媚一笑，复又俯下身去，含住他欲望吮吸。
　　无数次被那张樱桃小口送到仙境，又无数次在最后的时刻被在拉回，那种巨大的失落感和痛苦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终于在又一次□被人为制止后，韩遥蠕动着嘴唇道：“求你，求求你……让我射—”
　　楚玄终于拆开了那个蝴蝶结，韩遥感激得几乎要流泪，然而在下一刻，欲望根部却被紧紧捏住，接着，一根细长的金凤钗沿着脆弱的铃口插了进来！
　　青年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仰着脖子，却痛得发不出任何叫声。
　　楚玄恶意地笑道：“若是早废了这孽根，你就不能到处风流了，我也省心。”
　　韩遥十指紧紧抠住床单，手上青筋毕露，显然痛苦无比。
　　楚玄却毫不怜惜，将他双腿分开，纤细手指便朝他□探去。韩遥本是习武之人，又从未被人侵犯过，□极是紧凑，楚玄又没什么经验，只进了一个指尖，便被挤了出来，几番都是如此。他硬要将手指伸进去，韩遥就越发紧张，□收缩得更紧。楚玄最后恼将起来，掰开他双臀硬闯了进去，倒是自己先痛得叫了出来。原来他□稚嫩，这么贸然闯进去又没有丝毫润滑，倒似上了个箍子一般，如何能不痛？
　　韩遥自然也疼痛难耐，流着冷汗道：“你先出来罢—”
　　楚玄为了让他不好受，咬着牙忍痛道：“你休想！”
　　说着又蛮横往里一插，却撞到了一个小点，楚玄好奇，咦道：“这是什么？”又用自己的粉茎去碰了那个小点一下。
　　韩遥急剧喘息了起来，表情染上了艳丽魅惑。楚玄喘息着道：“这是你欠我的！一想到你和沈摇霜在床上做那种事，我就难受的几乎要死掉！只因为她是女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你身边做你的夫人么？就可以怀着你的孩子，向我炫耀向我示威么？我不准！”
　　他动作越发狂野，韩遥几度欲呻吟出声却又硬生生吞了回去。楚玄看了他忍耐的模样，手指插进他头发，将他脸扳过来对着自己，威胁道：“你再不叫出来，我就让他们把你以前摘星楼的属下全部叫到这儿来！让你以前的属下来看看他们奉若神明般的楼主大人是如何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还一脸欲求不满的□样！”
　　青年拼命地摇头，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俊俏的脸上流露出软弱的神情。
　　楚玄瞧得大是快意，催促道：“我数一，二，三，数到三你还没叫出来我就喊人进来了。”
　　在前方一直得不到纾解的疼痛和后方的刺激下，男子终于流出了眼泪，被逼得呻吟了起来。
　　他含糊不清地道：“你—你这样对我……比杀—杀了我还—还要令我痛苦……”
　　楚玄咬着牙笑道：“我当然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
　　壁上映出两人纠缠的身影，没有任何快乐可言的□，对双方都只是痛苦。
　　百花仙子见楚玄走了出来，诧异道：“大人，怎么不歇下算了？这时候外面的雪下得可大了……”
　　楚玄面无表情，翻身上马，狠抽了一鞭，疾驰而去。众人虽然摸不着头脑，却也只得纵马跟上。
　　才出一两里路，楚玄突然从马上滚落，一口猩红的血喷在了雪地上，手下一干人只吓得亡魂大冒，抢过去扶起，又是输内力又是喂参片，却全不奏效。
　　过了一会，楚玄自己醒了过来，脸上一点血色也无，嘴唇发青，几乎不像个活人。
　　见了手下都一脸惶恐担心地望着他，也不知这惶恐担心有几分是真是假，想来多半是怕他这主子倒台自己利益有损，他心里自嘲一番，摇头道：“不碍事，只是小毛病而已，先回城去再说。”
　　他虽然是如此说，他那一群手下却再不敢掉以轻心，生怕主子又出了什么问题，将他簇在中间，一路小心护送着回府了。
　　他才走进府内，下人便报道：“有一位道长说要见你，现正在大厅坐着。”
　　楚玄诧异道：“什么道士？”
　　正说着，一位修眉朗眸，广袖飘飘的青年道士走了进来，他手上握着柄拂尘，一身仙风道骨，一望可知绝非等闲之辈。
　　他望着楚玄淡然一笑道：“桃源一别，已经又是三年了。”
　　楚玄又惊又喜，道：“你怎么来了？我明明只给你写了信问了那事—”
　　何阗道：“还魂之事甚是复杂，我一时在信中也说不清楚，所以干脆当面与你说个明白。”
　　楚玄请他进了自己卧寝，将那盆草捧给他看了。那株小草在楚玄这里养得极好，叶子绿得像翡翠一样，原来小小的花苞也长大了不少，红得鲜艳可爱。
　　何阗看了一会，掏出一块墨色古玉，贴在花苞上，那玉顿时发出一声轻鸣。
　　何阗收了古玉，道：“应是有魂魄附于其上，如你所说温璧跳崖前曾服了曼妙游离，曼妙游离有聚魂之效，那么现在这株曼妙游离应该就是他的魂魄栖身之所。”
　　楚玄急急追问道：“那应该怎么让他复活？我感觉得到他就在里面，虽然不能和我说话，但我知道—”
　　何阗正了颜色，道：“你可知曼妙游离为何只生在仙界？下界亦有花木成精，但都是经历千百年吸收日月精华而成。曼妙游离所需的养分灵气过多，若养在人间，就成了魔物！”
　　“你这株曼妙游离还小，还可以暂时靠美玉灵气的供养，若是再长大一些，唯有以人精血供之，你想养这样一株魔物么？”
　　“等到它开花时节，普通凡人的血都不能满足它的需求，你修炼过绛雪奇术，只有用你自己的血去日日浇灌它！曼妙游离在人间一年一开，花开仅七日，也就意味着温璧只能复活七天，你觉得这值得么？”
　　楚玄听了他一番话，也沉默了许久，面色变幻不定，显然也在激烈思考。
　　他最后抬首，目光中已是一片坦然：“值与不值，也只有我自己清楚。他为换我自由甘愿殒身，便是还他一命，又有何不可呢？”
　　何阗道：“这也是你命中与他的纠葛，我无法阻你。这花一月之后，便需以人精血供养，一日一斗足矣。此事万万不可使旁人得知，一来你已是朝中首辅，以活人鲜血养魔物之事传出对你名声大大不妙。二来曼妙游离之花可使人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尘世中人见了未免不动贪念。花开之日，你不但要以自己鲜血浇灌，而且片刻不能离开，只要停了一日鲜血供养，这花便会枯萎死去。花开七日后闭合，他一定要在花瓣闭合前回到花中去，否则就会魂飞魄散，切记切记！”
　　楚玄一一牢记于心，道：“多谢你了，可在我这里住一段么？
　　何阗道：“近日仙魔纷纷下界，人间已成是非之地，我于天道已有领悟，打算将桃源交于他人管理，再找一处洞天福地清修，若是能度过三年后的天劫，飞升有望。据我所观仙气魔气齐聚京华一带，你言道曼妙游离是你梦中得来，想来你前世与仙魔关系非比寻常，或许就是他们中一员也未可知，只是被贬谪下凡，这次事恐怕与你有关，千万小心。”
　　楚玄奇道：“我虽然相信天外必定有仙魔神怪存在，却从未见过，你可曾见过真正的仙魔？”
　　何阗苦笑道：“怎么没有。我这次来京的途中就见了一个仙人和一个魔神大战，打得惊天动地，估计方圆十里内都毁了。我是用缩地法赶过来的，这会恐怕消息还没传到御京来，过几日你自然知道了。” 





三十一 前盟未订情已系（上）

　　楚玄奇道：“我虽然相信天外必定有仙魔神怪存在，却从未见过，你可曾见过真正的仙魔？”
　　何阗苦笑道：“怎么没有。我这次来京的途中就见了一双，打得惊天动地，估计方圆十里内都毁了。我是用缩地法赶过来的，这会恐怕消息还没传到御京来，过几日你自然知道了。”
　　楚玄笑道：“既然我前世和仙魔有关连，想必他们也不会为难我，有机会我还要向他们学几样法术呢。”
　　何阗长叹一声道：“我知道你好奇，定然会千方百计想办法去见那些仙魔。我只警告你一句，千万莫接近穿玄衣的魔神。”
　　楚玄应了，实际上却不以为意。他素来狂妄，不信有人能把他怎样，便是传说中的仙魔也不例外。何阗的警告，只是更加激起了他的好奇心，打定注意一定要见一见那玄衣的魔神。
　　何阗一拂袖，人顷刻间无影无踪，想必是用什么遁术走了。
　　楚玄斜依在椅子上,自言自语道：“何阗说他碰到了仙魔斗法，也不知道是哪位仙人和魔神……”
　　北国之冬，雪落如羽。
　　乡间的一条小路上，紫衣男子踏着皑皑白雪埋首赶路，神色甚是匆忙。
　　偶有几个村姑农妇经过，见了他的绝艳容貌，都面红耳赤，目露痴迷之色。若是平时，这只风流的狐狸，自然是乐于欣赏别人的歆慕，说不定还会回报两个飞吻，但眼下他却实在没有这个心思。
　　被迫放弃腾云驾雾，而采用人类这种最原始的走路方式，不过是为了尽力减小灵力波动，以避开仙界的人。
　　但是，似乎有句话叫做无巧不成书，越是不想碰上的人，偏偏就会碰上。
　　这冰天雪地中，突然出现了一片花海，有玫瑰，芙蓉，白菊……所有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季节的花，在寒冬一齐绚丽地绽放，万紫千红，美不胜收。
　　但在狐狸眼中，这片美丽的花海简直比十八层炼狱还要恐怖。这些看似娇柔美丽的花朵组成了
　　一个九霄紫府灭魔阵，但凡魔界中人踏入其中，只要踏错一步，就会被瞬间化作刀剑的花朵无情地绞杀。
　　花丛中一人身着七彩霓裳，头戴花冠，容貌娇美远过绝色少女，双眸碧绿如春日涟漪，一转眸便是波光潋滟，使人见而忘忧。
　　果然是命衰啊，狐狸在心中哀叹，来的是谁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是东君
　　。
　　东君乃是司春之神，百花之主，法力高深自然不在话下，而且和他三千年前在有过节。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就是狐狸不忍看自家大哥金蛇君相思成疾，趁着东君来魔界赴仙魔会的时候在东君茶水里下了狐涎，金蛇君自然顺理成章地就将这生米煮成了熟饭。
　　这种事情，在魔界中人来实在算不了什么大事，而对于把操守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天仙来说，却足以使他们一怒毁天地。
　　东君清醒后自然勃然大怒，差点没把金蛇君的蛇胆给掏出来，还是魔帝出面调停，并把金蛇君交给仙帝发落，仙界那边方才罢休。然后狐狸自己又犯下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过，他去九幽黄泉海旁找一帮老朋友想把金蛇君救出来，在黄泉海旁的遍野曼纱珠华丛中，他遇到了了一位险些让他万劫不复的美人。
　　美人当时正在摘花，他的手指竟然比的曼纱珠华的花枝还要优美。仅仅一个背影，便让人气血浮动。等到美人回头，眉毛如飞蛾的触须一样纤细，嘴唇像是染了花汁似的艳丽芳泽无加，铅华弗御。狐狸素来风流成性，震惊之后自然上前搭讪。
　　他勾起唇角轻笑，朝美人走去，又有心卖弄身段，甩发、曲膝，极其潇洒地在美人面前蹲下，开口说道：“ 这里的花很美，但你的人比这所有的花加起来还要美丽千万倍。”
　　美人果然注意到了他，抬起头来眨巴着迷死人的大眼睛问道：“你可以帮我多摘几朵花么？”
　　“为什么？”狐狸好奇地问道，“你要摘那么多花干什么？”
　　美人苦恼地说：“我昨天只摘了一百朵花回去，被他们抢光了，而且还打了起来。轩辕很不高兴，既然他们都这么喜欢这里的花，我就只有多摘一点回去了。
　　”
　　如果狐狸当时不是那么色迷心窍的话，他就应当意识到，三界之中姓轩辕的只有一位，那就是仙帝轩辕极。仙帝轩辕极的人，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的。
　　狐狸心里偷笑道：“美人真是个单纯宝宝，他们哪里是喜欢花，是因为这花是你摘回来的呀。看来很好骗到手的了，说不定还是第一次喔……”
　　狐狸心里虽然打着鬼主意，脸上却装得一副正经，说：“好，我帮你摘，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可是我身上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呀……”美人为难了起来。
　　狐狸手一挥，道：“不急不急，我先帮你摘完花再来讨论报酬的事情。”
　　他用法术很快摘下了许多花来，还变幻出漂亮的丝绸把花包好。
　　美人瞪大了眼睛敬佩地看着他，这使得狐狸更加飘飘然起来。
　　“好啦，现在我帮你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换你来报答我了喔……”
　　狐狸一脸奸笑，把美人拉了过来：“来，先张嘴。”
　　美人顺从地张开了小嘴，露出了粉红的小舌头。
　　狐狸脑袋嗡的一响，抱住就亲了上去，亲完以后已经是全身发热，还不忘炫耀一下技巧，得意地问道：“怎么样？”
　　美人宝宝非常天真地地望着他：“你干吗咬我舌头？
　　”
　　狐狸大感失败，干脆准备身体力行来教育美人一下，亲手来绽开这朵含苞待放的小花蕾，在崭新的白宣纸上画下第一笔浓重的色彩……
　　美人宝宝的衣服非常不好脱，完全没有扣子接缝不说，而且还被施了一大堆符咒，狐狸一边诅咒着美人宝宝家的大人干吗这么小心世界上色狼那有这么多，这么一边与符咒做斗争。
　　美人的衣服终于被解开，露出了雪白的小香肩，下面是草莓似的两个小巧可爱的□，接着就是最美好的……
　　狐狸被难以想象的美景晃得头晕目眩，鼻血流成了小河，好不容易擦干了鼻血正要进入正题，才伸出了一只手摸向那美妙的身躯—
　　突如其来的一道金光几乎把他的狐狸爪子都烧焦，狐狸怒气填膺，抬头去看谁敢坏了他的好事，他狐狸云紫飞在三界之中好歹也算个人物，谁敢这样不长眼在这种时候打扰他？
　　仙帝魔皇一脸铁青地赶到，这两位怒火之盛足以烧干浩瀚无际的黄泉海，后面各自跟着黑压压的一片天仙和魔神，似乎……似乎都是冲着自己而来？
　　所有抵达现场的人第一件事就是齐刷刷地捂鼻子，同时把眼睛瞪到最大。
　　仙帝把美人宝宝拉了过去，脱下自己身上的九天霓裳衣裹住了他，现场一片叹息声清晰可闻，狐狸可以打赌，他亲眼看到魔皇都露出了遗憾万分的神情。
　　“云紫飞，你好大的胆！”仙帝怒喝道，“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狐狸终于知道自己一时色迷心窍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天真单纯无比的美人宝宝来头大得吓人，竟然是天界地位仅次于仙帝的璇玑星君，而且据说是天地乾坤历经亿万年的化身，真正算起来是仙魔之祖，万物本原。只是这位璇玑星君美则美矣，心智却像小孩子一样，对他人从不加防范，所以才会这么容易被他骗上了手。仙帝魔皇对美人宝宝垂涎已久，也只局限于拉拉小手，小嘴都没亲过，竟然差点被他先得了手去，如何能不震怒？
　　不过这些都是狐狸被关进三界囚牢后才知道的。那时他已经悔之晚矣！
　　狐狸对璇玑星君不轨未遂，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被罚堕入尘世万年，只能做一只与其它野兽没有任何区别的狐狸。让他痛苦的问题就来了，他对着那些毛茸茸的母狐狸根本发不起情来！
　　为了在人间继续追求自己看得上眼的美人，狐狸开始努力地修炼，但每次度天劫时总有因为对他调戏璇玑星君一事耿耿于怀的仙人搞鬼，一道雷直接又把他劈成原型，几百年苦功尽化为流水。
　　狐狸很郁闷，但又没办法，现在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他只是一只连人形都化不成的狐狸，只能受尽欺压。但是狐狸并不是那么笨的，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去人间找命中福禄寿三全的人，靠着那人的庇护以此躲过天劫。他混进了皇家的狩猎场，看到了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皇子，观其面相是个一生平安富贵的主。狐狸装作受了伤跑不快被小皇子逮住，双方都皆大欢喜。
　　小皇子高兴逮到了漂亮的狐狸做宠物，狐狸高兴找到了替自己挡天劫的主儿。
　　小皇子漂亮精致得像个玩偶娃娃一样，可就是有点傻，比如说一篇古文三天都背不下来，在自
　　己的宫殿会迷了路去。他哥哥六皇子就比他聪明的多，也狡猾得多，虽然已经是个美人坯子，但狐狸不喜欢他，非常非常不喜欢他。因为这个六皇子的心眼实在称得上恶毒，曾经计划把狐狸剥了皮做成一条漂亮的围脖，还是小皇子哭着把他从刀下抢救出来。
　　从那以后，狐狸就意识到光有美丽外表的美人是不行的，比如说害他陷入无妄之灾的璇玑星君，再比如说想把他做围脖的六皇子，还是傻乎乎的小皇子最可爱。
　　狐狸成功地避过了天劫，化身为人，也有了那么一点法力，于是赶紧去西天第三万七千八十六
　　朵云彩后面把自己入世前偷偷藏起的一半法力取了出来，还去黄泉海旁拜访了几个老朋友和刑满释放的金蛇君，这几位老友又凑了三千年法力给他，于是狐狸又开始了逍遥自在的生活。
　　狐狸浪荡三界，发现所有的美人都提不起自己的胃口，小皇子可爱的笑脸总是出现在自己面前，似乎……似乎自己已经爱上了那个傻傻的家伙？
　　狐狸回头去找自己当年的饲主，结果发现小皇子因为替自己挡了天劫，折了福寿，本来应该一生平安无恙的他竟然在十四岁时惨遭蹂躏，更要历经情殇，而且将来会在二十七岁因谋逆篡位而被处死。
　　狐狸又感动又愧疚，决定一生都要守在小皇子身边好好报答他。他打听到小皇子喜欢美人，于是化身为天下第一美人顾倾城，专门在小皇子的生日上献舞，企图可以接近他身边。结果璇玑星君的转世出现了，一曲舞毕震惊四座，小皇子根本就忽略了他的存在。  




三十一 前盟未定情已系（中）

　　小皇子按照命定的轨迹，爱上了转世后的璇玑星君，踏上了那不归之路，狐狸心急如焚，意识到单靠色相勾引是不行的，必须采取紧急措施才行，必要的时候使用点强制手段也在所不惜。他捉了韩氏一族，也就是准备送进宫中领赏，想必怎么也能博个功名，从此就有机会和他亲爱的小香香常常见面了。
　　哪知道东君硬要杀出来打破他的如意算盘，实在是可恨！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这个做人的基本道理难道东君都不懂吗？难道是他大哥金蛇君入狱太久，没能好好地滋润东君才导致他心理变态仇恨一切将要在一起的有情人？
　　其实我们最近已经把他弄出来了，你再也不用担心春宵寂寞了……
　　且不说狐狸腹中胡思乱想，东君面沉如水，开口道：“璇玑星君入世历劫之时，严禁仙魔二界任何仙君魔神入世，更不得动用法力干扰璇玑星君周围一切人等命数，紫云飞，你莫非不知道么？”
　　狐狸仰天大笑道：“你这话骗谁去？敢问那紫霄殿那七宝琉璃座上现在可还有人么？仙帝自己都下了凡尘，他自己又该是什么罪名？”
　　东君冷哼道：“一派胡言！你罪孽深重，又不思悔改，私自逃脱惩戒，我今日就是来捉拿你回天牢的。”
　　狐狸嘻嘻道：“那也要看你的本事了。”
　　“只要你能出了我这紫府灭魔阵，我今日便任你处置便是。”东君放下话来，身形已然消逝不见。
　　狐狸心中叫苦，却是打着哈哈道：“区区紫府灭魔阵，有什么难的，我当初在鹿台山修行时岁都走了不下十遍，今天这个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得出。”
　　他话音刚落，一道绿色光芒自阵中弥漫而起，将他脚下土地尽数笼罩住，狐狸身不由己，被拖入阵中。
　　一阵和煦春风扑面而来，处处皆是鸟语花香，而树荫下，清泉旁嬉戏打闹的十几个绝色美女无疑让这景色变得更加美好。
　　这一个巧笑倩兮，那一个明眸善睐；这一个体态轻盈如飞燕，那一个容颜鲜艳如贵妃。
　　确实是仙子阵，美人营。
　　狐狸虽然知道这些美人是东君化出，但也不忍猝下杀手，这些法术所化出的美女都有精魂，也有她们自己的感情和喜怒哀乐，杀死她们中任何一个却和扼杀一个真正的生灵无异。
　　一个美女跑到他面前，勾住他脖子，送上两片樱唇。云紫飞觉出她唇中一缕暗香，一嗅之下心神荡漾，气息浮动，心中大惊，掐定法诀念了一声“静”，这才定住了心神。他面上又恢复了风流倜傥的笑容，搂住那美女，贴住她嘴唇将一口狐气尽渡了过去。
　　狐性最媚，云紫飞又是修的媚狐道，六千年媚功岂同小可。被他吻了的那个美女立时面色发红，双眸迷蒙，不自觉解去了自己衣裳。这些美女原是一体所化，心神相连，纷纷解去衣裳，开始抚摸自己，顿时一片玉体横陈，呻吟之声不绝于耳。
　　东君煞费苦心的美人阵，登时成了活色生香的春宫戏。
　　云紫飞笑道：“真是妙极，东君你的紫府灭魔阵，倒是和我魔界姹女的天魔大阵无二。”
　　花丛深处隐隐传来一声带着恚怒的冷哼，那些美人顷刻间全部消散。
　　狐狸心中暗叫一声：“侥幸。”
　　其实以东君之能耐，大可继续操纵这些美人继续挑逗勾引他，这些美人身上的花香有醉人心神之功，若是全部缠上来狐狸媚功再厉害也吃不消。只是他算定了东君自命高洁，不屑让这幕活春宫再继续下去，
　　美人方才散去，他眼前所见的整个世界都飞速旋转了起来，那些花朵全部都脱离了枝头，飞到空中，几乎将天空也遮住！
　　一朵斗大的牡丹向他袭来，无数花朵紧随其后，声势极是惊人。
　　狐狸足尖一点，飞速向后掠去，顺手接住了一朵杜鹃，顿时觉得手上一痛。仔细一看那哪里还是杜鹃，花瓣都化作了极尖极利的刀片，若是真割到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狐狸仗着一套迷踪步左躲右闪，同时还要施法护住自己周围，击开飞来的花朵，好不容易到了生门，眼看就可以逃出这座紫府灭魔阵，突然间一串紫府神雷劈了下来，饶是狐狸躲得快，头发眉毛也被烧了个精光。
　　狐狸勃然大怒，骂道：“花似梦，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伤人不伤脸？我六千年修得这幅皮相，这头发都是在瑶池玉泉里泡过的，张丽华那号称光可鉴人的三千青丝都根本比不上的！”
　　东君冷笑道：“烧了也好，干脆一发去西天剃度入了佛门算了，少了你这祸害，三界定然要清净不少。”
　　东君继续操纵阵中花草向云紫飞发动攻击，过了两个时辰，狐狸法力不济，渐渐左支右绌，身上被花草划伤了好几处。他心中思忖：看来这只狐狸法力尚未全部恢复却是真的，不然怎么到了这地步都只是抵挡而不攻击，看来是时候祭杀手锏了。
　　他捏诀喝声“聚”，九九八十一朵硕大无比的金色花朵自阵中升起，它们聚成一个困魔环，瑞气千条，祥光万丈，向着阵心中的人罩了下去。
　　云紫飞大叫一句：“不好！”
　　他想要逃走，在那困魔环的宝光笼罩之下，却手脚发软，动弹不得。那花环缓缓落了下来，将他整个人全部笼罩住，他身子一阵剧烈颤抖，人形渐渐退去，一只银紫皮毛的狐狸出现在花环中央，一动也不动。
　　东君走了过去，用脚踩了那狐狸几下，看见果然没有任何反应，这才相信这只狐狸确实耗尽了法力。他俯下身去拎起那狐狸尾巴，正欲带回去交差，熟料那只狐狸突然一张口便喷出一股紫色的烟雾，他与狐狸隔得极近，躲闪不及，虽然屏住呼吸，也早已吸入了大半烟雾。
　　这紫色烟雾乃是狐烟，媚性远过狐气与狐涎，中者欲火焚身，不得施术者本身解药则须立刻与人合体方可暂时缓药性，此后更须与那人三年之内交欢，才能解除狐烟的媚性。东君虽然是春神之首，但到底不是修得佛门无欲无求的禅功，被狐烟喷中后也全身气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把衣服全部脱光，扭着腰肢向人求欢。
　　他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红了眼睛怒喝道：“云紫飞，快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我一定要杀了你！”
　　狐狸笑嘻嘻地道：“ 解药就不必了，我已经通知我大哥赶过来了，他最多再有一刻钟便到此地。你们一千多年没见面，想必也有很多话要说，很多事要做，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东君的怒吼声响彻天际：“云紫飞，下次我一定要把你的狐狸皮剥了下来做衣服！”
　　此时年关已近，宫中上下都是一片喜气洋洋。江惜圣虽然政务繁忙，但心头大患已去，又想到新年有整整二十天休假，可以和楚玄腻在一起卿卿我我，每当思及在染香池香雾朦胧中，心爱情人罗裳轻褪，玉体横陈，就忍不住偷笑出声。
　　这日朝中事务颇多，下了早朝，已经是下午了。江惜圣拉住楚玄，留他在宫中吃饭。楚玄不肯，只道：“我案头还有一堆下面的文书要看，你莫耽搁了我时间。”
　　江惜圣千般哀求，他才勉强答应留了下来，只是约法三章，工作时不许动手动脚，晚上同床不同被，而且绝对禁止求欢。
　　江惜圣一一答应了，两人下午都是在御书房度过的，宫中朝上过年各项开支，下面各州税收。
　　晚上吹灯时候，江惜圣虽然不甘，想起自己的承诺，也只有作罢。
　　江惜圣早上先醒来，看见枕边人殊丽绝世的面容，心中一动，轻手轻脚从自己被窝里爬了出来，掀起楚玄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楚玄迷迷糊糊，还未完全清醒，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身上摸索，先摸到他锁骨，揉了几下，再往下，碰到他的□……
　　楚玄向都不用想都知道那只手是谁的，他闭着眼睛抓住了那只手，毫不留情地把它甩了开来。
　　“别乱摸，我还要睡觉。”
　　江惜圣扑到了他身上，一脸的渴盼。
　　“楚楚，你既然醒来了我们就做一次算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掀被子，试图把情人从被窝里挖起来。
　　楚玄一把抓住被子，这下他再也没办法睡了。
　　“神经啊你，冷死了……要发情和你自己的右手做去。”
　　“做一次嘛就一次……”江惜圣抓着被子不放，身后几乎都要长出一条摇来摇去的尾巴，“宝宝，一次就好。”
　　“你叫得好恶心—”楚玄露出嫌恶的神情，继续抱着被子卷成一团。“你忘记你自己昨天答应过我什么了？”
　　“但那是昨天了，时间已经过了……”
　　“你—”楚玄怒视着他，几乎要气结。
　　江惜圣一见有机可乘，更加贴了上去，好话说尽。楚玄想到反正也只有半个时辰便要起身了，被他搅得睡也睡不着，干脆放软了身子，由他去了。
　　江惜圣兴高采烈，抱着他倒在床上，正要颠鸾倒凤之际，突然听到一阵极洪亮的鼓声，却是吃了一惊。
　　原来本朝武帝建朝之初，为防下面官吏沆瀣一气，蒙蔽天子视听，特地在紫禁门外设立一面大鼓，冤情极大，至下面衙门又不可申诉，就可至此击鼓鸣冤。鼓面用百年蟒皮蒙成，其声可传十里，此鼓一经敲响，天子都须立即上朝。
　　平常百姓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告御状，武帝在位二十余年，此鼓也只被击响过三次，次次都是都是惊天大案。江惜圣在位期间更是从无先例。
　　阮如归在殿外叩门道：“万岁爷，请快些起身罢，有人在紫禁门前击鼓鸣冤呢，引得许多百姓都聚在那里围观。那人满嘴胡说八道，说什么朝中上下勾结，贴出来的皇榜都是骗人的，闹得不可开交。””
　　江惜圣恼怒道：“管他呢，便是天大的事情，也等到早朝时再说。你先出去，等到平常朕起身时刻再进来伺候。”说完搂着楚玄又要求欢。
　　楚玄推开他，白了他一眼道：“你便想做亡国的明睿帝，我还不想做赵紫烟呢。既然有人击鼓鸣冤告御状，不论所为何事，都该立刻出去看看。否则他一人鸣冤，把全城的百姓都引过来，一则人杂容易生事，二来京城有多少外地士子游学，流传出去朝廷面上也不好看。”
　　江惜圣碰了一鼻子灰，讪讪住了手。楚玄穿戴整齐，先从宫中侧门景仪门出去了，迎面碰上一位妃子，容貌倒也美丽，看衣饰簪环是贵妃的级别，他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在哪见过。他知道江惜圣素来好色，后宫妃嫔众多，自己留宿宫中的日子又并不多，想来他其他时间就是辗转于后宫各位美人之中了，说不定在这位妃子的寝宫也睡过几晚。其实这倒是冤枉江惜圣了，自从与楚玄在一起后，整天除了国家大事外就一门心思只想和他腻在一起，后宫妃嫔早就暗地里抱怨雨露不均了。他对于这些养在深宫的妃子并没有太多好感，觉得她们的作用最多不过就是个摆设和传宗接代的工具，因此一句招呼都没打就走了过去。
　　楚玄出了紫禁门，看见果然围了黑压压一大群人，人人神态激昂，情绪愤慨。不少朝廷官员已经来了，都竭力想让人群安静下来，用尽各种办法都未奏效，个个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刑部尚书李朝熙看见他来了，就似见了亲爹一样，忙上前握住他双手道：“我的相爷，你可来了！”
　　楚玄问道：“那击鼓鸣冤的那人却是为什么闹事呢？”
　　李朝熙苦笑道：“确是我手下人惹出的事，但我却实在不知情。”
　　他将事情起始细细说了一遍，楚玄大致听了个明白。原来昨日上午有一人带了一干钦犯到刑部领赏，那时刑部几名主要官员都还在朝上，临时主事的那名官员见那人灰头土脸，一身褴褛，便起了私心，打算将这功劳安在自家侄子头上，好博个功名，便将那人骗到自己家中，打算给个千八百两银子了事。
　　谁料那人不依，想那刑部官员又威胁了他什么，他今日便跑来告御状了。
　　楚玄道：“即使如此，我先去看看。”
　　兵士忙吆喝道：“相国大人到，无关人士暂且回避—”
　　百姓对这少年相国颇为崇敬，听说是他来了，都自发让了一条路出来。
　　楚玄走了进去，只见一名紫衣男子立在鼓旁，衣袂飘飘，说不尽的风流艳丽，便以他之眼高于顶，脑海中瞬间也只浮现出四个字：倾国倾城。





三十一 前盟未订情已系（下）

　　惊艳过后，他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淡淡的不快，不知到底是嫉妒那人的绝艳容貌，还是反感这人无端给自己找惹麻烦。只是他再如何心中不喜，该做的表面功夫是一定要做好的。
　　他走上前去，拱手一礼道：“事情缘由，下官已大致清楚。确实是我手下官员包藏私心，妄图将公子的功劳据为己有，下官在这里先向你陪个不是。”
　　那人也着一双风情万千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道：“就陪个不是便成了么？你知道我遭了多大的冤枉么？”
　　他以一国丞相之尊，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众向一个毫无功名在身的庶民赔礼道歉，实在给足了他面子，史上的贤相也少有如此行径。孰料这人竟然毫不领请，莫说是朝廷官员一个个，就是围观的百姓都不禁哗然。
　　“刑部员外郎荆泽那个老家伙，把我请到家里，好茶好饭招待着，说什么第二天就帮我去报功。结果他在我饭菜中下了麻药不说，竟然还对本公子图谋不轨！也不想想自己长成那副能吓死阎王殿前小鬼的模样，又七老八十了路都快都不动了，居然敢玷污我这样风华正茂举世无双的翩翩美少年，实在是罪大恶极令人发指啊！”他一口气讲完一大串，声情并茂激昂愤慨，只差没痛哭流涕了来表示自己所遭受的委屈之大了。
　　楚玄嘴角都快抽筋了，他头一次见一个人在自己身上用上那么长一串形容词，这人的自恋怕才真是天下无双。
　　他忍住气问道：“那公子要下官如何处置才满意？”
　　“当然是要把那个妄图染指我这样风华正茂举世无双……（以下省略五百褒义形容词）的老乌龟混蛋王八……（以下省略五百贬义形容词），然后还要先奸后杀再阉再杀剁碎了包饺子……(以下再省略五百不利于教育儿童的暴力词汇)”他说完掸去了袖子上的一丝灰尘，展露出一个艳丽至极的笑容，“这样就马马虎虎差不多了，我向来是心胸广阔的人，不喜欢计较这些小事的。”
　　所有官员的嘴角都同时抽筋了。你以为你是谁啊？皇帝的妃子被人强了都没这么严重的后果呢！
　　楚玄道：“即是如此，请公子至殿上自己折辩便是，皇上若是如此裁决，下官定按公子要求执行。”
　　紫衣男子欢喜道：“正好正好，皇榜上不是说捉了韩遥一家老小可以封五品官，赏银万两么，我还要向皇帝讨赏去呢。”
　　那紫衣男子一只脚才踏入大殿，惊艳声四起，江惜香眼睛瞪得溜圆，只差没有滚出眼眶子去了。
　　江惜圣也不禁动容。楚玄和他一个清丽绝世一个妖艳无双，两人站在一起，实在是养眼至极。但在他看来，还是楚玄更胜一筹，先不说他有如玉峰雪昙般的高贵气质，在床笫间的冶艳风情，比起这紫衣人来也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之，情人妖艳魅惑的一面，只要给自己一人看到就足矣。
　　尽管如此，他对那紫衣男子还是颇有好感，问道：“你姓甚名谁，是哪里人士？”
　　紫衫人道：“草民姓云名紫飞，与楚大人是同乡。”
　　他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怪不得这样容颜美丽，原来和楚大人是同乡。楚州果然是好地方，养出这样的天仙化人。”
　　江惜圣也是大感兴趣，问楚玄道：“楚爱卿，你可曾认得此人？”
　　楚玄恼恨他满嘴胡说八道，咬着牙道：“臣从未见过此人。”
　　云紫飞脸上立刻换成了一副仿佛天都要塌下去的表情，捂着心口道：“你和我昔日明明相交甚欢，还曾携手共游过花丛，为何今日要说不认识我？”
　　楚玄几乎吐出一口血来，怒道：“满嘴胡言！我什么时候与你相交甚欢过？什么时候携手同游过花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亏你也编得出来！”
　　云紫飞黯然垂首，做出一副伤心神情来，道：“我知道了。你如今已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自然是不屑再与我这种平头百姓结交，是我错了……”
　　他演戏倒是一流的好手，不少官员都以为是楚玄飞黄腾达后不想再认昔日朋友，心里替他叫屈，就连江惜圣都有几分将信将疑。吴敬戈是楚玄一派的，又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替楚玄说话，跳出来骂道：“哪里来的刁民，竟然敢与丞相乱攀交情！”
　　“糟糠之妻尚可弃，何况是贫贱时的朋友……”云紫飞幽幽一叹，道“是我冒认了。丞相大人恕罪。”
　　他以退为进，堵得吴敬戈都没有半句话可说。楚玄秀眉一颦，眼看便要发作，突然听得云紫飞问道：“你大腿内侧，是不是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楚玄大腿内侧确实有一颗朱砂痣，只是那朱砂痣太小，连韩遥和江惜圣都不知道。他一时涨红了脸，几乎要破口大骂，心想这等私密之事怎可在大殿之上宣扬，后来见众人都毫无反应，似乎根本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这才醒悟过来他是在用传音入密与自己说话。
　　他立刻以传音入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云紫飞□了几声，道：“我说我认识你，你还不信，我还知道那朱砂痣仔细去看是星型的呢……”
　　楚玄只气得七窍生烟，偏偏这人说的竟没有半点差错，也不知是从哪里知道的。便是私下去向江惜圣告状，怕倒是江惜圣先大呷一瓶干醋，还指不定怎么追问自己呢。因此只得按住了不做声呢个。
　　江惜圣继续问道：“你因何事击鼓鸣冤？”
　　云紫飞道：“草民有些武艺在身，思量报效朝廷，擒拿住了武林同盟盟主韩遥一家老小，千辛万苦押送至京城准备送官领赏。刑部员外郎荆泽，见了小民只身一人来领着要犯来投官，就起了歹心，妄图将我的功名安到他侄子头上，将我拐骗至他家，威逼利诱我将功劳让出，小的自然是不允。他一计不成，又在饭菜中暗下麻药，妄图对我做那禽兽之事，还幸好我行走江湖多年，吃了少许饭菜就觉得味道不对，及时逃脱了。恳请圣上严惩此人，以儆效尤！”
　　江惜圣怒道：“竟然敢做这样欺上瞒下的事！传刑部员外郎荆泽上殿！”
　　不多时，黄门回来禀道：“陛下，荆泽畏罪，已在家服毒自尽了。”
　　江惜圣冷笑道：“有胆子做这样欺君瞒上的事，没胆子认罪么？传朕的旨意下去，抄没他家产，荆家全家立时迁出京城，并三代不许入仕。”
　　李朝熙因荆泽到底是他部僚，平日虽然没什么大才，人倒也勤恳老实，在刑部三十余载，只是不知这次怎么鬼迷了心窍，做出这样荒谬的事来。他便略略上前求了个情，倒被云紫飞讹成了包庇部署，纵容手下徇私枉法，被皇上当着百官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丝颜面也无。最后还被扣了一年俸禄，若不是楚玄出来说了几句话，说不定这替补刑部尚书的位置就替补不成了。
　　最得意的莫过于云紫飞，不仅得了万两赏银，还被赐了个四品御前侍卫的头衔。
　　楚玄生平第一次被人占了这样大的便宜做不得声，一下朝怒气冲天，李朝熙被罚了俸，差点连刑部尚书这位子也丢了，也是一肚子愤愤不平，两人相邀至茶楼坐了。
　　两人捡了一处雅座坐了，李朝熙先开口道：“这云紫飞好没道理！纵然是我手下官员犯了错，我又实在不知情，常言道，不知情者不罪。他竟然把我也告了，说什么我包庇属下混淆圣听，致使圣上降罪于我，实在是可恶！”
　　楚玄怒道：“此人满口胡言，败我名誉，我根本不曾见过他这人，何来相交甚欢之说！最可恨的他竟然敢在殿上以传音入密调戏于我！”
　　李朝熙讶道：“他竟然还有这个胆子？真是不知死活了。”
　　楚玄冷笑道：“他封了官，留在朝中，反而是件好事。不过一介小小的四品御前侍卫而已，要整治他，还有的是时间。”
　　李朝熙佩服道：“大人果然高见。”
　　楚玄道：“我今日在朝上失态，虽然是那厮对我太无礼，但到底吃亏输了风仪的还是我自己。你等最近切不可和他正面起冲突，回去和你属下说一说，也和吴敬戈打个招呼，要他约束好手下的兵卒，免得又留人话柄。”
　　李朝熙点头道：“我知道了，大人放心。”
　　两人正在说话间，楚玄家的小七急急跑上来道：“公子公子，咱们大门前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瘦得风都吹得倒的人叫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楚玄打开信看了几眼，眼神一凝，再往下看下去时，面色变幻不定，等到一封信看完，信纸都
　　揉得皱了。他起身道：“我有故人来了，先走一步，告辞。”
　　李朝熙送他出了茶楼，也自回府了，不在话下。
　　楚玄一心赶着回去，也懒得坐轿子，直接施展开轻功带了小七飞檐走壁地回府。
　　小七被他带着这样飞过几次，一点也不害怕，犹在叽叽喳喳道：“给我信的那个公子长得倒是挺俊秀的，就是脸色惨白得吓人，总是咳个不停，看上去似乎病得很严重。公子啊，我们就收留他们好不好？”
　　楚玄道：“你怎么猜到他们是来投奔我的？”
　　小七道：“现在谁不知道公子是百官之首，朝廷首辅。那两人风尘仆仆，显然是奔波了许多路程，又专程要我送信来给公子您，自然是来投奔公子的。反正咱们府上大，多养两个人没关系。”
　　楚玄叹气道：“若只是他来，那我倒是欢迎得很。但另外一人，可是天大的煞星，我和他以前又……”
　　楚玄轻功施展开来迅疾无比，盏茶功夫便到了自家府邸门口。果然看见两名男子站在门口翘首盼望，一人容貌俊美，只是脸上毫无血色，和死人比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面目和韩遥有几分相似，眉宇间却有掩饰不住的戾气。
　　这两人自然正是司空风与北辰孤。凭心而论，楚玄确实不是怎么想见到北辰孤，即使是知道
　　他确实为自己动了真心，也曾为替自己报仇攻打摘星楼。只是他看了司空风的信，知道月冥教中发生叛乱，北辰孤被逼得亡命天涯，可以说是落魄无比，自然不好意思将人拒之于门外。
　　他落了下来，微微一笑道：“二位，久候了。”
　　北辰孤与他初遇之时他方才十五六岁，正是雌雄莫辩的年龄，若是寻常男子，到了十八九岁早已，不复当年美艳妩媚。唯独他容颜丝毫未减，反而更增丽色，比当年益发光彩照人，想到他如今是天子禁裔，如此无双美貌，也不过被那一人享用了去，不禁又羡又妒。
　　楚玄看见北辰孤望着自己直勾勾的眼神，心里便暗叫不妙。他对北辰孤从未动过一丝一毫的情，北辰孤便将整颗心都掏出来摆在他面前，他也只是无动于衷，但司空风倒是对北辰孤死心塌地，看了北辰孤这番模样难免难过伤心。
　　且不说他这厢头疼不已，那壁却有人在风流快活。
　　原来长乐小王爷江惜香拐弯抹角把云紫飞邀了出去喝花酒，到京城最大勾栏的飞琼楼设了一桌最上等的酒菜，又点了七八个个美貌姑娘作陪，席上是珍馐美味，身旁是珠环翠绕，佳人浅唱低吟，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金兽中香烟缭绕，正是好一派温柔旖旎的光景。
　　狐狸以为是自己这幅皮相入了他眼，心中窃喜不已，早知如此何必煞费心思去化作那死了的花魁顾倾城，直接以本尊模样出现说不定早生米煮成熟饭了。
　　两人都是风月场中的常客，各搂了一个绮年玉貌的少女在怀中调笑。虽然江惜香也是华美少年，但一来这些女子与这位长乐小王爷太熟，二来也知道皇家断断容不下自己这样的风尘女子，青楼女子说到底也不过是要为自己将来谋个值得托付的人，猛然间见了云紫飞这等风流绝世的人物，如何能不心动？因此只蜜蜂盯花蕊似地往狐狸身边凑，倒是阻挡了他看心上人的视线。





三十二 除夕夜宴（上）

　　江惜香原本量浅，偏偏又好这一口，酒过三旬已是带了几分朦胧醉意，举杯对着他道：“云兄，我问你一件事—”
　　狐狸忙道：“我哪担当得起王爷这一句话，称我阿紫便可。”
　　江惜香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狐狸也叫阿紫，皮毛是紫色的，好漂亮，可惜后来在一场雷雨过后就不见了，我现在还很想它呢。”
　　狐狸看见他可爱模样，直咽口水，这才叫真正的美人，人美心更美，现在还想着我。不像璇玑星君转世那样，心机多端城府又深，根本没有以前可爱了，自己看见都忍不住故意为难他一下。谁叫你害我坠入凡尘这么多年，谁叫你还抢我心上人！
　　江惜香道：“阿紫，你既然和楚玄是故交，可知道他喜欢些什么？中意哪种类型的男子？”
　　狐狸死也没想到他把自己约出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打听楚玄消息，这一下受的打击可不小。
　　他嘴角抽筋地想道：“满朝文武怕都知道他和你哥哥圣文帝有一腿了，只有你这个小傻瓜还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告诉你，你敢去跟你那个阴险狡诈毒辣的皇帝哥哥抢人么？”
　　狐狸饮了一杯酒，慢条斯理地道：“据我所知，他中意的男子，第一样条件，那就是外貌必定要英俊潇洒。”
　　江惜香喜不自胜道：“这样说来，我还是勉强够得上英俊潇洒的，不知可有没有希望？”
　　狐狸心中叹息道：你哪里算和英俊潇洒挂得上边，要说是漂亮可爱还差不多。还想去疼爱别人，我疼爱你还差不多。
　　“第二样条件，便是位高权重。”
　　江惜香板着指头数了数道：“天下我哥哥最大，除了他以外现在王爷只有我一个，我应该还是很位高权重的。”
　　狐狸几乎再次受了内伤：小香香啊，你说你位高权重，你手上可有一分兵权？谁不知道你这个长乐王爷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皇帝根本懒得分一点权利给你？怕是楚玄他自己的权利都比你大一千倍了。
　　他咳嗽了一声，故作严肃地道：“还有最后一个条件，这条件才是最最重要的。”
　　江惜香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等着他说出最后至关重要的一个条件。
　　“楚玄从来只压人， 不会甘愿被别人压。”狐狸笑吟吟地捣鬼道，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如果要追求他，那就只能一辈子在下面，死也翻不了身。”
　　江惜香听了这一句，顿时苦了一张小脸道：“不会吧？他怎么看都像是在下面的才对……”
　　狐狸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撒谎道：“这就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看起来他弱不胜衣，实际上却是强势得很，小王爷，你可还要追求他？”
　　小王爷一语不发，眉毛中间都形成了一个“川”字，显然在苦恼地思考。
　　云紫飞心中暗自得意，心想这小王爷肯定是习惯了在上边的，如此一来定断了对楚玄的念头，自己再趁虚而入勾引个两下，就不信小亲亲不乖乖上钩。
　　狐狸正美滋滋地打着如意算盘，突然听得，倒是瞎了他一大跳。
　　江惜香把金樽往桌上一顿，拍案而起，以壮士断腕的决心说道：“阿紫，我决定了！我既是真心爱他，又何必在乎床上上下之位！我今日便去向他表明我的心意，希望他能不计较我以前的荒唐行径—”
　　狐狸一块茴香辣子鸡卡在喉咙里，几乎噎死了自己。
　　他放下筷子，听到了自己磨牙齿的声音：“你说什么？”
　　江惜香被他吓了一跳，道：“你干什么这么激动？”
　　狐狸深呼吸，压抑住当场霸王硬上弓的欲望，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他换了一副笑脸，道：“王爷甘愿为所爱之人退居下位，固然是好事。只是这在下么，也有在下的技巧，若是不得其中诀窍，双方也不得欢愉。”
　　“被人压还要学？”可怜的小王爷惊疑不定地问道，一步步掉进了狐狸设下的圈套里。
　　“自然是要学的—”狐狸笑得和蔼且可亲，“万事万物，都有其的道理，不努力学习，又怎能领略到其中的精华呢？”
　　话说楚玄设宴款待北辰孤二人，席间司空风咳嗽出血，将自己衣襟尽数染红。
　　楚玄大惊，问道：“你可是有什么重病在身？”
　　司空风好不容易止了咳嗽，摇了摇手道：“放心，我没大事。”
　　楚玄恼道：“这也叫没大事，莫非要到进了棺材才叫大事么？你有什么病症不妨先说出来，京城多得是名医，我明日请几位过来替你看看也好。”接着又转向了北辰孤：“他好好的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莫非是你又折磨了他不成？”
　　北辰孤自己知道以前待司空风实在过分，心中愧疚，一时低头无语。
　　楚玄看他这模样知道司空风的病必然因他而起，几乎当场要拍案而起,司空风拉住他袖子，道：“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甘愿的。”
　　楚玄气得跺脚道：“你就是死在他手里，想必也是心甘情愿的，天底下怎么就有你这种滥好人！”
　　他虽然怒其不争，到底还是哀其不幸，司空风和北辰孤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想管也管不了。他不欲让江惜圣知道司空风和北辰孤住在自己府上的事，毕竟他已是一国丞相，和魔教头脑搅在一起传出去对自己名声不好。他令人封了五百两银子，偷偷请了太医院的
　　王太医替司空风看过后，偷偷地将楚玄叫出来到一旁道：“相爷啊，恕老夫直言，那位公子五脏六腑都有溃烂之象，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治了！用人参紫河车养着还能拖上一两个月，但也决计不久了，大人还是为他及早准备后事为上。”
　　楚玄焦虑道：“莫非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王太医摇头道：“若要救他，除非是神仙下凡还差不多。”
　　楚玄送走王太医后，也不敢直接和司空风说，偷偷把北辰孤叫了出来，跟他说了这事。
　　北辰孤道：“我早知道了。我被蓝肖下了教中奇毒恨无穷，他与我换了血，所以才成了这样。他自己也早就知道结果了。”
　　楚玄瞠目道：“那你倒也坐得安稳！你可知道他对你的情意么？”
　　北辰孤道：“知道是知道，但我对他并没有爱意，又要如何回报？”
　　“你明明知道我心中只有你一人，又怎么可能爱上他？”他凝视着那近在咫尺的绝丽容颜，不禁心醉神迷，“再说，他和你又怎么能比？”
　　“不错，我和他是不能比。”楚玄抬头看着他，几乎咆哮了起来。“因为我永远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去爱一个人！更不会丝毫不求回报，付出生命都甘之若饴！他的可贵你永远看不到，要等到失去那天才会追悔莫及！”
　　“他已经还有多少天？就算是欺骗也好，你为什么不能让他在最后的时间感受到爱，安心地离开这世间呢？
　　北辰孤自觉内疚，被他骂得一句也不敢说，
　　楚玄恼恨道：“若我还有曼妙游离花瓣了，就不信—”
　　他说到这里，突然语塞。原来他自从那次□了韩遥后，体内常常真气不稳，四处流窜，每次发作之时便心口痛如刀割。他熬不过痛楚，每次都服用了曼妙游离花，因此早就将曼妙游离全部用尽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去救司空风？
　　自此之后，楚玄交代家中仆役对司空风更要额外照顾，只是虽然是上好的补药养着，他人也不见一点起色。司空风对这即将到来的死亡并没有任何恐惧不安，神情举止全然如常，时不时也抚琴吹箫，或是和他讲评诗词，楚玄也暗自佩服。
　　或许是楚玄那一顿怒斥起了作用，北辰孤对司空风比以前上心了不少，也常常陪在他身边，这时司空风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容，让人看了倒也略略有了那么一丝欣慰。
　　日子这么一日日过着，倒也熬到了大年三十。这一日晚上，所有官员都需进宫拜谒，品级高的，更要留下在香雪阁陪宴。大臣家眷有封号的，也可进宫面圣。
　　江惜圣生怕楚玄不来，特意和他说了，其实这倒是不必了，楚玄向来好热闹，又喜爱美酒佳肴，哪有不去的道理。
　　这日无须早朝，楚玄一觉直睡到日上三更才起身，长长伸了个拦腰，自己感叹道：“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小七服侍他用过早膳，楚玄便命人开了储放衣物的房间去寻衣服。他向来爱美，衣服配饰有满满的一屋子，一件件拣开来锦绣斑斓，织金绣银，直晃得人眼都花了。他左挑右选，那些衣服要么太素要么太艳，要么就是不适合在大场合穿着的，再不就是平常也穿得不少的，竟没有一件最合心的。
　　楚玄东翻西翻，最后发起脾气来，将那衣衫尽丢在地上，突听得下面报道：“遥湖府知府陈峰有信并一包东西送来。
　　这陈峰虽然官做得不大，却是楚玄一手提拔起来的，为人颇有胆识才干，因此楚玄对他倒也重视。
　　楚玄先看了信。
　　“有一胡商自我辖区内过，染病甚重，几欲不治。吾不忍见其客死异乡，令府内大夫医之，未几病愈，胡商以此衣赠之，自言是贺其国皇后生辰之用。大人无需忧其来路不正。”
　　他自己笑道：“果然是陈峰的作风，言简意赅。”
　　楚玄拆了包裹，一件雪白的狐裘露了出来，那裘衣上下竟没有一根杂色的毛，用来做扣子的都是拇指大的珍珠，珍珠周围镶了一圈细小的红宝石，素雅中透着极致的奢华。楚玄喜得立时就将它披了上去，倒像比着身量裁的一样，且喜做工又新颖，丝毫不现臃肿，只觉高贵雍容，美得叫人屏息。
　　楚玄特意挑了一顶相配的珠冠，穿戴整齐在镜子面前左顾右盼，自己都觉得十分得意。他傍晚时分乘车出门，路上碰到熟识的官员停车寒暄，见了他无不惊为天人，失魂落魄。
　　阮如归守在宫门口，一见他便迎了上去：“哟，我的大人，这可来了，皇上都等得心急了呢！”接着又啧啧道：“瞧大人这件衣服穿得，真是跟跟神仙一样，老奴都看的眼花了。”
　　楚玄拱手道：“公公过奖了。”
　　阮如归拂尘一甩，道：“请大人随咱家来，万岁爷在香雪阁等着呢。”
　　有的官员见了竟然是太监总管阮如归领他进宫，不由又羡又妒。阮如归在宫中只服侍皇上，便是皇后贵妃都休想使唤动他，此时竟然专程守在宫门外来领他进宫，足可见皇帝对楚玄恩宠之重。
　　楚玄随着阮如归进了宫，只见四处香烟缭绕，细乐声喧，各色花灯璀璨,那花灯皆系纱绫扎成,精致异常。
　　楚玄喜爱那花灯式样，立着贪看了一会儿，笑道：“还没到元宵呢，怎么这灯就都挂出来了。”
　　阮如归道：“还不是圣上说您喜欢，巴巴地叫人都赶着做出来挂上了。大人您喜欢哪个只管与老奴说，叫人取下了送到您府上便是的。”
　　楚玄摇头笑道：“不必了，我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些东西，没得叫人笑话了去。”
　　他过桥时，见河心一个荷花纱灯实在生得太好，不禁多望了两眼，这才走过桥去。
　　他进了香雪阁，只见帐舞蟠龙,帘飞彩凤, 金银焕彩, 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真是：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
　　小宫女见他来了，争着打起帘子，往内一声声报道：“楚相爷到了。”
　　他乃是百官之首，一到大小官员都纷纷离座见礼，江惜圣满面含笑，竟是亲自下座来迎。
　　江惜圣携着他手，在自己身旁一张雕金鸾凤椅上坐了。皇帝与皇后之位并设于上首，江惜圣因即位来从未封过皇后，这张雕金鸾凤椅便一直空着，一班妃子为这张也不知明争暗斗了多久，哪知道今日被一个毫不相干的朝臣占了去。
　　楚玄坐下之后，一一扫过这张桌子旁坐着的后妃，只见十几位打扮得，年长的也不过二十三四，年少的更是只十七八岁， 都是正当妙龄，国色天香。他向来知道江惜圣重色，后宫搜罗了无数美女，今日才算将其中出类拔萃的人物见了个全。
　　他右下手一名女子生得眉如新月，凤眼斜挑，正是楚玄上次在碰见的那名贵妃。此时她红唇带笑，正在赞赏另一名妃子的衣裳，楚玄耳力惊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可不正是皇上赐下的那块大红金丝羽纱缎做的衣服么，鹭州今年也就只上了这么一匹，都被妹妹穿到身上去了，可见皇上对妹妹的用心。妹妹肌肤本来就白皙，穿了这红衣服越发衬得跟雪一样，又华贵又庄重，叫姐姐看着都眼红呢。”
　　那名妃子听了以后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嘴上却还嗔道：“锦姐姐说什么呢，我如何担当得起。
　　楚玄看那红衣妃子容貌倒不输于那锦贵妃，眉间画着金缕花钿，金簪银钗戴了一头，只珠花便有七八朵，楚玄估计那一头饰物至少有五六斤，真要让人怀疑她那纤细的脖颈怎么怎么负荷得起。她项下还挂着老大的一串明珠，双腕也尽是珠光璀璨，手指上戒指都带满了的，她本又不是那种艳极无俦的容貌，相反倒还带着几分稚气，与这一身打扮实在不太相配，美则美矣，未免就流于艳俗。连楚玄他一个男子都看得出来，那锦贵妃如何会不知道，还故意大加称赞，实在是用心叵测。
　　锦贵妃自己身上穿的是绣着梅兰竹菊的雪缎掐身小袄，不知用的是什么绣法，那四色花木看上去只影影绰绰的，极有韵味，下面是雪青纱的留仙裙，头上挽着，只斜插着一支碧玉步摇，比她适才称赞的那名妃子不知高雅出尘了几倍。
　　楚玄心中冷笑道：江惜圣身为帝王，什么绝色没看见过，哪里在乎这些珠光宝气的富贵，怕早是看都看腻了。除夕夜宴上这些后宫妃嫔争奇斗艳，谁都想艳压群芳，哪个不是衣饰极尽奢华，锦贵妃这样的素雅妆扮，倒是教人耳目一新，果然江惜圣便看了她好几眼。
　　他对江惜圣有着先极深的入为主的印象，觉得自古君王无情，江惜圣又不是昏君，哪里可能会对他真正一心一意。不过是贪恋自己姿容一时情热，还指不定恩宠什么时候会淡下去，趁着这机会牢牢把权利抓紧了才是实在。因此自己在他身上也委实没花多少心思，对这位天子的情意怕还比不上当年对韩遥的十分之一。也幸亏是这样，他才能以这样看玩笑的心态看着这一桌嫔妃。要是这皇帝换做了韩遥，他怕早就把桌子掀了，直接上演起喋血宫变来了。
　　阮如归上前低声问道：“万岁爷，朝中官员都来齐了，可要开宴了么？”
　　江惜圣闻言，举杯起身道：“天佑我朝，江山永固！”
　　百官都站起身来，举杯过头顶，齐声和道：“天佑我朝，江山永固！”
　　楚玄也站起身来，突然想到要是放在现代，这一桌人必然都要互相碰碰杯子的，忍不住一时兴起，碰了碰皇帝大人的杯子，在他错愕之中一口饮尽杯中美酒。
　　。
　　香雪阁内摆满了花木，除了几株腊梅正当时节，香飘满室外，其余的桃李柳杏，那花叶都是用绫罗绸缎剪裁而出，粘于枝上的，远远望上去和真的一样。
　　酒酣之际，江惜圣道：“看着这些桃李柳杏，真叫人觉得仿佛身临春天。”
　　楚玄抿着嘴笑道：“这些花木看自然是好看，但不过是人工巧手做出的，但怎比得上真正的春天。”
　　紧闭的大门突然无风自开，一条人影。此人身着碧色衣裳，头戴花冠，眉如春山远黛，眼若临水秋波，眸光流转间春意盎然，美而不妖，丽而不媚，仪态端庄从容。
　　那人拱手道：“天庭司花主神东君，愿以小术贺辞旧迎新之喜，望陛下帝脉巍巍,江山永固。”
　　他这一句话虽不响亮，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更似乎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众人听了，只觉得这声音直侵入自身骨髓，让人浑身上下又酸又软，偏偏又说不出的舒服，仿佛是沐浴在三月的春风中一般。
　　东君长袖轻挥，那些粘贴上去的假花叶纷纷脱落，柳树上冒出浅黄嫩芽，桃杏枝头长出嫣红花蕾，那一瞬间，楚玄都似乎听到了树木抽枝发芽的声音。不过顷刻功夫，已是碧柳如丝，繁花似锦，一片姹紫嫣红中戏蝶飞舞，流莺娇啼，纵然江南三月也难有如此美景。
　　群臣都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不少人犹以为自己身处梦中，于是纷纷使劲偷掐一下自己大腿来验证自己是否清醒，那无辜的大腿上自然也就多了无数青紫淤痕。
　　江惜圣见得果真是神仙，心中狂喜，实非笔墨所能形容万一。想那千古多少帝王，但凡此生能遇上一个真正的有道之士，略得他指点养生之道，已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缘，逞论自己这一次居然遇上了真正的神仙？ 



他按捺住心中激荡不安，端肃仪表，恭恭敬敬地将东君请到自己位子上坐下，又亲自将他面前玉杯斟满美酒。
　　江惜圣问道：“上仙为何事而来？”
　　东君道：“朝中今有妖孽，伴于君侧，惑乱君心，我为擒拿妖孽而来。”
　　他这句话一说，好似平地惊雷，惊起揣测议论无数，其中倒有一半人的目光是望向楚玄的。
　　楚玄眯起杏眼，冷笑道：“你可是说我是妖孽么？”
　　东君惶恐道：“小仙不敢。这妖孽乃是万年妖狐，本被打入红尘历劫，却借助贵人福禄之庇妄自改命逃脱天谴，化成人形潜入朝中，妄图行逆天之事。小仙只是奉天帝之命，前来捉拿此妖归案。”
　　楚玄见了他对自己倒比对江惜圣还要恭敬，想起何阗说自己前世或许和仙魔有什么干系，甚至说不定就是他们中的一员，问道：“你既然是神仙，那可知道我前世是什么人？”
　　东君迟疑道：“这—这……”
　　突然一阵哈哈大笑传来，一人道：“荒谬荒谬，真个是荒谬！一个小小花妖，竟然也敢自称天庭司花主神，难道就不怕天帝降罪？”
　　那人紫衣飞扬如云，容貌美艳绝伦，正是新近入朝为官的御前侍卫云紫飞。
　　东君大怒道：“孽障！前两次与你的账还未算清，你倒又在这里大放厥词，颠倒黑白！”
　　云紫飞只是袖手冷笑道：“是仙是妖，何须多费口舌，只要手下见了真章便一清二楚。”
　　东君自袖中取出一枝花来，那花大如碗口，色似冰雪，在灯光下看来璀璨生辉，仿佛镀上了一层熔金，绝美无伦。
　　云紫飞见他竟然祭出了他自己的本体夜华昙，心知一场恶斗在所难免，从自己的三千青丝间抽出了一根细得几不可见的透明丝线 ，正是他修炼万年的法宝情丝。
　　东君首先发难，手中夜华昙缓缓升至空中，放出金光万丈。
　　云紫飞被夜华昙金光一照，只觉得身上似有万钧之重，动弹不了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夜华昙向自己逼来。他咬牙一恨，催动情丝，一根情丝散成千万缕，攻向东君。
　　东君比起他来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只觉得周身似是被无数条柔丝给捆住，而且丹田内升起一道热流，直冲脑门，原先被强压下去的狐媚之毒又有蠢蠢欲动的趋势。
　　两人正在相持不下之时，阁中寒气突然大盛，步入一个妙龄女子。她一袭黑色纱衣，眉间有六出冰棱之印，容貌极美，却也极冷，倒像是冰雕玉砌而成。
　　东君见了大喜，道：“冰姬，你来得正好，快助我将这妖孽拿下。”
　　冰姬乃是天庭司掌冰雪之神，与东君并列为四时主神。四时主神素来交好，何况又是面对所有仙界中人的天敌—魔神，哪有不出手相帮的道理。
　　她纤纤素手手一挥，一柄隐隐透着蓝光的古剑凭空浮现，那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玄冰。玄冰剑上散发出无尽寒意，几能将人血液冻结。
　　冰姬冷冷瞟了云紫飞一眼，道：“留着这只狐狸有何用？莫非还要去炖狐狸汤不成？不如送他去鄍都王那里去算了。”
　　她语气冷漠无比，不带任何感情，比起室外的冰雪还要冷上千万倍。
　　狐狸被她仿佛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激起无边怒气，长啸一声道：“纵然轩辕极亲临此地，又能奈我何！”
　　他收回万缕情丝，齐聚在心口处，口中急速诵诀，未几诵诀完毕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魔血，竟是凭着自身魔功亏损强行突破夜华昙所发出的万丈金光！
　　夜华昙与东君心神相系，东君受此波及，顿时也喷出一口血来，伤得比云紫飞只重不轻。
　　冰姬面上更不见一丝表情波动，清叱一声，一剑引动极地冰河冰雪之潮，横跨百丈长空，汹涌向云紫飞击去！
　　云紫飞借那一口魔血之力，施展天魔解体大法，将冰姬这可震慑三界的一击，尽数挡了回去！
　　冰姬毫不动容，第二剑，第三剑又已发出，而且一剑比一剑更为威力惊人！
　　一时间，香雪阁中狂风大做，电闪雷鸣。群臣只觉地动山摇，身上压力沉重已极，眼前金星乱冒，早已什么都看不清了。唯有楚玄是练过绛雪奇术的，还能支撑得住，他挡在江惜圣面前，默念绛雪口诀，用自身真元构成无形的屏障阻挡冲击的余波。
　　一众妃子都是锦衣玉食娇养在深宫，平日所习之事不过画眉试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都乱做一团，只知道哭哭啼啼地叫：“陛下，救救臣妾！”江惜圣这时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来管这些妃子？
　　冰姬第三剑斩下之时，云紫飞早在第二剑便已无力抵挡，哪里来当得起这第三剑，只有往着人多的地方腾挪躲避，冰姬丝毫不顾凡人死伤，第三剑正向着他逃窜方向斩下！
　　楚玄将江惜圣一推，送出去五丈之远，自己也正要躲闪，突然见锦贵妃为了躲避剑浪，竟将那红衣妃子推了出去！
　　那红衣妃子睁着美丽的大眼，眼眸中是极度的惊惶与恐惧，像极了……
　　他头脑突然一热，纵身扑了出去，抱住她在地下一滚，妄图躲过这足可毁天灭地的一剑。
　　冰姬骤然变色，然而收势却已是不及！
　　纵然楚玄身负绛雪密术，但以此刻的凡人之躯，却是万万无法抵挡她这一剑的威力！
　　楚玄被剑浪笼罩，寒意砭骨，身法顿时迟缓了下来。他自知绝无幸理，心中苦笑道：我是昏了头么？
　　就在他闭目待死之际，殿中突然风停雨收，一切又归于寂静！
　　一名玄衣男子自空中降下，抚掌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东君冰姬之美，已是人间闻所未闻，但与这男子相比，差了却何止百倍！
　　此等姿容，若说此人非仙魔之流，谁人肯信？
　　这除夕之夜，皇宫深殿，一时间天外仙魔竟纷至沓来！
　　那男子扬眉轻哂道：“九天神仙，也不过倚多为胜之辈，和下界的小民又有什么分别？”
　　他双眉锋利如剑，决绝中隐有三分荡气回肠，眼眸璀璨若晨星，剔透处另现万倾烟波荡漾，容貌虽然美丽无伦，却是难得的大气磅礴，使人一望立生敬畏之心。
　　楚玄侥幸躲过一劫，压低声音问怀中女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心中直撞小鹿，这位极人臣的少年丞相，传说从不对任何女子假以辞色，此时竟然……
　　“我姓温，名玉。”她垂首低声道，浓重的胭脂也掩饰不了她从两颊泛出的羞红。
　　江惜圣本来看见那一剑朝楚玄劈下，又惊又怒，睚眦欲裂，恨不能以身代之，此时见他幸免于难，自然欣喜无比。但想到他是为了救一个妃子才身陷险境，不禁又忆起云华的旧事来，当下冷了一张脸，呵斥宫人道：“玉妃受惊，你们还不送娘娘回宫歇息去！”
　　宫人们纷纷应了，簇拥着那红衣女子出殿而去，在殿门口时，温玉回首又望了他一眼。
　　楚玄突然朝锦妃一笑道：“刚才那一剑来势如此凶猛，娘娘纤纤弱质，竟然也能及时躲闪过去，当真是可喜可贺。”
　　锦妃泪落如珠，颤声道：“妾身方才如何不怕？全仗皇上洪福庇佑，才没有……”
　　她涂了蔻丹的纤纤十指却，几乎要将手中那一方上好的丝帕揉烂。
　　玄衣男子哈哈大笑道：“天地在此，尚说凡间皇帝荫庇，如何不可笑？”
　　江惜圣自称帝以来，哪里有人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过，偏偏又不敢反驳这玄衣男子半句，只气得身子都微微发抖。
　　楚玄握了他手一下以示安慰，朗声道：“纵然是九天神仙，九幽魔神，不过借得天地之道，脱得轮回之苦，你又如何敢妄称天地乾坤？”
　　那玄衣男子一怔，道：“璇玑，是你？”
　　楚玄茫然道：“你叫谁？”
　　玄衣男子凝眸道：“你不认得我了么？”
　　楚玄看他总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看过这男子，于是道：“似曾相识。”
　　“好一个似曾相识！”他笑道，“既是似曾相识，何妨再续梦中前缘？”说着伸手便要来拉楚玄。
　　冰姬顿时变色，喝道：“帝君，这却使不得！”
　　她长剑一抖，带起无数冰花，形成万千冰雪漩涡，向着被她称做帝君的那男子席卷而去。
　　那男子只是冷笑了一声，那声冷笑有如金石，那一柄九天神兵，就在众目暌违之下，碎成齑粉！
　　香雪阁经过仙魔轮番激斗，也终于不堪重负，轰然一声，倒塌于地！
　　江惜圣有侍卫护持，虽然形容狼狈，却还没有受伤，那些奉召前来陪宴的官员们，却是悲惨得恨了，不少被砸得头破血流，哀嚎不已。
　　玄衣男子负手独立，傲然道：“我叫暗夜溟，你可愿意随我而去？”
　　楚玄面上笑意盈盈，道：“仙君如此神通广大，我自然是愿意随你而去。”
　　暗夜溟心中欢喜，就要拥他入怀，孰料楚玄皓腕一翻，一束电光激射而出。
　　暗夜溟本能地伸手一挡，闷哼一声，一缕乌金色的血自他手臂上流下。
　　楚玄本是孤抛一掷，倾尽全力一击，料定他不死也要重伤，哪知道竟然只造成了些许皮毛之伤，不由失望至极。
　　暗夜溟伸手一招，将他手中电棒摄去，看了一会道：“我道是什么，原来有璇玑星辰碎片，怪不得能伤得了我。”
　　虽然明知他可能会凶性大发，说不定立时出手毙了自己，此时听了这魔神荒谬的一句，楚玄不由唇角微撇，就差没笑出声来。
　　暗夜溟道：“你心中是在笑我胡说八道么？我知道你是跨越千年时空而来，但这并不是你们那个世界所有的东西，你自己仔细想想，你可曾听说过什么电棒有这样的威力？”
　　“这是我叔叔给我的—”楚玄听他揭露自己身份来历，心中惊诧莫名，但仍然争辩道，”是他自己发明的—”
　　男子冷笑道：“你以为你那个叔叔是人么？他和你一样，都不是凡人。”
　　楚玄茫然道：“那他到底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要想知道一切前因后果，就随我去魔域一游。”他挽住楚玄手臂，楚玄无力抗拒，两人冉冉升空而去。
　　楚玄脚下是滚滚云海，偶尔飞出云海一时片刻，也只见尘雾，不见御京。
　　楚玄也不知被他带着飞行了多久，暗夜溟突然拨开云层，指着下面一处道：““那就是黄泉。”
　　楚玄自云端俯视，那黄泉仿佛有几千几万里之宽广，以他之目力，根本望不到边际。河水是一种奇异的金色，仿佛掺杂了夕阳余晖，美得几乎要令人失去言语的能力。黄泉旁边漫天遍野的异花恣肆绽放，朵朵大如海碗，鲜红如血，仿佛被斩下的美人头颅，绝艳中带着不祥的意味。
　　“那种花，叫做曼珠纱华，是由死去的人的怨念所化，”暗夜溟在他耳边说道，“不信挖开了这每一株花下，都有一具骷髅。”
　　楚玄打了个寒战，道：“那还是不要看了。”
　　“魔域就在这片曼珠沙华花海的地下九千里深处，我领你去看。”
　　楚玄本来以为九千里地下的魔域定然阴森恐怖，但实际情景却远非他所能想象，他向来自负才华过人，遍索枯肠，竟也找不到一句诗词来形容眼前所见的情景。
　　城内地面尽是冰砖玉石铺就，处处雕梁画栋，银灯流火，穹顶一枚巨蚌，里面是一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它旁边星罗棋布着许多小蚌，里面都各有一颗珍珠，将这本该漆黑一片的地下城照得有如白昼。
　　夜宫座落于魔域正中，由无数座壮丽峥嵘的宫榭亭台组成，其中千万条长廊画道，彼此曲折穿梭，迤逦环合，当真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钩心斗角，巧夺天工，胜似瑶池仙宫。宫殿亭阁之间，奇花异草遍植，争妍斗艳。三千里夜宫，直如一卷大气磅礴的美丽画卷。
　　夜宫正殿幽夜殿是由血珊瑚和墨玉组建而成，红黑两色对比极其强烈，其上点缀无数夜明珠，较之其他宫宇更远为雄伟瑰丽。
　　殿内碧晶为帘，琉璃做道，水晶地上铺着天蚕丝织成的七色地毯，玳瑁梁上悬挂了八十一只凝香冷玉风铃，无风也自叮当作响，散发出缕缕冷香。两侧赤金栏杆上嵌著泪滴形钻石，与殿内其他珍宝交相辉映，璀璨如天上星光。江惜圣为他建的广寒宫可谓是极尽人间奢华，但和这里一比，简直连茅草屋都算不上。
　　两旁所侍立的，尽是人间闻所未闻的妖娆绝色，当先一名女子金发碧眼，肌肤胜雪，披着一件红色薄纱袍，酥胸半敞，狐媚妖娆之态，还要远胜昔日祸国殃民的妲己。
　　那金发碧眼的美人儿走上前几步，咯咯笑道：“不知陛下归来，姹女未曾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暗夜溟心情甚好，哈哈大笑道：“这一次就饶过你了，贵客临门，还不快将新排练好的歌舞呈上来？”
　　姹女扭着水蛇般的腰肢领命下去了，挥手道：“奏乐！”
　　顿时殿内管弦齐奏，绮靡华丽，仿佛蝶戏花间，春水微涟，百名美女翩然起舞，身上轻纱曼然飘扬，此情此景，任何一个男子见了，都必然神魂飘荡，不知今夕乃是何年。
　　楚玄只看了片刻，便觉得心旌摇荡，那百余名妖冶美女狂舞愈急，酥胸起伏，雪臀款摆，她们的脸上都泛起□媚艳的笑容，眉梢眼角充满无边春意， 令人想到了春闺秘事，深宫艳情……
　　楚玄面上已红得如火，不自主向身旁男子偎依了过去，暗夜溟似乎早料到了他会这样，面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向那一点红唇上吻了下去。然而就在两人唇瓣相触的一刻，楚玄突然转开了脸，闭眸道：“你叫她们停了这舞罢。”
　　暗夜溟搂着他道：“怎么，你不喜欢？”
　　楚玄冷然道：“你这种手段，和下**又有什么区别？”
　　他接着又道：“若只求一夕之欢，这殿内无论何人，姿容皆不输于我，更有远在我之上者，你又何必把我强掠而来？”
　　暗夜溟默然半晌，道：“我是真心爱你，既然你不喜欢，我必不会再如此对你了。”
　　接着呵斥那姹女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快快退下！”
　　姹女见魔帝已有怒意，不敢多留，匆匆一拜便领着那百名美女下去了。
　　暗夜溟道：“你不是想知道你前世的所有因缘么，且随我来。”
　　楚玄随着他进了内宫，这里又是另一番富丽景象，自不需多言，暗夜溟携他坐在一方剔透水晶台旁，那水晶台正对着一面巨大的宝镜，宝镜上雕龙刻凤，华美无比。
　　暗夜溟道：“此镜名为百世镜，可照见三界众生过去未来百世轮回，你且仔细观看。”
　　他朝那面宝镜一指，平静如水的镜面突然开始了波动。
　　浩瀚无际的宇宙中，一片寂静与黑暗，偶有星光闪亮，但和这一直延伸至无穷无尽的黑暗相比，却显得是那般微不足道。而就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颗巨大的星辰缓缓浮现，其光芒之
　　竟将整个洪荒宇都照得通彻，一时仙魔皆惊，纷纷赶向那新出现的星辰。
　　这颗星辰完全由美玉构成，极是美丽，但上面竟然一片死寂，毫无生机，一众仙魔搜寻良久，也不见任何飞禽走兽，花草树木，面上都有些失望。
　　一个身形高大魔神呸了一口道：“原来是颗死星，我们是没兴趣要了，你们仙界人要就拿去吧。”
　　一个仙人突然惊呼道：“这上面有活物呢，你们看这是什么？”
　　一个小巧玲珑的身躯蜷缩在地，身上一丝遮挡也无，玉石的地面和那人身上肌肤一比，顷刻有如顽石般粗劣。仙魔们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逼近。
　　那睡着的人似乎是被惊扰到了，身子略微动了一动，抬起了小半张脸来。
　　白云苍狗，黄泉碧落，就在这刹那间化作过眼烟华！
　　那是怎样的美丽啊，足以令天地为之失色，日月因此无光！
　　他茫然看了四周一眼，张口问道：“你—们—是—谁？”
　　他讲话讲得很慢，甚至语气，似乎是从未说过话一般，但声音清脆飘渺，有如风击碎玉，花拂丝弦。
　　楚玄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的那人，仿佛被勾起了灵魂深处最隐秘的回忆，偏偏又想不起忘记的到底是什么，不自主问道：“那是谁？”
　　暗夜溟道：“那就是过去的你，璇玑。”  





三十三 百世镜中观轮回

　　仿佛一道惊雷划过心头，那埋藏于记忆深处的无数影象，豁然清晰明朗。
　　楚玄复又往镜中望去，那绝丽的少年仿佛并不知道任何羞耻一般，一手撑在地上，似乎想要在众人面前站起来，偏偏双腿无力，复又跌坐在地，双腿微微分开，其间的美丽粉色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在场诸位仙家魔神顿时只觉心头血气翻滚，口中发干，实在是自升仙入魔后从未有过的事。
　　就在那少年又一次失败的尝试站立的时候，一名金衣男子飘然而至，在他摔到地面之前扶住了他。
　　少年疑惑地看着他，又用那种宛如婴儿说话一样的口气问他：“你—是—谁？”
　　男子面上挂着和煦如三月春风的笑容：“我是天庭仙帝轩辕极。”
　　“我已知你身世来历，天地乾坤化身，生来而超脱万物之上，可入仙道，此星辰既为你所创，你可愿随我前去天宫，任璇玑星君之职？”
　　那少年其实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但为他面上温柔的笑容的所打动，呆呆地正要点头之际，突然听得有人厉声喝道：
　　“且慢—”
　　敢在天帝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除了魔帝暗夜溟，自然不做第二人想。
　　“我已问了属下，他们确实说了这颗星辰归仙界所有，但这人—”暗夜溟话锋一转，“怎么也得归我吧？”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好不容易才达成了一个暂时的协议，璇玑在天庭任职，但每一百年必须去魔域住上五十年。
　　暗夜溟确实脾气不算非常好，或者说脾气算非常不好的，但对璇玑还是不错的。他也曾和这人携手游遍曼珠沙华花海，也曾在夜宫观看美人歌舞，仙魔二界为他到底起了多少纷争，仙帝和魔君一直瞒着他，而以他比婴儿也高明不了太多的心智，也根本无从觉察。
　　日子对于璇玑来说一直是快乐而简单的，直到那一天来临。
　　“这是什么？”璇玑好奇地看着那十八碗无色透明的“水”问道。
　　暗夜溟道：“你先喝一口试试。”
　　璇玑喝了一口，奇怪地道：“什么味道也没有。”
　　“乖，把这十八碗全部都喝下去。”轩辕极柔声说，“然后你就会做一个好梦，梦醒之后，你就又可以见到我们两个了。”
　　“不要，那会把我的肚子撑破的。”璇玑嘟着小嘴说，“而且我现在也不想睡觉—”
　　他和暗夜溟都悄然叹了口气，明明已经是十五六岁少年的容貌，心智却还像三四岁的孩子，若要等到他在真正成长，又不知要历经几劫几难了。轩辕极不顾他挣扎，硬把那十八碗忘川水，全部灌进了他的肚子去。
　　被强逼着喝完十八碗无色无味的忘川水，少年正是满心委屈，而这时，一道七彩的光罩已经突然升起，将他笼罩在其中。
　　虽然他天生就拥有远胜一切仙魔的法力，但根本不懂如何运用，也只是枉然。这么多仙魔联手的设下的法阵，已经强大到足可封印时光，他又如何能对抗？
　　光罩中的少年发出痛苦的呻吟，玉一样的小脸上流下两行泪珠，向着光屏外的轩辕极和暗夜溟伸出手：“呜呜……极，溟……我好疼……”
　　他以为那两个人一定会来救他，带他离开这种可怕的折磨，然而他自来到这世界上最信任的两个人，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口中快速诵读着他听不懂的咒文，随着他们越来越快的诵咒声，光屏也越来越亮，他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直至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直到他坠入尘寰的一刻，眼睛仍然是睁得大大的，似乎是根本不敢相信这一切。即使是在千万年后，楚玄仍然感受到了当时那一份和近乎绝望的悲哀。
　　坠入红尘之后，便是百世轮回。
　　前三十世轮回，多是无爱也无恨，或是江湖游侠，快意恩仇；或是修真之士，不问世事。
　　再后面六十世，虽入了红尘，但仍然视情爱不过可有可无之事，从未真正放在心头过。
　　第九十一世，自己是大燕帝国旁边附庸小国缇兰的公主，自幼美貌无双，十五岁后更是艳名传天下。好事之徒将公主的一副画卷送进大燕皇宫，皇帝一见之下惊为天人，立即下旨令缇兰将公主送入宫中。缇兰国王本是昏庸无能之人，自然巴不得趁这个机会巴结大燕皇帝，那里顾得上问女儿意见，一顶红鸾轿外加众多陪嫁的金银珠宝，就将女儿送出了缇兰王宫。
　　路途何等漫漫，公主虽然性情冷淡，但毕竟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女，难耐寂寞。一日读厌了那几卷《贤妃列传》，不顾轿外嬷嬷再三劝诫，揭起轿帘往外望了一眼，恰好对上了不远处一位英俊少年的目光。
　　那名少年腰佩长剑，一身玄色劲装打扮，显然是江湖中人，令楚玄震惊的是，他和和韩遥的面貌，竟是完全同出一辙！
　　暗夜溟似是看出了他心中疑虑，道：“不错，他正是韩遥的前世。”
　　送嫁的侍卫纷纷拔刀在手，大声呵斥少年离开，那少年全然不惧，一剑出鞘，无人能敌，将侍卫们都打得落花流水。
　　那少年自己上前撩起轿帘，啧啧道：“好美的新娘子，是要嫁给谁？”
　　侍卫们见他竟然敢冒犯公主，都又挣扎着围了过来，那少年不再恋战，哈哈大笑道：“姑娘，我喜欢你，你不如嫁给我韩飞算了！”
　　说完这一句，他便施展轻功离开了。
　　只是这一面之缘，从此公主芳心暗许，韩飞千里追随，两人就这么一直纠缠着到了京城。
　　看见镜中那大燕皇帝容貌，楚玄又吃了一惊，那皇帝和江惜圣形容分明无二。
　　江惜圣前世倒和这一世一样性好渔色，初见公主便动手动脚，强求云雨之欢，公主再三推拒
　　才得幸免，心中越发厌恶皇帝，只是思量要和韩飞私奔。却不想两人间消息走漏，最终韩飞死于朝廷御林军的箭雨之下，公主肝肠寸断，抱定了玉石同焚之心，新婚之夜盛妆而出，明艳绝伦，引得皇帝心醉神迷，凡是敬将来的酒，只水一样地喝下，到了洞房已是酩酊大醉。公主用贴身所藏的匕首刺死皇帝，又怨恨父王只为奉承大燕君王不问自己心意，留下遗书一封将一切事情尽推到了缇兰国头上，投缳自缢。
　　也正是自这一世起，从此九世情孽纠缠，次次皆不得善终。
　　一次又一次的撕心裂肺，一次又一次的无可奈何，结局或是天涯陌路，或是永隔阴阳。
　　看完第九十九世轮回，楚玄已是泪流满面。
　　暗夜溟沉声问道：“前因后果，你都已看清，所谓红尘，不过如此，何不随我重返魔域，享亿万年之荣华富贵，自在逍遥无拘无束？”
　　楚玄黯然道：“七情六欲，四难八苦，我都未曾勘破，情愿再入红尘。”
　　暗夜溟急躁道：“若不弃了红尘，如何堪破？”
　　楚玄道：“我本也不打算堪破。我和韩遥前九世都错过了，这一世，却不能再是如此收场了。”
　　暗夜溟怒道：“你为何要如此执迷？”
　　楚玄突然笑了起来。
　　“执迷的何止我一个？”他问道，“你若真是五蕴皆空，为何又偏偏放不下我？你自己本身就是执迷了！我本来就放不下世间情爱，如果硬要强求自己放下，又如何不是执迷？”
　　暗夜溟厉声喝道：“江惜圣前世就是那大燕帝王，慕你美貌，却被你无端刺死，你如果再入尘世，少不得要还了他这笔债，你自己却要想清楚！”
　　楚玄道：“他是帝王，最想要的不过君临天下，八方来朝，我便为他再打下一座江山来，也偿还得尽前世所欠了。”
　　他突然又想起温璧来，问道：“那我和温璧—”
　　暗夜溟冷笑道：“你自己也看到了，你和他并无丝毫前缘，今生却偏偏相遇相识，他又为你而死。这样的缘，却是逆缘，逆缘从来无果，下一世也再无纠缠。”
　　楚玄叹息道：“这样也好，最终还是我欠了他的……”
　　暗夜溟冷着一张脸道：“我言尽于此。你喝了这杯忘川水，我就送你回人间。”
　　楚玄端起那只玉杯来，用袖子掩着，看似一口饮尽，其实却倾了小半盏到袖中，饶是如此，他也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暗夜溟将楚玄送回凡间，以“袖里乾坤”的法术收走东君冰姬，施法消除了所有凡人记忆，又将香雪阁恢复成原状。他到底心中不肯罢休，招来九尾天狐苏如，与她耳语一阵，也不知说些什么，说完之后自己离去了。
　　香雪阁内，又正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简直连梦都算不上，因为所有人都把它忘得干干净净的了。
　　苏如所化的假东君，仍然高坐在上席，她本是云紫飞同族，自然再不会向他发难。后者也就乐得去缠小王爷讲惜香去了。江惜圣席间追问“神仙”长生之道，苏如道：“此间人多，泄露天机恐为不便，请至清净密室一谈。”
　　两人进了密室，还未坐定，江惜圣便先道：“实不相瞒，我心中至爱乃是本朝丞相楚玄，正是方才坐于我左侧之人，敢问上仙一句，我二人可能长相厮守？”
　　苏如装模作样恰算了一番，佯惊道：“此人命格非同凡人，乃是天上谪仙，历劫完后自会返回仙界，若要求长相守，却非易事。”  





