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乾坤大地之子悦成风

　　作者：时光静静流淌

文案 
<
谁又爱了谁 
谁又负了谁 
世事岂能如意
谁又随心所欲
谁又高山流水
谁又能来一世
两袖清风甩
片叶不沾身
上天给你命
不要轻易弃
人生如爬梯
没有越不过


本文文案狗血，文案和文章的内容不太一致。前面铺垫很多。建议亲亲们把文案下面所有的文字看完后再决定是否看文。

风月楼是座奇怪的青楼，它不是只有一座楼而是三座楼，分别是一楼、二楼、三楼，每座楼又有三层。
很多初进风月楼的达官贵人慕名来三楼求见佳人，总是往一楼三层奔，往往还没把脚放进一楼大门，就被楼里的小厮拦住迎往真正的三楼。
丁豆豆了解后认为这风月楼的主人要么是数学天才要么是数学白痴，
既然天才和白痴只有一线之差，估计那人就是一会儿天才，一会儿白痴……最终脑白痴！
风月楼里挂牌的女子都被称为“姑娘”，只有秋子悦一个人被上上下下称作“秋小姐”！
完全不一样的穿越女子。贯穿到始终的小强精神。谁说女子不能从污水沟中爬出来，不能洗去身上的淤泥。

本文天雷阵阵！入者须自备急救药品！雷死人时光坚决不偿命！
本文天雷啊，狗血啊，圣母呀，教主啊,接着后面还要继续不少恶俗。
时光强烈提醒亲亲们：进入此坑前一定要带好避雷针、防血伞，时刻警惕圣母和教主。一出现，随时拿出上述武器保护自己。
时光奸笑中，顶着帅锅闪！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 豪门世家 怅然若失 江湖恩怨

搜索关键字：主角：秋子悦 ┃ 配角：沈关霈、刘奕阳 ┃ 其它：恩怨情仇、穿越


　　醒来

　　一月前陈国兵部尚书秋振海父子因贪墨军费之罪，大理寺会同御史台与刑部三司会审后判决秋振海一家成年男丁流放边疆，未满十四的男子和女眷全部罚没为奴。

　　按陈国律法，罪眷都在街市被贩卖。秋振海之孙女、前兵部侍郎秋仲昆的女儿秋子悦被卖入陈国青楼-风月楼。

　　风月楼

　　好痛！好饿！浑身散了架一样，连翻身都没力气。豆豆昏沉沉的，心想完了，三个月的奖金又泡汤了，这个月第三次要请假了。

　　豆豆此刻仿佛看到崔部长一脸假笑的样子。那个老男人，铜豌豆一颗，咬不动煮不烂，昨天还装好人提醒她：豆豆小姐，再请假一次，小心三个月的奖金。

　　豆豆一想到奖金心里顿时痛苦万分：进医院也要被医生活活扒一层皮啊，以前是周扒皮，现在是医扒皮。三个月的玉兰油套装没了也不知道够不够。

　　人家周扒皮在网上都平反了，“半夜鸡叫”就是一个骗局。医扒皮可是实打实的见人扒皮。

　　她的好友潇潇开始不信，还亲自到农村亲戚家不嫌鸡屎臭味客观试验过。她回来后冲着豆豆就是一阵痛心疾首：天啦！我又上当了。再后来瞧见高玉宝对于此事的轻描淡写：不过是文学需要艺术加工而已。

　　再加上后来周家后人血泪出书和网络上不少好事者条条有根有据的反驳。潇潇气不过就是一顿网上开帖臭骂：拜托，高老先生你这是纪实文学！知道‘纪实’的定义吗？你一直说是你的真实经历，凭这个你老大人可是在党那里芝麻开花节节香啊！最倒霉就是被你妖魔化的周老先生。笔杆子太厉害了，动笔不动刀，杀人不见血！

　　豆豆挣扎着起身，试图让自己清醒点，去按床边的灯。咦？不对？灯的开关呢？她睁开眼睛，天啦，不会吧？难道被绑架了？自己没有被绑起来啊。

　　房间光线不太好，除了身下的床，周围就一张桌子和几张凳子。恍惚中看到门边搁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有个盆还有一条毛巾。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不是自己的睡衣，不知道是什么长甩甩的贴在自己身上很不舒服。再闻，一股馊味，差点吐出来。

　　豆豆心里毛蹭蹭的，手在头上上下摸摸。呀！头发怎么这么长，我花了二大百毛爷爷才换来卷发呢？

　　她下床，跌跌跄跄走到门口，拼着力打开门，脚下污水横流，左边好像有人声。她挣扎着靠着墙移过去，把正在洗衣服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豆豆看见面前的几个年轻女孩子，穿着跟电视上有点象的古装，不过没电视上的漂亮，颜色暗暗的，一点也不漂亮，倒有点象是小时候见过的老家曾太祖婆自己染的土布料。

　　小青她们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像鬼一样披头散发且衣冠不整的豆豆，一个个不由自主尖叫起来。

　　不知哪里赶来的一个蛮横的中年女人拿起手里的小棍子就是几棍狠狠敲在女孩子们胳膊、腰上、腿上：“叫什么叫？叫魂啊！惊了姑娘们醒来，我看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豆豆捂住脸立马蹲下去呜呼：天啦！有没有搞错？肯定是做梦！

　　蛮横的中年女人打完了走过来一把拽起豆豆，啐道：“大小姐醒过来了，你当你还是秋家大小姐么？”说完呸的一声又啐了口唾沫，扔下豆豆不管。回头掐了小青胳膊一把厉声道：“把她给我带回屋里，人醒了，我叫秦妈妈去。”

　　豆豆被小青带回屋里没多久，中年女人领着一个面容惨白的中年妇女进到屋里。中年妇女边打哈欠用帕子捂着鼻子边说：“老娘花银子买你回来，哪是那么容易让你死的。再跟我寻死觅活，老娘把你卖到下三滥窑子里。老娘折腾人的手段多着呢。不管你是秋家大小姐还是哪国的落难公主，到了风月楼秦妈妈我这儿都得给我乖乖听话。”

　　几声老娘一下砸过来，听得豆豆是一头雾水，心里还是隐隐知道不妙。职业反应使然，好汉不吃眼前亏。

　　回忆电视上古装片的对白，豆豆软声道：“大婶，我身体难受的紧，能不能请个人看看？我身体垮了，怎么听话也不行啊。”

　　秦妈妈正准备前倨后恭，再说点软话想着法子要秋子悦认命，没想到眼前的人居然来了这番话。旁边的婆子看得是目瞪口呆。

　　豆豆撑不住，倒在床上。秦妈妈一步一扭，晃着肥腰走近床前变脸笑道：“这就对了，妈妈我这就叫人给你看病。”

　　秦妈妈对中年女人吩咐道：“去把柳郎中请来。”

　　等中年女人出去后，秦妈妈又冷冷道：“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招。把妈妈我惹急了，几个汉子轮死了让全院的姑娘们都出来看看，就当妈妈我花钱看戏玩。”说完扭过头对小青厉声道：“你留下，服侍好姑娘，出了事儿我扒了你的皮！”

　　“是，妈妈。”小青连忙应道。

　　豆豆看到秦妈妈就要离开，而自己实在受不了身上的味儿，天大地大此时洗澡最大。她赶忙出声：“妈妈是吧，我身上脏死了，能不能让我先洗个澡？换个房间给我，这儿……”豆豆当着秦妈妈的面瞧瞧周围，欲言又止。

　　秦妈妈这才真的笑起来：“妈妈的乖女儿，妈妈怎么能委屈你呢，我这就吩咐人给你布置屋子去。”

　　豆豆又说道：“秦妈妈，我还是在这儿先洗洗，就是衣服……”豆豆又停住。

　　秦妈妈笑得更开心，金鱼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到底老实了！

　　她心疼道：“乖女儿，这才是妈妈的乖女儿。”随即吩咐小青：“给姑娘准备浴桶去，再到王婆子那里取套衣服来。”说完又对豆豆说道：“乖女儿，等你身子好了，妈妈送你到云绣坊做几套合身衣服。”

　　秦妈妈说完摇着肥臀走了，豆豆长舒一口气等待沐浴。

　　一切安好后她在小青的帮助下先洗了头，然后在浴桶里死命搓污垢，边搓边思考，边不动声色哀哀切切套问小青。

　　“我的命真苦，我究竟做了什么孽？”

　　“小姐，不要伤心，到了这里都是命。小青也是命不好，被爹爹卖进这里。”

　　“我的父母，家人，呜呜呜。”

　　“小姐，不要哭了，到了这里自己的身子自个儿顾惜，千万不要再寻短见，惹恼了秦妈妈不是好事。”

　　“我的父母家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再见之日？”豆豆想起自己一来就给人提起来扔到地上，很不爽：那个死衰悍妇，敢摔我。说我是秋家大小姐，秋家究竟是什么个家？我一直是遵纪守法大好公民，怎么会这样？呸呸呸！谁再给我说穿越老娘一刀砍死他。

　　“小姐算是好的了，听说小姐的兄长都流放到南边，”小青这时脸色微变：“小姐千万要想开些，千万不要再做傻事。秦妈妈命小青服侍小姐，有什么差错秦妈妈定饶不过小青的。”小青忙跪倒在豆豆面前磕头。

　　豆豆晕死，什么状况？

　　“死过一回，我也想通了，都是命！”豆豆心里狂呼：去它的命，老娘才没死，估计不是阎王，要不就是弄出这事的家伙死机、脑瘫、小儿麻痹。

　　与小青周旋半天最终除了知道这具身体是陈国兵部秋尚书长子，也就是兵部侍郎秋仲昆之女。因为贪墨军费，徇私舞弊，祖父和父亲、母亲在狱中自杀，兄弟们都被流放，而自己则被卖到风月楼。其他就不知道了。

　　她想想又哀切道：“只有我被卖进风月楼吗？其他人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别的不知道，跟小姐一起被卖进来的昭姑娘不是小姐以前的丫头吗？”

　　“小昭？小昭也进来了？”豆豆硬挤出两滴泪。

　　“昭姑娘也在打听小姐，不过……”

　　“不过什么？”

　　“昭姑娘半月前就在一楼接客。”

　　“啊？”

　　……

　　换了二大桶水才沐浴完，小青服侍豆豆穿上衣服，再帮豆豆弄干头发。这时在门外等候已久的中年悍妇突然换了副嘴脸，恭恭敬敬地领着她们到前院楼上去。

　　看见悍妇的低姿态样，豆豆更不爽。她走路时不知道是不是肚子空空无力还是怎的，反正即使在小青尽力的搀扶下也是东歪西倒。

　　悍妇上来帮忙扶住她另一只胳膊。一路走来，被踩了N脚，尤其是上楼的时候。她想起秦妈妈的嘱咐不敢出声抱怨，心中再气也只得忍着。

　　秦妈妈几人早已在屋子里。看到豆豆她们过来，再见沐浴后豆豆如花似玉的一张脸，她笑得脸上的浓粉都快掉下来：“乖女儿，快到床上去，让柳郎中仔细瞧瞧。”

　　秦妈妈心中暗道：这秋子悦看今朝也算开窍了，省得老娘我再费力气，王公子那里也好交待。这秋水芙蓉一般的脸，银子还不滚滚来。瞧瞧，她自己还知道沐浴，自个儿上楼。想来身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养几天就会好。想到这里秦妈妈心中欢喜极了，同时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豆豆伸出手，柳郎中诊了诊脉对秦妈妈道：“姑娘没什么大碍，调养几天就会好起来。我再开张补气血的方子。”

　　柳郎中开了方子，秦妈妈打发了人随柳郎中去医馆取药。

　　豆豆饥肠辘辘，饿死了。她娇声对秦妈妈道：“妈妈，我饿了，一点力气也没有，我要吃东西。”

　　秦妈妈连忙吩咐人给豆豆拿吃食，笑着对豆豆说：“乖女儿，都怪妈妈不好，忘了女儿二天都还没进食。”

　　豆豆心中腹诽：呸！逼良为娼的家伙。估计老娘我花容月貌，不然死了都没人理。敢饿人二天，够狠！

　　她想了想然后抓住秦妈妈的手哀求道：“我知道妈妈为我好。不过家境突变，我实在是转不过来。” 她鼻子抽泣了一下接着道：“如今我也想通了。都是命，都是命啊！呜呜呜。”

　　秦妈妈也悲切起来，掏出帕子装模作样抹了抹眼睛：“妈妈也知道姑娘命苦，谁说不是命呢？想通了就好，妈妈会照看你的，任谁都不能欺了去。”

　　豆豆狂晕：NND你怎么不演戏去，拿不到奥斯卡奖也能拿个金酸梅奖。“任谁都不能欺了去”难不成你做慈善的？你怕是巴不得有钱的都欺到我身上，死妖婆！

　　想起了什么，豆豆拉着秦妈妈的手不放，轻声垂泣：“秦妈妈，小昭一直是服侍我的，秦妈妈可怜可怜女儿，让小昭来我身边，好吗？”

　　秦妈妈看着豆豆哭得梨花带雨，别有一番风情，心想是个男人还有跑掉的？自杀不成性子转得还真大？得，就冲这脸，罢、罢、罢。反正那丫头也赚不了几个钱，尽得罪客人，反正本来也是要送回到她身边。

　　她眼珠一转：“乖女儿，小昭如今在一楼。既然女儿你开口要人，调到你身边服侍也没什么大不了，虽说妈妈我损失不少银子，不过……”秦妈妈反手握住豆豆的手腕，边说边盯着豆豆。

　　豆豆止泣赶快送上自己的一颗红心：“秦妈妈放心，只要小昭到我这儿，女儿一定好生听妈妈的话。”

　　秦妈妈放开豆豆的手腕，笑得花枝招展：“乖女儿，有你这份心，妈妈我也知足了。得，你先休息，妈妈我给你调人去。”说完，准备下楼去。

　　豆豆转过脸看到小青低头的样子，心中一动，忙唤住秦妈妈：“秦妈妈，不知我可以有几个丫头服侍？小青我看着可心，不知道可不可以……

　　秦妈妈止步，回过头来笑道：“乖女儿放心，妈妈还有委屈了你的吗？既然喜欢小青，就一并留在你房你好了。”

　　秦妈妈走后，豆豆甩甩手腕，又交叉揉了揉。心中腹诽：死妖婆，把老娘的手腕都捏红了，千刀万剑砍死你。

　　这时厨房送来了饭菜，豆豆不顾形象大嚼起来，看得小青目瞪口呆。

　　职业天性，豆豆对周围的环境异常敏感。瞟眼瞧见小青盯着自己的吃惊样想了想：好歹自己现在也是大家小姐，虽然落难，还是不要太现代了。稳住，反正吃饭太快对肠胃也不好。咳了二下，忍着饿肚子慢条斯理起来。心中哀叹一声：老娘无神论者，做个梦也这么真实，太过了吧。太逼真了！想想又觉得不对。

　　小青看到豆豆开始像饿死鬼投胎，突然又慢条斯理，心想这秋小姐性子真怪。

　　豆豆放下碗筷，使劲掐了自己一下，“唉哟”，痛死了。惨！不是梦。晕死，我倒。

　　小青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正要劝阻。

　　此时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小青还没来得及反应，大门一下就被推开了。

　　新手上路多多支持

　　打架

　　一行人闯进来，只听得一声故意拖长尾音的“尖叫”——“哟”。说是尖叫其实委屈了。声音婉转绵长，娇娇滴滴。问题就在于音调太过高了，做作！

　　“哟”过后正文来了：“这不是秋家大小姐吗，前几天要死要活三贞九烈，不跟我们这些下三滥的娼妓混在一起，今天怎么想着跟娼妓为伍了？姐妹们都不歇着也要来看看秋大小姐。”说完“哟”转过脸去对着跟在她后面的几个人说道：“是不是啊，姐妹们？”

　　后面跟着的莺莺燕燕，身上分别穿着黄、绿、粉色衣裙，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笑话。

　　“人家是大小姐，哪比得我们。只是……”其中穿着黄色衣衫的娇俏女子故意顿住。

　　“就是，骂我们娼妓，下三滥，自个儿现在不也拼命往里面凑。”穿绿色衣衫的女子掩嘴娇笑道。

　　“哈哈哈，就是。”粉衣女子笑个不停。

　　……

　　小青上前拦住闯进来姑娘们行礼道：“见过蓉姑娘、霞姑娘、丹姑娘、香姑娘。我家姑娘身体还没好，秦妈妈要姑娘好好歇着，等姑娘身体好了，再去拜见各位姑娘。”

　　“走开，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哟”用力推开小青，小青摔到地上顾不上痛立刻爬起来下跪拦着：“蓉姑娘，我家姑娘还……”她话没说完就被绿衣女子拉开。

　　豆豆看着闯到自己面前为首的“哟”。不错，是个美女，就是妆浓了点。一脸扭曲加嘲讽地看着自己，绝对地不怀好意。

　　豆豆现在心里正窝着一肚子火。她本来努力强迫着自己适应目前的状况，偏偏捣乱的又来了。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应，下颌就被人死死捏住。痛！真他妈痛，指甲掐得痛死了！

　　她心里的火一下冒出来：奶奶的，老娘还没地方发火呢，要欺负人也要看看对象，就秦妈妈那殷勤劲儿，老娘不信还要怕你。

　　豆豆条件反射，脚和手一起出动，一把扯住“哟”的头发，一脚踹在“哟”的肚子上。

　　“哟”虽猝不及防，毕竟经验丰富，摔出去之前用指甲狠狠往豆豆的脸上刮去。指风来得太快，豆豆只来得及把脸侧开，头同时上扬。锋利的指甲划过她的唇下，嘴唇下面立刻火辣辣的痛。

　　“哟”四脚朝天摔在地上，用手指着豆豆：“你、你、你……”气得浑身发抖。

　　黄衣女子和粉衣女子赶快扶起她冲着豆豆喊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摔蓉姑娘。”

　　豆豆拿起桌上的碗就要砸过去，抬头一看：好家伙，她们盯着自己眼神就差飞刀飞过来把自己砍死。完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今天要倒霉。碗砸得再怎么快，也快不过四个人。

　　“砸？你敢！”

　　“你们给我一起上，出了事，我担待！”芙蓉被人扶起来，脸色铁青。

　　几个女人就要合伙上前收拾她，不料这时门外冲进来一个人，跪下，死死抱住芙蓉的腿，哀求道：“蓉姑娘，我家小姐不懂规矩，你行行好，饶了我家小姐吧！”

　　芙蓉就要踢开这人，不料跟在这人身后的中年大婶拉住了芙蓉：“蓉姑娘，这是干啥呢？何必生气，气坏了自个身体，多不划算。周家胭脂坊送水粉胭脂来了，姑娘还不过去挑挑。”

　　“王婆子，给我闪开，要你做好人。本姑娘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贱人，我就不是人！”蓉姑娘推开王婆子要冲上去教训豆豆，却被王婆子拉住不放。刚才进来的女子紧紧抱住她的腿不放，不停地哭着求饶，芙蓉踢也踢不开她。

　　跟着芙蓉的三人一起上前帮她拉开阻止她的二人。混乱中面朝房门的粉衣女子突然喊道：“不要拉了，有什么话好好说，蓉姐姐快停手。”边说边用手扯了身边的黄衣、绿衣女子，使了个眼色。

　　另二人也跟得快：“算了，蓉妹妹。何必跟她计较。”

　　“就是。蓉姐姐，算了。”

　　豆豆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碗，眼眶越来越红，一副梨花带雨的受欺负状。

　　芙蓉哪里肯饶，此时门外一声惊喝：“都给我住手！当我风月楼是什么？还有没有把我秦妈妈放在眼里？”秦妈妈横眉怒眼地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个丫头。

　　趁大家都愣住，豆豆眼圈一红，娇弱无力百般委屈地扑到秦妈妈怀里呜咽道：“秦妈妈救我。秦妈妈救我。”她仰起挂着两行清泪的小脸指着自己的唇下说：“你看，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好痛，都留下口子了。”

　　她又挽起袖子露出被秦妈妈先前捏得乌青的手腕栽赃陷害：“还有这里，都青了！她们这是要打死我。”然后又指着先前的地方：“她们是要毁了我的脸啊！秦妈妈，毁了容，女儿我是不能帮妈妈你挣银子了，还是让我死了算了。”说完，作势快步走向窗边要跳楼。

　　一进房间就抱住芙蓉大腿不放不停求饶的女子，像惊了马一样跳起来，豆豆还没到窗口就被拉住了。同时赶上来的还有小青和王婆子。

　　“你们给我拉住她。”秦妈妈吼道，继而拍着门板气极：“你们，你们一个个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秦妈妈走进屋里来到豆豆面前，看着她也是心里个火，好不容易老实了又碰上这一出。再看看豆豆唇下红红的几条指甲印，心疼得要死。可这芙蓉也是风月楼的一块招牌，目前还缺不得。都是不让人省心的主儿！

　　屋里的其他人看到这个场面，各有思量。先前跟着芙蓉来的三人，都互相瞧瞧，然后退到一边不语。粉衣女悄悄移向门边想溜，可不知为何又放弃了。

　　“妈妈，这个贱人恶人先告状。她踹我，还扯我头发。你看，女儿我也不要活了。”芙蓉作势也要往窗户外跳。跟着芙蓉进来的三人紧紧拽住她。

　　秦妈妈却一手搂着豆豆一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就是密密地几下：“你们这是要妈妈我的命啊！气死我了。”又指着拉着芙蓉的几个姑娘吼道：“晚霞、牡丹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芙蓉给我扶回她屋里去。还有你，香湘。你们几个小蹄子就会煽风点火，待会儿再来收拾你们。”

　　晚霞、牡丹她们一看火烧到自己身上，暗道一声倒霉。谁不知道秋子悦一张脸貌若天仙，容貌硬生生把芙蓉给比下去。秋子悦刚进楼里时就和芙蓉结了梁子，自己也被她张口骂过。跟着芙蓉是来看好戏的，顺带也出出气。没来想惹来一身骚。谁想到秋子悦人没死成，现在更是不好惹。秦妈妈不敢得罪芙蓉，把帐都算到自己头上。呸，晦气！

　　芙蓉还要不依，却被晚霞他们连哄带拉地拽着走了。

　　豆豆看见芙蓉挣扎着被人拉走，心中长舒了口气，仍然在秦妈妈怀里嘤嘤地哭道：“先前妈妈还说任谁都不能欺负了我去，现在我就是任人欺负的。”

　　秦妈妈轻拍着豆豆后背：“姑娘身体刚好，这怎么了得。别哭了，有妈妈在，谁敢欺负你。都是晚霞她们背后窜掇的，你等着，妈妈给你出气。”

　　秦妈妈叫过王婆子：“把晚霞她们三个给我关到后院二天，不准吃饭。谁乱了风月楼的规矩我都饶不了她。”

　　豆豆一听，什么呀？整个一个威逼利诱的老妖婆。那个芙蓉看样子就是不能得罪的，现在话里有话地连带着警告自己。都是些什么事？

　　豆豆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抬头就看见刚刚窗边拉住自己的女子正眼泪汪汪看着自己。心中正疑惑却听得秦妈妈软着口气指着她对自己说：“乖女儿，人我给你带来了。”忽地又变脸冲着那女子恶狠狠道：“小昭，好好地服侍你家姑娘。再出事我扒你的皮。一楼一层还缺人得紧。你走了，妈妈我还要另找人替。”

　　小昭闻言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哆嗦。豆豆旁观不语，心中把自己洗澡时小青告诉自己的话翻了一遍。小昭？看来错不了。

　　秦妈妈亲自把豆豆扶到床上柔声细语安慰了一番，同时对小昭和小青威吓一通，然后带着人走了。

　　豆豆躺在床上想了想，吩咐小青道：“小青，你去看看我的药取回来没有？你见着的，刚刚一来就有人欺负我。我怕她们背地里使坏，你去亲自守着煎，不要离开。”

　　小青闻言愣了片刻，应声而去。

　　立在一旁的小昭等小青走后，眼泪啪啦啪啦直往下掉：“小姐。”

　　豆豆觉得心烦，担还是按着性子强迫自己温柔道：“小昭，别哭。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都是小昭没用，救不了小姐。”小昭继续哭道。

　　豆豆头大，看看她一脸憔悴和消瘦的身子，一看就知道她受了不少罪。救我？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自己！都是些什么状况？她侧过身无奈地用手来回摩挲旁边枕头上的刺绣桃花。

　　小昭看见自己的小姐侧躺着不语，再看看小姐她不停地用手来回抚摸枕头上的桃花，心中更是悲哀心痛：“小姐。”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不要再想他了，沈关霈他不是人。你为他受得苦还没有受够吗？”

　　“沈关霈？嗯？”豆豆若有所思望着小昭，只是眼光越过小昭飘到不知何处去了。

　　小昭看小姐一脸戚哀，心中更痛：“小姐忘了那个人吧，不要再想他了。他骗了小姐你。我们如今在这里都是他害的。连老爷夫人都是……”小昭哭得说不下去。

　　几番试探逼问之下豆豆大体知道了目前身份的来龙去脉，心道：不是报仇都要隐姓埋名的吗？连姓氏都不改，把人家一锅端了，最后还当上太师的女婿，这人太不简单，的确不是人。也太绝情了！好歹和秋子悦也相好一场，其他人不说，怎么也该把自己弄出去隐姓埋名安置吧。不是人，真不是人！

　　居然在自己被卖进青楼那天还特意过来告诉自己那天是他的洞房花烛之夜。这种男人换在现代绝对是被全国人民“人肉搜索”，一辈子翻不了身的贱男人！至于小昭口中所说的秋子悦，在豆豆看来简直善良痴情得太过分，没大脑，猪头一个！

　　豆豆看着小昭泣不成声。心中一软，伸手抱过她。刚碰到她的胳膊，就听见小昭“嗯”了一声，把胳膊往身子里缩。再看看她的脸，分明是强忍着。

　　豆豆要看掀开她的袖子，小昭躲闪着不肯。她一把拉过小昭的手，快速而轻轻把袖子往上推，随着袖子一寸寸慢慢上移，豆豆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目光所到之处，她忍不住冷气直抽：小昭的胳膊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分明就是被掐得暗红死血，手臂上面还有几个深牙印子。

　　她再要继续看小昭身上其他的部位，小昭却死活躲着不让，哀求道：“小姐，别看了，我没事。”

　　豆豆即愤怒又庆幸。愤怒的是小昭的不幸，庆幸的是幸好自己有一张秦妈妈要的脸。不然，天要亡我。那个死沈关霈，你个死贱男人！你要到地狱也是十八层下面的！

　　这时小青端着煎好的药回来了。她一进屋子就看见二人正相拥而泣。她好心劝道：“小姐别伤心了。昭姑娘也别伤心。现在你不是回到你家小姐身边了吗。”

　　小昭不说话，豆豆虽然刚刚接触小青，可直觉告诉她小青目前看来还是善良的，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

　　“小姐先喝药，不会太苦的。我还到厨房那里讨了点糖。”小青道。

　　豆豆来不及阻止，小青已经直接用嘴对着药吹了吹，然后喝了一点试了试温度，最后端到豆豆面前。

　　豆豆苦笑着接过药碗。她忍住恶心，心里直呜呼：小青，我知道你好心。不过拜托你以后不要再用你的嘴吹我要吞进肚子里的东西，也不要用嘴去尝。太不卫生了，我心里反胃啊！

　　豆豆端起碗忍住不适，用舌头轻轻一尝，温度刚好，就是药汤黑不隆冬的，苦！她一仰头咕隆咕隆一口气喝下去。喝完后，小青用手指夹起起托盘小碗里的几颗碎粒黄糖送到豆豆嘴边。

　　豆豆苦着脸把糖吃下去。没办法，药太苦了，恶心也得吃。

　　过了一阵，豆豆问小青：“刚刚来的那个芙蓉，蓉姑娘是怎么回事？我是招她还是惹她了？”

　　小青想了想回道：“这个，姑娘，我也不是太清楚。以前听小红她们说姑娘你刚进楼里来，不仅打了蓉姑娘一耳光还骂蓉姑娘她们是，是……”小青停住，不再继续。

　　豆豆一听，前思后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对小青说道：“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不过一楼是怎么回事？什么一楼一层？”

　　“姑娘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这里和其它地方不一样。一楼是专接贩夫走卒，不能挑客人的；二楼是接一般的朝廷官员和有钱商贾的；小姐住的三楼是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上来的。”小青解惑道：“至于一楼一层。”小青看看小昭，然后吞吞吐吐道：“是，是楼里最下贱的地方。几个铜板就，就能……”

　　小昭低头不语，双手紧握，把床单抓得死死的。豆豆止住小青，哀怜地看着小昭，把小昭抱在怀里。

　　没想到底层人民也变态。历史书上不是说越是底层的劳动人民就越是勤劳善良吗？看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这里的人难道就是这样扭曲？把自己的不满愤恨都发泄到比他们更底层的人身上！

　　那老妖婆居然什么人的钱都敢赚，也不怕撑死！想起以前看过的小说和影视剧，貌似不少的达官贵人也不是普通的变态。想到这里豆豆一哆嗦，千万不要碰上，老天保佑。

　　她目前是彻底认命。在她从后院被人扶上楼来，一路上都看到不少打手护院。虽然他们隐藏在一边，但也不是让人完全看不见。想来只要有可能出去的地方都有人守着，除非客人带出去，估计鸟也飞不出去一只。

　　至于小说中和老鸨谈条件，歌曲卖银子恐怕只能是幻想。你要真这么好，不把你榨干一百遍可能吗？况且妓院青楼的手段也不是某些人所能真正想象得到的。

　　记得自己以前看过的专门介绍古代妓 女的书籍。虽说宋代以前娼妓的日子相对好过些，但是自明朝以后妓院就是最大的黑社会。看那个秦妈妈的样子，这里的妓院肯定属于明清一档，搞不好比之更黑暗。

　　反正现在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既来之则安之，以后再看看情况再说吧。奶奶的，现代做小姐的真是幸福没边了！

　　接下来几天，没人来找茬。豆豆在房间里安安稳稳待着养身子。百般无聊之下只有让小青去找秦妈妈寻一些书来。秦妈妈一听，不仅送来诗集还送过来一个人。

　　这个人一进门就死掐住豆豆的脖子，睁大血红的眼睛狠狠道：“留言！”

　　问话

　　豆豆看到送过来的都是诗集一类的书，还有听说里面有最近一些文人甚至客人做的诗词。至于自己想要的历史一类书籍一本都没有。

　　不过自己好像只是对小青说要些书，也没具体指明要哪些。再看看跟随小青来的琴师，这老妖婆还真是一点不浪费，看着自己身体刚好一点就要开始剥削了。

　　琴师姓赵，楼里的人都称他赵师傅。抬眼望去，最多大三的孩子。

　　他的头发被包成一个球用布料束着，穿着跟电视里的古人差不多。看上去温文尔雅，说话不卑不亢淡然得很。很有点艺术家的气质。

　　而赵师父看着面前如花中仙子般的人，暗道可惜了。只是人，从来就是命由天，不由己。

　　豆豆拨弄面前的七琴弦，暗暗称奇：没想到这里的琴居然和前世一样都是七根琴弦。

　　轻轻拔动琴弦，琴音悦耳动听。音质不错，是把好琴。自己虽然只有古筝，琵琶的技能，不过只要多下工夫，想来入门也没什么难的。

　　赵师父看豆豆学得很快，也很用心。他心道：到底是世家小姐出生。以前听说秋家大小姐喜武装不喜红妆，琴棋书画一样都不会，是京城世家的一大笑话，有名的草包美人。如今看来，流言不可全信。看她指法分明是受过良师指点，只是章法太乱，不太熟练。以后只要多加指导和练习，也不是不能学好。

　　豆豆折腾半天，把琴翻来覆去研究个彻彻底底。

　　她累了休息的时候厥着小嘴，歪着脑袋冲赵师父娇声问道：“赵师父，请问有什么大家写的史籍之类的书，能不能带过来让我开开眼界？天天练琴总会闷的。”

　　赵师父毕竟只是成年男子，看到豆豆娇媚的样子脸一红，定下心神说道：“姑娘若是喜欢看书，等明日我取来几本就是。”

　　“谢谢赵师父。”

　　……

　　第一天的见面虽然波澜不惊。但对来到这个世界后所认识的第一个男子，豆豆还是有几分兴趣的。

　　赵师父走后豆豆从小青嘴里得知他因家人获罪没有入仕的资格，又身无分文，只好沦落到青楼做琴师。平时教教楼里的姑娘，有时也帮姑娘们在筵席上操琴。

　　豆豆在心里可怜琴师时，人家琴师也在可怜她。

　　晚上，豆豆躺在床上听着门外时而穿梭的脚步声，胸口闷闷的，脑细胞却在不停运动：自己也算适应。以前无厘头的东西看多了，有周星星颠倒众生在前，自己的免疫力不是一般的强悍。

　　不过要是老妈老爸知道我沦落到此不知会疯掉还是会傻掉？他们肯定伤心死了。幸好还有个弟弟，他们也不至于太孤单。弟弟虽然老是和自己抬杠，其实对自己的好没得说。就是自己太对不住他了。

　　虽然自己期盼这只是一个梦，可是好几天了，天天正常醒来，居然还没有做噩梦！看来我的生命力、意志力真的很顽强，和那个“小强”有得一拼。

　　慢着！“小强”是什么东东来着？呸呸呸！我才不是蟑螂。不过话说回来，貌似蟑螂的再生能力是自然界的奇迹啊。

　　老妈一直说自己长不大。外面看着象个人，一回家抱着电脑就不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三十好几都嫁不出去，也不出去相亲。以后他们都不在了，看我怎么办。

　　现在就是啊，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有始有终做完一件事，徒步爬上峨嵋金顶，又徒步爬下来，怎么就掉到悬崖下？

　　看来真理在合理条件下也是会变成谬误：有始有终不是适合每一个人的，虽然它的确是个好习惯。

　　豆豆拍拍脸告诉自己不要又走神，乱七八糟地七想八想。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从这儿出去。

　　出不去就要往高端走。小昭的悲剧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如果内部不行，就只有寻找外援。本体家族的人就不要想了，他们自己都要人救，何况还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引来的祸事。

　　其实也不是哦。政治倾轧谁对谁又错也没那么简单，这秋小姐想来只是一个引线罢了。就是那个沈关霈最可恨，还有没有点良心？唉，看来只有从客人身上下手了。天啦！我要死啦！

　　豆豆在不断适应并绞尽脑汁之时，秦妈妈也没闲着。

　　“秦妈妈，我看这秋子悦不大对劲。你说说前两天还不肯死心，被秦妈妈你责罚，怎么现在就肯了？”李婆子对秦妈妈说道。李婆子就是豆豆刚来就遇上的那个中年悍妇。

　　“我也觉得奇怪，怎么醒过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这妮子性子刚着呢。”

　　“会不会那丫头在玩什么花招？”

　　秦妈妈手帕一甩，扯着肥脸冷哼一声：“随她玩什么花招，老娘吃的盐比她走的路还多。真要有什么还怕调教不了她？若不是上头……”说道这里，秦妈妈停下来咳二声，吩咐李婆子道：“你给我盯紧了她，有什么不对的随时来报。没什么事的话，你下去吧。”

　　李婆子还想说什么，秦妈妈一挥手，她只好低头哈腰地告退了。

　　李婆子走后，秦妈妈暗中思量：秋子悦那妮子，平时可没那么好说话。这几天表现得跟以前不是一个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换人调包了。上头交代下来，既要让她认命挂牌接客，也不能伤了她的身子。想到这里秦妈妈苦笑连连：真是要命。烦人啊！

　　按秦妈妈往常的做法，不过一点春 药灌下去，任她什么圣女都得认命。偏偏上头要那丫头心甘情愿认命，清醒自愿接客。这可真为难死她了。

　　秋子悦的突然转性，让秦妈妈心生警惕之余又暗中长舒一口气。她想想还是不放心，让身边的王婆子去把小青叫来。

　　小青跪在秦妈妈面前。秦妈妈接过王婆子递过来的茶，慢条斯理地打开茶杯盖，吹了吹面上浮着的茶沫泡子，轻轻抿了一口，把茶杯递给王婆子。

　　小青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秦妈妈的手段自她十岁入楼起就知道了。

　　秦妈妈挑挑自己的指甲，看着脚下低着头惴惴不安的小青。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听秦妈妈吩咐道：“抬起头来。”

　　小青怯生生地抬起头，心里像挂着个水桶，七上八下砰砰地跳。

　　她打量小青一番：嗯，模样儿也算清秀，再过个一年半载收拾一下也可以入二楼了。

　　小青被她打量得越发不安。

　　啪！

　　秦妈妈突然甩了小青一个耳光，怒喝：“说，你和你家姑娘在背后盘算什么？当我秦妈妈后面没张眼？要不要妈妈我把你送到一楼？”

　　小青猛得被扇了一个耳光，眼冒金星，右脸一下就肿起来火辣辣的痛。

　　她捂着脸跪爬到秦妈妈脚跟边，扯着秦妈妈的裙边哭到：“妈妈饶命，妈妈饶命。小青才到姑娘身边不过几天，哪里有什么盘算。小青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

　　“真的？”

　　小青拼命点头：“小青不敢说谎。妈妈饶命，妈妈饶命。”

　　秦妈妈正色道：“你跪好了，老老实实给我回答。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要有一句不实的，我今天就送你进一楼！”

　　“你家姑娘这几天在干什么？”

　　“回妈妈的话，姑娘这几天都在跟琴师学琴，也练得紧。”

　　“还有呢？”

　　“姑娘练完琴就看书，也没多说什么话。只是让赵师父给她带些什么史籍之类的书。”

　　“哦？”

　　“这我倒是听赵师父讲过。”王婆子在秦妈妈背后说道。

　　“继续。”

　　“其它就没什么？”小青胆怯地抬起头望着秦妈妈。

　　“就这么些？”秦妈妈作势就要打小青。

　　小青赶紧求饶：“真的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小青不敢骗妈妈。”

　　“你姑娘真没在背后说什么？还有那个小昭。”

　　“姑娘真的什么也没说。小昭和姑娘有没有说什么，小青真的不知道。”

　　“哦？难不成平时她们谈话都避开你？”

　　“也不是，就是煎药时姑娘要我亲自看着煎，其他时候我都跟她们在一起。只有小昭来的第一天姑娘抱着小昭哭了一场。然后对小昭说什么‘既来之即安之’，‘人总要活下去’之类的话。其他的姑娘好像也没再说什么。”

　　“支开你，只是为你让你煎药？”秦妈妈问身边王婆子：“她们搞什么鬼？”

　　“兴许，兴许总要说些私房话。秋子悦那丫头不是在一楼一层待了大半月。”王婆子道。

　　“姑娘是怕，是怕蓉姑娘她们在背地里使坏，担心药里被人动手脚。所以才让我盯着煎药不能离人。”想起了什么，小青用手捂住脸忍住痛说道。

　　秦妈妈和王婆子对看一眼，眼里都是不敢相信。

　　“那丫头如今还真惜自己的命。担心有人药里动手脚，我没听错吧？”秦妈妈狐疑地问王婆子。

　　“真的，真的。小青不敢骗妈妈。”

　　“也许她真想通了。再怎么折腾也得认清处境不是。你看呢？秦妈妈。”王婆子道。

　　“哼。”秦妈妈冷哼一声：“我倒是希望她是真的想通了，要不然……”

　　转过头来看着地下捂住脸的小青，秦妈妈突然一笑。：“哎哟，你捂着脸干什么？都怪妈妈手快，忘了轻重。起来吧。”

　　小青爬起来，立在一旁，听她对王婆子说道：“明天安排人带秋子悦去云绣坊做几套衣服。”秦妈妈然后又对小青说道：“你下去吧。”

　　小青告退，刚走到门口就听秦妈妈在背后冷嗖嗖地来一句：“以后你家姑娘有什么事，都要来告诉我。否则，仔细你的皮！”说完又是阴阴一句：“我那一楼一层还等着人进呢。”

　　小青脚步一滞，回过头再次行过礼应了一声：“是，秦妈妈的吩咐小青记住了。”

　　秦妈妈挥挥手，小青赶紧逃一样快步离开。

　　三楼三层，秋子悦的房间里。

　　小昭看到自己家小姐，沉沉稳稳看书学琴，时不时询问自己几句。她心中虽然奇怪，但联想到府中巨变，小姐又求死不得，后面的情况听小青讲来自己也是难受得紧。

　　大半月前自己被秦妈妈丢到一楼，小姐也不肯屈服半分。想到这里，小昭眼圈一红，心道：如果不是还想着见小姐一面，自己早就死了。小姐现在反而掉过头来劝自己，人死了不如活下去，怎么也要看看害人者的下场。若不是打小就服侍小姐，恐怕自己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就是小姐本人。

　　豆豆抬头看到小昭又红了眼，心中也没前两天那么烦，倒是真正为小昭好起来，劝慰她道：“你又想到什么？难不成一辈子都要在回忆里过？既然决定活下去，就不要再想不开心的事。”

　　小昭泪水直掉，呜咽一声：“小姐。”

　　“不要哭了，女孩子的眼泪金贵着呢。别怕，我总会护着你的。”

　　看到小昭低头垂泪不说话。豆豆也不急，事情总归要自己想通才行。

　　豆豆其实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对自己的责任从不推却。事务所的业务做得只有比别人好的，完全是个踏踏实实的实干家。她也不介意自己的功劳偶尔被需要的上司借用借用，只是借用得过分了，自然也不会让对方好受。

　　小昭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她开始调来小昭也不过想弄清楚这个身体的身份背景。但是这里人的忠心，还真是少见。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豆豆知道小昭肯定对自己有疑虑。按小昭口里说出的小姐，就这性情前后差别也忒大了点。但是她对自己的照顾确确实实体贴万分。尤其是秋子悦这个本身一心不甘，最终绝望求死不成。死不成连累小昭被放到一楼也不肯低头。小昭不仅没有一分怨言，反而责怪自己不能救秋子悦，实在让自己汗颜不己。

　　照小昭的长相到那个什么二楼是肯定没问题的。老妖婆手段真狠啦！要不是秋子悦倒底还是顾念小昭一条命，放出狠话如果小昭死她也死，恐怕她早死了。话说回来，这秦妈妈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自己性情大变，换个人都能看出来，她还一点不露声色。真她妈高人啊，呸你个死妖婆！

　　豆豆在这里感到很茫然。她痛恨天道不公，对自己的离奇经历百般不得思解。然而既然来了，总不至于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吧，那也太惨了。她也心疼小昭的经历，这二日享受着小昭体贴入微的照顾，所以小昭自然被归到她的责任范围里了。

　　回过头来再一想到“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豆豆就头痛的要死。她也想过自己干脆再死一次，反正这里的人和自己没太大关系。秦妈妈虽放出狠话自己再出事就活扒小昭和小青的皮。晕，怎么又来个小青？我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她想到这里头更痛。

　　死是容易死，没有听说心智坚定要自杀的人没死成的。就是怕死后万一回不到以前生活的地方。万一更倒霉又或者自己再也没知觉怎么办？

　　豆豆是个怕死的人，对不确定的死亡未来始终具有强烈的恐惧感。更何况摔下悬崖时听到周围的人尖叫：“地震！”和突然出现的怪异光圈还在记忆里。在这里醒过来时，还以为峨眉山之行只是一个梦。

　　豆豆越想越抓狂，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茶水凉了，小青怎么还不回来？”豆豆自己倒了杯茶顺口问道。

　　小昭回过神，擦干眼泪。拿起茶壶摸了摸壶身，带点责怪的意味对豆豆说：“小姐要茶，吩咐一声就是，怎么自个儿倒起来。我这就去加热水。”

　　豆豆看着小昭出了房间，心想小青跟着王婆子去了有一段时间了，这么久都不回来，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妖婆估计要出招了！

　　老妖婆一边打喷嚏一边问小青：“你家姑娘现在在干啥？”小青苦笑道：“姑娘现在在潜水，她说了‘大家都潜水，她也趴在水底潜水！’”

　　香湘

　　小昭把茶壶里冷掉的茶水倒掉，重新沏了一壶给豆豆斟上。

　　豆豆刚端起热茶就看到小青从门外一声不吭低着脑袋进来。见她躲躲闪闪，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便问小青：“王婆子叫你去做什么？”

　　小青头低得更低，手捏着衣角边：“没什么，就是问姑娘身子好些了没有。让我告诉姑娘楼里明天派人送姑娘到云绣坊做衣裳。

　　看到小青依然不敢抬头，豆豆放下茶杯把手一伸，抬起小青的下颌，迫使小青不得不仰头。

　　小青左脸红肿一片，五根手指印还浅浅留在上面。豆豆心中一股火直冒，真他娘狠！

　　：“谁打你了？”豆豆问道，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没，没谁。楼梯口不小心摔了一跤。”小青支支吾吾。

　　：“放屁！”豆豆冲口而出。

　　小昭吓了一跳，脸色微变，一脸不赞成地看着豆豆：自家小姐怎么粗口骂出市井话来。

　　豆豆察觉到小昭的视线，放下手，轻轻嗯了二声，柔声问小青：“是王婆子打你了？”

　　小青摇摇头。

　　豆豆又问：“是秦妈妈？真是够狠的！她叫你去是问我这几天都干什么了吧？”

　　小青咬紧下唇不出声。

　　豆豆扭过头吩咐小昭：“去院里打一些井水来，还好天凉了许多。”

　　小昭虽不解，还是应声出去打水。

　　豆豆对小青继续道：“冷水凉一凉，过几天就会消肿。等我看看想什么办法拿点药膏擦擦。”

　　小青在楼里被打骂已经习惯，有时候姑娘们不高兴拿她们出气是常有的事。婆子们除了王婆子还好些，其他都是踩高捧低看眼色的人。就是护院也经常欺辱她们总要占点便宜。

　　挨了打也是相好的几个小姐妹躺在被窝里偷偷边哭边互相安慰。后来相好的小姐妹有的挂牌了，有的莫名其妙死了。和自己最要好的小红就是在三楼被客人活活打死的。

　　几乎已经麻木的小青面对豆豆的关心，说不感动也是假的。但是楼里主事的是谁她也是心底明白的。这几年的教训也使她清楚地意识到风月楼里容不下太多的好心。

　　小青的眼睛红了一点，对豆豆说：“多谢姑娘好心，都是小青笨手笨脚惹恼了秦妈妈，让姑娘担心了。”

　　豆豆觉得好笑，心想这丫头倒是谁也不得罪，相处这几天也没听她背后说过谁的不是，倒是提点自己在楼里要注意什么，也算是难得的贴心。想到这里，豆豆发觉“贴心”这个相对古代感的词语自己什么时候运用起来这么熟练，一想就来，不觉哑笑。

　　听她说话，看她办事，放到现代也是好家教，可惜了！小青十五不到，正是少女青春充满幻想，勾引小男生的好时节，也是在学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时光。可自己在她的身上哪里看到半点少女该有的俏皮、张扬、活力……全是小心翼翼的伺候。

　　心中涌起一股悲哀，豆豆无意识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境遇，心情更是郁闷。起步来到窗前，推开窗，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心情平复之后睁开双眼，抬眼望去，除了楼还是楼，这一片据说不是什么楼就是什么馆，整个儿一条红灯街。

　　楼下院子里栽了几颗树和一些花草，不大不小的养鱼池子，其它也没什么东西可看。自进这间屋子后自己还从没出去过，要是长时间被困在这里，到底是先疯还是先傻？“死”是不可能的！

　　前世的豆豆对宗教基本是抱着学习合理内核的精神来对待。她虽然对基督教的上帝抱有怀疑和带点自己喜好的偏见，也不信基督教宣扬的人如果自杀会坠入地狱无法上天堂获得永生。

　　基督教认为生命的主宰是上帝，只有上帝才能决定你的生命。换句话，就是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上帝委托给你的，你只是个被委托人。

　　豆豆同意结论但对上帝自动屏蔽。至于使她接受生命本源来自何处的终极问题，她认为是哲学家和生物学家的事与神学无关。当然这个问题上，她更偏重生物学家。

　　那个写了一大堆晦涩难懂的语言，让人头昏脑涨的康德说过一句话“生存不单是本能，而是一种义务。”虽然是结论性的，因为合了她的意，豆豆拿它送了不少人，包括前世潇潇养的那只波斯猫和隔壁阿姨家的那条吉娃娃。

　　豆豆是一个“拿来主义”者，从不计较观点的门庭。她要觉得好，就是魔鬼的理论也照收不误；不合她的意，管你是上帝还是圣人照样踢人。

　　她认为理论观点的分歧大家完全可以在相对和谐的平台上打个痛快。你可以使你的降龙十八掌，我可以耍我的九阴白骨爪。至于输赢对错自然要拿出真本事比拼过后才知道。绝大多数情况下没有高手是完完全全毫发未伤就赢了的。

　　比拼过后，往往各自吸取对方的精妙招数提升自己的武功段数。像《天龙八部》里面的阿紫之流打不赢就毒药暗器齐齐上，只要灭掉你我就是老大的做法是要不得的。

　　世上的武功路数千变万化，门派多如牛毛。就是门派之中还有不同师门，师门之下还有不同时间入门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有的来时就有武艺傍身，有的却要从最基本的扎马步练起。

　　顶尖高手也是层出不穷，今天是你，明天是我。没谁霸住“天下第一”的位子就不下来的。况且还有人家不招摇，武功却比所谓“天下第一”高出不是一星半点的隐士。不是我吹牛乱讲，不信你去问问梁羽生、金庸、古龙……

　　总之除了人人都不能缺的绝对基本功。没什么招数不是可以改良，没什么顶尖武功不是没有缺陷的。只要能够融会贯通把别人的招数创造性地变成自己的武功，这才是真正的武功高手！

　　最可恨的就是某些个武林盟主凭着自己的绝对势力，只要有比自己武功高的高手就是暗中或毒药或陷害。用权威和武力收拾不了的，干脆就宣称对方是魔教。

　　魔教之人自然练的是魔功，魔功自然是残害正义武林人士的危险，危险自然就要在苗头刚出来时灭掉。

　　当然，被宣布为练魔功的人开始可能还为自己喊冤试图为自己找一个说话的地方，久而久之，武林正义人士在武林盟主领导下毫不留情的斩草除根，让那些个可怜的武林高手要么饮恨九泉，要么躲起来，要么干脆加入魔教。

　　境况之下无奈加入真的魔教后，才发现魔教里也分派别，也有类似武林盟主的势力，但是魔教中人历来自由惯了，哪些个类似武林盟主的势力不是主流。

　　武功的极限终点在这里就是没有终点。而“武学无止境”是那些有势力的正义武林人士嘴里宣扬的真理，真的找到一个超高手，暗地里使尽阴谋诡计把人擒住人或杀或废，秘籍自然就落到自己口袋。

　　豆豆的思维不是一般的跳跃，从对小青的怜惜直接就跳到武林高手和魔教，她拍拍自己的脑袋。囧！囧！囧！

　　小昭打好井水回来。豆豆伸手一试，冰凉冰凉的。这里没有冰块，将就着吧。

　　她让小昭取来洗脸帕，自己就要动手。

　　小昭上前阻止道：“小姐，让我来。”

　　豆豆笑了：“你知道要做什么？”

　　：“不就是要洗个冷水脸吗？”小昭奇怪道：“会不会太凉，我还是加点热水？”

　　：“你别动了，我自己来。”豆豆也不多说，直接动手把洗脸帕浸入水里，然后拧干，对小青挥挥手：“过来。”

　　小青走上前，豆豆把洗脸帕敷在她的脸上继续道：“不要动，冷敷一下，会好得快点。来，自己唔着。”

　　小青捂着洗脸帕，本该说声“多谢小姐”，惊讶与不安中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捂住帕子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秋子悦。

　　小昭上前扯了扯小青的袖子说道：“还不快谢谢小姐。井水怎么还有这个妙用？小姐那里学来的？”，

　　小青赶忙向豆豆道谢。豆豆笑了笑，对她们俩说：“没有冰块，只好将就了，若是冰块更好些。”

　　：“只有冬天才会结冰，现在哪里有？”

　　……

　　豆豆看看小青，再看看小昭，突然正色道：“如果以后这里主事的人问我的事情，你们就照实了说。不用隐瞒什么。也没什么可瞒的。”

　　小青连忙跪下：“我没有说姑娘的坏话，我真的没有，秦妈妈只是问姑娘平时做些什么。我说姑娘不是练琴就是看书，其他什么也没说。”小青开始哭起来。捂着脸惶恐的样子让豆豆又好气又好笑。

　　：“没关系，以后她问什么，你就说什么，照实说！”豆豆扶起小青转过身又对小昭道：“你也是，如果秦妈妈问你，又或者其他什么人问你，照实说。听明白了吗！”最后豆豆看着两人加重了语气，随即又软下声音：“以后你们谁也不要再吃这种莫名其妙的苦头，不值得。”

　　小昭和小青互相对看一眼，心中虽然有疑虑还是应道：“知道了。”

　　窗外送来阵阵清风，豆豆坐在琴台前准备练琴。小昭取来薰香，小青打来水。小青的脸虽然还是肿，冷敷了一阵，好歹松下来消掉不少。

　　豆豆歪着脑袋看着她俩折腾，不由得好笑：“只是练琴而已，反正赵师傅又不在，没必要劳师动众。”

　　小昭见小姐，像个孩子一样歪着脑袋嘟着嘴，心中阵阵发紧，面上却笑道：“小姐，不是劳师动众，弹琴焚香净手可是传下来的规矩。”

　　：“你也说是弹琴，我现在只是练琴而已。每次都这样麻烦，你们不累我看着都累。”豆豆不满道。却没办法让她们停下来。只好老老实实焚香洗手。

　　刚开始学琴觉得还有点意思，古色古香也惬意了一把，可是每次弹琴都要来一遭，就是受罪。

　　琴声缈缈、悠长似空谷清音。豆豆尤其偏好比较空灵的曲子，正好压下心底的不安、烦躁。

　　赵师傅目前教的是《流水清音》，她觉得跟前世的《云水禅心》很像。当然不是说曲子相同，而是它们的曲风异曲同工很是让人静心。

　　不得不感谢赵师傅煞费苦心，从与小昭的交流中豆豆肯定秋小姐没见过赵师傅，不过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不动声色的好心虽说让人费思量，心中也是蛮感动。

　　听小青说过赵师傅的事，也觉得他非常不幸。但是他的琴艺实在不俗，虽然自己没有听过这里其他人的琴声，凭自己的耳力不可能在这里鉴别声乐会排到后面。既然有这硬本事到那里不好混，偏要混到风月楼？如果在世家大族那里获得赏识也不是没机会翻身。即使不能出仕，努力点爬进乐籍不是走遍天下还不用自己掏钱。

　　从史籍中豆豆已经知道这里是陈国。这里的乐籍类似中国古代的大学士、翰林之高位荣誉，跟下九流的贱业完全不是相同概念。只有乐艺高超之人通过三年一次的乐者大考后才能获得承认。至于舞蹈在这里完全跟乐者沾不上边。

　　乐籍不好入。陈国只有超一流的乐师才能进乐籍，而一流乐师又以琴师为主，其他非操琴的乐师要通过大考进入乐籍比较困难。而一旦获得乐籍，就跟前世获得诺贝尔奖的人一样到处被抢着要。

　　入了乐籍可以获得很高的荣誉和地位，还有随之而来的金钱。但是乐者没有参政的权力，由乐者而入朝堂实权者不说一个没有，只是比凤毛麟角还凤毛麟角。

　　自己就是井底那只青蛙，这里音乐发达的不是一般。不是说它的音乐风格细化繁杂，而是人家那娴熟程度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想来也是，这里晚上没有电视自然练琴的时间多。

　　对音乐自己还是很喜欢的，自从第一次听赵师傅弹琴后，对这里没见过面的乐者们是敬佩地五腑投地。在接触到这里的乐者之前还是夹起音乐尾巴做人好好练琴。

　　豆豆中规中矩弹着琴。赵师傅在门口听到她的琴声，弹调平平，不上不下，偶尔能感受到空远的意境，但是片刻之后又回到平平。才几天练到这种程度也算不错了。更何况听说早前秋尚书尤其疼爱这个孙女，由着性子让她学武，女红音乐糟糕得一塌糊涂，在京城几乎人人皆知。如果属实，倒是误会了她，虽不是像芙蓉琴艺出众却也不会让人过于小瞧。假以时日也未可知，就是好好的一个女子堕到这污秽地太可惜了。

　　赵远立在门前，只听得身后一声娇笑：“赵师傅怎么就立在秋姑娘的门口，也不进去？嘻嘻。”

　　赵远回过头，道声：“香姑娘好。”

　　香姑娘走近赵远，扬起手中的香帕挥了挥：“我好什么？前儿不就被秦妈妈关到后院饿了一天。不是杨公子点名要见我，只怕还得再关一天。”说完朝秋子悦的房间努努嘴：“哪有秋姑娘命好，好药好饭两个丫鬟侍候着，生怕委屈了，到底是大小姐啊！”

　　小青在屋里听到门口的声音正要开门，门却先响起来。看门一看，香姑娘在前，身后站着赵师傅。

　　小青道了一声：“香姑娘好，赵师父好”

　　香姑娘立在门口也不进来，笑道：“我只是路过，看到赵师父就这么呆立在门口，也不进去，魂丢了似的，就帮赵师父敲敲门。”说完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娇笑道：“看我，真是该打，怎么把该来人挡外面，不该来的人反挡在这里，该打！”话是这么说，脚却只移了半步。

　　豆豆自门口女音响起就停下了琴声，转过身来面带微笑看着堵在门口的香姑娘吩咐小青道：“还不快让香姑娘进来，不要没有待客之道可不好。”

　　香姑娘呵呵一笑走进房间：“妈妈告诉我们秋小姐要调养身子，不准打扰。香儿是想，如今大家都是一个楼里成了姐妹，抬头不见低头见。上次的事都怪姐姐听了小人话，委屈了秋小姐。秋小姐可不要记恨姐姐。”

　　豆豆堆起满面笑容：“我怎么会记恨姐姐呢？既然是小人挑唆，当然怪不了姐姐。小昭还不看座。”豆豆心道：你笑我也笑，当我是白痴么。门外对赵师父叫我秋姑娘，进门就称我秋小姐，一口一个自称姐姐却还是叫我秋小姐，不是变着法挖苦讽刺我。

　　：“就是，进了楼就是好姐妹，秋小姐倒底不同，知书达理。以后谁要再在我耳边说秋小姐，哦，不，秋妹妹的坏话我撕了她的嘴。”

　　：“撕人嘴可不好，香姑娘，哦，不，香姐姐，以后再有小人言，到就当‘放屁’！。”豆豆把’“放屁”两个字咬得非常重。

　　香姑娘笑容一下滞住，赵远脸一红，小昭正在倒茶的手一抖，幸好手艺高没洒出。小青张大了嘴满脸不敢相信。

　　私下豆豆也说过“放屁”二字，但是那是在小昭和小青面前，还被小昭埋怨过。不要说现场有男子，就是不相熟的香姑娘在场也是不妥的，这哪里像世家出来的小姐分明就是市井粗俗女儿。

　　赵远轻咳两声。豆豆笑容没变，依旧满面春风地看着香姑娘，而且笑得更妖娆。

　　场面一下冷下来。

　　香湘干笑了两声告辞道：“秋小姐，哦，不，秋妹妹我有事，先告辞了，不耽误你学琴。”

　　豆豆指指桌上倒好的茶：“香姑娘，哦，不，香‘姐姐’你还是喝杯茶再走。”豆豆把“哦，不，姐姐”重重拖长了音。

　　赵远扭过头看着窗外，小昭和小青低下头不敢笑出声。

　　豆豆还是一本正经挂着笑容。

　　香姑娘讪讪笑道：“不了，我等秋小姐……咳咳……过几天再来拜访。”

　　：“香姐姐小心，天气愈发凉了，小心咳多了转成风寒就惨了。”豆豆好心提醒。

　　：“谢谢秋妹妹关心，倒底是天气凉了，秋小姐要是得了风寒，秦妈妈怕要心疼死。” 香湘怎么看都是皮笑肉不笑：“我得赶紧走了，下次再来看秋妹妹。”

　　香姑娘走后，豆豆看着小昭和小青憋笑的样，也不管还有外人在场大笑起来：“你们两个，要笑就笑，小心憋坏身子。哈哈哈，哈哈哈……”

　　走出的门没多远，香湘听到后面传来的大笑声，把手里的香帕纠成一团心里狠狠道：贱人！看你能猖狂多久！

　　正在气恼时，有人拦住了她。

　　香姑娘嘤嘤哭泣，拦住的人问香姑娘：“秋子悦都对你做了什么？”香姑娘大吐苦水：“我一进去她就管我要留言，我留了言没打分，她就把我吊在窗外三个时辰，我冤不冤？”

　　匣子

　　秦妈妈的房间在二楼三层，视野奇佳。前窗望过去是一楼，后窗望过去三楼。

　　她正为巧儿事烦心。王婆子看见她拉着脸阴晴不定，也不敢插言。

　　想了半天她笑起来对王婆子道：“你先下去看看，巧儿想通了没有？若她再使性子，你当楼里其他姑娘的面传我的话，只要她在一个月后的中秋宴上能请得动谢大公子来我这风月楼，再为她题首诗词，我就亲自送她上三楼二层。”

　　王婆子迟疑道：“这也太为难巧姑娘了，那谢大公子是什么人？怎么肯为楼里的一个姑娘屈尊。况且巧姑娘不是……”

　　秦妈妈走到后窗望着对面的三楼漫不经心道：“怎么？怕了？”

　　王婆子暗暗叫苦，忙堆起笑脸：“看你说的，怎么会？我是秦妈妈你的人。不管那妮子怎么嚣张，这风月楼可是秦妈妈你主事。眼里没人，让她吃点苦头也好。”

　　秦妈妈冷哼一声：“为难她？仗着上面，到老娘面前耍威风。就她，姿色出身不如秋子悦；琴艺歌赋赶不上芙蓉。呸！”秦妈妈朝窗外啐了口唾沫继续道：“想进三楼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本事！爬上主人床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给我盯好了她！有什么动静再整点什么破事，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王婆子忙应道：“是，是，我一定盯好了她。有什么动静我立马回报。秦妈妈不要气坏自个儿的身子。”

　　秦妈妈看了一眼王婆子得意道：“我也是为她好，小妮子嘛总要磨磨她的性子，再是主上亲自交待的人也要守这楼里的规矩！这可是主上亲自定的。嗯，你这就去吧。”

　　王婆子离开前，秦妈妈叫住她：“等等，这里有点散碎银子，你拿去贴补贴补自个儿。你家那个挨千刀的汉子怕是还指望着你拿银子使。”说完从怀里掏出几粒碎银给王婆子。

　　王婆子笑开了眼，连连道谢。秦妈妈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王婆子退出房间时顺手关上房门。

　　等王婆子走后，秦妈妈在房间来回踱了几步，朝着前窗看了会，然后关上窗；又走到后窗看看，过了一会儿同样关上窗；最后走到门口打开门两边看看，没人，然后小心关好门。

　　她几步来到香案前，打开香案背后的暗箱，取出一个嵌着贝壳红梅花案的黑色匣子，小心摸了摸，抱起来放到床上。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把匣子放在枕头下遮好。再次走到门口打开门，在过道中间左右张望一番，立了大概四分之一盏茶的功夫，这才放心进屋关门，插上门闩。

　　秦妈妈从枕头下拿出黑匣子，把手伸入脖子扯出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把精巧的小钥匙。她取下红绳，用钥匙打开匣子，然后从自己怀里掏出薄薄的几张纸片小心放入匣子里。关好匣子正准备锁上，想想又打开，取出刚刚放入的纸张来回仔细可着，眼里闪过几道光芒，笑得眉开眼笑。一时兴来，打算好好理理匣子。

　　这时门外传来急冲冲的脚步声。

　　她竖起耳朵，把手里的东西赶紧放入匣子，顺手把匣子塞进被子后面。

　　敲门声片刻后响起，秦妈妈警惕地问道：“是谁？”

　　……

　　赵远听豆豆弹琴，一曲结束后沉吟了一会对豆豆说道：“秋姑娘如果深思一下曲意再弹会更好些，弹琴熟练虽是基础，但终究讲究的还是曲意。若只为操熟曲子，恐失了弹琴原意。《流水清音》是三百年前乐者大师云中子所作。只有心神定下，无感外物，才能弹得出它的空灵之境。”

　　豆豆手一摊，赖皮道：“空灵之境，我也想啊。空不下来我有什么办法。你让秦妈妈送我到山高瀑流风景绝美之地练习，有了感觉自然就有空灵之境。不然你说说去。”

　　赵远无语，稍后继续道：“心无杂念也不是必然要到景色空远秀丽之地才能办到。秋小姐只要弹琴时放下尘念心随曲子而动，自然能静下心体会到空灵之境。”

　　：“没爬上高山怎么能体会到山顶处俯览众山的心情；没见过大海怎么能明白海之宽广于江河湖泊；没见过森林又怎么能知道树木参天。”豆豆一口气接过话。

　　赵远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用重新认人的目光看着秋子悦。

　　豆豆撇撇嘴继续：“反正我就是体会不到空灵之境。你说怎么办，赵师傅？”

　　赵远突感无力，旁边候着的小昭惊讶之后就是一脸欣喜。

　　赵远奇怪秋子悦的指法不可思议的进度，他毫不怀疑豆豆必然是跟名师学过琴。技巧掌握非常之快，若真是初学者说出去也没人信。刚刚的一段话虽说直白，却蕴含哲理。难道有些事情连他也不知？

　　赵远不知道的是豆豆以前很小就被父母逼着学古筝、琵琶、跳舞。十岁那年考五年制艺术学校，十五岁毕业后在进入地方上高一级的艺校。结果十八岁毕业后坚决不肯进剧团也不肯进中央音乐学院继续深造，死活闹着要重新进入高中学习读书上大学，美名其曰“找回失落的正常中学生涯，反抗父母包办前程”。

　　她父母折腾不过她，只好重金请人给她恶补了整整三年多的课程，光花在英语上的时间就一年半，等她受不了想放弃再重新考音乐学院。她老妈老爸早就憋着一肚子气，把她拉到劳动力市场让她选择：要么继续学习考大学，要么现在就业自己赚钱自己花，想考音乐学院自己挣钱考。

　　她倒也聪明，回家对父母说想到爷爷奶奶家住几天，回来一定好好学习。暗地里偷偷去应聘，人家看她艺校毕业快二年都没工作，她又老老实实说明自己这两年补习中学课程所以古筝琵琶都弹得少，跳舞几乎停了。自己又傲着非名气大的单位不进，结果条件好的地方不要她，草台班子她又看不上。

　　在找工作的几天里，是好人还是坏人她虽然没有绝对的标准，想占便宜骗她进夜总会之类的人倒也骗不了她。

　　自小在她淫威加腹黑之下的弟弟从小到大吃过她N多次暗亏后不止一次对自己最好的朋友说：老姐简直就是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典型腹黑女，就连自己的父母也不放过。

　　豆豆联系以前的同学，人家都是出校门不到二年，人脉浅，都帮不了她。想找以前艺校的老师，自己都没脸去。

　　重新考音乐学院？手生了几年，这年头不事前找好老师补习基本没戏，一旦补课，大把的money撒出去要她自己掏。难道要去抢银行？她又不傻，上跳下窜一番没辙后若无其事回家继续学习，而且是从根子上痛下决心。

　　由于一心要考A大，等她考上A大都快二十二了，被小弟狂笑了好久。进了大学又被学校当文艺招牌挂了四年，遇到一个比她更狠更腹黑的辅导员，年年让她去和隔壁音乐学院科班的拼，结果又过了四年的悲惨音乐生活。悔得她恨不得重新回到十八岁老老实实进中央音乐学院。

　　豆豆看见赵远不语，很想没形象地趴在琴上。怕自己行为过于标新立异，也只是想想而已，旁边还有一个严格的礼仪督导呢。

　　她认命地继续练琴，赵远也只是默默在旁时不时指点一下。

　　练完琴后，在赵远走之前豆豆把看完的书还给他，随便拜托他下次再带些游记、市井小说之类的书籍。

　　赵远很诧异她怎么看得这么快？但也没多问，只是应下。

　　豆豆在屋里待的这几天，秦妈妈自上次后没再过来。除了今天来的香姑娘也没人上门找麻烦。

　　豆豆很闷，她对小昭和小青说道：“我想出去散散心解解闷，秦妈妈没说不准我出门，到院子里走走。”看着小青迟疑的样子又气道：“不然，你去问问秦妈妈，闷死人了。”

　　小青无法，只得前去找秦妈妈。临出门前豆豆嘱咐她说：“小青，秦妈妈问什么你照实说什么。不要惹恼了她，机灵点，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明白吗？”

　　小青心中一热：“谢谢姑娘，小青知道了。姑娘别烦，如今姑娘认认真真学琴，想秦妈妈她不至于连楼都不让姑娘下。”

　　：“早点回来，路上别待太久，指不定遇到什么人找麻烦。”小昭插进一句话。

　　小青去后，小昭看着自家小姐说道：“小姐，今天来的香姑娘我瞧着她没安什么好心，以后我们还是小心点。”

　　豆豆笑笑：“别担心，你家小姐我又不是不明白事，今天她不也没占到便宜。”

　　小昭想到豆豆学着香姑娘说话的口气和香姑娘灰溜溜走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豆豆也笑个不停，心中的闷气消了不少。

　　笑过后，豆豆认真看了看小昭。小昭是个美人胚子，这二天脸色稍好了些，就是身子太过消瘦，在那地方没脱掉一层皮算是命大。看小昭的相貌岁数应该也不大不了哪里去……

　　她试言问道：“小昭，今年你生辰过了吗？。”

　　：“小姐不记得了？年底腊月小昭就要满十八了。”

　　：“小昭都快十八了。哦，我也快了吧。不知今年生辰谁会为我点寿灯？”豆豆含糊道。

　　：“小姐，别担心，小昭为小姐点寿灯，只要小姐不嫌弃以后年年小昭都给你点。”小昭看到豆豆面露哀戚，心中很是难受。

　　这里的镜子是磨得光滑的铜镜，根本不清晰，把人都照变形。豆豆实在看不出自己长什么样，多大了？只是秦妈妈和周围人的反应中知道自己青春年少，身上雪白柔腻的肌肤根据经验绝对是让中年大叔垂涎的萝莉级。

　　：“小昭，你说我一下跳到三十好不好，人老珠黄秦妈妈自然会把咱们辇出去。”

　　：“看小姐说的，哪有那么神奇的事，话说回来小昭像小姐一般大的时候也胡思乱想很多。”

　　：“像我一般大时？你才多大，小小年纪倚老卖老，不知羞。我看你就跟小青一样大。”

　　：“我怎么会跟小青一样大，我比还小姐大了近三岁。”

　　豆豆脑袋一转，原来自己还不到十六岁，未成年人啊。心中就是对秋子悦一顿气：这么小不好好学习，谈什么恋爱，这下好，你倒是跑了，麻烦扔给我。

　　豆豆继续装天真：“要是真的三十就好了，他们一定会把我们两个老女人赶出去。”

　　小昭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身子萧瑟起来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就算年纪大了……扔到一楼……不死……出不去……”

　　豆豆看到她害怕的样子，心中一痛，把小昭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后背道：“别怕，我在这里就会护着你，你为我吃的苦我都记得。”

　　：“小姐。”小昭扑在豆豆怀里就是一串眼泪。

　　：“好了，我们以后都不再提这些事，也不要再想。有小昭在身边我就安心。”豆豆安慰道。

　　过了一会平静下来后，豆豆让小昭拿来一本诗集。小昭看豆豆认真阅读的样子，半是欣慰半是心酸。

　　想当初，夫人拼命逼小姐学女红诗词琴艺，小姐偏偏喜欢骑马射箭打猎。一双手上的茧子还是小姐知道自己要嫁人后天天用热水泡软剪掉的。如今小姐性子静了，琴也学得不错，也开始看书了，可是却……想到这里小昭鼻子一酸，又掉下眼泪。

　　豆豆坐在前窗，整个人浸到书里了，没有注意到小昭又开始伤心。不过小昭没惊动她，心道：自己遭辱了清白，若能拼得这不干净的身子和一命救小姐出火坑报了夫人的大恩也值得，可恨的是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如今只有尽量照顾好小姐。她此时前所未有地希望自己能和秋子悦交换身份，把所有的一切都替秋子悦挡在身后。

　　……

　　小青敲响秦妈妈的门，只听里面人出声：“是谁？”

　　：“是我，秋姑娘房里的小青。秦妈妈。”

　　：“等等。”秦妈妈松了口气暗骂一声“死丫头”，把被子和枕头理好，仔细看看瞧不出一丁点异样，这才扭着自己水桶般粗的腰打开房门。

　　小青进来，给她行了礼。秦妈妈看着小青规规矩矩的样子心中自然得意。可她还有事呢。

　　她坐到桌前问小青：“是不是你家姑娘有什么事？”

　　：“回妈妈的话，姑娘她想出楼到院里走走，让我来问问秦妈妈你。”小青恭恭敬敬地回答。

　　：“嗬，这么快就待不住，我还道她真的转性了。”

　　：“姑娘倒是好性子，不吵不闹。今天香姑娘上门来，小姐学她的口气说话，把香姑娘给气走了。”

　　秦妈妈睁大了眼睛，细细问了详情，笑道：“这呢子倒也不是让人欺的，香儿领了一包气是该好好改改她的尖酸劲儿。‘放屁’，亏她说得出口。老娘我都不敢在男人面前说，她一个没出阁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敢，看来这世家小姐的教养也不比我楼里的姑娘好到哪里去。”顿了顿秦妈妈又问道：“你没看出秋子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回秦妈妈的话，目前还没看出来。”

　　：“嗯，给我盯紧了她，做的好，妈妈我自然不会亏了你。”

　　：“妈妈怎么吩咐，小青就怎么做。”

　　：“对了，巧姑娘没去看你家姑娘？”

　　：“没有。”

　　：“哦。”秦妈妈理了理领口说道：“好了，你下去吧。”

　　：“那，姑娘可以出楼走走吗？”

　　：“让她去吧，不过只能在三楼附近走走。绝不能到后面江边亭子上去。”说道这里秦妈妈脸色一变：“出了事，我要你的命！”

　　小青看到秦妈妈狰狞的面目，心中又惊又吓。稳住心神道：“知道了，小青告退。”

　　小青走到二层楼梯口时拐角窜出一个人，她躲闪不及左胳膊撞在扶梯柱子上，幸好右手拉住扶梯才没摔在地上。那人也不同她说什么，蹭蹭蹭直接往上冲。

　　小青揉揉胳膊，旁边有人扶住她。回头一看是小红。吓得小青三魂飞了七魄：“你，你，你不是死了吗？”小红喊冤道：“我在地府好好的排队投胎，作者非说‘拜托不打分也要留言啦，死了也得给我从地府上来留言！’”。

　　主上

　　小青揉揉胳膊，忍痛站立起来慢慢朝楼下走去。有人扶住了她，抬头一看原来是画儿。

　　画儿望着上面空无一人的楼梯气道：“丫头就不是人？撞了人也不扶一下，赶着去投胎啊。”又低下头搀着小青慢慢下楼关切道：“没事吧？以后走路小心点。”

　　小青忍着疼回应：“我没事，幸好没摔下去。谢谢画儿姐姐。”

　　下得楼来小青随口问道：“那人是谁？怎么大白天敢往楼里闯？也没人拦着？”

　　小莲啐道：“不就是赖皮三么。”

　　：“赖皮三？”

　　：“就是以前在一楼的小厮，勒三。长个酒糟鼻，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调到秦护头身边当了护院。以前见到我还道一声画儿姐，现在眼睛长到头顶上了。王八羔子，我呸！”画儿没好气啐道。

　　秦晚香正在房间里喜滋滋数着自己的宝贝。外面突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奔跑声。刚皱起眉头，正要收好东西，门被敲得得砰砰响，接着就是急促的呼喊声。

　　：“秦妈妈开门，开门。”

　　：“开门，秦妈妈。”

　　她心里一惊，立马扯过被子盖住床上的黑匣子和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仔细盖好，再三看了看，确认妥当才去开门

　　一边开门一边骂道：“哪个兔崽子，撞什么撞，大白天的遇到鬼了？撞坏了门，仔细皮痒痒。”

　　开门一看，勒三一头大汗。他贴着秦妈妈的耳朵咬了几句，秦妈妈脸色大变，对勒三道：“你先下去套车，我马上就来。”

　　说完她关上门收拾好东西，把黑匣子放进香案暗柜，想想又拿出来取出里面的二张银票，然后把暗柜复原。快步走到窗台边的花盆景旁，从花盆底下掏出几大块散银放入怀中，急急忙忙往楼下赶。走前对侯在一层大厅里的画儿嘱咐了几句，急步向后院走去。

　　勒三早已套好车马，待秦妈妈坐稳后，出了风月楼向城南门方向赶去。一出城门就鞭打马匹疾驰狂奔。

　　……

　　豆豆百般无奈地等着小青，前面门口晃晃，后面窗口看看。小昭看得好笑，小姐还是以前的性子，坐不住。

　　豆豆眼尖，看到小青过了池子，忽地眉头一皱。

　　小青上楼刚进门，豆豆就把小青的右手拉过来，轻轻推开袖子，一大块青瘀在上胳膊。

　　看到豆豆脸色不对，小青忙道：“不是的，姑娘不用担心，不是秦妈妈打的。”接着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豆豆小声怪罪了几句，要她以后小心点走路。不经意抬头看见秦妈妈急匆匆往后院赶。

　　老妖婆，赶着投胎去啊，小心阎王让你投妖胎。让你投妖胎还侮辱了妖。

　　：“小姐现在就要下楼吗？”小昭问。

　　：“过会儿都，先等等。”

　　她走进里屋，盯着后窗半响，深呼一口气，几步走过去，双手猛地推开窗。江风带着

　　低吼声扑面而来，霎那间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小昭和小青也进到里屋，看见窗户大开，风吹得呼呼的，很是诧异。一直以来豆豆都

　　不准她们开后窗。

　　自豆豆醒来后进了房间，第一次打开后窗瞄了一眼就直接下了这个命令。

　　豆豆看着眼前的江水浩浩荡荡往东而去，立在窗前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小昭和小青都不敢打扰，因为除非豆豆主动和他们说话，平时基本上都不回应她们，经常都是“嗯”“哦”“好”了事。刚开始小昭说得多了，她就瞪着乌溜溜的黑眼珠一脸讨饶可怜相望着小昭：“请让我安静。”几次下来，她不主动问话，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豆豆望着环绕群山自由奔流而去的江水，恨不得自己就是一朵浪花扑到乌江里。

　　乌江是陈国境内一条大江，自西北昆仑雪山发源，流经陈国、梁国、晋国最后东流入海。

　　小昭担心她着凉，却被她两眼一瞪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还好吹得时间不长。

　　风吹够了，豆豆嘟嘟嘴。乌溜溜转了转了黑眼珠对面前的两个丫头说道：“我们下楼去吧。”

　　小青提醒道：“姑娘，秦妈妈说了，不能到后面江边的亭子去，不然……”

　　豆豆伸手往她头上轻敲一下，轻笑道：“知道了。你看我像不知道的人吗？”

　　小昭噗嗤一声笑出来，豆豆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小青觉得跟她又亲近了些。小青庆幸自己碰上了一位和气的好姑娘，虽然在自己面前从不多说什么，也不刻意亲近她们。就是对小昭，敏感的小青也隐隐感觉到秋姑娘不动声色的疏离。

　　但是秋姑娘从不苛刻她们，也不会拿她们出气，对自己也颇多照顾。偶尔故意孩子气的流露，让人忍俊不止。就是时不时嘟囔：“梦啊梦，什么时候醒？”：“幻觉，幻觉。”：“在真实也是幻觉。”让人觉得奇怪。

　　终于要出门了，豆豆还是有点激动的。收腹、挺胸、抬头。学着想象中古装仕女走路的样子，踩着碎莲步，在小昭的搀扶下一步步下楼。

　　她们刚刚走到二层就听到楼下一阵娇笑传来。

　　：“谢公子要为巧妹妹题诗，那敢情好。恭喜巧妹妹了，姐姐这里提前祝妹妹你马到成功。”

　　紧接着就是一片尾随的祝贺声：“我也祝巧姐姐马到成功！”

　　：“我也提前祝巧妹妹心愿得偿！”

　　：“谢公子肯定会被我们巧妹妹迷住的。”

　　……

　　豆豆听得第一声祝贺，是以前来找茬的“哟”，心想还真是热闹。在白天都不好好休息睡觉，晚上怎么能发光发热敬业呢？

　　楼下的巧儿看着王婆子，脸上越来越挂不住笑容，勉强笑道：“秦妈妈还真会给巧儿开玩笑，巧儿怎么可能入得了谢大公子的眼。莫说风月楼里的姑娘，就是京城一绝，胭脂阁的清烟清姑娘怕也不在他眼里！连京城孟家的孟小姐，家世、容貌、才情，京城也算少有的，递出诗词不也没能换得谢大公子回帖！秦妈妈还真给巧儿出大难题了。你说是不是，王婆子？”

　　王婆子知道巧儿不会善罢甘休，也不想淌这趟浑水，只是秦妈妈的手段怕是要更毒辣一些。

　　本来她交待完秦妈妈的话准备离开却被巧儿拦住。抬眼瞧见秋子悦下楼来，赶紧转移阵地，走上前行礼：“这不是秋姑娘吗？看气色好多了，现今身子好些了吧？秦妈妈说了，姑娘又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说完恍然大悟道：“对了，秦妈妈还嘱咐挑个时间让我带你到云秀坊做几套衣裳。”

　　所以人的眼光都向秋子悦射来。

　　靠，我又不是大明星，超级大美女。各位太热情了吧？追星也不带眼刀子砍过来的，连续不断地砍也不怕晚上没力气。腹诽过后，豆豆觉得自己太毒了点。

　　她抢在其他人要开口之前笑道：“哪里，哪里，看你说的，秦妈妈要我早挣银子当然得备好行头，不然丢了风月楼的脸，砸了牌子，那是大罪过。子悦怎么担当得起！至于这身子，当然更得养好，没有好身体怎么替妈妈赚银子？哪有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道理？”

　　一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芙蓉更是忘了应该要好好回应、

　　豆豆现在懒得跟这些人套近乎，也没心情。等本姑娘心情好了，咱们再来联络联络姐妹情深。趁她们没反应过来，甩开步子带着小昭和小青出了三楼。

　　豆豆住的楼和前面的楼之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池塘旁边有一个小亭。在池塘的周围是一些风姿独特的假山。整个园景布置得不错，就差点小桥流水。

　　没想到池塘里居然养着锦鲤，一身红装穿梭在水里摆摆尾巴倒是赏心悦目。她问小青道：“我和蓉姑娘她们都住在三楼，那一楼二楼的人在哪里？刚刚见到的是不是全都在里面了？”

　　：“姑娘还没弄清楚，这三楼上下一共三层，第三层只住着你和蓉姑娘二人。二层住着云姑娘、金姑娘她们，二层只有五位姑娘。先前见过的香姑娘、霞姑娘、丹姑娘她们住在一层。一层住的人多些，一共有八位姑娘。”小青慢慢解释道。然后指着前面的楼说：“那才是二楼，一楼还在前面呢。”

　　晕，当机！

　　搞了半天，豆豆才弄明白风月楼是指三座楼，分别是一楼、二楼、三楼，每座楼又有三层。所以三楼是自己住的楼的名字，不是字面的意思。准确地说自己住在三楼三层，也就是风月楼最大牌姑娘住的地方。

　　弄清楚之后豆豆哈哈大笑起来，看来这风月楼的主人要么是数学天才要么是数学白痴！既然天才和白痴只有一线之差，估计那人就是一会儿天才，一会儿白痴，最终脑白痴！

　　她笑得浑身乱颤，前扑后仰抖个不停。小青跟小昭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过了好一会儿豆豆才消停下来。笑累了，心里奇怪：怎么还不醒呢？以前自己做梦大笑或大哭立马就醒，这梦也太真实了吧，我也演得太累了！

　　理智告诉她，一切太过不可思议，自己只能两手准备。到这里后所有的感觉都是真的，匪夷所思也罢、伤心也罢、绝望也罢，那种痛都是活生生地体验。但同样也完全有可能只是幻觉，太过真实的幻觉而已。

　　豆豆是一个相对坚定的无神论者，她接受佛学却放弃佛教，接纳道学却踢开道教，相信大多数的基督教教义却把上帝扔到一边。

　　十九岁前的豆豆是感性主义者，感性到无边无际。上A大后的豆豆却逐渐变成理性主义者，尤其是大三后理性冷血到了教授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马车里，秦晚香心里吊着个水桶七上八下，晃来荡去，晃得她连马车的颠簸都没了感觉：主上很久都没有象今天这样急着召见自己，听勒三说传话的洪七脸色很不好。难道……？不可能？估计还是秋子悦那死丫头的事，该死的蔷薇！她脑袋里转了千百转不止。

　　马车顺着官路驶到分岔道前，然后沿着南面的一条小道继续前行，最后停在一座庄园后门。

　　洪七带着人在门口等着。看见秦晚香下了马车，一个人走上前。秦晚香朝洪七行了个礼，肥脸堆满笑容：“给洪总管行礼了。不知主上找我有什么急事？”边说边往洪七手里偷偷塞东西。

　　洪七没有推迟，不动声色收下放入袖中对她说：“主上已经等你很久了。”然后快速小声道：“我也不清楚。主上今天心情不顺，你回话时掂量着点。”随即大声道：“还不快进去，李四，带秦妈妈进去。”

　　秦晚香心中暗暗叫苦：这能怪我吗？从风月楼到这里至少得驶一个半时辰，我又不是神仙。暗中骂了声老狐狸！

　　跟着李四去见主公的路上，她又塞给李四一块银子，却始终没有打探出什么。只知道今天主公心情很不好，拖了一个下人出去打了三十大板。

　　门口的洪七看着她进去后，自己拐进了旁边的小门。

　　约摸一个时辰后秦晚香就出来了，大门外她长松了口气，看看天色让勒三赶紧往回赶。一路上她不停地回想这次主上的对话细节。

　　：“七天都不出门口一步？怎么可能？不是她的性子。”

　　：“真的，我怎么敢欺骗主上。这丫头醒过来就像换了个性子。不吵不闹，今天还遣丫头过来问我可不可以下楼散步。属下都惊一跳。”

　　：“她也该得到些教训了。不过性子转得太快，始终让人怀疑，你要看紧了。”

　　：“是，属下一直派人看着她。有什么动静也瞒不过属下。”

　　：“听说她喜欢上读书、弹琴。”

　　：“弹琴是真的，赵师傅说她天资不错，过些时候也能出台弹奏。至于读书，我看她是哄人玩的。”

　　：“嗯？”

　　：“小青见过多次，她看着看着就把书倒过来，然后再翻过来，再倒着看，直到翻完整本书。”

　　：“咳，只要她不闹，由着她去。”

　　秦晚香忐忑不安的心渐渐放下。随后主上一句话扔过来，让她瞬间心惊肉跳。

　　：“你把她一个人关在后院，醒过来居然没人在跟前，当我不知道，我怎么交待你的？——嗯——。”

　　：“主上容禀，属，属下怎敢忘记主上的吩咐。属下一直安排人守着的。”

　　——啪——，镇纸飞过来砸到秦晚香胳膊上，秦晚香马上跪下一动不动。好好的一方青玉镇纸从她胳膊上掉下来摔成二块。

　　：“你是安排了人，可你安排的人居然都走开了。”

　　：“这事是属下不力，请主上责罚。”

　　：“查得如何？”

　　：“查，查出来了。是二楼三层的蔷薇给二层秀玉下巴豆，被下面的丫头搞错放进了厨房做给护院的吃食里。不只安排看住秋子悦的人，其他吃了的都出事了。二十个护院就三个没事。”

　　：“巴豆，十几个护院都被放倒，好大剂量！好本事！”

　　秦晚香心里直喊冤，护卫都是秦护头负责的，也不能把屎盆子都扣到自己头上。

　　：“属下失职，还望主上饶命。”她开口求饶同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尽量交待清楚：“巴豆是蔷薇的丫头去药铺买的。她也不懂，稀里糊涂就买了二两，在厨房碰巧遇到秀玉的丫头，心一虚，慌慌张张放错了。她原本是想把二楼的吃食里都放上，这样没人知道她们干的。”

　　：“好大的胆子！要是有人下毒，全楼的人不是一个都跑不掉！”

　　：“厨房原本是有人守着的，可当时看守的人没注意。”

　　：“你在风月楼多久了？秦晚香。”

　　：“三年了。”

　　：“三年，你就是这样打理风月楼的？”

　　秦晚香跪着低头不语。半响后，主上才发话。

　　：“你起来吧，这事也不全然怪你。但是你手下的姑娘丫头可要管教好了，再有一次，你自己到刑房去领刑。”

　　秦晚香终于把心彻底放下来，

　　：“属下回去后一定好好管教。属下保证再不会出这种事了，主上放心。”

　　：“对了，主上。那丫头事发交待完后知道自己没好结果就上吊了。属下觉得奇怪的是，那丫头怎么会把整整二两巴豆全倒进去，她也不像完全没脑子的人。”

　　：“这事不用你查了，我自会处理。你要记住，秋子悦要再出事，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是，主上。还有就是巧儿非要进三楼二层，可二层全满了。就是进一层，二楼三层的姑娘都跑我这儿来闹腾。”

　　：“闹腾？你秦晚香还害怕人闹腾？。”

　　：“巧儿，就让她搬到二层去。”

　　……

　　秦妈妈摸了摸自己被镇纸砸中的胳膊，总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虽然主公出人意料地放过了自己，却把巧儿这根刺给自己深深扎下了。

　　她突然想起告退时主上的一句话：“谢大公子才满六国。若他为风月楼一女子题诗，怕是我风月楼要闻名天下了。”

　　她惊出一身冷汗：刚刚交待了王婆子，自己没耽搁多久就上路。虽说自己肯定主上另有安排人在风月楼，但主上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难道……

　　马车驶进城门，回到风月楼。秦妈妈刚一下马车抬眼看见张公子，屁股一扭，笑容满面迎上前去……

　　……

　　庄园里那被人称作主上的人正坐在一张书案前。案上放着两张银票和一大块银子，洪七和李四立在一旁。

　　主上对李四说道：“这银子赏给你。你先下去吧。”