三十四 剪袖恩虽重（上）

　　江惜圣再三恳求，苏如方道：“除非你也脱去肉体凡胎，才可与他永世相伴。楚玄府中有一株曼妙游离花，他飞升仙界却需要此物，凡人服之可长生不老，若是他真心爱你，自然会放弃升仙，将此花给你服下。你服下此花后，永不衰老，帝业万载永固，心爱之人又长伴身边，岂不美哉？”
　　苏如这番话，无异于在他原已波澜迭起的心湖上再投下一颗巨石，从此波涛再也无法平息！
　　假东君道：“小仙已言尽于此，告辞了。”向他打了个揖首，化成一股清风，瞬间不见。
　　江惜圣将这番话牢牢记在了心底，这才重归席上。
　　楚玄却不曾留意到他归来，正在沉思，原来他不曾将那一盏忘川水饮尽，所以还是模模糊糊记得一些东西，似乎自己做了一场大梦，梦中看了前世轮回，原来自己和韩遥是十世姻缘，只是能得无一世能得善终，或是天涯陌路，或是永隔阴阳，自己在梦中也曾发誓此生绝不再重蹈覆辙。楚玄正在想要怎样对待韩遥才好，冷不妨一只手搭上了肩，倒是将他吓了一跳。
　　江惜圣笑道：“爱卿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呢？”
　　楚玄回过神来，撇嘴道：“在想你刚刚和那个神仙躲到一旁去说什么了。”
　　江惜圣咳了一声，往席上一望，打岔道：“玉妃呢？明明方才还在这儿的，怎么这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锦贵妃起身道：“玉妃妹妹想是身体不舒服，闹腾了一会又累了，所以先回去了，也不曾向陛下告一声假。她年纪尚小，陛下莫怪。”
　　江惜圣道：“还是锦妃明大体，朕也放心把后宫交给你打理。这一身衣服虽然朴素，也穿得实在好看，又淡雅又别致。接着又向其他妃嫔道：“你们也向锦妃多学学，成日里不要只知道梳妆打扮，内务府报上的账目今儿个一年花费了五百万两白银，要是往年也就算了，今年平定江南，军费开支极大，国库都快被掏空了，你们身为朕的妃子，也该为天下做出个表率来，不可一味的穷奢极欲。”
　　那十几位妃嫔都被他一番话说得不敢做声，个个低头垂首，实在是引人怜惜。
　　楚玄虽然不记得这锦贵妃将别人推出去替她自己挡剑的毒辣手段，但看了这锦贵妃心里就是没来由一阵不舒服，因此道：“贵妃娘娘偏偏挑了这一天穿得这样朴素，实在是品性高洁，真是让臣等惭愧了。”
　　他口里虽然说的是“臣等惭愧”，但其实哪有半点敬意？明摆了的是在讽刺锦贵妃故意装作朴素节俭，好博得皇上称赞。
　　江惜圣听得他语气不悦，心想坏了，楚玄身上这件狐裘价值何止千金，自己方才那番话不是把他也说进去了，忙又道：“不过今夜是除夕，穿得富贵喜庆些也是人之常情，楚爱卿，朕再敬你一杯！”
　　楚玄面上这才又露出了笑容，就着他手将那一杯酒饮尽，天子金口玉言，竟为了他一人，片刻之间言语反复。恩宠如此，众人见了莫不记在心里。
　　江惜圣道：“朕与众卿久不联诗，趁此良宵，？”
　　纷纷埋头苦思，江惜圣点了礼部尚书高陵远，令他将自己做的诗念一遍出来。
　　高陵远念道：“瞻紫极，望玄穹。翘至恳，罄深衷。
　　听虽远，诚必通。垂厚泽，降云宫。”
　　众人见他开头如此庄严，都不敢失礼，便是有写了几句艳丽词藻的，自己都划掉了，另做了一首庄重稳妥的出来。
　　下一个户部侍郎李庆写的又是：“ 巍巍睿业广，赫赫圣基隆。
　　菲德承先顾，祯符萃眇躬。
　　铭开武岩侧，图荐洛川中。
　　微诚讵幽感，景命忽昭融。
　　有怀惭紫极，无以谢玄穹。 ”
　　后面的听来听去无非都是感怀圣恩，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诗，楚玄听得厌烦，懒懒地道：“我也来做一首，说的却是朝中的一个人，大家猜猜看是谁。”
　　他随口吟道： “ 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
　　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
　　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
　　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众人都哄地笑了起来，道：“这说的可不可正是我们的卫才子？”
　　卫灵虚本自风流，此时听了楚玄这首诗也不以为意，正乐得他开了先头，不用再去做那歌功颂德之诗，便也大笑了起来，道：“楚相赠我如此佳作，我也正有一首诗要献于楚相。
　　他想也不想，提笔写了一首古诗，递给了楚玄。
　　他写的却是：
　　由来称绝世，本自号倾城。
　　碧波眸中漾，夭桃靥上生。
　　风动寒香漫，步移玉佩鸣。
　　纤腰不赢握，紫袍锦织成。
　　千金难一笑，雨露亦懒承。
　　携手入罗帷，夙昔同枕衾。
　　明日尚早朝，望君缓恩幸。
　　楚玄身为丞相，官服正是紫色，与皇帝雨之时因体弱不胜雨露，确实也曾哀求过江惜圣不要再继续了，自己第二天还要早朝，卫灵虚这首诗将他在帐中的娇态写得极其逼真，几如身临其境一般，也不愧才子之名了。
　　楚玄自己看了一遍，脸红了个透，咬牙便要去撕了那张雪浪笺，江惜圣抢了过来，念了一遍，读到最末一句时放声大笑了起来道：”好诗好诗，卫卿果然是妙笔生花，最后一句真是写得活灵活现，莫非卫卿也曾亲眼目睹了美人娇态不曾？”
　　楚玄恨道：“这样的淫词艳曲，不撕了还待怎的？”
　　江惜圣笑道：“哪里淫丽了，朕瞧着便挺好的，句句都是写实，更无一句虚言，只准你写人家，就不许人家写你了么？”因此重重赏了卫灵虚。
　　宴会散后，群臣各自退去，唯有后宫嫔妃尚侍立在侧，一名中年太监捧着一只大赤金盘上来，盘子内摆放着后宫百来位有品级的妃嫔的名牌。
　　一众嫔妃顿时神情都紧张了起来，只是望着那只盘子，眼睛眨都不曾眨了一下，既希望自己中选，又害怕别人被挑中，一时室内气氛凭空紧张了起来。
　　江惜圣看都不曾看了一眼，挥手道：“端下去端下去，朕今晚独宿未央宫。”
　　一众嫔妃顿时脸色发白，显然是失望已极，就连锦贵妃都瞬间眼眸一暗，这又落在了楚玄眼里。
　　江惜圣却全未觉察，接着向阮如归抱怨道：“没事怎么又把这盘子端出来，朕明明说了今晚—
　　阮如归忙道：“是老奴疏忽了，不曾和下面说得清楚，染香池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皇上是不是——”
　　江惜圣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牵起楚玄手，柔声道：“楚楚，我们泡温泉去。”
　　楚玄原是应允了他这一夜留宿宫中的，因此也只略点了点头，和他携手出门上了銮驾，车架渐远，只听得车中有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越发显得这边凄凉。
　　一众嫔妃心下惨淡，也不知今晚的百般修饰是打扮给谁看了，纵使再是千娇百媚，又哪里及得上楚玄一分好颜色，圣上整晚眼睛都只放在他身上，何曾正眼看过她们。
　　这些女子也只得强忍心酸，各自回宫，多是一夜无眠，正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锦贵妃对着镜子慢慢地卸妆，面上一丝表情也无。
　　一同陪着去了宴会的宫女小月知她心情不佳，动作益发轻了。
　　锦贵妃突然道：“卫少典那首诗写得真是好啊，小月，你说是不是？”
　　小月气呼呼地道：“这些人当真是不知羞耻了！楚玄身为当朝丞相，公然留宿天子寝宫，专宠专夜，以男子之身，代妃嫔之位，小月虽然不曾读过几年书，也知道断袖龙阳，世人不齿，这些所谓的名人高士反而大肆做诗称颂，引为美谈，实在令人费解！”
　　锦贵妃捂住她嘴巴道：“月儿，你这话在我这里说就算了，若是说出去了，怕是你我都性命不保！”
　　小月不服气道：“他把我怎么样就算了，娘娘可是宫中惟一的贵妃，他难道还敢对娘娘不利？”
　　锦贵妃叹了口气，道：“月儿，苏昭容的旧事你还记得么？枉我和她姐妹一场，到了最后连替她收尸也不不能……”说着眼泪便下来了，小月忙递上帕子。
　　锦贵妃擦了眼泪，又道：“以后你们见了他都要躲着些，万万不可正面与他起什么冲突，记住了么？”
　　宫女齐齐应了一声，小月仍然不服，道：“娘娘，咱们日后莫非便任由他欺压？万岁爷都多久没到咱们锦绣宫来了，娘娘心里如何过得去？”
　　锦贵妃低头叹道：“那也只有看天意了。”
　　她口里虽然说的是再柔弱不过的话，在她低头的瞬间，凤眼中射出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光。
　　楚玄才下了銮驾，还未站稳，江惜圣突然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了进去。
　　染香春池比从前更为华美奢靡，台阶地板都换做了白玉，池边陈列着南海血珊瑚，几如天上仙宫，只是不见了那些身披轻纱的少女，但有君王怀中之人一人在此，便胜过了万千红妆。
　　江惜圣在他耳边吹气，笑道：“你看这两旁的春宫和从前有什么不同了？
　　楚玄望了两旁壁画一眼，发现从前的男女春宫竟都变成了男男□的图画，出现得最多一组图片是一个男子和一个少年的□图画，两人以各种姿势交欢，或是少年跨坐于男子身上，□自行吞吐□，或是男子将少年双腿压至胸前，露出秘穴来挺身而入，这组图画共有一百零八幅，幅幅图画姿态各异，虽然**无比，却极其传神逼真，任何一个观赏者都能感受到画中少年那种含羞带怯，偏偏又沉迷□中无法自拔的微妙情绪。
　　楚玄越看那画中少年越觉得眼熟，最后终于吼了出来：“为—什—么—这—画—中—少—年—和—我—这—么—像！
　　江惜圣嘻嘻笑道：“是么？我正好觉得这画中男子和我也颇有几分相似呢！”
　　楚玄又看了那一百零八幅惟妙惟肖的春宫画一遍，发现其中有几幅画中那男子竟然是穿着明黄龙袍的，显然是天子无疑，顿时明白了一切，不禁咬牙道：“这画中画的本来就是我和你吧？”
　　江惜圣笑道：“我的楚楚真是聪明，只是可惜画师笔拙，哪里能绘出你万分之一的风情……”
　　他说着手指抚上了少年樱红的唇瓣，轻轻地摩挲着，楚玄不自觉张开了嘴唇，迎来的却是狂暴的近乎噬咬的一个吻。楚玄的舌尖被江惜圣咬在嘴里无法动弹，发不出任何声音来，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江惜圣不自觉地改咬为吮，吸取少年口中甘甜的蜜汁。
　　镶嵌着红宝石的珍珠纽扣被一粒粒解开，价值万金的狐裘滑落在地上，显露出了它的主人更加美丽珍贵的身躯。楚玄早就答应了江惜圣今夜在染香池由他尽兴，知道必定是好一场癫狂，为了方便，里面就只穿着丝绸的亵衣，反正这雪狐裘又暖和无比，也不怕受寒。
　　江惜圣性急，等不及将他衣裳褪尽，手直接伸进了他亵衣里，将那温软玉肌一一抚遍。他经验丰富，手法娴熟，在少年全身不紧不慢地徐徐拿捏揉搓，以确保他在欢爱前能得到最好的放松，自己进入也不会太困难。他摸到腰部的时候，知道楚玄怕痒，特意只是轻轻地按着，楚玄的身子起了颤动，却没有像平常一样躲开他的手。  


楚玄和他肌肤相亲已有十数次，彼此之间身体早已有一定的熟悉，随着江惜圣一阵揉捏，楚玄身子已软成了一滩水，无力地地靠着江惜圣，江惜圣将他抱在怀里，与他身子紧紧相贴，因此少年的每一个颤动他都能感觉出来，一股熟悉的奇异火焰在江惜圣心里燃起，只想把他拥得更紧，恨不得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和着自己的骨头血肉化成一个人，再也不分开！
　　江惜圣伸手一扯，扯开了楚玄系在下颌的带子，束发玉冠滚落在地，一头如云长发飘散开来，平素清丽如仙的面容染上了妖异的妩媚，益发魅惑人心。江惜圣和他又缠绵了一阵，这才将他抱到温泉池边，半跪在白玉台阶上，将他身上亵衣褪下。少年全身的冰肌玉骨显露了出来，衬着明亮的灯光，美得几乎叫人窒息。粉嫩的□微微挺立，像两颗小小的樱桃，江惜圣对它们爱不释手，一遍又一遍地玩弄吮吸，直到两个□都已经微微肿起才罢休。
　　两颗小□不多时就吮吸得红肿起来，楚玄感觉到了疼痛，恼怒地哼了一声，江惜圣感受到了他的不悦，恋恋不舍地放弃了两颗小茱萸，转而去欺负他的粉茎。楚玄的□精致小巧，颜色是淡淡的粉色，非常美丽，比起进入女子的身体，它更适合让男子亵玩—当然这话江惜圣从来不敢跟他说。除了后面的花穴，江惜圣最喜欢玩弄的就是他前面的□，甚至常常会不惜运用自己的唇舌来取悦于他，只要能看到这妖精狂乱□的一面，他愿意做任何事。他整只手掌包住少年的□□，楚玄闷哼一声，抓着他衣裳前襟的手指立刻揪紧了，紧贴在男子怀里享受着他技巧娴熟的服务，身体因为一阵阵袭来的愉悦而颤栗，然而令他失望的是，男子富有魔力的手指在将他带上一个小□后就停了下来。
　　楚玄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空虚而不适，用大腿磨了磨男子的腰身，示意他继续，江惜圣笑了起来：‘楚楚，你好贪心，我都服侍了你这么久了，你就不帮我也纾解纾解？”
　　他说着撩开了自己袍子下摆，露出早已高高□的硕大□，等待着楚玄替自己纾解欲望
　　楚玄不大情愿地握住他□抚摸了起来，他摸得毫无技巧可言，甚至还有那么点敷衍，但江惜圣就是热血沸腾。以男子的标准看来，楚玄的容貌或许太过娇弱纤柔，几乎要能滴出水来的大眼睛，不盈一握的腰肢，简直叫人担心一阵稍微大一点的风就可以把他吹倒。尽管已经经历了两个男人，但他身上却始终保留着一种奇特的纯洁气质，简直就像堕入凡尘的仙子，让人一方面想要怜惜他，一方面又更像狠狠地摧残蹂躏。
　　其江惜圣一看到这宝贝雪白的小手握着自己的□，清丽的小脸上红唇微微嘟起，就恨不得立时把他压在身下狠狠地进入占有，狠狠地蹂躏，看着他哭泣求饶。
　　楚玄摸了一会就嚷着手酸，再不肯替他做下去，江惜圣情知他是躲懒，也不去戳破他，反正只靠这宝贝的小手也不可能达到最后□，还不如进入他的身体去驰骋来的痛快，于是解开自己衣服抱着他走进了温泉池子。
　　染香春池的面积比以前扩增了几乎一倍，水面上又新搭了一座水晶桥，池内本来就有不少白玉神女雕像，如今又新增了许多用芙蓉石和翡翠雕琢而成的荷花荷叶，在这片氤氲的水汽中看起来和真的一样，而且更多一分晶莹剔透。江惜圣如此布置，倒不单纯只是为了自己享乐，他知道楚玄有些孩子心性，必然会喜欢这些东西。
　　楚玄见了果然喜欢得不得了，他身体轻盈，完全可以站到这些宝石雕琢成的花叶上。他挣脱了江惜圣臂弯，手在水面一撑，飘上了一朵粉白色的莲花蕊心，接着又跃上了另一片荷叶，在满池的荷花之间穿梭嬉戏，有如芙蕖精灵，凌波仙子，美不胜收。
　　江惜圣望着他伫立在一朵莲花之上，雪白的胴体如同三尺明玉，几令人不敢逼视，不禁意驰神迷，叹道：“我在九弟的寿宴上也曾看过一位美人在玉盘中跳过掌中舞，以为天下无双，想不到今日又有幸重见……”
　　楚玄嘻嘻笑道：“是么？那个美人和我谁更美丽？”
　　江惜圣看见他笑颜璀璨，有如珠玉生辉，想也不想道：“自然是你更美丽。”
　　楚玄用手指刮着脸颊，咯咯笑道：“满口假话，那个跳掌中舞的人就是我，看来你说的话实在信不得。”
　　江惜圣哑然失笑，游上前去抱住他道：“原来那个跳掌中舞的人是你，你知道你当晚迷倒了多少王公贵族么？”
　　楚玄道：“随你说什么，反正你说的话都不能相信。”
　　江惜圣道：“我说的话你都不相信，那谁的话还值得你相信？”
　　“女人的话首先信不得，男子的话也不能当真，”楚玄歪着头道，“至于你嘛，反正总是明里一套，背地里又是另外一套，谁知道呢。”
　　江惜圣笑骂道：”小妖精，我可没有背着你来一套，不信去翻翻，看看我这些日子可临幸了谁？”
　　楚玄只是咧着嘴笑，不答他的话，江惜圣见他笑得诡异，突然醒悟了过来，他方才说“女人的话首先信不得，男子的话也不能当真，至于你嘛”，明明是把自己算成了不男不女的东西，拐着弯子骂自己是太监，亏自己居然还去应他的话，实在是愚蠢。
　　江惜圣咬牙切齿道：“妖精，我等下要你哭都哭不出来！”
　　他说着一把抓住了他雪白的脚丫，将他从坐着的那片大荷叶上拖进了池子里，楚玄猝不及防，猛然摔进水中，惊叫了一声，然而小嘴很快就被堵住，在经历一阵绵长狂乱的亲吻后，两人才浮了上来，楚玄并不会游泳，被江惜圣害得呛了一口水，咳嗽连连，气得就去踢始作俑者，
　　江惜圣笑着任他踢了几下，趁他不备抓住他小腿抬高，将他拉近自己，硬邦邦的□顶在他大腿内侧，已经是蓄势待发。
　　楚玄□异常狭窄，不论做了多少次，进去的时候永远是又紧又热，这对于男人来说确实是至高的享受，但也意味着他自己在被进入的时候必定要吃上不小的苦头，一感到男子火热的欲望，他不禁又紧张了起来，身体也僵了不少。
　　江惜圣一边软语安慰着他，一边揉着紧缩的花蕾，尽量让它绽放，看着花蕾的皱褶已经张开，才试探性地伸进去了一根手指。他找到了那一个小点，用力地按了下去，楚玄的身子顿时一弹，脚趾都抽搐了起来。江惜圣看着他□的那朵密花渐渐绽放开来，诱惑着人不顾一切地填满它。
　　“嗯……楚玄呻吟喘息着，双腿缠上了江惜圣的腰，挺起下身，磨蹭着他，催促着男子赶快有所行动，不要再让他在这里备受煎熬。
　　江惜圣正准备最后抹上润滑用的药膏后就狠狠地进入眼前的小洞，却猛然间发现药膏放在池边没有拿下来，这种情况下要他再游到池边再去药膏来润滑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估计在这个过程中他就被自己的欲火烧死了。
　　他眼珠一转，干脆用三根手指将内壁扩充的更开，让池中的热水浸进入□，然后借着水流的润滑，一顶而入，先进去了七分，又抽出来五分，如是几次后，就把自己完全埋进了他的身体里。
　　楚玄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胀痛而咬紧了嘴唇，江惜圣自然注意到了他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无奈原先按捺得太久，现在根本停不下来，在他耳边抱歉地说了一句“宝贝，忍着点，很快就好了”，便扣住他腰肢大肆鞭哒了起来。
　　楚玄被他开头几下□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才缓了过来。最初的胀痛酸麻过去后，他这才感到随着江惜圣的每一次抽出，都会有水浸入自己的□，然后在他再次进入时水又会被挤出去，那种感觉非常奇怪，说不上多舒服，也说不上不舒服。
　　楚玄挣扎着叫了起来：“不要……不要—在这里做了……水都流—流到我身体里面去了……”
　　江惜圣本来想不理他，但是楚玄嚷个不停，坚持不肯再在池水中呆下去。他无奈之下，看了附近一眼，发现五丈远处有一张暖玉床，那玉床长约一丈，宽约八尺，玉石中缠绕着丝丝血色花纹。这张玉床是大楚南部小国敬献来的，据说这种暖玉是从火山熔岩中开凿出来，因为集聚了地脉火气，所以可以温热异常。江惜圣心中欢喜，心想这张床这时候恰好派上用场，于是抱起他来朝那张玉床走去。楚玄不想掉进池中，只有紧紧勾住男人的脖子，像一只无尾熊一样紧密地缠在他身上。
　　江惜圣两手拖着他的臀，一边走一边□不止，时不时还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或是作势要将他摔下去，楚玄以为是真，几次都吓得尖叫起来，双手紧紧箍住他脖子，唯恐一放手自己就摔了下去。江惜圣大为得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十四 剪袖恩虽重（下）（中）

　　江惜圣终于走到了那张暖玉床边，把楚玄放在了床上，让他跪趴在床上。楚玄全身无力，做出这种姿势实在有一定难度，好不容易才颤抖着撑稳了身子，江惜圣见他背部洁白胜雪，粉臀高高翘起，似乎在叫嚣著欢迎他的入侵，无限风光尽在幽谷。 江惜圣自己半跪在床，早涨得发疼的□对准了不断开合的穴口，一气顺畅地直插到底。楚玄被他这一下重重插入，几乎倒在床上，江惜圣扣住他腰臀，将他身子拉向自己，开始了尽情的驰骋。
　　江惜圣见他不久就适应了过来，跟上了自己律动的频率，便只留一只手扣着他腰肢，免得他摔倒，另一只手去揉捻他胸前的红蕊，待到他发出娇媚的喘息声之后，又下滑到他两腿间去把玩那粉嘟嘟的□。
　　楚玄被他从背后抱个满怀，身体内部被男子硕大的欲望填满，胸前红蕊被不停玩弄，很快就发出了哭泣似的叫声。他洁白的身子像蛇一样扭动不休，身体内部急剧收缩，紧紧咬着男子的□，像是舍不得放出一样，侍候得江惜圣分外满足。江惜圣得了甜头还不肯罢休，越发玩得恶劣，时重时轻弄个不停，还故意去舔弄他敏感的耳垂，搔他玲珑的小脚，让他不断哆嗦扭动，一边哭泣发出胜过任何女子的甜美浪叫。
　　江惜圣一边干一边故意问他：“楚楚，你喜欢被我这样做么？”
　　楚玄明明已经被他干得欲仙欲死，嘴上去偏偏还要硬道：“谁喜欢了被你做了，少自作多情了，你这个色狼，每天只会想做这些下流事。”
　　江惜圣见他这种时候还要死鸭子嘴硬，有心要戏弄他，强压着欲火，将欲望退了出来。楚玄一下子感到了空虚，回过头不解地望着他。
　　江惜圣道：“既然爱卿不喜欢做这种事，那就和朕就讨论一点别的东西，是先讲《黄庭》呢还是先讲《诗经》？”
　　楚玄急得几乎要抓狂，谁要他在这种时候君子起来了，还来讨论《诗经》《黄庭》，先解决了身体的欲望才是正经。这个色鬼明摆着是要在这种时候为难他，看他自己出丑，简直是坏到了极点，让人恨不得把他掐死。
　　楚玄再三暗示，他都只装作不知道，最后干脆躺在了床上，慢悠悠地道：“哇，想不到你这么□，你既然自己要，就你自己坐上来罢。”
　　楚玄□空虚得实在受不了，只有半蹲着身子抓住男子□往自己□送去，同时还要承受着他玩味的目光，他从未做过这种事，嘴唇都要咬出了血。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窘迫无已，几次都失手将□滑了出来，楚玄又羞又气，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好不容易终于将那整根□都送进了自己体内，瞬间的快感大到不可思忆，他不禁尖叫了出来：“啊啊啊……”
　　虽然男子在他身体里的满涨感很舒服,可是他还想要更棒的□，楚玄收缩了一下□，希望江惜圣能有所反应。
　　“朕现在不想动,爱卿自己来吧!”恶意地晃动了一下腰,江惜圣折磨着已经处于迷乱状态的少年。
　　楚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宝贝，自己动。”江惜圣懒洋洋地说，“每次都是我辛苦地服侍你，还要被你挑三拣四骂色狼，我也累啊……”
　　要他自己动？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恶劣自私，楚玄眼睛都湿了，等了一会男子灼热的□仍然静止在自己□里，如果自己不动，江惜圣根本不会满足他。含着眼泪,楚玄把手撑在了男子的腹部,然後慢慢地提起身子,再坐下,如此循环反复。
　　江惜圣眯着眼舒服得几乎要哼出来，同时还不忘调笑道：“那副春宫画上总共有一百零八招姿势，都是名师画上去的。我们两个以后要将这一百零八式房中术全部试遍。这就是一百零八式房中术中的童子拜佛，据说采用这种姿势交欢进得最深，你可觉得舒服么？”
　　楚玄窘得眼泪都要流了下来，偏偏抑制不住忘情的叫声，每每男子□抵到他体内那一点时，□酸麻难当，整个人都好像漂浮在云端，在情人的服侍下，江惜圣也热情高涨，后来见他腰身实在已酸软无力，干脆伸出了手托起少年的整个身体，然后再放下,利用他自身的体重进入的更深,几乎都要把那朵密花捣烂.
　　江惜圣又□了几十下，感觉最后关头就要来临，握住楚玄腰肢死命往下压，将所有精华都注射进情人体内，与此同时楚玄也达到了欲望的巅峰。
　　楚玄一喘过气来，立刻又哭又闹，只恨不得将江惜圣千刀万剐了才甘心。
　　“我恨死你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戏弄我？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呜呜……”美人儿抡起拳头，狠命捶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我真恨不得掐死你，再把你身上的肉都一块块咬下来！”
　　江惜圣自知把他逗弄得太过，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情人在肩上留了好几个深深的牙印子。虽然被咬的实在疼痛，但他日后看到这几个牙印来，就必然会回想起这一夜的颠鸾倒凤，情人在自己身下的娇态，定然会感到无比骄傲。
　　“是我不好，不该那样逗你，都是我的错……”江惜圣软语安慰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宝贝，“楚楚你别哭了，哭得我心都痛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他说得可怜兮兮，楚玄都忍不住破涕一笑，江惜圣见他略有松动，忙道：“宝贝，这次就让我好好服侍你吧。”
　　他俯身低头含住了少年软垂的□，楚玄“啊”了一声，顿时粉面飞红，呼吸不觉又急促了起来。发泄过一次的身子极其敏感，很他快又呻吟了出来，江惜圣见了心中得意，更加卖力地舔弄着,同时双手在情人全身游走着，试图继续挑拨起情人的兴致。
　　他替楚玄含了约有一刻钟，抬起头来柔声道：“乖，让我进去好不好？”
　　楚玄微微点了点头，江惜圣知他是应予了，将楚玄双腿大大分开，把自己坚硬的□插了进去，急速□了起来。楚玄一双修长玉腿牢牢缠上他腰身，纤纤十指紧扣住他背部，被撞击得不时叫出声来……
　　两人颠鸾倒凤，将这染香池也染上了一片春情,正是春至人间花弄色，露滴牡丹开，嫩蕊娇香蝶恣采，兰麝散幽斋。
　　禁城外远远的，也是一片灯火通明，不知是哪家大户请的戏子在唱着《紫烟传》，正是自楚玄那首《长恨歌》中改编出来的。
　　“呀，
　　便是这三千青丝，
　　牢牢缠住了君王心，
　　便是这倾国容颜，
　　深深醉了君王意，
　　我羡你天生丽质
　　回眸一笑百媚生，
　　衬得那六宫粉黛再无些颜色
　　……”
　　过年图的都是个热闹吉利，大伙都最喜欢看这靡丽奢华的宫廷剧，戏班自然便将那最后两句不大吉利的话省掉了，一曲唱毕台下赏钱只雨点似地抛了上来。
　　幕后一个小孩子眨着眼睛道：“师兄怎么不唱最后两句了，莫非是不记得了么？我都还知道呢，叹只叹这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班主狠狠敲了他脑袋一下，怒道：“便是这样的也不能说出来！仔细让主人家听到了扣光你的赏钱！”
　　春宵虽然苦短，但第二日用不着早起，自然是一件美事。江惜圣长臂一伸，将他揽入怀中，两人昨日停歇时都疲累已极，来不及着衣便睡下了，今日一醒来自然都是身无寸缕。江惜圣爱他身上肌肤滑润如脂，不住摩挲，一头便说起昨日的狂浪情事来，楚玄想起自己的放浪形骸，羞得钻进被子里不肯出来。
　　江惜圣将他从被子里抱出来道：“俗话说得好，英雄不邪，乃死英雄，美人不淫，是泥美人。我的楚楚只有为我动情时，才是最美丽的，为什么要害羞呢？”
　　他摸着摸着又起了兴致，要哄着楚玄再来一次，楚玄再如何也不愿意，江惜圣想到晚上长夜漫漫，也就作罢了。
　　从除夕至正月十五，有十五天长假，两人夜夜春宵，白日或是宴游花园，或是观赏宫女歌舞，楚玄兴致一起，也会下场歌舞一番，衣袂飘飘如仙，正是缓歌慢舞凝丝竹，君王尽日看不足。
　　一日在广寒宫宴乐，江惜圣自夸道：“那赵紫烟纵然再倾国倾城，见了朕的楚楚也要羞愧，她不过一介女流之辈，怎比得过朕的楚楚文才武略，明睿帝好色亡国，也不如朕四海清平，八方来朝。人生最快意之事莫过于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而今朕两样都占了全，古来今往又有几位帝王能有朕一半的福气？”
　　他此言一出，众人自然阿谀如潮，直将他比作了古来今往第一位圣贤君主，楚玄因他将自己也夸了进去，也只是轻笑不语，江惜圣越发高兴，下令从内库运来大量金银钱币，自露台上随意抛洒赐给宫人，以众人争抢为乐。
　　楚玄喜的就是这热闹奢侈，看见那些金银钱币中有一盘铸成各种花样的小金锭子，一时也嘻嘻笑了抓了一把小金锭子抛洒下去，宫人纷纷争抢，也有摔倒的在地的。江惜圣哈哈大笑，搂住了楚玄，欢喜无限。
　　且不提他这边锦团花簇，一掷千金，话说韩遥被囚在白梅庵，几位首脑人物早就聚在楚玄暗中置下的豪宅里饮酒豪赌，只留了一些二三流人物看守韩遥。这些人却都在嘻嘻哈哈地摸骨牌，瓜子磕了满地也不扫，竟没有一个人去看守韩遥。这些人之所以如此放心，一则是韩遥被禁了内力，和普通人无二，二来这大过年的，风雪交加，想来也不会有人甘愿顶着风雪到这尼姑庵里来散心。
　　事情偏就有这般不凑巧，偏偏就有两个人鬼鬼祟祟摸上山来，在整个庵内转了一圈，也无一人发觉。两人闪入一处无人的庙中，其中一人呸道：“娘的，谁说这白梅庵尼姑美貌的？一个个脸色青黄满面皱纹，和你娘也差不多！”
　　说话的这人论五官倒也英俊，身上穿的也是锦衣绣袍，价值不菲，偏偏整个人看上去就是透着一股猥琐□的气质，叫人打心眼里喜欢不起来。
　　另一人笑骂道：“花蝴蝶，你□又痒了？你前夜可是干了那小和尚一整夜，怎么今日就憋不住火了？”  





三十五 情殇（一）

　　那被叫做花蝴蝶的，原名胡蝶，他那同伴叫做黄蜂，两人并称为“狂蜂浪蝶”，原来是江湖上两个有名的采花贼，联手做下了几宗很是出名的案子，后来在永春遇上了刚出道的韩遥，从此销声匿迹，江湖中人多是说他们二人死在韩遥剑下，今日居然又在这里一齐出现，实在是令人诧异。
　　两人尽说了一些□之事，胡令道：“这里实在也冷，我们不如去那姑子的房间里歇息去吧，若是丑的，点昏了就是的，要是侥幸碰到一个姿色好的，那就……”
　　两人一起□了起来，选了一处院落潜了进去，进了内室看见靠墙处却摆着一个极大的书柜，上面却是一本书都没有。
　　胡令道：“好大的书柜，为何上面一本书都不放？”
　　他往那书柜上一靠，却发现那书柜微微向后移动，知道其中定有蹊跷，叫起黄蜂两人合力将这书柜推开。
　　那书柜背后却另有一间小室，里面陈设极尽精美奢华，两人以往采花时也曾出入过不少富家豪门，竟没有一处布置比得上这里的，不禁都啧啧称赞了起来。
　　韩遥虽然被禁住了内力，耳力却好，听脚步声便知道来人不是楚玄，喝问道：“是谁？”
　　胡令和黄蜂都吓了一跳，待到看清出声之人时，更是只恨不得转身就跑，偏偏双腿不听使唤，只一个劲地发抖，竟是挪动不开步子。
　　八年前韩遥才是十七岁的少年，应邀参加了一年一度的永春花会。永春花会素有选美之试，天下美人云集，这次花会却大不安宁，连着几位有名的美女都被人半夜□了去，传说正是江湖中出名的一对采花贼“狂蜂浪蝶”所做下的案子，弄得人心惶惶。韩遥初涉江湖，正是一心想要扬名立万之时，他那时容貌尚且稚嫩，男女莫辩，便穿着女子服饰假扮应选佳丽，那采花贼果然上钩，半夜又私探他房间欲行不轨，韩遥拔剑当场重伤了黄蜂，胡蝶见势头不妙，自天窗蹿出，一直被韩遥追到城外荒山断壁处，于无路可走之际跳下了悬崖。
　　有道是祸害遗千年，黄蜂心脏天生比旁人偏右，韩遥那一剑其实并未刺中他心脏，胡蝶跳下的那悬崖下面是一池潭水，侥幸不曾摔死，这两人都保住了性命，只是再不敢出来作恶。直到最近听说韩遥已死，这才敢又放心出来作案，哪里知道今日竟然在这里又当面撞见这位煞星！
　　韩遥认出是这两人来，心中也暗自叫苦，若是他内力尚在，哪里会惧怕这两个小贼，便是这两人联手，在他手下也断然走不出十个回合。胡蝶采花男女不忌，只要是容貌好的便上，若是自己真个被采了，那就只有一头撞死在墙上了。
　　韩遥一心只想把这两人吓走，寒声道：“真是不想在这儿又见着了你们，两位真是好大的命啊。”
　　黄蜂牙齿打颤地地道：“小人再不敢做那些勾当了，您大人大量，饶过了小的这一回罢。我一回去就在家贡个您的长生牌位，天天上三炷香……”
　　韩遥喝道：“还不快滚！”
　　两人再不料到有这样的运气，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屁滚尿流地狂奔出去。
　　到了山门时，胡蝶突然停住道：“不对！”
　　“不对个什么？还不快走？”黄蜂急急地道，“万一他改变了主意，我们可是死无葬身之地！”
　　胡蝶道：“以韩遥的个性，哪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想必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与人动手，这才故意做出那般声势来吓走我们。”
　　黄蜂将信将疑，道：“那你待要怎么？”
　　“回去再探个虚实究竟!"胡蝶道,“不是我说，美人我也看得多了，韩遥他算是极品！若是能将他压在身下一次，此生不虚！”
　　黄蜂迟疑道：“他生得却是极好，可他毕竟是个男的……"
　　胡蝶击掌道：“你懂什么，这种美人，就是因为是男的，才越发难得！征服一个娇弱的女子，和征服一个这样的男子，哪个更有成就感？在他身上攀上巅峰的那一刻，你此生都无法忘怀！”
　　黄蜂听得甚为心动，两人商议好偷偷摸回去看看，一旦势头不对，立刻转身就逃。两人又推开那大书柜潜了进去，看见韩遥正半卧在榻上，身子软绵绵的，乌黑的头发半落在白玉似的面颊上，实在是撩人心魄。
　　又等了一会儿，韩遥似乎是要起来去拿塌旁矮几上的一杯茶，于是一手撑着床铺，一手颤巍巍地去够那只近在咫尺的茶杯。他行动颇为吃力，竟似被人废了武功一样。那只茶杯还未触及他唇边便摔落在地上，他顿时剑眉深锁，长长叹息了一句，竟是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之美。
　　他声音低沉动听，那一声叹息只听得胡蝶几乎痒到了心底去，心中凭空臆想出无数这俊美青年在自己身下这般颦着剑眉低声呻吟的情形。
　　他本是藏身在一张金丝楠木小圆桌之下，一时激动，头碰到了桌子，发出老大一声响动，韩遥立时觉察。
　　胡蝶见露了痕迹，索性也不再躲藏，大大方方从那桌子下钻了出来,笑道：“韩楼主似乎行动不便，可要在下效劳？”
　　韩遥不料他两人竟然去而复返，一时大惊失色，胡蝶将他神色收在眼里，心中早已明了。
　　韩遥定了定心神，微笑道：“好极了，我方才正有些后悔，二位倒又自己将人头送了过来。"
　　黄蜂却还有些胆怯，听得他如此言语,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胡蝶笑道：“韩楼主，你何必虚张声势来吓我这没见识的兄弟。你若真能从那榻上站起来走一步，我胡某便亲手将项上这颗人头摘下来，绝不食言。”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了床前，伸手就要去摸他的面颊，韩遥心中又急又怒，曲指在他腕上一拂，若是往时，胡蝶这只手定然是废了，但如今他这招拂穴手空有招式而不具内力，胡蝶只是觉得手太阴心经一麻，并无大碍。
　　胡蝶哈哈大笑道：“韩楼主，事到如今你何必还要逞能，不如让我们兄弟俩好好疼惜你一番。”
　　胡蝶说着在他薄唇上轻轻一吻，手已经伸入了长衫下面，不料那长衫下再没有一件衣裳，竟是空荡荡的，顿时啧啧道：“原来韩楼主早就知道我们兄弟俩要来么？竟然如此热情……”
　　韩遥只气得几乎昏了过去，胡蝶一边摸一边称赞道：“韩楼主身为习武之人，竟然有这样一身肌肤，实在是难得。你肌肤真是和缎子一样，摸上去几乎要将我手都吸住……”
　　黄蜂此时也凑了过来，看见胡蝶正伏在韩遥胸前，口中含着一颗小巧□大肆咬啮，手里还掐住了另一颗□肆意玩弄，心中实在羡慕。胡蝶看出他心意，起身让了一半位置给他，黄蜂感激不尽，两人一起玩弄起这俊美的青年来。
　　“你只要让我们兄弟俩爽快了，我们今后好好待你，保你夜夜春宵过得比皇帝还快活。”黄蜂笑得下流，舌头伸进了他嘴里，那股味道又酸又臭，韩遥几乎连昨夜吃过的饭都要呕了出来，牙齿猛地一合。
　　黄蜂猝不及防，舌头都几乎被咬了下来，不禁大怒道：“姓韩的，给你几分面子你就把自己当大爷了！今天不干得你在床上合不拢大腿，老子就不姓黄！”
　　黄蜂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脸，一手掐住他下颌，使他不能合拢牙齿，将自己丑陋硕大的□塞进了他嘴里。韩遥顿时连胃液都呕了出来，使劲摇换着脑袋就是不肯把那□含入口中，黄蜂一时拿他也没办法。
　　胡蝶在旁看了一会，笑了起来，道：“韩楼主还是如此不听话么，这可不好……”
　　他剥掉韩遥身上那惟一的一件长衫，从腰下解下了一条短鞭，对着那软垂着的□，狠狠一鞭抽了下去！
　　“啊——”韩遥爆发出一声惨叫，头猛地后仰，身子如同一只虾米般弓了起来，疼得在床上打滚。
　　等到他好不容易熬过那阵几乎要让人发疯的疼痛，胡蝶微笑道：“你听话我就不打你，现在自己把腿张开。”
　　韩遥尽管疼得满脸是汗，却呸了一声出来，胡蝶又是一鞭，落在刚才的位置上。
　　韩遥比刚才更凄厉地惨叫着，痛苦地蜷起身子，那样脆弱的部位被人连续两次无情地鞭打，疼得。巨大的疼痛让他不能思考，只是像个孩子一样缩成一团，哆嗦着夹紧修长的双腿，妄图躲过下一次的鞭打。
　　黄蜂抓住他双腿大大打开，胡蝶伸了一指探进他□，皱眉道：“太紧了，你可带了什么东西过来帮他松动一下？”
　　黄蜂道：“本来以为是来弄这庵里姑子的，谁会记得带那个？”
　　胡蝶在室内扫了一圈，突然看见那桌上点着一支足有儿臂粗的蜡烛，道：“我有主意了，你去把那烛台上蜡烛拿过来。”
　　看着黄蜂手持足那根蜡烛抵在了自己□处，韩遥几乎是惊恐地挣扎尖叫了起来：“不要，不要把那个东西放进来！求求你们，不要！”
　　青年凤目中终于流出了眼泪，因为无法抑制的恐惧而声音哽咽，看上去只是令人更加想把他压在身下一逞兽欲。
　　胡蝶舔着他眼角的眼泪，邪笑道：“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这密室隔音效果极好，便是再大声呼喊，将喉咙都喊破，声音也断然传不到室外。
　　韩遥情知如此，只有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然而他心中却是恨极了楚玄，哪怕是他被家破人亡之时，都从未从此深深地怨恨过这个少年。
　　楚玄，若不是你，我怎会落至如此境地！
　　楚玄，若不是你，我怎会落至如此境地！
　　你毁我毕生心血，灭我亲族，又禁我武功施以□，我竟然还想着和你重归于好，实在是可笑得到了极点。
　　我在这里被宵小之辈淫辱，你又在哪里呢？
　　对了，以你的容貌，想必三千宠爱在一身，也算不得是什么难事吧？
　　如今江惜圣一统江山，你少年得志，圣眷正浓，又怎么会还记得我？
　　世界上想必也没有比我韩遥更下贱的人了吧？
　　楚玄午间小寐，梦见韩遥站在温璧纵身跃下的悬崖边上，自己朝他伸出手去，他却仍然跳了下去。楚玄立时惊起，心脏狂跳不已，找了个借口向江惜圣请辞出宫。
　　他生怕韩遥出了什么事，嫌骑马慢了，施展开绝世轻功朝白梅庵赶去，白梅庵离皇宫足有百里之遥，楚玄身法再如何迅疾也花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到。他一进庵中，看见手下人都在抹骨牌嗑瓜子，地下一片狼藉，秦青与百花仙子等几个头领一个也不在，不禁大怒道：“我要你们仔细看守韩遥，你们便是这样玩忽职守！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定要叫你们全都人头落地！”
　　那些江湖人本是百花仙子与秦青招揽过来的，要么是江洋大盗，要么是黑道魔头，此时见他动怒，再无人敢出一声。
　　楚玄担心韩遥自寻短见，没时间再训斥下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众人都紧紧跟上，心里祈祷那位韩大楼主千万不要一时想不开。
　　楚玄推开柜子的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地狱。
　　韩遥被绑在床上，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覆盖着累叠的鞭痕，□插着一支巨大的蜡烛，身下的床单已经是一片猩红。
　　楚玄僵立在门口，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蝴蝶黄蜂看见这么一群人涌进，一时也不敢动弹。
　　楚玄缓缓抬起了头来，那猩红仿佛也染进了他的眼里，幽幽的便似两点鬼火，他声音轻飘飘的：“你们在干什么？”
　　胡蝶认出了楚玄来，立刻七魂去了六魄，急忙朝外飞奔，他才奔出一步，突然觉得不对，低头一看下身空荡荡的，正自疑惑间，一阵剧痛已经自下半身传了上来，他发出了不似活人的嘶喊声，身子轰的跌倒在地上。
　　黄蜂吓得发抖，尖叫道“不要杀我！这事不是我的主意！”
　　楚玄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苍白的面孔上突然现出一丝微笑，衬着喷溅一身的鲜血，他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
　　“我当然不会立刻杀了你，”他说，“我只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韩遥昏迷了整整两天，他醒过来时，发现楚玄正坐在他床头，手里捧着一只玉碗。
　　楚玄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要叫人心碎：“你终于醒来了？这千年玉芝汤我已经叫人热过七遍了，再不喝就又凉了。”
　　韩遥看见那碗中乳白色的黏稠液体，立刻想起了那两个男人强逼着他吞下去的恶心东西，顿时又伏在床上吐了个天翻地覆，到了最后再没有什么东西好吐，只是一点点地往外面呕黄色的胆水。
　　楚玄见他这幅模样，知道他是想起了什么，也不强逼他喝药，端过一盏滚水来喂他喝了几口，道：“你现在身体不大好，好好休息罢，我在这陪着你。等你什么时候好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韩遥没有说半句话，只是木然地看着天花板，眼睛黑幽幽的，却没有半点神采，像熄灭了的灯。
　　到了午间，又有人过来送饭，却已经换成了两个美貌的丫环。楚玄拿了玉勺一点点喂他，韩遥也不反抗，仿佛就是个木偶一样，由他摆弄，只是过了一个时辰，吃过的东西又尽数吐了出来。
　　浑浑噩噩又过了几日，一天中午，他睁开眼来，看见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在与楚玄说话，似乎是要楚玄回去。
　　楚玄摔了东西，怒道：“我这才出来几日，他便要我回去，当真是把我当成了他后宫的嫔妃么？”
　　那人又低低说了几句，楚玄皱眉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后把李尚书请到家里来，我和他找出件事一起编个借口，骗过皇上不是难事，你不必担心。”
　　那人告退后，楚玄搂住他，说：“你在这里闷着也难得开心，我带你回家好不好？那里怎么也比这里强些，你住着伤也好得快些。”
　　韩遥淡淡地道：“是么？我还有家么？”
　　楚玄面上的笑容立刻就僵硬了，良久，化作一声叹息：“都过去了好不好？咱们什么也别提了，从此以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了，终生对你不离不弃。”
　　韩遥低头看着自己裹了厚厚纱布的右手，轻声问道：“你实话告诉我，我这只手是不是已经完全废了？”
　　楚玄顿时如遭雷击，嘴唇都哆嗦了起来，他一脚踢到书柜大步走了出去，苍白着脸怒吼道：“是谁说的？是谁嘴多？上一批人的教训你们还没看够？”
　　院子里黑压压地跪倒一片人，每个人都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楚玄拔出的佩剑在夜色中闪着杀戮的光芒，他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要是他想斩下哪个人的头颅，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敢反抗。
　　“早在他们挑断我右手经脉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以后再不能使剑了。“韩遥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其实只要我当时身上有一成功力，对付胡蝶和黄蜂都绰绰有余，可惜，我没有任何内力。”他抬起了头来看着楚玄，“你封住了我所有经脉，还一日三次地强迫我服下散功的药物，我连端一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别说了——”楚玄丢下了剑，痛苦地抱住了头，“我求求你别说了——”
　　他奔回床边，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韩遥：“我知道是我的错，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那些看护不利的手下我全部都杀了，这世上没有人再知道那件事，我们就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不停地说着，滔滔不绝，仿佛只要一停下来，这世界就会立刻崩溃，
　　韩遥唇上泛起一抹笑意，残忍的，悲凉的，深深刻入骨髓。
　　怎么可能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楚玄，你我之间从来就纠缠不清，这一次，也该做个了断了。
　　他闭上眼睛，道：“我累了。”
　　深夜，一辆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马车疾驰入城，守门的士卒根本没有询问和盘查，马车离开后，两扇威严的城门又缓缓合拢，仿佛根本没有那么一辆行迹可疑的马车经过一样。  


楚玄抱着韩遥下了马车，韩遥因为这震动又牵到了□的伤处，眉头微微皱起。楚玄注意到了，忙道：“我这就带你去沐浴，然后替你换药，好么？”
　　韩遥刚被解救之时，□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前两天他昏迷不醒，都是楚玄替他清洗上药。
　　楚玄小心翼翼地替他解开衣裳，生怕碰到他身上的伤，韩遥被他抱进浴池里，感觉相当别扭，伤口被热水一激，不禁低低痛呼了一声。
　　楚玄忙道：“水可烫了么？要不要再加些冷水？”
　　韩遥摇头道：“不用了。”
　　楚玄自己又伸手试了试水温，这才放下心来，动手替他清洗伤口。
　　韩遥望了他许久，突然道：“你和三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我可变得太多了。”
　　“我还记得最初见到你时，你美得跟天上的仙子一样，一出手却毒辣得很，我觉得你戾气太重，不想收你做徒弟，你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却偏偏还要装倔强，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一样，实在是可爱，就是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上了你。”
　　楚玄听他说起以前的趣事，略略放了心，道：“我第一次见你时，几乎被惊呆了，当时月光照在你脸上，仿佛都失去了光彩。”
　　韩遥微微笑道：“是么？后来你可没和我说过。”
　　楚玄嘟嘴道：“谁叫你后来那么花心，今天这个明天那个的，似乎天下美女都是你的旧相识，我每天都在急，当然不会再夸你让你出去勾引美女了。”
　　“原来是这样。”韩遥微微叹息了一声，“都是以前的风流债，没想到却……”
　　楚玄忙道：“以前的何必再说，我也做错了许多事，我们把一切不开心的都忘掉，再重新开始吧。”
　　韩遥眼睛转动了一下，似乎很是心动，过了一会他问道：“那江惜圣怎么办呢？”
　　楚玄刚想说他和江惜圣之间从来只是交易，没有感情可言，心头突的一窒息，那夜夜欢愉肌肤相亲，那样欲仙欲死的极乐，就是心里要忘记，恐怕身体都会记住这个男人吧。
　　他咬牙道：“你不要管我，我总是有办法的。大不了不做这宰相了，和你寻一处僻静山谷住下，从此再不问世事。”
　　韩遥笑了，欢欣下掩盖着最后的释然和疲惫，他低声说道：“好极了，你先出去一会儿，把药留在这里，我自己会上的。”
　　楚玄道：“我来帮你上就好，你自己恐怕有些不方便。”
　　韩遥道：“我有些饿了，你去给我拿点吃的来就好。”
　　楚玄欢天喜地地跳了起来，道：“好，我去给你端夜宵！”
　　浴池里只剩下了韩遥一个人，一阵风吹开了窗户，烛焰没有挣扎就灭了。
　　他看着那熄灭的烛焰，笑了，很多事以前没有想通，在这一刻大彻大悟。
　　只是再如何彻悟，却终究是肉体凡胎，不能立地成佛。
　　如果说我囚禁你□你夺去宝剑最后又娶了沈摇霜是你心中永远的一个结的话，那么那件事就是我一生中永远解不开的一个结。
　　我从小到大练的就是右手剑，而如今我的右手已经完全废了，等于我的一身武功都消失了。
　　你许诺的一生一世，如果只是因为怜悯，那么我情愿不要。
　　山盟更海誓，白头不相离，也不过如此。
　　我当初发誓许诺都是真心的，但最后披着嫁衣向我走来的到底是沈摇霜，而不是我许诺过不离不弃的你。
　　人心，本就是这世界上最奇特最不可捉摸的东西，它可以比金刚石更坚强，比日月更永恒，但也可以比玻璃更脆弱，比流水更善变。
　　也许你明天见了江惜圣，又会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放下荣华富贵。
　　或者你与我归隐山林了，后来又厌倦了，不甘心这种平凡的生活，最后又离我而去，那更是我所不能承受的打击。
　　与其等山盟海誓终成空，不如让生命在在誓言实现前终结。
　　至少，这一刻你是真心，这瞬间的爱或者悔意，也将凝固成永恒，永远会在你心里刻下最深的伤痕。
　　他淡淡笑着，敲碎了盛着膏药的瓷瓶。
　　“这老鸭嫩笋汤又补人又鲜美，大人可要尝一尝？”
　　楚玄闻到那香气，吞了口口水，想了想道：“不用了，鸭肉对伤口愈合不利，还是换鸡汤吧。
　　楚玄努力回想着韩遥当年爱吃什么东西，精挑细选了半天，端了满满一托盘食物出来，又怕韩遥等得饿了，加快了脚步往浴室赶去。浴室里的灯灭了，楚玄心跳停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镇静，他推开了门，轻声道：“韩遥？”
　　没有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仍然没有人回答，房内静得可怕，似乎连风声都停止了。
　　一阵寒意涌上了他的心头，他走了进去，淡淡的血腥气让他全身毛都炸了起来。
　　用不着灯，他已经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韩遥身子半靠在池壁上，头颅无力地垂下，惨白得如同死人，鲜血自他左手手腕流下，在水中拖出猩红的波纹。
　　楚玄久久地站着，这是他一生中所看过的最可怕的情景，像是一个永远也不会醒的噩梦，然而他终究还是醒了过来，因为韩遥需要他来救。
　　他晃亮火折子点着了灯，将韩遥一把抱起放到床上，他封了他手腕周围几处大穴，血暂时止住了，楚玄做完这一切事后，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这么多年以后，他第一次被吓哭了。
　　“来人！”楚玄走出去大声喊道。
　　“大人，什么事？”
　　楚玄一把揪住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侍卫，眼睛是血红色的：“把王太医给我请过来！一炷香内他还没到，我就要了你们的命！”
　　王太医在半炷香功夫之内就到了，脚上连鞋子都没有穿，他只搭了搭脉，又翻开韩遥眼皮看了看，便道：“万幸老夫随身带了一枚续命丸，先用老参汤送服下去，一个时辰之内暂是无虞的。只是此人失血太多，恐怕难得挨过今夜。”
　　楚玄忙命人去取参汤过来，将那续命丸就着参汤喂韩遥服下了，随即催逼王太医想出法子医治韩遥。
　　王太医犹豫了一会，道：“大人可知道紫河车这味药？”
　　楚玄道：“自然知道，紫河车是孕妇胎盘，莫非你的方子中要用到这味药？这药虽然不多，却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物，若要用的话此时便是寻个十几斤来都是有的。”
　　“孕妇胎盘虽然滋补，药效也不过和百年老参差不多。”王太医将声音压得极低，“真正的紫河车，是孕妇肚里的胎儿，只有取胎儿入药，才有起死回生之效……”
　　楚玄沉默了一会，望了望床上仍然昏迷不醒的韩遥，咬牙道：“这药效可有过验证的？”
　　王太医道：“先王有一次出征被困锁龙谷，胸前中一流矢，身上负伤多处，救得回来时已经重伤垂死，一众太医彷徨无策，最后有一位胆大的太医，便用了这味药……那位太医，便是家师。”
　　楚玄低低地道：“既然如此，那也顾不得许多了。”
　　血淋淋的紫河车被熬煎成药，不同于一般中药的的棕黑苦涩，它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绯红色，散发出诱人的肉香。虽然是王太医提出用紫河车入药，但他自己看了那药都有些毛骨悚然，那负责煎药的几个黑衣人竟然个个面色如常，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物。
　　韩遥已经失去所有知觉，不能吞咽，楚玄掰开他嘴唇，自己含了一口药，嘴对嘴哺了进去。王太医是知道他和皇帝关系的，此时见他竟然和另一个男子唇齿相依，不禁愕然。
　　楚玄一口一口将那碗紫河车熬成的药尽数渡入他腹中，握住他右手，仍然没有脉搏，或许因为太微弱而感觉不出来，他宁愿相信是后者。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一声轻轻的咳嗽，然后那只手微弱地扭动了起来。楚玄觉得自己似乎是从地府走了一遭又回来，他俯下身，将耳朵贴在男子左胸，终于听见那心跳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是真的在跳。
　　人人都说喜极而泣，但他觉得自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疲倦和酸楚，他看着男子苍白的面孔，手指一遍遍描摹他的轮廓，突然恍惚了起来。记得初见时，他剑眉凤眸，手中三尺长剑胜雪，纵然浑身浴血仍然谈笑自若，是何等的风度气势，怎么就会变成今天这样苍白憔悴的样子，是谁让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呢？
　　他心中有隐约的答案，但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之后，自己会先崩溃。
　　他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我总有机会来弥补的，这世上没有不可原谅的过错，他既然爱过我，那么他总会原谅我的。
　　王太医被送出门的时候，袖子里多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他隐约猜到了那个被他救治的男人是谁，那样英俊潇洒的相貌，眉间却偏偏带着一股清绝的傲意，恐怕也只有那位迄今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摘星楼楼主了。
　　只是韩遥不死，看楚大人对他情深意重的模样，也知道这两人之间决不能断了个干净，那皇上又怎么办？楚大人啊，你的心究竟是向着谁的？
　　他摇了摇脑袋，自己雇了一乘小轿，慢悠悠地朝家中行去，决心再不去想这些大人物之间的事。
　　只要他永远不会将这秘密说出去，麻烦就不会找到他身上来。
　　楚玄静静地看着沉睡的韩遥，突然觉得自己甚至是恨他的，明明前一分钟尽释前嫌，仿佛一生一世就从此定下，却转身就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了结一切，让自己心魂俱丧。
　　是报复么？

　　因为恨着囚禁他令他遭受□的自己，恨着让他失去武功的自己，所以才用爱来报复？
　　因为我爱着你，只要你死去，那我必定是一辈子懊悔自责，抑郁寡欢，宛如行尸走肉。
　　这世上最大的刑罚，本就不在肉体，而在人心。
　　韩遥终于醒了过来，但楚玄却宁愿他没有醒过来。
　　他醒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让我死。”
　　楚玄恨不得抽他一个耳光，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他知道自己是怎样焦虑怎样心痛吗？在费尽千辛万苦将他救回来之后，他竟然还可以说出这样无情的话！
　　“我不准你死！”楚玄咆哮了起来，“你要敢死，我就——”
　　他说到这里，突然语塞。韩遥讽刺地笑了，空洞地说：“摘星楼早已不复存在，我全家也在年前被全部斩首，这些都是你亲口跟我说过的。楚相国，你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我？”
　　楚玄半跪在床前，几乎是在哀求：“可是我爱你，我爱你啊！你就不能为我活下去？”
　　他声音如古井，不起一丝波澜：“你如果真爱我，就让我死了吧。”
　　“不——”尖锐的嘶喊划破夜空，那浓重的绝望与不甘，惊醒了枝头的寒鸦，它抖抖翅膀，又飞向了另一颗大树。
　　楚玄下了早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赶去看韩遥，多日的绝食让他日益憔悴，如果不是楚玄每日都给他强灌参汤下去，恐怕他根本支撑不到现在。
　　楚玄捧着热气腾腾的鲍鱼粥，低声下气地哀求：“就喝一口好不好？再这样下去我怕你身体受不住……”
　　名厨精心烹调的佳肴摆了满满一桌子，香气四溢，可床上躺着的人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楚玄又要发怒，一只手按住了他。
　　“你这样没用的。”司空风轻轻地说，“与其互相折磨，还不如就此罢手。”
　　“你要我如何罢手？”楚玄大声道，“他自己一心求死！我只要一不盯着他，他就会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一心求死，只是因为他记得那些痛苦的事情。”司空风说，“那么不如让他把这一切全部忘记。”
　　楚玄来到司空风房中，出神地盯着那两颗小小的朱红色药丸。
　　“这就是传说中的能使人忘却一切过往的奇药忘红尘？”楚玄问道，“据说此药源自济世谷中，而且配方也早已失传，你怎么会……”
　　“我母亲原是济世谷中人，她死前留了这方子给我。”司空风微微笑道，他本已形销骨立，余日无多，这一笑却仍然显出过往的清丽来。“我一直痴恋北辰孤，北辰孤却从未对我动过真心，这些想必你也知道。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实在是熬不过去，心灰若死，只想着将他忘记才好，所以就配了两颗出来，但最后仍然就不忍心就这么放下，就留了这两颗药下来。”
　　北辰孤恰好归来，却看见楚玄在房中，两人似是在说什么私密之事，因为就未曾进去，但到底好奇，于是便伏在窗下偷听，身形立时就僵了。
　　原来你也有想把我忘记的一天，我对你做过的事，我现在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当时的自己真是丧心病狂，你竟然还不愿意忘记，这又是何苦？
　　楚玄恨道：”那种人有什么放不下的，蓝肖今天派人递了信给我，我才知道他过去对你做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要不是如今韩遥弄成了这模样，我早就——”
　　司空风道：“我爱他恋他，也只有这一世，死后自有忘川之水，可不胜过这忘红尘千倍万倍。我欠蓝肖太多，来世一并偿还了他罢。”
　　楚玄听他说到忘川水，心头猛地一颤，似乎有什么遗忘的东西呼之欲出，却偏偏差了最后一块碎片，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北辰孤却是另一番感受，他早就知道司空风不久于人世，却从未这样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这个人还在他眼前淡淡地笑着说爱他的人，在一个月之内就会死去，而一旦他死了，就会把自己忘记，纵然来世再相逢，司空风也不会记得他不会再爱他了！
　　不会再有人这样痴心不悔地爱着他了！
　　司空风把来世也许给了蓝肖！
　　不行，他要阻止这样的结局！  




华灯初上，美人盛妆。
　　楚玄从金匣中取出一张胭脂，在唇上轻轻抿了抿，对着琉璃镜看了最后一眼，起身推门而出。
　　他虽然美若好女，却自有身居高位者的威严，使人不敢稍生轻薄之心，此刻突然完全以女子装束出现，一众属下都不禁惊诧莫名。
　　楚玄轻启朱唇，问道：“他可曾把那碗参汤喝下去了？”
　　“星云公子”乔星云是新投入他手下的，不敢望他一眼，只是低着头道：“是。”
　　楚玄微笑道：“好极了，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领命退去，乔星云偷偷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那少年丞相正擎着一盏银灯独自行去，他红裳逶迤于地，身形袅娜，竟然带出几分女子的妩媚来，在这夜色中艳丽得几乎诡异，叫人心底深处都泛起了一股寒意来。
　　韩遥黄昏被强灌下了那一晚参汤之后，就知道有异。小腹骤然腾起一股热流，以他如今这样的身体，根本不应该再有这样强烈的欲望……
　　门吱的一声开了，红衣女子飘然而入，精心修饰后的容颜更加艳丽绝伦，不可逼视。
　　韩遥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女子”原来便是楚玄，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做女子打扮。他身穿大红及地滚边锦裙，眉间点着五瓣金缕梅花，头上簪着丹凤朝阳钗，正是标准的富家新娘妆扮。
　　韩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闭上了眼睛，再用力睁开，发现自己看到的确实是事实。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他问道。
　　楚玄微笑道：“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你难道不高兴么？”
　　韩遥讥讽地一笑道：“那我这个新郎倒是现在才知道。”
　　楚玄道：“我本来是想让你穿这套新娘子的衣服的，但你肯定不会愿意穿，所以只有我穿了。其实我是不在乎到底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娶谁的，只要你开心，你以后一直在上面我也无所谓。”
　　楚玄带着那种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慢慢靠近了他身边，小手灵活地钻进了他衣服里，
　　那只手所过之处，仿佛是点燃了一束火焰，这火焰烧得越来越旺，“住手！”韩遥全身一震，双目睁大，脸上毫无血色，一层层的欲望冲向天顶诸穴，但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惧意。
　　“不要么？”楚玄笑得妩媚至极，纤手握住了他肿胀的欲望，“你这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他俯身在男子唇上深深一吻，将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衣脱了下来，他脱衣时的风姿，优美而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热血沸腾。
　　韩遥眼睁睁看着那冰肌玉肤一点点露了出来，还是那样美丽无暇的身体，却更多了妖媚和诱惑，仿佛是被雨露滋润开的花。
　　他微微颤抖起来，渐渐的变成痉挛，□无可抑制地完全□。他首次痛恨起自己身为男人的躯体来，竟然在被那样对待过后还可以随时随地地发情，只是一点点引诱……
　　楚玄露出了然的笑容，扯开他的衣裳，赤身压在他身上，雪白的身子像蛇一样扭动着。经过一个月的与江惜圣的朝夕相处，他已经懂得了如何挑起男人的欲望，比如现在……
　　韩遥面孔扭曲了起来，声音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哀嚎：“杀了我……你杀了我——”
　　楚玄呆呆地看着，不知所措，韩遥这样的反应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也不知要去如何应对。
　　他努力吸了一口气，试着安慰他：“我不是要强迫你，我只是想要你快乐，不会痛的。”
　　韩遥面上流露出恐惧的神情：‘不管是怎样，你现在都给我停下！——我不要这样！”
　　楚玄压住了他，一心一意挑逗起他的欲望，不去理会他的颤抖与哀嚎，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了骨头与肉摩擦的声音。
　　他抬起了头来，觉得全身都浸在了冰水里。
　　韩遥竟然在嚼着他自己的手指来克制欲望，保持清醒，那本该完好的左手食指，已经是血肉模糊。楚玄抢上一步，点了他哑穴，让他下颌不能再活动，小心翼翼地将他食指取出，他咬得极深，已经伤到了指骨关节，怕是纵然日后医好也不能再像原来那样活动自如。
　　“你这个疯子！”楚玄又惊又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几乎要说不下去，“你右手已经废了，以后只有左手能练剑，你还……”
　　“你以为这都是谁害的？”韩遥突然笑了起来，嘴角还沾着自己的鲜血，看上去简直像一个鬼。“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会放下一切过往和你在一起？楚相国，你想得太天真！我再也不要受你控制，如果你一定要再像今天这样强迫我，或者说是引诱我，我会咬舌自尽——其实早在那天我被那两个畜生糟蹋的时候我就应该这样的，可惜他们点了我的穴道，我想自杀都自杀不成！那样屈辱的事一次就够了，我不会再允许同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
　　楚玄赤着身子跳了起来，脸色青得像铁，再不见一丝妩媚妖娆。
　　“这样说来，你是宁愿死？”他寒声问道，双手掐在了他脖子上，“我就有那么让那你厌恶吗，你宁肯死都不愿再碰我一下？”
　　韩遥疯狂地笑了起来：“不错！现在的你简直让我恶心，你要真是那么欲求不满为什么不去找江惜圣，还有很多别的男人也愿意满足你，靠着身体得到一切，这不是向来你最擅长的？”
　　楚玄气得全身都在发抖，收紧了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有那么一瞬间韩遥以为他就会这么掐死自己，然而他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楚玄穿上了衣服，大声喝道：“来人！”
　　立刻有人撞入，跪下道：“大人有何吩咐？”
　　楚玄道：“把南疆的毒药拿过来。”
　　一只小小的锦盒很快被送了过来，楚玄打开盒子，拈起一颗药丸，面上是阴冷的笑容。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不如成全了你。”
　　小小的药丸在灯光下泛起美丽的殷红色，宛如南国的相思子，韩遥突然想起了楚玄念给他听的一首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这肖似相思红豆的药丸，如今却是要他命的凶手，实在是讽刺。
　　韩遥笑了起来，接过那红丸一口吞下。
　　红丸甘美无比，入口即化，那馨香甜美的气息，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春天。
　　他仿佛又看到了桃源灿若云霞的桃花，少年的身影在桃林之间忽隐忽现，他笑着追了上去……
　　司空风去的时候，楚玄正在书房呆呆坐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楚玄见他进来，叹道：“前人作诗说‘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 我还曾经笑过他未免也太过多愁善感，如今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这滋味，实在是—生不如死。”
　　他说了这一句话后便再不说话，司空风陪他坐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开了口：“你准备什么时候送他走？”
　　楚玄回过神来，脸色顿时更白了些，道：“不急罢，等他再休养些时日再说。”
　　司空风道：“他的右手经脉已全部恢复如初，武功只进不退，你又不制了他的穴道，你可知道这几天他打伤了多少么侍卫么？”
　　楚玄勉强笑道道：“你好狠的心，便让我再多留他一会都不肯。”
　　司空风道：“不是我狠心，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你了，只会觉得是你把他囚禁在这里，一门心思想逃出去，你如今身居相位，朝中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你，万一韩遥还活着的事被人发现，你自己也知道这是多么大的罪名，江惜圣都不会轻饶了你。”
　　楚玄颓然道：“我三日后就安排人手送他去大漠，你不必说了。”
　　他捂住了脸，司空风以为他会痛哭失声，然而他终究没有将心中的悲哀宣泄出来，因为他已不是过去那个可以任性的少年。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的英俊男子，但面上偏偏有一种不知世事的天真或者是茫然，和他的年龄实在不怎么相称。
　　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的出身来历，他甚至连一切过去的记忆都没有，只知道自己被困在这个地方很久，而这个地方朱门绮户，雕梁画栋，应该是某个高官显贵的宅院。
　　他讨厌被困在这个地方，无数次想要逃出去，但守卫的武功出奇的高，而且数目众多，他们似乎遵从了什么人的指示，从来不真正伤害到他，只是要阻止他离开这儿。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扑朔迷离，让他觉得背后应该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所以就越发想要离开。
　　这天晚上，他再一次逃脱又失败了，院子里的灯突然全部亮了，他眼前瞬间多了一个全身上下都蒙在黑布里的人。
　　那人站在那里，却感受不到一点气息，可知定然是超一流的高手，而从那些守卫对他毕恭毕敬的模样来看，估计这人就应该是他们的首领了。
　　蒙面人淡淡地问道：”听说你一直想要逃出去？”
　　他大声道：“不错！”
　　蒙面人道：“如果你能在我手下走过三招，我就让你离开这儿。”
　　他怒火狂涌，心想此人未免也太过狂妄，便任这人再武功盖世，怎么可能在三招之内就将自己制服。
　　蒙面人令人奉上一柄长剑来，那剑通体透明，宝光闪烁，显然是一把罕见的神器。
　　蒙面人将那剑递给他，示意他可以开始比试了，他见那人手中空无一物，不禁问道：“那你的兵器呢？”
　　蒙面人笑道：“和你，我暂时还用不上兵器。”
　　他顿时大怒，举剑朝蒙面人刺去，这一剑招式寻常，但剑到中途，忽然微微摇晃，登时一剑变两剑，两剑变四剑，四剑变八剑，最后幻化成无数点剑芒，向着那蒙面人全身要穴洒落。
　　那蒙面人看似闲庭信步一样，身法却快得不可思议，这千百点剑芒，竟没有一点落在了他身上。他一边在剑芒中游走，一边犹有余力说话道：“这一招是从千千如来手里面化出来的吧？招式倒是好看，就是虚招太多了些。”
　　他面上一时有些发红，右手剑自左袖穿出，疾刺蒙面人上身七处重穴，那人不闪不避，只轻飘飘地发出了一掌，那只莹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掌和那剑尖一碰，竟然是那口宝剑先发生了弯曲，他顿时一怔，立时就被对方扣住了手腕要穴，宝剑也能随之落地。
　　他面色灰败，这人的身手实在是有如鬼魅，若是要取自己性命，实在是易如反掌。
　　蒙面人道：“你虽然输了，我仍然可以放你走，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他问道。
　　“第一，你只能去大漠，而且要在我的人护送之下。
　　第二，你十年之内不得再在中原地区出现。
　　第三，我赐你名为楚惘，以后你终生都必须用这个名字。”
　　他在心中权衡了一下，心想这条件倒也不算太苛刻，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蒙面人转身道：“即是如此，星云，你们七人现在便送他离开这儿。”
　　他不料此人做事如此干脆利落，心里倒是怔了一下，但能离开这鬼地方自然是好事，也来不多想，随着蒙面人那几名手下一起上马离开。
　　楚玄站在屋脊上目送韩遥一行人离开，只觉心痛如绞，喉中突然又涌上一股腥甜，他强用内力压了下去，落到地面时身子都有些不稳，且幸无人发觉。
　　司空风走了过来道：“你今日还未上药吧？我把药箱带过来了，坐着我给你涂药。"
　　他说着掀开了楚玄袖子，楚玄胳膊下半截白皙如玉，上臂却是一段森森白骨，勉强附着几星皮肉，实在是骇人已极。
　　“不上药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过个十天半月又自然好了。”楚玄道，“我有时自己都觉得我不像人了。那么大一块肉割下来，竟然也没感到太多疼痛，还好你记得典故，救了他。
　　司空风一边为他仔细上药，一边叹息道：“你说我痴，你自己又何尝不是……你服食大量曼妙游离，自身也被曼妙游离同化，血肉中也有了曼妙游离药性，韩遥右手经脉能够重生也是因为这样。常人食你血肉也可延年益寿，因此你万万不可让别人知道这事，否则纵以丞相之尊，也难隔绝所有窥窃贪婪的目光。”
　　楚玄勉强笑道：“那我岂不成了唐僧了，要不你也来吃我一块肉尝尝滋味，说不定病也好了呢。”
　　司空风正色道：“我不知道唐僧是谁，但从来生死自有定数，我也曾涉猎占卜之术，韩遥气数未尽，痊愈是理所当然的事。你割肉替他疗伤，虽然能恢复如初，但日后也定然有遗症，我又如何能为一己私欲累你。”
　　“更何况——”他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早就不想活了。”他疲惫的笑了笑，这也许是他第一次在楚玄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软弱，“其实韩遥几次自杀，我能够理解。北辰孤也曾经叫人□过我，整整一夜，十几个男人，轮着上我。”
　　“我当时没有咬舌自尽，自己安慰自己这不是我的错，我是被强迫的，我没有必要去死。可之后那些回忆每日每夜地折磨着我，教中人鄙夷不屑的目光更是比刀剑还要伤人，我越想越不能释怀，觉得自己当时没有在被□之前自尽实在是个错误。我先后五次寻短见，割脉投水绝食……什么都试过了，可每次都被蓝肖救下了……他每日陪在我身边，耐心劝导我，派人出去寻找珍惜药材替我调养身体……”
　　“不管他为人处世如何，对我而言。他确实是全心全意的，是一个好到极点的男人。如果不是先遇上了北辰孤，我一定会被他打动的……”司空风慢慢说着，“我其实对北辰孤也不像你想的那样毫无保留，蓝肖什么事都不瞒我，他要反动叛乱的事我早就知道，但我没有告诉北辰孤。甚至蓝肖要给他下‘恨无穷’我也是预料到的，我是故意挑在那个时候去救他的。他平日身边围绕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只有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只有我一个人留在他身边陪着他，他才会记得我。我其实是在赌呢，拿我自己的命，来赌他会不会对我有一点点情意，因为我实在不甘心就这样输给你……”
　　楚玄沉默了一会，涩声道：“对不起。”
　　”若我有你这样美丽的容貌和出众的才华，也许就根本不要经历这些了吧。”司空风凝视着他绝美的容颜，叹息着说，“你不知道我曾经怎样疯狂羡慕过你，甚至希望自己变成你……”
　　楚玄怅然道：“这些又有什么用。韩遥最后还是离开了我，而且将永远不再记得我，我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要是我性子和你一般，今天说不定还能和他把酒言欢……”
　　韩遥离开约有月余，乔星云等七人自边关返回，回报已将韩遥送到了大漠中的小国新月。楚玄赏了每人千两黄金，便去了府中暗牢。
　　胡蝶和黄蜂二人被吊在梁上，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肉，远望去就像两个被剥了皮的血人一样，煞是恐怖。
　　楚玄自从那日见了这两人凌虐韩遥后，愤恨欲狂，令手下将天底下一切酷刑都在这两人身上试过，诸如炮烙挖眼等一一不足而论，此时韩遥已经远远离去，他也没有太多折磨这两人的心思，吩咐手下道：“送他们上路罢，尸体丢到城外荒郊喂野狗去。”
　　黄蜂本已奄奄一息，听了这话不禁用尽最后一丝微弱力气叫了出来：“楚相爷，你绕过了我罢……”
　　“喔，原来你还想活着？……”楚玄饶有兴趣打量了他一番，“你眼睛没了，人又成了太监，手足又俱已残废，竟然还有毅力活下去，也真是不容易了。”
　　黄蜂喘息道：“好死不如赖活……楚大人，是我鬼迷了心眼，我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成了个废人，你看我这样子也知道绝对不可能对你构成任何威胁了……你放过我罢。”
　　楚玄笑了起来道：“你说说，你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不杀你？”
　　“韩遥没有真正被我们□！”黄蜂叫了起来。
　　他这句话对楚玄来说，不异于晴天霹雳，他身子晃了一晃，好半天才定下心来，问道：“我明明亲眼看到那天你们强迫他行那苟且之事，他怎么可能没有被你们——”
　　“我们那天原来确实用器具亵玩了他，但还没有等到我们真正□他时，你们就闯进来来了，所以实际上——”
　　“哈哈哈——”楚玄大笑了起来，一掌拍断十二根精钢铸成的栅栏。
　　韩遥一心要求死，固然有右手经脉被废的原因，但最主要的是高傲如他，根本无法忍受自己被这样两个采花贼□的事情！
　　可实际上他没有被真正□，司空风又恢复了他右手经脉，如果他知道真相，说不定还是会回心转意的，可是我自己却又放他离去了！
　　他服了忘红尘，从此不会再记得我，而大漠远在万里之外，也许此生，我和他也再无相见的可能！
　　上天啊上天，你为什么总是要如此捉弄人！
　　黄蜂不知好歹，犹在喋喋不休道：“楚大人，你现在都知道了，可以放了我吧？”
　　楚玄目光一冷，足尖在地上轻轻一挑，一颗小石子直穿过黄蜂心脏，黄蜂立时毙命。
　　他大睁着眼睛，仿佛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最后还是被杀了一样。
　　楚玄懒得再去看胡蝶一眼，只淡淡说了一句：“杀了他。”
　　他转身的瞬间，刀光现，血溅三尺。
　　楚玄没有回头，一直走出了暗牢，外面的月光很好，可是那个人再也不会陪他举杯醉明月了。
　　在他的生命中，从来不曾忘却那个男人，即使恨到了极致，那也只是因为爱得更深。
　　这才是真正的收场，一见钟情生死相许，怎奈造化弄人，最后只能天涯相隔，终生不复再见。
　　他已经忘却，而我却将永远记得，直至死去。
　　人生如梦亦如幻，缘起缘灭不由人。
　　相思的滋味，他曾以为终他一生也不会尝到，可随着那人被放逐新月，注定了他一生对大漠无穷尽的思念。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大人，月冥教那边来的帖子。”乔星云将袖中金色请帖递上。
　　楚玄拆开来看了，随即吩咐下人道：“备马，若是皇上宣召去只说我去城外南安寺进香去了。星云，你跟我出去。”
　　乔星云踌躇道：“月冥教来者不善，大人你是不是多带些人手出去？”
　　楚玄微微冷笑道：“他若是敢在京城内明着向我动手，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府中也不必多添防备，各人各守其职便是了。”
　　蓝肖设宴在冰玉楼，冰玉楼在京城内算不得极有名气的酒楼，但环境最是幽静，菜肴口味也是上佳，楚玄平日也喜欢去那里，倒不知蓝肖是从哪里打听出来的。
　　楚玄到了冰玉楼门口下马，望见里面竟然是闹哄哄的婚宴，一片刺目的红色，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转身就要走，被门口之人拦住道：“相国大人怎的不进来喝一杯？”
　　楚玄不喜与人身体接触，这人明知他是相国竟然还抓住了他袖子，他正要发作，那人压低了声音道：“敝教教主已经在里面等待多时了，楚大人请。”
　　楚玄被引至最里面的丹桂轩，蓝肖果然正坐在里面，那人轻轻带了门离去。
　　楚玄哼了一声道：“你做事果然滴水不漏，竟然想出这婚宴的办法来掩人耳目。”
　　蓝肖道：“哪里哪里，敝教在京城半分势力也无，自然要小心为上，倒让楚大人见笑了。”
　　楚玄道：“你有什么事便快说罢。”
　　蓝肖满脸堆笑道：“也只是一点点小事，只需大人举手之劳即可。”
　　“司空风在相国大人府上盘桓已久，多蒙大人关照，我这次正是要将他接回南海的，另外还有本教叛徒北辰孤也躲藏在相府内，也望大人一并交出。”
　　楚玄喝了口茶道：“谁说司空风与北辰孤在我府上？可有人亲眼见了么？”
　　蓝肖轻轻咳了一声，呼道：“十七，你进来。”
　　一个跑堂打扮的年轻人推门而入，他太阳穴高高隆起，眼中隐隐闪现精光，显然是难得的内家高手，他垂手道：“教主有何吩咐？”
　　蓝肖道：“十七，你把你看到司空公子的事向楚相国说一说。”
　　那被唤作十七的年轻人躬身道：“是。”
　　“小的一月余前看见相府门前站着两个人，我远远地望着眼熟，便潜近了去看，其中一人是司空风，另一人是北辰孤，楚大人当时下得马来，还与两人在门□谈了几句，便和他们一道进去了。那天正是十二月初九，我记得清清楚楚。”
　　楚玄瞥了他一眼，微微冷笑道：“想是你眼花了也未可知。”
　　十七争辩道：“我当时距离他两人不过三丈之遥远，如何会看错？大人这岂不是明明抵赖？”
　　楚玄尖眉一挑，冷笑道：”你即是看见人在我府上，为何当时不带走？事后又来与我说什么？本相日理万机，又不是替你月冥教看守犯人的，你们自己教中人不见了找我要，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十七还待要争辩，看见他眉颦如冷月，玉容带霜，冷艳恰如窗外一枝寒梅，顿时不由自惭形秽，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蓝肖道：“十七，你先退下罢。”
　　十七退下时，犹且回头望了楚玄一眼。
　　蓝肖笑道：“我家十七自幼被选拔为教中影侍，经历无数试炼，心志坚定无比，此时只是见了大人一面便有些把持不住，我若再不叫他退下，只怕他立时便要破功了。”
　　楚玄本来是打定主意胡搅蛮缠，死不认账，此时见他戏谑，只做不曾听见。
　　他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道：“府中尚且有事，我先走一步。”
　　“楚大人该不是生气了吧？这件事原来是我手下人弄错了，错在于我，都在于我—”蓝肖哈哈笑道，“我在这里向楚大人赔罪了。”说着举起酒杯来自饮了三杯，又将楚玄面前酒杯满上。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楚玄虽然不喜他，却也不想当场和他翻脸，没奈何，只有坐了了又和他慢慢地聊。
　　楚玄勉强又坐了几个时辰，用过了一次饭，眼看日已西斜，实在耐不住，再次起身告辞。　蓝肖倒也未再加挽留，殷勤地将他送了出去，他脸上堆着的笑容实在是太过于灿烂，几乎连眼睛都看不到了，只看得楚玄一身恶寒，也不知这死胖子肚子里又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楚玄回到家中，宫中的太监总管阮如归坐在正堂椅子上喝茶，旁边站着十几个小太监。
　　阮如归见了他回来，忙起身笑道：“我的楚大人哟，咱家可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皇上这时在宫中只怕早就等得心焦了，大人快随我进宫去罢。”
　　楚玄与他见礼，道：“公公且在此稍候，我更了衣服就出来。”
　　楚玄进了自己卧寝，无意中往窗台上望了一眼，顿时全身仿佛泡在了冰水里。
　　那株曼妙游离不见了！
　　楚玄只觉得心悬在了半空—或者说它已经不存在了，过了半天才勉强定下神来。那盆曼妙游离一直摆放在窗台上，府内根本不会有人敢动它，现在它消失了只能说明—有人把它偷去了！
　　但是府内戒备何等森严，有谁能在不惊动侍卫的情况下潜入他卧室偷走曼妙游离？
　　楚玄想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背着手在室内踱来踱去，无意间踩到一块松动的地板，几乎摔了一跤。
　　他心中恼怒，一脚将那地板踢开，下面的土都是新的，按理说他这屋子怎么也是两三年前建的，实在不该是如此新鲜的颜色。
　　楚玄看着那土想了一会儿，已然明白，喊人进来往下挖掘，挖到五尺深处，竟然露出一个尺许方圆的洞来，练过缩骨功的高手可轻松通过。
　　楚玄咬牙切齿道：“继续往下挖，看看一直通到哪儿。”
　　众人领命，又奋力往下挖，这些人都是内家高手，挖掘也分外快速，看看挖到一丈许深，竟然现出一条一人高的通道来。
　　楚玄亲手持着火折子，领着众人下到那地道里，才走了七步，便看见地上摆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楚丞相亲启。”
　　楚玄撕开来看了，只见那里面以小楷端端正正写着：
　　“素闻仙境有花名曼妙游离，可肉白骨而生死人，今日偶得之，不胜欣喜，请君前往京城郊外十里乱石林中一观。”
　　后面落款却是蓝肖。
　　楚玄只气得浑身乱颤，将手中信纸撕成粉碎，大怒道：“蓝肖，你未免也欺人太甚！”
　　他一时间只恨不得将这胖子身上肥肉全部都刮下来榨油点灯，怪不得蓝肖故意要留他坐了一天，想必那时地道已经挖至离他卧室不远处，而他卧室又是府内禁地，擅入者杀无赦，下人纵然听到有些声响，也无人敢进入一步，蓝肖轻轻松松盗了曼妙游离。
　　阮如归坐在前面茶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总不见楚玄更衣出来，实在坐不住，领着那十几个小太监走到后面一看，只见楚玄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脸色难看得到了极点。
　　楚玄披了大红披风，喝令道：“备马，都随我去乱石林！”
　　阮如归忙拦住道：“楚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了？你要去哪里？”
　　“府内有一件极重要的东西被奸人盗走了，现已得知贼寇下落，正要领人马出城将宝物寻回来。”楚玄道，“烦劳公公回宫替我禀报一声。”


阮如归道：“即使如此，敢问可要我回禀皇上调禁卫军相助？”
　　楚玄心中有鬼，道：“不必了，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小毛贼，我带了府上私兵去就够了。”
　　一行人一路疾驰出城，到了城外十里乱石林处，已是玉兔东升，清辉遍地，石林仿佛镀了一层银色，景色倒也美丽。
　　楚玄哪有心思去赏玩月色，扬鞭喝道：“蓝肖，你给我出来！”
　　石林中走出一个人，对他行了一礼道：“见过楚大人，在下乃是月冥教冷月堂堂主厉无炎。敝教教主不在，由在下负责和大人谈判。”
　　楚玄冷笑道：“你这话骗谁去？叫那死胖子出来！”
　　厉无炎道：“楚大人若是执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只是若到了三更之前双方还未议定，那株仙境奇葩曼妙游离少不得要枝叶成灰了。”
　　楚玄怒极，道：“你这是威胁我么？你可知我现在只要一挥手，便可要了你的性命？”
　　那人毫无惧色，道：“月冥教中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何止千万，死了一个又算得了什么。”
　　楚玄情知他说的是实话，一时竟也奈何他不得，只得道：“究竟要我怎么样？”
　　厉无炎不慌不忙地道：“请大人此刻修书一封，或拿件什么信物，叫手下一人回去将司空公子带到这儿来即可，只要司空公子一到，敝教定将曼妙游离完璧归赵。”
　　楚玄心知蓝肖必定隐身在石林中，只是这十里乱石林奇石林立，地形错综复杂，常有人误入了出不来，最后饿死在里面，仓促之间要找到一个人，却是谈何容易！
　　他取了件贴身玉佩，传给乔星云道：“星云，你速回府中将这件玉佩给司空风看了，带他到这儿来，却留心不要惊动了北辰孤。”
　　乔星云领命而去，一个半时辰后，将司空风带了过来。
　　楚玄与司空风简单说明了情况，道：“你也知道那株曼妙游离来历，我这次却实在帮不得你了。”
　　司空风道：“是我的错，倒想不到给你添了这许多麻烦。此事既然因我而起，我就该一并承担。”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空地处叫道：“蓝肖，你出来。”
　　他话音刚落，石林中就走出一条人影来，那人身形肥胖，面目说平庸都是算抬举他了，楚玄许多手下都没见过这新任魔教教主，不料竟然是这样一个丑陋的胖子，不由纷纷露出鄙夷之色。
　　蓝肖却是泰然自若，走到了司空风面前，柔情款款地道：“风，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楚玄担心那株曼妙游离，哪有心思听他多说，叫道：“蓝肖，我这边人已经带到，你要带他离去我也不阻你，快将曼妙游离交出来！”
　　蓝肖笑道：“你急什么，先让我和说两句话就不行么？”
　　楚玄怒道：“谁知道你又耍得什么花招？你的话我是一句都不会再信了，快将曼妙游离还来，若它有什么伤损，我便要捣了你南海总巢！”
　　蓝肖道：“你也真是忒心急了，我要那曼妙游离有什么用？我派人盗取它不过是怕你不肯将司空风交给我带走，这花何其珍贵，我自然不会带在身边，你再稍候片刻，我手下自然会将它取来。”
　　他接着又向司空风道：“你又瘦了好多。你若不想让我杀了北辰孤，跟我说一句便是，何苦自己劫了他万里奔波。若在教中静养，说不定—”
　　司空风打断他道：“总是我负了你，其他此时不必多说，先将曼妙游离还给楚玄。”
　　蓝肖道：“你总是这样，将别人的事看得比我重要太多。也罢，你将这盆草给他。”
　　司空风接过曼妙游离，正要递给楚玄，突然被蓝肖从背后挟住，脖子上加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楚玄不妨骤生此变，喝道：“蓝肖，你这是要做什么？”
　　蓝肖挟着司空风，慢条斯理地道：“风儿人，我要，曼妙游离花，我也要。”
　　楚玄怒道：“你要曼妙游离做什么？莫非是想长生不老？”
　　蓝肖笑道：“楚玄啊楚玄，枉你聪明一世，这些都想不通，怪不得韩遥会弃你而去！若没有了曼妙游离，风儿活不过一月，和死人又有什么两样？我要个死人有什么用，终不成天天对了一座坟墓哭死我自己？”
　　楚玄惊怒交集，大骂道：“蓝肖，你这个卑鄙小人，身为一教之主，竟然出尔反尔！”
　　他手下人都义愤填膺，指着蓝肖大骂起来，一时什么话都骂出来了，蓝肖十八代祖母都被提及，骂得倒是精彩至极。
　　蓝肖哈哈大笑道：“我本来就是卑鄙小人，若能救活心爱之人，便再做下卑劣十倍的事情又如何？”
　　楚玄冷笑道：“你今天若能离开这里半步，我楚玄名字倒过来写！”
　　他一挥手，背后高手都拥上前来，跃跃欲试，只待他一个手势，就要厮杀。
　　蓝肖道：“你如果敢上前一步，我便杀了他。”
　　楚玄都不禁愣了一会，仰天大笑道：“你拿司空风来威胁我？你头脑还清醒么？我与他不过是朋友，又不是我爱他恋他，甘做一切牺牲。”
　　蓝肖道：“不错，恋他成狂的确实是我，所以我绝不能容忍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病入膏肓日渐虚弱最终逝去。那种过程实在太痛苦也太磨人，如果不能得到曼妙游离，他就必然会死，那么还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他，然后自杀殉情。”
　　楚玄听了他这番前所未闻的话，虽然气的几欲发狂，一时半刻却也实在想不出办法。
　　楚玄心道：“这死胖子心计之深实在是可怕，将每一步都算计好了，都怪我原先对蓝肖掉以轻心，变成这样步步受制于人的局面，眼下却要如何是好？”
　　双方正在僵持不下，突见远方无数灯火蜿蜒而来，耳边听得蹄声如雷，似有数千军队正往此处开来。原来阮如归回去将事情说了一遍，江惜圣想了一回，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亲自带了三千禁军赶来。
　　那曼妙游离上有温璧魂魄，楚玄想让温璧复生，自然不想让江惜圣得知此事，因此起先才说不要，此时看见江惜圣至此，少不得心中又骂了阮如归几句，却也只有上前见礼。
　　江惜圣自然问他失了什么珍稀之物，楚玄也只有从实说来。
　　江惜圣望见那胖子手中捧着的一盆小草，叶子碧如美玉，花蕾粉红可爱，在这黑夜之中竟然发出七彩荧光，他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稀罕之物，顿时也不禁啧啧称奇。他看了那株异草一会儿，猛地想起神仙曾说过楚玄有一株仙草，凡人服之可长生不老，想必便是眼前这株无疑，不然楚玄如何会如此看重，顿时不由心中狂喜。
　　他立时扬鞭喝道：“左右听令，与朕将这狂徒拿下！”
　　楚玄忙道：“使不得，他手里有人质！”
　　禁军首领素来都知他极受宠幸，竟然无人再动，江惜圣见禁卫军都不听命令，心中大是不悦，只是顾忌在场之人众多，将怒火勉强按捺下去了。
　　蓝肖道：“想必这位便是当今天子江惜圣了。这株曼妙游离本是仙界异种，凡人服其花可长生不老，只是每株曼妙游离必然只有一朵花，若是分成两半吞食则半点效果也无，却不知你和楚相国要怎么分？”
　　楚玄本性多疑，听了这话果然心中大动，立时便望向了江惜圣，见他眼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仿佛一个守财奴见到了一大堆金子，顿时立刻警惕了起来。
　　江惜圣心里也自作难，那神仙曾说过楚玄不是俗世中人，因罪谪入凡间，要靠这株曼妙游离升仙，又如何肯轻易交出。他想到这里，望向楚玄，见他果然一脸警惕，唯恐自己将那株仙草据为己有。
　　蓝肖低声对司空风道：“你看人心是多么脆弱的东西，我还只说了一句话，他们便自己先互相猜疑起来，说不定再过一会儿还要兵戈相向。其实他们俩又谁也离不开谁，如果楚玄先死，江惜圣肯定从此无欢，如果江惜圣先死，楚玄也只能永远守着寂寞，长生不老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不是为了你的病，这株曼妙游离我看都不想看一眼，他们两个真是两个傻瓜。”
　　司空风淡淡地道：“如果他们因此反目，那么全是你惹出来的祸。”
　　蓝肖微笑道：“若是他们都是完全纯粹地爱着对方，那么就只会一起毁了这株仙草，也就根本不会存在什么猜疑反目。所以这株仙草最后只能落到我手里，你的病也就有救了。”
　　“楚玄要曼妙游离并不是想长生不老—”司空风道，“这株曼妙游离上附着了温璧的魂魄，如果他能够等到花开就可以看到温璧复活，如果我将这朵花吃了那么温璧就会魂飞魄散，牺牲别人来换我活命，你不觉得这太残忍了么？如果你是真的为我好，就把这盆曼妙游离还给楚玄吧。”
　　“我不会还给他的！”蓝肖断然拒绝，“你的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但唯独这一件事却是万万不行。你忘了你过去所受的那些屈辱是因为谁而起的么，只拿他一盆曼妙游离，还算是便宜他了。”
　　江惜圣见双方久持不下，不禁皱眉道：“这样等下去要到什么时候，不如从军中选出几名出色的弓箭手，将那两人一起射死，不就结了么？”
　　楚玄道：“你想得未免也太简单了！那胖子是魔教教主，若是军中的弓箭手射得死他，那也真是天下一大奇事了，更何况那被他挟持之人是我好友，我又怎忍心置他于死地？”
　　江惜圣道：“你不知我这禁卫军中的几名神射手，从来都是百步穿杨，例无虚发，更有一点，这几人箭上都是淬了剧毒的，只要擦破一点皮，管他什么盖世高手，定叫立时见了阎王。你那什么朋友说不定和魔教串通好的，为的就是图谋这仙草。这株仙草何其珍贵，万万不能有一点闪失，大不了死后朕下令厚葬你那友人便是了。
　　任他好说歹说，楚玄只是不允，两人看看便要争吵起来。
　　“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司空风平静地说，突然往匕首上使劲一撞，蓝肖大惊失色，要收回匕首已是不及，一时只见司空风项上血如泉涌。
　　“司空风！”楚玄惊叫道，奔上前去扶起了他，还想替他止血，但他那一下撞已是抱定了求死之心，血管已经被割断，血根本止都止不住。
　　司空风用尽最后力气握住了他手，勉强笑了一笑道：“其实我一生最敬佩的人是你……你惊才绝艳……做事也比我有决断得多……但切不可事事争强斗狠……有些事放宽些也就过去了。”
　　楚玄含泪点了点头，司空风对着蓝肖笑了笑，那笑容中有着抱歉有内疚。他费力张开嘴唇，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声音已是细不可闻。蓝肖抱紧了他，耳朵贴近他嘴唇，只听到一句
　　“来生再见……”
　　他一句话未说完，眼睛已缓缓闭上了，去得却是极安详。
　　蓝肖看着司空风逝去后，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你就只和我说一声来生再见就去了，这算什么呢？你真是狡猾，骗了我那么多次……你说的爱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我一定要到地底下去问清楚才行。”
　　众人还都未反应过来，他已运足功力，伸指往自己死穴上一点，身子颓然倒地，脸上兀自挂着那奇特的而笑容。他生前面貌原本不堪，死后更是几乎近于丑陋狰狞，但再没有一个人会嘲笑他一句了，生出了无数敬意来。  





三十六 重逢（一）

　　楚玄呆了半晌，心中一片空洞洞的，和韩遥离去时心灰若死的心情颇有几分相似，悲哀到了极致，反倒连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断流出。
　　江惜圣走过去将那盆曼妙游离拾起，那株仙草上溅满了鲜血，他也不嫌污秽，自己用袖子去擦，哪知道那血根本擦不掉，似乎都都慢慢渗进叶子脉络里去了。
　　随着草叶上的血渐渐消失，那株曼妙游离发出一种诡异的红光，原本嫣红的花苞颜色也加深了许多，红得似乎随时都要流出血来！
　　他仿佛听到一种轻微的滋滋声，仔细一看，不禁骇然，这株曼妙游离根本是在吸收着那些鲜血！
　　这株所谓的仙草竟然是活的！
　　它像魔物一样会吸人血！
　　江惜圣只觉得捧着玉盆的那只手都在抖，却也舍不得扔掉它，这时曼妙游离吸收速度突然加快，瞬间已将残余的鲜血全部吸尽，他只觉得手腕上一痛，一枝青青的枝叶已经扎入了他皮肤之下，迅速地吸收着他的鲜血！
　　皇帝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叫，楚玄回过神来，急道：“你快放手！”
　　“我已经放手了，可它还在吸我的血！”江惜圣大叫道，感到头脑一阵眩晕，全身血液在急速流失，心里已经恐惧得到了极点。
　　再被这株该死的仙草吸下去，说不定他就会变成成一具人干！
　　曼妙游离已经脱离了玉盆，浮在半空中，中心的花苞已经红得发亮，原本长不足五寸的枝叶，已经变得有好几尺长，像章鱼的触手一样狂乱挥舞着。
　　禁卫军士冲上来想斩断这魔魅植物的枝叶，却也被它所缠住，血液被迅速地抽离他们的身体，一时惨叫声此起彼伏！
　　其他幸免于难的人几乎看得见人的血液在曼妙游离枝叶里的传输，曼妙游离中心的花蕾缓缓绽开了第一瓣，枝条还在不停地蔓延，渴求着更多人的鲜血。
　　楚玄眼看江惜圣面色如纸，奄奄一息，心中一急，划开了自己的动脉，血液却没有如常理般喷射而出，而是仿佛被凝固冻结一样，集聚在被割断的血管口不肯外流。
　　良久，落下了第一滴血。
　　那滴血却并不是普通人的鲜红，甚至连血腥气都没有，而是带着淡淡的青碧色，一缕若有若无的冰寒香气顿时蔓延开来。
　　所有被曼妙游离枝条缠住的人顿时都觉得身上一轻，那魔魅植物慢慢松开了缠缚在他们身上的枝条，试探性地伸向了落在地面上的那一滴血。
　　仿佛人尝试食物一样，曼妙游离先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滴血，那滴血珠瞬间被吸收殆尽，它的全部枝条都静止了一瞬间，原先被它缠住的人都借机逃了出来。
　　曼妙游离并没有继续追捕这些猎物，刚才尝到的那一滴血，蕴含了比这些凡人多上百倍的灵气，如果能吸掉这个人全身的血，便足以提供它开花所需的养分。它的所有枝条同时暴涨，疯狂地缠住了楚玄。
　　楚玄并没有觉得恐惧，何阗早就告诉过他可能有这样的结局，他本就欠温璧一条性命，不过就当作偿还给他。
　　曼妙游离仿佛不知餍足的孩子，枝叶伸进他的血管，贪婪地吮吸着他的鲜血，他因为这难忍的剧痛而微微皱眉，意识已是逐渐模糊。
　　只是不知，自己是否还能见到花开？
　　楚玄醒来时，身下一片柔软。
　　馨香扑鼻而来，他微微侧脸一看，身下不是想象中的床铺，而是一片美丽的鲜花。
　　地狱不可能有这样的景象，如此说来，原来他到了天堂。
　　想到自己这种人居然也可以上天堂，楚玄几乎要笑出声来，看来神仙们评判善恶的标准也实在有趣，算算自己直接间接杀过的人，怕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吧？
　　“呜呜……”
　　一阵突如其来的哭声打断了他的臆想，接着一个重物压在了他身上，他顿时觉得全身骨头都散了架。
　　那此时即使这疼痛也是至高享受，因为楚玄认出了这重物是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是温璧。
　　“别哭了，哭什么呢？”他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心里涌起久违的甜蜜。
　　温璧继续趴在他身上哭了半天才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兔子。
　　“我—我以为—你—你被—被我害死了！”因为哭得太过剧烈，他现在说话还是哽咽着，“你不—不知道，昨天我—我看见你—你全身那么多—多的血，我恨—恨死自己了……”
　　楚玄忍不住去捏他的脸：“你先从我身上起来好吗？这样被你压着我很痛的……”
　　温璧顿时脸一红，马上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对不起，我忘记了。压痛你了吗？都是我的错……”
　　楚玄更加用力地捏他的脸：“傻瓜，先去把脸擦干净吧，你鼻涕都要流出来了。”
　　温璧脸红得更加厉害，别别扭扭地走到溪边洗了一把脸，回来时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至少说话不再哽咽断续。
　　“你以前还是一棵草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知觉？”
　　温璧老实地摇头：“基本上没有，或者有我也不知道。”
　　“亏我每天给你浇水，还抚摸你跟你说话……”楚玄哀怨地叹气，“全部白费了……”
　　温璧惭愧地低下头去，楚玄大度地拍拍他的脑袋。
　　“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你现在是花妖还是花仙？”
　　温璧使劲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如果是妖就要每天吸人血，但我只吸一次就够了，如果是仙，那么就根本不会去吸血……我想，我应该是介于两者之间吧。”
　　“那你就是半妖半仙了……半仙，温半仙……”楚玄想着温璧出去在大街上摆个摊子算命，摊前树着一副杏黄旗，上书“温半仙”三个大字，顿时乐不可支。
　　他看着少年的脸在自己手里被蹂躏成各种形状，坏心眼地想还是温璧最好，怎么欺负他都不会反抗。想到这里楚玄忍不住伸手揽住他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亲道：“还是你对我最好。”
　　温璧身子一颤，抱住他眼睛又红了。
　　“我很想对你好，可是我总是好—好没用……”少年把头埋在他颈间抽泣，“以前我就武功不如楼主，不能带着你一起逃出去……还要你为我伤心……昨天又差点把你的血吸干，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
　　“傻瓜。”楚玄低声说，眼睛也红了。“你对我已经好得不能再好，可你总是以为你对我不够好……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你这样对我……你前世跳崖而死都是我害得，就算你把我的血都吸干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着，已经温柔地吻上温璧的嘴唇，少年含住了他花一样娇艳的两片唇瓣，托住他身子将他轻轻放倒下去。两个少年在鲜花交织而成的大床上翻滚嬉戏着，彼此轻轻地咬着舌尖，场景美丽得如同一副画卷，而这两个少年就像是一对谪入凡间的蓬莱小友。
　　楚玄失血过多，玩闹一会就累了，趴在温璧身上休息。温璧看着他美丽惊人的面孔，几乎要疑心自己还在梦中，忍不住伸手去摸他长长的睫毛，看看眼前的到底是不是真人。
　　楚玄淘气地咬住了他的手指，轻微的刺痛感传来，却让他感到由衷的欣喜，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以前那个会哭会笑，会闹会淘气的楚玄。
　　岁月荏苒，世事沧桑，自古英雄多如恒河之沙，谁知道如今江湖有又多少青年才俊在桃源中煮酒论英雄，成败是非，不过身外之物，唯有你永不褪色的红颜，长留于我心中。
　　花开不过刹那，而世人就在那刹那间顿悟。
　　失而复得后，才知弥足珍贵，只要你还活着，便已是上苍最仁慈的恩惠。
　　楚玄已经睡熟，温璧轻轻为他拂去飘落在鬓旁的一片花瓣，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爱你。”
　　楚玄小睡了一个时辰，醒来后用可怜兮兮的语调说：“我饿了。”
　　“那我们去吃东西。”温璧说，“你想去哪里？”
　　“听说神仙妖精都有腾云驾雾的本领，可以转瞬千里，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永春，到我们曾经去过一次的临歌阁去吃东西？”
　　“腾云驾雾是比较高级的神仙才有的本领……”温璧吞吞吐吐地说，耳朵都红了。“我才刚刚成精，只会弄风……你不介意的话……”
　　楚玄几乎要捧腹大笑出来，温璧就是这么可爱，简直像一个宝宝。
　　他忍不住亲了他可爱的红耳朵一口，笑盈盈地说：“我不介意。”
　　然而当他真的被温璧带着御风而行的时候，楚玄开始后悔他说了“我不介意”那句话。温璧的法术真的很低级，连他这个可以说是连法术的门都没摸到的人都看得出来。狂风夹杂着沙砾迎面扑来，楚玄要睁开眼睛都很难，只有紧紧抱紧了温璧，生怕从这百丈高空中摔了下去。
　　最糟糕的是穿过一片云海之后，他们两个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楚玄被高空中的狂风吹得直打哆嗦，感觉头都痛了起来。
　　“永春到了没？”楚玄牙齿打颤地问道，感觉太阳穴痛的像有刀子在搅。
　　“快了—”温璧一边紧张地摸着他的额头一边说，“啊，小心，我们要下去了！”
　　楚玄还没反应过来，脚下托着他们的风突然消失了，两个人直接从天上摔了下去。
　　“啊啊啊—”楚玄发出一长串惨叫，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砸向一幢朱红色小楼的屋顶。
　　以他的非人体质，摔下去也许不会出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但伤筋动骨在床上躺个几十天还是在所难免的，他不想要这样啊！！！
　　下面是一个很大的池子，温璧先坠入水池，溅起了几丈高的水花，接着就直接沉进了水底，脑袋撞到了池底坚硬的石头。楚玄先在屋顶时就被温璧挡了一下减缓了一下冲力，坠入水池后又恰巧砸在温璧身上，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后还是浮了上来，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
　　“温璧温璧！”楚玄浮上来后没有看到温璧的人影，着急地呼唤着少年的名字，准备潜进水中去找他。
　　“我没事—”温璧捂着头从水中冒了出来，“你摔到哪里没？疼不疼？”
　　“我也没事—”楚玄说道，“既然这样我们走吧。”
　　浴池中被彻底忽略的另一名男子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他手臂，表情非常不善。
　　“你们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他大声吼道，“我花了一万两银子才购得这架水晶屏风，被你们砸得粉碎，你们不照原价赔偿我决不罢休！ 


两人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一地的水晶碎片，想来是两人落下时激起的水波过大，将池边这架珍贵的屏风冲倒了。
　　楚玄不满他咄咄逼人的态度，鄙夷地说道：“一万两银子算什么。我照双倍赔给你就是了。”
　　他伸手就去腰中摸银票，左摸右摸怎么也不见平时那只惯佩的沉香丝囊，顿时心中大急。先前温璧带他御风而行，他被狂风吹的头昏脑胀，眼睛都睁不开，哪里还顾得上那只丝囊在不在身边，想来那只盛了百万银票的丝囊定然是失落在途中了。
　　他如今已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丞相，钱财万千，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他其实并不特别慷慨，甚至还保留了二十一世纪中国人民的良好节约品质—喜欢存钱，所以平时除了该花的钱以外并不会漫天撒钱，如今凭空丢失了这么多银票，实在令他心痛不已。
　　他一生最好面子，话已经说出口如何肯改，但如今身上又实在没有一分银子，因此一时无言。
　　那男子等了半天，不见他出声，不禁冷笑道：“也不看看小爷是谁，却将这话来唬弄我，这城里有谁不认得我云子阳，只消我一张帖子送于太守，你们就进了大狱出不来呢！”
　　“赔不出屏风时，先给我在府上做三月杂役再说！”那云子阳一把抓住了他手臂将他拖过来，正面朝着自己，只觉得触手有如凝脂，说不出的光滑润泽，顿时便不禁诧异，正面一觑，几疑见到了巫山神女，疑惑是自己眼花了，又或还是在做梦，擦了好几次眼睛，又将大腿掐出了无数青紫印记，这才相信眼前看到的是真人。
　　被他揪住要索赔的那人却生的如何，有道是：冰肌玉骨，黛眉丹唇。纤腰盈握，不输紫烟掌中舞；无情动人，犹胜碧珠笑倾国。风流娇媚，好似巫山神女，晶莹高洁，又如月宫嫦娥。正是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噫！真如九重天外月，叫人怎不欲拥入怀中来！
　　那人见他生得如斯美貌，顿时骨头都酥了，一腔怒气尽丢到了爪哇国里。
　　楚玄听他说到永春太守时，却猛然想起一件事来。这永春太守原来是柳如诗的父亲，在南征时被人举发与韩遥勾结，落得个全家抄斩的下场。叛乱平定后却要另外选出一名干练官员任太守之职，永春地方富庶，且又是远离京城，甚少拘束，不少朝中官员都情愿，一时间楚玄府上门槛都几乎被人踏破。楚玄察得流陵县县丞刘夕却是有才之士，只可惜生不逢时，直到不惑之年仍然只是一介小小县丞。楚玄怜他怀才不遇，力排众议，破格保举了他做了永春太守。
　　楚玄心道：“那刘夕被我推举为永春太守之后，也曾到我府中拜访过谢恩，他想来应当还记得我。如今也正是该还我这个人情的时候了。”
　　他想到这里，也就不计较那男子行为粗鲁，问他道：“你可知道刘太守家住何处？我们是他故友，特地来拜访他的。”
　　云子阳满面堆笑，道：“原来两位是刘太守朋友，正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先前多有得罪了。我与刘太守也相交甚好，他也时常来我府中聚上一聚，两位既然是要找他，不妨在我家中先住上一日，明日我派人请他过来便是。”
　　楚玄更不推辞，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今日却要叨扰云兄了。”
　　云子阳笑道：“这些小事何足挂齿。你们两人衣服都湿透了，我叫侍女送两套整洁衣服进来。”
　　云子阳唤两名侍女进来，在她们耳边低低说了几句，两名侍女啐了他一口，娇笑着下去了。楚玄见云子阳那两名侍女貌美如花，和那他又行迹暧昧，心里知道云子阳和这两名侍女间定然有些不清不白，想来这云子阳也就无非是个风流多金的富家公子罢了。
　　不多时那两名侍女送了两套上好的衣裳进来，云子阳瞪圆了眼睛，一心指望要看这美丽少年宽衣解带的香艳场景。
　　楚玄好歹也经历了韩遥和江惜圣两个男人，知道男子和男子之间也能有云雨之事，因此不喜在男子面前更衣。他拉着温璧一齐躲进了帘子里去，云子阳在外面只听得衣衫悉索声，又间或有调笑声传出，只恨不得掀了帘子进去看上一个时辰才好。
　　楚玄穿好了衣服，却不曾穿鞋袜，云子阳暗恼那两名侍女办事不牢靠，一边又叫人去取一双洁净鞋袜过来。楚玄坐在池子边脚一荡一荡的，拍打着水面，云子阳看见他脚心白嫩得和豆腐一样，心也便似那水波一样荡了又荡。
　　温璧悄悄地道：“我们与他素不相识，他却这样热心，我实在有些受之有愧。”
　　楚玄抿嘴一笑，低低地附在他耳边道：“傻瓜，你只管吃你的住你的就好了，白吃白喝有谁不愿意干呢。我想这人也过不过是个寻常富户，听我说我们是这里太守朋友，急着讨好太守，自然对我们分外客气了。”
　　请至里面小厅坐了，丫鬟端出三杯香茗来，云子阳亲手捧了一杯茶递于楚玄道：“敢问二位贵姓？”
　　楚玄道：“我姓萧，名玉，这是我哥哥这是我哥哥，萧璧。”
　　云子阳道：“可是箫声的萧，玉石的玉么？”
　　楚玄道：“正是。”
　　云子阳赞不绝口道：“好名字，果然是珠玉一样的人！”接着又细细打量了他二人一番，不禁问道：“令兄虽然也生得容貌俊俏，比起你来却是实在差得远了，而且我观你二人容貌也不甚相似，这却是为何？”
　　温璧生性老实，却被他问住了，楚玄忙遮掩道：“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见过我的人都说我容貌却像我母亲。”
　　云子阳道：“那想必令尊定是绝世的美人了。”
　　楚玄自然谦虚了一番，三人又扯了些闲话，云子阳自然问到他二人为何突然掉进浴池一事。
　　楚玄编出一番鬼话道：“我们路上不合看到一群粗壮汉子在打一个女子，于是过去劝了几句，那女子竟然将外面衣服解了，大喊非礼。我们一时间便慌了起来，那群汉子随即便上来拿住了我二人，说我调戏了他们妹子，要我们给出钱来赎罪。我二人身上原都带的银票，无多少银两，勉强凑了十余两碎银给他们，那些人却嫌少，还要再打。我们顿时便跑了，那些人在后面追，我们跑到附近看看没了出路，不得已爬上了屋顶，想是一脚踩空了哪里，这才摔了下来。”
　　楚玄原是编出的鬼话哄他，云子阳也正是色令智昏，丝毫不疑，道：“委屈了贤弟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泼皮无赖，竟然敢在永春城里撒野！贤弟可还记得那些人容貌么，若还记得时我叫人画了下来送到捕头那儿，管教一个个都进大牢里蹲去！”
　　楚玄忙道不记得了，三人又说了一会儿，下人送上菜肴来，丰盛自不必多言。
　　待到晚间就寝时候，云子阳又领着他一间一间地去看房间，殷勤无比。温璧有些惴惴不安，楚玄却是，却见此屋兰橼桂梁，室中设着一张梅花小圆桌，桌上铺着锦缎，立着一个碧玉瓶，瓶内插着几支开得极盛的桃花。床面前却挡着是一扇蝉翼纱十锦春意屏风，其上绣着栩栩如生的春宫图儿，转过屏风后便是一张描金大床，垂着红纱。
　　楚玄赞道：“这屋子好。”
　　云子阳忙道：“这正是愚兄的卧室，贤弟若不嫌弃，不妨与我同睡，横竖这床铺又大，便是三四个人躺着也不觉拥挤的—”
　　楚玄望了温璧一眼道：“我惯于同我哥哥睡，恐怕……”
　　云子阳有些失望，见他眼波流转，容色绝胜春花，心想这种绝世尤物又何必急在一时，正需用温柔软款手段慢慢打动。他想到这里，复又笑道：“既然如此，贤弟只与你哥哥一起睡这里便是。如今虽已是早春，夜间却还是凉的，你却要掖紧了被子。”
　　云子阳前脚刚走，楚玄便叫温璧道：“你去看看门锁好了没有。”
　　温璧走过去看了看道：“锁好了。”
　　楚玄往床上歪躺着，含笑招手道：“你靠近些，我有件趣事要说给你听。”
　　温璧躺到他身边一手搂着他，道：“是什么趣事？”
　　温璧躺到他身边一手搂着他，道：“是什么趣事？”
　　楚玄悠悠闲闲道：“我想那云子阳多半是看上我了。我与他认识才多久，他就一口一个贤弟，只叫得我浑身发麻。他还将他自己屋子让出来给我住，又要我夜间掖紧了被子仔细着凉，哼哼哼，我看准了他一万个不怀好心。”
　　温璧顿时几乎要跳了起来：“怪不得我说他怎么对我们这么殷勤，原来是这样！既然他对你不怀好心，那我们还不快离开这儿？”
　　楚玄戳了他一下：“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你身上想来更不会有钱。离开这儿后我们要到哪里去？”
　　“我是可以去这里的太守刘夕府上走一趟，但他为官还算清廉，想必也不会有太多油水可以捞。这里这么舒服，又有人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楚玄说道，“纵然他对我心怀不轨，也算计不过我，动手就更不用说……我们怕他做什么？”
　　温璧呆呆地想了一会，道：“好像你说的也是。”
　　楚玄把脸埋在他怀里，低声笑道：“你真是个二百五。”
　　温璧一时没听清，问他道：“二百五是什么意思？”
　　楚玄抬起脸来笑道：“我来给你说个故事。”
　　“前朝有个非常贤良能干的丞相被暗杀了，皇帝非常脑怒，为了尽快破案，捉拿凶手，他想出了一条妙计，把那个丞相的头割下来，挂在城门上，并附贴一榜文说：“丞相是一个大坏蛋、大奸贼，死有余辜。杀死他的人，为朝廷立了大功，为百姓除了害，当赏黄金一千两。”
　　榜文贴出后，有四个贪财之徒，为钱迷了眼，撕下榜文晋见皇帝，争说是自己杀了丞相。齐王说：“你们可不要冒充来领赏呵！”这四个蠢才却向天发誓，并一口咬定是自己杀了丞相。
　　皇帝又说：“你们真是当今勇士，令人钦佩，这一千两黄金，你们准备怎么个分法？”四人一口同声地回答：“皇上，您就分给我们每人二百五吧。”皇帝大怒，命令道：“来人呵！把这四个二百五推出去斩首。”
　　温璧按倒他笑道：“好啊，原来你在说我和那四个人一样笨。”
　　楚玄笑道：“你比他们还要笨呢，不过还好笨得可爱。所以即使你再笨，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温璧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但他生怕把咬伤那两片嘴唇，轻得根本不像惩罚，反倒像暧昧的挑逗。
　　楚玄果然误会了他的意思，两条手臂缠上了他的肩膀，同时顺从地张开了小嘴。温璧愣了一下，但马上深深地热烈地吻了上去。两条舌头像灵蛇一样交缠着，渴切地汲取着彼此的津液。
　　温璧手不由伸入了他衣襟里，揉捏着他胸前两点，他的手法很青涩，甚至可以说是全无技巧，完全是凭着本能来行动。楚玄微微闭上了眼睛，没有任何抗拒，默许了他的行动，这一点让他全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了残暴的欲望，想一下把少年的衣服全部撕开，惩罚性地啃啮遍他全身的每一处，留下自己的痕迹。
　　但他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这种欲望，仍然只是逐步地抚摸他的胸膛，他很想把这几件碍事的衣服脱下来，但要做到这一点似乎很困难。虽然他已经把楚玄的外衣和中衣拉开，但由于楚玄是躺着的，压住了衣服，要把它们完全剥离少年的躯体并不容易。他努力回想着以前陪韩遥去青楼的日子，韩遥是怎样熟练地解开花魁身上绣衣上的繁复纽扣并脱下那一件又一一件的衣服时，手指是怎样活动的。
　　这种时候如果对情人说“我不知道怎样把你身上的衣服脱掉，你可以自己脱掉它吗么？”未免也太愚蠢太丢脸了，以楚玄爱捉弄人的个性，说不定又会笑他……
　　楚玄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坐起来把那两件已经被扯得松松垮垮的衣服脱了下去，然后又将亵衣亵裤一一脱下。
　　浅绯暧昧的灯光下下，象牙般的身体发著柔和的光，细腻得仿佛能将人的手指吸进去。少年胸前的两点红艳，是温璧所见过的最美丽的一种红色，晶莹而饱满，像剥了皮的石榴子。
　　温璧用食指轻轻地掠过□，反复摩擦着它们，楚玄亲眼看着□被人被用手指玩弄，还是不可避免地。温璧俯身下去，吻了一下□──本来只想轻轻吻一下，但这一吻却变成了用力的吮吸，那淡红色的乳珠也迅速地从柔软变成了□，从浅红的石榴子变成了熟透的樱桃红。
　　楚玄弓起了身子，发出了甜美的呻吟声，这让温璧更加地兴奋起来，一边像小狗一样地舔着他的胸膛，一边手往他两腿间滑去。
　　却说云子阳回房后，躺在床上哪里睡得着，翻来覆去脑海里只是“萧玉”那天仙面容，凝脂肌肤，心道：“我偷偷地溜去瞧瞧他却是不妨事。”
　　于是他穿了衣服鞋袜出房，摸到萧家兄弟所歇那间房前，却见房中隐隐有灯透出来，心中暗喜。
　　他拽步至窗前，往指头上吐了口唾沫，戳破纸窗，往里面望去。
　　红绡帐子只放下了一半，另一半还是高高挂起，露出了两条修长美丽的腿。只有萧玉有两条这样的白皙如玉的腿，而现在，它们紧紧地盘在本该是他兄长的那个人的腰身上。云子阳甚至可以看见他腿间粉色的□，和他想象的一样精致小巧，贴在他兄长坚韧的小腹上，而且已经□。
　　兄弟乱伦，这是他第一个想到的词语，他感到无比的愤怒，但完全和道德无关，而是因为即将占有这美丽尤物的男人不是他。
　　他想推开门进去，想大声指责他们违反人伦，但未知的兴奋最后控制了他的神经，他仍然只是屏息守候在窗前，饥渴地窥视着里面的春光。
　　温璧几次试图进入，却因为始终不得要领无功而返，最后一次尝试甚至让楚玄痛的哭了出来。
　　“我不要了……”楚玄一边流泪一边说，“你那里戳得我好痛……”
　　温璧无奈地叹气，尽管自己勃发的欲望没有得到丝毫缓解，但他还是从楚玄身上爬了下来，把少年抱在怀里帮他按摩着那可怜的花蕾。
　　楚玄自己把腿扳到肩上，低着头努力地去看两腿间的小洞，发现那里已经微微红肿了起来，于是瞪着温璧恶狠狠地道：“你趴下来让我做，我要在上面！”
　　他本来只是赌气的一句话，温璧却真的伏下了身子，摆出准备让人进入的姿势。
　　楚玄的眼泪一下子流得更多，温璧顿时着了慌：“是不是我刚才把你弄得太痛了？你现在可以同样对我，弄得多痛都没关系，就当是给你出气……”
　　楚玄使劲咬着他肩膀，已经泣不成声。
　　“你这个白痴……傻瓜……二百五……你总是这样……”
　　“你仔细看着，要这样做！”少年恶声恶气地说，“就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他大大分开了双腿，自己蘸了一点口水，试探性地伸进了一个指尖，然后慢慢将整根手指都送进□。过了一会又伸入了第二根，第三根……他的呼吸慢慢乱了起来，面颊上也泛起玫瑰一样可爱的颜色，叫人恨不得一口咬下去。
　　目睹在少年手指在他粉色□进出的**景象，云子阳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一脚踢开门大步而入。
　　北辰孤眼前的世界已经是一片血色，装备精良的禁卫不断地倒下，宛如田地里被割倒的一片片麦子，在这个魔鬼一般的男子面前，他们的确实就像麦子一样脆弱。
　　男子似是厌倦这无休止的杀戮，手中长剑略停，一把粉色烟雾散出，他身周禁卫都一时反应不及，就是这瞬间的迟疑，要了他们的命。
　　百十名兵士砰然倒地，已然死去。
　　这些死去的人面色浅红，嘴角还挂着甜蜜的微笑，仿佛还在睡梦中，梦见了自己心爱的情人。
　　“好厉害的毒药！”禁卫军总指挥林添又惊又怒，“这人什么来头？”
　　“我看这毒像月冥教的相思引—”吴敬戈看了一眼那些死去的士兵道，“此毒仅次于天下第一奇毒恨无穷，月冥教也只有堂主以上之人可以使用，莫非来者是月冥教中人？”
　　林添高声喊道：“来者是月冥教中何人？为何擅闯禁宫？”
　　那男子置若罔闻，只是冷冷地道：“让开，我要去见他—”
　　“你要去见谁？”林添继续问道，企图以此拖延时间，好让内宫皇帝近身暗卫做好准备。
　　北辰孤一抬头，眼珠子都是血红的，仿佛从九幽地狱脱身的魔王。
　　“与你何干！”男子话音未落，一枚宝石已经到了他胸前，它的速度太快，似乎已经划开了空气，连任何风声都没有激起，只能眼睁睁看着—
　　铮的一声巨响，一名暗卫不知何时已挡在他面前，手中弯刀从中折断。
　　“圣上一刻钟前刚刚清醒，已经得知此事，请辅国将军速调连弩营进宫！”
　　他只说完了这一句话，便立刻倒地而亡，嘴角缓缓淌出一缕鲜血。那颗小小的宝石，竟然在打折他的弯刀之后又洞穿了他的身体，可见那一枚小小的宝石蕴含内力之巨。
　　北辰孤一步一步，走上了玉石砌成的台阶，只要再穿过一片宽阔的广场，就是皇上的寝宫未央宫。
　　然而，未央宫的灯都熄灭了，以常人的耳朵来听，这里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就像一座死宫。 






三十七 别离（上）

　　然而，未央宫的灯都熄灭了，以常人的耳朵来听，这里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就像一座死宫。
　　北辰孤侧了侧头，听到了无数轻微得仿佛树叶飘落水面的脚步声，那是数不清的高手在有序地移动，他们潜伏在黑暗的角落，随时准备给他致命的一击。
　　传说每代皇帝身边，都有八百暗卫，他们绝对效忠于皇帝，像影子一样守护在皇帝身边保卫皇帝的安全。
　　江湖中几乎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些暗卫，但据说他们个个都可以列入一流高手，而其中的头领，武艺更是不输武林中任何门派的掌门。
　　若是往时，他也许还会顾虑到这些。
　　但如今，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还有什么可以害怕？
　　一个时辰前他不过是出去闲逛，便看见那人的尸体被拖在马后，身上的衣裳被鲜血染透，旁边的人还在指指点点。
　　“那就是行刺皇上的魔教妖孽，幸亏皇上身边侍卫忠诚勇猛，这才将这妖孽擒下……”
　　“真是活该啊，做什么不好，昏了头要去行刺皇上……”
　　“落得现在这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的，怨不得谁……”
　　司空风是什么样的身体状况他如何不清楚，那人怎么可能去行刺皇上！
　　他明明是被冤枉的！
　　即使是被迫进入月冥教后，司空风也从未杀过一人，就连被自己那样冤枉那样折辱，他也从未申辩过什么，在中毒后不惜以他的命去救他
　　但是这样善良的人，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连被杀害后尸体还要被人在地上拖！
　　江惜圣，你竟然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
　　即使你是天子，我也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
　　于是，一怒提剑入宫门。
　　“月冥教那魔头已至未央宫前，请圣驾暂移入地宫密室，待歼灭魔头后，臣等自当迎回圣驾。”
　　江惜圣走到密室入口，突然停下来问道：“楚玄呢？他该不会是自恃武艺超群，又出去和那魔头打斗去了，快叫他进来，万一被伤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众臣面面相觑，禁卫副将刘捷大着胆子道：“楚大人为了救圣上，已与那妖花同归于尽，难道圣上不记得了么？”
　　江惜圣愣了一下，马上就大发雷霆：“谁说他死了？我才看到他坐在我床边呢，我还和他说话来着。刘捷，你竟然敢诅咒本朝丞相，来人啊，给我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李朝熙心中暗自叹道：只怕圣上悲痛过度，已经迷失心智了，眼下也只有先编出些谎话来应付。
　　这等紧要关头，自然不会有人糊涂到真把刘捷拖下去打板子，左右都草草应下, 只指望着将他哄进地宫了事。
　　不料江惜圣虽然神志迷糊，在这件事上却是异常的头脑清醒，硬要众人将楚玄叫到眼前才肯罢休。众大臣只是一味的推脱阻塞，心中都叫苦连连，这会儿功夫却要上哪里去寻一个楚玄还给他？
　　就正在之间，一名浑身带血的暗卫冲了进来，他右臂已经齐肘而断，隐约可以看见骨头，可以想见外面打斗的激烈与残酷。
　　“那魔教妖人原来身中统领一掌，已经身负重伤，但不知为何，他喷出一口血来后，突然武功大进。弟兄们在宫门抵挡不住，那妖人此时已杀入前殿，请陛下再勿迟疑，速入地宫躲藏！”
　　江惜圣置若罔闻，仍只是问道：“楚玄呢，他人在哪里？”
　　李朝熙无法，急得磕头道：“圣上，楚相国确实已经不在人世。他是为救圣上一命才死，若圣上还不知珍惜，他在地下也难免伤心。眼下强敌已近，圣上还不肯进入地宫暂避锋芒，如果万一有什么不测，岂不是辜负了楚相的一片苦心？”
　　江惜圣身子颤动了一下，吐出一小口血来，慢慢倒在榻上。
　　太医正要上前查看，江惜圣突然又自己坐了起来，问李朝熙道：“你方才所言是否俱都属实？”
　　李朝熙道：“如臣有半字虚假，愿受凌迟之刑！”
　　江惜圣喃喃地道：原来是这样……他已经死了……都是我不该起贪念……反而害死了他……”
　　他嘴里兀自念着，头猛地往床头雕龙处一撞，还好刘捷手快，一把将龙袍后领拉住，饶是这样他头上也见了血。
　　这时又有一名暗卫闯入，报告北辰孤已经杀到中殿，再次跪请天子进入密室暂避。
　　江惜圣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了神智，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裳，冷静地问道：“那魔教之人为什么会突然杀入皇宫？”
　　暗卫答道：“圣上可还记得那两名自尽的魔教妖孽么，这魔头就为索要这两人尸骸而来，那两具尸骸昨夜里突然消失不见，不知去向。我等现下交不出尸体来，那魔头便狂性大发,杀入宫中。”
　　江惜圣挑眉冷笑道：“既然是这样，摆两具空棺材出去便是，号令连弩营所有士卒待命！”
　　“他既敢强闯皇宫，想必那两名死者中定有他至爱之人，否则也不会如此疯狂。他一见棺材必然神志大乱，只想着打开棺材见一见里面的情人，这种时候便任他再是武功盖世，也定会疏于防范，连弩营此时就可以趁机一齐射箭。他既然如此情深义重，朕就成全了他！”
　　“那魔教之人听着，你同伴尸体，就在这两具棺材之中。你可带了尸骸自行离去，再勿多生事端！”陈捷站在屋檐上大声喊道。
　　北辰孤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陈捷看见北辰孤眼眸，不禁打了个冷战，那哪里是人的眼睛，而是完全积聚了世间一切怨毒与仇恨，恨不得将这天地全部摧毁的魔鬼的眼眸。
　　士兵们抬出了两具黑沉沉的棺材，棺材死沉的颜色似乎能将所有光线都吸收进去，封闭一切过往，终结生命。
　　它们其中的一具，里面就躺着那个人。
　　那个爱他一生，却始终没有得到回报的人。
　　若不是因为自己，那人根本不会是这个结局，他应该在江南八大世家之一的司空家族长大，及冠后出外游历，试剑江湖，做一个功成名就的少年侠客。然而事实却是刚好相反，司空风在十七时被他掠去，那人人生中最美好青春的年华，是以男宠的身份在他的床上度过，手足上被锁着沉重的金链，身上永远不能有一件衣服，可就是这样，那人却仍然爱上了自己。
　　也许最初是得意欢欣过吧，一个那样俊俏美丽的少年，在自己身下俯首称臣，更重要的是，他还是江南八大世家之一的后代，是白道声名赫赫的少年英侠，那种成就与满足，远非征服其他的美人所能比拟。
　　而且这个少年是真心爱着他的，在目睹自己宠幸新进的娈童后，那样清凉的眸子盛着的不是嫉妒，而是深深的哀伤。
　　所以，就一直对他多了一分宠幸，但也只是多了一分而已。
　　那时太自负，以为江湖尽在掌握中，美人多如天上繁星，又何必太在意眼前这一个？
　　初见楚玄，确实是如妖似仙的绝代佳人，更兼聪明灵慧，如此佳人谁不想拥入怀中，他也只不过是个男人，于是沉迷沦陷。
　　但是楚玄从来就不曾对他动心过，即使被困在月冥教中，还是千方百计地逃了出去。
　　他勃然大怒，迁怒于司空风，对他施以残酷的刑罚，又让人□了他。
　　那一夜教中叛乱，以为已经死去的司空风在他面前出现，又替他换血解毒，他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窃喜的。
　　就是有人这么爱着他，即使牺牲了自己性命也要救他，蓝肖，你纵然能叛乱成功，但你挂在心上的人却始终爱着我。
　　一直滥用着这份爱，肆无忌惮，以为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却不知无止境的付出早已透支那人的全部生命。
　　甚至在司空风生命的最后时光，他的目光还是只为楚玄而停留，直到这天清晨看见司空风的尸体被人拖进城来，血肉模糊，从此彻底失去，再也无法挽回。
　　快马疾驰而过，在他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伤痛中进了禁城门，连带那残破的尸体。
　　禁城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合上，无情地隔断一切。
　　明明知道死去的人不可能再开口对他说一句话，既然是作为刺客被杀，那样仓促的死亡，司空风也决然不会有时间留下遗书。
　　可就是想再看那人最后一眼，不计任何代价。
　　看着浑身浴血的男子缓缓靠近棺木，江惜圣苍白的脸上浮现楚一丝刻毒的笑容。
　　“若不是这些无法无天的魔教中人，楚玄又怎么会死……”
　　大楚年轻的帝王转过身去，因为思念逝去的情人而流出泪水，他捂着嘴无声地抽泣，断然下达了命令。
　　“放箭！”
　　铺天盖地的长箭落下，笼罩了整片玉石铺就的地面，由连弩发出的箭远比强劲有力，坚硬的玉石地面在箭雨的袭击下都片片碎裂。
　　盖世高手，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一世枭雄，也不过落得个万箭穿身的下场，可悲可叹。
　　即使已经死去，但他的手仍然努力向前伸着，只差一个指尖的距离，他便能够着那具棺木。
　　然而，他最终没能触摸到那具棺木。
　　而且他也更不知道，这两具棺木，其实都是空的。
　　长乐小王自从得知楚玄罹难后就把自己关在房中一直不出，至今一日水米未进，哭得眼睛肿肿，活像两个桃子。
　　“我的美人哪，你为什么就这么薄命……你死了要我怎么办……”
　　“算啦算啦……别伤心了……”云紫烟捧着刚从天上偷来的木樨清露耐心劝哄道，“你都哭了一天了，别哭坏了身子，至少也得喝口水吧？”
　　江惜香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道：“你怎么这么冷血无情？楚玄都死了，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意思了，不如—”
　　“你敢—”云紫烟断喝出声，一天以来积聚的焦虑与嫉妒终于爆发了。“这么点小事你就只想到死，你到底有没有责任心？你死了倒是干脆，就没有想过我会多么伤心？你王府里的下人又要承受一个什么罪名？”
　　江惜香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吓住了，抽泣着说：“反正不用你管……我死了跟你没关系……”
　　他说到这里又想起自己的王爷身份来，把胸一挺道：“我是王爷，你不过是我皇兄驾前的一个小小侍卫，怎么敢对我如此不敬？”
　　狐狸被气的双眼冒火，咬牙道：“好好好，你倒忘了平时你闷闷不乐的时候是谁在陪着你，只为了一个楚玄，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若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屑做这劳什子侍卫呢！”
　　他说着就将腰间银牌往地下一摔，又将身上侍卫服侍扯了下来，撕成粉碎，冷笑道：“我从今天起就不伺候你们一家子了！”
　　江惜香吃惊得张大了嘴巴，估计这辈子都没想到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无礼，好半天才蹦出了一句话来：“朝中官员无故损毁官服腰牌可是重罪，你就不怕……”
　　云紫烟邪邪一笑道：“我怕什么?实话告诉你，我不是凡人，你们那些刑罚根本管束不到我！”
　　江惜香用可怜的目光看着他：“我还以为楚玄死了你不伤心，原来是我错怪你了……你已经伤心得……”
　　“其实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了解……”江惜香感动地说，“你自己明明已经如此心痛，还要强作欢颜来安慰我……肯定很难过吧……其实哭出来或者还舒服一些—”
　　云紫烟已经处在暴走的边缘，他大吼道：“我告诉你我不是人！我是魔神！”
　　江惜香也朝外大喊了起来：“墨香，快出去请个大夫过来，这里有人已经神志错乱了，走火—”
　　云紫烟气的几乎发晕，一把捂住了那张可恶的小嘴，恶狠狠地道：“瞪大眼睛给我看着！”
　　“你脱衣服干什么？”江惜香发出惊讶的声音，“现在很热么？”
　　云紫烟把最后一件衣服抹布似地丢在了地上，赤着身子站在了他面前。
　　长乐小王爷的好色天下皆知，即使他再喜欢楚玄，也在心里偷偷意淫过云紫烟。要他对着这样一个脱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的绝世大美人而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比让小猫对着香喷喷的炸鱼不流口水一样不人道。
　　尽管江惜香心里在大叫着非礼勿视，并且特地用手捂住了眼睛，但还是忍不住从指缝中偷偷看着脱光了衣服的大美人。
　　那笔直修长的腿，紧密得连一根筷子都插不进……还有那雪白的肌肤，摸上去一定又滑又嫩的……
　　但是美人身后是什么？
　　那一团毛茸茸的似乎会活动的东西……
　　云紫烟优雅地转过身来，小王爷清清楚楚地看到，美人在正常人尾椎的位置，长着九条毛茸茸的紫色尾巴。
　　“啊啊啊……妖怪啊！”
　　屋子里传来咕咚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小王爷很没有出息地直接晕了过去。
　　云紫烟一脸郁闷，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这样呢？他明明小时候最喜欢我的尾巴了呀，还说要长出九条来就好了……”
　　“你们兄弟干的好事！”云子阳大吼道，一把掀开了红绡帐。
　　床上原本纠缠在一起的两名少年明显受到了惊吓，骤然分开来，其中一名少年手指还陷在自己□尚未抽出，他脸上□的红晕正盛，大大的眸子简直能滴出水来，实在诱人已极。
　　云子阳见了这般春色，不免又大大咽了一番口水，面上却仍做出一幅端正神态大骂道：“我本是好心留你们兄弟住宿，孰料你们竟然作此逆伦丑事，实在是天理不容！走走走，与我见官去！”
　　楚玄极难自渎，今儿个可说是头一遭，若不是在温璧面前他也放不下这个面子，竟然就被人撞见，对他而言实在是极其羞耻的一件事。
　　这云子阳嘴里虽然说的冠冕堂皇，眼睛却在他身上转悠不定，专盯着他要紧部分看。楚玄往他身下一望，见有一块高高隆起，知道是他□□，心中愈发厌恶。
　　温璧匆匆把楚玄往床褥里一裹，遮了他身体，压抑着怒气道：“你究竟要怎么样？”
　　云子阳逼近一步，□道：“说来也容易，只要你将你这好弟弟让给我几天便成。”
　　温璧冷笑道：“不知阁下原来是这般品性高洁之人，真是失敬了。”
　　云子阳摸了楚玄脸一把，肆无忌惮地道：“这事若成了时，双方皆大欢喜，等到你们走了我也自有大把金银相赠。若道得半个不字时，我便将你们赤条条地绑到衙门去，把这丑事宣扬出去，叫你们这一辈子再抬不起头来！”
　　温璧一把扣住他咽喉，怒极而笑道：“凭你也想染指他！上了西天再做你的美梦去吧！”
　　他说着手下发力，眼看就要将云子阳掐死。
　　楚玄道：“这样死了未免也太便宜他了，看他嘴上说的一套一套，想必平时最好做表面道德功夫。不如将他剥光了衣服挂到城门上去，看他以后怎么做人。”  



两人说做便做，将云子阳剥得如个光溜溜的猪一样，楚玄最是促狭，还拿块白布挂在他胯间之物上，上面写了八个大字：淫人不成，反受其辱。”
　　两人都是高来高去之人，轻轻松松闪过了守城士卒，将云子阳挂在了城门之上，又怕他叫喊出声，拿块破布堵住了他嘴。
　　两人看了云子阳这凄惨模样一番，自以为得意，哈哈大笑两声离去，谁料却落下一个祸根。
　　江南的三月自然是美丽的，丝丝垂柳，灼灼桃花，还有那吹面不寒的春风，熏得人都几乎要醉了。
　　北地有苍茫巍峨的雪山，一望无际的草原，那也是美的，美的大气磅礴，但那里永远不会有江南这样多情的山水，这样旖旎的风光。
　　再多的铁骨侠情，到这里也免不了要化掉，和着这一湖春水荡漾。而本就在这江南水乡土生土长的少男少女们，更是迫不及待地调情嬉戏起来。
　　楚玄枕在一叶扁舟上，看着年轻男女们互相眉目传情，不禁吟道：“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欋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
　　温璧枕在他旁边，听了不禁问道：“妖童是什么？妖怪么？”
　　楚玄扑哧一笑，吟诗的大好雅兴都被他打断了，道：“妖童说得就是你这种靠出卖男色为生的美少年啊。”
　　温璧辩道：“我哪里是靠出卖男色为生了？”
　　楚玄嘻嘻笑道：“敢问你身上可有半分银子？你若不是靠着这张脸，大爷我怎么会养你？”
　　温璧笑道：“要说靠着脸吃饭，怎么看都是你更像吧？”
　　楚玄坐了起来道：“说到吃饭，这可真正是个大问题了，那云子阳看起来那般有钱，房间里竟然一个铜板也没有，还是我把挂帐子的玉钩拆了下来才换了三两银子。”
　　“但是现在这三两银子也只剩了二十个铜板了！”楚玄手一扬，把一堆铜板撒在船板上，声音陡然转高，“你倒是可以不吃不喝，反正你也只是朵花，吸收阳光雨露就够了，但是我还是会饿的！”
　　“十二个铜板不是还可以去路边摊吃两碗面么？”温璧干笑道，“或者点个小葱拌豆腐也够了……”
　　“可是我想吃肉啊……”楚宝宝哀怨地说，“我现在做梦都能梦到水煮肉片……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去劫富济贫吧？”
　　“先随便对付了这一顿好不好？”温璧哄他道，“就算要做梁上君子，怎么也得等到天黑啊。”
　　楚玄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委屈地点头，荡舟的兴致是没有了，还不如先去填饱肚子来的实际。
　　中饭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吃的，两人找了一家路边摊，要了两碗面，楚玄一个人把两碗面吃得干干净净，面都吃完了还在舔汤汁。
　　他容貌极美，偏偏坐在这样的地方吃饭，又还是一幅饿了三天的样子，不免招来许多人的异样目光。
　　一个白衣公子摇着扇子走过去，见了楚玄容貌一惊，又转了回来，摇头晃脑地感叹道：“美人如此，真是有辱斯文……”
　　楚玄本来就还没吃饱，闻得此言大怒道：“有辱你妈的斯文，老子饭都没得吃了还跟你讲什么斯文！”
　　那白衣公子不料他“出口成脏”，大惊道：“小姐，你怎可如此泼辣凶悍，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话音刚落，人已直挺挺地躺在地下，眼睛一边一个黑圈，恰似那国宝熊猫一般，均匀对称无比。
　　楚玄一脚踩上了凳子，漂亮的五官几乎扭曲了。
　　“谁告诉你我是女人？”
　　楚美人动手打了人，恶霸气概吓到了面摊老板，老板缩进铺子里不敢再出来，楚玄正准备赖掉面帐扬长而去时，突然听得背后一句悠悠告诫。
　　“就算你是娈童，也不能如此恃宠而骄，以色侍人者，若恃宠而骄，最易失宠……”
　　“别拦着我，我今天不把他打得他不爹娘都认不出来，我就跟他姓！”
　　这天晚上月亮只是一线弯弯的蛾眉，周围还笼着云，月色昏暗，确实是做梁上君子的大好时光。
　　两条身影轻松地掠过三丈高的围墙，一晃又进了小楼里。
　　抽屉柜子一个个都被拉开，枕头下，被褥中也被细细搜过，但却始终没有看到一丝令他们喜悦的金色银色光芒。
　　“居然还没钱？”楚玄压低了嗓子道，“这些大户人家到底把钱都放到哪里去了？”
　　温璧翻检一堆衣服时，看见一个东西金光一闪，拿在手里看时原来是个点翠金麒麟，想来是给小孩子戴在身上保佑长命富贵的。
　　楚玄看见那个金麒麟，心中也自是欢喜，但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来了一趟，竟然只捞到这点东西，到底心有不甘。
　　他看见那一堆衣服有几件都是全新的，折得整整齐齐，做工料子都是上好，于是又拿了几件衣裳带走。
　　温璧仔细看了一番道：“这金子倒也算了，但这翡翠却显然是难得的极品。你看这翡翠通体碧绿欲滴，毫无瑕疵，恐怕便是翡翠中的珍品‘雨后冻芭蕉’。”
　　楚玄两眼星星道：”那岂不是可以换的很多钱？”
　　温璧道：“单这翡翠价值就在三千两以上，便任那当铺店主再黑心，至少也可以换个一千两银子。”
　　两人欢欢喜喜，换了衣服出门，拿了那点翠金麒麟往当铺去。
　　伙计见了是这样珍贵的东西，自然不敢擅作主张，喊了老板出来估价。
　　那老板却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一双三角小眼睛透着精明，颌下几缕老鼠胡子。他拿起那点翠金麒麟对着阳光左看右看，又不住打量二人，楚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老板沉吟了半天道：“一千五百两银子，两位若是愿意，便签了这张文书。”
　　楚玄听到比原来估计的还多了五百两银子，立时签了文书伸手便问他要银子。
　　那老板道：“店内一时没有这么多银子，还要派人去银庄提取，二位在此稍候。”
　　那老板陪着两人闲话聊天，又令人送上茶水来。
　　楚玄见那茶水颜色浑浊，不甚干净，就放在手边一直未动。
　　老板见了笑道：“这可是上好的乌龙茶，二位怎么不试试？”
　　楚玄恰好有些口干，听了他这话，便将茶杯端到唇边，想尝一尝这上好乌龙茶的味道。
　　温璧先端起来杯子喝了一大口，面色突然剧变，挥袖打落楚玄手中茶盏，叫道：“快别喝，里面下了蒙汗药！”
　　楚玄闻言跳了起来，大怒道：“掌柜的，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在茶里下蒙汗药加害于我二人？”
　　那老板拈着胡子，冷笑道：“谁不知道这点翠金麒麟是孙家小少爷的，怎么会由你拿出来典当！传言孙家正走失了一个绝色娈童，看你这模样定是那娈童无疑。我已经报了官，你们两个一个也别想走脱！”
　　楚玄被他左一个娈童右一个娈童激起了天大的火气，一个耳光便将那老板嘴里牙齿打掉了三颗，他还要再上去对这出言无状之人饱以老拳，温璧抓住他手臂道：“快走，官府的衙役来了。”
　　楚玄虽然不怕官差，但却顾忌到自己是瞒了皇帝和温璧在这里逍遥快活的，行事自然不敢太过张扬。
　　温璧一掌便将堵在门口的一个官差劈晕，拉了楚玄闯出门去，两人一溜烟上了房顶，穿过几重屋脊楼阁，哪里还找得到人影？
　　这时匆匆赶来两名骑着骏马的男子，两人在当铺面前下了马，其中一人正是本城太守陈君。
　　那当铺老板见得竟然是本城父母官亲临，忙跪下磕头。
　　陈君道：“你先将那二人容貌细细说来听听。”
　　当铺老板忙将两人容貌细细描述了一番，两名男子凝神倾听，那当铺老板一时嘴快道：“那两人定是是勾搭在一起的，我看那年轻少年十足一幅勾魂妖精模样，必然便是孙府走失的那个娈童。”
　　陈君呵斥他道：“那人身份极其尊崇，当世除了今上外无人可直呼其名，岂是你可以乱说的！你这番话若是被人听到时，仔细你一家人头不保！”
　　当铺老板只吓得脸色惨白，自己抽了自己两个耳光道：“是小人这张嘴乱说，求大人别放在心上！”
　　两名男子出门上了马，红衣官员点头道：“卫冕，刚才那两人中想必定有那人在内。京中族长还特意来了信给我，说要我仔细寻找，这回总算可以向上头交差了。”
　　另一名锦服男子道：“陈君可听说了么，京城里都乱了好些天了，皇上天天不上朝—”
　　陈君道：“声音轻些，若被人听到了又是诋毁朝廷的罪名了。”
　　卫冕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楚相为了救皇上已经死了，怎么又死而复生怎么跑到这里游山玩水来了？”
　　陈君道：“据说皇上那次是碰上了妖物，楚相被妖物带走，生死不明。永春刘老三日前来我府上做客，却与我说了一件奇事。他治下一名大户被人剥光了悬挂在城墙之上，被救起后开始只说是遇了强盗，刘老细细盘问那名大户，那人方才说了实话。原来那大户在家中沐浴之时，有一对兄弟从天上摔落，其中那弟弟方二八，美貌无比，那大户便起了淫心，留他兄弟二人在家中住宿。那兄弟俩同床而眠，大户半夜秉烛偷看之时，却见那对兄弟正在行那欢爱之事，便冲进去威逼利诱，妄图染指那美貌少年。不想那兄弟二人都是会武功的，反而将他剥光了绑在城门上。刘老听说此事后心中一动，便拿出楚相的画像来给他看，那大户看了后言道画像虽然不及真人十一，但却是同一人无疑。”
　　卫冕咂舌道：“如果真是楚相，但为何又会同陌生男子行那等……那等风月之事？”
　　陈君道：“我猜想或许另一个人便是那化作人形的妖物。我上京述职时曾见过楚相，虽然隔得尚远，那般绝代风华已是令人折服。圣上对他何等宠爱，朝野皆知，他如何又会心甘情愿自贬身份去和陌生男子欢好？”
　　卫冕击掌道：“说得有理！若是妖物，定然有非凡神通，能迷惑人心。想必那妖物使了什么邪法，迷了楚相心智，然后再诱骗得了手。只是这事若传到了圣上耳中，却要如何是好？”
　　陈君道：“我正是担心如此，今上对楚相心意如何，你也不是不知道。若是在我地盘上出了这事，恐怕太尉都保不住我。既然楚相竟然落魄到要去当铺典当物什，想必定然是囊中羞涩，那妖物可以不吃不喝，楚相却不能，想必两人没有生财手段，这才落到如此地步。我自会要手下线人们多加留心美貌落魄的少年，一有发现便立刻上报。”
　　看着月亮又挂在了天空上，楚玄委屈得想哭，身上是真的一个铜板也没有了，他的肚子好饿。温璧特意从野外吸取来花蜜给他充饥，可他毕竟不是花精，只吃花蜜是远远不够的。
　　两人坐在屋檐上，吹着风看着月亮，如果月亮是圆的，那么楚玄还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大饼来缓解饥饿，可惜月亮都是弯弯的细细的，离大饼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们两人坐在一家妓院的屋檐上，这家妓院和其他妓院不同的就是这里出卖的都是男色，也就是俗称的南风馆。楚玄看着脚下的灯红酒绿，食物的香味飘散在空中，引诱的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家南风馆今天正在拍卖一些少年，这些少年都有着柔软的腰肢和姣好的面容，属于娈童中的上品，因此价格也格外昂贵。
　　“这个居然卖了三千两！”楚玄愤愤不平地说，“他哪里值那么多钱了？”
　　“啊啊啊—这个就更夸张了，五千两？”楚玄大喊道，“他们以为钱不是钱啊？五千两，只要拿出百分之一来就够我们好吃好喝几个月了。”
　　等到最后一名少年卖出了一万五千两银子的高价时，楚玄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那名少年当场就被买主拉入席中，夹起一块水晶蹄膀喂他，那少年摇了摇头，示意不要，那买主立刻又换了一只香酥焦黄的大虾……
　　温璧感觉衣袖被人拉了一下，他侧头一看，楚宝宝正在咬着手指，垂涎三尺地说：“我好羡慕他……居然连那么大一块水晶蹄膀都不屑于吃……哼哼哼，恃宠而骄，早晚会被他主人嫌弃冷落……”
　　“温璧，你把我卖了算了吧。”楚宝宝泪汪汪地看着他。
　　温璧大吃了一惊。
　　“这怎么可以？”
　　“你看我们做梁上君子实在没有天分，进了人家家里连银子都翻不出来，好不容易偷了一样东西拿到当铺里去又被人家认出是是偷来的……打劫又实在太有失风度，我是拉不下这个面子的……所以算来算去为今之计就是我卖身算了……”
　　楚宝宝扳着手指头算道：“第一，把我卖掉肯定有很多钱，我以前冒充女子在碧晶馆卖身一夜就有一万两金子，现在你把我整个人卖掉肯定有更多的钱可以拿。第二，我有武艺在身，把我买回家的人肯定占不到我便宜的。第三，如果我是被卖给别人，那我至少可以在他家住几天再跑，让他多欣赏一下我的美貌，也就不至于那么对不起我的良心……”  





三十七 好梦易醒（上）

　　温璧虽然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但捱不过楚玄的一番大道理，自己又确实没有能力让他吃好住好，
　　楚玄功夫又高，还有自己暗地里看着，被人占便宜也是不可能的。
　　话说那老鸨与龟公见那些娈童都卖了个好价钱，大喜过望，于是又重新整治了一桌上好的酒席，请那些方才出了大价钱的主顾都坐在一起，互相攀谈。
　　那些被买下的少年本来就都各有才艺在身，都想趁此机会在自己的金主面前显示一番，或是下场舞蹈，或是吹拉弹唱，
　　那身价最高的少年容貌最美，也赢得了最多的喝彩声。
　　众人正在饮酒作乐间，突然看见一个个子高高的少年抱着一团东西走了过来。他看上去大约十七八岁，容貌虽然颇为俊俏，眉目间却有不容忽视的英气，和这些妖丽娈童完全不同。
　　一个龟公迎了上去，客气问道：“这位客人可是要来买人么？这次的货都已经卖完了，爷不妨下个月再来。
　　那少年摇头道：“不是，我是来—卖人的。”
　　他打开了怀中抱着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人来，顿时这花柳之所便乱了套。
　　跳舞的一个少年看得呆了，脚下摔了个趔趄，又顺带绊倒了其他几个人，弹琴的一个分神，早就破了音，吹笛子的失手将笛子掉下，摔成两截也不自觉。最美的那个少年也收了水袖，满脸嫉妒地看着被抱出的那个小人。
　　那个小人儿双颊泛起玫瑰色的红晕，长长的睫毛翕动着，嘴角挂着一抹甜蜜的微笑，似乎在梦中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老鸨都有些不忍心，问道：“这孩子才多大呢？”
　　抱他来的少年闷声道：“十五岁。”
　　老鸨叹息一声道：“十五岁，确实是最好的年龄……你是要卖了他？”
　　“是。”
　　听见这一个“是”字，坐着的客人们顿时炸了窝，纷纷涌到那少年身边看他怀中抱着的绝色童子。有一个客人看见那小童实可爱，忍不住伸指去触了触他睫毛，那小童似是被惊醒，慢慢睁开了眼睛，顿时似是满天星光都落入了他眼中。
　　几位性急的客人已经直接问道：“这娈童多少钱？”
　　那小童正在把玩头上系着的缎带，一派天真无邪，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本来想买他的几位主顾都纷纷叹息，心想我若将这个美丽的小人儿买下了一定要好好对待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那少年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冷冷地道：“二万两银子。”
　　那小童听了大哭道：“哥哥哥哥，不要卖了我，我以后会听话的。”
　　众人听说这少年竟然舍得卖掉自己弟弟，心肠之冷硬实在是骇人听闻，都纷纷对他投以异样的 目光。
　　温璧脸色越发难看，开始可以体会以前楼主把楚玄绑在床上教训的心情。
　　这个小坏蛋，真的会无法无天，确实需要好好地按着打一顿屁股。
　　陈君卫冕闻报换了便服匆匆赶来，那富商之中有几个认出他二人的，欲待上前见礼，都被两人摇手阻住了。
　　那几名富商心道：是了，他二人都是朝廷官员，蓄养娈童的事传出去确实名声不好，不也怪不得他不欲人知。又悄悄地与旁人说了，于是全场无人说出他二人身份，温璧楚玄二人自然也就无从得知。
　　那少年原来要的价只有二万两银子，对于这样一个绝丽娈童来说，这价格实在不算高。那童子的身价最后被抬到了九十万两，这个价格委实已经高极，喊出这价钱来的那人虽然在这里头算最富裕的，九十万两也要倾尽了一半家产，一时无人敢再加价。
　　陈君咬牙，叫道：“一百万两！”
　　那些富户见太守出价如此之高，自古民不与官斗，于是都作罢了。自然有人暗自惊叹这太守上任不过五载，竟然就有这么多积蓄，实在是不容小觑，越发笃定了“三年清知府，百万雪花银”
　　的真理。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陈君将那绝丽娈童接到了自己马车上，那少年拿了巨额银票飘然而去，不知所终。
　　陈君和卫冕骑着高头大马在马车前走着，陈君苦着脸低声道：“真正是害死人，我手头一万两现银都拿不出，害得我还挪用了好大一笔库银，这却要如何是好？”
　　卫冕道：“怕什么，只管报上去便是了，圣上知道了来龙去脉怕是打赏你都来不及，哪里会在乎这几个钱。”
　　陈君笑骂道：“你说得倒轻松，你家是把一百万两银子当作几个钱的？既然如此你快送我几个大钱罢。”
　　卫冕呸道：“我若有这么多钱，还做这劳什子官干什么，早就逍遥去了。”
　　陈君道：“你也知道，我是住在太守府里，楚相是警觉人，看出破绽来走漏了消息不好。你家在城外温泉有一处别墅，我先把他放到那那里一段时间可好？”
　　卫冕道：“少来，你是一城长官，这人自然应该放在你府上。我家侍卫武功平平，那别墅地处偏僻，万一楚相又失踪了罪名岂不都落到了我头上？”
　　陈君道：“既然我是一城长官，那自然有权利要求下属做该做的事。卫冕，我现在以太守的身份要求你将楚相接到家中好好照顾，如有闪失，依律论处！”
　　卫冕张大了嘴巴，呆了半晌方道：“罢了罢了，横竖养个美人在家里，多看几眼也好。”
　　卫冕原来是卫氏一族人，卫氏一族起源可追溯至七百年前，至今枝繁叶茂，族人过万。卫氏在京城的一脉便是卫灵虚父子一家，卫灵虚按辈分来算是他族中堂弟，只是这亲戚也委实隔得太远，那官场上的照顾虽然有，却也自是有限。
　　卫冕自己知道自己资质，虽然有几分聪明才气，和那闻名天下的卫灵虚却是比不得，因此也不过分羡慕，做了个太守长史，一年俸禄加上的官场上正常的孝敬，倒也有上千两，活得倒也潇洒滋润。
　　马车到了别墅前，卫冕下了马，伸手去撩车帘道：“到我家了，该下车了。”
　　楚玄竟然蜷在马车里，大哭起来道：“我不要跟你回家，我要哥哥……”
　　他头上梳着双髻，穿着月白色的书童袍，看上去绝对不超过十五岁，卫冕听说过这位丞相年轻，但也实在没有想到他可以年轻到这个地步，完全像一个小孩子。
　　此刻见他大哭大闹，卫冕心中叫苦道：“这人是回来了，但却失了神智，却要怎的是好？皇上该不会为了这个又要砍我的头吧？”
　　他想了一会又自语道：“只要抓住了那妖物，将那妖物斩了楚相便能回复神智。便是人不能复原，只要抓住了妖物，皇上也不会将气发在我头上，倒要想个办法及早捉拿住那妖物才好。”
　　想到这里他又稍微宽了些心，柔声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先在我家住一段可好？”
　　楚玄本来就是装哭，正偷偷地从手指缝里看这位金主的表情，知道他暂时绝对不会对自己出手，心中大是得意，策划着什么时候和温璧一起跑路最好。
　　晚餐丰盛得令人吃惊，卫冕不停地给他夹菜，让他忍不住又多了一点愧疚感。吃完饭后他又洗了个舒舒服服的花瓣浴，全身都仿佛飘在云端。卫冕给他安排了最好的房间睡觉，楚玄才关上门，温璧就出现在房间里。
　　楚玄抱住他亲了一口道：“今夜你不能跟我睡一起，被人看到就坏事了。”
　　温璧道：“我不化作人形便是。我睡在院子里的花圃中，你把窗户开着就能看见我了。”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不见，窗户前的花圃里又出现了那株小草，碧玉一样的叶子，簇拥着一朵粉红色的小花，花瓣已经完全张开来。
　　楚玄好奇地问道：“你睡觉怎么不把花苞合上？”
　　“晚上是吸收天地精华的大好时光，当然不能合上花苞了。”
　　温璧变成花后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很是可爱，楚玄都听得只想掐他两下，最后因为要睡觉而作罢。
　　第二天楚玄一起床就跑去看温璧，温璧还维持这花的形态，乖乖地呆在花圃里，一动也不动。楚玄恶作剧地往粉红色的小花上哈气，小花微微摇摆了起来，像是怕痒一样得躲避着他的呼吸。
　　楚玄大觉有趣，更加坏心眼得轻轻搔刮着温璧的叶子，小花痒得受不了，用那种细细软软的声音告饶道：“不要碰我了，好痒啊……”
　　楚玄停了手道：“那一百万两的银票你放到哪里去了？”
　　卫冕远远地望见楚玄在和一株花说话，那株花竟然可以发出人一样的声音，吓得抓紧了脖子上的翡翠观音像，嘴上不住地念阿弥驼佛。
　　卫冕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屋里，想喝口茶压惊，手却抖得把茶杯摔倒了地上。
　　“真的是妖怪！妖怪跟到我家宅子里来了！”卫冕哆哆嗦嗦地道，“这却要怎么办才好？都怪那天杀的陈君，硬要我看管楚相，听说妖怪都是吃人的，万一那妖怪要吃我怎么办？”
　　他一想到花圃里有个花妖就坐立不安，顾不上洗漱立刻骑马去了太守府，把早上的所见所闻又全部同陈君说了一遍，陈君安慰他道：“既然那妖怪原型只是株草，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妖怪，你回去多加小心便是。我已经将找到楚相的事报了上去，不过十日，京城便会派人过来，那时你就可以安心了。”
　　卫冕几乎要跳了起来：“你说得倒轻松！万一我被那妖怪吃了谁赔我一条命来？”
　　陈君道：“我给你想个法子，既然是草木成精，必然害怕火焰。你准备好火种和油，万一情况不对便往那妖怪本体上倒油，再将火把丢上去便是了。”  






三十七 好梦易醒来（中）

　　陈君好说歹说将卫冕劝走，突然想到一件事，自忖道：“虽说皇上肯定会带一大群道士法师过来捉妖，但真到动手时，那些人肯定只知道护着圣上，哪里还会顾得到我这个小小太守？捉妖时我又必然要在场，如果就此白白送了性命实在不划算，也需得找几个道士过来护住自己才好。”
　　他想了半天，突然记起城南有一座孤星观，虽然名气不大，但那里的道长倒也确实有些法力，自己年幼时也确实见他降过鱼妖，那鱼妖现了原型有两丈长短，那道长一道符下去轻轻松松就镇住了，想来本领不错。
　　陈君恐手下人怠慢，惹得这些世外高人不高兴，特地备下厚礼，自己带了四个从人赴孤星寺。
　　孤星观坐落在一座山顶峰，虽然不高，但山路却是曲折难行，这也正是孤星观虽然道长法力高强却香火不多的原因。五人上了山道，陈君做官做了几年，出门都是人抬轿子，再不就是乘马，这一段山路爬的气喘吁吁。陈君爬了半天，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小道童拎着一个篮子蹦蹦跳跳走来，以为离山顶不远，大喜呼道：“那道童，你师傅可在观中么？我乃是本城父母官陈君，特来拜见道长，烦劳你去通报一声。”
　　那道童愣了一会儿，马上转头往山上跑去，篮子都不要了，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师傅啊，终于有人来请你做法事了！而且是个大官呢，看来给的谢礼也一定丰厚啊！”
　　“咱们观里终于可以有肉吃了！”那道童的呼喊声犹在山林里飘荡，陈君却是听得掉了几滴冷汗。
　　一个属官疑惑道：“太守，这道士虽然不比和尚，定要戒了荤腥，但也应该是清心寡欲，淡泊名利之人，怎么这道童……”
　　陈君咳嗽道：“这个成大道者不拘小节嘛……”
　　看那道童那样动如脱兔的身影，陈君以为山顶就近在眼前了，哪知道仍然又爬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那观星观想是年久失修，又破又烂，大门上的朱漆颜色都掉光了。一个杏黄衣衫的人懒懒地站在门口，毫不客气地开口问道：“就是你们来请人做法事的？准备了多少两银子谢礼？”
　　陈君仔细打量这黄衣人，见他生得长眉大眼，肤白如玉，当真是万里挑一的好相貌，而且全身上下自有一股贵气，哪里像个道童，倒像是王孙公子。
　　下属有人不满他无礼，正要出言训斥，突然见一个道士跑了出来，对着那黄衣人骂道：“虞锦，我们出家人岂能将钱财二字挂在嘴上？还不快滚进厨房里准备晚饭？”
　　接着又对陈君道：“劣徒无礼，请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陈君笑道：“太清道长多虑了，我怎会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太清请陈君一行人入座，又有一个童子上来奉茶，正是原先在山间遇上的那个童子。原先隔得远了没看清，如今正面看着，长得倒也极是灵秀慧黠。
　　太清仍然是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陈君记得自己当年看到太清就有二十七八岁，事隔二十年年仍然容颜不变，果然是得道的高人。
　　陈君将来意说明，太清道：“这个不难。如今天色已晚，大人不妨在我这里歇息一宿，我明早便与大人一同下山。”
　　太清起身去厨房催饭，虞锦一边切豆腐一边凶巴巴地道：“那伙人请你去做什么法事？”
　　“听说是去捉花妖。”
　　“不许去！”虞锦大吼道，“听说花妖都长得国色天香，万一你又动了心把那花妖带回来了，那我怎么办？”
　　“可是我不去捉妖一观人都要没饭吃……”
　　“观里面就是被那小狐狸给吃穷的！”虞锦一捶桌子吼道，“天天嚷着要吃鸡，你还当真天天买给他吃，现在可好了，大家都没钱去买米！”
　　太清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徒弟啊，你就让我去吧……”
　　“我陪你一起去！”虞锦想了半天道，“你若敢对那花妖起心，我就……”
　　太清看着他手上的闪着寒光的菜刀，觉得全身毛都竖了起来。
　　温璧最近有点郁闷，虽然是朵花，但他还是有那种欲望的，看着香喷喷白嫩嫩的楚宝宝摆在面前却吃不到，这种滋味不是太好受。
　　楚玄坚持不肯和他做。
　　“你这朵小色花，现在可是在别人家里，而且是在我的金主家里—”楚玄戳着他的叶子说道，“做这种事万一又被当场抓住了怎么办？怎么说我们也收了别人那么大一笔银子，再像对云子阳那样对他我会觉得内疚的。”
　　从那天以后他对温璧的称呼就改成了小色花，温璧觉得好委屈，他不过是稍微提了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嘛，居然就被叫成了小色花，真是冤枉。
　　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不会长久，巨变来得很突然。
　　楚玄某天蹦蹦跳跳地进了屋内，手里还拿着从厨房里偷来的玫瑰糕，看见屋子里站着江惜圣。
　　穿着龙袍，表情严肃的江惜圣。
　　玫瑰糕“啪”地落在地上，楚玄顾不上去心疼那块玫瑰糕，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也许是因为突然看到江惜圣过于紧张，楚宝宝忘了用轻功逃跑，而且还忘了屋子是有门槛的，于是直接“咕咚”一声跘在了门口。
　　“怎么，看到我就想跑？”江惜圣走了过来托起他下巴说，“他们都说你不记得我了，我不相信。我从京城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你却一见我的面就想逃跑……”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楚玄全身都轻微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为什么江惜圣会突然到这里来，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要怎么办，温璧又怎么办……
　　“跟我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江惜圣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说，“你已经任性得够久了，马上换了这身衣服跟我回京城。”
　　“可是我—”
　　江惜圣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唇。
　　“我很想你。”他低声说，“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是多么悲痛欲绝，有许多天我站在广寒宫的最高的楼上，心里只想从楼上跳下去，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听到永春传来讯息说有人看到了你，我简直是喜极而泣，我抛下了一切政务，日夜兼程地往江南赶。现在看到你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就比什么都好，这些日子你身上发生的一切我都不想再追究，我不喜欢装糊涂，可是为了你我愿意糊涂这一次。”
　　楚玄听他说得动情，眼睛也红了。
　　“是我的错。”他微微抽泣着说，“是我—我对不—不起你，可是—是我不能跟你—你回去了……我也不想这—这样，可是没—没办法……”
　　江惜圣把他抱在膝盖上，像哄孩子一样地柔声问道：“为什么会没办法呢？”
　　楚玄摇头不说话，眼泪渐渐地流了下来，很快他就趴在江惜圣怀里大哭了起来。
　　太清师徒偷偷摸摸地进了花园，看着一园子的花花草草，太清立刻就犯了愁。
　　“这么多花草树木，花妖到底是哪一棵啊？”
　　“白痴道士，那边窗户前那颗开粉红色小花的就是。”他的徒弟虞锦翻着白眼说道。
　　“长得这么漂亮可爱，实在不像是花妖啊……”太清感叹道，“外面院子里聚集了那么大一帮子法师和尚要对付这株小花，真是恃强凌弱啊！”
　　“你对着这株花的原形也能动情？”虞锦大怒道，“你是不是嫌我原身没有它娇小玲珑，准备打着捉妖的名义背着我来一段地下情？”
　　“就一个你已经让我每天都直不起腰了，我哪里还敢找别人啊……”太清小声嘟囔着说。
　　虞锦走了过去，斜着眼睛看着那株小花。
　　“你哪儿来的？什么时候修炼出的内丹？”
　　小花叶子都没动一下，简直就像一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植物。
　　“成外面一堆道士和尚要来抓你了，你还不知道跑？”虞锦绕着它打了个圈说，不想那花仍然没有半点回应。
　　“哟，是天界的曼妙游离呢，怪不得性子傲，问你也不答话。”
　　那株小花终于出声了：“我没有不答话，我只是开始一直以为你在跟别人说话。”
　　虞锦道：“都说你们天界的曼妙游离性子傲得出奇，根本不屑于到下界来，你怎么一个人下界了？”
　　“我本来就是长在下界的。”
　　“不可能啊。”虞锦皱眉道，“凡尘俗世怎么孕育得出曼妙游离这种花，你生长时需要的灵气哪里来的？”  