　　洪七上前拿起书案上的银子递给李四，李四谢恩后告退。

　　等李四走后，主上看着银票怒道：“她的胆子是越来越大！我倒要看看她究竟吃了几个熊心豹子胆！”

　　洪七道：“主上息怒，她怎么跳也跳不出我们的手心。暂时不动她罢了。”

　　主公怒极反笑：“我就看她这跳梁小丑能跳多高！”说罢对洪七轻声说道：“七叔，你也先下去歇着。”洪七行礼告退。

　　等洪七走后，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看了看里面夹着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又慢慢合上，再把书搁回原位。

　　他轻轻自语：“子悦，秋子悦。我会让你在风月楼里过上和世家无二的奢华，由着你在楼里折腾。只是你一辈子都得呆在风月楼里迎来客往。比起你秋家所为，我也算对得起你了！要怪就怪你为什么生在秋家！”

　　庄园后面的青山上，一座孤坟孤零零地立在半山悬崖上眺望着千古川流不息的乌江水。一位穿着孝服的小女孩跪在坟前，她要一直跪到夕阳下山才能回到山下的茅屋里。

　　发疯

　　地底腾起无数闪着淡蓝的火焰，慢慢地温度越升越高。

　　烈焰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把豆豆围在中央。她的每个细胞都在燃烧，神识清醒地感觉到身体内的血液在加快循环、逐渐沸腾……

　　她向四周拼命突围，然而无论她奔向哪里烈火就燃烧到那里。火舌燎上她柔软的肌肤，痛得她撕心裂肺，却无法泯灭自己愈加清晰的意识。

　　神秘而苍茫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不停萦绕着她：“……子悦……成风……罪孽……救赎……”

　　她越来越热，整个人似乎都要燃烧起来。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大声惨叫：“为什么？为什么？很痛啊……太热了……不要再折磨我……不要再折磨我了……痛啊……”

　　神秘而苍茫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不停地重复，仿佛永无止境：“……子悦……成风……罪孽……救赎……”

　　所有的毛孔全部张开，汗水不停地从毛孔处涌出，试图对抗烈火。

　　她精疲力尽、痛苦万分：“为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愤怒地咆哮，最终只发出一声声的凄厉惨叫：“我没有罪孽，我没有罪孽……痛啊……痛死了……谁TM需要救赎……我不需要……”

　　呼吸越来越急促，神识诡异地越来越清醒、痛苦。撕心裂肺的绝望深入五脏六腑。

　　神秘的声音还在继续，古老而浑厚的钟声……咚……咚……咚……传来，似乎丝毫意识不到她的惨叫、无助、绝望……

　　钟声似穿过亘古洪荒而来，声声敲入灵魂深处。

　　她仰起头痛哭厉叫：“谁需要救赎你找谁去，不要再装神弄鬼……”拼尽全力一字一句狂吼：“不管你是谁？NTM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在她疯狂到快要失去所有理智的时候，一双闪着白光的眼睛慢慢在肆虐的火焰中出现。烈火仿佛怕极了这白光，白光所到之处烈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感到身体慢慢冷却下来，丝丝幽凉清明温柔地平复着痛苦的神识。她瘫倒在地，任由白光熄灭身体的炙热，血管内疯狂沸腾的血液开始慢慢冷却……

　　豆豆大口大口地喘气，右手不停地平抚自己的胸口，惊恐不安。

　　眼睛发出的白光越来越冷。她望向那双眼睛。眼睛好像知道她意图，毫不意外地对上她的双眼。

　　一对上空中那双亮如白炽的眼睛，豆豆立刻坠入寒窟。那双眼睛把所有彻骨而毫无生气的恨，毫无顾忌地穿过她恐惧的双眼直接刺进心脏。

　　被这铺天盖地的恨意冻得移不开半步，牙齿咯咯发抖，血液在心脏处开始凝结成冰，血管的膨胀让她如坠九幽之地受尽酷刑。她能清楚感觉到冰凌发出嘎嘎声，刺破血管扎进内脏穿透全身肌肤。

　　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死透，连流出的泪水都是冰粒的时候，眼睛的白光慢慢散去。

　　体温慢慢恢复常态，她睁大自己的双眼，脸上一片茫然。即使寒冷退去，依就遏止不住浑身发抖，从细胞到灵魂的绝望颤抖。

　　神秘而苍茫的声音、古老沧桑的青铜钟声都消失了。一支古铜肤色的大手凭空出现在空中。

　　她闭上了双眼，面庞上极度恐惧。那只古铜色的大手没有丝毫犹豫地掐住她的咽喉。力道越来越大，她不能呼吸，也没有丝毫抵抗。窒息让整个世界都是死亡的黑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豆豆开始有了意识，她不敢睁开双眼，周围没有一点声音。慢慢地她开始尝试动动脚指头、手指头，最后发现四肢都可以支配。

　　躺了很久，她终于笑起来：原来是梦！原来所有的都是梦！血管里冰棱刺破身体的感觉是那么真实，切切实实惨无人道的痛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血管里长出冰凌穿出身体？梦，就是梦！以前也作过很荒诞的梦，再难受，醒过来就好了。就是这个梦收尾收得太TM黑暗了！

　　可怜的她忘记了身下不是软硬适度、柔和舒适的床垫！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忘记了冷气被不是这个手感！

　　豆豆毫不怀疑地睁开双眼。闭上，再睁开，再闭上，再睁开：和梦里一样古色古香的房间，就连帷帐上挂着的都是梦中小昭和小青手工做的如意流苏……

　　她实在受不了，崩溃，不住惊恐地尖叫：“……啊……啊……啊……”

　　她不敢相信，就算以前如鱼得水扮演着秋子悦，也始终下意识地坚信自己是在梦中，只不过这个梦太过真实。以前不是没有做过更荒诞更无稽的梦，梦中还做梦，甚至当时几乎以为就是真的，但是醒过来也仅仅只是做梦而已！

　　小昭和小青在外间认真地绣着荷包，听到豆豆恐惧的尖叫声，相视一看，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跳起来冲进里间。她们都呆住：豆豆不停地用手指掐自己胳膊、大腿一边不停地说：“不是真？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小昭片刻之后扑到豆豆身上死死按住她的双手：“不要，不要，小姐不要啊！醒醒，醒醒，快醒醒小姐……小青，小青快过来。”

　　小青回过神冲上去帮小昭按住豆豆越来越强烈的挣扎。

　　豆豆象疯了一样，双腿不停地踢拼命挣扎反抗，大叫道：“你们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只是一个梦，一个梦！”张口猛地狠狠咬在小昭的胳膊上手上，小昭痛得松开手。

　　豆豆使尽全力推开小青，奔出里屋，看见和梦中一模一样的琴台，狠狠把琴砸在地上，琴身被摔成两半，连着琴弦发着高低不平的颤音。再一脚把琴台踢倒在地。

　　小昭和小青无法上前，豆豆只要拿起什么东西就砸向她们，根本无法靠近。

　　大门不知被谁推开，一堆人都挤在门口使劲往里面伸脑袋。看着秋子悦在房间乱砸乱扔，就是没人敢进门。

　　：“不是疯了吧？”

　　：“昨儿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这样？”

　　：“疯了？”

　　：“快看，惊鸿琴！”

　　：“秦妈妈饶不了她的，唉……”

　　：“再闹，出得去吗？”

　　：“不对，像是真的疯了”

　　：“不会吧，都闹过不知几次了。”

　　：“这次动静太大了。”

　　……

　　巧儿和芙蓉此正在三楼前的水池边喂鱼边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

　　芙蓉本来对巧儿没什么上心的，不过听人说巧儿从二楼二层直接就进了三楼一层，今天又搬进了三楼二层，生生把云燕挤到一层。秦妈妈自打耳光，还真是少见。今天碰上了，便扯着自己闲聊。

　　两人正聊着，只听得楼上几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回过神来，相互望了望。各自冲自己的丫环使了使眼色，丫环们点点头，快步朝楼里走去。

　　巧儿对芙蓉说：“好像是从楼上三层传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要不一起……”

　　还没说完就看见一小丫头匆匆忙忙从大门连跌带撞跑出来，往前院奔去。

　　芙蓉大叫一声：“站住！”

　　小丫头吓了一条，心都快跳出来，脚步猛地止住，差点就扑到地上。

　　：“跑这么快做什么去？没看到我和巧姑娘在这儿？还有没有规矩？”芙蓉厉声道。

　　：“不，不是，我，我，没有不，不向姑娘行礼，只是，只是……”小丫头结结巴巴，慌里慌张。

　　：“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呀？”

　　：“秋，秋姑娘疯了！”小丫头十分慌乱。

　　巧儿和芙蓉彼此心里一惊，扔下小丫头快步朝楼里走去。

　　巧儿和芙蓉上得三楼看见秋子悦门前围满了人，芙蓉厉喝一声：“都给我让开。”

　　平时楼里的姑娘丫环都畏惧她，听到她的声音都自觉让出一条道来。芙蓉的丫头赶紧从前头挤出来跟在身边。巧儿紧紧跟着芙蓉，她的丫头也挤到她身边来了。

　　走到门口她们见到的就是：小昭和小青死命拉着秋子悦，秋子悦拼命挣扎要往门外奔。地上全是瓷器的碎片，琴台架子被推倒在地，琴被摔成两半，挂在窗边的雪纺也被拉扯掉半边，房间的珠帘被拉掉不少，珠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芙蓉看着地上的瓷器碎片心中暗暗高兴：秦妈妈最宝贝的瓷器，上千两银子一对的“寒江钓雪”被秋子悦给砸了。刚送来时，自己一眼就看中。好说歹说偏偏秦妈妈舍不得，这下好了，哼！一想到秦妈妈将来的表情就是一阵出气。

　　没等芙蓉开心够，下一眼差点把她气死。惊鸿琴啊！看着摔在地上成两半的惊鸿琴，就是心痛万分。

　　巧儿一旁心中起伏不定：也不知道那点让主上看上眼。刚软一点，秦妖妇就巴巴送上这些宝贝捧着她。这下好了，我倒要看看那秦妖妇怎么给主上交待？惊鸿琴也敢毁，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这次可有好戏看了。

　　人人各怀心思。

　　巧儿面露焦急：“小青，你们拉住秋姑娘，赶紧拉回床上去，千万不要有事。哎呀，这可怎么办？”说完上前也不怕被秋子悦伤到，就要帮忙。

　　：“巧姑娘我来，秋姑娘疯了，劲大，小心别伤到自己。”巧儿的丫头小竹忙止住自己的姑娘，自己上去帮忙。

　　：“唉呀，秋姑娘可千万不要伤了自己。小莲你快拉住她。”芙蓉说完给自己丫头小莲暗中使个眼色。

　　小青一看那两个丫头上前帮忙心中暗暗叫苦。

　　此时能砸的东西都砸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东西可摔的。豆豆的力气也闹腾得差不多了。

　　一见秋子悦软下来， 小莲和小竹趁小昭和小青一左一右扶住秋子悦时脱不了手，小竹跑到秋子悦背后抱着她的腰死命往里屋拖，小莲在秋子悦背后扯抓着她的上衣带着肉使劲扭着往后拽。

　　豆豆觉得腰上和背部传来剧烈疼痛，挣扎更厉害。

　　门外的人看见芙蓉和巧儿都进了门，胆子大的一个个跟着进了屋里。

　　里屋里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惊得大家的明面上一个个一惊一咋，担心得要死，实际上不怀好意、等着看笑话的人不少。

　　芙蓉和巧儿在帘子门口冷眼看着秋子悦挣扎，听着里屋里乒乒乓乓、此起彼伏的掉东西声和秋子悦的痛呼声，脸上焦急担心，心中却暗自得意。

　　小丫头带着秦妈妈一行人赶来了。

　　：“都给我让开！”秦妈妈怒喝。

　　除了芙蓉、巧儿和二个二层姑娘，其他人都退出去，在门边畏缩着，却不离开。

　　秦晚香进门就看见巧儿在芙蓉旁边担心的要死，心中恨恨道：你个死妮子，老娘还没死，等有空再收拾你！低头再看到满地的碎片狼藉，心疼得简直比割了自己的肉还疼。扭头对门口的人怒吼道：“都给我回房去！”

　　众人怏怏散去。香湘心中笑翻了天，不过她可不敢在秦妈妈面前造次。

　　顾不上物件的损失，秦晚香冲到里屋，看见秋子悦还在拼命挣扎，四个人都按不住。一股火上冲，“啪”一声狠狠扇了豆豆一耳光。

　　豆豆正痛得挣扎，一记耳光把她打蒙了，随后又来一耳光。脸上十个手指印立马显现出来，嘴角耳边嗡嗡作响，有什么从嘴角流出来，而身体密密的刺痛一下松下来。

　　丫头们都住了手。秋子悦呆坐在床上，愣愣看着秦妈妈。

　　秦晚香指着秋子悦对身后的王婆子、李婆子怒道：“把她给我关到后院去！”

　　两个婆子架起秋子悦就走，小昭扑上去拉住自家小姐：“秦妈妈饶了我家小姐，她梦魇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把她也给我拖下去，关在一起。”秦晚香看着满地的狼藉，呼天呛地嚎叫：“我这是遭什么孽？受什么罪……？”

　　小青一旁呆呆立着不敢说话。

　　小竹和小莲已经走到帘子边正要溜。秦晚香冲上去顺手一人一耳光：“你们这是拦人还是故意砸我楼里的东西？”扭过头对身后的画儿道：“叫几个护院上来。”然后又大喝一声：“都给我出来！”

　　来到外屋，三个丫头齐齐跪下，大气也不敢出。

　　再看到惊鸿琴就这样毁了，秦晚香脸上扭曲成夜叉样。地上砸坏的哪一件不是宝贝，“寒江钓雪”，千金难买的名贵瓷器成了一堆碎片……

　　她按住心头的怒火忍了忍，让小青把事情的经过仔细道来。这时四个护院上来了，她对小青说道：“你到后院去守着你家姑娘，叫王婆子赶紧去把柳郎中请来。再有差错我抽死你们！”

　　小青战战兢兢告退，慌慌张张、跌跌撞撞下楼去。

　　秦晚香指着小莲和小竹对护院吩咐道：“把这两个小蹄子给我拉出去，狠狠地打！把楼里所有的姑娘、丫头都给我叫去观刑。”

　　小莲和小竹连忙磕头告饶，大呼：“秦妈妈饶命！秦妈妈饶命……”如狼似虎的四个护院拖着两个丫头出了楼。

　　：“蓉姑娘救命。”：“救命，蓉姑娘。”

　　：“救命啊，巧姑娘救命。”：“巧姑娘救命。”

　　：“……啊……救命……”：“救命……啊……”一声声地惨叫。

　　院子里，所有的姑娘、丫头都被叫来。小莲和小竹的求救声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心寒。胆子小的蒙住眼睛不敢看。”

　　板子一板板打下去，不大一会儿两个丫头凄惨的叫声越来越弱，浑身是血。

　　芙蓉和巧儿苦苦替小莲和小竹求情，秦晚香根本不理，直到打得再没一丝气，她才发话住了手。

　　行完刑后，她当着众人对芙蓉和巧儿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们两个就是心好，这两个死蹄子不在自己姑娘身边照看，万一秋子悦发起疯伤到你们怎么办？”完了掏出帕子抹了抹眼泪拉着芙蓉的手万般疼惜地说：“你和巧儿出点什么事，妈妈会心疼死的。”

　　最后柔声对巧儿说道：“你已经是进三楼二层的姑娘了，都是妈妈我疼到心尖上的。怎么能让这两个鬼迷心窍的丫头放着自己姑娘不照顾反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接着眼睛向四周观刑的众人来回扫了几遍，大声道：“丫头的本分就是要服侍好自己家的姑娘，有什么险事要替自家姑娘挡下来。再有像这样不分轻重、颠倒主次把自己主人扔一边的贱丫头，这就是她的下场！”

　　巧儿手里的香帕被捏成一团，指甲深深刺入自己的掌心。芙蓉心中也是难平也难解，不知道为什么秦妈妈突然拿自己和巧儿的丫头开刀。想起王婆子到三楼带来的话，心中了然几分，但是看见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小莲心中恨到了极点。

　　在场的众人，不知道的，除了胆战心惊就是胆战心惊。知道的，都觉得今天秦妈妈太不寻常。秋子悦闯下大祸不仅她的两个丫头没事，还被叫去守着她，哪有关到后院还有丫头守着的道理？

　　秦妈妈这次的动作太让人匪夷所思。小竹和小莲前去帮忙虽不见得有什么好心，但也说得过去，却被重刑整治，这治的是谁？有脑子又知道前因后果的姑娘、丫头虽有疑惑但心中都雪亮了几分。

　　人偶

　　豆豆躺在床上心里一片空寂。挣也挣扎过，闹也闹过，昨天的歇斯底里几乎让自己神经崩溃。恐惧是这样的让人害怕，三十几年的教育和经历都没有教过她如何直接处理这种明显违背科学的匪夷所思、怪力乱神。

　　她在害怕，不，是恐惧。不能不提那个让她彻底失控的梦。这难道就是自己蔑视神的报应？没有任何人可以和她交流这个问题，这里没有专业的心理医生引导她走出恐惧，甚至没有一个宗教人士来指引她。

　　不是说上帝会引领迷失的羔羊回到羊群和牧羊人身边，佛祖会点化众生以己舍生渡人。我现在就是迷失的羔羊，恐惧的羔羊。我需要你们送我回羊群，需要你们舍生渡我。

　　无论她如何“阿门”，如何“阿弥陀佛”，如何“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半点神通都没有在她眼前出现……

　　在求了半天神佛后，她调用所能回忆起的全部心理知识，一边把自己当做心理医生和自己交流，鼓励恐惧中的自己一起对抗恐惧。

　　也许先前臆想中的救命稻草抓多了，后面又专业性地客串一下自己的心理医生，她心中的恐惧倒是莫名其妙慢慢消退了

　　一夜无眠的挣扎和冷汗倒底过去了，但是她的大脑依然静不下来。她辗转反侧、实在是难以入睡。一股火起来，干脆呼地坐起来。

　　小昭和小青吓了一大跳，两人同时起身小心盯着她。小昭神色憔悴满是担心，小青也是够呛。豆豆看到她们小心翼翼样子，觉得非常烦躁。

　　她掀开被子就下床，小昭和小青豆拦着不让下地。她冷冷看了她们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疯，如果不让我出屋我才会真正发疯！让开！”就要挥开她们。

　　小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求道：“姑娘心心好，饶了我们吧。就是不管小青，小昭姐姐受过的罪还不够吗？……呜呜呜……”边哭边拉着豆豆的裙边泣不成声。

　　小昭也跪在豆豆面前凄苦地望着她，双眼通红，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小姐，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小姐如果实在不想活，就让小昭跟着你一起去！”

　　豆豆觉得自己心中压着一团要把人活活逼死的郁闷，如果不在清醒的意识状态下发泄出来，恐怕自己真的会疯，昨天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她不想失去理智，就是当年心爱的人弃她而去她也不过只是用竞争激烈的高考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和证明自己。即使为此放弃了自己的专业和进中央音乐学院深造。

　　她不想疯，也不能让自己疯。理性的思维开始占据上风，心中的恐惧、绝望逐渐被压下去了。心中想疯狂发泄的火焰却越来越旺。

　　她忍住心中的难受和疯狂对小青冷静道：“你，去找秦妈妈来。告诉她，我要和她好好谈谈。如果你不想我现在就疯或者死的话！”

　　小青愣住了，被秋子悦脸上冷酷漠然的表情震住，好一会才僵直身子起身打开房门，打开房门走出去之前豆豆又道：“如果秦妈妈她不来，没关系，大不了我咬舌自尽。真要想死，你们拦得住我吗！”

　　小青脚步一滞，转回头又跪下狠心道：“姑娘落入楼里自然不是心甘情愿，但有半点办法又有谁愿意入这污漕地。小青不在姑娘心里，还请姑娘念在小昭姐姐为姑娘去一楼受了大罪的份上饶过小昭姐姐一命。一楼是个什么地，姑娘问问小昭姐姐就知道了。”说完就起身开门出去。

　　门口立着两个护院，小青对他们说道：“姑娘要见秦妈妈。”然后朝前院走去。

　　现在已是华灯初上，楼里飘出阵阵丝竹声，欢声笑语萦耳不绝。丫头小厮们来来回回走动不停。昨日打死二个丫头的地方已经被清洗干净，没有一丝血腥味。

　　小青见到秦妈妈后把秋子悦的话重复了一遍。

　　秦晚香恨不得立刻掐死秋子悦。可是秋子悦不是她能动的人，别是说死，真要是疯了，主上绝不会放过自己，办事不力的后果可是眼睁睁见过的。旁边还有个巧儿虎视眈眈。一咬牙，按下心中的怒火给画儿交待几句，带着小青往后院去了。

　　豆豆坐在床边，看着小昭泪流满面，心中非常烦，却禁不住心开始软下来。她对小昭招招手柔声道：“小昭，过来。”

　　豆豆看着眼前的小昭，十八岁的青春花季年华，也就是一个高中的小女生。这个时候应该是她一生中最充满憧憬，最享受爱情和友情的美妙时光。她应该完全自由自在，自由自在地在大地上奔跑，在天空下起舞，在田野上跳跃，在树林里迷藏，在阳光下欢笑。而不是在这里失掉所有的幸福。

　　自己出现这里后，对自己最好的就是她。她是完全真心地关心和体贴、照顾自己。年纪不大却像个小母鸡一样始终护着自己。可是她的小姐都干了些什么？眼睁睁看着她因为自己被扔进一楼任人□，秋子悦你是坚贞不屈，就是可怜了小昭。

　　豆豆知道这不能全怪秋子悦。秋子悦接受的是传统的世家贵族观念，她和小昭之间巨大的地位鸿沟也不是自己能够完全体会得到的。自己没有从小生活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无法复制也无法客观地想象她们的成长教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世上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毕竟人和人成长背景不同，她们又怎么能跳得出这个时代的局限。算了，目前看来自己回不了家了，总不能一个人孤孤单单下去。小昭心地善良，自己虽情非所愿占着秋子悦的身子，但是现在自己就是秋子悦，真正的秋子悦。那个一身红衣，喜欢开心大笑，猎场上纵马驰骋的贵族小姐已经逝去了。

　　她拉过小昭的手，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轻声道：“小昭，别哭，别伤心。你放心，我没疯。”

　　小昭看着贴近自己的小姐，摇着头哭道：“我知道小姐没疯，小姐心里的苦小昭都知道。”

　　豆豆轻轻拂去小昭的泪水对小昭说道：“小昭要照顾我，哭坏了怎么能好好照顾我呢？”

　　：“小昭不哭。”小昭努力地收着自己的泪水。

　　：“以后，小昭要好好照顾我，我也会好好照顾小昭。”豆豆抱住小昭靠近她的耳边轻轻说道：“小昭从现在开始就是子悦的姐姐，亲姐姐。我们一起努力活下去吧！”

　　小昭的眼泪倾眶而出，无声地趴在豆豆肩上任泪水长流。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昭稳住身子，擦干眼泪。豆豆示意她站到一边去。

　　秦晚香进门就看到小昭低头立在一旁，秋子悦坐在床上面带微笑地看著她进来，十分诡异。她无端地感到一丝发怵，稳了稳自己的心神，走到桌子前，小青忙用自己的袖子把凳子擦了擦。

　　她坐下，坐直身子心道：难道老娘还怕了你个小丫头不成。她眼露凶光盯着秋子悦，声音不善：“秋小姐，你说说，打从你进了我风月楼，妈妈我是哪点亏了你委屈了你？你倒是不怕折腾隔三差五给我唱一出。我道你真疯了，可昨儿柳郎中来瞧了，没见过发疯的还顾着自个儿的冷热，嫌被子薄怕冷！我，我……”秦晚香气得连抛几个“我”后说不出话

　　豆豆若无其事，拉下脸冷冷道：“我又没说自己发疯，你们自己说我疯了难道还要怪我？我还没有计较你们诬蔑我呢。”

　　秦晚香忍无可忍“啪”地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几步走到秋子悦面前，举起右手就要左右开弓。

　　小昭扑到她面前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她的双腿求饶：“秦妈妈心心好，饶了我家小姐吧，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妈妈饶命，妈妈饶命。”

　　小青在后面跪下也连声求秦妈妈饶命。

　　秦晚香抬起手一个巴掌给小昭扇过去。豆豆大笑起来：“怎么？秦妈妈今天还要给我两个巴掌，你是要逼我疯还是要逼我死？跟一个丫头计较也不嫌丢了妈妈你的身份！”

　　秦晚香浑身发抖，心中那个气哦，伸出右手食指指着秋子悦道：“没看出来，你现在倒是牙尖嘴利。动不了你是吧，”一脚把看着豆豆大笑浑然不知所措的小昭踢倒一边怒吼道：“来人！”

　　门外看守的两个护院进来后，秦妈妈指着地上的捂着胸口的小昭道：“把这个贱人给我拉到一楼一层去，让男人好好伺候，告诉所有的护院小厮今儿把这个小贱人赏给你们慢慢给我伺候！轮死了拉倒！”

　　两个护院就要来拉小昭，小昭脸色瞬间惨白，吓得说不出话来。小青跪在一边瑟瑟发抖。

　　豆豆披头散发跳下床冲到秦晚香面前，飞快地抽出她头上的簪子退回床边用簪子的尖端死死抵住自己的喉咙大叫：“慢！”

　　她盯着气急败坏的秦晚香一字一句道：“你们谁敢动，谁敢动！再动，再动我就死在你们面前，反正贱命一条，死了拉倒！”

　　王婆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秋子悦用簪子抵住自己的喉咙，秦妈妈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小昭被两个汉子架着，小青跪在一旁抖个不停。

　　王婆子回过神来，尖叫道：“秋小姐可别做傻事，有什么话好好说。”就要靠过来。

　　豆豆两眼一瞪：“再过来，我扎进去！”

　　王婆子不敢再动，心里着急：这是要人命哦，你死了不要紧，大家都得陪着你去死。她不敢刺激秋子悦，晃晃手上的小人偶，小心地说道：“我知道秋小姐是冤枉的，都是这作怪的物什搞得鬼。”说完到秦晚香耳边耳语几句，然后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秦晚香疑惑地接过王婆子递过来的东西，仔细一看大惊：“谁干的？”过了一会儿，扭头对汉子道：“放开她，你们到外面给我守着。”

　　护院放开小昭退出，带好门。

　　秦晚香忍住气，退到桌子边。对着瘫倒在地发愣小昭急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你家小姐给我劝好，把她脖子上的那根簪子给我取下来。要我命哦！”

　　豆豆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让秦妈妈突然变脸，王婆子递过去的东西倒是看清了，不就是个小布玩偶。

　　小昭眼泪汪汪靠近豆豆，豆豆脑袋飞快闪过种种念头。她放下簪子，但还是把簪子攥在手里对过来小昭不客气道：“你在一边候着，到小青那儿去。”

　　：“小姐，你把簪子放下。”

　　：“我说的你没听见吗，到一边去候着。要不要我刺下去。”说完又举起簪子作势就要往咽喉上刺

　　小昭不知道秋子悦要做什么，回头畏惧地看着秦妈妈。秦晚香看着豆豆桀骜不驯的样子咬牙对小昭道：“没听见你小姐怎么吩咐的吗？”

　　小昭退到小青身边，担心地看着豆豆。

　　：“秦妈妈你先坐下消消气。”王婆子扶着秦晚香坐下，又软声对秋子悦说道：“昨儿的事，确实也怪不得秋小姐。”

　　豆豆虽然疑虑百出，但还是耐着性子看她演。

　　秦晚香把手中的小布玩偶递给小昭让她给秋子悦拿过去。小昭接过玩偶瞧了一眼差点失手掉下。

　　豆豆看到小昭害怕的样子，自己先走过去了，从小昭哆嗦的手里扯过一看，不就是个小人偶。

　　小人偶身上贴着一张黄符，符上写的是秋子悦的大名，周围还有一圈看不懂的歪歪扭扭符号，只是黄符上被扎了很多密密的小眼。

　　豆豆看着这个小人偶心中极度鄙视。小人偶做得并不精致，咋看上去让人恐惧。人偶的整张脸都是平的，既没有耳朵也没有鼻子、嘴巴，只有被挖得空空的二个深黑眼洞。这个让人一看就感觉邪恶害怕的丑陋人偶，并没有吓到豆豆。

　　以前的她在A大在选修法医课时，为了锻炼自己的胆量，已经看过无数部《咒怨》<<午夜凶铃>>之类的恐怖片。从被吓得整晚心惊肉跳睡不着觉到后来冷笑着对身边的好友挑出片中的破绽，再到最后总结出日式恐怖片是让你从影片开始一直恐惧到结尾，观众永远不会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而美式恐怖片则带给你的是强烈的视觉刺激，血腥、残忍加恶心，说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比手上这个小人偶更恐怖十倍、二十倍的人偶都见过，要吓人，还不够级别，次品一个。豆豆心里把人偶的制作者鄙视了无穷次。

　　她毫不介意当着众人的面把人偶翻来覆去，奇怪道：“怎么没在脑袋、心脏和后腰扎上针，不是要都扎上才灵吗？偷工减料。”

　　她这一番话把众人都绝倒！秦晚香和王婆子一旁哭笑不得。

　　王婆子看看秦妈妈小心说道：“秋小姐说笑了，哪还敢把针留在上面，一发现就立刻取下了。这不，赶紧赶来告诉秦妈妈和秋小姐。”说完掏出十几根细针递给秦妈妈。

　　豆豆大哭起来：“我就说我怎么突然行动不由自己，胸口脑子痛的要死，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坏蛋要害死我？”

　　她几步奔到秦晚香面前扯着她的袖子挥着人偶哭道：“秦妈妈要为我做主啊，你看，你看有人要我疯要我死啊，呜呜呜……”

　　小青被眼前的事情搞蒙了，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小昭则非常气愤、难受。

　　秦晚香头都大了：这秋子悦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狗娘养的都不是善桩，不把你们折服了，老娘还在风月楼怎么立足？

　　她扶起豆豆柔声道：“都是妈妈的错，让人暗害算计了秋小姐。”然后咬牙切齿道：“等我楸出那黑心黑肺的幺蛾子，妈妈一定给你做主。”

　　：“呜呜呜，妈妈一定要为我做主。呜呜呜，昨天身体里好像有个人呆着，我一点都控制不了自己。想起来我就怕，我怕呀，妈妈，呜呜呜。”

　　：“别哭，等妈妈找出来我撕了她。”

　　豆豆哭个不停，秦晚香不住地安慰她。好半天豆豆才起身止哭，把手中簪子递给她。带着生怕被责怪的小心撒娇道：“秦妈妈，刚刚子悦是猪油蒙了心，得罪您了。妈妈你，你就不要和子悦计较了。”刚递到秦妈妈手里又抽回来，亲自把簪子给她插在头上插好。

　　气氛松下来，王婆子和小青都大松了一口气。

　　豆豆不会读死书，死读书。虽然宽容是人类最值得拥有的美德之一，但是爱你的敌人，宽恕你的敌人也要区别对象不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同态复仇虽不太好，初到宝地咱也要安生立命不是？给我背后下黑手，我要让你长记性。

　　她一把掀起自己的外衣，把中衣扯开，刚松下来的王婆子和秦晚香赶紧按住她的手。

　　：“你这是做什么，乖女儿？又哪里不舒服？”秦晚香慌道。

　　：“秋小姐可别再吓人了！”王婆子也慌道。

　　豆豆腹诽：刚刚秋小姐，现在乖女儿，你当我傻子！

　　豆豆委屈哭道：“妈妈你松开我的手，我没事。只是让妈妈看看，人家是怎么欺负我的，就算子悦当时身子被人操纵，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秦妈妈和王婆子对看一眼，松开手。小昭和小青上前帮着解开她的中衣和里衣，灯光下，腰上欺霜赛雪般的肌肤上全是一团团紫青瘀，煞是吓人。

　　豆豆继续哭道：“还有，还有呢，背上好痛。”

　　再看到豆豆背上的指甲印迹，和布满整个背的黑紫黑紫的瘀痕，众人前一口冷气还没吸完后一口又来了。

　　完了后，她又挽起自己两边的袖子，奇怪地“咦”了一声说道：“怎么胳膊上只有一些清淤，还好不怎么痛。”然后跳着脚拉着秦妈妈：“妈妈，妈妈，我腰上背上痛死了。谁干的？怎么那么狠心？这哪是救人，分明就是要给女儿我上重刑。我身体被人控制，但是我脑子清醒着呢。妈妈，妈妈你要给我做主啊。”说完就是一阵痛哭。

　　小青和小昭怜惜地为豆豆系好衣服，小昭心里充满了愤怒。王婆子和秦晚香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惊讶。

　　秦晚香拉着豆豆的手心痛万分：“妈妈一定给你做主。秋小姐你别哭，别哭了。敢在我眼底玩花招，妈妈一定为你做主。”说完对王婆子厉声道：“给我好好查查，究竟是谁下的黑手？”王婆子立刻应下。

　　小青马上跪到地上哭道：“妈妈明察，不是我和小昭姐姐。昨儿我和小昭姐姐左右一人一边拉着姑娘的胳膊，后来……”小青迟疑不敢说下去。

　　：“后来怎了？你倒是说呀。”

　　撞被

　　：“小竹姐姐和小莲姐姐过来帮忙，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使那么大的劲。”小青回答。

　　：“什么使那么大的劲，她们就是故意的，哎唷，痛啊！妈妈。”豆豆痛呼。她腰和背部确实都很痛，只要轻轻一碰就痛。也不怪她叫得那么夸张。

　　以前别人欺负了她，就算打不回去也要阴回去，当然她也是看对象的，至少对老弱病残豆豆历来是宽容又宽容。但是这个黑手下得实在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秦晚香亲自扶着豆豆笑道：“就知道是那两个死丫头，别气了，妈妈我已经给你出气了。以后我看还有谁敢！”

　　：“哦？妈妈是说……”豆豆愣了愣。

　　：“昨天就让我教训了，反正为你大大出了口气，敢动我心尖上的人，那二个丫头留着也是祸害。你就安安心心把身体给妈妈养好。等妈妈查出是谁在背后用邪术整人害人，我扒了她的皮！”

　　：“还是妈妈好，谢谢秦妈妈了。呜呜呜，女儿这是人在房中坐祸从天上降，冤死了，冤死了。刚刚妈妈还要打我，还要把我的丫头仍到一楼，呜呜呜……”豆豆又扑到秦妈妈怀里哭起来。

　　秦妈妈头越来越大，只好小心哄着她：“秋小姐，别哭，别哭了。都怪妈妈错怪好人，有妈妈在，妈妈会为你作主。”

　　豆豆继续抽泣不依不饶：“昨天你还打了我二耳光，就现在脸还肿着，痛啊！”

　　：“都是妈妈我心急了，妈妈知道你受委屈。”

　　：“可，可我房里的好琴，好摆什都毁了啊！尤其是我的惊鸿琴啊！这可怎么办？我要我的惊鸿琴，不管啦，我要我的惊鸿琴！”

　　豆豆心里暗笑：我让你哑巴吃黄连，还想打我，老妖婆，气死你。

　　豆豆不提还好，一提起惊鸿琴和房间的摆什秦妈妈心里那个痛哦，恨得牙痒痒。秦晚香现在的心里恨不得把做人偶的黑手抽筋扒皮，凌迟处死。她好不容易找到人刚刚仿好名瓷“寒江钓雪”，正准备找机会掉包，没想到煮熟的鸭子没飞却成了一堆一钱不值的碎片。还好……

　　：“妈妈到时候再给你房里添好东西，我还能委屈了女儿你？”秦晚香头越来越痛。心中那个气闷哦：砸坏东西还有理了，怎么碰上你这么个煞星！

　　……

　　一番折腾下来，豆豆罢住了哭声。秦晚香对小青和小昭吩咐道：“还不把秋小姐扶回房里好好休息。这里怎么待得住人，还不快把秋小姐扶回去。”

　　豆豆不肯走，揉揉鼻子对她恳求道：“秦妈妈，我的好妈妈，我心中难受的紧，我要到后门江边小亭坐坐。”

　　秦妈妈要晕倒，憋成内伤还要陪着小心：“女儿啦，外面风大，你身子骨现在也不大好，等你身子好些了再去。”

　　：“不嘛，不嘛，我现在就想去。妈妈我真的想去，我烦死了。”

　　：“不行，以后再去。”秦晚香可不敢冒险。

　　豆豆心道：再等下去，我就要发疯了。与其让我发疯不如你天天头痛！

　　豆豆甩开秦妈妈，自己坐回床上赌气道：“妈妈就让我自个儿待在这里好了，反正子悦爹娘都没了，呜呜呜，我就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呜呜呜。”

　　小昭心中其实也是有疑虑的，不过人历过大难，遭逢大变性格失常就此彻底改变性子的也不是没有的。以前府里的燕姐姐温柔善良水一般的人，一直跟在夫人身边。后来被夫人配给管下面庄子的管事。可是她的丈夫却瞒着她和府里的一个小丫头暗通曲款，苦劝无效之后在那管事准备纳那小丫头之前，到夫人面前寻个理由当着自己丈夫的面把那小丫头给活活杖毙了。又让夫人去了他的职位，直到他跪地求饶才罢休。后来变得越来越心狠手辣，不过对自己倒是一如既往的好。就是其他的丫头们都不敢再接近她。也不知道燕姐姐现在……

　　想起以前的燕姐姐蚂蚁都不敢踩死一个，动不动就脸红胆小的要死。若不是夫人一直护着，只怕也被府里的人欺负死了。当初的燕姐姐后来变得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但自己的小姐值得庆幸的倒是没有再一心寻死，性子反而沉稳下来。就是那无耻的之人自小姐醒过来后也没有怎么主动提起过。小昭心里为自己的小姐哀戚戚，也为小姐终于想开而庆幸。

　　此时秦晚香咬碎了一地银牙：老娘给你台阶下，你倒给我拿乔。若不是主上有言在先，老娘今天让你被十个汉子轮死。前头楼里事情还多着呢，就跟你这儿耗着，我还怎么管事！你个煞星！

　　想是这样想，秦晚香就算没有接到上面的命令，冲着秋子悦的花容月貌也不会轻易毁了这棵摇钱树。

　　豆豆拉着她的袖子不住地磨：“妈妈，女儿我真的心中烦闷的紧，活脱脱要闷死人。你就让我在江边吐了这口闷气。”然后想起什么，继续道：“如果妈妈是怕女儿还象以前一样寻死觅活去跳乌江，妈妈放心，子悦也算死过几回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子悦不会再犯傻。既然有人背后捣鬼巴不得我死，背后用邪术害人，我，我偏偏让她们看着我活得好好的，气死她们！”

　　秦晚香和王婆子心中吃惊地不能再吃惊，心道：这丫头怎么前后就是两个人，若不是天天就自己眼皮子地下，还以为调包换人了。

　　按下心中的疑虑，秦晚香毫不松口：“我知道你心烦，但还是把身体养好要紧。等妈妈我楸出那些个坏水，以后任凭女儿你处置。”

　　豆豆拉着她的袖子不放，左右晃动，嘟着小嘴伴着抽泣声：“妈妈还是不放心我么？子悦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妈妈还是不肯信我，我，我，我不活了！”说完放开秦晚香就往床上的一团被子上撞：“我不活了，不活了，我撞死我，撞死我，呜呜呜……”

　　形势突转，在场的人看见豆豆拼命地撞被子，不停挥手打开小昭和小青的手。一个个都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秦晚香无奈：“好了，好了。我的乖女儿，想去江边就去吧，不过江边风大，先回房梳洗梳洗，加件披风再去。”

　　豆豆止住哭泣看了她一眼：“妈妈当真？”

　　秦晚香又好气又好笑，拍着自己的胸口道：“什么时候妈妈没当真过？也就只有你磨得妈妈我狠不下心。”说完对小青小昭道：“还不把秋小姐扶回楼里好好伺候。”

　　秋子悦在小青小昭的搀扶下走了，秦晚香跨下脸对王婆子道：“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一出？不是有人天天盯着，我还道被人调包。这丫头现在倒是难缠！”

　　王婆子陪笑道：“这哪能，要说人逢大变性子转了也不是没有。”

　　：“这性子也转得忒快了点吧？莫不是真有什么脏东西附身？”她压下心中的恶心，把人偶来回翻看，心道：一个小人娃娃就想折了我，还太嫩了点！

　　：“兴许就是脏东西上身了，你看我刚找到这东西把针拔了，那丫头不就好了。”

　　：“按说，一个娇滴滴的世家小姐遇到这种邪术之事哪有没被吓坏的？她倒好，一点不怕，撒泼使浑拿乔，冷静地也太快了？。”

　　：“这，婆子我也不懂，也许她认清了自个儿的处境不闹腾了。听说以前那丫头就不像一般大家小姐，整天舞枪弄棍的。”

　　：“虽说鬼神之事也要忌讳些，但就凭对这个人偶的反应，我倒是觉得秋子悦背后有些名堂。不过话说回来，秋家世代从军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不忌鬼神倒也说得过去。不过你看她把自己的干得好事推得一干二净，我倒是小瞧她了！”秦妈晚香想到‘寒江钓雪’就是一阵咬牙。

　　：“那丫头我看也不象装疯，当时秦妈妈你不也看到。谁也不认，还是你打了二个巴掌才镇住。”

　　：“我怎么觉得你老向着秋子悦？”秦晚香看着王婆子若有所思道：“就没见你说过她不好。”

　　王婆子心里一咯噔，小心陪笑道：“看秦妈妈你说的，我跟她非亲非故，怎么会向着她。自我王婆子进楼来跟在你秦妈妈身边，秦妈妈你回忆回忆，只要不坏楼里的规矩，我什么时候嚼过哪个姑娘丫头的舌根？”

　　：“呸，你倒是会做好人。”

　　：“我还不是为了秦妈妈你着想，总要给那帮不懂事的使个台阶下，免得为难了秦妈妈你。”

　　：“知道你好心，我就是遭人恨的。唉！这风月楼里我是做尽了恶人。”

　　：“看你说的，主上定是知道秦妈妈的好的，楼里没谁也不能没了秦妈妈你啊。况且若没有你坐镇，楼里那帮姑娘恐怕翻了天了，谁镇得住。”王婆子奉承道。

　　：“哎，我就是天生操劳的黄牛命。算了，不谈这些。你今天把秋子悦给我看好了，千万再出不得事。不然你我都没好果子吃，白白便宜了那个小贱人。”说完理理自己被豆豆弄皱的衣裳。

　　王婆子上前帮忙，秦晚香挥挥手：“你先去吧，我始终放不下心。虽然那丫头现在也知道进退，也不像要轻生的样子，但我还是不放心。你这就去，仔细看好了她。”

　　王婆子告退时她又嘱咐了一句：“尤其在江边，你要寸步不离。”

　　豆豆梳洗完毕，换了件衣裳。想起自己上楼来时一路诧异的眼光，更是郁闷。沐浴后不等头发干就要往外冲。小昭死活拉住她把头发擦了一阵，片刻后再也拦不住她，只好由着她的小姐披头散发下冲楼去。自己拿着毛巾，小青拿着披风追在后面。

　　三楼没有多少客人走动，有，也进姑娘房间了。不管三楼的姑娘都没有在楼下先等人的习惯，只有最上等的客人来她们才会事先在楼下大厅等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客人在迎客小厮的带领下直接到姑娘的房间。

　　风月楼三楼二层以上就几个姑娘，个个绝色。所以绝大多数时候达官贵人也是要先预约免得大家碰上争人，都是有身份的人，动手就不好了。而那些越是最上层的贵族越是自持身份，尤其越是朝廷高官越不会胡作非为明着仗势欺人。

　　楼里丫头们端着酒水还有各种精美的食品上下穿梭不停。

　　豆豆现在可没心情研究美食，一脑门子向着江边小亭冲。差点撞到客人身上。她也不看人家一眼，自顾自扬长而去，害得小昭和小青忙陪了不是追着她出去了。倒是迎客小厮赔了小心又小心。

　　客人虽有不悦，但豆豆撞上时，也基本看清了她的容貌。身披长发的豆豆容貌不俗，尤其浴后清新雅致宛如新茶吐绿。尤其是那一头秀发从鼻尖扫过，茉莉香味沁人心脾。既然是美人相撞也不气恼。

　　客人问小厮：“刚刚那位姑娘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好急的性子。”

　　小厮见客人也不生气，暗自松了口气应道：“那是三层的秋姑娘。”

　　：“秋姑娘？”客人追问了一句：“可是前兵部侍郎的女儿秋小姐？”

　　：“客人也知道，秋小姐在我们楼里。”

　　：“哦？你称呼她什么？她在这里也姓秋？”

　　：“这，小人也不清楚，以前都叫她秋姑娘。现在楼里交待下来，要称秋姑娘为秋小姐。”小厮见客人递过来一粒碎银，奴颜一笑凑到客人耳边小声道：“刚进楼里时，闹个不停。听说是要她按原名挂牌接客，前些时候人老实了，可昨天突然又闹起来。大人来之前，有人才悄悄告诉我，说是让巫术给魇了，幸好解得快……”

　　客人哈哈大笑两声：“有意思！有意思！那她何时挂牌？”

　　：“这小的也不清楚。”

　　：“秋家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想到倒生出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小厮前面带路弯腰低头道：“易侍郎，蓉姑娘该等急了。前面请。”

　　易鸿生，礼部侍郎，大前年的探花。此时蓉姑娘正望眼欲穿在三层房间里等着他。

　　豆豆奔出楼来，她自己又分不清路，虽然大致方向知道。还好小青她们赶上了。小青赶紧把披风给她披上然后仔细系上绳子，小昭追出来才发现要在这里给豆豆抹干头发好像不太合适，只好把毛巾收到手背后。

　　王婆子早在楼外等着她们，看见秋子悦跑出来，提着灯笼笑着迎上去。

　　气功

　　：“秋小姐这边走，小心。”王婆子提着灯笼在前面给豆豆带路。小昭她们跟在后面。

　　豆豆来到江边小亭，近处江上只有零星的点点渔火，没有想象中的金陵秦淮一般的大画舫浮在江面上。

　　现在正是初秋时节，江上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凉快啊。

　　远处有一片密密麻麻的灯火，这些灯火隐约还在幅度不小地晃动，给夜晚的乌江平添了几分热闹。

　　她迎着清风，放开心底蠢蠢欲动的狂躁。深呼吸，带着江水气息的清新空气顺着鼻腔沿着肺部脉络蔓延到四肢百骸，头脑渐渐开始放松并清晰起来。

　　一弯新月在天上露个小脸，灿烂的繁星布满整个星河，遥远而深邃。乌江水哗啦啦唱着歌儿在黑夜里自由地奔向远方。

　　豆豆才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王婆子跟上来：“秋小姐小心！江边风大，怕是要着凉。要不，还是回楼里先歇着，改天再来？”

　　豆豆斜了王婆子一眼：“你站到亭子外面去。我要练功了，不想吓到你。”

　　：“练功？”王婆子莫名其妙：“不知姑娘练什么功？不是……”

　　：“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出去你就出去，万一我练功出了岔，走火入魔、半身不遂，到时候七窍流血死了，你来担待？”豆豆恐吓道。

　　：“这，这，秋小姐这是怎么说的？”王婆子听到豆豆的话一时语塞。还好。她毕竟见多识广，立马回过神来：“秋小姐莫不是说笑，小姐的身体不必以前，练功嘛……”王婆子后面的话越来越小。

　　豆豆没听见，况且现在也没心情跟她蘑菇。

　　：“王妈妈，你到亭子外面去，不然我真的跳下去，看你怎么给秦妈妈交待？”

　　王婆子差点晕倒，心里叫苦连天：这个小魔星，我今儿算遇到你了。她摆手连忙说道：“好，好，婆子我这就出去，姑娘你好好的就行。”说完她把手里的灯笼递给小青。

　　豆豆看到王婆子慌张的样子，心里一松，然后对小青说道：“小青，把灯笼给小昭。你也到亭子外面去。”

　　见小昭接过灯笼她又对小昭说道：“小昭，你也退到亭子边上。”

　　小昭看看豆豆没有动。豆豆两眼一瞪语气加重：“你是不是也要想我跳下去？”听着小姐无赖逼人的话，小昭没办法只好照吩咐提着灯笼退到出亭子。

　　王婆子和小青心里七上八下。王婆子心道：这又是要唱哪一出？不把人折腾死，磨掉几层皮，你丫头就不会甘心。

　　豆豆双手象鸟儿一样张开，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扬起头对着看不见的远方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嘴大吼起来，喉咙窜出的一连串“……啊……啊……啊……”带着长长的拖音和庞大的肺活量响彻整个江面，似乎还有回声传来。

　　王婆子、小昭、小青就听得一长串高音“啊”，震得大家耳朵轰轰，冷不防都被吓了一大跳。等她们转回神时，豆豆还在继续。

　　“啊”完之后，又来一长串超高音：“……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王婆子和小青用手捂住了耳朵，只有小昭打着灯笼愣愣地看着豆豆没有任何表示。

　　豆豆不想惹事，凡事过头了就不好了。再说还有好多事等着自己想呢，吐出了胸中的浊气，心口当然轻松了。既然轻松了，晚上江边又冷飕飕的，港岛维多利亚港口夜幕下灯火璀璨的景色都见识过，远处江边那晃动的灯火又算得了什么。风那么大，自然要回房间去，傻瓜才继续留在这里喂冷风。

　　她一摇一摆出了亭子，对脸上留着呆若木鸡后遗症的众人若无其事道：“我们回去吧。”行前扯了小昭袖子一下：“小昭，灯笼。”

　　还是王婆子醒得快，推了小昭一下，小昭这才回过神：“哦，小姐，灯笼，这里。”正准备走到前面带路。王婆子却从小昭手里拿过灯笼，笑着对豆豆道：“我来，我来带路。”走到前面，一面回头一面对她说：“小姐走好，小心脚下。”

　　豆豆眼珠子一转，玩心大起。她对前面走着的王婆子道：“王妈妈就不问问，我刚刚练的什么功？”

　　王婆子一阵头晕，随后小心翼翼又稍带慌乱回答道：“秋小姐可不能这么说。楼里就一个秦妈妈，折煞婆子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担当，要是秦妈妈知道了，还不把婆子我赶出去。小姐以后千万不要再这样叫。”

　　豆豆噗哧一声笑出来，王婆子也陪着干笑：“算婆子我求你了。”

　　豆豆翘起小嘴继续：“妈妈、婆子，婆子、妈妈，你说干嘛非得叫这名？”

　　王婆子不接话，小青闷头偷笑。

　　：“对了，你真的不想知道我练什么功？王……妈……”

　　：“那秋小姐刚才练的是什么功？” 王婆子没等豆豆最后一个“妈”字妈出来，赶紧把话接下。

　　：“气功。天下绝顶的气功！练好了可以隔山打牛，一记手刀就可震断巨石。我亲眼见过的。”

　　：“气功？隔山打牛？真有那么厉害？”王婆子惊道。

　　豆豆前世的流氓兔习性钻出来了。在要欺负的人面前拽拽地晃晃头、嘟嘟小嘴，然后什么也不说了，让你使劲猜去。

　　王婆子好奇心起，无奈豆豆就是不发一言。等你心里猫爪子痒痒够了，她冷不丁有冒出一句，非常神秘道：“你不知道，气功真的是神功。我亲眼瞧见那人运功后大喝一声，一掌下去，比楼下院子里最大的那块假山至少还大四五倍不止的巨石从中间硬生生被劈成二半。好家伙，我当时都吓呆了。”低声更神秘道：“我是偷偷瞧见的。”

　　：“那，那人没发现你？”

　　：“发现了，不过我轻功比他高，他抓不到我，反被我抢走了武功心法。”

　　：“怎么可能？那么高的内力，轻功不会差哪里去啊。”王婆子好像被呛到了咳了几下：“婆子是不懂武功，护院里头到有几个不错的。”

　　：“怎么不可能？那人还被我使计打得连滚带爬跪地求饶呢。”豆豆一本正经地不能再一本正经。小昭在后面莫名其妙：我一直跟在小姐身边怎么从不知道？

　　：“啊？这，这，绝不可能？” 王婆子非常怀疑。但看秋子悦脸上的表情非常郑重，口气毫不犹豫，半响她才道：“小姐是哄婆子我玩吧。”

　　：“鬼才哄你玩，真的就是真的，骗你干什么。”

　　：“那，小姐是在什么地方遇见那人的？”

　　：“梦！梦里！”豆豆毫不愧疚，大言不惭道：“好长的一个梦呀！我跟他打了足足一天一夜，不过还是被我打败了。武功心法刚抢过来就醒了，我还没来得及看呢。”豆豆一脸惋惜状，随即就是一阵哈哈大笑

　　王婆子憋闷死了，知道自己被耍了。鬼丫头，耍人玩啦！

　　小青捂着嘴也挡不住漏出的偷笑声，小昭同样如此。

　　王婆子心里那个气闷哦：不知道这秋子悦倒底是天真还是世故？说她天真，除了刚进楼那会，现在就跟个小狐狸一样；说她世故，这么个小丫头不管刚进楼还是现在，自始自终就由着自己的性子，啥都摆在脸上，又能世故到哪里去？骗人倒是装得一本正经，连我都差点上当。由着上头去烦吧。

　　豆豆彻底由着前世的习惯，晃着脑袋，突然大跨一步。哎唷，怎么感觉腿要抽筋似的，有点痛哦。看来太久没锻炼了，生命啊！在于运动！

　　王婆子看到她差点撞到灯笼上，连忙稳住。

　　豆豆兴起，解下披风就扔到地上，顺手撩起下裙开始打结，露出里面的中裤。来得太快，又出人意料，众人就是一阵手忙脚乱。

　　小昭又急又恼，和小青一道连忙上去阻止。王婆子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这祖宗又要干什么？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姑娘这又怎么了？好好的，这可，这可这么好？”王婆子狂晕。

　　豆豆瞧着小昭和小青拼命阻止自己，闷闷道：“你们这是干什么？都给我住手。”见她们都不听自己的，挣扎着大喝一声：“住手！一边待着去！”

　　小昭她们手一滞，豆豆趁机挣开，跳到一边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小姐又是在做甚？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小昭气得涨红了脸，映着灯火异常红润娇美。

　　王婆子和小青在一边大眼瞪小眼，想撞墙的心都有，这是摊的什么活？

　　豆豆看着她们气急败坏的样子恍然大悟，又咯咯咯地笑起来。轻轻蹦着跳了几下边跳边说：“我就想跳跳。好久没运动了，骨头都痛了。难道不行？”

　　：“运动？”王婆子看着豆豆蹦蹦跳跳的样子吃惊的张大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结巴道：“这，这是哪门子运动？婆子我，我，我从没见过？”

　　豆豆边跳边用手指着要扑过来的小昭和小青说：“你们，你们别过来。我跳跳就好。再拦着，我撕掉你们的裙子也让你跟着我跳！”哎呀，怎么回事？越跳越像要抽筋，好难受。豆豆停下来喘口气指着她们继续道：“不信，就过来试试！”

　　三个人无法，只好由着她胡闹。

　　想来是太久没有活动，还是得循序渐进，不然后面几天酸痛死。她控制着身体边轻轻地跳边晃脑袋边胡言乱语哼哼：“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我偏偏就不运动。”

　　：“跳呀跳呀，蹦呀蹦呀，乌龟它呀……不……跌……倒……”邪门了？越跳越痛，扭腰都扭着痛。怎么回事？算了，换手臂。

　　她停下来，双手单纯地做着扩胸动作，对着王婆子唱道：“你看你呀，你看你呀，就是就是瞪着眼啦。伸长脖子伸长脖子，你要你要做什么？”又小昭和小青唱：“两只两只，兔子兔子，慌张慌张，竖着耳朵咧着嘴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我就……好……开……心……”

　　……

　　：“运动运动，运动运动，大家大家一起来呀……一……起……来……”豆豆甩完最后一节自创手臂操然后停下来。

　　靠，除了头、脖子和手臂，下半身怎么回事？完了，这破身体要好好锻炼一段时间了。

　　她大大舒了几口气之后，对着呆若木鸡的三人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见大家都石化状不出声，她走到王婆子面前伸出右手在王婆子眼前晃了晃：“醒了，醒了，再不醒月亮要下山了。”看看对方还是没反应，拉拉她的袖子道：“不会吧，王婆婆见多识广，要不要我再跳一遍？”顺手把她的下巴往上一合。对小昭她们招招手：“回神了，回神了，过来，过来。”

　　王婆子下巴合上，回过神一趔趄，结结巴巴地更厉害，偏还要笑道：“姑，姑，姑娘，不，秋，秋小姐。曲，曲儿还，还，真是少，少见。婆，婆子，我，我还从，从没，没听，听过。不，不……”王婆子差点咬到舌头，到底老奸巨猾，抬手就拍了自己一巴掌：“不，不知道，小姐哪儿学来的？调子倒是欢快。”然后对着小青她们喊道：“还不快过来扶住你们小姐！”

　　小青她们这才醒过来，彼此望望，小昭捡起披风快步来到豆豆身边赶紧给她披上系好，小青蹲下解开她裙上的结。

　　豆豆有氧运动后，虽不尽意，心情倒好起来。她笑着对王婆子道：“王婆婆，秦妈妈不是要给我做衣裳吗，什么时候做啊？”

　　王婆子心道：云绣坊的衣裳要是被你这样打结，秦妈妈还不把我撕了。你呀你就是一祖宗。面上却回笑道：“秦妈妈心疼秋小姐，特意寻云绣坊给小姐做衣裳，其中的顶级衣料这楼里除了你和蓉姑娘还没人有这福气。只是，”王婆子停了停继续道：“只是云绣坊出来的衣裳可不便宜，婆子大半年的工钱还做不了一件。姑娘可得爱惜好了。”

　　豆豆嘿嘿二声：“刚刚吓到你们了吧，我不就一时兴起吗。”伸手拉住王婆子的衣边停住脚，娇声娇气道：“王婆婆你就不要生气了。”

　　：“我，我哪敢生秋小姐的气，看你说得。”王婆子拎着灯笼在前面领路，猛地听到豆豆对自己讨好撒娇，手一抖，灯笼一歪，差点把自己的脚崴了。

　　豆豆赶忙扶住她：“王婆婆小心。”

　　什么？王婆婆？王婆子这才听清楚不知什么时候秋子悦居然称自己王婆婆。她苦笑道：“谢谢秋小姐，小姐心太好了。婆子实在不敢劳姑娘挂心。”然后轻咳两声：“小姐以后就叫我王婆子好了，楼里都这么叫。婆子我真要成老成婆婆样，早就被撵出楼里了。”

　　：“呵呵，呵呵，子悦我只是不习惯嘛，不过王婆子就王婆子吧。”豆豆干笑道。

　　王婆子郁闷死了：敢情以前你府里就没伺候的丫头婆子？一会儿王妈妈，一会儿王婆婆，你哄谁呢？拿我寻开心呢？鬼丫头！不过自己刚刚差点扭到脚，她亲手扶住自己，现在倒是没有大家小姐的盛气凌人，姿态放得够低。要知道，刚进楼那会儿，这丫头片子没把人闹腾死。若不是……照秦妈妈的手段，哪里还能由了她。现在跟祖宗一样供着，三楼里的姑娘只怕都暗中咬碎了银牙。

　　易郎

　　王婆子被秋子悦搞得相当郁闷，尤其是豆豆疯疯癫癫边跳边唱，生生把自己乌龟一把。又不敢教训她。还好没有其他人，否则不被人笑死自己也被气死。现在忽地又乖巧起来，实在无法把她和刚进楼来那会儿联系起来。这祖宗莫非就是专门来克风月楼的？我这是揽的什么活！

　　豆豆进入三楼一层大厅正准备好好瞧瞧厅里什么布置，一个端着糕点的丫头由门外进来。她认得是梅花糕，被做成梅花一般的形状，花瓣上缀着零星的红枣泥。味道不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回味悠长。十足梅花的仿实写真，值得称道、品味。

　　她顺手拿起一片轻咬了一口，不错，就是好味道。肚子好像饿得很哦。

　　丫头一看急得差点哭起来：“姑，姑娘这是给蓉姑娘端去的，这，这可怎么好？”

　　豆豆含着梅花糕不动，睁大无辜的小鹿双眼，楚楚可怜地看着身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到小丫头，心情大好又很有点对自己不耻。立刻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看来自己今天很不正常。完了，堕落了，真的堕落了！看见一个小丫头委屈流泪的样子都感到心情大好 ，丁豆豆，你完蛋了！

　　小丫头看见豆豆这样无辜地看着自己，心里又急又怕，只好把眼光转向旁边的王婆子求救。

　　王婆子看看秋子悦，对小丫头喝道：“还不快去厨房再重新盛一碟给蓉姑娘端上去。”说完伸手要拿过梅花糕：“这份既然姑娘已经动过，就留下吧。”

　　小丫头拿着碟子不松手，委屈道：“王大娘，厨房就剩这一份了。做梅花糕的厨子突然肚子疼回家去了。厨房没剩的了。”看了眼碟子里的梅花糕继续道：“这，这可怎么好？蓉姑娘会打死我的。”

　　王婆子松开手，看看碟子里五朵梅花糕只剩四朵。直叫苦，这厨子怎么早不疼晚不疼偏偏现在疼，今天啥都不顺当。

　　：“蓉姑娘说易大人最喜楼里的梅花糕，每次来都不能少的。这可，可……”小丫头的眼泪打了半天转转，终于掉下来了。

　　豆豆继续含着梅花糕，留着半块在嘴外。看着小丫头，一直在想她的眼泪要多久才能掉下来，可现在掉得不是时机啊。趁眼泪还没掉到梅花糕上，豆豆赶紧伸手就把碟子抢过来递给小昭，取下嘴边的半块梅花糕笑道：“等你眼泪掉下来，掉到梅花糕上，我看大家都别吃了。”

　　小丫头知道自己差点闯祸，眼泪掉得更厉害。

　　豆豆叹了口气对她说道：“多大点事，你哭什么呀？”

　　：“可，可是，蓉姑娘等着呢。这，这……”小丫头哽哽咽咽：“梅，梅花糕也不成盘了。蓉姑娘知道会打，打死我的。”小丫头想起什么，立刻给王婆子跪下：“王大娘，你得救救我。你看见的，不关，不关冬儿的事啊。”

　　豆豆想不到一块梅花糕还要引出一场血案，叫你嘴馋，还看热闹。想到电影《无极》里一块馒头引发的血案所带来的严重后果，假巴意思装着哆嗦了一下。问题是，为个梅花糕就打人，芙蓉难道真的怎么暴虐？

　　看着王婆子为难的样子，心道：自己可是给芙蓉结下梁子的，虽然事情的由头是秋子悦而起，确实不是自己。但现在、以后都得自己抗啊！她忘了自己第一天到这里就扯了人家头发，踹了人家一脚。

　　她想了想，把手上的梅花糕压在手心里碾碎，再把碟子里的梅花糕调整下位置，然后把碾碎的碎粒均匀洒在碟子里的四块梅花糕上。对还在哭的小丫头柔声说道：“给你，哭什么。不要哭了，你端上去吧。”

　　：“可，可是只有四块，都是五块的。而且……”小丫头指着梅花糕上的碎粒哽咽道：“这是……”

　　：“没见过吧，今天厨子新做的，这叫星星点灯，给蓉姑娘端上去吧。”豆豆道。

　　：“星星点灯？”

　　：“还不把眼泪抹了，在姑娘面前像什么话。”王婆子从小昭拿过碟子，给小丫头使了个眼色喝道：“这就是今天厨子新做的，嗯，星星点灯，还不端上去。”

　　小丫头赶紧用袖子抹了泪，给豆豆行过礼，接过碟子先往楼上去了。

　　豆豆心里不道德地暗暗窃喜：没洗手哦，还沾了点我的口水，吃了拉肚子不要怪我。她在那里偷笑，却忘记了自己也是没洗手就吃了梅花糕。

　　在京城远处山庄外的不远地，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子。村子后面山脚下路边有一间土墙砌成的茅草屋，茅屋里的小女孩是在夕阳下山后才拖着跪得发麻发软的双腿回到屋里。

　　她委屈得想哭，可骨子里的倔强只能让她自己夜晚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想逃？四周看似没人，可只要她在山上坟前跪的姿势不端正，稍微往一边歪一点，那个神出鬼没的凶婆子就会跳出来用藤条抽她一下，再犯再抽，也不多抽，每次就一下。

　　也不是没跑过，想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逃跑被抓回后受的罪，让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想死，确实也没有勇气。她毕竟才仅仅十二岁，大变之后，即使所有的骄傲和锦衣玉食已成昨日黄花让人绝望，但是青春的生命毕竟更留恋人世。

　　她挣扎着移到床边，揉揉自己发麻的膝盖，想着娘亲的决绝，泪水止不住涌出。

　　凶婆子推门而入，端来饭菜，说是饭菜其实不过残羹剩饭。凶婆子把饭菜扔在桌子上就走了，从不多说一句话。除了那次逃跑被抓回来鞭打时的几句“贱丫头”。

　　京城一家宅院里，二锦衣男子正在书房的烛光下密谈。

　　：“你还在查秋家的事？”

　　：“在下就是一点都不信他会自杀。秋振海是秋家的执事，他暗中掌握的势力我们表面上看起来铲除了，但是我心中始终怀疑。总感觉进行得太顺利了。”

　　：“你太多疑了，你不查了他整整五年吗？你可是亲自到过尚书府的密室。”

　　：“在下奇怪的是，那贼人被囚禁府中时不自杀，偏偏进了大牢才上吊自尽。甚至等不及三法司会审。”

　　：“这有何奇。他自然以为我们手中没有证据，没想到你三年前就在兵部给他扎下了钉子，布好陷阱等着他。他以为秋家会全力相救，暂时软禁府中人没到牢里自然不会怕。没想到最后秋家抛出他做替死鬼，断得可真狠！”

　　：“刚下大牢就自杀死，太便宜他了！我亲手验过他的尸体……”白色锦衣男子突然停下话语。

　　：“难道尸体是假的？不可能！鬼手七亲自验的尸，绝不可能！”

　　：“尸体没错。在下不是不信鬼手七，我是不相信他居然死得那么便宜。”

　　：“你大仇既得报，心中也该宽下来。现在朝堂混乱，兵部尚书人选迟迟不定，就是其他职位，我们提议的人选，皇上也只准了一人。你还是先把心收到朝局上来。”

　　：“可是太便宜秋家了，在下实在难解心头之恨。老狐狸虽然丢了枢密院正使，暗中的势力也被我们铲除的差不多，但是主根还没伤到多少。”

　　：“我知你沈家被秋振海害得灭族，如今皇上已经查清楚当年的事情，也恢复了你沈家地位、名誉。只是，当年的事，秋振海撇得干干净净，你在尚书府的密室不也没有找到他的罪证。秋家毕竟根基深重，一时之间也难也动摇。我应你，等时机恰当，你自然会扳倒秋家。但是现在事急权重，大意不得。”宝蓝色锦衣人表情凝重：“二哥已经和五弟联手，恐怕……！”

　　：“殿下莫急，二皇子和五皇子联手已在我们计划当中，都已经安排好了。殿下放心，静山必定以殿下大事为重。至于秋家就暂时先放过他们。”

　　：“王太师那里……”

　　：“五皇子……二皇子……”

　　……

　　风月楼里的蓉姑娘瞧见到端上来的梅花糕，奇道：“今儿厨子怎么做成这样？”

　　：“是厨子新做的花样，叫‘星星点灯’。”冬儿不敢抬头。

　　：“哦，星星点灯，这倒稀奇，让我瞧瞧。”易鸿生笑道。

　　他拾起一块，轻轻抖去碎末，放入口中轻咬一块：“少了一朵梅花，却多了这些碎粒。味道也与以前一般无异，名称上这厨子倒是别出心裁。星星点灯？呵呵。”

　　蓉姑娘蛇腰一扭，身若无骨般缠上他。倒在他怀里嗔道：“易郎，光顾着尝梅花糕，都不理人家，人家不依，不依嘛。”边说边用手不着痕迹地来回摩挲对方胸膛。

　　小丫头赶紧放下碟子，关上门溜了。

　　易鸿生哈哈一笑：“梅花糕再好，怎比得过蓉儿小嘴香甜。”话音未落低头就吻上芙蓉的小嘴。

　　：“易郎好坏，”芙蓉假装要起身，却被他轻轻拽过，再次揽入怀中。

　　承欢

　　芙蓉半推半就倒在易鸿生怀里，反手环过他的腰身，一双玉手若有若无地在他的背部游离。

　　易鸿生邪邪一笑，左手扣住过芙蓉的后脑，低头啃咬上她的粉颈流连不止。右手隔着质地柔和的轻罗丝绸细细抚摸着她的左腰，时不时狠捏几下。芙蓉被吻咬地娇喘连连，呻吟不断。

　　他一口含住芙蓉的粉颈，用牙齿轻咬吮吸，再放开，再继续。舌尖打着圈，一路舔过她的粉颈探入耳朵里。

　　芙蓉被挑逗得又痒麻又酥软，在他的耳边带着破碎颤音的勾魂呻吟让易鸿生下腹大腿根部逐渐发紧发热。雄性的力量和热情一旦溢出张扬，便如天文大潮一般蓄势而起，汹涌扑来。

　　他来回撕咬着芙蓉的粉颈各侧，越来越加重啃咬和吮吸的力度。芙蓉的雪白的颈项上开始出现吻痕，吻痕的颜色越来越深。芙蓉不敢叫痛，反而让自己的呻吟更加缠绵。

　　易鸿生的气息越来越紊乱，带着鼻音的粗喘让他的呼吸越加急促。他用牙齿狠狠地咬住芙蓉的脖子，右手掀起她的裙子顺着腰部覆上她的浑圆。他开始时轻轻抚摸揉捏，生怕弄坏似的。继而用手指轻轻捏住ru头慢慢摩挲，突然之间狠狠捏下去。芙蓉依旧不敢惨叫出声，只是口中逸出的声音一波比一波高调、淫靡。

　　她像蛇一样不停地扭动自己的腰身，双手继续游离在易侍郎的背部继而慢慢攀上他的双肩，伴着他吮吸的节奏轻晃着脑袋低喘轻吟：“……嗯……啊……”同时自己的右大腿时重时轻，不停地摩擦男子大腿纵深处。

　　易鸿生埋头闷哼几声，右手托起芙蓉的后颈，横打一抱，来到窗边的书案旁。

　　他大袖一挥，纸张笔墨全部飞到地板上。他把芙蓉坐放在上面，继续啃咬她的粉颈，不停吮吸，芙蓉的脖子上点着一朵朵大小不一的‘红梅’，伴着呼吸的加重在灯下洋溢着醉人而淫靡的气息。

　　仲秋即将来临，芙蓉虽然现在身体发热，但是冷不丁被放到冰冷的书案上还是被刺激了一下，书案质地坚硬自然比不上松软的大床。

　　她仰起头红唇微启，尝试着试探并娇喘道：“……嗯……易郎，这里好冷……嗯……我们……我们到床上去吧。”

　　：“……唔……？冷？”易侍郎浑身燥热，一股股热气透过衣衫弥漫周身。一边他不停啃着芙蓉的脖子一边口齿不清断断续续邪笑道：“冷，不冷，一会儿就让你热。”

　　越发地用力了。

　　书案半人高，刚刚到易侍郎的腰下一点。他起身放开芙蓉，抬起她已经红霞满天的小脸，看着芙蓉双目微闭，早已瘫成一团，任君肆意。在灯下看着她吹弹可破泛着红晕的脸庞，不由暗叹一声：销魂神色！

　　只听嘶的一声，芙蓉感觉胸口一凉，心道：来了。

　　易鸿生双手撕开她的轻罗丝绸外衫，芙蓉头往后仰，胸前露出纯白色的抹胸，峰沟若隐若现，两颗红豆早已竖起，透过抹胸纤毫毕现，分外迷人。

　　他也不着急。左手揽上芙蓉的细腰，右手抚上她的□在空气中的双肩，轻咬撕啃，逐渐加重力度，用劲大力啃咬芙蓉的迷人双肩，然后舌尖顺着锁骨往下滑。手也没闲着，滑到芙蓉的纤腰来回摩挲一阵后开始由轻到重慢慢掐她的柔嫩肌肤。激动起来，就是持续几下狠掐。

　　芙蓉咬住嘴唇忍住痛，脸上的表情偶尔闪过一丝痛苦。她知道易鸿生不喜欢她在欢好的时候发出痛苦的声音，否则他会让你更痛。但是易鸿生不是个小气的人，也不会连着二天折磨人，只要和他欢好一次，剩下的几日都不必接客人了。

　　易鸿生的右手向上，慢慢地或重或轻掐着芙蓉富有的弹性肌肤一路探进她的白色抹胸内。浑圆异常的滑腻娇嫩手感让他闷哼一声，抬手把抹胸往上一推，双峰弹出，红豆招摇，他的腹部更窜出热流阵阵。

　　他抽回左手，双手覆上浑圆，埋头咬上、逗弄，芙蓉只得把双手从他背上抽回，反手撑在书案上，娇喘连连，任他为所欲为。

　　他从双峰放出右手，轻巧地解开系带，一扯，一扔，抹胸被飞挂到一旁的盆景上。

　　芙蓉在风月场中待得久了，自然知道如何奉承配合。她的呻吟声，一声高过一声，刻意低转婉吟，越发使人神魂颠倒。

　　易鸿生眼神渐渐迷离，腹底的燥热蓄势待发。他放开芙蓉，扯掉自外衫，把裤头一解，雄性的灼热直直挺立。他粗鲁地掀起芙蓉裙底，撕烂里面的亵裤，踮起脚，也不管芙蓉是否准备好，猛地冲进去芙蓉体内。

　　芙蓉虽未完全动情，倒底身体的自然反应机能让她迅速调整姿势赶在易鸿生冲进去之前微微往后移了移。伴着难受又让人酥痒的痛楚，她咬紧下唇不停地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大力冲撞。

　　易鸿生狡猾地感觉到芙蓉的躲闪，嘴角噙起残忍的笑容，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臀部不让她移动分毫，超近距离高频率地撞击。

　　芙蓉咬牙承受，尾椎抵着书案梗得生痛，可又不敢像对其他客人一样搞些小动作，趁他冲撞时用身体通道内的力量克制，让他早出精关。经验告诉她，若是不让他一次尽兴，后面

　　还好，芙蓉在他的冲撞□内开始渐渐润滑，易鸿生感觉自己精关要出，猛地止住在芙蓉耳边温柔轻语：“蓉儿，不要使坏。否则易郎我今晚不走了，陪蓉儿欢好一夜。”

　　芙蓉身体一顿，自然里面就是一阵紧缩，想起什么，赶紧放松体内的紧缩。刚刚猛地一夹，易鸿生差点失控。他闷哼一声，依旧不动，过了一阵开始放慢频率，逐渐改为轻轻浅浅一进一出，慢慢触及。

　　他松开扣住芙蓉臀部的双手，依旧抵住她的身子。左手环住纤腰，右手扣住她的后脑，含住红唇，就是一阵狂吻。

　　芙蓉身体完全放开了，体内的润滑，身体的摩擦刺激得她不停地左扭右动，声音也越发迷茫、淫靡。

　　易鸿生抽出依旧挺拔的灼热，把芙蓉抱下书案朝里屋走去，毫不怜惜地把她仰面扔到床上，然后把她用力翻过来，拖着她的双腿到床下背对自己趴在床沿。

　　芙蓉死命地控制住自己的泪水，而她口中溢出的婉转呻吟却越发高了。

　　易鸿生被刺激得在她身后不停律动，却小心守着自己的精关，时轻时重，时深时浅，肆意妄为。

　　芙蓉认命地配合，开始悄悄收紧体内的通道，带着呻吟半真半假求饶：“易郎，放过蓉儿，放过蓉儿吧。”

　　：“实在受不了了，饶过蓉儿啊。”

　　……

　　易鸿生仿若未闻，开始加大力度和频率，感觉下腹的灼热被紧紧箍住，时松时紧，精关就要洩出。却猛地抽出来，喘着粗气平息一阵，再翻转过芙蓉的身子。自己在床上坐下。

　　芙蓉双眼微闭，忍住心中的厌恶，乖乖地蹲下，任他扣住自己的头在自己口中肆无忌惮地出入。

　　泪是不能流的，人是要服侍好的。

　　压住要呕吐的欲望，小心收起牙齿用柔软的舌尖配合易鸿生，易鸿生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猛地把灼热压进芙蓉的深喉，芙蓉实在受不了开始死命地挣扎却又不敢用牙齿咬。易鸿生扣住她的头毫不松手，几下之后，精关大开，芙蓉几乎被呛住，无论她怎么忍，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浊液被吞下去。

　　终于结束了。易鸿生放开芙蓉喘着粗气倒在大床上，胸膛一起一伏，开始平息着自己的气息。

　　芙蓉扯过枕帕把口中剩下的秽物吐在里面，揉成一团扔到床下。然后一脸娇羞，上床拉过被子盖住他和自己。躺在易鸿生身边嗔道：“易郎，你还是这样坏。坏死了”边说边粉拳轻锤他的胸口娇笑道：“坏死了。”

　　：“我坏？蓉儿难道就不愿意？”易鸿生伸手揽过她，右手抚上她的粉颈，来回摩挲。

　　芙蓉把头埋入他的胸膛，嗔道：“易郎，你就是坏，看把人家折腾得……”

　　易鸿生呵呵一笑，躺了一会儿就要起身。芙蓉看他要走惊道：“易郎，今日真的不在这里过夜？是生蓉儿气了？还是嫌蓉儿服侍不好？”

　　：“明日是我值日，要早点到朝，晚不得。”

　　芙蓉云鬓散乱，面带潮红。裸着上半身下得床来，拾起被他撕破的外衫，胡乱裹住自己，然后再拾起地下易鸿生的衣裤，一并服侍他穿戴好。

　　：“那，下次，易郎何时再来看蓉儿。”

　　：“蓉儿想我，我就来了。”他捏捏芙蓉的粉脸调笑道。说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芙蓉：“又废了你一身好衣裳，明日到云绣坊做两套衣裙，就记在我的账上。这是给你买胭脂水粉的贴己钱。”

　　：“难道蓉儿就认得这些腌臜物，就是易郎没有一文钱，蓉儿的心也在易郎这里的。”芙蓉故意不接银票委屈道。

　　：“哈哈哈，我知道蓉儿对我一片真心。女为悦己者容，我着实喜欢蓉儿妆后容颜。”易鸿生面上温柔，心中却闪过讥讽，话锋一转：“既然蓉儿不愿这腌臜物污了你我情意，易某收回就是。”说完收起银票，邪笑着捏了一下芙蓉的浑圆：“你躺着吧，想也累坏了。”说完自己掀开帘子大步走了。

　　芙蓉一下愣住，是待他出房门后才回过神来，心中后悔万分，拿什么乔啊。

　　新来服侍芙蓉的丫头是小梅，在门外一直候着。见客人离开后，到楼梯口给候着的小丫头吩咐几句。这才进屋来，扶着芙蓉躺到床上，盖好被子。

　　不久小丫头带着几个粗使丫头拎着几桶热水进入房间，倒入里间屏风后的浴桶中。等丫头们都出去，小梅这才服侍芙蓉起身沐浴。

　　芙蓉闭着眼睛，任小梅给自己擦洗。快要洗完时，她突然发问。

　　：“你来之前在哪里？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一直在二楼打杂，姑娘自然没见过。”

　　：“二楼打杂？秦妈妈居然打发个二楼打杂的丫头来伺候我！当我芙蓉是什么？”

　　小梅不敢说话，心中害怕极了。看见芙蓉身上深深浅浅的青紫淤痕，更是害怕。

　　芙蓉鼻音重重一哼，心中烦躁，就要起身。小梅正给她擦着身子，猝不及防，一不小心指甲划到芙蓉背上，芙蓉转过身就是狠狠一巴掌：“滚，笨手苯脚一个打杂丫头也敢划伤我的身子。”

　　：“给我滚回二楼去！”

　　小梅一巴掌被打翻在地，脸上五指印立马浮现。

　　外屋正好有人推门而入，其中一人听到里面的叫骂声眉头一皱，垮下脸，又生生扯出一个笑容往里走。

　　小梅

　　：“唉哟哟，这是怎么回事？”秦晚香进到里屋，直接走到屏风后面吃惊地说道：“哎呀，妈妈的乖女儿，怎么还光着身子，凉了身子可怎么办？”然后弯腰冲着地下捂着脸挂着泪的，伸出左手在她胳膊上狠狠一掐，喝道：“死丫头，怎么服侍你家姑娘的，还不给我爬起来给姑娘把衣服披上。冻坏了我家芙蓉看我怎么收拾你！”

　　芙蓉立在浴桶里侧过自己的身子指着一条浅浅的指甲划痕，生气又委屈地对秦妈妈说：“妈妈你看看，这死丫头居然敢用指甲划伤我，分明就是故意。”

　　小梅浑身一哆嗦，爬到芙蓉面前不住地磕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小梅不是有意的，姑娘饶命啊！”

　　：“死丫头，做事怎么这么粗手粗脚，看我待会不好好收拾你。”秦晚香当着芙蓉的面死命地掐小梅胳膊，掐得小梅哀嚎连连。然后她又重重掐了一把喝道：“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不赶紧给姑娘穿上，你要死啊！不长眼色的东西！”

　　小梅害怕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毛巾把芙蓉的身子擦干，取下早挂在屏风上的衣裳小心翼翼给芙蓉穿上，过程中闪闪躲躲，深怕芙蓉再动手打人。

　　秦妈妈不停地宽慰芙蓉：“这死丫头还没伺候过人，笨手笨脚的，惹恼了我的乖蓉儿，待会妈妈就给你出气。”

　　：“既然没伺候过人，妈妈还把这个打杂丫头打发给我。”芙蓉使着性子生气道：“哪里比得上小莲。只可惜，让妈妈给活活打死了。”

　　：“犯了规矩，当然要罚。”秦晚香沉下脸：“我要是早知道她在秋子悦身上动歪心，打死她，还算便宜她了。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我连一口破席子都不赏给她。”

　　芙蓉见她沉下脸也不敢再直接顶撞。“哎唷”一声，抬手掐上正在给她穿衣服的小梅，接连就是几下狠掐：“笨手笨脚，再碰我身子一下，我掐死你。”

　　小梅不敢出声，抽泣着继续给芙蓉穿衣。

　　秦晚香看见芙蓉身上的伤痕软下声来，心疼万分：“这个挨千刀的浑人，把我家蓉儿给伤成这样。一个个白日里人模狗样，暗地里衣冠禽兽。”说完亲自扶着穿戴完毕的芙蓉走到床边坐下。

　　芙蓉想起易鸿生就是气愤、羞辱。趴在秦晚香怀里大哭：“他不是人，妈妈，我再也受不了了。换其他人伺候去，我再也不要去了。”

　　：“妈妈知道你委屈，谁让咱们得罪不起他。真要有办法，我连风月楼的大门都不让他进。”

　　秦晚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小梅：“把这药膏给你家姑娘搽上。”

　　小梅接过药膏就要给芙蓉涂抹。芙蓉嫌恶地挥开她：“这丫头我看着就生气，妈妈还是给我换个人吧。”

　　：“现在楼里缺人手，人伢子手里又没好货，你就先委屈着使唤，下次再给你好好挑一个送过来。”秦妈妈按住不快，耐着性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芙蓉，用手帕捂着嘴笑道：“这是易大人让我带给你的，说亲自给你，又怕银票污了你的眼，凉了你的心。还让我明天送你到云绣坊做二套衣裳，记在他的账上。是个男人的心都让我的乖女儿抓住了！”

　　芙蓉止住哭泣，头歪向一边不理人……

　　秦晚香见她不说话劝慰道：“没法子，你也是老人了，楼里那个姑娘不是这样过来的。虽说易大人狠了点，可他出手也大方。这不，还特意交待我最近几天不要你接客，让你好好歇着。来，这是他给你的贴己钱，收好。”

　　：“蓉儿怎么敢私藏银票，妈妈还是收起来吧。省的哪天被人抄了香案，人也投到江里去。”芙蓉冷冷道……

　　：“你，你，你这个浑丫头。”秦晚香一听此言，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芙蓉的脑袋又不敢用力，只轻轻点了一下：“你是要气死妈妈我啊。哎呀呀，你们一个个都要气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蓉儿哪敢气妈妈你，只是妈妈有了新人忘旧人，蓉儿算个什么东西？人家可是两个丫头。”芙蓉依旧不依不饶。

　　：“哎哟，我说多大点事，妈妈怎么会忘了蓉儿你。来，收好。赶明儿去挑挑胭脂水粉。”秦晚香拉过芙蓉的手把银票塞到她手里，又叹道：“你们都给我省省心，妈妈我就安心了。”

　　芙蓉还要说什么，秦妈妈却继续道：“现在楼里人手真的不够，不然我也不会调她过来服侍你。就是前面一楼，姑娘还缺好几个。我已经叫王婆子她们留心再买几个摸样好点的回来，小梅你就暂时先留着，回头再给换。”

　　芙蓉当然不是第一次伺候易鸿生，她本就是找人出气，见秦晚香话说到此份上也不再多言。

　　秦晚香拉住她的手笑道：“现在，门口大厅排着队拿着帖子求见我家蓉儿的多去了，妈妈一个都没准，都替你拦下了。今天你就好好休息，明天我就让人送你到云绣坊。妈妈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歇着，身子要紧。”说完起身就要走。

　　芙蓉起来送她，秦晚香止住她一脸心疼样：“你歇着，妈妈自个儿走，你要累坏了，那易大人还饶得了妈妈我。”

　　芙蓉扭过头恼羞道：“妈妈就会取笑芙蓉。”心中却清楚若不是易鸿生官大面大，付足了银子留下交待，按这死婆子的性子，死人骨头都要榨出油来，我呸！

　　想想那易鸿生虽房事乖桀，但对自己还算有几分情意，至少后面几天总算可以清净了。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淤痕，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不是自己身上伤痕密布太吓人，那老婆子怎么可能让自己休息，哪怕有人付足了银子。

　　临走前秦晚香又道：“过二天王大人要来，只须你抚琴一曲。你到时候可要小心伺候，听说他马上就要高升了，得罪不得。”

　　：“知道了，妈妈。”芙蓉斜过身子慵懒地应道。

　　秦晚香走过小梅身边，冷着脸厉声道：“好好伺候好姑娘，再出差错，我抽断你的骨头！”

　　小梅诺诺跟在她身后，送她出了门，小小心心道：“秦妈妈慢走。”

　　芙蓉收好手里的银票，刚一丝得意爬上脸，就见到小梅低着头躲躲闪闪，心中由来不快：“我渴了。”

　　小梅赶紧小跑到屋外走廊后面的茶水屋，端来热水。按着昨日过来前王婆子的仔细交待，取出碧螺春泡好给芙蓉送上。

　　芙蓉接过茶抿了一口，噗，吐出来，把茶杯摔到小梅的脚底：“这么烫，想烫死我啊！是不是一巴掌还不服气？”

　　滚烫的茶水随着四分五裂的茶杯碎片溅到小梅的脚上，幸好现在进入仲秋，加了秋裤换了秋鞋没被烫到。

　　芙蓉本想狠狠惩罚跪在地上的求饶的小梅，不知怎的，眼前浮现昔日跪在地上哭喊着救命的瘦小身影。难得压下心头的怒火，也压下了刚刚萌生的一丝心软。操起身边的枕头就朝小梅扔过去，骂道：“滚，滚出去。不叫你，不准进来！”

　　小梅如获大赦，爬起来就要走。只听得刚刚大怒的人冷冷道：“把地上给我收拾好了再滚！不知进退的丫头！”

　　小梅大气也不敢出，知道芙蓉出了名的难伺候。捡起枕头瞧瞧芙蓉的脸色战战兢兢走到床的另一头把枕头放好，然后迅速收拾好地上碎片兜在小裙里赶紧出去了。

　　这边，王婆子直到护送秋子悦回到三楼房间里才放下悬空的心，长舒一口气。

　　王婆子自然不会久留，回秦妈妈的话去了。

　　小青和小昭服侍她重新换好衣裳后，小青下楼到厨房去给豆豆端吃食。豆豆瞧见小青出了门，对小昭招招手，附在小昭耳边耳语几句，然后笑着看到小昭也出门去了，才放下笑脸。双手拍拍自己的脸颊：僵硬啊，僵硬！

　　她关上房间的所有的窗，走到里屋的后窗，推开一直刻意回避的窗户，一股凉风吹来，但见外面渔火零星几点。她深呼吸，任思绪自然游走，不做任何干涉。久违的清明逐渐让大脑放松，心也更加空灵通透。

　　混乱

　　夜凉如洗，乌江水浩浩汤汤穿过夜幕，留下江边孤舟一人抚琴。

　　琴音孤冷清冽，仿若雪域珠峰遗世独立于冰原之上，就是旗云上空的高原雄鹰也难以接近分毫。

　　在陈国最西边有一片冰雪覆盖之地，是世人口中的康巴雪域高原。在那高原之上有一座直插入九天的高峰—珠峰，世上再没有比它更高的山峰。在那山峰顶上有一种特有的奇观。

　　云沿着山顶仿佛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它就是旗云。旗云的形状千变万化，异常壮丽。有时像浪涛汹涌而来的巨浪，有时如战场上肆意奔腾的万马。偶尔还可以看到高原上的雄鹰孤独地在旗云上空飞翔。

　　京城的黑夜试图彻底吞噬一切，无奈上有孤星冷月下有灯火通明。

　　琴声停下，抚琴之人望着远处岸上招摇的灯火，想起自己的苦苦挣扎不知何时才是个尽头。树倒猢狲散，族人大多早已不知流落何方。

　　叔父临死前面带希翼的殷殷嘱咐，母亲死前的凄厉不甘，父亲被斩时的恸哭涕流：“苍天不公，何其冤哉！”还在无时不刻、生生不停地撞击着自己的心。

　　乌江水源自雪山，仲秋的寒意加深了它的刺骨。抚琴人掬起一捧水，浇在自己脸上，心中戚戚然，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泪水，簌簌而落。

　　豆豆不知道最远处那点渔火中的人，他的命运也如同秋子悦一般，只是豆豆毕竟不是秋子悦，那份凄凉、愤恨与不甘她很难体会得到。

　　她今夜早早就寝，就连每日睡前必看的史籍都扔在一旁。她试图弄清楚所有的一切，打理好自己的思维。因为事已至此，再次追寻自己为何穿越在此，恐怕时机不当。怎样处理和面对目前的困境和麻烦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其他的，以后再徐徐图之吧。