三十七 好梦易醒（下）

　　“我吸了人血。”小花闷闷地说。
　　“难怪那些人要抓你，倒也不算冤枉了……”虞锦道，“你要是聪明，就赶快躲到深山里去，再磨蹭一时半刻，你的小命就要送在这里了。”
　　“那我要去找楚玄带他走！”小花慌慌张张地说道。
　　话音刚落它便已经变作人形，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然也异常俊俏，却不是什么国色天香.
　　太清顿时就呆了，喃喃道：“花妖居然还有男的？”
　　“真是蠢不可及！”虞锦骂道，“人有男女之分，花妖怎么会没有男的！”
　　虞锦滑了一步，拦住温璧道：“你往哪里去？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人是谁，他现在正和皇帝在屋子里亲热得很呢，屋子外面围了上百名和尚道士，符水都可以把你给淹死！你还是快快遁地走了罢，别把小命送在这里！”
　　温璧急道：“他不喜欢皇帝，是皇帝强迫他留在身边的，我要去救他出来带他一起逃。”
　　虞锦轻蔑一笑道：“他不喜欢皇帝才怪！这世上人说穿了不过就是为‘名利’二字忙碌，什么人能比皇帝的钱更多，什么人能比皇帝更尊贵？要我看你那心上人多半是贪恋荣华富贵，准备抛弃你和皇帝比翼双飞，说不定那些道士和尚还是他要皇帝找来害你的呢！”
　　“这不可能！”温璧涨红了脸说。
　　在同一时刻，江惜圣也说出了相同的话。
　　“这不可能。”他清晰地说道，“我答应你的已经是我的极限，赦免他不可能。”
　　“他会吸人血吧？”江惜圣手不住摩挲着他的脚踝，悄悄扣上了一枚小巧的金环，“我就几乎被他吸干血液而死去，他已经完全是魔物了!如果不除掉他，他还会去吸食更多人的鲜血，时日一久，肯定会在百姓中造成极大的恐慌，爆发民乱！”
　　“所以，我必须除掉他！”
　　楚玄骇然道：“你原来早存了杀他的心！”
　　他推开江惜圣，身形展动就要往外冲去，却突然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拴住了，人几乎摔倒在地上，他愕然朝脚下望去，惊见足踝上多了一条金色的锁链，也不知江惜圣是什么时候将它扣上的。
　　“这链子是用赤霞金打造而成，赤霞金是天下至坚至固之物，链子另外一端被锁在一方万斤巨石上，你不要想挣扎开了。”
　　江惜圣一边说着，脚已经跨出了门，回头阴冷一笑道：“等我灭了那妖物再来跟你算总账。”
　　温璧被法师围攻，已经化作妖形，全身长出浓密惊人的枝叶和藤蔓，头上开出了一朵硕大美丽的花。
　　江惜圣想起那一夜被这魔物缠绕吸血的事来，不禁颇有几分毛骨悚然，他深吸一口气，大呼道：“张法师何在？
　　一名道士用手一指，喝道：“缚来！”
　　随着他一声断喝，凭空蹿出许多金光闪闪的绳索，向那魔物疯狂生长的枝条缠绕过去，一时将那魔物绕得动弹不得。江惜圣方才松了一口气，突然那魔物花中喷出阵阵紫气，张道士变化出的金色绳索一触及那紫气，立刻暗淡无光，随即就消失了。
　　一根枝条扭曲着从地下伸了出来，缠住了张道士的双腿，接着就把他往花朵位置拖去，张道士旁的宝相大师抛出手中月牙铲，将那枝条斩断，发出一声哀鸣，被斩断的地方竟然流出了紫色的液体，就像人受伤流血一样。
　　宝相大师一见那紫色液体，目中精光大盛，忙将那紫色液体尽数盛进了一个小瓶里。
　　那紫色液体散发出幽幽清香，江惜圣嗅入鼻尖一缕，只觉得神清气爽，飘飘然几欲登仙。
　　宝相嘿嘿笑道：“陛下，实不相瞒，这魔物虽然吸人精血，前身却是天界仙草曼妙游离，只是落入凡尘后灵气不够，才沦落成魔物。”
　　江惜圣闻言喜上眉梢，道：“那服食其花是否能长生不老？”
　　宝相心领神会道：“那是自然。圣上放心，小僧自当竭尽平生手段，为圣上取下此花服食。”
　　江惜圣大喜道：“多劳大师了，此事若成，当封大师为国师，护龙寺为国寺！”
　　宝相闻言越发精神抖擞，祭出了一件圆盘金轮模样的法宝，放射出万道金光，直冲云霄。
　　金光璀璨几如火焰，令人无法目视，将所有前方黑雾尽数吞没，低低梵唱也同时响起！
　　那奇异植株受到金光灼烧，枝叶开始迅速枯萎，最后竟然自动燃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楚玄急得只想将那宝相的光头劈成两个葫芦瓢，他将那金链子死命一拽，这一下何止千斤之力，那金链却没有任何损伤，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楚玄恨极，又拿牙齿去咬，只咬得满口是血，金链依然纹丝不动。
　　江惜圣看看那火焰要烧到花上面，忙出声提醒宝相。
　　宝相道：“圣上且勿忧心，小僧自有办法。”
　　他掐了个法诀，那火立时就息了，用手一指，那朵粉红色的花竟就脱离了本体，朝他飞去。
　　宝相将那花拿在手中，施法将它恢复成了原本的大小，恭恭敬敬敬献给江惜圣。江惜圣看着掌心那朵小花，花瓣粉得几近透明，花蕊是淡淡的鹅黄，极是娇嫩可爱，几乎难以想象它就是刚才那嗜血可怕的魔物。
　　但就是这样一朵小小的花，却能让人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是多少帝王千百年的美梦，却只有他一人能掌控永恒。
　　楚玄看见江惜圣就要吞食下温璧的本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
　　“江惜圣，你如果敢把他吃下去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使劲挣扎着，连那赤霞金链都被拽得铮铮作响，眼角隐隐可见血痕。
　　江惜圣转过身，露出了一个踌躇满志、残酷的微笑。
　　“你的帐我还没和你算呢，等我把这朵花吃下去了，我就拥有无尽的时间了，那时我再来和你一一算总账。”
　　太清叹道：“本来不是凡间物，何苦红尘历一遭！未定前盟情已恼，十世因缘何足道。”
　　江惜圣正要将那朵花送进嘴里，突然那朵花莫名其妙飞了出去，他定睛一看，那花竟然落在了一名道士手里。
　　那道士朝他行了了个稽首，道：“施主，这曼妙游离花与你命中无缘，不如让贫道将它带去
　　江惜圣大怒道：“哪里来的野道士，竟然如此欺我！快将他拿下打死。”
　　他此次来江南，除了精挑细选了百来名法师，侍卫也带了不少。
　　他一声令下，侍卫领命，抡起刀枪棍棒朝着那道士一顿乱打乱砍，就是没有一下能落到那道士身上。
　　那道士左躲右闪，笑嘻嘻地道：“施主，我说的是实话，你命中有长生不老不假，只是却不是靠这花得来的。凡人若想长生不老，必然要付出代价，这代价却不是你支付得起的。”
　　江惜圣见侍卫拿他不下，正要喊法师们一起捉拿这道士，那道士带来的徒弟竟然化成了一条巨大无比的金色鲤鱼，足有二三丈长短，在半空中尾巴一甩，顿时乌云遮天，白天暗得如黑夜一般，随即暴雨扑面而来，那雨珠比黄豆还大，直打得人头皮生痛，哪里睁得开眼睛？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那雨才停，众人四下一望，那道士连个人影都没见了。
　　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只如一场大梦。
　　在梦中，江惜圣几乎要得到长生不老了，可醒来后他还是血肉之躯的凡人。
　　在梦中，楚玄几乎要能和温璧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了，可最后仍然是劳燕分飞。  





三十八 多情终倒成无情（一）

　　夜已三更，灯不曾灭。
　　“你在笑什么？”江惜圣嘶哑着喉咙问，眼睛都是通红的，看上去有些骇人。
　　楚玄轻描淡写地道：“我在笑太守陈君，他为了讨你欢心还特意去请了世外高人过来，哪知道他专程请来的高人倒坏了你的好事，结果自己落了个人头不保的下场，你说这可不可笑？”
　　江惜圣一拳捶在了桌子上，将一套碧玉自饮壶都震到地上，可怜万金之物，化为一地碎玉。
　　“你还有心在这里笑！你的帐我还没同你算呢！”
　　楚玄咯咯笑道：“我不过就是擅离职守了些日子，依律也不过就是罚俸半年，你待还要怎的？”
　　江惜圣因为失了曼妙游离花，本就烦恼至极，听了他这番带讥讽的话语，更加添了三分焦躁怒气。
　　“你自己做的好事还要我讲？你和那妖孽同床共枕也不知多少夜，都有人说了曾亲眼见你和那妖孽行那苟且之事，若你真是被妖法迷了心魂也就罢了，今日见来，你分明是与那妖孽情投意合，只恨不得和他长相厮守去才好！”
　　楚玄恼恨道：“云子阳人呢，当初没杀了他，真是后患无穷！你就由得他这张嘴到处乱说？”
　　江惜圣讽刺道：“你自己也知道丢人现眼！云子阳我自然留不得他，这厮虽然撞破了你和那妖孽的奸情，立了大功一件，但他若没怀异心，又怎会三更半夜偷偷摸摸溜到人房间里去，想来肚子里转的也不是什么好念头，我早就派人将他毒死了，这你倒可以放心。”
　　“你别口口声声妖孽妖孽的，听着怪不舒服！”
　　“吸人精血，怎的不是妖孽？”
　　楚玄冷哼道：“你表面上大义凛然，还不就是想自己长生不老。他已经修炼成精，和人一般也有生命，你吃了他的本体，又和他吸人精血有什么不同！”
　　江惜圣被他一番话堵住了嘴，怒气无处发泄，半晌忽然冷笑了起来。
　　“韩遥他别的我不佩服，就是这一点看得倒是极准！”
　　楚玄听见韩遥名字就全身不舒服，咬牙道：“这和韩遥又有什么关系了？”
　　江惜圣哂道：“我听说他原来就为你和那个叫温璧的侍卫行迹暧昧吃了好几次干醋，如今看来，韩遥他确实有先见之明，这醋吃得大大有道理！”
　　“我看那温璧也就不过生的那副模样，比起韩遥都不如，听说你和他在一起穷得没钱吃饭沦落到卖身的地步，天底下哪有这样没用的妖怪！亏你还死心塌地跟着他，就不怕哪天流落街头乞讨度日？”
　　楚玄听得江惜圣冷嘲热讽不断，怒气也就渐渐上来了。
　　“他自然不像你们！只有他是全心全意对我好，我喜欢的只有他！你后宫嫔妃何止三千，我便不能多一个人么？”
　　江惜圣气的目瞪口呆，口不择言道：“好好好！你好得很！你在外面偷了男人，说起来倒还是你有理了！既然如此，你我从此谁也不用管谁，你想找几个男人就去找几个，我如果再碰你一个手指头，我就把整只手都砍下来！”
　　他言毕将门重重地一摔，怒气冲天地出去了。
　　楚玄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江惜圣最后那几句话又说得极狠，恐怕是动真格的了，一想到他以后再也不会理睬自己，心中竟隐隐后悔起来，后悔当初不该说话说得那么绝。
　　他后悔了一阵，又呸自己道：“他便是真的再不理你又怎样，他是皇帝，千秋帝业岂能没个后人继承，与你不过一时情热，日后总有嫔妃怀孕产下皇子，到那时你不过是不相干的外人了，难道你还要真的死心塌地爱他不成？”
　　他虽然这样想，到底却也说服不了自己，又想到江惜圣最后那一番话骂得难听，说自己水性杨花，□无耻，他一生从未被人这样瞧不起过，又是伤心又是难堪，几乎只想埋在枕头里大哭一场。
　　“我难道就不想守着一个人好好过一辈子，最开始是韩遥，我什么都信他，竭尽全力帮他，他最后娶了沈摇霜，还把我监禁起来□虐待……温璧带着我逃了出来，我当时也是被他感动只想和他在一起，温璧又为救我跳崖死了……他是为救我而死，这仇自然不能不报，我指望借助朝廷的力量来消灭韩遥的势力，结果就又碰见了你……”
　　“你最先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你，可是那一次你突然下药然后把我□，我就觉得你也只是贪图我的身子，觉得只要你帮我报了仇，和你睡几次也无所谓……但是你又很宠我，我后来也渐渐喜欢上了和你做那种事，觉得真的很快乐……我也许是有一点喜欢你了，可是你最后肯定会有孩子的，我也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配偶的那个位置上……如果我让自己完全沦陷进去我肯定会很难受，你又要我怎么办呢？”
　　楚玄自言自语说了许多，像是要说给江惜圣听，可是那个人又不在他身边。
　　仔细算来，似乎每一步都必须如此，但不知为什么最后就会成了这个局面。
　　楚玄怅然若失，抱着腿呆坐在床上，如同泥雕木塑一样，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也不曾合眼。
　　“楚玄在哪里？”温璧虚弱地问道，他被宝相法轮的金光所伤，已经不能维持人形出现。
　　太清啧啧道：“好可怜的小花精，叶子都被烧焦了，疼不疼？”
　　温璧忽略了他的问题，固执地问道：“楚玄在哪里？”
　　“得了吧，省省问话的力气留着长叶子吧！”虞锦没好气地说，“你这样子估计没有个三四年是变不成人形了，还只知道想着你那个情人，难道你要他和一棵草亲热？”
　　“锦儿，说话客气点。”太清斥责道，“情人分别已经是莫大之苦，你又何必火上加油？”
　　虞锦翻了个白眼道：“我说的是实话，你看这棵草这么弱，随便一个道士和尚都能把它灭了，还只知道时时刻刻想着那个楚玄，人家长得那么漂亮，凭什么就非要看上他？就算楚玄愿意和他在一起，他也根本没有能力去保护自己的心上人，刚才要不是咱们出手救他，他的花都被那个皇帝吃掉了。这样的男人谁愿意跟着，整天都只知道儿女情长，一点本领都没有！”
　　太清听到虞锦说得太尖酸刻薄，不禁皱眉道：“锦儿，你说够了没？说够了就出去捡些柴木回来。”
　　虞锦嘟嘟囔囔去了，太清将那棵小草捧在掌心，替它用法术治疗被烧伤的叶子，忽然掌中落了三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小草叶子轻轻地颤抖着，发出了轻微的缀泣声，像是人一般在哭泣。
　　太清安慰他道：“我这徒弟嘴巴虽然很毒，其实心不坏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知道。”温璧低低地说，“我从来都是这样没用，根本保护不了我爱的人。与其让他跟着我颠沛流离，那么还不如等到我有足够的力量再去带他一起走。凡间皇帝的权利最大，除非我成为仙人，才能庇护他免受伤害。
　　温璧问道：“如果我要修炼成仙，那大概要多少年？”
　　太清有些愕然，随即道：“你是曼妙游离，天上仙葩，修炼起来自然会比人快许多。如果你勤奋修炼的话，也许只要十年就可以了。”
　　温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谢谢你了。”
　　“十年啊，我还可以等，他也可以等。”
　　“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下山后帮我给楚玄带个口信，要他等我，十年之后我会来接他的。”
　　太清点头道：“你既然立志修炼，倒也是一桩好事，这玉峰瑶台高逾万丈，无人可至，又是风水宝地，最适合你修炼了。玉峰峰顶有天上神仙行宫，凡人不可在此修炼，你本来是天界仙种，想来无妨，你若有缘遇见神人，也要向他们多请教些修炼之术。”
　　小草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你了，托你带的话请务必要带到。那皇帝这次回去恐怕会降罪于他，以楚玄的性子恐怕熬不下去，他若知道我十年后会去接他，心里就会还有个盼头。”
　　虞锦捡了一大堆柴火回来，又顺带抓了一只野兔，太清大喜过望，将那野兔料理干净后便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不多时，那野兔烤的金黄欲滴，香气四溢，惹得人食指大动，虞锦刚刚撕了一块放进嘴里，
　　还未来得及咀嚼，太清就火烧屁股般地跳了起来。
　　“快走快走，你师祖下来问罪了，要是抓到我又吃肉罪名不小。”
　　他架起一朵白云拉了虞锦就跑，顺手摸走了那只烤好的野兔。
　　空中传来两人的对话。
　　“师祖住在御风瑶台上，那不就是神仙了吗？”
　　“算吧算吧，不过在天上也只是个小角色，而且天天拿我来撒气，不准我吃肉喝酒。”
　　“徒弟，我好像忘了一件事了。”
　　“你一天到晚不知道要忘记多少件事，这一件又算什么了。”
　　“说得也是，算了，不想了。”  





三十九 多情终倒成无情（二）

　　第二日清晨有一个小太监送了钥匙过来，替楚玄开了脚踝上的锁，道：“圣上已经回京城了，临行丞相请自便。”
　　楚玄讶然道：“他就回京城了？他可说了什么？”
　　小太监苦着脸道：“奴才不敢说。”
　　楚玄催促道：“快说，若误了我的事有你好看的！”
　　“圣上说了，丞相愿意回去就回去，不回去他也懒得管，不过—再寻一个人来—来坐这—这丞相位—位置罢了。”
　　小太监说到后面结巴巴，不时抬眼看楚玄脸色，显然是害怕已极。
　　楚玄心烦意乱，随手丢了块玉佩给他，大踏步走到。
　　他欲待去寻温璧，又实在不知道那道士把温璧带到何方，天下何等之大，却要从哪里寻起？
　　要他舍了朝中的基业，他也委实不甘心，但回去必然又要受江惜圣的白眼闲气。
　　正在犹疑不决之际，突然听得有人轻轻叫了一句。
　　“楚大人！”
　　楚玄听出是吴敬戈声音，回头看见吴敬戈打扮，也忍不住一笑道：“怎么这个天你还戴着毡帽？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吴敬戈摘了毡帽，抱怨道：“我这是为了谁！我的好大人，你无声无息了一个多月，也不往发封平安书回来，害得大家都哭了许久，小李把眼睛也哭肿了，我也白白给你烧了一千两银子的纸钱。”
　　楚玄听了他这话，脸有些红，道：“我当时有些不便，是以没有写信回来告知。”
　　吴敬戈啧啧道：“我的大人，你倒逍遥，抛下朝中琐事和情人游山玩水来了，怎的又不谨慎些，让圣上知道了，这却要如何是好？”
　　楚玄脸顿时更红了些，又有些恼火，道：“云子阳已死，莫非是刘夕这厮传出去的，真枉费我还提拔了他。”
　　吴止戈笑道：“这你可错怪刘夕了，人家一心念着你的恩，一出了这事还是先往小李和我那里递的消息呢，皇上都是后来才晓得的。云子阳不是对你欲行不轨，你就将他赤条条绑在城墙上么，这事闹得整个永春都知道了，刘夕想瞒也瞒不了。云子阳世袭爵位，刘夕动不了他，虽然劝告了他不得说出去，云子阳自恃是一方土霸王，哪里肯干休，请人画了你的像到处捉拿呢。这么大的事自然瞒不过圣上的耳目，皇上派人查明实情后立刻赐毒酒鸩死了云子阳，将知道的人都封了口。”
　　楚玄没好意思道：“快别提了，其实那次还尚未成事，倒传得跟什么样的了。”
　　吴敬戈顿足道：“按理说这床帏之事我本是不该多嘴的，我的大人啊，你也太糊涂了！既然并没有成事，怎的不向圣上说明？软语哄哄撒点娇，挨挨擦擦搂搂抱抱帐子一放不就什么都过去了？”
　　楚玄羞红了脸，怒道：“掌嘴！”
　　吴敬戈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道：“都怪我这张嘴，一时急就什么话都讲出来了，丞相别怪我。”
　　楚玄怒道：“你们说得容易！我就不要面皮的，如今已是这般了，那人说再碰我一根手指他自己情愿把手切下来，你又要我怎么办？”
　　吴敬戈道：“一切事都先回京城再说，你一个月不在朝中，各派势力又有些波动，圣上既然这次着了恼，到底向着哪一派还难得说。咱们还是先抢在圣驾之前抵达京城，先料理了些琐事再说。
　　楚玄点头道：“不错，早回去一天是一天，也好先发制人。”
　　吴敬戈原来带了八名护卫过来……十人策马疾驰，九日方抵达京城。
　　楚玄到了京城，来不及回家便和吴敬戈先去了李朝熙府上。
　　李朝熙也不多话，直接切入正题道：“前七日京兆尹曹宣突然暴病身亡，京兆尹的位置便空了出来，各路人马都眼红这个位置已久，虽然圣上不在朝中，这事自然定不下来，但我看有好几路人马都已经蠢蠢欲动了。”
　　吴敬戈讶然道：“曹宣死了？这可就糟了，他本与咱们交情都不错，办事也给了不少方便，这若是换了个和咱们不和的人当京兆尹，怕是以后出城都不方便了。”
　　楚玄问道：“是那几路人马已经不安分了？”
　　李朝熙道：“说来也可笑，竟都不是咱们的老对头，都是新冒出来的。一个是姚诚，他虽然只是个四品的鸿胪寺卿，但多年来在朝中倒也积了不少根基，而且背后又有他女儿锦贵妃撑腰，倒有一批庸才都是向着他的。另一个是宁大财，你也知道这人，只不过勉强识得几个字罢了，但是祖上积德，家里是盐商，银子使不尽，这一路官都是贿赂上司买上来的。”
　　楚玄道：“我想起来了，这人也曾到我家中送过礼，我见了他这人便不喜，门都没让他进，直接叫人打发回去了。想来他是从那一次起恨上了我，这次才要冒出头来争京兆尹的位置。”
　　吴敬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姚诚那个老家伙人都快六十了，只差一口气便要进棺材，还要爬出来争这个风尖浪头上的位置，他那三十年前的进士都是仗了祖先荫庇候补进的，更有人说他本朝律例一条也背不出，真不知这种人要怎们去当京兆尹。”
　　楚玄道：“无妨，我哪日上朝时寻一篇晦涩的古文让宁大财读，言明只要他读得出来时，便让他做京兆尹。姚诚我只抽几条律例考考他，料他照样答不上来，此时你们便可趁机讥讽嘲笑，他便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争那京兆尹的位置。”
　　吴敬戈拍手道：“妙极，如此一来轻松堵了这两个家伙的嘴。”
　　李朝熙沉吟道：“宁大财原无根基，让他当众出丑倒无妨，但姚诚毕竟是国丈，我们如此为难他只恐锦贵妃那边又多生事端。”
　　楚玄不悦道：“亏你也是跟着我一路升上来的，胆子怎的这样小。”
　　李朝熙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于长吉专横跋扈已久，圣上早有铲除之心，正好姚诚虽然腹中墨水有限，但并无大奸大恶之行，锦贵妃又是后宫之主，借你我之手除去这心头大患；便依了这亲戚关系赏他一个京兆尹的官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等势力如日中天，圣上就未免不忌讳，这个京兆尹便不落到咱们手中也不见得是坏事，我们也正好韬光养晦暂避锋芒。”
　　吴敬戈道：“丞相别听他在那里杞人忧天。皇上对丞相恩宠之盛无人能及，纵然有些口角争执，也不过是一时的事，皇上断不至于在此等事上驳了丞相面子。锦贵妃不过虚掌后宫而已，既无龙裔又不蒙恩宠，有什么可忌讳的？咱们到那日只管照咱们今天商量好的行事。”
　　五日后江惜圣返朝，休息了一天，次日便举行朝议，商议空出的京兆尹之职应由谁来担任。
　　果然有人推荐宁大财与姚诚，那两人虽然口中谦逊，面上也甚是自得。
　　楚玄心头记下的官员，踱出来道：“久闻宁从事博览群书，我前日看见一篇古文，读了几遍不解其义，可否烦劳从事代为讲解一番？”
　　他说着从袖中抽出薄薄一张纸塞到宁大财手中，宁大财听他如此一说便知不好，勉强接过那纸看了几眼，十个字中有十个不认识，顿时头上滴汗，半晌无言。
　　楚玄看他神色，知道他定然是不认识字，故意问道：“敢问宁从事，这个字念什么呀？”
　　他指的却是一个“芈”字，可怜宁大财大字认得的不到一箩筐，哪里认得这个字，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吴敬戈走过来瞟了一眼，大笑道：“宁兄，亏你还是进士出身，这个字我都认得，念miē字。”
　　许多官员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户部侍郎张则为了奉承楚玄，取笑宁大财道：“宁从事这进士出身莫不是贿赂考官得来的吧？”
　　楚玄笑道：“宁从事若认得这张纸上一个字，本相就任命你为京兆尹。”
　　可怜宁大财一张脸憋得通红，只恨不得寻个地洞钻进去才是，心里恨透了楚玄。
　　朝中许多依附楚玄的官员都纷纷窃笑出声，此时江惜圣冷哼了一句道：“楚玄，朕倒不知道这朝廷都是你做主的，你要任命谁做京兆尹就是谁。”
　　楚玄再料不到江惜圣突出此言，面上顿时便僵了。
　　江惜圣站起身来道：“朕早已拿定主意，姚诚任鸿胪寺卿已久，兢兢业业二十余年，毫无差错，功劳不小，这京兆尹就由他来做吧。”
　　楚玄惊道：“鸿胪寺卿主管不过引领外宾之事，对本朝律例定然不熟，如何可任得京兆尹一职？京兆尹管辖整个御京治安秩序，虽然品级不高，但关系颇大，姚诚年岁老迈，难以担此重任，还须另择良才为上。”
　　江惜圣眯起眼睛道：“就是因为这职位至关重要，朕才需要一个能让朕放心的人来担当此职。”
　　他一步步从纯金的宝座上走了下来，冷冰冰地道：“楚丞相，你莫要忘了，朕才是这天下的主宰。”
　　“朕的决定，不需要别人质疑。”
　　他看着楚玄的目光也是冰冷的，冰冷得就像他当年看失败的于长吉一样。
　　什么恩爱，什么情意，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
　　楚玄在这种冰冷的目光下终于慢慢低下了头来，跪在了地上。
　　“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那就在这儿跪着吧。”
　　后宫凡是嫔品级以上的女子，都有各自居住的宫殿，明玉宫，就是玉妃的宫殿。
　　一个圆脸小宫女冲了进来，小脸因为方才的奔跑还是红扑扑的。
　　“娘娘，今儿朝中出大事啦！”
　　玉妃正在低头细细地缝一件衣服，听得此言头也不抬地道：“不就是又抄了哪个重臣的家嘛，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圆脸宫女道：“才不是这些事呢。”
　　她压低了嗓子道：“她们说皇上今天不知为什么，在朝上处处和楚大人作对，后来还罚楚大人跪在前殿呢，现在也没说要人起身。容嫔殿里的秋兰就偷偷跑去看了他，说他比大家嘴里说的还俊美一千倍呢，刚才我看见容嫔也换了宫女服饰偷偷摸摸地往前殿去，想来也是去看楚大人了。”
　　玉妃听了这番话“啊”了一声，神情立刻紧张了起来。
　　五六个宫女一齐笑了起来道：“娘娘你又刺到手了？”
　　玉妃低低道：“不是。”
　　圆脸宫女拍掌笑道：“我知道，娘娘是想去看楚大人是不是有传闻中的那么好看，是么？”
　　玉妃脸上一红，呸道：“胡说八道，我平时纵容你们，你们就这么放肆了。”
　　玉妃平素为人极平善，宫女们根本不怕她，那圆脸宫女笑道：“反正容嫔娘娘也去看了，娘娘去看看又何妨，顺便也带了我一道去。”
　　她此言一出，宫女们立刻都争了起来，都要去看楚大人。
　　玉妃喝道：“都给我安静些！现在还是白天，等到入夜了咱们再去看也不迟……”
　　那圆脸宫女又跑了回来，吐着舌头笑道：“我打听过了，圣上今晚翻的是锦妃娘娘的牌子，锦妃手段厉害，肯定会将皇上缠得死死的，皇上定然不会再到娘娘这里来了—”
　　宫女们都叽叽喳喳地笑了起来。
　　“正好方便了咱们去看楚大人。”
　　玉妃红了脸，低声道：“小蝶，你去厨房跑一趟，问厨子讨些上好的菜肴，只说是我要的，不许他们拿些残羹冷炙出来糊弄。”
　　小蝶笑弯了腰道：“这还没见到面呢，娘娘已经心疼起楚大人来了，楚大人若是知道，定然要感动死了……”
　　玉妃急了，上去就要撕她嘴，小蝶见势不妙，一溜烟跑掉了。
　　一个少年跪在大殿正中，乌发披在背上，月光将他的发尾镀上了一层银色，仅仅一个背影，就是万千风流。
　　他听到脚步声，回首一望，玉妃手中的篮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是没有见过他，还是无法抵抗那俊美容颜的冲击力。
　　她清楚记得除夕之夜仙魔降临，仙魔激斗之时锦贵妃为保自身将她推出，楚玄却以身相护助她躲过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剑，从此这俊美少年的身影就萦绕在她心头，再不曾离去半刻。
　　她曾和侍女偷偷提起过这事，但宫女们都以看着痴人的目光望着她。
　　“那日确实有仙人降临不假，但仙人只是为皇上祝寿后便离去，哪里有什么仙魔大战，楚丞相又什么时候救了你？娘娘你不是在说梦话吧？”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一样，但她却清楚记得一点一滴，今晚她一定要去向他问个明白。
　　玉妃盈盈走到楚玄身边，向他福了一礼道：“楚大人，你可还记得我么？”
　　楚玄看了她半晌，觉得极是眼熟，脱口而出道：“你是温玉？”
　　温玉听他唤出自己名字，欢喜无限，两朵红云飞上俏靥，心里暗想道“他果然还记得我，他没有忘了我，也没有忘了那夜的事……”
　　“正是妾身。”她看见楚玄嘴唇干枯，心中一痛，问道，“楚大人在这里跪了多久了？”
　　楚玄心里正自诧异，实在从来未见过这女子，如何一见面便叫出了她的名字，莫非是上辈子有缘不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了这女子便有无限好感，微微笑道：“也就五六个时辰罢了，我还撑得住。”
　　温玉咬着嘴唇道：“如此说来你在这里跪了都快一天了……我实在应该早些来看你的，你现在一定饿了，我从膳房要了些食物来，你先吃点东西吧。”
　　跟着她来的几个宫女在地上垫上一块大大的黑布，把一样样精致的酒肴从篮子里拿出来摆在地上，最后还不忘了摆上两个绸缎坐垫。
　　楚玄看见那菜肴都还是热气腾腾腾的，接开酒壶一闻，见是上好的荷露酒，挑眉一笑道：“多劳你费心了。”
　　温玉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只恨我不过一介女子，无能让你免除屈辱，此等小事，又何谈什么费心与否。”
　　楚玄心中暗自诧异道：“我什么时候救过她了？瞧她这样子，虽然做了宫女打扮，但气度却像宫里的嫔妃，我又向来避免和这些妃嫔打交道……莫非这女子虽然瞧起来又聪明又美丽，心里头却已经疯了不成？”
　　他这一生中碰到的女孩子很多，但可爱的却实在不多，甚至想害死他的不少，这也让他对女人不得不多生出些提防心，因为女人狠毒起来，实在是比男人还要可怕一百倍。而最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她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要置你于死地的。
　　楚玄心里一转，便笑道：“那不过顺手之劳，何足挂齿。宫规森严，姑娘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来看我，才真是叫人感激不尽了。”
　　温玉眼睛突然红了，颤声道：“那时那黑衣女子一剑劈下来，整个宫殿都跨了，是你扑到我身前，用自己身子挡住了我，你是冒着自己被杀死的危险去救我的！”
　　楚玄心道：“我除非是疯了，才会拼了自己的命去救一个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女人。”
　　但这女子激动的神态，又实在不像是作伪，楚玄也想不通她如果要害自己，为什么要三更半夜跑到前殿还带着一篮子酒菜过来，在酒菜里下毒企图毒死他是只有疯子和白痴才会做出的事，江惜圣就是对他再失望灰心，也不会愿意看见他清晨暴尸殿上的。
　　那女子激动过后，突然又红着脸低声道：“我忘了，你在这里跪了这么久，肯定有累又饿，我还在跟你说这些事……来来来，小蝶，把筷子和碗摆上。”
　　筷子是纯银的，楚玄夹起了一片辣汁卤牛肉，筷子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银筷子仍然是雪白如昔，他这才将那片牛肉放进嘴里。
　　菜是好菜，酒是美酒，淡淡月色如银，楚玄觉得自己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包袱，轻轻地哼起了小曲。
　　温玉挥手让那些宫女退下，轻声问道：“皇上到底是因为什么事罚你跪在这里？”
　　楚玄道：“不过就是朝政之事，皇上要锦妃的父亲姚诚做京兆尹，而姚诚实在不是什么又才干的人，我和皇上争论起来了，一时不慎，触怒圣意，所以就被罚了。”
　　温玉道：“我听说他对你很—很好的……为什么这次会这样……”
　　她说得甚是含糊，显然也不想让楚玄太过难堪。
　　楚玄想起江惜圣刀子一样的目光来，满心苦涩，摇头道：“君王本无情……弃捐荚笏中，恩情中道绝……姑娘难道又不知？”
　　温玉突然扑在了他怀里，颤声道：“我自然知道，可我根本不喜欢过皇帝！”
　　“我家在我五岁那年遭了火灾，只有我哥哥抱着我逃了出来，我哥哥那时也只有七岁，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照顾我，两个小孩子过得艰难无比……后来哥哥被摘星楼的人带走了，临行前求摘星楼的人给我安排个去处，那些人就把我送给一户膝下无子的夫妇抚养。那对夫妇对我倒也好，我有一日站在窗边，看到一只五颜六色的大鸟，样子漂亮极了，我很是喜欢它，就拿出新鲜果子给它吃。那只大鸟似乎也很眷念我，从那以后天天会到我家院子来。有一日那只大鸟从我手里吃果子时被人发现了，大鸟受到了惊吓，就飞走了，人们都说那只大鸟就是凤凰。知府认定了我是祥瑞之兆，就将我送入宫中……皇帝听说我能引来凤凰，于是就封了我做玉妃，他人很是风流……我根本不喜欢这样的男子……”  





三十七 多情终倒成无情（四）

　　楚玄看着她娇美的面容，心中突然一跳，急急问道：“你说你哥哥进了摘星楼，他叫什么名字？”
　　“我哥哥叫温璧。”
　　楚玄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这么亲切……”
　　温玉好奇地问：“你认得我哥哥吗？”
　　楚玄压下心中滔天波澜，淡淡道：“不认得，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他绝不能将真相告诉这女孩子，江惜圣恨透了温璧，如果知道温玉是温璧的妹妹，会做出什么事来只怕难以想象。
　　温玉趴在她怀里哭，说了许多进宫之后的委屈伤心事，楚玄柔声安慰着她。
　　他突然听得敲了四下梆子，忙道：“你快离去罢，五更就要早朝了，被人发现了我倒没什么，你就不同了。”
　　温玉恋恋不舍道：“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了。”
　　楚玄道：“不会，我以后会经常来找你的，你住在那一所宫殿？”
　　“我住在明玉宫，和未央宫隔了七重楼阁，我住的那里屋檐是汉白玉的，和别的宫殿不同，你一定不会认错。”
　　楚玄许诺道：“我一定会很快来看你的，你在宫中要小心锦妃。她若再对你有什么不利，我不会留她的。”
　　温玉点了点头，起身向他深深行了一礼，这才碎步离去。
　　这女孩子实在有着绵羊一般的温柔，小猫一样的可爱，容貌倒和温璧有七分相似，虽然以后不能见到温璧，但能看到她也实在是一种莫大的安慰，楚玄不料被罚跪倒有如此奇遇，他目送着温玉背影离去，嘴角泛出浅浅的笑容来。
　　却说这夜江惜圣突然翻了锦妃的牌子，锦妃自然是大喜过望，早早备下香汤沐浴，又细细梳妆打扮了两个时辰，对镜拈花自顾只觉人比花娇，轻轻一笑弃了花枝，坐上一乘小轿径往未央宫而来。
　　江惜圣心情似是有些不佳，锦妃消息灵通，自然知道他是因为何事而抑郁于心，使出百般手段来讨巧，江惜圣兴致渐渐高了起来，拉着她说了些话，又喝了几杯酒，便携手同入罗帷。
　　后宫宫女近万，凡有缘沾得雨露者多少都有个名分，这也不过二三百人罢了。常被宠幸的仅仅只有十几位，都是姿色容貌异常出众，且均已被立为嫔妃，其中云妃羞涩，玉妃纯真，春兰秋菊各有所长，但说到床上功夫，却再无一人胜得过锦贵妃。却再无一人胜得过锦贵妃。她平时虽也庄重自持，但一到了床上便似换了个人，最是妖媚放荡，因此江惜圣虽然知她城府颇深，却一直不曾冷落。
　　江惜圣久不曾临幸嫔妃，一时也不着急，在床上就着灯光细细看锦贵妃，虽也是眉目如画，美貌动人，但比起楚玄来便不知要差到哪里去了，简直是云泥之别。他心下即是如此一想，越看锦妃就越觉得无趣，只是久未发泄，便是换人也不见得强到哪里去，少不得先软语温存一番，才渐行那床第之事。
　　待得解衣相对时，锦妃已经有二十五岁，虽然尚未生育，但也毕竟不是年方二八的少女，虽然保养得当，脸上不曾现出一丝皱纹，腰腹间便免不了有些赘肉，穿着衣服尚不觉得，脱了衣服便未免有些明显。江惜圣是天底下头号的喜好美色，想起楚玄那足可盈握的腰肢，再看看锦妃有些臃肿的腰身，心中几乎要厌恶起来。锦妃又浑然不觉，仍然妆出娇媚状态来哄他，若是换了品位稍低的嫔妃，江惜圣都早就赶了出去，没奈何勉强行了一回云雨之事，为了不太拂了锦妃面子，他还得打叠起精神卖弄勇猛，实在其苦难言。
　　约有小半个时辰云收雨毕，江惜圣下面虽然泄了，心中火却不曾泄出一点，自有太监将锦妃送走，他躺在床上，想了楚玄半晌，又恨了半晌，不觉睡去。
　　他朦朦胧胧间忽见一人进门而来，喝问是何人时，那人笑而不答，待到那人走近床边，这才辨出是楚玄来。楚玄仅穿着白色薄纱，全身美妙之处若隐若现，比起完全□来更引发人无限遐想，他坐在床前，嫣然一笑道：“皇上莫非今天晚上就不寂寞么？”
　　江惜圣看得心头火起，正要应了一个“是”字就将他拉上床去恣意蹂躏，突然想起前番自己的赌咒来，顿时便冷了脸道：“朕要睡觉了，你穿得这么少未免就不嫌冷么。”
　　楚玄笑脸盈盈挨近身来道：“正是冷，所以才要皇上帮忙暖暖身子……”
　　他虽然说的只是暖暖身子，但每一个男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江惜圣早已销魂，嘴上还要装正人君子，一本正经地道：“这床太小，怕睡不下两个人。”
　　楚玄在他胸口划着圈道：“既然怕我摔下去，那皇上把我压住不就好了？”
　　江惜圣听到这一句时，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按在床上，咬牙道：“小妖精，这是你自找，瞧我今天晚上不弄死你！”
　　他急急捧起了掌中的纤腰，将那两瓣如脂似玉的美臀抓到自己手中，用力扳开，露出中心那一朵粉红的菊花来，炙热的欲望便顶到了紧缩着的粉红菊瓣。楚玄媚笑着，两条雪白的大腿盘上了他的腰身，江惜圣低头望去，只见身下的人粉脸生晕，优美的锁骨，胸前红珠挺立，当真是活色生香的诱人与妩媚，任何美女也无法企及万一。
　　江惜圣正欲一鼓作气攻入那销魂洞穴，突然身下一空，怀中人早不见了踪影，醒来原是一梦。
　　此时离早朝尚有小半个时辰，江惜圣也懒得再睡，靠在床头细想沉思。拥抱楚玄确实是和任何美女云雨也无法比拟的享受，他完全可以想见将来再和其他女人是多么枯燥无趣。
　　“我到底要怎么办呢？”他自言自语地道，“我那天说出那样的话来，并不是一时冲动，两年以来我对他一心一意，并没有临幸过其他任何嫔妃，他却仍然背着我和别人私奔，我当时确实是心灰意冷，准备就此放手。这次明明是他有错在先，可他却不肯承认，相反将一切都怪到了我头上。可是看他宁愿在殿上跪一夜也不肯向我求情，就知道他的性子倔得惊人，我再这样继续放纵他下去是不明智的，他总有一天会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来，而且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错在哪里，错得多么严重。”
　　“这样是不成的！”他猛地捶了一下床，“朕毕竟是一国之君，对他的容忍也已经够了。如果他再不知悔改，那就是他的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就不信天下没有能比得上他一分的美人。”
　　他既然下定了主意，就不再打算更改，唤进太监来替自己更衣洗漱，事毕之后便往金銮殿而去。
　　他走到金銮殿中，看见楚玄仍然跪在那里，长长的黑发像瀑布一样垂到地上，脸色有些苍白，却仍然没有削减一分他的美丽。
　　江惜圣几乎是痛恨起他的美丽来，就是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丽色，让他一次又一次心软，一次又一次违背君王的原则，然而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允许这样的错误继续下去。
　　江惜圣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丞相在这里跪了一天，想必也辛苦得很，先起来吧。”
　　楚玄中规中矩谢了恩，这才站起，膝盖都完全失去了知觉，若不是李朝熙不着痕迹地扶了他一下，说不定他。
　　江惜圣坐上龙椅，锐利目光扫视众臣，缓缓说出了一句让朝野为之震惊的话。
　　“朕登基已有七年，这后宫也该换换血了。”
　　”列位卿家很惊讶么？“他微微笑道，“按先帝的规矩，后宫五年便该替换一次，朕登基已经有七年，打发些老宫女出去，选一批新秀女进来，也是应该的。”
　　这后宫的风云变幻，其激烈险恶毫不亚于朝中臣子的争权夺利，总有大臣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中来稳固家族势力，若能侥幸蒙受皇帝恩仇，那自然更是满门皆荣。这些新的秀女入宫后又是另一番倾轧争宠，嫔妃名额有限，要想登上，旧人下去，新人上来，斗争永无休止。
　　此时乍闻选秀之事，群臣神态各异，自家有女儿在宫中且品位不低的自然忧虑，家中女儿尚是云英未嫁的却兴高采烈，算来算去都不过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云中正整顿衣襟，肃色奏道：“后宫宫人连嫔妃在内已近万人，天下佳丽已尽囊括于三宫六院之中，皇上又何苦再大肆征选秀女，扰得民间不得安宁？”
　　江惜圣笑道：“御史此言差矣，朕选秀并非为一己私欲。诚如卿家所言，后宫宫女众多，然其中在敬事房册中有名的不过二三百人，其余绝大多数女子都是双十年华入宫，蹉跎至今已有二十五六岁，正该趁着这些女子年华尚未老去将她们遣散出宫，使她们各自寻个好男子嫁了，岂不胜过在宫中孤苦终老？”  





三十七 多情终倒似无情（五）

　　“或者还是说御史担心后宫进了新人，云妃失宠？”江惜圣话锋一转道，“这一点御史大可放心，云妃温柔贤淑，朕断然不会冷落她的。”
　　云中正一片苦心，孰料却被他说成为自家女儿谋私，气得浑身乱颤，正要反驳，却突然被人拉住了袖子，回头一看，正是楚玄。
　　楚玄向他轻轻摇了摇手，开口道：“皇上登基已有七年，至今尚未有子嗣，正该广选天下秀色，以壮后宫，一则麟儿有望，帝位后继有人；二来也可愉悦君心，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请皇上此刻便下旨，臣自当为圣上竭力挑选秀女。”
　　江惜圣本来就只等着看他的好脸色，不料他竟然如此从容坦荡，倒似巴不得替他选秀一样，心中登时又不舒坦起来，故意问道：“丞相说得倒是动听，但朕又怎知你不是存有私心，万一你将姿色才情出众的全扣留下去，那朕又是如何是好？”
　　楚玄抬起头来望了望金碧辉煌的殿顶，突然笑了，笑容极浅极淡，像是讽刺，又像是悲悯。
　　他缓缓地道：“臣如有二心，敢不为圣上竭诚选秀，就教我就死在这金銮殿之上！”
　　云中正招手道：“楚玄，你坐我轿子回去，我有事要问你。”
　　两人坐上了同一乘轿子，轿子一路平缓而行，行了约有一刻钟，云中正突然道：“宫中云贵妃是不是不在了。”
　　楚玄一惊，随即道：“恩师何出此言，云贵妃自然好好的还在宫中，千万不要担心！”
　　他话一出口，马上又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反应太大，云中正定然看出了端倪来。
　　云中正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是如此。”
　　“我两个女儿，都葬送在宫中了。”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道，“云露说是小产失血过多而死，其实我知道她是被于长吉害的，你扳到他，也算是为我女儿报了仇，所以眼看你在朝中扩张势力，我也未曾阻止。云华自幼体质不好，性格又柔弱，遇事全无主见，我知道她在宫中生存不下去的，可是圣旨一下，我还是把她送进了宫。皇上念着她姐姐的情，对她分外宠爱，才进宫就封了妃，不久又晋升贵妃，真如锦上添花，哪能不遭人嫉妒。”
　　“我已有一年半未曾见云华一面，皇上总是找出各种理由不许我探视，我当时便知道情况不妙了。如今果然是如此。我一生没有一个儿子，只有这两个女儿，如今也都不在了，想起真是叫人灰心丧气，可究其原因，我也有脱不开的干系，却又能怪的谁呢？”
　　云中正又叹了口气道：“我已经五十六岁了，老了，老了。我云中正这一生，虽不敢说留名青史，至少也是问心无愧。皇上又要选秀劳命伤财，朝中后宫势力必然又是一番变迁，其中险恶谲诈之处实难为人所道，我经不起这折腾了，打算近日辞官归隐。我心中从来是把你做儿子一般的看待，你也果然不负我所望，如今四海平定，百姓富足，也多赖你之操劳。我只有一句话要送给你，你须要切记，君王无情，便再是万千宠爱，终有厌倦遗弃之日，你虽然如今大权在握，风光无限，有道是登高跌重，须要及早为自己留下后路。”
　　楚玄听他说得情真意切，一时感动无已，咽喉哽塞。
　　此时轿子已到了云中正家门口，云中正慢慢下了轿，吩咐轿夫道：“将丞相送回丞相府。”
　　楚玄看他头发都白了一半，背影也有几分佝偻，比起当年初见要苍老得多了，心中大恸，猛然掀开轿帘叫道：“老师请留步！”
　　“实不相瞒，云华至今尚在人间。彼时宫廷大变，我不得已将她送出海外，同时有我一友人随行，此人武功高强，罕有敌手，对云华也是情深意重，向我发誓必定要照顾她终身。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我定然再将他们一起带回来见你。”
　　云中正摇了摇手道：“不必了。只要知道她还活着就够了，云华曾是贵妃，另行婚配是天大的罪名。若是为了我让她再回中土，实在太危险了。”
　　选秀的皇榜不久后便贴出，举国皆知，街头巷尾一时都在议论这个，楚玄偶尔走出去喝杯茶，耳边响的都是“秀女”这话题。
　　按楚国风俗，女子要满二十岁方可婚配，所以选秀皆是二十以上的未婚女子。选秀程序极其繁琐，只有最后一道殿选方由君王亲自挑选美人，前面十几道关卡都是由主持选秀之人负责，所以其中也大得很，最终当选的也未必才貌都是最出众。
　　楚玄负责选秀只好了一点，旁人都知道他与皇帝关系，如今虽然不知皇上为何让他主持选秀，但想必是心不甘情不愿，窝了一肚子火不知何处发泄，于是都不敢去他面前送礼讨好，因此这次选秀怕也是有史以来最公正的一回。
　　“听声”是听秀女朗读诗书，一则可判定她们是否识字，二来也可听她们音质是否动听。
　　前面几位秀女都中规中矩读了几首诗下去了，轮到第六位刘灵时，楚玄便微微皱了皱眉头。
　　为保公正，参选秀女原有统一着装的规定，秀女们都是穿着白色褶边宫裙，素面朝天地来应选。但这名秀女却身着牡丹织锦襦裙，外罩藕荷色半透明罗纱，脸上也施了脂粉。
　　楚玄吩咐李嬷嬷道：“先带她出去换了衣服卸了妆再来，亏你们在皇宫也是老人了，怎么一些规矩也不知晓？”
　　李嬷嬷叫屈道：“丞相不知，我已与刘秀女说过多次，她全然不听，硬要穿了这一套来，我骂也骂过了，总不能动手把她这套衣服扒下来吧？”
　　楚玄拿笔敲着桌子道：“为何扒不得？她现在还只是个秀女，不是皇上宫中的妃子，秀女便该遵守秀女的规矩，下次她若再不听话时，只管喊内侍们拖出去打一顿便是。”
　　那刘灵突然冷笑出声道：“我做皇上的妃子，只是时日问题罢了，你们此时对我不敬，日后定然追悔莫及。”
　　楚玄把笔放在台上，微笑道：“很好，难得你小小年纪有如此胆识，我也不要你去换衣服了，此时便念一首诗给我听听。”
　　她背的却是一首《妾薄命》，待念道最后一句“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时，抬起头来望向楚玄，明显意有所指。几个大太监着了急，上去便要打她的耳光，将她赶出门外。
　　楚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不露声色，微微摇手阻止了太监们的行径，将她牌子留下了。
　　刘灵走后，李嬷嬷只吓得发抖，跪在地上道：奴婢教养不力，请大人责罚！”
　　楚玄笑道：“这位秀女虽然容貌出众，但脾气可是大得很呢，要是摸玉一关也是这般为难嬷嬷，却要如何是好？若是她过不了这一关，我也免不得要替她惋惜一番。”
　　这里在场的太监嬷嬷都是人精，如何听不出他言下之意，李嬷嬷道：“大人放心，奴婢知道了。”
　　待到最后一关摸玉时，却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安丞县县丞之女刘灵被检验出不是处子之身，当场被侍卫拖出门外，刘灵大呼冤枉，撞柱自杀。这本来倒也只是件小案子，但安丞县令刘微在宫门外长跪不起，声称自己女儿是人冤枉陷害，这才衔恨自尽，朝中也有不少人为他伸冤，矛头都直指向负责此次选秀的左相楚玄。就连皇帝也被惊动，下令大理寺严查此案，而刑部则被责令不得介入此案的调查。众所周知刑部尚书李朝熙与楚玄素来交好，皇帝此令，无疑是已对楚玄一派起了疑心。
　　令人更诧异的便是楚玄的举动，他先被停了选秀之职，后又被天子在朝廷上训斥了一顿，面上倒甚是春风得意，倒似遇了什么好事一般，引得朝廷上下不免又是一番猜测。
　　虽然死了一个秀女，但选秀却不会停下来，摸玉之后第五日，便是殿选之日。
　　这一天天气晴朗，且喜又不炎热，时有微风轻拂，端的是另人惬意无比。往年选秀都在承露殿内，今年却因秀女人数太多，足足有五千余人，一个承露宫容不下这么多人，只得在未央宫前的汉白玉广场上举行殿选。
　　殿选之时秀女们既可穿着秀女服饰，也可自行妆扮，这些女子为了吸引君王的目光，都是费尽心思妆扮修饰，只盼能艳压群芳，便是耗尽千金也在所不惜。
　　楚玄正对了镜子细细画眉毛，他的眉毛本来便生得又浓密又秀丽，用螺子黛淡淡扫过之后更是漂亮，恰如远方的翠山一般。
　　小七过来给他送茶，吓得手中碗都几乎摔在地上，颤声道：“大人，你化妆做什么？”
　　楚玄慢条斯理地道：“进宫，幽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搁了眉笔，穿上了手边摆着的一套白色宫装。
　　他平时容貌美则美矣，不笑之时却总带了几分威严和杀气，叫人不至错认成是女子。但经他自己一番修饰后，倒几分小家碧玉的楚楚可怜，看上去竟和大不相同了，几乎要叫人错认成是两个人。
　　楚玄自己看了看道：“却还少了点什么，女人胸部哪有我这么平的……”
　　小七眼珠一转，看见碗里两个大馒头，抓过来道：“用这个塞胸部正好！”
　　楚玄抓了那两个馒头来塞进胸部，却是刚好，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只见胸部波澜起伏，甚是壮观，自己都几乎笑倒。 





三十八 宫闱几万重（一）

　　他回眸一笑，对着小七盈盈拜倒：“奴婢见过大爷。”
　　他同时一个媚眼抛来，小七以前在勾栏里都是靠后面吃饭的，此时也不禁鼻血长流。
　　楚玄得意地笑了起来：“看我这幅样子，任谁也不会怀疑我不是女人吧？”
　　小七只知道愣愣地点头，怎么就会有人这么漂亮呢，不管作男做女，都是搅乱红尘的妖孽。
　　楚玄抓了多日准备的一件东西，进宫偷偷见温玉去了。
　　宫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近千辆专送秀女的马车，虽然人数极多，却鸦雀无声。楚玄一眼看去，端的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他好奇略略走近了些，只觉脂粉香扑鼻，被呛得立时就打了几个喷嚏出来。
　　他这个喷嚏一打，立刻就遭到好几道不善的目光，随即又变了嫉妒和惊艳，楚玄自知不妙，匆忙离开了这一群秀女，溜向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近来他和江惜圣的关系越来越差，江惜圣三番五次在朝廷上给他难堪不说，还为了刘灵一案欲问罪于他，虽然大理寺的人查到现在也什么都没查出，他自己心底却也着实灰心丧气，渐渐的也就把心思转到旁的事情上。江惜圣下了禁令，令他未经许可不得踏入宫中半步，他这才扮成秀女进宫。
　　温玉说的果然没错，明玉宫果然很好找，雪白的屋顶和别的宫殿截然不同，殿檐还挂着一串串玉质的风铃，微风吹过便叮当作响。
　　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女笑嘻嘻地站在宫门口，其中一个红衣宫女正在替对方盘头发，楚玄认出那红衣宫女正是小蝶。
　　小蝶眨巴着大眼睛看了她一会，：“你不是秀女吗，跑到后宫来做什么？”
　　楚玄笑着掐住了她脸一把，道：“小丫头，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他虽是女装，笑起来却自有万种风流倜傥，小蝶慢慢红了脸，蹦起来指着他大叫道：“你是楚大人！”
　　“你怎么穿成这个个样子来见我们娘娘？”小蝶一边带着他往宫内走去一边问道，“简直和那些参选的秀女一模一样，害我先前都没认出你来。”
　　楚玄轻轻拍她脑门道：“傻瓜，现在皇上不许我随便出入宫禁，我虽然有轻功，但难免与你们娘娘说话时就不必别的嫔妃的耳目看见，外臣与妃嫔私自见面原是死罪。我穿成这个样子，别人只当是新入宫的秀女，便是被人看到也不妨的。”
　　楚玄乍见了温玉，却是吓了一大跳。温玉本来年纪尚小，容貌也是清丽秀气的那一种，却偏偏上了极浓的妆，将一张清水芙蓉似的俏靥直涂得惨白如死人，唇上也是极艳极红的一色胭脂，看上去真如女鬼一般，若是在夜间出现，怕真要吓到不少人。
　　温玉见他进来，也有些诧异，道：“这位秀女，你莫不是走错地方了。殿选的地方在未央宫前，却不在我明玉宫这儿。”
　　楚玄上前几步，笑道：“几日不见，你们一宫上去都把我忘得干干净净，真是叫人伤心。”
　　温玉惊叫道：“是你！”
　　她日夜思念楚玄，如今突然见得真人，心情激动不已，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奔上前去直扑入他怀中。
　　楚玄抱起她转了几个圈，才将她放下，道：“声音轻些，莫惊动了旁人，我们进你寝宫说话去。”
　　两人进了温玉寝宫，在一张小圆桌旁的两个绣墩上坐下，温玉有些不好意思，道：“若早知道你要来，我一定打扮得更漂亮些才是。”
　　楚玄心道：“我的天，万幸你没有打扮得更‘漂亮’些，不然我非被吓死不可。”
　　只是他心中虽然是如此想，嘴上却不能如此说，假意道：“既然你觉得不够漂亮，何不卸了妆，让我替你再精心修饰一次？”
　　温玉果然依言卸去铅华，楚玄拿过她梳妆台上粉盒来，拈出一点看时原是上好的茉莉花粉，比普通宫女用的铅粉色泽要自然柔和多了，想是温玉往脸上扑得太多，这才造成了女鬼般吓死人不偿命的效果。
　　楚玄先在她脸上薄薄扑了一层粉，又提笔替她画了两道黛眉，接着变戏法似地掏出一个小盒子来。
　　那小盒子只有寸许长短，却是由一块毫无瑕疵的大宝石雕成，晶莹璀璨，盒盖又可自由转动，还有一把小小的锁，实在是巧夺天工。但凡是女孩子，便没有不喜欢这些精致漂亮的珠宝的，温玉自然也不例外。她欢呼一声，问楚玄道：“这个盒子里面装了什么，好漂亮！”
　　楚玄笑道：“你自己打开看看。”
　　温玉将那小小的宝石箱子打开来看，里面竟盛了满满一盒胭脂膏子，那胭脂异香扑鼻，嗅之另人销魂，其中更有金光闪烁，仔细看原是磨得极细极碎的的金粉。
　　楚玄道：“这胭脂是海外一个大商人送给我的，他说他们国内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奇花，花朵大如人头，色泽艳丽如血，本国人叫它修罗花，这胭脂就是用修罗花的花汁制成。这种胭脂色泽鲜艳自然，又经久不退，在他们本国也只有女王能够使用。他本意是要我送给我的妻子的，但你也知道，我至今尚未成婚，哪来什么妻子。我想你在宫中时时要修饰容颜，正是用的着它，所以就拿来送给你了。你且抹上试试。”
　　温玉听说这胭脂本来是要送给他妻子的，不禁极是喜悦，暗道这胭脂如今在我手中，莫不是暗示了我和他有有一段姻缘？
　　她用细簪子挑一点胭脂抹在手心里,用水化开抹在唇上,手心里就够打颊腮了.修饰后揽镜自顾,果见鲜艳异常, 且又甜香满颊.楚玄在旁看着道：“总觉得头上还少了什么。我本来给你做了一支宝石百合簪子，只是下面缀的珠子工艺复杂，一时还未完工，我下次进宫再给你带过来罢。”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闻得一缕极甜的花香，楚玄便问道是什么花。
　　温玉道：“想是院中的栀子花开了，我们出去看看。”
　　两人踱至院中，见有一树栀子花开得极盛，花朵大如玫瑰，颜色白如珍珠，香飘满殿，端的是令人心旷神怡。
　　楚玄折下一枝并蒂花来，与她簪在鬓上，道：“这才可是齐全了。你本来天生丽质，不须浓妆艳抹，像这样的淡淡修饰，反而更能显出你清丽如仙。”
　　温玉从未被男子这般赞美过，顿时一张俏脸红了半边，低声道：“楚大哥，你真的觉得我这样修饰很美么？”
　　楚玄道：“你这样正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不仅很美，更令人见之忘俗。”
　　温玉螓首低垂，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甜蜜，两人站在栀子树下，淡淡清香弥漫在两人之间，她只恨不得这一刻便是永远了。
　　小蝶突然奔进来道：“高公公来了，叫娘娘你出去接旨呢。”
　　温玉忙出去接了旨，原来是皇帝送了三十名落选的秀女过来侍候，温玉谢了恩，待高公公走后却泛起愁来，于是便拉了楚玄出来问他要如何安排这些宫女。
　　楚玄略看了那些秀女一眼，便道：“这十人，负责宫中的洒扫庭除；这十人，负责灌溉花木，
　　这十人，负责侍候沐浴更衣之事。”
　　“你们若做得好，娘娘自然有奖赏，日后也有升迁；若做得不好，便免不了要受责罚，至于那心怀不轨，卖弄乖巧的人，多半早早断送了自己性命。这宫里规矩森严，一步都不能踏错，你们需要仔细学着，我今日把厉害关系都与你们说了，你们自己小心。”
　　他看出温玉性子柔弱，这些秀女都是新入宫的，不知好歹，虽然落选了，却一个个心比天高，只巴望着有一朝能飞上高枝，多有做出陷害主子之事的，因此先吓吓她们，也好杀杀她们的威风，以便温玉日后管教。
　　突然听得一个声音传来，道：“玉妃妹妹可在么？”
　　两人一抬头，看见却是锦妃来了，后面跟着八个小宫女。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裳，身畔兼有紫纱环绕，头戴珠翎，身饰缨络，倒有几分像西域传说中的神女。
　　她看见温玉今日只是淡淡妆饰，却越发显得清丽如仙，便吃了一惊，道：“妹妹今日怎的装束得这般素雅，皇上派我来叫你去前殿与新晋的几位嫔妃见礼呢，你还是快换了装束罢，免得皇上龙颜不悦。”
　　楚玄心中骂娘道：我说怪不得温玉好好一个姑娘怎的妆饰成那女鬼模样，原来都是你教唆的，
　　楚玄皮笑肉不笑道：“我们娘娘天生丽质，何须那些俗物来点缀，便是这样淡施脂粉，也是极美的，贵妃娘娘说是不是？”
　　锦妃看见楚玄容貌，先自吃了一惊，心中暗道这样容貌的女子如何会被刷了下来，皇帝莫不是转了性子不成。
　　她虽然疑惑，心中又是庆幸，若是这女子选上了，怕不是六宫粉黛无颜色，皇上哪里还会来瞧别人一眼。只是这女子容貌如此之美，却实在是个祸害，不如先弄到自己宫中害死了才好。
　　锦妃想到这里，便满脸堆笑，对楚玄道：“妹妹才貌，世所罕见，这小小的明玉宫未免委屈了妹妹，妹妹何不搬到我那锦绣宫来，我也好寻个日子将妹妹引荐给皇上。
　　楚玄心道：他娘的，老子是男人，谁耐烦和你这妖女姐妹相称！你又还害过温玉，断然不是个好人，我非得哪日扳倒你不可，也好为后宫除去一害。”
　　他想到这里，便道：“不用了，皇上将我赐给玉妃娘娘，本就是因我有些武艺在身，不必寻常女子娇弱无力。我家娘娘虽然与世无争，但总有些人想要暗害娘娘，我便在这护着娘娘也好。”
　　他一番话正说中锦妃心事，锦妃登时脸色也白了一白，身边一个宫女便呵斥道：”大胆，和我们娘娘说话也敢‘你我’相称！”说着便要上来掌嘴。
　　楚玄轻轻一闪，避过了那宫女的巴掌，那宫女用力过大，自己立足不稳，摔倒在地上。
　　温玉便冷了脸色道：“锦贵妃，我看在你年纪比我长的份上一直以姐姐相称，却不曾要你来替我教管手下。如今你手下的宫女一言不合便要来打我的人，这却是什么道理？”
　　锦妃面上一僵，忙斥责那出手的宫女道：“没规矩的，谁叫你随便动手了，还不快给我回宫跪着思过去。”
　　锦妃转头又对温玉道：“磨蹭了这么久，圣上想必也等得急了，妹妹快和我去罢。”
　　温玉神色犹豫，楚玄笑道：“娘娘你去罢，不论宴会有多久，我都在殿外等着你。”
　　温玉闻得此言，脸上才重新绽开笑颜，这却是真心实意的笑颜，比任何妆扮出的笑靥如花都要美上千倍百倍。
　　锦妃看到她这天真灿烂的笑容，心中竟隐隐生出一股嫉妒之情，她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玉妃，她又有什么资格这么笑？
　　两人来到未央宫，先向皇帝请了安，皇帝笑道：“两位爱妃免礼。”随即又吩咐太监赐座。
　　温玉乍一抬头，皇帝便有些吃惊，道：“玉妃今日可是分外美丽，这样淡淡的装束，看起来竟和水中仙子差不多。”
　　温玉本来便不是很喜欢这位风流的皇帝，如今心里又有了楚玄，根本不稀罕这样的赞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便坐下了。
　　江惜圣却偏偏有着所有君王的共性，越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想得到，触手可及的反而弃之如敝履。这玉妃是因为天生祥瑞才被选进宫的，虽然容貌美丽，但小门小户的既不懂宫中规矩，也不懂卖弄风情，他只宠幸过她几夜便厌了，这玉妃日后更加艳俗，他几乎是连看都不想看一眼的了。
　　他侧眼看着温玉，云鬓高挽，杏眼如水，唇上一点殷红，却竟闪烁着点点金光，实在是极美了。
　　只是他看着看着，却突然觉得她像极了一个人，却又想不起像的那人是谁，只有一时搁下。
　　大楚后宫原有规矩，凡新选上的秀女，需向原来的妃子见礼，江惜圣后宫虽多，但登上妃位的总共也只有四人，其中又去了两人，是以今天来的就只有锦妃和温玉了。
　　锦妃坐定放眼望去，只见阶下侍立的秀女竟然有百十位之多，个个都是修蛾嫩脸，花柳之质。
　　皇上好色，她早已知道，但如今突然见了这么多新选上的美人，心中仍是极其痛苦。
　　太监拉开一卷名册，念道：着赵昭仪向两位娘娘请安。”
　　一名女子应声走了上来，她腰肢纤细，行动之时有如扶风弱柳，衬着那张秋水为神玉为骨的花靥，更添楚楚可怜。
　　她盈盈跪下道：“臣妾叩请锦贵妃娘娘金安，臣妾叩请玉妃娘娘金安。”
　　她跪安之后，却不立刻起来，倒似娇弱不胜，一时站立不起，皇上果然下位将她亲手搀扶起来。
　　锦妃牙齿都几乎要咬碎，温玉突然低低叹息了一句道：“锦妃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姐姐了，后宫大权已尽落在你手里，你何苦还要这样折磨自己，凡事看开些，也就罢了。”
　　锦妃同样压低了声道：“你难道便能容得这狐媚子在你我面前如此放肆邀宠？”
　　温玉平静地道：“皇上要宠谁，岂是我们这些小小嫔妃所能管的。我在这宫中呆了这么久，早已生出退避之意，不久以后我或许要向皇上请旨离开这儿，为太后守陵去。”
　　太监尖厉的声音念道：“着宋美人向两位娘娘请安。”
　　锦贵妃掩饰住惊讶的神色，带着端庄的笑容迎接了宋美人的请安。
　　楚玄本来是在殿外等温玉的，但殿外毕竟侍候的人手太多，万一有人认出他来反为不妙，于是纵身上了屋顶，解开一片瓦朝内看殿内的情形。
　　赵昭仪，齐婕妤，宋美人……一个个名字念下去，他竟也妒火如焚。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还是会嫉妒。
　　特别是在江惜圣弯腰扶起赵昭仪的那一瞬间，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那本是属于他的殊遇，却被这小小女子占了去。
　　要除去她，不是难事，他手下多的是精忠死士，宫里也有不少太监宫女受了他恩惠，要一个刚刚进宫的昭仪的命，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只要今夜他悄悄尾随于她身后，随指弹出一缕劲风，再沉尸于池塘，保准无人知晓……
　　赵昭仪此时已被君王拥在怀中，娇声调笑，楚玄正打算把心中所想付诸行动时，却猛然看到锦贵妃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刻毒神情，心中却是一颤。
　　我曾经看不起她，只因为她一心想要争宠心思恶毒，害了许多人，但如今我和她又有什么分别？
　　我还是女子时曾经立志要匡扶天下，但我现在成了男儿身，做出了一番事业后，竟又要像那些后宫妃子般争宠起来么？也要像她们那样步步为营处处心机，只为了能换来皇帝的一顾，这又算什么？
　　江惜圣你不要我，天下要我的人还多得是，在韩遥手里我已经吃过一次大亏，我绝不能再在你手里栽倒一次！
　　如今事已如此，我若退一步，身后就是千万人的身家性命，千万人的富贵荣华！
　　我已不能退，只能进！
　　如今已是这等险要关头，我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巩固好自身势力，保住自己，保住温玉才是正道。
　　“若要巩固势力，兵权是少不了的，敬戈虽然是辅国大将军，实际掌握的兵力却只有两万，这禁城的禁军数目倒有十万，万一江惜圣若真要迫我，我却是斗不过他的……兵部尚书虽然掌了京邑附近城池中三分之一的兵权，但此人忠心耿耿，怕就是死也不会和我合作……”
　　楚玄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好法子来，第二日仍是按时上早朝去了。
　　早朝上江惜圣向陈太尉问道：“卿家侄子陈飞卿如今多少岁了？”
　　陈太尉道：“多谢陛下关心，飞卿如今已二十六岁了。
　　江惜圣道：“二十六岁也不小了，可曾婚配？”
　　陈太尉道：“他长年领兵在外，家中还未来得及替他准备婚事呢。这小子自己不成什么气候，眼界却不低，前年过年回家时家中人也曾拿了几位小姐画像给他看，那几位小姐样貌都是不错，且又娴熟贞德，他竟然一个也看不上眼。臣便忍不住说了他几句，道‘你莫非要娶个天仙回来才甘心’，这本也不算什么，谁知这小子竟然变了脸色，当场便拂袖而去，第二日便闷声不响地回贺兰关了，倒是把臣的老父亲都给气得病了几日。”
　　江惜圣微笑道：“他年纪轻轻便已做了骠骑大将军，更为本朝立下不少功劳，少年英雄，娶妻挑剔些也是常事。去年贺兰大雪封道，他也不曾回来，如今便派人宣他回来罢，朕也好为他挑选一门亲事。”
　　陈太尉跪下谢恩，面上容光焕发，皇上亲自赐婚原是极其荣耀的事，他高兴倒也是人之常情。
　　楚玄却不露痕迹地笑了。
　　陈飞卿奉旨回京述职，上午到了京城，回家沐浴更衣后小睡了一觉，起来便觉精神百倍。他要第二日才进宫面圣，一时无聊，便去京城街道上闲逛了一会。
　　几年不见，京城繁华更胜往昔，他偶尔问起百姓来，都满口只说楚丞相的好，倒有不少人对皇上新选秀女的事耿耿于怀。
　　陈飞卿远在边关，倒实在不曾听说过皇上选秀的事，想起来那绝世美丽的少年来，不禁怅然万分，他那样的性子，如何能容忍得了君王另觅新欢。
　　“果然是君恩如流水，凉风只在殿头西……”陈飞卿低声叹道，“当年那般浓情蜜意，如今也不过是一场空，哎……”
　　此时卖花声声声传来，纾解了不少他心中郁闷，一个女子走到了他面前，笑盈盈地道：“客官可要买花么？”
　　那女子声音清脆悦耳，恰如出谷黄鹂，面上虽然蒙了面纱，但观其风姿也可知定非俗品，陈飞卿不由就来了兴致，问道：“多少钱一枝？”





第 120 章

　　一个老年人拉住他，悄声道：“年轻人可要当心了，这些卖花女做的可不知是卖花生意，我看你像外乡人，可莫要被这些女子骗去钱财才好。”
　　陈飞卿如今已有二十六岁，长年在边关守卫，虽然尚未婚配，但也早就开过了荤，此时见了这女子风情过人，不禁便拿了一枝花挑逗那女子道：“这花篮中花我大可全部买下，却不知姑娘这枝解语花售价几何？”
　　那女子掩着嘴笑道：“今日就算便宜公子了，只需拿得出十两黄金，便可与我共度一宵。”
　　陈飞卿略感诧异，笑道：“这么贵？普通的红牌也不过二十两银子罢了。”
　　那女子笑道：“到了房中待我脱光衣服后，公子若是不满意，一分钱不出立刻走人也行，房费都由我来付。”
　　陈飞卿从未见过这般有趣的倡女，不禁失笑道：“行，就依你，只盼姑娘你到时千万莫让我失望便成。”
　　陈飞卿带着那女子上了一家青楼，拿出银子问老鸨要了一间房子，青楼多有客人带着别处倡女来开房的，因为那老鸨也不以为意，随便叫了一个龟公引着二人去了。
　　陈飞卿脱了衣服，露出精赤的上半身，正要去看那卖花女子真实容貌，却几乎被惊走了三魂六魄。
　　躺在那床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艳名传天下的大楚丞相楚玄，此时他斜依在床头，长眉如黛如烟，眼底春波荡漾，洁白的牙齿轻轻咬着红唇，衣领半敞，实在是比任何花魁美人还要来得勾魂。
　　楚玄斜倚在床上，咯咯笑道：“怎么样，骠骑大将军，这十两金子还是花得物有所值吧？”
　　陈飞卿呆了半晌，第一反应就是去穿衣服。
　　楚玄轻声笑道：“将军何必如此，你和我既然已经进了这间屋子，你穿不穿衣服，落在别人眼里都是一样的。”
　　陈飞卿以前在军中被他时刻教训，虽然已做了骠骑大将军，此时积威尚在，无奈道：“你要做什么？”
　　楚玄半坐起来，伸出一只白似皓玉的手理了理鬓发，道：“你知道么，江惜圣他已经纳了新妃了。”
　　陈飞卿听他直呼天子名讳，惊道：“低声，若要别人听到了这可是重罪！”
　　楚玄挑眉冷笑道：“你以为我真还当他是以前那个皇帝么？我这颗棋子，替他打了天下，又暖了这么久的床，也该是弃了，是不是？”
　　陈飞卿一时默然无语，良久方道：“圣上不过一时移情罢了，过了些时日，心自然还是要回到—”
　　楚玄尖声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连你也要骗我！他如今顾忌我在朝中的势力，他想一步步冷落我，打压我，削除我的势力，然后再给予我致命一击，将我连根拔起！”
　　陈飞卿道：“若真有那一日，贺兰城中我必为你留一席容身之地。”
　　楚玄摇头道：“我不喜欢贺兰关，那里冰天雪地，会冻得人血都要凝结了去。你手下的将士在那样艰苦的环境驻扎久了，未免不想念御京的繁华，若你要带他们回来，他们想必也是甘愿的。”
　　陈飞卿惊道：“你是想要谋逆！”
　　“这天下，本来就不是有德者居之。”楚玄慢慢地道，“何况江惜圣的德行也实在不见得有多么高尚。要说到才智谋略，我胜过他何止十倍，如今这天下的繁华，你也该知道是谁的功劳。他若不想除去我，我倒也不会和他为难，但他若存了这么个心，我也就不能做那砧板上的鱼肉！”
　　“他后宫佳丽何止三千，如今又大肆封赏新人，我却不能和喜欢的男子在一起，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么？”
　　陈飞卿呼吸顿时停止了一下：“你所说的喜欢的男子是谁？”
　　楚玄妖媚地一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一只胜雪皓腕已经搭上了陈飞卿肩头，陈飞卿从未与他如此亲近过，忍不住反握住他手腕，只觉又滑又嫩，以前碰过的女子没有一个有这等肌肤，顿时几乎神魂颠倒。
　　但他念及其中厉害关系，还是稳了稳心神道：“圣上若真要对付你置你于死地，我绝不会坐视不理。其实我心里也清楚你并不喜欢我，你又何苦作践自己呢？”
　　楚玄吃吃笑道：“想不到你竟然还是这样的正人君子，实在可敬可敬。”
　　陈飞卿听出他嘲讽之意思，不禁红了脸道：“君子称不上，但也知道人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楚玄趴在他肩头，吹了口气道：“闻说贺兰长年冰天雪地，条件极其艰苦，戍城将士过十万，而城中女子极少，将军在那边难道就不欲求不满么？”
　　这一口气当真是吹气如兰，吹得他耳根子都酥麻了，倘若眼前这美人不是楚玄，或者楚玄不是天子宠幸之人，他早就按到云雨了。贺兰确实条件艰苦，军中又不许有女子，他虽是一品将军，也不过趁闲暇时间去城中有限的几家青楼里寻姑娘泻火罢了，只是那极北之地，女子都生的人高马大，有几分颜色的确实少之又少，因此倒是回京城找乐子的多。
　　“抑或者是将军在那边一向禁欲，所以如今是有心无力了？”
　　事关男人的尊严，陈飞卿自然不会沉默，夸口道：“前年我回京述职时，在飞琼楼一晚上里包了四位姑娘。”
　　楚玄笑道：“想必是每人半刻钟？”
　　陈飞卿知他存心挑逗，一时热血上涌，不禁脱口而出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楚玄将衣服又解开了些，夏日衣裳原本轻薄，他胸前两点红珠若隐若现，偏偏又看不真切，实在是撩得人几欲发狂。
　　“这天气可是越来越热了，想来不久池塘中莲花也要开了吧？”
　　陈飞卿明知不能看，眼睛却像着了魔，盯着不放，直巴望他将衣裳再扯下去些，楚玄将手探进胸前，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那小巧可爱的红豆立刻立了起来。
　　“你到底在做什么？”陈飞卿几乎要崩溃了，觉得只要他再动一下，自己就会立刻化身为禽兽。
　　楚玄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道：“这里好像有蚊子，刚刚咬了我这里一下，我觉得痒……不信你看看……”
　　说着真的掀起衣服，露出了那一点殷红……
　　陈飞卿慌忙捂住鼻子，可仍然挡不住鼻血狂喷而出。
　　“楚玄—”他威胁似地说，“你再这样我就要……”
　　“呀呀呀，陈将军，你好色啊……”楚玄故意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来来，像黄花大闺女一般又掩上了衣襟，而且不停地往后面退去。“居然鼻血都流了满床，亏我还把你当成正人君子……你不要过来啊，再过来我就喊人了啊……”
　　他身子往后缩时又故意将长腿高高翘起，他衣服里面本来就什么都没穿，陈飞卿将那美丽的秘处清清楚楚。这下，他的欲火是从脚下烧到了头顶。
　　“娘的，不就是动了皇帝老子的人吗，大不了是死罪，豁出命来老子也要先整治这个勾人的妖精一番了！”他在心里暗暗骂着，扑上床去，抓住了楚玄一只脚，想要把他扯到自己身边来。
　　楚玄抱着床头柱不放，嚷道：“我不做了，你嫌东嫌西，又啰嗦得死，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去勾引秦素吟算了，他好歹也是全国兵马大元帅呢。”
　　陈飞卿怒极，将他从床头柱上扯了下来，抓到自己面前来。
　　“秦素吟都四十岁的人了，儿子比你还要大，你居然还想着去勾引他？”
　　楚玄竟然耍起了无赖来，嚎啕大哭道：“我有什么办法，江惜圣兔死狗烹，一打完天下就把我扔到一边去了，又纳了一大堆美女在后宫，每天饮酒做乐，存心要气死我，我看着好难受好伤心。不仅如此他还要裁我的权，想要把我逼得没活路，这朝廷中有多少人靠着我吃饭，我就算不管自己，我能不管他们的死活吗？我手里又没有半分兵权，连一点和皇帝对峙的资本也没有，他要灭我我就只能等着他来灭，我又不是要反叛，只是不想做砧板上的鱼肉等着人来砍，我拉下脸来求你人都送上门了你还故作姿态，我不去找秦素吟我找谁？我只是要给自己想点办法找条活路，哪里又错了？”
　　陈飞卿不想他突然变脸，什么丞相风度都不要了，哭得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般可怜，不禁又后悔自己刚刚不该吼他。
　　他把楚玄抱到身上，低下头来吻着那艳红的小嘴，舌尖滑进去勾住那娇嫩的小舌，容不得他逃脱，扎扎实实亲了许久。  