　　豆豆在前世，有很长一段时间坏心眼地暗中用明了一切的心态嘲讽哪些苦苦追寻“我们从何而来？我们为何到此的？”的古今哲学家。那时命运刚刚让她切身体会到面包比精神更重要，严格来说是恋人的选择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苏格拉底给骗了。

　　苏格拉底告诉她：“不要骗自己。”她第一次看到这句话，仿佛天堂之光照亮自己，人生领悟至此登上一新台阶。不过事实却明明白白告诉她，你不骗自己可以，但别人不行。

　　面对恋人眼中的不舍流恋和残忍的决绝，豆豆冲着苏格拉底的想象图哭得稀里哗啦外加狂吼：“老子就是要自己骗自己！老子现在很高兴，很愉快，很很很快乐！老子就是要自己骗自己！”

　　后来在偶然的一次阅读中又发现了苏格拉底的一句话：“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痛苦的人，一种是快乐的猪，要做快乐的猪，不做痛苦的人。”豆豆一下又有知音的感觉，显然忘记了前车之鉴。

　　她今夜想起了这句关于选择做人还是做猪的话，实在要吐血：苏大师，苏哲人，我现在连做痛苦的人都没法选择。要知道既然感觉到痛苦，受过民主文明教育的我就会有反抗精神，有反抗就很可能有流血牺牲。

　　现在不是网络时代，没有人权和普世价值。看看这里的史籍，□裸的极权统治，一个小蚂蚁撼得动大树吗？‘快乐的猪’，我倒是想，可是正被屠宰的猪你让它怎么可能快乐？完全违背生物学和心理学啊。彻底颠覆了你老人家的不要骗自己。

　　豆豆其实曲解了苏老哲人的话。苏格拉底的‘不要骗自己’，他是信奉并身体力行一生的，古希腊雅典良好的民主文明环境自然和豆豆现在所处的地方大相径庭。一方水土一方人，从没到过大海只生活在陆地的人自然不会知道海的辽阔，也无法得出在大海上航行的知识。

　　灯芯突然噼噼爆出喜花，豆豆回过神来拍了自己一巴掌：正想不想，叫你瞎想。立刻把苏老哲人抛出大脑。虽然途中好几次不由自主，但是迫在眉睫的处境让她不得不集中精力把这段时间有意无意获得的信息在大脑中边归纳整理，边回忆摸索着运用在日本经典推理动画片《柯南侦探》里面学到的侦破技术皮毛进行推理分析。心中暗暗后悔当初怎么没多看几部侦破推理和阴谋影视片。

　　对秋子悦的身世背景，她大体做了下总结：

　　秋子悦：前陈国兵部尚书秋振海之孙女，父亲秋仲昆兵部侍郎，母亲是镇国侯之三女。兄弟姐妹五人。

　　大哥秋长天，二十二岁，与秋子悦一母同胞。被朝廷封为威远将军镇守西南，听闻家人罹难，便在驻军大营边上的赤炎峰上拔剑自刎。

　　二哥秋长剑，二十岁，二夫人所出。被朝廷封为镇远将军镇守西北，秋家出事后被流放南疆瘴气之地，途中病死。

　　三哥秋长耀，十八岁，秋家出事后被流放南疆瘴气之地，听说是已经安全到达流放目的地。

　　五妹秋子怡，年方十二，是二房所出。目前生死不明，不知被卖到何处。

　　祖父、父亲在牢中自杀，母亲听闻后也自杀了。

　　秋家二夫人在秋家主母自杀后也跟着自杀了。

　　至于秋家其他族人，听说也是贬得贬，罚得罚，销职为民的销职为民。说是朝廷念着秋家世代为国的功劳只处罚了祸首，其他人都从轻处罚。

　　沈关霈，是秋家的仇人，至于何种仇恨、因何而种不得而知。只知道沈家的家破人亡秋家是幕后黑手。

　　按照陈国的律法，同族之人是不能赎出同族获罪之人。而且就一般来讲，谁也不敢出头动手赎人，好不容易逃过一劫，谁会傻到把自己送上门去。整个家族的平安才是一切！

　　豆豆抽丝剥茧细细分析：

　　厉害，兵部正副两个职位都是秋家的。乖乖，好大的权力。（其实豆豆忘记了陈国的兵部隶属于尚书省下，兵部仅仅只是掌管仪卫、学武之人的科举也就是武举和一些后勤杂事。兵部尚书和侍郎不过位高权虚，是朝廷给武官们养老的地方。）秋家估计是靠不上了，暂时还是仔细探探风月楼的底。

　　秦妈妈不是善男信女，手法毒辣却不敢真的动狠手收拾自己。自己发疯砸烂千金难买的名贵陶瓷和摔坏万金难得的‘惊鸿琴’，就因为一个巫蛊娃娃问也没问什么就轻易放过自己。实在是不正常，很不正常？

　　由着小昭称自己小姐也算合理，但是任由他人叫自己秋小姐，而且这二天经常也当着自己的面时不时改口叫自己秋小姐，脸色口气虽暗含讥讽但是认真的态度却不容忽视。实在是怪，太奇怪？

　　只要自己温顺听话不闹腾，吃穿用度连小昭都感觉吃惊，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只要自己不低头，身边的小昭就是替罪羊，要命的恶毒法子却一样也没用到自己身上……

　　唉，头越来越痛，都他妈什么玩意！

　　话说回来，听说秋家整个大家族有几百年的底子，难道一点防范都没有？不是都要斩草除根吗？朝廷怎么不把秋家连根拔起？难道前世的古代小说都是骗人的？也不对呀，这里的史籍也分明也是斑斑血泪，多少世家淹没于历史之中，至今连后人都寻不到一个，半点血脉不留。

　　太诡异了！不正常！差点忘了，貌似秋家有一个担任枢密院使的族长，好像这里的枢密院才是真正掌握军权的军事部门。如果真的如此，秋家世代军权，居然连蹦都没蹦跶一下就熄火了？对了，秋子悦的祖父、父亲都在兵部。想起来了，好像有本史籍说过，兵部没有实权的。晕，算了，懒得想。还是想想风月楼里处处透着的怪异。

　　豆豆的狗鼻子里嗅到一丝不同寻常。但是于现在的她于事无补，因为秦妈妈摆明了就是要她年满十六后接客。分明是有人故意如此，由你闹任你吵，总之你就得留在风月楼好好接客。看秦妈妈被自己气得愤恨又压抑的样子，恐怕安排自己命运的人不是她，她上面还有人。再想起她派人每天一个时辰的春 宫调教，豆豆郁闷得想撞墙。

　　楼里的姑娘，尤其是……

　　还有后院那么多暗藏的人，自己去江边小亭来回感觉都有人暗中跟着，虽然只是感觉，豆豆的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确定的。至于为什么这么坚信不疑？直觉！对，就是直觉。她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夜露深重，子夜已过多时，豆豆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有些东东一想就通，有些西西想来半通，有些南南想通了一点，有些北北根本就想不通。你看看她上面想的那些东西，还“抽丝剥茧细细分析”，估计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但是丁豆豆学过法律之后总是喜欢卖弄一下自己的逻辑和与众不同。

　　按照豆豆跟好友在多部帝王将相宫廷文和电影、电视淫浸下自发总结的：凡是有阴谋的地方，凡是能直接见到和了解的都是不重要的原则指引下得出一点：风月楼大有问题！

　　要是豆豆的好友得知豆豆“抽丝剥茧细细分析”N久才得出这么个废论，估计要被彻底雷倒。

　　天啦，算啦。睡眠不好会伤皮肤的，也许真是一个梦呢。豆豆苦笑着放任自己的眼皮在窗外天色渐渐发白、黎明前的最后一点黑暗要远去的时候，轻轻合上——睡了。

　　临睡前还摇头嘟囔：“太复杂，太乱了，怎一个混乱了得！

　　我晕！”

　　发现

　　沈府的男主人要上朝，沈夫人亲自替自己的夫君更衣。新婚不满三月的娇羞还没有退去，帮自己夫君更衣时，依然是心跳似小鹿撞怀怦怦难平，脸带半边红霞。

　　她的夫君很满意自家夫人害羞的模样，总是趁伺候的丫环们不注意突袭偷香，偶尔还带着私语故意问她：“昨夜可满意。”沈夫人又恼又羞，当着下人们的面又不敢太放肆，半边红霞自然灿成满天。

　　开始时她还只能招架而无反抗之。，随着婚后逐渐对婚姻生活的适应，现在虽然不再像成亲头几天那样任自己夫君打趣、戏弄，但是依然还不能完全放开，只有在替沈侍郎更衣时偷偷轻轻掐他几下，以示“不满”。

　　沈侍郎上朝去了，沈夫人虽然有点困，但是沈府主母的尊严要求她必须严格要求自己，不能叫下人们小看了，尤其是夫家的下人。当家主母的架势是要端出来镇住除自己夫君外的所有府里人。

　　她用袖子掩住半边脸偷偷打了几个哈欠，打起精神安排、视察沈府大大小小事物去了。

　　沈夫人牢牢记住自己出嫁前母亲和父亲的交待，还有嫂子们的言传身教：府里所有的大小事情都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掌握住了府中大权就等于掌握了自己夫君大半。唱白脸的事让心腹婆子、丫头去做；唱红脸揽人心的活自己亲自来。当然对下人不可过于亲近，免得她们“奴大欺主”。也不可对下人太过和善，免得她们“阳奉阴违”。

　　至于男人，难免花花心，偷偷嘴。只要不带进府里，睁只眼闭只眼由他去。但是自己府里的丫头，尤其是哪些满脸狐媚，想飞上枝头的贱人，一有苗头就不要手软。要是等自己夫君上了心，起了念头，再收拾，即便赢了，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搞不好在夫君心里落个狠毒、善妒的名声。

　　几番整治下来，沈府少数几个有经历的人都知道自己府里的夫人，年纪虽小，手段却不低。尤其是从娘家带过来的几个婆子、丫头厉害得很。

　　都说时光总是把人抛，豆豆却感觉时间过得真真的慢。她盼望着该来的早点来，等着坏结果的日子简直就是凌迟一般。自己就像屠宰台上等待既定结果的那头可怜的猪，眼睁睁看着屠夫的刀高高举在那里，就是不落下。等待屠刀落下来的滋味不好受啊。

　　但是豆豆是人，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有思想有道德有追求的现代人。保持理智是现在的她拥有的最好武器。不过带着等待刀子落下的心还是有好处的，尤其是大脑自动拼命地吸收这个世界的历史文化、市井生态，跟前世的学习效果大大不同。她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分析力、心态控制力等等诸如此类的力，有朝几何级正向发展的趋势。

　　说来真的要感激赵师傅，自己想要的书他都毫无怨言给自己带来，有什么疑问也尽其所能解答。

　　她知道赵师傅同情自己，但是天天顶着同情的目光学琴，拜托，会让我好不容易勇敢起来的心自怨自艾的！

　　这一个月来，没有人来打扰秋子悦，不知道是不是秦妈妈下了命令还是其他什么，总之除了赵师傅天天来教习，和每天一个时辰的“春 宫教育”雷打不动外，没人来磨叽。

　　豆豆每天都要到江边小亭坐一会儿。小昭看着自家小姐每天总要在江边独自发呆一阵，心中还是有点担心。现在的小姐开始天天看书练字练琴，想想以前的小姐总是让自己代替写字、女红糊弄夫人、老爷。如今的字也有模有样了，曾经怒马鲜衣、纵马京城的小姐变成了夫人最期望的摸样，可是……

　　豆豆没功夫理会小昭的心理活动，她现在天人交战的内心忙都忙不过来，除了要面对现实的困境还要有点瞻前性思考。做不了详细的计划至少也要拟个大纲，这也是聪明人和莽夫的显著差别之一。

　　父辈们的教导还在耳边：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一技在手，吃喝不愁！

　　琴技就是这个世界的数理化。老子还不信了，我就得在这风月楼待一辈子！一月出不去我用半年，半年出不去我就一年，一年出不去我就二年，二年……就是真的极端到我老死，琴技也是风月楼安身立命之本啊，不过千万不要让我那么歹命吧。

　　今天豆豆继续在江边发呆，也不知哪根筋发了，突然就想跳一跳旋转舞。刚刚一个回旋就感觉自己的腰和腿像有人在抽自己的筋一样，她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把小昭和小青吓得脸色发白。

　　被小昭扶好坐下后，她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豆豆忍得住痛，忍不住眼泪，啪啪啪直往下掉。妈妈呀，妈妈，真他妈痛！

　　小昭扶住豆豆，掏出手帕心疼地给秋子悦擦泪。

　　小青立刻蹲下身子，先按腰再按腿，手法娴熟，不停地帮豆豆按摩。

　　不知道是小青的按摩起了作用还是豆豆身体恢复能力快，被人抽筋般的感觉慢慢散去。休息了半天后

　　小青和小昭搀扶着她回到三楼房间。扶着她躺在床上后，小青急急忙忙出门通知秦妈妈请郎中。

　　豆豆觉得非常奇怪，上次唱着改良版的洗澡歌边唱边跳自己就发现身体无法完全展开，稍微难一点的动作就让自己非常难受，当时还以为是本尊的身子被她自己闹腾过度了，心想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会自然恢复。这段时间自己也没锻炼身体，忙着钻史籍、游记，练琴去了。难道真的撞邪了？

　　不对，慢着，豆豆脑海里灵光一闪：那个，怎么好像有点像……？豆豆的脸色越来越沉。

　　小昭看见秋子悦脸色沉沉的样子，面露哀戚慢慢开口道：“小姐，别为难自己了。如今小姐的身体不能再如以前骑马一样灵活，但是小姐的手没事，不会影响练琴写字的。”

　　豆豆想起游记中的描写，和史籍中的叙述。突然恍然大悟，随即心又沉下去。听了小昭的话，她抬起头看看小昭然后悲哀地低下头垂泪不止，心中却越发明朗。

　　：“小昭你去给我倒杯热水，我渴了。”

　　小昭应声出去倒水。

　　趁着小昭出去倒水，她伸出胳膊狠狠做了几个弯回动作都没事，在稍稍用劲扭腰，立刻感觉到体内有什么阻止自己，再用点劲，疼痛感开始出来，忍住痛再多加点劲，被人抽筋的感觉开始出来了，她赶紧忍住痛收回力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突如其来的发现让豆豆差点无语，满是不敢相信，心中却划过千思百转。小昭此时端来茶水，服侍她喝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晚香推门而入，一脸着急来到秋子悦床前：“乖女儿身子没事吧，吓死妈妈我了，已经叫人去请柳郎中了。”

　　：“让秦妈妈担心了，哎哟，痛死了。”

　　：“别动，别动。你要再有点什么妈妈可怎么活呀！”

　　：“妈妈，看来女儿的身子废了，连想跳个旋转舞都不行！这可怎么办啊！”豆豆大哭。心中开始想：哪里的青楼离得开歌舞？怪不得没人来教自己练舞，是这么个道道。

　　秦晚香脸一白。死丫头，还给我装模作样。你自己的身体以前发生什么你还不知道，我让你装！

　　她掏出帕子先给秋子悦擦擦眼泪，然后再抹抹自己的眼角：“虽说秋小姐你的功夫在牢里给废了，还好妈妈我去的及时，把你的手脉保住了，不然……”秦妈妈的眼泪又开始掉了：“唉，秋小姐命不好啊，我要是早点赶去……”

　　呸！乌鸦嘴，你的命才不好。

　　豆豆胃里一阵恶心：你去死吧，最好掉进粪坑里淹死！满嘴谎话也不怕被剪了舌头！当我很傻很天真？真是高明，太他妈高明了。废了秋子悦的武功，留下她的手脉好练琴，不过好像她以前不怎么会弹琴。对了，谁会要一个完全的废人，留下些东东当然是要方便伺候客人赚银子的。不过，这段时间教的春 宫，貌似我的腿举得起来吗？啊，呸呸呸，怎么想到那上面去了。思维跳跃得也太过了吧！豆豆极度鄙视秦妈妈和自己。

　　秦晚香看秋子悦哭得眼泪涟涟，伤心万分。心中说不出来的快意，这段时间实在是被这个小魔头折磨死了。

　　她暗暗幸灾乐祸：你就给我使劲哭吧，后头还有你大哭的时候！

　　磨人

　　柳郎中开了方子，嘱咐豆豆先不要再跳舞，看见她戚哀的样子也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秋小姐身子不会有事吧？柳郎中。”

　　：“没有大碍，下肢激烈的动作还是不要做了。照着方子上的药先吃三天。”

　　：“小青你跟着柳郎中抓药去，小昭照顾好你家小姐。”

　　……

　　众人走后，豆豆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在她从小到大生活过的地方，这种事情只有神话般荒诞无稽的武侠、玄幻、修真小说才可能发生。

　　像穴位这种东西在解剖学上根本解释不出来，至于所谓的内力更是被现代科学诟病。难道这里的物理结构和以前生活的地方不一样？这好比困在小黑屋里的人突然看到一丝光明，心中那个兴奋哦。

　　镇静，镇静。豆豆压住蠢蠢欲动的心潮，历来养成按事情最坏的后果设计方案的习惯让她试图用客观的理性把刚刚知道的意外因素算进去。只不过这个意外因素还需要再证实。

　　后面几天，豆豆通过小昭、小青还有三日后来的赵师傅大概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武学。看来这里的物理结构真的和自己来的地方不一样。但是传说中的飞檐走壁、隔空取物也只是传说而已，没人亲眼见过。但是穴位和人体经脉这里的人确确实实有。飞起几丈高的轻功还是有的，但是要一飞就能越过高高的围墙只有鸟儿才能办到。

　　小昭居然说自己功夫以前不赖，尤其是自己的哥哥弟弟们简直就是武林高手。秋家的剑法居然驰名天下。晕！这个秋子悦怎么榆木脑袋，有功夫不跑，笨死了！

　　豆豆忘记一点，秋家武功再高怎么高得过朝廷大理寺的豢养的捕快，就是高得过大理寺豢养的捕快，难道还高得过人家皇宫里的大内侍卫？要是人人都仗着一身武艺逃走，朝廷养那帮人干什么？御史台还不把大理寺的大佬们给参到宫门口跪着淋雨晒太阳去！秋家武艺高强的男人们不是一个也没跑掉吗。更何况还不知道秋子悦是不是三脚猫一类的，她要真的武艺高强，危机出现后没当机立断地跑掉，就是一头大傻猪。

　　想了几日，豆豆发现要恢复功力几乎不可能。首先，自己对这里的武学一无所知，就是自己前世除了看过几本武侠小说外，基本就是一摸瞎。其次，风月楼这关就过不了，自己还没敢把它看得太简单。不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总要被我逮住机会的。

　　对了哦，这段时间所有的人都称自己‘秋小姐’，连小青都改口了。看来，有人铁了心要羞辱秋家，要自己顶着秋家大小姐的身份在风月楼里‘招摇’。想起自己小心翼翼，偶尔又肆无忌惮地试探风月楼对自己的底线，活得真的是他妈的累啊！

　　她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自杀的教条主义。难道自己一抹脖子就真的是对自己不负责任，要是这里死了能回去，我又不死，这才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好不好……一鼓作气设计了无数个死法，事到临头她还真没胆子抹脖子。

　　她回过头再一想，无法解释的事多着呢，自己不就摊上一件。算了，人生也是一种义务，我当尽义务好了，谁又能像我一样这么有责任感！

　　这二天秦妈妈每天都来坐坐，聊聊天、谈谈心。隐晦地告诉豆豆，高难度动作不要再来了，慢慢、轻轻扭扭腰肢，来段慢舞还是可以的。

　　一讲起她怎么保住秋子悦的双手就是蒙蒙细雨，装模作样抹眼泪的动作看得豆豆心里已经呕吐百遍不止了。

　　江边的风随着冬日一天天的临近越发凛冽，对面的枫叶烂漫了沿江连绵不绝的群山，深深浅浅的红黄二色渲染得群山美轮美奂。

　　江面的悬崖峭壁上冷不丁杀出一颗招摇着最绚丽秋色的枫树斜斜挂在崖边，摇摇欲坠。奇怪的是任凭风吹雨打依然屹立于崖壁之上，只有一些零星枝叶耐不住秋风秋雨的摧残，坠入乌江之中。

　　豆豆这几天都不到江边来了，她很讨厌冷风嗖嗖的日子。现在本着武装要从大脑开始的原则，对书的渴求更杂了。同时扮可怜，逮住柳郎中就问关于内力失去我要怎么才能跳好高难度舞的问题，穷追不舍。可惜不知是柳郎中医术浅还是其他什么，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腿部筋脉被废，区区实在是医术浅薄，别无他法。

　　：“既然我腿部筋脉被废，为何我还能蹦蹦跳跳？”

　　：“秋小姐，往高处能跳多高？跳完可有不适？”

　　：“呵呵，跳高一点点，用点劲就感觉有什么使劲扯我，再坚持一会儿就慢慢开始疼了。要痛到人心里去。”

　　：“秋小姐实在幸运之极，下手的人在重一丁半点，恐怕连走路都无法像常人一般。”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难道子悦永远都不能跳舞？”豆豆眼圈一红，泪珠子啪啦啪啦直掉。

　　柳郎中毕竟给姑娘们看病看得多了，什么没见过，早就免疫了。几滴眼泪还不能完全激起他的同情心。可是像秋子悦这样的美人，不骄不纵，每次只是温温柔柔掉泪丝毫不提及其他，反反复复只是求自己想办法让她能跳难度高的舞蹈，自己哪里有办法，就是有……

　　他只有硬起心肠抵挡美人泪。

　　：“实在是医术浅薄，秋小姐就不要为难我了。”

　　：“呜呜呜，呜呜呜，难道就真的再也不能跳舞了吗？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呜呜呜”

　　：“秋小姐莫要哭坏了身子，简单的动作还是可以的。就小姐这种情形已经实属运气。”

　　：“柳神医，你在想想，我不信你没有办法。”

　　：“秋小姐言重了，我哪里是什么神医，区区实在是没有办法。”

　　：“那，那内力就不能重练，筋脉就一点都不能恢复？”

　　：“不能。”

　　：“真的不能？”

　　：“从医这么多年，区区还没见过内力全失筋脉被废的人有一个恢复的。”

　　柳郎中来一次，上面的对话换汤不换药地就重现一次。天天都来一次，搞得柳郎中实在头大，不来还不行。

　　豆豆使尽千方百计都没法从柳郎中这个目前自己唯一接触得到的专业人士那里得到丝毫关于武功内力的信息。除了不能就是不能。可是柳郎中的每一次太过武断的斩钉截铁，反而让豆豆的狗鼻子嗅到异味：靠，就跟背口诀一样，我还就不信了。东方不亮西方亮，天下又不是你一个医生。

　　豆豆这边把柳郎中折磨得一个头两个大，那边是天天遣小青请秦妈妈来坐坐，秦晚香连着来了三天，再也不来了。

　　：“秋小姐，乖女儿，身子好些了吗？”

　　：“秦妈妈，还是不能用劲，呜呜呜，呜呜呜。”

　　：“哎呦，你是要哭痛妈妈我的心啊，乖，别哭，让妈妈给你擦擦。”

　　：“我的那个命好苦，以后都不能跳舞，让我怎么办啊？”

　　：“不哭，不哭，秋小姐你长得花容月貌，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不会跳舞怕什么？把琴练好就成了。”

　　：“不嘛，不嘛，呜呜呜。我就要跳舞，妈妈倒是给子悦想想办法，三楼的姑娘不会跳舞，笑死人了！”

　　：“哎哟我的好秋小姐，好女儿，你就是什么也不会，往那儿一坐，是男人都会迷上那你。”

　　：“我不嘛，呜呜呜，我就要跳舞，就要……”

　　豆豆闹归闹，可一点都没撒泼使浑，梨花带雨千娇百柔地‘闹’，让秦晚香还真没法发火。一跺脚，算了，老娘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想跳舞，恢复筋脉，你就死绝了这条心吧！等哪天主上松了口，再不老实，老娘好好让你经脉恢复！

　　一来二去都没有丝毫办法，豆豆开始老老实实埋头练琴和读书练字。直到一日，秦妈妈遣来一位教授诗词的老学究来教豆豆。豆豆才是真正遇上了惹不起的人，一个头两个大。

　　这位老先生，偏偏子曰诗云呜呼哉也浑多，把秋子悦当小学生一样教，就差打板子了。豆豆腹诽：你用得着这样卖力吗，又不是考状元。对一个准欢场女子你也尽职得过头了。不睬你是尊你老，再倚老卖老，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这天老学究又让她把《音律启蒙》后十章抄三十遍，结果交上来的字迹老先生一看至少三个人的，打回重抄一百遍。豆豆万般无赖只好叫小青去请秦妈妈，抗议半天，秦妈妈那里一丝缝都不开。反而郑重告诉她一定要听先生的话，要不是刘老先生急需银子，恐怕一般人还请不来，这是豆豆的福气。

　　豆豆虽然不明白秦妈妈为什么一定要给自己安排先生，而且还是个丝毫不讲情面的老学究。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是秦妈妈的注意。

　　这下好玩了。你当我不知道秋子悦最讨厌的就是学文，还让她学最基本的蒙学，拜托，那是小孩子学的！

　　不过话说回来，听小昭讲秋子悦以前学了几年文就逃了几年课，最后在无法作弊的宴席上连即时作诗都憋不出一首，搞得秋夫人和秋大人灰头土脸，脸面全无，这才知道自己女儿以前做的诗词文章全是找人操刀。草笣小姐的大名自然传遍京城。

　　后来家里给她请了个族里的长辈老学究，铁面无私，戒尺无情，被收拾的惨兮兮的。幸好这个长辈毕竟年事已高，没多久一场风寒就去了。后面再来的人，也镇不住她，只好由她去。

　　看来特意安排老学究来的人，是相当熟悉秋子悦的，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传说

　　时光静静流淌，不知不觉春暖花开。

　　小草吐出青春的嫩绿，江边不知名的黄色野花零零散散开满一簇又一簇。

　　风月楼院子里的樱花已经满树繁华，清风过后满地片片樱红。豆豆很不喜欢自己住的地方离樱花太近。每次看到风中飘落的樱花，心里就毛蹭蹭地发麻，让自己很不爽。

　　在豆豆的记忆里，樱花虽然美丽，但是小时候姑姑以无比缥缈的口气告诉她的话，至今还在记忆里根深蒂固。

　　那是她八岁大的时候，小姑姑突然从日本回来。那时正是南山樱花盛开的季节，在她对声乐、跳舞腻烦到想暗地里搞出点名堂的时候，姑姑如圣母一般出现，让她终于可以过一个自由的周末。

　　姑姑带着她登上南山，看见满山的樱花开得及其绚丽，有的粉红、有的淡红、有的素白，交叉其中让人看得不胜欢喜。

　　：“姑姑，樱花真美！”

　　：“是很美。”姑姑眼神透过灿烂的樱花渐渐迷离，不自觉地喃喃。

　　：“美到还来不及呼吸就要凋零……永远都是未了的心愿……”

　　：“姑姑，小姑姑，你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豆豆，你想不想听樱花的传说？”

　　：“想听，想听，小姑姑快讲，小姑姑快点讲啊。”

　　小姑姑牵着豆豆的小手来到一颗樱花树下，坐在布满了樱花落英的地上。就从那天以后，豆豆再也没有在樱花树下坐过，每次看到怒放的樱花都只是远远地眺望，敬而远之。也是从那天开始，豆豆发现有的人其实是及其狠心、自私的。即使面对一个天真烂漫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们也要别人切实感受自己的痛苦，绝望，丝毫不管带给别人的感受是什么。

　　：“你知道樱花的花期是多久吗？”

　　：“花期？”

　　：“就是从花开到凋谢的时间。”

　　：“不知道，姑姑告诉我。”

　　：“樱花七日，就是一朵樱花从开花到凋谢大概只有七天，而整棵的樱花树从开花到全谢大概二周左右，所以樱花都是一边盛开，一边凋谢。”

　　：“哦，豆豆知道了。”

　　：“你知道它为什么要一边盛开，一边凋谢吗？”

　　：“不知道。”

　　：“因为它只选择在自己开得最灿烂的时候结束自己。”

　　：“咦？什么意思？豆豆不懂耶。”

　　：“以后你就会懂了。”

　　：“姑姑，姑姑，你还没有讲樱花的传说呢？”

　　豆豆看见小姑姑诡异的一笑（那时她还没有“凄美”的概念。），只是看到小姑姑异于记忆中的微笑，心中没来由的跳了几下。

　　：“你知道吗，最美的樱花在日本。银根山的樱花总是那么美，你可以泡着温泉，一边欣赏樱花，一边眺望富士山。往往山下的樱花开过了，山腰和山顶的才刚相续开花。”

　　：“富士山，我知道，我看过你带回来的照片。不过，我还是要听传说。”

　　姑姑并不理会豆豆，自顾自说下去。

　　：“樱花很早以前只有白色，从来没有过其他颜色。古代日本的武士当他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人生的巅峰再也无法更进一步时，就会在樱花树下结束自己的生命。”

　　：“啊？”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豆豆感到一丝害怕，姑姑却抓紧她的手继续。

　　：“武士和武士刀是永恒的一体。武士用跟随自己多年的武士刀切腹自杀，就在怒放的樱花树下。所以，一到樱花盛开的日子，越是开得绚烂的樱花树下越是血流成河，鲜血浸进树下的泥土，慢慢地，慢慢地，樱花就开始变红了……”

　　姑姑看见脸色开始发白的豆豆，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的害怕。

　　：“知道吗，樱花的花瓣越红，树下的亡灵就越多，亡灵就是在樱花树下切腹自杀的武士鬼魂哦。你看，这里的樱花花瓣也很红。”姑姑把手中的一朵带着浅浅粉红的樱花递到豆豆煞白的小脸面前。

　　：“樱花也是向往爱情的花，很早很早以前，它总是一开数月都不谢。看到很多情侣在它树下定情，自己便化成了一个少女，想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她离开樱花树到人群中寻找另一半。她找到了，他为她带来了快乐，他照顾她，他吻她，他们一起在樱花树下坐到深夜。直到有一天他要走，离开她。因为他是远方迷路来到这里的路人，现在他找到了回家的路。他向她告别，她别过头去，没有再看他一眼，任泪水飘落在地上。”

　　孩子的天性总是敏感的，豆豆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再听下去。也许那时的豆豆分不清他和她的转换，而小姑姑的声音是那么的不真实，飘渺空灵到让她感到不安。可是小姑姑依然紧紧抓住她的手，手上的力道表明她不听完是不可能离开的。就像自己的舞蹈教练，没有完成她的指定动作休想过关。

　　：“他走了，她哭了七天七夜又变成了樱花回到树上，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树上的樱花，最终只能看到别人终成眷属。别人的幸福终成不了自己的幸福。她求上天泯灭了自己的灵识，化成了虚无，再也无法感受爱情的痛。可是，几年后，那个远方的路人又回来找她了，他找遍了每一颗樱花树，依然找不到她。他回来是要告诉她，他爱上了她。村子里的人告诉他她的哭泣，她在樱花树下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她哭了七天七夜，现在的樱花每年只有在他当年离开的时间开放，只开七天，也就是她哭的那七天七夜。”

　　：“他明白一切都晚了，他在樱花树下祝福所有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要像自己一样错过。他再也没有离开那里，直到死去。他就被埋在樱花树下。”

　　姑姑讲完很久后才放开豆豆，豆豆看见小姑姑望着樱花树下的泥土，眼光似乎要把泥土下埋藏的灵魂翻出来，让她既茫然又不安，逃离这里的愿望越发强烈。

　　：“姑姑，我想回家。想回家了。”豆豆边说边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和花瓣。就在她向外走的时候只听姑姑喃喃。

　　：“如果我也消失在樱花树下，他会不会来找我。”

　　：“我就是在樱花树下认识他的。”

　　：“八重樱下的亡灵是最舍不得走的。”

　　……

　　：“姑姑，我走了。”

　　：“你不走，姑姑，我自己走了。”豆豆仿佛感觉到她真的要消失，扯住她的袖子大声说道。

　　小姑姑终于回过神来，对豆豆笑道：“姑姑逗你玩呢。好吧，我们回去，姑姑也累了。”

　　回家后的第二天，小姑姑又返回了日本。一个星期后，爸爸飞去了日本，忧伤地带回了小姑姑的遗物。

　　偶然的一天，她从爸爸书房忘记上锁的抽屉里发现了小姑姑的遗照：开满绚丽樱花的樱花树下，小姑姑静静躺在布满樱花落英的地上，带着微笑，乌黑的青丝固定着诡异的曲线，四周是大片的殷红，就连地上的樱花也成了血的记忆。

　　豆豆大滴大滴的眼泪滴在一张张异常清晰，凄美绝伦的照片上。

　　那一天她的心好痛。

　　她再也没有去南山看过樱花。很多年以后，她开始痛恨小姑姑的决绝和自私。她不知道，小姑姑的那个他有没有去樱花树下找小姑姑，但是小姑姑却成了所有亲人心中的痛。

　　风月楼的樱花在花期里如期而开，豆豆讨厌它相对于自己来的地方更绚烂的红，琢磨着怎么才能把那两颗樱花树搞掉。

　　这天，因为天气太冷就不愿出门，拖了又拖的豆豆在春天阳光灿烂的一天被王婆子死磨硬拽地带去云绣坊做衣裳。

　　豆豆心里对跨出风月楼的大门其实有一种抗拒。可是上了马车，出了大门，使上街道。她垂目闭眼半天还是忍不住偷偷掀开帘子，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陌生是因为豆豆至今还没有见过风月楼外的世界，熟悉是因为她阅读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关于这个王朝的史籍和市井杂文。

　　突如其来的重生让她回到少女时代，从前舍不得丢掉的少女心态总算在这里名正言顺。看见街头有人在玩杂耍，周围围着很多人，扎着头巾的女艺人正在循环着把空中的物什来回抛上抛下。她就像真正的十五岁女孩一般，心中开始雀跃，猛地把帘子一掀，把头探出去，脖子伸得长长的，想把杂耍看个清楚。刚有点兴头就被王婆子拉回车里，放下帘子。

　　：“秋小姐，你别吓婆子我。要是碰到头怎好？”

　　：“我只是想看看杂耍嘛，要不，王婆子大婶，我们下去瞧瞧热闹，子悦保证乖乖的。”

　　：“这可不行，要出什么事，婆子我可担待不起。”看见豆豆嘟着粉嫩嫩的小嘴，委屈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软：“等姑娘，噢，不，等过几个月秋小姐挂牌后，自然有公子们陪着出来逛街。有的是看头，只怕到时候秋小姐嫌路远不去。”

　　豆豆期期艾艾几声，不说话了。只是轻轻掀开帘子规规矩矩地看着外面的热闹。

　　在豆豆探出头来的那一刻，不远处人群中的二位男子脸色一变，其中年轻的一个按住手中的剑就想冲上来。

　　选料

　　中年男子立刻拦住了他：“你疯了，大庭广众之下。”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那个贱人！”

　　：“你不要命了，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走，我们回去。”看见青年男子愤愤不甘的样子，中年男子毫不松手：“你想让人借机生事吗？”

　　：“她干嘛不去死！”青年男子呸道。

　　年青男子在中年男子死命劝阻下，心有不甘地离去。不远处，原本远远跟在秋子悦车后的其中二人相互交换一下眼色 ，尾随他们而去。

　　云绣坊是陈国远近闻名的大绣坊，不要说衣料，就是做一套衣裳的工钱都够平头老百姓一家生活大半年的。品质上佳的衣料至少都要二两银子一尺，至于顶级的衣料，稀罕的品种更是百金不止！稍有点地位的富足人家也是很难承受年年到云绣坊制衣的银子。同时它也是供给陈国宫廷服饰方面最大的皇商。

　　豆豆一行人进得云绣坊，被伙计引入店内一间雅致的房间，房间正中的大桌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些丈量工具放在桌上的托盘里。伙计机巧地奉上热茶告退。豆豆用手背轻轻触了触茶壶，温度很热。

　　刚刚坐下不久，一位三十左右的妇人和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进来。妇人先带着小丫头一起行了个礼：“姑娘有礼。”然后自我介绍：“小人是坊里的制衣师傅，坊里都叫我张嫂。”笑着看了看王婆子又说道：“王婶带来的人都是我们老主顾，上次蓉姑娘还来这里做了套金丝纹绣牡丹裙，满意得很。姑娘放心，我们云绣坊一定会让你满意。”

　　：“这倒是。秋小姐，这云绣坊的衣料和绣功都是顶尖的，秦妈妈特地嘱咐要给你多做几套。”王婆子插嘴道。

　　张嫂楞了楞，随即恢复自然：“是啊，姑，嗯嗯，秋小姐一定会满意的，先让我给小姐量量，再挑料子。”说完拿起桌上的量尺就要给豆豆丈量。

　　豆豆笑而不语，任云绣坊的人丈量自己的身材。张嫂边给豆豆量身材边熟练地建议：“姑娘肤色白嫩，身材修长，腰身纤细，若是配上印金芙蓉雪纺纱那才真真的俏。”

　　：“印金芙蓉？”

　　：“是啊，阿巧把印金芙蓉拿来给姑娘看看。”张嫂吩咐身边打下手的小丫头。

　　不一会儿，小丫头端着托盘进来，托盘里是一小匹边缘印着金线芙蓉花的淡粉雪纺。豆豆拿起仔细看了看，眼角余光一扫，看见小丫头和张嫂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摆弄雪纺，目光中含着小心。

　　她的恶作剧因子开始跳了：要是我用指甲勾出几根金线，再不小心勾花雪纺，顺带把指甲给勾裂，不知是我要赔她料子还是她要赔我指甲？不过，下面的人恐怕不好过了。算了，要是连累了无关的人，后果一不小心严重点，岂不又是我的错。

　　豆豆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越来越有毁灭‘美好’物件的冲动，心中暗叹口气收起自己的小心思。

　　：“还有其他的吗？”豆豆问道，顺手就要放下手中的雪纺，旁边的巧儿先一步伸手小心接下，轻轻放回托盘。

　　：“有，姑，嗯，小姐放心，包你能挑到中意的，我这就吩咐巧儿去取。”

　　：“多拿点过来，你不是也听到刚刚王婆子说，要多做几套吗？只管把你们一等一顶尖的花色衣料都给我拿过来。”豆豆小嘴一抿又对王婆子道：“嗯，不知道我究竟可以做几件？王婆子你说呢？是二件、三件、四件、五件还是？”

　　王婆子心头那个汗哦：二件、三件、四件、五件……都要一等一的衣料，你当风月楼是百宝箱？

　　旁边的张嫂和巧儿心里都咯噔一下：就是豪贾大户到云绣坊也没这么张口就是三件、四件一等一衣料，敢情风月楼的这位新人……若是生意做成，倒是好事。

　　小青和小昭虽然也是一惊，但倒底被豆豆折腾过几次，表现也算正常。

　　：“怎么还不去？我还要等多久？”豆豆装着没看见大家的呆样。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把料子给小姐拿来挑选。”张嫂回神后扯了巧儿一下。

　　巧儿赶忙应声，豆豆又补充道：“记得，都要一等一的衣料。”

　　王婆子气急，秦妈妈是吩咐过要给秋子悦做几套衣裳，按三楼三层规矩就是一套顶尖衣料，其他的最多就是上佳丝绸。更何况云绣坊的上佳丝绸衣料也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要是秋子悦这个小魔头再为衣料闹起来，这可怎么收场？怎么就忘了先说好！

　　豆豆看见王婆子几乎变形的脸，再想象秦妈妈的心疼的样子心中暗暗叫爽。

　　：“秋小姐，不是婆子多嘴，按楼里的规矩，至多就是一套印金雪纺。这里的其他料子也是不错的。你看看，是不是……”

　　：“哦，王婆子，是你告诉我的，秦妈妈亲自说要到云绣坊给我做几件衣裳，怎么现在又钻出来一个规矩，难得我好心情，莫非你们是哄我玩的？”豆豆嘟起樱唇，露出一副无辜加生气的表情。

　　：“这，这怎么是哄秋小姐你呢，瞧你这话说的，楼里这么多姑娘总要有个规矩，不然这次先这样，等我回了秦妈妈下次再来。凭秋小姐你的姿色，只怕为你一掷千金的贵人多去了，还怕以后不能到云绣坊多做几套衣裳。”王婆子一口气说完，她是怎么也要阻止，不然秦妈妈哪里还不抽她的筋。

　　小昭在一边脸色惨白，小心地注意自家的小姐。只是豆豆依然笑笑，走到桌子边坐下，芊芊细手若有若无地拂过桌上托盘里的雪纺，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倒是关心我，连以后都为我想好了。这倒是，你也说得没错。既然有这么个规矩，那就照规矩来好了。”扭过头又对小昭和小青说道：“小昭、小青，你们回去都给我把楼里的规矩到王婆子、秦妈妈那里一条条弄明白，以后不要让人为难了。”然后又对王婆子道：“你说，这样可好？”

　　王婆子见秋子悦今天如此好说话，虽觉得怪怪，总算也是暂时放心了，忙着赔笑道：“还是秋小姐你明事理，待会还可再挑挑其他料子。张嫂眼光不错，是云绣坊的老人了。”

　　张嫂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站着，听到王婆子这样夸自己笑道：“王婶过奖了，我也只是混口饭吃，以后还仰仗着小姐常来。”

　　：“是吗，不过，我也不一定就选这匹，看看其他花色再说。我……”

　　豆豆话还没说完，巧儿带着身后二个小丫头进来，一共带来了三匹。张嫂指着一匹介绍道：“这是前儿蓉姑娘做的料子，金丝纹绣，这匹是流雪回纱，穿在身上最是轻盈。这是天蚕银丝，坊里只剩这一匹了。虽说这几匹色泽花纹都是一等一的，不过按秋嫂我的眼光还是印金芙蓉配姑娘。”

　　：“就这些，没有了？”

　　：“小姐说笑了，就小姐你手上的这匹流雪回纱，没有个一年半到二年纺不出来了，上面的银丝都是用白银细细抽丝织成的，再用上本坊独一无二的秘技，不用担心银丝变色。我们云绣坊可是有整个陈国最多样式的顶尖衣料，就是千织坊不过就一匹二匹顶天了，其他的布庄绣坊就是我们的次等衣料也不见得有。”

　　原来如此，怪不得如此天价。没想到今天我也顶级奢侈品了一把。豆豆暗暗咂舌：衣料轻盈飘逸，手感柔软，丝毫不亚于自己来的地方的顶级衣料。

　　手中面料光泽柔和，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在上面波光流转，光线仿佛有生命般翩翩欲飞，但丝毫不灼人眼。不过她毕竟见识过太多的东西，咂舌也只是惊叹这个世界低水平的人工纺织技术居然还能纺出有这么创造力的东东出来，唯一的遗憾没办法普及大众。工业革命不出来，永远都是特权阶级的标志。不对，自己现在可不是什么特权阶级一员，而是要伺候特权阶级的倒霉蛋。

　　听着张嫂娴熟流利的介绍，豆豆也知道了一些这里天价衣料的专业知识和用语。最后张嫂转回话题还是回到最先的印金芙蓉上。

　　话说回来，豆豆也觉得印金芙蓉也很不错，再次对比后对张嫂的眼光和专业知识倒是十分佩服。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在衣服上花过多的时间，正好有个不赖的专业人士，为何不用。终是决定还是印金芙蓉。

　　：“张嫂，就按你的建议，就这匹印金芙蓉吧。嗯，其他的料子还有样式不然你也帮我做主好了。至于要做几套衣裳，你问王婆子，免得我又坏了规矩。”

　　王婆子嘴角抽了抽，看着秋嫂苦笑了一下。

　　张嫂正要应下，一声稍带尖锐的女音响起：“我说这里伺候的人哪里去了，要我家夫人等半天！”

　　针尖

　　豆豆抬眼望去，一个身着淡绿衣裳的丫头出现在门口，也不管众人，直接进得门来。若不是言语间盛气凌人，倒也是俏生生美女一个，就是看着自己的眼神太过讥讽、恶毒。

　　：“云绣坊就是这样招呼客人的？若是其他清白人家小姐，我家夫人倒是不会依仗身份。没想到你们这里居然连娼妓的生意都做，说出去哪家夫人小姐还敢来！”绿衣丫头毫不客气，两只眼睛直直盯着秋子悦一脸的恶意。

　　小昭一见绿衣女子，小脸顿时惨白，却没有一丝迟疑上前挡在豆豆前面。

　　来者不善哦，有意思！豆豆仿佛没听到绿衣女子的嘲讽一样，安然若素。只是瞧着小昭像小母鸡一样挡在自己面前，心中有什么在无声无息地悄悄裂开。

　　她再次拿起印金芙蓉细细看起来，旁若无人，问小昭：“小昭你看，这印金芙蓉在阳光下真是好看。”

　　：“你……”绿衣丫头就要再上前，此时张嫂赶紧上前拉着赔笑道：“都怪我。不知道今天沈夫人要来，都是我的错，这里已经好了，即刻就可以为沈夫人量衣。这位姐姐我们先走吧，免得夫人等急了。”

　　：“哼，印金芙蓉，她也配！也不看看现在自己是什么身份！”绿衣丫头挥开张嫂。

　　：“哦，那你说说我怎么个不配法？”豆豆放下手中的雪纺，笑着问道。

　　绿衣丫头看见秋子悦依旧不慌不忙、毫无羞愧胆怯之意，心中就是一堵，冲口而出：“印金芙蓉，富贵荣华，没见过娼妓沾得上边的。呸！”

　　小昭听到此言浑身开始发抖，气愤道：“你，你，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我没听错吧，哈哈，娼妓就是娼妓，哪里来的什么小姐，笑死人了。我要是到那种下贱的地方早就上吊了，还轮到人前丢人现眼。”绿衣丫头打断小昭的话。

　　：“你，你……”小昭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我什么？下贱就是下贱。”

　　：“这位姐姐，消消火，我这就跟你到沈夫人哪里去。”张嫂看着不对，拉着绿衣丫头，心中暗暗着急，使个眼色让巧儿继续道：“我们得赶紧走，让沈夫人久等，可不好。”

　　巧儿也上来帮着张嫂拉着绿衣丫头往门外走。

　　：“慢着，你还没有说我怎么个不配法呢？”豆豆不慌不忙出声阻止。她看见面前小昭激动的样子，心中一动：差不离，熟人来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熟人？一个丫头都如此骄横跋扈。沈夫人，姓沈的？呵呵，真是巧哦。

　　王婆子一看，不妙，要出事。她上前对秋子悦说道：“秋小姐，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回楼里，免得秦妈妈担心。”

　　：“放开我。”绿衣丫头此时已经挣脱开张嫂，尖着嗓子嚷道。

　　豆豆感到耳膜一震很不舒服，心中骂道：靠，你当你高音喇叭。声音也是环境污染你懂不懂？狐假虎威的小样！老娘我没别的憎恶，也不会刻意地恨什么人，就喜欢踩老虎前面的那只狐狸。

　　：“秋小姐，哈哈哈，哈哈哈。”绿衣丫头突然大笑起来。

　　：“出了什么事？”低沉而不失威严的男声响起，绿衣丫头立刻停下笑声。

　　门口出现一男一女。男子轻扶着女子。

　　男子五官雅致俊朗，剑眉星目。尤其是那双眼睛幽深地仿佛要人都吸进去。此时的男子浑身散发威严之气，一来就对上了豆豆的双眼。虽有吃惊之意，但脸上表情几乎波澜不惊。

　　女子娇小美丽，楚楚动人；肤如凝脂，面如白玉。看见房中的豆豆后，又贴近了男子几分。眼中的骄傲和嘲弄毫不掩饰。

　　豆豆暗自好笑。这小女人的脸在自己看来白得过了头，傻子也知道粉扑多了，也不怕吃饭时粉掉下来吃进肚子里。

　　二人后面跟着一个小厮和一个婆子。小厮年纪不大，瞧见门里的豆豆眼中含着同情。婆子大概四十左右，一看就是精明能干之辈，正不善地看着她。

　　绿衣丫头上前恭恭敬敬行礼：“老爷，夫人。”

　　张嫂她们也赶忙行礼。王婆子居然也行礼恭恭敬敬道：“沈大人好。”

　　自对上门口男子的双眼后，豆豆就没有被他的气势吓住，彼此就这样对望着，谁也不肯先移开眼。男子剑眉微皱，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此时豆豆感觉到身边小昭的身子僵得厉害，扶着自己右胳膊手上的劲道越来越重，指甲尖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嵌进自己肉里。她收回对视的眼光侧身看了一眼，小昭牙齿正死死咬住下嘴唇，双眼激动而气愤地盯着前方。

　　她用力捏了捏小昭的手，对小昭淡淡一笑示意她放松。回过脸来望向门口，人已经都进来了。

　　男子依然青年英俊，不失威严；女子衣着雍容华贵就是人太年轻，貌似这样的衣装按自己的眼光至要三十以上的人才适合。

　　男子眼中已没有半点波澜。豆豆再次对上他古井般的双眼，心里没有半丝害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感觉到心里的悲哀与绝望在渐渐复活，而这种渐进而强烈的情绪抽离在自己的意志之外，自己好像就是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身体里突如其来的主宰：秋子悦，你倒是自己回来，我绝对、绝对不会和你争。身体内的情绪好像听清楚了豆豆的话，豆豆清晰地听到心底的一声绝望哀嚎，弥漫在心底的悲哀和绝望潮水般退去，不留半点涟漪。

　　豆豆心底狂呼，靠，你倒是回来啊！秋子悦你到底是不是人？自己的责任不承担，没道理留给别人，我也要回家啊！你给我回来！

　　屋里的人看见豆豆直直望着沈大人，眼神百转千回。

　　沈夫人小鸟依人般依着沈关霈，看见她目不转睛望着自己相公的样子心里很是不悦但又暗自高兴。讥嘲而恶意地看着秋子悦故意又贴近了自己相公几分。

　　这时王婆子上前拉着对秋子悦道：“秋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豆豆没理她。

　　沈夫人仰头对沈关霈柔声道：“相公，都是妾身管教不严。” 然后对绿儿娇喝道：“大呼小叫成什么体统，还不掌嘴。”

　　绿儿立即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跪下：“都是婢子的错。只是云绣坊太过欺人，分明不把老爷夫人放在眼里，居然为了一个下贱的娼妓让老爷夫人等，他们这是以下欺上。”

　　：“住口，我不是吩咐过你不要招惹是非，沈府岂能跟……斤斤计较，也不怕失了沈府的身份。”沈夫人身后的婆子开口骂绿儿。

　　：“绿儿知错，绿儿不该给一个娼妓计较，丢了夫人的脸，老爷夫人饶命。”绿儿跪在地上求饶。

　　：“还不退下，丢人现眼。”婆子喝道。

　　小绿抬头看看夫人，沈夫人微微垂目，小绿起身退到她的身边。

　　豆豆千呼万唤都叫不回秋子悦，只好死心认命。

　　她深深呼吸几次，鬼使神差不由得灿烂一笑。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她的脸上，没有着妆的肌肤愈发白里透红，晶莹剔透。阳光般毫无杂质的笑容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都不由地呼吸一滞。

　　：“沈大人，沈夫人是吧。你家丫头说我不配到云绣坊，还连累着这里跟着成了污糟地，连着我的丫头称我一声小姐也要尖酸刻薄。如果不说清楚，子悦倒是没什么名声好计较，坏了云绣坊的生意岂非罪过。”豆豆再次抬眼笑容满面地对上沈大人，至于沈夫人的眼里的不快，理也不理。女人为难女人通常是拿男人搭桥。

　　豆豆的声音甜美异常，一字一句不急不缓，望着对面的沈关霈笑得云淡风轻，柔美可人。

　　：“相公，秋小姐看来心中难平，我们也不要计较，毕竟……”沈夫人只说了半句就被豆豆打断。

　　：“心中难平？沈夫人托大了，你非子悦又怎知子悦心中难平。莫非你希望我心中难平，以泪洗面，按沈夫人的家教应该不会如此落井下石！”

　　豆豆不管了，心一横，NND，我正找不到人出气，既然无巧不成书，针尖对上麦芒，所谓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我小小一只风月楼的蚂蚁，你们要是一不小心整死了我，我还解放了，人生义务也到头了。

　　：“你，相公，她好生无理，冲撞朝廷命妇就不怕……”沈夫人沉下脸，看着对面秋子悦如花似玉的嚣张笑脸，暗生念头。

　　：“怕？怕什么？你家婆子刚刚自己都承认你的丫头丢人现眼，又不是我。”豆豆指着沈夫人身旁的婆子无辜道。

　　：“你……”婆子脸色发青，气极。

　　：“不过话说火来，子悦非常不解。”她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按说沈府高门大院，府中家教规矩也应该非常严格才是。但不知沈府怎么管教的丫头。居然口中声声娼妓不离，生怕别人不知道沈府的丫头知道娼妓是什么。难不成对娼妓的深入了解也是你们府中的特殊规矩。最让人看不懂的，以沈夫人的身份居然要和一个娼妓争地方做衣服，传出去，沈府莫非脸上添光？”豆豆一口气不解地说完，暗中压压小昭的手。

　　：“住口，以下犯上，胡言乱语，不怕王法吗？”沈关霈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官腔威严十足。手臂环过身边的夫人，护得更紧了。

　　沈夫人又羞又气，见相公把自己牢牢护住，心中虽然一暖，眼中却恨不得立刻把秋子悦拖出去乱棍打死。旁边的丫头婆子眼露凶光，主人一开口一副要扑上来的样子。

　　王婆子被秋子悦一番言论吓到，看见沈大人发怒，忙不迟地求饶：“大人息怒，我家姑娘大病刚愈。病糊涂了，冲撞了大人、夫人，婆子给大人夫人磕头赔礼了。”她在沈关霈和沈夫人面前磕头道：“大人夫人恕罪。大人犯不着为我们动怒，青楼女子命贱，大人饶命。”说完就要来拉秋子悦跪下认错。

　　豆豆一把推开想拉自己跪下的王婆子，眼中冒出的凛冽寒光，即使阅人无数的王婆子也感到丝丝发冷，手不由滞住。

　　：“官字两个口，怎么说都是你们的对。我不过是说了实话。不知道沈大人是要传来人打我一顿，还是要送我到衙门吃牢饭？”豆豆恢复笑容，漫不经心地对王婆子说道：“看来秦妈妈的银子要白花了。人家非要和娼妓争地方，争不过，只好拿官威压人。子悦我，我怕死了！还请你告诉秦妈妈一声，就算子悦到了衙门被人害死了也会记得秦妈妈的好。就是遗憾替风月楼挣不了银子了。”

　　：“无耻。”

　　：“下贱。”

　　绿儿和沈夫人身后的婆子同时骂道。沈夫人气急，碍于身份，又不得发作。沈大人倒是眼神越发幽深难辨。

　　绿儿冲上前来，边冲边喝道：“大胆，什么东西！竟敢在大人和夫人面前口出污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她冲到秋子悦面前一抬手，朝着她的脸用力挥下。

　　下跪

　　可惜，豆豆防着这招呢。这种狗血烂桥段，她书本电视上见多了。

　　说那时迟，那时快，豆豆推开已经护到自己面前的小昭，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拍到绿儿脸上。

　　绿儿猝不及防挨了秋子悦重重一巴掌，捂着脸跌倒在地。

　　：“自己惹出的麻烦，累到你家夫人身上，不知道反省，还敢打人。看你这么喜欢越俎代庖。莫非真是你家夫人指示的？你家大人、夫人都没开口，小小一个丫头婢子，就敢这么狗仗人势，府上的家教真好！”豆豆吹吹自己有点发麻的手掌，反作用力真不是盖的。

　　看见地上捂着脸满脸不可思议的绿儿，她心中冷笑：缺乏运动，连我小小的一个巴掌都接不下，还敢跟我耀武扬威。

　　绿儿一骨碌爬起来就要再上前，豆豆眼珠子一瞪：“你敢！”

　　绿儿恼羞成怒，扑上来就要撕咬，却被地上跪着的王婆子拦腰抱住：“秋小姐真的有病，一发病就是这样。大人饶命，饶命。”她一边不住求饶，一边紧紧拽住绿儿不放。

　　：“你，大胆！”沈夫人气得脸色通红大喝道：“来呀，给我拖下去重重地打。来人。”

　　：“牙尖嘴利，不知死活。夫人要如何处置？”沈大人开口了，同时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息怒，这里是云绣坊。大庭广众之下还是稍安勿躁。她不过是要激怒我们失态而已。”

　　沈夫人本来心中恼怒，定然不会放过秋子悦。听相公在耳边一说，稍微一平息，自然知道若是闹开了，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指不定多少人暗中笑话。沈家夫人和一风尘女子计较，毫无疑问在众人眼中有失身份。更何况，她还不是别人。

　　她侧头一看，卫婆子立在一旁没动，更没有出去叫人，反而朝着她微微摇头。她心思一转，拉住沈关霈的袖子委屈道：“相公，算了。不过一风尘贱女子，本夫人岂能与这种人计较。”

　　见沈夫人脸色转换之快，豆豆也是心中冷笑连连。

　　：“呵呵，计较，当然要计较。一定要和娼妓计较，重重处罚。不然怎么重振沈府官威？。”豆豆心中的火还没发够呢。

　　：“没想到，子悦也能为沈府官威出一分力。你们看看沈府的大人丫头都喜欢和娼妓计较。有人要仗着官威打人，那就打吧，打死了正好见我苦命的娘亲去。”

　　沈夫人气极，刚刚平息一点的心情又开始沸腾。

　　：“不要脸的小娼妇。我家夫人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你还蹬鼻子上眼了。”她身边的卫婆子跳出来指着秋子悦骂道：“秋家也是名门望族，门庭森严。怎么出了你这个辱没先人的贱人。还有脸顶着秋家的名头招摇过市，也不怕死了祖宗都不放过你。”

　　好厉害，骂我不算，把秋子悦的家族也骂进去了。

　　：“秋振海一家早就被秋氏家族剔出族谱了，她现在和秋家没关系。”沈关霈开口了。他轻轻揽了揽自己的夫人。在众人眼中，他自然是温柔体贴爱极了自己的夫人。

　　：“自甘堕落就算了，还咄咄逼人不知悔改。秋振海当年也是天下闻名的英雄，文武双全。自己的孙女不仅不知耻，张口闭口炫耀自己的青楼身份倒是不停。”他说完嫌恶地看了秋子悦一眼继续重重说了一句。

　　：“见过不要脸的，就是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但凡有点羞耻心，早该避开走人。”

　　靠，这人毒舌啊。看不出来，今天长见识了。一个男子把学问用到毒舌上，人家丢人，你更丢人。豆豆腹诽不停，一边用手用力压住小昭的手腕。

　　卫婆子对着还拉扯着的绿儿喝道：“绿儿，还不赶紧到夫人身边来。”

　　绿儿推开王婆子回到沈夫人一旁。王婆子跪爬到沈大人、沈夫人面前：“大人夫人，饶了秋小姐这回。她真的是病糊涂了。”

　　：“既然病了，就该好好治病。把人放出来乱咬一通，还敢讲。”卫婆子堵住王婆子的话脸却朝着秋子悦满脸不屑讥讽道。

　　：“王婆子，你别跪了。人家针对的是我，你跪个十年八年也没用。”豆豆看着沈夫人和她下人一脸的得意和鄙视，再看看沈关霈掩饰不住的嫌恶。她好像忽地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王婆子，一看你就认识沈大人。原来沈大人也是风月楼的常客。也是，如果不是像沈大人这般的达官贵人，风月楼银子哪里来？哎呀，子悦闯祸了，真真的闯祸了，秦妈妈的银子！”

　　豆豆大呼起来，双手一拍，仿佛想通什么似的，恭恭敬敬地上前对沈大人和沈夫人行大礼：“风月楼秋子悦见过沈大人、沈夫人。都是子悦不懂事，不知道沈大人是风月楼的贵客，冒犯了大人、夫人，还请见谅。早听说沈大人是楼里众多姐姐妹妹的心上人。每次大人你来，姐妹们都赶着要伺候你。”边说边望着面前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沈夫人。

　　她又像说错话一样缩了一下头，对着沈夫人继续道：“不过，沈夫人放心。没听说沈大人在楼里过过夜。姐妹们伺候陪睡过了，沈大人自然都是赶回府里的。我们楼里的香湘‘芙蓉都是沈大人心尖上的宝贝。不久前还……”

　　：“够了！”沈关霈怒喝道：“不知死活，你当我真不敢送你进衙门。”

　　：“敢，当然敢。就没有你沈大人不敢做的。子悦不过是实话实说。”豆豆委屈道：“反正我就一下贱的风尘女子，你们怎么作践我也不敢反抗。大人夫人是阳春白雪，子悦我嘛，自然就是地上的卑贱污泥。”

　　沈关霈眉头锁得更紧，像打量陌生人一样看着秋子悦。

　　豆豆不理他，指着沈夫人旁边的绿儿继续道：“知道的，都知道是这丫头仗着沈府官威耀武扬威，横行霸道；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夫人示意的。子悦不才，最痛恨这种把自家主人陷于不义的小人。你也不想想，沈大人和沈夫人什么身份？怎么会跟风月楼的一个姑娘计较？明明是你这个没规矩的丫头嚣张惯了，见着人就欺辱，讨不了便宜，就把自己老爷夫人扯进来。”

　　绿儿气极，张口半天说不话来，就是要说什么也被豆豆抢了。

　　沈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众人下巴掉了一地。王婆子到现在为止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时，一华衣男子带着一中年男子匆匆赶来。

　　华衣男子进门就朝沈大人和沈夫人行礼赔罪：“在下云天岚，不知沈大人沈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忘大人夫人恕罪。”说完对身后的中年男子轻喝道：“沈大人携夫人来云绣坊怎么不早禀告，慢待了大人夫人，你有几个胆子！”

　　中年男子赶紧上前面带些微的谄笑弯腰赔罪：“大人夫人恕罪，都是小人不周。只因后头交接货物，不知沈大人沈夫人光临，实在是小人的错，望大人夫人恕罪、恕罪。”

　　：“都是你们不周，让娼……”绿儿跳出来抢言，娼字刚出半个音，想起什么又活活把娼字咽回嘴里：“惊扰了我们大人夫人。今天可是我们大人特意陪夫人来做衣裳的。”

　　：“真有这事？王掌柜怎么回事？”云天岚问道。他看见沈大人面色不善，沈夫人如果不是官家夫人气势端得住，看看脸色就知道心里发飙不知道多久了。

　　：“这，这在下也不清楚。都是小人接待不周，大人夫人恕罪，我这就安排人，张嫂还不赶紧伺候沈夫人到松厅量衣选料去。”王掌柜忙安排道。

　　张嫂上前就要搀扶沈夫人，却被沈夫人旁边的婆子一个手势止住。

　　沈夫人心里气得发晕，细量着要怎么教训秋子悦这个贱人。如果现在走了，难不成还怕了那个□。她稳住心神，轻轻拉拉沈关霈的衣边，眼含委屈，一脸楚楚动人的容忍。就是眼睛里的愤恨不甘让那份楚楚动人打了几个折扣。

　　豆豆看着这一出原汁原味的狗血镜头，口中“噗嗤”一声笑出来。

　　云天岚仿佛后知后觉才看到秋子悦。淡眼扫过她的面容，秋子悦脸上的轻松戏谑之色才是让他最难解的。秋大小姐和沈大人的恩怨情仇京城里早已是纷纷扰扰，流言满天。只不过当事人遇到一起的反应好像角色颠倒了。

　　沈关霈怒极反笑：“贵坊衣裳名贵天下，看来云绣坊另有贵客。我家夫人虽出生名门，嫁到我沈府勤俭持家，对衣着倒也不过分讲究。只是……”沈关霈微微一顿，不经意地扫过秋子悦鄙视道：“只是欢场中的女子也穿上此等衣料，我想我家夫人还是不削为伍的。夫人意下如何？不然到千织坊看看。”

　　：“夫君说得是，妾身岂会与低贱之人穿同等衣料，云绣坊不介意，沈府的脸面还是要的。”沈夫人虽是不轻不重，倒底还是把低贱二字说出来了。

　　：“夫人说得是，不要脸的地方出来的人，居然被云绣坊待为上客，这是什么道理。夫人我们还是到别家去，省得沾了晦气。”绿儿腰一下挺直：“赶明儿张夫人、刘夫人、赵小姐她们来，可要让她们评评理儿。”

　　：“啧啧啧。”豆豆咂砸舌，一脸了然：“看看，我没说错吧。这丫头的规矩真好。奴大欺主，当你家老爷夫人好骗么？”

　　绿儿心中气死了，想上去撕咬一番又不敢，就要开口反驳。旁边的卫婆子，掐了她一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只好老老实实低头不语。

　　这边，王掌柜冷汗直冒，云天岚知道今天事情不是自己几句话就能善了的。不由暗恨王掌柜办事不力。

　　他上前毫不在意地拿起桌上的印金芙蓉抖了抖，对沈夫人赔笑道：“夫人说得对，云绣坊岂会拿这种轻俏的料子给世家夫人小姐做衣裳，此等花俏的薄料本来就是给欢场中人准备的。”然后继续。

　　：“这里本来也是为那等女子准备的地方，让大人夫人误入此地，实在是惭愧。”说完抬眼看了看沈夫人，看看沈夫人面色稍缓赶紧趁热打铁：“既然是云绣坊过错在先，今日夫人的衣料一并裁剪都算在云绣坊账上。”然后稍一打眼色。

　　王掌柜立马上前笑道：“夫人，今天刚刚到了新货，是专为夫人这样的官家夫人特意准备的，京城还没有一家有这种衣料，夫人这边请。”

　　沈夫人乖巧的看了看自己的夫君，又漫不经心扫过秋子悦一行人。沈关霈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夫人，时而冷冰冰的眼神扫过云天岚和王掌柜。

　　云天岚何等精明，扭头对王掌柜喝道：“还不快把闲杂人等都赶出去，再惊扰了大人和夫人，如何担待！”

　　一下子，刷刷刷！所有人的眼光都射向秋子悦。

　　小昭脸色惨白，指甲扎进自己的手心。民不与官斗，对自己和小姐的处境，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即使小姐最近平静下来，今天还讥讽抢白对方。可就怕好不容易才活过来的小姐会在众人的言语打击下再次崩溃。

　　王掌柜上前，给了张嫂一个眼色。张嫂赶着上前对秋子悦道：“秋小姐，你还是先走一步。”

　　：“呵呵，赶人啊？”豆豆轻轻挥开张嫂，对上云天岚的利眼上学大量一番淡笑道：“你是云绣坊的主人？不错，不错，倒也气宇轩扬不俗。不过云绣坊打开门做的是生意，官有三六九等，人有三教九流。据我所知，只要出得起银子，云绣坊好像还没有把客人往外撵的道理。难不成，前儿我们楼里的蓉姑娘到这里是来过家家来了？”

　　豆豆放开小昭，走到沈关霈面前扯起王婆子一本正经地问道：“刚刚还听张嫂说不久前芙蓉也到云绣坊做了套金丝绣纹牡丹裙。我怎么瞧着沈夫人身上的这套裙子和刚刚张嫂呈上来的料子，也就是和我们楼里蓉姑娘用过的金丝绣纹牡丹一个样啊？”边说边露出不解的娇憨神态转向云绣坊的少东云天岚：“不是说欢场女子的衣料和世家夫人小姐的不一样吗？。”

　　：“对了，那丫头刚刚进门时就口中嚷着‘印金芙蓉，富贵荣华，说我不配穿’，这倒是奇了。难道，你们云绣坊也讹客人的银子，故意骗我们风月楼的姑娘？哎呀，王婆子要赶紧回去告诉秦妈妈，不要被人骗了银子。”豆豆又指着绿儿道。

　　王掌柜的鼻子差点被气歪。但凡有点自尊的女子早就羞得不敢见人，落荒而逃了。自家少主人都赶人赶到这份上，这女子还敢颠倒黑白，连带这把云绣坊的名声也搭进去。今天分明看过日历是黄道吉日。

　　云天岚气极：“姑娘还请留留口德，我云绣坊岂会讹人银子，你不要胡说八道。”

　　：“你自己说的，我哪里胡说八道。明明你说那等花俏的薄料本来就是给欢场中人准备的，又不是我说的。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豆豆无辜道：“既然为世家夫人小姐另外备有衣料以区别欢场女子，云绣坊又是天下有名的绣坊，应该不会出乌龙的。可明明芙蓉姑娘就是在你们云绣坊做了和现在沈夫人身上一模一样的料子的衣服。“

　　：“你们是肯定不敢骗夫人小姐们的，当然受骗的自然是我们风月楼的人。”说完她夸张地摇摇头砸砸舌对着王婆子控诉道：“啧啧啧，无奸不商，无奸不商啊！”

　　云天岚忍住暴走的冲动，现在总算明白了刚刚沈大人沈夫人的心情了。张嫂无力地摇摇头，王婆子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又害怕不止。可没人敢笑。小昭倒是松了口气。

　　豆豆轻轻拍拍自己的小脸在王掌柜和云天岚要出声之前抢着开口道：“王婆子，天色好像是晚了点，我们走吧，免得人家难做人。又要赚钱又要赔笑脸。连带着我们也要被人家云绣坊踩两下，帮衬抬高沈府的官威。”然后豆豆又装着不懂世事的天真问王婆子：“你说，沈府的人干嘛非要和娼妓计较，好像不和娼妓计较就不能显摆身份似的。不懂，不懂，子悦是真的不懂。我要回去了，没意思。”说完自顾自扔下众人往门外走。

　　沈大人沈夫人的脸色再也挂不住，沈夫人旁边的卫婆子张口骂道：“妖女！还不跪下。当真以为没有王法吗？”

　　：“妖女？”豆豆眉毛向上一挑，脚步顿住，然后优雅地转过身来，刻意用上前世千锤百炼的豆氏侧转。她忍住转身过程中身体的不适，面带微笑，朝着恨得牙痒痒的卫婆子轻笑道：“这位婆子不知姓什么？有没有见过妖女？如果见过，何时何地所见？可有人证物证？信口开河、任意雌黄可不应该是你家沈府的家教，不会是后面进入沈府的吧？”

　　豆豆张着无辜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一上一下眨着，小嘴微翘，几个问题扔出去还没等人回神，继续轻笑：“不过让人怀疑始终是不好的。嗯，不妨由沈府出头去请几个和尚道士来，烧烧符、念念咒、捉捉妖，还可以泼泼狗血，看看秋子悦我倒底是人还是妖？这样可好？”

　　：“你……”卫婆子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心里又惊又气又恨，一旁望过去自己夫人的脸色已经完全失去镇静。

　　王婆子突然上来拽着秋子悦回走几步，“扑通”一声跪在沈大人沈夫人面前求饶道：“大人夫人饶命。自秋小姐入楼来大病小病不断，刚刚才好，她病糊涂了，大人夫人千万不要跟她计较。”

　　豆豆冷不防被王婆子抓住拽到沈关霈夫妇面前，也不知怎么的就跪下了，怎么也起不来。手被王婆子死死抓住，小昭看到不对劲赶上来也被小青拼命拦住了。

　　她看见沈夫人居高临下，双眼愤恨嫌恶地看着自己，旁边的绿儿和婆子的眼光恨不得把自己杀死。至于沈关霈这个老匹夫、白眼狼一般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幽深，看着自己就像看看到不敢相信的陌生人一样。旁边的云天岚眼中的讥讽无不是在说：“自作自受，贱人一个。”

　　王婆子一只手就扣住了豆豆的双手，另一只手把她的头使劲按下去，跪着求了半天。王掌柜在旁边打着圆场，终于头上的人发了话，让她们立即走人。

　　王婆子扶起秋子悦，豆豆心中又羞又气，nnd，老娘还从来没有被人强迫下跪过，算什么东西！怪了，怎么刚刚就起不来呢？

　　王婆子这里心道：见到以前的情郎和情敌，按说照秋子悦她自己现在的身份躲都躲不及，没想到一段夹枪夹棍的自贬生生把沈府家教扣在里面，堵得沈大人和沈夫人想来不好受。得罪的沈府也不是风月楼能完全承担起的。这个小魔头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连累得自己磕头求饶，不累死人这魔头就不甘心么！

　　王婆子拉着她就走：“秋小姐，秦妈妈在楼里等急了，我们还是先回去。”一边继续对沈大人和沈夫人点头哈腰：“大人、夫人得罪了，我家姑娘病刚好，大人、夫人千万不要怪罪。”一边使眼色让小青过来。

　　豆豆没工夫跟她算账。她奋力一挣扎，一股痛楚从腰际深处传来，她忍住渐渐加深的痛楚大喝，声音如寒潭般刺骨，那份冷冽让周围定力浅的人不由打了个寒战。

　　：“放开！弄伤了我，也不是你能承担的！”豆豆声音象是从九幽之地飘出。这份幽冷的寒意，要是内力深的人发出，会让一般人的牙齿颤个不停。

　　见王婆子死不松手，小青一旁怯怯地拉着自己，小昭已经扑上来使劲掰王婆子的手。豆豆心一狠，加深了这股寒意：“如果我现在就咬舌自尽，不知道会不会趁了沈大人沈夫人的意。”

　　王婆子一听，手一顿，几乎要背过气去，我的妈呀，这是什么人啊？

　　妖孽

　　豆豆知道自己现在在别人眼中就像一个咬牙切齿、纠缠不清的泼妇，在黑夜里像女巫一般不停地诅咒。不过这能怪自己吗？不是沈关霈这种人渣，自己又怎么会离奇沦落到此。

　　凡是有点担当的男人怎么会拿一个弱女子，况且还是一个对天对不起，对地对不起，但就是对得起你的痴心弱女子报仇出气。

　　豆豆忘了，在这里所谓的国仇家恨，不共戴天，非常极端，几乎完全没有中间路线走。家族才是一个人的根本所在。不是她这个接受过现代文明教育的知识女性能够彻底明白和深刻了解的。

　　不仅是陈国，这里所有的国家和地区都是以家族为一个整体价值单位。家族为族里的个人提供现世的庇护，而个人则被要求对自己所属的家族绝对忠诚。

　　家族的荣辱兴衰与所有的族人休戚相关，行走人世，除非你的学识能力达到了至尊之境，否则他人首先就会打探你的家族背景，然后以你的家族背景进行衡量决定取舍；就是再高的名声，要想入仕，除非依附某个朝廷的世家贵族，否则朝堂之上寸步难行。

　　这种类似的“极端集体主义”，它远远超过了豆豆所能理解和想象得到的。很难想象在这里要想活出世人所承认的 “出人头地”没有家族的支持简直就是镜花水月。

　　她虽然前世也看过不少古装帝王将相、奇幻武侠、爱恨情仇的影视剧，也知道一些权力至上、阴谋诡计的概念，可毕竟那只是消遣性的眼球娱乐。就算她到这里后废寝忘食海绵般吸收了大量的历史和现行时代的知识，可是她依然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无法完全用这里的思维习惯去思考、行为。

　　她对是非对错的主观判断依然是不自觉地沿袭前世的习惯性思维。所以她愤怒、不甘：男人怎么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女人？怎么可以这样残忍无耻？

　　一直压抑的心理加上目前倒霉的境遇，还有日子一天天逼近的让人无计可施的挂牌接客，再加上今天遇到这一出烂桥戏，让豆豆愤怒的小宇宙终于爆发出来了！

　　她的愤怒转化成雪山上千年不化的冰雪，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极了九幽之地的阴森召唤，飘渺而颤抖，长长的拖音加上刻意的吊嗓，再附上满脸诡异的笑容像极了女鬼，不，是像极了妖，来索仇的鬼和妖！

　　在场的人，尤其是在场的女性恐怕除了小昭之外都感到深深的寒意袭来。只有沈关霈和云天岚看似淡定不动。

　　沈关霈的眼睛如果说前面像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最多被偶尔掉入井中的小石子涟漪一下，现在却是一碧打着漩的深潭，里面的急流漩涡像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吸进去。他的眉头慢慢紧锁，终成川字，本就稍嫌微薄的嘴唇已经是抿成一条线了。同时把紧紧依着自己而双手已经逐渐扯紧自己的夫人彻底搂进怀中护住。

　　云天岚看着满脸娇笑不变的女子被人强行按倒跪下赔罪，起身之后却化身幽冥妖精，一脸寒霜，不由呆了呆，心中升起异样。

　　去年京城最大流言蜚语的中心男女主角都在这里，要是在其他绣坊绸庄他巴不得看笑话。只是这里是云绣坊，自己的店铺，他绝不会让这样给店里带来负面影响的冲突爆发在坊里。

　　云天岚年纪虽不大，半年前才行过冠礼。但是他从十二岁开始就被云大当家一脚踢到云绣坊离京都最远的店铺，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他从最底层的学徒做起，个中甘苦只有他自己知道。等他好不容易凭着业绩十七岁回到京城，又在他祖父云老爷子安排下，与邱老掌柜等人出门游历三年。他这次到京城也不过半年多而已。

　　云天岚刚要打眼色让张嫂帮着把人架走，可张嫂已经呆住，他只好恨恨地用脚踢踢刚刚才回过半神的王掌柜，双眼一碰，王掌柜正要开口。豆豆已经乘着王婆子她们手顿住的瞬间挣脱开了。

　　她急步又不失优雅地来到沈关霈夫妇面前，脑袋后面像长了眼睛一样开口冷冷道：“王婆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闹事，只是你要是敢拦着不让我开口，我死在这里没关系，要怎么给风月楼活生生地交人就是你的事了。”。

　　然后她微微扭头看看云天岚、王掌柜心中腹诽：小受样，要是敢拦我，老娘把你们送到敬老院大爷大妈们那里折腾个几天，让你们皮包骨头地出来。

　　她堵住王掌柜要开口的嘴说道：“云公子和掌柜的放心，子悦不会闹事，只是遇见故人，自然要多说几句。本来想当着路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可是偏偏上位者非要计较，子悦当然也要说清楚，免得以后再起冲突。何必呢！”

　　云天岚看看沈关霈这边，然后朝看着自己的王掌柜轻轻摇摇头。豆豆深呼吸一口，这一口气打在房中各人的胸口。

　　看着天窗透进闪着五彩的阳光，豆豆稳住心绪默念，太过激动不好，不好；冷静，冷静。默念几下然后绽然一笑，霎那间云开雾散，清风明朗，花笑颜颜。

　　王婆子看见房中气氛陡然一变。前一刻是寒窖冰窟，此一时是春暖花开。那哪是人啊？分明是个妖精。自己有心要拉秋子悦赔罪走人，可是她真要闹腾起来确实也不是玩的，要是逼急了，她是横竖一条命走了，自己难不成还要赔上自己？这小丫头太刁，不知天高地厚，不受番教训是不会明白的。

　　王婆子张大了嘴一脸呆样，心中暗恨道：妖孽、妖孽，活脱脱的妖孽！等着让人捉妖吧！

　　众人也随着秋子悦的变脸，松了气。只有沈夫人和她的婢女婆子，像看见妖怪一样看着秋子悦，卫婆子再次脱口而出：“妖孽！”

　　沈夫人从没见过这种变脸，心中半是害怕，半是气愤。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狠狠地踩在脚下尽情羞辱。她再次贴紧自己的相公，沈关霈像是知道了她的不安，紧紧把她拥住。

　　豆豆丝毫不在意任何人，她只是直直望着沈关霈。看见沈关霈加重手臂的力气护住臂弯里的沈夫人，心中冷笑一声。她轻轻勾起嘴角，轻轻旋转了一圈，刻意像放慢镜头一般放慢旋转的速度。话说回来，就是她要快也快不起来，除非她又想尝尝那不要命的痛。

　　沈关霈和云天岚早在豆豆第一次笑颜之前，面部表情已经归位。王掌柜稍后些，其他人现在还愣住不少。

　　豆豆旋转一圈后再次面对沈关霈，依然是春花般的笑容。她的发髻在前面挣扎过程中已经散乱不堪。

　　她侧头微偏刚好成45°角对着沈关霈他们，伸手捋捋垂下的散发，然后扯掉头上不多的珠花流坠。只听地上几下零星清脆的声音，豆豆的黑发瞬间垂下，她不紧不慢用手把头发拨到耳背后。

　　王婆子有点心慌了，正要准备动手，小昭已经扑上来了，哭道：“小姐，我们走吧！”

　　豆豆微笑不变，侧着头依然保持沈关霈他们眼中的最佳45°视角，轻笑道：“小昭，哭什么，我正要叫你呢。”然后伸出手：“给我。”

　　：“什么？”小昭哑然愣住。

　　：“香囊。”

　　小昭明白了，微微抽泣中取出香囊递给豆豆。豆豆打开香囊，倒出里面的东西，不过是几朵干桃花，枯黄半透的花瓣，不带半点桃花盛开时的娇艳。

　　豆豆把它们倒在自己的手心里，抬眼望着沈关霈，似悲似憎，瞬间又无声娇笑连连。她的双眼丝毫不离沈关霈，直勾勾望进他深潭般的眼中。

　　然后无可奈何地幽幽长叹一声，双手一握，掌心轻轻转碾，打开，把手捧到嘴边，不轻不重吹一口香气。已成星星点点破碎的干枯花瓣四散开去，在空中打几个旋，复又坠地，还有一些点点碎瓣随着刚刚溜进屋里的春风飘出门外远去。

　　了断

　　沈关霈的眼睛深处已经幽深地不能再幽深了。眼光如果可以灭掉一个人的话，沈夫人的眼神不知道把秋子悦挫骨扬灰多少次了。

　　豆豆看着干枯的桃花四散成灰，心中为秋子悦那个如花的青春少女泛起阵阵悲哀。十五岁的花季正是这个世界的女子及笄之时，青春烂漫，她一生中最美的生命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已经凋谢。

　　她失去家族的庇护，又被情人抛弃，最后堕入风尘，而情人又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她情以何堪？在这个毫无人权，等级森严的国度，她这样走了未必不是好事。

　　豆豆是个坚定的反自杀主义者，但是对秋子悦的自杀无论如何都无法鄙视，只有深深的同情。她心底的悲哀一阵强过一阵，几乎止不住萧然泪下。其实，与其说她对秋子悦同情、悲哀不如说她是对自己同情、悲哀。

　　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感外泄，无伦如何，过去就是过去了，既然秋子悦不肯回来，那么现在的秋子悦就是我，我就是秋子悦。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必须了断。

　　记得前世男友要分手，自己何尝不是恸哭涕流、苦苦哀求，甚至死缠烂打抓住人不放。结果还不是笑话一场。人家自己过着美滋滋的富贵娇妻日子，自己吃咽不下，歇斯底里，不过是为难了自己，于事无补。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总算自己开了窍，终于明白了要“珍爱生命，远离爱情，善待自己！”

　　想起那时候，真是悲惨到家了。

　　小雨的现任未婚妻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激怒自己。而自己偏偏控制不住，像疯狗一样扑上去抓扯，丢人现眼死了。事后，弟弟虽然一边笑话自己说没有这样的怨妇加泼妇的姐姐，天下又不是只有王小雨一棵草；一边背着自己找上小雨，拳打脚踢一番，带着乌青的眼圈回来。

　　想想看，为了那么一棵杂草，简直是浪费自己的生命。面前的沈关霈自然也是，亏我刚开始时，还抱有那么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希望，望你良心发现救我出火坑。却不知见了面，原来是这样一副奸相。爬！给老娘爬，爬远点，不然捶死你！

　　众人看着秋子悦渐渐面露哀戚，张扬的笑容不再。心中也是涟漪一番。当然，沈夫人主仆自然恨不得这个狐狸精赶紧去死。

　　：“昔日你我桃花树下定情，山盟海誓犹如在耳，负天负地不负君。而今已矣，子悦岂是纠缠之人。”豆豆声音缠绵而具有磁性，她眼神微悲神态却淡然。

　　：“如今花枯粉碎已成灰。你我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如有再见，如同陌人。你家仇已报，想来也不必苦苦为难我一个沦落青楼的弱女子。”

　　：“男儿大丈夫，堂堂七尺汉！即便再有刻骨仇恨，在已报家仇后还要为难区区一个身为娼妓的小女子，未免太放不下，过于小肚鸡肠。”

　　她接着行了个大礼，对沈关霈怀里的沈夫人诚恳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子悦祝沈夫人和沈大人白头偕老，相亲相爱。之前不过是子悦不懂事，还望夫人和大人念在昔日故人份上见谅。不过，此别后，大家不过陌生路人，子悦要是再扭着不放，就真不是人了！”

　　后面那句“此别后，大家不过陌生路人，子悦要是再扭着不放，就真不是人了！”语气却是逐字加重，尤其是最后一句“再扭着不放，就真不是人了！”

　　话毕也不看沈关霈夫妇反应如何，径直转向云天岚，施施然行了礼：“惊扰了云绣坊，实在对不起。先前胡言乱语不过是子悦突遇故人，惊慌失态而已。云公子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子悦赔礼了！”然后她恢复笑颜转向王婆子娇笑着起唇开口。

　　：“王婆子一定要记得知会秦妈妈，云公子到风月楼来，咱们风月楼可要给人实实在在的优惠。呵呵，云公子，告辞。”说完抬头挺胸转身毫不留恋大步离去，黑发飘过云天岚眼前，只觉馨香阵阵。

　　她走到门前忽又转过身来，心中憋着笑，对沈关霈夫妇一脸肃然道：“沈大人沈夫人放心。如果子悦此去再遭什么难，毁容也罢，毒哑也罢，或者哪怕是被人害死抛尸荒野，一定不会怪在大人夫人头上。大人夫人乃世家大族高官之人，必定不会干这下作绝子之事。大人夫人安好，子悦告辞了！”

　　“下作绝子”，豆豆咬得真的很重很重。

　　沈夫人的脸一下子黑得不是一般，旁边的下人也不敢随便言语，怕秋子悦再放出什么狠绝的话来。沈关霈的太阳穴暴跳了二下，连带着把手上的沈夫人捏痛也浑然不觉。直到沈夫人忍不住痛呼出声在惊觉，放开。

　　王婆子心惊肉跳地跟着秋子悦走了，屋里的人看着秋子悦自弹自唱半天，居然没人能够插上嘴。

　　沈夫人旁边的卫婆子恨恨地盯着云天岚和王掌柜，拥着自家夫人和大人拂袖而去。云天岚和王掌柜连赔礼都来不及，只好边跟在沈大人他们后面一路赔不是。可是直到出了云绣坊，恼怒的沈大人夫妇也没搭理过他们。

　　回到店里，云天岚手覆上额头又摇摇头对王掌柜道：“你看，这事出的。你是怎么办事的？你也是老人了，如今沈大人正是朝中红人、王太师的爱婿。唉！看来如今这事不能善了了。”

　　：“都是小人安排不周，可也没想到他们会遇到一块。沈大人他们事前也没通知店里今日要来。照说，沈大人他们要来都是要先派下人提前知会的。”王掌柜也很委屈：“大人他们来了后，我明明是安排沈夫人他们到楼上松厅，不知为何他们怎么会绕到后面的梅厅来？”

　　：“你是说，沈府故意为难秋小姐？”

　　：“呸，什么秋小姐。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妓子，还闹到我们云绣坊里面，害得我们得罪了沈府。”王掌柜提起秋子悦就是没好气。

　　：“好了，现在赶紧把这事给我了了才是正经！”

　　：“我这就派人给沈府赔礼去，封上几封银子，再把最新的料子给送去。”

　　：“嗯，你去吧。”

　　王掌柜没走几步，云天岚想起什么唤道：“等等，银子不要封了。十年前的沈家历来以清廉著称于世，沈关霈不会丢掉沈家家风的。叫上张嫂一同去，把那匹天丝雪纺也给沈府送去。”

　　：“天丝雪纺，可是……”

　　：“没什么可是，叫人把运去梁国的那匹天丝追回来。不要小看了沈府，它可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云天岚继续道：“另外你派人到风月楼去给蓉姑娘送一匹上好的丝绸，给秦妈妈也带一匹。”

　　：“少主，这是为何？。风月楼虽是我们主顾，但是今日之事分明是风月楼的人惹出来到。”王掌柜不解。

　　：“哼，那个女人没那么简单，怕是回去吐不出什么象牙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一张利嘴。”云天岚见王掌柜还想说些什么，摆手阻止道：“你先去吧。沈府哪里让张怀去。你亲自去风月楼。”

　　王掌柜走后，云天岚在他背后摇摇头，该换掌柜了。只是家里恐怕要费些周折。他唤来自己的贴身小厮，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玉簪对小厮耳语几句。小厮点点头，出门去了。

　　一路走来，马车里王婆子面色不善，小青怯生生地候在一旁。小昭倒是紧紧贴住自己。豆豆自顾自玩弄着手指头，敌不动我不动。

　　王婆子终于忍不住开口：“秋小姐，沈府好歹是高门大阀，位高权重，沈夫人可是当朝太师的爱女。今日开罪了沈府，不是风月楼能够担待的。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身边的丫头想想，难不成还要让小昭重回一楼。”

　　听到此处，小昭身体抽搐了一下，低下头。豆豆闻言，美目一抬，死盯着王婆子毫不迟疑道：“她去，我死。不是恐吓，试试看！”

　　豆豆心里很平静，她下定决心，不管小昭为什么原因再被扔进一楼一层，自己立马毫不手软即刻寻死。如果是为小昭不得以寻死自杀，当然是值得理解和原谅的。君不见《纳尼亚传奇》里面，狮子王亚斯兰同样选择了放弃生命。

　　我们都知道在完全可以掌握自己生命的情况下主动放弃生命即便是他人下手，同样也是属于自杀范畴。但是自杀如果成了一种成全他人生命的高尚，那么自杀也就成了一种伟大的精神——牺牲精神。

　　亚斯兰的伟大在于它肯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一个人类背叛者——埃德蒙的卑微之躯，所以他当然是伟大的，基督教的上帝会让它进入永恒的天堂。

　　在豆豆的心里，如果她也为小昭去死，自然也是具有了牺牲精神，自然也是伟大的，当然也是她乐见其成的。

　　王婆子听到秋子悦不要命的一句话，气极也无法：“按说我们下人也不应该多嘴，但是秋小姐你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犯上是要在衙门挨杖责的。幸好沈大人没有追究，不然风月楼也是要受牵连。小姐回去后还是给秦妈妈服个软，不然……”王婆子瞟瞟低头的小昭又道：“姑娘虽说容貌天下少有，但是真要惹恼了秦妈妈，也不是姑娘受得住的。以前的江姑娘……”王婆子欲言又止。