三十八 宫闱几万重（四）

　　陈飞卿不想他突然变脸，什么丞相风度都不要了，哭得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般可怜，不禁又后悔自己刚刚不该吼他。
　　他把楚玄抱到身上，低下头来吻着那艳红的小嘴，舌尖滑进去勾住那娇嫩的小舌，容不得他逃脱，扎扎实实亲了许久。
　　陈飞卿一吻之下更加欲罢不能，气息陡然变粗，伸手就剥去了身上人儿的衣裳，一手轻捏着从刚才一直看得到的俏红□，一手滑下去握住了他微微翘起的□。贺兰城女子极少，一般的兵士也无钱嫖妓，便只得如此互相抚慰纾解欲望，关系亲密如夫妻的也不在少数，陈飞卿自己虽然不曾做过，看却看得多了，因此倒不至于生疏。
　　温软□的□紧紧缠绕住欲望，陈飞卿进入的瞬间感觉全身都在发麻，年少时的春梦中偶尔会浮现出类似的场景，醒来忆起销魂滋味犹觉惆怅，但那又怎比得上真人在怀的快乐！
　　这一刻，他感动得几乎要落泪，像是长久以来的一个梦终于变成现实，梦中的绝色情人在身下扭着腰肢，闭着眼睛呻吟，因为自己的冲击而面色嫣红，宛如染了上好的胭脂。
　　他忘了自己，忘了家族的荣誉，甚至将身家性命都通通抛到脑后，只想抱紧这个人.
　　疯狂的云雨过后，一室凌乱，油灯的灯芯黯淡了许多，想来是油已将近。
　　两人都懒懒地躺着不想动，陈飞卿长长叹气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们常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了，我明知道不该允了你，这件事至关重大，说不定还要将我族人都要牵涉了进去。可现在想来，竟然无怨无悔，真不知道是中了你什么毒。”
　　“我记得你以前对我说过，要做你的入幕之宾是不可能的，除非我真正掌握了兵权。我现在虽然得到了你，但我心中仍是惶恐不安，你对我真的有那么一丝心动么？”
　　楚玄枕着他手臂，幽幽叹了一口气。
　　“别人都以为我无所不能，可我也终究是个人，也会寂寞也会伤心的。”
　　陈飞卿看到了他眼角一滴晶莹的泪，就是那一滴泪，却比什么都更令他动心，也更令他安心。
　　自古美人同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于是楚玄永远是高高在上的美人丞相，一笑百媚一呼万诺；他永远是威风凛凛的骠骑大将军，长驻贺兰抵御外敌。
　　可又有谁知道，那无限风光背后的心酸与疲惫，内里也终究只是一颗凡人的心。
　　他着魔似地凑了上去，舔去了那颗泪珠，低声道：“睡罢，我陪你。”
　　楚玄推开他道：“谁要在这种地方睡了，不干不净的，我要回我自己家里去。”
　　他起身穿了衣服，陈飞卿也穿了衣服，抱住他亲了又亲，道：“你自己一人回去要小心。”
　　楚玄眼睛一瞪道：“你就不送我回去？”
　　陈飞卿道：“不是我不想送，我若去你府中，未免会引起人猜疑，于你不利。”
　　楚玄冷笑道：“放心，江惜圣的暗探但凡入了我府邸五里之内的，都已经是死人了，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干脆不派人来了。”
　　陈飞卿听他说得轻松，实则暗暗心惊，实在不知这对君臣为什么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两人在楚玄府内用过晚餐，正要吹灯就寝，陈飞卿突然想起一件事，顿时便“啊”了一声。
　　楚玄问道：“什么事？”
　　陈飞卿道：“我的官服绶印还在我家中呢，少不得明日要早些起床回去取了。”
　　楚玄皱了皱眉头，问道：“放在你家中什么地方？”
　　陈飞卿道：“就放在床上。”
　　楚玄拍了拍手，门外突然闪现出一个人影，身形矮小，有如鬼魅。
　　“主上有何吩咐？”
　　楚玄道：“精灵，你去陈太尉府上走一趟，把陈将军的官服印绶都取过来。”
　　那人应了一声，身影一闪即逝，恍如流矢。
　　陈飞卿赞道：“这人一身轻功真是绝了。
　　楚玄懒懒地道：“若要将天下轻功分为十重，他勉强到了第六重罢，我手下轻功比他好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好歹也做了，怎么眼皮子还是这般浅。”
　　陈飞卿道：“若是这些江湖高人能随我驻守贺兰，何愁北疆不宁！”
　　楚玄笑道：“你这老土，轻功高明的人，大多外家功夫都差劲，因他骨骼纤巧柔软，不适合练硬功夫。武林高手讲究的是高来高去，一招定生死，轮到真的上战场厮杀却是不行的。我敢说放眼天下无人能挡我一剑，但便是我自己上了战场，最多也不过能杀一千个人，而且恐怕自己早就内力耗尽而死了。”
　　陈飞卿想了想道：“也是，怪不得我少见有绝顶武林高手上战场的。”
　　楚玄笑道：“你如今成了大红人了，皇帝都要巴结你呢，说不定明天是要嫁公主给你呢。”
　　陈飞卿茫然道：“皇上至今尚未有一子半女，哪来的公主？”
　　楚玄娇嗔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江惜圣没有女儿，但他有个姐姐淑容公主啊！淑容公主也老大不小了，却一直拖着未嫁，跟你不刚好孤男寡女凑成一对？”
　　陈飞卿抱住他道：“楚玄，我不会娶别人的，我有你就够了。”
　　楚玄哼道：“这才像句人话，你刚才若敢说什么君命难为，我就掐死你再把你骨头丢去喂野狗。”
　　他虽然口上说得狠毒，脸上却露出了可爱的笑容来。
　　“我给你想好了一条计策，你明日只需如此去说了，保管江惜圣为难不了你。”
　　未央宫内，灯火通明。
　　江惜圣恚怒道：“陈家自先帝开国以来便是公卿世家，现今陈恭在朝为正一品太尉，陈飞卿自己又是骠骑大将军，少年英雄，人品容貌哪一点都是好的，这桩亲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要在这里哭哭啼啼？”
　　淑容公主哭得眼睛红肿，道：“你若心里还有一点真把我当姐姐，便不要将我拿去做这笼络臣子的工具。我向父皇发过誓终身不嫁的，父皇当时都答应了我，你又何苦再来逼我。”
　　江惜圣按捺住怒气道：“姐姐，你都二十八岁了，现在还不嫁人，要等到什么时候嫁人？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你又何苦再倔强下去呢？”
　　淑容尖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陈飞卿如今手下有十万兵卒，又远在贺兰关，你对他不放心，又想笼络他，这才想把我嫁给他！”
　　“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子就已经很悲惨了，还要去日夜监视自己的丈夫，甚至有必要时你还会要我亲手杀了他！我就是这么空想着都会觉得恐怖，你怎么忍心要我嫁给他！我为你做的事已经够多了，南征之时为了破去韩遥的神剑，我的手下都几乎死绝了，我现在对你没用了，不然你怎么会—”
　　她话没有说完，江惜圣已然扬手狠狠打了她一掌，淑容白皙如玉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五指印。
　　“你莫要忘了，先帝总共有七位公主，这七名公主里现在只有你还活着！”
　　“你若不想沈太妃的灵牌被我烧掉，明日便乖乖地坐在帘子后面不要出声！”
　　淑容捂住脸，扑在桌子上大哭了起来。
　　江惜圣铁青着脸，大喝道：“来人，送公主回宫安歇！好生看紧了公主，若明日不见人，只管提你们项上人头来见我！”
　　淑容哭哭啼啼被送回了寝宫，江惜圣抚着额角坐了下来，心中烦闷不已。
　　第二日早朝时江惜圣嘉奖了陈飞卿一番，果然就提起他的婚姻大事来。
　　“朕有一姐淑容公主，年龄容貌和飞卿正好相配，不知飞卿意下如何？”
　　群臣听了皇帝要将姐姐下嫁于他，心中多有羡慕的，暗道这小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娶到公主，想来日后更加是平步青云了。
　　陈飞卿跪下道：“多承陛下厚爱，但臣已有一妻，若再娶公主，实在不妥。”
　　陈太尉听了此言，当真似晴天打了个霹雳，咬牙道：“孽畜，你什么时候又多了妻子？”
　　陈飞卿道：“叔叔息怒，侄儿在贺兰时与一青楼女子甚是要好，来往了几年。半年前她已有了身孕，侄儿便将她赎了出来，顺便带回了京城，只是怕叔叔生气，所以一直瞒着不敢与您说。她眼下已尽临盆，此时若要侄儿抛妻再娶，未免也太……”
　　陈太尉气的发晕，大怒道：“你这个小畜生！竟敢娶青楼女子为妻，不用皇上教训你，我先打死你算了！”
　　陈太尉武官出身，虽然年迈，力气却不小，抽过殿前武士的廷杖下了狠命往陈飞卿身上抽，陈飞卿也不闪不躲，就跪在那儿任他打。百官上前劝的劝，偷笑的偷笑，正闹成了一团。
　　江惜圣看着眼前混乱情景，只觉得头痛不已，突然听得珠帘后一阵呜咽，淑容公主冲出来道：“皇兄，这就是你要我嫁的人！”
　　她性子本烈，拔下头上一根羊脂玉簪折成两截，道：“皇兄，你若还要我嫁这个人，我宁同此簪！”
　　她说完便冲出了大殿，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江惜圣气得呆了，眼见这赐婚是万万不成的了，心中恼恨陈飞卿不识好歹，正要好好斥责他一番。
　　陈飞卿抢先跪了下来，连连叩头道：“千错万错都源臣一人之故，臣万死难赎其罪。请陛下立刻下旨，将罪臣打入天牢，以平公主之愤！”
　　他既然已经将话说绝，江惜圣自然不好再怪罪于他，皇家嫁公主没有嫁出去，于是便将原先订下的驸马爷打入了天牢，说出去岂不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于是乎一场赐婚草草收场，这件事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陈飞卿倒成了无数青楼女子梦中夫君的不二人选。
　　如此过了十余日，京城里又出了另外一件大事。
　　原来骠骑大将军带着他出身青楼的夫人去游湖，游湖游到一半时他那夫人便突然肚痛，需要寻个清净地方休息。此时离岸边已远，回去不便，这位大将军便带着夫人上了湖心岛上的惟一一座酒楼—湖心居。偏偏朝中楚丞相包了湖心居，和朝中一帮大臣正在饮酒品诗，楚丞相此时已有几分醉意，见了将军夫人便摇头叹道：“青楼蒲柳，栖梧桐之木亦不类凤凰！”
　　那骠骑大将军为了自己这个夫人连驸马爷都不做，岂容得别人侮辱？当即便大怒，道：“姓楚的，你说我夫人什么？”
　　那楚丞相依在楼上，醉眼朦胧地道：“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我哪里说错了？”
　　朝中大臣都出身高贵，自然都鄙视那青楼女子，顿时都轰然大笑起来，大将军勃然大怒，当场便和楚丞相大打出手，楚丞相虽然是文官，却是昔日武林中的第一人，那武功却实在高明，三拳两脚就把大将军打得倒在湖边爬不起来。楚丞相正自得意，却不妨被大将军抱住腿拖进了湖里，摔进湖里成了落汤鸡，扑腾了好一会儿才被人捞了上来。
　　“于是啊，这两人可算是结了大仇了，那天我都看见两人在湖边对骂呢！”
　　那人说得正是高兴，唾沫横飞，一名杏黄衣衫青年凝神听了一会，摇着扇子走远了。
　　“楚大人跟陈将军闹翻了？”阮如归问道。
　　杏黄衫子青年点头道：“错不了，前几日陈飞卿刚刚还来跟朕告状，说是他去早朝，他妻子起床时在枕头边发现了一把染了剧毒的匕首，吓得几乎流产。他怀疑是楚玄做的，要朕彻底调查。”
　　“朕想都不用想，会做这等吓人又无实际意义的事，除了楚玄还有谁？”
　　虽然他手下两名大臣闹翻了，他唇角却露出了微笑。
　　“陛下您就不去调停一下？若这两位大人越闹越大，恐怕于国不利啊！”
　　江惜圣轻摇扇子，笑道：“管他呢，朕目前才没有心思去管这些闲事呢。”
　　帝王的心思，又有谁明了呢？
　　此时迎面走来了一对情侣，那男子面如冠玉，气宇轩昂，女子容貌美艳至极，顾盼生辉。行人多有驻足观看的，直赞道是好一对壁人。
　　江惜圣见了那女子貌若天仙，好色的毛病顿时就又犯了，伸手戳了戳阮如归道：“咱们跟上去瞧瞧，看这是哪家的小娘子。”
　　阮如归苦着一张脸道：“陛下，人家丈夫就在旁边，这样公然……”
　　“怕什么，朕有暗卫暗中保护着的呢。”
　　两人跟在那对情侣身后走了一段，那男子去排队买紫苏斋的点心，女子似是有些疲倦了，便坐在对面店门口的一个石墩上歇着。
　　江惜圣顿时心中暗喜，整了整衣衫走上前去，对着那美人施了一礼道：“这位美人，打扰了，我是外地来的客商，听说城西有条古玩街很是出名，不知要怎么走？”
　　那美人掩嘴笑道道：“你这人啊，连古玩街都不知道怎么走就来做生意了，莫要被人骗了去！从这条路直走，到拐弯处往左边那条巷子转，那条巷子走到一半便有一座牌坊，穿过牌坊再往右走个一里路就是古玩街了。”
　　江惜圣听见她声音娇滴滴的，不禁又是一阵销魂，心想这美人儿人生得美就罢了，声音也是这般好听。
　　江惜圣陪笑道：“小生向来是路痴，不知可否烦劳美人亲自陪我走一遭？”
　　那美人儿顿时便有些为难，道：“我相公还在对门买糕点，这个怕是……”
　　江惜圣摆出一副恳切模样，道：“小生一路上都问了好几个人了，那些人不是不知道走，便是不肯带路，烦劳娘子指引我。此等大恩，小生没齿难忘。”
　　说罢又深深行了一揖。
　　那女子看了他一眼，咯咯笑道：“这便叫没齿难忘的大恩了，若是有人救了你的命，又该如何呢？罢罢罢，反正我相公买了糕点也自会回家，我陪你走一遭就是。”
　　江惜圣与那女子一路走一路聊，越发觉得那女子言语娇媚，风情动人，便借机询问她姓名。
　　“我姓苏，名惜惜。”
　　“小生看尊夫一表人才，气宇非凡，想必是在京城里做大官吧？夫人也定然是享尽了清福。”
　　苏惜惜笑得打跌道：“他哪里做什么官！他不过现开了一个米店，兼卖油盐，生意倒也红火，因此日子过得还算滋润。我每日还要早早起来去帮忙卖米呢，忙到晚上一更二更才睡觉，哪里称得上享福！”
　　江惜圣听得她如此一说，顿足叹息道：“娘子天姿国色，恐怕是皇帝宫中的三千佳丽都没有谁比得上娘子容貌，偏偏还要每日在米店操劳，岂不可惜？”
　　苏惜惜笑道：“若只说是想嫁谁就嫁谁，这天下谁不想嫁给天子做娘娘享尽容华富贵，我不过略有得三分颜色，哪里敢痴心妄想那个！”
　　江惜圣闻得此言，大喜道：“若此时皇帝当真在此，要娶娘子进宫，娘子是允他还是不允？
　　苏惜惜笑道：“你这人怎么好好地就说起疯话来了，古玩街到了，你自己去逛罢，我要回家了。”
　　江惜圣一把拉住她衣袖，道：“美人，实不相瞒，我就是当今皇帝！我对你一见倾心，你不如随了我回宫中，享那无尽的荣华富贵去罢！”
　　他看见美女樱桃小口微张，正要搂住亲嘴，冷不防脸上挨了两个大大的耳光，顿时眼冒金星，头脑发晕。
　　苏惜惜叉腰大骂道：“哪里来的贼人，竟然敢冒充当今皇帝！皇帝可有生得你这般贼眉鼠目，猥琐不堪？老娘见你外地人不识路，好心好意带你来这儿，你竟然敢调戏老娘？”
　　她说着绣鞋一挑，将他绊倒在地，踩住胸脯又是一顿暴打，看上去弱不经风，倒似练家子出身一般，那粉拳落在身上倒有千斤重。江惜圣只觉得全身筋骨欲折，忙大叫道：“护驾！”
　　暗处跟踪的侍卫顿时就围了上来，阮如归也尖着嗓子喊道：“叵那泼妇，快住手！要真伤了皇上龙体你就有九条命也不够死！”
　　苏惜惜揪住江惜圣衣领，大声道：“各位，这人自称当今皇上，却当街对妾身意图不轨，动手动脚，实在比青楼的嫖客还不如！试想我大楚天子圣文帝英武神明，岂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猥琐不堪之事？这批人必定是乱党，大家不如齐心协力，将这群人扭送到官府，也算是为我大楚国事尽一份心力！”
　　“这位姑娘说得有理！”一名老者当先站出来道，“哪里来的贼匪，竟敢在天子脚下冒充皇帝，调戏良家女子，当真是欺我御京无人么？”
　　中年汉子振臂呼道：“为国效力，义不容辞啊！”
　　顿时围观的众人一涌而上，暗卫因为这些人都是百姓，又不敢真的动了兵器，只有护着江惜圣仓皇逃窜，身上还被人砸了不少鸡蛋西红柿，当真是狼狈之极。
　　楚玄回到府中，犹自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江惜圣今天可真是吃了个前所未有的大亏，我也终于出了心头一阵恶气！哼，叫他看见美人就伸爪子，这就是报应！”
　　陈飞卿正自卸下脸上易容药物，不禁问道：“方才我去买糕点这一段时间，你又祸害了谁？”
　　楚玄将事情经过与陈飞卿详细说了一遍，陈飞卿也不禁失笑，笑过之后又责备他道：“你也太大胆了，他毕竟是天子，要是知道这事是你做的却又如何是好？
　　楚玄吐了吐舌头，毫不在乎地笑道：“他要知道刚才那位大美女就是我还要等一百年。江湖上懂易容术的只有苏惜惜一人，她这‘千面妖女’的绰号可不是摆着看的。呆会儿我要她再多给我设计两张脸，我好进宫去玩。”
　　温玉正在对着镜子卸妆，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眼睛，以为是宫女和她开玩笑，便叫道：“小蝶，别闹了，我卸完妆就要睡觉了。”
　　那人半天也不出声，温玉觉出那人手掌冰冷，不由惶恐了起来，叫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不要吓我”
　　那人低低地道：“我是什么人，你看看镜子便知道了。”
　　冰冷的手掌慢慢松开，温玉从镜子里望去，竟然看到了身后出现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三十八 闱几万重（六）

　　“啊—”温玉发出一声尖叫，手中玉梳的一声坠地。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深夜对着镜子梳妆，会看到自己的前世吗？”身后那人低低地说。
　　温玉吓得身子都不敢动，更不敢往后看，她闭着眼睛问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不知道……冥河的水好冷，所以我就逃出来了……只要和你交换了身体，我就可以像人一样活着了……”
　　温玉娇小的身子都哆嗦起来：“可是我没有做什么坏事啊……你回去好不好，我好怕……”
　　身后那人终于忍不住大笑了出来，抱住她道：“傻丫头，是我，别怕了。”
　　温玉大着胆子睁开了眼睛，往后一看，看见楚玄正从脸上取下一层薄薄的东西来，露出了风流俊美的真面目。
　　“你……你……”温玉刚才被吓得着实不清，此时想起委屈，不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楚玄正怕她要哭出来，突然见她收了眼泪，脸上又换上了可爱的笑容。
　　“虽然你开始吓到我了，但是你来了，我还是开心的，所以我不哭了。”
　　如果换成别的女孩子，早就扑过来打他了，楚玄见她乖巧可爱，不禁更是怜惜，道：“是我不好，不该顾着自己好玩吓你。不过你看看这个。”
　　温玉好奇地接过那层纸一样的东西，看见上面清晰描绘着人的五官，不禁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楚玄笑道：“这个是人皮面具，我叫人做了一张和你的脸一样的，你不在宫中时只要把它给信得过的宫女戴上，我就可以放心带你溜出宫去玩啦！”
　　温玉脸上泛起一抹激动的红晕，眼睛发亮地道：“我已经三年没看到宫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啦，
　　楚大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楚玄笑道：“再过不久就是端午节了，我带你出去看龙舟赛去，水边有许多兰芷香草，你可以采了做香袋儿，记得要做一个送我。”
　　温玉满心欢喜，道：“一定一定，我要做一个最漂亮的送给你。”
　　然而楚玄并没有能实现自己的诺言，在端午节前十日，朝廷收到了北疆报急的战书，北方第一大国白瑞帝国趁贺兰守将陈飞卿回京之际，由其国皇帝三世帅三十万大军攻打贺兰关，贺兰形势岌岌可危。
　　天子闻奏大惊，随即降下圣旨，就委骠骑将军陈飞卿选将调兵，速回贺兰关，务必坚守贺兰关，不使外寇进关内一步。
　　陈飞卿领旨，因新婚燕尔，企求带家眷前往，天子正欲准奏，却杀出一个煞星来。
　　那左丞相楚玄启奏道：“军中素来不得有女子入内，违者杀无赦，岂能因将军一人坏了先例。陈将军对他夫人一片情深，若带了夫人前往，必然要分出一半心思去照顾他夫人，不能全心全意关注战局，为国效劳。若将他家眷留在京城，一则免去将军夫人奔波劳累之苦，再者陈将军若是万一战败，叛投前也必定要好好思量一番。”
　　江惜圣心中暗笑道：“这是记了上次的仇了。不过正好，陈飞卿麾下兵士十万，朕正不放心，恰好派了你去，一则好出谋划策，二来也好监视陈飞卿及其手下将士。”
　　陈飞卿听了楚玄言语果然大怒，两人在金銮殿上险些又吵闹起来，亏得众人再三相劝才作罢。
　　天子最后选定全国兵马大元帅秦素吟为三军总帅，陈飞卿为副帅兼先锋大将，楚玄为三军总军师，楚玄又保举了吴敬戈做中军大将，陈太尉押后兼运送粮草，浩浩汤汤二十万大军，只待祭过天地后就要往贺兰去也。
　　楚玄忙了十几日，只忙得头晕脑胀，端午节那日在兵器库和其余几人清点了整整一日兵器盔甲，早忘了答应温玉带她出宫去玩的事，更不用说什么龙舟香草了。
　　到了临行前一天傍晚，诸般事宜才安定妥当，他方沐浴了出来，恰好陈飞卿来找他，楚玄便拉了他手道：“明日便要走了，今夜陪我去逛逛夜市。”
　　他说着便唤了苏惜惜出来，要她为二人易容。
　　苏惜惜今日却是将自己易容成楚玄的模样，也穿着楚玄平日常穿的衣裳，她向陈飞卿笑道：“要是你在街上凭空看了我，可会将我认成楚玄么？”
　　陈飞卿看了看，道：“虽然像是像，但我还是认得出是两个人。”
　　苏惜惜笑道：“我自己看着也是。亏我苦心钻研了半个月，这张脸也有八九分相似了，但丞相的气质风华我却始终模仿不来，是以熟人不会将我们认作是同一个人。”
　　陈飞卿道：“说句实话，我每日到这里你都是不同的脸，我从未看过你的真面目，实在有些好奇呢。”
　　苏惜惜娇笑道：“你只要知道我是绝对比不过丞相就是了，这么一个盖世美人天天在你面前，你还要看我干什么？”
　　楚玄道：“惜惜，你呆会跟我们一起去逛夜市么？”
　　苏惜惜笑道：“我是识趣的人，你们两个卿卿我我，我一个人夹在中间好不难受。我晚些自个出门去就是。”
　　她手下动作极快，片刻功夫，已将楚玄易容成一个极清丽的少年，眉目倒有三分与从前相似。陈飞卿在她手下化作一个年纪略长的英俊青年。
　　大楚正逢盛世，举国经济发达昌盛，御京更是繁华之最，到了晚间越发热闹非凡，天南地北杂货小吃，都云集于此地。
　　自御水桥南去，当街水饭，鹿肉，干脯。王楼前獾儿野狐肉，脯鸡。梅家鹿，家鹅，雉鸡，兔，肚肺，鳝鱼，包子，鸡皮，腰肾鸡碎，每个不过十五文。曹家从食。至朱雀门，旋煎羊白肠，鮓脯，冻鱼头，姜豉，抹脏，红丝，批切羊头，辣脚子姜，辣萝卜。夏月，麻腐，鸡皮麻饮，细粉素签，沙糖冰雪冷丸子，水晶皂儿，生淹水木瓜，药木瓜，鸡头穰，沙糖绿豆，甘草冰雪凉粉，荔枝膏，广芥瓜儿，咸菜，杏片，梅子姜，莴苣，笋，芥，辣瓜儿，香糖果子，间道糖荔枝，越梅，刀紫苏膏，金丝党梅，香枨丸，皆用红梅匣儿盛贮。冬月，盘兔，旋炙猪皮肉，野鸭肉，滴酥水晶酥，煎夹子，猪脏之类，直至龙津桥须脑子肉止。
　　楚玄最是贪嘴，又想着明日便要启程去那贺兰关，恨不得把这一街零食小吃都装到肚子里带走。
　　他老远看见有卖甘草冰雪凉粉的，乐颠颠地跑过去要了一碗，也不急着付钱，就站在那里喝了起来。
　　楚玄在兜里掏了半天，道：“我没钱，你替我付了。”
　　陈飞卿与他打交道久了，知他有些小毛病，其一便是爱财如命，虽然贵为宰相，调拨金钱何止千万，平时却是看见路上一个铜板都要去捡的。
　　陈飞卿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楚玄这个毛病落在他眼里只觉得可爱无比，虽然看见他兜里露了一张银票出来，也不说破他，掏出钱替他付了。
　　楚玄眉开眼笑，道：“你对我最好了，我喂你吃一口这凉粉。”
　　陈飞卿笑着尝了一口，平时也不觉得怎么怎么的，这会吃来偏偏清甜芳香，有如那冰雪一般，满口生津。
　　那卖凉粉的老汉笑呵呵地道：“这位小哥，你弟弟相貌真是生的极好，刚才老汉错眼一看还以为是楚丞相呢！”
　　陈飞卿笑道：“正是，平常也有许多人这么说，我这做哥哥的只盼他争些气，也能像楚丞相一般考个状元回来呢！”
　　两人相视一笑，手握得紧紧的，心里只似吃了蜜糖一般甜，若不是碍着在人前，更亲密的举动。
　　却说江惜圣在宫中想起楚玄明日便要随军出征，又不知要多久才见得着，心中未免又有些动火，便带了几个高手及阮如归微服去了丞相府一趟，却只听得相府下人禀报道：“丞相不在，出去逛夜市去了。”
　　江惜圣前些日被打的伤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早已好了，正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下便对阮如归道：“咱们也去逛逛夜市，看看能不能碰到楚玄。”
　　他一路逛来，看见烧烤摊子前站着一个青衫少年，黑发如瀑，腰身纤细，从背后看风姿极是动人。
　　江惜圣大喜道：“这必然就是楚玄了，他最爱吃麻辣牛肉串，待朕偷偷过去吓他一下。”
　　他藏了扇子，蹑手蹑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那少年，同时大喝一声。
　　那少年受了惊吓，转过脸来时，虽也眉如如画，气质高洁，却并不是楚玄。
　　江惜圣见轻薄错了人，却因这也是个难得的美人，更和楚玄有三分相似，一时却也舍不得放手，只管挨着东拉西扯占便宜。
　　阮如归想起前些日子那件事，不禁出了一身冷汗，突然肩膀上被人用扇子敲了一下，却见那大楚左丞相眯着眼睛望着他，微微笑道：“原是你家主子是这样的人，真是好极，好极。”  






三十八 宫闱几万重（七）

　　阮如归陪笑道：“原来是楚大人，皇上正要找您呢，我这就—”
　　“不必了！”楚玄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阮公公，告辞了！”
　　江惜圣走了过来，意犹未尽地道：“哎，好一个美人，若不是那臭小子在，说不定就上手了。哼哼哼，那臭小子自称是美人哥哥，朕看着他分明对美人有不轨之心。哎，天地间美人如此之多，朕才微服出来了两次，便见了两个绝世美人，宫中竟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两人一半的。想来大凡绝代佳人，或隐没红尘之内，或幽居山林之中，都不肯大肆张扬，选秀又能选出几个真正绝色？”
　　阮如归苦着脸道：“陛下，你方才调戏美人的时候，楚丞相过来了。”
　　“啊？”江惜圣顿时大惊，好似一盆冰水浇头，急急问道，“他看到什么了，说了什么？”
　　“估计从头到尾全过程楚丞相都看到了。他说了两句好极，冷笑一声就走掉了。”
　　“什么好极！”江惜圣顿足道，“分明是糟糕之极！”
　　“他刚才往哪边走了，现在追上去或许还来得及！”
　　“好像是西边巷子……”
　　一行人往西边小巷子追去，楚玄远远望着抱怨道：“真是讨厌，怎么每次出来都能碰上他，而且要死不死的每次都在调戏人，当真是万年发情只靠下半身思考的禽兽色狼！”
　　陈飞卿得意道：“所以你就该知道我是多么忠诚可靠了。”
　　楚玄呸道：“你算了吧，是谁回京城第一天就在大街上就要‘买花’，要是真遇了做这行生意的姐儿们，你不就跟着进去颠鸾倒凤了。”
　　陈飞卿恨得一把将他抱到柱子后面，堵住他嘴伸了舌头进去，勾住那粉嫩小舌亲了又亲。一边亲一边道：“就是这条小舌头叫人讨厌，要咬了去才好。”
　　他和楚玄在一起也没多久，正是少年情热，亲着亲着手也不规矩起来，隔着衣服对着那两颗小□又掐又摸，还待要咬上一口，楚玄怕弄湿了衣服，抵着他肩膀不许他咬自己。
　　两人身体紧密贴合，楚玄自然也感到他下身起了变化，一根棍子似的东西硬邦邦地抵着自己小腹，热度惊人。
　　陈飞卿声音已经有些喘息，他低低地道：“楚玄，咱们回去吧？”
　　楚玄不乐意，道：“才出来多久，你就只急着回去做那事，我明天还要骑马的呢，要是做了明天肯定屁股会痛死。”
　　陈飞卿见他不乐意，只得作罢，运了几转内功勉强压下欲火，陪着他继续逛。
　　两人走走停停，却到了一条花柳街，与其他地方分外不同。家家户户门首都挂着大红的宫灯，那浓浓淡淡的晕红的灯光，仿佛一匹红绡般，拢住了大半个街市。每盏红灯下都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挥着手帕对着来往客人笑得妖媚动人，或有那动心的男子进了楼，门口的红纱或是珠帘被半揭起，便飘出了一阵混合着脂粉味的香风，暧昧的浅吟调笑远远传来，夹杂着丝竹管弦之声，只是听到耳内，人便要醺醺然的醉了。
　　楚玄听到一阵歌声，其声婉转清越，有如天籁，忍不住赞道：“唱得极好，不知是什么人唱的？”
　　陈飞卿侧耳听了听，道：“这必然是飞琼楼的小玉姑娘，只有她才有这样一副好嗓子。”
　　楚玄听了这名字好生耳熟，偏偏又想不起是谁，便拉了陈飞卿道：“咱们上去，叫她也给咱们唱个小曲儿。”
　　陈飞卿道：“这个怕是难了，若非王侯将相，等闲富户便是奉上千金也见不着她面，更不用说请她唱曲子了。你我眼下做如此打扮，估计能在旁听听就是好的了。”
　　楚玄撇嘴道：“不过是个红一点的妓女罢了，摆这么大架子干嘛，我今天就非要她过来唱曲陪酒。”
　　两人携手上了飞琼楼，里面陈设极其典雅华丽，都却丝毫不显庸俗，一椅一塌，都颇有匠心，果然与别处勾阑大是不同。
　　楚玄却不曾见到那小玉姑娘，只因她是坐在帘子后面，楚玄目力虽好，到底也不是X光射线，望不穿那道竹帘。小玉此时唱的正是一首《双调·殿前欢》，只听她拨转琵琶，低低唱道：
　　“月笼沙，十年心事付琵琶。相思懒看帏屏画,人在天涯。春残豆蔻花，情寄鸳鸯帕，香冷茶蘼架。旧游台榭，晓梦窗纱。”
　　歌声哀怨动人，如泣如诉，众人均屏息凝神，一曲终了，全场人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纷纷将黄白之物放入龟奴捧过来的银盘中。楚玄偷眼看去，最少的一个都放了五十两银子，不禁后悔拉了陈飞卿上来听曲。
　　那龟奴捧着盘子到楚玄陈飞卿二人跟前，楚玄只做没看见，陈飞卿微微一笑，拿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就要放上去，楚玄大惊，抢下那张银票，瞪着他道：“你做什么？”
　　陈飞卿见他这样就知他是小气的毛病又犯了，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在这里听一首曲子最少都要五十两银子，我若是拿少了怕人笑话。”
　　楚玄大怒道：“岂有此理，只听了一首歌，茶都没喝上一口，便要我五十两银子，你们这不是敲诈么？”
　　他此言一出，满场皆惊，众人都纷纷回过头来看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子敢搅小玉姑娘的场子。
　　那龟奴向来服侍达官贵人惯了，便觉得自己也是几□份地位的，又瞧了楚玄年轻貌美，便出口不逊道：“小公子，这里招待的都是有钱的达官贵人，你若舍不得出这个钱，在咱们这挂一夜牌便是，瞧你这幅怪俊俏的小模样，怕也有几百两银子进账。”
　　楚玄大怒，窝心一脚踢到那龟奴，踩着胸脯骂道：“你这死乌龟，嘴里胡嚼些什么？”
　　那乌龟仗着是在自己楼里，料想楼中打手一会儿便会过来帮忙，高声道：“我说你便是个兔儿爷模样！”
　　楚玄眉尖一皱，便要下狠手，突然听得有人大声道：“岂有此理，有我在这儿，谁敢砸琼姑娘的场子？”
　　楚玄回过头去一看，却见一人摇摇摆摆走了上来，那人头戴羊脂白玉冠，身穿绣龙紫云袍，生的面如桃花，目似秋波，顾盼之间犹为风流多情，不是长乐王江惜香还是谁？他后面又跟着一人，肤如荧玉，发若泼墨，风华举世无双，却正是云紫烟。
　　楚玄心头正自恼怒，见了他为那小玉姑娘强出头，也顾不得往日情面，冷笑一声道：“砸场的便是我，你待要怎的？”
　　江惜香见他转过头来，先自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立刻换了一副笑容：“原来是贤弟在此！这伴当不知怎的得罪贤弟了，定当为你出气！”
　　楚玄几乎疑心面上易容脱落，把手摸了一把，易容还在，也不知江惜香这声贤弟是怎么叫出来的。
　　那龟奴本来以为身份低微，是以出言无忌，如今见了长乐王爷都和他称兄道弟，想来至少也是什么皇亲国戚之流，顿时吓得发抖。
　　陈飞卿站起身来，不悦道：“不劳王爷出头，愚兄弟在武林中也有些势力，这龟奴方才出言极其无状，侮辱我兄弟，他若是活得过七日，我便将名号倒过来挂着。”
　　正在这时，竹帘卷起，一位白衣佳人走了出来，果然是艳如桃李，冷若冰霜，若是平时必定让人惊为仙子，只是此时有云紫烟、楚玄这等人物在场，竟让人觉得这小玉姑娘也不过如此罢了。
　　她抱着琵琶，向众人施了一礼，道：“楼中下人无知，得罪贵人，妾身清唱一曲，代为赔罪。”
　　楚玄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江惜香道：“人人都叫她小玉姑娘，为何你叫她琼姑娘？”
　　江惜香卖弄道：“贤弟不知，这小玉姑娘本姓琼，飞琼楼琼小玉，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楚玄猛然想起那韩遥据说也是和琼小玉有过一腿的，怪道一直听着这名字这般耳熟，心中顿时打翻了醋坛子。他有意要为难这琼小玉，故意道：“小玉姑娘果然色艺双绝，却不知一夜陪宿费是多少？”
　　琼小玉整顿衣裳，端肃神色道：“自从先夫韩遥过世后，小玉再不陪宿了。”
　　楚玄听得‘先夫’二字，冷笑道：“这个倒恕我孤陋寡闻了，韩遥在世之时，昭告天下说终身伴侣是他义弟楚玄，他什么时候又成了小玉姑娘的丈夫了？”
　　琼小玉那有如冰霜般的容颜上也不禁露出了极其厌恶的神情，那种厌恶憎恨的神情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她看上去都有些狰狞恐怖。
　　“楚玄本是韩郎义弟，却主动勾引韩郎，为了在楼中占据显耀位置，以男子之身承欢，本已为人所不齿，后又叛离摘星楼，改投朝廷，更领兵覆灭摘星楼，杀死韩郎，如此恩将仇报，实在是叫人唾弃。他如今做了丞相，身为外臣，却又魅惑主上，致使皇上至今无裔；他负责选秀，又逼死绝色才女，已日见厌弃，有不臣之心，此等不忠不义之人，又何足道之！”  





第 125 章
　　楚玄哈哈大笑了三声，笑声中却毫无欢愉之意，而是冷得叫人心寒。
　　“琼小玉，你又知道些什么！”
　　“当年春城花会，盟主之争中飘渺宫主突然现身，韩遥技不如人，全靠楚玄指点才赢了比试，这才做了武林盟主！他明明对楚玄许下白首誓言，却仍然到处留情，桃花无数，楚玄几次欲离开摘星楼，他却又百般劝阻。楚玄有一把神剑，可御九天雷霆，用之可天下无敌，韩遥觊觎已久，此时又恰逢他舅舅沈人贵在楚州欺男霸女，家中奴仆也是无恶不做，楚玄听闻之后杀了沈人贵全家，韩遥趁机借题发挥，设计夺走神剑后又重伤了楚玄，然后自己迎娶他表妹沈摇霜！到了如此境地，他还不肯放过楚玄，为了逼他说出神剑秘密，又贪恋楚玄美色，将他囚禁在密室里百般□！楚玄逃出后，他还派人追杀，这便是你口口声声叫的亲热不过的韩郎的真面目！”
　　琼小玉面色发白，却仍然强辩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谁又能知道你说的就是真的呢？”
　　楚玄冷笑道：“我自然知道得比谁都清楚，因为我就是—”
　　他正要说出‘我就是楚玄本人’，突然醒悟自己是易了容的，忙改口道：因为我就是楚玄表弟！当年是我把他从摘星楼救出来的！”
　　他们两个方才争执，众人都听得入神，不曾出声，此时便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那位少年说的应该是真的，瞧他这张脸，和咱们楚丞相很是相似呢！”
　　“我老家是楚州的，沈人贵在那边确实名声极差，也幸亏楚丞相为民除害……”
　　“别人怎么说楚丞相我不管，若不是他，咱们商人到现在还被做官的老爷们瞧不起呢。”
　　“就是就是，他当政这几年，南北关卡少了十之八九，生意也越发好做了，我这两年赚的比过去十年都多呢！”
　　众人一番议论之后，都纷纷与这位“楚丞相表弟”攀谈起来，不少人当场就拿了名刺出来，指望能与他结交。
　　楚玄见了琼小玉面色灰白，脚下不稳，他虽然辩赢了她，心中也不是如何得意，更不欲多事，正要就此离去，却被江惜香扯住了袖子。
　　“原来贤弟和楚玄是表亲，那咱们更该亲近亲近了！我和你表哥乃是至交，今日少不得我要好好做东招待二位一番了!”
　　楚玄还未回过神来，便被脚不沾地地被拖到一间极雅致洁净的厢房里，陈飞卿也不得已跟了过来，云紫烟却是沉着一张俏脸，活像有人欠了他十万八千两银子。
　　四人还未坐定，江惜香便扯着嗓子叫道：“陈老妈，快叫春兰，夏荷两个出来，再上一坛子好酒，有什么凉碟儿并时新瓜果也只管送上来！”
　　只一会儿，便听得环佩叮咚，两个浑身绫罗的美貌佳人走了进来，她两人手中都抱着乐器，向众人盈盈施了一礼，齐声道：“春兰（夏荷）见过四位爷。”
　　楚玄打量了这两人一会，春兰夏荷身量都差不多，便连容貌都有些相似，只是春兰嘴角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笑起来更为妩媚动人。
　　江惜香乃是王爷身份，这给他的待遇就分外不同，不过片刻工夫，他点的东西便已摆上了桌子。其中有八碟瓜果，分别是桃李瓜梨，杨梅枇杷，龙眼荔枝，样样色泽鲜艳，十六色凉碟也是极其精致，葱绿椒红，看着便叫人胃口大开。
　　那酒液倾在杯中，却是胭脂般的红色，陈飞卿喝了一口，赞道：“好酒，这酒叫什么名字？”
　　楚玄望着那杯中酒液发呆，杯中那醉人旖旎的液体晃荡着，他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桃源花会，英俊多情的摘星楼楼主仿佛还陪在身旁，韩遥拿起酒杯，笑着对他道：““此酒名曰醉颜红。”
　　“醉颜红？”陈飞卿道，“果然是好名字。”
　　美酒本该香醇，喝到楚玄喉中却是苦的，待到落下腹中，更是几能断肠。他也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不多时已将一小坛酒都喝完，脸上便带了三分醉意出来。
　　楚玄虽然喝得有几分醉意，神智却是清醒的，江惜香这点小动作哪能瞒过他的眼睛。他装作头晕，倒在桌子上，袖子往桌上一拂，顷刻之间已调换了自己面前那只酒杯和江惜香的被子调换过啊。
　　江惜香浑然不觉，举着那只加了料的被子殷勤劝酒，楚玄心中暗笑，将杯中酒干了，江惜香也忙将那加料的酒喝了个干净。江惜香只待他药性发作，便叫春兰夏荷两个唱小曲来解闷。春兰问道要听什么曲，众人都道随便，春兰便笑道：“即使如此，我们姐妹俩就唱个。”
　　两人拨转琵琶，唱道：
　　“终日奔忙为了饥，才得饱食又思衣；冬穿绫罗夏穿纱，堂前缺少美貌妻；
　　娶下三堂并四妾，又怕无官受人欺；四品三品闲官小，又想面南做皇帝。`
　　一朝登了金銮殿，却慕神仙下象棋；神仙与他把棋下，又问哪有上天梯；
　　若非此人大限到，上到九天还嫌低。”
　　众人听得都笑了起来，楚玄道：“这个人怕是做了天帝都不知足的。”接着又低低在陈飞卿耳边讲了一句：“正像这小王爷的哥哥。”
　　陈飞卿笑道：“那是，若是我有了你就什么都知足了。”
　　江惜香赏了春兰夏莲两人些银子，两女收了道了谢，夏荷问道：“各位爷还有什么想听的？”
　　江惜香道：“唱个《十八摸》罢，若唱得好时一人再赏十两金子。”
　　楚玄暗道：娘的，我还以为写书的人胡诌，原来真有个十八摸！”
　　他心中好奇，仔细听那歌女唱道：
　　“紧打鼓来慢打锣
　　停锣住鼓听唱歌
　　诸般闲言也唱歌
　　听我唱过十八摸
　　伸手摸姐面边丝
　　乌云飞了半天边
　　……”
　　前面几句还算正常，到了后面，委实只能用粗俗下流来形容，楚玄听得倒了胃口，江惜香却是听得津津有味，连连叫好。
　　楚玄听到“两面又栽杨柳树，当中走马又行舟 ”，忍不住皱眉道：“我不是很喜欢听这曲子，先回去了。”
　　他说着就站起身来和陈飞卿携手离去，江惜香挽留不及，大是懊悔可惜。
　　江惜香痴痴地道：“哎，他和楚玄好像，不仅容貌相似，就连性格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塑出来的，就算得不到楚玄，能天天看着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云紫烟却是山西老乡好似山西老乡六月里反穿羊皮袄,正是全身醋味里外发火，冷笑道：“什么像，他就是楚玄本人，不过脸上覆了易容药物而已！这等小小的花招岂能瞒过我的眼睛！”
　　他见江惜香面上犹有怀疑之色，拉了他道：“你若不信，我带你去看看。”
　　云紫烟也不知念了什么咒语，江惜香只觉得眼前一暗，顷刻人已到了一处卧房里，紫烟氤氲。
　　江惜香问道：“这是哪里?”
　　云紫烟道：“这就是楚玄的卧房，我施了法术，他们看不见我们，也听不见我们说话，你且等着看好戏。”
　　一会儿果然在在飞琼楼所遇的那二人走了进来，那自称是楚玄表弟的少年在金盆里洗了脸，抬起头来赫然是楚玄。另一名男子洗了脸，竟然是陈飞卿。
　　江惜香惊讶道：“怎么会是他，他和楚玄向来是仇敌啊？”
　　云紫烟冷笑道：“那只是他们两个做出来瞒着你那皇帝哥哥的！仇敌仇敌，哼，在床上滚得倒是亲热。”
　　楚玄和陈飞卿有说有笑，神情亲密，楚玄脱了外面衣裳，换了一件宽松的黑丝绸袍子，越发称得肌肤胜雪，神情慵懒。
　　江惜香看着他脱衣服，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只恨不得伸手去摸一把，看看是否有想象中那么柔润滑腻。
　　陈飞卿也换了宽松袍子，抱着楚玄纤细笑道：“你什么时候都是美丽，看得我下面要蠢蠢欲动了。”
　　楚玄白了他一眼，道：“我明天可不想坐车，你要发情靠自己右手去。”
　　陈飞卿老着脸求道：”只一次就好了，绝对不超过半个时辰。”
　　楚玄埋怨道：“那又要洗澡，我出门前都洗过一次了。”
　　陈飞卿见他口气松动，大喜道：“我帮你洗。”
　　江惜香心中又酸又痛，偏偏有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着魔似地只是盯着床上两个人看。
　　楚玄□地躺在陈飞卿身下，陈飞卿在他身上一路亲吻过去，缓缓抚摸着他的大腿内侧和小腹。此情此景，旖旎香艳无比，倒让江惜香想起了一个成语“玉体横陈”，他从没认真读过两句书，知道的成语亦是有限，此时突然用了一个对景的，倒是有些骄傲。只是随即他又想起美人虽然是玉体横陈，却是躺在别人身下，不禁又悲从中来。
　　床上已经是床摇帐动，山河变色，江惜香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一股热气腾地从小腹窜了起来。他顾忌云紫烟在旁边，怕这不知深浅的魔神嘲笑自己，本想忍着，哪知道下身那根东西好似有了自我意识，一点都不听主人指挥，高高兴兴地竖了起来，将下裳都撑出了一个小帐篷。
　　江惜香又羞又怕，用手偷偷捂着下身，左看右看，准备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再自力更生，却听得云紫烟突然道：“你身上干吗揣根棍子？”
　　小王爷立时石化，往昔恣意花丛的风流倜傥瞬时消失不见，脸上也泛起一抹百年难得一见的红云。
　　“防贼……”江惜香支支唔唔地说，心里盘算着是不是钻到桌子下运动右手后了再出来比较合适。
　　云紫烟伸手抓住那根防贼的”棍子”，邪邪一笑道：“是么?那为何这根棍子还会滴水呢？”
　　江惜香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道：“放手！不然，不然我就要—”
　　“叫人？”云紫烟得意地笑道，“你倒试试看叫两声，看看谁能听见？如果楚玄和陈飞卿听见了，第一反应也是杀了你。”
　　江惜香委屈道：“你为什么这么爱欺负我，我已经够倒霉了，喜欢的人总是不喜欢我……”
　　云紫烟把他圈入怀里，咬了他耳朵一口，道：“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自然不想看你喜欢别人，所以你越挂着楚玄我就越要欺负你。你如果乖乖从了我，我就再也不欺负你了，而且会对你好得不能再好，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
　　“你—你是……说—说你……喜欢我？”江惜香结结巴巴地问道，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我早就喜欢你，爱了你好多年了。”云紫烟温柔地说道，“还记得小时侯陪在你身边的那只小紫狐吗，那就是我，我那时就喜欢你了。”
　　“那为什么你最后还是跑了？”江惜香高兴过后就是委屈，“连说都不和我说一声……”
　　狐狸一时结舌，他修炼成功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魔界去找美女美男抒解积压多年的欲望去了，过了好久后才想起自己在人间曾经的主人，这才准备意思意思去报个恩。没想到惊闻可怜的主人因为庇护自己折了福寿，更惨遭同父异母的哥哥淫辱，最后居然还要早夭，狐狸少有的良心也开始不安起来，觉得自己做得太不对了，于是不顾禁令私自下凡守护在江惜香身边，慢慢发现他的可爱之处，到了后来已经真正爱上他了，哪怕是把当初的璇玑星君摆在他面前，他也懒得再瞧上一眼。
　　但是狐狸自然不会蠢到把实情说出来，他才舍不得让他的小心肝伤心呢，他眼珠一转，马上编出了一番鬼话。
　　“修行之人如果动情，就很难再有半份进展，我为了能够真正和你在一起，这才狠下心来不辞而别，在山里专心修炼了这么多年，成魔后马上就下山来找你了。”
　　江惜香果然被大大地感动，毕竟有一个大美人暗恋了自己这么多年，是个男人都会觉得骄傲无比。
　　“看在我这么多年的苦恋上，你能不能试着和我相处一段，试着去爱我？我只要你给我这么一个机会就好，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可以接受。”
　　“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小王爷立刻被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说了，我一直深深地爱着你，所以这一切我都无怨无悔。”
　　“那么我们就先试试看吧……”
　　对于长乐小王爷来说，这个“试试看”自然不只是拉拉小手的精神恋爱，而是身体上的交流。这样一个绝世大美人自愿献身，如何不好好怜惜他一番，岂不是对不起上天的美意？
　　云紫烟随手一挥，卧室里凭空又多了一张豪华至极的大床，大床四角垂下珠玉璎珞，透明纱帐无风自动，江惜香夹着下身有些别扭地爬了上去，只觉得凉爽异常，他自幼生在皇家也算是见多了富贵，却从未见过这等稀罕之物。
　　“这张床是拿什么做的，怎么睡上去这么凉快？”
　　云紫烟坐上床来，一边解衣服一边笑道：“这帐子是鲛纱的，夏天拿来做帐子最是凉快了.”
　　江惜香看他顷刻之间就脱得只剩了亵衣，结结巴巴地问道：“莫—莫非我们要—要在这里做？”
　　云紫烟灵活的手指已经开始解起了他的衣服，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意。
　　“在这里做，不是正好有最精彩的春宫表演助兴么？何况他们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楚玄正被陈飞卿抱到腿上，陈飞卿在他身后卖力冲刺着，楚玄许是兴起了，一双玉腿大大分开，小巧□高高翘起，偶尔有透明的液体从他被男子□塞得满满□流出，室内便立刻是一阵销魂的异香。江惜香将这足以令天下男子深夜梦回千次的春光尽收在眼底，下身更是涨得发痛，不禁当着云紫烟的面自己伸手抚摸起来。
　　云紫烟低声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他□，替他抚摸了起来。他的一双手简直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叫人舒服得简直要飞上云霄，江惜香闭着眼睛，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样子可爱得不得了。他十四岁时曾被人日夜□，已积下弱根，年纪稍长之时又常眠花宿柳，淘虚了身子，并不经得久战。片刻钟过后，他大腿内侧肌肉便开始微微颤抖，眼看就要泄将出来。
　　就在此时，他□根部突然被人握住，这种滋味实在是无异于从天堂跌到了地狱，小王爷睁开了眼睛，不满地看着为自己服务的大美人。
　　“你干什么？”
　　云紫烟嘴角泛起诡异的笑容。
　　“小香香，我是知道你的，你泄了一次就不能再举了……”
　　江惜香愤怒得眼睛瞪得溜圆。
　　“这完全是胡说八道，你去问一问，本王一夜非十女不欢……”
　　云紫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金环，扣在了那可怜的□上，那枚金环倒是打造得精巧至极.
　　“你还是凡人的躯体，射多了对身体不好，我来教你真正的天魔合欢之道，保证你今夜欲仙欲死，明朝起来精神勃勃……”
　　云紫烟将他小腿提到腰间，摸索着那极少被人造访的尊贵禁地，江惜香这才明白了他的真正意图，吓得声音都快要发抖。
　　“你—你—你难道要—要—上—上我？”
　　“这么长时间了，难道你就没觉得后面发痒么？”云紫烟促狭地道，“倒给楚玄的那一杯酒，可是被你自己全部喝下去了呢。”
　　修长的食指只是浅浅擦入秘蕾，却立刻勾起了不可思议的麻痒感，简直就像有许许多多小蚂蚁在那羞于启齿的地方咬啮爬行。
　　“怎么会这样……”小王爷欲哭无泪，“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云紫烟做好开拓工作后，不客气地压住小王爷挺身而入，嘴角泛起勾魂的笑容。
　　“小香香啊，你今天既然答应了我，那就永生永世都别想再从我手心里逃脱了……”
　　却说楚玄和陈飞卿云雨一度已毕，陈飞卿还有几分意犹未尽，摸着方才那承受了自己欲望的销魂秘处还想再来一次，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一人在门外低低道：“皇上来了，楚丞相请开门罢。”
　　两人都听出那正是宫中大总管阮如归的声音，不禁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彼此互望一眼，脸色都是煞白的，恰如那墙壁的颜色一般。
　　楚玄恨声道：“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怎么办？”
　　陈飞卿压低声音道：“不管他，你赶快先穿好衣服，再出去应门，我找个地方躲起来。”
　　楚玄跺脚道：“别的不说，我身上这些痕迹怎么遮掩得过？”
　　陈飞卿看他锁骨及小腹周围零星分布着点点吻痕，虽然不多，却如红梅绽放于雪地之中，极为诱人，不禁小腹下又是一热。只是此时皇帝就在外面，他便是再欲火焚身也要压抑下来，安慰情人道：“穿了衣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没关系的。”
　　楚玄红了眼睛，道：“你以为江惜圣这么晚来是干什么的？穿再多衣服不照样扒得精光，他难道是瞎子，这些痕迹就看不见?既然看见了，肯定就要问是谁弄的，你叫我怎么说？”
　　陈飞卿颓然坐倒在床上，低声吼道：“我绝不许这样！”
　　“楚大人,楚大人？”阮如归又在外面敲门道，声音中已带了些催促之意。
　　这时窗子突然咯噔一响，翻进一个人来，两人都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却是扮成楚玄的苏惜惜。
　　苏惜惜道：“你们怎么还不穿衣服？难道硬要被皇帝捉奸在床不成？”
　　陈飞卿不服道：“楚玄又不是他的禁脔，我和楚玄情投意合，又怎能和那些奸夫淫妇相提并论？”
　　苏惜惜笑道：“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和我争这个，你若再不快些穿好衣服躲到床底下去，只怕楚丞相就真是‘宫门一入深如海，从此陈郎是路人’了。”
　　陈飞卿道：“但他若要强行……我又岂能坐视不理？”
　　苏惜惜道：“我自有妙计，你快些钻到床下去不要出声，看老娘的高招！”
　　江惜圣在外面久候不见门开，已自起了疑心，喝令手下强行将门踹开，头一个侍卫一进去便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转头不敢再看；接下来几人也都是如此。江惜圣自己抬眼一望，顿时便成了火药桶，一股气憋在肚子里，立时便要炸将开来。 





三十九 塞下风景异（上）

　　原来楚玄只是披着丝绸袍子，扣子还没来得及系好，露出的雪白肌肤上零星分布着猩红吻痕，床上一个妖娆美女缩在被窝里，香肩半裸，想来下面也是□的。
　　江惜圣眼睛都气红了，由于过度的愤怒说话都有些打结：“这—这—这成何体统！”
　　楚玄慢条斯理道：“臣在家中和自己妻子同眠，陛下突然闯入，是以来不及衣着整齐，尚望陛下赎罪。”
　　这话对江惜圣来讲倒真是晴天一个霹雳，半天做不得声，倒把体统丢在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娶了妻子了？你怎么会娶妻子？”
　　楚玄道：“陛下这话就说得奇怪了，臣到底是个男子，也到了这个年龄了，娶亲正是人之常情。臣自知近来过错颇多，不见喜于皇上，所以这门亲事也就未曾通知陛下及朝中各位同僚，自己悄无声息在家里办了喜事。”
　　江惜圣一时怒气无处发泄，拍着桌子大叫道：“楚玄你对得起我！”
　　“臣只娶了一房妻子，陛下选秀可是选了千余人呢。”
　　楚玄不咸不淡一句，把江惜圣赌得说不出话来，他先前冷落楚玄只是要他服软，后来选秀也带了些赌气的意味，只是弄到后面假戏成真，更临幸了不少出色的美人，此时自己想起未免心中有愧。
　　此时床上罗帐晃动，和楚玄同寝的那名美女已穿好了衣裳，伏地磕头道：“贱妾拜见陛下。”
　　江惜圣见那女子生得千娇百媚，诚然国色，若是往常早就动心了，此时却只觉得这女子碍眼无比，只恨不得在那如玉容颜上划上两刀，叫楚玄不再被这狐狸精迷惑才好。
　　江惜圣没一点好气，冷冷问道：“那女子，你姓甚名谁，是哪里人士？如何结识了我朝丞相的?”
　　苏惜惜不慌不忙，道：“贱妾姓吴，名端端，乃是楚州人士，自幼和丞相家比邻而居，当初两家父母尚在之时也曾订下过婚约，只是楚相十岁因为父母双亡，孤身飘零江湖拜师学艺，便断了音信往来。三年前妾身家中失火，父母罹难，妾身无依无靠，来了京城投靠亲戚，在酒楼里做事。前些日子幸遇楚相，承蒙不弃，愿续前缘。”
　　江惜圣道：“爱卿，这女子分明是见你此时位极人臣，这才又来投奔依附于你，这等恋慕荣华富贵的女人，万万不可相信，更不可娶做妻子。”
　　楚玄听了苏惜惜那一片鬼话，几乎要笑倒，暗想自己向来谎话说的是滴水不漏，这丫头却比他还能编。
　　他存心为了气死江惜圣，故意挽了苏惜惜手，深情款款地道：“端端和我自幼青梅竹马，她为人我清楚得很，便是我并无片瓦遮身，她也会不离不弃。”
　　苏惜惜就势往他身上一靠，缠绵道：“相公，人生何其短暂，能和相公厮守，端端真是死亦无悔！”
　　江惜圣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一把甩开苏惜惜，抓住楚玄道：“我知道你怪我，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上外面说去。”
　　楚玄正要将他引开，好让陈飞卿脱身，于是便由他拽着出了门。
　　江惜圣前脚刚走，苏惜惜就拽出陈飞卿赶他走。陈飞卿挂念楚玄，生怕他被江惜圣占去了便宜，
　　苏惜惜娇嗔道：“你留在这儿又能帮他什么忙？莫非你还敢弑君不成?再说句实话，在你之前，楚玄就是江惜圣的人，身上哪些地方江惜圣没动过？他是皇帝，就真要依势强来，楚玄莫非还真要为了那所谓的贞操去撞墙？”
　　却说江惜圣拽着楚玄行到一处树木葱郁之处，那几名御前侍卫便被喝令转过身去，用棉花捂了耳朵，也不许言语，宛如木头人一般。
　　争吵之声愈来愈大，突然又是咕咚一声，似乎有什么人跪了下来，其余侍卫都面不改色，干脆将眼睛都闭上了。有一人心中实在好奇，偷偷转过头去望了一眼，只见天子竟然全无尊严地跪在地上，他索性将耳中棉花都取出，侧耳偷听，只听那九五之尊苦苦哀求道：“楚楚，好楚楚，我知道是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不行么？”
　　那楚丞相甚是恼怒，抬腿便要走，却被天子扑上前抱住，再三再四软语哀求。
　　丞相脱不得身，怒道：“你看你现在这样子成什么体统！被人看见了免不得我还要落下无数话柄呢！你贵为天子，三宫六院粉黛无数，何必还来烦我！”
　　那名偷看的侍卫心中暗笑道：“倒不知道咱们万岁爷还有这份缠功……”
　　他接着又听了下去，只听皇帝说道：“楚楚，你原谅了我这次罢，我只要你一个，以后天下美人从我面前排着队走过，我都懒得看一眼。”
　　圣文帝说到这时已抱着那美貌丞相滚在地上，气喘吁吁，显是已经动情，说着便去撕扯丞相身上衣服。那丞相只是挣扎不依，天子强按住不肯松手，口中“好弟弟心肝儿”地乱叫。
　　“只依了我这次，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就要我撤了三宫六院也成……你趁早休了你那妻子，
　　等你这次回来，我就昭告天下，你才是我的皇后……”
　　那丞相也不知是被他这句说动了还是怎么的，推拒渐渐软了下去，任凭皇帝搂定云雨。
　　这侍卫原本便有些好色，此时只看得咬极了指头，心中羡慕道：“他是皇帝，享尽天下美色也是应该的，只丞相这等一个妙人儿，怎的也被他占了去！”
　　他心中生了邪念，免不了就胡思乱想起来：“我若能挨着他身子一夜，便是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恨我不过是个御前侍卫，离他离的是天远地远，却要如何能够碰得着他？”
　　楚玄回屋后，面上尤带潮红，苏惜惜劈头一句道：“做了？”
　　楚玄不语，拿起茶杯来喝了口茶，皱眉道：“这茶怎么是冷的？”
　　苏惜惜道：“你真是叫我伤心，亏我还替你教育了小陈一番，哪想你自己这般不争气。”
　　楚玄面红耳赤，怒道：“苏惜惜，你也太放肆了！”
　　苏惜惜坐在桌子上，两条长腿一晃一晃道：“我这个人有个缺点，就是最喜欢说实话，但是实话往往所有人都不爱听。”
　　“你自己往日最喜欢说爱要专一，可你对那江惜圣分明余情未了，这又怎么对得起小陈呢？”
　　楚玄怒道：“他是天子，我等皆为臣下，他要怎样，我又能如何？”
　　苏惜惜笑道：“分明口不对心。你敢说他那样求你，你心中就不喜欢？你就是这样，吃一堑也不长一智，有了一个韩遥还不够，还要把自己命都搭进去么。我劝你一句，你若是聪明，这次灭了白瑞后，就直接挥师入京，自己坐了龙椅，才是万全之策。到时你便是不舍那江惜圣，也可将他收来做男宠，小陈纵然吃醋，好在他心胸宽广，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楚玄手微微一抖，杯中茶水溅出了少许，他望着空中点点繁星，缓缓道：“夜深了，你去睡吧。”
　　次日，天子免去早朝，率群臣至城门上送行。楚玄昨天晚上被压了两次，果然身子不大爽利，骑在马上身后隐隐作痛，不禁将那两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江惜圣唤宫人为诸位将领斟酒送行送行，先是秦素吟，然后是陈飞卿，两人俱饮下御酒，谢了天子恩德。轮到楚玄时，江惜圣亲手斟满美酒一杯，自己先饮了一口，方才递给楚玄，楚玄有些不悦，却也只得饮下杯中残酒。他正要将酒杯递回谢恩，却被江惜圣握住手腕，在他耳边低语道：“楚楚，你可要早些回来，我昨夜说的话都是算数的。”
　　楚玄心想，你若是真心，如何不早早撤了后宫，我也自然会一心一意对你，非要等到什么都挽不回了，才来说这些有的没的话，分明是拿这做个恩惠，只指望我替你尽心征战。
　　他又是恼火又是憋闷，甩脱了江惜圣手跪下道：“了尽君王天下事，乃是做臣子的本分，纵然马革裹尸还，也无须陛下垂怜。”
　　江惜圣顿时脸色有些发白，他在朝堂上打压楚玄是一回事，但若这人真的回不来，纵然能将朝中势力尽握于手，人生也委实没了什么乐趣。
　　“楚丞相好豪迈的气概，果然不枉男儿壮志!”秦素吟哈哈大笑道，“走走走，咱们去贺兰灭了白瑞国大军，再痛饮三百杯！”
　　江惜圣在城楼上远眺，只见征尘滚滚，那一袭如雪白衫也渐渐消失在天际，心中竟凭空生出不详的感觉来。
　　此时天气炎热，但大军行军速度却殊为迅捷，虽然车骑并举，队伍的行进仍疾而不乱。夏日艳阳下，旌旗五色鲜明，士兵盔甲华丽，刀剑寒光闪烁，明明白白显示出了大楚的富有与强盛。
　　楚玄因身后那难言的疼痛，不曾和秦素吟，陈飞卿等人并马行在大军最前面，而是落在中间慢慢地走着。他人如临风玉树，气韵脱俗，许多士卒都从没见过他，不免偷偷张望。  





塞下风景异（中）

　　玄心中想着前些天看过的资料，白瑞帝国三世是八年前继位，如今三十五，正是年富力强之际，此人天生力大无穷，能举起万斤巨石，极善领兵征战，所过之处无不披靡。三世生性狡诈残暴，继位之初几乎将宫廷老臣全部杀尽，五年间曾经处死了七位皇后。白瑞帝国原为北方第一大国，版图极为广阔，和如今三世灭尽北疆诸国，白瑞疆域比大楚更为广阔，只是因为白瑞天冷地寒，因此不若大楚子民众多，生活富庶。白瑞和大楚之间隔了一千八百里里荒漠雪原，两国从不通往来，也并无纷争，因此楚国人对白瑞印象也模糊得很，只知道白瑞国之人都是金发碧眼，肤白胜雪，与本国人容貌大是不同。
　　因前线情况紧急，中午军士们都只是边走边啃自身携带的干粮，至天色将暮之时方才停下休息。
　　火头军自去起灶造饭，楚玄坐在临时扎起的帐篷中，突然见秦素吟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秦素吟见他手中犹握着一卷兵书，不禁笑道：“丞相真是勤奋，这时候还在看书呢。”
　　楚玄放了书，起身让座道：“哪里哪里，我于行军布阵之事并不熟悉，偏偏圣上点我做了总军师，不过临时抱抱佛教，也免得当场出丑。”
　　秦素吟一指身后那人道：“这是的厨子，你且尝尝看菜，若是不合意，换一个便是。”
　　楚玄这才注意到那人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盘中汤色乳白，一尾四腮鲈鱼旁边飘着翠绿的莼菜……看着便叫人食指大动。
　　楚玄尝了一口，便啧啧称赞道：“一个火头军都有这等手艺，元帅真是有口福了。”
　　秦素吟淡淡一笑道：“丞相喜欢就好，以后就让他照顾丞相饮食吧。”
　　秦素吟却隐瞒了不少话，这厨子却并不是军中的，而是圣文帝特地派来的，嘱咐他定要让此人贴身伺候楚玄，却不可走漏风声。
　　楚玄沐浴过后，嘱咐人不可进来，自己弓起身子趴在床上，往那羞处抹药，突然听得细细一阵脚步声传来，楚玄喝道：“什么人？快给我退下！”
　　那人低声道：“禁声，是我！”
　　楚玄见是陈飞卿，不禁吃了一惊，抱怨道：“这第一天你就敢来?也不怕别的将领们看出端倪来？”
　　陈飞卿道：“无妨，我只是来看看你，一会儿便走。”
　　“你今天一天坐在马上，那处想必不好受吧?我特意问人要了药—”
　　楚玄瞪了他一眼，道：“知道昨天晚上还硬要做！”
　　陈飞卿尴尬一笑，道：“你躺下，我给你涂药。”
　　楚玄将手中拿的小瓶子丢给他道：“用这个涂，我从京城里带来的，比你那药恐怕强些。”
　　陈飞卿用食指沾了药膏，慢慢送进他甬道里，均匀地将药膏抹在内壁上，手指抽出来时见那朵秘花翕动着，比往常果然红肿了不少，又是凄惨又是艳丽，自己大大吞了一口口水，又忙将绮思压了下去。
　　陈飞卿替他上完药，又拿出一个大包裹道：“你爱吃零嘴，我临行前特意叫人带了许多小吃过来，你且收着慢慢吃。
　　楚玄打开包裹一看，只见里面全是是京城著名的零食小吃，一包一包都用红丝线扎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写了名儿，如水晶冰糖梅子，桂花糕等。
　　楚玄心中欢喜，嘴上却笑道：“你是把我当小孩子呢。”
　　陈飞卿在他脸上亲了亲道：“你在我心中就是要人宠要人哄的小孩儿。再过五六日天气怕就要凉起来了，你再穿这样薄的纱衣可是要受凉的。我不能天天过来看你，你自己注意多穿些衣服，不要没到贺兰就先趴下了。”
　　大军疾行十四日，方才到了贺兰。全国其他地方正值盛夏，贺兰却仍是犹有残雪，寒意逼人。而且贺兰地势颇高，楚玄都有些头昏脑胀，暗运几转绛雪秘术才压了下来，不少兵士都出现了昏阙呕吐等症状，诸将看在眼里，未免又添焦急。
　　秦素吟坐了帅位，问堂下站着的一名将领道：“孙副将，近来战况如何？”
　　孙副将道：“那白瑞国皇帝果然如传说中的厉害，几乎无人可挡其三合，这一月之间折了我方十五员大将，又有十一名将领重伤，末将擅自做主，下令紧闭城门，不得出战，还望元帅恕罪。”
　　秦素吟道：“你做得很对，但一直死守关门也不是办法，明日我便领军出去，看看那到底是何等人物。”
　　秦素吟又将楚玄介绍给众人，这些将领们虽然都听说过楚玄的名声，却也不料本人竟是如此绝美，都极为惊讶。
　　楚玄与这些人一一见礼之时，有人见他肌肤如玉，不免心猿意马，趁着他搀扶之际在他手腕上摸了一把。楚玄心中明白，抬起头来冷冷扫了他一眼，那人只觉得全身如浸在冰水中一般，心中暗自骇然，不料这一介文官竟有如此杀气，赶紧收起了轻薄之心，规规矩矩退了下去。
　　第二日清晨，白瑞帝国又使人在城外搦战，骂出了无数的污言秽语，秦素吟，陈飞卿，楚玄与众将一齐领兵出城。楚玄见那白瑞军容整齐，比之大楚不差分毫，士卒个个人高马大，体型彪悍。白瑞军前一人身高九尺，金发金眸，威武雄壮有如天神，令人一望而顿生臣服之心。他□坐骑亦是极其神骏，浑身犹如熔金一般，更无半根杂毛，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嘶喊咆哮，如同神龙腾空入海之状。
　　孙副将道：“这便是白瑞的皇帝三世了。”
　　米勒三世扬鞭大笑道：“你们一连半月闭城不出，今日是来向朕递交降书的么？”
　　秦素吟喝道：“那外夷皇帝，我大楚和你白瑞自古以来并无战争，两国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尔等狼子野心，趁我国边关大将回京之际，大举侵犯我国边境。如今我国二十万援军已到，你再无丝毫优势，你如果速速退去，我朝天子大度，可不予追究。
　　米勒三世笑道：“虽然我们双方军队人数相等，但是我白瑞帝国的勇士一人可以抵挡你们二人，
　　我们国家有句谚语，‘财富和国土是由宝剑开拓来的’，我已经带着我国的勇士和宝剑来到了这里，没有得到大楚所有的的财富和土地我不会回去的！”
　　陈飞卿请命道：“末将愿与这番邦皇帝交战。”
　　秦素吟准了，嘱咐道：“千万小心，如若不敌，即刻回阵，不可恋战。”
　　陈飞卿出战，和米勒三世枪来刀往，战了有二十余回合，力气不支，败相渐露。陈飞卿待要拨马回阵，却被米勒三世阻住，又战了几合，虎口被震得流血，银枪脱手飞出。
　　米勒三世哈哈大笑道：“你能挡得了朕的二十回合，也是难得的将才了，能死在朕的手下，乃是你的荣耀！”
　　他大刀当头劈下，陈飞卿眼看就要亡命于此，突然有人喝道：“住手！”
　　米勒三世只见一团白色迎面扑来，虽然辩不清是什么事物，却见那团白色中透出一缕寒光，速度奇快无比，顿时心中一紧，不暇伤人，回刀磕飞了那缕寒光。
　　他定睛看时，那方才出手救人的却原是一员白衣小将，这人却不似其他将领那般全副盔甲，只是胸前戴了护心镜，头上顶着一顶极轻巧的凤翅灿银盔，容貌极其精致美丽，有如童话故事里的精灵。
　　米勒三世大笑道：“大楚莫非救没有一个英勇的男子么，竟然让女子上战场，难道你们就不觉得羞愧？”
　　楚玄将陈飞卿救回阵中，听闻此言，大怒策马上前，道：“你说谁是女子？”
　　米勒三世顿时也颇有些诧异，仔细看了他几眼道：“莫非你是男子么?但你看上去却委实比我的皇后还要美丽动人，根本不像个男人。”
　　楚玄反唇相讥道：“莫非都要生得像你这样如同熊一般，便是男人了？男人靠的是自己本事，可不是容貌。”
　　米勒三世笑道：“你说得很对，你虽然容貌美丽，却比他们都要厉害，我们不妨来比试比试。”
　　刀剑相接，火星四溅，楚玄只觉得手臂震得发麻，手中宝剑几乎脱手飞出，心中骇然道：“这三世一刀砍下来倒像泰山压顶一般，怕不有几千斤力量，怪不得这许多将领连他一招都接不起。”
　　他见三世嘴边微露笑容，似在嘲笑他一般，心中更是恼火，运起绛雪秘术，真元贯注双臂，又和三世硬碰了百十回合。两人表面上看来是平分秋色，实际上楚玄却是吃亏甚多，三世乃是天生神力，楚玄却是全凭一身真元支撑，消耗极大。楚玄剑法集天下剑法之阴毒奇诡，剑走偏锋，出其不意，因此往往能决胜负于须臾之间，那米勒三世一把大刀却舞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马上作战他一身踏雪无痕的轻功全然用不上，因此更加不利。





三十九 塞下风景异（中）

　　楚玄被他抱住，只觉得肋骨都要被箍断了，哪里能够动弹分毫，点穴擒拿术没有一样施展得开的。他自绛雪之术小成后，平生第一次遇到这般厉害的对头，心中不由又急又恨。他是大楚三军总军师，此时被擒去虽然不会立即有性命之忧，但第一阵就被擒了去，不仅自己失了颜面，更大大折了军队锐气，实为不利。
　　米勒三世喝令士卒上来绑缚，他生恐楚玄挣脱，牢牢抓着他双肩不放，突然闻得坐骑一声悲嘶，米勒三世爱马如命，不禁一分神，手上稍稍一松，楚玄便如同条游鱼般地从他手中溜了出去。
　　楚玄轻功何等了得，一得脱身便掠回了阵中，再不敢停留，米勒三世虽然可惜放走了这般厉害的一个对头，但事已至此，急忙跳下马查看爱马伤势。他不看还好，看了之后却是大怒，自己那爱马伊雷斯腹上竟然插了整整一排银针，虽然伤口细微，但必然疼痛至极。
　　他指着楚玄道：“朕原来敬佩你有本领，但你打不过我，竟然对我的马下手，未免也太卑鄙无耻！”
　　楚玄撇嘴冷笑道：“那你们不远千里来侵犯我国，为掩人耳目还特地穿越荒漠雪原，未必又算得上光明正大么？”
　　这两人起了头，双方军士自然跟着骂了下去，米勒三世对他那坐骑极其关心，生怕针上有毒，自己交代了部下几句，竟就牵着马回营找军医诊治去了。
　　秦素吟见米勒三世回营，忙摇动旗帜命令楚军进攻，双方一番混战，白瑞帝国士兵高马大，楚国士兵虽然也奋勇杀敌，但气力不敌，因此仍是节节后退。混战之中大楚折了两员将领，陈飞卿拿住了白瑞一个侯爵，倒也不算大败。
　　天晚双方各自鸣金收兵，白瑞帝国人人趾高气扬，楚军士卒颇有些垂头丧气，连带着几位将领面上颜色都不好看。
　　秦素吟夜间将兵士们都聚集起来，问道：“我见你们个个垂头丧气，殊无欢颜，是否因为日间又输了一阵，所以大家都害怕了起来？”
　　台下嘈杂了一阵，有几个大胆的军士便叫道：“咱们害怕倒不至于，但那白瑞帝国的皇帝实在是力大无穷，根本无人能敌，只要有他在一日，恐怕咱们就赢不了。”
　　秦素吟道：“莫非你们以为力气大便能打赢一场战争么？那若是这样，那米勒三世又何必率领二十万大军远征，他一人前来不就可以直接夺取我大楚山河了？”
　　“一场战争能否胜利，靠的并不是匹夫之勇，白瑞皇帝便再是骁勇绝伦，却也是血肉之躯，他一人也不能抵御千万的军队，所以他也要带着军队前来作战。战争最重要的是谋略兵法，我看那白瑞虽然军容整齐，阵法却极其单一，毫无变化，只要我们能从前方突破，便必定能长驱直入，一举歼灭白瑞所有军队。我们虽然素次被白瑞骑兵冲破阵型，但并没有多少人员伤亡，单只行兵布阵这一点，我们便比白瑞不知道要强了多少了。”
　　“白瑞军队不远千里前来征战，时间一长，粮草必定供应不足，军心自乱。他们现在之所以如此勇猛作战，是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攻下贺兰关，他们就必败无疑。我们是在自己的国土上打仗，根本不需要担心粮草供应的问题，他们是不进则败，而我们只需要守着这座本身就固若金汤的城池便行，你们自己想一想，到底是哪一方占的优势大？”
　　他一席话，不但将自己这方的劣势尽化为优势，竟然将自己的失败归给了敌人，台下的士兵们听着，都又欢欣鼓舞了起来。
　　楚玄叹道：“我以前一直奇怪秦素吟为什么能当全国兵马大元帅，他虽然武艺高超，却也算不上当世无双，至于谋略之途，也不能决胜负于千里之外。今天听到他这一番话，我才知道，这元帅之位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人能够坐了。”
　　陈飞卿听见他这话，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要勾引也要去勾引秦素吟，心中不禁颇有些醋意，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与楚玄说罢了。
　　秦素吟是夜将二人招进帅营，道：“白瑞士兵精锐，不可硬拼，我有一计，却要与二位商量一下。”
　　楚玄笑道：“元帅将手伸过来，我在你手心写两个字，看看是不是你心中所想。”
　　秦素吟伸过手来，楚玄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秦素吟但觉他指头又嫩又滑，丝毫不像军营中人，他自制力极好，也不由心神微微一荡。
　　楚玄写完字，笑道：“元帅想的可是这样么？”
　　秦素吟点头道：“正是，久闻楚大人才智过人，果然名不虚传。”
　　陈飞卿半天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心中憋了一口闷气，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何我一点也没听懂？”
　　秦素吟附在他耳边说了一阵，陈飞卿这才明白过来，道：“白瑞那些将领又不是傻子，夜间也不派人站岗放哨，这夜袭要怎么才能成功？”
　　楚玄笑吟吟地道：“不是还有反间计一说么？”
　　米勒三世坐在，道：“楚军只是闭关不出，死守城池，却奈何？”
　　西尼尔亲王道：“我正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陛下。
　　“三日前，楚军总军师楚玄和先锋大将陈飞卿争执起来，于是双方便厮打起来，到了后来率领人马厮杀，楚军元帅秦素吟气得半死，将陈飞卿拖下去打了五十大板，至今尚不能动弹呢。”
　　米勒三世皱眉道：“那楚玄便是前日与我交手的那美丽少年么？我瞧他也算是个难得的聪明的人，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
　　亲王笑了起来，带了几分炫耀道：“陛下这却不知道了。那个叫楚玄的美丽少年不仅是楚军的军师，而且是他们天子的宠臣，在朝中权势极大的，他和陈飞卿向来不合，陈飞卿常常嘲笑他靠姿色取得君王宠爱，他也时时讽刺陈飞卿没有头脑，只知道打仗，是粗人一个。”
　　米勒三世皱眉道：“那个少年确实很美丽，一眼看过去和女人没有区别，但是他毕竟是男子啊，怎么可能被大楚君王宠幸？”
　　西尼尔亲王笑得有几分猥亵，道：“臣也是近日才知道的，这大楚风俗和咱们不同，贵族们不仅玩女人，而且也玩男人，而且男人后面的洞比女人还要紧，玩起来还要更快活呢！”
　　米勒三世不悦道：“这些床笫之事又何须拿到台面上来说，你且打住了，先说正事。”
　　西尼尔亲王见君王不悦，不敢再造次，道：“那陈飞卿和楚玄本来各自都有错，但楚军元帅只责罚他而放过楚玄，陈飞卿年少气盛，必然怨愤，说不定我们就可以……”
　　勒三世眼中精光一闪，道：“此计倒也不错，只是那陈飞卿心中虽然怨愤，却也未必就原意舍了楚国来投我白瑞。”
　　西尼尔道：“臣手下探子回报说，陈飞卿不住口地骂了一夜，又愤而拔剑，一边念着楚玄的名字将桌子斩做两截，又抱怨元帅处事不公，还不如让他自己取而代之。臣想只要派人去联络接头，他必然原意跟我们合作。”
　　米勒三世道：“你派人去试试他未尝不可，只是记住，若他一口答应，则必然有鬼。”
　　西尼尔道：“臣知道了，此去若有一点功绩，陛下可否将那楚玄赏赐给我？”
　　米勒三世笑道：“西尼尔，你这好色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上次你在国师那里吃的亏还不够大么，朕可是记得你的头发都被烧得一根不剩的。”
　　西尼尔不好意思道：“上次我只从侧面看，以为他是一位美艳的夫人，所以就忍不住上前搭讪，其实国师从正面看轮廓还是不大像女人的。”
　　米勒三世道：“国师不久也要来了，你自己小心，不要让他看到你。”  






四十 古来征战几人回（一）

　　西尼尔道：“臣知道了，此去若有一点功绩，陛下可否将那楚玄赏赐给我？”
　　米勒三世笑道：“西尼尔，你这好色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上次你在国师那里吃的亏还不够大么，朕可是记得你的头发都被烧得一根不剩的。”
　　西尼尔不好意思道：“上次我只从侧面看，以为他是一位美艳的夫人，所以就忍不住上前搭讪，其实国师从正面看轮廓还是不大像女人的。”
　　米勒三世道：“国师不久也要来了，你自己小心，不要让他看到你。”
　　深夜，一名男子带着几名随从，策马直入白瑞皇帝的营帐。
　　帐中有美酒，美女，然而帐内男人们的心思都不在这些东西身上。
　　陈飞卿离开后，米勒三世低声对安德烈道：“你今夜跟在陈飞卿身后，趁他不备就杀了他，知道么？”
　　安德烈是他手下得力猛将，听闻此言顿时诧异道：“可是陛下，陈飞卿已经归顺了我们，为何您还要我—”
　　“这人既然可以反了楚国，那日后也必定可以反出我白瑞，他若是无能之辈也就罢了，偏他又是个将才。为免日后祸患，你今夜须早早下手。”
　　安德烈将手放在胸前，鞠了一躬道：“臣明白了，定然不会让陛下您失望。”
　　这天晚上，月亮只有弯弯的一线，星星也少得可怜，大地上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谁也不会注意到，在这沉寂的黑暗之中，有一支军队正在无声地移动。
　　米勒三握住了胸前挂着的十字架，低声念道：“父王啊，愿你的在天之灵再保佑我—爱德华一次，愿你再让胜利降临到你最疼爱的小儿子身上，让我为你打下这片你在世之时一直向往的土地，让我们的子民能摆脱冰雪和严寒，在这片富饶温暖的土地上幸福生活。”
　　楚国每一座城，都有三扇城门，其中有两扇门，是所有人都可以走的，但是第三扇城门，却是隐藏起来的一扇暗门。陈飞卿派人告诉了西尼尔亲王那处暗门的位置，也约定好了今夜他就在这里等候白瑞大军。
　　米勒三世目光敏锐，遥遥望见有一人等在那暗门处，观其面庞身形，正是大楚那位先锋大将陈飞卿。米勒三世策马上前，道：“今夜之事，多谢陈将军了。”
　　陈飞卿道：“陛下何必言谢，我已反出楚国，将来还望陛下多多提携。”
　　米勒三世道：“今夜事成之后，将军就是我白瑞的元帅了，再不用受别人的气了。事不宜迟，还请将军赶快开启城门。”
　　陈飞卿将怀中火折子取出，往风中一晃，城头上兵士见了信号，便从里面将暗门缓缓打开。
　　陈飞卿道：“陛下请进。”
　　米勒三世看了安德烈一眼，方才领兵入城。安德烈心领神会，策马上前与陈飞卿说话，趁其不备，一剑将其刺落于马下。
　　陈飞卿带来的几十名士卒见了将军被杀，都惊惶无已，被安德烈带兵杀了个精光。安德心中得意，派人前去告知皇帝，说自己一招便杀了陈飞卿。
　　米勒三世带兵杀入城中不远，听得人回报说安德烈一合便杀了陈飞卿，大惊道：“我们中计了！快回去！”
　　西尼尔亲王忙问为何，米勒三世叹道：“安德烈的本事我岂不知道，他纵然偷袭，也绝无可能一招杀了陈飞卿，这必定是楚国设下的圈套，引诱我们来钻！”
　　他方才说完，突然听得有人鼓掌道：“陛下真是好本事，这都看了出来！”
　　那声音清脆动听，清晰得仿佛是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偏偏又缥缈无方，白瑞士兵都从未听过这种宛如鬼魅的声音，顿时不禁一阵骚动。
　　西尼尔又惊又怒道：“那躲在暗处说话的是什么东西？有胆出来—”
　　他话未说完，面上已被人噼里啪啦甩了一连串耳光，但是他自己偏偏连动手打他的人都没看见。
　　他贵为一国亲王，何曾受过这种侮辱，不禁勃然大怒，问左右属下道：“刚刚打我的是谁？”
　　左右属下都连连摇头，说根本没看见有人近身，西尼尔大怒道：“那真是见鬼了，我的脸现在还火辣辣的呢，你们这群无用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突然有一点莹莹碧火亮起，这碧绿色的星星火光，本来应该很美，但是在这样黑暗的夜里突然瞧见，却只使人觉得恐惧，而且是连汗毛都要竖起来的那种恐惧。
　　在白瑞帝国素来有一个传说，人如果在夜晚走路，看见了绿色的火光，那么他就是看见了死去的人的灵魂，而这个人自己也就很快就会死去。
　　远方突然响起了一声长啸声，这声音尖利刺耳，鬼魅凄凉，西尼尔根本没听过任何一种动物可以发出这种声音，觉得背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天，这肯定不是活着的东西发出的声音！”一个士兵牙齿发颤地道，“这，这是—”
　　他嘴唇颤抖着，已经不敢将话说完。
　　只听一个啸声变成了两个，两个又变成了四个，眨眼之间，那种诡异凄厉的啸声已经响成一片。
　　天地间立刻就被这种凄厉尖锐的啸声充满，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开始那一点的绿色荧火，也化作了千万点幽幽鬼火，在半空中漂移浮动。
　　白瑞普通军士早就吓得半死，几乎连腿都要软了，就连几位高级将领也不由得面上变色，纷纷掏出十字架放在胸前哆嗦着念叨，祈求神能够赶走这些漂浮的幽灵。
　　爱德华·米勒面上颜色未有丝毫改变，他从不相信这世上真有鬼魂，如果人死后都能变成鬼，那么他杀了那么多人，那些人变成的厉鬼不早就取走了他的性命？
　　所谓的鬼，从来只在人自己心中。他皱起眉头看了手下大军一眼，明显大部分人都被吓丢了魂，
　　如今本来就已陷入敌军埋伏中，这些人还只恐惧着那虚无缥缈的鬼魂，不知却要如何应战？
　　十几朵新的鬼火亮了起来，迅速朝爱德华·米勒袭来，西尼尔亲王眼见鬼火飘到眼前，吓得从马上摔了下去，倒是躲过了一劫。
　　米勒听见那鬼火夹带着锐利风声，知道必定是暗器之类的东西，他双手都带了人血淬过的金丝手套，并不畏惧这些暗器，于是将那十几点鬼火全部抓在了手中。他仔细一看，却原来是极薄极的一片铜哨子，上面不知涂了一层什么东西，因而能发出莹莹绿光，夜间望去却不是恰好如那传说中的鬼火一般？今夜虽然黑暗，风却颇大，若将这种铜哨子悬挂在树上或房檐，铜哨子被风一吹，就会发出凄厉难听的声音。
　　他扬声一笑，将十几片铜哨子抛给部下，高声道：“你们且看看，你们怕得几乎要尿裤子的鬼火的到底是什么？”
　　那些将领也并非是愚钝之人，看了之后自然都明白了这漫天的鬼火和鬼啸声是怎么一回事，虽然看着尤觉吓人，却早已不似先前那般胆寒。
　　米勒三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叫道：“楚玄，你出来吧，这一手装神弄鬼的把戏确实玩得很高明，但被拆穿了还要再继续装下去，却也就太无味了。”
　　他声音洪亮之极，此时听来有如黄钟大吕一般，将他不远处的鬼火都震灭了不少。白瑞士兵见君王如此神勇，顿时精神又振奋了不少。
　　“陛下还不迷途知返么？你们已经不是走在人间的道路上了，这里是幽冥的土地，地狱的恶魔会将你们全部吞噬，尸骨无存。”
　　这道话音刚落，漫天惨绿色的火焰中又浮现了几十道身影，这些人面目狰狞，或者头上长角，或背后有双翅，正和白瑞教典里记载的地狱恶魔形容无二。
　　白瑞军队突然见了这些鬼魅般的身影，刚刚稍微稳定下的军心不禁又哗然大乱。
　　米勒三世扬声道：“传说楚国人有一种特殊的功夫，这种功夫练到极致时人可以如飞鸟一般在空中滑行，攀爬悬崖峭壁有如猿猴，今夜能够一见，实在是让朕大开眼界。”
　　那道飘渺鬼魅的语音又响了起来。
　　“陛下眼前见到的已经是地狱的恶魔了，为何还要嘴硬呢？你带领军队东征西站，杀戮无数，你的罪行已经触怒了神灵，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所了。”
　　那几十道恶魔般的人影，已经向白瑞军队冲了过来，
　　那几十道恶魔般的人影，已经向白瑞军队冲了过来，白瑞军士并非不是勇悍之人，只是眼前竟然出现了最禁忌的地狱恶魔，传说被地狱恶魔吞噬的人连灵魂渣滓都不会剩下，白瑞人人信教，
　　相信人死之后灵魂尚会转世，只要多行善事，来生定然享福，这灵魂消逝，却实在比死来的可怕多了。
　　爱德华米勒深知这一点，此时见士兵纷纷退后，情知纵然是杀了他们他们也不敢前进一步。他只得自己轻叹一声，自己纵马上前，与那些扮成恶魔的楚国高手交锋。他手起刀落，斩了一人于马下，其他胆大的将领军官倒也有几个冲上前来和他并肩作战的。这些伪装成恶魔的楚国人武功并不见得极其高明，但是练习了特殊的功夫，身形灵活至极，实在是令人棘手。
　　爱德华米勒全然不惧，奋勇杀敌，不过一刻钟功夫便已又斩杀了三人，只听得一声呼哨，那些楚国高手都纷纷退了回去。
　　这时却从一条小巷现出一支千余人的军队，打着楚玄的旗号，推出几十尊怪模怪样的笨重铁块来，倒也不知是做什么的。军中拥着一人，白马银衣，风流倜傥，正是总军师楚玄。
　　白瑞军队被楚玄装神弄鬼吓了大半夜，军心散乱，爱德华米勒再如何深藏不露，看了他都怒发冲冠，喝道：“楚玄，你有胆子就出来和朕明明白白战个一千回合，似这等藏头缩尾装神弄鬼，算什么英雄好汉！”
　　楚玄微笑道：“陛下神勇无敌，便是天大的英雄到了陛下面前，都算不得英雄了。陛下率领的军队也是彪悍勇猛，我等皆不是对手。想来也只有这等火炮利器，才能克制陛下和陛下的军队。我以为陛下怎么都要进了城池中心才知道事情不对，哪想得陛下聪明无比，一入城便知中了圈套，这些火器极其笨重，搬运不便，我为了拖延时间将它们搬运过来，只有将这装神弄鬼的戏提前上了。”
　　米勒三世问左右道：“火炮是什么？”
　　“臣不知……”
　　“这个，臣未曾听说过……”
　　楚玄见白瑞君臣都露出茫然之色，不禁露齿一笑道：“陛下何须问旁人，亲身体验的感觉不更好么？”
　　爱德华米勒见楚玄轻轻一挥手，楚国军士便将一种黑色的圆球填进了那几十架奇怪的机械之中，这情形实在是怪异可笑至极。许多白瑞军士都忍不住笑出声来，然而就在这笑声之中，爱德华却突然心头涌上一股寒意，直觉告诉他，楚军搬出的那些奇怪机械非常危险，如果不立刻离开，他自己都可能会送命。他从小不仅体质异于常人，而其有着野兽般敏锐的直觉，他能够战无不胜，多半也是依赖了自己这种直觉。
　　“快撤！”米勒三世用尽全身力气大叫道，“快往后退！”
　　白瑞军士被吓了许久，此时才知道是楚国人弄的鬼，他们见楚国士兵人数少，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正在放肆嘲笑如蚂蚁般忙忙碌碌的楚国士兵，突然听见自己的君主一声暴喝撤退，都又惊讶又不知所以。
　　米勒三世眼见楚国士兵已将那奇怪机械前的长筒抬起，心知不好，也顾不得手下军士，狠抽了爱马一鞭，往后急速逃窜。
　　白瑞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帝王，完全不敢相信他们面对千军万马都毫不变色的帝王竟然临阵逃窜，而且还只是对着一千余人的楚国军队。他们根本想不通皇帝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他们也没有机会再想了。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过后，白瑞夜袭的十万大军几乎倒下了三分之一。
　　“这是—魔鬼的法术！”
　　“上帝啊，他们不是人，他们是地狱的使者！”
　　幸存的士兵恐惧地大叫起来。
　　米勒三世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望见昔日忠心耿耿的手下顷刻之间血肉横飞，尸横遍野，也不禁睚眦欲裂。
　　这些勇士若是在战场上光明正大地死去，他最多只会伤感叹息一阵，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悲愤欲绝。这些白瑞最英勇的战士们都是在自己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地死去的！而且更重要的他们的尸体都残破不堪，或者根本就被那威力巨大的武器炸成了碎片，而按照白瑞的习俗，尸体不完整的死者是无法安息的，即使被葬进了坟墓，但死者的灵魂也只有无止境地漂浮在世间，而无法转世投胎。
　　“楚玄，你好狠！”米勒三世咬着牙齿说道，“我爱德华·米勒若不能亲手杀死你为我的勇士们报仇，死后灵魂必将不得安息！”
　　楚玄耳力极好，便是在这战场上都将他的誓言听得一清二楚，朗声一笑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诸位，却休要沽名钓誉学那高风亮节的古人君子，拿到白瑞皇帝陛下的头颅，可是能得十万两黄金的赏银的！便是只拿了一只手一只脚，也足够封侯了！”
　　他此言一出，群情振奋，他带来的多是高手，爱德华米勒虽然对楚玄恨之入骨，却知道这种情况下，想要取胜已是无望留了自己这条命回去后东山再起才是最重要的。他他抖了抖缰绳，对爱马轻叱道：“快跑！”
　　楚玄哪里容他逃跑，策马急追，爱德华的坐骑奔跑速度极快，楚玄座下虽然也是千里挑一的骏马，却也追他不上。楚玄心中一急，喝令手下射箭，不料那米勒三世那马的速度竟然比箭矢还快，都被它甩落身后，便偶有几支强劲的，也被米勒三世自己打落了。
　　楚玄心中盘算道：“有道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白瑞此役伤亡极其惨重，这米勒三世一定全都算在了我头上，只要他不死，便会千方百计找我复仇。这人武功如此之高，心机又极深，更是一国君王，若这次不除了他，必成心腹大患……”
　　楚玄皱眉看了□坐骑一眼，骂了句“不中用的东西”，手腕一抖从腰间抽出一柄细长如筷子般的银剑，飞身从马上掠起，直追米勒三世而去。
　　他身形方动，爱德华米勒便听得身后风声有异，回头望去只见楚玄施展轻功追来，身形疾若闪电，捷如飞鸟，不多时已追至眼前。米勒三世知他武功虽然极高，却并不是自己的对手，因此不是如何惧怕。
　　楚玄挥剑连刺他周身三十六处大穴，只听一片铮铮之声不绝，所有攻势竟都被对方封住，无论楚玄剑法如何刁钻奇诡，米勒三世都能防守得滴水不漏，虽然进攻的都是楚玄，但占据上风的，却是米勒三世。
　　爱德华米勒急着脱身，并不想与他纠缠，楚玄不敢硬接，退后了五尺远，却正好挡在他前方。
　　楚玄咬了咬嘴唇，似是下定了决心，遥遥挥剑一劈，剑身发出一道电光向爱德华袭来。  