　　豆豆不语，心中却狂笑一番。秋小姐，秋小姐，又是秋小姐。王婆子，你到这份上还坚持称我秋小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你。

　　遇刺

　　豆豆继续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头，身子顺着马车的节奏摇啊摇，晃啊晃。心中对王婆子开始上了心。

　　厉害啊，云绣坊里面自己被她压住强行磕头，愣是一点都反抗不了。她一只手就可以把自己的双手捏住，丝毫动弹不得，真是厉害。看她平时一副胆小怕事合稀泥跟在秦妈妈后面摇尾巴的样子，愣没瞧出来还有这本事。风月楼水很深嘛。

　　她在哪里想七想八，压根儿不知道马车外面此时危机四伏。

　　王婆子浪费半天口水也没见秋子悦回应个一二句，只好叹气不语。一时马车里沉寂无声。

　　马车还算宽敞，里坐着五个人刚好。

　　本来，小昭她们都是要跟在马车外一路走回去的，但是从风月楼出来时王婆子就跟着豆豆上了马车。豆豆见王婆子上来了，没道理要小昭和小青地下走路。口舌耍赖一番，小昭她们也坐上了马车。

　　还有一个就是这次跟在王婆子身边的小丫头。

　　本来豆豆不想多管闲事，只是瞧见那小丫头年纪太小，而一个个年纪大的都坐在马车里面，把人家小妹妹扔在马车外面走路貌似很不人道，所以那小丫头也上了马车。

　　如此一来，她没吃惊，倒把人家小丫头惊个半死。小丫头初始不肯上车，最终在王婆子点头下勉勉强强、诚惶诚恐地上了马车。

　　豆豆她倒是想走路，可没人敢答应。

　　先前到云绣坊后。小丫头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在王婆子的吩咐下和车夫在马车旁边等候。

　　她看见王婆子脸色铁青地出来，小青姐姐一脸害怕，小昭姐姐神色黯然，就是秋小姐一个人如无其事。见了自己还抬头看看天，笑道“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出游遇故人。不错，不错。”

　　王婆子当时正好上马车上到一半，踏上马车的那只脚差点没摔下来。

　　小丫头在马车里一直坐在王婆子身边。听了王婆子对秋小姐的一番苦口婆心，她好奇地拿大眼睛大着胆子偷偷地瞧秋子悦。豆豆见她望过来，冲她做了个鬼脸。

　　王婆子回过头，狠狠盯了小丫头一眼，小丫头赶紧把头低下。

　　豆豆“扑哧”一笑，也不作弄她了，又继续玩弄自己的手指头。

　　王婆子再想说点什么，却见豆豆已经再次低头自个儿玩自个儿的去了。她只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京城格局还算方正。

　　最北面是皇城，西北面和东面基本是皇家宗室和有封号的开国功臣的府邸，另外还有一些是朝廷御赐给官员在京中的宅子。

　　东南面基本都是些世家大族在京城的置业。南面是些小康百姓人家，从南靠近西面的地方基本就是和现代贫民窟差不多的地方。

　　风月楼正好在西南靠近正南的的地方，那里和现代的红灯区差不多，全是一片秦楼楚馆，不过沿江而建的却不多。只有赫赫有名、背景强大的青楼才会在京城繁华之地沿江而建。

　　乌江就是在离京城南门不远的地方流过。因为江水沿京城路经西门和南门，在西门和南门之间是没有城墙的。从乌江望过去京城对面一路都是是悬崖峭壁，就是乘船靠近京城，也不可能上岸。自西门到南门沿江都有士兵守卫执勤，任何人都不能从此地上岸直接入京。

　　但毕竟是京畿重地。京城地势的重大缺陷让陈国迁都的呼声历来不绝。只因为陈国的第一任帝王在得道高僧的指点下排除众议选定在此登基，此后的二十年间打下了现在陈国的一半疆土。

　　高僧留下话：“五百年内，迁都必亡。五百年尽，不迁亦亡。五百年末，太华山大悲寺再定都城。”

　　奇怪的是，无论以后的陈国如何风雨飘摇，都有惊无险地闯过来了。一百五十年前最终奠定现在的疆土。而历代帝王都牢记祖训，再昏庸的陈国帝王在这件事情上也没犯糊涂。

　　再过一条小巷就要到风月楼了，马车却突然停下。要不是小昭和小青眼疾手快，豆豆脑门绝对要起一个大包。

　　只听得外面乒乒乓乓金属撞击声不断，豆豆心中狂喜，就要往马车外面钻。

　　她心道：要是来救我的，当然是好事；要是来要我命的，真的死了可不是我自杀的。怎么着也要冲着一线生机逃出火坑吧，逃出去的过程中被人‘嗝屁’杀了，也算不到我头上是自杀。要是让我死后发现有内幕，怎么也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开人民审判大会公审。不打到他交出穿越的秘籍底细，我就不是丁豆豆！

　　还没等她把头探出去，就被小昭和小青护得死死的。王婆子更是如临大敌，掀起自己位置下的木板，指挥着小青把秋子悦塞下去。

　　小昭心里害怕得要死，却不顾命地拉着豆豆帮着小青和王婆子把她往木板下面推。

　　豆豆没办法，反手死死拽住小昭的手，拼命把小昭也拉下来后，王婆子随即也下来了。原来，马车里面有快活动的木板，她们现在马车底部，幸好马不是很矮，但也这能要弓着身子蹲在地下的青石板上。

　　就在她们刚刚下去，就听得嗖嗖嗖几声，有什么东西射进马车里。随即就是马车上的几声惨叫，小青和小丫头的声音。

　　豆豆要到马车里把她们拉下来，却被王婆子和小昭死死拉住。

　　接着又是密密地嗖嗖嗖几声，马车里面的人估计是完了。

　　这时王婆子头上掉下一个人，大家七手八脚把她拉下来，原来是小青，还能动。拉她下来的过程中，好像有什么阻住。小青就是几声惨叫，王婆子双手摸索着，啪地折断了什么东西，这才把小青完全拉下来。

　　豆豆和小昭扶住她，她背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慢慢流到豆豆的手上。手拿到眼前一看，妈呀，好多血。

　　她大着胆子往上再一摸，有一截管状物插在小青的后背上。

　　看见眼前活生生的人受伤，也不知道上面马车里的小丫头究竟怎么样了。

　　豆豆之前的兴奋和暗含的喜悦消失地无影无踪，剩下的都是愤怒和伤心。草菅人命，还有没有天理！

　　她紧紧抱住小青，透过轮子看见外面好多双脚不停地混乱移动，不时有人惨叫倒下。

　　以往看电视看到这种刀剑砍杀的混战场面，还嫌不过瘾。今天实实在在身临其境，除了最初一刻的兴奋、期待，如今全被现代文明养成的人权愤怒代替了。当然还有害怕，对，就是害怕。至于想死的念头彻底没了，她现在是害怕有人发现她们躲在马车底下……

　　她告诉自己要镇静，试着放松紧张对自己说‘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东东’，可是豆豆明显感到自己的牙齿在咯咯打颤。

　　她此时心里其实并不觉得有多害怕。可是就是无法停止牙齿的碰撞、颤抖，不，还有越来越明显的大腿抖动。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动静停下了。其实真正算起来不过小半个时辰，豆豆却感觉过了很久。

　　有人朝马车急步走来，边走边喊道：“王婆子，你们还好吗？秋小姐没事吧？”

　　王婆子一听这声音，大大地松了气，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下了。

　　：“没事，秋小姐没事。”她靠着车轱辘冲着外面的人喊道。

　　接着她要拉着秋子悦爬出车底，豆豆虽然已经全身遏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还是坚持要先把小青扶出去。

　　王婆子可不会再由着她。她一把拉住豆豆按住她的头就往外面推。边推边喊：“秋小姐出来了。”

　　外面的人伸手把豆豆拉出来，然后是王婆子。小昭推着小青，自己最后一个出来。

　　豆豆出来后，眼睛往四周一扫，妈呀！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有的身上还插着箭。尸体下都是鲜红的血，还在不停地流淌漫延。有的尸体脸上被刀剑划开，皮肉外翻，让人恶心不已。

　　豆豆前世看过不少恐怖片。从让人开片就一直心惊肉跳到片子结束时的日本恐怖片到一路血腥残忍镜头不止的恶心美国恐怖片，她自认为对这种场面已经完全老僧入定了。更不要说还在大三时观摩过法医解剖课。

　　可事实上，现在的她，极度恶心。没立即蹲下来狂吐一番，是她拉不下面子。她强忍着肠胃的翻滚恶心，努力让自己勇敢起来。

　　我，我是谁呀？我是A大天不怕地不怕的“豆瓜小飞龙”！

　　“豆瓜小飞龙”是A大好友潇潇给她取的绰号。

　　有段时间她迷上了辛夷坞的青春小说《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里面的女主角，天天见人就让人称她玉面小飞龙。

　　豆豆前世的生日正好在暑假八月中旬。特地赶回来给她过生日的潇潇在生日会上毫不留情地打击她：“瞧瞧你那样子，还玉面小飞龙？整个一个豆瓜小飞龙。”

　　所以在A大剩下的日子里，她是顶着豆瓜小飞龙招摇到毕业。

　　小昭紧紧靠着她，王婆子害怕地四处张望，小青已经被人接过去抬走了。

　　她稳下心来，下肢和牙齿的抖动被稍微控制住了。但是还没等她看个明白，仔细想想。二个劲装汉子已经从马车里抬出一具尸体。

　　豆豆大着胆子看了一眼，都快被射成成半只刺猬，不用猜都知道是跟着王婆子的小丫头。

　　虽在同一辆马车，豆豆确实没有多注意她，让她上马车也只是觉得她非常小。

　　小丫头不久之前还是活生生的，一路上马车里时不时偷偷瞧着自己，大大的眼睛十分好看。此时却是冷冰冰的一具尸体，任谁都无法漠然视之。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迅速涌上的泪水簌簌而下。但在领头男子的吩咐提醒下，王婆子和小昭扶着她迅速登上马车离开。

　　马车离开后。领头男子让人把刺客的尸体全部留下，随即撤走。

　　稍远处有一座高楼，那是一座酒楼。在楼上的包间里，有一个壮年男子在窗户后面目睹了全部过程。

　　房间的视野很好，基本可以把巷子里的动静都看清楚。

　　房间里的壮年男子，长相一般，但是浑身散发一股刚毅之气，很有男儿气概。他面无表情地目睹完巷子里的情况后，唤来小二，结完帐，然后拿起桌子上的剑大步离开酒楼。

　　他走了后不久，官府的人接到报案，来到小巷里。

　　看着脚下的几具尸体，带头的捕快沉默不语。倒是仵作忙前忙后，这个翻翻那个瞧瞧。

　　知府大人知道后，大呼倒霉。

　　三天后就是太后大寿，朝廷上下都在为太后寿诞忙碌。

　　突然出了这种事。虽然是条小巷，但是那是在京城最繁华之地，此事恐怕流言不小。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头上的乌纱帽还留得住吗？

　　他命令下面的人二天之内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不然个个受罚。他是这样命令了，下面的捕快衙役叫苦连天。

　　这边，豆豆一行人回到风月楼。回到楼里后，小青就被人抬下去了。

　　秦晚香赶来，看见豆豆身上全是血迹，抱住豆豆就是一阵嚎哭。那眼泪倒不是假的，啪嗒啪嗒往下掉，把手帕都打湿了。王婆子告诉她秋子悦没有受伤。

　　秦晚香嘴里“乖女儿”、“心肝儿”唤个不停，仔仔细细、前前后后把秋子悦浑身上下看个透彻，这才长舒了口气。一个劲地诅咒该死的刺客。

　　：“妈妈，好吓人啊。女儿还以为看不见妈妈了。”豆豆害怕极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乖女儿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呜呜呜，呜呜呜”豆豆不住地呜咽。

　　：“别哭，别哭，妈妈心痛死了。”秦晚香一手抱住秋子悦，另一只手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口：“有妈妈在，不怕，啊。来，先回房间压压惊。”

　　她对小昭喝道：“还不快扶你家小姐回房间歇着。”

　　：“呜呜呜，等等。”豆豆哽咽道：“小青都是为我才受的伤，妈妈。呜呜呜，还请妈妈找个好郎中给好治好了。”

　　：“女儿你就是心肠好，放心，妈妈我一定会请个好郎中的。”

　　：“可是，妈妈，为什么有人要杀我？我……”

　　：“放心，妈妈在，没人敢动你。乖女儿，你先回房洗洗，压压惊。”

　　：“还不赶紧搀着你家姑娘。”

　　豆豆在小昭和秦晚香的搀扶下往三楼走去。路过楼下正在怒放的樱花树时。豆豆看着树下一地的粉红花瓣，心里分外不舒服，像要逃离什么似的，加快步伐，不知不觉小跑起来。秦晚香和小昭都以为她是被刚刚发生的刺杀吓怕了。

　　回到房间，秦晚香待了一会儿，安慰一阵。等小昭等丫头抬出浴桶打来水，看着秋子悦止住哭，沐浴去了。这才匆匆忙忙离开。

　　同眠

　　豆豆把头埋进水里。自己这样忧伤而绝望的哭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只觉得有东西不停从眼睛里流出来，无声无息溶进水里，再没了踪迹。

　　华灯耀耀，丝竹弦弦，风月楼正上影着每日最华丽的热闹。

　　豆豆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床顶。

　　小昭体贴地关上所有的窗户，放下珠帘，只留了半扇没有直接面对大床面朝乌江的窗户。

　　偶尔江风穿过半窗，诡异地吹动床帐如波浪般流动。

　　豆豆躺在床上，想睡睡不着。她怎么也无法闭上眼睛，心里不舒服，十分地不舒服。

　　但在她心里，她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意思，但就是无法入睡。刚刚有点睡意，上下眼皮还没合上就被心里的不舒服惊醒。

　　她听见不远处睡在地铺上的小昭频频辗转反侧的轻微窸窣声。看来今夜难眠不仅仅是自己。

　　是了，今日之事想来对小昭的刺激也不会小。

　　自己暂时认命，不得不待在风月楼。

　　一直以来，晚上睡觉的时候，小昭都是打着地铺睡在离自己床头不远的地方。

　　夜里自己一有什么动静，她就赶紧起来服侍。刚刚开始时还觉得别扭，现在倒是被她服侍地自然而然。

　　只是自己一直一个人睡习惯了。而由习惯而来的根深蒂固的排他性，让自己对这种特别封建主义的小姐作风不再像以前看小说或者影视剧时那样嗤之以鼻。

　　今夜小昭应该会害怕吧！

　　一直以来自己就被她护得紧紧地，今夜要是放任她害怕地睡不着觉，自己也会鄙视自己的。

　　还没来得及正式鄙视自己，嗓子却不由自主地发音了：“小昭，小昭。”

　　：“嗯，在，小姐我在呢。”

　　小昭爬起来，窸窸窣窣踩着碎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索到床前的桌台边，就要拿火石点灯。

　　：“不要点灯，你过来。”豆豆轻唤道。

　　：“小姐睡不着吗？”小昭放下火石又摸索到床前，用着自己都不曾有过的坚强小声地对秋子悦说：“不要怕，小姐，小昭在呢。就在你身边，不用怕。”

　　：“进来。”豆豆掀开床帐，把她拉进床里依着她道：“我才不怕，就是想和你一起睡。”

　　豆豆此时强烈地需要有人陪在身边，此时小昭在身边，心也没那么不舒服了。

　　待小昭睡着后，豆豆的大脑却越来越清晰，自动地围绕白天的刺杀抽丝剥茧，可是剥来剥去也没剥个所以然，只是分外疑惑：有什么人一定要秋子悦的命？

　　靠，惨！自己都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有人要苟且偷生蝼蚁的小命！

　　她思来想去，也没有个结果，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靠着小昭睡着了。浑然不觉与他人同眠的烦躁、排斥。

　　京城里面有几棵参天大树覆盖的深巷，巷子尽头有一处宅院。

　　宅院里面有一座青砖黑瓦的二层小楼，不高不低，古朴而典雅。

　　二楼的窗户映着忽明忽暗的烛光，在月光的笼罩下，古朴典雅也成了黑漆漆的阴深。

　　窗户上不时人影晃动。

　　：“主上，当时的情形就是如此。属下事先也并不知道有人会在七支巷埋伏。”蓝衫人禀告道。

　　：“查出来什么人做的？”坐上之人面沉如水。

　　：“还没有，还请主上宽限几日。”

　　：“你是怎么料到秋子悦遇刺的？”

　　：“先前秋小姐去云绣坊，我们派去跟着的人发现市集上有人似乎要对她不利。属下担心有事，所以马上派人通知楼里接应。只是，只是……”蓝衫人突然欲言又止。

　　：“嗯？”坐上之人微皱眉头。

　　：“只是，只是不知为何，接应的人迟迟不来。”蓝衫人心一狠，继续道：“幸好对方是到了七支巷才动的手。”说到这里，他抬头望望前面的人又低头道：“楼，楼里的人也算来得及时。”

　　：“来得及时？”被称为主上的人把手里的蟾蜍黑玉镇纸重重地砸在地上：“查，给我彻查此事。”

　　好好地一方蟾蜍黑玉镇纸被摔得上下缺角，裂成二块。一般中户人家近十年的花销一下砸没了。

　　蓝衫人心中一惊。

　　此方蟾蜍黑玉镇纸乃是主上心爱之物。

　　主上发怒时喜欢摔镇纸没错，但是这副镇纸，以前主上就是再大的怒气也没舍得扔过。

　　蓝衫人看也不看地上的黑玉镇纸，继续小心措词。

　　：“先前我们在集市上跟踪的人，属下接到回报，他们出了集市往东南相国巷走，不知为何两人突然分开。一人往西，一人往南，分别出了西门和南门。”

　　坐上的主上已经恢复常态，起身离座度步来到窗前。

　　蓝衫人亦步亦随，微微拉开距离跟在他后面继续说道：“其中一人是个中年文士，以前从没见过。出城后继续往西，但在林子里跟丢了。”

　　冷不防主上突然转过身来，蓝衫人退后二步道：“另一人看上去不及弱冠，出了南门后绕了几圈，又返回南门进了相国巷后面的鲁公巷。”

　　：“鲁公巷？他是进了秋狐狸府里吧。”

　　：“主上英明，他的确进了秋狐狸府里。跟的人还算机灵，留在那里没动。没想到二个时辰后中年文士也进去了。”

　　：“他们是怕丢了秋氏家族的脸面。”主上心中冷笑一声吩咐道：“告诉秦晚香，秋子悦十六岁生辰那天，挂牌绝对不能出丝毫意外，再去城中热闹之地给秋家加把火。”

　　：“主上是怀疑……”

　　：“不会是秋家做的。他们现在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大白天的刺杀怎么敢。”主上打断蓝衫人的话。

　　：“不过秋子悦在云绣坊遇到沈关霈和他夫人，闹得动静颇大。”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沈关霈没那么傻，况且对一个楼里的女子大动干戈不是他的作风。”

　　：“属下也是这样认为，就怕是太师府下的手。和太师府对上，我怕楼里……”

　　：“沈夫人是王太师的爱女，你小心也是好的。不过可能性不大。”

　　：“主上英明，的确，昨日刺杀进退有度，分明是早有准备，不像是仓促行事。府衙传来的消息，仵作验出行刺之人是行伍出生……”

　　：“你是说军中之人？这倒有意思。”主上眼里闪过利芒：“你怎么看？”

　　：“属下有些不明白。秋振海一家已经被剔出秋氏族谱，照理秋子悦跟秋家再没分毫关系。怎么会有军中之人来刺杀她？就是她现在顶着秋家姓氏在楼里，秋家看不过，最多花钱雇个杀手，怎么会……”

　　：“你确定府衙传来的消息是真的？”

　　：“属下确信是真的。尸体运回府衙后，是鬼手七的徒弟，府衙的‘疯小鬼’亲手验的。”

　　：“你说得是京都府衙的捕快——封长贵，人称‘疯小鬼’。”

　　：“正是，主上。此人深得鬼手七真传，他的结论应该不会有错。”

　　：“江湖杀手和长年待在军中之人，身上都会有刀剑之伤，手上也会有老茧，他还真能验出谁是杀手谁是军人？”

　　：“‘疯小鬼’之所以敢如此肯定，是因为他见过其中一人。此人容貌虽毁，但是腰身上的旧伤‘疯小鬼’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此人的具体身份？”

　　：“‘疯小鬼’没说清楚，照他的说法只是几年前去西北时在路上见过此人。当时他在路上遇见几个结伴同行回家探亲的校尉，其中一人正是此人。因他腰伤突然发作，‘疯小鬼’便替他疗伤，只因他腰部伤口形状太过奇特，所以‘疯小鬼’至今都记得。”

　　：“西北。”主上沉思半响然后问道：“你认为秋家现在的势力如何？”

　　：“如今秋家人在军中的官职，虽说贬得贬，丢的丢，但是根基未动。”

　　：“你也看出来了。”主上赞许地看了蓝衫人一眼。

　　：“秋狐狸虽然丢了枢密院使，秋家其他人在枢密院和中书门下稍微上得了台面的官职也都被免、降、贬。但是各路军中的秋家中下将领和他们的心腹，朝廷都基本没动。”蓝衫人把心中的疑惑都说出来了。

　　：“最初看似要稳定军心，军队里面的秋家低级将领全部未动。但是所有秋家高级将领和朝堂高官都被立刻免职。而且只有秋振海和秋仲昆一家下狱，秋振海的其他几个儿子也没有受多大牵连，只是丢掉所有官职而已。”蓝衫人继续道。

　　：“哼，我上折子要求再次彻查十年前我沈府的冤案，皇上却以大理寺已经了结此案为由拒绝。朝廷似乎刻意要给秋家留一条活路。秋家，秋家倒底有几分能耐，不愧是百年望族！”主上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森，尤其是重复“秋家”时，让蓝衫人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西北？你即刻派人去西北查探，不得延误。”主上闭上双目，沉思不久，突然睁开眼。

　　：“是，主上。属下立刻就去安排。”

　　：“秋子悦给我看好了，不准任何人动她。你回去后重新安排人，不是庄子里出来的都调到其他地方去。” 蓝衫人离开之前，主上追加了一句。

　　：“主上，你是说……”

　　：“耿星，你多嘴了。”主上淡淡道。

　　：“属下知罪，主上责罚。”耿星马上低头跪下。

　　卫生

　　主上看着面前跪着的耿星，默默无语。过了一阵，他轻叹一口气道：“起来吧。”

　　耿星走后，他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猛地灌了几口，休息片刻复又灌了几口，坐在一旁不知想些什么。

　　不久他觉得小腹发胀，摇摇晃晃下得楼来，晃进了后院的茅厕。

　　今夜月朗星稀，明晃晃的月光倾泻到乌江两岸，伴着偶尔的流云忽明忽暗，凭添了几分幽幽然。

　　还是乌江边上的山脚，小女孩用破棉布轻轻地擦洗着自己的膝盖。

　　膝盖上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茧子，摸上去硬硬的。她不敢磨去这层茧子，若是没有这层茧子的保护，恐怕自己的膝盖早就皮开肉绽了。

　　现在天气开始逐渐回暖，跪在地上虽然还是能感觉到地底的寒意，但是毕竟冬天已经过去，没有那么痛彻心肺。

　　京城的冬天虽然不像北方经常鹅毛大雪，但是怎么也会有几场中小雪光临。跪在雪地里的滋味让人想起来就害怕和绝望。

　　小女孩早就不哭了，这里没人和她讲理。哭得再撕心裂肺也只有自己。

　　：“爷爷。”小女孩捶着自己腿的时候嘴唇轻轻无声地动了动。

　　今天她放任着自己的情绪，回忆往事，泪水忍不住涌上漆黑的双目，大颗大颗垂落在脏兮兮的被子上。心里忧伤着还能不能再见到亲人。

　　她听到屋外马蹄奔跑的声音，由远及近驰过自己的小屋。想起爷爷第一次教自己骑马时的情形，她拉过被子，闷声死死咬住，眼泪流得更快。

　　记得自己刚刚被带到这里，由着性子发着小姐脾气，被人狠狠扇耳光；被人强行按倒在孤坟前。起来一次打一次，跪不端正一次打一次，直到自己放弃反抗最终屈服。

　　天天残羹剩饭倒也算了，刚刚来时却是顿顿馊饭，吃不下被人强行灌着吃，吃了肚子疼，上吐下泻却又有人来给自己看病吃药。

　　她不知道这个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绝望与害怕折磨得她几次三番想脱离这种境地。可爷爷的千叮万嘱和分开时的不舍难过，怎么也无法忘记。

　　对了，不知道长耀哥哥有没有平平安安到达南疆。

　　长耀哥哥你可知道，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给我编的蛐蛐笼子被他们那帮坏人踩烂了。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长耀哥哥。小女孩无声的眼泪流得更急，把被子咬得更紧，而被牙齿咬住的被子周围已经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口水还是泪水。

　　而在风月楼，豆豆的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她非常佩服自己强悍的心理质素，昨晚上居然一夜无噩梦。唯一感到不快的就是上下眼皮是在小昭躺倒自己身边来后合上的。

　　看来自己的心理质素还不够硬，不过好像也算抗过去了。所以说现代文明不是吹的，俺们的培养还是合格的。看看小昭，如果没有自己，可怎么办才好！

　　昨天小昭虽然睡了，但是明显感觉到她身子的哆嗦。有点好笑的是她还自不量力地安慰自己。

　　话说回来，小昭对自己真的很好，所以昨天晚上自己就像前世外婆在自己小时候害怕睡觉的时轻轻拍打自己的后背那样，用自认为很安心口气学着当时外婆的口吻边轻拍小昭的后背边温柔地不停重复：“小昭乖，乖小昭，快快睡，早早起。”

　　对了，貌似今天春 宫娘娘没来性 骚扰，老学究也没来烦人，赵琴师也没来教琴。看来老妖婆是要让自己清净几天了。

　　看看今晚的月光，真亮啊！本着对小昭的救人救倒底的态度，最近还是让她跟自己睡吧。谁让我是她的小姐呢！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了几天，楼里的什么蓉姑娘、香姑娘、巧姑娘之流按她们的消息灵通劲，怎么没来落井下石热闹一番？关于这一点豆豆很是郁闷。

　　同时郁闷的还有一点，就是秦妈妈带着王婆子来看她时，自己当时正好心潮来血把书本倒过来看，一边还摇头晃脑咿咿呀呀。

　　她们倒是一脸的了然，尤其是秦妈妈的那个憋笑也不怕把自己憋背气。老娘肚子里的学问比你全身肥肉里的脂肪组织还多！

　　在老妖婆面前出丑，让她看笑话，我倒八辈子大霉了。我不就喜欢看着看着把书倒过来，看看自己记忆如何，这都不懂，老妖婆就是老妖婆，看不懂人类的正常行为。豆豆腹诽不止。

　　小昭拧着一壶热水进来，就见到豆豆穿着中衣靠在窗边望着江水，右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墙壁。

　　她翻转桌上倒扣的三个茶杯把茶壶里的凉水倒进其中一个杯子，剩下的二个杯子也同样倒入半杯冷水，然后把茶壶里的凉水倒进洗脸盆，再把水壶里的热水倒进茶壶和参了半杯凉水的茶杯，最后多掺了些热水到洗脸盆里。

　　小昭现在已经不奇怪了，小姐自上次大病醒来后就不太喜欢喝茶，只喜欢白开水，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喝一杯。除了冬天太过寒冷的时候，平时都要喝冷却的白开水。

　　：“小姐，洗脸了。”小昭回转身把热水倒入脸盆再冲进适量的冷水，然后用手试了试温度，擦干手后到柜子里取出干净布料包好的小包裹。

　　包裹里面是裁成细条的一叠细葛布。她取出其中二张放在桌上干净的托盘里，然后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盖盅用手拈出一点粗盐分别放在二张细葛布上，再包好小包裹放进柜子。

　　这也是小姐的怪要求，非要每天早晚找东西擦牙齿。还命令自己也要擦，牙齿里面的也要擦干净。

　　以前用杨柳枝加粗盐揩齿不是挺好的吗？用细葛布沾粗盐自己也觉得太过奢侈。不过既然小姐喜欢，自己照办就是。

　　：“洗漱好了，我给你端早饭去。”小昭做好一切后说道。

　　：“嗯。”豆豆转过身应道。她走到桌子前，先咕隆咕隆喝掉凉水，然后拿起桌上个小细葛布，往自己的牙齿上来回摩擦，同时端起一个水杯往窗台走去。

　　小昭也同样一边把细葛布放到嘴里来回摩擦牙齿，同时端着水杯走到另一个靠江的窗户。

　　刷完牙后，小昭把毛巾放进水盆里，拧干，递到豆豆手里。

　　豆豆已经习惯被人服侍地妥妥帖帖。洗完脸，小昭把豆豆洗剩的水倒进下面的一个脸盆，用自己的毛巾就着洗了。

　　最开始的时候，豆豆实在不习惯。其他的小昭都听话改了，就是用自己洗过的洗脸水洗脸屡教不改，后来想想也算了，反正自己脸也不脏，她非要这样我也没办法。

　　：“对了，小青怎么样了？伤好些吗？秦妈妈都不让我下楼去，是要闷死我。”豆豆嘟着小嘴，一脸无奈。对秦妈妈暂时不准她出门的要求，她这次难得心甘情愿。

　　不是不想不去探望小青，就是每临到要出门时心里突然就是一阵不舒服，再想想秦妈妈的话，这几天老老实实趴在屋里当蜗牛。

　　：“小姐放心，我每天都去看她的。郎中不是说了小青不会有事的……”

　　：“那她好些了吗？”

　　：“气色倒是有些起色了，郎中说她要在床上躺个大半月，现在还没几天呢。”小昭想起了什么：“小姐是要再调一个丫头过来吗？”

　　：“不，不用了。我只是担心小青。你说说我们弱女子一个，什么人要杀我们？”闷了许久的疑问，今天总算在小昭面前说出来。

　　小昭沉默不语，一会儿才说道：“小姐别想太多。”然后故意用轻松的口气道：“小昭肚子也饿了，小姐也饿坏了吧，我这就给你端早饭去。”

　　：“厨房里的李厨子天天给我抱怨晚上睡得晚，早上还要早起做饭。看他一副肥头大耳的样子，给我们小姐做饭是他修来的福气。待会我就给他讲明天早上小姐要吃打米糕，我们气死他。”小昭调皮道。

　　等小昭拧着水壶下楼去了，她心中哀叹不已：也没多长时间能早起了！

　　定心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了半月。

　　几天前豆豆风月楼里的生活就恢复了原状。该学琴的学琴，该性 骚扰的性 骚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个老学究倒是没再来了。

　　最近的豆豆有点倒霉，时不时脚发软一下，要不就是手突然发几下抖，最近几天连身体都莫名其妙地闪几下，心也时不时扑通扑通跳跳。

　　最倒霉的是晚上开始做噩梦了，梦到小青中箭。

　　诡异的是小青披头散发惨白着脸直勾勾地盯住她，一支利箭带着血从小青的后背冲出来直直朝她射来，豆豆脚却移动不了半分。

　　小昭穿着大红的嫁衣在坐一旁的秋千上荡来荡去，冲着自己笑啊笑，自己却发不出声。梦里小青的角色，王婆子、秦妈妈、沈夫人轮番换。

　　小昭连续十几天都跟她一个被窝，昨天晚上还是小昭把噩梦中挣扎的她唤醒。

　　豆豆醒过来跟前几天一样喘着粗气，来回上下左右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小昭倒是最开始几天过去后基本上逐渐恢复了常态。

　　豆豆知道这是后怕，自己还没有完全地接纳上次事件之后所产生的害怕、痛苦等感觉。

　　恐怕就是以前初到这里后的悲哀、痛苦、不甘、绝望等等所有的负面情绪自己心里并没有完全主动地接纳，自己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在对抗这些感觉。

　　而一个人如果没有打开心扉诚心接纳自己所有正面负面的感觉，而让自己始终处于一种对抗状态，结果就是你越压制它，冲突就会越激烈，即使你表面上认为自己丝毫不受影响。

　　豆豆知道自己出问题了，浅层的心理让自己觉得已经调整到位，没想到自己的内心是如此地对抗，拒绝接纳。所有的一切在刺杀事件后，都被引爆了。

　　她清楚地明白自己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如果自己还有希望的未来，在无力改变外部环境的条件下，唯一的办法只有调整自己的心态。

　　她告诉自己，调整心态接纳所有的甘与不甘不是简单的认命，而是作为一个想活下去，想拥有可以期待的未来的自己必须具备的必要充分条件。

　　她开始刻意回忆前世自己和身边的亲人好友所经历的顺与不顺、开心与痛苦、坚强与害怕、希望与绝望等等所有可以让自己借鉴和平静的好或不好的经历。

　　也许思想是最伟大的药方，一个人只要学会思考再加上批判性的思维，真正地从自己生活经历中不断思考、否定、扬弃自己，并让自己不停地适应所处地理和人文环境，那么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就像光与暗、水与火本来就是极端不容的。但是它们，无穷尽类似的它们就是同在一个世界，甚至还同在同一个地点、区域同时存在。

　　豆豆知道恶的因子和善的因子也同时顽强地扎根在自己心灵深处。

　　她不是没有想过冲动地任由自己把怨气、不甘都撒在身边不能反抗的人身上，让自己彻底发泄出来。即使是完全掏心窝子对她好的小昭，她也不能否认自己就没起过坏心眼。

　　也许是想通了，也许反思让她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一切的不安慢慢随着时间平静下来了。说是慢慢平静，其实也不过是她开始细细思考后几天时间内就平静了。

　　豆豆不知道，她的心理承受力其实是相当的顽强，比和人类还早几亿年出现的小强有得一拼。

　　唯一的区别就是小强肢体被拍得支离破碎完全有恢复的可能，豆豆她要是被扁得支离破碎就只有投胎一条路。哦豁，几乎忘记了，忘记了穿越也是一条正途！

　　此刻的陈国皇城里，太医进进出出忙个不停，内侍宫娥在总管的指挥下有条不紊。

　　一大堆脱去丽服，素颜朝天的女人守在皇帝的寝宫外面露急色。

　　太后的生辰才刚刚大肆庆贺不久，不料昭帝突发疾病不省人事。太后听从司天监的上奏遣三皇子殿下到京城外的皇家寺院大慈寺为帝王烧香祈福。

　　昭帝昏迷二天后醒来，但是说不出话也动不了身子，不到半个时辰又昏过去。后面一直都是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已经有内侍和宫娥被活活打死了，太医的脑袋也掉了二三个，整个宫廷都在惶惶不安中，可是暗地里各派的势力还是各自或放慢或加紧步伐。

　　：“她以为她可以一手遮天么！”说话的人，皇家威严一览无遗。他眼睛满是是愤怒与不甘，坐在书房密室里脸色沉得吓人，但激动之处，也不过是把双手缠紧宽袖反手后背在房中来回度步。

　　：“殿下，城外的两路禁军将领今早接到宫里传来旨意，要他们无旨不得擅离驻地。他们的父母妻儿已经被接进宫中。”

　　：“下旨？谁下的旨？父皇还在昏迷中，她就迫不及待了。只有皇上下旨，宰相加印之后送到枢密院，枢密院使也加印之后，才能向禁军颁发圣旨，她怎么敢？难道？”

　　：“皇上病重，太后此举也让人无法反对。圣旨是由胡大学士拟的，林宰相和李大人已经加印。”

　　：“那妖妇还不敢明目张胆把手伸到朝堂上来，我担心父皇……”

　　：“殿下还是要早做打算。如今枢密院虽说是在我们手里，但是我朝历来重文抑武，况且枢密院只能发兵令，不能直接掌握军队。城外的二路禁军将领我们也只有一位可以动用，不到万不得已……”

　　：“我是大陈的皇子，怎可犯上作乱。若是时不待我，只可惜了清平你们的一腔心血。”

　　：“殿下，我朝祖训皇子叛乱以武力夺位者，天下人人皆可诛之。清平怎可劝殿下动此念头。清平只是担心二殿下他们。不过殿下切勿灰心，太后要动我们也要思量几分。臣已安排好，拼一死，至少我们可以平安退回封地，以图他日。”

　　：“兆儿都安排好了吗？”

　　：“小殿下已经被送回封地，殿下请放心。”

　　：“对了清平，寻了那么久的人还没找到吗？”

　　：“殿下，癫痫僧人行踪不定，就算找到，万一最后是二殿下登基岂不是……”

　　：“事在人为，尽人事听天命。”三皇子抬手止住清平：“就算我们功亏一篑，二哥登基。但是陈国仍然是我大陈皇室的天下。‘五百年尽，不迁亦亡。’如今不到五年了，翻天覆地、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不能再等了。”

　　：“殿下心胸开阔，清平惭愧。”

　　：“这不怪你。你以计谋见长，所行之事皆是以计谋之。但我乃大陈昭帝三皇子，要成大事也必以阳谋取胜，以奇补正。即便大位无望，我也定要护我大陈！”

　　：“殿下，臣等属下必然以殿下为首。殿下才是我大陈真正的皇子！”清平跪在三皇子面前：“清平愿终生追随殿下。”

　　：“清平快起。”三皇子亲手扶起他笑道：“想必前面的易侍郎和内侍等不及了。”

　　：“殿下。”

　　：“放心，天佑我大陈，父皇一定不会这个时候离开。只是刘太医此时偏巧不在宫中。那妖妇居然以司天监调我到大慈寺祈福。”

　　：“殿下，宫中刚刚传出消息我就已经派人去追刘太医了。”

　　：“派了多少人？”

　　：“我把仇九派去了，一行五人。后又怕有什么意外，再派了云时一行接应。”

　　：“我问过张太医，父皇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会突然不省人事？你告诉张太医一定要把太医院盯紧了，不要让人钻了空子。”

　　……

　　易侍郎和内侍等三皇子在房内沐浴净身，梵香薰过才出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外大慈寺行去。

　　在三日前，陈帝眼看就要不行时，被突然遣去给淮阳王看病的刘太医半路被三皇子的人追回来，快马加鞭送回宫廷。

　　张太医在皇帝寝宫见到刘太医时，简直如见救星。

　　就在三皇子在寺庙诚心祈福的时，一行僧人来到大慈寺，说是江南灵潭寺枯叶大师派来的论经僧人。

　　原来每隔二年，大慈寺和灵潭寺都要派自己的僧人论经，地点二年一换，轮流主持。

　　行刺

　　刘太医在宫中太医院任职已经快十七年了。摊上昭帝这样喜怒不定又异常狡猾的帝王，平常人的脑袋都不知道掉了多少回。

　　昭帝登基十年后突发头疾，后来越来越严重，一度时间，太医院简直就是高危工种聚集地，牺牲率比朝廷边关中层武将的牺牲率至少还高出二个百分点，如果有人用严格的统计方法统计的话。

　　昭帝是个英明的人。有人在朝堂上顶撞或死谏犯了他的忌讳，即便他心中恨不得立刻砍掉对方的脑袋，他也绝不会由着自己的性子付诸行动。

　　昭帝他还是个威严而不失温柔的情人，对后宫的大小老婆基本一碗水端平。

　　女人彼此天生就是敌人，更何况同时伺候同一个夫君。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几乎从不介入，由着她们折腾，闹出事来自然是太后当家皇后协助。不过最近十年间，皇后一反平时的小媳妇样要当家作主。两后过招自然是众妃嫔、女官、宫女和内侍倒霉。其中有一天，冷宫同时住进三位被废的妃子，更有一天从皇宫后门一次就裹了二十张破席子扔到乱葬岗。

　　昭帝对后宫绝不插手，对身边服侍的内侍、宫女也算和善。但如果他怒气冲冲退朝后头疾发作，宣太医宣到谁，此人基本就只能竖着进来，横着出宫门。然后就是不知哪里多了一座新坟。以至于即便强令通过医考的郎中进宫，太医院人手依旧严重不足，一时京城里的郎中绝迹，太医院最后不得不到外地“抢人”。

　　陈国帝王还是体恤子民的。昭帝的曾曾祖父没有登基之前还夹着尾巴做人，稍微有点势力的皇亲国戚都敢踩他几脚的时候，差点被庸医害死。他登基后颁布行医令，想当郎中治病可以，但都得给我参加大陈医考，获得朝廷的承认后才能行医。

　　刘太医姓刘名浩，民间无证赤脚郎中一个。此人胆子极大，一副老子就不医考你奈我何的流氓样。他医术高明，出道以来都是为底层人民服务，收费低廉，有时还免费送医送药，所以都没人举报他，由着他悠哉乐哉继续无证悬壶济世。直到有一天悠哉到京城外大慈寺边上的弥陀山上救了头疾突然发作抱住大树就要撞的微服昭帝，这才彻底结束了他的悠哉生涯。

　　对于他的到来，一月后受到太医院无以伦比的欢迎。对医术他一点都不藏私，心想教完后自己就可以继续未尽的悠哉。只是帝王的信任是很难产生的，一旦产生了那容你拒绝。

　　他的背景又不复杂，一个月后，他连小时候偷隔壁孙婶鸡蛋的糗事都被放在昭帝的书案上。好家伙，此人从江南行到西北又从西北行到帝都，一路作案无数，愣没有一人举报他。昭帝拿出他无证行医的铁证，阴阴威胁要把所有知情不报者都下大狱后，他乖乖地留下了。

　　刘浩医走偏锋，敢开其他人都不敢开的凶猛药方，就是昭帝的脑袋都被他扎过无数回。惊得朝上的官员纷纷上奏要治他大罪，有一回要不是昭帝醒得快，他差一点让太后给拉出宫门就地砍了。

　　二个月前淮阳王上奏自己头疾疼痛难忍，希望刘太医能到淮阳来给自己治治头痛病。昭帝知道头痛发作起来时的滋味，对淮阳王这个弟弟也有几分皇家少有的亲情，虽不舍得，但在太后的劝解下还是应允了。

　　刘太医在半路上就被三皇子派出的人给追上。他往匆匆赶回时，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倒霉地遇上蒙面盗匪，几乎命丧密林。昭帝亲自挑选给他的护卫和三皇子派来的人几乎都死了，如果不是突然冒出的黑衣人，他恐怕再也见不到昭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异常信任的医师回宫，昭帝醒来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昏迷的时间也一次比一次短。

　　朝廷几个大佬：王太师、林宰相、胡大学士、吴太尉和枢密院使的李大人这段时间都歇在宫中。一得到昭帝病情好转的消息，都跪下冲青天大呼：“天佑我大陈，天佑我大陈！”

　　当然究竟几人欢喜几人忧，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道。

　　刘浩回宫半月后，昭帝下令三皇子入宫，这边宣旨的人还没到寺庙，那边就开始打起来了。

　　从灵潭寺来的僧人个个武艺高强，不是盖的。而三皇子府内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然而这次宫中按例派出保护三皇子的侍卫却不咋地，基本都被僧人都干掉了。三皇子从自己府内带来的侍卫也死伤了一大半，和僧人的死伤率差不多。

　　传旨的内侍刚刚到达寺庙大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敲门也没人应，里面隐隐约约有什么声音传来。正奇怪着，却看见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年僧人口吐鲜血跌跌跄跄扑出来急促道：“快，有人行刺……”随即瞪大了双眼倒地而亡。

　　内侍吓坏了，大门一开，里面惨叫声和刀剑撞击的金属声不断传来。他立马就想躲起来，还没等他行动，后面跟着来宣旨的二位朝廷大臣，一位扔下他自个儿先跑进去了，另一位往门外跑出去了。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再想想，心一狠、脚一抬，硬着头皮往里走。

　　一路上侍卫、僧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刀剑扔的地上到处都是。哎呀我的妈呀！他瞧见刚刚跑进来的那个官员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再次狠狠心，他哆嗦着往前走，一路命大地走到后殿，看见二个侍卫挡在三皇子面前，其他几个侍卫正和僧人拼得你死我活。

　　内侍腿软得走不动，正想着要不要赶紧藏起来或者倒地装死，嘴里却死鬼使神差地大呼起来：“三皇子接旨，陛下令即刻入宫。”：“陛下有旨，三皇子即刻入宫见驾。”一喊出来他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巴。

　　眼看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就要挥过来砍断他的小脖子，却被一侍卫用剑穿空一挡，再飞起一脚踢翻僧人，抢过内侍就往三皇子那边抛过去。

　　这边的人接住内侍，三皇子一把抓住他急切地大声问道：“父皇醒了？父皇醒了？是不是？”

　　：“回，回，回殿下，皇，皇上醒了，宣，宣你即刻入宫。”内侍刚才还口齿流利地大呼“三皇子接旨”，此刻却变得结结巴巴。

　　三皇子一把抢过圣旨仔细看了里面的字迹和下面的玉玺印章，确认无误后，大喊道：“儿郎们，陛下已经醒了，杀了这帮贼人，回去后每人赏银五百。”

　　侍卫们越战越勇，但行刺的僧人依然强劲。围着三皇子的二个侍卫开始护着他突围，宣旨的内侍趁人不注意，蹲下身子就着脚边的尸体身上的血，衣服上脸上各自快速抹上几把鲜血然后赶紧趴在一个角落里装死不动。

　　僧人步步紧逼，三皇子身边已经没有人护卫，他亲自动手拼杀。一僧人看准时机，趁他把剑刺入敌人身体时一刀狠砍过来，眼看就要血溅当场，三皇子心里绝望道：“天灭我也！”闭上眼睛等着大刀砍上。

　　一直注意着三皇子这边情形的钱侍卫，立刻放开对手。拼着后背被刺客硬砍上一刀，不计死活生生挡在砍向三皇子这刀。刀削掉他整只右耳，斜割过右脸一直斜划到肋骨下的左上腹。三皇子扶住他一剑刺过去，刺入对方的心脏。

　　看来是有人要自己永远回不了宫廷，分明就是玉石俱焚的刺杀。最后浑身是血的三皇子身边就剩下一个同样浑身是血筋疲力尽的侍卫。看着面前同样疲惫的五位刺客，他知道今天命是要送到这里了。生为大陈皇子的骄傲让他只能选择惨烈战死，绝不能跪地求饶，更何况这群刺客分明是不要命的死士。

　　正在这时，突然呼啦啦冲进来一队官兵，跟在官兵后面不停喘气的就是那个和内侍一起来宣旨庙门口就跑掉的官员。官兵层层围住僧人，行刺的僧人见大势已去，一个个居然都毫不迟疑挥刀就抹脖子。

　　：“下官，御武校尉秋子悔，参见三皇子殿下，救护来迟请殿下赐罪。”领队之人不卑不亢，下跪请罪。

　　三皇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和内侍一起来的官员跑上来就要行礼，三皇子来不及理会这些，对地上跪着的秋子悔只说了一句：“立刻护送我进宫。”

　　在官兵的护卫下三皇子冲出寺庙骑上马直奔皇城而去。

　　装死的内侍爬起来，飞起大脚恨恨地踢了地上的僧人几脚。四周没有一点声音，他看着满地的尸体，恐惧地半死，就要往外逃，就感到脚下有人碰了自己一下……

　　风月楼最近生意清淡不少，整个京城的肃严气氛惊吓了不少上流人士，一个个都乌龟缩头似的躲在府里不出来。倒是外地来京的不少大小商贾支撑起不少生意。

　　赵琴师上次带来了不少杂书，其中一本开头苦兮兮，后面却欢欢喜喜大团圆的书生小姐俗套小说，逗得豆豆咯咯咯笑个不停。

　　三年一次的乐者大考还有几个月，赵远知道自己没有参加大考的资格。可自己除了一身琴艺，其他一无所有，要想出人头地谈何容易。

　　看见练完琴暂时休息的秋子悦捧着书本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中就是一阵凄然。倒底还是女子，除了认命又能如何。不过他奇怪的是，除了刚刚进楼来的日子，月前的秋子悦总是云淡风轻，时有娇憨也是瞬间而过，如今的她却时常哈哈大笑。

　　听说不久前她差点被人刺杀，惊魂未定。如今这摸样倒是瞧不出来丁点害怕，只要逮着好笑的事、就开心大笑个不停，也不用丝帕掩住。

　　自己觉得不妥轻咳二声提醒，她反问我是不是着凉，一本正经提醒自己要好好看看郎中，千万不要小病不治得大病。边说还边就取下头上的银钗递给自己，说要是银子短缺就暂时拿去治病，等有了再还回来。看见她一脸期待的样子，自己接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近京城动荡。皇上病重，三皇子遇刺，流言四起。若是，若是真能如他所言，父母的心愿，家族的复兴……赵远的思绪飘远了。

　　：“喂，喂，喂，赵师傅，回神了！”豆豆挥起书本不停地在赵师傅眼皮下晃动：“回神了！”

　　：“秋小姐可休息好了，今日只要把《几江水》再练二遍完就可结束。”赵琴师回神微微一笑道。

　　：“咦？”豆豆好像发现什么宝贝似的跳开几步，两只黑眼珠乌溜溜地仔细把赵远打量一番，歪着脑袋，一点女儿家自觉的娇羞都没有，张口就言：“以前还不觉得，现在看起来，赵师傅，原来你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一个。迷倒不少春闺女儿心吧？”

　　小昭在一旁差点没把手里端着的茶水打翻。她又羞又气：“咳咳咳，小姐。”

　　：“咦，你又咳什么？小昭，莫不是赵师傅把感冒，哦，不，风寒传给你了？”豆豆一本正经道：“现在乍暖还寒，你们要小心啊。”

　　赵远脸庞染上淡红，他自进风月楼教授琴艺以来，也有姑娘调笑几句的，但如此风情又直言的提问，倒把自己弄得很不自在。也不知道秋子悦脑子里想些什么。

　　他是真的怜惜秋子悦。如果没有后来家族败落后的颠沛流离，罪人身份的屈辱不堪，他恐怕也会唾弃秋子悦的认命妥协。一个真正的世家嫡出小姐，沦落青楼后还不自杀免辱已经是让人鄙视到底了。如今破罐子破摔，嬉笑过日，在世人的眼中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伤风败俗，更惶逞顶着自己的家族姓氏。

　　也只有真正一无所有，处在最底层挣扎日久，不见天日后才会明白，昔日的圣人大道理又怎敌得过日复一日的绝望。看着秋子悦从激烈的抗争到现在的嬉笑随意，他虽感到一丝不可思议，但人逢大变，一切便皆有可能！回想一桩桩、一件件自己教授她琴艺后的发生的事。面前的秋子悦不是个傻瓜。想到这里，他了然地笑了笑。

　　所以说，人类的思维是跳跃性的，不同时空不同年代的人都一样，赵琴师刚刚还在为秋子悦的话脸红，下一刻却把她的经历和自己遭遇联想起来。

　　：“看看，看看，小昭你看看。”豆豆指着淡红着脸却突然一笑的赵琴师得意地说道：“你自己看看，他笑起来就是帅帅公子一个，要是没勾引女儿家喜欢，我才不信呢。”

　　豆豆接连几声‘看看’让走神的赵琴师如梦初醒，再听到她后面的言语，一直好形象的他嘴角不停抽动，好容易才把嘴角的抖动停止，脸却越来越烫。

　　要是现在脚下有个大坑，小昭立即就想跳进去把自己埋了，再也不出来。自己家的小姐怎么变得越来越‘不知羞耻’？丢人啊，这可怎么好？

　　：“小，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这？这可不是女儿家该说的。要是夫人还在，知道了，小昭怎么给夫人交待。”小昭眼圈开始红了。

　　看着小昭的金豆子就要掉，豆豆头都大了。不就开个玩笑吗，犯得着吗。自己不也是想方设法让自己高兴开心起来，我，我容易吗我！

　　显摆

　　豆豆忘记一点，这里是陈国，不是五星红旗下的新中国！一不小心就露出前世的真面目，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狐狸尾巴就是狐狸尾巴，那有一点都不露出来的。

　　要她连续数月不断地适应新身份确实也是太过难为她，时间一长本性开始逐渐抑制不住。

　　这里的世界类似中国的古代，但也不完全是。陈国有严格的政治制度和道德舆论，完善的社会体系让困在其中的每个人不得不给自己的行为在他人尤其是公众面前量好长宽尺度，而自己就在量好尺度的范围内循规蹈矩。

　　还是赵琴师老道。他呆立片刻，略一定心，对秋子悦淡淡道：“时候不早，秋小姐该练琴了。”

　　豆豆也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她聪明地从谏如流，一言不发抢先乖乖地回到琴台边，出人意料狗腿地要拉起自己裙摆，想想不对，又换成用自己的袖子把赵琴师坐的椅子擦了擦，谄媚道：“赵师傅请坐，请入座。”

　　没想到的是，小昭的金豆子看着倒是不像会掉下来了，只是面前的两人都傻眼了。小昭下意识地就想捂住脸躲进里屋去，可是手上偏偏捧着杯子，心里不住地哀嚎：这不是我家小姐，不是我家小姐。

　　赵琴师身子一滞，脚步一下顿住。刚刚稳下来的心又开始跳。他愣愣地望着秋子悦，都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才好。

　　豆豆看见面前两人的表情，估计自己又坏了，只好低下头讪讪地笑道：“师傅请坐，请坐。我怕刚刚风大，带进灰尘脏了椅子。”抬眼瞧了瞧继续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还望师傅大人大量原谅学生刚刚失礼之处。玩笑，玩笑，呵呵，刚刚只是玩笑。”

　　赵琴师突然大步走到琴台对面的窗户，背朝秋子悦小昭他们，虽然挺直着身子，但用宽袖挡着自己望向窗户外二楼的脸。

　　豆豆瞧见赵师傅面朝窗外双肩抖动起伏不停，片刻之后就知道他在笑自己。这种情形自己见多了。算了，本人心胸开阔不与你计较。

　　小昭更是傻眼，当机立断放下手中的水杯，躲进里屋。她可没有脸出来见人，自己的小姐是怎么了？莫不是被上次的事吓傻了。最近老是疯疯癫癫地笑，也拖着自己笑，连秦妈妈也被她不知死活地笑过几次。

　　好容易赵琴师止住双肩的抖动，清咳几声转过身来，走到琴台前坐下开始授琴。

　　他弹出的《几江水》把江水回旋的缠绵难舍和青山依旧在，毕竟东流去的意境抒发得淋漓尽致。

　　豆豆听完，半响才道：“先生琴艺，可引凤凰驻足。为何不参加今年乐者大考？”

　　赵琴师垂目，片刻之后正色道：“《几江水》是陈国弹琴之人必操之曲，还望秋小姐好好练习，不可偷懒。”说完就要求秋子悦开始演练。

　　豆豆碰了个软钉子，腹诽此人狡诈。

　　傍晚的太阳高高挂在乌江斜对面的高山上，无不招摇着自己的金色幸福。

　　赵琴师走后，豆豆抢在小昭开口前认真说道：“别教训我，现在我要练琴，练琴不语真君子。”小昭无法，只好作罢。

　　豆豆继续苦练了几遍《几江水》，觉得烦了便回到里屋，穿过珠帘时特意把把它拨弄的哗啦哗啦响。

　　她大步走到临江窗前，双手对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光线穿过她的双手，望过去手上的皮肤呈现出阳光下特有的晶莹剔透。

　　江风徐来，拂起她前额的几缕散发，时而上下轻拍在脸上，无比惬意。如果不是被困在这风月楼心情相信应该会更好。

　　几天前秦妈妈已经同意她下楼到江边散步了。

　　她在阳光下玩弄双手一番，看见太阳逐渐西下，唤来小昭，交待了几句，然后在小昭的服侍下系上披风下楼去。小昭抱着琴跟在后面。

　　芙蓉从窗口冷眼瞧着她们出楼拐弯往后面走去。最近秋子悦这个贱人的琴声愈发长进。谁说她五音不全，琴艺残缺，骗我的人不得好死！我倒要看看这个贱人什么好下场！秋小姐！我呸，她一口唾沫吐向窗外。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嘴里冷哼道：“倒是和江婉清一个样，她的下场以后我看就是你下场！”

　　敲门声响起，客厅的小梅问道：“谁呀？”

　　：“是我，四儿，我们巧姑娘来看你们姑娘了。”门外的四儿应道。

　　小梅打开门，芙蓉从里屋走出来慢悠悠道：“今天怎么有空上楼来坐坐？”

　　：“我得了几个奇巧的果子，给你尝尝鲜。从夏国运来的，一路上怕坏，都是用冰块保着的。”巧儿回笑道。

　　四儿把手里的小篮子递给小梅，小篮子里垫了厚厚的丝绒，里面有二个半个桃子般大小的黑色果子。小梅看了看芙蓉，芙蓉点点头，小梅这才收下。

　　：“什么果子这么金贵？就这天气还要一路用冰块保？”芙蓉奇道，一边从篮子里拿起一个细细把玩。

　　：“呵呵。”巧儿轻笑道：“这可不多见，就是在夏国听说也是专供宫廷的贡品。”

　　：“那你还拿到了？”

　　：“还不是二年前的那个夏国使臣来了。人家都不想理他，可他偏偏要送来讨我欢心。”巧儿得意道。

　　：“噢，就是，就是那个二年前来楼里的夏国使臣？我记得二年前湘王歌宴上他不小心露出手臂，我的妈哟，全是黑乎乎的毛，差点吓死我。”芙蓉想了想夸张地说道：“想接近我，我可连手都没让他碰到。”

　　巧儿脸色微变，瞬息复原，忍下心中的不快，抬头就是笑颜一片：“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难为他还记得我，天长路远还记得带东西给我。这本是献给宫里的礼物，不要说有银子没处买去，就是普通大臣官员没个从二品以上，想看看这果子都没资格。”巧儿指着芙蓉手里的果子道。

　　：“那你还不自己留着，送我这儿来？”芙蓉看着手里的果子，半个桃子般大小，皮黑漆漆的，捏在手里，有的地方软软的。靠近鼻子一闻，越软的地方越透出水果特有的清香味。

　　：“看你说的，你芙蓉姑娘可是我们楼里的第一招牌。巧儿进三楼也不过三四月，还要芙蓉姑娘你担待着呢。我不讨好你，要讨好谁？难道是你对门的‘秋大小姐’？”巧儿大大方方地承认：“这风月楼要是没有你，得少多少客人，还不把秦妈妈给急死！”

　　：“就你会说话，怪不得那个使臣惦记着，还把这从二品以上才能尝到的果子带给你。唉，人家秋小姐可是秦妈妈的宝贝，我怎么敢给她比。”芙蓉笑道，刚刚舒坦的心听到秋小姐就是不舒适。又吩咐道：“小梅，怎么还不给巧妹妹上茶。”

　　小梅去沏茶时，芙蓉说道：“记得用柜子里的云雾茶。今儿巧妹妹带了金贵果子，我也不能委屈巧妹妹不是！”

　　：“这云雾茶可是太师府的王大公子特意带给我的。不想收吧，偏又缠得紧。”芙蓉无奈地说道：“听王公子说这云雾茶取自蜀中的云雾山上，吸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产量极少。历来只供皇宫大内用。他告诉我云雾茶只有从一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偶儿从宫里得到一两半钱的赏赐。”

　　：“还是蓉姐姐福气好，你看看我拿来的果子在蓉姐姐这里哪里是什么稀罕物。姐姐可不要笑话妹妹我。秋大小姐算什么，到楼里还称小姐也不怕笑死人。”巧儿羡慕道。

　　：“秦妈妈说了，楼里上下都得这样叫，叫错了还得受罚。”

　　：“蓉姐姐不用担心，顶着秋大小姐的名头鬼才相信秦妈妈安的什么心。都说世家小姐心高气傲，除了刚来那会儿，也没见人家寻死觅活。反倒是安安心心待着，也不知道暗地里搞什么鬼？”

　　：“她搞鬼，搞得过秦妈妈？不过人家出身不同，哪像我们。人家连贴身丫头都是两个。我这儿事多，寻了妈妈再要一个，妈妈却说楼里人手不够。这不，还是这个笨丫头顶着。”芙蓉没好气地掐了身边的小梅一下。小梅缩着身子不敢避开。

　　：“秋子悦有什么好，哪里比得上你。秦妈妈也太偏心了，我们倒没事，就是替姐姐你不服气。我要是她，到楼里还顶着家里的姓氏早跳江了。也不怕羞死先人！”

　　：“倒底是世家大小姐，人家这名头顶得得意着呢。我可不敢给她比。倒是巧妹妹乖巧可人。”

　　：“蓉姐姐说笑了，不管怎样，楼里就姐姐你才能当之无愧住在三层。”

　　：“就你会说。”

　　……

　　这两人，刚刚还蓉姑娘、巧姑娘的互唤，几句下来就是姐姐妹妹了热乎不停。

　　：“这果子叫什么名字？”芙蓉越闻越觉得果子香味越诱人。

　　：“看我忘的，这果子叫灵仙果，听说吃了可以青春常驻容颜不老、长命百岁。姐姐现在就可以尝尝。”

　　：“真有那么好？”芙蓉怀疑道。

　　：“是那个使臣告诉我的，他该不会骗我吧。还嘱咐我不要让人瞧见呢。”

　　见芙蓉还是难以相信的样子，巧儿伸手拿出小篮子里的另一个灵仙果，轻咬一口。破皮之后香味越浓。她吃了几口道：“真甜，不瞒姐姐我也是第一次吃。味道真不错，蓉姐姐你尝尝。”说完继续细嚼慢咽。

　　芙蓉看见巧儿咬开的果子，哪里是什么黑漆漆的皮，分明是红到发黑。流到巧儿手上的唇上的果汁红得发紫。一股果子特有馨香随着巧儿咬破果皮弥漫到整个房间。

　　芙蓉心中懊悔不该在巧儿面前表现得那样迟疑。生生失了个难得的灵仙果。也暗恼巧儿太不懂事。

　　巧儿仿佛知道芙蓉的心思，吃完果子后对她说道：“哎哟，我刚刚是馋嘴了。本是送给蓉姐姐你的果子你没吃，我倒自己先吃了。该打，该打。”作势就要打自己。

　　：“没事，妹妹喜欢，姐姐有什么舍不得的，反正也是妹妹带来的。”芙蓉大方地笑笑：“看见妹妹吃得那么开心，姐姐我也不客气了。”说完拿起果子吃起来。

　　在芙蓉品尝的过程中，巧儿笑道：“怎么能把自己送出的东西再吃回去？四儿，去我房里再拿一个灵仙果给蓉姐姐送来。”然后又对芙蓉道：“一本是四个，送了二个给姐姐，我自己还留着两个。”

　　四儿应下出门。

　　小梅沏好茶端上来。巧儿一看茶杯的茶叶已经散开，竖条开散，轻轻凑近一闻，也就是一般的茶香味道。在灵仙果的香味下，不把鼻子凑近几乎闻不到味儿。心中就是一阵冷笑。

　　她轻轻吹去面上的沫子，正要饮。芙蓉阻止道：“死丫头，还不拿水先给巧妹妹漱漱口，就知道傻站着。”

　　待巧儿用清水漱完口，抿上二口茶，就要说些恭维话，突然之间心中一阵清爽，再次低头抿上一口。这茶的味道自己从未尝过，第一口还不觉得；第二口开始口齿留香，神清气爽；这第三口完全让人仿佛置身于山林云雾之间，实在不愧‘云雾’二字。总以为传言言过其实，试过方知自己孤陋寡闻。今天的灵仙果也是第一次吃，都是极品。一想起灵仙果，巧儿就是心痛：若不是……哼，会让你占这个大便宜。

　　芙蓉此时已经吃完果子了。看见巧儿的样子，心中暗暗得意。此刻四儿已经把灵仙果拿上来了，小梅接过去放好。

　　芙蓉也先用清水漱漱口，再端起沏好的云雾茶慢慢品茗。

　　：“先有灵仙果，再有云雾茶，今儿我们姐妹难得口福。”

　　：“就是，哪些大户人家，世家豪庭的小姐夫人哪能像咱们今天这样。”

　　……

　　一来二去，两人姐姐妹妹好个不停，不是时候不早要下去准备一番，临了瞧上去都舍不得分开。

　　巧儿告辞下楼来，心中暗暗讥讽芙蓉小气得要命，难得一个灵仙果居然还换不来半钱云雾茶。

　　再想起告辞前芙蓉的话：“妹妹送了果子，按理我不当舍不得云雾茶，可是王大公子只要来我必定要沏给他喝的。别看他太师府的大公子、吏部的侍郎，每次来都要看看云雾茶有无减少。我可是冒着得罪他的风险招待妹妹你的。”更是心中冷笑连连。

　　黄金甲

　　豆豆来到江边。最近几天为了安慰自己被动关禁闭的糟糕心情，她都是让小昭带着琴到江边来练习。

　　当然，获得下楼许可的第一时间她是去探望还在疗伤的小青。还好，郎中说小青的身体以后不会太大影响，只是阴雨天的酸痛复发却是在所难免。

　　秦妈妈本来要再拨个丫头过来，豆豆拒绝了。指明非小青不做他选，要小青安心养伤，自己等着她回来服侍呢。一想起小青眼泪汪汪孤孤单单躺在床上的样子，心里就是一阵发酸。

　　四月初的江风带着些微的凉意吹向任何可以到达的地方。四月的江面波澜不惊，清澈的江水缓缓流动。

　　豆豆把棉花塞得厚厚的垫子放在石凳上，然后坐好。小昭把琴递给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布料铺在亭子中间的石桌上，然后再接过琴放在上面，竖手立在一旁。

　　豆豆说过很多次，要她坐下陪着，小昭就是不肯，说是不能那样没规矩。次数多了，豆豆也烦，懒得再言语。毕竟成长背景不一样，勉强不得。说起来，小昭很正常，自己才是坏规矩的一个。不过，貌似青楼这种地方还要死守世家大族的规矩吗？至于吗？真是好笑！笑死人了！

　　她站起来，朝天举起双臂冲着江对面的翠绿覆盖的群山大大地伸了个的懒腰，然后深呼吸几次，松下身来。

　　对于豆豆屋外青天白日下伸懒腰的恶习小昭纠正她无数次了，最终也无法，只好由着她破罐子破摔。

　　放松肢体和心情后，豆豆开始弹琴了。

　　十指拂过，《几江水》行云流水般的清音随着指尖逸出，顺着江风四散开去。可能是面对浩浩荡荡江面的原因，再加上《几江水》的江字，两‘江’一汇合，动力自然源源不绝。

　　反复弹奏二遍之后，她又开始烦了。最近不知怎的，豆豆虽然努力调整心态找‘素材’想方设法让自己开心，就连小昭走路的莲步都被她发掘出来笑过N次，可还是时常烦，像现在，相同的事情多重复几次就开始烦了。

　　她停下琴音，站起来。小昭一看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也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幸好这里也没人来，反正她们以前来这里时都没看到过其他人。

　　豆豆站起来老样子，大大伸了个懒腰，特别夸张地张大嘴，小腹丹田处冲出的气流让“—唉呀—呀—呀—”拉得老长。

　　完了，听到这绵长不断的‘唉呀呀呀’声，尤其是尾声还故意抑扬顿挫一番，小昭心里又羞又气：“小姐，虽说这里没人，但毕竟不是在屋里。还是，还是……”

　　：“还是，还是什么？有什么还是？我不过是抒发一下心中郁闷。难道你要我天天憋气，不发出来等憋久了，我，我憋死了见我娘亲去。你也不用再说我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丢了你的面子！”豆豆玩心大气，故意打断她的话刺道。

　　小昭听得此言，眼眶又要开红。她也清楚小姐只是说着玩，没心的。可是就是忍不住掉眼泪。豆豆本来也只想逗逗她，没想把她弄哭。看见金豆子滚到眼眶边就要掉，忙拉着小昭的衣服小狗般摇摇，哄道：“小昭，好小昭，好小昭姐姐，不要气恼，子悦跟你闹着玩呢。”

　　小昭低头闷声不语，眼泪啪嗒啪嗒掉。无论豆豆怎么求饶，她都只是低头垂泪。无奈之下，豆豆只好暂时放弃，让她自己调整。

　　此时稍远处的江面上驶来一条小船。江上的风不大，也没有浪，小船顺水平滑而来，配上乌江两岸的景色和渐渐下山的夕阳别有一番风景。

　　也不知道什么刺激了她，豆豆学着以前电视里古代男子的潇洒，负手于后身相握，走到亭子边冲着大江高喝一声：“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接着就是一串抑扬顿挫的‘哈哈哈哈’。

　　她和小昭都没有注意到的是，此刻三个男子正站在她们身后右侧视野不及的近处。其中一人正用扇子遮住脸双肩不停抖动，另外二位的面部肌肉时松时紧，眉头时皱时平，强行掌控着嘴角的抽搐幅度。

　　而此时的豆豆‘呀’完后，江风沐浴之下望着面前的青山流水小船，心中荡起一股悠然豪气，反身坐下，手随心动，大气琴音磅礴泻出，与宽广浩然的江面相辅相成。片刻之后伴随琴音而起的是她的嘹亮豪气的歌声：

　　远古黄金甲 问世人为何争夺搏杀

　　风起弥漫战火 天下剑法飘逸潇洒 汇聚成痴泪下

　　谁是最后英雄 迤逦茫茫人海之中

　　一统天下河山 身经百战古铜面颊 千古美人放眼下

　　无敌黄金甲 千古轮回不脱下

　　千年神话黄帝易经孙子兵法

　　无敌黄金甲 把酒言欢月里花

　　千年神话琵琶古琴诗词字画”

　　歌词重复两遍，唱得荡气回肠，天地动容。明明是黄鹂般的少女高音，偏偏唱出了战场撕杀、江湖豪气。抑扬顿挫的颤音拉长，听得众人心襟荡漾。

　　先前的《几江水》虽说行云流水，却比不上后一首的大气磅礴，心胸抒发情真意挚。前一刻看见秋子悦不可思议地对一个丫头低声下气哄着，暗觉可笑。后一刻却猝不及防抛出一句振聋发聩的“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他们没有听过如此奇异而大气磅礴的琴声歌声，众人不觉中已经走近小亭。三位男子子站在亭外神色晦暗不明，眼中光芒闪过。

　　正在此时，却听得一声爽朗的男声响起：“姑娘好琴音，好歌词。哈哈哈，一统天下河山，身经百战古铜面颊，千古美人放眼下。哈哈哈，好曲好词。不知可否告知此曲此词何人所做？”

　　小船停在亭子前面不远的地方，一青衣男子负手潇洒而立，后面跟着两个看装束貌似跟班的人。豆豆看他倒是十足的神采英拔、风流潇洒，身上傲然之气凛然却不过于张扬。

　　对美男她是来者不拒，更何况风度翩翩气势上佳的美男子。此前尽情弹唱时就已经看见小船直接驶过来，早就瞧见那男子立于船头。不过貌似不露面的船夫划船掌舵能力不错，让小船稳稳停于自己面前不远的江面之上。

　　豆豆正要开口，却听得船上青衣男子望着自己后面拱手道：“想必词曲作者三位之中，可否请教一二？”

　　‘屁’！三位？怎么可能？

　　豆豆回头一看：什么时候自己后面跟了三个人，小昭看见那三人后脸色刷得跟墙一样白。豆豆吃惊之余暗叹一口气：又白了，脸又白了，小昭你倒是淡定一点啊！

　　三人中一人自己认得。男人就是这幅贱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新婚不过几月就到青楼来寻欢作乐。其他二位衣着精美，尤其是中间的这位，更是气度非凡，颇有凤表龙姿之态。

　　豆豆起身落落大方屈膝侧身行礼：“各位大人安好。”说完后转身提高声音对小船上的青衣男子拱手行礼朗声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然各位大人在此相识，想必要畅谈一番，子悦告辞。”

　　说完起拿起垫子塞进还没回神脸色惨白的小昭怀里，自己卷起铺在琴下的布料一股脑包好，双手抱稳琴，走过依然还没有回过的小昭时脚下轻踢二下，然后扬长而去，留下四人立在原地。

　　回来后小昭吐血了，临终前问她有什么遗言，她哭道：“我不要豆豆要鲜花，要晋江2分的鲜花！”

　　大哭

　　豆豆抱着琴潇洒地离开。

　　小船上的青衣人见三位男子皆是不语，倒也不介意。目送弹唱之人离去后心中叹了句：“倒是个奇女子！”

　　：“不知是哪位兄台所作？真乃大气之曲、激扬之歌！”青衣人重复道。

　　亭上的三位男子互相看看。沈关霈看了一眼三皇子，上前一步行礼道：“这位兄台不知从何而来？敢在这里停船。”

　　：“呵呵，莫非这里不能停船？”青衣人说完即恍然大悟道：“在下被歌声吸引不觉而来，忘记沿江不能近岸停船，是在下欠妥。”他话锋一转：“不过，我离岸边尖矛处似乎还有一丈有余，不算违背陈国律法。”

　　在京城西门至南门一带虽然没有城墙，但是一路都是悬崖峭壁，历代君王更是花了无数代价在岩壁之上凿了不少眼，生生把利矛扎入其中，人工筑起一道沿江屏障。

　　利矛的密集度使得船只根本无法靠近岸边，在离岸上不到二丈的地方没有任何可以借力攀岩的东西，况且岸上不远处自然有士兵守卫执勤。

　　风月楼刚好是在靠近正南门处，在一块地势颇高的岩壁之上。这里刚好是沿江屏障末端，不知为何，朝廷居然允许青楼建在这一片。

　　不过沿江而立的青楼寥寥无几。

　　：“兄台寻曲而来闲暇之余还不忘国家律法，如此谨慎令在下佩服。不知兄台从何而来？”沈关霈微笑道。

　　：“哪里，哪里。这沿江利矛怎敢靠近，这点我倒是懂的。”青衣人豪爽道：“在下刚从外地来京。前些时日京城戒严一直被困在旅舍，这几日才开禁自然要好好游玩一番。不知刚刚的词曲……”

　　：“词曲作者皆不在我三人之中。江上风大，兄台还是早些回旅舍得好。”

　　：“那，此处是？”

　　：“此地乃是风月楼。兄台要是想消遣，这里倒是不错的地方。”沈关霈听见后面二人转身离去的脚步声拱手行礼道：“告辞了。”

　　：“多谢，告辞。”青衣人同样拱手还礼。

　　：“那秋子悦倒是有趣。”先前用扇子挡着面容偷笑不停的男子道：“表哥，想不到‘草包美人’还会弹出如此佳曲。看那小脸蛋娇嫩地忍不住让人掐一把。”

　　：“小书，你要是把这种心思放到学业上，舅舅还会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门。看看你，满脑子尽是些风花雪月。”

　　：“嘿嘿。我那里像表哥你学富五车，一肚子锦绣文章。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有大哥压阵，下有三弟文采出众，我卡中间算什么？还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揽得美人醉卧膝。”

　　：“你呀你，懒得说你。”三皇子摇摇头。

　　：“不知道那秋美人什么时候挂牌？要不表哥你先把她给我弄来。” 赵书礼涎笑着说道。

　　：“你不晓得自己去弄。凭你赵二公子的名头还要人帮你。”三皇子没好气道。

　　：“这，这不是风月楼吗？听说找风月楼晦气的公子哥没几个好下场。这里，水太深，不好踩。还是表哥你帮帮我。要不，我赎了她回去，也算给秋家留个面子。”

　　：“不行，什么人你都可以赎，就是她不行。”三皇子沉下脸小声道：“总之你不能动赎人的心思。想玩玩，等她挂牌后怎么玩都可以。”

　　赵书礼见表哥突然冷眼正色扫过来，心中一惊，随即叹息道：“不赎就不赎，表哥你什么时候这么狠心了。那么个美人，可惜了。”

　　：“三殿下，赵公子。下官来迟，请这边走。”沈关霈匆匆赶上来。

　　：“沈大人倒是对风月楼熟得很啦。”赵书礼哈哈笑道：“难到不怕沈夫人发怒。”

　　：“小书，不得无礼。”三皇子止住赵书礼：“还不快给沈大人赔罪。”

　　：“无妨，无妨。赵公子只是和下官玩笑而已，三殿下不必当真。”沈关霈笑道：“今日卓大人请客，想必等急了。”

　　赵书礼斜眼瞧瞧沈关霈，抽抽鼻子，不语。

　　：“我表弟历来就是这样不知规矩，沈大人不要往心里去。”三皇子无奈道。

　　：“下官怎会怪罪赵公子，殿下多心了。”沈关霈笑得一脸无害。

　　赵书礼哼了一声，依旧如无其事。三皇子和沈关霈对看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他们刚走到三楼，就看见迎客小厮迎上来。

　　：“沈大人，赵公子还有这位公子，这边请，卓大人一直在等各位。”

　　三人在小厮带路下进了三楼。

　　跟在豆豆后面的小昭跌跌撞撞随着她回到三楼房里。

　　小昭看见豆豆进门后面无表情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一声不吭。

　　豆豆现在的心情异常地心烦气躁，她极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波动。

　　小昭眼圈一红，哀戚地立在她的身旁。豆豆无意转头，看见小昭失魂落魄垂泪的样子胸口就是一阵烦躁。

　　她几步走到桌前端起桌上的水当头就给小昭浇过去：“哭！哭什么！这个时候还要我来安慰你？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

　　小昭满脸都是水，水顺着发丝和脸庞流到衣裙和地上。她被豆豆的动作吓住，一脸似惊非惊，似悲非悲地直直看着豆豆。

　　：“哭，就知道哭。哭能解决问题吗？要是能大哭就能解决问题，我早学孟姜女哭长城了。”豆豆说话开始尖刻起来，一手大力挥向桌上，桌子上的茶杯稀里哗啦、乒乒乓乓全都掉到地上。

　　她拿起歪倒在桌上壶嘴还不住地往外冒水的茶壶，举起来就是狠狠往下砸，边砸边喊：“哭吧，要哭就哭个够！”双脚孩子气地不停地去踢凳子，桌子。

　　小昭仿佛现在才知道她在做什么，一把抱住豆豆拼命摇头：“不要，不要。小姐，不要。”

　　：“还哭不？”豆豆停下，沉着脸问她道。

　　小昭受到惊吓般不住地摇头。

　　：“他们就想我们哭，我们哭得越大声，越凄惨，他们越高兴。”豆豆扶起小昭坐到床边：“你想想，我们本来就很惨了。再让亲者痛仇者快，乱了自己的心，成全了他们的高兴，这本赔大了。”

　　：“还不如，抛开过去，高高兴兴活下去。最起码不要让那些恶意看笑话的人冷眼看我们挣扎、难受。你越难过他们越高兴。”

　　：“我们现在手无寸铁，囿于此地，只有挨宰的分。就算被宰，我们也不能露出他们希望看到痛苦样。”

　　：“他们不想看我们的垂死挣扎吗？好，我们偏偏笑给他们看。”

　　豆豆一口气说完，看见面前的小昭是懂非懂，满脸遮不住的戚然与不解，叹口气，抱住小昭耐心道：“我们不会永远如此的。”

　　：“死很容易，难的是怎么活下去。既然我们选择到现在都还活着，又有什么理由辜负自己想活下去的希望。”

　　：“小昭，你要学会笑，尤其是面对你的敌人。他们可以从肉体上折磨我们，可以让我们在风月楼里任人蹂躏，但是，他们夺不走的我们的尊严。”

　　：“尊严……”小昭喃喃。

　　：“是的，尊严！”豆豆几乎就要落泪。她压制住心中剧烈的情绪翻滚，心中泛起无边的悲哀。

　　：“不是只有表面上的坚贞不屈，以身殉死才是真正的大节。选择死亡的人其实都是胆小鬼，他们知道自己后面的路不好走，所以选择死。而恰恰相反，忍下屈辱，心怀希望才是真正的勇敢的人，可世人却往往嘲笑讥辱这些人。”

　　：“不，你不可以这样说夫人，不可以这样说夫人。”小昭死命摇头，终于再也忍不住恸哭涕流。

　　：“哭吧，使劲哭吧。这是最后一次！”豆豆爱怜地抚摸着小昭的头，不容置疑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大哭，除非我们以后逃出这个鬼地方，否则你要给我笑，从心底笑。”

　　：“不可以这样说夫人，夫人不是胆小鬼。”小昭抱住豆豆身子颤抖不停，泪如雨下。

　　豆豆一直耐心地等小昭哭泣，等她的哭泣声慢慢小下来之后，豆豆拉起她来到窗前指着江对岸远处巍峨的群山说道：“想不想看看山后面的世界？你等着，我们早迟有一天会去看的。”

　　她双手紧紧握住小昭的双肩难得激动道：“这里可以关住我们的人，可关不住我们的心。只要心不死，我们就可以等待，终有一日，我们必定自由！”

　　点人

　　豆豆和小昭就这样紧紧相拥依在窗口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看着远处的连绵青山默默无语。

　　豆豆成功地逼回了自己的眼泪，她对小昭道：“小昭，去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

　　小昭点点头，走到碎片前蹲下，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放到自己的裙子上。

　　豆豆摇摇头，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托盘，递到小昭面前：“把东西都放在上面，小心划破手和裙子。”

　　：“小姐好聪明，小昭好笨的。”小昭接过托盘小声道。

　　豆豆伸手抬起她的脸，看见她一副花猫样。小昭脸上的薄粉被泪水划的一道是一道，深浅不一。豆豆心里就是一阵发笑，嘴角自然也是忍不住往上翘。

　　小昭狐疑地看着她：“小姐？”

　　：“没什么，就是少了小昭的美人脸，多了张花猫脸。”

　　：“小姐，你好坏。”小昭就要起身。

　　：“你给我先把地上收拾了才准起来。”豆豆按住她详装生气道。

　　小昭见小姐又生气了，赶紧低头收拾。豆豆走到脸盆架子旁，取下小昭的毛巾放进她的洗脸盆然后倒进冷水。

　　她拧干毛巾拿起走到小昭面前。看来小昭心神还未定，自顾自捡着地上的碎片。要是平时听到水声早就跑过来了。

　　：“别动。”豆豆说道。她一只手抬起小昭的脸，一只手拿着毛巾往她脸上仔细地轻轻擦拭。

　　小昭蹲在地上，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拿着刚刚捡起的碎片，等豆豆小心地擦完她的脸后愣愣地望着她。

　　：“呵呵，这下好了，花猫脸不见了。”见小昭眼睛不对，豆豆怒道：“不准哭！”

　　：“我没哭，小姐，我没哭。”小昭把自己眼中的泪水硬逼回去。

　　：“好了，把东西收拾好就歇着吧，我要看书了。”豆豆想起什么叹了一句：“估计，有麻烦了。”

　　：“麻烦？”

　　：“别问了，你先收拾吧。”

　　巧儿的房间里，卓大人正在宴客。

　　此时还是青天白日。但是既然有客人预订上门秦晚香也没有把银子往外推的道理。更何况最近时日客源骤减好不容易才恢复几层生意，况且又是朝中太仆寺的卓大人。

　　虽说卓大人不过是个挂职的闲官，但是管他官职大小，风月楼赚的是银子，只要有银子，就是路边的乞丐也能进来。不是有一楼预备着吗。

　　：“诸位大人，请。”卓大人看见三皇子等人进来赶忙上前迎接。

　　：“卓大人久等了。”三皇子笑道。

　　……

　　席中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

　　：“今日进楼后我拉着表哥到江边，没想到听到一曲妙曲亮歌，还见到个天仙美女。”赵书礼摸着身边的香湘的小手，扫了一眼对面沈关霈笑道：“沈大人比我们还早到江边，想必看美人看够了。那瞧得上身边这些庸脂俗粉。”

　　沈关霈旁边的金夕闻言娇笑道：“天仙美女？赵公子怎么不把人带上来让大人们瞧瞧，我们姐妹也好开开眼。是不是，沈大人？”金夕身子一斜，靠在沈关霈身上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

　　沈关霈笑而不语。

　　：“哦？能被赵公子称作天仙的想必是个大美人。”卓大人道。

　　：“当然，美人就是美人。人美，曲更美。你说是不是，沈大人？”赵书礼举起酒杯就是一饮：“错了，是曲美人更美。”

　　：“能入得赵公子眼的，自然是美人。”沈关霈不慌不忙笑道。

　　：“各位大人好，晚香这里有礼了。”秦晚香摇着肥臀亲自端着美酒进来：“这可是我们风月楼里二十年的青竹酿，我特意给大人们端上来的。”

　　：“这位大人是？”秦晚香看着三皇子笑道：“看着面生，第一次来我们风月楼吧。”

　　卓大人正要开口让她退下，三皇子接过话笑道：“我姓秦，他们都称我秦三公子。”

　　：“原来是秦三公子，晚香有礼了。”秦晚香行礼道。

　　：“秦妈妈你来得好，我们正谈着你楼里的美人。你说你藏着一个大美人干什么，还不赶紧带过来让我们看看。”赵书礼嚷道。

　　：“美人？藏着？”秦晚香掩口笑道：“看赵公子你说的。我怎么敢藏着美人不给诸位大人带来。我这就去把芙蓉叫下来。”

　　：“谁说是芙蓉，是今天在江边抚琴唱歌之人。”赵书礼看着沈关霈笑得开怀：“昔日的‘草包美人’，今日的江边抚琴弹唱，让我等大开眼界。沈大人，是不是？”

　　：“次等妙曲，闻所未闻。‘谁是最后英雄，迤逦茫茫人海之中。一统天下河山，身经百战古铜面颊，千古美人放眼下。’好大的气势。” 赵书礼见沈关霈笑而不语凑到卓大人面前。

　　：“歌词磅礴大气，竟然是一女子所唱，还是一大大的美人所唱。这美人竟然就是以前有名的‘草包美人’——秋仲昆的大女儿秋小姐。”赵书礼再次看向沈关霈微笑却对着秦晚香嚷道：“秦妈妈藏着美人不拿出来，莫非是看不起卓大人、沈大人和我等。”

　　：“咳咳。赵公子，你可不能乱讲。”秦晚香咳了几声，笑得花枝招展：“你是说秋小姐。是个美人没错，再等三个月她就挂牌了。到时候还望赵公子和诸位大人多多捧场。”

　　：“等，你还要我们等。”赵书礼咣当一声把酒杯扔到地上推开身边的香湘：“对面可是朝中的沈大人，这边还有卓大人，你还要让我们等。”

　　：“她年纪太小，还需要调教些时日，我怕伺候不好诸位大人。芙蓉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平时连我都难见一面，今天正好没事，我这就去把她叫来。”

　　：“都说风月楼的美人占了京城一半。”卓大人脸色拉下：“没想到风月楼架子好大，连叫个楼里的姑娘都要推三阻四。”

　　：“呵呵呵”巧儿咯咯咯娇笑起来：“卓大人不知道。这秋子悦秋小姐，秦妈妈可宝贝了。我们楼里上上下下都要称她秋小姐，哪像我们最多一句姑娘。”

　　：“进了楼里那来的什么小姐？”卓大人桌子一拍：“把人给我叫来。”一说完，脑子里闪过什么，抬头看了看右边位下的沈关霈又道：“如果实在没调教好，等调教好再叫过来。”

　　：“人倒是个妙人，我看她教养颇好无需再调教。事前听她一曲确实少见，还是把人叫过来。不然我表弟回去后，我的耳边又不清净了。”秦三公子开口了。

　　：“还不赶快去叫！”卓大人口气硬起来。

　　秦晚香见这位秦三公子仪表堂堂，再见卓大人、沈大人对他都恭恭敬敬，心下了然几分。不把秋子悦带过来，今天善不了。

　　：“哎呦，不就是个楼里的姑娘吗。既然卓大人、赵公子开口，我哪敢不把人带来。还请诸位大人稍等，我这就带人去。”秦晚香屁颠屁颠地走了，走前盯了巧儿一眼。

　　豆豆正在看书，秦晚香推门而入。

　　：“秋小姐倒是越来越勤奋。”秦晚香笑道：“多看点书好，大人们都喜欢色艺俱佳的美人。”

　　豆豆心烦：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怎么想着来了？看来，麻烦真的来了。自己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去他娘娘的，贱手，你怎么就忍不住！

　　豆豆不理她，自顾自看书。

　　：“卓大人是世袭的开国元勋之后，今日宴客，特地点了你的名。推迟不过，我……”秦晚香坐下慢慢道。

　　：“慢着。”豆豆闻言放下书抬头打断她的话：“秦妈妈，我没记错的话，我要十六岁生日那天才开门挂牌。不是之前都是藏着不让客人见到，慢慢调教着吗？到时候吆喝个好价钱。怎么猪还没养肥就要先宰了？”

　　：“你。”秦晚香被秋子悦言语一堵心中那个牙痒痒，最后她扑哧一笑：“那有那样说自个儿的。”

　　她顺手拿起秋子悦刚刚翻看《翻墙记》，就是哑然。

　　：“这等杂书，不看也罢。净学些乌七八糟的粗俗俚语，可不好。收拾收拾快随我去。”她扔下书左右张望：“小昭呢？怎么不在你跟前服侍？”

　　：“我让她到厨房拿糕点去了，顺便再拿套茶具。”

　　：“今天来的都是些大人，不去是不行的。”秦晚香态度非常强硬声音却不大不小：“平时我什么都依着你，今天这事你得听妈妈我的。只要你今天去了，想要什么还是想做什么？只要妈妈我能办到，都依你。”

　　：“真的？”

　　：“真的！妈妈莫非还会骗你。”

　　：“既然妈妈都这样说了，再不点头就是子悦我不对了。”豆豆笑道，心中却吼：你丫就是一老骗子！老娘早迟有一天要把你摔在地上狠踩几脚。

　　同时却恨死自己为什么今天要去江边，去了江边为什么要弹琴，弹了琴又为什么要唱歌。犯贱！

　　没错，她自己骂自己犯贱呢。

　　秦晚香心中放下，就要动手替秋子悦上妆。

　　豆豆脖子一歪：“我自己来。秦妈妈还是旁边稍等一会儿。”说完坐在铜镜前拿起炭笔细细描眉。

　　小昭拿着新茶具回来，顺便带回一些糕点。见秦晚香在房间，心里抖了一下。

　　：“把东西放下，先替你家小姐上妆。”秦晚香看了她一眼吩咐道。

　　：“是。”

　　小昭放下手里的东西，来到镜子前。她要给豆豆施粉，豆豆止住她：“不要扑粉，简妆即可。”

　　：“这怎么行？”秦晚香反对道：“还是扑上点粉好。”

　　：“妈妈，离子悦挂牌也就三个月。我要是今天妆容齐整去见客人，挂牌那天怎么办？最美的妆容难道不是挂牌之日才能显出来的吗？妈妈是要人见我日后更美呢还是……？”

　　：“秋小姐说的是，妈妈我粗心了。”秦晚香笑得乐不可支：“就依你的。到底是妈妈的乖女儿，没白疼你。”

　　豆豆只是轻点妆容，细描了眉，抿了淡淡的唇红，最后换上云绣坊送来的广纱袖衣。此衣清盈飘然，一碧湖水绿，穿在她身上煞是好看。配上淡淡妆容，清新可人，如仙子出尘，不沾半点凡俗。

　　献艺

　　：“秋小姐还是来了。”香湘依着赵书礼红唇轻启：“赵公子你看，世家出来的小姐就是不一样。出尘脱俗，那是我们比得了的。”

　　她口中夸赞心中却妒恨不己，眼中的讥讽怎么也遮不住。

　　：“是啊，好久不见秋小姐，如今愈发娇美了。刚进楼来那会儿，没把我们姐妹们吓死。你说是不是，香姑娘。”巧儿咯咯笑道。

　　：“见过各位大人。” 豆豆不慌不忙行了礼，给众人行了礼。：“请原谅今日子悦不能跟前伺候。三个月，只需三个月就到子悦挂牌之日。按楼里的规矩竞相叫价，价高者得。在座的各位大人都是品性高洁之人，自然不会为难小小的风月楼。”

　　众人见秋子悦一脸正色行完礼后抬起右手，左手轻拉着长袖半掩丽容轻笑说道。

　　：“秦妈妈刚刚急匆匆地跑到我屋里来，说是哪怕坏了风月楼的姑娘十六才挂牌的规矩，也一定要子悦前来弹奏一曲。不然恐怕诸位大人今天就要拆了风月楼。”

　　：“现在见了各位大人，才知道诸位都是相貌堂堂之辈，岂会干那欺负弱怜之事。想来是秦妈妈故意哄我的。”豆豆半是娇羞半是气恼地唤道：“秦妈妈，你今天骗我出来，到了子悦挂牌之日你让我怎么见人？”

　　秦晚香愣了一下，这死丫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秋小姐多心了。赵公子刚刚一直在夸你的琴声不凡，各位大人也是好奇。”巧儿笑道。

　　：“来，来，来。”秦晚香上前拉着豆豆一个个介绍到：“这是朝中太仆寺的卓大人，这是秦三公子，这是沈大人，这是赵公子。”

　　豆豆耐住性子一个个挨着重新行了礼，心里把秦晚香诅咒了八百遍不止。

　　：“是个天仙般大美人。”卓大人晃着肥胖的肥肉向前探出身子：“赵公子所言不虚啊。你，还不赶紧坐到秦三公子身边。”卓大人指着秋子悦毫不客气道。

　　豆豆闻言一动不动，脸上依然挂着浅笑。

　　眼见卓大人就要发怒，巧儿笑起来：“秋小姐还不快去，愣站着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豆豆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秦晚香拉住她：“秋小姐，你这又是怎么了？”她抬头看看众人小心道：“诸位大人，今日还是免了吧，最近她大病才好不久……”

　　卓大人脸色沉下来：“小小一个妓 子还敢猖狂！”

　　：“大人说的对。风月楼里只有妓 子，那有什么小姐。子悦进了楼就是妓！秋小姐，哈哈哈哈……”豆豆又大笑起来：“哈哈哈，秦妈妈你看看，就算子悦不改秋姓，加个小姐，也抬不了身价。在各位大人眼中就是个笑话。”

　　：“唉呀。诸位大人、公子，这丫头最近时常发晕，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看还是下次……”秦晚香见秋子悦失控心慌道。

　　她拉着秋子悦就要走。

　　豆豆猛地挣开她说道：“拿琴来。”然后对众人道：“今日子悦只能弹奏一曲，除非在座有人能拿出高于芙蓉挂牌之日十倍之价，子悦不介意今日就挂牌陪客。”她斜眼看着秦晚香：“你说呢？秦妈妈。”

　　：“秋小姐好大的口气，芙蓉挂牌之日十倍之价。”赵公子望着沈关霈继续道：“沈府家大业大，应该不会在乎。沈大人，你看如何？”

　　：“赵公子才是真正的风月之客，众所周知你赵府家财万贯，何况我怎敢抢赵公子眼中之人。”沈关霈不慌不忙挡回去。

　　此时小昭在门外听到豆豆的声音，抱着琴就闯进来了。

　　她低着头：“见过各位大人。”

　　：“小昭，把琴台上的琴换掉，今日我要为诸位大人弹奏一曲。”豆豆正色道：“秦妈妈还不叫人把琴台搬到厅中？”

　　众人不语。秦晚香看看众人赶紧叫人进来把琴台放到客厅中央。

　　豆豆等小昭把琴放好后，以标准的“豆氏转身”轻启笑容走到琴台前坐下。右手五指轻轻划过琴弦，试了试音，然后开始中规中矩地弹奏演唱：

　　远古黄金甲 问世人为何争夺搏杀

　　风起弥漫战火 天下剑法飘逸潇洒 汇聚成痴泪下

　　谁是最后英雄 迤逦茫茫人海之中

　　一统天下河山 身经百战古铜面颊 千古美人放眼下

　　无敌黄金甲 千古轮回不脱下

　　千年神话黄帝易经孙子兵法

　　无敌黄金甲 把酒言欢月里花

　　千年神话琵琶古琴诗词字画”

　　琴音歌声依然悦耳大气，却始终不如江边先前所弹唱之磅礴。战场的征伐撕杀、历史岁月轮回之气势在这里所存不多。

　　一曲完毕，除了秦三公子、沈关霈、赵公子三人外，其余众人沉溺其中不得自拔。

　　：“好曲、好词。秋小姐的十倍之价倒也不是完全漫天开价。”赵公子拍手称赞：“不过弹奏指法比起芙蓉还是稍有欠缺。但是曲子和歌词世间少有。”

　　：“确实是妙。”卓大人点头奇道：“不知此词曲何人所做？”

　　众人都盯着厅中的秋子悦。

　　豆豆站起来，自己动手抱起琴递给小昭，然后给各个大人、公子行了礼。

　　：“词曲作者，等三月子悦挂牌之后自然告知诸位大人。时候不早，子悦告辞，望各位大人玩得尽兴。”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惊得众人大眼瞪小眼。

　　卓大人就要发火，秦三公子却笑道：“这女子还有几分脾气。我看算了，何必强求。且等她挂牌之日再看她有何出彩处，岂不更好。”

　　：“也是，也是。”卓大人收起怒容转头附和，然后又对秦晚香交待道：“美是美，就是脾气忒大了点。秦妈妈你可要好好调教。到时候……”

　　：“哈哈哈”赵公子和卓大人都心宣不照地大笑起来。

　　：“那还用大人你嘱咐，到时候还请大人们多多捧场。”秦晚香笑得十分贱相。

　　沈关霈依然笑而不语。

　　：“风月楼又要出京城的一大红牌了，秦妈妈以后的日子不用愁了。哈哈哈”赵书礼玩世不恭地笑道：“沈大人你说呢？”

　　：“赵公子觉得好，自然是好的。美人嘛，谁不喜欢。尤其是风月楼的美人，随便玩玩也未尝不可。”沈关霈笑道。

　　：“看见了吧，都说沈大人是玉面才子，对人温文尔雅。可对女人狠起来不是一般的狠那。”赵书礼捏捏香湘的翘鼻逗笑道：“香儿，可不要把心都放在男人身上，学聪明点。”

　　香湘轻拍开赵书礼的手，整个人都贴上去撒娇道：“赵公子，你们男人都坏死了。可人家偏偏就已经把心放在公子你身上，你要是不要香儿，那香儿不如跳江死了算了。”

　　：“哈哈哈，你死了，我可舍不得。”赵书礼大笑道：“香儿这张嘴就是甜。哄得本公子开心。”

　　：“香湘哪敢哄赵公子你，私底下姐妹们可都听见她不停地念叨公子你怎么还不来。”巧儿指着把头埋入赵公子怀中的香湘道：“你们看看，她都不好意思了。”

　　……

　　豆豆听着身后的传出来的大笑声，也是不住地娇笑。扭头看见小昭担心的样子说道：“人家都笑得，我们就笑不得吗？来，小昭，给你小姐我笑一个。”

　　小昭脸上半天才扭曲出一个笑容，豆豆一看就是噗嗤一声，开心地大笑连连。

　　：“你，你这是哭，还是在笑？”豆豆指着小昭好气又好笑，恐吓道：“不对，重来。今天要是笑不好，你就立在这儿不准走，直到笑得我满意为止。”

　　小昭无法。不过最近被豆豆刺激、调教得也算下足猛料了，自然知道今天怎么也得给露出笑脸让自家小姐满意她才会放过自己。

　　小昭稳定心神，费了大半天劲总算给笑出来。豆豆点头过关后，这才瞪了自家小姐一眼，抱着琴故意加快步伐朝前面走。

　　：“呵呵，有脾气了。”豆豆没想到小昭今天突然来了点个性，心中觉得这倒是个好现象，至少她不会一味地自怨自艾了。

　　夜幕降临，京城亮起灯火。

　　时间过得很快，子夜时分来到。

　　白天小船之上的青衣人在住处表情凝重地看着下属刚刚送来的密信。

　　：“殿下，天色已晚。还是先休息吧。”他身边的一位侍卫劝道。

　　：“无妨。”青衣人道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青衣人伸了伸懒腰，问道：“白天弹琴之人查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是风月楼的人错不了。”先前的侍卫回答道：“属下查到风月楼的芙蓉姑娘在陈国京城以琴艺而闻名。但是属下没有见到她。属下已经给风月楼交了重金，过二日就可以见到。”

　　：“嗯，就寝吧。”青衣人不可置否。

　　青衣人是梁国的五皇子，这次是受梁帝派遣来陈国谈判边界之事。本来是应该在陈国太后生辰前赶来，但因为行前发生点意外所以来迟了。

　　赶到陈国后又遇上陈帝大病。这一拖，时间就拖久了点。陈国虽然也派了人接触，但是皇帝不醒，什么事都靠边站。好容易皇帝醒了，偏偏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也另派了官员到使馆致歉。

　　梁国的五皇子不知道的是，今天白天在江边遇见的弹琴唱歌之人将来无论直接或者间接都会给梁国带来前所未有的强大影响，生生把梁国的历史轨迹转了个弯。

　　在他头发花白即将死去的时日，他一直在想如果早知道后面发生的一切，他还会不会执意把她带回梁国，又或者……

　　立楼

　　二日后风月楼迎来一位外地贵客，出手极为大方。

　　他派人前日放下一百两重金预定芙蓉出牌，另送给她一对梅花玉簪要芙蓉在今夜抚琴献唱。贵客被迎上三楼芙蓉的房间。

　　在上楼之前差点发生不愉快，因为楼里的迎客小厮不允许他身后的护卫进楼，护卫大怒几乎和闻声赶来的护院打起来。

　　秦晚香闻讯赶来后很是诧异居然有人敢在楼里自己眼皮子底下想打架，这如何了得。

　　风月楼在陈国京城历来是一奇。

　　从一百五十年前立楼至今，在风月楼撒泼打架的也不是少数，但是下场倒霉的不少。

　　在风月楼你不管你怎么辱骂还是耍浑，就是摔坏了值钱的物什赔钱就行，总之只要你不动手基本没啥大事。但如果你一旦动起手来，那后遗症不是一般的不妙：你身后的家族倒也无事，身边的人没参与进来的也没什么事，但是你自己就倒大霉了。反正过不了多久，有官职的丢官丢脸，没官职的就被家里打发到离京城远远的角落，除非祖坟冒高香否则死都回不来。

　　世上不信邪的人还是有不少的。在豆豆所来的文明社会里，在有规则的制度保障下可以让你自由试探，但是在这里没机会让你试了再试，一次搞定，绝不重来。

　　传言是陈国立国之后的一次最大规模的开疆扩土中有一大大的功臣。此功臣为陈国立下汗马功劳。这个汗马功劳不同于一般的开国功臣所立的功劳。几百年流传下来的话是没有此功臣就绝没有现在的陈国。

　　此功臣清风明月不念世间荣华富贵所以大事一定自己先脚底抹油跑了。但是其他的功臣们都得了好处不是，连带他们的后人也得了甚多好处。

　　当时的陈帝念他的好觉得不还这个人情实在太让自己很没面子，所以一直心叨叨要给他好处，甚至不惜半壁江山赠与。此功臣坚决不受，抛下一切自己一个人跑个无影无踪。

　　陈帝无奈且无法。此人没什么族人，离开京城五年后偶然被昔日故人在一偏远边城小镇发现，这位故人一边亲自带人紧紧看住他，一边让人赶紧快马加鞭上报给陈帝。等陈帝赶来此人已经在弥留之际。

　　此人留下一个不满二岁的幼儿，他妻子是他随手收留的一孤女，没有任何亲人。只得三人相依为命，也没有任何下人。

　　没人知道在此人弥留之际和陈帝谈了些什么，反正他死后陈帝就把他的妻子儿子都接入京城了。

　　陈帝要封赏他们，但可怜的小孤女牢记夫君教诲坚决推迟不要，只求有个温饱之处抚养儿子长大。小寡妇太过坚决，陈帝无法只好在物质上补偿，但小寡妇依旧牢记夫君临终遗言只取温饱之资，住也是只住到夫君住过的以前京中一陋宅之中。

　　好在此人的儿子逐渐长大，但是次子不好他物就喜欢流连风月之地，小小年纪居然想要一座青楼。还好他的母亲就是那个小寡妇在他十岁时就见他老爹去了，不然估计要被气死。

　　陈帝爱屋及乌，念及旧情，始终觉得愧对旧人。虽然也觉得不妥，但是那人后人的愿望怎么也要满足的。这后人即不愿学文，也不愿学武，更不愿经商，只心念念想要一座青楼。

　　最后陈帝还是满足了他的愿望，在南门附近沿江盖了座这风月楼。只是因为那是地势险要之地，当时整个朝堂暴动反对。那功臣的昔日古人差点没操起棍棒要替故人教训不孝子。

　　当时的陈帝是谁？那是可以和陈国开国第一任帝王相媲美的铁血君王，他要铁下心定下来的事随你们这些人怎么闹。你闹你的我建我的，反正风月楼就是在一片反对声中建起来了。

　　此后人得了风月楼，高兴坏了之余又担心有人记恨。陈帝知道他的心思，风月楼建起来后郑重下了诏书，国在楼在，国亡楼亡。

　　从此有陈国一天就有风月楼一天。

　　传言毕竟是传言，有多少可信度？但是确实风月楼就是在这儿立起来后就一直没倒过。

　　京城人民上上下下世世代代都睁大眼睛看着呢。不管陈国后来有多少世家大族被湮没于历史昏黄岁月之中，风月楼依然挺立在乌江之畔，只是装饰越来越奢华，原先的一座楼不知道何时变成了现在的三座楼。

　　：“住手！”秦晚香赶来喝住众人。

　　她晃着肥腰给眼前气宇轩扬的客人行了礼客客气气道：“公子面生，想是第一次来风月楼。我们风月楼虽说是烟花之地不值一提，但是上至达官贵人也是要给风月楼楼里几分面子的。”

　　：“哦？难不成我带着二个贴身护卫上楼也是不给风月楼面子啰？”客人轻摇纸扇脸色未变。

　　：“这是哪里说的？想必这位公子不知，我们风月楼，尤其是这三楼。凡是来见姑娘们的客人都是不能带小厮护卫上去的。”

　　秦晚香再看了看那二个身高气势皆不凡的护卫心中明了，然后笑道：“不是秦晚香我夸下海口，客人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风月楼何时有过客人在我这楼里出过零星半点事？只要客人待在风月楼里，我担保绝不会有丝毫不妥。除非是客人，小厮护卫只能在楼外等候。来呀，请这二位护卫大哥到院前休息。”

　　：“慢着。你说的这风月楼倒比府衙还要安全，规矩还要多。这倒奇了。就是拜见各位朝中大臣也没听说不能带小厮护卫进府的。”客人出声阻止但言语不疾不徐：“风月楼不过一小小青楼，难道……？”

　　：“风月楼哪敢给府衙比，给各位朝中大臣的府第比。公子莫要吓我。”秦晚香装着怕怕解释道：“我也没说不让你的护卫进院里，但是楼里可不是他们进得去，只有像公子你这样的贵客才能进得正楼里。”

　　：“风月楼真没人敢来挑衅？也没出过任何事？”客人明显不信。

　　：“其他地方我不敢说。但是我这风月楼莫说没有敢来闹场的，就是能上门闹场的恐怕也只敢远远地看着。只要进了我风月楼，我尽管保证你的安全，绝不会出任何意外。公子若是不信，可打听好了再来。”秦晚香道。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若是我有银子犯了事只要躲到这里不出去，按你说的岂不是逃得过王法。”客人笑起来，眼睛却愈发深邃直直盯着秦晚香不放。

　　秦晚香被他盯得心中暗道此人好大的气势，张扬外露丝毫不懂得掩饰。

　　：“这等窝藏犯人之事，风月楼怎么会做。不过衙门要拿犯人也得拿着公文来拿人，只要有公文在手风月楼当然不会包庇。” 她避开他的眼睛依然笑道。

　　：“公子说着说着就往犯事上面讲，”秦晚香右手轻拍着胸口故作疑惑道：“莫不是真有什么罪事在身？若是那样我倒要劝公子赶紧去衙门自首图个宽大。”

　　：“放肆！你怎敢对我家公子无礼！”那贵公子的二个护卫中的高个怒道。

　　：“无妨。曲遥你退下。”客人抬起手，举手投足间威严尽显：“既然风月楼都夸下海口担保我等安全，你们就在楼外等候。”

　　：“公子，这怎么可以！”二护卫齐声道。

　　：“怎么不可以？”秦晚香凑上来转眼换成媚笑：“你家公子都发话了，你们做下人的还嘀咕什么。公子这边请。”

　　：“这位妈妈是要替我管教下人？”客人语气加重不悦道。

　　：“呵呵，这是哪里说的。公子的下人自然是公子管教。”秦晚香啪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赔笑道：“都怪秦妈妈我多嘴。给公子赔不是了。不知公子定的是哪位姑娘？”

　　这时迎客小厮小声对她耳语几句，秦晚香笑得眼珠子都不见了。

　　：“公子楼上快请，我家芙蓉都快等急了。看公子不像是陈国人，不知家乡何处？”秦晚香笑道。

　　：“急什么？今天风月楼的阵仗，本公子才长见识了。前面带路吧。”贵公子冷冷道。

　　秦晚香就要上前亲自带路，却被他一抬手止住：“本公子喜好佳人，你这等摸样污了本公子的眼睛，就免了吧。”

　　此客人的二个护卫相视一笑，风月楼的护院众人暗中偷笑不己。但秦晚香脸上的笑容就没掉下来过。

　　：“公子说的是，我摸样长得丑污了公子你的贵眼，怎么比得上我们楼里拔尖般的芙蓉。小顺还不带公子上楼去。”她到底是功力深厚面不改色。

　　……

　　贵客上门，随随便便就是百两重金预约，还有百金不止的一对梅花玉簪，芙蓉的心情怎么地都是好的。

　　当然，活在风月楼这金银堆里，百两银子算什么？梅花玉簪，比它贵重的簪子多去了，芙蓉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子。

　　多少豪门大富贵族子弟找着机会就会到这里来炫耀“拼杀”一番，连带着自己也沾了不少光。其实不是沾，简直就是“巧取豪夺”。只不过绝大部分的绝大部分都被楼里细细登记收走了。

　　秋子悦的那一曲《黄金甲》惊得楼里动静不小。连带着这两天来见芙蓉的客人都出言询问，气得芙蓉心中恨不得把手中的琴砸到秋子悦的脸上，偏偏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拈酸吃醋娇嗔摸样哄得客人开心。

　　今日的客人所为自然是入得芙蓉的芳心。她特意精致着妆换上自己心爱的牡丹金丝纹绣裙。云鬓高耸，斜插上那二支客人日前送来的梅花玉簪，再插入一朵绢花牡丹看上去哪里像世人眼中轻佻放纵的风尘女子，分明就是哪家养在深闺的贵女。

　　芙蓉心情极好，连带着对身边自己一直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小梅也多了几分和气。

　　上了三层入得房间。

　　客人看见一佳人坐于琴台前，见有人进来，佳人清风摆柳袅袅起身，施施然走到他面前侧身行礼：“这位公子，芙蓉有礼了。”声音悦耳动听，如翠鸟鸣啼。

　　：“你且抬起头来。”客人眼睛闪了闪，似有不解。

　　芙蓉娇羞地慢慢起身抬头。

　　只见眼前之人品貌非凡，尤其是浑身散发的气势是怎么也内敛不了的。她刚要开口，却见对方全是失望之色，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就走了。

　　换人

　　芙蓉又惊又羞，百般不解。她自出道挂牌以来还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

　　她还没来得及梨花带雨在客人出门时说些什么，客人已经抛下她径直下楼去了。惊得刚到楼梯口的迎客小厮小顺不自觉地让开路，半响才回过神后抬头往芙蓉房间看了一眼然后急匆匆地追客人去了。

　　这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梁国的五皇子刘奕阳。他就是几日前江面小船上的那个青衣人。

　　小顺在一层大厅追上他，行礼弯腰道：“公子稍等。芙蓉姑娘还在楼上，公子有什么尽管吩咐在下。”

　　：“把你们楼里主事的叫来。”刘奕阳正色道。

　　：“公子稍等片刻，我立刻叫秦妈妈去。”小顺见此客人举手投足见贵气十足，不敢怠慢。

　　：“秦妈妈？是不是刚才楼外阻我护卫之妇人？”刘奕阳微一思索：“她就是风月楼的主事？”

　　：“公子猜得对。秦妈妈就是我们楼里的主事。我立刻去叫，公子还请等等。”小顺恭恭敬敬，心中却疑惑万分：芙蓉姑娘是莫说是风月楼的一大招牌，放眼整个京城还没有不捧着她的。排队等着见芙蓉一面的不是一个二个，都快成一卫队了。这客人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保不济楼里的其他姑娘不知怎么看笑话，估计芙蓉要发飙，还是赶紧禀告秦妈妈。

　　秦晚香见到小顺，知道缘由后略一思索。想起前两日有人拿着重金要寻楼里琴艺最好之人，约在今日。自己楼里还不清楚，自然只有芙蓉的琴艺最好。京城不少乐师琴艺还在芙蓉之下。

　　那日放下重金，并送上二支梅花玉簪的人就是今天差点在三楼前打架的护卫之一。

　　她忽地想起当日卓大人强硬地要让秋子悦献艺，一曲完毕之后不要说众人惊讶万分，自己也是相当地吃惊，想不到草包里还真飞出了个金凤凰。

　　这拿着重金预订芙蓉的护卫，人也是当日来的。再细细回想，她心中大概明白了几分。

　　芙蓉历来心高气傲，没少让自己操心，摔个跟斗也是好的。让她和秋子悦这个贱丫头去斗吧，斗个你死我活，最好……秦晚香心中暗喜。

　　她来到三楼大厅，见客人坐在大厅旁边茶水丝毫未动，喝道：“怎么给公子上这等沫子茶，还不赶快沏一壶普洱香送来。”

　　：“公子为何这就下楼了？我家芙蓉难道不合公子你的眼？”秦晚香笑道：“还是得罪公子你了。京城里的各位大人、公子都把她当心尖上的人，排队等着她的可不少，难免脾气大了些，公子要是不满意我可就安排给其他客人了。”

　　：“我问你，前日江边弹琴之人是谁？”刘奕阳口气威严毫理会其他。

　　：“江边弹琴之人？我们楼里就芙蓉琴艺最好，不要说琴艺就是那姿色，啧啧啧，不用我说……”

　　刘奕阳觉得眼前之人非常碍眼，心中尤其不悦，他抬脚转身就走。

　　秦晚香一看，不好，人要走，连忙跟上去。

　　几步跨出三楼大门，坚持在门外等候的曲遥他们二人见五殿下出来赶紧迎上去。

　　：“公子要是不满意芙蓉，我再给公子推荐几位都是善琴的姑娘。”秦晚香赔笑道。

　　：“我只要前日江边弹琴之人。”刘奕阳口气非常不好，然后对曲遥说道：“我们先回去。”

　　：“唉呀，公子不要急，我这就想想。”秦晚香赶忙阻拦道。

　　她皱眉苦想，心焦万分：“让我想想，公子别急，我这就在想。”

　　曲遥见状，从怀中掏出一锭成色重量十足的五两银锭递到秦晚香面前：“妈妈还是好好想想”

　　秦晚香眉开眼笑，笑得全身肥肉乱颤，伸手就要接过银子。

　　：“想起来了吗？”偏偏曲遥拿着银子在她面前晃就是不给她。

　　：“哎呦，看我这记性。”秦晚香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公子是说日前在江边弹琴的姑娘？”

　　刘奕阳根本就不看她，秦晚香讪讪笑道：“我们楼里就一位姑娘喜欢在江边弹琴。”说完她停下，一把从曲遥手中拿过银子放进自己腰兜里。

　　她继续道：“这位姑娘呢，才到楼里不久，年前来的。人长得可不比芙蓉差，知书达理，出身不凡，再调教调教只怕芙蓉都挡不住她。”

　　：“这姑娘究竟是谁？你把人带来就是，闲话少说。”曲遥见殿下十分不悦打断秦晚香的东拉西扯，又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她。

　　：“看我，她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她叫秋子悦，是秋家出来的大家小姐，我们楼里都称她秋小姐。”秦晚香满心欢喜地接过银子。

　　：“这里也有大家小姐？”曲遥嘲道。

　　：“公子你不知，这秋小姐是前兵部侍郎的女儿，以前可是京城有名的美人胚子。”秦晚香接过银子就不理曲遥，对刘奕阳一个劲的说道：“她就喜欢在江边练琴。”

　　：“多说什么，把人叫来，银子我们照付。”曲遥打断道。

　　：“这，这可不行。”

　　：“为何？”刘奕阳脸沉下来。

　　：“不是我不带公子你去见秋小姐，只是按楼里的规矩得等三个月后她挂牌之日才能见客。”

　　：“啰嗦什么。”曲遥抽出一张银票。

　　：“这，要不公子你先等等，我去安排安排。”秦晚香接过银票仔细看清了上面的数目，心中一动，咬牙应道。

　　秦晚香急赶慢赶上了三楼三层，敲开秋子悦的房间。

　　她可是看见房间里面还有灯火，就是人真的睡下也得给她叫起来。

　　小昭给她行礼后，去沏茶。

　　豆豆见秦晚香一脸笑容地过来，心里郁闷又鄙视：这个老妖婆，我还看不出你的花花肠子！

　　：“秦妈妈好。”豆豆乖巧地行礼笑道：“妈妈不在前头忙着，怎么有功夫来子悦这里？”

　　：“秋小姐嘴可真甜，是妈妈的乖女儿。”秦晚香笑道：“我见你房间灯亮着，过来看看。”

　　：“妈妈对子悦真好，劳烦秦妈妈了。妈妈请喝茶。”豆豆从小昭手里接过茶亲手端给秦晚香。

　　：“哎呀，我真真的乖女儿。”秦晚香这句“乖女儿”确是真心的。楼里这么些年，一个个当红的姑娘自持身份，那还有亲自奉茶的道理。

　　见秋子悦这么乖巧，她心中此时才真正对秋子悦放下心来。

　　：“妈妈莫不是有事？有什么话直说，妈妈不必思虑。”豆豆见她磨来磨去主动开口道。

　　快点，死妖婆，老娘没那么多时间和你磨叽，再啰嗦一剑劈了你个妖妇。

　　：“前日女儿你在江边弹琴，有人寻来了，下了重金说是要楼里琴艺高超的姑娘。都怪妈妈我一直以为芙蓉才是楼里琴艺最好之人，就替芙蓉收下订金，没想到……所以……”秦晚香迟疑片刻继续道：“现在人家非要见你，我拦不住，这不，人还在下面守着不肯走。”

　　：“但是，秋小姐是谁啊？是个人就想见的么？女儿你放心，我叫人拦着他呢。”秦晚香放下茶，拉过秋子悦的手道：“不过，看那公子仪表堂堂，不是个凡人。妈妈眼里出不了错，我也怕错过女儿你的好事。不过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回了他，他要敢无礼我就轰了他出去。”

　　秦晚香实在是无耻之极，豆豆心中对她的认识又上一个新台阶。她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不是一般的人，委实劳动不了秦妈妈亲自跑一趟上来说服自己。

　　：“妈妈不必担心，既然是寻琴声而来，想必不是乱来之人。”豆豆宽心道：“只是，只是离子悦挂牌还有三个月。隔三岔五这么着见人，就不知道等子悦挂牌之日还有没有人肯高价捧场。”

　　：“有的，有的。”秦晚香忙不迟地道：“就凭你前日那一曲，不知道外头多少人捧着银子等着呢。这两天都在妈妈我耳边打听着女儿你。”

　　：“我知道妈妈为我好，瞧见中意的人想着看女儿我是不是寻个靠山以后也好少吃点苦头。”豆豆昧着良心，忍着恶心奉承着她：“妈妈放心，子悦我心头明白着呢。”

　　：“你明白就好，不枉妈妈我的一番心。”秦晚香轻轻地拍着豆豆的小手：“最近打听你的人不少，想见你的也不少，我都挡回去了。今天，你看？”

　　：“这样吧，我也不想妈妈为难。”豆豆抽出手起身走到窗边立在琴台旁，手指轻滑过琴弦，房间响起几声悦耳琴音。

　　：“妈妈，最近我始终觉得心烦气躁，老是做不到赵师傅要求的心静如水，神入琴台。”豆豆望着窗外说道：“仿佛有什么东西阻住我琴艺进步。我急也没法子。我想啊，要是有机会还是到哪个庙里庵里清修一阵，听听佛法也许就过了这个坎。”

　　秦晚香觉得眼前的秋子悦越来越让人看不透，她走近秋子悦抓住她的手腕细细密密地盯着她，目光一直看到秋子悦眼里深处去，不容她避开。

　　：“哎哟，痛死我了，妈妈放手。”豆豆痛呼起来，这个死妖婆好大的手劲，老娘服了你。

　　：“秦妈妈放手，放手。”小昭冲上来用力掰秦晚香的手：“你弄痛我家小姐了。”

　　秦晚香在豆豆的挣扎和小昭的用力中回过神来，赶紧放手。

　　：“哎呀，这是怎的？妈妈一想起那些闹着要见秋小姐你的人，头就痛。这不，一走神，捏痛你了吧？都怪妈妈手重，来，让我吹吹。”她抬起豆豆的右手就是一阵“猛吹”。

　　：“妈妈下次可要小心，真的很痛耶。”豆豆委屈地抬起头嘟着小嘴。

　　：“知道了，妈妈还用你提醒。你既然想专心学好琴艺，也是好事。不过离开风月楼到庙里去练琴，地容妈妈我好好想想。”秦晚香对她认真说道：“那，你看今日？”

　　：“妈妈既然都上来了，我也不能让你太为难不是。人家既然寻琴而来，那就算得上是知音之人，即是知音见见也无妨。”豆豆一口应承下来，心中加上一句不知道你这熊家婆收了人家多少银子？呸呸呸！什么熊家婆，你要真是熊家婆倒是真侮辱了狗熊。

　　：“那，女儿，哦，不，秋小姐你赶紧收拾收拾，我一会儿就把客人领上来。小昭，快帮你家小姐整理整理。”秦晚香见她应下，怕她反悔赶紧下楼报信去了。

　　：“小姐你真要见客人？”小昭迟疑道：“我听秦妈妈的口气，好像是客人点了芙蓉有不要，现在却要找你。”

　　：“嗯，你不笨嘛。”豆豆调笑着捏捏小昭的粉脸。

　　：“那，你不怕芙蓉……”

　　：“怕？怕什么？”豆豆截过她的话：“反正梁子早就结下了，再多一个也不算多，多来几个更好。反正女人最喜欢为难女人，更何况在这里。”

　　小昭听着她的一番“谬论”心中既好笑又不是滋味。

　　：“我担心她们背地里不安好心，以前就听说芙蓉她们可狠着呢。”

　　：“放心，你家小姐我也不是省油的灯。”豆豆拉过小昭在她耳边轻轻道：“这楼里水深着呢，没那么简单。”然后放开她恢复语调道：“跟着我你吃不了亏。”

　　小昭要帮她整理妆容，豆豆摆摆手起身道：“不用了，时间也来不及，就这样吧。”

　　：“就这样？怎么见人？”小昭不依：“还是要换件外衣的。”说完就要去拿外衣给豆豆换上。

　　豆豆坚决不肯，摆出一副小姐姿态，恶狠狠地盯着小昭就是不换衣服。小昭没有办法只好依着她。

　　豆豆身上是一衫淡黄银丝滚边裙装，素雅清丽。就是见客太过素净。类似的衣衫都是她在屋里待着不出去时穿的。

　　她云鬓稍嫌凌乱，没关系，她也不愿意再梳妆。更是拒绝了小昭上前帮忙。

　　：“小昭，你去把房间里的蜡烛都点起来，多点几只。”

　　小昭应声照办。她知道要是不按自家小姐的吩咐做，自己会被小姐磨死的，那个磨功她是领教够了，小姐还是和从前府里死磨着自己出府时一个样。

　　豆豆抽出云鬓上的簪子，放下秀发，中分两路，然后用丝带分别束住青丝顺耳际揽到双肩前面，非常现代的邻家女孩打扮。

　　她轻轻抿上唇红，一步三摇走到琴台前坐下，让小昭把二支初生婴儿手臂般粗的蜡烛拿过来放在琴台不远处。

　　她刚刚坐好，脚步声就已经到门口了。

　　再见

　　都说人生一大景：夜晚灯下看美人。

　　美人不能近距离观看，尤其不能在青天白日下鼻子对鼻子眼对眼地看。不然糟蹋美景！

　　晚上就不同了，周围黑漆漆的，看啥都不养眼。来盏灯，再立个美人，昏黄带晕的灯光下美人的风情令人遐思远远尔。

　　定力好一点的，赞一声“美人”，即使心中情潮汹涌而出也不会惊扰美人。慢慢赞美、挑逗、引诱，这才是自翊惜美护花之人所为。

　　定力欠火候的，恐怕身随心动立马扑上去把美人剥光啃光，嘿咻嘿咻。

　　刘奕阳进到屋里就看见这一幅活生生的灯下美人图。

　　秋子悦慵懒随意，见他进来才慢慢起身，却是不上前一步行礼。立在那里既不含羞也不带怯，给了个甜美笑容大大方方，露出颇为好奇的样子瞧着他。

　　：“秋小姐，我的好女儿，还不见过公子。”秦晚香上前几步拉着豆豆让她行礼。

　　：“对了，公子贵姓？”秦晚香回过头坚持不懈地问道。她现在其实是很郁闷的。

　　一路上楼来，不管她怎么试探、讨好，刘奕阳就是不理她。平时她绝少绝少踢到这样的铁板，不仅油盐不进，连滴水都泼不进去。让秦晚香实在是咬牙切齿又无计可施。

　　豆豆轻轻摆开秦晚香的手，烦极了她靠近自己。

　　她没有上前只在原地浅浅行了礼道了声：“公子好。”

　　刘奕阳仔细地看着她不发一言，豆豆干脆把脸再往上抬了抬，目光时不时和他对上再闪开。

　　秦晚香不知道秋子悦为什么突然摆出了一副矜持样，房中气氛确实让她感到压抑，正要打些圆场却只见刘奕阳大手一挥：“你出去。”

　　秦晚香满脸笑容回道：“我这就出去，不扰了你们。”然后她对豆豆嘱咐道：“公子可是为你来的，连芙蓉都给抛下，你可要……”

　　：“出去！”刘奕阳眉头微皱。

　　秦晚香猛地被打断，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中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她只好灰溜溜地退下。临走前对小昭吩咐道：“仔细服侍好公子和你家小姐。”

　　秦晚香走后，刘奕阳大步走到秋子悦面前。

　　豆豆她还在思考怎么和这人开始进行“友好”地交流和沟通。今天看见老妖婆吃瘪的样子，很难得啊。

　　豆豆忘了，她自己已经给秦晚香吃了不少瘪。不过看见他人给秦晚香难堪，她心中对眼前的人不怎么反感。

　　刘奕阳突然俯身下来，豆豆猝不及防立刻坐下避开他的过分贴近。随着对方气息步步逼近，豆豆身体仰后到了极限。

　　刘奕阳的鼻息扑到她脸上了。

　　此人的气势好逼人！

　　豆豆非常不喜欢有人把高气压放到自己身上，但见对方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她也不动不语，不躲不闪，睁大眼睛放出无辜的眼神对上对方强势的审视目光。

　　：“公子这边坐，请喝茶。”小昭端起房间桌上放着整套茶具的托盘急步走到刘奕阳身边，语气微急。

　　刘奕阳毫不理会她，他就和豆豆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肯先收回目光。

　　房间里静得连掉颗针都听得见。小昭面露焦急之色，房中两人依然对恃胶着状态。

　　：“哈哈哈。”刘奕阳突然放开豆豆，立起身来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

　　：“神经病！”豆豆直起腰身暗中骂了一声：“人倒是人模狗样。”

　　刘奕阳走到琴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秋子悦自他进来后的反应，对她当日奏出的大气之音倒也不是特别疑惑了。

　　豆豆见小昭还端着整套茶具愣愣地立在一旁。

　　她好奇地问刘奕阳道：“公子为何发笑？”边说边站起来往窗户走，走过小昭身旁轻轻用手一拉她的衣裙随即放开：“小昭，去把茶具理好，给公子上茶。”

　　小昭端着整套茶具红着脸回到桌子边，放好托盘，斟好茶小小心心送到刘奕阳面前：“公子请用茶。”

　　刘奕阳看了小昭一眼，眼神闪了闪。他接过茶水打开茶盖吹了吹，嗅了嗅，抿一小口就扣上盖子。小昭见状非常有礼地接过茶杯放在椅子中间的几案上。

　　：“秋小姐前日所奏之曲，本公子非常喜欢。”刘奕阳慢慢开口道：“现在可以告诉我此曲何人所做？此词何人所填？”

　　豆豆不急着回答，她仔仔细细把刘奕阳上下打量一番。

　　刘奕阳心中顿时不快，还没有哪个女子敢这样毫无顾忌地打量他。

　　不过既然是美人，还是个可以弹出战场撕杀之气的美人，适当的失礼自己还是可以不与计较。

　　：“呵呵。”豆豆头一歪，调皮地一笑。房间气氛陡变，一扫刚刚的紧张高压。

　　刘奕阳见过无数各色美人神态。或端庄、或羞涩、或娇憨、或刁蛮……就是刚刚的俏皮可爱也不是没见过。只是在这种场景身份下第一次见到能在自己气势之下依然沉着冷静的女子，还是有些吃惊。

　　这也倒罢了，奇女子世上也不是没听说过。

　　他非常诧异的是这女子仅仅是个少女，即使她真的如人所说来自陈国秋氏家族。但是使他最为惊讶的是这小女子现在居然露出一副小女儿的娇憨调皮模样，还轻笑出声来。

　　刘奕阳怎么都感到怪异，偏偏对方还不自觉。除了少数例外，他从不喜欢让局面掌控在他人手里，何况还是个风尘女子。

　　：“呵呵，最近问子悦同样问题还真不少。”豆豆见对方脸色虽没变，但浑身的散发的威严有高涨之势。

　　她开口了：“本来告诉公子你也无妨。但是子悦已经放出话去，等三个月我挂牌之后才能告诉大家此词曲来历。现在，公子问我这个问题……”豆豆一脸为难的样子。

　　给本殿下玩欲擒故纵，你还太嫩。刘奕阳一眼就看穿她的招数。

　　：“我不久就要离开此地，恐怕等不了三个月。想要多少银子你说吧！”

　　：“银子？”豆豆摇摇头茫然道：“银子与我何用？再多也是风月楼的，关我何事？”

　　刘奕阳微微一怔。

　　：“你想要什么？我叫人给你就是。”他耐着性子继续道。

　　豆豆一听，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出声来，不知不觉带上冷笑。：“想要什么，给我就是！只怕公子功力不够，做不得数。”

　　刘奕阳生在大梁皇室，但从小喜好音乐。若不是为了查出词曲作者，顺带那天眼前的小美人对了自己的胃口，不然即使秋子悦再过美丽可毕竟还不到十六岁，身体还没有完全发育开来。尝过成熟女子风情滋味的他最多也就是对秋子悦的脸蛋多了几分赞美而已。

　　但是敢轻点唇红，素装见人，不梳云鬓，不插头饰，衣裳淡雅见客，她是第一个。

　　眼前之人看上去气质如梅，暗香盈盈，不卑不亢，沉着应对。但对恃过后偏偏给你来个俏皮狡猾小女儿态，再到掩不住的嘲弄冷笑声，使得他对眼前的秋子悦好奇起来，但也非常不悦对方的态度。

　　：“你只管开口就是。”刘奕阳口气带着点微怒：“你不相信我？”

　　：“金银珠宝于我现在无用，如果有人肯带我出去，放我自由身，到时候我一定都说出来绝不隐瞒。”豆豆脑瓜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她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在对方眼中有多泼皮和无力。

　　豆豆觉得眼前这人比上次见到那些所谓的大人公子气质强多了，那份威严尊贵之气怎么也挡不住。不过，貌似上次也有一个不相上下的气质男哦。记得那人是被人唤做秦三公子。

　　面前这位，脾气好像不太好，不过性格还可以，直来直去不拖泥带水，不像一个心思要绕半天的腹黑男。给这种人打交道，大家把筹码都摆到桌面上，豆豆是很喜欢的。不过她忘了，有些东西不是完全照你的意思走的，在对方眼中她也就处在一个极端弱势的地位，让你现在这种身份占住局面人家还混不混。

　　：“想让我给你赎身？也不是难事。”刘奕阳露出邪邪的笑容，身体后仰靠上椅背，双手分别放在椅子两侧，整个人放松下来，强势之气无影无踪。看过去只是一个平常的寻欢公子正等着美人自动投怀送抱。

　　靠，你给老娘玩这招，你还大爷你了！豆豆正要刺他几句，转回一想，泄了气。他现在不就是大爷吗。算你狠，不过想占我便宜也没那么容易！

　　她莲步轻移，碎步走到刘奕阳面前，看似要投怀送抱却侧转身端起几案上的茶杯，打开盖子闻了闻，对小昭娇唤道：“小昭，把昨儿王婆子送来的好茶拿来。”

　　小昭应声拿来茶叶，豆豆亲自泡上端上。

　　：“公子请用茶。子悦五谷不分了，百事不懂，连这茶叶是什么品种都不知道。送茶来的人说这是顶好顶好的茶，公子一看就是贵人，你尝尝。”豆豆殷勤地把茶水递到刘奕阳手边。

　　刘奕阳一只手接过茶杯顺手放到几案上，另一只手轻薄地拉住豆豆的小手不放。

　　：“小昭，你去端点吃食上来。”豆豆脸上没有一丝羞涩之气反而吩咐旁边脸色大变的小昭，丝毫不以为单独和一个男子待在房间里面有什么不妥。

　　小昭想说什么，但是豆豆扭头沉下脸双眼一瞪，她虽不放心但是不敢违背，应声下楼去了。

　　：“公子从何而来？”豆豆任由他抓住自己的小手心道：算起来我还是老牛吃嫩草。你轻薄我，还不知道谁轻薄谁呢。

　　：“我是商人，哪里有利自然往往哪里走。”刘奕阳避重就轻。同时他得寸进尺，另一只手环过来就要把豆豆揽进怀里。

　　：“我又没有问公子往哪里去，只是问公子你从哪里来。莫非你连自己家乡都不记得？”豆豆猛地推开他跳到一边，笑着坐回琴台，双手抚上七弦琴，清音响起如淙淙流水。

　　《几江水》婉转缠绵，江水不舍青山，依然奔向远方。心有所思，曲意自现。刘奕阳见秋子悦把曲中缠绵之意尽数抽去，剩下的只有磅礴的江水奔向大海的无拘无束。

　　他慢慢收起调笑，闭上双眼，倾听入神。

　　青山脚下的回水湾成了江水回转阻碍之处，可是江水依然奔流跳跃，直越而过。到了高山悬崖阻挡河道狭隘之处，江水汇成咆哮之势撞击两岸峭壁，一路激流穿越誓不回头，直到东流入海，化为平静。

　　拒绝

　　刘奕阳闭目聆听。

　　豆豆收完最后一个音后，静静地看着他不语。

　　只凭二次见面就把希望放在对方身上貌似太过天真。但她就像掉进荒山深坑绝望地等待有人路过伸出援手的可怜虫。

　　路过此坑的生灵也不少，但到目前为止都是些荒山禽兽，它们个个睁大眼睛张开大嘴盯着自己，把自己视为口中跑不掉的美食。

　　好不容易有人路过此坑，不要说来条粗实的绳索，就是扔根狗尾巴草，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接住。

　　：“缠绵不休之曲被你弹出奔腾之势，秋小姐离意决绝。”刻钟之后，刘奕阳缓缓出言。

　　：“离意决绝？公子说笑了。”豆豆笑道：“子悦离不离得了风月楼又不是我说了算。对了，还没问公子贵姓？子悦失礼了。”

　　靠，搞了半天连对方姓什名谁都不知道，豆豆觉得自己的脑子跟麦兜原形有得一拼。

　　：“我姓刘。”刘奕阳慢慢走近她。

　　：“原来是刘公子，子悦有礼了。”豆豆趁着行礼，不着痕迹地拉开和对方的距离。

　　刘奕阳却不给她机会，此人仿佛不懂何为尊重他人。他伸出右手抬起并扣住豆豆下颌，看着她的脸，左右晃晃。右手固住她的纤腰，不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该死！难道这里的人都喜欢捏人下巴？豆豆按住自己对这种侵略性的强烈反感，克制着右手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

　　：“公子还请自重。子悦还没正式挂牌。”豆豆正色道。

　　不轻不重二下敲门声响起。小昭端着吃食推门而入。

　　小昭已经上来一会儿了，她端着吃食和一壶酒立在门口，怕扰了琴声，一直到房间里曲音完毕，这才轻敲二下推门而入。

　　刘奕阳看着面露慌色的小昭，缓缓放开豆豆。

　　：“公，公子请用。”小昭舌头有点打结，她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豆豆松了口气，走到桌边亲自斟了杯酒。

　　她知道这里的酒与其说是酒还不如说是含有少量酒精的饮料。只要不是李白那样日饮千杯的豪客，放心，这里的酒不会让人乱性。

　　她端着酒杯送到刘奕阳面前温顺地邀请道：“公子请用。”

　　刘奕阳接过酒一笑：“美人先用。”他顺手把手中的酒喂到豆豆唇边，就势灌下去。

　　豆豆猝不及防，差点呛到嗓子。

　　：“你。”她杏眼瞪圆，小嘴鼓鼓，真性子眼看就要暴出来。不过她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插到腰上做泼妇状，小昭就已经赶过来扶住了她。

　　刘奕阳一杯酒灌下就放开了她，转身坐回原位，把酒杯拿在手上不客气道：“斟酒。”

　　豆豆心中气愤不己，但也有自知之明。她示意小昭过去。

　　小昭端来酒壶，斟入杯中，然后拿着酒壶立在一旁。

　　刘奕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看着眼前羞恼万分又极力掩盖的秋子悦，问道：“前日那支曲子何名？”

　　：“《黄金甲》”豆豆稳住心神回答道。“黄金甲”三个字咬得倒是符合曲意。

　　：“无敌黄金甲，千古轮回不脱下！”刘奕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把手中的酒杯忽地扔出去。

　　豆豆心道：姿态是豪爽极了，就是没公德心。高空抛物，小心以后自作自受。

　　她倒是想即兴发挥把对方置入自己可以任意“调教”的幻想场景，但是刘奕阳下面的话让她没机会继续意淫。

　　：“千年神话黄帝易经孙子兵法。不知这‘易经孙子兵法’又是什么？”刘奕阳威严之气逐渐逸出。

　　高压气场又来了。豆豆心烦之余奇怪对方的记忆力怎么这么好。

　　：“我也不知，可能作者觉得这样可以使得歌词大气，唱出磅礴之势来。”豆豆乌溜溜的黑眼珠里全是天真不知之色。

　　她不知道，她现在的这副样子在刘奕阳眼中就是活脱脱的狐狸狡黠样。

　　秋子悦的青春少女面容使得豆豆不管如何深沉淡定，在他人看来都是娇美可爱，跟个五岁孩童插着小腰抖着小腿穿着夹克拽拽地叼根烟没什么两样。过头了只会让人觉得发笑，有趣之极。再故意一副孩童天真烂漫不懂的样子更和六十岁的大妈插支红花说自己是十八的大姑娘一样可笑。

　　狡猾！刘奕阳心中好笑，对她的兴趣渐浓。

　　他不着急，反正大不了把人带回去就是。这等绝色拿出去待客不仅不会丢了自己的身份，反而好处多多。如果她知趣，收了做侍妾也是可以的。

　　在一个男子至上等级森严的强权社会里，没有家族依托的女子命运永远都是随波逐浪。尤其是堕入风尘之中的女子，即便你来自氏族大家，哪怕你家人以后老天开眼获罪平反，只要你入了风尘地就永远回归不了高高的上流社会，家族也不会接纳你。

　　这样的女子通常的归宿都是落发，或者自杀。豆豆在看到正书中偶然的只言片语和杂书中对此的描写，她总是很奇怪：既然入了青楼，都已经挣扎着活下来了，怎么自由了反而要去死。家族不留，拿上笔银子走了就是。换个大家都不认识的地方找个人高高兴兴地活下去不行吗？

　　这里世事就是如此。家人一直获罪不赦倒还好了，你入风尘大家都不会奇怪，一直待在风尘地大家说不定还同情你几分。可一旦你家人被赦甚至平反，平头老百姓还好，越是高位的家族你就越是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那个氛围会活活逼死你的，而逼死人的人反而觉得自己这番言行完全衬托得自己无比高尚和道德。等你真的绝望而死了，这帮家伙再装模作样地掉几颗眼泪哀叹一声，自觉得自己又是多么善良慈悲，富有同情心。

　　豆豆算起来也是孑然一身在此地，撇开秋子悦身份背景不说，除了小昭，至于其他人在她的眼中就是个路人甲。她半点心思都不想用在无关者身上。

　　她对大家族的了解只在影视剧和小说上见过，要她感同身受几乎不可能。更何况她还是个接受过的东西方哲理教育的现代思维成熟人士。

　　她与这个世界的很多传统理论格格不入，但也不妨碍她了解吸收这里的文化理论知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如果她知道此时眼前被她暂时视为救命稻草的人抱有那种想法，她会在心里扇死他，然后顺着他，再然后……还有什么好说的，找机会带上小昭赶紧跑。

　　刘奕阳没有再过分逼迫她，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豆豆看不透这人，八字还没一撇，也懒得再费心思。须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还不想打击到自己的‘士气’。

　　豆豆虽然用理智试图让自己不要对“刘公子”抱有太大希望，但她心中希望的小火苗抑制不住地开始燃烧。

　　日子一天天过去，豆豆开始觉得时间过得慢起来了，有点度日如年的味道。

　　第四天，秦晚香来了。她带来了刘公子叫人送来给她的一块莲花白玉佩。

　　这块莲花白玉色泽柔和，晶莹剔透，放到现代，毫无疑问的一块上佳‘冰种’白玉。

　　：“乖乖，好大的手笔。”秦晚香笑得合不拢嘴：“昨天那公子看来真的对你上了心。秋小姐你看看，是个稀罕物。”

　　秦晚香一见到这块白玉就猫爪子痒痒，可是此等极品白玉想掉包，她有这胆子，但找不到可以调换的赝品。

　　最近巧儿手伸得很长，不知主上怎会被那下贱的蹄子迷住，几句话下来，楼中登记财物的自己的心腹被换掉了。好的是，那贱蹄子也没占到多大便宜，上头从庄子里另调了个人过来负责此事。秦晚香心中气闷得很却也无计可施。

　　：“是个好东西。谢谢妈妈了。”豆豆十分乖巧。

　　：“谢我干什么。要谢，你得谢人家公子。”秦晚香笑道：“对了，乖女儿，那公子姓甚名谁？从哪里来的？”

　　：“妈妈不知道？”豆豆露出奇怪的表情。

　　：“咳咳。那公子架子大得很，我在楼里这么久，还没见过这样的客人。”秦晚香说起来心里就气，但她脸上表情依旧自然。她追问道：“他没告诉你吗？”

　　：“他只说他姓刘，来京城经商。”豆豆仔细想了想道：“他也没跟我说几句话，听了曲子就走了，妈妈你不都知道吗。不过好像挺有钱的。”豆豆把玩着白玉。

　　：“就这些？”秦晚香哄道：“乖女儿你再仔细想想。”

　　：“真的没有了。”豆豆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认真道：“骗你是小狗！”

　　小昭噗嗤一声笑出来，不妥，赶紧捂住嘴。

　　秦晚香瞪了小昭一眼。她现在没工夫追究秋子悦突如其来的小女儿娇憨。

　　：“妈妈你问这些干什么？是要子悦探听点什么吗？”豆豆睁大眼睛，一副很聪明的样子。

　　：“探听？女儿你脑子里想的什么？”秦晚香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头：“我还不是为你着急。”

　　：“我看这刘公子对你很上心，不然也不会把这么贵重的白玉送来。”秦晚香一副特别真心的样子继续道：“妈妈想知道他的家境来历也是为了女儿你。你将来可是楼里的宝贝，我怕你被他骗了。要是他真的家境好，真心对你。将来女儿日子好过，妈妈也放心。”

　　豆豆庆幸自己口里没有含水，不然铁定喷到老妖婆的脸上。

　　：“他说他四处行商，哪里有利就往哪里走，没固定地儿。”豆豆继续把玩玉佩，她抬起头认真又撒娇对秦晚香道：“还是秦妈妈最好。要不，下次我一定帮妈妈你问个清楚。”

　　：“你呀你！。”秦晚香伸出手指又轻点一下她的头：“我还不为秋小姐你。你别看朝中大人、公子来的不少，这般出手的还真没几个。要说大方实惠，还是得大商贾。”

　　：“小昭，你看这玉佩我是戴到脖子上还是挂在腰间，要不挂在扇子上做扇坠。”豆豆完全被玉佩吸引住了。

　　：“唉哟，我的小姑奶奶，这可不能乱放。这东西贵着呢，一座大宅子都不见得换得来它。”秦晚香差点没绝倒。这丫头，她家没出事前也没富到把极品白玉当扇坠的地步，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天真。

　　：“那我把它挂到脖子上，贴身戴，不取下来好了。”豆豆立马改正。她看了看秦晚香又迟疑道：“要不，还是秦妈妈帮我保管吧，我怕我不小心弄坏了。”

　　豆豆心想，我看你不答应。老妖婆你的眼珠子都快把我的玉佩烧穿了！你快答应啊，你答应了你也休想从我手里拿走，我还等着气你呢。

　　秦晚香倒是想得到这块白玉极了，可是东西已经被楼里登记在案。上面没有收走这块玉佩，让她交给秋子悦，由她自己佩戴收藏。

　　：“这是刘公子给你的，自然就是秋小姐你的，妈妈怎会拿走。还是女儿你自己保管，仔细，别摔了。”

　　……

　　秦晚香见实在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闲扯了几句，终于说道今天的重点。

　　：“秋小姐呀，妈妈我这次来除了把玉佩给你，还有好事告诉你。”

　　：“好事？什么好事？妈妈快讲。”

　　：“你上次提的，想到庵里清净清净，专心练琴。妈妈我仔细想了想，送你去也行。前几天没法子，让女儿你见了客人。如今吵着闹着要见你的人不少，楼里又不能得罪他们，烦死妈妈我了。干脆明天你就到庵里去，妈妈都给你找好地儿了。”

　　：“真的？”

　　：“真的。你怎么老是怀疑妈妈的话。”

　　：“那，要是刘公子找我呢？”

　　：“傻丫头，他心中肯定有你的。你瞧瞧，这么块白玉都给你了，不要告诉我你让他得了便宜。”

　　：“当然没有，我哪里有那么傻。”

　　：“那就是了，你还怕他不来吗。男人送出贵重东西不占便宜的妈妈我还没见过，你放心好了。让他心痒痒地想，到时候更疼你。明天我就让王婆子送你去庵里，妈妈我事多就不送你了。”

　　：“我要去多久？”

　　：“等你生辰头两天我再接你回来。”

　　：“我的生辰？”豆豆掰起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数：“就是刚好三个月，妈妈说的挂牌日子就是我的生辰吗？”

　　：“是的，正好双喜嘛。”

　　屁！双你妈个喜！掐死你，老妖婆。

　　：“为什么非得是我生辰当日呢？就不能改改时间？”豆豆撒娇道：“我不想生辰那天挂牌，妈妈可不可以……”

　　：“不行！”秦晚香一口回绝道。她沉下脸：“这是楼里早就定好的日子，消息都发出去了。”

　　：“秋小姐你别多想了，趁着到庙里清修的工夫把琴练好。”秦晚香缓了缓脸色：“你说要到庙里清修练琴，妈妈我不都答应你吗。”她扭头对小昭口气严厉道：“把你家小姐的东西收拾一下，好好伺候着。知道了吗？”

　　：“知道了，秦妈妈。”小昭应道。

　　秦妈妈走到门口，豆豆想起了小青赶紧说道：“妈妈，小青你可要帮我照顾好了。我还等着她呢。”

　　：“知道，知道。妈妈还不知道。放心吧，委屈不了她。”

　　……

　　刘奕阳回到使馆后，便吩咐曲遥第二天去把秋子悦赎出来。

　　曲遥来到风月楼说明来意，秦晚香一口就回绝掉。不管他出多少银子就是不肯，连刘奕阳上门都给挡回去了。说上次是特别的例外，再见秋子悦得等到她挂牌之日才能见，还是请刘公子日子到了再来。

　　刘奕阳没想到自己连赎个人都赎不出来。还没等他来得及想他法，梁国传来的消息让他立刻动身赶回梁国。

　　回楼

　　栀子庵是名副其实的栀子庵。庵里种了不少栀子花，不过花还没开，得等夏天。栀子花香气浓厚，摘一朵嗅起来芳香扑鼻。

　　豆豆很小的时候跟外婆一起生活在一个宁静温馨的小镇。镇上的每家每户几乎都种有栀子花。每到夏天栀子花开，走在小镇的青石板上鼻子里全是栀子花香。

　　豆豆很高兴在这里看到一庵的栀子花，幼时的记忆扑面而来。虽然她在外婆身边没几年时间，当时又太过年幼，但她就是记忆好，偏偏记得很多细节，到现在都记得。倒是长大后少年青春的记忆丢掉不少。

　　栀子庵在京郊不远的一个小镇外，景色相当的不错。

　　它建在青龙山脚下，庵前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溪流。即使是白日也能听见溪水撞击卵石的轻快悦耳声。

　　豆豆是个“自然主义者”。千万别误会，她的“自然主义”百分之九十九是对自然风光而言。

　　她曾经对好友潇潇说过：“人生在世，衣服可以简单，化妆品可以不要，金银首饰没有也没关系，男朋友没合适的就算了，但唯独旅游和美食不能缺。”

　　她其实也很想说工作有没有也没关系，但鉴于没工作就没旅游和美食的资本，只好咬咬牙，非常不甘心地放弃了。

　　有段时间她经常买彩票，一度把希望寄托在它上面，希望自己可以体面而幸运地从“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从此过上小时候老师描述过的共产主义美好生活。

　　她对小时候印象中的小学老师无比羡慕地描述的共产主义生活指标记得非常清楚。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天天土豆炖牛肉”

　　等打开国门改革开放，楼上楼下普及了电灯电话，土豆炖牛肉大家都吃得都发腻了，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国家依然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而且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

　　随着物质条件的突飞猛进，收入一天天增加。大家的幸福感却越来越低，不满反而越来越高。

　　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不少。

　　豆豆还记得她穿越之前的几个月《瞭望》周刊刊出一片文章，指出中国的基尼系数高于所有发达国家和大多数发展中国家，也高于中国的历史高点。

　　基尼系数代表着贫富差距的程度，指数越高显示所处的国家和地区贫富差距越大。

　　她还记得文章引用的是世界银行的最新数据，基尼系数0.47。而且由于部分既得利益群体隐性福利的存在，有人认为中国实际收入的贫富差距还要更高。

　　还有个人所得税也是很搞笑，在中国中低收入的人群占了纳税总额的65%，而富人高收入者只占到纳税总额的30%左右。

　　美国恰恰相反。人家是10%的最高收入者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占到80%以上。

　　在贫富差距拉大的情况下，我们在税收方面还“关怀照顾”着富人。

　　所以人家美国是劫富济贫，而我们是让人笑掉大牙匪夷所思的“劫贫济富”。

　　好的是随着教育程度的不断高，国人权利意识的逐渐觉醒，对公民权利的渴望诉求开始通过网络和媒体等诸多平台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散布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诉求自己应得的权利。

　　啪！

　　小昭眼疾手快扶着了她。

　　豆豆一脑门子从贫富差距的基尼系数漫游到公民的权利诉求，压根儿没注意到脚下的小石子，不是小昭扶住她，她差点摔个狗啃泥。

　　果然，权利诉求不是那么好得的，连想一下都差点摔个大跟斗。

　　她郁闷极了：我这是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就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个庄严的国名下，公民权利的诉求都还异常艰难，孙志钢可是用自己活生生的一条命才换来大家在自己的国土上不用再被“暂住证”羞辱的胜利。

　　当然此后“暂住证”下缴费和救助站的重重黑幕逐步揭开后，我的妈啊，血泪斑斑，惨不忍睹。救助站在全民愤怒中彻底地回到了它的本质，缴费也降到了合理的范围。警察和联防也不敢光明正大地“肉刑”没暂住证的公民。到现在，也没多少人对暂住证热心了，办与不办也没人追究了。它终归要退出历史，“恶法非法”说得好呀。

　　啪！

　　这次是她自己重重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她不理小昭和小青的诧异，心里极度鄙视自己：丁豆豆你都在想些什么？还权利诉求，恶法非法？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这里哪有什么公民，只有老百姓，有的只是强权。还诉求公民权力，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脱离困境！你当你还活在现代啊。

　　这几个月她和小昭清净得要死，除了赵远赵师傅不时来授琴外，基本没有人来打扰。秦晚香倒是记得她的话，反正每天都有一个老尼姑给她谈谈经论论佛，扯得她心里发赌。

　　她的待遇也太好了吧，好到她自己都感到诡异又诡异。娼妓也要学法论经，笑死人了。

　　王婆子这几个月都守在她身边基本不离，小青二个月前就来了。

　　掰掰手指头，老妖婆恐怕这几天就要接自己回风月楼了。

　　她不是没想过找机会跑。一来王婆子随身不离跟着她，二来没看见有壮汉在不远处吗，没人接应，她跑得出去才怪。

　　二天后她眼睁睁无计可施地看着王婆子把自己和小昭、小青送回风月楼。

　　京城目前最热闹的话题就是去年大狱中自尽的前兵部侍郎秋仲昆的女儿秋子悦六月初五要挂牌了。

　　挂牌的绝色美女多得是，每年都会冒出来三四个。不过一半以上的名额都被风月楼占了。

　　这次这个太不同寻常。通常入了青楼，就是你不改名，楼里的妈妈也会给你改个风花雪月叫起来上口的艳名。但这次风月楼推出来的新人用的却是原名——秋子悦。

　　秋家这几个月一直被众人的笑话流言恶意包围，有嫌隙的更是上朝时当着侥幸没有被罢官的秋家官员冷嘲热讽。搞得秋氏族人一个个闭门不出，心里恨死秋子悦。

　　这种太刺激大众心理的类似事情其实在陈国很少很少发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秋振海父子出事，秋氏家族按陈国的世家历史规律按道理是绝对逃不脱满门覆灭的下场。诡异的是，秋振海父子的贪污案最终没有牵扯上秋氏家族，只是连累家族里所有军中高层将领和朝堂从三品以上的官员全部被罢免或摘贬。

　　秋氏家族在第一时间就把秋振海一脉全部剔出族谱报朝廷礼部备案。

　　但无论如何，秋子悦就是姓秋，大家对她的身份背景砸吧地津津有味，连她小时候洗澡屁股上有个胎记都传得满天飞。更不要说草包美人如今色艺俱佳，一曲《黄金甲》流传开来，使得她的知名度几何级增长。

　　在流言蜚语中，有惋惜的，有骂她不知廉耻的，有想把她抱在怀里狠狠蹂躏的……更有想知道《黄金甲》词曲作者的。

　　反正和秋氏家族嫌隙大的对头中，有人提前到风月楼秦妈妈哪里预订日子了。只要头三天过去，那份银子大人公子们出得起。

　　京城一茶楼。

　　：“张兄，知道不，风月楼又出新人了。”

　　：“知道。听说是个绝代佳人。”

　　：“风月楼大张旗鼓推出的，哪个不是绝代佳人。但这个不同。”

　　：“有何不同？不就是前兵部侍郎的女儿吗？他老子获了罪，她还有逃得了的。”

　　：“那可不同，她可是顶着秋姓，用着自己的原名当花名。”

　　旁边有人扑哧一声差点把茶水喷到他人身上，没来得及擦干嘴就急道：“这怎么可能？那不是羞死先人祖宗了！你哄人的吧。”

　　：“我可没瞎说。”说话的人白了他一眼：“不信，你自己到风月楼打听打听。”

　　：“真的，我前个月就听说了。”

　　：“我比你们还早，年初我就知道了。”

　　：“吹牛。”

　　：“就是。”

　　：“王六你知道个屁，你就知道你隔壁的小寡妇。”

　　：“哈哈哈……”

　　众人哄笑起来。

　　：“你才知道个屁。”王六涨红了脸反驳道：“我兄弟是风月楼的护院，他讲的错不了。”

　　：“你别吹了，你兄弟，你兄弟不是给人赶车么，什么时候跑到风月楼当龟公了？”

　　：“你才当龟公！你他妈就知道瞎说。”王六骂回去：“那是我的结拜兄弟钱五。他在风月楼当护院好几年了。”

　　：“你什么时候又结拜了了个兄弟？看你那个熊样……”

　　王六拍桌子就要起来教训人，旁边一人拉住他：“算了，别理他。还是给我们说说你结拜兄弟咋说的？”

　　：“对呀，快说。捣乱的滚出去。”

　　：“你兄弟还说什么了？说来给大家听听啊。”

　　：“他说啊，那小姐进了楼还被大家叫做秋小姐。”王六得意道。

　　：“放屁。”

　　：“吹牛。那有青楼里的姑娘被叫做小姐的，你就扯吧你。”

　　：“真的，骗你我不是人。”王六急了：“钱五告诉我，他们楼里都叫她秋小姐。”

　　：“这我倒是听过。”有人插言进来：“昨儿我去风月楼，就听见楼里的小厮在给人说话，说的就是秋小姐。”

　　：“爬爬爬，齐老大，你有钱去风月楼，一楼二层你都上不去。”

　　：“我咋就不能去风月楼，我，我在门口听见的。”

　　：“你鬼扯蛋，二三楼的大门你进得去？你哄哪个。”

　　：“我，我昨儿送王掌柜到风月楼门口听到的。哄你是个毛。”齐老大火起来。

　　：“别扯了，王六你继续讲。”

　　：“听说她刚进楼时闹得很厉害，最后还不是不闹了。听钱五说几个月前有个大富豪来，见了秋小姐一眼，马上就把芙蓉丢了。”

　　：“芙蓉，风月楼的头牌蓉姑娘。她不会比蓉姑娘还漂亮吧。”

　　：“你还不晓得，那秋小姐以前就是又名的美人胚子，京城出了名的草包美人。”

　　：“晓得，晓得，原来草包美人说得就是她啊。”

　　：“唉，可惜没银子，不然搂上一回，死也值了。”

　　：“哈哈哈。”

　　：“后天就是初五，有热闹瞧了。”

　　：“”瞧得了个屁，光进场子没个二十两银子进得去个铲铲。

　　……

　　太阳下山，大家鸟兽散了。

　　京城有名的满香斋酒楼。

　　：“厉大人，多日不见愈发健朗了。”

　　：“哪里，哪里。”厉大人抚着花白的胡须朗笑道。

　　：“大人请坐。”

　　：“同坐，同坐。”

　　：“明日大人可要到风月楼看看？”

　　：“呵呵，老了。倒是易贤侄才该去去，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大人你说笑了，你老是老当益壮。”

　　：“你，你，你，哈哈哈。”厉大人指着对方笑道。：“听说秋振海的孙女，进了风月楼。”

　　：“我也听说了，还接到了风月楼送来的帖子。后天就是秋小姐挂牌之日。”

　　：“呵呵，秋小姐？秋振南那老匹夫做缩头王八躲起来不敢见人呢。”

　　：“大人先喝酒。”易鸿生给他斟酒道：“秋振海一家已经被逐出秋家族谱，礼部备案了的。”

　　：“老狐狸和秋振海原本就是亲兄弟，都是正房嫡出的。去了族谱又怎样？我听说这次秋振海这个孙女的花名就是她的原名秋子悦，秋家大大地扬名了。呵呵呵。”厉大人的心情就是爽。

　　：“厉大人在枢密院多年，劳苦功高，小侄敬大人一杯。”

　　……

　　酒楼里其他众人。

　　：“赵兄后日可要风月楼去竟牌？”

　　：“那是当然，帖子我已经收到了。美人啊，大美人。”

　　：“赵兄见过？说来奇了，这次的姑娘没花名，帖子上用的是秋子悦小姐的称呼。原来草包美人的闺名叫秋子悦。”

　　：“帖子上还指明了秋子悦——罪人秋振海之孙女，秋仲昆之长女。秋家什么时候得罪了风月楼？如今秋府的人都躲着不见人。”另一人插言道。

　　：“你说当年那人怎么非得要个风月楼？”有人叹道：“好好地王侯爵位不要。我要是他，怎么也得……”

　　：“风月楼有什么不好？”赵书礼截过话：“我要是那人，建个十七八座风月楼，天天搂着美人睡。”

　　：“赵兄，呵呵。伯父要是知道，只怕打得你不敢回家。”

　　：“不回，就不回，回去也是被训。还不如我们在这里畅饮一番。张贤弟，你家小舅如今还好吗？”

　　：“唉。”被赵书礼称作张贤弟的人一下子笑脸变苦脸：“小舅如今被扔到边城，舅婆天天哭，到处托人可谁敢去接。”

　　：“我都提醒你小舅多次，不要在风月楼闹事，这楼怎么建起来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要闹也去其他地方闹。”赵书礼把扇子在手中拍了拍叹道。

　　：“知道，家里都提醒过。”

　　：“可你小舅偏偏不姓邪，这下好了，到边城待着吧，这辈子是没指望回来了。以后有机会再去看看他。”

　　：“赵兄，三殿下是你亲表哥。赵兄你帮帮忙，我小舅可是和你一起长大的。”

　　：“打住，我看见表哥就头痛，如今见了我比我老爹还训得还厉害。你数数就你知道的，还有以前听说过的，谁在风月楼闹事后被送走后又被送回来过？”

　　：“就是，风月楼里的姑娘怎么玩都没关系，敢动手闹事，傻子才做。”

　　：“林广休你说谁是傻子？”张宗昌跳起来。

　　：“我随口一说，你急什么？”

　　：“好了，吵得没意思，还不如想想后天怎么竟牌。这秋美人我要定了。厉兄，缺不了你吧。”

　　：“哼哼，秋子文以前仗着自己老爹是枢密院使，处处显示自己与众不同，同辈的个个都巴结他，把我们几个当苍蝇一样避之不及，还给老子交过手。最近躲着当缩头乌龟不出来。现在好了，老子嫖他妹妹去，恶心死他。”厉之栋阴阴地开口。

　　：“是把你当苍蝇一样吧，谁不知道你和他老仇人了。我听说昨天有人往他家送了只大王八，不会你干的吧？”赵书礼问道

　　：“我倒是想送，没想到有人快我一步。”

　　：“你呀，根本就是没想到这个点子，不然还轮得到别人。呵呵”

　　：“哈哈哈。”

　　……

　　风月楼。

　　豆豆知道自己后天躲不过去。穿越女的幸运咋就在自己这里就失灵了呢？没天理啊！

　　小昭的脸色是越来越糟，碍于自己以前的“恐吓”，生生地忍着眼泪呢。

　　怎么办？她问自己，脑海里立刻就蹦出二字：凉拌！

　　秦妈妈送来最新的纱裙，大红的纱裙。

　　天啦，这是要我办成新娘子，忒毒了点吧。都说古人淳朴，淳朴个屁屁。毒辣无情劲一点都不比现代人差。

　　就这样，在她的诅咒、无奈中挂牌日子来了。

　　登台

　　六月初五，正是盛夏，天气炎炎。

　　离正午还有一个时辰，一英俊男子沿着青山往上爬。汗水顺着他的面颊往下掉，身上的汗水早已经把后背轻薄的夏衣打个湿透。

　　他停在半山腰就不走了。

　　一座孤坟，立在悬崖边上，下面是奔腾而逝的滔滔乌江。

　　他看着前面背对着自己跪得直挺挺的小女孩，微微皱了皱眉头。虽然还没有到正午，可阳光炙热依然灼人。

　　他朝旁边树后看了一眼。

　　一个拿着藤条的婆子走出来，对他恭恭敬敬地行礼。男子止住她出声，打了个手势让她把小女孩带走，然后自己隐身到树后。

　　凶悍的婆子一把扯起晒得头昏脑胀的小女孩，再狠狠抽了她一藤条。

　　：“贱骨头，今天放过你。给我好好走路！”

　　小女孩背上一阵刺痛，她咬着牙不敢吭声。右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左臂。她撑着最近被烈日晒得异常乏力的身子踉踉跄跄努力地往山下走去。

　　等她们走远后，男子从藏身处走出来，来到坟前。

　　他跪下，慢慢地抚摸着墓碑，嘴里喃喃道：“阿姐，我来看你了。你放心，你受过的苦我让他们还回来。”

　　：“从今天开始，阿姐，你受的所有苦都会有人替你再受一遍。”

　　：“阿姐，你是不是怪我，不够狠心？”

　　：“不是的，我怎么会对她有怜悯。我让她接最上等的客人，给她最好的奢华，让她在里面‘随心所欲’，让每一个她昔日认识的男人都玩弄她，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秋家的女人永远都是娼妓！你放心，秋家早迟都会被我连根拔起。我要陈国以后再也没有秋氏家族！”

　　：“阿姐，原谅我不能让你迁入家族墓地。洪叔说你为族里受了大难，族里的人都会记得。但是不能他们不能把阿姐的坟迁入家族墓地。”

　　：“阿姐，我要杀尽秋家所有的男人，把她们的女人都送进青楼。秋长耀已经死了，我让他死在瘴气林里，连尸体都没人收。大哥死在什么地方，他就死在那里。”

　　……

　　他停下自语，坐到地上，静静地看着孤坟，丝毫不介意头顶的烈日。

　　他的眼光透过坟头望向远处的群山绝壁。江水激烈地拍打着岸边，溅起一朵朵惨烈的浪花。

　　男子拔出身上的佩剑在坟前骄阳下悲愤起舞。

　　三尺青锋剑在强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光线打在剑身上，分解成七彩之色。

　　男子舞剑轻如猿鸟，剑法潇洒飘逸，但散发的剑气杀意腾腾。

　　他突然收住剑势，右手剑尖插地，左脚一膝跪在地上，口中大喊道：“我怎么可能心软！”

　　他拔出剑飞身再起狂舞道：“我不会对她心软！阿姐，你受得苦，我让她都给你还回来！”

　　风月楼此时一反常态，白日里三楼大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三楼是风月楼最大最宽敞的一座楼。楼里住的姑娘最少，但面积反而最大。

　　三楼一层的大厅里有一个舞台。除了客人出大价钱请三楼的姑娘包场献艺外，平时除非风月楼认定的贵客临门，就只有推出新人挂牌竞价之际才用得上这个舞台。

　　秦晚香亲自上场，每个位置逐一对号查点，一丝都不敢马虎。

　　二层可以看到舞台的绝佳视野全被一间间大大小小的包厢占了。二层姑娘们的房间都在包厢对面。整片包厢呈环形凌空状远距离地把舞台包围起来

　　一般的歌舞，在前面二楼一层的大厅里每天都有得上演。二楼姑娘的演艺水平放眼整个京城，很少有其他的青楼赶得上。

　　豆豆已经换好衣服，上好了妆。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秦晚香亲自监督下完成的。她完全被打扮像个新娘子一般。

　　她的房间挂上了大红的轻纱帷帐，连烛火都被放进裹着红纱的笼罩里。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耀眼喜庆的红色。床上是大红的锦被，尤其是门口、窗户上帖着的一张张鲜艳之际的红色囍字。

　　豆豆很是惊讶和不解。自从她稍微了解这里的世界后，一直以来就有这个疑问：这里的社会制度、风俗习惯真的很类似中国的古代，就连天空月亮和星星的位置都变化不大。为什么会这样？

　　她在栀子庵的日子曾经连续一个月只要不下雨，天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到院里数星星看月亮。她真心地期盼着前世影视剧中的穿越道具——“九星连珠”，能突然出现打开时光之门。而且只要看见天空划过流星立马双手合拢，闭上眼睛虔诚地祈祷自己能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祈祷的对象从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太上老君、齐天大圣到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就连穆罕默德、创造之神梵天、西藏雪山上的唐古拉天神等等所有她可以记得起的大小神仙都被她一一真心而不敢丝毫马虎地祈祷呼唤过。

　　这里的世界连出嫁的风俗也和中国古代差不多，看着满眼的红色和囍字，怎么都觉得诡异却又无能为力。难道类似的地理环境、物理条件真的能让不同的人类在历史发展上逐渐殊途同归？

　　秦晚香为她选好了献艺的曲子和歌词，还有轻柔缓慢的舞蹈。豆豆拗起来就是不弹不唱不跳，气得秦晚香要治她。可每到这时候豆豆就这里痛痛，哪里痒痒，口里委屈撒娇嘟囔着：反正就二天时间，排练也来不及了，不如好好休息休息，养精蓄锐。到时候一定好好弹琴。

　　时间确实紧迫，秦晚香也没法子，打也打不得，你还没来得及骂几句她倒比你还委屈十分。算了，只要她上台好好弹一曲，亮了像，自己任务就算完成了。所以也没有过分地逼她。只是告诫她如果在台子上出什么烂事，砸了客人性子那么一楼一层的房间已经事先给小昭安排好了，等着人进去呢。

　　豆豆从她的眼睛和语气里就知道她绝对不是说着玩的。但同时她也百思不得其解，楼里怎么会一直拖到离六月初五不到三天的时间才派人把自己从栀子庵接回来？

　　想起栀子庵，豆豆倒是觉得非常幸运。

　　不知道是栀子庵的风水好，还是她的自我身体恢复机能真的高于常人。她到栀子庵不久后，曾经小感冒了一二次，谁让她晚上大地起露了还不回房间。

　　庵中的老尼姑给她治疗过。看在她即可怜又委屈地抱怨自己不能完全伸展身体，稍微扭一下腰都痛的可怜样下，老尼姑佛门慈悲心大发，她拿出独家推拿手法给豆豆“马杀鸡”了二月。

　　三天一次的“马杀鸡”把豆豆痛得要死，尤其是中途的那几次“马杀鸡”更是痛得她死去活来。皮肤上全是青青的淤痕，还有大碗大碗奇苦无比乌黑乌黑的汤汤水水。幸好大半个月前终于结束了。

　　老尼姑嘱咐她，一年内不能剧烈动作，要随着时间让身体慢慢适应。但是功效真的是很好很好。现在除非刻意大力扭腰踢腿，疼痛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豆豆坐在镜子前等着下楼。她拿起梳妆台上的小瓷瓶把玩着。

　　这个小瓷瓶是老尼姑给她的，让她在每次治疗后把瓶中的药膏涂满周身。

　　药膏一股清香药味，抹在皮肤上凉凉的，而且淤痕第二天很快就消掉大半。停止治疗后的那半个多月，小昭是不辞辛劳天天替自己抹，肌肤更是愈加嫩滑白腻。

　　京城各大府第都收到了风月楼送上的邀请帖子，沈府也不例外。

　　敢光明正大送帖子上门的青楼，风月楼天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朝中的易侍郎特地上门来约沈大人一同前往。

　　：“夫君，要出府？”沈夫人挡在沈关霈面前，看着他：“这几天你东西吃得很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刚刚让人请太医去了。”

　　：“慧珠你多虑了，我没事。阿良，去叫人把人追回来，你到门口等我。”沈关霈吩咐自己的贴身小厮阿良，然后爱怜地看着王慧珠，伸手把她的碎发拢到耳后：“夫人，这几日公务繁忙，等忙过这阵，我再好好陪你。如今你有了身子，天气炎热，多休息休息，注意身体。为夫还有事，先行一步。绿儿，好好照顾夫人。”沈关霈说完抬脚就要走人。

　　小厮阿良应下立刻往大门跑去。

　　：“可是大人，夫人亲自下厨为你熬了绿豆汤。”绿儿赶紧说道。

　　沈关霈威严地盯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王慧珠喝道：“站住！回来！”

　　：“夫君，还是身体要紧。”王慧珠压住脾气换了温柔的口气：“叫太医来瞧瞧也好。妾身熬了绿豆汤，放在房中，天大的事也要喝了绿豆汤再说。”她的口气开始硬起来。

　　阿良被沈夫人一声大喝，生生停住自己的脚步，回过头看着沈关霈。

　　：“阿良，还不快去，忤着干什么！”沈关霈重重说道。

　　：“夫君，今天是非要出门不可？”王慧珠脸色挂不住，很难看，声音也不自觉地尖锐起来：“阿良，你敢再走一步，我打断你的狗腿！”

　　：“夫人，你今日情绪激动，对胎儿不好。为夫真的有事。”沈关霈看了她已经凸起的小腹眼神暗了暗：“绿儿，还不扶夫人回房好好歇着。”然后口气严厉道：“阿良，谁让你停下来的！”

　　阿良这次没有犹豫，立刻跑出去。

　　沈关霈就要走人，王慧珠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宽袖：“夫君今日真的要走？”

　　：“你今日怎么回事？还有下人在。”沈关霈扯开她的手：“绿儿，照顾好夫人”

　　：“绿儿在，有什么关系。倒是你，我还不知道，为个娼妓你好意思丢人现眼，我如今肚子里可有你沈家的骨肉。”王慧珠有点歇斯底里了。

　　：“夫人，记住你的身份！”沈关霈握住她的双腕，稍一用力，王慧珠痛得放开双手。

　　：“卫婆子呢？怎么不在夫人身边？”沈关霈怒道。

　　：“你，你，你居然弄痛我！”她满脸不可思议。

　　最近，随着新婚一天天过去，王慧珠刚入府的温柔大体虽然也还是可圈可点。但是在太师府做千金小姐的骄纵和高傲怎么可能在嫁人后短短的半年时间内就把自小养成的性子都改了。

　　自从太医诊出她怀孕后，她的性子再也掩饰不住，太师府的派头使了淋漓尽致。好在沈关霈诸多体贴，下人们也更加小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冲撞了夫人。

　　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沈关霈逐渐忙碌起来。婚后从不留宿在外的他这阵子相当一段时间不在府中过夜。隔三岔五倒也记得看望沈夫人，陪她说说话。只是说话的时间一次比一次少，留下的时间也一次比一次短。

　　最近她娘家的人来得也少了，她大嫂大半个月前来看过她一次，脸色不是很好，言语之间也有些吱吱唔唔，只是嘱咐她安心养胎。

　　自从上次朝中因为陈帝大病后醒来和三皇子遇刺引来京都上层好一阵子的“动荡”，朝廷上官员职位一直在调整，大大小小动作不断。

　　王太师因为二皇子，最近被陈帝当着众人的面喝斥地很没面子。二皇子原来的封地被陈帝取消了，另划了一块贫瘠得多的封地给他。他手下的势力在朝堂也被三皇子清洗得很惨痛。

　　王太师的妹妹是宫中的贵妃，历来代为掌管凤印，统领后宫。这次不仅凤印被帝王勒令交出，禁闭殿中，就连自己的姑妈……王太后也被请到大悲寺为陈国祈福去了。

　　：“夫人要是有个闪失，我拿你是问。”沈关霈扔下这句就要走。

　　这时跑来一个下人，他看到这一幕，低头不敢看。

　　：“什么事？”沈关霈口气很不好。

　　：“禀大人，易大人来了，在前厅等候。”

　　：“知道了，就说我即刻就到。”沈关霈理了理衣裳，大步朝外走去。

　　他走后，王慧珠冲进沈关霈的书房，把书案上的砚台笔墨镇纸摔个干干净净，好几幅名贵字画遭了殃。

　　绿儿不敢过分制止她，怕伤到肚子。等卫婆子赶来，又哄又劝好半天才让她安静下来。

　　这一个月来，沈关霈借着夫人怀孕要静养，不可太操劳，把太师府陪嫁过来的人手重新打乱安排岗位。门房全部换上原来沈府的老人，书房等地都改由沈府原来的下人打扫整理。卫婆子虽还掌握着府中的一些权力，但沈府总管开始逐步接收了本来就应该是他的本职工作。

　　天气炎热，百日里烈日顶天。幸好京城附近有一条宽敞的乌江，每到夜幕降临，总算还有几丝凉风。

　　风月楼的三楼就建在乌江边上不远。风月楼很少在盛夏时节推出三楼的新人，一般都是在仲春、初秋两季推出。

　　不过，风月楼是很有点奢侈。如果天气炎热又有贵客临场到三楼看歌舞，那么大块大块的冰块肯定是摆满大厅，让人不觉夏日。

　　这次，风月楼所耗费的冰块创下了建楼以来的历史最高记录，估计以后也很难打破。

　　三楼的迎客小厮简直不够用，有的客人等不及干脆就自己先进来了。

　　客人们的小厮护卫通通在楼外等候，别想进去。

　　没有帖子的客人，管你是谁，风月楼一律不准放进来。反正见贴进人，无贴滚蛋。

　　沈关霈和易侍郎坐在二层的包厢里，巧儿和香湘陪坐在他们身旁伺候。

　　人到齐了，时辰也到了。大厅里座无虚席，包厢也是人满为患。

　　丫头小厮们依然很忙，忙着把化掉的冰块不停地端出换掉。

　　豆豆在小昭和小青的搀扶下，薄纱覆面，穿着大红的广袖轻纱仪态万方地走下楼，登上舞台。

　　起舞

　　豆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小昭和小青扶到台上，然后再由秦晚香亲自扶着站在舞台中央。

　　：“各位大人、公子，这就是我们风月楼的秋子悦——秋姑娘！”秦晚香挽着秋子悦的胳膊大声而喜庆地叫道：“秋姑娘花容月貌，才情出众，琴艺高超，尤其歌喉那是绝上加绝！最近几个月，传遍京城的《黄金甲》就是我们风月楼的秋子悦——秋姑娘弹唱的。”

　　豆豆被巨大的目光注视包围，各种目光精彩纷呈，或恶意或讥讽或狠毒或无情或色情或悲哀或怜惜或惊讶……

　　豆豆前世有过登台表演的经历，但也许太久没有登上舞台，况且这个舞台太不一般。

　　她对众人的注视目光在刚开始紧张慌乱一小会儿后，心跳频率开始逐步降下来。

　　秦晚香拉着她，即使现在依然能感到她心跳的怦怦、身子的微颤。哼！老娘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总算有你怕的了。等着吧，今天不过是刚刚开始！

　　即使心中不安，身子的颤抖和心跳不受自己有效控制，但豆豆依然大着胆子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甚至抬起头，眼光扫过二楼包厢。

　　：“秋姑娘是我们风月楼推出芙蓉以来最有才情和容貌的姑娘，可谓色艺琴心。马上秋姑娘就会为在场的各位大人、公子弹奏一曲。大家待会儿可看好听好了。”秦晚香拉着她慢慢左右转了个圈不停地介绍道。

　　：“秋姑娘出身何处？想必不用我秦妈妈介绍，大伙儿都知道。秋氏家族可是我们陈国的几大世家之一，出过的名人美女我手指头数都数不过来。”秦晚香放开秋子悦，当真掰起指头就数。

　　呵呵呵，哈哈哈，周遭就是一片大笑声。

　　：“这下秋家又出了一位有名的美人！”

　　：“看那身段，腰还真是细。可该凸的还是凸，该翘的也翘，哈哈哈。”

　　……

　　恶意的笑声此起彼伏，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秦晚香发现她有点不对劲，立刻拉住了她小声威胁道：“别给我出幺蛾子。”

　　靠，这能怪我吗！豆豆发觉心中的悲哀与绝望渐浓，尤其是抬头看到包厢里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沈关霈，脚步再也动不了一步。

　　沈关霈的眼光冷清，没有一丝的暖意和怜惜。

　　豆豆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蒙上雾气，碎心而楚楚可怜。那种让她非常不舒服不喜欢的强烈悲哀和绝望弥漫在全身上下，倾泻而出。就连秦晚香也感到实在是不对劲。

　　豆豆对秋子悦了解得越多就越替她不值，对此刻她的“出现”并不感到高兴，豆豆甚至希望她永远不要出来，特别是在这种时候。一个今日才满十六岁生辰的女孩子怎么可以承受这巨大的屈辱！豆豆心中强烈的不平让秋子悦水汽笼罩的眼睛射出了参杂着厌恶的恨意。

　　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或者你让我走！豆豆在心中对她说道。同时对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后无能为力的处境和苦苦挣扎也使得她在心中再也抑制不住悲伤，愤然哭泣起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打湿了面纱，也惊动了秋子悦。一个悲哀的声音在豆豆心底响起：“我回不来，我也再也不要回来，不要回来。我恨！我永远都不要回来……”

　　一如她突然的来，豆豆周身强烈的悲哀与绝望也突然散得干干净净，她甚至来不及问她一句：“你就不问问小昭如何？”

　　豆豆心中预感到，不，不是预感，而是肯定地确定知道秋子悦这一去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也许她本就不在这个身体里了，所剩下的不过是残存的不甘。今天包厢那位的狠心绝情才真正的绝了她的最后的想念！

　　秋子悦的感情激烈，丝毫不顾及他人。如果是豆豆十八岁之前的年纪，她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好。但作为已经步入中年的她，这种毫无顾忌的情感她实在是无法苟同，也绝不赞成。