爱德华米勒幼时曾与兄弟在花园里击剑嬉戏，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孩子们都躲到了走廊上避雨，他一个哥哥因为剑被人击飞了出去，奔跑出去拣那把剑，在他举着剑往走廊上跑的时候，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刚好劈在他哥哥的剑上，他那个哥哥立刻倒在地上死去了，而且通体焦黑，死状极为恐怖。所有孩子都被这件事吓到了，就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爱德华，也知道了雷电是一种很恐怖的东西，不管人有多大的力量，如果被它击中就必死无疑。
　　楚玄发出的那道电光，激起了他幼时的恐怖回忆，他知道金属会吸引雷电，于是立即将手中大刀抛出，果然大刀被电光击成粉碎，而他自己却得以脱难。
　　“你倚仗这把宝剑的威力，未免也胜得太不光明正大了！”
　　楚玄抚着那剑剑刃，摇头道：“两军对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双方阴谋诡计尽出，何来光明正大之说。陛下人才，此生仅见，我要亲手杀了陛下，还真是不忍心啊！”
　　他眉目含情，神情悱恻，爱德华米勒虽然满怀怒火，去都不禁心神一荡。
　　“自古绝色美人多如洹河之沙，而盖世英雄，却又能有几人？史书上那些开国君主，也不过是仗着贤臣良将安邦定国出谋划策，开创一代霸业并非其一人之力。但白瑞若没了陛下，哪能有现在十分之一的威风神气，这帝国基业可说是陛下一手奠定的。陛下容貌伟岸有如天神，武艺超凡绝俗，实在是这世上唯一堪与我一较的精彩人物，若是陛下死了，我便再也找寻不到一个对手，这岂不是人生的一大悲哀?”
　　爱德华米勒哈哈笑道：“有你这番话，朕也算死得不冤了。哎，英雄，英雄，男儿戎马一生，难道不就是为了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吗?但是能和我并肩的，又能有几个人？”
　　楚玄笑道：“陛下说的是。所以陛下死了，我是肯定会寂寞的。”
　　“自古绝色美人多如洹河之沙，而盖世英雄，却又能有几人？史书上那些开国君主，也不过是仗着贤臣良将安邦定国出谋划策，开创一代霸业并非其一人之力。但白瑞若没了陛下，哪能有现在十分之一的威风神气，这帝国基业可说是陛下一手奠定的。陛下容貌伟岸有如天神，武艺超凡绝俗，实在是这世上唯一堪与我一较的精彩人物，若是陛下死了，我便再也找寻不到一个对手，这岂不是人生的一大悲哀?”
　　爱德华米勒哈哈笑道：“有你这番话，朕也算死得不冤了。哎，英雄，英雄，男儿戎马一生，难道不就是为了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吗?但是能和我并肩的，又能有几个人？”
　　楚玄笑道：“陛下说的是。所以陛下死了，我是肯定会寂寞的。”
　　爱德华米勒情知拖得一刻便是一刻，借着他的话头调笑道：“若是舍不得朕离你而去，何不留我为你暖床也好？”
　　楚玄听了他这话，笑得花枝乱颤，捂着肚子道：“还好这话没教别人听去了，不然我可是有大麻烦了，我国皇上定然会罚死我。”
　　爱德华见他虽然是男子，笑起来却实在比绝色美女还要娇媚动人，心想怪不得楚国君王这么宠幸他，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这人脸蛋纵然美丽，脱了衣服到底还是个男人，胸前也没有女子那两团软肉，下身更是还有一根硬邦邦的东西，倒不知这些好男色的人都是好些什么。
　　他自己东想西想，倒又想歪了不少，自己发觉忙打住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继续找话与他攀谈，过了一会儿，楚玄遥望见已有属下将官经追来，怕落下通敌的话柄，逼上前一步道：“陛下，是时候上路了。”
　　爱德华米勒只见楚玄手中宝剑光华暴涨，情知不好，慌忙从马上滚了下来，勉强躲开了电光袭击的范围，那匹马立刻就成了一堆焦炭。楚玄略皱了皱眉头，毫不迟疑，又是一剑劈下，身上衣裳却突然起火。楚玄不暇伤人，迅速将身上着火的衣裳除下，虽然肌肤未曾被烧伤，却也狼狈不已。
　　米勒三世大喜道：“国师，你终于来了！”
　　来者全身裹在一袭宽大黑袍之中，只露出了小半张脸来，虽然极其苍白，却又异常妖艳，在这夜里望去真有如鬼魅一般。
　　楚玄知道自己身上突然起的火必是这人弄的鬼，要杀米勒三世又被这人所阻，心中恼怒，只是不知这人深浅，不敢轻举妄动—他身上只剩下里面的亵衣了，要是再被烧掉，难道要自己裸奔回去不成？
　　那国师看都不曾看他一眼，走过去搀扶起了米勒三世，道：“陛下的马已经死了，请陛下先乘坐臣的坐骑回营吧。”
　　米勒三世见了他来，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道：“那朕就先回营了，国师自己多加小心。”
　　楚玄见这两人几乎望了旁边还有他的存在，不禁冷笑道：“你以为你们走得了?”
　　白瑞国师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他，看了一会儿，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是一缕异世魂魄，你以为你便能在这世界里恣意乱为了么？”
　　楚玄只觉得一声惊雷在心中响起，他倒退了一步，握紧了拳头，过了半天才强作镇定地道：“什么异世魂魄，全是无稽之谈，你就是说出再荒谬的东西出来，今夜也休想生离此地。”
　　“是么？”白瑞国师声音中听不出丝毫变化，“你是什么人你自己最清楚，你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世界之上。你既来了这世界，便该遵守这世界的规矩，然而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大半已逆天道，你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我不会放过你。”
　　楚玄听得好笑道：“什么是天道?莫非我今夜斩杀了许多侵犯我国的敌军便是逆了天道么，难道这天神就只庇佑你们白瑞不成？”
　　“你今夜自己用了什么东西取得了胜利你自己明白。”白瑞国师慢慢地说道，“它们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你违反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我本来是不能参与这场战役的，但因为你的违规，我也能够使用我的力量。”
　　一股名为恐慌的物质慢慢爬上了他的心头，那国师的声音仿佛拧成了一根细细的绳子，牢牢地束缚着他的心。楚玄使劲甩了甩头，试图摆脱白瑞国师的声音，却无能为力。这时楚军中奉命追击米勒三世的高手已到了大半，按理来说他已无需畏惧，但是仿佛冥冥之中有人不停地告诉他，这个国师身上隐藏着恐怖的力量，恐怕今夜能够活着从他手里回去的人都寥寥无几。
　　楚玄扒了一人衣服穿上，也不管那人愁眉苦脸，心中暗自懊悔，心想自己怎么就一时得意多话，导致米勒三世的救星又出现了，当初就应该一剑杀了这人直接带人头进去交差的，想当年电影小说里的反派人物也都是这样以致延误了时机，结果自己今天又重蹈覆辙，实在应该自己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白瑞国师连横都懒得哼一声，只是冷冷地望着他们，目光无情而肃杀。楚玄很熟悉这种目光，因为很多次，当他处在绝对强者的地位时，也这样看过别人。
　　楚玄反复思考了一会，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忍痛放弃了米勒三世的人头。
　　“我们先走！”
　　这声命令一下，顿时沸反盈天。
　　“怎么能这样就放过白瑞皇帝！杀了他白瑞群龙无首，不战自败！”
　　“军师，要是放过了他，咱们怎么回去跟元帅交差？”
　　“皇帝陛下要是知道咱们错失良机，肯定会怪罪的啊！”
　　楚玄听着一片反对的声音，几乎觉得太阳穴都要疼起来，怎么就有这么多人学不会省时度势，要不是那白瑞国师身怀绝技，会面对这么多追兵毫无惧色么，当真是一群白痴。
　　他咳了一声，指着白瑞国师对属下道：“这人乃是白瑞国师，身怀异术，单有武功绝对制服不了他，我们现在不知此人深浅，不妨先回去，同元帅商议后再做打算。”
　　“既然这人是白瑞国师，那就更加不能放过他了！”
　　楚玄还没来及阻止，已经有人争功冲了出去，白瑞国师从袖中掣出一枝透明有如水晶的手杖来，口中迅速念了几句怪异的咒语，那手杖上竟放射出火红的光芒来。他挥杖对冲上来的人一指，这些人全身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在草地上连打几个滚都扑不灭，一时只听的惨叫声连连。
　　楚玄看得分明，那火根本就是从这些人身体内部自发燃起的，顿时不由为之胆寒。这国师妖法厉害恐怖，自己恐怕不是对手，忙大叫道：“这国师妖法厉害，大家快随我走！”
　　那国师冷笑道：“想走?你们已经走不了了。”
　　他说话间手杖连挥，楚玄带来的追兵中又有许多人全身着火，这些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最后化成一具具焦尸，叫人实在不愿去想象他们死得到底有多痛苦。
　　楚玄看得亡魂大冒，他以前也这样杀过人，并不觉得有多恐怖，然而今天轮到自己成为被杀戮的一方，才知道恐惧得几乎要呕吐出来。他爱惜自己性命，也顾不得那些军中千挑万选出的精英，仗着自己轻功过人，转身就跑。
　　米勒三世见他跑了，忙道：“国师，楚玄跑了，这人收服了对我国大大有益，快去将他捉回来！”
　　白瑞国师领命去追，他的坐骑却是一只极大的怪鸟，楚玄脚程再快，又怎么快得过那有翅膀的鸟。他听得头顶风声渐近，运足功力将手中宝剑往空中狠命抛去，那只大鸟痛嘶一声，一只翅膀已被斩断，它坠了下来，挣扎了几下眼见得活不成了。
　　米勒三世赶过来，道：“国师还好么?”
　　那国师恼恨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倒没受什么伤，只是我这鸟儿长于雪山之巅，五十年才得一只，如今死了，却要到哪里寻去？”
　　米勒三世道：“只要人无事就好，朕将来定会帮你再找一只相同的鸟。”
　　那国师谢了恩，听得米勒三世感叹道：“今夜朕偷袭不成，反中了楚军的埋伏，只怕此时营内留守的军士们都被楚军杀了精光，朕不知有什么面目回去见为我拼死效劳的战士。”
　　那国师宽慰了他几句，米勒三世也知道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只得暂时放宽了心胸，回营去收拾残局。
　　秦素吟大胜而归，回营清点人数，己方只折损了七百余人，而白瑞驻守在营地的五万士兵几乎被全部歼灭，不能说不是天大的胜利。
　　秦素吟向陈飞卿道：“楚军师果然是智谋无双，此次能够大获全胜，全是他的功劳。我知道你与他实际上并不和睦，你且看在我面上，日后少与他争吵。”
　　陈飞卿心中暗笑道：我与他和睦不和睦，你又怎的知道?我们亲密时的样子，你是没有见过呢！
　　他心里虽然如此想，脸上却仍然露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神情来，道：“虽然此次是他出谋划策，但领兵奋力厮杀的还是我们，谁的功劳第一，这可说不准呢。不是说他去追杀白瑞皇帝了么，怎么这会儿还不见他带着那皇帝人头回来？”
　　秦素吟皱眉道：“我也正自纳闷呢，虽然说那白瑞皇帝武艺绝伦，但楚玄可是率领了这军中三百精锐之士前去追赶的，这些人身手高强，不输于一般武林高手，米勒三世便是有三头六臂，也绝无可能从这么多高手的包围中脱身。”
　　陈飞卿觉得他的话甚是在理，便也放下心来，两人又一起商讨了些关于如何往朝廷报捷的事，不知不觉已是天亮。然而直至此时楚玄仍未现身，同去的三百精英也无一人回来，竟是像都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秦素吟心中暗暗叫苦，他是见过楚玄身手的，以为他率领着那么多高手去追米勒三世想来不会出什么事，哪知道如人还没回来，想来是凶多吉少了。这楚玄可是天子心尖头的人，要是在他这里出了什么事，少不得要怪罪到他头上，秦素吟越想越是头大，下令麾下军士四处搜寻。
　　一个叫做伍述的军士跟着队伍走了许久，突然觉得腹中尿意涌上，便偷偷留出队伍去，寻了个野草茂密的地方掏出□便要方便。他突然觉得脚下绊了什么东西，摔了一跤，爬起来看时原来自己正摔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容颜绝美，只是双目紧闭，毫无生气。
　　伍述惊叫了出来道：“楚军师！”
　　他伸手去探探他鼻息，只觉得极是微弱，心中大急，忙又将耳朵贴在他胸膛上听有没有心跳。冬天衣服累赘，伍述干脆将他衣服都掀了起来，听到他心脏还是在跳的，方才放下心来。他大声叫道：“快来人啊，不得了了！”
　　他平日那一班兄弟轰然大笑道：“莫非你□那玩意被狼咬了不成，这么急着叫兄弟给你抢回来？”
　　他们也不当是什么大事，也没个人过来看个究竟，而是跟着带队的长官走到远处搜索人去了。
　　伍述见了眼前一片欺霜赛雪的胸膛，上面两颗□被冷风一激，越发殷红挺立，本来要去系裤带子的手竟然停了下来，颤抖着犹疑着伸了过去。
　　等大队人马找到楚玄时，他正卧在草丛之中，双目紧闭，衣衫凌乱，姿态极其撩人。这些军士都是许久不见女人的，此时见了眼前这番美景，少不得口干舌燥，喉结滚动。
　　秦素吟看见实在不像样子，正欲脱下身上披风覆盖在楚玄身上，却见陈飞卿已经奔到楚玄身边，神情焦急，心中不由一怔。
　　秦素吟一言不发，任凭陈飞卿将楚玄带回城中，随即请了军营里几位最好的大夫替他过来把脉。
　　那几个大夫看过后都道：“这只是体力消耗过度，又受了惊吓，并无大碍，修养几天就好了。”
　　陈飞卿放下心中一块大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有些过于紧张，恐怕会让旁人起疑，忙向秦素吟解释道：“我只怕他出了什么事，我们不好向皇上交代，并没有什么要对他特别关心的意思。”
　　秦素吟道：“你说的很是，我也很怕他有个什么好歹，皇上怪罪下来谁也担当不起。我这几日忙得很，你帮我照看一下他，你们之前素有嫌隙，或许能借着这次机会和好也说不定。”
　　陈飞卿求之不得，满口应了，秦素吟看在眼里，更生忧虑。
　　陈飞卿想起找到楚玄之时衣衫凌乱，除了他衣裳一看，发现他上身果然有不少痕迹，似是被人大力揉搓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忙往下看去，发现他大腿内侧更有白浊，斑斑点点，极是色情。
　　楚玄醒来之后，听陈飞卿说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气得全身发抖，跳起来大骂道：“若让我知道是哪个禽兽干的，我非把他那玩意割下来喂狗不可！”
　　陈飞卿心中固然气极，但此时也只有死命劝住他，问道：“你仔细想想，你昏迷过去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楚玄只记得他昨天伤了那只大鸟后继续拼命奔逃，后来突然觉得心口一疼，顿时就倒在地上没了知觉。那白瑞的皇帝和国师都极有可能追了上来，这两人为了泄愤，什么事都说不定干得出来，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杀他，但被这样对待，实在是生不如死。
　　一想到自己说不定是被这两个人联手玩弄，楚玄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更别提最后还被丢在那么多军士面前，任他人肆无忌惮地打量。若是女子遭遇这样的事，说不定还能赢得两句怜悯或叹息，但自己偏偏是男人，而且又是个背了“狐媚惑主”名声的男人，被别人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说，恐怕以后这三军将士看自己的目光都会变了吧？
　　他越想越是绝望，连陈飞卿都不待见，将他赶了出去。他看着铜镜里自己身上的痕迹，几乎都要疯狂，所有人都是以为自己凭借姿色到处勾搭男人，即使被也男人□了不算什么，说不定还会认为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他自己也享受于其中。没有人能了解他的心情，包括陈飞卿也不能，他只是因为自己的东西被占有而气愤，却不能理解他近乎毁灭的痛苦。他总是想摆脱这样的命运，他努力使自己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有权势，然而到头来什么都没变，自己永远都要雌伏在同性别的男人身下，不论是无奈还是自愿，江惜圣陈飞卿全部都如此。他自己以为自己练了绛雪就无所不能，但实际上自己还是如此软弱无力，世界上总有比他强的人，这些人都可以随意地作践他，而他却可能连报复的机会都没有。
　　爱德华·米勒若是知道自己凭空替一个小小军士背了这样的黑锅，恐怕也要大叫冤枉。
　　“全军总共伤亡八万余人。’爱德华·米勒无力地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额头。“二十万大军一夜之间去了将近一半，朕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些死去战士们的英魂。若不是朕太过于轻信，也不会让将士们陷入敌人的埋伏之中。”
　　“这怪不得陛下。”国师维拉尔用修长的手指敲着桌子道，“楚军做戏做得太真，陛下被蒙骗也是常理。只是他们的军师楚玄用的武器实在太过毒辣，这种武器根本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出现，既然他先违反了规则，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即是上天要降罪，那也先要责罚他。”
　　爱德华·米勒跳了起来，像一只暴怒的狮子：“哎，楚玄，楚玄，朕真恨不得能把你的皮都剥下来，镶在我卧室的地板上让我天天踩踏！”
　　维拉尔道：“如果陛下捉拿到这人，还请将他先交给我。这人一定也修行了一种法术，而且是和我的法术属性相反的法术，否则他被我的火焰灼烧时就不只是仅仅烧毁衣裳这样简单了。在我的囚笼里从来没有能够逃脱的人，陛下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米勒三世道：“国师救了朕的性命，你的要求朕自然不会拒绝。”
　　一座纯白色的帐篷门口，一个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她生得黑发碧眸，容颜之美，除了倾城二字以外再无一词可以形容，周身更笼罩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她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天空，问营旁一个百夫长道：“请问国师大人可回来了么？”
　　那百夫长被她容颜所慑，一时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手下一个士兵抢着说道：“国师今日凌晨便回来了，现在正与皇帝在议事，想必马上就可以回来了。” 





四十一 双修（一）

　　两人正在说话间，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从远方走了过来，正是国师维拉尔。
　　维拉尔坐在帐篷里，拿起一杯牛奶来喝了一口，吩咐她道：“哲思曼，你立刻去帮我把那黄金囚笼清理出来，再去找一找那把锁，我倒不记得上次我将它放到哪里去了。”
　　哲思曼咬着嘴唇道：“大人，这次你又要拿这囚笼来关谁？”
　　维拉尔道：“这人你或许也听过他的名字，他就是楚玄。”
　　哲思曼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道：“神剑仙卉的名声我自然听过，但是此人放荡无比，又是个男人，国师要抓他来做什么？”
　　维拉尔道：“你就是再说上他一千句坏话，我都不会不要他的。不是处子又怎样?他体质非同常人，若能拿来采补，更远胜普通处女百倍。说到男人，你以前又是什么？”
　　哲思曼脸色煞白，半晌方才恨恨地道：“那楚玄很美么，我就不信他能美过我这张脸。”
　　维拉尔淡淡看了她一眼，道：“你这张脸纵然再美，不过是后天修饰之功，纵然完美无缺，落在我眼里纵缺少了自然灵气。至于那楚玄，他那种与天地浑然一体的风姿，哪里又是你可以比得上的！哎，纵然不拿他来采补，他本身便有无穷奥妙值得探寻，若不是他这次逆天而为，我本来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只是他既然犯在我手里，这就说不得了。”
　　他挥了挥手，那美丽女子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怏怏退下，替维拉尔准备他所要的东西去了。只是她在擦拭金笼之际，心中却是越想越是愤恨，
　　过了三日，楚玄便领兵出关挑战，他满心愤恨，唯恐米勒三世不敢出来应战，指挥人在阵前大骂，那骂辞却是实在精彩至极。这一段长篇大论先是痛斥米勒三世残暴好杀，致使国内民不聊生，这才迫不得已征伐他国，接着骂他昏庸糊涂，用人唯亲，关键时候贪生怕死，将数万将士留在贺兰城中送死，自己一人逃脱。然后又说他好色贪欢，大肆掠夺民间美女入宫，维拉尔国师也被贯上了一个采阴补阳的妖道罪名。
　　怎奈楚玄连夜写的措辞虽然辛辣尖酸，但是米勒三世的脸皮却委实只有用厚如城墙来形容，这些唇枪舌剑哪里刺得进，他自己听了一会，点头道：“原来朕好色如斯，一夜竟然要十名女童侍寝，朕自己倒从来不知道的。”
　　维拉尔倒是听得连连点头道：“他这骂的倒是没错，我确实是靠采阴补阳的双修之术来增进法力，只是我若要和女子交欢，莫说是三天三夜，便是七天七夜也可以不下床的。”
　　米勒三世面露佩服之色，悄声问道：“国师可有房中秘方，可以支撑如此之久？”
　　维拉尔笑道：“这个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下次若有资质不错的美丽女子，我便可以教教陛下一些采补法术。”
　　楚玄在阵前等了半个时辰，仍然不见米勒三世带兵出来，怒上心头，下令对准白瑞营帐开炮。炮声震耳欲聋，白瑞营帐倒了一座又一座，楚玄眼尖，看见那烂了的帐篷中露出的居然都是一个个稻草人，而并非真人，不禁气得三尸暴跳。
　　米勒三世道：“还好朕昨夜听了国师的话，将士卒都疏散了，现在这营帐里有的都只是稻草人，
　　他要毁便随他毁去。”
　　维拉尔轻声笑道：“我劝过他不要再用这些东西了，他居然不听，这也怪不得我了……”
　　维拉尔划破手指，滴了三敌鲜血进入大地，他原来画好的一个巨大图案突然亮起了血色光芒，
　　就在下一个瞬间，万丈烈焰自那奇怪图案上腾起，向着楚军扑去。
　　楚玄又惊又怒，他想起以前何阗对他说过修道之人不能随便插手凡间战争，否则必遭天谴，不禁大骂道：“你这个妖人，居然用这样的邪法对付我军士兵，你就不怕遭天谴？”
　　维拉尔笑道：“我可不敢居功，若不是楚军师你先逆天而行，我哪里敢用这样的法术？说起来我军的胜利还要多谢楚军师了。”
　　楚玄气得几欲发狂，提剑向米勒三世刺去，米勒三世早有准备，侧身躲过，笑道：“楚军师，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罢，本来想到你杀了朕这么多军士，朕是恨不得将你皮都剥来做毯子的，只是朕今天又想到另一件事，所以又舍不得杀你了。
　　楚玄红了眼，一招一式全是拼命的架势，倒似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米勒三世知他素来圆滑，不意今天会如此疯狂进攻，微感诧异，扭住他手腕道：“朕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恨我？”
　　楚玄大骂道：“你这死淫—”
　　他“贼”字正要出口，突然想起如此一骂岂不显得自己和被人玷污的女子无异，当即改口骂道：“你这禽兽不如的禽兽，人人得而诛之！我就是今天拼却一死，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维拉尔见两人斗得激烈，悄悄举起法杖，指着楚玄便要念咒，楚玄却是极机灵的，也不和米勒三世缠斗，施展轻功转身就跑，维拉尔失去了那只怪鸟，也追不上他，只得罢了。
　　维拉尔一场大火，烧死烧伤楚军两万士卒，楚玄既懊恼自己不该不听秦素吟劝阻擅自领兵出战，导致如此惨重的伤亡，又愤恨维拉尔妖法厉害，报仇实在是遥遥无期。
　　白瑞国师法术高深诡异，楚军将士都是亲眼目睹的，秦素吟一边写表回禀朝廷请求立刻征请得道高人前往贺兰，一边严令三军不得轻举妄动出战。在维拉尔的法术协助下，期间白瑞军队几次攻城，虽然秦素吟陈飞卿带领军士浴血奋战，最终都守住了城池，但楚军伤亡极其惨重，贺兰城城墙也被摧毁了不少，若白瑞军队再次进攻，能不能守得住就很难说了。楚玄心情抑郁至极，终日饮酒，有一天他正醉醺醺地喝酒，突然一只纤纤玉手伸了出来，夺过他手中酒壶。
　　“瞧瞧你都成了什么样子！”苏惜惜扭着他耳朵大骂道，“这天下又不是你楚大丞相的，贺兰城纵然失守了也该皇帝老子急去，你怎么就消沉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楚玄见了她出现，神智突然清醒了过来，抱住她道：“惜惜，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报仇了！”
　　庆功宴上，米勒三世举杯恭贺国师维拉尔，低声说了一句道：“国师带来的那侍女实在是前所未见的美人，朕的后宫之中都从未有此绝色，国师真是艳福不浅。”
　　维拉尔兴味索然，道：“她不过是在俗世中人算得上是倾国倾城罢了，比之真正的天人之姿，差之又何止千万里。哎，我所追求的大道，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米勒三世道：“追求大道何必在此一时，国师且放宽心，先享乐再说。我派人找来了两位美女，国师前日说要指点我床榻间的秘密，不如就在今夜如何？”
　　维拉尔道：“也罢，我今夜也无事，就告诉陛下一点房中术的秘诀也无妨。”
　　米勒三世性欲旺盛，便是领兵在外作战，隔三差五也须美女陪歇，而且夜非二女不欢。维拉尔国师带来的女子虽然实在令人心动，只是他知道维拉尔都是用这些女子来修行一种神秘功法，平时最忌讳这些女子被别人染指，所以也不敢去问维拉尔要人。他本来也不指望这匆忙之中手下能找来什么绝色，却见被带进来的两名女子一个妖艳，一个清丽，面目身材都有几分相似，当真有如一对并蒂莲般。
　　米勒三世看了一会，道：“这两个女孩容貌是极好的，只是年龄也未免太小了些，朕不是说过要二十岁左右的美女吗？”
　　命去寻找美女的侍卫跪下回答道：“陛下，这附近草原上的人家都迁移到了草原深处，臣寻找了好几天，才在一条溪流边发现这两个少女，虽然年龄比陛下要求的小了几岁，但臣也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得将她们带了回来。”
　　米勒三世道：“这样说来倒是辛苦你了，也罢，你自己下去领赏就是。”
　　那两名少女被捆着双手，跪在地上，明眸里满是惊恐不安，腮边还挂着泪珠，看上去实在是楚楚可怜。
　　维拉尔托起那清丽少女脸庞看了看，颇为满意，道：“这女子灵气过人，若用来采补对男子自身是大有益处。只是恐怕她年纪太小，难以完全承受陛下的雄壮，需要用一些催情之物。陛下请唤一个下人到我营帐中找我那名侍女，叫她带那‘醉情’过来。”
　　不多时哲思曼走了进来，登时这个巨大的帐篷仿佛都瞬间亮堂了几分，米勒三世也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几眼，只觉她胸部臀部的曲线美到了极点，但腰肢却纤细异常，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绝世尤物，就不知维拉尔为何还说她是庸脂俗粉。
　　哲思曼看了被捆在地上的两名少女一眼，目光中露出诧异之色，似乎也为那两名女子的美丽小小吃了一惊。
　　维拉尔问道：“哲思曼，你可带了“醉情”过来？”
　　哲思曼啊呀了一声说道：“可不巧，其他什么药我都带了，就是没有带‘醉情’。”
　　维拉尔皱起眉头，正要说她，只见她走到维拉尔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掏了一包药出来。维拉尔点了点头，道：“也罢，这‘春风’也就勉强过得去了。”
　　维拉尔从桌上扯过一张羊皮纸来，写了半张纸，递给米勒三世道：“这就是臣今晚要教授陛下的房中术秘诀，陛下可自行先浏览一番。”
　　米勒三世看着那张纸，面色突然一变，随即点头微笑道：“原来如此，国师真是高见。”
　　维拉尔道：“陛下可以将她们双手解开了。”
　　爱德华·米勒依言走了过去，大手在那清丽少女身上摸索着，似要替她解除绳索的束缚，那少女泪光盈盈，神情惊恐无助有如麋鹿，实在是楚楚可怜得动人心弦。然而爱德华·米勒却突然出手如风一般，将少女身上从小腿“环跳”到“檀中”一连七处大穴都点了个遍！
　　那名少女身子一抖，目光中流露出怨毒之色，随即便又化成了秋水盈盈，她哀声道：“大王，您要对民女干什么？”
　　爱德华·米勒笑道：“楚军师，你这招美人计演得真好，可是已经被人识破了还要演下去，就未免太无味了。“
　　此时另外一名少女突然全身绳索断裂，她皓腕一翻，持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便向爱德华·米勒刺去。维拉尔早有准备，瞬间便制服了那少女，将她击晕了过去，扬声叫道：“哲思曼，你可以进来了。”
　　哲思曼扭着水蛇腰走了进来，她咯咯笑道：“小师妹啊，七年不见，你的易容手法还是如此粗劣，也只好瞒得过外行人罢了，我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艳色少女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师—师—”
　　哲思曼笑道：“不错，我就是寒青子。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转换阴阳，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楚玄大骂道：“你这死人妖，居然敢坏了本相的大事，我若是做了鬼，都会掐死你！”
　　爱德华·米勒笑道：“楚军师，朕倒忘了你还是大楚的丞相了，你说，若是朕拿你和你们皇帝谈判，他会不会舍得将贺兰赠送给朕？”
　　楚玄冷笑道：“你放心，你就是把我当着他的面一刀刀剐了，这座贺兰城他都不会给你的。”
　　爱德华啧啧道：“楚丞相怎可如此没有自信，你们中原有句话‘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和你们皇帝好歹也是几年形同夫妻，一座小小的贺兰城，他怎么会舍不得给朕。”
　　楚玄翻白眼道：“你也知道是‘形同夫妻’，并不是真的夫妻。死了我未必朝中无人，失了贺兰白瑞军队就能扬长直入中原。换做你是他，你会为了一个宠臣将贺兰城送出去么？”
　　爱德华笑道：“可惜我不好男色，你若是女子，说不定我倒当真舍得拿城池出来换。”
　　维拉尔道：“哲思曼，你且将楚玄面上的易容去掉。”
　　哲思曼磨磨蹭蹭，大是不乐，道：“陛下不是要留着他跟楚国皇帝做交易么，大人你若是动了他，只怕……”
　　维拉尔道：“楚国皇帝江惜圣要是愿意拿出贺兰城来换他，即使我动了他也无妨，江惜圣若是不愿意拿城来换他，我还不趁机采补岂不是太亏了？”
　　哲思曼嘟着嘴，拿着一把小剪子走近了楚玄，就要在他脸上动刀，背后维拉尔声音传来。
　　“你要是在他脸上多划了一刀，我便将你投入魔火中炼上一日。”
　　哲思曼面上怨恨之色更是浓重，她双手夹起楚玄眼皮，咔嚓一刀剪了下去。爱德华米勒虽然胆大，看到这般景象还是吃了一惊，问道：“这不会伤着他的脸么，要是伤了他的脸，跟楚国皇帝谈判就难讲了。”
　　维拉尔道：“陛下放心，他这面上肌肤都是以易容药物凝成，并不是他真正的肌肤，哲思曼手法娴熟，断然不会伤着他的容貌的。”
　　楚玄虽然不能动弹，听得却只觉异常好笑，他本来就抱定了必死之心前来行刺，打算一旦不敌就立刻挥剑自刎。但想不到敌方都如此在乎他这张脸，生怕有一丝破损，若不是这张祸水容颜，他和韩遥也许至今还是兄弟，和江惜圣还是君臣，被抓到敌方后不过是严刑拷打，而不是用作床榻上的用途。
　　哲思曼将他面上易容药物都划开后道：“他脸上这最里面一层玉肌膏坚硬异常，要把他泡在加了洗颜液的热水里，这才能使全身药力都散发出来，洗去玉肌膏。”
　　维拉尔完全无视楚玄足可杀人的目光，替他宽衣解带，把他放进了热水盆里。他在香炉中焚了哲思曼带来的傀儡香，一边看着哲思曼替楚玄去除脸上易容药物，一边撩拨着楚玄的身体，楚玄骂的越大越狠毒，他兴致就越高。
　　过了半天，哲思曼方道：“成了。”
　　她手在楚玄面上一抚，已将最后一层玉肌膏撕了下来，一张难描难绘的绝世容颜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就连爱德华米勒都觉得眼前瞬间一亮。因为在热水里泡了许久，又或是被挑逗得动情，楚玄双颊泛起了玫瑰似的晕红，如烟如黛的双眉紧颦着，樱色的唇微张，若只看这张脸，确实足可使天下美女黯然失色。
　　“哲思曼，你可以退下了，顺便把你这位师妹带走，严加看管起来。”
　　哲思曼心不甘情不愿地躬身退下，维拉尔将楚玄抱到床上，米勒三世不禁问道：“国师，莫非今天晚上定要拿他来—”
　　维拉尔笑道：“陛下看他有多少年龄？”
　　爱德华米勒道：“不过十五六岁罢了。”
　　维拉尔轻轻抚着少年面颊，道：“陛下这就错了，他至少已经二十岁了，寻常男子到了这个年龄，必然会长出胡须声音变粗，只有他可以一直维持着十五六岁的容颜不变。这是因为他体内灵气充沛，如果能采补为己用，不仅可以在床上雄风大振，更可以延年益寿。”
　　他轻轻掐着楚玄胸前□，看着那艳红色的茱萸在自己指间立起，轻笑了一声，便俯下了身去。
　　傀儡香，顾名思义，能让人如傀儡一般为这香所操控。楚玄虽然心中恨极，身体却仍是不听从自己指控，在床榻上按照维拉尔的命令摆出各种**的姿势，任他尽情享用。
　　爱德华米勒进入之时，因□委实太大，若不是有傀儡香控制神智，楚玄恐怕立刻就痛得晕了过去，然而正是这样却越发难熬，感受着仇人的□一点点挤进自己的身体里，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挤了出去。爱德华米勒好不容易全根没入那窄小的洞穴里，楚玄只觉得整个身体几乎都被那根□填满了，痛得几乎连喘气都是酷刑。
　　爱德华略略抽动了一下，便听见楚玄哭着尖叫道：“不要动，我要死了！”
　　爱德华米勒觉得有趣，又微微带了点怜悯，把他抱到身上笑道：“怎么会呢？朕还要留着你跟你们皇帝换贺兰城的，怎么会舍得害死你。” 






四十二 焚城（上）

　　这个姿势让他进入得更深，楚玄张着口喘气，像一尾被捞上岸来的鱼，痛的仿佛有刀在搅，全身上下都要化作齑粉。
　　天明之时，维拉尔与爱德华·米勒双双起身，爱德华望见楚玄赤身躺在床上，忍不住去帮他将被子盖了上去。
　　维拉尔笑道：“难道只有一夜，陛下便动了怜悯之心么？”
　　爱德华道：“果然销魂，只是美人薄命，乃是上天注定，朕怜悯又有什么用呢？”
　　维拉尔大笑道：“陛下还不至于乱了心智，这就好。”
　　夜复一夜，日复一日，白天当维拉尔和米勒离开时，他便被锁维拉尔帐篷内的一个大笼子里，那笼子似有符咒保护，寻常人靠近都会昏迷不醒，若要指望救援就更加困难。他也有会被拷打的时候，但无论是怎样残酷的刑罚施诸于身，即使当时疼得再死去活来，不消一个时辰肌肤又会自动回复光滑无暇。维拉尔看着他的目光日益兴奋，总是喃喃地说他身上一定便隐藏了天道的秘密，只要自己能将这秘密堪破，就可以超凡入圣。
　　“我真恨不得把你这完美的身体剖开来看，瞧瞧这一块块骨头和肌肉到底是怎么构成的！”维拉尔一边伏在他身上律动着一边说，“你看上去如此纤弱，实际上却有着任何英勇战士都不能比拟的坚韧强劲，除了传说中不老不死的神灵，我想不通谁还有这样惊人的恢复能力！如果我能弄清楚这一切的原理，我一定也可以摒弃这凡人的躯壳，升入天界！”
　　楚玄虽然被他折磨得痛苦不堪，嘴里却忍不住讥讽道：“你若能成神，那当真也是天大的笑话了。采补之术向来是邪道中的邪道，你将来免不了—”
　　他猛然发出一声惊呼，原来是爱德华·米勒重重咬了他□一下，催促维拉尔道：“快些，朕快等不及了。”
　　楚玄最怕被米勒三世做，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爱德华觉得他实在是和小动物一般的好玩，哈哈大笑着将他压到了身下。
　　“你们皇帝居然真的愿意拿贺兰城换你回去，当真是情深意重。”米勒三世一边摸着他的面颊一边说，“朕明天就要将你还回去了，倒有点舍不得了。”
　　楚玄心下一颤，竟是百感交集，江惜圣竟然舍得拿这贺兰城换他回去，实在是干冒天下之大不韪，这番心意，怎能不令他感动。
　　米勒三世笑道：“爱美人不爱江山，果然是风流佳话，等到朕的骑兵踏遍中原时，定要将这个故事在全国宣扬开来。”
　　他看着那少年望向他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也不以为然，笑道：“既然明天就要还人了，那今夜还不做足也就太亏了，你说是么？”
　　第二日正午，米勒三世领兵至贺兰城下，他身形极其魁梧，怀中虽然抱着楚玄，就和普通人抱着一个布娃娃一般，毫不费力。贺兰城城楼上当先站着一人，金冠黄袍，正是大楚天子江惜圣，他面目原本风流俊美，此时却像凝了一层严霜，诸将都唯恐天子震怒，不敢站得离他太近。
　　米勒三世扬声喊道：“楚国皇帝，你为何还不按照约定退出贺兰城？”
　　江惜圣冷哼一声，道：“至少也让我先看一眼人再说。”
　　楚玄昨夜被做了一夜，到了后面早晕死过去，维拉尔用了傀儡香，让他一直陷入了沉睡的状态，所以此时仍在沉睡之中。米勒三世将他身上罩着的披风掀开，有意无意手指又在他衣裳上滑了一下，露出布满红痕的胸膛来，江惜圣自城楼上都看得清清楚楚，顿时不由为之气结。
　　楚军军士自好些天前就看到了几幅春宫画，那春宫笔触细腻，着色鲜艳，和楚国的工笔画有几分类似，却更为逼真鲜活，令人看了之后仿佛身临其境，血气上涌。军中也就有些不堪的流言传了出来，陈飞卿秦素吟屡禁不止，此时这些军士见了真人，自然更免不了浮想联翩。
　　江惜圣将这些军士面上神情收在眼里，心中更是怒极，挥手道：“撤！”
　　楚玄被巨大的爆炸声所惊醒，他睁开眼来，只看见米勒三世靠着一棵树站着，面色惊惶，右半边身子尽是鲜血，似乎是受了重伤。
　　米勒三世看见他醒来，不禁苦笑道：“我还只道你们楚国皇帝情深意重，舍得拿贺兰城来换你，哪晓得你们皇帝心狠手辣，在这城里到处埋了炸药，竟然连你的小命也不要了！”
　　楚玄直觉道：“你胡说！他不会将我也算计进去的！”
　　他看见米勒三世面色苍白，似有不支，想起前些日子这人对自己的百般淫辱，捡起一把断剑来就要杀了这人，以泄心中之恨。
　　米勒三世靠在树干上笑道：“你要杀了我么？若不是为了救你，我这条手臂也不会受伤，恩将仇报，想来不是大丈夫所为吧？”
　　楚玄看见他右臂血肉模糊，心中一紧，随即冷笑道：“你这禽兽会救人么？我才不信呢！”
　　他长剑一划，就向米勒三世右臂斩去，米勒三世伸出左手握住了他的剑刃，道：“信不信由你。这炸药总归是你的陛下预先埋下的，他先前与我说定楚国兵马退出贺兰城，然后我再将你送到楚军军营中，我本来算定这桩买卖只赚不亏，还只道他有君子之风，哪知道他竟然是一石二鸟之计，竟然甘愿牺牲你来完成他的大业。”
　　楚玄听他说得有理有据，顿觉心中发苦，几乎苦得要让他握不住手中的剑。
　　借刀杀人，真是好计策啊！
　　江惜圣，莫非我就这样威胁到了你的权利，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想把我除掉？
　　“你若还头脑清醒，便该坐下来和我商量怎样从这逃出去，若再磨蹭久了，只怕你我都会葬身火海之中。”米勒三世见他动容，趁机又说了一句。
　　楚玄惨笑了一句，觉得心灰意冷，丢了剑慢慢坐下来，道：“想来他也不希望我活着出去吧，葬身于火海之中，最后就化作了灰，风一吹就散了，倒也是好。”
　　爱德华·米勒从未听过这样的论调，他知道自己现在右腿右臂都已负伤，要单凭一己之力逃出去确实希望不大，但楚玄轻功卓绝，若是二人能够联手，机会无疑就大了许多。
　　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用力抽了楚玄一记耳光，喝道：“江惜圣要你去死，你就真的去自杀么？活该你一辈子只配被人压在身下做男宠！要我是你的话，皇帝不顾旧情要置我于死地，那我就偏偏要好好活着，他想要我死了怕我夺权，我将来就一定要夺了他的天下，他想要我死了从此坐拥三宫六院逍遥快活，我就偏偏要将他后宫的美女全部杀光!恩怨分明，这才是大丈夫本色！有仇不报，自己求死，那只是懦夫所为！”
　　“闭嘴！”楚玄喝道。
　　他抬起头来，目光阴冷：“我若活着出去，说不定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米勒三世无所谓地笑了笑，道：“你若能活着出去，再说这句话也不迟。”
　　两人捡了两具烧的焦黑的尸体，米勒三世将头上金冠取下戴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楚玄也取下随身一块玉佩，塞在了另一具尸体手中。米勒三世右腿受了伤，行动不便，楚玄冷眼旁观，也不去搀扶他，只是不住冷嘲热讽。
　　楚玄仗着自己轻功卓绝，即使是有火的地方也不避开，只是施展轻功跃过去，米勒三世看得皱眉，道：“你小心些，这里到处都埋了炸药，当心一脚踩在炸药上。”
　　楚玄一边走一边回头冷笑道：“狗咬耗子多管闲事！要踩到炸药上也是你这废人，我才不会—”
　　他这话还没说完，米勒三世突然扑上来把他推到一边，楚玄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吃了一口的土，正要发怒，只听见一声巨响，自己原先落足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坑。
　　楚玄脸色骇得煞白，怒气都卡在了喉咙里，不自觉消散了。
　　日暮时分，两人总算走出了燃烧着大火的贺兰城，楚玄回首望去，只见这费尽千般心血守护的城池已经化作一片废墟，不禁心中一片怅然失落。
　　米勒三世回望贺兰城，也不禁叹息道：“朕带来了二十万精兵，如今只剩了五万……十五万大好男儿，就葬身在这座城池之中了。”
　　楚玄忍不住又讽刺了他一句：“你就不后悔这次远征么？死了这么多人，你这做皇帝的还不自刎谢罪算了？”
　　米勒三世道：“事已至此，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只要我还活着，也许有一天还能再卷土重来。但我若是死了，那就什么也没有了，这世界上的一切美好，我都享受不到了，所以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活下去的。”
　　楚玄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米勒三世忍不住叹气道：“这荒山里虽然没有人家可以投宿借食，但总有些山洞可以供我俩容身休息，而这林子里也总有些野兔麋鹿，打来烤着—”
　　他还没说完，楚玄就已经跳了起来，道：“我早就想到了，还用得着你讲！要不是你这残废拖累了我，我早就抓了野兔来吃了。”
　　他去了不多时，竟然拖了一头野猪回来，那头野猪身躯笨重，在地上拖出了长长一道痕迹。
　　米勒三世腿脚不方便，只在这附近捡了些材木，此时已然生起火来，他见楚玄回来，伸手便要接过那只野猪去烤。
　　楚玄恶声恶气地道：“这野猪是我打回来的，你别想吃一块肉。”
　　米勒三世微微一笑，顿时便放了手，且看他如何处理这只野猪。
　　楚玄哪里会拔毛剥皮，只记得以前看人杀猪时似乎要先把猪肚子破开，他舍不得把剑弄脏了，随手捡了根树枝运上内力将猪肚子划开，顿时一堆猪肠子滑了出来，那肠子中又有粪便，臭不可闻。楚玄看了只觉得恶心，几乎要干呕了出来。
　　米勒三世笑道：“还是我来吧。”
　　有一个小小的水潭，他将那头野猪拖到潭边洗净，将刀背在火上烤红，炙去猪毛，先斩下两条后腿来，用一根树枝串了，便架在火上烧烤起来。过了不多时，浓香四溢，那金黄色的油脂几乎都要从树枝上抵了下来，楚玄性急，伸手便要去拿，却被米勒三世拦住了。
　　楚玄对他怒目而视，道：“这野猪是我打回来，你要做什么？”
　　爱德华·米勒道：“这猪腿还没烤熟，此时只有外面一层皮是熟的，里面的猪肉还是生的，不能吃。”
　　楚玄呸道：“鬼才信你！”
　　他取了一条猪腿下来大大咬了一口，登时就吐了出来，只得又将那猪腿串上树枝继续烤。
　　那两条猪腿在火上滋滋响了许久，米勒三世起身去摘了几株粉绿色的伞状植物，他腿受了伤，行动不便，楚玄冷眼旁观，也不去帮忙。
　　爱德华米勒将那几株植物的种子摘了下来，就要洒到猪腿上，楚玄拦住道：“万一这东西有毒怎么办？”
　　米勒三世道：“这是安息茴香，我们白瑞人常用它来调味烤肉，不会有毒的。”
　　楚玄见他说得笃定，就没有再出声，野猪腿考好后，他看着米勒三世吃了几口，也没有出现中毒的症状才开始啃自己的那条野猪腿。
　　爱德华·米勒调笑道：“你疑心病总是这么重么？”
　　楚玄埋头啃着猪腿，也懒得理他，他饿得很了，将自己那条猪腿啃得干干净净，这才冷笑了一声说道：“跟你这种龌龊之人在一起，我若不小心一点，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呢。”
　　他起身去水潭边洗手，爱德华·米勒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自己调侃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晚上两人围着火堆睡觉，天气寒冷异常，楚玄睡在一堆干叶子上瑟瑟发抖，爱德华米勒便道：“要不我过来你那边睡，两个人挤一起也暖和些。”
　　楚玄厉声道：“你若敢过来一步，我立刻就杀了你！”
　　他抓住剑柄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显然是紧张异常，米勒三世看见他这幅模样，有些不忍心，道：“好好好，我不过来，你自己注意，这深山野林要是冻出病来就麻烦大了。”
　　爱德华·米勒将剩下的野猪肉切成块状烤好收在皮囊里，这才睡去。楚玄第二日起来，果然觉得身上有些发热，但他生性好强，也不和米勒三世说。两人将篝火余烬掩埋干净，又将野猪骨头丢入水潭中，米勒三世认为江惜圣最多只会被那两具尸体欺骗一时，之后肯定会派人搜山，于是主张往更深的山林中躲去。
　　楚玄到了第三日傍晚，症状便严重起来，头昏昏沉沉的，走路都几乎摔倒。米勒三世这才发现他状态不对，只得带着他躲在一个山洞里暂且休息。米勒三世估计江惜圣的人马已经开始搜山，也不敢点火，楚玄勉强吃了一块野猪肉就躺下睡了。这深林之中难寻来药物，米勒三世腿脚受伤，而楚玄轻功过人，他若想走出这片森林必定需靠楚玄扶持，此刻也只有衷心祈祷楚玄第二日起来便能病愈。
　　第二日清晨楚玄被人摇醒，听见外面人马嘶叫，迷迷糊糊地问道：“外面怎么了？”
　　米勒三世捂住他嘴，低声道：“噤声！你们皇帝的人马追过来了。要是被他发现了我们两个都活不成。”
　　楚玄被烧得有些神智不清，道：“江惜圣来了么，他是来接我回去的么？”
　　爱德华·米勒苦笑一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抱着楚玄向山洞更深处走去，想起当日只不过是将他做漂亮玩物在床上百般蹂躏，此时却是二人一起身陷险境同生共死，不禁也颇觉得有些滑稽。
　　他昨夜探过这洞穴，知道这山洞还有另外的出口，所以才敢放心在此安歇。他走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声低低吼声，心中一紧，忙掏出火折子一晃，昏黄火光之下，却照出了一只浑身雪白，状似猛虎的异兽！
　　那异兽冲着他龇出利齿，显然要维护自己的地盘，爱德华·米勒自十三岁起杀死了无数只猛兽，并不如何害怕它，只是担心这怪兽的叫声将追兵引来，便立刻拔出弯刀，就要将这不知好歹的异兽立刻解决。
　　他正要动手之际，突然听见洞口传来喧哗声，远远的有人声飘来：“这个山洞又大又深，最是好藏人，那两人莫不是躲在这里面了，咱们且进去搜一搜看。”
　　米勒三世大骇，他腿脚不便，决然跑不过那些追兵，楚玄又神智昏沉，两人如何应付得了这许多敌人？
　　此时骤临生死关头，他心中也不由千回百转，若不是自己当初手段太过，在江惜圣答应以城换人后又叫人将楚玄同二人在床上的□情形一一描绘下来，传播至楚国军士之中，江惜圣恐怕也不会气得甘心杀了楚玄也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他想到这里，不禁也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莫非真是自作自受？”
　　“废话，若不是你，我又怎会落到这个地步！”
　　爱德华·米勒一惊，却见抱着的楚玄睁开了眼睛，朝他喝道：“蠢货，放我下来！”
　　楚玄夺过米勒三世手中的弯刀，将那把刀抛给异兽，那野兽衔住那弯刀的黄金刀柄，神情甚是欢喜，就像是狗衔着骨头一样，只差没摇头摆尾了。
　　米勒三世正觉得奇怪，只听得楚玄低声道：“跟上它！”
　　那异兽领着他们走了十几丈远，停下举起爪子在一面石壁上敲了七下，那面石壁竟然自动滑开了，两人走进去之后，石壁又自动合拢。
　　米勒三世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野兽会带我们到这个地方来？”
　　楚玄道：“这野兽浑身雪白，尾巴与身体等长，叫做雪狰，是世间隐秘财宝的看守，有它出现的地方，必然会有一个常人无法进入的密室来存放珍宝。雪狰喜食黄金，如果有人以黄金投食，它就会带你进入它看守的宝藏。”  






四十三 异境

　　米勒三世听得不禁笑了起来，说：“朕小时候听宫女讲故事，常常说到恶龙喜欢掠夺财富再将它储存在山洞里，朕就一直以为这世界上真的有恶龙和宝藏，还发誓要做一个屠龙勇士，直到长大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想不到如今竟然在异国他乡，见识到了这种和恶龙颇有相似之处的异兽。”
　　他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先前还昏昏沉沉的，怎么突然病就好了？”
　　楚玄也不答话，只是蹲着跟那只雪狰比划，那雪狰呜呜直叫，爪子乱挥，过了一会儿楚玄站了起来，满脸喜色，匆匆向内行去。
　　米勒三世想要跟上去，却被他喝住：“你要是哪条腿敢迈进来一步，我就把你那条腿砍掉！”
　　米勒三世不欲与他争持，便坐在石室等他出来，哪知道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也不见里面有半点声息，有些担心又加上好奇，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乍然见到室内情景，米勒三世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眼前奇珍异宝堆积如山，不可数计，宝光几乎眩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来。大块的翡翠碧玉随处可拾，红蓝宝石大如拳头，晶莹剔透，他不小心后退了一步，竟然踩碎了一颗硕大的祖母绿，然而就是这颗祖母绿的碎片，恐怕也足以让他后宫的妃子欣喜若狂了。
　　他本不是爱财之人，再来这里的宝藏再多，也带不出去，所以倒并不是特别欣喜，他绕过，看见楚玄倒在一堆钻石之中，人已经晕了过去，手里还抓着一块最大的钻石。
　　米勒三世这才知道他为何不许自己进来，不禁又气又好笑，楚玄本来人都已昏昏沉沉，竟然能突然振作起来，想来也是因为这些财宝的激励作用了，而他见到这些稀世珍宝后欣喜过度，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这才晕倒过去。
　　米勒三世望见这石室中竟然有一口温泉，他知道这山中温泉一定程度上能解除病痛，消除疲劳，楚玄高烧正是因为受寒而起，在这温泉中泡一泡大有益处。米勒三世将两人衣裳除去，让楚玄靠着池壁坐在浅水之中，自己动手来洗染了血迹的衣裳。
　　他洗楚玄衣裳的时候，手劲过大，不慎将衣裳生生撕出一道大口子来，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不知道等下要如何向楚玄交代。他看见楚玄仍然沉睡不醒，脸蛋有如桃子般诱人，不禁笑了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道：“哎，不知道你醒来发现没有衣服穿又会怎样大发脾气了。”
　　楚玄醒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泡在温泉里，果然怒发冲冠，大喝道：“狗蛮子，你又干了什么？”
　　米勒三世也不生气，笑道：“我今天才知道什么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某人烧得烧得晕过去了，居然手里还抓着一块钻石不放，此等精神当真是令人敬佩。”
　　楚玄一时语塞，随即又怒道：“我的衣服呢？快把我衣服拿来！”
　　爱德华·米勒道：“这个却实在对不住了，我帮你洗衣服之时，不小心把衣服撕破了。”
　　楚玄火气上冲，登时就站了起来：“你是故意不坏好心么？明明知道我只有一套衣服穿，还故意把它撕破，那我穿什么？”
　　米勒三世咳嗽一声道：“你生气却莫要站起来，不然春光就全部被我瞧见了。”
　　楚玄闻言只得又蹲了下来，心中却是咬牙切齿，只恨不得将这蛮子皇帝五马分尸。爱德华·米勒原本是无意为之，此时见他赤身蹲在水里，面上神情似羞似恼，身子有如美玉一般，有些心动，不禁又调笑了两句。楚玄原来被他和维拉尔用尽各种手段亵玩淫辱，精神都几乎崩溃，此时只以为他是有意羞辱自己，心中就动了杀念。
　　突然从石室顶的窟窿中落下一只大鸟来，它身高五尺，羽毛五彩缤纷，艳丽异常，眼眸金黄，神情颇为傲慢，和传说中的凤凰极为相似。雪狰见了这只鸟，便咆哮了起来，那大鸟丝毫不惧怕雪狰，拿尖尖的嘴喙去啄它，雪狰本是异兽，爪牙锋利异常，足可断金碎玉，竟然也对它有些畏惧，叼着自己嘴里的黄金走到另外一个角落歇息去了。
　　那只大鸟抖了抖羽毛，骄傲地走来走去，倒像是这片领土的君王。
　　米勒三世看了笑道：“好个神气的畜生，真把自己当国王了！”
　　那大鸟倒似听得懂人说话一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朝坐在温泉里的楚玄走去。楚玄本来怕这鸟突然攻击自己，被那雪狰都畏惧的鸟喙啄上一下，想来绝对不会轻松，不想那大鸟只是将脑袋贴在他脸上蹭了蹭，神态甚是亲昵，他大着胆子摸了摸它头上那簇皇冠似的羽毛，大鸟低低叫了两声，乐得几乎眯起了眼睛。
　　米勒三世见了楚玄和那只大鸟亲热，不知为何便有些吃醋，叫道：“楚玄，吃东西了！你总和那禽兽呆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楚玄冷哼道：“它自然是禽兽，你却是禽兽不如。”
　　米勒三世自讨没趣，道：“我是怕你饿了，才好心喊你吃东西，你又何必翻以前的旧账。”
　　楚玄也不怎么理他，道：“先放在那儿，我等下饿了自己会吃。”
　　那只大鸟啾啾叫了两声，突然间飞了出去，一刻钟后又飞了回来，尖嘴里衔着一串朱红色的果实，爪子里抓着两块玉石。形似凤凰的大鸟将这些东西都放在地上，朝他低低叫了两声，似乎是示意他来吃。
　　楚玄见那果实粒粒饱满剔透，有如珊瑚珠子，便摘了一颗下来放进嘴里，那果子汁水丰富，甘美爽口，他实在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忍不住一口气吃了十几颗。
　　米勒三世端着一块野猪肉走了过来，见那果子可爱，便也拈了一颗放进口里，啧啧称赞道:“果然好吃，也不知道这畜生是从哪里找来的？”
　　楚玄白了他一眼，道：“有人请你来吃果子么？”
　　米勒三世笑道：“是我来请你吃饭了。”
　　楚玄喝道：“野猪肉给我，你站远一些！”
　　这温泉虽然泡着舒服，但楚玄泡了一天也几乎将身上皮都泡脱，他指望着这山洞里说不定有裹身子的布匹，于是趁着米勒三世睡着便从水里爬了出来，赤身裸体在山洞里搜寻了起来。他找了好几个密室，里面堆积的无非尽是水晶琥珀，这些放在平日定然叫他欣喜若狂，但如今看起来还不如一匹土布来得实际，毕竟他纵不可能光着身子原始人一般跑出去不是？
　　米勒三世原来却不曾睡着，他料定楚玄晚间必定忍耐不住，会从水中上来，只是故意发出鼾声假装入睡，暗地里却悄悄睁开眼睛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看着楚玄拿着一颗夜明珠在那一堆财宝里翻来覆去找着什么，整个人像小狗一样趴在地上，两片圆滑玉白的臀翘得老高，中间一条细细的缝隙煞是引人暇思。那条缝隙对于爱德华·米勒来说并不陌生，整整一个月，他曾经肆无忌惮地享受过那里的美妙，兴致上来时甚至会用各种淫具插入其中，观看着楚玄哭泣求饶。这个人以前是伸手可得，但如今却似乎遥不可及了，今后怕是更是难得见上一面了……今夜就随心所欲最后一次，却又何妨？这温泉水有奇效，他身上的伤口几乎已完全愈合，想来要制服楚玄，却也不是难事。
　　楚玄终于从珍宝堆中觅得一角布料，大喜过望，努力地将它扯了出来，却因为用劲过大，整个人都往后一滚，脑袋眼看就要撞到一块岩石上。正在此时，一只大手遏制住了他向后滚的趋势，而另一只手，也摸上了他的臀部。  






四十四 凤落御京（上）

　　楚玄大惊失色，使劲挣扎骂道：“死狗熊，你又想干什么？”
　　“当然是—想干你！”爱德华·米勒露出牙齿笑道，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到在地下，膝盖轻轻摩擦着对方毫无遮挂的下身。
　　楚玄双手被他按住，伸脚去踢他膝盖，爱德华压住他腿，道：“还想暗算我么，我腿上伤已经好了，你没有优势了。”
　　他低下头来咬了咬他嘴唇，说：“我本来就想这样放过你，可一想到就这样告别实在有些不甘心，不如你再陪我最后一夜，如何？”
　　楚玄冷不防被他亲了一口，更是怒发冲冠，龇着白牙只想咬他，却无奈爱德华·米勒蛮力过人，自家牙齿无论如何离他还差着一截距离。既然手上奈何不了别人，那也就只能在嘴上出气了，楚玄破口大骂，言辞恶毒下流，即使是老练的妓女听了恐怕都要脸红，然而被骂的那人却毫不知羞耻，只是笑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你们皇帝既然下了要杀你的心，恐怕你回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不如你跟我去白瑞，如何？”
　　楚玄浑身一震，随即咬牙道：“跟你去白瑞做什么？让你和维拉尔继续将我做玩物在床上肆意玩弄么？”
　　米勒三世道：“朕向你保证绝对不会了。不瞒你说，我现在是真的有些喜欢你了，你跟我回白瑞，我绝不会亏待了你。”
　　楚玄神色稍缓，仍然别过脸去道：“你凭什么要我信你？”
　　米勒三世见他有些心动，抓住他手放到自己下身，戏谑道：“就凭这东西的热度硬挺，你也该信我对你深情一片。”
　　楚玄像抓着火炭一样地撒了手，俏面上已飞起片片红霞，米勒三世虽然原先强迫过他多次，也乐在其中，但此刻才知道美人娇羞是如何动人。他分开楚玄双腿，俯身就待进入那销魂之地，突然身体却僵住了。
　　一截尖锐的透明物体已经从他后心穿出，他望着楚玄，面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似是根本无法想象这方才还在他身下含羞带怯的少年竟会下此毒手。他张着嘴，似乎还想问什么，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身体已轰然倒地。
　　楚玄厌恶地推开了压在身上的沉重躯体，拍了拍手，对着地下的死人说道：“我本来都想就这样放过你，只是你不该犯了我的忌讳。我楚玄就有那么贱么，被人上了还要再送上门去自取其辱？”
　　他被米勒三世按到在地上胡来之际，手里摸到了一块金刚石，趁米勒三世色迷心窍的时候骤下杀手，果然奏效。他赤身身子走进温泉里，洗净了溅到身体上的鲜血，随手抖开自己拽出来的那件衣裳，出乎他的意料，这件衣裳竟然华丽无比，袍袖坠有明珠璎珞，光彩夺目，望去根本不似凡间之物。
　　这时大鸟突然又凑了过来，用嘴碰碰他，又碰碰衣裳，楚玄看着它，突然想出了一个回朝的妙法了。
　　“凤凰背有五纹，现则天下大吉，四海升平……”楚玄含义不明地一笑，“山中遇仙，令匡扶天下众生岂不是一个绝妙的借口？”
　　史书上记载“圣文年，天降凤凰，歌舞于禁城，由是天下太平。”这简简单单几句，完全不足以描述那一日京城百姓的惊骇。一只浑身由金赤二色构成的美丽大鸟自空中掠过，沿途鸣声清越悠长，令人闻之几欲泪下。百姓从未见过这等奇异美丽的大鸟，都争先恐后地涌上街头观看，其中有几个书生秀才惊叹道：“赤翎金羽，鸣声清越，这莫非不是传说中的神鸟凤凰？”
　　凤凰现世，这可是大事，立刻就有人将这事上报给了官府，官府又紧接着马上报告给了正在早朝的圣文帝江惜圣。
　　江惜圣正在说道：“如今右相楚玄不幸身亡，相位不可空悬，不如就由左相韦临暂时代替如何？”
　　说起那韦临也实在是可怜，他倒也是世家出身，三十年前正经的状元爷，先前被于长吉一派一直压制，手中根本没有多少实权，好容易于长吉倒台，楚玄做了右相，上承天子恩宠，下得百姓欢心，越发将韦临压得没地儿去，有些新晋的官员几乎连他名字都不知道。群臣听得天子这一句话，齐刷刷望向那被忽略已久的韦临，韦临自感面上有光，高高挺起了胸膛，恨不得粉身碎骨以谢天子恩惠。
　　李朝熙急道：“右相尸身至今未见，或许并未逝世，仓促之下令人代位，恐使朝中大臣寒心。”
　　江惜圣面上现出怒色，正要说话之际，突然听得黄门报道：“京城突现凤凰，陛下是否出去观瞻？”
　　江惜圣听见凤凰出现，面上神情才缓了一缓，道：“凤凰降世乃是吉祥之兆，朕自当祭拜。”
　　他才跨出殿门，只听见一声长鸣，那只传说中的凤凰竟从天而降，背上还坐着一人，衣衫华美无伦，江惜圣隔得远了，看不清楚，只以为是哪位仙人莅临，正要行礼，只听得那人道：“陛下请起，微臣楚玄，侥幸侥幸从敌营中逃脱，这才有幸回京瞻仰圣颜，实乃万幸。”
　　江惜圣再不料到居然是他，自己明明曾经狠下过心要绝了这后患，然而见到他血肉模糊的尸体时又心痛如搅，查清那尸体不是楚玄后，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却又随即猜疑起他是不是和白瑞皇帝双宿双飞去了，搜山焚林，却始终不见那二人一丝头发，暗卫回报的时候，他将砚台摔得粉碎，同时却又松了口气，就这么走了吧，去一个再也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以后朕的朝政再也没有人来置喙，朕才是这万里江山的真正主宰，不必再担心。刹那之间，他心里好似翻江倒海般折腾了无数回，然而面上却挂着和蔼庄重的笑容：“爱卿大难不死，真是可喜可贺，朕也就不用担心朝中无人可用了。”
　　楚玄微微笑道：“陛下过誉了，臣此次逃亡途中，颇有奇遇，陛下可愿听听？”
　　江惜圣道：“爱卿不妨说。”
　　楚玄道：“贺兰被围，臣无能退敌，终日忧心忡忡，后得遇江湖奇女子苏容，此女精于易容之术，臣陡然生出一计，于是易容刺杀白瑞皇帝，不料失手被擒，五日间都在严刑拷打中度过。后苏容易容成白瑞国中显贵，将臣救出，米勒三世发现后立刻派人追赶，慌乱中臣与苏容失散。臣眼看追兵将至，心中发急，脚下一滑便滑入了峡谷之中。臣自忖此次必死无疑，不料身子下落时竟然被一片白云托住了，轻飘飘地着了地，毫发无损。臣正在惊疑之间，突然走来一位男子，他须发全白，容貌却有如童子，臣看了心中诧异，暗想世上怎会有如此之人？那鹤发童颜之人竟然说出微臣名字，他自言乃是世外散仙，因臣乃是背负天命之人，故而出手救微臣一命。臣在谷中与他居住一月有余，期间那人传授臣以治世之道，言臣出谷之后须尽心辅佐君主，共建不世之业。临别之际他赠送给臣这只凤凰，又托臣给陛下带来一块可长生不老的琼玉。”
　　有大臣问道：“如此说来，那日白瑞皇帝带来的是替身，并不是真正的你了？”
　　楚玄茫然道：“什么替身？”
　　一个嘴快的朝臣道：“你原来不知，那白瑞皇帝说捉拿到了你，逼迫我们以贺兰城换人，还散发了无数不堪的春宫到军中—”
　　楚玄大怒道：“这蛮子竟敢如此无中生有，捏造假话来毁我名誉，实在是可恶！”
　　李朝熙咳嗽一声，道：“既然世上有易容奇术，那想来白瑞弄个替身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了，楚相受辱之事恐怕就更是子虚乌有了，陛下方才提议由韦临暂待右相职位，如今楚相平安归来—”
　　江惜圣扫了李朝熙一眼，虽然面上带着微笑，然而李朝熙却无端出了一身冷汗。
　　“李卿家想是听错了吧，朕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呢。”
　　楚玄上前一步，以一种逼问的姿势说道：“那陛下先前的旨意是什么呢？”
　　楚玄的平安归来在朝廷中掀起了一股波涛，江惜圣清楚自己在这次较量中已经失败了，失败者必须做出补偿和退让，即使是天子也不例外，这股波涛最终以楚玄被加封为“璇王”而平息。
　　时光如水，来了又去，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朝中看似平静无波，背地里却暗流耸动，然而这大楚王朝，却是一天一天地愈发兴盛繁荣起来了。而与此同时，以楚玄为首的右派势力，在朝廷中的势力，也已经到了足以令天子惊心的程度。
　　楚玄掌握了足够的权力，便立即开始以他的方式大刀阔斧地改造这个国家。自古圣人有明文训之“士农工商，商为最末，明君必抑之”，然而楚玄却偏偏反其道行之，他大力鼓励发展商业，降低税赋，以前商人从江南到御京，需要经过二十二道关卡，杂税多如牛毛，数不胜数，然而现在只需经过两道关卡，税赋也随之大大减少。
　　他的措施起初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朝中几乎有一半的官员认为此举认为会减少国库收入，而让利于商人。不少大臣认为与其给商人利益，还不如减少农民赋税，以稳固国家根本。江惜圣几次在廷议上也并表示，然而楚玄的态度却异乎寻常地坚决，他认为只有商业先繁荣起来，才真正可能减轻农人税赋。为了以示表率，他甚至自己在京城里开了一家店铺，专门出售南海珍珠珊瑚。这又为他惹来了许多闲言碎语，当时真正入朝为官者，罕有自己经营店铺的，最多不过是亲戚倚仗官员势力经营店铺，还往往遮遮掩掩不足为外人道也，否则必定会被人嘲笑。楚玄身为一国丞相与唯一的异姓王，竟然以自己的名义开设商店，自然是被许多人看作是自作下贱。有官员嘲讽他道“圣人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楚玄回敬道“君子敏于行，小人敏于言。”
　　春江每每于夏末秋初之时发水，江水溢出河道，淹没良田无数，毁伤人畜数以十万记。然而在洪水退去后，被淹过的土地，却是分外肥沃，百姓舍不得将这等良田荒废，又前来辛苦耕作，直到二三年之后，洪水再次袭来，几年攒下的家业又化为乌有。而朝廷为了安抚灾民，又须出资救济，地方官员也要负责协助百姓重建家园。六百年前的景文帝执政期间，春江决堤竟然达到三次之多，大大小小的洪水加起来也有十几次，景文帝本来是一位颇有抱负的君王，平生心愿就是开疆扩土，但却被春江水患所困，国库年年空虚，他临死前对他儿子说道：”哎，不是我无能啊，如果春江没有水患，我一定会将国家版图再扩大三分之一。”春江每年的水患，简直就如同一个毒瘤，困扰着历朝历代的君王。
　　圣文帝江惜圣继位以来，春江虽然发过几次水患，但灾情并不是特别严重，朝廷上下一起同心协力也就过去了。江惜圣虽然对水患也很是关心，堤坝也年年加固，但并没有想过要从根本上来解决这个问题，因为修筑新的大坝投入的人力物力太多，耗时也太久。楚玄却在一次无关痛痒的水患之后，就强令迁出了春江附近五十万居民，又从西北抽调十万壮丁来修筑一道全新的大坝。这时正是夏末秋初之时，西北正值小麦收割时节，农人被强行带来江南修筑堤坝，家中田地无人料理，心中怨愤可想而知。
　　江惜圣坐看楚玄一派的窘相，心中暗暗高兴，故意道：“楚丞相一心为民，修筑堤坝，这心原本也是好的。只是方法过于激烈，若是激起了民变，少不得要由丞相前去镇压，只是这百姓不比乱臣贼子，丞相可要注意不要伤到了黎民。”
　　楚玄将这些百姓召集起来，对他们说道：“你们辛苦劳作一年，不过可得十两白银，这还是家中男丁多的，许多人家中一年收入不会超过五两白银，一旦遇到大的疾病或者灾难，这些银钱根本不足以让你们生存下去。如今你们去江南修建堤坝，男子每月可得一两白银，女子每月可得五钱银子，如果患上疾病，也由官府负责医药费用，这比你们呆在家里守着那块田地，岂不是强上很多呢？你们只要在工地里呆上两年以后，如果不愿意继续劳作，自己可以领了工钱回去，。”
　　历朝历代，凡是官府抽调平民修筑堤坝或者城墙，从不会发放银两，而且在修筑期间工人如有疾病，官府都只会任其死亡，所以民众才会如此畏惧。楚玄如此一说，许多人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江南修筑新的春江大坝。
　　然而接踵而来的就是修筑大坝耗费的银钱问题，江惜圣冷着脸道：“国库空虚，最多只能拿出七百万两，其余的还望丞相自己想法凑齐。”
　　楚玄憋了一口气道：“陛下两年前大选秀女，充实后宫，其后又陆续封赏美人数十位，这后宫花费也就随着上涨，目前已经超过了八百万两，原来民生大计，竟然比不上陛下的后宫？”
　　君臣两人在殿上如市井小民一般讨价还价，最后天子暴喝一声道：“一千四百万两！多一分朕也拿不出了！”
　　李朝熙道：“天子如此为难，只怕是国库其实空虚，大人何苦在殿上一点面子也不留给陛下？”
　　楚玄抿了抿薄薄的嘴唇，道：“国库不是没钱，是皇上不想让我好过。一千四百万两，听起来是很多，其实够做什么呢？春江水患年年不断，如果不彻底根除，终有一天会造成大患，史书上记载春江七次改道，最严重的一次淹没田地三千里，江南居民过半流亡，谁又能保证这种情况不会再一次发生呢？大坝修筑好之后足可造益子孙百代，可笑皇上为了跟我斗气，竟然故意不让国库拨款，实在是鼠目寸光，如此之人，怎堪为帝。”
　　吴敬戈吞了口口水，小心地问道：“那大人估计堤坝全部修筑完成至少需要多少银两？”
　　“最少要一万二千万两白银。”
　　“那这笔钱—”
　　“我自有办法。”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楚玄一派以雷厉风行之势，在全国之内大查官员贪污渎职，其中大约有四分之一的官员被抄家，而剩下的将近一半官员也被楚玄以各种名目处以巨额罚款，竟然凑满了一万一千万两白银。而江惜圣近几年依赖重要的官员，不少被查出贪污受贿，分别被贬职或者处罚，这无疑是狠狠扇了天子一个耳光。
　　在两年紧张的工事后，春江大坝已初见雏形，这年春江及其支系河流降水异常的多，几条支流附近都爆发了大规模的洪水，然而在本该是最危险地域的春江，尚未修筑成功的大坝挡住了洪水的冲击，洪水没能肆虐破坏。
　　这将楚玄的声望推向了一个顶峰，他在民间的威信，或许还要超过了大楚的君主，百姓们都说他是神仙下凡，来造福苍生的。江惜圣竭力想扭转这种情况，却发现自己已经有了那么一点力不从心。这对君臣之间的矛盾，已经扩大到无法弥补的程度，江惜圣在三年之中，仅仅有不到一个月的夜晚是在楚玄身边度过，性已经成为充斥这些夜晚的唯一存在，在经历过那么多之后，他们谁都不再需要甜言蜜语的慰藉，他们谁也不会再相信谁了。
　　这年夏天分外炎热，楚玄着了杏黄色绢衫，坐在屋内看各地官员呈上的折子，小七站在他身旁调着一盏冰雪荷露。屋内放着几缸冰块，有了这冰块镇着，坐在这屋中的人倒也不觉得如何炎热。  









四十五 前兆（上）

　　楚玄在书房里一直坐到黄昏时刻，突然有人来宣召他入宫。前来宣旨的却不是阮如归，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太监，面皮白净，却有些刻薄倨傲，他张口便道：“皇上宣楚丞相进宫侍寝。”
　　楚玄放了手上正在看的文书，慢悠悠地：“你也知道我是丞相，不是后宫嫔妃，自古便是亡国之君，也未曾闻见有宣丞相侍寝的。你从那座宫来的，便回到哪座宫去吧，本相这里折子还堆了几尺高，没工夫理你。”
　　那太监喝道：大胆，你竟敢诋毁今上！”
　　楚玄道：“我不敢诋毁今上，天子圣明，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必是你这阉人私传旨意，来人啊，给我拿下去好好审问！”
　　白净太监着了急，道：“咱家是奉旨而来，楚玄，你抗旨不尊，当心—”
　　楚玄嗤笑道：“你说你奉了圣旨，那圣旨在何处呢？”
　　“这……这是圣上口谕，并无……”
　　楚玄挥手道：“拉下去，打得他承认私传旨意为止。”
　　这太监原也没这么大胆，江惜圣今日原在锦贵妃处歇息，想起楚玄在朝廷上桀骜不驯，心中恼火，特意命这太监如此传旨，等到楚玄来了再故意与锦妃云雨，好羞辱于他。
　　熟料这传旨的太监傍晚时被送进宫来，人已打得半死，抬人的侍卫道：“楚相说这宦官私传圣旨，假意言道圣上宣他入宫侍寝，诋毁圣誉，实为可恶，所以楚相打了他五十大板以示惩戒。”
　　江惜圣听了半晌无语，只得命人抬那太监前去医治。那太监原是锦贵妃心腹，仗着主子威风平时作恶不少，这次挨了丞相府五十大板，过了半月就一命呜呼了，宫里倒有不少拍手称快的。锦妃平白折了一个得力的大太监，恨极了楚玄，但也知道私传圣上口谕是多大的罪名，只能忍气吞声了。
　　江惜圣隔了几日下旨召楚玄入宫，本来是想责问他前些日子那事的，楚玄慢条斯理沐浴了方才进宫，江惜圣见他乌发湿润润地披在肩上，红唇边还带着水珠。实在是比池子里的荷花还要来得鲜艳润泽，这许久不曾近身，望了未免火动。他话也没说上几句，搂住了就往床上扯，楚玄也不加抗拒，只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江惜圣一边拧着他胸前红珠，看见楚玄闭着眼睛呻吟，勾魂得要命，突然想起他在那白瑞皇帝身下怕也是这幅情态，顿时心中就莫名憋了一股气，道：“你在米勒三世床上也是这样的么勾魂？恐怕那国师维拉尔也要过来参一脚吧？”
　　这事本来就是楚玄心中最大的禁忌，被两个毫无感情基础的男人在床上肆意□了一个月，而且自己还被画成春宫主角到处宣扬，虽然米勒三世已经被他杀死了，但这还完全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悲愤和屈辱。离开山洞的日子他反反复复想着那些不堪的场景，几乎要精神崩溃，最后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才勉强能够正常地处理事务。事隔三年，他本来也忘得差不多了，这时听得江惜圣这样讥讽，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冷，呆了一会儿故意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比你功夫好些，花样也多得多，两个人伺候得我舒服得很。”
　　江惜圣铁青了脸，松开摸着他腰身的手，骂道：“你还真是够下贱！”
　　楚玄翻身而起，冷笑道：“被那么多男人上过了，不下贱难道还能高贵到哪去？再说了，要真嫌下贱，那你还在上了一次又一次？”
　　江惜圣被他赌得说不出话来，一时也上了火，拧着他臀部细嫩的肉骂道：“你还真是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楚玄嗤笑道：“你上的女人比睡过我的男人怕是要多出百倍也不止，我有什么好羞耻的。再说睡过我的好歹还是有身份的主儿，听说你最近连青楼艳妓都收进了宫来，小心别染上了什么花柳病，传给我就麻烦了。”
　　江惜圣气得按住他屁股狠狠抽了两下，楚玄不干了，闹腾着起来要穿衣服走人。江惜圣见他倔强，越发动了气，解了自己衣带就要捆住他双手好好调教一番，楚玄一运内力震开了衣带，皇帝这时暴喝一声道：“连朕的意思也不依，你是要谋逆么？”
　　楚玄全身一震，安静了下来，江惜圣扯出楚玄衣带，将他双手绑在床头，他存心要楚玄吃苦头，分开他双腿就直接捅了进去，动作也比平时分外粗暴，每次都是几乎全部抽出，又一下插了进去。他发泄完两次后觉得有些疲惫，吹灭了床头的灯，黑暗中似乎看见有晶莹闪动。
　　是楚玄眼角的泪。楚玄背对着他，双手仍然绑在床上，眼中的泪水无声流下，江惜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开始哭了，但摸摸枕巾已经湿了一大片，应该哭了很久。他突然觉得有些心酸，解开绑缚着少年手腕的绳索，将他抱在怀里抚慰。可是无论他说什么，楚玄始终一言不发，就在他怀里默默地流泪，夜似乎无尽漫长，这一个晚上，两人谁都没有合上眼。
　　这天是楚玄的二十三岁生辰，他在家中举办了盛大的宴会，朝中各路官员都带着贵重的礼品前来道贺，然而他自己却并没有出来应酬，而是躲在暖阁里和几个熟人喝酒。
　　“八年了。”楚玄替自己斟了一杯酒，自顾自地说道，“从我第一次在楚州见到你起，已经八年了。”
　　吴安清受宠若惊，道：“想不到大人还记得第一次见卑职的情景。是啊，一转眼都八年了。”
　　他叹息了一声说道：“在下当年还只有二十六岁，正是年少轻狂之时，如今鬓边已经有几根白头发了……可大人却还是和当年一样年轻，仿佛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实在是令人羡慕啊。”
　　吴敬戈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道：“三十四岁就做到你这样的官，你该知足啦。咱们这些人都是相爷一手提拔上来的，我如今比你还大上三岁，可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老，也从像小女儿一般伤春悲秋过。”
　　李朝熙道：“正是，有道是知足者长乐。你比我们都要年轻，将来的日子还长得很呢，居然在这里大发感慨败坏大家兴致，先罚三杯。”
　　吴安清被按着强灌了三杯酒，他酒量本来就有限，这下便有些神志不清了，笑着道：“我当年—当年第一次见楚相……还以为是—是女子呢……我—我主动提出送你入城……其实还是怀了一些不轨之心的……哈哈……”
　　“我—我老爹本来很是—是中意你……千方百计叫—叫我问出你—你姓名来历……准备去你家—家提亲的……他见我一无所获,气得不得了呢……说是哪里再去找这般人品的媳妇儿”
　　吴敬戈大笑了起来，说：“怪不得你现在还未娶亲，原来是眼界高了……哈哈，想我们相爷风华绝代，哪里是寻常庸脂俗粉可以比得上的。你若抱着这个标准去找媳妇，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娶亲了。”
　　众人戏谑了一场，尽欢而散，楚玄喝了几杯烧酒，喉咙里有些不舒服，嗑了几口痰出来，第二天小七带着下人进来收拾痰钵的时候看见里面的痰都带着血块，吓了一大跳，等到楚玄下朝回来赶紧跟楚玄说了。楚玄觉得没什么大事，小七却坚持请了几位大夫来，瞧了以后都说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气血亏虚，怕是平时操劳过度身体疲累，需要自己多爱惜些身子。
　　自从那一夜过后，江惜圣更少宣他入宫，倒是又选了一次秀女，新晋了许多妃嫔，楚朝嫔妃制度依循前代，后宫最高掌管着是皇后，皇后之下有三贵妃；贵妃之下有七妃，为夫人；七妃之下有九嫔，分别是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其后是婕妤十二人；美人十二人；才人二十四人；宝林三十六人；御女四十九人；采女八十一人。以前圣文帝后宫虽然众多，但真正有品位者甚少，中宫空缺，贵妃仅锦贵妃云贵妃两人，七妃只有玉妃，而其余妃嫔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人，大部分头衔都是空缺的。而现在天子大肆封赏嫔妃，自贵妃以下，几乎要封无可封，而这些嫔妃都各有等级，贵妃品级可比副相，她们的月钱也都是比照朝中大臣俸禄发放，这样一来后宫开支开始增加了几乎一倍。楚玄为了杜绝贪污之风，大大提高了官员俸禄，更有各种优厚福利，而后宫嫔妃月钱未变，许多妃子便不满起来，在皇帝耳边吹了无数枕头风，江惜圣几次在朝议上提出增加嫔妃月钱之事，大臣本就对后宫开支大大增加不满，如今天子竟还想增加嫔妃例钱，都纷纷表示反对。
　　楚玄先前为了巩固自己一派势力地位，大力排除异己，然而当他已经牢牢站稳脚跟后，他又开始主张在朝政上秉持宽容公正的态度，鼓励不同党派的人提出新的意见和见解，不以言辞而论罪。这些臣子都被楚玄带大了胆子，个个言辞激烈，直指天子谬误。
　　有的大臣说得极其刻薄：“斯闻明君以德治天下，后宫不过百人，而妃嫔仅十数人，如今陛下欲穷国库而养后宫，薄百姓而厚妇人，恐为祸乱之先兆也。”
　　江惜圣气得当场就要将那位大臣拖出去责以廷杖，结果朝中一半的大臣都跪了下来，齐声道：“陛下若要责罚，不妨连臣一起拖出去打死了吧。”
　　江惜圣手都气得发抖，指着楚玄道：“这就是你带出的一班好臣子！你要修堤坝修了，要减轻商人税赋也减了，如今朕只是要添加后宫例钱，能费几何，你们就做出这般样子来！活像朕就是那要亡国的昏君，你们个个都是忠臣名将，朕要遗臭万年，你们个个都能名垂青史！楚玄，如今这朝政都由你掌控了，朕说话根本算不得数，你可如意了？”
　　楚玄沉默不语，仿佛江惜圣这句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又仿佛江惜圣这个人是不存在的一样，江惜圣越发恼怒，觉得自己受了蔑视，气哼哼地退朝走了。
　　他回朝后也不去御书房，反正各地折子都是楚玄看过才送上来的，在丞相职权之内的早就批示下去送往各处长官手中，只能由天子判定的重要奏折也密密麻麻写满了楚玄的意见建议，而这些建议却又肯定是最合适最好的，他只要做出的修改略大一些，就必然就会遭到臣子们的反对，大臣的理由也总是冠冕堂皇，“百姓社稷民重君轻，陛下不可因一己喜好轻率行事”。
　　他这个皇帝做得还有什么尊严可言？或者说，他自己到底还算不算是皇帝？
　　只有在后宫无尽的美人堆中，他才能找回自己作为皇帝的尊严，楚玄他掌控不了，朝政他无能无力，那么总还有那么多如花似玉，解语生香的美人，能够暂时抚平他心中的愤懑，满足他的自尊。
　　圣文帝贪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举国上下都习以为常，但天子这样沉迷于酒色，甚至有不来早朝的情况，却实在是令朝中官员忧心震惊。天子即使朝议之时，也多半精神不济，哈欠连连，下朝之后，也极少去御书房，而是直接驾临后宫，宣召美貌嫔妃陪伴饮酒作乐。据宫中传言称，圣文帝甚至白昼宣淫，在御花园与多位宫妃赤身欢爱。
　　不少大臣私下来探访过楚玄，希望他能出面劝谏天子停止这种荒唐的行径，罢黜宫中无德的宫妃，楚玄都婉言拒绝了。
　　李朝熙好奇，问楚玄道：“如今天子失德，丞相如何不顺应，前往劝谏？”
　　楚玄道：“你也知道他是失德，这还只是委婉的说法，说得严重了是无道。君王无道，皇帝已经辨不清孰正孰邪，谁忠谁奸，你苦口婆心，于他不过是无用唠叨。我如果强行劝谏，只会引得天子震怒，祸及己身。即使皇帝不理朝政，这大楚只要有我楚玄在，还是可以兴旺繁荣，百姓也能安居乐业。天子虽然花费无度，但如举国今商业已兴，赋税也增，皇宫所耗用的金钱对于整个国家来说，也就只是小小的一部分罢了。如今江北桂县遭遇冰雹，房屋倒塌八九，地里庄稼颗粒无收，眼看冬季将至，百姓又要如何度过呢？我现在操心这个还来不及，又哪里还有空还管皇帝后宫的闲事呢？”
　　楚玄既然不理，江惜圣就更是逍遥，日日留恋于花丛，终觉体力不支，好几次出现了无能的情况。他不知节制房事，反而到处搜罗采补双修之法，遍访奇人异士，一时之间也不知有多少江湖术士在宫中招摇撞骗，这个说有金蛇不倒丸，那个说有太玄龙虎丹，个个说得天花乱坠，目的只在诈骗金钱。
　　江惜圣一心想要重复雄风，也服用了许多方士进献的丹药，最先确实是精神充沛了不少，大喜之下也重赏了几个方士。但渐渐的到了后来，他身体反而更差了，最后一次一夜连渡七女之后，竟然咳血不止，左右心腹莫不惊恐。江惜圣自己知道不妙，下令宫中封锁消息，不得传于朝臣知道，一边暗地里寻访名医入宫治疗。
　　江惜圣自这方才有些收敛，就寝之时不敢再宣宫人侍寝，只是他一向放纵惯了，哪里能耐寂寞，常常挨到三四更也难以入眠。他这夜又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看见床头的灯突然又亮了起来，紧接着便有细碎脚步声传来，不由警惕起来，拔剑在手道：“什么人？为何深夜擅自闯入朕的寝宫？”
　　一个女子拎着一盏宫灯缓缓行来，她面容美丽至极，肌肤有如冰雪化成，碧眸荡漾如水，轻颦浅笑，更是动人无比。她身后跟着一名男子，他身材高大，容貌俊秀异常，头带雪色散巾，身穿一袭宽大的青色绢衣，手中持着一把羽扇，风流潇洒，气度非凡。
　　他向江惜圣拱手行了一礼，道：“吾乃世外散仙欢喜散人，陛下前世与我有恩，今特来相报。吾授君以房中秘术，君且谨慎记之。”
　　江惜圣张口呼人前来，然而窗外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他知道这两人必有蹊跷，只得隐忍不发，静观其变。
　　那对男女似乎全不知羞耻一般，在他面前就宽衣解带，直至□。女子双峰挺拔如山，腰肢纤细盈握，玉腿笔直修长，毫无瑕疵，她即使没有穿着任何一件衣服，脸上的神情却还是那么圣洁淡然，并不像一般女子那般羞涩躲闪。  