　　恋人的伤害，感情的挫折不代表你的人生就此绝望。恰恰相反，这正是你人生中的再一次新开始。身边的一些亲人好友才是毫无杂质一心为你而且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人，无论你身处何境。

　　秋子悦确实令人同情，可惜她被爱情遮住了眼睛，小昭对她的好放到现代那简直是侏罗纪恐龙再生的概率。

　　豆豆显然陷入了自己的情绪，没有意识到不远处的小昭被人按住。小昭挣扎不开，痛心地大唤道：“小姐！小姐！”

　　王婆子暗道不妙，恨自己怎么忘记捂住她的嘴。她子立刻用大手捂住小昭的嘴，不让她在发出一点声音。

　　豆豆被小昭一声“小姐”唤回神智。

　　秦晚香的手正死死握住她的右手臂，一阵痛感传来，豆豆条件反射，就是一甩，可甩不开。

　　她往小昭方向一看，轻轻道：“妈妈放手，我不会惹事的。”

　　秦晚香半信半疑地放开她，就着刚刚小昭的一声“小姐”，变脸之快堪比蜥蜴。

　　：“小姐？对了，老身忘了，秋姑娘出生大家，所以自她进风月楼开始，我们楼里都不唤她‘秋姑娘’，而是称她一声‘秋小姐’。”秦晚香笑容满面：“各位大人、公子，以后见我们秋姑娘可要记得唤一声‘秋小姐’。来，秋小姐给大伙儿行个礼。”

　　自从豆豆望着沈关霈泪流满面，呆住不动开始，全场都是一片静音。

　　秦晚香这番话让众人刚要开始出声，只见得秋子悦甩开秦晚香自行规规矩矩，前后左右朝众人各自行了一礼，然后扔下秦晚香，走到早已布置好的琴台前坐下。

　　哀伤而悠悠的清音缓缓逸出，如泣如诉。片刻之后，富有磁性而看透世情的女音响起：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 千年孤独

　　夜深人静时 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 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接着众人只听得忧伤的细腻女音突然被刻意转换，模仿成低沉男音：

　　我是一介书生独醉江湖

　　十年寒窗 十年苦读

　　金榜题名时 功名利禄光宗耀祖

　　洞房花烛后 阴阳相隔人鬼殊途

　　接下来更是女音男音不时轮番交换。只不过男音、女音都是由台上弹唱之人口中一人唱出。

　　我爱你时 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

　　离开你时 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飘飘 衣袂飘飘

　　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能不能为我再跳一支舞

　　只为你永别时的那一次回眸

　　你听仙乐飘飘 仙乐飘飘

　　今生今世却只能虚度

　　我是一介书生独醉江湖

　　十年寒窗 十年苦读

　　金榜题名时 功名利禄光宗耀祖

　　洞房花烛后 阴阳相隔人鬼殊途

　　我爱你时 你是一只千年修行的狐

　　失去你时 你已烟消云散万劫不复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飘飘 衣袂飘飘

　　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能不能为我再跳一支舞

　　只为你永别时的那一次回眸

　　你听仙乐飘飘 仙乐飘飘

　　今生今世却只能虚度

　　能不能为你（我）再跳一支舞

　　我（你）是你（我）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看我衣袂（你听仙乐）飘飘衣袂（仙乐）飘飘

　　天长地久都化做虚无（今生今世却只能虚度）

　　能不能为你（我）再跳一支舞

　　只为我（你）永别时的那一次回眸

　　看我衣袂（你听仙乐）飘飘衣袂（仙乐）飘飘

　　天长地久都化做虚无（今生今世却只能虚度）

　　能不能为你（我）再跳一支舞

　　我（你）是你（我）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看我衣袂（你听仙乐）飘飘衣袂（仙乐）飘飘

　　天长地久都化做虚无（今生今世却只能虚度）

　　豆豆眼睛哀伤地不能再哀伤，她弹唱时，不时地望向二楼包厢里的沈关霈，唱到后面目光胶着再也没有移开过。

　　她熟练地抚着琴弦，反复一次又一次的弹唱。

　　沈关霈的眼睛幽黯难辨，除了面无表情依然还是面无表情。他身旁巧儿发现沈关霈垂下的左手已经握成拳状。

　　一束束妒恨的目光夹着恨意射向舞台上的豆豆，一束束惊讶、爱怜、赞叹的目光也同样从四面八方射向她。

　　除了沈关霈，豆豆不管谁的目光都丝毫不理会。

　　易鸿生瞟眼发现沈关霈右手上的纸扇在不断地微微颤动。他复杂难言地看了沈关霈一眼，随即目光依然回到豆豆身上。

　　另一个包厢里的赵书礼，人几乎都快挂到包厢外面了。自从豆豆直直盯着沈关霈后，赵书礼原本看好戏的心倒是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他顺着豆豆的眼光看向沈关霈，越看沈关霈就越觉得碍眼，也越觉得讨厌。

　　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包厢，虽在角落难以引人注意，但并不影响包厢里面的人的视线。这个包厢的二扇落地大窗一直都关着，只留上面一小扇偏窗悄悄开着，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倒是把外面的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秋子悔站在三皇子身后，脖子微红，脸色现在没有什么变化。先前听着外面的人对秋氏家族肆意羞辱，他的太阳穴跳个不停，双手紧握拳头，心里愤恨不己，

　　他不是不同情和自己同辈的秋子悦。

　　他仍然记得那个骄傲但并不蛮横的少女不顾自己的女儿家身份在猎场马背上大笑的场景。银铃般的笑声惊起飞鸟无数，而听到的人无不被她天真烂漫的笑声所感染。

　　他出自秋家旁系，不仅仅旁系，他还是庶出之子。他曾无比羡慕眼前的女子拥有的身世背景，因为他拥有的最好马匹还抵不上她嫌弃不要的马匹优良，更因为她拥有小心翼翼的他所没有的灿烂笑容和自由自在。

　　他还记得，就是这个远的不能再远的堂堂堂表妹牵着马匹来到当时被羞辱的他面前一脸认真的样子：“不是你比过他们，是你的马不行。来，给你。它叫追风，以后是你的了。”

　　他还记得她把缰绳强塞进自己手里，笑着跑开的样子。

　　三皇子收回目光，闭上眼，靠着椅背沉浸到琴音里。

　　豆豆再次唱到“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时，突然放开七弦琴，离开琴台。

　　她翩翩起舞，幽幽清唱道：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飘飘 衣袂飘飘

　　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能不能为我再跳一支舞

　　只为你永别时的那一次回眸

　　你听仙乐飘飘 仙乐飘飘

　　今生今世却只能虚度

　　她来回不停地清唱，女音男音不停地转换。她优雅而柔软的舞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把前世《天鹅湖》里的芭蕾经典舞蹈动作融进此时的即兴起舞中。

　　白狐缠绵的情意，哀伤的绝望被豆豆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此时，一曲笛音飘逸而出，曲调和刚刚豆豆弹奏过的琴音几无差意。吹笛之人随着她的清唱和舞姿调整速度，很快追上她的节奏。

　　配上圆润轻柔的笛音，豆豆跳得更入情入景。

　　她顺着笛音出处舞姿旋转望去：一年轻男子正站在二楼包厢里缓缓吹奏横笛。因为吹奏的原因豆豆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怎么看怎么都有一种熟悉感。

　　她轻轻踮起脚尖，头部尽量后仰，同时全力撒出广袖，随即双袖收回胸前，弓身，再次舒展肢体，扭动纤腰绕着舞台旋转起舞。

　　广袖飞舞，耀眼的大红装束衬得台上的豆豆美丽而忧伤，妖娆而动人。

　　误打误撞！

　　在这首歌词中，秋子悦和沈关霈两人之间的很多细节被她毫不知情地唱出来。

　　她其实也不是完全毫不知情，小昭曾经提起过，但她压根儿就没在意这种细节，只顾着重要的“大局”去了。

　　沈关霈眼神终于黯下来，深潭般的眼睛深处波动不己。他的面部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明眸娇波，莺舌珠喉，柳腰莲步，色艺琴心。秋小姐这下子怕是占住了京城的歌姬头牌。”易鸿生望着舞台上舞姿动人的秋子悦对沈关霈说道。

　　沈关霈闻言，身形未动分毫。

　　直到巧儿轻语娇笑：“易大人才学过人，连夸人都别具一格。明眸娇波，莺舌珠喉，柳腰莲步，色艺琴心。恐怕今天秋小姐真的要破了芙蓉二年前的挂牌价。”

　　沈关霈全身不为人察地慢慢松下，悄悄放开紧握的左拳。啪地一声，右手打开折扇轻摇，不置一言。

　　：“赵公子的笛音吹得真好，你说是不是香妹妹？”巧儿继续娇笑道。

　　：“我从未听赵公子当众吹过笛子，下次可要逮着赵公子让他也吹给姐妹们听听。”香湘轻笑道。

　　随着笛音越来越低，歌声也越来越低，舞姿也越来越慢。

　　笛子吹出最后一个音符后，豆豆缓缓收起舞姿，行了个标准的谢礼。

　　片刻之后，掌声响起，叫好声不绝。

　　：“ 变泪声做歌声，用悲伤行舞曲。此女才情果然出众，可惜了。”嘈杂声中有人万分惋惜地叹道。

　　拍定

　　秦晚香也不由自主地被豆豆的一曲悲歌哀舞惊了魂儿。这丫头，还藏着这一出。那舞姿虽然比不上当日江婉清所跳的鸿波舞难度高，但她的这一舞贵在舞随心动，人舞合一。

　　她与王婆子对看一眼，相互换了几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秦晚香仿佛看到白花花数不清的银子滚滚而来，眉开眼笑到眼睛眯成一条缝都不知道。她甩着半个水桶腰，像企鹅，不，像只恶心的鸭子一样一摇一拽地再次来到舞台中央。

　　豆豆心中暗暗骂她，说她是条赖皮哈喇子狗还怕侮辱了狗狗这种善良的生物。

　　：“秋小姐，秋姑娘的表演大伙儿都看过了。这脸蛋身材、琴艺歌舞，不是我秦晚香说大话，”秦晚香牵着豆豆再次环场一周，用拖着媚笑的尖音叫喊拍卖道：“京城里所有的青楼目前还找不出与我们风月楼秋姑娘不相上下的姑娘。”

　　：“今日不仅是秋小姐的挂牌好日子，今日也是她十六岁的生辰。楼里特地把挂牌日子提前二个月定在今天，就是图个双喜之意。”

　　台下的人一个个都不是傻子，大多数精得跟猴一样。再傻的人，此时还听不出些东西来，那他的脑子确实不是人的大脑，估计猪脑子也比他强。

　　实在笨得要死的人，听听秋小姐，秋姑娘这两个称呼在此特定场合下秦晚香嘴里的不时转换，就是浆糊脑子也会觉得不对劲。

　　熟悉的人相互窃窃私语，或眼神遥望交汇。像厉之栋之流就在兴奋地意淫自己把此景告诉老爹，明日老爹再到朝堂上和众人交流的热闹场景。

　　大厅开始喧嚣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面纱脱掉啊！”

　　：“磨衬什么，开始吧！把面纱取下来！”

　　：“快把价码开出来。面纱，面纱脱下来！”

　　……

　　年轻的公子哥都不耐烦，稍微大一点的时不时也喊几句，尤其是几家打头的豪门纨绔公子。只不过京城纨绔公子大头目之一的赵书礼这次却没有像以往一样拍桌子打板凳地叫好嬉闹。

　　他狠狠地盯了几眼身边要变本加厉起哄的厉之栋几人，那几人见他沉下脸都把伸出去的脖子和举起来的手收回来，张开的嘴巴也赶紧闭上了。

　　他看着台上被秦晚香牵着的秋子悦神情淡淡，但总觉她得有说不出的戚哀，闷得他心里就是不舒服。他再看看对面包厢里的沈关霈，心里对这个冷心冷情冷血的人反感到了极点。想起秋子悦看他的眼神就是不爽。

　　再看到易鸿生，他心中更是一紧。这禽兽平日里一副衣冠楚楚知书达理的样子，实际上就喜欢在床上虐待女人。

　　奶奶的，乌龟瞧王八，蛤蟆盯绿豆，臭味相投的二个王八羔子，装得倒是人五人六。

　　沈关霈和易鸿生二人见赵书礼不怀好意地望过来，彼此了然相视一笑，然后都按照礼节向他颔首笑笑招呼。

　　赵书礼跩得很，他鼻子哼了一声就扭头不见。

　　沈关霈和易鸿生再次相视一笑摇摇头不与他计较。

　　这时不等秦晚香动手，豆豆自行掀开面纱扬手一扔露出真容，众人呼吸就是一滞，全场鸦雀无声。

　　台上的豆豆娇颜如仙却神情渺渺，只见她忽地灿然一笑，如夏花之绚丽，让众人霎那间神魂颠倒。

　　：“底价一百两银子起价，价高者得。”秦晚香气氛拿捏得很准，趁机高声叫价。

　　：“秋姑娘可独陪三日！”最后一句秦晚香咬得那是非常非常重。

　　：“我出一百五十两。”有人举起扇子高喊第一声。

　　全场肃静。

　　：“呸！你好意思出这个数？大前年芙蓉的挂牌价就是一千二百两银子！”有人骂出来。

　　被骂的人讪讪放下自己的手。后面的人继续争先恐后地接着竞价。

　　：“一千三百两。”

　　：“我出一千四百五十两。”

　　：“一千五百两。”

　　：“一千五百五十两。”

　　……

　　：“二千两！”

　　哗！

　　价格一下子窜到二千两，大家把不甘地把目光锁定出价之人。

　　赵书礼站在包厢前，风度翩翩地摇着纸扇，浑身说不出的风流文雅。

　　不了解他的人还以为是哪家玉树临风的佳公子，知道的心里值嘀咕这宫中都挂了大名的纨绔公子今天要莫不是要改邪归正？场合不对呀？再看他温柔地瞧着台上佳人的摸样，心里都暗暗好笑。

　　不怪众人笑他。

　　这家伙除了宫中的皇帝、太后和他姑母也就是他表哥三皇子的母亲宫中的德妃外，就是见到他老子参知正事（副宰相）——赵忠国也是一副吊儿郎当样。为此没少挨过责骂和板子。不过他家亲戚多，通常把他老子气得太过火，他就东家躲二天西家呆半月，要不然干脆住在烟花之地哪儿也不去。

　　二千两在陈国算是京城一般的小世家一年的总开支。这个价格对一个青楼女子而言实在太过，太过了。

　　：“二千一百两。”又有人抬高了价格。

　　：“谢大公子？”

　　：“是谢大公子没错。”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从不……”

　　……

　　谢大公子是谢氏家族嫡孙。

　　自陈国开国，谢家先祖被封国公爵位后，凡继承了国公爵位的谢家嫡出长子都被人尊称为谢国公。

　　谢大公子是现任谢国公府世子的嫡出长子。谢国公家历来以书香高寿之家著称，不仅人丁兴旺还经常三代四代嫡出同堂，羡煞那些上缺祖父老爹下缺嫡出儿子孙子的豪门世家。

　　谢大公子——谢安文。人称月华公子。

　　月是说他风姿特秀，朗朗如月；华是赞他才华横溢，出世风流。不过陈国人都极少称他月华公子，倒是谢大公子声名远播。至于月华公子的名号，他国来陈之人叫的颇多。

　　赵书礼一记眼刀阴狠地朝半路蹦出来竞价的谢安文砍过去，人家谢大公子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话说回来，如果不是风月楼三楼不准客人的小厮进来，人家才不愿意亲自叫价。

　　：“二千二百两。”赵书礼分毫不让，凶相毕露。

　　：“二千五百两。”谢安文叫价一下子抬了三百两银子。不过人家云淡风轻得很，只是嘴唇动动，对赵书礼视而不见。

　　大前年芙蓉挂牌价的二倍了，众人心中暗暗吃惊。

　　台下众人在叫价一下窜到二千两时绝大部分就熄火了，更多只是看看秋家这朵花究竟谁能先摘了去。

　　毕竟二千两银子不要说按市价可以买多少个美貌歌姬，恐怕自己一家子的开销都快够了。更何况，烫手山芋，闻闻香味就好，大不了等三天过了以后，再排队等候花个几十、百来两银子亲亲芳泽也不错。

　　反正大家轮流上，秋家怪不了谁，她不是被踢出族谱了吗？更是没理由记恨的。不过出头的事还是免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骆驼没死僵硬之前还是老老实实地静观其变，小心点好。

　　目前就剩下赵书礼和谢安文两人叫价。

　　：“二千八百两。”赵书礼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玉佩一狠心道。

　　给我抢人，门都没有！

　　二千八百两！

　　谢安文再有钱也不得不仔细思量了。他看着台上笑如夏花的秋子悦，心里惋惜不已。

　　：“三千两！”

　　突然冒出的声音，让众人心头一震。乖乖，三千两！绝无仅有的天价！台上台下鸦雀无声。

　　豆豆看到出价三千两之人，心头终于松了口气。她暗自庆幸，倒底还是赌对了。

　　赵书礼手中的扇子都快要被捏烂了，就要再发狠叫价。这时楼中赶来的小厮递给他一张纸条。

　　厉之栋等人就要凑过来看，他各自死盯了他们一眼，一个个都把伸长的脖子缩回去。

　　他盯着纸条上的字看了又看，把纸条捏在手心了，然后满脸怒容和不甘，拂袖而去。

　　同包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被他当出气筒。因为赵书礼的出气筒不是那么好当的，想想以前的例子，一个个都把脚缩回来。再说他们还想看好戏呢。

　　赵临走前，恶狠狠地盯了沈关霈一眼，再黯然地看看台上站着的秋子悦，最后抬起一脚大力蹬翻椅子推开包厢大门，咚咚咚，下楼去了。

　　声音太大，这一蹬，蹬得绝大多数众人心思各异。依旧没有人先出声，场面转换太快，跟不上啊。

　　大家现在都盯着沈关霈——沈大人。

　　英雄难过美人关，虽是仇人，但这情爱一事太过复杂，复杂！

　　巧儿双手斜执纨扇，一手执柄一手扶着扇端，半遮娇颜。她右手心里的指甲已经掐进肉里，手中精美的双绣纨扇就差没被她的左手尖指甲戳破个洞。

　　香湘如无其事淡扫一眼她，轻摇秀绢花簇团扇唇角微启，装着没看见。

　　易鸿生看着沈关霈心中吃惊，面露惊讶之色。

　　：“三千两银子！沈大人出三千两银子！还有再出价的吗？”秦晚香尽职尽心，劳苦功高。

　　：“没有的话，秋姑娘，秋小姐就是沈大人的了。” 秦晚香笑得合不拢嘴：“恭喜……”

　　她的“恭喜沈大人”只说了前面“恭喜”二个字，就被沈关霈打断。

　　：“谢大公子既然怜香惜玉，心仪佳人。”沈关霈对着台上深情地望着他的豆豆残忍地一笑，然后转向谢安文大声道：“我就把她送给你，就当我送给谢大公子上次在我沈府亲笔作画题诗的谢礼。”

　　轰！

　　沈关霈的绝情绝意炸得豆豆电闪雷鸣，心被电的焦焦的。

　　靠！

　　极品，垃圾中的极品！去死吧！豆豆差点吐血。

　　众人刚刚还在为英雄难过美人关，儿女情长等等正进行善意或恶意猜测，惋惜。男主角此刻发言惊得大家稀里哗啦，倒掉一大片。

　　晴天霹雳，绝对的晴天霹雳！

　　众人中的绝大多数现在倒是用万分同情的眼光看着台上身形几乎不稳的秋子悦，花容惨淡，心生怜惜。

　　巧儿放开手心的指甲，左手离开纨扇，露出笑颜，然后右手轻摇纨扇，笑得开怀。

　　易鸿生看沈关霈的眼光又进了一层。

　　谢安文望向沈关霈，心中虽有疑惑，仍然颔首表达谢意坐下不语。

　　此时心有不甘走到三楼门口正在跨过门槛怒气冲冲的赵书礼，听到沈关霈那句绝情雷人的话后，脚下一滑，后面的迎客小厮来不及上前，就看见他双手吊住门柱，扇子掉到门外地下，他半边身子趴到门槛上，滑稽得半死。

　　小厮不敢笑出声来，低下头极力忍住憋笑，慢慢把赵书礼扶起来。

　　算你狠！沈关霈咱们走着瞧！赵书礼站起来，推开小厮，头也不回地走了。小厮赶紧捡起地上的扇子追上去。

　　强迫

　　三千两银子一口价！豆豆被沈关霈拍下送给了谢大公子做谢礼。

　　风月楼里请来的乐师们奏起喜乐。秦晚香像百姓人家嫁女儿一样欢欢喜喜地给豆豆披上红头盖，亲自和王婆子一道送她上三楼房间里。

　　：“最近小昭也累着了，我让她休息一天。”她在豆豆的耳边悄声威胁道：“只要你听话，我保管你的小昭休息得安安稳稳。”

　　此时，欢庆的喜乐曲子一声比一声高，锣鼓声，也一声敲得比一声响，敲得豆豆心里火冒三丈又心跳难安。

　　秦晚香和王婆子小心又警惕地扶着她一步步上楼。小青紧跟在她们身后。

　　她们把豆豆送进了布置成新房的房间里，搀扶她到床上坐好。秦晚香和王婆子长长舒了口气，整个儿松下来。

　　秦晚香再次嘱咐好小青后，留下王婆子继续，自己屁颠屁颠下楼招呼客人去了。

　　许是秋子悦自完全清醒过来后对小昭的维护让秦晚香她们觉得拿住了她的弱点，对的她此时的温顺并没有过多地怀疑。

　　其实不用怀疑，小昭现在确实成了豆豆最大的一个弱点。所以她无不后知后觉地在心里后悔跳脚。后悔归后悔，跳脚归跳脚，总之现在她和小昭的联系愈加紧密。

　　小昭既然都可以为了她拼上所有，忍受屈辱。就目前的豆豆而言，“点滴之恩当涌泉以报”其实已经在她灵魂深处扎下了深根。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自己出事，不然，恐怕自己有个好歹，那傻丫头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跟了去。

　　生命总是美好的，阳光也总是灿烂的。当然，同时我们不得不忍受生命中躲不开的挫折逆境，也不得不忍受夏天晒得你皮肤可以发癌的毒辣阳光。

　　豆豆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她并没有感到丝毫的饥饿或者口渴，只是极端的茫然和后怕。

　　古人的心原来才是最难猜的！古人心，海底针！

　　这次的大教训使得她刻骨铭心：不要随便猜测并肯定这里人的心思和决定，这里的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绝情无耻。

　　这个世界的古人秉着满口仁义道德，心思却是比前世世界里的马里亚那海沟还要深上一深。

　　愿赌就要服输，可她怎么也不能完全甘心。她突然想起前世的小雨，想着想着也觉得小雨没那么可恶了。和沈贱人一比，小雨他都算得上五好儿童了。

　　豆豆被愤怒蒙住了理智，走极端了。

　　其实哪里没有她口中哪样认定的人，哪个世界都有。前世有，这世也有。遇上了，算倒霉！

　　谢安文在大厅被灌了好几壶酒。他再是月华高洁今天也推辞不过众人的敬酒。

　　他的脑袋逐渐飘飘然发晕，脚步浮浅，身形也开始摇摇晃晃。

　　他想稳定心身，他记得好像自己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交待，但他人的敬酒总是在他努力想的时候又给敬上来，灌下肚去。

　　最后，还是楼里的二个小厮把他扶上三楼三层秋子悦的房间。而想跟着上去闹“洞房”的投机分子，都被火眼金星的秦晚香和楼里小斯给拦下来了。

　　：“公子，秋小姐就在里面候着。你站稳了，小的们先下去了。”小厮们把谢安文扶到外屋和里屋之间的珠帘前，松开他，赶紧退下去。

　　谢安文双手一把掀开珠帘，跌跌跄跄进到里屋，就着最耀眼的红色扑过去。

　　：“错了，错了，公子这边，这边。”王婆子赶紧过去拦住谢大公子，示意让小青也过来扶住。

　　：“那边是灯笼，公子怎么往那边去？人在这儿呢。”王婆子扶着他往床上走去：“公子大喜，恭喜公子了。”

　　豆豆听见有人进来，屁股挪了挪，身子斜了斜，心跳开始加紧。

　　王婆子和小青把谢大公子扶到床上的豆豆身边，紧接着给小青努努嘴。小青明白，赶紧到桌子上稳稳当当端来一杯已经倒好的酒水。

　　：“公子，来，喝杯合欢酒。”王婆一只手稳稳扶住谢安文，她腾出另一只手把酒杯接过来送到谢安文嘴边就势灌下去：“合欢合欢，一合即欢。公子坐稳了，婆子我先退下。”

　　：“秋小姐，好好伺候谢大公子。楼里的姑娘盼他还盼不来呢。只有秋小姐你这样的这花容月貌才入得了谢大公子的眼，你可真有福气！”王婆子笑着提醒并又夸了秋子悦一句

　　王婆子给小青挥了个手势，二人一前一后行礼退下，小青走前小声道了句：“小姐保重。”

　　房间里只剩下豆豆和谢安文二人，还有正使劲燃烧的红烛和大红的喜字闪着明晃晃的喜庆色。

　　豆豆紧张茫然到连“福气”二个字都忘了穿个铁马甲砸还给王婆子。

　　谢安文此时头脑非常非常不清楚，只记得自己喝了不少酒，貌似，貌似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对了，是好友所托……

　　他晃晃自己的脑袋，用右手轻轻拍拍，他再使劲想，使劲想，就要想起什么的时候，下腹一团火突然烧起来。

　　男性独特的灼热突然□不倒，他浑身发热，全身皮肤像有蚂蚁在爬一样，但是不痛不痒，就是极度渴望肢体的摩擦。

　　他的头更晕了，晕到发热，热到一只手死命扯开衣襟自己抚摸着自己的颈项、胸膛，另一只手却不停地乱抓，想抓住身边的什么东西。他抓住了豆豆，一把扯掉她头上大红的头盖。

　　豆豆不知道该反抗还是该妥协？

　　慌乱之下用双手死死抵住他的胸膛不让他靠近。但是谢安文已经在药物的刺激下失去了正常的理智，他抓住一个柔软的女子身躯急待消火，怎么肯放开。

　　混乱中他猛地跌到她身上，重重地把豆豆压在身下上。他□的灼人顶在豆豆的大腿内侧，猴急地死命来回摩擦。

　　豆豆的处子幽香传到他的鼻子里，他此时神已颠魂已倒，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这种少女躯体特有的幽香，更激发了他随着合欢酒药性逐渐沸腾的兽欲。

　　他不顾身下女子拼命而无声的挣扎，下身涨得难受的男性灼热使得他只想快速进入她的身体。

　　豆豆泪水不争气地冒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敢大声呼救。即使在这种失控的状态下，她再慌乱再无措，也始终清楚高声呼救只会让她更难堪，也只会让某些人更变态地愉悦。还因为有小昭的存在，她甚至无法在正当防卫中极端地“挂掉”对方或自己，一了百了。

　　男子的力气天生就比女子大的规律在这里也是非常正确的。无论豆豆怎么在有限的范围内挣扎都无法避免自己清凉的薄纱外衣被剥去，中衣内衫更是被撕得七零八落！

　　秋子悦的身体毕竟初开人事，谢安文几次都不能破关而入，他身体的血液循环快速流转，□肿胀灼热，他急起来死命硬塞，弄得豆豆苦不堪言。

　　豆豆流着眼泪，压住恐惧，尽力配合地打开自己的双腿，架到谢安文的腰上。

　　随着男子的一声满足叹息，男性的灼热刺入豆豆的身体内。破关之时，豆豆痛得下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出血来都不知道，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揉捏成团。破关之后，她立刻放下了双腿，一动不动，任那人在自己身上横冲直撞。

　　女子身体的第一次人事本就会疼痛，所以需要男子的温柔爱抚，以减轻女子的痛苦和避免女子此后对此事的恐惧。

　　豆豆前世不是没有经过人事，但是她从来都没遇到过强迫这种事情。所有事前的想象都根本无法应对，铺天盖地的绝望袭来，她感到深深的害怕。

　　向来乐观而心怀希望的她，发现自己并非那么坚强和勇敢。

　　秋子悦身体的第一次人事痛苦更是因为这次谢安文的强行进入而加倍放大。

　　无声的泪水顺着豆豆的脸颊源源不断地流到丝绵大红印花上，红色的印花悄声无息地湮灭了泪水的湿意。

　　时间慢慢流逝，豆豆身上的男子不知折腾了几次。就算压在她胸膛难捱的重量，她也已经麻木了。

　　她什么都不想，眼睛空洞地看着床顶。身下的床单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或者其他什么东东，总之都已经湿透了。

　　小昭被关在后院的一间屋子里，她苦苦央求看门的护院去求秦妈妈讨一盏香油灯来。

　　护院见她太过可怜，但又不敢这个时候去打扰秦妈妈。他见小昭苦跪在地上不起，恻隐之心大动。

　　换岗时，他到厨房讨了小半碗芝麻香油，再把自己房里的蜡烛灯芯弄出来，做了个简易的香油寿灯，寻机会悄悄送给了小昭。

　　小昭万分感激，含着眼泪张开嘴无声地道了声谢谢。

　　护院不敢久留，把灯交给她就赶紧走了。

　　小昭点亮寿灯，静置在桌子上。她嘴里喃喃道：“小姐，我答应今天给你点寿灯的，我已经点燃了……”

　　天色渐渐发白，太阳在云层后面照亮了附近的朝霞，朝霞云彩的颜色逐渐变得金色发亮，一轮红日在云隙间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大地。

　　天色渐渐发白，太阳在云层后面照亮了朝霞，随着朝霞云彩颜色的逐渐金色发亮，一轮红日在云隙间喷薄而出，照亮整个大地。

　　救命

　　谢安文头昏脑胀地醒来，口干舌燥，感到自己的身体极度乏力，全身的力气似乎被抽完似的。

　　他昏昏沉沉地支起身子，正奇怪怎么没人近身服侍？

　　他疲乏地很，来不及多想，正准备唤人倒水，却又一头倒在床上。

　　他的手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随手捏捏，扭头睁眼一看，忽地惊坐起来，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豆豆早就醒了，她脸上未洗的脂粉也掩盖不了她的苍白惨淡。

　　她空洞而绝望的眼睛，已经淡定如死水。不管是前世的还是这世的，所经历过的一切她的大脑都异常清晰地自动过了一遍。

　　有人说，人临死前的一刻会把自己的人生串联起来，像放幻灯片一样整个过一遍。

　　而这次，她活着，并且把自己的人生经历完全过了一遍。

　　她不想动，一动也不想动。

　　前世看言情小说经常看到类似的场景下，女主或耽美文的小受都是被折腾得昏睡过去，不省人事。难道自己真的是属“小强”的？还真他妈的“贱”！

　　豆豆不知道，她这样骂自己，还能思维，其实是好事。有情绪宣泄的清醒需要和愤怒的感觉证明她的精神还是相对正常的，至少她的心理恢复能力不错。

　　谢安文不敢再看赤 裸着白玉般的身子，而浑身狼藉不堪的豆豆。他乱七八糟抓起自己的衣服慌慌张张穿起来。连鞋子穿反了都不知道，下床时，腿一软，磕在地板上也不知道痛。

　　小青守在外面，听到里面的动静正要进来，就见谢大公子衣冠不整地冲出来，差点把她撞翻在地。

　　在前院等候的贴身小厮见到自己的公子衣衫凌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赶紧上前。

　　：“快，先回府！”

　　小厮心中大惊，连忙扶他进入马车车厢，然后扬起马鞭，往谢国公府驶去。

　　小昭满含心酸地替豆豆擦洗身子。擦着擦着，不时偷偷往胳膊袖子上抹眼泪。

　　清洗完身子后，豆豆谁也不想理，只想静静地待着。

　　桌子上的饭菜她一口没动，就喝了一小杯凉白开。

　　小青知趣地守在外屋，不敢打扰她。小昭苦劝她吃饭，豆豆摇头拒绝，示意小昭坐在床边。

　　小昭见她嘴唇有些起皮微裂，准备起身离开去倒杯水来。

　　：“不要走，”豆豆一把抓住她，反身坐起来一把抱住小昭，胸膛起伏不定：“陪着我。小昭，我怕。”

　　：“小昭不走，小昭陪着小姐。”小昭抱住豆豆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姐在哪里，小昭就在哪里，小昭哪儿也不去。”

　　……

　　她们二人相互依偎拥抱，豆豆在她怀中逐渐感到安心。她心力交瘁，身心疲惫，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第三日，谢安文来了。

　　豆豆的蝼蚁精神也恢复大半。虽然前天晚上的情况也是在自己最坏的意料当中，但是亲身的体会让她对强 暴犯深恶痛疾，更对所谓的被害人情结唾弃万分。

　　愤怒还没有完全遮盖住她的理智，而且她还没力量发泄她的愤怒。

　　前天晚上谢大公子的异常，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男子久久久久不泄，除非天赋异禀，剩下的只剩春 药一条途径。

　　合欢酒！忒毒了！作孽者不可活！

　　但她对眼前的人还没有大度到可以宽容的程度。

　　如果她只是从别人口中听来这个故事，按她的一贯宽容的理念，自然是觉得此人也是受害者，应该被原谅。受言情小说的荼毒，她甚至会奇思妙想这两个受害人以后会成为一对，再来个浪漫和欢喜的结局。但，轮到她亲身受害后，她会一脚把说这话的人踢到喜马拉雅山脉的最高峰去，让他在极度缺氧的环境下和雪上顶上的旗云就地作伴。

　　谢安文没有直接上楼来。秦晚香带来了他的口信：谢大公子今天要带秋小姐到郊外清明湖游玩。

　　豆豆虽然不想见这人，但出去总比待在风月楼好。

　　在小昭的担心中她们随着谢大公子出发了，后面还有一辆马车跟着，王婆子和小青、小昭在上面。

　　前面的马车里，豆豆和谢安文二人不尴不尬，皆是不语，她更是面无表情。

　　她掀起布帘望向马车窗外，窗外阳光明媚得大了点。

　　幸好马车车速还可以，凉风透过两边的窗户吹进来，也不是那么闷热了，虽然还是很热。

　　他们二人依旧一路无语。谢安文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望向豆豆的眼神复杂隐晦。

　　清明湖，水波碧绿，芦苇荡荡。

　　它位于京城东南郊外，夏日傍晚的清明湖有不少前来避暑的达官贵人和富足人家。

　　豆豆不知道眼前这人带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表表歉意好让他自己心安理得呢，还是有其他什么？

　　看看湖上星罗棋布的大小船只，和宽阔的湖面，她心里还是有几分放松。不过她可不打算就此原谅带她来此地的谢安文。

　　谢安文先上船，小昭搀扶豆豆上了船，王婆子和小青跟在后面……

　　豆豆上船后，谢安文让小厮带王婆子她们下船去。王婆子直叫委屈，说秦妈妈吩咐了，得随时跟在秋小姐身边伺候。

　　王婆子没发现，她说出“秋小姐”三字时，谢安文眼中的厌恶。

　　最终船上所有的人，除了他和豆豆，还有撑船的船夫外，都让他给赶下去了。连小昭也不例外。

　　船行到湖中央，谢安文缓缓开口说道：“前日之事，是我不妥。你要怪我，也是情理之中。”他见豆豆毫不回应，也不在意。

　　其实豆豆不是不想回应，而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干脆万言不如一默。

　　：“昨日，我本是受你堂兄子文所托，竟下你。”

　　：“我堂兄？”

　　：“你和你堂兄自幼亲近，你家出事，子文也是很难受。他凑了一笔银子，也是希望你不要受辱。毕竟……”

　　：“呵呵，那他怎么不把我弄出去？”豆豆开口冷笑道：“我知道同族之人不能相赎。但我和谢大公子你不是同族之人吧？既然你和我堂哥如此交好，怎么不出面赎我出去？”

　　：“此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谢安文眉头微皱：“风月楼在陈国的地位奇特，它不让赎的人就是皇家也没办法。”

　　：“所以，我就该待在哪里？我忘了，我家一脉都整个儿被剔出秋家族谱，我早不是秋家的人了。”

　　：“可是你现在还姓秋，用的姓名是秋子悦。”谢安文眼中的歉意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了厌恶与不解。

　　：“那又如何？不是我想用秋子悦这个名字，而是风月楼死活要我用。你刚刚不是说风月楼在陈国地位奇特，连皇家也插不上手。我又有什么办法？”豆豆非常不理解对方眼中的厌恶从何而来。

　　谢安文不说话了，他站起身来，走到船边，立了片刻，然后又走到船舱里的书案旁，抽出一卷卷轴展开，放到书案上。

　　他再从袖口里掏出一条叠好的上好丝绢放到展开的卷轴边。

　　：“你堂兄，子文希望你看看上面的诗词。你先看看，我到前面去。”谢安文说完就走向船头而去。

　　豆豆心里觉得很不妙，想着干脆不如不看，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按捺半天，她还是敌不过心底好奇，过去看了书案上的卷轴和那条丝绢。

　　豆豆看完卷轴上的诗词，心中鬼火齐冒。

　　她咬牙切齿地把卷轴扯烂，把剩下的纸张撕裂，揉成一团。拿起长长的上好丝绢，朝船头的谢安文走去。

　　谢安文惊讶地看见秋子悦几下就毁了卷轴，气冲冲地向他走来。

　　豆豆拿起手中揉成一团的纸张狠狠地扔在他脸上，把丝绢丢在他脚边。

　　：“人在做，天在看！上天有好生之德。”豆豆盯着谢安文的眼睛一只一句道：“君子以自强不息，天地以厚德载物。即使是被人脚底践踏的一颗小草，上天尚施舍日光雨露让它生长，大地尚以土壤供它扎根，心存怜惜。卑贱的蝼蚁尚且可以在天地之间存活，在难道活生生无辜的我就非得去死？”

　　：“我死了就可以保全秋家的名声？我死了就可以让整个重新秋家抬起头？”豆豆气愤地继续道：“不要对我说什么礼义廉耻，大节之伦。在我眼中，它什么都不是！更何况我早已不是秋氏家族的人！”

　　：“你知道人死了之后是什么样子的么？不能说，不能动，没有丝毫感觉。你什么都不能拥有，就连你脑子里根深蒂固引以为豪的知识学问也毫厘不存。”她双手忽地抓住谢安文的衣襟激动万分。

　　：“这天地间藏污纳垢的地方多着呢。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身边曾发生的卑鄙下流龌龊之事；不要告诉我，你身边认识的人手上都没有无辜者的血泪；不要告诉我，从小到大你就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

　　豆豆觉得自己要疯了，她恨不得敲开眼前之人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你在我眼中算个什么东西？谢大公子笔墨千金，送我，我都不要，我还嫌脏了我的手。碰到你的身子我都觉得恶心！”豆豆嫌恶地放开双手，夸张地往自己身上擦擦。

　　她转头朝岸上的小昭她们挥手，高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谢大公子要杀人了！”

　　谢安文没想到秋子悦居然说出这一番话来，他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更没想到秋子悦竟然高声呼救并声声指责他要杀她。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结果会是这样。他像盯着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盯着秋子悦，眼里、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不敢相信。

　　船夫听到“救命”声从船尾跑过来，把刚刚发生的一幕看在眼里。

　　岸上的小昭她们急坏了，王婆子跳上附近岸边停靠的一艘小船，撑起竹竿急速向豆豆他们划去。

　　头痛

　　豆豆看见王婆子快速撑船赶过来，心里开始安心。

　　她扔下谢安文跑进船舱，连手带袖稀里哗啦把所有台面上只要能看得见的酒杯、茶壶等等可以装液体的瓶瓶罐罐都打翻在地。

　　而她之所以高声指控谢安文杀人，防的就是有人“逼死”人自尽不成，暗中下黑手。她可没胆子和信心在落水之后可以安然无恙。哪怕现在四周船只密度大了点，按常理有人落水应该可以及时获救，但她就是要尽可能的杜绝任何隐患。

　　她反应过度了。

　　在她大声痛骂谢安文时，就已经吸引了周围近处船上的人的注意力。她的呼救声一出，附近的船只都靠过来了。

　　附近船上的人很不巧，恰有谢安文认识熟悉之人。围观人中的熟识之人诧异地望着谢安文，非常吃惊。而谢安文根本无法解释说清什么，而且现在也没时间解释。

　　他非常地难堪，脸色铁青，心中震惊。

　　他看见秋子悦喊完救命后冲进舱中大肆发疯破坏，顾不上其的，他也赶紧跑进船舱。

　　：“住手！你疯了！”

　　豆豆才不管他，继续我行我素，不过她心中担心依旧。她非常明智地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只是此船并不太大，移来移去最多也只能间隔三四步开外。

　　谢安文看着面前的秋子悦，除了刚刚那一句‘住手！你疯了！’外，再发不出一言，脸上恍恍疲惫之色。

　　谢安文打死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先前秋子文所托之事，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按他的观念，秋子悦事件的解决也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只是他绝没有想到以前骄傲万分，性格刚烈又不拘小节的秋子悦变化竟如此之大。

　　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秋子悦就是以前见过数面的秋子悦，他也更没想到昔日春宴上以‘草包美人’闻名京城世家的秋大小姐才情居然在这种境遇下突飞猛进扬名京城风月地。

　　如果说初闻《黄金甲》只是让他认为这不过是风月楼的故弄玄虚，那么前日秋子悦的歌舞绝不可能是冒牌顶替。特别是那支舞毫无疑问是即兴所起。

　　再加上她刚刚怒火冲天的这番话，让谢安文很是惊诧心慌，她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让她这样如此的愤怒失态，言语激烈，却又句句撞心！

　　谢安文对豆豆的献艺记得非常清楚，那份绝望与悲哀还有对情人的不舍分明就是她的心声。但秋子悦那种毫无顾忌的情感表达和对家族仇人恋恋不舍的绝望也使他在同情惋惜之于对秋子悦非常不解。

　　照他看来不要说这种背叛家族，和仇人牵扯不清，就是普通女子对男子死缠烂打在世人眼中也是相当的寡廉鲜耻。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自我了断，反而还理直气壮。但豆豆刚刚的一番话却重重地砸在他心里，目前为止他根本无法完全消化。

　　而重重砸在他心里的也不过是最初的那几句上“天有好生之德”，“君子以自强不息，天地以厚德载物”。

　　豆豆后面的话他过耳不忘也确实记住了，但是他现在根本就无法仔细思考。

　　豆豆看着眼前神色逐渐开始的恢复的谢安文，心里十分警惕。

　　她其实完全不必如此小心。

　　含蓄地逼人自尽这种事情需要双方密切配合，心意相通，不过千万不能用语言表达出来。一旦说出来就是失了世家的体面和风度，还有那份“意境”。

　　这个世界的世家贵族对类似的这一套“无声行为”都心知肚明地保持相当的默契。

　　逼人者自觉仁至义尽，合情合理；被逼者自然羞愧难当，无颜苟活。

　　但秋子悦偏偏不仅理直气壮大声否定，还高喊救命，这让谢安文这个中间人一下子背上了“杀人凶手”的指控，就此种状况而言，有让人感觉非常不道德和无耻的倾向。

　　谢安文此时心中滋长的不道德感也让他自我感觉非常难受。

　　因为他和三日之前的他不再相同，眼前的这个女子不久前还在他身下被自己粗暴地对待，即便当时神智不清，他也无法认同自己完全无辜。

　　虽然他心里还并没有到产生罪恶感的地步，但他自觉在秋子悦面前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动”地位。

　　特别是那高喊的呼救声，让他非常被动，他都不知道以后要怎样给人解释。

　　豆豆看见逐渐围观过来的船只，心中又安了些。她冷笑一声。

　　：“你告诉秋子文，秋子悦没有堂哥，尤其没有他那样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堂哥。”她双眼紧紧盯住谢安文。

　　：“莫非几个月前针对我的刺杀就是你们搞出来的？你们的心比乌鸦还黑上三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没有人性！”

　　：“逼我自尽！哈哈哈！”豆豆仰头长笑然后再低眼继续盯着他：“我不会死，你们都死了我也不会去死。我会好好地活下去！”

　　：“谢大公子！”豆豆突然大喝一声，惊得谢安文猛地一抬头。

　　：“天有天规，地有地则。你们不是天也不是地，没权力决定他人是生是死。如果天要我命，地要我死，秋子悦我无话可说。可是你们，”豆豆非常地蔑视道：“你们还没资格。尤其是你，谢安文，名扬天下的谢大公你更是没有资格！你留在我身体上的痕迹还没消呢。要不要现在看看？”

　　最后这句话豆豆有点骗人了。老尼姑的送的那瓶药膏实在是好，当天清洗完身子后小昭就已经给她涂抹周身，目前痕迹消了不少。

　　豆豆此时心里怎么“痛快”嘴里就怎么痛快。这个世界的道德仁义规则她现在才不管，也没工夫照顾这里的传统伦理道德等大道理，更不会考虑这里的时代观念的局限性

　　谢安文被秋子悦“吓”到了，他想动，脚却移不了一步；他想说，口却难发一言。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他开始后悔揽下这件事。

　　：“你，无耻！”他最终眉头紧皱说出一句话来。

　　：“耻不耻，老天在上面看着呢。你说了不算。”豆豆伸出右手食指指指头顶，一本正经地说道：“杀人凶手！”

　　豆豆话到临口把“帮凶”两个字干脆换成了“凶手”。

　　这时王婆子撑船赶来，无奈前面船只多了点，插不进去。她着急地跳上前面的船只甲板，央求船家靠近中间被围着的那只船。

　　：“船家，你驶近中间那只船。我家姑娘在船上。”王婆子从怀中掏出一粒碎银递给甲板后面看热闹的船家：“快点。喏，给你。”

　　：“这……”船家心里想接银子，嘴里拖着“这”音，眼睛望向在甲板前方看热闹，但听见王婆子着急的话语后转过身来的客人。

　　：“秋小姐，婆子我就来。谢大公子你有话慢慢说，有什么不是，婆子给你赔礼了。”王婆子拍着大腿着急地大声道。

　　：“拜托了，这位公子，行个方便。”

　　客人点头示意船家靠过去，王婆子连连道谢，心中焦急万分。

　　：“你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你虚伪无情，礼教杀人！”

　　豆豆言语之间压着谢安文绝不退让，动辄不是天就是地，逼得以才学著称的谢安文气闷之极。

　　他不是找不出论据逐条反驳，而是这样的对话他从没有过，更何况还被人口口声声扣上“杀人凶手”，他心中已经方寸大乱。

　　……

　　王婆子一靠近谢安文他们，没等船停稳就险险地跳上去。

　　：“王婆子，救我。”豆豆看见她跳上船头，就朝她奔去。路过谢安文时，她故意用身子斜撞上去，胳膊肘狠狠用力顶上他的胸膛，然后立刻收回胳膊肘离开。

　　谢安文猝不及防被她撞上，但他脚步只向后移了半步，身形浅浅晃了晃。

　　豆豆奔到王婆子跟前，面露惊恐，害怕地躲到她身后。

　　：“他，就是他想杀我。他刚才……”豆豆在王婆子身后指着船舱里的谢安文，声音颤抖地说道。

　　：“别胡说，秋小姐，谢大公子怎么会杀人。”王婆子打断豆豆的话，嘴里说着不信，心里却小心防范。

　　：“他，他扔条白绢给我，要我上吊自尽。”豆豆指着甲板上不久前砸向谢安文的白绢继续道：“你不信，你看看那是什么？不然，你问问他。”豆豆又指着谢安文害怕道。

　　王婆子感到身后的秋子悦的身子抖动地厉害。她反手拍拍身后的豆豆宽慰道：“没事，没事，秋小姐没事。”

　　：“你兴许误会了，对不对，谢大公子？”王婆子看着谢安文陪笑道。

　　：“没有，我没有。王婆子，不信你问问他，难道刚才他逼我自尽是假的？”豆豆哭得伤伤心心。

　　谢安文脸色非常不好，他看见周围船上的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心中狼狈不堪，面上还是极力稳住。

　　：“公子，公子。”谢安文的贴身小厮也赶来了，他跳上船急道：“公子，大人派人来叫你赶快回府。”

　　：“谢大公子有事，还是先忙去，婆子不敢打扰。”王婆子见状恭恭敬敬道。她说完又拉了拉身后的秋子悦继续道：“谢大公子要走了，秋小姐你得行礼送送，不然秦妈妈又要怪罪我们没规矩了。”

　　：“不必了，风月楼的姑娘谢某人招惹不起。”谢安文说完就在小厮的引领下跨上另一艘船远去。

　　谢安文这次踢到了一块大铁板，他毫不怀疑明天会有什么样的流言传出。他既头痛又恼火，恨不得此生从没见过秋子悦。

　　他几乎怀疑那人只是和秋子悦面貌相似的另一人，如果不是事前再三确定的话。

　　他当晚就离开京城去了通州，一路上，秋子悦的话总是反反复复不由自主地在他耳边响起。

　　屈辱

　　回到风月楼后，豆豆知道此事还没有完。但想必她的坚决“苟活”会让那些一心希望自己自我了断等人渣们气得吐血。她无不恶意的想：吐血吐死好啦，死一个世上少一个斯文败类！

　　豆豆来不及太多的愤怒和思考，从回来等第二天开始，她在这个世界一生中最屈辱、最黑暗的日子来临了。

　　从肥胖臃肿的桌大人，变态虐待的易侍郎到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但骨子里都一样下流的上流嫖 客，她竭力地忍受着则折磨、恶心和痛苦，小心地收起自己的愤怒，相当温顺地尽可能提供配合。

　　她不想自己的身体受到过分的伤害，她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里的人生还很漫长，十六岁仅仅是人生的刚刚开始。但是总是免不了在小昭怀里无声地恸哭痛苦涕流。

　　除了小昭，所有的人都认为她在沈关霈的无情打击下已经无可挽回的自我堕落，自我放逐，彻底认命到了行尸走肉的地步。

　　这一天，又是一位客人从豆豆身上意犹未尽地爬起来离开。随即小青端上了浓浓中药味的绝子汤。小昭接过来送到豆豆嘴边，豆豆慢慢喝着。

　　小青照平时一样下去吩咐人抬热水进来。

　　她一走，豆豆立刻吐出含在嘴里的药汤，吐进碗中，小昭快步走到临江窗边把手中的药汤悉数泼向窗外。

　　豆豆不得不防。

　　挂牌后的第二天秦晚香亲自端来药汤喂入她口中，容不得拒绝。

　　绝子汤是否真的有避孕的功效不说，在这个世界药物解释还停留在郎中纯粹的自我经验和感觉中，没有严谨的观察实验和严格操作的程序。

　　豆豆曾经侧面打听过，风月楼里好象还没有过姑娘避孕失败的案例。这药避孕功效的完美无懈使得她对这绝子汤心生警惕。心中有说不出的不安。

　　秦晚香要她连喝三月方可停下。豆豆在心中冷笑，这是要干什么？

　　豆豆她绝没有任何想怀孕的念头，她只是心里掠过浓浓的悲哀：难道我连女人天生的生育权利都要被剥夺，这种女人与生俱来的自然权利也不能做主？她同时也明白在风月楼里捍卫女人的生育权不仅可笑更可悲。但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让秦晚香得逞。也许这是现在的她唯一可以“反抗”、“掌控”的。

　　她当时并没有冲动地上前打翻秦晚香手里的药汤，她还不想自取其辱被人按住硬灌下去。

　　她温顺地喝下药汤，等秦晚香她们人都走后，支开小青，让小昭看着动静，自己跑到临江窗户边把手指深深探入口中扣喉狂吐，把刚刚喝进去的药汤吐个干干尽尽。

　　对于自己的生理期，豆豆有着详细的计算。老天开了一次眼，昨天恰恰是她的安全期。她望着滚滚乌江绞尽脑汁地计划药汤的事情和随之而来的“麻烦”。

　　豆豆估计的没错，绝子汤名副其实，连喝上三月的绝子汤后就是送子观音也回天无力。而且绝子汤带来的身体伤害不仅仅是不能生育，它的最为人称道的功效就是可以让女子容颜更加娇美，同时也会让服药的女子过了三十岁后将比常人更加快速地衰老。它对人体生命的吞噬远非现在的豆豆所能明白的。

　　在这里只能说她的运气太好。很奇怪，在如此境地下，她居然毫不放弃未来做母亲的希望。只能说这女人实在太变态

　　无论你的人生怎么幸福喜悦，无论你的人生怎么艰难困苦，时间总是按它的既定规则继续，无论你怎么恳求，它也决不停下一丝一毫。

　　半年过去了。

　　陈国京城的冬天一如既往。该来的寒风当然要来，该下的雪始终要下。

　　豆豆难得清闲地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悠闲地看书。

　　房间里燃着红红的暖炉。

　　这几天是她拼老命争取到的日子。就是秦晚香再怎么逼迫，再怎么拿出小昭相威胁，豆豆她都绝不妥协。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较量、退让、试探，双方总算达成一致意见，豆豆每个月除了月事来临那几天休息外，还可以自主连休5-6天，但是她不能挑客人，接什么样的客人完全由楼里安排。

　　可最让秦晚香恨的是秋子悦自挂牌当日献艺后再不弹琴歌舞，不管她如何想方设法，威逼利诱都不能如意，如果上次不是她拉得快，她绝对相信秋子悦当日不死也彻底废了。

　　豆豆今天看书正看得入神，珠帘哗啦哗啦响起。她微微皱眉，却连眼皮子也不抬，仿佛真的迷入书中。

　　秦晚香拿着一支明珠簪子，笑吟吟地进来。簪子上的那颗明珠十分硕大圆润，散发着动人的柔和光泽。

　　：“乖女儿，别看书了。”秦晚香走到床边坐下，一手合上豆豆手中的书笑道：“你看，秋小姐你看。”她把手中的簪子竖在秋子悦面前：“多大的珠子啊！妈妈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珍珠。”

　　秦晚香一边引诱豆豆，一边盯着珠子眼馋，心里猫爪子痒得她简直受不。

　　：“妈妈是送簪子来的。”豆豆眼皮一抬，有气无力地唤道：“小昭，快过来收下，好好谢谢秦妈妈。”

　　：“妈妈我很累，身子乏。”她当着秦晚香的面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用手拍拍嘴：“啊，啊，啊。困，想睡觉了。”说完她就扔开书，缩进暖暖的被子里，蒙住头。

　　秦晚香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伸出手就想掀开被子。

　　：“秦妈妈。”小昭听到召唤从外屋进来。她和小青当时正在外屋编如意结，秦晚香进来后她行完礼正要进里屋告诉豆豆，却被秦晚香阻止了。

　　秦晚香咬咬牙，左手放在被子上方凌空抓了抓，心有不甘地收回手。

　　：“乖女儿，别睡了。”她隔着被子拍拍豆豆哄道：“有人来看你了，你看看多好的珍珠。你要是不要，妈妈可还给人家了。妈妈知道这二天你不见客，可是这个刘公子上次送给你上佳白玉，而你对他又颇有好感，妈妈我这才特意上来的。”

　　：“不过这个刘公子他连你挂牌都不来捧场，你不理他，我这就下楼回绝了他。谁叫他让我们秋小姐不高兴。”秦晚香换掉哄人的口气，故意生气道。

　　豆豆一点都不想回应，但脑海中浮起那人无法让人忽视的气势和威严。她心中一动，说不清为什么，在秦晚香作势要走的时，从被窝里探出头。

　　：“好吧，我就见见他，不过妈妈你知道的，今天我不接客。”

　　秦晚香一下子眉开眼笑，喉咙里吞着口水，万分不舍地把手中的明珠簪子塞到豆豆手里。

　　：“好，这就好。妈妈就知道你会答应。我跟他说了，这二日你不接客，只陪人说说话。哎呀，”她一拍大腿：“快，乖女儿你得起床打扮打扮，别让人家刘公子等急了。”她看看秋子悦脸色不悦又换副嘴脸：“让他等等也好，我家乖女儿哪那么容易让他见到。”

　　她扭头对小昭严厉道：“把你家小姐扶起来，赶紧打扮打扮。”说完又冲豆豆笑道：“秋小姐那我先下去了，替你先好好招待刘公子。”

　　秦晚香甩着猪屁股晃呀晃地出了里屋，只听见她在外屋又吩咐了小青几句，这才离开房间蹬蹬蹬下楼去了。

　　……

　　刘亦阳看着面前的秋子悦，神色之间微显憔悴，却依旧花容月貌。

　　“你还是不肯告诉我那曲《黄金甲》词曲何人所作？”

　　：“不出风月楼，不言曲舞事。”豆豆一脸的心如死水。

　　：“听说你誓言再不弹琴献艺。”

　　：“不错，确实如此。”

　　：“你可知青楼女子不弹琴献艺意味着什么？”

　　：“怎么？刘公子改行当风月楼的说客来了？”豆豆的头微微一斜。

　　刘亦阳面色一沉，心里道这女子好大的胆子。

　　：“我不说假话，也不会顾做姿态。刘公子，我也无意冒犯你，如果言语之间子悦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刘公子你见谅。”豆豆继续道。

　　她依然的不卑不吭，毫无献媚之态。眉宇间的疲惫憔悴无不是在诉说自己的无奈和身不由己。

　　：“你再弹一遍《黄金甲》。”刘奕阳走到窗边转过身来对豆豆淡淡道：“也许我能让你离开此地。”

　　：“公子你若能让我真的离开风月楼，不要说一遍，就是一百遍我也弹。”豆豆心中丝毫没有侥幸之心。

　　她既期待又感到害怕。她期待的是离开的希望终于有了一线生机貌似要绝处逢生，害怕的是事与愿违希望破灭。

　　：“你会为我弹琴的！”

　　豆豆眼里无意识流露的不相信让刘奕阳心底泛起一丝怒意和莫名的怜惜。

　　他说完这一句就扬长而去，留下豆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百感交集。

　　豆豆不害怕未来，她害怕的是希望的再次破灭，再次被演变成一场证明人性无情的笑话！

　　耳光

　　三皇子已经被陈帝立为太子，此时的太子府书房中。

　　：“臣，方清平，参见太子殿下。”

　　：“清平快快起身。这里没有他人，你我二人不必拘于礼节。”昔日的三皇子，如今的陈国太子亲自扶起方清平。

　　：“梁国那边的事情办得如何？”太子急问道。

　　：“太子殿下，梁国传来消息，事情已经都办妥了。但对方要求我们一定要在陈国境内杀掉那人。”

　　：“哈哈哈，天都要帮我大陈，梁国早迟会成为我陈国的附庸。清平，我们绝不能让那人回到梁国，你认为呢？”

　　：“太子英明。就是他们不提，我们也绝不能让那人回到梁国。此人决非泛泛之辈，若是让他这次顺利回去迟早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上次若不是皇上病重，我们被人困住，他怎么会毫发无损地回去。”

　　：“他这次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太子眼神变得阴狠：“他既然敢再来，那就永远留下吧。不过，千万不要让此事牵扯到陈国一丝一毫。”

　　：“太子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他们到边境我们再动手。我已经派人把对方谋害那人的证据送给了……”

　　……

　　三日后太子府要设宴，特别点名请来了京城各大青楼中有名的歌舞姬。

　　：“妈妈我不去，我既不弹琴也不歌舞，逼我去了何用？你就不怕反而更得罪了太子府，惹祸上身。”

　　：“秋小姐，不是妈妈我逼你，我们一个小小的风月楼怎敢得罪太子府。这半年来妈妈我怎么对你的，你是清楚的。你说不不接客我何时逼过你？就是到你房的客人，我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生怕委屈了秋小姐你。”秦晚香坚持道：“其他人来请也就算了，但太子府亲自点了你和芙蓉的名，我们不能推，你也必须得去。这事也容不得你不去。”

　　秦晚香不容她异议，态度坚决地扔下上面的话，然后沉着脸对旁边候着的小青和小昭吩咐道：“好好给秋小姐拾掇拾掇。有什么事我扒了你们的皮。”

　　秦晚香看了眼秋子悦，嘴边噙着狠和冷再盯住规规矩矩低头应声的小昭。在她不善的注视下小昭感到害怕，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

　　老妖婆动真的，看样子躲不过去了。豆豆心里气得半死，恨不得把五指山搬来重重地压在秦晚香头上压个五百年。

　　：“去就去，不过弹不了琴、唱不了歌、跳不了舞就不关我事了。”豆豆翻翻白眼赌气道：“实在要我弹、唱、跳。”她突然话锋一转一本正经无赖道：“小昭，把窗户打开点，逼急了我跳下去一了百了。”

　　：“你，你除了这招就没别的了吗？”秦晚香气得脸色煞白，她双膝一曲，双手拍打在自己大腿上，呼天抢地：“我是惹了哪门子丧门星，招惹上你这个煞星。你不活活气死我，就不甘心是不是？”

　　秦晚香忽地又站起来指着秋子悦怒道：“你看看你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又指着房间的摆设继续道：“还有这周围的摆设，那一件不是精挑细选，就是大家闺秀的闺房也比不上这里。你想怎么样就怎样，妈妈我哪一点有亏待过你？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秦晚香情绪激动，她掏出香帕擦擦眼，又握紧拳头捶捶胸。

　　豆豆看着她“声泪俱下”的表演，跟看耍猴一样。只是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被耍的猴子，秦晚香她就是拿着锣鼓和鞭子逼着猴子扮小丑取悦观众的耍猴人。

　　：“妈妈你不也是同一招吗。每次都拿小昭来吓唬我，你不烦我还厌了。”豆豆没好气道：“你让我乖乖接客我说了不字吗？那些个变态客人把我弄得伤痕累累不也是妈妈你挑了又挑，选了又选的，我又说过什么？反正子悦我现在孑然一身，小昭以前虽然是我的丫头，但是现在的她和我的地位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我成了风月楼的头牌姑娘，她成了风月楼头牌姑娘的丫头而已。”

　　：“我现在只是个娼妓，妈妈你老用一个丫头威胁我，我倒觉得妈妈你丢身份了。”豆豆实在烦了。

　　：“秋小姐，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次不容你不去，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太子府。”秦晚香口不择言。

　　：“秋小姐，呵呵呵。”豆豆笑起来，她冷下脸对秦晚香说道：“秋振海和秋仲昆一家究竟得罪了什么人，还是秋氏家族真的要被人连根拔起？谁这么大的脸面可以驱使让风月楼为他肆意羞辱秋家，死人不放过不说，活着的人也要每天在谩骂羞辱中难堪忍受。你无需忍我，直接把我扔到一楼一层不更好。想必对秋家心怀恨意的人会更感激你。”

　　秦晚香大吃一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收起捶胸顿足的表演眉头成川，脸色恢复成最初豆豆第一次看见她的那副嘴脸：“秋小姐你在说些什么？你再这样闹下去，你当我秦晚香不敢动你是不是！”

　　：“哼。”豆豆冷哼一声，嗤之以鼻：“秋小姐！风月楼里只有姑娘没有小姐。妈妈以后记清楚了。在楼里，我要再听见人家叫我一声秋小姐，我就狠狠扇谁一巴掌。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谁。不信就来试试！”

　　：“你简直胡言乱语，目无规矩透了！丫头们都在，也不怕丢了身份。”秦晚香气极：“今天晚上我会派人送你到太子府，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没说不去。”豆豆依然冷笑：“娼妓有拒绝老鸨的权利吗？你放心，秦妈妈，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今天是我接客的日子，你按排谁嫖我我就让谁嫖。”

　　：“你知道自己身份就好！秋小姐，好好梳洗一番，我另外派人送你过去。小昭和小青都留下。”秦晚香香帕一甩，就要走人。

　　：“慢着。”豆豆阻止道：“她们随我去，我不习惯他人伺候。”豆豆紧盯着秦晚香的眼毫不退让：“不要把人逼急了，秦妈妈。”

　　秦晚香怒极反笑：“我要是不呢？”

　　：“秦妈妈，现在时候不早了，再过大半个时辰都要点灯了，不想让我去，我不去就是。”豆豆的脸上皮笑肉不笑。

　　：“好，好。今天你摆明了就要和妈妈我过不去是不是。”秦晚香指着小昭和小青阴沉道：“那好，你如今本事大着。今天我不跟你计较，这两个丫头就随你去。你给我好自为之！”

　　：“慢着！秦妈妈。”豆豆又开口拦住她。

　　：“你，还有什么事情，秋小姐！”秦晚香这一声秋小姐唤得极其讥讽，下贱。

　　：“没什么事，就是有件事要悄悄说给妈妈听。”豆豆缓步走进秦晚香。

　　：“什么要紧事？”秦晚香眉梢一翘，垮着冷脸看着走近的秋子悦不悦道。

　　：“就是……”豆豆靠近秦晚香近身，凑近她的左耳，趁她不备挥起右手“啪”“啪”就是左右开弓二耳光。然后她迅速跳开拉起小昭和小青跑到窗边。

　　：“你，你……”秦晚香一手捂住脸一手指着秋子悦不敢相信，面目狰狞：“你不想活了，敢打我。”

　　：“我是生是死还不是你秦妈妈一句话。”豆豆此时冷静的很：“至于这两个耳光是妈妈你自找的。我刚刚才说过，再听到谁唤我秋小姐，我就扇他一巴掌。妈妈还是早点去安排，天色要晚了，太子府等着风月楼的人呢。”

　　：“好，非常好。”秦晚香怒极反笑：“等从太子府回来，风月楼该好好立立规矩了。”她忍住胸中怒火，大步走出去房间，眼里全是狠毒。

　　秦晚香现在没什么好顾忌的了，等秋子悦从太子府回来，她会让她一辈子都记得自己，见到自己就浑身打颤。

　　主上自从上次秋子悦挂牌之日后再也没有过问过她的情况。昨日招自己去问话，言语间也丝毫没有提到秋子悦。她小心的探问反而被主上呵斥一句：“你手下的姑娘还要我来教你管教吗？”

　　今天如果不是太子府指定要人，她一定会让秋子悦生不如死。

　　敢打她秦晚香的人除了主上外还没有谁敢在她太岁头上动土。等秋子悦从太子府回来，她和她的那个贱丫头一个都跑不掉。

　　秦晚香没有想到的是，这是将她最后一次见到秋子悦和小昭，她永远永远没有机会报那二耳光的仇了。她们以后还会见面，不过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等秦晚香走后豆豆让小青去打热水来。

　　小青走后，她转过身轻轻抱住对小昭温柔地悄声耳语道：“小昭，此次去太子府我恐怕凶多吉少，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小姐，小昭跟你在一起。”小昭回抱住豆豆小声道。

　　：“我既然发了誓言，我就绝不献艺。所以这次去太子府我恐怕要惹大麻烦。小昭你要怎么选择，你自己要想好，你不要让我替你决定，我也不会替你选择。”豆豆在小昭的怀里很安心，嘴里说出的话却让人绝望。

　　：“小姐，你放心，小昭绝不会拖累你。你想怎样就怎样，从前的小姐总是随心所欲，你要做什么小昭都不拦你。”小昭哽咽道：“如果，如果不是因为我，小姐怎么会受这样的屈辱。”

　　：“不关你事。”豆豆把脸埋在她胸膛来回蹭蹭：“真的不关你的事。能够为小昭做一点事，子悦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豆豆心中仿佛预见了太子府的结局，双眼一闭，一行清泪流出：“只是，我能为小昭你做的事太少了。而我实在是倦了。”

　　豆豆发下誓言：不出风月楼，绝不弹琴言歌舞。无论秦晚香等人怎么逼迫她都坚持到底，甚至有一次半个身子都掉到窗外，说起来如果不是秦晚香，她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不过那次她绝没有真的想自杀，只是做戏做过头了，没控制好节奏。

　　今晚的太子府她是下定决心绝不献艺，即使杀了她。她对一切都感到厌倦，对小昭她私心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奈何天意弄人不给出路。

　　她在风月楼屈辱地忍了一年多，始终看不到任何曙光。刘公子，呵呵，这世界说大话的人真不少。如果她没有看过听过并不止一次地确认风月楼在陈国的特殊地位的话，她绝不会放弃刘公子给她的一线希望。

　　所以，自从明白那一点之后，她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而她既然没有想活着走出太子府再次回到风月楼，秦晚香那个老妖婆送上来的耳光当然不要白不要。只可惜小昭，她心中哀叹：小昭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我是再也无能为力了。老天，只要让我离开这里，下地狱我也认了！

　　杖毙

　　豆豆换上了最华丽的印金芙蓉广袖外衫，挽起高耸的云鬓，插上硕大的明珠簪子，她拒绝了小昭的帮忙，自己亲自动手描眉上妆。

　　她把现代的化妆技巧非常巧妙地融入这个世界的妆法。妆容立体而生动，不论远看还是近看都很难挑出瑕疵。

　　她脸上再无刻意的温顺配合，眉宇间一扫往日淡淡的黯然憔悴，双眸一开，顷刻间黑珠灼灼，流光溢彩。

　　太子府此时正是宾客临门，往来者络绎不绝。

　　陈国和梁国数百年的边界争端，总算以相对和平的方式解决了。其中最最重要的条款在双方各自退让之下基本达成一致。

　　梁国以前所没有的积极态度相当配合地“割让”了素有“天下第一关”之称的“龙门关”。而七日之前梁国使团还一如既往毫不客气地断然拒绝了陈国这个在梁国眼中历来就是无理之极的要求。

　　“龙门关”位于龙门山山脉的中间。周围壁立千仞，地势险峻。

　　它的关口恰好建在“龙腰”中断处，两旁断崖峭壁如利剑直插云霄，绝壁上枯松倒挂，猿猴愁攀。绝对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陈国则把富饶的黎城“割让”给了梁国。黎城位于小平原地带与梁国地界相接壤，它以盛产粮食而著称，虽然也是很重要的地盘和关口，但是以龙门关来换它，真不知道梁国那帮人的地理学怎么学的？

　　至于其他的小争议，这次陈国完全体现了泱泱大国风范，悉数把这些小利益都大方地让给了梁国。

　　这次就数陈国的获益最大，简直太大了，大到以至于陈帝在最初接到谈判结果时还不敢相信。因为龙门关一旦落入陈国怀中，梁国西南门户就完全被打开了，非常的不利。

　　现在陈国朝堂上下喜气洋洋，大家见面都眉开眼笑，连政见历来不合的政敌这二天见面都是难得没有怒目相向，恶语相加。

　　梁国的五皇子心里就不是那般滋味了。这次来陈国谈判的领队之人原本不是他，可是他三哥梁国的三皇子在出发前一日突然摔下马来，临时就换成了他。

　　来了也就罢了，偏偏在紧要关头，加盖梁国帝王玉玺的急件送来，信中的命令让他费尽心思的斡旋和努力被毁掉大半。

　　虽然看起来梁国这次也确有获利得到黎城，而且让梁国头痛不已的边界小规模战火总算是熄掉了，但是失去龙门关却是天下三岁小儿都知道的混账行为。

　　刘奕阳不知道自己一直英明的父皇为什么会下这个决定？朝臣们怎么会没有谏止住？然而事已至此，他不能公然地反对梁帝的决定。

　　他心中难受之极。对梁国未来的担忧和不被梁帝信任的挫败感，让他心如刀绞又无能为力。但是良好的皇子教养使得他极少迁怒下属，面对陈国官员的喜庆和恭敬下的“幸灾乐祸”，他面上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梁国皇子大气威严风范，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迫不及待地想赶回梁国找自己的父皇问过清楚。

　　然而昨日曲遥呈上的密信，证实了他最坏的判断。看完密信后，如果不是曲遥即时扶住他，他几乎一头栽倒在地上。

　　刘奕阳收回心中的思虑，微微抬首就看见主座上神采飞扬的陈国太子举起桌上的一杯酒隔空向他敬来。

　　对陈国的这位太子刘奕阳是即佩服万分又警惕十足。他笑着举起酒杯回敬回去，下座的众人都是一笑。尤其是陈国的官员，嘴里的两国修好，友谊长存之言不绝于耳。

　　而相对于陈国官员种种喜庆之色，梁国的众人一个个即使笑着，神色间也是遮不住的失落、黯淡。

　　觥筹交错中，舞乐奏起。

　　舞姬纤腰轻扭，挥出起长袖，鱼贯而出。

　　因为这次太子府设宴是为梁国使团饯行。端庄美丽的太子妃陪坐在太子身边，陈国获邀的大小官员也都各自携带家眷入场。

　　至于梁国众人身边的娇艳美人，是太子府特意从京城各大有名的青楼中挑选出来的。

　　太子看了看刘奕阳身边的位置空置，眉色一沉，唤来一旁候着的内侍询问，不一会儿内侍行礼匆匆告退。

　　下面负责接待安排的陈国官员暗自叫苦，凛冽的寒风也挡不住他们的焦急。梁国皇子亲点的人，太子一口应承下来。可宴会已经开始了，人却还没到。内侍带来的太子呵斥，让他们一个个心惊胆颤，心里把风月楼骂个半死。

　　马车上，王婆子不停地催促车夫加快速度，脸上急色难耐。送芙蓉的马车早就出发了，可偏偏秋子悦磨磨蹭蹭。现在再怎么赶，迟到是肯定的了。

　　秦晚香一早就送芙蓉走了，交待王婆子等待秋子悦打扮好再送到太子府。她这次连催都没有怎么催秋子悦自个儿带着芙蓉先走了。

　　对秋子悦，王婆子实在无语。主上态度的转变，秦晚香的狠毒，看来这次秋子悦绝对是在劫难逃。敢扇秦晚香二个巴掌，她的胆子太大了！就是……

　　看着盛装打扮的秋子悦，王婆子微微摇摇头，心里泛起一丝同情，片刻之后随即湮灭心海。

　　豆豆她们赶到的时间恰恰是一曲舞毕。等得连连跳脚的接待官员一见到她们就赶紧把她们带进去，一路上抱怨责怪不止，王婆子小心地陪着不是。

　　豆豆在设宴大厅外停下，毫不理会众人，不慌不忙地整整衣着，然后抬头挺胸，双目中闪着天地间最无畏的目光仪态万千地傲然而入。

　　大厅里的众人含蓄而心宣不照地谈论着刚刚的歌舞。

　　有心而又体面地保持自己贵族礼仪的世家公子、大人们不动声色地暗暗记下刚刚入了自己眼的歌舞姬。体贴一点的大人还时不时关照自己身边的夫人，恩恩爱爱羡煞众夫人，换不少夫人们的感动和嫉妒。

　　急色一点的，或满脸掩不住向往神色的大人公子，有的毫不理会就在身边的夫人抬手就招来仆人遣去打听，把一旁的夫人气个半死。

　　而在座夫人们的脸色还不能变，必须维持着温良恭谦的微笑。但是脾气大一点，娘家家世好一点的夫人，一边拿起酒杯低头轻抿，掩饰自己内心的愤怒，同时几案下的一只脚重重踩上去，再用脚后跟划着弧形狠狠地左右碾转。

　　再不然，有些夫人一边维持笑容应付场面，有的甚至还如无其事地正和旁边的夫人交谈。然而她们私下里借用宽大的衣袖掩护，伸出带着长长锐利指甲的手满含妒意地重重使劲一掐或连掐几下，而且还打着圈左右拧。

　　倒霉的丈夫定力好点的，稍微惧内一点的，再痛也得忍住龇牙咧嘴的强烈需求。定力差一点的，或完全猝不及防的甚至把酒杯都摔倒在桌子上或地上，刚显出呲牙咧嘴之态惊觉场合不对，赶紧恢复常态歉意地四周笑笑，示意自己不小心摔了杯子，惹得其他人暗笑不己。

　　……

　　众人笑语晏晏，一派和气同乐。

　　豆豆不知道她此时的气质是如此的高贵，浑然天成。即使盛开的牡丹也难敌她的雍容华贵，完全不同于她挂牌之日的娇媚青春和哀戚缠绵。

　　很奇怪，这种只有世上最尊贵的家族才能培养出来的贵族中的贵族气质奇妙而诡异地融进秋子悦十六岁无敌稚嫩的青春容颜。

　　她按照自己所来的世界中古代最严格的宫廷礼仪双臂平行胸前，双手掌心向内轻轻重叠，迈着轻盈的步伐一步一步，广袖翩翩，长裙缓缓迤逦而来。

　　道不尽的尊贵高雅；诉不尽的国色天香；还有若隐若现的男儿英气，如天降玄女，满堂生辉。

　　主座上的太子微微一怔，太子妃无意识地微张大口惊讶差异。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嘴角含笑，目光无惧，优雅尊贵，盛装而来的秋子悦。

　　她华丽但看上去并不奢靡的衣裳恰到好处地烘托出了她相当完美却迥然不同于这里所有女子的高贵气质。这种气质，在场的众人还没有在哪个尊贵的女人身上彻底地见到过。

　　她身上华美迤逦一地的裙摆是她几个月故意前“刁难”云绣坊，特意让张嫂返工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新接长的。当时的她只不过是想把心中越来越强烈的想杀人的愤怒和不甘尽量地非暴力转移走。

　　另外对衣着饰品的精挑细选，肆意讲究，她是要让秦晚香破财痛心。一想起自己故意当着她的面把一些易碎的稀罕物毫不介意地轻飘飘往空中一抛，再破碎一地，然后自己看着秦晚香那满脸的“痛不欲生”状，豆豆心中难得一丝开心。

　　此时太子府设宴大厅中的她正不慌不忙仪态万千地缓缓前行，她暗自好笑：命运啊！我真是无比佩服你的强大。肆意摆弄众生，强 奸众生的你在不经意之间就为你要肆意摆弄的对象准备好了道具。

　　人，一但抱有必死的信念，就再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害怕恐惧。豆豆拼尽自认的一切努力挣扎后，她不再勇敢而顽强地对抗命运，她认输了，但她绝不顺从命运的就此安排。

　　在和她自己强烈信仰的交锋过程中，她说服自己：我不是去自杀，我只是想向这里所有的人证明我依然有着高贵而自由的灵魂。她心中亦是明白自己的这种证明方式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完全是极端的挑衅和自寻死路。

　　她在自杀和他杀之间巧妙地寻找平衡，试图找出既不违背自己信仰也不违背自己心愿的途径。但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她是根本就是有意无视。她的这种行为严格说起来就是一心求死的自杀。

　　她其实完全可以暂时妥协，至少保住命是毫无疑问的。未来几十年的时间未必不会没有机会逃出去，才仅仅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实在是不能证明这已经就是必然的绝境。

　　豆豆心中实在是无法接受命运的这种安排，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拒绝接受，只是她自己的人生原则让她无法不经过努力就放弃希望。然而命运的残酷，尤其挂牌接客之后永无休止、看不到尽头的屈辱，随着时光一天天及其缓慢难捱的流逝，一刀一刀凌迟着她，让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非人的痛苦和绝望，一点一点地磨灭了她最初的坚强和希望。

　　：“我终不是一个坚强勇敢的人。”她心里自从做过选择之后反而出奇的平静：“大道理只能在平时修身养性时说说，而我只是个普通人，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女人。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如果世上真的有地狱的话，就让我堕入无间地狱吧！”

　　然而她在经历过这一切后，心中的一个想法越来越让她难以介怀：为什么在基督教的教义里为自己的尊严而自杀的人始终进不了天堂？而为保护他人保护情报，被敌人擒住宁死不屈从容赴死的人就可以获得赦免，还被赞扬和世代传颂？

　　豆豆每前行一步都会感到自己的生命燃烧得更激烈。

　　太子府设宴大厅的地下烧着地龙，房间温暖如仲春之末。

　　豆豆周身散发出宁静致远的尊贵大气，仿若天女面带眷顾世人的微笑，一步一步缓缓走进大厅中央，用小昭教过的陈国宫廷礼仪大礼参拜上位的太子和太子妃。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她的声音悦耳动人，宛若天上的神鸟鸾鸣。她含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跪拜，见不到一丝一毫的下位卑贱之气。

　　她身上的气质很明显地把主位上雍容华贵的太子妃生生地比下去了。虽然她并非刻意地要针对宴会大厅中这个地位最为尊贵的女人。

　　刘奕阳心中被重重一撞，无数赞美之词自心中逸出。他惊讶片刻之后，收起惊讶之色，脸上浮起暖如春风般的笑容望向主位上的陈国太子。

　　秋子悦是刘奕阳亲自向陈国太子要的人，她的这一番“尊贵典雅”的大气出场让久等而十分恼怒的他散去了几分怒气。

　　太子脸上神色未变，不威而怒。他看着地上跪着的秋子悦不发一言。而场中的众人大多还在惊讶当中。

　　：“大胆！”太子重重一喝，惊得众人赶紧收回心神，偶有成白痴口水状的人也被旁人悄悄拽回心神。

　　：“来呀，拖下去杖毙！”太子接下来的命令毫不留情，连一丝辩解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太子妃神色已经俨然复原，听到太子的话后微微颔首侧目，随即把自己的背挺得更高更直，她抬起高贵的头颅，脸上全是皇家才有的尊贵之极。

　　宴会大厅中的男人们心里都暗暗惋惜不己。女人们自然大多数一个个幸灾乐祸地等着这个拥有自己所属的阶层才能拥有的高贵气质的狐媚子被拖出去活活打死。

　　沈关霈眼中的震惊在眼球深处不停地打旋再打旋。他亲手毁灭了心中的怜惜，意图让自己更加坚强无敌，后面刻意的遗忘和不管不问一直到他心中真的再无一丝波动。即使后面难以避免的零星几次见面也使他极为肯定秋子悦再也无法激起他丝毫的怜惜。

　　然而，世事难料，命运总会给大家开各种各样的玩笑，丝毫不管你能否承受，承受得了多少。

　　沈关霈不知道命运将会在N年之后还会给他一个大大的玩笑，玩笑得他奔跑在旷野中撕心裂肺，肆意嘶喊，泪如滂沱。

　　太子的命令，并没有让豆豆胆战心惊，现在的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含笑地抬起头，脸上全无丝毫害怕畏惧，也不开口求饶。只是噙着微笑带着天女般奇怪的怜悯看着太子的眼睛，一直看到他心里去。

　　豆豆正准备径自起身，她才不管什么地位尊卑，抄家灭族。反正这个身子的家无可灭，人也只有二三人可杀，要杀要剐你随便吧。

　　二个牛高马大的侍卫在太子发布命令后就进来拖人。他们走到秋子悦身边，一左一右分别粗鲁地架住她的双臂就要拖她出去。

　　豆豆心中郁闷之极：来的好快，不愧是狗腿子！老娘还没自己站起来呢，早知道摆什么POSE，直接冲到沈关霈面前给他几耳光好了。

　　她自己眼中其实没见到上位的刘奕阳，虽然眼睛平行正前方，可压根儿没往上座看去。她满脑一门心思地留意沈关霈去向。等她行大礼参拜后听到“杖毙”二字才真正用眼看了看太子，发现此人好像哪里见过。

　　她现在后悔也没用，只好保持无畏的姿态任侍卫拖自己出去。

　　她把脸转向沈关霈心中冷笑：就让秋子悦最后的笑容留给你，我不信你真的无情无义到成神！我现在脸上的怜悯慈悲笑容上辈子可是花了我不少时间从东西南北各大版的观音菩萨中模仿又模仿，提炼又提炼出来的。想心无愧疚地忘了秋子悦，你做梦！

　　：“慢着！”

　　在秋子悦被侍卫拖到一半的时候，鸦雀无声的大厅中声音响起。

　　送人

　　：“太子殿下。”刘奕阳坐在原位未动：“此女子虽然来迟，看她这番妆容也是颇费了番苦心。”仿佛想起什么他继续道：“记得以前美艳天下的柳漾夫人，一次着妆就要花上二个时辰，为了一睹芳容，让众人等得是心甘情愿。”

　　：“哦？五皇子真是怜惜美人。”太子手轻轻一挥，架着豆豆的二个侍卫重重地扔下她。豆豆几乎被整个儿躺摔到地上。她倒也不慌不忙，没有丝毫的尴尬和羞愧，一个优雅翻

　　身，用一只胳膊斜撑着大半个身子，脸上仍然保持着似悲非悲的微笑，大大方方地抬头望向救下自己的人。

　　刘奕阳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豆豆心中对命运惊奇地不能再惊奇，赞叹地不能再赞叹。绝处逢生啊！老天你居然这样耍我！

　　“五皇子”，豆豆注意到太子是这样称呼“刘公子”的，口气相当地客气。很明显，如果是陈国的五皇子，他应该叫五弟或者其他才是，绝不可能如此客客气气。想来，京中流言中从梁国来谈判边界之事的梁国皇子应该就是这位刚刚出声救下她的“刘公子”。

　　：“提起柳漾夫人，她身世高贵，容貌才情在天下女子中几乎绝迹。不过，”太子妃轻声插言，声音如清风拂人，话锋一转威严尽显：“柳漾夫人的高贵岂是这个卑贱的青楼女子所能比得了的。这罪人女子尊卑不分，直视上位，岂能轻易饶她。五皇子身份尊荣非同一般，我陈国比她美艳的女子……”

　　：“呵呵。”刘奕阳“呵呵”两声打断太子妃的话：“此罪女虽桀骜了些，总算还懂得自己身份，既不惊慌也不求饶，莫非一心求死？”刘奕阳又转向秋子悦：“不过，你可还记得你还欠我一只曲子？”

　　晕，狗屁！谁他妈欠你？给老子滚蛋！慢着，你不能滚，老娘现在全靠你绝处逢生挣得一线生机。

　　豆豆发现自己的绝决的死意有了一丝不甘的动摇。

　　一边是所谓的一线生机，但以自己对世事的了解和这个世界对女子的态度、束缚，以后的路实在不好走啊。她仿佛看见自己正在一条泥泞不堪乱石荆棘遍布，而且永远望不到尽头的曲折小路上蹒跚而行。一路走，一路被摔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另一边是永绝“后患”的死亡。她虽然在自杀这个问题上抽离了神性，但是前世从影视剧和小说看过的无边地狱还是在她心里刻下了鲜明的阴影。她异常清楚地看见自己在地狱烈火中痛苦挣扎、奔跑、哀嚎；她还看见自己在地狱最阴深最黑暗的角落里独自一人恐惧，被永世遗弃。

　　她心中的死意追着她做出选择，豆豆低垂下头，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她眼中的恐惧和心里的决绝、无奈、疲惫、挣扎全混杂在小脸上。

　　也许是地狱的阴影吓住了她，也许她本身的死意还不够坚定，也许是她的信仰太过执着，豆豆几乎忍不住要落泪大哭一场。

　　然而此时此刻，她其实做不了决定也无法决定，更不能放声大哭。内心痛苦的煎熬和对自己信仰的行为否定使得她一下子茫然起来。理智告诉她咬咬牙撑过去这一遭，难道以后还有比这之前更坏的局面吗？

　　豆豆用一只胳膊撑着身子，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场中众人都被她的无礼给微微愣住，以为她被吓傻了。

　　太子妃本来被刘奕阳打断话就有点不高兴，见他公然维护秋子悦还搬出柳漾夫人，脸色不由微沉了些，但随即对刘奕阳微微一笑，禁言不语。她望向太子，太子面无表情，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太子妃再看到秋子悦居然害怕到连下跪谢恩都忘了，一味地低头不语，恐惧害怕，心中不由对刘奕阳有了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太子妃看不见豆豆的表情，以为她在绝处逢生后被彻底吓怕了。她心中和大厅里的女人们想的一样：地下卑贱的污泥怎可以和天上高洁的白云相比较！

　　可是她们忘了，要是轮到她们中任何一人遇到这样的场面，绝对不见得比她做得更好、更得体。貌似一头撞上柱子当场自尽应该会是她们中一小部分人的选择。不然为什么在陈国的烟花之地类似秋子悦这样身份的女子不是一个二个。

　　大厅中没有一个人出声提醒秋子悦，最开始内侍要喝斥也被太子不动声色地止住。

　　在众人耐心已经耗尽，刘奕阳暗自冷嘲自己给自己找了麻烦。

　　太子心中对秋子悦进场时难得的“震惊”和“怜惜”已经消失殆尽，他看时候差不多了，就要叫人把她拖下去。

　　而此时秋子悦仿佛才回过神来，带着舞姿的优美技巧从地上缓缓起身，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刘奕阳座下施施然下跪行了大礼，她的笑容温良恭谦，依旧的不卑不亢。

　　：“罪人秋子悦参见五殿下。多谢救命之恩。罪人不知礼仪进退，失礼之处乃是大罪，请五殿下责罚。”豆豆终于用了“罪人”一词，即便她心中如何的不甘不愿。

　　刘奕阳看着地下温顺卑谦，低头下跪的秋子悦，心中知道这个女子开始臣服了。他心中还是恼怒，但现在不是和她计较的时候。

　　刘奕阳嘴上浮起笑容，抬头再望了陈国太子一眼，他们相互颔首回礼。然后他对地上跪着的人道：“你们太子如果不饶你，我又怎么救得了你。”

　　豆豆身形一滞，她心里其实百般不愿。她的胆子真的太大，这种场合之下还敢玩花招，使小性子，不对太子、太子妃谢恩就想这样蒙混过去，她当人家的权威是摆设。

　　不过还好，丁豆豆毕竟是丁豆豆，前世舞台上客串过的上位经历和对古代历史的喜爱使得她知道今天除非刘奕阳彻底救下她，否则即使太子、太子妃暂时放过她，宴席散后自己一样是自寻死路。开玩笑，大不敬之罪，人家恐怕早就准备好了罪名在一边等着。况且风月楼还有个老妖婆还等着宰了自己呢。

　　豆豆起身莲步轻移跪在太子、太子妃座下，大礼参拜非常不耻自己地违心说道：“罪人秋子悦参见太子、太子妃，愿太子、太子妃身体安康、事事如意。”

　　太子看见刘奕阳一副心疼美人的样子，心中冷笑了然。他让秋子悦起身并坐到刘奕阳身边去好生伺候。

　　豆豆没走二步就被刘奕阳止住。

　　：“秋姑娘，你还欠我一曲，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就在这里当众弹奏。”刘奕阳说完笑着转向陈国太子：“不知太子殿下是否介意？”

　　：“无妨，来者是客，五皇子远道而来，即日就要启程回国。本太子怎么会扫五皇子你的兴。况且此罪女的一曲《黄金甲》本太子还是有所耳闻的。”太子微笑道，话音一落立刻正色吩咐内侍：“去取琴来。”

　　大厅中央其实有一架琴，静静地放在琴台上。

　　“绕梁”是天下有名的五大名琴之一，相传用此琴奏出之曲，音色旷美，无以复加。历来是陈国太子府的独家藏品。

　　这次宴会，陈国太子特地请来本国大乐者——钱万禾，等宴中□之时弹奏此名琴。而在“绕梁”琴上弹奏一曲则是陈国所有乐者的麦加心愿。除非国庆大宴很难见得到“绕梁”现身。

　　：“琴台之上不是有琴吗？何必舍近求远。”刘奕阳指着大厅中央的琴台笑道：“况且，这女子手法虽稍有欠缺，但是所奏之曲却是世间少有，应该也不会辱了太子府的名琴。”

　　刘奕阳话说得轻飘飘，陈国的大小官员却恨得牙痒痒，当庭就有人要拍案而起却被太子止住。

　　“绕梁”是陈国国宝之一。就是通过乐者大考之后入得乐籍的少量精英，除非你是称得上大乐者的人才有资格碰触“绕梁”。梁国的国宝名琴“余音”也是亦然如此。

　　对梁国五皇子赤 裸裸侮辱陈国国体的行为，陈国众人都是义愤填膺。大厅嗡声四起，除了梁国人员这一边。

　　：“梁国‘余音’乃举世闻名，这罪人女子既然能弹世间少有之曲，五皇子何不把此罪人女子带回梁国当众弹奏‘余音’。”一位身着四品朝服的青年官员站起来对刘奕阳行礼道。

　　：“就是，就是。”周围窃窃声不止。

　　梁国使臣立刻怒目相向，就要反击。此时，刘奕阳“呵呵”一笑，仿佛才知道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向陈国太子道：“原来如此。太子殿下，失礼了，我居然忘记了。”他指着大厅中央琴台上闪着清冷光芒的“绕梁”不敢相信地好奇问道：“想必那果真就是天下闻名的陈国‘绕梁’？”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他立刻起身赔礼：“太子殿下得罪了，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不知者不为罪，五皇子请坐。”太子大度道。

　　……

　　不久之后，内侍搬来一座琴台，琴台上是一架上好的冰弦琴。这里最上等的名琴琴弦都是用蚕丝做的冰弦。而用康巴雪域独有的最珍贵的天蚕丝制作的天蚕冰弦琴才是极品中的极品。

　　天蚕极难养活，数量又奇少，举世大陆只有康巴雪域才见得到。而其他气候条件相同的地方则鲜少见到，被证实过的也不过零星几条。况且还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冒着被追杀的风险从康巴雪域不怕死地偷出来的。因为，凡是在康巴雪域外声称发现天蚕并呈上可怜之极的一二条天蚕证据的人都死得很惨。后来就是有人机缘巧合得到天蚕也不敢让世人知道。

　　天蚕冰弦非二十年难得制作完成一根冰弦。这个世界上五大名琴的琴弦全部都是天蚕冰弦制作的。一根完整的天蚕冰弦在这里几乎可以抵得上一座重镇城池。

　　陈国历来富庶，尤其这百多年来几乎没有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来破坏社会生产。大约五十多年前，其他诸国的帝王眼巴巴地看着上上一任陈帝把传说中的“绕梁”收入囊中，羡慕他好运之余一个个嫉妒眼红万分。

　　后来上上一任陈帝又把“绕梁”赐给了太子府，言明从此“绕梁”不离太子府。

　　陈国原本就有一架天蚕冰弦名琴“太古”，排在五大名琴之首。不过这个排位只有陈国自己承认，其他诸国都不认。

　　当然各国都有关于五大名琴的排位，只是各国顺序都不一样。有天蚕冰弦琴的国家自然是自己的名琴排名第一，没有天蚕冰弦琴的国家则根据和诸国关系的亲疏远近排位。总之这个排位顺序不是超一般的乱。而且个个都还理直气壮指责他国排位不公。

　　这些都是豆豆通过这里的书本了解的，这得益于她“休息”时间的博览群书。说“群书”是过了点，但是豆豆通过赵琴师和小青找来的书一本本加起来也算得上“集腋成裘”了。

　　等内侍小心翼翼地把“绕梁”连着琴台移到太子主座下方，才把刚刚搬来的琴台连琴一起搬到大厅中央。

　　豆豆望着高位上的刘奕阳，无畏无惧亦不屈。

　　刘奕阳知道她的执着。他转身和身旁的人轻语，并不过分在意她。

　　大厅的众人都在等待秋子悦献艺。

　　秋子悦的知名度在这里可谓众所周知，无需他人介绍。只有少数一二个刚刚调回京城的官员不知道而已，但是经过旁边他人小声的解说自然是明了了。至于确实是不怎么对八卦感冒的少数又少数的几位世家夫人早被各自旁边桌上的“一千五百只鸭子”们添油加醋地告知个够。

　　豆豆依然不动，周边的窃窃语声渐渐停止了。众人好奇她为何胆子如此之大，琴已经摆上居然还不行礼弹奏，当太子府是什么？

　　芙蓉依在梁国副使臣身边心里恶毒地诅咒秋子悦，脸上却一副笑着不解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豆豆没工夫理她，甩都不甩她一眼。她只是站立不动，静静地看着与他人轻声交谈的刘奕阳。

　　大厅实在是太过安静，刘奕阳也不得不停下交谈。他回过脸来，看着大厅中纹丝不动站立着的秋子悦，心中荡起异样，眼神也更加复杂难言。

　　就在此时，豆豆大步向前走到他面前，双腿屈膝翩然而跪。

　　她跪在刘奕阳面前语音清丽决然：“五皇子殿下，‘身不离风月楼，死不弹冰弦琴。’罪人秋子悦对苍天起誓，言犹在耳，不敢违背。罪人立下重誓，和小昭即使离开风月楼只要仍身陷妓籍，也绝不弹琴歌舞，否则听罪人琴音者家破人亡绝子，赏罪人歌声者诸事一生皆毁，见罪人起舞者穷困潦倒世世。就算罪人独自一人获赦而小昭未赦，誓言也终身不破！”

　　豆豆不怕死地一口气说完，跪在地上直愣愣地望着刘奕阳，目光不容他躲开。

　　离她左后边大约三四步远的地方就是沈关霈所在的位置。只要风向突变，她第一时间就会扑向沈关霈，就是打不着他也要用指甲在他身上留点痕迹恶心死他。

　　虽然这种计划幼稚而于事无补，豆豆心中也不惧死亡，但此时的她突然气闷烦躁，又要极力冷静理智。性子一起来，活不出去也一定要解气的想法把她优雅大气、从容赴死的计划破坏得干干净净。

　　咣当！不知谁的酒杯掉到地上了。

　　众人都被秋子悦的一番话惊得脸色大变。好几位夫人都不住地轻拍胸口吐气。

　　太子妃又惊又气，以询问的目光望向身边的太子。太子闻言脸上则怒容惊现：“好大的胆子！”

　　刘奕阳这下完全肯定自己踩在花岗岩石上了，硬得不是一般啊。恼怒之余对秋子悦倒是起了几分欣赏之心。

　　“自寻死路！”芙蓉暗自骂道，她这一句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她对秋子悦的愤恨开始暧昧不清起来，心中的狠毒之意淡去很多。

　　倒底是秋家养出来的女儿，可惜，你的命不好！太子一丝惋惜如朝露对上烈日，顷刻间灰飞烟灭。

　　沈关霈目无表情，仿佛在看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可是谁又知道他此刻心底的波涛汹涌：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丝毫未变的执着，自己狠心推她入地狱倒换来了她令人陌生的顽强和诡异的华贵气度。

　　仿佛有人运用绝世武功避开无数的暗礁、漩涡、急流，偷偷地闯进了他心海最深处，猝不及防地打破了铁胆陨石造就的没有任何门窗的黑暗小屋，刹那间海水呼啸着汹涌而入淹没了整间屋子。

　　沈关霈的夫人生产没有多久，喜得了一位麟儿，刚刚满月不久。王慧珠体态丰腴很多，被养得珠圆玉润，水色十足，看起来很是幸福美满。

　　：“哈哈哈哈。”刘奕阳爽朗地大笑起来：“半月前你们太子送来数名美貌歌舞姬，但均被我送给了他人。”他看向太子继续道：“太子遣人问我所要何种美貌女子？只要我中意只管开口。现在嘛……”刘奕阳沉思片刻指着秋子悦对陈国太子道：“我要她！”

　　：“这……”太子座下左边首位的方清平见状站起来迟疑道：“五皇子有所不知，那女子乃是风月楼的妓子，还身负罪人之身份。”

　　：“那又如何？莫非陈国太子连二个妓子去处也无法做主？”刘奕阳嘲笑道：“难道关于风月楼的传言是真的？哈哈哈，烟花之地连陈国的皇权也进不去么？太子对我的承诺难道也是不算数的？”想到归途吉凶难料，刘奕阳索性讽刺到底。

　　：“五皇子殿下此言差……”方清平“矣”子还没出口，太子开口了。

　　：“风月楼在我朝地位确实特殊。”他看着刘奕阳微微一笑，再不见丝毫怒气，坦言道：“先主留下遗言，不得不遵守。”他又转头对身后的内侍吩咐道：“传风月楼的主事来。”

　　内侍赶紧行礼退出，在大厅外找到等候的王婆子众人。好奇怪，秦晚香赫然其中，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秦晚香是同芙蓉一起来的，为什么她不急得慌，她是巴不得秋子悦倒大霉，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二耳光。不过现在的她可没这种心思了。

　　秦晚香心怀忐忑地进得大厅，还没走近中央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低得很低，连呼：“太子、太子妃恕罪，太子、太子妃恕罪……”

　　太子也不叫她起来，只是问她风月楼放不放秋子悦。秦晚香哪能自己做得了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吱吱唔唔推托着，眼睛往前方左右来来回回地瞟了又瞟，瞟了又瞟。

　　太子开出了一千两银子，秦晚香还是不敢答应，又怕太子发怒，自己以后没好下场，身体不住地发抖。

　　沈关霈看着太子微微摇头，太子却继续紧逼秦晚香，银子加到二千两。终于沈关霈心有不甘地垂目，暗中做了个手势，秦晚香这才装着害怕又欢喜的样子领了银子千谢万谢地谢过太子恩典。

　　太子命人即刻随秦晚香去风月楼去取文书，然后去府衙立刻去了秋子悦和小昭的妓籍，但却把她们计入奴籍，作为奴婢送给了刘奕阳。

　　……

　　：“我说过你会为我弹琴的！”刘奕阳对着跪在地上谢恩的秋子悦居高临下淡淡道。他袖子一挥，端身正坐，一副我要听琴的高傲。

　　豆豆绝没想到事情如此诡异的就地解决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刘奕阳会如此帮她，即使她从不多的言语对话中听出了两国之间啪啦啪啦的火花。

　　豆豆恭恭敬敬地向太子、太子妃再次行大礼谢恩，没有丝毫不敬。然后又左右向众人行过礼，淡去过分的尊贵之色，翩然入场。

　　长歌

　　豆豆坐在琴台前，从怀中掏出一张精美的罗帕，优雅地擦擦手，然后轻轻往后面一扔，罗帕没飘出多远就落入地上。

　　时刻准备着服侍宾客的侍者见状，低下头弓下腰卑谦地进场捡起罗帕离开。

　　大厅的众人，大多数人都无缘秋子悦的琴声。京中对她的琴艺歌舞传得沸沸扬扬，对那神秘的词曲作者更是向往已久。

　　但是自从挂牌那日献艺后，风月楼的秋子悦琴绝迹，音绝响。

　　慕名而来的男子，无论送上多么厚重的礼物都无法动摇她丝毫；多大的狠话也吓不住她。至于先前她承诺过挂牌后就告诉大家《黄金甲》的词曲作者究竟是谁这个问题，秋子悦仿佛忘了个干干净净。任你怎么威逼利诱她，不说就是不说。

　　有些气恼而又变态之极的客人只好在她身体上一遍又一遍疯狂地发泄，不要命地折腾她。

　　豆豆知道，即使自己表现地再完美，琴弹得再好，歌唱得再亮，舞跳的再美。在这个世界的眼中她依然只是一个妓子，一个卑贱无耻的妓子而已，即便这些人挖空心思想地想征服她。

　　这个世界男人的逻辑总是这样奇怪，其实也不奇怪。

　　在豆豆来的那个现代社会里，人性文明虽然一年比一年进步。但是几乎整个亚洲对女人根深蒂固的传统“偏见”和“仇视”一直被那里的绝大多数男人，甚至更绝大多数的女人虔诚地接受而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很多女性写的言情小说里，男主在爱上女主之前伤害多少女人都无所谓，但最后都完美地不可思议地一心一意对女主，不要说身体欲望，就连一丝思想的涟漪都没有。而被男主辜负伤害的女人们都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值得原谅。

　　总之女主就是男主最后的女人。对这“女主就是男主最后一个女人”这个结论激动不己、拍手称快的往往还都是女人。

　　更千篇一律的是，这个女主基本都是处女，男主永远都是她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男人。再离奇点的，男主即便是把女主伤个遍，女主基本都会在男主的痛心忏悔下原谅他所有的过错，然后完美的大团圆结局。反正就是女主被伤害到极点，大多数的女主依然忠贞地爱着男主。

　　而男人写的小说就完全不一样了。女人们要是看了男人们写的哪些小说，就会意识到男女观念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在他们的小说里男主艳遇四起，而且个个英雄柔情，对每个女主都是真心真意。一个男主配上三四个女主算少的了，而且个个女主对男主几乎都是贞洁万分。反正被第二个男人碰过的女主，男主大多都是不要的。

　　呵呵，多么滑稽而奇怪的逻辑。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关于强 暴。

　　在豆豆来的那个国度很多男人从骨子里看不起女人，总是认为女人的贞操才是一个女子品质的真正表现。而一些女人嘴上说着贞操是个屁，高喊女权解放，心里却把它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女人被强 奸，众人不是一来就同情受害者指责施暴者，而是认为这个女人本身就有问题。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好一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句话拍死所有被强 暴的女人。施暴者倒是自己找着理由了：你没有问题，难道我会强 暴你？

　　总之贞操只是女人自己捍卫的，你捍卫不到你就是道德败坏，自甘堕落。瞧瞧人家真正的烈性贞洁女子，从高楼上跳下也要捍卫自己的贞操。

　　说这话的人轻飘飘一句就为女人贞不贞定了性。丝毫不管那些从高楼上跳下的女子有多少就此魂飞魄散，在花季年华逝去；又有多少女子被摔断了腿、摔断了腰、摔断了脖子，终身都不得不躺在轮椅或者床上渡此残生。一辈子都毫无生存尊严地依赖他人的照顾。而这里的他人绝大部分是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父母。

　　为了那所谓的狗屁贞操，姐妹们值得拿自己的生命，拿自己一辈子健康生存的尊严和未来去捍卫吗？

　　不！不值得，一点都不值得！

　　豆豆敬佩哪些不顾一切捍卫自己贞操的女人，但绝不支持赞同她们。现实生活中只要出现一个上述的烈女就意味着拖垮了一整个家庭。

　　现实中还有不少的女人非常喜欢为难女人。她们对那些受到强 暴而选择报警的女人和被强 暴后选择勇敢活着面对生活的女人鄙视的要死。那些女人认为被男人强 暴过的女人怎么还有脸敢走在大街上，她们都应该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起来。

　　那些无耻的女人抓住强 暴的事肆意往人家身上泼污水，以显示自己多么的高贵和贞洁。而如果被强 暴的女人恰好又长得比她们美丽，活得比她们精彩，在她们那群变态眼中那就更是不可饶恕了。

　　每次豆豆和她的好友潇潇遇到、看到、听到这样的事都会毫不客气地来一句：

　　我呸！这种女人也算是女人，简直禽兽不如。

　　尤其在网络上对这种事情的留言评论，搜索一下，有些人的发言简直无耻到了极点。与他们同生为人，豆豆实在为“人”这个称谓感到痛心。

　　对豆豆而言，有些事情我们没有经历过，但不意味着我们没有判断力和正义感。从心底尊重自己、尊重他人、尊重所有人包括你自己的生命和尊严，这才是做为一个真正的人的基本开始。

　　豆豆在这个比现代社会更为恶劣的人文环境，丝毫没有想过凭着几曲琴音歌舞就会换来他人的尊重。在这个世界一旦被打上妓的烙印，就算你家族东山再起，也无济于事，恐怕还是你的催命符。

　　但是无论如何，生存的希望就在眼前。从罪人妓子到奴婢不是有进步了吗。豆豆心中凄然地冷嘲自己。

　　她轻拨冰弦试了试音，然后闭目，缓缓地深呼吸让自己尽量地静气平心下来。她告诉自己很久都没为自己高歌一曲了，就当这是为自己演奏。至于其他人，都他妈的是王八蛋。我是人，人怎么能跟王八蛋们计较。

　　豆豆万般无奈的阿Q精神让她的心暂时平静了。

　　她猛然睁开眼，眼中烟波流转，难言的妩媚深情，红润娇嫩的唇瓣轻轻开启随即灿然一笑，又随即敛了笑容，如同惊鸿掠过，再难寻踪。

　　大厅主座和主座前面不远左右两侧的人把秋子悦的表情尽收眼底，个人心思只有自己知道。

　　纤手轻轻地连连拨动冰弦，乱了众人的心弦，汇成一束束目光直直射来。

　　音韵清清，婉转悠扬。

　　豆豆这一曲音阶起得微低，弹奏地及其缓慢，如同琼花在深夜里一瓣一瓣缓缓地自舒自绽。

　　奏完前奏，她优雅地扬起头。清冷的面容如同在黑夜里寂静无声自开自谢的琼花，带着一眼望去的清澈透明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

　　豆豆清歌一发，女子特有的低沉丽音极具磁性，如流泉千里，飞波走浪，但没有丝毫的喧嚣之感，只有如歌如泣的岁月流转轮回。

　　谁的梦向天阙 冷月边关 狼烟走 牧笛来 不见大漠荒原

　　谁的爱让天下 万方奏乐 金银散 人心聚 还看绿水青山

　　上下五千年 大梦无边 梦回大唐可看见 遗留的诗篇

　　纵横九万里 大爱无言 一曲长歌可听见 拨动的和弦

　　谁的梦为江山 盘点冷暖 日月歌 天地鼓 了断风雨恩怨

　　谁的爱情未了 古今流传 乾坤和 百姓乐 迎来太平人间

　　上下五千年 大梦无边 梦回大唐可看见 遗留的诗篇

　　纵横九万里 大爱无言 一曲长歌可听见 拨动的和弦

　　刘奕阳听到“梦回大唐”时，身体不自觉地坐直前倾，一脸的不可思议，心底有一片柔软不为他知地慢慢舒展。他再看向秋子悦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幽深，

　　曲遥和梁国的其他众人似乎是不敢相信此时耳中所听到的歌词。通篇连下来，这词曲简直就是为书写梁国悠长而辉煌的历史所作。

　　这首歌曲是前世《贞观长歌》里的主题曲。豆豆选择它其实很有深意，难为她还记得这里看过的史书上所提到过的梁国历史。

　　梁国的前朝是诗书文明相当灿烂的大唐帝国，史书上亦它称为“大唐”。可惜的是，大唐不知道从哪一代起，后来的历代国君都太过注重诗书礼仪，过分倚重文人，轻视军事。

　　总以为可以凭自己的礼仪仁义教化感动战争对手，却不知道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历史从来不乏野蛮文明彻底打败先进文明的例子。虽然后来新生的王朝或多或少继承了被征服王朝的文明，但是历史的大退步和反复仍然严重地破坏了整个社会的生产力。

　　豆豆前一世的古罗马帝国就被原始游牧部落的日耳曼人和落后的奥斯曼帝国（土耳其）所灭亡；以繁华开明而著称的大宋王朝则被金、夏、蒙等周边游牧民族穷追猛打，打到最后一任小皇帝被蒙古人逼着逃到海上，最后被臣子背在背上跳海殉国。蒙古更是以屠刀开路，一路血洗到创造近现代文明的欧洲，用无数血腥而残忍的屠城写下了今天的欧洲人仍然心有余悸的“黄祸”一词。

　　哀鸿遍野之上建立的王朝政权总是让后来的历史学家很不舒服，哀叹惋惜之余只剩下对历史改变的无尽想象。

　　大唐后来逐渐被周边国家蚕食，地盘小的不能再小。直到四百年前大唐帝都的一个破落贵族横空出世，他就是梁国的第一任帝王，史书上称他为“燕帝”。

　　燕帝不喜诗书却好武功军事。他不顾家族的反对，投身行伍，壮志豪言要恢复大唐的疆土。他看不惯帝都中军营中世家贵族们的敷衍了事，再次不顾家人的决然反对跑到边城从军，这一去就是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后他回到帝都，他的父母头发已经花白，他父亲的身体更是连人扶着都摇摇欲坠，很快就不久于人世。

　　燕帝的父亲临死前逼着燕帝发下善待大唐皇室的毒誓，然后悲愤而嘶哑地不住狂喊：“老臣无颜再见先帝！愧对大唐！”至死都不瞑目。

　　大唐的最后一任国君史称“哀帝”。他那时已是重病缠身，他没有儿子只有二个女儿，其中一个女儿刚刚才满十四岁，是他最心爱的女儿。他的儿子在近十年间都死了，其他近支旁系符合传位条件的皇室后代也都在这十年间相续死了。

　　哀帝死前把最小的女儿嫁给了燕帝，拖着病入膏肓的病体亲自主持了婚礼，并把大位名正言顺地传给了燕帝。

　　哀帝死后，燕帝改国号为“梁”，就是现在的梁国。

　　大唐最后的公主骄傲而美丽，在高大威猛浑身戾气的燕帝面前她从来没有弯下过她的纤腰，也从来没有对燕帝屈膝下跪过，但是她低下了头。

　　“哀”这个谥号就是她亲自替自己的父皇取的。这位让后世的史学家们赞不绝口的大唐最后的公主史称“燕后”。

　　“燕”这个谥号是她薨后燕帝亲自为她所取的，燕帝同时下诏定下自己驾崩后谥号仍用“燕”字。这是这个世界所有历代王朝中唯一一次帝后共用的谥号，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燕帝其实极喜欢燕后，自从和她圆房后，一直专宠于她，再不进其它女人的宫殿。圆房后不到二年时间，燕后诞下了梁国下一任帝王，随后的岁月中再次先后诞下了二子一女。

　　很奇怪的是大梁的公主总是奇缺无比，皇子却代代桃李满树。大梁的公主绝少有远离故土和亲的，她们永远都是大梁的骄傲，当然要留在大梁的国土上。

　　燕后最大限度地保存了大唐高雅文明的延续，尽心尽力辅佐燕帝收服前朝大唐的遗老遗臣。而燕帝则为大梁的军事、政治制定了相对完善的框架，基本避免了相大唐政治军事上的制度缺陷

　　燕帝没有食言，他在回到帝都前确实收回了绝大部分被他国蚕食侵占的国土，同时扩大了大唐北方的疆土。他至死都念念不忘叮嘱继任者一定要把大梁的国土恢复到大唐最辉煌的时代。

　　燕帝逝去前立下遗诏：只有大唐皇室后裔的女子才能成为大梁的皇后，也只有大唐皇室后裔的女子才能成为太子的母亲。若帝王无大唐后裔女子所生育的儿子，则从最近的旁枝选择符合条件的大唐后裔女子所生之子继承皇位。遗诏也同时注明，大梁太子的母亲必须在和帝王母系血亲二代以外的去寻找册立。

　　大梁每一位有皇位竞争力的皇子身上无不留着前朝大唐皇室一半的血。“唐书”“唐诗”“唐体”至今都是大梁每一位文人的人必学之学。琴艺就更不用说了，那是通行于整个大陆的通行证。

　　燕帝曾写过一首诗，头一句就是“龙腾云起长空跃，纵横大地九万里。”

　　燕后也写过一首诗，其中恰好有一句“冰弦丝丝扣心弦，一曲长歌动九天。”

　　燕帝和燕后是大梁永远的神话！关于他们的传说在大梁国土上世代相传。每一个大梁人从小都耳熟能详。

　　豆豆其实并不知道这二首诗，她这是瞎猫碰见死耗子，命好撞上了。

　　梁国众人看向豆豆的目光柔和起来，收起了轻视之意。他们眼里闪着微微的湿意，和着婉转悠扬的琴音和悦耳动人的歌声沉浸在梁国的历史岁月中。

　　豆豆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弹唱，情深意切。

　　这一刻的豆豆不再是众人眼中的妓子，她弹唱地如此熟练，收放自如。

　　刘奕阳等人几乎当场就肯定这是秋子悦自己所做的词曲，不仅因为歌词中描述的是活生生的大梁历史再现。而是秋子悦在弹这首曲子时，连续试音，歌词虽然流畅，但在坐的各位那个不是赏乐的高手，不少人都是在众多乐者琴师熏陶下长大的。

　　最早的弹奏的那二遍虽然豆豆巧妙地周旋，记不住曲谱和歌词就悄悄改动拉长颤音过门。歌词也是，随记随唱，当然破绽百出。这些赏乐高手面前，豆豆简直就是班门弄斧。不过这不能怪豆豆。大半年都没弹琴唱歌的她如今还有这水平，够可以的了。

　　但在众人眼中，她就是在现场即兴做词做曲。另外今天的秋子悦一进大厅来就是无惧无畏面带微笑的绝决死意。那样的骄傲不屈，诡异的尊贵典雅，倒奇妙地符合了几分大乐者之气。

　　豆豆从第三遍起就完全熟练自如了。不要怪她不厌烦地反复弹唱，她可不想再找支歌曲出来为难自己。

　　豆豆的这一曲《贞观长歌》真可谓生生扣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离宴席上座不远的大乐者钱万禾，凝视着这个自己昔日教授过的学生心中叹息造化弄人。想当初他可是被秋子悦给活活气走的。

　　如今她琴艺已，身份却是云泥之别。一入风月楼，终身难出楼。她能够被人带走也算命好了。钱万禾心中确实真心为秋子悦感到庆幸，也为她的不幸惋惜。

　　曲毕之后，豆豆向众人再次行谢礼。梁国众人回过神来率先拍手称赞。陈国的众人就复杂的多了。远的不说，近的就是上位的太子、太子妃。

　　陈国太子是绝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太子府上，居然有人即兴作词作曲大肆赞美梁国，弹出的曲，唱出的词基本可以肯定会流传下去。自己倒是小瞧了秋子悦，不过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等本事的？

　　他再想到“乾坤和，百姓乐，迎来太平人间”这一句，心中是非常的郁闷。

　　如果说《黄金甲》最有可能是秋子悦以前从哪个隐士那里学来的，那么现场这首深情并茂抒写梁国历史的歌曲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有偷学之嫌。小小年纪居然就有几分大乐者风骨，真是小瞧了她。

　　：“请问这首词曲作者是谁？曲子名字是什么？”梁国使团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老者有点激动地站起来巍巍道。

　　：“作者是谁奴婢也不知道。”豆豆起身依礼回答，神色平稳无辜：“不过曲子名字奴婢倒是知道，它叫《长歌》。”豆豆没忘记现在自己是刘奕阳的奴婢了。

　　献完艺后，豆豆的神经已经开始紧绷起来，小心地沉着应对。

　　她还是很狡猾的，怕人抓住“贞观”二字追问个没完，就把这二个字脸不红心不跳地给抹去了。

　　：“可……”老者差点没被呛到，他狐疑道：“你既然会弹奏此词曲，知道曲名，怎么可能不知作者是谁？或是谁教你的？”

　　豆豆摇摇头表示自己确实不知。

　　：“李大人问你话，怎么还不回答？”方清平发怒了。

　　：“奴婢真的不知道。”豆豆依然无辜之态：“不知道的东西你让奴婢怎么说。胡乱说话那是骗人的骗子，奴婢不是骗子。”豆豆有点委屈了，仿佛方清平在欺负她似的。

　　：“你……”方清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眼中还有没有上下尊卑王法。”

　　靠，一句“不知道”你就给我扣顶“没有上下尊卑王法”的大帽子，你当你是法官啊。死贱相！老娘就是不告诉你，正主儿还没发话呢。

　　丁豆豆真的是胆子大到撑破天了。换在平时方清平一根头发就会让她死上十次不止。他可是以阴谋擅长，以前的三皇子现在的太子的首席狗头军师。

　　：“方大人莫恼，她现在是我的下人，我自然会管教她。”刘奕阳开口了，他对琴台前的秋子悦故意喝道：“还不赶紧给方大人赔礼道歉！”

　　行，你是大爷！我听你的。

　　豆豆微带狗腿地应下刘奕阳的吩咐，低眉敛目地走到方清平桌前行礼赔罪，小小心心道：“方大人，奴婢给你赔礼了。望方大人你大人大量，不要再生奴婢的气。气大伤身对身体不好。”然后她瞪着清澈透明的无辜黑眼珠，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地看着方清平。

　　豆豆身子一晃好像被什么绊到似的，身子就要朝方清平倒过来。

　　方清平隔着桌子条件反射地把双手往前一伸，想扶住秋子悦。可豆豆只晃了几下很快就稳住身形。他有点僵笑地讪讪收回自己的双手。他这个动作却惹得其他人暗自窃笑。

　　方清平是谁呀，狐狸中的狐狸。他很快就恢复常态，大手一挥，示意此事就此作罢。

　　豆豆再次赔礼后，这才向刘奕阳走去，乖巧地像一个真正的奴婢一样立在他身后，不敢坐在他身边，以示自知奴婢身份。

　　当然众人的疑问还是要解决的，虽然刘奕阳很想现在把秋子悦就带走，让陈国的众人自己跟自己急去。可是貌似自己使团里的大人们都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非要现场问个清楚。

　　他示意秋子悦现场解惑，豆豆只好又走到大厅中央努力解释来龙去脉。

　　：“奴婢在风月楼几乎死过一次，听人说昏迷了好几天。”豆豆开始瞎掰了：“可奴婢自己当时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只是突然间觉得自己一下子飞起来了，轻飘飘的。一直飞啊飞啊，奴婢到处乱窜，一会儿摘几朵白云玩玩，一会儿跑到高山顶上和月亮对话，一会儿……”

　　好家伙接连七八个“一会儿”，话题跑得没边没影了。刺激地众人好气又好笑。要是赵书礼在现场绝对会配合豆豆的话题漫天胡扯下去。

　　：“好了，拣重要的讲。”刘奕阳打断她道。

　　：“哦。不，咳咳，是，五殿下。”豆豆收回“一会儿”的描述继续往下说道：“奴婢没头没脑地突然飘到一个福地。那里有天上的大鸟在飞，大鸟肚子上有好对小孔。奴婢望进去一看，里面全都是人。不过一会儿大鸟就飞到地上，人都从大鸟的肚子里走出来，不久之后又有人走进大鸟的肚子，大鸟又把他们送到刚刚起飞的地方……”

　　：“地上有很多大路，很宽很宽，彼此相连，纵横交错。路上全是一个个长长扁扁的铁屋子在奔跑，跑起来比千里马还要快。铁屋子里面坐着的也是人……”

　　……

　　：“后来奴婢就进了那家卖乐器的店铺，里面还有专门的琴师教授琴艺和歌舞。奴婢不觉得饿也没有困意。那个地方奴婢没有看到马匹，路上也没有。……其他的奴婢又不喜欢。只好待在那家店铺里看琴师和歌舞姬传授琴艺歌舞。对了，那里还有男子也学跳舞的……”

　　她讲得绘声绘色，几乎连她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奴婢很懒，记性又不好，就只学了这二三首。就这些了，奴婢是真的不知道这词曲是谁做的。要不等以后有机会等奴婢在梦中又重新去到那个地方，仔细了解清楚再回来告诉各位大人。”

　　众人像听天书一样听她把玄乎其玄的故事胡扯完，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茫然状。

　　摆明了不信她“胡言乱语”的人盯着秋子悦的脸却找不到一点撒谎骗人的痕迹。

　　鬼神之事，神识离体之奇事有些书上倒是有过记载。可刘奕阳怎么听怎么都觉得秋子悦并没有说多少真话。

　　此事太过离奇。众人信，又觉得太过匪夷所思；不信，也觉得不应该一点都不信。

　　要知道，熟悉秋振海一家的世家并不少，秋子悦以前肚子有什么货应该是骗不过他们的。再高的天才也没可能让“草包美人”进了风月楼短短一年时间就变得琴艺非凡，歌舞超群。众人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是也不容他们一点都不信。

　　不过这个世界的人的好奇心太重了，有的人仍然穷追不舍。但豆豆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就算是特别有心的人她也同样回答地滴水不漏。任你问个十七八遍，打乱颠倒顺序，她仍然原话不变。

　　小样！你姑奶奶我就是从那里来的，大不了用你们现在这个世界的说法给翻译过来再翻译过去，万变不离其中。想套我话，做梦！豆豆心中好笑极了。

　　……

　　宴会结束后，她本希望带着小昭跟随刘奕阳一起走，可秦晚香却请五皇子暂缓一夜，容她带秋子悦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因为她房中哪些东西是楼里的，哪些东西是秋子悦自己的还得靠她分个清楚，不然传出去怕世人说风月楼太小气。再加上楼里的姐妹朝夕相处，要欢送欢送她。

　　豆豆晕死，什么时候秦晚香变大方了？什么时候我在风月楼还有姐妹了？还欢送？你个十足的老妖婆。

　　她心里直觉就是毛蹭蹭地，她一点都不想再到风月楼。再贵重的物什也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有命拿就怕没命花。她目前依然十分担心自己和小昭的安全问题。

　　也不知道方清平上前对刘奕阳说了些什么，刘奕阳最终却同意了。他派了一个自己的贴身侍卫陪她一起回风月楼。

　　第二天一早，豆豆带着小昭，带着二个收拾好的大包裹，双眼通红冷笑着从风月楼里走出来。她一点都没客气，见着的好东西全不放过。

　　小昭死死地盯着在大门口迎送她们的秦晚香，一副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吃了她的表情。

　　豆豆连一丝心思都不想分出来理会她们。她拉着小昭跑过秦晚香身边，随着刘奕阳的侍卫上了马车，把风月楼远远地抛在后面，再不见踪影。

　　：“往前看，不要回头。”豆豆拉着小昭的手温柔地笑道：“只要我们一直不回头，就再也不会见到它。走得再远再远些，就是回了头，我们也绝不会再见到它。”

　　马车摇摇晃晃载着豆豆和小昭离风月楼越来越远，直到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赵书礼带着花费大力气寻得的宝贝，千辛万苦地正从幽州赶回京城。

　　时光通缉令

　　刚刚看了46 47 48章，觉得写得非常不好。

　　赶文真的不能保证质量。慢工才能出细活。

　　我打算这二天把46 47 49这三张修修补补，不然亲亲们看起来难受，我也难过。

　　我今天凌晨5点才睡，一天连更了二章多，算了下大约13000字左右。我要休息一二天，好好整理思路。

　　况且这次给我个教训，绝不能因为追求速度而降低质量。

　　时光对看了最后三章，尤其是48章的亲亲们说声对不起了。

　　时光保证尽量不再出现连自己都不满意的情况下往上贴的文的恶劣行为。

　　留鸟

　　刘奕阳一行三日前从陈国京城启程回国。临行前陈国送了一些贵重的礼物请他转交梁帝，其中还有陈帝的亲笔书信一封。

　　陈国同时也给梁国使团每人都送了些不轻不重的礼物。至于五皇子刘奕阳，除了秋子悦、小昭这二个美人奴婢外，陈国还送了不少精美物器，太子更是另外送了不少女子用的衣物贵饰。

　　陈国为梁国使团所做的保安措施非常非常的严密。不仅派遣常规小股部队一百人直接护送使团，还下诏沿途各州县在使团到达自己界内后务必明里暗里仔细核对梁国使团名单中的人，以防混进刺客、宵小不利于使团众人。

　　一路上有意无意靠近使团的闲杂人等在靠近使团只前，都被黄春生的人给拦下了。

　　黄春生是陈帝亲自指派来保护梁国使团的那一小股常规部队里的头头。他是陈国侍卫马军司的第一长官马帅——“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封明是的得力爱将，也是封明是亲自挑选的护送梁国使团的人选。

　　黄春生知道护送使团一事事关重大，自己的前程身家全押在上面，丝毫不敢马虎。在他的安排下，使团的保全措施做得是滴水不漏，连只苍蝇也难飞进去。他所率领的小股部队成员全都是他亲自到禁军个营中逐一亲手挑选的人，个个身强体壮，武艺高超。

　　令黄春生不解的是梁国的五皇子曾经在途中“试图”离团。他怎么敢让最重要的保护目标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要是五皇子殿下有个什么好歹他也就彻底玩完了。

　　刘奕阳现在郁闷恼怒的要死，他怎么也想不到梁国对他的安全居然如此如此重视，重视到连他前几日暗中找人假扮自己，自己和曲遥想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离开时却被梁国侍卫“抓个现行”，前来接应的人也死伤大半。

　　刘奕阳从没这样如此恶毒和恼怒地“诅咒”尽忠职守的梁国军人。他心中焦虑万分，但在黄春生等人的严密护卫下又实在是无计可施。

　　越靠近边境刘奕阳越拖慢行程，整日里和秋子悦调情厮混，不慌不忙，歇歇走走。时不时爬爬山，在山上□的岩石上提提词；时不时望着路上出现的大小湖泊、水塘、溪流感慨感慨。这一路上他喜欢上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自然欢好，不管天气如何寒冷低温都要在众人眼皮子下面和秋子悦尽情“野战”一番。

　　今日刘奕阳又携秋子悦爬上了离阳山。黄春生郁闷又无可奈何地亲自带人跟在他们身边，一刻也不让刘奕阳离开自己的目光。

　　黄春生心里急得要死，他只想赶紧把人安全护送到边境交接完毕，好赶回京城复命。离京前他最大的顶头上司封明是亲口郑重地承诺：只要他此次把使团安全护送到边境交接完毕，回来后就调他入神卫营第三营任指挥使一职。

　　封明是算起来是他的表表表表舅。黄春生的家人拖了不少关系，求爹爹告奶奶几乎卖尽祖业才把这条不知拐了多少弯的亲戚线给接上了。一家子人节衣缩食地等着他完成祖父临死的心愿，在禁军统领中搏得一席之地，光宗耀祖。

　　黄春生他十分不明白，此时天寒地冻，大地霜茫，他自己都冻得鼻子通红，直想跺脚。为什么梁国的皇子殿下却依然兴致勃勃，丝毫不惧寒冷，也不怕冬日爬山的危险。

　　而现在，让人脸红耳赤的呻吟声若有若无的传来。刘奕阳仿佛不知道身边跟着他们似的。

　　一直从小就在他身边伺候的大梁内侍李让在刘奕阳对秋子悦动情之时立刻就把手中的厚羊毛毯子铺在地上仔细铺好，然后和曲遥等梁国侍卫在离开几步远的地方一起分散背对“野战”的二人，对那令人耳红心跳的粗气喘息起伏声充耳不闻。

　　自从上一次差点“出事”后，黄春生前前后后都派人跟着。不管刘奕阳到哪里，他都是先派数人前头开路，不管使团再怎么抗议他也不为所动。然后自己亲自率人跟在刘奕阳后面保护。就像二块黏性十足的牛皮糖二面夹攻，怎么甩也甩不掉。就是刘奕阳和秋子悦“野战”激烈之时，他也只是命令士兵背对当事人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而他自己依旧死死盯住刘奕阳的侍卫和内侍，一个也别想逃过他的眼睛。

　　想起差点出“大事”的那一次，他黄春生对刘奕阳身边的这几个侍卫和内侍心里痛恨到了极点。

　　刘奕阳忘记了天地的寒冷冰冻，他在秋子悦身上不住地起伏撞击，脸上却是一副冰霜之色，他时不时毫不怜惜地大力撞击豆豆一下。这次他做的时间太过偏长，豆豆在他身下努力迎合他，丝毫不敢有一丝不满逸出。

　　豆豆的身下虽然垫有厚实的羊毛毯子，但她基本赤 裸的身子在和刘奕阳的激烈运动中也难耐冬日寒风冷气的刺骨侵袭。她紧紧地抱住身上依然披着厚实狐裘的刘奕阳，聪明地把□的胳膊和手伸到狐裘下抱住他，即保暖又显得自己温顺迎合。

　　不过她明显地感觉到这次刘奕阳的心不在焉，虽然他正在粗暴地重重撞击她的身子，看似疯狂激烈，但是豆豆就是可以肯定他在急切地等待什么。

　　豆豆偶尔张开微闭的双眼，一脸享受又承受不起的娇弱动人之态，一边稍微夸张地呻吟一边狡猾地观察着身上的人。

　　小昭跟在刘奕阳的心腹内侍张让身边，背对豆豆他们低着头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这近一个月的路程，她已经被锻炼得身形稳稳。

　　刘奕阳的力道越来越大，这力道不是指他的撞击速度和力度，而是他整个儿现在全身趴在豆豆身上一动不动，而双手却死命的按捏住她的双肩，力度越来越大。他手上的力量几乎让豆豆痛苦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肩就要被捏碎。

　　豆豆咬住下唇拼命忍住即将要破口而出的救命求饶，她忍不住左右挣扎着试图晃动，她痛苦地张大双眼一脸疼痛难忍，哀戚地望着刘奕阳。刘奕阳此时哪里顾得上秋子悦，他心中焦急和无助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道有多么恐怖。

　　豆豆实在是受不了了，双肩痛彻心扉，眼泪止不住地流出。她努力维持着一丝清醒，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忘记了自己环在对方身上的双手已经开始不受身体控制地隔着刘奕阳厚厚的几层冬衣盲目而使劲地抓绕，但是却丝毫无济于事。

　　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忍受得住多久，她的脸已经痛苦地扭曲，她开始竭力抬起头挣扎起来，身体左右扭动想摆脱双肩上刘奕阳的双手。就在她再也控制不住扭头就要狠狠咬上对方手腕时，刘奕阳突然手劲一松，颓然放开她，重重地彻底倒在她身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意识到身下的秋子悦有什么不妥。

　　曲遥和张让，随着时间的流逝眼神愈发幽深，他二人脸上忧虑更重难掩于色。曲遥和张让侧头对看一眼，眼中的担忧之色漫布。

　　曲遥等人怎么也没想到陈国派出护送使团的人居然尽忠职守到了如此境地。要是平常，他们绝对会对这样的陈国军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但是现在曲遥等人恨不得立刻动手杀了他们。

　　看看前后一帮武艺不俗的陈国军人，无论从绝对数量上还是相对质量上就凭他们几个绝对没有办法摆脱。再不能一击即中，杀死在场所有陈国军人的情况下，强行离去恐怕后遗症会严重到他们都无法承担的地步。就是强行突围离去，也要看人家给不给机会。

　　看看近在咫尺的黄春生，曲遥他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到了极点。

　　刘奕阳趴在秋子悦身上一动不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久到连黄春生都感到实在太不对劲。但他不敢直接催人离开，自从上次事后，一路上只要他稍微催促，刘奕阳脚程反而放得更慢，只要他身边的美人有一点皱眉他都要停下来“折腾”众人一番。

　　黄春生知道如今离边境不远了，只要二三日后过了巍岷山到达边城戍方再把使团尤其是梁国五皇子安全移交给梁国人自己就算圆满完成了任务，而在此之前他怎么也要更加小心谨慎。越临近边城戍方黄春生越是更小心谨慎。

　　刘奕阳突然吃吃地笑起来，一声比一声高，惊起了远处山上的留鸟。

　　在陈国巍岷山方圆几百里的地方有几种留鸟，他们世代在此地繁衍生息从不像候鸟一般在寒冷的冬季来临之前就迁往温暖的南方。

　　这些留鸟往往在寒冷的冬季聚集在一起成群结队地生活，因为生活习性不同，有的留鸟靠啄取植物的果实和种子为食。

　　聪明一点的这样以植物果子和种子为食的留鸟如叮叮鸟之类，在秋天就把植物的种子当做食物集体收集起来，在整棵树上啄出一个个小洞，然后把食物一粒粒小心放进洞中，为缺少食物的整个冬季储存粮食。

　　而体形很大的留鸟如冬雁之类，它们靠鱼虾生存。怎么办呢？不用担心，大自然既然创造了它们而又让它们继续繁衍生息不止，就证明了它们还没有被物竞天择掉。

　　巍岷山深处有一个长年冬暖夏凉的深湖，即便再冷的天气都无法让它的湖水积冰。湖中生长着不少鱼虾生物。身形远远大过一般鸟类的冬雁冬季就是成群结队地在这里觅食。除非冬季冬雁它们是绝不来的，其他食物习性跟冬雁相类似的二三种留鸟也是如此。在食物充足的温暖季节，它们都是在附近其他稍远的地方觅食，留下此处深湖里的鱼虾继续繁殖，直到冬天来临附近再也找不到可以觅食的地方。

　　然而世人所不知道的是，如果这些身形庞大的留鸟数量一但超过一定数量，它们中的年老者就会告别族群在冬季来临前集体前仆后继地撞上巍岷山悬崖壁上坚硬的岩石而死。没有什么鸟的领导来组织划定名单。所有的前去自杀的鸟儿都是心甘情愿，它们不害怕也不畏惧死亡。勇敢的鸟儿们张开宽大而美丽的双翼鸣着最后的高亢歌声奋力撞向坚硬的岩石，然后急坠深谷，为自己的生命和族群留下天地间最悲壮的绚丽！

　　豆豆满脸的眼泪已经被冷风吹干，鼻子通红通红，脸蛋冰冷的如同在冰窖里冻了好几天。

　　刘奕阳挫败地从秋子悦身上爬起来，望着群山密林感到极其失望无力。

　　张让和小昭听到声音后转身朝他们走去，行礼，然后各自为自己的主人穿戴好。

　　小昭看见豆豆双肩上深深的红指印，把头低得更低，双手微微颤抖着。她赶紧把衣物给豆豆穿上，再给她裹上厚实的褐色狐裘披风。

　　曲遥恨恨地看了前面的林子一眼，心有不甘地随着刘奕阳回到营地。

　　夜晚，风更大了，温度急剧下降。

　　现在，刘奕阳独自和曲遥、张让待在营帐里。平时跟前基本不离的美人被他温柔地送到另一帐子好好休息。

　　刘奕阳从梁国带来的十位贴身护卫，除曲遥外都被派到营帐外看守。

　　梁国五皇子殿下今天实在太累了，不准任何人前来打扰休息。

　　风越刮越大，呼啸而来。天上突然闪出刺眼的白光，照得天地间如同白昼。一人从天上的白光中下来如天神般降临大地。他悬浮于巍岷山的深湖之上，阴线地嘿嘿一笑，把手中的长棒插入湖水之中。

　　：“霸王！从不冒泡的霸王鱼！本大人今天用一百万伏高压电狂击，还电不出你们！”

　　打算

　　：“殿下……”曲遥担心道，脸上全是毫不遮掩的着急焦虑。

　　：“还是无法联系上展风他们吗？”刘奕阳坐在椅子上望着忽明忽暗的烛光冷静道。

　　：“是的，殿下，最后一只鸽子十天前就已经放走了。”曲遥情绪非常低落：“今日预订的时辰他们没有出现，这距离我们半月前的失败已经是第五次放飞鸽子了。属下担心展风他们没有收到讯息，而我们现在已经无半只鸽子可放了。”

　　：“呵呵。”刘奕阳冷笑起来：“看来我们是被困住了。不知道陈国安得是什么心？对我们的保护是滴水不漏。”

　　：“我们现在人出不去，无法跟展风他们联络上，殿下现在怎么办？”曲遥问道，接着他很泄气又恼怒：“陈国的侍卫盯我们盯得太紧，尤其是那个黄骑尉盯咱们跟盯犯人一样。”

　　：“使团其他人呢？”刘奕阳问道。

　　：“还是老样子。这次来陈国的人都是陛下亲自挑选的，只是我们太过仓促，来不及安插人。除了我们十个侍卫，其他人……”曲遥突然急道：“殿下，孙大人在朝堂为人正直，从不结党，我们不如……”

　　：“不行！”刘奕阳挥手止住，一口拒绝。

　　：“可是……”曲遥还要争辩。

　　：“绝对不行。事关重大，我们现在谁也不能相信。”刘奕阳斩钉截铁道：“如果事情属实，恐怕我们回不了梁国了。”

　　：“难道我们坐以待毙不成？”曲遥急道：“殿下，如今那人私通陈国出卖我大梁，还要害你性命。难道我们……”

　　：“急也无用。马上就要到戍方城了。”刘奕阳无可奈何地低下头用手扶着叹道：“要是，要是公孙先生在这里就好了。”

　　张让候在一旁低头不语，眼睛倒是湿润了。

　　：“殿下。可是属下心中有疑问。”曲遥看着五皇子焦急愁闷的样子，心中实在是难受得紧：“如果他们要动手，为何路上几乎无惊无险。我们还有二三日就可以到达戍方城，只要我们平安到达戍方城，派人通知驻扎在国界附近卫将军，不怕回不了京城。”

　　：“这正是我担心所在。”刘奕阳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若是一路上哪怕是刺客不断，我倒是放心。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至今一路平平安安，毫发无伤。”

　　：“殿下你是说……”曲遥想到什么惊呼起来，极力控制自己的声调和刚刚突然“明了”的震惊。

　　：“如果我猜得没错，陈国不会不在其中。”刘奕阳冷声道：“若是那人要我的命，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陈国境内除掉我。而陈国想必是决不能让我死在陈国境内。”刘奕阳突然想起什么急道：“张让，快把地图拿来。要戍方城周围的地图”

　　张让赶紧翻出一大卷的陈国地图，拣出刘奕阳所需要的那张地图然后小心放到桌子上铺开。

　　在昏黄的烛光下，陈旧的黄色羊皮卷散发着幽幽邃暗。

　　：“这里，就是这里。”刘奕阳和曲遥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识同时说道：“巍岷山！”

　　：“殿下说得对，如果那人要下手，这里无疑是最好的地方。”曲遥接着道：“真的如殿下分析的那样的话，陈国绝不会在到达边境之前动手。巍岷山地势复杂，多有匪寇流窜在我们大梁和陈国边境之间掠人截货，我们要是死在这里，他们就可以都推到边境流匪身上。不好！”曲遥大惊：“殿下，陈国护送我们的人恐怕就是要杀我们的人。”

　　他话音一落，刘奕阳的脸上更黑了五分。

　　：“曲侍卫稍安勿躁。”张让插言进来，他跪在刘奕阳面前低头恭敬道：“殿下请听小人一言。”

　　：“让让，你起身再说吧。”刘奕阳看着张让这个打自己小时候就服侍自己的内侍缓缓说道。

　　张让心中一动，很久很久，自从五皇子长大后再也没有唤过自己的小名。“让让”这个小名还是刘奕阳年幼时替自己取的。

　　：“殿下。”张让刹那间满腹感动，呜咽着大礼拜了刘奕阳这才起身道：“小人自出陈国京城后一直在观察陈国护卫，尤其是那个黄骑尉。”张让顿了顿继续道：“此人不像心机深沉之徒，他做事莽直。从一路上对殿下你的近身护卫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不怕得罪殿下，也从不在殿下面前虚与委蛇……”

　　：“是啊，要不是我还是大梁的皇子，他都快拿刀架到我脖子上不让我随意走动。我还没有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骑尉。”刘奕阳想起自己每次要驻足“游玩”时，黄春生一脸的担心紧张，还有偶尔自己几次回头看见他跟在自己身后的满脸苦瓜而又警惕的样子，心中不由一笑，紧张之气暂时少了一二分。

　　刘奕阳有点冤枉黄春生了。要不是临行前封明是对黄秋生千叮嘱万嘱咐，严令叫他必须全力保护使团尤其是他刘奕阳的安全，干脆对黄秋生这个木鱼脑袋直接言明就是对方皇子再不满也不能忘了此次的职责，必须近身保护到把人安全送达为止。

　　此时此刻，如果刘奕阳打开帐篷出去就会发现黄春生此时正在离他帐篷周围侍卫不远的地方忍着天寒地冻亲自尽忠职守呢。

　　：“小人听说那些士兵全是黄骑尉亲自去禁军各营中挑选的……”

　　……

　　：“……亲口说的……又问了……”

　　……

　　：“如果我逃不了，曲遥你一定要把这封信亲手交到父皇手里。”刘奕阳最后说道。

　　……

　　豆豆半躺在毛毯上，由着小昭为自己用热脸帕热敷双肩，清洗身子。

　　豆豆等小昭忙完后，想伸个懒腰，却被双肩上的疼痛直接僵住刚刚抬起来一点点的胳膊。

　　她小声地咒骂刘奕阳，脑海中不停想像着刘奕阳被自己捆成裸 体□状，口里被塞满臭袜子，而自己拿着皮鞭狠命抽打他的光屁屁，还有前面男子大腿合并处的脆弱的惨样。

　　一想起刘奕阳的凄惨样儿，豆豆几乎笑出声来。她闷头在被子里偷笑偷笑着，渐渐停下不动了。

　　小昭见豆豆身上的被子抖得厉害，也是见怪不怪。每次小姐被梁国五皇子在野外欺负回来，小姐就是这个样子。

　　头一二次她还怕秋子悦闷在心里难受，后来发现小姐是自己在笑。她虽然觉得小姐莫名其妙，很有点不正常。自从小姐偷偷给她讲了她想像中五皇子的“惨样”，小昭自己也是红着小脸觉得好笑又解气，但心里接着就是感到愈发地悲哀。

　　看今天小姐的被子抖得厉害，估计小姐脑袋里不知道又在意淫什么。反正梁国五皇子从肮脏的乞丐、披着人皮的恶狼、专供男人玩弄的娈童到小姐自己不知哪里想像出来的什么凄惨受受男妓给角色了个遍。

　　尤其是这一次，小姐刚才还在她热敷双肩淤痕时咬牙切齿地小声告诉她：“等着吧，你小姐我将来要找十个男人轮死他，他妈的不死不休！”最后还加上一句：“轮他的那十个男人全是乞丐、盲流！”

　　乞丐小昭听懂了，盲流是什么她是懂非懂，但也不开口询问，只是静静地听她的小姐想像、发泄。

　　豆豆把被子掀开，露出脑袋来长舒一口气，然后盯着帐篷穹顶一言不发，一动不动。每次她这样，小昭就知道她在想事，而且不容人打扰。不然惹急了她，小姐是要粗口骂娘的，自从是离开京城后没其他人在场时就是这样。

　　：“小昭。”豆豆动了动。

　　：“嗯，我在呢。”小昭放下手里编织到一半的丝带应道。

　　：“你过来。把蜡烛吹了，上床。”

　　小昭轻叹一口气，把丝带收拾好，然后把烛火吹灭，摸索着上了床。

　　豆豆往里头挤了挤小声讨好道：“小昭我疼你吧，看看，我把被窝都替你暖和好了。”

　　小昭不语，身子拼命往外靠，试图把秋子悦拉出来点。

　　：“别拉了，我不冷，真的。你睡过来点。”豆豆其实蛮感动的。

　　豆豆靠近小昭的耳朵用二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身道：“小昭，我说你听，不要乱动。”她继续轻声道：“恐怕要出大事了。”

　　小昭身子猛然僵住。

　　：“没事，没事。还没出事呢。”豆豆轻轻地用手安抚她道：“你不用怕，到时候紧紧跟着我，记住什么事都要听我的，明白了吗。”她半撑起身子用双手捧住小昭的脸说道：“再有什么事也不要慌，记得我在你身边。”

　　小昭的眼泪顺着脸庞不住地滑下，一直滑落到豆豆的手心里。

　　：“唉……”豆豆轻叹不己，身子整个儿缩回被窝把小昭紧紧抱在怀中。小昭埋头在她怀里无声地呜咽。

　　……

　　：“小姐，有什么事要发生吗？”小昭止住呜咽后，始终放不小心，半晌才问道。

　　：“你别管了，总之听我的就好。”豆豆不想多言，她温柔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进山

　　巍岷山主峰的山顶在冬春二季常有些积雪。但它的雪岸线非常短，往往春天还没有结束而山顶的积雪就已经完全融化了。

　　虽然从日历来看冬季的最后一天已经过去了，但是寒风依然切肌入骨，就是没有寒风肆虐，空气中的温度依然让人冬衣紧裹，手脚冰凉。

　　在离前日刘奕阳曾登上的离阳山几十里外，血染红了大地，空气中散发着残忍的铁锈血腥味。尸体横七竖八零散地躺在山坡上，山坳中。

　　有一种开在冬末春初的黄色小野花一簇簇开满了向阳的山坡和坳底。稚嫩的小草刚刚才从冬天苏醒过来，在初春的召唤下拼命地吸收地底的营养。

　　野草在冰冷的尸体下继续呼吸，耐心地等待有人把他们移开，反正整整一个冬天的黑暗他们都过来了。小野花就没那么好命，它们可爱的黄色小花有不少被尸体压得七零八落，有的簇群耷拉着植株上残留的几瓣花瓣在冷风中继续飘摇。

　　尸体的鲜血浸透了周围和身下的土壤。血入大地，大地贪婪地不停吸收。土壤会慢慢分解它们，制造出各种养分，然后把这些养分无私地提供给把根系深埋在自己体内的各种植物。

　　一个瞪着圆眼仰天而死不闭目，有着年轻俊朗面容的尸体旁。几株野草正扭着嫩黄的身躯在冷风中轻抚他冰冷的面容。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用不了多久，这里一切都会复原如初。随着天气转暖而逐渐茂密的植株会掩盖住他们的尸身，就像它们对待所有从前不幸在这里死去的动物一样。

　　通往戍方城的官道上，一对人马正在急行赶路。

　　昨日半夜突然下起了雨，官道上泥泞不堪，再怎么赶行程也快不了多少。

　　黄春生心里非常着急。越靠近戍方城他的心越是不安。不管他如何努力催促行程就是无法加快到他满意的速度。

　　他抬头看看天，雨虽然午时前就停了，但是按照这种速度他有点担心今天过不了巍岷山。

　　戍方城巍岷山附近的边境流匪，黄春生是做过详细了解的。他虽然相信自己和手下的武艺，但是他赌不起。而且这里地形复杂，不怕明刀明枪就怕暗地偷袭，无论如何都必须赶在太阳下山前出了巍岷山。

　　刘奕阳、曲遥等人也是非常着急。他们的心自从进入巍岷山以来就没有放下过。他们比任何人都诅咒昨夜的那场雨。

　　从进入巍岷山开始，刘奕阳命人不顾一切加快行程赶路。黄春生对梁国的这个五皇子没什么好感，早干嘛去了，现在再来催。

　　豆豆和小昭坐在马车里，心里腹诽着。奶奶的，什么官道？连农村的小马路都赶不上，颠地我的屁屁好痛。

　　她一会儿屁 股左挪挪右挪挪；一会儿趴在马车窗户悬空吊着屁屁。有时不小心额头就和马车来个亲密接吻。

　　反观小昭，人家再不舒服也是坐着一动不动。不是她捣乱，小昭也不会在赶去扶住她时头撞到车壁上。

　　这下好了，看到小昭头上不大不小的包，豆豆总算安生了些。

　　刘奕阳算对得起她了，让她和小昭单独一架马车。奴婢做到这份上，也是太好命。最起码，使团中的人还没人敢打她的注意。有人要欺负小昭，也被她的母老虎尖牙状给唬住。人家其实是看在五皇子面上暂时放过她们而已，等回到梁国究竟谁唬谁还难说。

　　豆豆不怕马车外的冷空气，经常掀开车上左右两边的小帘子瞧外面。他们一早进入巍岷山后，一路行来经常都有鸟儿惊起。

　　巍岷山的风景还是很美的。满山都是绿色，偶尔还能看见流泉飞瀑从悬崖上倾泻而下，非常地让人赞叹自然的神奇。

　　曲遥等侍卫相当地警惕，他们有的在跟在刘奕阳马车左右骑马护卫，有的在马车周围徒步而行。眼睛不住地打量四周。

　　在刘奕阳的命令下，使团总算加快了速度。但天色越来越晚。今天没有太阳，光线更是不如平时。

　　紧赶慢赶，使团最前面的马车已经进入林子了。只要过了这片林子，再加紧时间，明日下午太阳落山前一定可以赶到戍方城。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巍岷山中过夜。这是刘奕阳的命令也是黄春生的命令。

　　黄春生在向刘奕阳表明自己的态度时就已经下定决心，即使刘奕阳不肯，他也绝不妥协。反正不管怎么样今天夜幕来临之前他们必须出了巍岷山。所以昨天他们上半夜就开始赶路了。

　　豆豆看着前面不远的密林，自从第一辆马车进入后，扑扑飞出几只鸟儿，豆豆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冽。

　　她把早就收拾好的二个小包裹一个放到自己怀里，一个塞到小昭怀里。然后用手一把拉过小昭小声道：“跟着我。”

　　幸好是冬天，她们怀里的包裹在宽大的披风下，看不出什么异样。

　　豆豆“哎呦”“哎呦”地叫起来，小昭一把掀开厚厚的马车门帘大叫：“停车！赶紧停车！”

　　车夫被吓一跳，赶紧拉紧缰绳停下马车。

　　：“什么事？为何停下？”黄春生骑马赶来。

　　豆豆已经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在小昭的搀扶下到了马车门帘外，车夫身后。

　　：“大人，我家小姐肚子痛，要，要……”小昭脸色惊慌，涨红着脸“要”个半天也没“腰”出个什么。

　　此时刘奕阳的侍卫也从前面赶问发生何事。

　　黄春生一看大体知道是什么事，他粗声道：“忍一忍，等过了林子再说。”

　　靠！这都让人忍，还有没有人性！

　　：“我实在忍不了。”豆豆捂着肚子痛苦道：“不行，我现在就要下去。”她拽着小昭不顾一切地跳下马车。

　　黄春生无法，只好叫自己身边一个的亲随跟着她们，早点归队。

　　侍卫赶回刘奕阳的马车，向他报告了原由。

　　：“殿下，要不要派人保护秋姑娘？”曲遥骑马在马车窗口问道。

　　：“不用了，黄骑尉既然派人跟去，就算了。”刘奕阳道：“前面林子小心些，就怕匪寇猖獗。”

　　：“是，殿下。”曲遥道。

　　豆豆拽着小昭爬上旁边的山坡，往离官道稍远的山坳里去。

　　：“姑娘，姑娘你不能再走远了。”士兵拦住她们，指着近处的一块大石头结结巴巴道：“就，就在这里。”说完他就背过身去。

　　：“你不准偷看，不然我挖了你的眼睛。”豆豆恶狠狠地尖叫道。

　　士兵的背晃了晃，脸涨得通红，不敢接话。一看就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

　　豆豆拽着小昭爬到大石头后面。探出脑袋看着不远处不停进入密林的马车。小昭要探头被她止住，她把食指放在唇前作了个静音状。

　　：“哎呦，好痛。”

　　：“嗯，好痛。”

　　：“肚子痛啊。”

　　：“痛死我了。”

　　……

　　豆豆时不时地叫唤二声，就是不见起来。

　　士兵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使团都进林子了，姑娘你得快点。”

　　：“我快的了吗？”豆豆骄横道：“催什么催，这都要催，还让不让人活。等不及你自己走。”

　　：“你。”年轻的士兵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豆豆反正就是磨磨蹭蹭，死活不起来。士兵再急也没有丝毫办法，总不能直接跑到石头后面赶人。

　　：“快看，那是什么？”豆豆突然小声叫起来，声音刚好让士兵听得见。

　　士兵回头看见她一个人探出脑袋，用手指着林子方向，再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

　　有人从林中里跑出来，却被后面追上的人给一刀砍倒在地。

　　士兵立刻跑到豆豆身边，捂住她的嘴把她拉到大石头后面小声道：“不要出声，你们待在这里别动。千万不要乱跑。”

　　豆豆点点头，小昭一边傻蹲着。

　　：“记住，一定不要乱跑，不要出声。”士兵再次叮嘱，然后放开豆豆：“我待会来找你们。”

　　豆豆像拨浪鼓似的不住地点头。士兵要走时她却一把拉住他：“你不要走，我们害怕。你会送命的。”豆豆直觉地想留下他。

　　：“不行。使团出了事，我们谁也逃不过。”士兵用力掰开豆豆的手指，向密林奔去。

　　：“傻瓜！”豆豆心里狂呼。她理解军人的天职，但此刻她觉得异常残忍。

　　二日前的那次野外欢好，刘奕阳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射出，而是到最后莫名其妙地软下来。那种焦虑忧心可瞒不过她。这二日连面都不见，没有事才怪。

　　然而豆豆此时一点都没有“胜利”的喜悦。她觉得自己手上开始沾上了血腥。

　　从她发现这次行程有危险后，她就暗中和小昭准备了些东西。她一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心安而且理得。就是刚刚自己发现林子不对劲，也只是想着和小昭二人赶快逃离险境，心里根本没有想过其他人。

　　如果从她发现密林里飞出的鸟儿不正常时就告诉众人，是不是有人会因此免于遇难。现在的她开始有了难以忽略的罪恶感，心里由衷地希望结果不要太坏。

　　豆豆在开始有一丝忏悔是，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偷偷摸上山来。那人举起手中的大刀一刀挥来：“叫你霸王！砍死你！”

　　尸体

　　光线逐渐暗淡，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半夜突然而下到今天早上才停止的雨把空中的水分子都给赶到大地上了。天空分外明朗。

　　月亮早早地升上了天空。孤星冷月，即使是夜晚能见度也不低。

　　野外夜晚的温度非常低，豆豆她们不敢生火。

　　她和小昭偎依在一起相互取暖。她们除了简单地不敢生火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豆豆发现自己和小昭二人都不知道该用什么东西来生火。

　　千算万算，野外生存必须的生火工具在这个世界是打火石、火折子还是其他什么，豆豆发现自己真的是个白痴。问小昭，她比自己还知道的少。

　　豆豆抬头望望明亮的月亮，拼命地揉搓双手，没办法，冷啊。她们睡不了觉，也根本不敢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豆豆终于下定挣扎很久的决心，告诉自己不能再等了。从那个士兵进入林子后再没有人从林子里出来过。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赌博，她无疑面临着一场豪赌，拿自己的安危去赌。

　　她把小昭一把抱住，在她耳边不容拒绝地说道：“小昭，我要去看看。你不能动，就在这里等着我。”

　　：“不行，小姐。”小昭抱住自己小姐拼命摇头：“你不能去。太危险了，他们在杀人。”

　　：“我必须得去。”豆豆狠狠心：“你还认我是你的小姐，就听我的。这一次我也算救了你的命，也算还清了我欠你的情。你我两清了。”

　　：“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小昭一直都跟着你。”小昭泪水涌出：“夫人交待过……”

　　：“别提我娘，她已经死了。”豆豆狠心打断道：“小昭，你为我做得够多了。你要真的还当我是你小姐，你就不要拦着我。相信我，我们会逢凶化吉的。”

　　：“我跟小姐一起去，不然让小昭去，小姐你等着我。”小昭放开豆豆就要起身。

　　：“你还叫我小姐，就得听我的。况且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怎么做？”豆豆一把拽着她严厉道：“你再这样，我一辈子都不要你。”

　　：“把你自己怀里的东西收好，在这里等着我。如果我没有回来，不到明天中午之后不准进林子。”豆豆一字一句地叮嘱她。

　　小昭依旧不同意，拉着豆豆拼命摇头。豆豆挥手，“啪”，扇了她一巴掌。小昭懵住，不敢相信地望着自己小姐。

　　：“唉，小昭，你想过没有。就算我们这次逃出去，我们的身份依然是奴婢。”豆豆微叹一声，软下音来：“陈国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难道我们还要回风月楼吗？照我们现在的身份，被人查到，恐怕不是被人送回风月楼就是被人送到梁国当奴婢。我们的主人如果真的死了，你我恐怕也没什么好下场。”

　　小昭捂住脸，没说话，静静听着。

　　：“但是我们又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小昭，你信我，我们不会一辈子都是这样任人欺辱。我必须要去。而你，得待在这里等我。”豆豆继续道：“因为你胆子太小，又不会随机应变。带你去，我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小昭不会多言的。”小昭拉着豆豆的衣裳呜咽道：“我会紧紧跟着小姐，不会坏小姐任何事的。要是，要是有危险，小昭会挡在小姐前面。”

　　笨！我就怕你会这样。我丁豆豆担不起这么大的人情。豆豆心酸地想。而此时她的鼻子一酸，泪珠子止不住往下掉。

　　：“不行。”她抬起手抹去眼泪，强忍着心中的不忍斩钉截铁道：“你反应慢，又没有丝毫武艺。你会拖累我的。”她掰开小昭的手，硬起心肠.

　　：“那，那，小昭，小昭就在这里等小姐。小姐会回来找小昭吗？”小昭的眼神黯淡下来，悲哀地看着豆豆。

　　：“只要我活着就会来找你。不过，”豆豆仔细嘱咐她道：“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我都没有回来，你就想办法自己走。”豆豆望望四周的大山，再看看小昭的娇弱样，心里也是很难受。但她不能把小昭带着身边，前面的吉凶未卜，她没有一丝胜算可以保证小昭的性命无忧，就是她自己的安全她也无法保证。

　　豆豆和她分别前再次嘱咐也命令她道：“如果我真的没有回来。你怀中的包裹里面有什么你是知道的。干粮不要一次都吃光了。这里毕竟是官道，一定会有来往的客商。在风月楼你也见过不少世面，看过不少人，不管什么样的人都多个心眼，别被骗了。包裹里的银子物什够你找个地方买个小房子安稳过一阵子。遇到合适的人，找个好人家嫁了。但千万不要给人做妾。照你的性子，只有被人欺负死的……”

　　豆豆婆妈起来也是不是一般般，她是一点都没觉得。到最后，她刚刚走出去两步，又倒回来。

　　她让小昭把包裹拿出来，打开，取出里面的一些银子和金银玉佩等贵重饰品。

　　她拿出一根丝带把自己觉得最贵重的玉佩挑出来系到小昭脖子上。又把贵重的饰品想办法放进小昭的腰身周围用衣带缠绕紧。唯一的一张银票，她也取出来放到了小昭的鞋子里。荷包里还有袖兜里只有一些大小不一的散碎银子，而拿一锭完整的大银子依然放在包裹里。

　　：“如果有人要抢你东西，你把包裹给他就是，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听明白了吗。”豆豆做完这一切后再次嘱咐道。

　　：“嗯”小昭噙着泪，抿紧嘴唇点头哽咽道。

　　：“好了，我要真的要走了。”豆豆再次抱住小昭，强忍着心酸：“你要是信我。即便我没有回来，你就到梁国京城五皇子府去找我。你小姐我的命不会那么歹的。风月楼那个鬼地方我们都能出来，你还怕你小姐我出不了这巍岷山吗！”

　　：“小姐，你要小心。”小昭拉住豆豆的手哽咽道：“小昭等你。”

　　豆豆狠心地放开她，在月光照耀下头也不回地向坡下走去，然后走进密林。

　　豆豆其实心中依然不安，她觉得自己十分残忍。茫茫大山，野外之地。一个娇弱的女子怎么在野外活下去，只能被动地等待救援。而自己确实不能再带着她了。

　　站在林子边上，豆豆心里像装着一面铜鼓，心咚咚咚地跳得非常厉害。她壮起胆子，深呼吸几口，告诉自己镇静，镇静，再镇静；不要怕，不要怕，千万不要怕。恐惧和害怕只是因为对情况不明才会有的反应，而自己对林子里面的情况是知道的。

　　她忍住自己想跑回小昭身边的冲动，心一横，走进了密林。

　　托今天月亮的福，清冷的月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到布满枯叶的地上。

　　豆豆顺着官道往前走了不久，马车不是停在路中间，就是被掀翻在地。

　　尸体的数量越来越多，密集度也越来越大。月光间隙地打在这些尸体身上，透出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豆豆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竭力地把恐惧和害怕控制在不影响自己判断和行动的范围内。

　　地上的有很多不同于使团众人和陈国士兵装束的人，他们和梁国众人的尸体、陈国士兵的尸体混杂在一起。从衣着看，初步判断极有可能是边境流匪。

　　而此时在距离豆豆七八里外，一场激战正在进行。

　　刘奕阳在曲遥等侍卫和黄春生的保护下，从林子里九死一生地逃出来了。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后面还有一拨人在此伏击他们。

　　伏击他们的人，一个个黑衣蒙面，武艺高强，组织性极强。在整个打斗过程中一声不吭，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废招，一切都是为了更快地致人死地。简直就是杀手中的杀手。

　　刘奕阳、黄春生他们先前一场血战之后体力已经消耗大半，有些筋疲力尽了。

　　曲遥和还剩下的三四个侍卫前后左右分别围在刘奕阳身边。剩下的一半陈国士兵则把曲遥等人连同一些幸存的使团成员围起来形成一个内圈，外圈是黄骑尉带着另一半陈国的士兵正在阻挡黑衣人。

　　到底是从陈国禁军上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兵。在体力消耗巨大的情况下，还能抵挡住黑衣人凌烈的进攻。

　　这些陈国士兵只知道一定要把护送的人安全送到目的地，否则军法无情。现在使团的人死了一大半，如果梁国的皇子再出事，他们也全完了。

　　黄春生舞起透甲长枪连连挑死了不少黑衣人。但是黑衣人人数也不少，他们在陈国士兵的顽强抵抗下并不慌乱，不停地寻找可以突破圆阵的薄弱处。

　　黑衣人的首脑，暗自后悔，早知道今天的月光如此明亮，就该听下属的建议连夜招来弓箭手。

　　他怎么也没想到黄骑尉和他的手下战斗力如此之强。体力不济之下还能维持队形不变，凭着顽强的意志力血战到底。要是把他们放到战场上，绝对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军队。

　　：“可惜了，太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将军之才废了。”黑衣人首脑暗自扼腕叹息不止。

　　黑衣人毕竟体力充沛，人数虽然比对方少了点，但进攻的势头仍然不减。反观黄春生这边，士兵的体力已近极限，如果不是凭着一股意志力，早就趴下了。

　　无论陈国士兵再怎么顽强，再怎么有顽强的意志力支撑，但是人体的极限就是极限，没人能跨过去。他们不可思议地顽强拼杀了近一个时辰后，陈国士兵的外圈防线全部失守。严格说起来不是失守，而是这些陈国士兵几乎都被黑衣人杀光了。

　　残存的几个士兵在黄春生的带领下，边抵抗边退到刘奕阳他们身边。可能内圈的士兵休息了近一个时辰，体力恢复了些，面对黑衣人有组织的狠烈进攻也是旗鼓相当。他们牢牢地把黑衣人隔绝在自己身外。

　　刘奕阳、曲遥他们现在才知道，陈国是派了怎样的军人在保护他们。没有这帮陈国军人，他们恐怕早死了。

　　时间慢慢过去，地上黑衣人的尸体越来越多，陈国士兵的尸体也越来越多。无论黄春生他们怎么拼杀，到最后刘奕阳身边只剩下曲遥等三个侍卫，而黄骑尉身边只有一个陈国士兵。其他人全部都死了。

　　黑衣人这边也死得差不多了。可能黑衣人自己都没有料到黄骑尉和他的手下居然如此顽抗倒底。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贪生怕死而选择偷跑的。

　　想不到黄骑尉临时挑选的士兵，集训不到一个月就能出现这样的“战果”，黑衣人首脑不知道自己应该大笑还是应该咒骂。

　　黑衣人这边也只剩下四五个人。这次任务他们也托大了。不把人杀掉，他们也不要回去了。

　　豆豆此时沿着官道一路行来，她没有发现刘奕阳等人的尸体。不管是不是有可能死在林子深处，但是她并不愿到林子深处去探探。她还没那个胆子。反正她就是沿着官路走。她丝毫感受不到黑夜的寒冷，只是不停地赶路，看见路旁不远的尸体就大着胆子前去看看。

　　她看到官道左边不远处有几具尸体，想过去看看，就没有注意到脚下，等她摔倒后才发现自己是趴在一具尸体上。

　　她爬起来，看装束是个陈国士兵。也不知怎的，她鬼使神差地翻过他的尸身。明晃晃的月光投影到这具尸体的脸上，等豆豆看清楚，看够了，眼泪也留了一地。

　　她此时也不害怕。她用手抚上这年轻的还带着孩子气稚颜而毫无生气的面庞，泪如雨下。

　　：“傻瓜。”她边抚摸边喃喃道：“傻瓜，你这个大傻瓜。你怎么就那么傻呢？都叫你不要……”

　　好一阵子，豆豆才起身。她想埋了他，可是又不现实。她只好摘下他头上被绳子系得紧紧的头盔，轻轻地盖在他脸上。

　　豆豆想立刻回到小昭身边，她飞奔了几步又了停下来。她抬头望着上空，月亮在林间树梢缓缓行走

　　她闭上眼，不一会儿又睁开。一咬呀，又转身继续沿着官道向前奔去。

　　搏杀

　　黑衣人首脑带着凛冽的杀意一剑向黄春生左肋心脏处斜刺而来，黄春生身子往左一偏堪堪避过这一剑。

　　黑衣人首脑不容他喘息，右手腕立刻反转又是一剑从左往右划过他的腹部，黄春生立刻用透甲枪枪身挡上前。黑衣人首脑的力量之大，剑之锋利。他看见黄春生的透甲枪挡上来，马上改变招式顺势用剑直接朝透甲枪枪身劈下来，透甲枪瞬间从中断成二半。

　　黑衣人首脑攻势凛冽，丝毫不给对手一丝喘气的机会。举剑再刺，招招杀机直刺要害之处。

　　黄春生握着断成二节的透甲枪左挡右挡连续躲过好几招对方接连刺来的要害之处，但身上其他地方连挨了几剑，伤口开始渗血。

　　他就势滚到地上用透甲枪头向对方小腿刺去。对方没有防备到，来不及闪开，小腿被黄春生刺了一枪。

　　黄春生趁机把手中的半节长枪重重地横扫在对方小腿骨上，黑衣人首脑猝不及防被横扫半跪在地上。

　　黄春生从地上跳起来，举枪向对方脸上刺去，对方反应也是超快，头马上往后一仰，半节透甲枪只挑掉了黑衣人首脑的蒙面。

　　黄春生正要再刺，但看清对方的面容之后，瞬间震惊不动，仿佛看到什么让人绝对不敢相信的事情。他手一滞，整个身体呆住。就在他呆立的瞬间，黑衣人首脑一剑向他下腹刺来。黄春生感到刺痛袭来，他脑袋此刻一片茫然。只是条件反射地挥枪抵挡。但是，晚了，对方连续刺了他几剑，其中一剑正好刺在胸口要害处。

　　黄春生双眼瞪得浑圆，嘴巴张得大开，却被惊得一个音都发不出来。他仰面朝天倒地上，黑衣人首脑从他胸口一把抽出剑锋。黄春生身体急抖了几下，头一歪，眼一闭，倒向一边，再无声息。

　　刘奕阳这边只剩下曲遥、张超、秦勇三个贴身侍卫。他们身上全挂了彩，伤势不轻。张超和秦勇二人一个捂住腹部靠在石头边已经没有战斗力；一个背上挨了一刀，血肉翻滚，深可见骨，拿剑的胳膊也被刺得血流不止，此刻正头朝下趴在地上试图挣扎着起来。

　　陈国所有的士兵都死了，黑衣人除首脑外也只剩下二个。其中一个黑衣人向地上挣扎的秦勇走去就要再补一剑，却被刘奕阳一剑止住。

　　刘奕阳知道今天在劫难逃，他示意让曲遥不要管自己先逃出去。

　　他们人数本来占多数，他没想到这剩下的几个黑衣人武功如此之高强。尤其是黑衣人的头目，二他现在持剑他正朝他走来。

　　黑衣人头目仿佛知道他的心思似的，拦在了曲遥面前。如果不是他的蒙面被黄春生挑开，他不介意放走一个人去报信。但是他的面目已经暴露，他不会去赌对方没有看到他的面容。所以计划改变，只好另外找人报信了。

　　他对刘奕阳身边的人非常清楚，所以曲遥一个是占着自己武艺高强，另一个就是对方本来就是要故意对他放水，所以他比较好命地没有受致命伤。

　　黑衣人首脑非常恼怒，要从新安排一个恰当的人把曲遥身上的密信直接送到梁帝手里何其困难。但是今天所有人都必须死。

　　刘奕阳身上到处的都是剑伤，不过都不是致命伤。

　　众人又撕杀起来。黑衣人暂时不管地上的秦勇张超二人，全力围攻刘奕阳和曲遥。

　　豆豆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站在背对黑衣人的地方，手里拿着路上捡来防身壮胆的利剑。

　　她仿佛如野鬼从地底钻出来，一脸的惨白，毫无血色。头发凌乱不堪，半披半束，煞是吓人。

　　她慢慢靠近黑衣人，而此时黑衣人首脑已经举剑向刘奕阳刺去，曲遥根本无法救援，二个黑衣人缠住他，他自己都快招架不住。

　　刘奕阳看到闪着冰冷寒光的剑向自己刺来，心中已然绝望。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少年时，冠礼时的等等片段清晰再现。

　　然而他面前的黑衣人首脑突然僵直了身子，满脸的不可思议。但是他随即继续向刘奕阳刺去，而曲遥拼死挨了后背二剑斜扑过来，抱着刘奕阳翻滚出对方的剑锋之下。

　　黑衣人首脑后背上直直插入一只利剑。他一剑刺空，再也支撑不住。他的二个属下立刻过来扶住了他。

　　黑衣人首脑转身往后面看去，只见一个女鬼披头散发地立在不远处。毫无表情地看着他，女鬼看见他望过来，又露出了一副惊恐的模样，摇着头，一步一步往后退。

　　刘奕阳和曲遥飞身起来，齐齐挥剑刺向黑衣人。刘奕阳一剑刺进黑衣人首脑的身体，迅速拔出剑退开。

　　曲遥攻向左侧的黑衣人剑尖刺入对方要害再猛地抽出。而右侧的黑衣人在刘奕阳退开之际一剑狠划过他的右胳膊。曲遥立刻举剑反手斜插入对方的胸膛。黑衣人首脑在重伤之下仍然刺了曲遥腋下一剑，他正要再扑上来与刘奕阳同归于尽，刘奕阳忍住右臂的剧痛一剑刺入对方的心口。

　　刘奕阳和曲遥二人身体力气被抽空似的，一屁 股坐到地上，不停地喘气，筋疲力尽。

　　刘奕阳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不远处的女鬼。他知道那不是女鬼，对这个女人，最近他简直太熟悉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仅凭几眼就可以认出秋子悦。当然今天的月亮确实是亮，但也没亮到可以完全看清楚秋子悦面容的程度。

　　豆豆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她觉得自己的右手沉甸甸的，非常沉重，几乎要把自己的身体拖到地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手中的剑扔出去了，还正中黑衣人背心。

　　那是要感谢豆豆自己的这双手，没有这一个月天天地给刘奕阳弹琴，她手劲和力度怎么会恢复得那么快。而且她自己也清楚，琴艺这种东西是她在刘奕阳身边混下去的基础。所以她也不敢偷懒，有时间就练习。不过人在紧张状态下爆发的潜力她是深有体会了。

　　刘奕阳奇怪秋子悦怎么还不过来。有胆子投剑杀人，没胆子过来么？他有气无力地向她招招手。豆豆向他和曲遥慢慢走来。

　　刘奕阳看着走近的秋子悦花容惨淡，脸色白得像鬼。心中不由一软。曲遥则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他此刻和他的五殿下一样心中都是非常惊讶而且难以置信。

　　豆豆来到刘奕阳身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她的脑子里现在是一片茫然。她眼睛无意往旁边望去，地上横着二个人，身体还在动，似乎挣扎着要起来。

　　：“殿下，我们还是尽早离开。属下怕……”曲遥道。

　　刘奕阳闭上眼，然后睁开道：“立刻离开。”

　　豆豆此时却自己起身向那地上的二人走去。看装束应该是刘奕阳的侍卫。她把其中一人扶起来靠着路边的石头，又把另一人也扶起来，想看看他的伤口。

　　刘奕阳和曲遥诧异地对看一眼，也起身过来。

　　：“我们不能久留，立刻走。”曲遥道。

　　：“那他们呢？”豆豆看着刘奕阳问道。

　　：“殿下不用管我们。赶快走。”靠在石头上的人虚弱地说道。

　　：“殿下你快走。”豆豆扶住的人也同样说道。

　　豆豆看见刘奕阳和曲遥要舍弃二人，而这二人似乎生怕对方不舍弃自己，心中很不是滋味。

　　豆豆在前世在红十字受过急救培训。但是目前看来时间似乎不允许，手里也没有急救包。她无法留下这二个活生生的生命，无法视而不见。

　　：“好兄弟。你们放心。”曲遥蹲下身子扶住其中一人却同时对这二人说道。

　　：“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奏请父皇嘉奖你们。你们的家人我也会妥善照顾。你二人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刘奕阳说道。

　　：“属下恳请殿下求皇上赐我母亲一个封号。属下再无所求。”秦勇道。

　　：“属下恳请殿下多多照顾我的二弟。张氏一门都愿为殿下一死。”张超道。

　　天啦，都是些什么人？临时都还要表忠心。若不是豆豆现在亲眼所见，她以为这种对话和场景只会存在于小说影视中。真不知道，这些人的脑子里面装的是些什么。

　　她看见刘奕阳和曲遥就要丢下这可怜的二人在这儿活活等死，心中悲愤起来。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这么贱吗？去你他妈的忠心！

　　：“秋姑娘，我们快走。”曲遥对她说道。

　　：“走？怎么走？往何处走？”豆豆的思维好像都恢复了：“曲侍卫是要我们按什么路线走？”豆豆扶住秦勇没有动。

　　曲遥和刘奕阳再次惊讶地望着她。

　　：“沿着官道走吗？你能肯定前面就没有伏击？我一路走来，林子里的袭击者和这里的黑衣人不像是同一伙人。他们这杀法简直就是要斩尽杀绝。”

　　：“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戍方城边境重镇，也是陈梁二国通商必经路线之一。就算目前气候寒冷，但是也不至于路上连个客商都没有。五天前我们还碰见过路的行商，然而到现在为止却一个都没碰见过。我让小昭去问过他们，他们说此时正是梁国南方春茶成熟之际，从十二下旬月到二月下旬都是贩卖春茶的最好时间。而且赶得越早，就越卖得起价。商人岂会放着到手的银子不赚。为什么不见行商？除非……”豆豆一口气说道这里停住。

　　：“除非有人故意拦住行商。而让行商几天都干不了路的，只有……”曲遥看着秋子悦觉得眼前这个女子越发看不透。

　　：“只有戍方城封城才能做到这一点。五殿下，你确定要继续往戍方城去吗？”豆豆接过曲遥的话，直直看着刘奕阳，脸上毫无惧色。

　　：“你想说什么？”刘奕阳一直高居上位，一说话就往最重要的刺。他按住自己心中的震惊，不动声色地问道。

　　：“现在没时间多说。带上他们，”豆豆用力把秦勇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背负着沉重的重量指着张超道：“我有办法出去。”

　　：“你？”曲遥脸上是吃惊的不敢相信之色。

　　刘奕阳脸上表情隐晦难测。

　　：“只要你辨得清东南西北准确的方位，我就有办法。但是，得带上他们。”豆豆说话的口气相当自信。

　　：“你们不要再说什么拖累之类的话。”豆豆抢在张超、秦勇二人再次表忠心之前喝道：“等到了暂时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察看你们的伤势，如果我也无法医治的话，你们再尽忠也不迟。况且，没个十天半月我们走不出去。你们有的是机会保护殿下，山里野兽多着呢，遇到野兽你们正好可以给殿下争取逃生的机会。”豆豆冷冷道。

　　张超和秦勇不知道平时看上去娇滴滴秋子悦居然冷静地说出这番话来。至于拿他们当挡野兽的说法，傻子也看得出来，她要救他们。

　　他二人心中对这个女子升起复杂的感激之情。

　　：“你懂医？”刘奕阳再也看不懂眼前的女子。

　　：“走不走？殿下。”豆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沉着道：“没多少时间了。”

　　刘奕阳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和恼怒。看样子，不带上二人，她是不会走了。他虽然还有疑惑，不相信秋子悦真的能带路。但她之前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戍方城是绝对不能去了。

　　：“带上人走。”他略一沉吟。

　　：“就从这里进山，再往南走。”豆豆冲着旁边的山坡道。

　　曲遥扶起张超，他背上的伤口一用力，钻心地痛，但他强忍着疼痛。

　　他丝毫不赞成带上张超和秦勇二人。不是他心狠，而是自己和殿下都负伤在身，再加上二个更重伤的人，前途实在堪忧。他不明白为什么殿下会同意，这个女人简直疯了。

　　豆豆扶起秦勇，慢慢地走，她本身相对秦勇就很娇小，五大三粗的汉子靠她一个人扶，苦不堪言。她看看前面独自走着刘奕阳心中十分气愤，太没人性了！

　　她脚下踢到一个东西，骨碌碌滚了几圈。她一下子就和秦勇一起摔在地上。刘奕阳和曲遥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豆豆委屈地想哭，她的胳膊肘幸好被冬衣和狐裘包住，不然绝对要破皮挂个小彩。冬天摔一下，真的很痛。

　　她爬起来，忍住泪水扶秦勇起来。秦勇刚刚半边身子挂在她身上，摔下去时也是豆豆先倒地，而他半个身子倒地时也压在人家秋姑娘身上。但是伤势不轻的他依然被摔个七荤八素。

　　刘奕阳顿住脚。看着豆豆一个人拼命用力地扶起秦勇，一步步挪来。他心中一动，等他们过来时，用自己没受伤的左手帮豆豆一起扶住了秦勇。

　　曲遥和张超不可思议地看着尊贵的殿下亲自扶着下属，心中感激之情泛滥。

　　：“殿下。”曲遥和张超不由自主地齐齐张口道。

　　秦勇这个堂堂七尺男儿，眼眶都湿润了。他哽咽道：“殿下。”

　　而此时，豆豆突然放开秦勇，这下子秦勇的重量猝不及防全压在刘奕阳身上。刘奕阳身子一晃，赶紧稳住。他眉头一皱，抬头看向豆豆。却见她边跑边急促道：“等等我，马上就来。”

　　一会儿，豆豆跑回来。手里拿着个东西，近了一看，原是就是她刚刚踢到的东西，陈国士兵的头盔。刘奕阳他们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处，豆豆却庆幸道：“还好，我聪明！”

　　她也不理其他人的疑惑，依然上前扶住秦勇，一手拿着头盔和刘奕阳一起往大山深处走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小昭并没有完全听她的话，在她刚刚出了林子时，小昭自己已经壮着胆子爬下山坡，进了林子。