欢喜散人抱住了她，对江惜圣说道：“陛下请看，这样的女子，对□淡然，因为她已经经历过太多，我就要告诉你，如何挑起这种女人的情趣，让她在你身下臣服，对你死心塌地。然后采取她的精华，以弥补自身的精气，这样久而久之，你不但不会因为房事频繁而身体亏虚，精神不济，反而会神清气爽，双修之术修到最高境界，即使是长生不老，也不是不可能的。”
　　江惜圣听见“长生不老”四个字，心顿时大大地动了一下。他一边目睹欢喜散人与那女子交合，一边问道：“那依你所言，朕要采补多少女子，才能达到长生不老？朕又要找什么样的女子去采补？”
　　欢喜散人道：“若是女子，应该是十五六岁左右的处女为宜。这类女子不仅要容颜美丽，眉宇间更须带有灵气，体气芳香，智慧过人。如能采补九十九名这样的处女，应该可以使陛下的身体恢复如初。如果想要长生不老，那就要集齐万人之数，恐怕即使贵为天子，想要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
　　江惜圣听了果然皱眉，道：“这样的女子能够挑选出百十名来已是不易，要去寻找一万名，简直是天方夜谭。朕如果真的那么做了，恐怕朝中官员也容不得朕坐这天子宝座了。”
　　欢喜散人一边进攻身下美女，说话声息却毫无紊乱：“若是找寻不到这么多处女，那还有另外一个方法。天底下有的人乃是神仙降世，这种人不但容貌绝世美丽，而且体有异香，泣泪成珠，过了十五岁后，便容颜不老。这种人往往千百年也难得出上一个，如果能以这种谪仙之人作为炉鼎进行采补，只需七七十九日，便可孕成内丹，长生不老。我成仙之前也在四处找寻这样的人，可惜未有所获，因而耗费七百年光阴方才修得仙道。”
　　江惜圣听了他这番话，猛然想起一个人来，他问道：“如果找到这样的人，却不是女人，而是男子，那又该如何采补双修呢？”
　　欢喜散人大笑道：“世人都只知道采阴补阳，却不知道采阳补阳，才是最易。我有《欢喜真经》一篇，分为两卷，前卷可采补女子，后卷可采补男子，今赠于陛下，不可让其他人瞧见。”
　　他从袖中拿出一本斑驳黄旧的经书，往江惜圣手上一抛，江惜圣接住了，还未来得及翻上一页，欢喜散人与那女子已突然消失不见。
　　若不是那本经书还在手中，江惜圣几乎要以为自己刚刚是做了一个荒诞不经的梦。他想起欢喜散人与那碧眼美女交合之际的情景，只觉得浑身燥热，每条血管似乎都膨胀了几倍。
　　他虽然并不是完全相信那欢喜散人所说的话，却实在对那长生不老很是动心，何况这欢喜散人能够在这守卫森严的大内突然出现，似乎也是真有些法术的，只是看一看他的书，又有何妨？
　　他颤抖着手，翻开了《欢喜真经》的第一页。
　　从整个宫廷中挑选出九十九名美丽聪慧，灵气充溢，体气芳香的处女，虽然并不是不能办到，但也绝对不算太容易。这些女子被秘密地挑选出来，然后集中在承露宫中，等待天子不同寻常的宠幸。
　　江惜圣七天都没有上早朝，这在朝中引起了轰动，许多官员都，楚玄却仍然是云淡风轻，处变不惊，仿佛这事和他毫无关系一样。
　　然而，却有人急着来他家劝说他对皇上进言。
　　锦贵妃的父亲姚诚就是其中一个。
　　“楚大人当真是薄情寡义，皇上当年对你也算是恩宠优渥，最近一两年天子沉迷于女色，身体已呈羸弱亏虚之象。我有线报称天子这次是集中了近百名宫妃一齐临幸，如此作为，实在有些荒唐，说不定一个不好，便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未可知晓……楚大人难道不应该去劝谏劝谏？我们虽然不能无诏入宫门，楚大人却是可以的。”
　　楚玄知道他为什么心急，因为皇帝最近半年宠幸的名单中都没有锦贵妃的名字，而且锦贵妃无子，万一皇帝归天，姚氏一门，必衰无疑。
　　他也懒得说破，只是讥讽一笑：“如今后宫中宫空缺，锦贵妃尊为夫人之位，后宫无人可及，且贵妃性德温淑贤良，她若去劝谏陛下，效果岂不比我要好得多？”
　　姚诚苦苦劝说哀求了半晌，见楚玄始终不答应，便不禁恼羞成怒起来：“楚玄，你巴不得陛下沉溺于声色，亏空龙体，莫非是想自己做皇帝不成？”
　　楚玄悠然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第一个杀了你。像你这样又没用，说出的话又叫人讨厌的人，本来就不应该活在官场之中。”
　　七日之后，江惜圣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所有人都大大吃了一惊，也包括楚玄。他知道江惜圣这几天是怎么过的，那么他现在至少应该少了半条命，然而这个人现在非但没有疾病缠身，而是精神焕发，脊背也挺得笔直，眼睛里也充满了活力与神采，看上去简直比实际的年龄还要年轻上两三岁。
　　皇帝的心情看上去也很好，这天他很好地处理了很多事情，而且是这些事情都是按照他的意思办的，楚玄理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他心里萦绕着一个谜团，而现在他找不到解开这个谜团的线索，但他又隐隐知道这个谜团非常重要。
　　退朝的时候，天子突然点了他的名：“楚玄，你留下来。”
　　楚玄很意外，但他还是听话地留了下来，无论他暗地里掌管了多大的权利，但表面上他还是必须对君王的命令表示出无条件的服从。
　　他在心里揣测着江惜圣留他下来做什么，又会对他说什么，皇帝的目的肯定是想让他交出手中的一部分权利，那么身为天子的他到底会采取什么手段，是拐弯抹角的劝说恐吓，或者干脆是—刺杀？
　　然而江惜圣却闭口不谈他逾权的事，而只是将他请到御花园里喝酒。酒是好酒，碧绿如千年寒潭，盛在精美的黄金酒杯里，实在不是一个“赏心悦目”就是可以形容的。
　　这样的酒，让楚玄突然想起了一首很美的词：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地。共赏金尊沉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当然现在还只是刚刚入冬，御花园的梅花，也并没有开放，李清照的词，这里的人恐怕也没有一个人知道。
　　江惜圣举起了酒杯，说了声“请”，然后就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楚玄却还只是在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似乎并没有要将绿酒喝干净的意思。
　　“爱卿为何还不饮酒？莫非是嫌这酒不好么？”
　　楚玄微笑道：“因为我怕这酒里有毒。”
　　“绿酒颜色宛如翡翠，色香味淳，又偏带了一丝梅花寒涩之意，自然是难得的美酒。但我听说南荒有一种叫做碧血的毒，无论气味颜色，都和这绿酒极为相似，而更绝的是，上品的绿酒，加了碧血之后，闻上去会像收了百年的极品老酒一样香醇……据我所知，皇宫中似乎并没有百年的绿酒吧？”
　　江惜圣愣了半晌，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我在这酒中下了碧血这种剧毒吧？”
　　他突然夺过楚玄面前那只金樽，仰头将酒全部喝了下去，然后将金樽摔到了地上。
　　楚玄脸色不禁有些苍白起来，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说：“臣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江惜圣笑了起来，道：“你自己说，该不该罚？”
　　楚玄已经快醉了，但他的内心还是清醒的，他想不通江惜圣到底会突然叫他进宫来做什么，皇帝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诡异，至少以前他所熟识的江惜圣并不会这样说话做事。他原先怀疑酒里有毒，然而这个推测已经错了，那么如果江惜圣真的要杀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灌醉再命令潜伏的高手杀人。
　　从他三年前回朝后，他的身上就总是带着一柄足可削金断玉的匕首，哪怕是他脱衣服，这把匕首也总是放在他随手就可以摸着的位置，哪怕就是同时有二十个高手向他突然发动攻击，他至少可以抵抗一瞬间，而只要有这一瞬间的空隙，天底下就绝对没有人可以再追得上他。
　　他不想再喝酒，或者说他内心急于看到下面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所以他干脆装醉，在第三十二杯酒的时候瘫倒在了椅子上。
　　江惜圣走到他身前，楚玄觉得自己手心都冒出了细汗，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紧张，如果江惜圣现在叫出一百个武林高手来，他绝对不会意外，最多只是会失望而已。然而他在内心里又讥讽着自己，你已经差点被他杀了一次，难道还在乎第二次吗？成王败寇，本就是最简单的道理，你为什么一定要将虚无飘渺的希望寄托在最靠不住的一个人身上？
　　江惜圣托起了他的脸：“美人欲醉朱颜酡，普通的美人，醉了以后也格外动人，而你醉了以后，简直叫人看了一眼就要停止呼吸。”  






四十六 和亲（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已经不规矩地在“醉了”的人身上摸了起来，楚玄最怕的就是痒，他当然无法再装醉。他抓住了江惜圣的手，略带怒意地道：“我要走了。”
　　“到哪里去？”江惜圣将他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楚楚，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
　　“从你的身体我可以感觉出，你在渴望着……”
　　楚玄冷笑了起来道：“我一点都不渴望被人绑着蹂躏，我不是变态，没有被虐待的嗜好。”
　　“那是我的错。我发誓以后一定会很温柔的对你，好么？”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么？”
　　江惜圣看着他，眼眸里隐隐有一丝忧伤。
　　“楚玄，你要知道，我到底是爱你的。”
　　现在再说这个，你不觉得太苍白无力了么？楚玄在心里暗暗冷笑着，反正你渴望的只会是身体，我又不是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即使付出再多次，也无所谓了。
　　悬挂着轻纱帐的金钩被放下，纱帐白云般地散了下来，却似欲遮还休，影影绰绰地可以看见床上的两条人影。
　　楚玄的所有情人中，江惜圣无疑是在床上和他最合拍的一个。他和韩遥在一起的时候太年轻，身体也太稚嫩，并不能完全享受到快感，江惜圣开发出了他的身体，挖掘出他对于□的渴望，可以说是江惜圣带着他走出了少年时代。之后又是江惜圣一步步将权力交给他，让他尝到手握权力的无限快感和荣誉，又是因为权力，两人开始离心隔膜。因而他对江惜圣的感情也永远是最复杂的。
　　当江惜圣进入时，楚玄摒弃了这些无关的胡思乱想，专心的体会着身上男子带来的欢愉。很快，他就觉察到了异样。江惜圣的床技一向很高超，但今天他仿佛本身已经带上了某种魔力，像是坦多罗教中的色欲邪神，引诱着人无法自主地沉溺于肉体观感的无上快乐之中。
　　□的来临如同黑暗中划破苍穹的闪电，闪电击中枯木，燃起大火，将灵魂与肉体一起焚尽，不曾留下一丝灰尘。楚玄突然觉得即使这个世界在这一瞬间毁灭，也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这一次欢好，比往时分外费力，不过一个时辰，楚玄竟觉得手指都不能移动，仿佛全身的气力都消耗在这一次极乐中。
　　江惜圣搂着他，帮他梳理着三尺青丝，满意地发现自己的精神正处于巅峰时期，简直就像是所有的血液都被换成了新的一样，身体轻快得几乎能飞起来。他在楚玄苍白的唇上吻了吻，道：“楚楚，我是爱你的啊！为什么要无情地离弃我呢，你看，和我在一起，你也很快活是不是？明天晚上我要你继续躺在我身旁，我要加倍地疼爱你，把以前空缺的光阴都弥补回来。”
　　到了第二十日，楚玄已经有些恐惧，他明显地觉察道自己已经体力不支，这些天的欢爱比以前远为销魂，简直像是致命的罂粟一样，要将他全身的血液全部吸干。而与此同时，他对江惜圣竟然有了一种莫名的依恋，只要一刻钟没有看到江惜圣，就会不自由自主地想他，简直要到什么事都做不下去的地步，这种情感是如此强烈，即使是当初爱慕韩遥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时时刻刻挂念。
　　他竭力想要拒绝江惜圣的要求，避免和他同寝，但即使他将自己反锁在书房里批阅公文，江惜圣也一定会令人强行将门打开和他在一起，反正无论如何，每天晚上那销魂又痛苦的时刻他是躲避不过的。
　　每天晚上欢好过后，江惜圣总是精神焕发，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甜言蜜语，许诺着不可能实现的誓言，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不会相信，然而现在他却会不由自主地沉溺。
　　“楚楚，朝政上的事太复杂了，你操心操得人都瘦了好多，你何必这么累呢？贺兰兵马调动的事就交给我算了，你只要好好地躺在床上，让我来宠爱你就够了。你说，好么？”
　　楚玄用脚趾头思考也知道这件事是肯定不能交给皇帝的，但是在看到男人的眸子时，却不由自主地说了声：“好。”
　　事情过后他自己都想扇自己两个耳光，但是只要江惜圣一抱住他，说上一堆好话，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有一次江惜圣带来一顶华美绝伦的凤冠，冠上的珠子颗颗雪白浑圆，流光溢彩。男子将这顶凤冠戴在他头上，说：“楚楚，虽然我不能封你做皇后，但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我最美的皇后。我会永远爱你，你也要永远陪伴着我，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楚玄当时竟然感动得哭了起来，第二天想起来虽然觉得荒谬和丢脸，但江惜圣对他的影响力还是越来越大，楚玄甚至很多时候都不能完全自由自主。
　　就在小年二十四那一天，新月国的使者团经历长途跋涉来到御京，他们向大楚天子表明了新月国愿向大楚称臣的意愿，而且进献了大量珍贵罕见的礼品，其中包括据说是天马后裔的汗血宝马，两百对和田玉璧，十升猫儿眼，其他金银珠宝不计其数。圣文帝大喜，设宴招待新月使团，新月使团团长是新月国二王子巴雅尔，此人身高八尺，容貌英俊，说得一口极地道流利的汉语，如果忽略他的栗发蓝眼，活脱脱就是一个中原人。
　　圣文帝的姐姐淑容公主也出席了这次宫廷宴会，她穿着皇室的正红色广袖霞服，内穿杏黄色绫罗裙子，下摆垂着一条七彩流苏飘带，虽然端庄美丽，仪态万方，脸上却殊无欢容。巴雅尔正好坐在公主对面，他生长在大漠之中，见多了热情奔放的女子，这样优雅端淑的女子，确实让他觉得很是新奇。特别是公主眉间带着一抹轻愁，更是让人怜爱，他一边喝酒，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公主那边瞟去，越看越觉得这位公主美丽迷人，如果能娶得这样的女子为妻，实在是平生最得意的一件事情。
　　然而他虽然歆慕公主，却知道自己不过是大漠之中一个小国的王子，新月国虽然有“大漠明珠”之称，水土丰美，却是不能和这富贵繁华有如天府的大楚媲美的。这位公主又是皇帝唯一的姐姐，地位何等尊贵庄重，绝不是自己能够高攀得起的，于是他也只有将这份爱慕之心压在心里。
　　然而男子一旦对一个女子起了爱慕之心，他的眼睛就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放在那个女子身上，巴雅尔王子的情意，坐在上首的江惜圣多多少少看了出来，心中不由一动。自己这个姐姐虽然看上去还很年轻美丽，但实际上已经有三十岁了，这么大的女子还没有嫁出去，放在民间都会被人耻笑的。上次他想将淑容赐婚给陈飞卿，结果陈飞卿竟然宁愿被降罪也不做驸马，实在是在朝廷上下闹了个大笑话，淑容名声也受了一些损害，结果就更难嫁出去了，一直拖到现在。这位新月国王子容貌英俊，对于中原的诗歌文化也颇为通晓，作为夫婿显然是个不错的人选。更何况新月国此次派遣使者前来，是为了表示归顺之意，希望楚国可以帮助他们抵抗白瑞小股军队的骚扰，自己这个姐姐曾经掌管过飘渺宫和暗卫，在行军作战方面也有一定才能，派她去新月国帮助新月抵抗白瑞骚扰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江惜圣越想越是高兴，觉得这实在是一件再完美不过的婚事，他生怕淑容又使性子不肯嫁人，直接便对巴雅尔王子说道：“王子远道而来，送来了这么多珍贵的礼品，按照我们中原的习俗，也要回馈你同等珍重的东西，不知道朕可以拿什么来回馈你呢？”
　　他不等巴雅尔王子回答，便继续说道：“朕只有一个姐姐，封号是淑容公主，至今尚未婚嫁，虽然不算倾城之姿，但也可称端庄典雅，不知王子可有妻室？”
　　他这句话可以说是问得极其明显了，巴雅尔愣了一下，随即大喜，离席跪倒在地道：“回禀陛下，臣一直歆慕天朝文化，立誓要娶一个大国女子为妻，因此至今尚未成亲。陛下若愿将公主下嫁，将是新月全国的莫大荣耀，臣及新月王室，没齿也难忘陛下的恩典！”
　　淑容惊得几乎呆了，颤声道：“皇兄，你……”
　　江惜圣举着金杯走到了巴雅尔身旁，道：“王子年少英俊，才气过人，又无妻室，和淑容实在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事不宜迟，今夜朕便做主，将婚事定下。”
　　淑容又羞又恼，就要拂袖而去，她身子刚刚一动，楚玄便点中了她的睡穴。  




巴雅尔再三谢恩之后，转头看见淑容公主倒下，不禁大惊道：“公主怎么了？”
　　楚玄不动声色道：“公主素来有心疾，一旦激动过度，便会晕倒。她方才听到自己的婚事，又是高兴又是害羞，所以就昏过去了。她一会儿就会醒来，王子却不必过分紧张。”
　　巴雅尔听得他如此解释，才放下心来，他看着一众宫女将淑容抬进了后宫，还是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直想跟着进去守在那美丽的公主身边。
　　淑容从昏迷中醒来，情绪激动异常，又哭又闹，坚持不肯嫁给新月国二王子巴雅尔。
　　江惜圣又是哄骗又是威胁，淑容却仍是坚持己见，他想到楚玄一向口舌厉害，能将死人也说活过来，于是派他进宫去劝说淑容。
　　楚玄一踏进公主的寝宫，便看去淑容公主秀发蓬乱，双目红肿，正在发脾气砸玉瓶，他提高了声音：“臣楚玄，奉旨参见公主殿下。”
　　淑容看见是他，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红，忙挽了秀发，淡施脂粉，命令宫女看茶。
　　楚玄道：“茶不必了。公主，你已经不小了，巴雅尔王子才貌双全，对你又是真心，身份地位和你也颇为匹配，这样的男子为何嫁不得？”
　　淑容斩钉截铁地道：“我不喜欢他！”
　　楚玄轻笑一声，道：““结婚了是两个人过日子，百姓家里是柴米油盐的生计问题，皇室贵族也要勾心斗角协调关系，哪里还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情？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又有什么区别？”
　　淑容脸涨得通红，道：“可是我不想这样……再说，我—我—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楚玄“哦”了一声，却是有些意外：“公主的心上人是谁？”
　　淑容的脸已经红得快滴出血来，她又是恐惧，又是兴奋，但仍然勇敢地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就—就是你！”
　　楚玄惊得倒退了一步，淑容说出了第一句话后，胆子却大了起来，她扑了过去，抓住他的衣袖。
　　“从第一次假扮飘渺宫主与你见面的时候，我就对你很—很是动心，我曾经逼迫自己想忘记你，但你的身影却无时无刻不在我眼前浮现……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嫉妒仇恨皇兄—”
　　楚玄捂住了她的嘴，面色苍白地道：“公主，你方才说的我都只当是胡言乱语，七日之后，你还是乖乖地蒙上红盖头，嫁到新月国去，这些话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不然你我都有天大的麻烦。”
　　淑容眼睛发亮，道：“我们逃走好不好？我知道你这三年来过得也很不开心，我们一起离开这个沉闷的宫廷，我们一起浪迹天涯，试剑江湖，该是何等精彩！”
　　“这是不可能的。”楚玄道，“我既然忝居丞相之职，就必须履行丞相的职责，皇帝对我到底如何，与我的职位并无关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我还是百官之首的右丞相。我的计划是在二十年之内，让楚国百姓人人衣食无忧，老有所养，幼有所恃，我要塑造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家来！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我的寿命可以无限期的漫长，好让我永远守护着这一片土地，让它永远不会衰落……”
　　淑容哭着说道：“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心里想的从来都是这些大事，我以为你会和他们不同的！”
　　“公主，我也以为你会和普通女人不同的。”楚玄站起身说道，“殿下，你可知道，在你使性子不愿和亲的同时，民间有多少遭受天灾的百姓因为而不得不将女儿卖入勾栏为妓？不要说能嫁给一个王子，即使是去做王子最卑贱的奴婢，他们恐怕也会欣喜不已？我知道你担忧新月地方偏僻不比楚国富庶，可是你以公主的身份出嫁，绝对可以衣食无忧。新月地处我国与白瑞国之间，如果公主能成了新月王妃，我们就有了名目派兵前去新月，可以为我国抵御白瑞的侵略筑起一道屏障，使我国百姓免受战火之苦。”
　　“我话已至此，公主究竟如何抉择，还是请殿下三思。”
　　七日后，淑容公主大婚，新月国二王子巴雅尔与公主在御京成亲后，第二日便向天子辞行。圣文帝允诺，并派出一万精兵护送公主前往新月，并协助新月抵抗白瑞零散军队骚扰。
　　巴雅尔王子既得到了歆慕的美人，又得到了楚国的军队助力，心情极其喜悦，临别之时对圣文帝道：“小王承蒙陛下的大恩，恐怕此生难以回报一二。我有一个妹妹，叫做缇丝兰，在我新月可以算是本国第一美人。如果陛下愿意的话，我想将她送给陛下做妃嫔。”
　　“王子既有此美意，朕又如何能谢绝？”
　　楚玄散了长发，坐在窗前，面色有些阴郁。
　　“你真的要娶那个新月公主为妃？”
　　江惜圣听得他语中带酸，不禁大悦，搂住他道：“我娶她不过是因为盛情难却，新月公主即使再美，又怎么会比得上你半分？”
　　楚玄幽幽叹息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不碰别的女人呢？”
　　他话一出口，才惊觉失言，江惜圣是一国之君，除了治理天下外无可推诿的职责就是广育后嗣，从中择优而立为太子。江惜圣至今尚无儿女，他的话如果落在有心人的耳中，恐怕就会生出不少谣言来。
　　江惜圣笑道：“好楚楚，我要是有了一个儿子，绝对再不碰别的女人。我心中最爱的还是你啊，你不开心，我也会心痛的。”
　　密室之中，楚玄屏息等待。
　　哗啦一声脆响，一枚金钱滚到了桌子边缘。
　　那名道人摆弄了许久卦象，最后道：“大人少年时虽有挫折，但终享高官厚禄，富贵无双……但近来恐有厄运自西北来，大人需得小心为上。
　　”
　　楚玄命人封了一百两银子，将道人送出府外，眉间终于现出了一缕焦虑。
　　“这是第九个了。”楚玄幽幽地说，“连着请来九个相士道人都这么说，实在不由的我不信……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白日毫无原因地呕血，我自己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来竟是如此……西北有阴人，煞气犯贵体……”
　　他颠来倒去地念着相士的几句披语，突然出声道：“星云？”
　　“属下在！”乔星云应道，“大人有何吩咐？”
　　这几年以来，他连着做好了几件楚玄交代下来的事，楚玄对他甚是信任，不比寻常手下。
　　“我要你给我杀一个女人，无论如何，你都要杀了这个女子，而且一定要确定她已经死亡。这事必须做得机密，不可为外人知道。”
　　“敢问大人，那女人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新月国公主缇丝兰。”
　　大漠风光，自然与中原不同。人伫立在沙丘上，放眼望过去，似乎遍野都是黄色的沙砾和无尽的沙丘，就连太阳也分外刺目，似是恨不得将人眼睛刺瞎。这样的风景，初看时自然觉得壮丽雄伟，感慨万千，但若是看了一整天，便会不由自主地怀念起中原的秀美山水来。
　　乔星云一行共三十余人，俱是楚玄手下的精英，新月虽然是小国，但刺杀一国公主绝非小事，所以他们行事都极其小心谨慎。他们在进入沙漠前，已经购买了充足的水和干粮，甚至还买了二十匹骆驼，这种动物虽然速度远比骏马缓慢，但在沙漠里的用途却是谁都比不上的。
　　早上大家还有精力讨论一下行动计划，到了下午，已经没有人想开口，功力稍差的就焉得像根咸菜一样，几乎要从马上栽下来。背负着人的骏马，也疲惫不堪，只是小步地走着，唯一悠然自得的就是那二十匹骆驼，它们步伐的频率甚至都没有变过。沙漠的天气变得极快，白天太阳似乎能将人晒死，夜晚却寒风呼啸，冰冷刺骨。
　　这三十人中有两人是兄弟，分别叫做欧阳鹤，欧阳鹿，年少时长随父亲往新月国贩卖茶叶丝绸，购回金银珠宝，以此牟利。他们两人对这沙漠却是极其熟悉，入夜后很快找到了个固定的沙丘，人们在沙丘后扎起帐篷，开始生火煮菜。
　　酒醉饭饱，正当众人昏昏欲睡之际，乔星云突然听到远方隐隐传来马蹄刀剑声，他立时就警觉了起来，喝令其他人拿起兵器，守卫马匹水源，自己带着欧阳鹤和欧阳鹿先出去看个究竟。
　　他方才奔出三百丈远近，便看见有一行骑士旋风般地来到眼前，这一行人都是白布缠头，身穿黑袍，腰中弯刀形状怪异，有如月牙，和中原兵器大是不同。乔星云在心中估计了一下，来的人大约有五六十人之多，只是不知身手究竟如何。
　　领头的骑士臂上栖着一只雄鹰，面目英俊异常，乔星云五人望见了他，倒有四人失声叫了出来。
　　“原来是你！”
　　那领头的黑袍骑士微微一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名面目粗犷的男子指着乔星云一行叫道：“大哥，就是他们这些人！”
　　“三日前我便看见这些人在城里买骆驼，出手就是一锭足色的赤金，腰包里鼓鼓囊囊的，还不知道有多少金银宝货。小弟本想跟上去看个究竟，这些人甚是警觉，我才跟出半里远近就被他们发现了，我见他们都有兵器，于是便转头回来告知大哥。”
　　那英俊的骑士点了点头，以一种帝王般骄傲的语气对着乔星云等人道：“中原的商人们，你们碰到了我飞龙子，也算是你们不走运得很了！你们如果识相的话，现在就将你们的货物财宝全部交出来，我还可以放你们自己逃生去。”
　　欧阳鹤仰天大笑道：“就凭你，也真是痴人说梦！财宝没有，刀子倒是有，你要是跪在地下好好求求咱们，我不妨行行善事送你上西天！”
　　那英俊骑士嘴角冷冷一笑，手腕一抖，一柄弯刀旋转着飞出，欧阳鹤见那弯刀慢悠悠的，连一丝风声都未带起，心中更是轻蔑，拔出长剑随手一挡，只听“铮”的一声，手中长剑已然断成了十七八截。
　　欧阳鹤简直要呆住了，他方才长剑一击，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却点在那弯刀的刀背中心处，正是整把弯刀的重心所在，弯刀不落地倒也罢了，怎么他精钢百炼的剑倒折了呢？
　　他这一惊诧也不过是瞬间之事，然而就在这瞬间，弯刀突然又转头向他飞来，速度快了何止十倍，几乎要将他面前的空气尽数隔裂，欧阳鹤躲闪不及，长剑又只有个剑柄在手中，情急之下摸出腰中一包黄金叶子以漫天花雨的手法向那柄弯刀打去。
　　他昔年曾经以一片黄金叶子打断了另外一位高手的宝剑，如今这整包黄金叶子运足内力发出至少可以将弯刀一挡得以脱身，哪知道这弯刀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般，在无人操纵的情况下突然刀身微倾，就是这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角度变化，却使得弯刀恰好从暗器屏障的缺口处平平切入，没有碰到半片金叶。
　　欧阳鹤一声惨呼，从马上摔了下来，欧阳鹿见哥哥受伤，心急如焚。
　　“大哥，你怎么样了？”
　　欧阳鹤双目充血，嘴唇颤抖似乎还要说话，欧阳鹿要奔到他身前去，却被乔星云一把拖开：“小心！”
　　就在这一瞬间，欧阳鹿亲眼看着大哥整个人身子突然裂成两半，就像小时候不小心剪断了的纸人一样，而且没有一滴血流出。那柄诡异的弯刀自死人的身体中飞旋而出，竟然亮起了诡异的红光，嗡嗡之声不绝于耳，仿佛是受了魔神的诅咒。
　　欧阳鹿被惊得几乎呆了，乔星云拔剑在手，连击七次，他的剑尖看上去每一次都没有击中实物，却带起一片“铮铮”声，仿佛是弹奏着激昂的乐曲。
　　骑士伸手一招，那弯刀又飞回啊手中，他望着乔星云，面上微微有些惊诧之色：“能接下我这‘旋叶九刀’的，你可以说是第一个。想来中原武林，倒也不全是窝囊废物。”
　　乔星云险些就要叫出他的真名来，只是想起当年楚玄一片苦心，勉强忍住了，道：“阁下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你为何只能在大漠苟安一角，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原因么？”
　　骑士抚摸着苍鹰，英俊的脸上带起了一丝煞气：“原来你们是那人手下，哼哼，我当年还没有炼成这刀法……如今即使是他来了，胜负也未可知……”
　　“但是你们……恐怕今天就必须把命留在这里了！”
　　天边月残，鏖战方止。
　　一方得胜而归，带着抢掠而来的黄金马匹，唱着凯歌返回他们的营地。
　　断刀折剑，还有倒毙的死人，都静静地躺在地上。很快，这一切就会被黄沙掩盖，不会有人得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多么惨烈的厮杀。
　　“若不是叶兄精通五行乾坤，恐怕我们……”
　　乔星云想起方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厮杀，手还微微发抖。他不是恐惧死，而是害怕不能完成任务。
　　叶九道：“惭愧惭愧，五行阴阳之术博大精深，小弟不过略通皮毛，万幸这里有一片石林，我才得以步下迷阵，不然那群盗匪怕还要追杀过来。”
　　天色大明，众人估计那群盗匪都已离去，大伙回头去清点剩余的物资，三十匹骏马都被带走，骆驼背上的千两黄金也一分无存，就连清水都被恶意地打翻。他们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二十匹骆驼和各人身边带着的一些金银干粮。
　　乔星云带领残存的十三人在沙漠中艰难跋涉了两个月后，才抵达新月的都城。和大楚比起来，新月整个国家简直都小得可怜，楚国的疆域版图中随便抽出一个省，怕都比新月要大上两三倍。而它的都城克丽尔，繁华程度简直还不如楚国稍微富裕一些的县。
　　这里的街道又狭又窄，而且路面尽是黄土沙尘，无论是多么小心地走路，都必定会染上一身黄土，人说话嘴巴如果稍微张得大了些，就会立刻呛得咳嗽出来。但是无论如何，这里总比荒芜的沙漠要好上太多太多了，至少这里可以看见活生生的，各色各样的人，可以没有顾忌地喝着清凉透心的水，就连一日三餐也可以远离那腥臊的羊肉，如果你付得起钱的话，你甚至可以点上两个美丽的姑娘来为你跳舞唱歌。
　　乔星云将残余下来的二十人分作三批，分别居住在了三个不同的客栈，只说是自中原来的商贾，来这里替贵族购买宝石。
　　他很快就和淑容公主—现在应该叫巴雅尔王妃取得了联系。淑容回复说如果要下手最好选在和亲队伍离开新月国界的时候，这样可以将公主被刺归结为大漠流匪作乱，无论是楚国还是新月都无法查到真凶，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乔星云将淑容公主寄出的密信在火上烧毁，很快就召集齐十三人，整夜商议之后，一个几近完美的暗杀计划已经定了下来。
　　大红的轿子被十六个精赤着上半身的壮汉抬起，轿子四角的明黄璎珞不住晃悠，礼仪官一声长长的吆喝之后，陪同公主出嫁的几百名随从侍女向站在宫殿台阶上的国王王后叩拜三下，随即便迈开脚步向那遥远的大楚行去。
　　在经历三天的行程之后，送嫁的队伍已经离开了新月国，进入了无边无际的沙漠之中。这日天色将暮，侍从宫女们已经扎起帐篷，正欲请公主下轿，十几蓬刀光突然炸裂开来。
　　一眨眼的功夫，地上已经躺了几十具尸体，宫女们大声惊呼起来，轿中年轻的公主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只手刚掀起轿帘，一柄毒蛇般的剑就已经刺向了她的心窝。  







四十七 相逢已是不相识（上）

　　乔星云本拟将这公主一剑穿心，不料剑尖竟然抵住了一样东西，再也刺不下去，他不由微微一愣。然而他这一分神也只是刹那间，他很快利剑一旋，反手向女子白皙的脖子上抹去。
　　这一剑本来是绝无可能失手的，然而一支突如其来的飞镖将他的剑尖震开少许，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对一个无辜的弱女子下此毒手，各位是否也太残忍了些？”
　　那发镖打偏他剑尖的人正是韩遥，眼看功亏一篑，乔星云心中的恼怒实在是难以形容。
　　“楚惘，你是否一定什么都要和我们对着干么？”
　　韩遥摇了摇头道：“我不叫楚惘，我才不会用他给我取的名字，我叫飞龙子。”
　　乔星云冷笑道：“好，飞龙子，你可知阻扰了我们主上的行动，你会有什么后果？”
　　“有何后果，飞龙子一力承担。”
　　乔星云大怒，道：“忘恩负义的畜生！”
　　他愤怒之下，倒忘了自己武功比韩遥低了一截，舞剑冲杀了上去，韩遥空手应战，弯刀不曾出鞘，豢养的那只苍鹰在空中低低盘旋，不时发出鸣叫，似在嘲笑乔星云不自量力。
　　这时护送的公主的几百名侍卫早已回过神来，都围住刺客厮杀了起来，乔星云等人寡不敌众，不过一刻钟便又折了三名人手。乔星云咬牙切齿，恨极了韩遥，却无可奈何，只得和剩余的几人聚在一起杀开一条血路，逃回大楚向丞相报信去了。
　　缇丝兰公主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幸而天降救星，看着那飞龙子谈笑退敌，英俊风流，芳心不由就动了那么一动。
　　飞龙子掀开轿帘，探身进去望了一眼：“都说巴雅尔王子新娶的王妃国色天香，举世无双，我一直未能目睹，深以为。如今见到了公主，才知道人言果然不可尽信。”
　　缇丝兰粉脸飞红，讷讷道：“多谢你了……但是为何……”
　　“因为我见到了公主，实在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比公主美丽的女子了。”飞龙子笑起来，简直连大漠中的月光也要逊色。即使是还未从刚才的厮杀中回复过来的宫女，见了他的笑容也不禁心神荡漾。
　　缇丝兰俏靥更红，竟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英雄美女，岂非正是天作之合？
　　这一幕，却又何曾相似。
　　还有谁可曾记得，九世之前，也有人这样掀开轿帘，就此结下了十世的孽缘？
　　便是深情似海，千年轮回也早已将它磨尽，只留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一个小小新月国的公主，你们竟然都能失手？”楚玄满心只以为这次刺杀必定万无一失，此时乍闻失败的消息，恼怒可想而知。“还折了我那么多人手，乔星云，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属下无能，请丞相责罚。”乔星云跪在地上，头垂得几乎要挨到地面。
　　“我责罚你有什么用？”楚玄盛怒之下，将茶杯拍进了桌面，“那缇丝兰此时已入了贺兰关，你要我再如何下手？”
　　“其实这次行动如果没有那人阻扰，本来是万无一失的……新月国护卫不过三百人，武功低微，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
　　楚玄稍稍熄了怒火，问道：“那人是谁？”
　　“韩遥。”
　　待到乔星云一五一十将事情来龙去脉全部说清楚之后，楚玄的怒气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很好，很好！”他阴柔地说道，将桌面上一套白玉茶杯都了粉末，“我救他一条命，又不惜割肉替他疗伤，他练成了一身武功，倒反过来拿来对付我！莫非那缇丝兰公主就真的如此国色天香不成，令男子都一见倾心？”
　　乔星云道：“俱属下所见，那新月国公主虽然貌美如花，却还不及淑容公主一二，大漠女子多半皮肤粗糙，容易衰老，缇丝兰虽有新月第一美女之称，但不过是较为出色一些的美女罢了。”
　　楚玄恨恨道：“不管她究竟长成什么样，我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祸水！她会把我的一切全部夺走，我绝不能容忍这个女人活在世上！”
　　数日后的深夜，临京一座卫城的八百精兵，人衔草马含环，悄悄向西北方向奔驰而去。
　　飞龙子正陪着缇丝兰在溪流边逗弄一只小螃蟹，突然间感觉到了一股杀气，他扯过缇丝兰，拔刀一斩，十几只精钢打造，浸了鸠毒的箭矢顿时坠了一地。
　　缇丝兰尖叫出声，小脸煞白，韩遥将她护在身后，打量一下四周情况，顿时也不禁变了脸色。
　　他们似乎已被数量众多的敌人包围住，这些敌人都披着甲胄，脸上蒙着黑布，冲杀陷阵颇有章法，丝毫不乱，显然不是一般的土匪杀手，而是正规精良的军队！
　　新月国的侍卫武功大多平常，更因久居沙漠，气候炎热，不惯披戴甲胄，此时和正规的军队一比较，劣势彰显无疑。
　　血光，火光一片连天，惨叫声，厮杀声连绵不绝。
　　这已经不是暗地里的刺杀，而是军队大规模的屠戮！
　　飞龙子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人，这样想杀死一个无辜美丽的女孩，他虽然是心狠手辣的大盗，却也从来不杀女人。
　　他护着缇丝兰向外奋力冲杀出去，弯刀呼啸声不绝，也不知染了多少人的鲜血，然而越来越多的敌人冲了上来，他们的目标明确的很，就是杀死缇丝兰公主。
　　蚂蚁多了能咬死象，飞龙子纵然武功再高强，这时也不禁有无能为力之感。他一个疏忽，一柄长枪刺进他后背，他大吼一声，发起神威，将那偷袭之人拦腰斩做两段。然而他自己已经受伤了，而且伤势还不轻，敌人发出兴奋的呼喊声，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住手。”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那平平淡淡的两字，竟似带着不可思议的魔力，所有人都停止了厮杀，垂首退了下去。
　　一个白衣人，从虚空中缓缓踏了下来。
　　“她”衣袂飘飘，恍如乘风而来，“她”气质高贵，风华绝代，虽然那张脸还掩映在纱巾之后，但任何人都会知道“她”必定是倾国倾城的佳人。
　　然而不知道为何，见了这般佳人，飞龙子心中第一时间涌起的，竟是厌恶和恐惧。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又似乎还有过一段不好的回忆，但他无论如何也回忆一起在哪里看过这个“女子”，因为他人生中前二十几年的事情他都全部忘却了。
　　“这样一个女人，值得你如此奋不顾身地救护么？”白衣人启唇道，面纱背后的眼睛望向瑟瑟发抖的缇丝兰，满是轻蔑与不屑。“新月国第一美女，实在是令人失望得很。”
　　飞龙子大声道：“她自然有她的美丽可爱，只是像你这种心思恶毒的女人永远看不到罢了！”
　　白衣人怔了一下，即使是透着面纱，也可以看出“她”脸色发青，然而很快她就又装作毫不在乎地笑了起来：“我自然是心思恶毒，但莫非一个沙漠里杀人越货的盗贼就又高尚到哪里去么？”
　　飞龙子被她堵得一窒，那女子接着说了下去道：“我今天一定要杀了这个贱女人，你如果知道好歹，赶快离去，我就饶了你一命。如果你不知进退……哼哼”
　　她冷笑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冷漠冰寒，其中寓意显然不言而喻。
　　飞龙子被她一激，反倒激起了血性，他本来就对缇丝兰公主心存爱慕，两人情意相投，这些天都在商量着如何逃脱好比翼双飞，他堂堂七尺男儿，如何肯放下自己心爱女子苟且偷生？
　　他挺起胸膛，大声说道：“我已经猜到你的身份了，你必定是那楚国皇帝后宫的妃子，你生怕缇丝兰进宫分去你的宠爱，所以才想出这种毒计要杀了她。我真是替你觉得可怜，你即使生得再美丽千倍万倍，皇帝都不会喜欢你，其实世界上没有男人会喜欢你这样恶毒变态的女人，你即使杀了缇丝兰，也根本无济于事！”
　　白衣人身子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显然是愤怒得到了极点，她双手一分，所有人几乎还没看出她是如何动的，那条纤细的人影就已到了缇丝兰面前，挥掌向她胸前击下。
　　她动作迅捷，实在是难以描述，飞龙子只勉强来得及抽刀一挡，女子手腕一翻，整条手臂仿佛没有骨头似的，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避开了刀锋，屈指在弯刀刀背上一弹，飞龙子顿觉一股冰寒至极的内力涌来……顿时手不由自主地一松，那女子已夺过弯刀，将它远远掷了出去。
　　“你潜隐大漠，苦练刀法，结果也不过如此嘛。”女子冷冷哂道，手下更不留情，两只白玉似的手掌仿佛穿花蝴蝶般上下翻飞，一心只待将缇丝兰毙命于掌下。
　　飞龙子拼尽内力抵挡，然而那女子一身冰寒真气诡异之极，几乎要将人血液全部冻僵，他行动越来越缓慢，不多久就被那女子点了穴道。
　　缇丝兰眼见情人受制，心痛无比，大叫道：“飞龙子，你怎么样了？”
　　“好一个公主，竟然在和亲途中和别的男人勾搭上，要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说不定陛下一怒之下，发兵灭了新月国呢！”白衣女子冷笑道，“贱人，我就先送你去地府走一遭！”
　　她五指如钩，就向缇丝兰天灵盖插下，飞龙子情急之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冲破了被点住的穴道，自袖中拔出一柄五寸长短，通体黝黑的匕首，趁那女子转身背对着自己，向她后心刺去！
　　他这把匕首乃是自一个古墓中发掘出的，那古墓壁上刻着铭文，说这把匕首是魔王的兵器，锋利无比，只要将它刺入敌人的体内，即使是再强大的对手也会立刻死亡。
　　五寸长的匕首，三寸锋刃已没入那白衣人体内，他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
　　“你竟然想杀了我？”她轻声问道，“你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要杀了我？”
　　飞龙子虽然看不见她面上神情，但可以想象得出必定是悲痛愤恨至极，他一时被那女子的激烈反应所震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连骨头都烂了！”她高声尖叫了起来，“没有我，你根本不会再活在这世界上！”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要你一辈子都不会好过，永远都生活在地狱与黑暗里，无法解脱！”她发狂似地诅咒道，反手拔出了插在后心的匕首，“你将来爱上的所有人都会失去，所有爱你的人都会离开，你只能永远孤独痛苦，绝望地活下去！”
　　江惜圣愤怒得砸坏了寝宫里所有摆设，他简直想将所有暗卫都杀掉。
　　“只有最后七天了！你们却连一个人都守不住！”他咆哮道，“你们自己说，朕要你们有什么用？朕留着你们的脑袋干什么？”
　　“你们存心想让朕不能长生不老是吗？”他大骂道，“你们希望朕的江山换一个人来坐，或许那个人就是楚玄？”
　　暗卫首领期期艾艾地道：“也许是楚丞相自己有所察觉，所以才故意……”
　　“不可能！”江惜圣怒吼道，接着又抓起玉玺向暗卫统领丢去，“你们还跪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帮我把人找回来！”
　　暗卫统领诚惶诚恐地接住了玉玺，将它放在小几上，躬身退了下去。
　　“丞相抱病在身，不见。”门口侍卫一齐跪地答道，虽然礼数恭敬，但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面色阴沉的皇帝解下披风，寒声道：“朕来了他都不见么？好大的胆子！”
　　“丞相吩咐过，无论是谁来了，都不能进去打扰他。”四名侍卫齐声道。
　　江惜圣怒火更炽，道：“我倒要看看他得了什么金贵的病，竟然要告假三天！”
　　他伸手去推一名侍卫，那侍卫竟然屹立不动，反手抓向他肩胛，喝道：“圣上莫要令我们这些下人为难。”
　　天子近侍见那侍卫竟然敢对皇帝出手，不禁都大惊失色，生怕天子万金之体有何不虞，纷纷就要出手，熟料江惜圣竟然抓起那侍卫，一把掼在地下，直摔得头骨破碎，脑浆四溅。
　　那侍卫原来在黑道上也小有名气，人称作“无角龙”，只是后来因一时口角，杀了一个武林世家的子弟，那世家虽然在武林中声威赫赫，但奈何人丁一直不旺，平白死了一个儿孙，自然是心痛至极，不惜耗费巨资追杀凶手。“无角龙”走投无路，只得投奔了楚玄，他虽然称不上顶尖的高手，但一身横炼外功倒也出色，脑袋可以撞裂铁板，此时被人一掼竟然横死，其他侍卫莫不骇然，手下稍稍一迟，便让江惜圣闯了进去。 


江惜圣闯进房中，看见屋中设着几十个火炉，热气蒸人，楚玄坐在床上，正在盘腿炼功。
　　江惜圣怒道：“这三天你到哪去了？我不是交代过你一步也不能离开吗？”
　　“你闭嘴！”楚玄低声叱道，他这次受伤极重，又迟迟不能愈合，他多次运功调养，也不见有什么效果，又惊觉自己功力减退，正是忧虑无限之际，江惜圣偏偏还来横加指责，楚玄哪里有好心情对他。
　　“你知不知道你耽误了我大事！”江惜圣怒吼道，一把将他从床上抓了起来，“只要最后就好了！”
　　韩遥那把匕首插得颇深，若是换了平常人，怕早就一命归西，楚玄虽然不死，但这几日来也吃尽了苦头，数番痛得昏阙过去。此时被江惜圣这样粗鲁对待，伤口更加疼痛难忍，他恼将起来，在江惜圣手腕上重重一咬，几乎将他一块肉都咬下来。
　　“我人都要死了，你难道要拖死尸上床不成？”楚玄恶声恶气讽刺道，“你莫非就饥渴到这个程度，几天不滚床单就会死？”
　　江惜圣怒火稍熄，将他翻转过去，看见他后心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谁干的？谁敢这样对你？朕非要杀了他不可！”
　　楚玄生闷气道：“是我自己不想活了，捅了自己一刀行不行？”
　　江惜圣细细看那道伤口，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当时只怕那凶手一刀扎进了心脏，想起不禁冷汗岑岑。他要求长生，倒有一多半是听仙人说楚玄，可以长生不老，因此才想求得长生永世厮守，若是楚玄死了，他便再是长生不老，岂不也无趣得紧？
　　他知道楚玄脾气，将他抱在怀里，柔声哄他。
　　过了半晌，楚玄方才没好气地道：“是你未来的皇后娘娘打听得我狐媚惑主，特地派高手前来除我这祸根的，只可惜我人贱命大，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没死，你是不是失望得很？”
　　江惜圣皱眉道：“她不过是大漠之中一个小国的公主，焉有这般胆量？想来是你中途劫杀失败，反倒不慎着了人暗算吧？”
　　楚玄见栽赃不成，赌气道：“那你就把我绑到午门凌迟剐了给你未来的皇后娘娘赔罪吧！”
　　江惜圣不以为然道：“我说过我从来没有把那个女人放在心上，当时答应这桩婚事只不过是为了不拂王子的面子罢了，你何苦还要费尽心机杀她，倒弄得自己受了重伤。不过是小国送来和亲的工具，我碰她个一两次，之后便放了手不理她便是的，由她在宫里自生自灭，她一个异国公主，便是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的。”
　　楚玄在他肩上咬了一口，道：“不许你碰她！你要是敢碰她，以后就再也不要找我了！”
　　江惜圣道：“好好好，我不碰她，你这一个月就不要上朝了，先把伤养好再说，我呆会儿传太医来给你看看。”
　　楚玄养伤养了差不多有二十来天，后心伤口表面才基本愈合，可以自由下床行动，只是心脏常常抽痛，想起韩遥的辣手无情来，又是心痛又是愤怒，吐血的症状越发加重了，倒把朝政上的事丢下了不少。
　　就在他能下地走动后的第二天，新月公主的送嫁队伍，已经进了京师。
　　宫廷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缇丝兰从轿中被侍女搀扶下来，看见四周都是陌生的中原人的面孔，心中不禁惶恐起来。她那天被那白衣女子一说，想逃婚的心顿时熄灭了，是啊，她是可以逃离一桩不自由的婚约，但是她的父王，她的国家要怎么办呢？她难道就要因为一己之私，将几十万百姓推上绝路吗？
　　她含泪对飞龙子说出自己的抉择，飞龙子是真的爱她，并没有强迫她，但是那天他在她休息的驿站外站了许久，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将他全身打得湿透，缇丝兰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几乎要碎了。
　　站在最上首穿着黄袍的男子就是天朝的皇帝，她未来的夫君，他有着一张俊美沉稳的脸，哥哥巴雅尔说过他快三十岁了，但他看上去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三四岁。天朝皇帝身边站着一个紫衣少年，他容貌精致无比，在这正午的阳光下看来美得毫不真实，缇丝兰本来以为二哥巴雅尔新娶的天朝公主定然是这世界上最美丽迷人的女子，然而即使是二哥的王妃，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少年。他看着缇丝兰，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眼睛里是一片坚冰。
　　皇帝挽着那少年的手，向她介绍道：“公主，这是我楚国的首辅楚玄，他可是朕最信得过的大臣呢。”
　　缇丝兰知道据说中原的皇帝将贤能的臣子看得很重，行动亲密也是常事，于是笑着向那少年行了一礼，不想那少年只是微微一躬身便敷衍了事，顿时有些愕然。
　　宴会上她本该坐在皇帝身旁，然而实际上坐在皇帝身旁的，却是那个俊俏的紫衣少年。
　　新婚的那天晚上，皇帝拜过堂后便不知去向，她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花团锦簇的新房里，心里满满的都是苦涩和酸楚。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打湿了绣着鸳鸯的锦被。
　　楚国宫中的嬷嬷进来说道：“娘娘，皇上今日身体抱恙，恐怕不能前来了，请你早些安歇吧。”
　　老嬷嬷望向她的目光中，有着那么一丝怜惜和不忍，然而就是这一丝怜惜和不忍，便已泄露了一切秘密。
　　她的丈夫，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一回事。
　　第二日陆续有嫔妃前来拜访云，或许是她新婚当夜皇上未曾驾临的笑话已经传了出去，不少嫔妃话语中都有些挪揄之意云，昭容似笑非笑地道：“先前听说贵妃娘娘是新月国第一美人，这宫中上上下下哪个不是伸长了脖子盼望看美人？可真没想到……”
　　唯一对她友好的就是锦贵妃，在宫中的妃嫔中，她算年纪较长的，但那种成熟高贵的风韵却是别人都比不上的。她悄悄地告诉了她昨晚皇帝不曾驾临的真相。
　　“其实，皇上昨天晚上在陪着楚玄，据说他犯了病，所以皇上才没有过来。”锦贵妃叹了口气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争什么抢什么，而是希望你以后能都避着楚玄走。以前后宫有一位苏昭容，容貌绝美，聪明灵慧，这宫中上上下下都喜欢她喜欢得紧，皇上也很是宠爱过她一段，可惜红颜薄命，早早便去了。”
　　缇丝兰问道：“这位苏昭容是怎么去世的呢？”
　　锦贵妃压低了声音，道：“她是在御花园里碰上了楚玄和皇帝正在做那苟且之事，所以就被
　　拖下去活活打死了。”
　　缇丝兰惊得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楚玄再美，可他终究是个男人啊……皇上怎么可以和他做那种事……而且皇上不是宠爱苏昭容嘛，为什么会这样残忍地处死她？”
　　“皇上心里有的永远只是楚玄，任何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都比不过楚玄，所以只要有人触犯到了楚玄，下场肯定凄惨无比。”
　　送走了锦贵妃之后，缇丝兰跌坐在椅子上，觉得全身都在发抖。她不想就这样老死在宫中，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怎么甘心这样把人生中所有的青春年华都葬送在无休止的寂寞与等待中，看着自己的丈夫永远陪伴在他人身边。
　　她有权利拥有自己的夫君，自己的男人！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可耻的，不道德的，是会受到天神惩罚的！她不能就这样枯坐着，而是要自己去争取，神肯定会站在她这一边，保佑她的。
　　她虽然稚嫩，但并不愚蠢，后宫中的女人，如果不能得到君王的宠爱，那么就和枯木没有区别。而要从一个强大的对手手中夺取君恩，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联络后宫中的各位嫔妃，一起谋事。
　　她带着珍贵的宝石玉璧，前去拜访玉妃。玉妃容貌娇美，仪态淑静，较之锦贵妃，是一番不同的清丽淡雅。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后，缇丝兰渐渐说明了来意。
　　玉妃淡淡地道：“公主，不是自己的东西，何必强求妄想呢？”
　　缇丝兰听了她这番话，面子上颇有些挂不住，有些怒意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玉妃不慌不忙地道：“公主，你如今是贵妃，品级比我还要高一个等级，你要拉帮结派，笼络势力，便是将这后宫都折腾得翻了过来，我也管不着。只是你年纪还小，不要听了旁人风言风语，便做了出头鸟。这些礼品也请公主带回，留待日后赠给其他嫔妃。”
　　缇丝兰气得当场砸了茶杯离去，暗自下了决心今后若是做了皇后，第一个就要对付这个玉妃。她苦思冥想，贿赂了不少太监宫女，竟然也被她寻到了一个机会。皇帝一夜独卧御书房，她精心妆饰了一番，打扮得千娇百媚，捧着一碗加了情香的银耳莲子羹前去请安。江惜圣那夜苦侯楚玄不至，心中欲火正炽，服食了莲子羹后只觉小腹胀痛，□硬挺，亟待发泄。他知道碗中必定加了药物，但看见新月公主娇媚风流，倒也不恼，料想与她春风一度楚玄也不会知道。
　　缇丝兰解衣欢喜承受雨露，却不知江惜圣修习了《欢喜真经》，这《欢喜真经》却是专攻采补之道，虽能使人延年益寿，青春常驻，但实际上却终难脱离邪道之流，故此对被采补之人身体伤害极大。她只觉□简直就像被刀子劈一般，疼得钻心剜骨，她开始还切齿忍受，到了后面君王动作越发猛烈，更没有丝毫怜惜体恤，实在忍受不得，不禁哭了起来道：“陛下，轻一些，且先放过臣妾吧……”那楚国君王笑道：“这不就是你自己要的？还特意在莲子羹里加了**，不就是盼着朕猛烈一些？”
　　他根本不理她哀求哭泣，翻来覆去做了好几遍，这才将她放开，懒懒地道：“比楚玄差多啦！皮肤不够滑，声音也不媚，若不是他身上伤还没好，你以为朕会碰你么?新月第一美人，当真是名不副实啊。”
　　江惜圣是想到她手下的侍卫将楚玄重伤，所以才故意讽刺她，缇丝兰才丧失了处女之身，又被夫君如此羞辱，几乎恨不得自己立刻死掉算了。
　　她勉强支撑着身子回到了自己宫中，趴在床上就闷头大哭了起来。锦妃过来看了她一次，抚摸着她的头发叹息道：“我可怜的妹妹，你我真是同样苦命啊！”
　　“圣上自从有了楚玄，整个后宫都形同虚设，便偶尔有一两次临幸，也只是因为和楚玄闹了别扭……哎……”锦贵妃长叹一声道，“我倒不是因为自己受了冷落而忧愁，而是眼下圣上年近三十，至今尚无一位皇嗣，若是今上万一有个好歹，这般偌大一个国家竟然连继承人都没有，江山却要落入谁人手中？我纵然死了，到地下也无颜去见已逝的太皇太后。”
　　锦妃说着说着，眼泪都流了下来，缇丝兰感同身受，心中越发痛恨楚玄，觉得不除去此人，必定酿成大患。
　　此后过了一两个月，缇丝兰渐渐觉得身子困乏，吃的饭菜再是如何精美，也常常肠胃不适，吃了后便又吐了出来，向来准时的月信也不曾来过。她掐指算算，恰好隔那次不久，压住心头兴奋，找了一位太医前来诊脉，太医手指刚搭上去，便拱手道：“恭喜贵妃娘娘，孕得龙种！” 







四十八 妄念（一）

　　这个消息很快在后宫传播了开来，简直宛如平地一声惊雷，又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宫中都掀起了无数风浪。
　　锦妃恨得折断了右手三根长长的指甲，骂道：“这个小贱人倒真的好运气，不过上了龙床一次，竟然就怀孕了！”
　　左右心腹劝道：“娘娘息怒，兰贵妃虽然此刻怀了龙种，但那胎儿是男是女都未可得知，便是个男胎，也不知道能够平安出生，娘娘此刻又何必着急呢？”
　　锦贵妃听了下人一番劝说，转怒为喜道：“说得正是，这后宫里女人的手段还少了么，缇丝兰她又是异邦女子，便是我不动手，云昭容也多半容不得她。便是等她将孩子生下来，我再想个法子弄死她，让她的儿子认了我做母亲，将来我便是太后，岂不极妙？”
　　江惜圣听说了这消息，虽然诧异，但倒也有些惊喜，虽然他对缇丝兰没有一分情意，但第一次听说自己要做父亲的男子，总是免不了兴奋的。他本来是想着长生不老，永坐帝位万年，但那七七十九天的修炼却因为楚玄离宫劫杀新月公主而功亏一篑，想来虽能长寿，却不能永生不死了，留个后裔倒也是好事。自从兰贵妃怀孕的消息传出后，他隔三差五常常也到兰宫中坐一坐，看看缇丝兰和她腹中的胎儿，对她也和颜悦色了不少，时不时也有赏赐下来。
　　缇丝兰以为是圣上对自己动了心，越发撒娇卖乖，将她母后教她的那一套对付男人的手段全部使了出来。江惜圣一边哄着她，一边心中算着她要是生出个男孩，那这新月公主就决计不能留了，免得日后太子继位后宫摄政。
　　楚玄得知这消息后勃然大怒，找皇帝闹了好几次，将整个未央宫都砸了。楚玄嚷着要废了兰贵妃的封号，江惜圣这次可不由他任性胡闹了，拉下了脸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她生下的要是个男孩，日后很有可能就是太子，我怎么能废了太子的母亲，叫太子日后怨恨我？”
　　楚玄指着他鼻子骂道：“你当初明明答应我不碰新月公主的！”
　　江惜圣道：“好啦好啦，你再吵又有什么用呢？我那夜等你等到半夜也不来，喝了她端来的莲子羹，里面下了**，我就是不临幸她，也必定要去临幸其他宫妃，难道我还憋死不成？再说我毕竟是一国之君，总得有子嗣吧，不然这江山谁来继承？”
　　楚玄气得脸色发白，说道：“如此说来，我身为百官之首，位极人臣，又岂能没有后裔传承香火？”
　　江惜圣一时语塞，两人又是不欢而散，连着几个月都不曾理会对方。而兰贵妃的肚子，却是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
　　兰贵妃肚子尖尖，喜食酸梅，有经验的婆子医生看了，都说十之八九是男胎，楚玄听了风声，越发恼怒妒忌。然而除了他及少数一些官员以外，大部分大臣们都是衷心为皇帝有后而欣慰不已，直盼望着小皇子快些出世，国家储君也好早早确立。
　　江惜圣在花园赏花，随口问了身边小太监一句：“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了？”
　　小太监道：“回皇上，今儿个是十三，后日便是中秋了。”
　　江惜圣点头道：“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十个月便过去，太医前几日与朕说兰贵妃临盆就在这几天了，可不要出什么篓子才好。”
　　阮如归赔笑道：“怎么会呢，万岁爷过虑了，王太医也不是说了嘛，贵妃身体健康，情绪安好，定会顺利产下个小皇子的。”
　　江惜圣手抚着一株菊花道：“没有是最好。若是有人在这节骨眼上生事，无论那人是谁，朕也说不得要处置他了。”
　　重阳的前一天，兰贵妃顺利产下了两个小皇子，两个小东西眼睛都睁不开，脸上皮都皱巴巴的，一身红通通的，虽然说不上漂亮，但看上去也着实可爱。
　　宫女将两个婴儿抱出来给皇帝看，江惜圣喜不自禁，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吧唧”凑上去一人亲了一口。
　　他虽然知道楚玄肯定不喜欢见到这对双胞胎，但压了几个月后，眼看着一对双儿长得越来越白嫩水灵，还是忍不住趁着楚玄进宫送折子的机会将一对儿子抱出来给他瞧。
　　“大的笑起来没酒窝，小的笑起来有酒窝—”江惜圣逗弄着两个粉嫩的小婴儿说，“看看，这俩小家伙长得多漂亮，笑起来多可爱！”
　　楚玄冷冷地道：“这两个婴儿实在丑得很，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他么漂亮可爱的。”
　　江惜圣将两个小婴儿放到桌子上，仍然坚持不懈：“宫女们都说他们长得和朕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难道你看到他们就不觉得开心？”
　　几个月大的小婴儿还完全不懂事，但凭着直觉也喜欢看美人，双胞胎里早一个时辰出生的兄长伸出手去抓楚玄的脸，楚玄本来就对缇丝兰生的儿子厌恶异常，下意识伸出手就将他推开，却不慎用大了劲，小婴儿从桌子上摔了下去，头正好碰在地上。
　　血立刻就流了出来，江惜圣赶紧将大儿子抱起，却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他吓得心都要跳了出来，一边拼命责骂楚玄，一边赶着叫人去请太医。
　　太医来了十几个，闹哄哄折腾得热闹得很，又是喂药又是包扎，只看见十几个大活人转个不停。楚玄看着都只觉烦心，正想离去，皇帝暴喝一句：“你给朕站着！犯下这么大的事就想这么走了么？”
　　楚玄一撇嘴，心道站着就站着，我难道还怕你不成，这小子也真是可恶，自己摔一跤还要连累我。
　　过了足有一个时辰小皇子才醒了过来，小孩子头上平白多了个伤口，自然疼痛难忍，又不知道说话，只是哭闹个不停。江惜圣看着都觉得揪心，也不用奶妈宫女，自己抱着哄了半天，期间兰贵妃又赶了过来，看见儿子受伤，哭得眼泪快淹了御花园，一口一个“我苦命的儿啊，这生下来才三个月，你就得罪了谁呢，这样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
　　她虽然嘴里没说出楚玄的名字，但刀子似的眼光直盯着楚玄，楚玄也不怕她，只是冷冷地笑。
　　江惜圣想起到底是楚玄摔了她儿子，便有些歉疚，搂着缇丝兰替她细细擦干眼泪，又说了许多温存话，这才将她送回宫去。楚玄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嘴唇咬出血丝来。
　　他对江惜圣的爱已经癫狂，完全不能容忍他被别的女人占有，整整半年不曾亲近，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折磨。而如今还要眼看着他对自己的妻儿疼爱有加，呵护备至，自己则完全如同一个外人一样，心里已经腾起千丈嫉妒怨毒的火焰。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毫无理智的妒妇一样，不择手段地想要除去自己痛恨的人，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形。
　　要想除去那对令人厌恶的双胞胎，只能通过后宫的嫔妃下手，楚玄换上女装，妆饰成后宫普通的宫女，混进了后宫成群结队的宫女之中。他容貌太过美丽，即使再特意遮盖也难免引人注意，此时他不禁想起了苏惜惜，若是她还在这里，凭她的妙手易容之术，断然不会让任何人认出自己来。
　　江惜圣正带着一对双胞胎在花园散步，突然眼角余光瞥到一个窈窕高挑的白色身影，那女子低着头急急行路，偶然间半面微抬，已是人间绝色。
　　江惜圣起了兴致，吩咐奶妈宫女将两位皇子抱回去休息，自己悄悄跟着那白衣女子，看她到底是是哪座宫殿的。
　　他远远地跟着，只见那女子进了明玉宫，她纤影方一进去，明玉宫的宫女们就将大门关了，也不知是在里面干什么。
　　他等了许久，也不见那女子出来，终于按捺不住，喝令太监走上前去叫门。阮如归叫了半天才有两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出来开门，神色也不对，江惜圣起了疑心，问道：“你们娘娘在做什么？怎么大白天就把大门给关了，不知道这是犯了忌讳的吗？”
　　两个小丫鬟吓得只是磕头，江惜圣越发怀疑，一脚踢开她们大踏步进了明玉宫。楚玄和温玉正靠在同一张塌上说话，冷不防听见皇帝声音，两人都大惊失色。楚玄情急之下腾空而起，身子紧紧贴到了天花板上，藏在珊瑚灯之后的阴影中。江惜圣进来搜查一番，并没有看到除了玉妃之外的女子，只得训斥她几句作罢，然而心里却是实在恼怒。他听说过宫中女子寂寞，常有美貌女子互相抚慰，同卧同起，状同夫妻，怪不得自己总是不见那白衣女子，想是她不喜男子，故意躲藏起来，却时常同玉妃幽会。
　　只是这些话他也不好明说，没有拿住玉妃和宫女暧昧的真实把柄，他也不能将她如何，而且此事说出去更是有损皇家威严，只得暂时按捺了下来。
　　皇帝走后，楚玄也不敢多留，匆匆整理了衣物告辞了温玉便出来了。
　　楚玄依据温玉所述，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兰贵妃的宫殿，此时殿中无人，一对小婴儿尚在熟睡之中，大的那个口水流了满枕头。楚玄看着便觉嫌恶，几乎就想一把掐死他，他双手才覆上了婴儿柔嫩的脖子，只觉得双手湿漉漉的，却是染了一手口水。他生□洁，便解了丝巾过来插手，这时一对双胞胎都醒了过来，瞪着两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
　　在那样清澈无暇的目光前，楚玄突然有了一点罪恶感，缇丝兰再如何可恶，到底是与这两个不到三个月的孩子没关系的。两个小婴儿都向他张开了双手，争着要他来抱，楚玄抱起了那个略大一点的，小皇子脸上笑得像开了花，流着口水的小嘴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楚玄觉得眼中有些涩意，眼泪似要莫名地流出，所有的杀意突然被这种温柔无邪所淹没，他俯身在孩子脸上也亲了一口。
　　孩子，多么可爱的孩子，要是这孩子能是他的，他会不知道有多开心。然而这是不可能的，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有孩子，这就是上天对这种禁忌关系的最大惩罚。
　　楚玄逗弄了两个孩子一会儿，匆匆将他们放在床上，离开了兰馥殿。
　　一个时辰之后，皇宫里就翻了天，所有在兰馥宫服侍的下人都被严密监管起来，到处笼罩着慌乱不安的气氛。
　　兰贵妃已经哭得昏过去一次，平时再厌恶她的嫔妃看见她两个儿子的惨状，都忍不住要心生同情。出生还不到三个月的婴儿，被人活生生地掐死，生前粉嫩可爱的小脸涨成了诡异的青紫色，舌头吐出来一小截，望着便叫人胆寒。另一个幸存下来的皇子胸口也被刺伤，全身是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过来。
　　圣文帝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在兰馥殿走来走去，狞笑着着看失职的宫人被一个个拉下去打死。暗卫们在宫殿的每个角落，细心搜查着杀手留下的踪迹。
　　“启禀陛下，凶手只留下了这一方丝帕，丝帕上无名无姓，也无字迹，但从面料来看是楚州上等杏黄软缎，这种缎子是楚州贡品，民间不许买卖。陛下只须唤内务府中主事人前来，查翻记录，看看朝廷后宫上下到底有哪些人被赏赐了这种缎子。”
　　江惜圣将那方丝巾放在鼻子边一嗅，闻到了一股飘渺神秘，非兰非麝的香气。
　　这种香气异常熟悉，后宫任何一个女子身上都不会有，只有楚玄走近他身边的时候，他才会闻到这种美妙的香气。
　　然而这种神奇的香气，现在却像致命的毒药。
　　他知道楚玄痛恨缇丝兰，厌恶两个皇子，但从来不曾想到这种厌恶会让他向两个不足三月的婴儿下杀手。
　　即使是再恨这两个孩子，楚玄至少也应该知道那两个孩子对他意味着什么，对整个国家又意味着什么，他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
　　孰可忍，孰不可忍！
　　帝王的行动往往是迅速的，出人意料的，两个时辰之后，三万禁军包围了丞相府，吴敬戈被突然解职，然后又离奇自杀。
　　“什么？皇上派来三万禁军包围了我的府邸？”楚玄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想治我什么罪名？又有什么罪名能让天下人信服？”
　　“不管事情起因是什么，皇帝这次调动这么多禁军包围丞相府，明摆着是撕破了脸皮，恐怕已经动了杀意。”乔星云焦急地说道，“我们在京师的兵力有限，方才我已发出求救信号，但吴大人那边并未给予回应，恐怕吴大人已经遭遇不测。大人，依属下看，你还是快快换上女装逃走为上。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到了贺兰关找到陈将军，之后再图谋大事反攻京师也不晚。”
　　楚玄傲然道：“如果我此时逃走，岂不正落实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三万禁军，又能奈我如何？”
　　他永远是骄傲的，骄傲到连逃避也不屑于，他坚信自己没有做错事，所以光明坦荡地站出了门去。
　　奉命前来逮捕他的是禁军龙骑将军刘捷，楚玄平日和他还算熟悉，因此问他道：“刘将军，你如此兴师动众包围我府邸，到底所为何事？”
　　刘捷答道：“宫中两位皇子一位被人掐死，一位重伤昏迷，生死不知。侍卫检查现场，发现了丞相遗留下的一方丝帕，因此皇上令我前来请丞相一行。”
　　楚玄往袖中一摸，这才发现那方杏黄丝帕不见了，想起自己曾经将它拿出来给两个婴儿擦口水，多半是忘记带走了，可巧不巧正留在现场，实在是百口难辩了。
　　他又惊又怒，道：“我身为丞相八年，鞠躬尽瘁于政事，竭心尽力为民生，品性行事到底如何，圣上岂会不知？我既为臣子，又焉会做出谋害皇子篡逆之事？这必是有人栽赃加害于我，还望将军明察。”
　　陈捷道：“我相信丞相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凶手或是他人，故意窃去丞相身边物品以布疑案也未可知。只是末将乃是奉皇上之命前来，还望丞相跟我走上一遭，是非曲直，殿前自见分晓。”
　　楚玄心里实际却是怀疑两位皇子并未受伤，而是皇帝不容于他，又听信缇丝兰谗言，这才故意捏造出这样一个罪名要陷害他，削去他手中权利。毕竟才出生几个月的小孩子，容貌五官都未长开来，容易冒充，大臣们纵然见过皇子，也不过只是一两次，哪里又真的记得清楚容貌。说不定皇帝从民间随便抱两个容貌相似的小儿来害死，然后再污蔑是他杀害皇子意图谋逆，他此时若跟随陈捷前去，说不定一进宫门就有无数的陷阱机关等着自己，便再是武功盖世，怕也难逃暗算，若是将命送在了这里还要背负上一个天大的罪名，岂不是太过冤枉？
　　他既然打定了主意，便叫道：“陈将军，你说得虽然在理，但我并未杀害皇子，有道是法不加无罪之人，却恕我不能同你去走上一遭了。”
　　陈捷面上有些变色，道：“丞相，你还是考虑清楚再说话，你若不随在下回去，就是抗旨不尊，违逆上意，罪名就重了。”
　　楚玄哈哈笑道：“再严重的罪名，能重过谋杀太子篡逆叛乱么？”
　　他笑声未停，身子已经飞掠而起，须臾之间已掠过了一半禁军，陈捷大惊，叫道：“放箭！”
　　楚玄身法施展开来，实在是迅如闪电，箭矢虽快，也不能后发先至，眼看他就要逃出军队的包围圈，突然身形一窒，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陈捷暗叫一声“侥幸”，抢上前去掏出铁精打造成的链子绑缚住楚玄，这才放心道：“楚丞相，得罪了！”  


楚玄闭着眼睛只是不答话，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七窍间突然流出细细的血丝来。
　　他昔日也收罗了不少武林高手，这些人见他受制，都纷纷拔出兵刃来，和禁军杀到了一块。只是禁军毕竟数量太多，这些人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无法救出楚玄。
　　陈捷眼见楚玄七窍流血，顿时亡魂大冒，不管楚玄是否谋害太子，这当朝丞相突然在他手上死去了，岂不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正在担忧楚玄生死，只见楚玄忽然睁开眼说道：“乔星云，不必再做无谓的厮杀，你们速去贺兰关，通知陈飞卿起兵！”
　　陈捷听了这话，就知道这丞相定然和看守贺兰关的陈飞卿有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协议，万万不能让楚玄手下带着这句话传到贺兰关，但丞相府豢养高手近百，哪里能全部拦得住，竟然走脱了一小半人。
　　楚玄体内真气四下冲突，心头疼痛如搅，忽如置身火盆炼狱，下一刻又仿佛到了冰湖寒水。他修炼《绛雪》无人指点，只能凭借自己悟性摸索，时常也有出错的时候，经脉错乱，甚是痛苦，然而那些痛苦即使放大十倍，也及不上他现在所受折磨的万分之一。
　　他虽然自认不算意志坚强，但至少比软弱的人已要好上太多，在忍受这种痛苦一刻钟以后，就恨不得自己死去了。
　　疼痛稍缓的时候，他才能勉强思考，自身内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自从被韩遥那把匕首刺入后心，他身上伤口痊愈得便极慢了，和正常人无异，伤口痊愈之后也常常抽痛，莫非是那把匕首上有什么怪异之处？然而便是再厉害的剧毒，又怎么可能让人内部真气自行冲突?
　　他摇头否决了这个念头，突然间猛地想起另一件事来。
　　在冷落他几年之后，江惜圣又突然将他召进宫去，两人才床上享受到的那种癫狂的极乐的，几乎要将人骨髓也抽干的欢爱……
　　每一次欢爱过后，他就全身无力，江惜圣则更加精神抖擞，毫不见疲态，他以前情令智昏，只以为自己是纵欲过度，这才体力不支，但现在想来，江惜圣作为在上主导一方，付出的体力应该更大才是，而他在事后的表现完全脱离了常规。
　　他这一生本只欲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然而或是被命运所弄，或是因名利之心，屈指算算也伴过了不少男人。那诡异的白瑞国师维拉尔精通采战之术，纵然将自己折磨了几天几夜，也依然神采奕奕。
　　他猛然打了个寒战，然而将近日所发生的事情一件件联系到一起，他自己都无法否认这个假设很有可能就是现实！
　　绛雪之术，本忌□，所以他常年停留在第八层，再也无法有尺寸进展，身子也并不是如何健康。但是修习绛雪之人即使被人施加采补邪术，绛雪真气会自动在体内生成防护屏障，使人无法得逞。
　　《绛雪》这本天下奇书最后面的附录中写道：
　　“绛雪之术，首忌情，次忌欲。西方有魔教名坦多罗教者，教中妖人奉《欢喜真经》为圣典，习此经书者，能以云雨欢爱之事取人精华，日积月累，可成不死之身。欢喜邪术遇绛雪无功，然切记不可相爱，否之血枯气竭，经脉俱断，年内必死。”
　　楚玄当时也看过，但这段话与修习功法无关，所以他也就没怎么将它放在心上，很快就忘了。现在突然想了起来，简直是如坠冰窟都不能形容他此刻心情的万一！
　　“江惜圣，你好，你好得很！”他嘶声吼道，沾染着鲜血的面庞诡异地扭曲着，望上去已经一点也不美丽了，只有恐怖和凄厉。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帝王愤怒的嘶吼着，他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兰馥殿，“他们只是两个孩子，连三个月都不到的孩子！告诉我你的心长在哪里?连两个这么小的孩子你都可以下毒手，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楚玄抬起了染血的面庞，嘶声冷笑道：“那你告诉我，你的心在哪里?如果不是今日我突然功力尽失，我都想不到你居然会用《欢喜真经》里的采补之术来对付我！”
　　“我是因为对你还抱着最后一分情意，以为只有废了你的武功，你就会老实听话！”江惜圣揪起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拉到自己面前，“然而我错了！朕错了！你本来就是毒蛇，就算拔去了毒牙，也照样会害人！”
　　“我没有杀害皇子！”
　　“那这个怎么解释？”江惜圣将那块丝帕丢到他面前，“朝廷宫中能够用这种缎子的不过数十人，这其中就有你！这种香气，你可以在第二个人身上找到吗？”
　　“我是去兰馥殿看过两位皇子，但我并没有杀害他们！”楚玄大声辩解道，“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我以为以你不应该说出这么愚蠢的谎言！”江惜圣摇着头悲哀地看着他，“你太令我失望了！难道以你一国首辅的心胸，竟然连两个不足三月的婴儿都容不下吗？朕本来是打算在皇子年纪稍长之后就赐死兰贵妃，使她日后不能以太子母妃的身份对付你，我是这样设身处地地为我们两个着想，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心急！”
　　楚玄笑得一口血都喷了出来：“那如此说来，我还要多谢陛下了？你不觉得这太荒谬可笑了吗？”
　　圣文十三年，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后代的史学家最津津乐道的不是圣文帝平定江南，也不是被仙神化的楚玄对垒白瑞国君的失利，而是这一年这对君臣最后的决裂和结局。
　　厚厚的一本《楚史》上是这么记载着一年间所发生的事情的。
　　圣文十三年八月十五，新月国所献公主缇丝兰诞双生子，帝爱甚，允以长子恒景为太子。十一月初三，大皇子恒景于中宫暴毙，二皇子云徽重伤，帝大怒，令彻查此事。误听佞言，疑右相楚玄，拘之天牢，严刑逼供。同年十二月一日，贺兰守将陈飞卿举兵，斥天子无道，天下咸有响应。
　　右相楚玄涉嫌谋害太子，被逮捕归案，囚禁于天牢之中，此事一出，朝野为之震惊。左相韦临，京兆尹姚诚奉命审理此案。左相韦临素来被楚玄压制，怀恨已久，姚诚乃是锦贵妃父亲，与楚玄更是不和，由这两人去审问楚玄，这天子的意图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韦临姚诚得了圣旨，自然肆无忌惮起来，两人摩拳擦掌，誓要将在楚玄身上受的委屈压制全部讨还回来。楚玄被带入公堂，只见两旁整整齐齐站着三十六名衙役，种种色色刑具琳琅满目，足可凑齐一部《古代刑具考》，韦临和姚诚两人高坐堂上，神色得意张扬。
　　姚诚拿起惊堂木一拍，喝道：“堂下所立何人？还不速速跪下？”
　　楚玄冷笑不答，他身后衙役想要踢他膝弯逼他下跪，却被楚玄回眸一瞪，不由胆寒，不敢再逼迫于他。
　　韦临假意道：“楚玄，我虽然和你有同僚之宜，但你竟然犯下了杀害皇子的滔天大罪，实在是鬼神不容，本相说不得只有秉公办案了。”
　　堂上两人狐假虎威，装腔作势，楚玄只是一言不发，心中默算乔星云可否抵达贺兰，陈飞卿又会何时举兵，这消息什么时候才会传入京城？
　　韦临与姚诚一唱一和，演得煞是精彩，可惜无论他们如何威逼恐吓，都无法从楚玄嘴中得到一个字，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右丞相仿佛突然变成了聋子哑巴，对外界的事完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恐怕不用刑是不会招的了……”姚诚低声对韦临说道。
　　韦临瞪他一眼，道：“用刑？皇上可没下令说用刑，到时出了问题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姚诚陪笑道：“大刑咱们是万万不敢动的，但是拿出来吓他一吓也好。还有一些不起眼的小刑具，用在人身上过了一二日痕迹就消了，上面也看不出来，我们得到了口供便可向皇上复命，相爷岂不省事？”
　　韦临点头道：“你说得有理，这用刑的事便由你做主吧。”
　　姚诚才干平庸，若不是靠着做了贵妃的女儿，决计爬不上京兆尹的位子，这人审案只有一个诀窍，那就是上刑，先打个几十大板，人犯总是无罪，挨不过也招了，因此他断案倒是迅速，对各种刑具也异常熟悉。
　　姚诚想了一会儿，便拿定了主意，楚玄毕竟是右丞相，位居百官之首，什么立枷翘钳有失体统，鞭刑棒刑容易被人看出痕迹，如此说来，只有针刑是最佳选择了。
　　针刑顾名思义，是用细长的银针一根根插入犯人肌肤中，一般是先上十针，静待半个时辰，若犯人不招，则再将银针数目加倍，如此反复，到了最后往往犯人身上已插满长针，望去有如刺猬一般，因此衙役中又戏称为“审刺猬”。
　　这下针的所在，却是极重要的，多半是人身敏感穴道之处，银针刺穴方才会格外疼痛，起到刑讯的效果，然而针尖细小，便是当时伤得再重，不过几天便会痊愈，叫人一丝一毫也看不出来。
　　银针一根根刺入，插到第九根银针，正好刺入穴中，楚玄体内真气本已紊乱。
　　他喘息着道：“这—这针上有毒……陛下，你真—真……？”
　　他话未说完，人已晕了过去，施刑的张牢头已吓得呆了，捧着一套银针大叫道：“姚大人，冤枉啊，便给了小人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这银针上下毒啊！”
　　姚诚也是大惊失色，这套银针只是普通银针，他以前也在女犯身上用过，并未出现类似情况，然而此时楚玄七窍流血，分明是中毒的迹象。提议用刑的是他，别人必然只会当他在针上下毒，这事若传了出去，传到皇上耳中……
　　他转过去望向韦临，韦临跺脚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大夫啊啊！皇上纵然要杀他，也不是你我二人可以做主的啊，万一人死在这里要如何交代！”
　　大夫过来看了许久，也看不出什么毛病来，闹到最后不知谁将这事传了出去，惊动了天子，亲自带着御医过来了。
　　江惜圣虽然深恨楚玄谋害皇子，但眼见他七窍流血，昏迷不醒又甚是心痛，听说是姚诚动了刑之后才如此的，立刻雷霆大怒。天子一怒，立时便撤了姚诚主审的职务，换做刑部尚书李朝熙与左相韦临同审此案。
　　一班御医竭尽手段，终于将楚玄救活了过来，江惜圣下令以后审问不得再用刑，楚玄虽是仍然呆在天牢中，但粗布被褥都换做了锦被软枕，就连每日送进的饭菜都被牢头反复检验，唯恐他再出了一丝一毫事故。
　　缇丝兰听说杀害亲子的人虽然做了阶下囚，但实际享受的还是丞相的待遇，心觉不忿，私下带了人前去找茬。
　　她带着一行人到了天牢，先是牢头磨磨蹭蹭，不肯放她进去，缇丝兰气得喝令宫人动手，太监宫女仗着贵妃声势狐假虎威，将这些狱卒乱打了一顿，狱卒畏惧，不敢还手，但无故遭此毒打，一个个也怀恨在心。
　　狱卒之中有个机灵的见势头不好，想起前些日子张牢头只是因为对右丞相施加针刑便被打得半死，如今右丞相若是再出什么事，只怕这一班人人头都保不住。他趁着一片混乱，一溜烟跑了，向副主审李朝熙报信去了。
　　缇丝兰进了天牢，见楚玄所居住之所锦被软枕，各色用具一应俱全，桌上还摆着时令鲜果，哪里像是来坐牢受苦的，倒是像来游乐散心的。她想起惨死的大儿子，眼睛登时就红了，隔着栅栏狠狠问道：“楚玄，你杀了我儿子，难道心里就一丝愧疚也没有么？”
　　楚玄皱了皱眉，道：“我没有杀你儿子。”
　　缇丝兰冷笑，笑得眼泪扑哧扑哧落下：“不是你杀了我儿子，那为什么你的丝巾会留在那里？”
　　楚玄内脏绞痛，喉头时有血腥味，他强忍着痛楚道：“你只是因为我遗留了一方丝巾在那里就认死了是我杀死你儿子，若是现在我自尽身亡，你又恰巧进了天牢，众人岂不是更会将逼人致死的罪名加在你身上么？”
　　缇丝兰恨声道：“我就是杀了你，也没人敢说什么，反正你就是凶手！”
　　楚玄咽下一口鲜血，道：“前朝有宫妃为求宠幸，在皇后看完她产下的小公主之后，亲手扼死自己女儿，加罪于皇后，天子不辨是非，果然废黜皇后，改立这名宫妃为皇后。你如此急着至我于死地，莫非是自己做贼心虚？”
　　缇丝兰大怒道：“你放屁，我是那样的人么？”
　　楚玄道：“是与不是，贵妃自己心中清楚，你当日与大漠巨盗山盟海誓，俨然是郎情妾意此生不渝，现下却一心只想着荣华富贵母仪天下。倾心相爱之人尚可忘记，那又有什么事做不出呢？”
　　缇丝兰被他揭开旧伤疤，心中又是羞恼，又是惊疑，不知他是从何处听得此事，若是这事传入了皇帝耳中，恐怕不要说母仪天下，就是这个贵妃之位也不见得坐得安稳。
　　“本宫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她厉声叱道，“我乃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宫中贵妃，岂容你信口雌黄，随意玷污本宫名誉！给我掌嘴！”
　　宫女们尚且有些畏惧，只是将楚玄衣服撕破，帽子丢弃在地下，以此来折辱他，其余并不敢有太多不敬。只有一个唤作李泉的太监，一心要讨主子欢心，又兼之平时忌恨楚玄风光，撸起袖子，抽了楚玄几十个耳光，打得又响又急。李泉打完耳光还嫌不够，又照着楚玄身上狠踹了几脚，将他身上值钱的衣裳佩饰都剥了下来，揣进自己怀里，缇丝兰也不劝阻目，只是冷笑。
　　等到他停下时，楚玄只觉得两边脸颊都已经痛得麻木了，用手一摸，几乎肿起了一指高，用不着照镜子，也知道必然是又青又紫。他一生风光，谁人见了不是恭恭敬敬，此刻竟然被一个阉人如此殴打羞辱，顿时一股血气直冲上头顶，恨不能此时有三尺长剑在手，将此人拦腰斩成两截方泄此恨。
　　楚玄吐出口中一口血沫，喘息着冷笑道：“好奴才，你好大的胆子，你叫什么名字？”
　　李泉得意道：“好教你这大逆不道的罪臣贼子得知，咱家就是兰贵妃娘娘宫中的小李子，今儿个特地替娘娘教训你！”
　　楚玄蜷缩在地上，衣不蔽体，满身灰尘泥土，实在是狼狈已极。饶是如此，他却不曾堕了气势，望着他阴森森地说道：“我虽然活不久了，死前也定要将你拉下去一同陪葬！你们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你们记着我今日这句话，千万不要忘了！”
　　李泉见他神情凄厉阴森，不禁有些畏惧，缇丝兰却是心中有忌讳的，她柳眉一皱，登时一条毒计生上心来。原来新月国中有一种药草，唤作“千日眠”，人服用后并无任何显著症状，只是会越来越疲累，每日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直至最后便会长眠不醒。但是人佩戴这种药草，便能睡眠甜美，不为噩梦所累，所以新月王室之中王子公主多佩戴“千日眠”。这种药草只生长于沙漠之中，中原医者无人知晓其药性，若是用来下毒暗害，是再稳妥不过的。
　　缇丝兰虽然只恨不得立时将楚玄血肉食尽，但也知道这刻若是杀了他自然免不了麻烦，既然有别的方法整治死他，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因此转身愤愤地走了。
　　缇丝兰回宫想起惨死的大儿子，又不禁暗自垂泪，恒景生得粉嫩水灵，见人便笑，机灵可爱。两个儿子之中，她还要更喜欢恒景多一些，皇帝也很是喜爱恒景，言谈中常常流露出将来要让他继承大统的意思，如今却是都成泡影……
　　她正自伤心，突然听得屏风后有人咳嗽了一声，却似男子声音，不禁惊道：“什么人？”
　　屏风后面转出一个男子来来，身材高挑挺拔，眉目极是俊朗，肌肤微微透出蜜色，正是她曾经的情人飞龙子。
　　两人相望无言，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吐露不出一字。
　　半天，缇丝兰才擦干了眼泪，强笑道：“你现在在哪里？过得还好么？”
　　飞龙子握住了她的手，眸子都要燃烧了起来：“我听说你在宫中过得不好，皇上宠幸外臣，对你很是冷落……就连你的两个孩子，也被人害死了……这样吃人的宫廷，你何必再呆下去呢？不如跟我离开吧……我虽然不能给你滔天富贵，但至少也可保你平安无忧，一辈子快乐幸福。”  






四十九 终局（上）

　　缇丝兰几乎就要张口说出一个“好”了，她确实是爱着眼前这个男人的，但是云徽还在，云徽是皇帝唯一的子嗣，她还是有很大希望让他登上太子之位的。成为天朝的皇后，太后……那是多么大的荣耀啊，她的名字会被记载在史册上，千百年后人们还是会提起。她在新月的时候，虽然贵为公主，也只能在重大的节日穿上那身比黄金还珍贵的丝袍，然而在这里，贵重的丝绸制品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每一样的质地都不知道比她在新月时的衣裳好了多少倍。食用的是前所未见的珍馐佳肴，游览的是巧夺天工的园林湖泊，这些对于一个长年居住在沙漠中的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要她全部放弃，再回到干旱的沙漠去过的日子，她如何能甘心？
　　“杀害我儿子的凶手还关押在天牢里……他曾经是朝廷宰辅，权势极大，皇帝有心包庇他，官员也对他多加维护……”她流着泪说，表情实在是悲伤动人得到了极点，“不杀死他为我儿子报仇雪恨，我实在不能放心离开这里……”
　　看到心爱的女子这样伤心痛苦，他觉得他的心也快要碎了。
　　“那我就去帮你杀了他！”男子站起身来说道，“缇丝兰，你要放心，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你做到!”
　　望着情人离去的身影，缇丝兰无力地瘫倒在了椅子上。
　　是的，她是故意的。
　　天牢戒备森严，附近又随时有几万兵马待命，飞龙子纵然武功盖世，也是不可能从天牢活着出来了。
　　她不会跟飞龙子走，但也不能让他把这段隐秘的恋情泄露出去，如果被有心人知道，渲染过后再传到皇上耳中，那她就命运堪忧了。
　　就连从新月国中带来的侍女，怕也不能再留了……
　　贺兰守将陈飞卿起兵造反的消息，终于在一个月后传进了京师，江惜圣气得将奏章撕成粉碎，恼怒无已。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个个都欺负到朕的头上来了。”他大骂道，“朕乃是上天授命，执此神器，他怎么敢妄加批判！楚玄也真是个祸害，关在天牢里还不安份，又怂恿得边关守将起兵造反，若不是念着还有两分情意，朕早就下旨将他推出午门斩首了！”
　　他烦恼过后，立刻提笔拟旨，调兵遣将，要将陈飞卿与一众叛军拿下问罪。陈太尉也不知到底是否知情，但也被暂时问了连坐之罪，关押在府，不得出门一步。
　　陈太尉得闻侄子起兵反叛，懊恼愤怒自不待提，又自觉愧对天子，竟然气得一病不起。一家老小日夜只是啼哭，人心惶惶。
　　江惜圣痛恨楚玄唆使陈飞卿起兵，国事添乱，也顾不得他体质虚弱，下令取消一切特殊待遇，还上了枷锁之刑。楚玄睡的是几捆干枯稻草，吃的是搜饭剩菜，每日间还要与重刑犯一起劳作，脚上更带着十几斤重的铁球，不过几日，脚腕上肌肤都烂得透了。他本来身上就已有致命内伤，一年之内必死无疑，又受到这种折磨，身体越发虚弱不堪，几次吐血昏迷，江惜圣只以为他是装病，索性看都不来看了。皇帝既然不再关心，下面人自然也松了心，虽然不曾故意打骂，但楚玄也撑不住了，终至卧病不起。他形容虽然憔悴，但容貌还是清秀美丽，这些重犯并无一个好人，在这里日日劳作又无女子可供发泄，见了楚玄姿色，便有不少人打起了他的主意。
　　陈飞卿一路行军，倒也迅速敏捷，眼下已离京师不足千里。一方面固然是他骁勇善战，军队精锐，一方面也是有不少地方官员本是依附在楚玄一派势力之下，常言道树倒猢狲散，楚玄这株朝廷中央的大树一倒，皇帝接下来整治的肯定就是他们这些人，与其坐以待毙，倒还不如放手一搏，因此这些官员都未曾率领统下军民奋起抗争，而是半推半就让陈飞卿的大军过境了。
　　秦素言在大楚对抗白瑞那场战役时，肺部被箭射穿，虽然救了回来，然而这伤却是落下了。此后又过了几年，陈飞卿愈发成熟稳重，秦素言自己年纪渐渐大了，颇有些力不从心，便向天子上了辞呈，圣文帝当时准了，赐他良田千顷，黄金百斤，秦素言赋闲在家，过得自是舒心惬意。
　　此时战事又起，秦素言不得以再度披挂上阵，率军迎战，一想到要和自己带出的年轻俊杰兵刃相见，他心里就不禁有如刀搅。他当时便已看出陈飞卿和右相楚玄之间有些暧昧，心中忧虑，如今果然只为了一个“情”字，陈飞卿不惜逆上叛乱，将自身前途名声与家人性命都弃之不顾，实在是叫人感叹不已。
　　秦素言正看着山河地理图，细细圈出最适合作战的地方，亲兵进来通报道：“元帅，帐外来了位少年，自称是天机道长门下，有要事要禀告将军。”
　　天机真人德行高雅，道法玄妙，楚国与白瑞一战之中，多亏有他相助，才能击败法术凶邪的白瑞国师。秦素言听得是天机道长门下弟子，忙吩咐道：“快请那位少年进来！”
　　那少年踏进门来，正十七八岁年纪，一袭藕色儒衫，生得飘逸有致，风度出尘。秦素言见他身上衣裳，心中便暗自怀疑道：“岂有道门弟子不着道袍反穿儒衫的，这人莫非是个另有用心的骗子？”
　　这少年似是看出他心中疑惑，不慌不忙说出一番话来，端的是开言欺陆贾，出口胜隋何，秦素言心中疑虑，被他打消得一干二净。  


一个时辰过后，亲兵望见那少年自帐门出来，飘飘然去了，口中作歌道：“自古美人尽祸水，
　　红颜白骨看不穿。掣慧剑，过情关，逞辩才，莲花烂。不用刀枪不用兵，天下黎民一舌间。”
　　楚玄日日只盼陈飞卿攻进京师，替自己一雪前恨，谁知有一天突然传来一个消息，说是陈飞卿被一个少年三言两语说动，率领军队归降了，那个少年因此名声大振,被皇帝钦点做了状元。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他头晕眼花，一时间完全不能思考，跌坐在地上半晌之后大脑才能勉强开动。
　　陈飞卿投降了，他也背叛了自己！
　　他千算万算，无论如何没有料到陈飞卿会叛变，他几乎是一步步看着这个少年将军成长起来的，陈飞卿朝气蓬勃，热情洋溢，感情也真挚诚恳，他是从来也没有怀疑过这个情人的！
　　他本来还想着自己命不久矣，江惜圣如此对他，他断然不能放过江惜圣，陈飞卿做了皇帝，又稍嫌年轻了些，在政事方面必定也没多少经验。可叹自己命不久矣，若是能再活过三五年，还能在旁边辅助指点他，自己还在替陈飞卿的将来操心，他竟然给了自己这样一个致命的打击！
　　“你们都很好，很好！好极了！”楚玄大声嘶叫道，“你们一个个，到头来全部都背叛了我！什么山盟海誓，什么生死不离，全部都是假的，假的！可笑我为什么总是会相信，为什么这么蠢！”
　　飞龙子站在十步之外灯下的阴影中，打量着栅栏里面的人。那人看上去太过年轻，根本还不足弱冠，若不是先前打探清楚，他断然不会相信这就是那个权势滔天，心狠手辣的楚国右相楚玄。
　　楚玄神情癫狂，大吼大叫，若是换了旁的人，这种姿态必定已丑陋不堪，但他却偏偏还残余着不可否认的美丽。如果是在往日，华服盛装，高冠博带，必定是令人不敢仰视的风华绝代。
　　楚玄的脸对他是完全陌生的，简直就像曾经有人将这张脸从他脑海里完全抹去过一样，然而他看着这个人又总是觉得熟悉，仿佛这人身上埋藏了某种秘密，一旦被发现便会将他炸的体无完肤。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本来也只是为杀人而来的，没必要多浪费时间。他轻轻拔出匕首，轻微的“铮铮”一声却让牢笼里疯狂的人清醒了过来。
　　“你是来杀我的么？”楚玄安静了下来问道，与他先前的疯狂相比，这种平静倒是更让人心悸。
　　飞龙子向来自认手法很快，但这是第一次连刀都没把出来就被对方发觉，他突然升起来一种轻微的尴尬，就仿佛一个孩子偷糖吃被大人发觉一般。
　　“你是来杀我的么？”楚玄隔着栅栏问他道，这时飞龙子和他完全正面对视，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神。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莫过于此。
　　“哈哈，你是来为你的情人报仇的吧？她告诉你我杀了她的孩子对不对？”楚玄大声喊道，使劲摇着坚硬栅栏，“杀了我，快点杀了我！我不怕死，你杀了我！”
　　飞龙子迟疑着，并没有动手，摧毁这样美丽的存在，也许是任何人都不愿意做的。但肯定还不止于此，肯定还有别的更深刻的原因……但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遗忘了太多东西。
　　“你这个懦夫，为什么还不快点杀了我？”楚玄大声嘲笑道，“你的刀不是很快吗，杀一个废人也那么难吗？”
　　“你是谁？”他终于迟疑着问了出来，“我以前认得你吗？”
　　楚玄笑了，眼睛里露出了邪恶的甜蜜，这时的他看上去就像一条想把自己咬死的毒蛇，他的手臂从铁栏中伸了出来，做出拥抱情人的姿势。
　　“我们以前，是情人。”
　　飞龙子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离开了天牢，慌乱中—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乱，他刺了楚玄一刀，刀伤在胸口，不轻，但绝不致命。楚玄告诉他他们相见过三次，第一次自己刚刚恢复神智，要离开一所神秘的大宅院，遇到的那个武艺诡绝的黑衣人就是楚玄，第二次是在出手相救缇丝兰公主时，被他误认为后宫妃嫔的白衣人。
　　“我们相见了这么多次，你却想不起我来……可见你是真的想把我忘记。我本来想这样放过你……可我现在后悔了……我要死了，你也要跟着我一起进地狱！”
　　他疯狂地奔跑，即使是他在遇到劲敌时也没有用过这样迅速的身法，但是楚玄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回荡，他摆脱不了那地狱恶魔般的诅咒声。
　　楚玄如往日一般劳作着，十一月份的寒风很是凛冽刺骨，脚上化脓的肌肤一阵阵疼痛，但是他却连鞋子都没有。一日没有进食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在搬运完一块石料以后，他终于瘫倒在地上，剧烈呕吐了起来。
　　吐出的全部是黄色的胆汁，见他也不可能再做劳作，干脆大发慈悲放他去休息。楚玄躺在一堆枯稻草上，身体已经疲惫得到了极点，但头脑却异常的清醒。他在想着自己到底会何时死去，一只粗糙肮脏的手突然捂上了他的嘴。
　　两个犯人刚将他抬到僻静的地方，便急不可耐地摸上了他的身体。洁白的躯体露了出来，让两人好一阵惊叹。
　　“他娘的，竟然比女人还白！”
　　意图侵犯他的人也是在石场劳作的犯人，楚玄不知道他们的姓名，只知道一个外号叫高大蠢，一个叫陈三粗，他们衣衫褴褛，面目枯黄丑陋，身上更散发着多日不曾沐浴的臭味，楚玄本能地想要抗拒，却激起了更为剧烈
　　“咱们享的可是皇帝老子的福啊，”陈三粗气喘吁吁地压在他身上说，“这样的美人，我三粗今天也能碰到了！”
　　楚玄无比地怨恨起江惜圣来，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就连这样卑贱粗陋的犯人，都可以肆意□他，他宁愿被千刀万剐，也好过被这样轮暴。
　　陈三粗伸出黝黑的手指，想要解开他的裤带，但是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因为他的脑袋已经掉了下来，高大蠢想要大叫，却在叫出声之前也被人割断了气管。
　　出手杀人的是两个男子，一个大约二十六七岁，皮肤白皙，相貌有些清秀，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材瘦削，一张脸普通得丢进人群里就能不见了。
　　那清秀的男子抱住他双腿，嚎啕大哭道：“楚军师，是我的错，我来晚了，尽然让你被这种人碰！”
　　楚玄听见他喊“楚军师”，心内一动，问道：“你是那位将军的部下？”
　　那人道：“小人伍述，是陈将军部下的校尉，听说您被皇帝囚禁后，小人跟着陈将军一起讨伐天子。不想陈将军竟然中途叛变，小人心急如焚，只身来到京城，企图将相爷救出，天见可怜，叫我今日遇上了大人！”
　　另一名男子道：“皇帝明日会在大殿会集三公九卿，公审此案，兰馥殿宫人畏惧刑罚，已招供是相爷杀死大皇子。我今日在宫中听得分明，皇帝已吩咐备下鸩酒，待明日赐死之用。我偷了暗卫统领腰牌，才得以进入此地，丞相，事不宜迟，你快和伍述交换衣服，我带你离开这里！”
　　楚玄稍一思索，摇头道：“我纵然能苟活于世，但伍述却因我而死，我又何忍于心？你们快些走吧，我已经不想活了。”
　　两人再三恳求，楚玄无奈道：“我练功走火入魔，已经只有三月可活，以活人之命换死人之命，这又是何苦呢？”
　　伍述突然跪在地上，大哭道：“楚军师，是我对不起你！”
　　“我听说皇帝是因为你被白瑞帝王染指过，才对你日渐嫌弃，生了杀心，这都是我的错！”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每一下都见了血印，“那次你昏迷在草丛中，我见了就忍不住起了欲念，对你做了禽兽之事。你清醒后以为是白瑞帝王所为，所以才会愤而去刺杀他，因而失手被囚……其实一切的起因都是我，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犯下大错，你—你杀了我吧！”
　　有那么一刹那，又也许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楚玄时真的很想杀了这个跪在自己面前嚎啕大哭的男人。如果没有这一个小小的变故与误会，也许一切都会改变，所有事情都会和现在截然不同。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一遍，他不会去刺杀爱德华米勒，也就不会失手被囚，维拉尔对他行采补之术，江惜圣也不会……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但是一切都不能重来了，即使伍述再如何忏悔，他也只剩下了不到半年的生命。
　　“不，我不杀你。”他听见自己这么说，“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楚玄割破了手指，许久才流出一滴青碧色的血液，那两人惊诧莫名，他却没了表情，只是吩咐伍述割破手腕上的动脉。
　　鲜红的血，在白布上书写成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字，凝聚了他的所有愤懑不甘，以及生命最后的嘱托。
　　“三份。第一份日后留给皇帝看，第二份送给李朝熙。我曾经有一个传人，是兰陵千乘世家唯一残存于世的后裔，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还是不是活在这世上……”楚玄轻轻叹息了一声，面上露出了迷惘的表情，“我还有太多东西没有教给他，如果任这些知识流失未免就太可惜了……如果能找得到他，就把最后一封信交给他吧。”
　　楚玄在狱卒的押送下回到了天牢里，发现地面上铺了红毡，到处都点了胳膊粗的蜡烛，平日腐烂死亡的气氛被暂时掩盖起来，取而代之表面上的繁华。
　　只有天子驾临，才会有这样的气派。
　　江惜圣在他的狱室前站着，灯光下他的皮肤细致光滑，看上去愈发年轻俊美。然而这青春永驻，却是以情人的死亡作为代价，帝王什么都明白，却并不会感到可惜。
　　“今夜，便是最后一夜了。”皇帝微微地笑了起来，“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在笑，是的，楚玄知道他在笑什么。
　　旁落许久的朝政大权终于能尽掌于手，如何能不开怀大笑？
　　楚玄觉得眼睛有些刺痛，喉头也有些哽咽，但他也只是平静地说：“臣只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对韩遥的报复，后悔和帝王的纠缠，后悔对权势的追求？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可以提出来。”昔日的情人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说，语气中带着自以为是的怜悯和慈悲。  






四十九 终局（下）

　　楚玄看着君王年轻的面容，很想怒吼：“我想要你也死！”
　　然而他最终压抑住了激动的情绪，平淡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些要求，没有一个是和江惜圣相关的，看得出他有些失望。当楚玄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没有什么其他要说的么？”
　　楚玄直直地望着帝王的眼眸，如果人的目光可以化作一把锋刃，那么皇帝的身上一定已是体无完肤。虽然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江惜圣可以读出其中深深的仇恨和不甘，以及欲将他血肉吞全部噬的愤怒，在这样的目光，任何人都很难再镇定自若，他轻咳了一声，转开了头去。
　　他讨厌楚玄这样的目光，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但是从明天以后，楚玄再也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这朵曼陀罗将被锁在深深后宫内，只能在宫墙之中绽放出它的艳丽和毒辣，再也不能祸害君王的天下。
　　帝王离开后，楚玄像是即将出阁的女子，精心整理着自己的容颜。身体的每一寸都被仔细地洗浴过，再擦上最好的乳脂，忧愁的眉头染上青翠螺黛，苍白的脸颊抹了艳丽的胭脂，华贵的狐裘替代了褴褛的囚衣。一切的缺陷与伤痕，都被浓重的粉黛装饰了起来，无论那颗心已是如何千疮百孔，但外壳依然倾倒众生。
　　这便足够了，不是么？
　　人生最重大的事情，莫过于生与死，无论贤愚，无论贫富，都不能避免。人们避讳害怕死亡，每逢此种时刻便要披上肃穆的麻衣，唱着哀歌悲悼着生命的逝去。
　　他偏偏要以最艳丽的色泽，最隆重的仪式，来迎接自己的死亡。
　　他不但要让自己死得美丽而有尊严，而且要使别人不能忘记。千百年后，史学家写下他的死亡时，也要不禁扼腕赞叹。
　　鸩酒，多么可笑而俗气的死法，怎么可能会被他所接受。
　　他要向全天下所有百姓，向千百年后的所有后人，证明他的冤屈—即使他是真的曾经想谋反，他要向所有人昭示圣文帝的昏庸，他要史书上记载着的是他的碧血丹心，是他的鞠躬尽瘁，圣文帝这个称号只会成为戮害贤良的昏君的代名词，在史书上永远只能作为反面的例子出现。即使他的生命在明天就能终结，但他仍然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便是他最后的报复。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御京多少豪宅华邸彻夜灯火通明，千万人终夜难寐。
　　然而这一夜终于还是过去了，晓星渐落，旭日初升，已是官员们早朝的时候。楚玄被押解着走出监狱，登上了驰向皇宫的马车。
　　陈飞卿站在殿上，他的心情比旁人来得更为复杂。他既渴望着见到楚玄，但又害怕看到他的愤怒与鄙夷。龙释儒当日只身前来营地游说，一阵见血地指出他如果继续起兵，京城的伯父一家必定会被以叛国之罪论处，天子一怒之下，先杀楚玄再讨叛逆也不是不可能，贺兰兵马不过十万，暂时虽能胜利，但绝不能与全国兵马长期想抗，倒不如和皇帝讲和，再坐下来谈判。
　　他和皇帝密谈之后，圣文帝许诺不杀楚玄，但会假装在群臣面将他赐死，再将他交给陈飞卿带走。作为代价的是陈飞卿要交出将印，放弃对贺兰守军的控制权，去地方上做一个闲散官职。
　　“犯人楚玄带到—”黄门高亢尖厉的喝声拖着尾音在殿上散布开来，所有人都为之一振，站直了身体，伸长脖子朝门外望去。
　　楚玄举步走了进来，全然不见一点怯意，仍然是旧时风流模样，一笑三千粉黛尽失色，似乎那手腕上叮当作响的手铐也不过是一种装饰品罢了。
　　江惜圣心中有些窝火，又有些气闷，他料想中楚玄到了这等地步必然惊慌失措，若能看到他摇尾乞怜的模样，那当然是最妙—至少无论如何都不该是现在这样的淡定自若风流倜傥。
　　六部九卿会审，端的是好大的场面，天子面前无人敢坐，平日在趾高气扬的官老爷们也只有一个个站着审问犯人，楚玄却一反在狱中默不作声的常态，对答如流，将一众公卿驳得哑口无言，且又句句含沙射影，暗指皇帝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假接此案来除去功臣。
　　他口才灵活，有如悬河，最后殿上竟只有他一人侃侃而谈，百官无人可以应对。
　　也有不少官员心中暗自点头道：“果然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案子未必是右相做的，但皇上要除他的心却是定了的。怪也只怪他的功劳太多，人又太聪明，天子不容于他，也是常理，只是可惜了这般一个人。”
　　江惜圣只恨将龙释儒派到江南暗地里考察官员政绩，此时无人可以压制楚玄辩锋，致使自己当庭出丑，又深恨手下这些臣子无用，脸色便渐渐难看了起来。
　　大理寺卿见势不妙，眼看天子脸色愈发难看，忙道：“此案人证俱全，无须再审，楚玄，你身居右相之位，统领百官，荣华富贵已极，却不思感念天子恩德，戮害太子在前，谋逆篡位在后，此时更逞口舌之能巧言辩解，实在是不思悔改已极，罪无可恕！今上仁慈，留你全尸，赐以鸠酒，还不快快跪下谢恩？”
　　天子朝着他略略一点头，楚玄立刻被一班侍卫强按着按了手印，画押定审。
　　江惜圣见了便令赐酒，有太监捧了毒酒过来，假惺惺念了一长段歌功颂德的话，无非是称赞天子贤明仁慈，对犯下谋逆大罪的臣子也留以全尸，令人实在闻之而欲作呕。那两名太监颂词完毕，便要强行给他灌下毒酒。
　　楚玄踏上一步道：“且慢，我还有话要说。自古传闻若有忠臣被冤屈杀害，死后血色碧绿，有如玉璧，心脏化为七色琉璃。我楚玄自问一心为国鞠躬尽瘁，孰料今日遭此奇冤，若不留存异象与后人见，还道是我真犯下了滔天大罪，一片赤胆忠心也无人知晓。”
　　群臣心想这话便说得不智了，虽说自古传说轩辕朝有贤臣百里庄被屈杀，临刑前仰天大哭，死后血凝为碧，心成琉璃。但那已是上古之事，这几千年来历朝历代冤杀的臣子岂止百千，但也不见谁真个死后血色碧绿，心化琉璃的。有那心里同情他的也只是默默叹息，想他是死前太过悲愤，一是昏了头，方才说出如此话语来。
　　江惜圣心中听了这话，心中倒是一喜，先前楚玄画押是被强迫的，这殿上上上下下都看得清楚，未免有人心中会疑心是朝廷冤枉大臣，戮害忠良。如今他自己提出要验血色，这天底下但凡只要是个人，血就必然是红色的，何曾见过碧血之人，更不用说什么琉璃心脏的，便是验验又何妨？楚玄之血既然不是碧色，那心脏也不过随便寻个犯人的替代便是，自己也就免去了嫉妒贤能的嫌疑，又可息止天下人的口舌，岂不是一举两得？
　　他想到这里，当下便允诺道：“若真如此，朕当禅位以谢罪。”
　　楚玄深深望了他一眼，接过那杯毒酒，喝了半杯，突然将金杯掷在地上，众人大惊失色，都以为他意欲垂死一搏，侍卫个个拔刀在手，防备他暴起伤人。
　　楚玄轻蔑一笑道：“是非曲直，不妨在这大殿之上见个分晓！”
　　江惜圣还未反应过来，他袖中突然滑出一柄精光四射的匕首，楚玄接住那匕首，一划便截断了手上铁链，他举着匕首朝江惜圣一笑，那笑容是得意的和张狂的，仿佛在宣誓着他才得到了最后的胜利，江惜圣突然惶恐了起来，他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完全滑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他站起身来，刚想大喊出声，楚玄已经将那把匕首深深刺进了他自己的心脏！
　　江惜圣张大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景物仿佛凝固了，楚玄朝他笑着，眸中尽是狰狞和快意。
　　不不不，楚玄不可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他向来最贪生怕死，爱好享受，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这一定是幻觉，幻觉，不然为什么地上还没有血？他安慰着自己，在头脑一片空白中稍稍安了心，然而下一刻他便真是看到了最残酷悲惨的场景，哪怕是阿鼻地狱，也不能比这更恐怖骇人。
　　楚玄额上冒着豆大的汗珠，毫无疑问，他是极度痛苦的，然而他双颊上却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他用匕首在胸前切出了巨大的伤口，掏出了自己的那颗心脏！
　　在心脏离开身体那一瞬间，或者更早，他就应该死去了，然而他的意志力却逼着他完成了这一切，甚至最后还有能力将心脏举到皇帝面前，身体才倒了下去。
　　他耳边模模糊糊听见群臣的惊呼声，然而他已经什么都不能再思考，他的呼吸停止，脉搏不再跳动，无论他生前如何风光无限如何不可一世，他终于还是像所有普通人一样死去了。
　　“这血，这血是碧绿色的！“许多大臣都惊呼了起来。
　　被楚玄捧出来的那颗心脏，它原本还是淡淡的玉白色，暴露在空气中后却迅速凝结透明，最终化为了冰冷坚硬的七彩琉璃。
　　江惜圣身体晃动了一下，支持着他身体的双腿在突然之间丧失了所有气力，他跌坐在龙椅之上，整个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压垮了。
　　他还来不及悲哀，陈飞卿已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那种声音，即使是泣血的杜鹃也不会有它仓皇悲切，他扑到楚玄身边，可是已经太晚了，他的情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再也不会醒来。
　　其余的大臣们还在窃窃议论着此案必有冤情，他们或是叹惋或是可惜，也许他们此刻也是真的悲哀的，然而这种悲哀很快会过去，他们是不相干的人，然而他的血脉已经和楚玄连在了一起，楚玄死了，他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帝王闭上了眼睛，从心底泛起的首先不是悲哀，而是孤独。从今以后他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那种无可比拟的孤独，已浸入他的骨髓，寒夜漫漫鸳鸯衾冷无人与共，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再无人可同赏，百年之期原来看去短暂，如今却又觉得漫长无比，没有了楚玄，长生不老又有什么意义呢？
　　即使是杀尽史官，恐怕也无法抹去史书上自己戮害忠良的这一笔了，他摇了摇头，即使是被天下所有人诟病又何妨，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自己想要的珍宝。痛会一点点增长，像珠蚌里的珍珠，随着时光的流逝越来越大，直至痛彻心扉，再也无法忍受。
　　这正是：
　　碧血可鉴青史，幽魂孤难觅家。
　　十年上国梦京华。
　　高朋盈满座，风流最堪夸。
　　遥忆楚君初见，妙颜人难描画。
　　成败是非一步差。
　　皓月冷千山，寒州残芦花。  






五十 上穷碧落下黄泉（上）

　　楚国的帝王，正在灯下仔细读着一方白绢，白绢上的字迹呈现出一种黯淡的深红色，显然是以活人热血书写而成，这般凝固了之后叫人望着反而更是惊心。
　　“臣楚玄顿首再拜：
　　臣自与君相识，屈指已近八载，其中种种悲欢，一言实难尽矣。吾欲一展胸中抱负，青史留名，君愿江山万载永固，大权尽握，是以不能相容。由此背道而驰，各有相负，已不欲言矣。君为求长生，修习邪术，以我为炉鼎采补，近日方才惊觉，然已气血虚空，秘术反噬，发作之时痛苦不堪，阿鼻地狱酷刑无过于此。吾已时日无多，然每思及此，则心痛如绞，愤恨欲绝，自古帝王无情，古人之言诚不我欺也！太平盛世，泰半吾一手铸就，为他人作嫁衣裳！奈何，奈何！当年欢乐，到头反而徒增悲伤。若吾恭守为臣之道，君臣有序，当不复此劫也！至此万念俱灰，不愿残喘于世。臣一生时日虽促，然杀戮甚多，罪孽深重，种得此因，育得此果，不能怨他人矣。兰馥殿一案，并非臣所为，臣见皇子玉雪可爱，抱而戏之，不慎遗绢，而君以此疑我，终赐鸩酒。臣已将死，并无谬言，兰贵妃心机深重，为求中宫之位，焉知其不忍噬子？宫中粉黛三千，或是妃嫔所为也未可知。又或臣已不能见容于陛下，借此案以去心头大患，种种缘由，吾不得而知也。人死无知，棺木无用，反占农人耕地，可将吾遗体火化之洒于东海。此生为君所误，愿永无来世，再不入轮回。
　　楚玄绝笔
　　帝王捂住脸，发出一声沉重的呜咽，直至此刻，他才真实感受到什么叫做痛彻心肺。
　　楚玄什么都知道了，是他害了楚玄。
　　楚玄如此恨他，恨得连转世投胎都不愿意，情愿被挫骨扬灰，永远做孤魂野鬼，再不入轮回。
　　是否以后生生世世千千万万年，再也没有一次机会可以相逢？
　　是否我就只能永远，守着冰冷和孤独为伴？
　　楚玄楚玄，你怎能如此狠心！
　　我不会允许的，我会请来最高明的法师，将你的魂魄永远禁锢在我身边，我不会按照你的遗愿将你火化，而会用最好的棺木将你的身体保存起来，待我百年之后和我一同葬入皇陵。
　　不管你情不情愿，你永远都逃离不开我身边。
　　兰馥殿的宫人再次被召集了起来，其中也包括兰贵妃，殿内的气氛异常的肃杀，让每个人都不自觉放低了脚步，呼吸声都不敢太急。
　　圣文帝把玩着一块玉佩坐在椅子上，面上神情似笑非笑。
　　“其实，那天中午，根本没有人看见是楚玄扼死了云徽吧？”
　　他这句话宛如平地惊雷，让一众宫人颤抖不已，兰贵妃抬起了头，大声问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为楚玄那个贱人翻案不成？”
　　江惜圣一字一句地道：“朕那日在御花园中看到一个容貌绝美的白衣女子，行色匆匆，往明玉宫而去，其实那个女子就是楚玄易装而成!既然他已易容为女子，你宫中的宫女又怎么会看到身穿朝服的楚玄呢？”
　　“桂芬，你说说看？”帝王脸上挂着恶毒的笑容说道，“你当日一力指认亲眼看到右相楚玄杀害皇子，你到底是怎么看到的呢？”
　　那被指认出的宫女桂芬全身颤抖，但仍然嗫嚅道：“或许是他换了衣服也说不定，谁知道呢……”
　　江惜圣抓起一方砚台朝她头砸去：“你好大的胆子，到了这个时候还敢说谎！楚玄他换了女子服饰是为了方便混入宫中，又怎会再换上容易暴露身份的朝服？
　　桂芬不敢躲闪，被砸得头破血流，当场昏倒过去，江惜圣犹不肯罢休，喝令侍卫道：“拖下去，拿冷水泼醒来再上火烙之刑，看这贱婢还敢不敢说假话！”
　　缇丝兰脸色煞白，道：“陛下,这……”
　　江惜圣转过来冷笑道：“这也未免也太残忍是么？兰贵妃，朕还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的。来人啊，封了兰馥殿，从今日起再不许任何人踏出此殿一步，违者杀无赦！朕要再好好地查这桩疑案，看看朕的后宫里到底有多么肮脏！
　　圣文十二年七月，兰贵妃因私通宫外之人被定罪，凌迟碎尸于午门前。全身共计被割三千六百五十刀，最后身躯已只余一具骨架，可见五脏六腑，小儿见之啼哭彻夜，百姓争相围观，掷以秽物，唾骂不休。
　　九月中旬，锦贵妃宫殿忽起大火，侍卫欲前往扑救，为天子所阻，锦贵妃及六十余名宫人死于火中。次日火灭侍卫前往查看，但见几十具尸体皮焦肉烂，狰狞可怖，尸身都混在一起，难以分辨哪个是尊贵的贵妃，哪个是卑贱的宫人。众人无奈，只有将所有尸体混在一处草草埋了，却因为埋葬不善，所有尸身尽被野狗扒出来啃光了，且喜皇上并不得知，侍卫们也就将此事掩藏了下来。
　　同年十一月，又有多名宫妃被赐死或是打入冷宫，都不过是因为些微小错，一时间后宫人人心惊，个个胆寒，纷纷闭门谢客，不敢外出。
　　圣文帝或许是历史上非议最多的一位皇帝，他在位时虽然曾平定江南，大败白瑞，开拓疆域，兴修水利，但也犯下了许多错误，被后人指责不休。许多历史学家甚至认为如果没有右相楚玄的存在，那么这些功绩都归不到圣文帝头上来，他实质上只是一个平庸好色，嫉妒贤良的帝王，根本不值得给予这么高的评价。他曾经大量赐死宫中妃嫔，也被认为是残暴的表现，但也有不少人更愿意相信那是因为帝王失去了平生至爱，悲痛之下便将陷害过楚玄的妃嫔杀死以泄恨。
　　千秋功过，不过留待后人评说，当初若能握住那人双手，此时便不会有这么多遗恨闲愁，终身不忘。
　　然而这悔恨，却来得太迟了，委实太迟了。
　　天上一日，便是地上一年，然而地上一日，却又是冥府一年。
　　百年光阴悠然而过，然而他一腔怨愤却不曾稍熄，就因为这怨愤，他永远只能徘徊在奈何桥上，饮不得孟婆汤，也不得转世为人。他仍然清楚记得自杀而死那一刻的仇恨痛苦，他在等着江惜圣，要向他全部报复回来。
　　然而他也不知道，因为他太过强烈的怨恨，天地间浊气大盛，清气日渐减少，乾坤中微妙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他投胎前便饮过了忘川水，这水对他再无作用，也消弭不了他心中怨气，只有用饮食鲜血孕育了魔性的曼妙游离花煎熬成汤，才能以毒攻毒除去他的仇恨烦恼，从而回归天界，无忧无虑。然而曼妙游离本是天界之花，是至纯至善的象征，又怎会饮食鲜血生出魔性呢？
　　而且冥府时光迅速，远过于天上人间，若是还不能尽快找到这入魔的曼妙游离，便挽救不了璇玑星君，天地清浊之气失衡，则三千大小世界动乱不安，恐怕仙魔亦会有大劫。
　　仙帝轩辕记得璇玑星君曾将曼妙游离花带入人间，或许此时还有遗种在人间幻化成魔也说不定，下界的妖精都被发动了起来，寻找入魔的曼妙游离。若能找寻到这样的曼妙游离，便可得到一粒玉液金丹，脱去妖骨，得证大道，飞升天界。
　　下界妖精千年苦修，其中更要经历无数劫难，也不过是为了成仙了道，便好似那人间士子十载寒窗，也不过是为了一朝金榜题名，此生心愿已足。此时眼见有这么一个成仙的好机会掉了下来，个个都拼了命去找，这些妖精本就生长在深山老林，一时间悬崖绝壁到处都被翻了个遍，但还是未曾找寻到入魔的曼妙游离，于是有人便打起了玉峰峰顶花园的主意。
　　白薯蹑手蹑脚从洞中爬进花园里，他本是个白老鼠精，钻洞偷窃本领最为厉害，因为自幼喜食白薯，因此被族人号了这个名字。他如今修道已有三百余年，眼看第一次天劫只余一月，他自己又资质平庸，万万熬不过这一劫，也是被逼无奈，才敢冒死前来这神仙居住偷窃仙草。
　　他在这花园里仔细找寻了大半日，突然看见有一株碧色小草，花苞殷红，正是曼妙游离，仔细一闻却又有血腥气，不禁大喜过望，两只前爪飞快刨土，便要将这株仙草挖出交给仙帝领赏。
　　熟料那株仙草竟然化作了一个青衫少年，长身玉立，一只手轻轻松松便将白薯抓了起来，厉声叱道：“哪来的老鼠精，我与你秋毫无犯，你却竟然妄图服食我本体，实在是可恶，我也留你不得，你现在就去轮回吧！”
　　白薯吓得大叫道：“仙人饶命啊！我不是要吃你，是因为近日仙帝轩辕发了檄文，号召下界群妖找寻吸食过人血的曼妙游离，以此拯救怨气淤积的璇玑星君，他在人间历劫时被逼自杀剖心而死，死后怨气不散，不能回归天界。我也是天劫将至，被逼无奈才敢过来行此偷窃之事啊，上仙你不如放了我，让我自己回去等死算了。”
　　他说得涕泪皆下，实在又可怜又卑微，那青衫少年放松了手，白薯松了一口气，正要逃走，突然听见那青衫少年问道：“璇玑星君在人间历劫时是谁？”
　　“听说是这一朝的一个大官吧……很大很大的一个官，别人都叫他楚丞相来着，本名是楚玄还是什么去了，我记不清了……”
　　那青衫少年突然脸色变得煞白，简直比最白的白纸还要白上三分，他的双腿也仿佛支撑不住他身体的重量，摇晃两下后最终跌倒在地上。
　　白薯以为他突然晕了过去，然而仔细看时去发现他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瞪得大大的，根本不像个活人。
　　那名少年魔怔了半刻，突然痛哭了起来，他不要命似的用头撞着树干，用力之大将树上叶子都震得扑哧扑哧掉了下来。
　　“楚玄，你竟然死了！你没有等到我来！”
　　“你都死了，我还在这里修炼什么？为什么我这么蠢，从来不知道打听一下外面的世事？”
　　白薯看着痛哭的花妖，突然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娘亲，那时候他也哭得好伤心难过，不过好像还是没有眼前这人痛苦。
　　那少年哭了足足有一个时辰，突然想起了什么来，一把拉住白薯袖子，道：“不是说半仙半魔的曼妙游离可以救他么，我就是的，带我去见仙帝！”
　　仙帝轩辕凝神一看，原来这青衫少年本体便是一株曼妙游离，却扎根于尘世泥土，开花之时更吸食了大量活人鲜血，虽然本性纯善，但实质上却已入魔，正可以拿来熬药消解璇玑怨气。
　　然而在放下心头大石的同时，轩辕毕竟还是有些不忍，这株曼妙游离已可以幻化成人，那么他就有了自己意识，眼看着自己的躯体被煎熬成药，对他而言是极其痛苦的。
　　“我先前曾昭告下界，若有谁能寻到半善半恶的曼妙游离，便可赐于仙籍，但你本身便是曼妙游离，被用作汤药之后不但形体俱丧，连魂魄都不会再存于世间，等于是彻底消弭，你可愿意？”
　　那少年没有丝毫犹豫，红着眼睛点了点头，轩辕叹息一声，道：“这天地重复平衡，也有你的功劳，群仙功德碑上，我自会记上你一笔。你这就随他们下去吧。”
　　那少年磕了个头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万望天尊能够允许。”
　　轩辕道：“你有什么要求，直说便是。”
　　“我希望在炼药之前，能够去见上璇玑星君一面。”
　　地府幽深，万载不见日光，十殿阎罗司掌生死簿，判官铁笔无情，十八层地狱之中，皆是生前犯下大错的鬼魂，惨叫啼哭不休。
　　鬼差将他带到忘川边上，远远地指于他道：“那便是璇玑星君了，他怨气太盛，鬼魂们都不敢靠近他，怕一近身便被化了，因此最近人间竟然没有一个婴儿出生。”、
　　奈何桥上斜倚着一人，披着一件白色狐裘，头上束着金冠，容貌令人见之忘俗，然而眉目间却笼罩着深重的黑色怨气，他落泪哀哭之时，忘川之水也为之奔腾咆哮，激荡不休。
　　温璧见了他，不觉喉头哽咽，心痛难忍，他不顾鬼差阻拦，走上了桥头，大声叫道：“楚玄，是我！”
　　他连喊数声，楚玄竟然置若罔闻，仿佛根本不认得他一样。
　　温璧心情激荡之下，也顾不得怨气浸骨，跑到他身边拉着他手说：“楚玄，你不认得我了么，为什么不理我呢，我是温璧呀！”  


楚玄甩开了他的手，漠然望了他一眼道：“我不认得你是谁，我只认得楚国皇帝江惜圣，他对不起我，逼得我自杀而死，我要等着他来向他问个明白，把这一切苦楚全部讨回来。”
　　温璧泪如雨下，哽咽得连话都说不成，抱着他只是哭道：“是—是—我……对不起……你，我一心只顾着—只顾着修炼……竟然忘了—忘了去人世间打探—打探消息……如果不是这样，你是不会被逼得自杀的……把心挖出来，一定很痛吧……我每次想到—想到你竟然受了这么—这么大的苦……我就恨不得自己代你去承受那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
　　楚玄纤如新月般的眉一挑，袍袖轻拂，将他弹到地上：“你这人真是奇怪，说了我自杀是被楚国皇帝江惜圣害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想杀你，你快些离开这里，不然你也会被化掉的。”
　　身下的青石桥板冰凉，然而温璧的心却比青石还要凉，楚玄竟然完全不记得他了，他对江惜圣的仇恨太深，让他忘记了其他全部的所有记忆。他和楚玄两人相聚的时间太少，所有的爱恋不过是在死亡瞬间迸发出的情人之爱，还夹杂了愧疚和感激，既比不上楚玄对韩遥的一见钟情倾心相许，也不如他和江惜圣朝夕相处来得深刻。
　　想到这里，他心情的悲切绝望，实在难以用笔墨形容，然而他实在不肯就这么放弃，仍然张开双臂向他大呼道：“楚玄楚玄，你再看看我呀，你一定要记得我啊！我很快就要死了，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存在于这世上，我并不是怕死，但想到再也看不到你，我的心就仿佛被凌迟了千遍一样。我只是希望，你至少也记得我一点，哪怕是一点也好啊！”
　　楚玄却根本不理会温璧悲切的呼声，他是剖心而死，心脏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除了对江惜圣的仇恨，他再也不会有任何情感了。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模糊在忘川水氤氲的雾气之中。
　　温璧还想再追上去，却被一人拉住了。来者红衣峨冠，面容端肃，正是第五殿阎罗王殿下判官陆衡。
　　陆衡缓缓道：“你不须再追上去了。他与你本无前缘，这一世相逢，乃是逆缘，逆缘无果，上天注定。你如果是真心爱他，便不该再让他记起你来，不然他日后回归天界知道是你魂飞魄散才换来他一次重生，必定也会日夜追悔，那你又于心何忍？”
　　他寥寥数言，却如同黄钟大吕，惊醒了悲痛欲绝的温璧，他缓缓垂下了头，仿佛在一刻之间丧失了所有力气：“你说得很对，多谢—多谢指教了。”
　　一碗诡异的粉色汤药，却有着不可思议的效果，楚玄才将它喝了下去，片刻后面上便愁容尽去，微显诧异。
　　“我怎么会在这里呢？”他自言自语道，“这里阴暗幽深，鬼气冲天，应当是冥府了……也罢也罢，就算为十八层里的鬼魂们做件好事……”
　　他双手一挥，万点金光洒入幽冥地府，千株剑树顷刻坦平，极寒冰狱立时消弭，在十八层地狱中备受酷刑煎熬的鬼魂，俱得以超生，个个欢喜磕头，转世投胎去了。
　　十殿阎君得报，整顿衣裳，一齐出迎道：“恭贺璇玑帝君得复神识，重返天界！”
　　璇玑微微一笑道：“先前倒是多有得罪，打扰了。各位事务繁忙，无暇□，我自会回归天界，无须相送了。”
　　他话语方落，人已化做一道金光，离了地府，直投天界而去。
　　暗夜冥交出了自己的帝冠，沉默着退了下去，他看见那个少年坐上宝座，接受着漫天神魔朝拜，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起来。他还记得刚刚出生时的璇玑，虽然是十四五岁少年的模样，但眼睛里永远是婴儿般天真稚气的神情，他不会这样从容自若，也没有这样的王者风范。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更留恋以前那个幼稚的少年。
　　璇玑做了三界的帝王，暗夜冥与轩辕每日无事可做，不免对他动起了心思。两人常常在他居所挑逗于他，也不知璇玑是装傻还是真个不懂，竟然没有一点回应，暗夜冥等得不耐烦，眼见美人在前却近身不得，便与轩辕商量用销魂九音和欢喜大自在功直接将他做了算了。
　　轩辕正色道：“销魂九音，欢喜大自在功，都是最最淫邪的法术，我决不能容许你将它用到璇玑身上。真心爱慕一人，又怎能用这样卑鄙无耻的手段，单以色相惑人，□动人？云雨欢爱之事，需要两情相悦，倾心相许，才是极乐，这些道理你难道不知道么？。
　　暗夜冥不屑道：“似是这般，那仙君又有什么高见？莫非就坐着等他爱上你不成？
　　他嘴上虽然说得不屑，心中却对轩辕生出了些敬佩之情，他若想要得到一个人，从来是不择手段，只要最后得手便好，管他什么光明正大卑劣无耻。璇玑是天地化形之体，容貌艳绝三界，即使是在璇玑幼时他就常常看了火动，此时更恨不能将这人压在身下日日蹂躏才是—将三界的最高主宰按在床榻间轻怜薄爱，实在是让任何男人一想就热血沸腾。然而轩辕却能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欲望，看来倒是真的自有道德修养，倒不是自己向来认为的伪君子。
　　俗话说“相由心生”，他既然对轩辕看法改变，自然也就觉得此人倒不是往常看起来那样面目可憎，一脸假笑，其实这也纯属诽谤。轩辕肤如脂玉，颜如少年，极致的俊美儒雅中偏偏又透出金戈铁马的杀气，便如脂粉从中石破天惊的一首战歌，眉心一点朱砂印记又增了意外的妩媚，三界中除了璇玑，若论容貌，他可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了。
　　暗夜冥今日仔细打量轩辕，竟发现了这死对头的出众之处，看得出神之际，却又听见轩辕说道：“我仙家自有素女经，龙虎诀，此等道门正术，乃是使人真心相爱，倾心相许，欲自情生，岂不比什么销魂九音欢喜大自在功高明了十倍？今夜若依我行事，必定能一鼓作气，大获成功。
　　暗夜冥几乎吐出一口血来，道：“仙君果然高见，高见！当真是令我自愧不如啊！”
　　他本是反讽之意，轩辕却浑然不觉，只以为这死对头实在夸奖自己，顿时就不禁飘飘然起来道：“你说得确实对极了。今夜我为主力，这头筹便归我拔了，第二番再轮到你罢。三界之中，除了我之外，你勉强还算个能配得上他的人，以后一旬之中，你可以到璇玑房中一夜。
　　暗夜冥听得大怒，心道：“一旬之中我只有一夜，那岂不是其他九天都被你占了，吃独食也不是这般吃的！若不是看你法力高强，此时便叫人拖出去先奸后杀！”
　　轩辕犹自在夸耀自家法术，浑然不知对面那人已想到了“先奸后杀”上头，暗夜冥看看他容貌俊美，心道还不如自己将这人“先奸后杀”算了，一来可报了多年结下的梁子，二来也好让轩辕以后在璇玑面前再抬不起头来。
　　他虽然自认心中爱慕璇玑，却丝毫不认为和轩辕春风一度有违这爱恋与道德，他本来就是由世上所有的欲望构成，即使是爱情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这所有欲望中的一种。即使是璇玑回归天界后，他也没有和过去的所有情人断了个干净，璇玑现在还不能用，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的身体？
　　月色如银，清辉满地，空气中残存着馥郁的花香，鸟雀都归了巢穴，不再啼叫，如此良辰美景，正是偷香窃玉的大好时机。
　　两条人影轻手轻脚推开了木门，欺到床前，床上一名少年正在熟睡，他全身□，只在腰上围了一圈红色流苏，越发衬得肤如明玉，腰肢不胜一握，两条长腿缠绕在一起，尤其撩人心魄，叫人恨不能就着这个架势提起他两腿冲将进去，将这尤物蹂躏到哭叫昏迷。
　　轩辕在床边坐下，手指拂上了少年面庞，触手有如丝绸，他忍不住低下头来，深深吻上了那双渴望已久的红唇。璇玑从沉睡中醒来，只觉得气都要喘不过来，推开轩辕愕然道：“你做什么？”
　　轩辕又重新将他搂入怀中，用温柔如春风一般的声音说道：“你难道不知道么，我爱慕你已久了。”
　　他眼波流转，隐隐可见金色，暗夜冥一望之下只觉销魂噬骨，还好他法力高深，很快控制了这突如其来的欲望。轩辕将素女心经上功法尽数施展开来，璇玑望着他只觉呆了，竟是一句话都不能说出。
　　轩辕微微一笑，一只如玉雕就般的手已潜入了流苏之下，抚弄着少年粉嫩的欲望和小小的菊门—璇玑在人间时虽然与不少男子欢好过，但如今这身体却是在洗颜池中重新造就的，因此还是处子，自己能够成为他的第一个占有者，自然是骄傲之事。
　　暗夜冥见了此等香艳情景，想到璇玑此时已是天地间唯一的帝君，三界众生的主宰，然而现在却被他们两人联手玩弄，这种无上的征服感和快乐，在其他美人身上是决计找不来的。他太过激动，一时咬得过重，几乎将那一点殷红的乳首咬下，少年吃痛，一时有些畏缩。
　　轩辕生怕暗夜冥行事粗暴，坏了自己法术，连忙推他道：“你先下去，别扰了我，等我拔得头筹后你再过来。”
　　暗夜冥心中甚是不乐，眼见轩辕已将衣裳完全解开，覆在璇玑身上，两人都是姿容绝世，肌肤胜雪，相映之下更有如明珠美玉，银树琼花，美不胜收。他心中发狠道：岂能让你们两个先快活了，再轮到我来吃残羹冷炙？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两个都做了……”
　　轩辕正欲进入之际，突然觉得背上一麻，全身僵硬，再也动弹不得。暗夜冥哈哈大笑道：“到底着了我的道，这尸花曼陀没白带。”
　　他坐上床来，竟将两人都揽入怀中，璇玑似被轩辕法术所迷，犹自呆呆痴迷，轩辕虽然不能动弹，却能开口说话。他大怒叱道：“暗夜冥，你这混蛋做什么？为何突然暗算我？”
　　暗夜冥慢条斯理道：“不好意思得很，我向来不喜欢捡别人吃剩的东西，就只有自己先下手为强了。”
　　轩辕又气又急，道：“你快解开这尸花曼陀，不然等我恢复过来有你好看！”
　　暗夜冥看他窘困恼怒模样，竟然生出一丝兴致来，在他脸上也亲了亲，道：“我现在纵是轻薄于你，你又能如何？”
　　轩辕被他亲了一口，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再红，半天后才暴喝道：“暗夜冥，你这无耻□！”
　　暗夜冥笑道：“好说好说，魔性本淫，你这是夸奖我。你容貌也只仅次于璇玑了，这么看来收了你倒也不亏待我自己，我先和他大战三百回合，再来疼爱你夜不迟。”
　　轩辕只恨不能将这□碎尸万段，却苦于现在手指都不能移动，暗夜冥抱着两个美人在怀，心情大好，一边将璇玑胸前茱萸含在口中吮吸，双手却摸上了前任仙帝的胸膛。此情此景，实在又是放荡又是禁忌，却偏偏能挑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璇玑睁着大眼睛问他道：“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要把轩辕也拉进来？”
　　暗夜冥大笑了起来：“不错，我是很喜欢你，不过轩辕这样子也很诱惑，我不介意再多一个床伴，想来你也不会介意吧？”
　　“对不起，我偏偏介意得很！”璇玑冷冷吐出一句话，暗夜冥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已经被突然涌来的一股法力掀到床下。
　　璇玑披上了衣服，走下床对着他说道：“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滥情好色之人，我已经解开了轩辕所中的尸香曼陀，就要看你们今天谁能压倒谁了。”
　　他走出屋去，随手给木屋加上了禁制，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空气中丝丝缕缕的花香传来，让他清醒了不少。粉色的曼妙游离花瓣被风吹起，在月光下飞舞旋转，宛如舞姬临死前的哀歌，又似一段天荒地老的缠绵，他伸手接住了一瓣花瓣，突然觉得心口生出一阵尖锐的疼痛。
　　这种疼痛是如此强烈，即使以他的法力也完全无法消弭，他疼得不能站直身体，捂着心口慢慢地蹲了下去。那到底是什么，是毒吗？可是他已经回复真身，天地间不会有他不能承受的毒物。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疼，他神智都快要模糊不清了，那种疼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泛起，仿佛失去了平生最重要的东西……
　　但是神仙又有什么能够失去呢？只有做到完全的无欲无求，才能得道飞升……何况他还是三界共主，他没有任何放不下的东西，万物众生，在他眼里都是完全平等的，既同样重如泰山，又一般轻似鸿毛……
　　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忍不住不顾形象在地下翻滚起来，疼得快要疯掉了，他到底忘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他还记得奈何桥上那个青衣少年，那双哀绝凄凉的眼睛……还有那碗诡异的粉红色的汤药……人间百世轮回在他百千亿万年的生命中最多只能算一个小小浪花……温璧，他记得这个为他甘愿自杀的少年……但是他只不过是一场梦中的一个角色罢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会突然想起，突然心痛……
　　璇玑按住了脑袋，他觉得脑袋快要炸裂开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他吐出了一口殷红的血，血浸湿了土地，奇妙地长出了一株碧色小草。
　　小草在他眼前结出了花蕾，花蕾慢慢长大，然后盛开，里面坐着一个小小的仿佛白玉雕成的娃娃。
　　“温璧！”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五十一 花好月正圆（上）

　　璇玑帝君有一株最宠爱的花，他将它养在万年玉髓冰盆中，日夜相对，无论到哪里去都必定要随身带着它。
　　这株花并非洪荒遗留下的异种，也不是天地灵气孕育成的奇珍，只是天界最常见的曼妙游离。
　　优钵罗昙很不服气，除了东君本体的夜华昙以外，它可以说是天界最美丽的花。许多仙人经过它身边时都停下来赞叹不已，也常有仙人为它吟诗作赋，将它最美的姿态绘入画中。
　　然而璇玑帝君走过它身旁时，满眼的宠溺温情都给了身边漂浮着的一株小花—一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曼妙游离，根本无法与它的国色天香媲美。
　　优钵罗昙在心里偷偷喜欢着璇玑帝君，然而它是骄傲的花，它不肯将这种爱恋告诉任何人。所以它也就更加讨厌那株该死的曼妙游离。
　　小花精们喜欢凑在一起嬉戏，曼妙游离化成的人形非常脆弱，还只是两三岁娃娃是模样，不能从花瓣中脱离，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羡慕地瞧着他们。有一次帝君中途离开了一会儿，把曼妙游离留在玉桌上，优钵罗昙恶狠狠地跑过去扯它的叶子花瓣，把玉白娃娃欺负得眼泪汪汪放声大哭。
　　璇玑帝君听到哭声立刻赶了过来，他捧起曼妙游离仔细地查看它的伤势，春山般的眉深深锁着，让优钵罗昙看得很是心疼，恨不得能够跳出去抚平他眉间的忧愁。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它捂住了嘴，帝君竟然以自己的鲜血在喂养着那株曼妙游离！
　　这株曼妙游离根本是个魔物！
　　他跑去跟帝君说应该把这株曼妙游离丢到魔界自生自灭去，帝君只是微微一笑，道：“它是为了我才入了魔道的，所有痛苦，我愿与它一起承担。”
　　曼妙游离花精慢慢长成了少年，肌肤莹白如玉，眉眼温润俊俏，喜欢穿着一身青衣，在花园里吹奏着玉箫。在天界这种美人如云的地方，他实在只能算最最普通平凡的角色，然而璇玑帝君的宠爱，却让他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他时常觉得惶恐，无论是法力还是容貌，他实在看不出自己有哪一点值得帝君垂青，也许连各位仙君门下扫地的童子也比他强些。帝君法力无边，风华倾倒三界众生，可是为什么他的目光却总是长久在自己身上流连？
　　那种深深的，炽热的目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燃烧掉。
　　他害怕这种目光，总是会在帝君凝视他时转过身去。
　　然而在帝君注意不到的时候，他又会偷偷地看着帝君，看着那人美好不似真实的侧面，微微皱起的眉头，纤细修长的手指，甚至是腰间乱了的一缕流苏。
　　神仙不老不死，无忧无虑，接下来的千年百年，似乎都可以如此平静地度过。
　　只要能守在帝君身边，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一切却在他成年那日发生了重大转折。
　　帝君不仅在正殿替他举行了隆重至极的成人礼，而且还将随身玉佩分了一半给他。
　　按照天界习俗，将随身玉佩一半赠送给人，是正式向人示爱的表示。
　　他拿着玉佩，惶恐得快要不知所措，这一切似乎太突然了，就像一个太过美好的梦。
　　他不敢接受，害怕梦醒的一刻，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他将玉佩又塞回璇玑帝君手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紫霄宫，抛下了殿上一片惊疑，嫉妒，不解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目光。
　　然而他很快就后悔了，帝君被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了，一定非常失望难堪，也许帝君以后就不想再看见他，会将他远远地调开。
　　即使他还有无尽岁月，但恐怕帝君是再也不会对他说一句“喜欢”了，更遑论像今天这样向他示爱了。
　　后悔的痛苦，像猫爪子一样，一点点抓着他的心。
　　他越想越是恐慌，几乎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找帝君，跟他说明这一切。
　　他并不是不喜欢他，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他只是觉得自己不配，是自己在做梦。
　　优钵罗分花拂柳走了过来，他一身白衣胜雪，越发衬得姿容素雅如同天心明月。他看着优钵罗，心里又升起了那种由来已久的自卑感，帝君就算要找伴侣，至少也应该找优钵罗这样美丽的花精，才配得上他的绝世姿容。
　　优钵罗冲着他冷笑道：“帝君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这三界之中多少仙魔求之不得呢。你倒好，居然把帝君的玉佩还了回去，这是什么意思？”
　　他支支吾吾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便只听得优钵罗又说道：“帝君着了恼，已经将玉佩分给了武罗神君，今天晚上就是合卺之夜，你若识趣，就该找个山洞躲起来，免得让人看见你将你打一顿泄恨。”
　　“怎么会这样……”青衣少年失神地摇着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这么快……”
　　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优钵罗笑得幸灾乐祸：“活该啊你！你就是眼泪水把瑶池都填满，事情也不能反过来再来一次啦！”
　　他跑到帝君的寝宫门外，只见庭院之中张灯结彩，地上铺着鲜红的地毯，一切物品都蒙上了云霞织成的红纱，确实是一派喜庆冲天。
　　他觉得心痛得好像要被人挖了出来，帝君不要他了，帝君要和别人成亲了，自己当时怎么就会那么傻，天上掉下的馅饼也不知道先咬一口再说？
　　他趴在窗子上朝里面看，屋内点着千万支红烛，帝君一个人坐在床上，烛光静静照着他的侧面，一滴泪从他眸中滑落，凝结成了晶莹的珍珠。
　　三界共主，威仪无上的帝君，竟然在哭？
　　武罗神君又为什么不见踪影？
　　地面上的珍珠越聚越多，他终于忍不住冲了进去跪倒在帝君面前。
　　“陛下，请您不要这样……都是我的错，你罚我吧。”
　　帝君凝视着他的眉眼，轻轻叹息：“温璧，我在想是不是太迟了。在我完全爱上你的时候，你已经不爱我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噗通”跳了一下，陛下对他说什么？
　　帝君是完全爱着他的，他没有听错吧？
　　然而他很快从狂喜中回过神来，现在他可不会再犯在殿上犯过的错误了，他大起胆子扑了过去，抱住了帝君的腰身。
　　“没有太迟，陛下，我也一直爱着你的……”
　　情人间柔情蜜意地倾诉过后，很快就要进入正题，然而他的身体却不免有些僵直。人间的狐仙来拜见天庭仙君时，曾经跟花精们说过男子间的欢爱虽然销魂，但承受一方第一次必然痛得死去活来，甚至有的要躺上几天才能动弹。
　　帝君修长美丽的手指已经解开了他的衣裳，接着他的发带也被解下，满头黑发散了下来，有如乌黑的泉水。帝君将他的发丝缠绕在指间，深深一嗅道：“真香。”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慌里慌张说了一句：“优钵罗比我要香得多。”
　　“可是我只喜欢你。”帝君微笑着说道，他也解下了自己的衣服。
　　修长美丽的躯体随着衣衫的剥落渐渐呈现出来，少年呆呆地看着，简直要根本移不开眼睛。
　　胸前嫣红玲珑的两点，柔韧灵巧的腰身，平滑如玉的腹部上小小的凹痕，还有那修长白皙的腿……
　　他觉得鼻子里已经有些热热的了，他知道帝君很美丽，但也没有想到他脱掉衣服之后竟是这样的魅惑众生……
　　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想冒犯帝君了……比起被帝君疼爱，他似乎更想疼爱帝君……
　　帝君朝着他抿唇一笑，笑容里已经不见平日的端庄威仪，而是十足的妖娆妩媚。
　　“过来，小花精。”帝君勾起一根手指说道，“吻我。”
　　他糊里糊涂爬了过去，笨拙地亲了上去，然而因为从来没有过类似经验，又太过紧张兴奋，在接吻的时候竟然不小心咬到了帝君舌头。
　　他觉得又尴尬又丢脸，几乎想用被子闷死自己，帝君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你永远都是这么笨……温璧啊温璧，莫非你在这种事上就没有一点天赋么？”
　　“好好躺着，什么也不要动。”
　　帝君微微托起他的下颌，舌头伸进他口腔温柔地扫了一圈，牙根上颚到处都被舔了个遍，他觉得舌头被舔得麻麻的，却又说不出的舒服。帝君细碎的吻一路下滑，一直蔓延到他腹部，在那凹处微微打了个转，激得他身子一挺，接着竟然……
　　他的脸顿时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身子几乎要不能动弹。
　　那种地方，可帝君竟然豪不嫌弃地把它含在了嘴里……
　　帝君面上带了些细微的绯红，斜飞的眼角妩媚地看着他，灵巧的舌头轻轻舔舐着他欲望的顶部，那欲望对于少年来说算是硕大的了，全部吞进去对璇玑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抽搐，那种从没经受过的极致快乐，几乎要将身体和灵魂一起撕碎。他的分 身很快不可抑止地膨胀挺直了起来，帝君微微一笑，吐出了他的欲望。
　　他手里被塞进了一瓶透明的药膏，然后听见帝君说道：“小花精，把药膏涂进我……这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似乎也有些羞愧，然而花精的胆子却突然大了起来，他爬到帝君身上，仔细地研究帝君要他涂药的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呈现出浅浅的粉红色，仿佛婴儿的小嘴，一碰就会张合呼吸，他抹了药膏，伸了一根手指进去，里面的紧致和吸附感让他几乎不想再将手指拿出。他试着□了两下，帝君的呼吸马上急促了起来。
　　“不要—不要再玩—玩了……药抹好—好没？”
　　“喔，好了。”他把手指拿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情愿。
　　帝君亲了亲他的眼睛，喘息着笑道：“你这个小笨蛋，真是便宜你了，这种事都要我亲力亲为……”
　　他没有弄懂对方的意思，然而帝君已经分开双腿，扶住了他的欲望，慢慢坐了下去。
　　等到将欲望完全吞入，璇玑额上也不由流下汗珠，眼见对方还是张着大嘴，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他突然觉得有些忍无可忍起来。
　　“动啊，白痴！”他咬牙切齿地说，“莫非这个还要我教你不成？”
　　曼妙游离虽然没有弄懂自己怎么成被吃的变成了吃人的那个，然而美食已经送到了嘴里，哪有不吞下去的道理，而且帝君的身体真的比他原来意淫的还要好吃太多。
　　他抱着帝君纤细的腰部，努力□着，对方面上的隐忍神色也慢慢转变为欢愉之情，口中也渐渐发出了呻吟。帝君的手指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身体也由着他的□而起伏着，一头青丝已经摇得凌乱不堪，面上晕红压倒桃花，他的呻吟甚至有些淫媚……
　　曼妙游离觉得一种暴戾的欲望突然自心中升起，他想看到威严的帝君在他身下哭泣求饶，他猛然起身，将他按到在床上，然而更深更重地冲了进去。
　　帝君发出了一声惊呼：“温璧，轻些……”
　　然而他嘴上虽然这么说，面上陶醉的神情却说明了他也很享受这一切，花精压住他不让他动弹，快速剧烈地律动了起来。帝君尖叫得更是厉害，双手却不自觉抱紧了他，□也收缩得更紧。
　　他在对方体内射出了自己的欲液，两人拥抱着，喘息着倒在床上，纱帐也慢慢平息了摇荡。
　　就着满室的红烛明光，他看着情人红晕未退的脸靥，突然想起了在尘世经历过的那一切。
　　“楚玄，是你！”
　　“温璧，你终于想起来了！”
　　两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絮絮叨叨也不知说了多少事，直至天际曙光微露。
　　吹灭最后一根红烛前，温璧听得情人突然问道：
　　“仙宫岁月无尽漫长，你可愿陪我永生永世？”
　　“碧落黄泉，千年万载，我都愿意。”
　　纵使，这盟约也不会再改变了。
　　第二天，璇玑帝君没有上朝，而是躺在寝宫休息。
　　温璧活蹦乱跳，跑到宝玄真人那里讨玉液那里讨给情人喝。
　　优钵罗觉得大受打击，简直是不可思议。
　　“你这么丑又这么蠢，怎么会把美丽无双聪明绝世的帝君给吃掉呢？而且帝君也会心甘情愿地让你吃？”
　　“因为帝君爱我嘛！”温璧回答得理直气壮，拿过盛着玉液的瓶子就跑了。
　　优钵罗恨得咬牙切齿，一天没有开花。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
　　圣文帝披着狐裘坐在床沿，看小太监哆嗦着捧着铜壶奔进来，一步踩在雪里便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宫女们忙着替他洗漱更衣，他往窗外望了一眼，道：“好大的雪。”
　　“可不是，自从圣文十三年后，许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提热水的小太监嘴快说了一句，众人顿时面色都变了。
　　阮如归死命踩了那小太监一脚，那小太监也自觉失言，忙吓得跪在地上磕头道：“奴才一时嘴快，陛下饶命。”
　　圣文帝饶了他的命，但板子却是免不了的。小太监开始不敢叫出声来，后来实在忍不住，在外面一声声叫着，天地间雪花纷飞，显得分外肃杀而沉静。
　　圣文十三年，那是一个禁忌的年份。
　　右相楚玄就在那一年被赐死。
　　金銮宝殿之上，血凝为碧，心成琉璃，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天大冤案。
　　谁也不知道皇帝是否真的后悔过，君王的心和所有人之间永远隔着三十三重天，更何况，现在的皇帝，越来越让人害怕。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似乎根本不曾衰老过，当年许多意气风发的壮志少年都已开始告老还乡，或是退下任了闲职，他却还是二十多岁的容貌，眼角平滑得不见一丝皱纹。  



冬日早朝是最苦命的差使，大臣们搓着手脚，等候在午门外，宫门开启之后，便无人再敢闲聊咳嗽了。
　　百官规规矩矩地报告过政务之后，天子也都给了答复或是有要回去思考一番再批示，礼部尚书正要趋上前去问今年过年宫中大小事宜如何准备，突然一阵劲风擦着他耳朵掠过，他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柄长剑自梁上飞来，钉在了九龙椅之上，掷剑之人内力深厚无比，长剑竟然将整把黄金打制成的椅子穿透！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眼前已突然多了一个人，他一身白衣胜雪，而袍袖中露出的双手比衣衫还要白上三分，虽然脸上蒙了一方丝绢，但那般体态风流，已是世间少有。
　　群臣顿时乱作一团，大声叫着要殿外侍卫进来捉拿刺客，而圣文帝却面露激动之色，他猛然从御椅上站了起来，大声问道：“楚玄，是你么？”
　　他连问数声，那白衣人却仍只立在原处，一双冰冷的眸子扫视着阶下群臣，圣文帝按捺不住，自己从高高的宝座上走了下来，他已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人面纱背后的容貌！
　　白衣人突然开口问道：“楚玄在哪里？”
　　圣文帝突然觉得心凉了半截，这人声音虽然清凉，却绝不是楚玄的声音。
　　“十年之约，虽然已经迟了，但灭门之仇，却不得不报！各位请通告楚玄一声，我七日后在紫禁巅峰恭候他大驾！”
　　他话音刚落，袍袖一展，人便从众人眼前消失了，轻功绝妙，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令人叹为观止。
　　而此时，候在殿外三百丈远的侍卫们才刚刚冲了进来。
　　殿下臣子腹诽道：“这白衣人莫非疯了么，楚玄早就死了，实在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他还想报什么仇？”
　　皇帝面色铁青，下令各部官员严查刺客一事，七日之内不见人，京兆尹可提头来见。
　　云徽虽然是宫里唯一的皇子，然而却从来没有领略过“三千宠爱集一身”的滋味，他的父皇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即使在路上无意间碰到了，望向他的眼中也只会有冰冷的厌恶。
　　然而他是个很乖的孩子，或者换句话说，是个很不聪明的孩子，他只要每天有吃有喝有睡，不要碰到脸色冰冷的父皇，无聊时听宫女讲讲故事，和小太监们斗斗蟋蟀，就非常满足了。
　　然而这天他却瞒着所有人，偷偷地救了一个人。这人长得实在太好看，全身肌肤像是玉石雕成的一样，简直比名画家画的仕女淑媛都不知要美丽多少倍。
　　他生平头一次在他暴怒的父皇面前撒谎，天知道他吓得都快晕倒过去了。
　　他把那个人藏在衣柜里，每天给他换药，喂水，希望他可以快一点醒来。终于有一天，白衣人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又大又亮，简直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美人不但不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反而皱着眉头问他：“这么多天，你难道一直没有给我洗过澡？”
　　美人沐浴更衣后心情好了很多，脸上也由于水汽的蒸氲泛起了红晕，云徽流着口水看着他，想伸手摸又不敢。
　　美人自己说他叫无射，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
　　“我父皇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差点把他藏在冰室里的玉棺毁了。”
　　“哦，那父皇肯定会很生气的。”云徽点了点头说，“以前曾经有一个新进宫的小宫女好奇，偷偷进了冰室，结果当场就被把眼睛挖了出来……”
　　讲到这里他瑟缩了一下：“我当时亲眼看到了那场景，真—真吓人……我要是你，根本不会去碰那具玉棺。”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父皇在对棺木里的人做多么恶心的事！”无射提高了声音说，脸上露出极度憎恶的神情，“我从来没有想到，一个皇帝，后宫佳丽无数，竟然会有这样的癖好……”
　　“我虽然恨他，但他毕竟是我的授业师父，我不能容忍他死后尸身还要被人这样糟蹋。”
　　除夕夜宴，席上珍馐佳肴，阶下彩衣翻飞，一片春意融融，欢歌笑语。
　　尽管殿上到处摆满了火盆，许多人也都已经热得将外衣全部除去，然而他却觉得简直是冷到了心里。
　　别人都可以欢笑恣意，他却只能独自咀嚼着寂寞和孤独。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他已经不像是个人了，再好的酒，到他嘴里跟白水没什么两样，再美味的菜肴，于他也不过是木头般无味。除了男人最根本的□外，他什么都没有再剩下，活脱脱一具行尸走肉。
　　他知道宫人和大臣们看着他恐惧的眼神，永不衰老的，鬼魅一样的帝王。他们怕他，敬他，畏他，却再无一人敢接近他。
　　他不会忘记楚玄在血书中的控诉，“君为求长生，修习邪术，以我为炉鼎采补……至此万念俱灰，不愿残喘于世”，楚玄是带着对他的深深怨恨死去的，而他本意并没有要真正害死自己的情人，然而现在却又要他能如何说明呢？即使是到了九幽黄泉之下，两人面对面地站着，怕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吧？
　　江山美人，自古帝王本就只能择其一得之，而他却还想要长生不老，太过贪心了，所以上天降罚。
　　这样的生活他已经厌倦，他不知道这个躯体什么时候才会衰老死去，或者永远都不会，而他也只能永远地承受着这命运的诅咒，成为世人眼里的妖魔。
　　夜宴已毕，他一个人独自走进了染香池沐浴，池中水汽氤氲，渐渐地幻化出了人形。
　　又仿佛还是楚玄俏靥如花，坐在翡翠盘上朝着他大笑，双脚踢着池水，当时温香软玉，触手满怀，从身体到心都是暖融融快要化开的春意，三百六十五天日日相守，竟不知珍惜。
　　“楚玄……”他喃喃念出了这个名字，突然很想流泪，但他已无泪水可流。
　　天子南巡，是头等的大事，然而本朝又没有惯例可依循，因此累得江南的大小官员，个个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又要选拔好的戏班优伶，又要安排合乎今上口味的饭菜，接待的仪式也不能出了分毫差错，游览的景点也要派人一寸寸搜查，楚州新上任的刺史苏梧实在只觉得自己头发都快白了。
　　天子这日傍晚时分将沿水道抵达楚州，楚州自苏梧以下官员都在柳河边排了个整整齐齐，翘首盼望天子座船到来。
　　那楚州的柳河，却委实是个好去处，人道是十里柳河，无边春色。今日又恰是十五，一轮明月印在水面上，银光粼粼，伴着岸边杨柳，实在是令人惬意无比。
　　一艘双层的兰木画舫驶了过来，水晶做窗，碧玉为帘，紫色纱帘轻轻扬起，一阵馥郁奇妙的香气传出，百丈之外都可以闻见，船上歌伎舞姬，个个容色倾城，歌裂金石，舞欺天魔。
　　岸上的人瞧着这艘船，眼睛都快直了，这船华丽得根本不像世间所有，皇上坐的龙舟本已是金碧辉煌，尊贵大气，但和和这艘画舫比起来简直连条破渔船都不如。
　　苏向来自命不是好色之徒，但看着那画舫上的舞姬也不禁有些眼睛发直，然而随即他又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天子下江南查访民情，他早已派人严密封锁了龙舟通过的河道，严禁任何船只通行，这艘画舫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圣文帝伫立在龙舟甲板之上，望着那艘华丽无伦的画舫，面色阴晴不定。突然之间又听得有人纵情歌道：“世间最重是名利，燕太祖，圣武帝。懒取谁家连城壁。醉卧千年不曾醒，沧海已化桑田地……”
　　这歌却委实有些犯忌了，百官只听得圣文帝阴测测地开口道：“好大的口气！那艘船上都是些什么人？”
　　随行官员见天子动怒，便命侍卫搭到那艘画舫上将方才纵歌之人拿住，哪知道明明看着跳板已搭了上去，人走上去就噗通噗通一个个都跳进了水里，便好似往汤锅里下饺子一般。
　　那船中歌姬都歇了乐舞，一个个趴在船头看得抿着嘴笑，苏梧只吓得额头冒汗，唯恐天子动怒，正要下令侍卫拿钩饶钩住那船，突然听得船中主人说道：“相逢即是有缘，陛下又何须动怒呢？”
　　圣文帝听了这话，突然身子一颤，似是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谁？”
　　此时一阵香风袭，恰好将纱帘高高卷起，现出一人身影来，他穿着素色帝王衮服，还是十五六少年模样，气度清华如水。
　　江惜圣不觉看得痴了，喃喃问道：“楚玄，是你么？”
　　“楚玄此人，不过是梦中浮影、花间朝露罢了,”那帝王模样的少年朝他微微一笑道，“此时大梦已醒，旭日初升，陛下又何须再将此人挂在心上呢？”
　　“那对你只是一场梦，对我却是永世无法解脱的枷锁！”他冲到了栏杆前说，“你现在可以超脱一切逍遥自在，而我只能独自忍受着孤独痛苦的煎熬，你不能对我如此残忍！”
　　一个青衫少年从船舱起走了出来，他嘟着嘴，拉了拉楚玄衣袖。
　　“走啦走啦，回天上去啦，不要理这个讨厌的皇帝了。”
　　楚玄在那少年脸上亲了一下，安慰道：“好了，既然你不愿意呆在这儿，我们马上就离开。”
　　他言语里满是温柔，简直是个人都看得出他对那少年宠爱无比。
　　他对着江惜圣一拱手道：“仙凡有隔，此后怕是无缘再见，望陛下保重。”
　　“留下来，楚玄！”江惜圣撕心裂肺地大叫道， “留下来！没有你我活着每一天都是折磨！”
　　河面上突然漫起了一阵白雾，等到白雾散去后，那艘华丽无比的船已经消失了，就像它来的时候那样突然。
　　圣文帝犹自伸着一只手，想要抓住什么，然而他终究是什么都抓不住的，他迷离地望着那虚无的夜空，突然身子一晃，摔倒在地上。
　　而此时，沙漠一端的一个男子，也突然抬头望了望天空。
　　都说明月象征着团圆美满，然而为什么他此刻却还是孤身一人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的药性在减退，他也慢慢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然而这些事都像隔了纱幕来看，不再那样真实，那样令人震撼了。
　　他终于知道楚国的丞相，那天他在监狱里见到的那个白衣少年，为何会那样的恨他了。
　　他们两个之间，实在是有太多的恩怨纠缠，即使想要回首，也不会有归路。
　　也许这样就是最好吧，我负你一世，而后孤单一生，怀念一生。
　　按照沙漠中人的信仰，人死了都会化作天上的一颗星辰，那么最亮最美丽的那颗，会不会就是楚玄呢？
　　圣文帝可以说是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位皇帝，他自十八岁登基，一直到六十八岁才退位，总共在位五十年。这位君王年轻时候有些风流散漫，后半生却极其严谨苛责，朝野莫不畏惧，后世对他也褒贬不一，然而他毕竟创造了一个最繁华强大的帝国，百姓也富足安定，因此总体来说，还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帝王。
　　他的继任者徽宗虽然才能不及乃父，然而也是一个颇有作为的君王，在位二十年天下太平，并无外敌骚扰。然而这倒不是徽宗出名的主要原因，他恐怕是历史上唯一有明史记载立了男后的君王了，而且这位男皇后竟然是天下兵马招讨大元帅幽无射，实在是荒谬得可以。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徽宗和这位皇后竟然育有一子，就是后来的烈帝。后世学者多认为烈帝不可能是徽宗和幽皇后亲生之子，然而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认为徽宗与皇后恩爱至极，后宫并无嫔妃，因此幽皇后可能是历史上第一个发现的双性人。
　　然而历史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却没有人能够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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