　　回返

　　刚没走几步，豆豆又停住了，不过这次她没突然放开秦勇。

　　刘奕阳心中要说一点不慌乱和不害怕也是假的。只是他生在宫廷，而梁国对历代唐氏所出皇子的培养不是简单地提供优秀教师教教书本上的各种知识就完了了事。从第一任太子起，那些唐氏女子所生的皇子在年满十三后一脚就被皇帝踢到军营锻炼去了。

　　得宠点的皇子就到条件好点离京城近点的地方，不怎么入皇帝眼的皇子完全有可能被踢到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穷苦边城。

　　等他们待满三年回来，皇帝根据他们的资质再安排他们到朝廷各部门任职。

　　大梁的皇子偏偏每代数量都不会太少，不知从哪一代起，唐氏所生的皇子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残疾或智障儿。具体数据没人敢统计，但是皇室应该是知道的。所以在政敌那里，梁国皇室是被上天诅咒的皇室。

　　在大梁，没人敢提这件事。它是大梁皇室最大的忌讳。

　　而大梁的公主就太宝贝了，有时候二三代才出一个。就是所有皇室成员加起来，每一代能出个二三个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跟陈国皇子成年后可以得到封地不一样的是，梁国的皇子在太子人选定下后全部得离开京城到地方上去养养马，种种花什么的。没有封地一说。皇子们要是在一个地方待烦了，没关系，可以打报告到你想去的地方，至于上面批不批就看自己运气了。

　　你说一个身强力壮又接受过最好教育，心怀大好河山又忧国忧民的有为青年就这么混时间确实是浪费人材。更恶心的是这些个报国无门空怀一番志向的皇子们还得在地方上时不时见到自己最讨厌最不对盘的人。而这些他们最讨厌最不对盘的人恰恰是朝廷派来的治理这个地方的官员。当然这些让人非常厌恶的官员也不一定都是地方上的第一长官。

　　也有被皇帝或者太子重新召回京城启用甚至重用的。不过貌似伸出双手掰着指头挨个数也数不满十个手指头。

　　刘奕阳见秋子悦又停下不走，不知道她又要干什么？要是再返回去捡个破头盔回来他要被气死。对这个救了自己的女子，他心里非常复杂，但他现在可没机会想着怎么奖赏她，他只想赶快离开此地。

　　：“走。”刘奕阳命令道。

　　：“等等。”豆豆眼睛一亮：“我们不能这样直接进山。好猎人凭着一点点痕迹就会找到猎物的。”

　　刘奕阳愣住。他岂会不知道追踪术。七岁开始梁帝每年夏秋二季就亲自带着他们去皇家猎场狩猎，他自己还在军中待了三年。而目前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此地。

　　这里还有二个自己不知那根神经发了同意带走的重伤下属。他心中已经后悔答应带上这二人，但是作为上位者的胸襟他再后悔也得给硬撑下去。而秋子悦一开始就不停地强调时间来不及，偏偏还就是她磨磨蹭蹭。

　　：“有什么进山再说。”刘奕阳口气急促而强硬，他没什么耐心了。

　　：“这里离戍方城还有一整日的路程。黑衣人不会是徒步走来的，他们一定有马。对了，马？你们不是也有马吗？我记得曲侍卫他们骑着马的，怎么……”豆豆才不管对方，依然停住不走。

　　豆豆不提马还好了，一提起来刘奕阳和曲遥就是咬牙切齿。

　　他们一进林子，树后和树上跳下来的刺客分工太明确了。杀人的杀人，砍马的砍马。从树丛后面杀出来的人，他们还有办法骑马逃，刘奕阳第一时间就骑上马了。

　　但是他们沿着官道没跑多远，前面的绊马绳就接连掀翻不少马。侥幸躲过去的，可头顶树上还有人，他们要不是应变得快，估计尸体都凉透了。

　　豆豆要是知道这些，肯定会觉得这些人太笨了，怎么会沿着官道跑，要跑也要往林子深处跑。这其实是废话。看黄骑尉和他手下的陈国士兵拼命样，刘奕阳他们还怎么去怀疑陈国会对他不利。要不是豆豆先前说了戍方城的异常，刘奕阳再凭着自己的直觉，他也不敢相信陈国真的是要杀他。就是现在他心中仍然有怀疑，只是身为大梁皇子的他心思慎密，危机感重。他不敢赌，也不会去赌。然而对自己的直觉，刘奕阳还是很相信的。

　　：“你是说附近有马。”刘奕阳打断道。

　　：“嗯。”豆豆肯定地点点头。：“有了马，我们在山里……”

　　：“曲遥，你和我先去找马。”刘奕阳打断她，直接对曲遥下令。然后对秋子悦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豆豆虽然条件反射地应下。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所经历过的事情让她除小昭外，她根本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这些上位者。

　　唯一例外的一个，偏偏被派到幽州办事，此时正在和他太子表哥河家里闹气关禁闭。若不是家里人把他禁在府里，他早就亲自追人来了。不过那人也算有点脑子，知道在第一时间就派人先追上去。但是那时豆豆他们都走了大半个月了，而他派出的人在五天后才到达戍方城。

　　豆豆虽然应下，但是她此时显然没有生为奴婢的自觉。她扶着秦勇到张超身边，让他们紧靠在一起。狠狠心，郁闷而又不舍地把自己系得紧紧的狐裘脱下来，盖在他们身上，温柔道：“放心，我们会回来的。不过你们最好不要睡过去。想睡觉就彼此找话说，不要停。”

　　她哪里知道，这二人其实心里并不希望自己的殿下回来。身为侍卫的职责，从第一天任职起他们就明白了，而且心甘情愿。不能不说他们简直完全不愧于自己的职业道德，也不能不说刘奕阳的确驾驭有方。

　　但是豆豆的心肠太好，他二人无法视而不见。

　　而在秦勇二人看来，大山里带着一个娇弱的女子不是好事情，尤其这个女子还救了殿他们。按照他们正常的做法，如果殿下就此而去正好都省心了。但是此刻的这二人，怎么都没办法狠下心。

　　：“秋姑娘，你还是跟着殿下他们。我们没事。”秦勇还是说话了。从他“秋姑娘”一出，张超直觉就想阻止他。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跟紧点。别，别跟丢了。”

　　豆豆来不及仔细想他们的话，她害怕刘奕阳他们万一真的不会来，自己带着二个重伤伤病员要怎么办？所以她立刻起身追刘奕阳他们去了，连后面秦勇叫她把狐裘带上也顾不了回应。

　　秦勇和张超在豆豆走后，默默对视无语。各自不知想些什么。后来也不知谁先打开了话匣子，一句一句说起自己的往事来。

　　豆豆是不顾形象地一路飞奔，接连吃了几个嘴啃泥。还好没啃到石头上，不然估计下巴和牙齿要倒大霉。然而她顾不上膝盖和胳膊肘的擦伤和疼痛，噙着眼泪，在后面追喊着：“殿下，殿下，等等我。”

　　刘奕阳和曲遥没想到秋子悦会追上来，还在后面大声狂呼，要是再有杀手，这不是要人命吗。

　　他们气极又无法，只好等豆豆赶上来。刘奕阳在月光下看见秋子悦就像一只害怕被人遗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他心中说不出的烦躁和怜惜。

　　豆豆拉住他的衣衫，紧紧跟在他身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曲遥一言不发。

　　他们重新回到伏击地，警惕地观察四周，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刘奕阳和曲遥分别往黑衣人最初出现的方位寻去，而豆豆始终脚跟脚步跟步地跟着刘奕阳，寸步不离。

　　不远处传来一声长啸嘘声，和马叫声。刘奕阳赶紧带着豆豆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好家伙，一大群马，被拴在里官道不远山坡上的林子里。就能一眼能看见的，估摸就有个七八匹。

　　马群见有人靠近，嘶叫起来。刘奕阳大喜，他们挑出几匹马就要走人。豆豆却止住他们。

　　：“我们得把马带到官道上去。”豆豆说道。

　　：“秋姑娘你疯了，我们得赶紧走。”曲遥急道。

　　：“我才没疯。”豆豆也急了：“把马赶到官道上，让它们四散进山，可以掩盖我们的踪迹。你看看现在都还没有人来，证明附近没有他们的同伙，要是再过一二个时辰才晚了呢。”

　　豆豆发现自己话说到一半，曲遥和刘奕阳已经动手去解绳牵马了。她还没来得及惊一句“反应真快呀”。就被刘奕阳喝道：“还不快来解绳子。”

　　……

　　近二三十匹马被一溜烟牵出来。刘奕阳和曲遥跳上马就要抽鞭子，豆豆在下面狗腿地拉着刘奕阳：“殿下，我不会骑马。”

　　刘奕阳伸手一捞就把她捞上马背，右胳膊上的剑伤扯得他眉头紧成一团。

　　他们带着马群来到官道上，正要赶马。豆豆又抛出一句：“马要是识路怎么办？会不会自动跑回去？”

　　刘奕阳和曲遥发现马匹时就已经发现这些全是上好的战马。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完全清楚。

　　刘奕阳让豆豆看着拴好的几匹马。他和曲遥拼命抽打马群，马儿们痛苦地嘶叫着往四周散去。豆豆看得心惊胆战：“马儿，马儿，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抽打你们的人。”

　　做完这一切后，刘奕阳自觉是无法摆脱秋子悦了。她曾说过她有办法从山里出去，也许她真有办法也不一定。想起重伤的二个下属，在看看秋子悦一脸漠然地近距离盯着他，他强烈地感到对方毫不掩饰的鄙视和唾弃。而他和曲遥惊讶地发现秋子悦手中已经多了二匹马。

　　：“我们回去接张超他们。”刘奕阳说完就带着秋子悦上马，往张超他们二人处去。曲遥来不及反对，只是目光深邃地盯了秋子悦一眼，带着马匹跟在后面。秋子悦在他盯过来的时候毫不畏惧地盯回去。

　　这人，至少良心还没让狗吃完。豆豆心里评价着刘奕阳。就是后面那个，你当老娘我看不见你的样子还感觉不到你盯死人的目光么。都穿过你家殿下的身体射过来了，也不怕老天有眼劈死你。

　　豆豆偎依在刘奕阳怀里，她现在感到冷了。一个劲往人家怀里靠。

　　到了张超、秦勇二人处，刘奕阳看到他二人身上盖着的狐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秋子悦在一旁抱着胳膊哆嗦着。曲遥眼中的不满撤去不少，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她。然后扶张超二人各自上马。

　　因为张超腹部受伤严重，没办法独自骑马。曲遥就带着他共乘一骑。秦勇主要是背部伤的太重，独自趴在马上还是可以的。

　　刘奕阳带着秋子悦走在最前面，秦勇在中间，曲遥张超同骑一匹马留后。他们后面还跟着二匹战马，一行人往大山深处行去。

　　小昭走路并不是很快。一路上的尸体吓得她魂飞魄散，然而她还是凭着一丝执着，一面胆战心惊一面勇敢地往前走。

　　她一路跌跌撞撞出了林子才松了口大气。继续往前走了一阵又惊得她毛骨悚然。黑衣人、陈国士兵、使团人的尸体密集地倒了一地。

　　小昭早就泪流满面，牙齿打着咯咯，心中的恐惧害怕有增无减。她大声凄厉地呼唤：“小姐，小姐……”回答她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野兽声。

　　她一不小心就被尸体绊倒。她连滚带爬地哭喊着“小姐”往前走。好容易从一具尸体上爬起来，还没迈出一步，就被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左脚。

　　她哇哇地尖叫起来，拼命地踢腿，试图挣开握住自己脚腕的东西。可是不管她怎么用劲就是挣脱不了。等她被自己的踢腿动作绊倒在地，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救我。”

　　小昭惊魂未定，一眼望去，发现握住自己脚腕的是一只手，而这只手的主人的身子还在起伏。“救命”的声音就是他发出的。

　　黄春生握住小昭的左脚，死活都不放开。他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虽然春天来临，但是天气依然寒冷。他的生命力正在流失。鬼才知道他怎么会醒过来，怎么又恰好抓住了小昭的脚。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得他无意识地攀住小昭的脚，再也不肯放开。

　　小昭大着胆子移过去。在月光下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黄骑尉！她拼命摇着对方喊道：“骑尉，骑尉，你醒醒，你醒醒……”

　　黄春生本来伤就重，好不容易人没冻死在低温下，还被人拼命摇晃。也许也正是因为这样，身上伤口的剧烈疼痛刺激得他彻底苏醒过来。当然，按常理来说被再次摇昏过去也是正常的。但是他就是鬼使神差地清醒过来了。

　　：“我家小姐呢？我家小姐进林子了……”小昭慌慌张张不住地问道，手继续摇着对方。

　　：“别，别摇了。”黄春生微弱道：“秋，秋姑娘，我，我没见到。”

　　：“可是，可是，我家小姐进林子了。”小昭哭道。

　　黄春生毕竟是从相对的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他又不是傻子。自己倒地之前的记忆扑面而来。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瞬间坐起来。呆立半响才反应过来急道：“快，快，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小昭被他突然的起身动作吓了一跳，连哭和追问都忘记了。呆呆地看着他。

　　这时，几里地外一小队人马骑马奔过来了。

　　黄春生双手放在地上，惊觉不妙。他艰难地把头贴到地上，喘着粗气对小昭急切道：“快，扶我起来，我们得躲起来。”

　　小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她还是依言顺从地扶起了黄骑尉。

　　等他们刚找好地方躲起来。人马已经过来了。

　　QQ73685082 是kitty 亲亲为时光这篇文章建的群，有兴趣的可以加入。谢谢kitty亲亲。

　　勘察

　　刘奕阳一行身体其实都筋疲力尽了。但是事态的严重让他们不得不继续前行，豆豆甚至都来不及为重伤的人简单包扎。他们得在天亮前找一个地方藏起来。

　　一是除了豆豆大家都受了伤。张超、秦勇二人更是伤重。他们需要休息。二是大家都疲惫不堪，没有多少力气赶路。三是天一旦亮起来，追兵赶上他们，他们将是插翅难飞。

　　刘奕阳他们分析得没错。在他们刚刚侥幸打败黑衣人之际，戍方城的兵营内，有人已经等得很心急了。

　　：“褚良还没回来么？”戍方城驻军大营中一个面皮白净的文人正在专心致志地练字，仿佛随口一问。

　　：“启禀大人，他们还没有回来。都已经过了快五个时辰了。”一个年纪不大不小却颇为稳重的侍卫回话道，他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心。

　　：“快五个时辰了？”文人微微重复了一遍，好像是在问自己。他手中的笔一滞，微微颤抖起来，笔尖上的浓墨不由地甩到米白色的墨纸空白处，废了好好的一张上等洙州墨纸，也废了一幅好字。

　　：“目前没有一个人回来报信。”侍卫提议道：“大人，我们要不要派人……”

　　：“戍方城那边呢？”侍卫话还没说完，文人已经放下狼毫粗笔直起身子，打断他的话问道。

　　：“王通判派人传话来，明天一早戍方城必须开禁，他拖不下去了。”侍卫回话道。

　　：“你立刻亲自带人去。务必要万无一失。”文人沉默片刻随即命令道：“你要亲自见到那人的尸体才能回来。多挑一些熟悉这里情况的人去，若有必要，征用当地的村民尤其是猎户。”

　　：“是，大人。”侍卫行完礼后，立刻退出营帐。营帐外响起密集的马蹄急促声。

　　文人在营帐中来回度步，时而仰面，时而低头。在场的另外二个人也不敢打扰他。

　　文人突然立住不动，低头思索片刻，几步走到书案前从笔架上拿起一只狼毫细笔。那二人中他的贴身小厮见状立刻上前移开书案上未写完的大字，换上信纸，下位一旁静静注水研磨。

　　文人笔尖疾飞，偶有停顿。写完之后，在文末盖上自己的印章。

　　他轻轻吹吹墨迹未干的信纸，然后放置书案上。等墨迹干透后，亲自把信装进信封再用印泥封上，趁印泥未干时他快速盖上自己的另一个印章。

　　：“你把此信八百里加急，送到太子府。”文士把信递给下面那个肤色黝黑的侍卫郑重道。

　　：“是，大人。”侍卫行礼接过信，拔腿就走。

　　：“路上绝不能有一丝耽搁。”文士在他背后追了一句。

　　：“大人放心，在下一定不辱使命。”侍卫说这话时脚步丝毫未停，直接奔出营帐。

　　而此时的豆豆，这家伙心里怎么都踏实不了。越往山里走，她心跳得越慌。

　　：“殿下。”她靠在刘奕阳怀里犹豫，琢磨着要怎么说：“我们……”

　　：“什么事？”刘奕阳现在的精神高度紧张，再疲劳他也不敢有一丝松懈。

　　：“我想，我想我们也许应该外巍岷山东面走。”豆豆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没有注意到，她一直小心而不敢忘记的“奴婢”自称，被她无意识地忘记了。

　　：“嗯？你是说我们要往陈国境内走。”刘奕阳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秋子悦的无礼。

　　：“我是在想。要杀我们的人，可能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万一，万一他们派人追上来。”豆豆停住，再看看刘奕阳并没有喝斥她，她才大着胆子继续道：“我想了想，要是我们，难到不会往边境去追。他们应该也不会那么傻，放着不往边境方向追人难到会往他们陈国境内方向追人。”

　　豆豆说得啰里啰嗦，大体意思刘奕阳还是一听就懂。

　　：“我们情况不好。又有伤员。”豆豆心里很不安，很不安。她不等刘奕阳说什么，继续往下道：“就算没有伤员。他们也一定会派人继续追杀我们。戍方城如果真的被封城，说明对方势力在这里太强大了。他们应该有不少人熟悉这里的地理环境。我担心，担心我们会被他们追踪到。还不如干脆往陈国境内走。一，一来可以避开追，追兵；二，二来还可以找个地方让我，我们休，休息养伤；三，三，三来嘛，嗯，我，我们，我们可以，可以好好计，计划，计划。”

　　人家是越说越流利，豆豆她是越说越结结巴巴。往陈国境内走，而不是尽快往边境赶路。亏她想得出来，胆子也太大了。她自己也没把握对方能采纳自己的意见。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定不能再往边境方向走了。

　　刘奕阳听完她的话后，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黑夜的月光弥漫在大地上，初春的气温在夜里仍然可以冻得人冷彻心骨。豆豆身上的狐裘依然紧紧地系在秦勇身上。

　　刘奕阳继续前行，仿佛丝毫没有听到秋子悦说了什么。豆豆心里发急，但她也不敢自己一个人走人，深山老林她可没胆子自己闯。她依偎着刘奕阳的胸膛依偎得更紧了。她自己不知道，她的手把对方的衣裳抓得有多紧。

　　：“曲遥。”刘奕阳突然停住马说道：“我们调头往东走。”他的声音在黑夜里分外大声清晰。

　　：“殿下？”曲遥勒住马，惊讶道。

　　：“我们往陈国境内走，先避开追兵再说。”刘奕阳不容置疑道。

　　于是他们一行人转头往东，朝来戍方城时的反方向往陈国境内行去。

　　封强带着人连夜赶路而来。伏击地的惨烈状，他和手下都被震住。震惊之后他们逐一查验尸体，看是否有人存活。他们从林子外的伏击地一路进入林中，沿途挨个鼻息查验。动作迅速。

　　另有上百人的队伍，封强命他们退后伏击地半里，原地待命，不准移动分毫。这些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上头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听命。不少人搓手跺脚暗地里抱怨天气寒冷。

　　而戍方城外几乎所有村子里熟悉附近山里环境的男丁全被自己村的里正连夜叫起来交给领命而来的军士。这些人中有不少是打猎为生的猎户，其中甚至还有二三个老人。

　　军士带着这些人同其他同样使命的军士会合后，一同快马加鞭往伏击地而去。

　　封强太过小心，就是再快也费了不少时间。而刘奕阳他们已经调头往东朝陈国腹境行去。

　　但是查到一半时，封强忽然觉得不对。他只留下几个人继续挨个查验，快速退出林子。

　　他回到伏击地后，把留在原地待命的那二百人按照五人一组分组。在把自己身边的近百人全部打乱，二个二个地插入之前的五人小组中。指定每组的负责人之后，然后命令他们立刻四散沿梁国边境方向查探去。言明只要找到梁国五皇子，赏黄金一百两，连升两级军阶。

　　此言一出，大多数士兵沸腾起来，而他们的都头、副都头等人心中更是那个激动哦。乖乖个嫩姑娘啊，一百黄金就是一千两白银。低级的士兵都为黄金心动不己，而哪些有官职的人为黄金心动也为军阶心动。

　　：“梁国使团被贼人劫杀，只要找到梁国五皇子殿下，救回梁国皇子，除黄金一百两外，无军阶者直升都头；、都头、副都头直升一营指挥使、副指挥使。”封强环顾众人不容置疑道。

　　随即他留下十五组人，命令其他人先进山搜索救援。而被他留下的十五组里不少士兵看着自己熟悉的战友一个个争先恐后往边境方向搜索而去，心中羡慕也急个半死。

　　被征用的乡民赶来了，封强一看大约有二十来个。他发现有几个老人在里面，皱了皱眉，明显不悦。负责此事军士见状赶紧说明道：“这几人是各里长特别推荐的。他们非常熟悉巍岷山。”

　　：“将军莫恼，小老儿身体壮实得很。”老人中的一人大着胆子道：“这巍岷山我闭着眼睛都能走进去再闭着眼睛走出来。”

　　说话的这个老人一看就是见过点世面的。封强看着他也不恼，眉头已经放开，笑道：“老人家，梁国使团在我大陈境内被匪徒劫杀，只要你们谁能带我们找到梁国皇子，二百两银子就是谁的了。”

　　乡民们一听，都激动万分。二百两银子！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恐怕连五两一锭的银子都没见过。

　　村里人，生活条件不是很好，自己种地打猎为生。一年到头很多家庭除非买盐等调味品和必须的衣物针线，最多再买些铁器砍柴做农活，花不了什么银子。有的甚至一年到头半两银子都花不到。

　　说起来银子在他们这里不是主要流通货币。铜板，一个个黄灿灿的铜板才是他们的日常流通货币。

　　封强把这些乡民二到三人不等全安排进留下的这十五组人中。他再把自己身边跟着的人再编成一组亲自带队，带着刚刚说话的老人和他当时一眼就看中的一个中年猎户指挥着各组往梁国边境方向分散寻去。

　　这些人全部都是徒步而行，包括先前去的人。

　　封强只留下少许几人照看马匹，行前吩咐他们把马栓到官道一边把路留出来。

　　天色已经亮了。但光线依然有些暗淡。看样子，今天太阳出不来了。

　　那小老头和中年猎户走了不远后，他们突然停下来左右看看，又蹲在地上仔细查看痕迹。

　　：“大人，这里有马蹄印。至少有四五匹马从这里走过。”小老儿叫道。

　　：“这边，大人，这边也有。”中年猎户站起来边走边叫道：“还有这边，有不少的马匹从这里过过。”

　　封强一愣，赶紧过去。

　　小老儿和中年猎户四处看看又退回官道，往另一边查看，不久之后小老儿对封强道：“大人，不知为何马匹四散走开？都往山里去了。”

　　：“好像有人故意驱赶这些马。”中年猎户接着道。

　　封强一听，心中大觉不妙。他们一路赶来时路上截到二匹马，从马匹臀部烙印处就发现这是禁军中的战马。再听这二人这么一说，他不知道什么人会四散驱赶马匹进山？是要扰乱行踪么？

　　封强不敢大意，仔细请教这二人。

　　：“你们还能再看出些什么？我不妨告诉老人家你们，梁国皇子要是真的出事，恐怕陈梁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边境又要起祸事。到时候陈梁边境之地，包括这戍方城恐怕也难以避免。”

　　小老儿和中年猎户一听，也知道怎么回事。村子里有男丁的农户哪家没有儿子、丈夫在军队中从军。要是战事再起，那可是关系到自己和亲人的身家性命。

　　他们二人分散开来，勘察得更仔细，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痕迹。

　　：“大人，这里有女子的脚印。”中年猎户大声道。

　　封强大喜，女子脚印。好，太好了，使团中的女子据他所知就二人。不过他十分怀疑，手无寸铁的那二个女子怎么活下来的？难道刘奕阳连逃命也会带上她们？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刘奕阳他们并没有往戍方城方向求救，难道有谁走漏了风声？

　　封强心中疑窦重重，他按捺住自己的心急，耐心地等候这二人的查探。

　　最终他们发现了黑衣人拴马的小树林，推导出有人故意放出了这些马，然后驱赶它们往不同方向走。而女子脚印到小树林就没了。

　　中年猎户又倒退回官道，此时小老儿招手大喊道：“大人，大人。这里。”

　　：“老人家，你发现什么？”封强他们赶过来。

　　：“大人，你看。”小老儿指着草丛的脚印道：“这里也有女子脚印。小老儿对比过，就是刚才的女子脚印。旁边还有男子的脚印和马蹄印子。看样子他们人往这个方向走了，然后又倒回来过。”小老儿再指着马蹄印子继续道：“这里的马蹄印只有一个方向，小老儿断定他们一定是后来骑马又往这个方向去了。”

　　中年猎户随着封强过来后，也仔细勘察了一番，封强望向他，他点点头道：“张老爹说得没错。看样子，至少有近十匹马从这里过去。”

　　十匹马？封强快速判定刘奕阳一行不会超过十人。

　　：“你们认识？他是张老爹，你是何人？”封强他问道。

　　：“张老爹和小人是亲戚。他是我叔父。小人家中排行老三，名字叫张山，村里人都唤小人山子。”

　　：“大人，小人者侄子可是乡里数一数二的好猎手……”张老爹旁边道。

　　：“我知道了。三子是吧，只要你们帮我找到梁国皇子，我一定重重有赏。”封强打断他们，命人牵马过来。

　　一行人翻身上马，张老爹和张山二人仍然徒步前面领路。

　　人家都说春天来了，万物复苏，阳光明媚，然而初春的天在这里阳光没见到，现在头顶的乌云却黑压压地来了。本就不是十分明亮的光线，这下更是越发黯淡了。看样子要下大雨了。

　　张老爹和张山抬头看看天，有些担心。要是雨下得大，就怕痕迹会被破坏掉。

　　封强他们往山里追赶刘奕阳一行人时，没有注意到半里地外的官道小山坡边的一块大石头下，有二个人躲在石头缝隙里。

　　小昭扶着黄春生是往林子方向回走的，刚好和封强他们查探的地方是二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而这块大石头是天生的石下石。石头下面还有大石头，而这二块大石头之间恰好有一个很大的缝隙，足够二三人钻进去。也有人过来过，但是没有发现他们。

　　黄春生忍住剧痛，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听到上面的动静一把捂住小昭的嘴，小昭根本不敢乱动。

　　疗伤

　　雨以坚决的势头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因为前几日的降雨，巍岷山中土层松浅的地方发生了滑坡。

　　有些陈国搜索救援的士兵猝不及防之下受了伤。幸好现在还不是雨季，否则险情就不仅仅是受点伤那么简单了。

　　封强等人在张老爹和张山的领路下冒着大雨前行。刘奕阳一行要知道山中发生泥石流，而泥石流巧不巧地把他们的痕迹生生中断在途中，恐怕他们现在在山洞里来不及休息就要赶紧逃命。

　　张老爹和张山看见泥石流挡住前面的路，也是无法。而刘奕阳他们驱赶的马匹，好不好的有几匹也在这个道上。

　　正常情况下张老爹他们可以根据马蹄的深浅判断马的负重程度，那几匹先刘奕阳他们而跑的马也迷惑不了他们。但是在关键的分道处，泥石流把路断了。再加上雨势不小，冲刷着不是路的路，已经七七八八给灭掉不少痕迹。

　　封强断定他们一定是往边境方向去了，因为一路跟踪过来，刘奕阳他们的方向确实是往边境方面走。

　　张老爹和张山心思简单。心想巍岷山地势复杂，很多当地乡民都难免迷路，被匪徒劫杀的梁国皇子好不好万一迷路了呢。他们提议在痕迹中断处分二处寻人，免得错过。

　　封强一口回绝了他们的建议。在他看来，方向的判断是难不住刘奕阳他们的，就算迷路，东西南北刘奕阳等人是绝对能判断对的。

　　他们除了尽快往边境走，还能到哪里去？往东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逃命吗？不可能，刘奕阳怎么会自投罗网往陈国腹地走？更何况看架势，他们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这次截杀行动封强他们策划了很久，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纰漏。他们把这个计划所有的方面和路线都分析过了，自认没有遗漏之处。

　　为了高度保密和迷惑刘奕阳他们。方大人特别让自己的叔叔亲马军统帅封明是，派出武艺高超心思慎密的亲随保护梁国使团。

　　而这被选中的人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只知道要以自己的身家性命担保护送使团一职。尤其是对梁国五皇子的保护更是这人的特别任务，如果梁国皇子有什么意外那人是要掉脑袋的。

　　在梁国使团和护送的士兵中他们没有安插一个自己人，他们也没有派人近距离或远距离地跟在后面。只是在每个地方接待使团时安排自己的人专门负责使团接待事宜。

　　刘奕阳他们按道理是绝不会发现什么的。按照黄春生那人的一贯行为，刘奕阳绝没有机会从黄春生护卫下中途离开。

　　梁国来接应刘奕阳的人也被他们截杀在离阳山附近。这还要感谢黄春生在第一时间发现刘奕阳试图离开使团，而当时又有人冒充地方官员接近使团众人被黄春生发觉。

　　黄春生立刻派人通知当地官员上报，一接获报告，封强这边的人连夜调人花了不少时间找到那批人最后在离阳山附近全部截杀了他们。

　　也正因为如此，封强他们在俘虏了人并检讨自身后，他们发现自己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但为了万无一失，他们还是加派了人手由褚良亲自带队截杀。可万万想不到，刘奕阳还是在自己眼皮子下“溜了”。

　　封强命令众人想法绕过泥石流，继续往边境方向搜索。张山想说什么却被张老爹悄悄拦住了。

　　雨越下越大，一二个时辰过去了，雨势仍然不减分毫。

　　刘奕阳他们艰难地寻到一个山洞。里面还算干燥。有些干草之类的东西铺在洞中的大石头上，旁边还有用石块垒成的简单灶台，灶台上是用树枝搭成的简易烧烤架子。灶台旁边有不少的枯枝干叶，看样子是做柴禾用的。但是除这些外就再没有其他什么的了。估计是哪个猎户在山中的暂时歇脚过夜处。

　　豆豆他们一个个淋得像落汤鸡，冻得瑟瑟发抖。看见洞中的一切，豆豆觉得自己运气太他妈好了。这儿连“床”都铺好了。

　　豆豆知道他们得赶紧烘干身体，不然，这气候，感冒可不是开玩笑的。自己还好点，最多感冒而已。而受伤的人万一伤口发炎，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世界，连半点中药都没有的山洞里，他们的伤势恐怕不容乐观。他们只能凭借自身的免疫系统对抗伤势。

　　豆豆注意到了别人但没注意到自己。“最多感冒而已”！她简直在拿自己的生命当玩笑！

　　在这里，一旦感冒引起发炎，就是伤寒之症。而在这里，没有抗生素的这里一个不小心就是要出人命的。

　　曲遥从怀中取出一节小竹管，拔开上面一节，里面露出像香一样的东西。他轻轻吹吹，那东西开始亮闪起来，最终起了点明火。

　　豆豆看得目瞪口呆，这不和电视剧里面演的火折子一个样子吗。她看见曲遥把火折子小心地点到灶台里的枯叶上，一会儿枯叶被点燃。曲遥赶紧把枯枝加进去。

　　火升起来后，曲遥小心地把小竹管套上，放进怀中放好。

　　：“殿下，你们得把衣服烤干，不然着了凉，对身体不好，会有大麻烦的。”豆豆好心提醒道。

　　豆豆提醒得理直气壮，她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女子。人家要烘干衣服是需要脱光衣服的，而她自己要烘干衣服也是要脱掉衣服的。

　　但是豆豆什么也没有意识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忽略。她不象曲遥一进山洞首先就是安排好刘奕阳。而豆豆现在正试图脱下张超的衣服，验伤。

　　：“我现在是医者，你躲什么？”豆豆见张超不停躲闪，死活不让自己脱下他的衣裳，气极道：“牵动了伤口，倒霉的是你不是我。”随即转回头看了刘奕阳一眼又转回来自嘲道：“男人的身体我又不是才见过一个二个。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殿下，对你们可谓仁至义尽。你们伤再重他也没有扔下你们不管。难道还会为了区区一个奴婢而放弃替你们疗伤、烤衣？你也太小看五殿下了。”豆豆现在心里其实又惊又怕，见张超毫不配合一股无名火冒起来，这人还要不要命！她没忍住，一句话含着怒气张口就来：“给我把衣服脱了！还有你，”她转向旁边地上的秦勇道。然后对着正在给刘奕阳查看伤势的曲遥以同样的口气道：“让曲侍卫帮你把衣服脱了！”

　　曲遥等人被豆豆一番话惊到，刘奕阳好像对秋子悦有了些免疫，没有太过吃惊。但是依然看着秋子悦皱起了眉头，面无表情。

　　：“你们要辜负殿下的好意吗？是不是以后要让殿下亲自抬着你们逃命。”豆豆见对方依旧不敢当着自己的面脱衣，气得把“逃命”二字咬了又咬。心里直发火：他妈的，还是个男人吗？老娘浑身还湿着呢！

　　刘奕阳是根本看不懂这个女人了。但他知道秋子悦说得没错。既然都已经带上了张超、秦勇他们，那么唯今之计只有让这二人尽快好起来。一个烟花之地出来的女人都可以镇定自若，他又怎么可以输给这个女人。

　　：“张超，按秋小姐说得做。”刘奕阳说完后，等曲遥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放到架子上晾烤后才对曲遥说道：“你去帮秦勇。”

　　即使现在还是在逃命途中，但刘奕阳对秋子悦称呼的突然改变，大家都注意到了。

　　：“殿下。此时天气寒冷，奴婢认为大家还是挤在一起取暖才是正事。靠在一起体温才不会下降，不然万一着了凉，引起伤口发炎就惨了。”豆豆显然没有注意到刘奕阳对她称呼的改变，心不甘情不愿地用着“奴婢”的贱称。

　　她说完后才惊觉有什么不对。自己背后好像发来几束“激光”，不回头也能感觉到那目光刺得自己“生疼”。而张超已经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她瞬间脸就红了，红得像个大苹果，连脖子都红透了。

　　她低下头，一边双手不停地继续解张超的衣服一边鼓足勇气继续道：“奴婢，奴婢待会儿一个人待着烤衣服。只，只要衣服都晾起来，我，我不会看见你们的。你们也，也看不见我的。”豆豆刚开始声音还大些，到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仔细听，“看不见我的”这最后几个字根本听不见。可是众人偏偏都听清楚了。

　　接下来就顺利多了。豆豆这个连半吊子的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医生，居然人模狗样地装起了郎中。

　　她也心虚，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判断将直接关系到二条人命，所以这架势端得是十足。仿佛自己就是个大名医似的。

　　张超和秦勇赤 裸着身子靠在一起，他们下身还是留了一件底裤。刘奕阳、曲遥也是如此。他们都缩在干草上。衣物无法一起晾烤，只能先烤刘奕阳的。

　　豆豆说得很对，他们如果不相互偎依在一起取暖，就凭这一小灶台的火怎么也抵抗不了寒冷。就这样，他们还觉得冷呢。

　　张超的重伤处在右下腹，很长的一个伤口。是用剑划伤的。豆豆后知后觉地才想起头盔。她本来想支使曲遥去做，但她想了想还是自己亲自动手。

　　她无意抬眼一看，咦！他在做什么？

　　豆豆看见曲遥正在给刘奕阳右臂上的伤口抖什么药粉。

　　：“那是什么？”豆豆急问道：“是伤药吗？”

　　：“秋小姐，这是金伤药。你不是懂医吗？”曲遥不解道。

　　：“咳，咳。我当然知道。”豆豆掩饰道：“可是你用的方法不对，把东西先放下，你等我回来。”她说完，捡起地上的头盔冲到洞口，就着大雨把头盔里面用手洗刷干净。然后接了满满一头盔的水进来放到灶台上。刘奕阳他们瞬间感觉又冷了些，把彼此的身子靠得更拢了。

　　他们见秋子悦突然像个疯子一样毫无顾忌当众把自己外衣解开。当然，除刘奕阳外，其他三人在豆豆动手的一瞬间就已经低下头或撇开面。

　　刘奕阳看见秋子悦毫无羞耻心，不知道冷似的飞快地把自己里面的中裙给解下来。他吃惊地发现，秋子悦拿起中裙冲到洞口把中裙放到雨中清洗一会儿后又冲回灶台边。她把白色的棉布中裙撕成一条一条的，然后扔到被当成煮锅的头盔里。边撕边扔。

　　豆豆不住地加柴禾，让火烧得更旺。她知道这样不行，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只有这么多柴禾，烧一点少一点。但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头盔里的布条越来越多，再也放不下。豆豆做好这些后，看看刘奕阳，大着胆子把刘奕阳的贴身衣物往边上移了移，把手中剩下的中裙布料给搭上去。然后拿起刚刚撕下的稍大一点的布料，来到刘奕阳身边。

　　她本来是想先清洗张超的伤势，但是她还是聪明地先选择了刘奕阳。

　　豆豆仔细清洗刘奕阳的伤口。黑衣人首脑那一剑在刘奕阳右胳膊上划了很长一条剑伤。幸运的是没有伤到筋脉。

　　：“殿下，还要等一会儿才能上药。”

　　曲遥等人怀疑自己该不该相信秋子悦这个自称懂医的女人。难道不是应该先止血吗？

　　豆豆哪里懂得那么多，她只知道伤口必须要清洗消炎。清洗自然是用雨水先简单清洗，头盔里煮着的水和布条才是主要清洗工具。她认定，必须先清洗消毒伤口后才能上药。

　　这个女人哦。她也不想想，人有多少血可以流？好在，张超等人的止血能力都不错，只要不动，血基本止住了。不然十个豆豆都没办法。

　　……

　　豆豆像个小蜜蜂一样，不知疲惫地进进出出。替众人清洗伤口。

　　她最后替曲遥清洗伤口时才发现这人后背上的伤比秦勇轻不了多少。他胳膊上、胸膛上剑伤累累，不堪入目。

　　这人还是不是人啊？豆豆心中惊呼。而看曲遥的样子仿佛不知道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似的。

　　清洗完毕后。头盔里的水也差不多开了。豆豆忍住烫，想用手捞起布条，可温度太高，总是捞不起来。她脑袋瓜一转，拿起地上的一把剑，拔出剑身往灶火里消消毒。豆豆用剑尖挑起布条， 下意识地递给刘奕阳这个受伤最少的人，示意他左手拿好。曲遥要接过来，却被刘奕阳止住。

　　豆豆用手探了探，取下布条，忍住烫。仔细地再次清洗刘奕阳的伤口，然后拧干，再擦干伤口的水分。最后拿起曲遥的药瓶小心地给刘奕阳上药。因为晾着的布料还干不了，她只有歉意地对刘奕阳说道：“殿下。没有干的布条，只有等布料干了才能包扎伤口。”

　　：“你先照顾其他人。”刘奕阳并没有生气。

　　一番忙碌下来，总算把大家的伤口基本清洗完了。

　　：“唉，可惜我没有针线，不然把伤口缝合起来好得更快。”豆豆看着张超的伤口无奈道。

　　：“针么？”曲遥开口道：“我这里有。”

　　曲遥拿起旁边地上自己脱掉的衣物从中取出一个精美的荷包，拆掉，翻出一根针来。

　　众人都看向曲遥。曲遥不好意思道：“我曲家祖籍之地，有女子为情郎绣荷包，然后在荷包中缝进一根真的习俗。以示女子乃真心实意。”

　　豆豆顾不上听典故。她从晾在架子上的布料中小心抽出几十根细细的棉线，放进头盔里煮。过了一会儿，她用剑尖挑出棉线，让刘奕阳拿好剑。

　　她小心拿起人家的衣物，也不管是谁的湿衣服往手上一缠，小心地把头盔连水靠在灶台附近的石头上。头盔的底部有根尖尖的东西，所以无论豆豆再怎么小心，头盔依然偏向一边，水溢出大半，还好没有影响到灶台这边。

　　她又添了些枯枝。火大起来，众人感觉暖和很多。

　　豆豆用头盔里的水洗了洗手。她取下剑尖上的几根棉线，放在火上烤了烤。再把针放到火上消毒。因为离火太近，为针消毒时她的手指忍得很辛苦。

　　：“忍着，千万不要乱动。”她在火堆前穿好针线，来到张超面前。前世就没怎么拿过针线的豆豆现在像个外科医生一样给张超缝合伤口。

　　这里要万分感谢CCTV十套的科教频道。豆豆就是从它的节目中看到医生是怎么给病人动外科缝合手术的。当然人家的手术条件她可比不了。

　　豆豆只知道尽量缝得更密些，越密越好。至于是不是符合要求她管不了了。那个节目她看过很久了，只是大体记得可以用针线缝合伤口，促进伤口愈合。其他的事项她确实不懂。

　　搞好这一切后，豆豆觉得自己很累很累。感觉自己人都要虚脱了。

　　她挨个儿给众人缝了个遍，就连刘奕阳胳膊上根本不用缝合的剑伤也被她好心地缝上了。痛得刘奕阳怀疑秋子悦是不是在故意整他。但看她一脸的认真样，反而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

　　豆豆太强悍了。算下来她做了很长时间的护理和手术。而此时架子上的布料已经干了。豆豆稳住疲劳的身子，取下剩下的中裙布料。撕成宽窄不一的布条。

　　宽的给众人包扎上，在包扎伤口之前她有撒了些药粉上去，求个心安。细的布条被她用来缚住扎紧包扎处。

　　做好她本人也不知道究竟正不正确的这一切后。她几乎就想倒在地上不起来。不过她再现代，也知道男女有别。虽然是非常时期，她也无法心安地靠在几个几乎赤身裸体的大男人中间。

　　她努力起身，来到火堆旁。摸摸刘奕阳的贴身衣物，几乎都干了。她把这些递给刘奕阳，又捡出曲遥他们的贴身衣物小心挂到架子上。自己躲在衣物后面说道：“把你们的贴身的都脱下来，扔过来吧。我帮你们烤干。”

　　豆豆往火里继续扔了些柴禾。

　　越境

　　春天来了，大地披上了绿色，乌江沿岸的枫叶已经退去了最后的黄色。陈国京城依然是繁华织锦。

　　还是京城远郊的那座庄子。

　　：“主上。”洪七说道：“我们已经先后派了三拨人去西北查探。都查不出什么。秋振海那贼人一家，男丁都死绝了。至于女的，除了秋子悦那个小娼妇跑了，最后剩下的一个还在小姐坟前跪着。”

　　：“七叔。秋家如今还挺着。”沈关霈冷峻道：“想我沈氏一门，近千人，除了我和七叔你以外，就是当年族中侥幸逃脱的叔伯等人，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十来人。可秋家……”

　　：“四儿。”洪七想起当年的惨状禁不住红了眼，不由唤出了当年背着沈关霈逃难时所称的小名：“所幸的是主母已经替沈家生了儿子。沈家有后了。”

　　沈关霈听见七叔唤起自己的小名，不由悲从中来。

　　：“七叔，如今三皇子虽然当上了太子，可是我沈家的仇还是未能全报。”沈关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阳光明媚，生机盎然。

　　：“听说太子如今身边有一个贴身侍卫，太子很是信任这人。”洪七犹豫着开口。

　　：“哼。我早就知道了。他是秋子悔，秋家旁枝的一个庶子。”沈关霈冷笑道：“上次在大悲寺救了太子。”

　　：“难道？”洪七疑惑道。

　　：“皇上虽然一边打压秋家，一边却从秋家旁支中悄悄提拔人到禁军。”沈关霈气闷道：“皇上的意思，太子也只能顺从。”

　　：“可是，当初太子答应过。”

　　：“七叔。秋家根枝太深太茂，动一发而牵全身。如今皇上态度暧昧，唯今之计我们只有再慢慢寻找机会。”

　　：“四儿！不灭了整个秋家为你父母报仇，小人无颜再见地下大人和夫人。”洪七老泪横流跪倒在沈关霈面前。

　　：“放心，七叔。”沈关霈双膝一曲同样跪在洪七面前：“只要我沈关霈活着一天，就绝不会就此放过秋氏一族。”

　　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仍然寒冷的春风夹着泥土青草的芬芳吹进来，带来春天的气息。

　　许久之后，房间里的二人才起身，恢复正常。

　　：“主上。秋子悦那小娼妇以为她跑了就没事。我让人给她连服了三个月的绝子汤。”洪七突然想起了秋子悦，他没有察觉到沈关霈的手已成拳状，仍然继续道：“我已经安派人到梁国去了，找机会下药做引子，让她提前毒发。”

　　：“此事你为何不先告诉我？”沈关霈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就是随便一问。

　　：“主上你事务繁忙，这等小事，洪七我就自作主张了。”洪七嘴上这样说，心里却道：四儿，你的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么。你忘记小姐受过的苦了吗？秋子悦那个小娼妇绝不能留在这里。你狠不下心，七叔我来。哼，绝子汤，只要派人下一味药，小娼妇我看你能活到几时。

　　洪七在诅咒秋子悦的同时，豆豆正筋疲力尽地把曲遥扔过来的男子底裤等贴身衣物放到架子上烘烤，浑然忘了自己身上也是湿透的。虽然好像是比刚刚进洞时干了些。

　　做好一切后，她浑浑噩噩地左右看看，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屁 股坐到灶台旁的石头上，卷起身子，双手抱住膝盖，俨然睡过去。

　　刘奕阳过来时，就看见她像小狗一样，可怜极了。身子还不时晃晃，眼看人就要往前栽。他一个箭步抱住她。

　　刘奕阳同样很疲惫。先前的撕杀和逃命已经让他体力到了极限。只有进了这个山洞后他和属下才算真正休息了一阵。

　　他把秋子悦抱回铺好干草的大石头上。而曲遥等人一个个都赤身裸体地离开了大石头。

　　曲遥先后扶着张超和秦勇，小心地把他们移到豆豆刚刚睡着的位置。又搬来二块石头和先前豆豆坐着的那块石头挨在一起。

　　一番动作后，三个大男人挤在一起。虽然屁股冰冷，但靠近火源，彼此又肌肤相贴，还是驱走了不少寒意。

　　张超的伤势其实最应该躺着。现在的坐姿让他苦不堪言。他再能忍，脸上也是一副扭曲痛苦状。

　　曲遥帮着他斜躺在自己和秦勇之间。肩以上位置靠着自己，腿弯曲着放到了秦勇的大腿上。示意他二人先睡，自己警戒。

　　刘奕阳很快地剥去了秋子悦的衣衫。

　　秋子悦怀里鼓鼓的东西从她把狐裘给秦勇他们后就被众人看个一清二楚，只是她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刘奕阳掏出东西一看，原来是个小包裹。他把包裹扔在一边并没有打开。

　　脱光秋子悦的衣服后，他把衣裳扔给曲遥那边。曲遥轻轻起身放下张超，拣起秋子悦的衣裳，移开架子上只干了三分的贴身衣裤把秋子悦的贴身衣物先烘烤起来。

　　刘奕阳紧紧抱住她，一起躺在干草上睡去。豆豆在睡梦中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把后来睡醒的刘奕阳撩拨得只想把她揉进肚子里。

　　豆豆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她彻底睡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干草上还缩在人家的怀里。

　　糟糕，衣服是湿的，完了，要感冒。她忽地坐起来，摸摸自己的衣服，发现身上的衣物已经干透，只是穿得七零八落，带子该系的不系，不该系的瞎系。

　　略一回神，再回忆回忆。她知道有人替自己换了衣服并烤干了它。

　　：“醒了。”刘奕阳大手揽过她，把她放到自己的下巴下。秋子悦这家伙太能睡了，一睡就是一整天。

　　：“嗯。”豆豆还有点头昏，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她往刘奕阳怀里钻了钻。怎么还有肉香味？豆豆的狗鼻子嗅了嗅。

　　刘奕阳和豆豆的衣服已经全部烤干并穿上了。曲遥他们的衣物除厚厚的冬衣外其它的衣物也已经烤干穿在身上。

　　众人的鞋子在灶台前围了一圈，都基本干透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曲遥在洞外不远处杀了一匹战马，用洞外树上的小枝条剥去皮穿在马肉上面，此刻正和秦勇在烧烤马肉。一旁还有不少拣回来的湿湿枯枝。

　　豆豆半响才彻底回过神来。一离开刘奕阳的怀抱就咳了几声。过不了多久，清鼻涕开始流出来。

　　她知道感冒了。看看其他人，一个个衣着单薄，虽然都靠着火堆。咳嗽声时而响起。刘奕阳也是。这不是好现象。

　　豆豆起身后条件反射地摸了摸怀里。感觉有什么不对。这时刘奕阳扔给她一个小包裹。她接住一看，这不是自己藏在怀里的吗？

　　她心虚地接过包裹，想找点什么说说。

　　：“看来你是早有准备。”刘奕阳脸沉下来，一把捏住豆豆的下颌，抬起她的头。

　　：“殿，殿下。”豆豆痛得几乎掉眼泪：“你说，说什么？我，奴婢我不，不知道。”

　　曲遥等人仿若未见。不发一言。

　　：“进林子前，你恰好离开。”刘奕阳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眼中利芒盯着秋子悦不容她躲开：“你包裹中的东西收拾的倒是齐全。”

　　：“殿下，你松手。你，你听奴婢说。”豆豆眼泪掉出来。

　　：“说。”刘奕阳心中也是不忍，他放开秋子悦。

　　：“殿下。”豆豆跪在干草上抽泣道：“奴婢当时真的是肚子痛。但奴婢，奴婢的包裹确实是早就准备好的。”

　　刘奕阳看着秋子悦，脸色沉如水。

　　：“殿，殿下。”豆豆抽泣道：“奴婢只是一个奴婢。主人想送人就送人，想把奴婢卖了就会把奴婢卖了。奴婢只是……”

　　：“所以，你想逃。”刘奕阳沉声道。

　　：“没，没有。”豆豆拼命摇头：“奴婢，奴婢只是想，多些财物会让自己好过些。再说人，人不为财，天诛地灭。”

　　：“哈哈哈。”刘奕阳突然大笑起来：“人不为财，天诛地灭！亏你想得出。不过，”他正色道：“你侥幸逃脱后为何后来又回来？你胆子大到见到那么多尸体都不怕。”

　　：“奴婢，奴婢是害怕，也想过逃走。但，但是。”豆豆继续哽咽道：“奴婢知道，知道就算奴婢逃走，到时候不是被逮回风月楼就是被送到梁国。殿，殿下要是有个好歹，奴，奴婢也是活不了的。风月楼，奴婢是死活都不愿再回去。”

　　：“至于奴婢胆子为什么那么大，连死人都不怕？”豆豆继续道，说话也开始流畅起来：“其实，其实奴婢是很害怕的。奴婢的家世殿下你也清楚。虽然奴婢是女儿家，但是自小就喜欢听祖父、哥哥们讲沙场上的故事。奴婢还到过军营见识过。以前的奴婢喜欢舞刀弄枪，骑马打猎，所以胆子大了些。”

　　：“骑马打猎？”刘奕阳疑惑道：“你不是不会骑马吗？”

　　：“殿下不知。奴婢以前会骑马，只是在狱中被人废过腰以下的经脉，后来虽然也被救治过，大体恢复了。但是奴婢也不知怎的就突然不会骑马了，还很害怕骑马。”豆豆梨花带雨地解释道：“殿下实在要追问个明白，可是奴婢也实在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不敢骑马了。”

　　：“那你的丫头呢。”刘奕阳看见秋子悦的胆怯样，心中一软。伸手把她的散发拢到耳后再问道

　　：“殿下是在取笑奴婢吗？”豆豆凄然道：“小昭和奴婢一样都是殿下的奴婢。哪里是奴婢的丫头。奴婢自小和小昭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奴婢担心自己会送命，就把小昭留在原地让她自己想办法活命去。”

　　：“慢着！你曾告诉过我。你注意到官道上没有行商，为何当时不讲。”刘奕阳沉声道。

　　：“奴婢当时确实没有在意，也没想到事态会如此。只是当时看到林子了有人跑出来被人砍死才发觉不对。就是当时奴婢也没有想到那么多。后来是追上殿下后，一路过来才想到这上面的。奴婢真的很害怕，殿下若不信，奴婢也没办法。”豆豆轻轻抽泣。

　　：“你害怕？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刘奕阳脸色缓和下来。

　　：“殿下。奴婢不敢欺瞒殿下。”豆豆跪着扑倒在刘奕阳腿边：“奴婢确实有想法。奴婢只是想殿下能给奴婢一个身份。”

　　：“身份？”

　　：“嗯，嗯。”豆豆拼命点头：“奴婢不贪心，要求不高。只要殿下能赐我个平民自由身份，奴婢就心满意足了。还有小昭，呜呜呜，殿下，还有小昭。呜呜呜。”豆豆拉着刘奕阳的衣裳边角趴在他大腿上尽情哭泣起来。

　　平民自由身份？刘奕阳听到秋子悦求个身份时，直觉地认为她是要自己收她入府成为侍妾。平民身份么？还念念不忘她的那个丫头。刘奕阳心中怜惜万分，他把秋子悦抱进自己怀中，紧紧抱住。

　　自从秋子悦莫名其妙钻出来救了他们后，刘奕阳对她可谓是心思复杂万分。再见她死活也要带上张超二人，不惜自己冻着也要把狐裘给他们。给自己和众人疗伤毫不介意她自己的女子身份。一路上行来可见她不是一般地有胆有识，偏偏时常又害怕得半死，毫无虚假之处。

　　秋子悦一到关键时刻，她的胆识和气势不亚于男子。但是眼前这个放声大哭的女子也分明是她。刘奕阳觉得自己对秋子悦的认识十分混乱。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奇特的女子。但他看见她哭得那样伤心，心中柔情顿起。

　　：“放心。你是我刘奕阳的女人。只要回到梁国，我会给你个身份。”刘奕阳承诺道。

　　：“真的？”豆豆闻言抬起满脸泪水的小脸期盼道：“殿下，真的吗？”

　　刘奕阳还没来得及点头，豆豆又含泪提醒道：“小昭，殿下，还有小昭。最好殿下以后能给我们一间宅子和一点够生活的银两。”

　　刘奕阳听到最后哭笑不得。看来那丫头在她心中地位不浅。

　　曲遥听见秋子悦到最后只求这么件事。不知道该说这个女人笨还是蠢。如果真的能回到梁国，就凭她救的这些人再多的要求也不见得殿下不会答应。

　　在场的每个人都完全有能力办到她提的要求。她的要求简直就不算要求。但看她的样子又绝不像故作姿态。

　　张超和秦勇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得去梁国。但无疑此刻这个大声哭泣的女子的身影深深地扎根在他们心里。

　　很多年以后，他们在大梁皇宫中一看见那个神采、风姿、胆识都极其酷似眼前这个女子的大梁最尊贵的女人时，回忆就会瞬间淹没他们。

　　刘奕阳他们藏身的山洞十分隐秘。如果不是曲遥马打滑，无意中连人带马摔下路边茂密树林遮挡的坑中，才发现离地面不到二米处的这里居然有个天然洞穴。里面还有简单的配置。

　　众人商议很久。最终决定留在这里养伤。洞外他们滑下来的地方已经被泥石流淹没，洞口处不远就可以看见泥石流已经完全安静地停在在那里。

　　在众人商议时，豆豆插过几句话：“子悦想，追杀我们的人定是在搜山。等他们使劲折腾去。我们只要在这里待个十天半月，避开他们的追踪，养好了伤再走不迟。”

　　奴婢她已经不再自称了。既然刘奕阳都叫他秋小姐，她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更何况说起来那场真真假假的一番大哭，她确是至少有五分真心，把到这个世界的委屈哭了个够。

　　豆豆他们不知道，如果熟悉路形。从这里徒步翻过巍岷山直接就可以进入梁国境内，最多五天就可以出了边境。

　　而封强他们连续搜索了十天都没有找到刘奕阳的半个影子。不过他们在悬崖上发现了马匹掉下的痕迹。已经派人下崖底去查探。

　　豆豆继续在附近采摘青蒿。她前世只认识几种草药。青蒿正是其中之一。这还是她小时候在小镇上，夏天外婆经常捣碎青蒿给她服用。

　　青蒿味道很苦，但是她外婆年年夏季都哄着她服用捣碎的新鲜青蒿。她知道青蒿可以治疗疟疾，那么就应该有抗菌作用。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

　　的确，青蒿算得上天然的抗生素。也许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服用过抗生素，青蒿的疗效目前看来非常好。

　　豆豆把青蒿捣碎天天顿顿给他们服用。吃得众人的嘴巴苦里吧唧。张嘴就是一股青蒿味儿。

　　豆豆不让他们饮用生水。她用头盔从溪边打来水，烧开了才让众人喝。

　　曲遥自二天前就开始高烧昏迷。这十日来，张超、秦勇二人也发过热。豆豆在发现他们伤口有点不对，而药粉又用完后，豆豆把捣碎的青蒿密密地糊到他们伤口处，疗效不错，伤口逐渐愈合。

　　张超看起来伤势严重，其实没有伤到里面的肠子。他的伤口幸运地没有感染反而是好得最快的一个。秦勇差不多也是这样。

　　豆豆嘱咐他们伤口愈合时会发痒，但千万不能用手去抓或挠，再痒也得忍住。这点常识豆豆还是知道的。

　　刘奕阳的伤早就完全好了。曲遥就倒霉了。他腋下的伤口发炎。豆豆怎么敷青蒿都没用。

　　无计可施之下，豆豆只好加大青蒿服用量。另外对他进行物理降温，因为曲遥的体温如果不降下来，那么就算他活下来，脑袋也会给烧成智障。

　　也许老天真的眷顾他们。曲遥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伤口也开始愈合，这证明他的身体的免疫系统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等曲遥完全清醒过来，刘奕阳他们已经只剩最后一匹战马了。

　　他们一行人在这个山洞里待了近二十多天。如果不是曲遥突然昏迷不醒，也不会拖了近十天。但在豆豆看来。时间拖长点也不见得有什么不好，等那些追杀的人都撤了，她们一路上才安全。而她也时不时表达了这个意思。

　　曲遥对刘奕阳而言，太过重要。既然张超和秦勇他都留下了，更没有理由放弃曲遥。况且秋子悦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养好伤总比带伤强。

　　豆豆的所作所为都看在众人眼中。刘奕阳等人很难相信她是在世家里长大的。在她身上看不到他们所熟悉的娇纵和羞涩，也没见过那个女子胆子那么大而且还懂得还不少。

　　豆豆照顾刘奕阳之外的人也是同样的细心温柔。对伤重之人更是偏心。

　　刘奕阳看不懂这个女人，但是她的心地如何。没有人再有丝毫质疑。

　　等曲遥的伤基本好了后。他们杀掉最后一匹战马，烤成肉干。这是他们一行人后面的食粮。最近他们的蔬菜全是水芹。

　　水芹是这个世界常见的野菜。在军营待过的人都知道。但众人看见秋子悦第一次喜滋滋地把水芹献宝似的拿出来时，曲遥他们聪明地闭上了嘴，刘奕阳也没多说什么。

　　在这种境况和压力下，有个女子时不时地对着你露出笑颜，满怀希望地相信并告诉众人我们全部都可以活着回到大梁。谁还忍心“打击”她呢。

　　而且为了大家尽快地养伤，她不愿意找人陪她到远一点的地方挖野菜、打水。在阳光明媚的日子，她追着众人出洞，说适当地晒晒太阳对身体的恢复有好处。

　　豆豆是很想让刘奕阳做些事的。因为就他没事，他的伤早好了。可是她不敢。

　　今天他们必须出发。豆豆他们把战马上的水囊收集起来，人手一个绑在身上。灌进水囊里的水全是烧开后冷却的水。

　　豆豆临行前去溪边去采摘水芹已经好一会儿。

　　等曲遥寻来却发现秋子悦在溪水边的石头上拼命地洗手，仿佛洗不干净似的不停清洗。而一小把水芹已经被清洗好放在一旁。

　　豆豆发现最近自己得了强迫症。每次到溪边洗东西，她就会拼命地洗自己的手，洗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到最后非要自己强迫自己才能起身离开。这也正是刘奕阳他们在秋子悦每次去溪边清洗时所用的时间太过偏长而感到奇怪的地方。

　　每次她出去清洗东西都回来得非常晚，回来后脸色也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

　　曲遥跟踪过她几次，远远看着以为她有洁癖，什么东西都要洗个干干净净。

　　这次曲遥近距离走到她跟前才发现秋子悦在不要命地清洗自己的双手，貌似非要把自己的皮刷下来一层才甘心。

　　曲遥知道不对劲，而且他们现在得就要出发了。

　　：“秋小姐，我们得走了。”曲遥道。

　　豆豆没注意到身边来人，她一仰头，小脸上布满泪痕。

　　：“秋小姐，你怎么哭了？”曲遥心中非常疑惑。

　　秋子悦在他们面前都是笑容居多，还时不时敲敲边鼓，鼓励他们。除了殿下那次审问引发她的大哭外，他再也没见她后来有哭过，就连愁眉都几乎没见过。

　　而现在的豆豆只是呆呆望着他，也不言语。

　　……

　　：“何事哭泣？还不出发。”刘奕阳不知何时也来到这里，皱眉道。

　　：“属下，属下也不知秋小姐为何哭泣。”曲遥一脸莫名状。

　　：“洗，洗不干净了。”豆豆再也忍不住哭起来。

　　刘奕阳上前拉起秋子悦：“我们得走了。洗不干净就算了。”刘奕阳本想喝斥她，但见她这样子又不忍心。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豆豆看着自己的双手，后知后觉地不住摇头道：“我真的杀人了。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你们信我，我真的不想的。你们信我。”她满脸渴望地望着刘奕阳他们希望有人相信自己并不是一个杀人犯。

　　刘奕阳和曲遥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子，原来会如此害怕。刘奕阳现在才明白为何秋子悦晚上总是在睡梦中把他紧紧拽住。而在以前，她是一有机会就拉开身体距离。

　　豆豆这个女人真的很晕。她虽然觉得自己的洁癖来得不对劲，但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害怕。偏偏曲遥的惊扰之下让她情绪崩溃。

　　：“别怕。那人该杀，你杀得好。”刘奕阳横打抱起秋子悦，没注意到自己的口气是那样温柔：“你不杀他，难道要他杀了我吗？”

　　豆豆无语轻泣。她现在需要一个怀抱，不管是谁，能安慰她就好。

　　快到洞口了刘奕阳才放下她。

　　豆豆已经清醒很多。她擦干泪水，一见到张超他们，反而大大方方地自然而然地露出的笑颜。情绪转换之快，让刘奕阳他们很不适应。

　　豆豆忘记了刘奕阳毕竟是殿下。他怎么可能单独而来。张超是一直跟在刘奕阳身边，后来才悄悄退回洞口的。只有秦勇一个人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刘奕阳他们判断好方位后开始往边境方向走。一路翻山越岭，历尽艰苦。在豆豆这个只从一本博物游记中获知巍岷山的地理知识就敢当向导的人瞎指挥下他们居然真的回到了梁国境内。

　　在途中，刘奕阳他们就觉得不对劲。秋子悦所说的天然路标之类的东西，他们绕来绕去很久才发现，还差点彻底迷路。有些路标他们本来往前走一点就可以直接看到，偏偏在秋子悦这个白痴带路下硬是爬上不少山顶又绕了无数个圈子。

　　后来的日子里众人回忆起翻越巍岷山的日子，又好气又好笑。因为一过边境，秋子悦就说了实话，差点没把众人气得吐血。

　　：“真的过边界了？唉，这山太难爬了。看来游记上说的基本都是真的。”

　　曲遥他们差点没晕倒。敢情这位从来就未爬过巍岷山。她之前所说的亲自爬过巍岷山都是骗人的。她只是凭着一本游记就当了他们的向导，亏他们一直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说实话，如果不是那本游记，他们也出不了巍岷山。所有的标志性路标，豆豆都是用笨办法爬上山头找到路标再下山往路标处赶。

　　豆豆意识到自己犯了众怒赶紧缩着脖子辩解道：“我是说过我爬过巍岷山。但那是在梦里。可能是我当时说快了，你们没听清楚。况且，况且如果我没有看过那本游记，我们也不见得爬得出来。”豆豆越说越小声。

　　刘奕阳倒不是真的要给她计较。他看着自己脚下熟悉的土地，心中豪情顿起。

　　这片地界他太熟悉了。当年他就是被自己父皇一脚踢到卫将军这里的。而曲遥当时是陪同他一起来的。

　　他命曲遥先去通知卫将军派人接应。自己一行人慢慢往山下走。

　　下山途中突然窜出一群梁国军人。卫将军亲自来接他们了。

　　：“殿下。”卫将军老泪横流。刘奕阳赶紧扶起他。谁也没料到，卫将军趁机一剑捅进刘奕阳的腹部。：“你？”刘奕阳痛苦道。：“嘿嘿，谁让你霸王。连花都不留就敢走人！”卫将军腹黑道。

　　云阳

　　刘奕阳不知道，除了他们几人外，他的贴身内侍张让还活着。

　　张让的命很好，运气也不坏。

　　封强留下的人是逐个查探鼻息，按道理是绝不会漏放过他。

　　张让当时在林子里被人砍了一刀就昏死过去。醒来后遇到一个侥幸生还的陈国士兵。后来他们发现有人过来，等人走进了才看清楚原来是陈国士兵在查探尸体。

　　张让身边的陈国士兵很是高兴，顾不上他就向自己的战友奔去，结果被对方一剑毙命。这下，张让只能屏住呼吸装死。等那些人走了他才敢爬起来。

　　他不敢到官道上去，只好闭着眼睛胡乱选了个方向往林子深处走。

　　官道上的尸体早已清理完毕。在戍方城里被困了好几天的行商们得知恢复通行后迫不及待地晚上就守在城门口。等天一亮，门一开，蜂拥而出。

　　这些人，尤其是到梁国贩运春茶的茶商们都不约而同加快行程。当他们来到昨日惨烈的撕杀地时，一个个都被移到路旁的尸体惊到。

　　官道已经被闻讯赶来的戍方城府衙派人连夜清理出来。很多尸体来不及运走，只好移到官道两旁。

　　路过的客商虽然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已经拖延的时间让他们实在再也耽误不起。

　　联想起这几日的封城之事，再好事的人也闭上嘴巴一个个赶紧驱赶马车或背负行囊离开此地。也有胆大心细的想打听打听，人还没走近就被官兵恶狠狠地驱赶离开。

　　五日前戍方城府衙知府事的官印被盗，全城戒严盘查了五天就封了城门整整五天。整个戍方城被查得人心惶惶。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在陈国境内离戍方城最近的一个县城，云阳县城也出大事了。

　　离云阳县城十里路外通往戍方城的官道附近的山体突然塌方，唯一的道路被乱石堵住而无法通行。

　　赶往戍方城的行商客人都被滞留在云阳县城内。等不及的小行商和散客们想自行绕山赶路却被随后突然发生的瘟疫困在云阳县城内。

　　在戍方城耽误了好几天的行商们还没有从前面的事情回过神来又发现自己被堵在堆满乱石的官道上，一个个气得指天骂地。随即又听说前方的云阳县城发生的瘟疫封城，一个个更是郁闷之极，大呼倒霉。

　　这条官道是唯一的道路，没有第二条路可选。除了等待别无它法。绕过去吗？这里到处大山，到时候不要路没找到人反而被困进去。

　　万幸的是陈国政府的反应还是很迅速的。嵩州府很快派人四处征集郎中赶往云阳县城。瘟疫总算被消灭了。这一来二去，在戍方城困等了五天又花了三天时间赶来的行商散客们又被耽误了五六天。官道上全是一长串的马车、行人……

　　今天总算看到“役军”来清理道路。这几日众人也自发地聚集起来清理路障，现在大队人马一来速度自然快了不少。不过再快也用了差不多二日时间。

　　乱石清理完毕，道路一通再加上云阳县城开门放行，人是一窝蜂地涌向城门。大家一起堵在城门口。你进不去我也出不来，催促咒骂哭喊声不绝于耳。

　　守城的一看要出事赶紧上报。云阳知县赶到现场发现人太多，场面要失控。他一边率领衙役和守城的军人一起维持次序；一边赶紧派人去找本县驻扎的的禁军求助。

　　一直等到装备精良的一都禁军赶来才正式控制了局面。而之前有几人在城门口被活活踩死，不少人被踩伤蹋伤，就连云阳知县的官帽都不知被人踩到哪里去了。他的官服也被扯得七零八落，袖子被扯掉一大块，脸上，手上、胳膊上都受了伤。要不是随行的衙役眼疾手快，他早被人推到地上当垫脚布了。

　　小昭和黄春生就混在人群里。不过他们是待在马车上。

　　小昭和黄春生是等了足足三天才回到官道上求救。黄春生早就昏死过去，浑身发烫。他在昏过去前抓住小昭的手拼着一丝清醒嘱咐她道：“千万不能找官府。你到云阳县城找一个叫张平的人……”话没说完人就晕死过去。

　　小昭怎么也唤不醒他。她把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忍住饥饿和寒冷准备回到官道上。小姐告诉过她，这里是陈梁二国通商要道之一，她再笨也估摸着官道上应该有行商通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豆豆影响太大。小昭从藏身处出来没多久又返回去。她羞涩地脱掉黄春生的军服，在到官道的路上把军服扔掉。

　　世上还是有好心人的。小昭拦下了刚刚从戍方城出来的一队走镖人。

　　助人为乐，帮助落难之人在这个世界的观念里是仁义之举。山野村夫尚有助人行为，更何况走南闯北的走镖人。

　　听了小昭的哭诉后，二个镖师随着她赶到黄春生处，把黄春生背到车队里，腾出一小片马车位置把他二人安置好。

　　小昭哭诉他二人是遇到山匪，侥幸逃脱。他们在云阳县城有亲戚，目前只能先投奔亲戚去。

　　队伍里的人大多见多识广，走过不少地方。他们虽然不怀疑眼前这个惊恐害怕的女子，但是后来发现重伤之人脚上的军靴后，他们心中还是有了担心。

　　他们从梁国接下镖要送往陈国通州。一进戍方城就听说了梁国使团被劫杀之事，还有此前封城的怪异。带队的人思量一番又和身旁的人商量了一下。心想云阳县城也就三天路程，反正到时候放下他们就是了。

　　对这些粗犷的汉子来说，娇弱凄惨的小昭太能激发他们的同情心了。他们中懂点医术的人，被黄春生的的伤惊呆住。他取出常备的金伤药粉倒在黄春生的伤口上，仔细包扎好。告诉可怜的小昭得想办法把体温降下来。

　　小昭也没办法，只能帕子打湿水拧干贴在黄春生的额头上并不时地换水再贴。

　　黄春生一直昏迷不醒，直到进了云阳县城的前一天才醒过来。他平时的进食都是小昭一口一口地喂稀粥。就那些稀粥还是小昭求镖队里的人做的。

　　也因为云阳县城门的踩踏事件，小昭一行并没有受到什么盘问就被匆匆放行。

　　领队之人本想还是报告官府比较好。但转念一想自己是大梁人，万一官府盘查起来没完没了再加上自己还要赶路也就没了那份心思。况且看小昭的样子确实不像“坏人”。

　　但为了避免麻烦，他还是多了个心眼。他留下一人帮小昭他们寻找小昭口中的张平。找到张平之后，这人把黄春生交给张平这才匆匆追赶队伍而去。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张平见到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人急道。

　　：“你过来。”黄春生虚弱道。他示意对方把耳朵贴过来。

　　张平把耳朵贴到黄春生的嘴边，脸上神色突然大变。他赶紧关上大门，给黄春生上干净的衣物和鞋子。

　　他嘱咐了小昭这个跟着黄春生而来的陌生女子几句，然后出门请来了郎中。等郎中开好方子抓好药，张平收拾好东西，出门雇了一辆马车，设法把他们都带出城去了。

　　城门的守卫见马车中是一个气若游丝的病人。虽然这次云阳的瘟疫来得快去得也快，守卫也还是有些担心。他们只粗看一二眼马上就挥手放人。

　　张平把他二人送往自己父母所住的村子。在这里，黄春生的伤渐渐好起来。

　　说来也怪，黑衣人首脑一剑刺进他的心脏他居然还能挺过来？这里不得不佩服黄春生的好运气。黑衣人首脑那一剑堪堪贴着他的心脏刺进去，按现代医学来看那一剑离他的心脏刚刚好只有半粒米的距离。所以说无巧不成书，反正他就在老天爷的垂怜下活下来了。

　　人生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意外。当事人以后回过头再一看，往往庆幸自己非比寻常的好运。其实黄春生也不完全凭的是运气，更多的是依靠他自己日常的准备。

　　没有他平时坚持苦练武艺他也绝不可能从武艺高强的黑衣人手中逃生。他为人机警，做事踏实，几乎从来就没存过什么侥幸之心。遇到突发事件他能够沉着应战，和敌人周旋抵抗。他目标明确，始终把最重要的保护目标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和控制范围内。

　　我们现代的绝大多数人虽然无法成为像黄春生那样武艺高强自控能力非凡的人。但是对于作为生活在现代世界上的我们来说，行走在外最重要的保护目标是自己的生命！

　　因为生命是我们所有一切的基础。没有生命你无法拥抱你的爱人；没有生命你无法疼爱你的孩子；没有生命你无法孝敬父母长辈；没有生命你无法学习阅读；没有生命你无法欢乐跳跃；没有生命你无法在阳光下行走……没有生命你甚至连思考都无法思考。

　　对于没有生命你甚至就无法思考这种说法，有神论者和相信灵魂不灭的人肯定是绝不赞同的。但不管有神论者还是灵魂主义者都无法否认，人一旦失去生命后和现世的人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断了。

　　意外总是这样那样的莫名其妙，让你猝不及防，让你没有丝毫准备。而意外也总是很小很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超小概率事件。普通人一般很难碰上。但是我们要记得一点，一定要记得这一点：

　　这种意外一旦发生到自己身上，对别人来说是个超小概率的意外事件，但对作为我们普通人的个体而言却是自己一生命运的关键。

　　所以我们一定要具有最基本的逃生知识。平时像黄春生苦练武艺一样花时间学习逃生的知识，越多越好。当然我们是花不了黄春生那么多的时间，肯定也不会有黄春生那样的练武痛苦。

　　我们要学习黄春生那样的临危不乱，我们不必具有他那种职业军人的专业素质，只要在遇到意外时保持足够的冷静就好。

　　要是豆豆思考这个问题，她肯定会把现代的类似地震、水灾、塌方、空难、车祸……汽车自燃等等事件逐个分析以期找出这些灾难的共同性，试想如果是普通人该怎样拯救自己？或者干脆她就把自己当成倒霉的当事人设想一番，然后就像蜜蜂一样到处去寻找各种逃生的知识。

　　对这些关于逃生的知识她认为多多益善最好。当然，如果穷尽一切办法后还不能使自己获救，那就是老天爷的事了。反正总是要先尽人事，而后才轮到听天命。

　　张让这个倒霉蛋，七拐八拐居然让他看到了一间茅草屋。茅草屋升起袅袅炊烟。腹中空空的张让又累又饿。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

　　他小心地把可以证实自己梁国身份的东西挖了个坑全都扔里边藏起来了。头上的大梁内侍的帽子和外衣也就被他给埋进了坑里。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被匪徒打劫的落难行人，就连脚上的靴子也被他狠心给埋了。

　　他就这样衣衫单薄赤着双脚瑟瑟发抖地敲开了人家寒酸的木门。

　　获救

　　刘奕阳等人心中恨不得立刻赶到军营。但是他不知为何和心里想的相反，反而把脚程放得非常缓慢。走到途中命令大家就地等待。想来连续不断的攀山越岭让他想休息一阵。

　　休息就休息吧，可他却让众人都躲在路边不远的石头后面休息。还挑了个居高临下的好角度。只要有人上来，他们完全可以把对方的行动看个清清楚楚。再近一点，连对方的表情都能看见。

　　曲遥赶到军营时。其实不是赶，是“摸”。他摸到军营附近，一掌劈昏一个独自出来的士兵，再点了对方的穴道，最后扒下人家的衣服给自己换上。

　　青天白日之下他居然这样莫名其妙地混进军营而不是大大方方地表明身份。行为之怪异实在是让人看不懂。

　　他依着早年的记忆大摇大摆地来到军中主帐附近。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地晃了几圈后，他小心地躲开主帐的守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铁甲军大营主帐之中。

　　卫宗武是梁国驻扎在西南边境门户靖远城附近的铁甲军主帅。卫宗武此人从十二岁起就跟在自己父亲身边上了战场。

　　梁国和夏国是一对老冤家。为了边境问题打了几百年的边境战役。

　　梁国说你夏国现在脚下涂州等地盘是我大梁前朝大唐的土地。而我大梁开国帝王燕帝不仅娶了大唐最后的公主，大唐最后一个帝王哀帝还亲自把大唐的皇位传了燕帝。你现在还不赶紧把你侵占的地盘交出来，还敢给我反抗我大梁。

　　夏国却说你梁国才是无耻之极的土匪强盗。抢了人家大唐的公主还不要脸地夺了人家大唐的江山。我现在的边境地盘是当时大唐帝王亲自赠与的。我们皇宫里还供着当年大唐帝王亲笔书写的赠与国书。想侵占我夏国的土地，门都没有。除非你灭掉我大夏，有本事你就来，谁怕谁。

　　梁国当时巴不得找借口灭了夏国。可是陈国、郑国诸国偏偏跳出来横插一杠子，生生把梁国的北进计划给划上休止符。

　　大规模的国与国之间战争从那时起诡异地在乾坤大地上消失了，代替的是大大小小的边境争夺战。国与国的地位大家都彼此承认，但是边境界线问题几百年来依旧争端不止。尤其是梁国对恢复昔日大唐的辽阔边疆更是心心念念。

　　对于以陈国为首的几国紧密联盟，梁国也不甘示弱地联合其他诸国组建了联盟。

　　几百年来梁国不知花了多少数不清的钱物，用了无数的阳谋和阴谋也无法拆散这几国的联合。当然对方也是这样在搞。反正不是你撬我的墙就是我挖你的脚。

　　就这样，这片以乾坤大地号称的世界，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奇妙而诡异地停止下来，出现了当年的众人完全始料不及的平衡。

　　卫宗武的成名除了他卫家的家世外，还因为十五年前的那场突袭夏国边境重镇安邑城并夺回它的战争。

　　安邑城被梁国夺回其实更应该感谢梁国的历史学家们。没有他们艰苦而严谨的考证梁国帝王怎么也想不到这安邑城当年并不在昔日大唐败家子帝王赠与夏国土地的国书范围内。

　　夏国吃了这个大亏肯定不依。其他几国当然更不依。但这次梁国很有礼貌，号召大家找个地方坐下来讲事实摆道理好好谈谈。

　　梁国派出的主力全是历史学家。夏国找遍了自己国内所有的饱学之士，其他国家也在自己国内选拔了最好的学者派到夏国。可最终还是没扳回来。

　　不过与梁国有边界的诸国从那时起就把自己的国土边境的来历变故等历史事项给查个清清楚楚，不敢漏掉丝毫。然后在陈国的主持下装订成册，刊印天下。至于梁国这边，还用说。人家早就这么干了，就是除了安邑城再找不出其他什么出来。但是梁帝下令，找，给我继续找。这代不行，下代再继续找。

　　陈国不是善茬，在这部刊印天下的边境学术论文上聪明地把梁国也给拉进来。梁国那几个最有名的学士一不小心就中了陈国的圈套，在一次学术会议上居然当众承认了陈国主持下的乾坤大地诸国的边界考证。气得梁帝差点没把龙椅给掀翻。那部《乾坤大地诸国地界勘定》就这样给发行天下了。

　　这下好了，边境老百姓总算过好日子了。稍有点规模的边境战争全没了，剩下的都是些鸡飞狗跳的小摩擦。为着一颗树长歪了身子斜过界，几只动物跑过边界都要声嘶竭力一番。

　　奇怪的是深山老林、荒漠等人迹罕至的边界地区大家却都没有人来计较清楚。那里可是经常有大规模的动物穿越边境，树木更是不少恰好就在边境线中间。

　　所以卫宗武将军的运气好啊。这二百来年，梁国就得了个安邑城，不过好歹边境也算扩大了，也算不辱先祖遗命。

　　如今在位的梁帝在安邑城尘埃落定后亲自率领儿子孙子们哭着跪着进到宗庙中恸哭涕流好一阵。

　　刘奕阳当时本来在靖远城待得好好的，也不知梁帝那根神经发了，突然下旨一脚把他挪了个地，踢到卫武宗的父亲卫仁昕的身边。

　　就这样我们的刘奕阳同志有幸参加了那场二百年来梁国最大的战争。然后被接回大梁皇宫跟在梁帝后面捧着祖宗牌位一步一跪地进了宗庙恸哭涕流。

　　可是事情一完，他和曲遥还没来得及在京城好好逛逛，又被梁帝一脚踢回靖远城。这次和他们一起去的还有卫宗武。

　　曲遥潜入大帐后，耐心地等待卫将军回来。但是他手中紧握不放的剑和眼神的小心不安期盼状泄露了他的紧张和不安。

　　卫宗武此时正在回营的路上。他不久前才从靖远城府衙出来。他忧心忡忡，愁眉难展。

　　今天一早就听有人来报有伤者被人在边境发现并送到府衙。听说后他立刻飞马赶往靖远城府衙。结果空欢喜一场。

　　他已经派出不少人沿着边境搜索救援，还派了人化妆成边民进入陈国地界救援。可是快一个月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使团被杀，五皇子失踪，梁帝大怒。陈国却派人呈上证据显示劫杀一事是梁国人干的。他们还要追究为何梁国的人突然出现在巍岷山官道上劫杀使团？惊得朝堂如炸天雷。

　　现在朝堂上乱哄哄一片。梁帝下令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五殿下。派出去的士兵依然没有消息回报。

　　卫宗武不知道的是，刘奕阳他们不止一次遇到过前来救援的梁国士兵。但是刘奕阳他们并没有主动向那些梁国士兵求救，反而想方设法地避开了他们。

　　卫宗武一进大帐，双眼微微一眯，右手悄悄握紧了剑柄。武人的天性让他觉察到帐中有异。他不动声色地退回门口大喝道：“什么人敢私闯大帐？出来！”

　　帐外的守卫闻声立刻跑进来，守在卫宗武身边神色紧张地盯着空旷的大帐。

　　：“是我。”曲遥从大帐主位高靠背椅子后面从容地走出来。

　　：“曲遥？”卫宗武不敢相信道。他扑上去抓住曲遥的双臂急促道：“殿下，五殿下呢？他在何处？”他来不及询问曲遥为何大门不入而要偷偷潜入营中。但也感到事态严重。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五殿下。

　　：“请卫将军立刻亲自率人前去接回殿下。”曲遥说完就要下跪却被卫宗武一把扶住。

　　：“王梓，立刻召集亲卫。”卫宗武心中大喜，脸上亦是完全的一片惊喜之色。他下令道。

　　曲遥的怪异行为和高度紧张使得卫宗武心中疑窦重重。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解惑的时候。既然曲遥说出去接五殿下的话，那么可以肯定殿下还好好活着。可他的心在没见到刘奕阳之前依然吊在胸口无法放下。

　　刘奕阳一行藏在大石头后面。豆豆很奇怪。从刘奕阳和曲遥他们的言谈中得知那个卫将军必然是他们十分信任的人。既然军营大帐离此处不是很远，为何不赶紧赶路过去，反而要曲遥先行？而自己一行却要藏在这里？如今不远的大树上，秦勇正蹲在上面放哨呢。

　　豆豆觉得刘奕阳是不是太过小心了。从翻越巍岷山到进入梁国境内，他们路上至少遇到三拨人。全部被他们小心避开了。

　　如果是边民装束的人避开他们豆豆还觉得合情合理。但是进入陈国境内后，为何连梁国的士兵都要避开？再笨的人也知道那是来寻找救援刘奕阳的。

　　豆豆觉得这里的上位者思虑太过，疑心太重，极度不信任人。如果是为学术观念等持有这种怀疑态度，豆豆非但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认为这是人生必须具备的质疑精神。

　　人与人之间抱有合理的怀疑她也认为这是非常正常的。但是像刘奕阳那样的过分不信任人让豆豆对这里的上位者相当地失望。

　　她自认这个世界的上位者非常之变态。她不知道这里的上位者会怎样去寻找并获得自己人生的幸福。对于无法追寻并找到自己幸福真谛的人，豆豆认为那比成为不会动也不会思考的大石头还要悲惨。

　　豆豆心里在这样评价刘奕阳，连带把这个世界所有的上位者一网打尽其实是非常不公平的。就是现在的她，在经过风月楼的磨难后，她除了小昭和自己外一点都不相信周围人，这跟刘奕阳何其相视。只是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完全是在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不是她所能想象得到的。看再多的史书，听再多的事，哪怕她前世看过并和朋友们网上网下深刻讨论剖析过的部部历史精品大剧都及不上身入其中。旁观者也许清，但是不在其中你绝无法知道的它真实和残酷，更惶逞体验二字。

　　卫宗武点好自己的亲卫军，在曲遥的带路下飞奔前去迎接刘奕阳。

　　“嗖”，秦勇从树上扔过来一粒小石子。张超扶着刘奕阳赶紧从地上起身。秦勇片刻间已经窜下树来到他们身边。

　　豆豆好死不赖地靠在石头上。她筋疲力尽，半步路都不想走。

　　人就是这样，如果一直行走还好，要是长久地徒步远行后一停下来，脚简直移不动半步，尤其对于像豆豆这样的人更是如此。

　　和刘奕阳他们的高度紧张不同。豆豆这个没心没肺的，早把危机感踢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现在就想大睡一场，最好睡它个三天三夜。

　　也许女人天生就有一种对危机的直觉。当危险的感觉淡去后，你要豆豆她再紧张起来那是不可能的。她对风月楼唯一的好感就是那张柔软的大床。但是此时她一想起风月楼那张柔软的大床，豆豆立刻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变态加恶心。

　　：“殿下。有人马过来了。”秦勇小声道。

　　：“看清楚看吗？”刘奕阳急切地低声问道。而张超趴在石头后面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下面。

　　：“没有，殿下。太远了，看不清。不过对方人马来得不少。”秦勇回答道：“属下认为可能是曲遥带着卫将军来了。要不要……”秦勇前去看看。

　　：“万事小心为好。”刘奕阳阻止道：“等人马近些，看清楚再出去。”

　　豆豆身心疲惫地靠在石头上，一点形象都没有。跟个逃难的乞丐差不多，蓬头垢面。她恶心死自己脏兮兮的样子。还好现在天气还不是很暖和，不然她真的要被自己熏死了。

　　她极度疲劳又郁闷。要是来的人不是刘奕阳这边的，她要会被气疯的。

　　她心一横，他妈的，大不了老子就地装死睡觉。就是杀了我，我也要睡觉。老娘睡死过去随便你们怎么砍杀，最好一刀把我劈了，一了百了。

　　张超和秦勇二人趴在大石头后面露出个半个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下方处。人马的动静越来越近。

　　刘奕阳握紧手中离鞘的九阳剑，神色即期盼又紧张凝重。他无意一瞥，发现秋子悦这家伙居然靠着石头睡着了。他眉头皱得更紧几分，心中紧张之外生出一丝莫名情绪。他突然下了决定，这个决定让他自己后来都震惊不己。

　　他当下就决定前来的如果不是曲遥他们而是想取自己性命的敌人，只要他们一发现自己，他就会立刻一剑杀了眼前这个女子。

　　豆豆永远都不知道，近在身旁的刘奕阳此时杀机顿起。只要来的是敌人而他们又被发现，刘奕阳是绝对会先杀了她。而她本人此时还魂游梦中。

　　魂游梦中？屁屁！豆豆她是在装睡。严格说起来也不是装睡。她想睡觉想疯了，可就是入不了梦。

　　她自认自己的神经没有高度紧张，她已经平和下了心态。可她闭上眼睛就是睡不了觉。她的耳朵自动竖起绝不放过刘奕阳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内心喊着冤枉，我不想这样子。可是耳朵就是不听她的控制，大脑也拒绝她入睡。只有眼睛温顺地听话闭上了。

　　：“殿下！”

　　人马行到离他们还有点远的距离，领头的一人突然策马窜出队伍扬鞭先行，同时高声狂喊：“殿下，卫将军来接你了。”

　　：“殿下，下官卫宗武前来迎接。”又一领头的人骑马跑出队伍紧紧跟着先前出来的曲遥。

　　：“殿下……”

　　……

　　：“殿下，曲大人回来了。”张超激动道。

　　：“是曲大人，殿下。”秦勇紧接着激动道：“是曲大人。殿下，是曲大人带着卫将军来了。我们得救了。殿下。”

　　刘奕阳听到熟悉的喊声，身子一晃，手上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豆豆露出一丝苦笑，仿佛有人抽去了她的知觉，她彻底地昏睡过去。

　　：“殿下在这里，殿下在这里。”张超赶紧跑出藏身地，边向下跑边拼命向对方挥手回应。

　　刘奕阳身体一松。他很想立刻躺在地上不起来。但是他是谁？他是大梁的尊贵五皇子。

　　他忍住极度的疲劳，在秦勇的帮助下豪不慌乱地整理整理自己的衣着，简单理理头发。虽然依然是一副逃难的狼狈不堪样，但是气势，大梁皇子的气势顷刻间散发无疑。

　　豆豆是看不到。她听到对方熟悉的喊话后，就像被催眠一样，倒头就睡过去了。心里没有刘奕阳等人的那份正常激动。

　　等卫宗武他们都过来，刘奕阳已经威严地站在路中央。众人下马参拜。

　　不知道谁首先高喊出了：“天佑我大梁皇子！”卫宗武的整个亲卫军齐齐高喊：“天佑我大梁皇子！”震得山间回音不绝。

　　刘奕阳虽然衣衫破烂不堪，但是皇子的天生威仪让众人无不诚服。

　　他刚要上马，突然想起什么。他脚步一滞，但心中随即命令自己马上起身上马。可是他的脚步却不自觉地调头向后面跟着的此刻正小心地横打抱着秋子悦的秦勇走来。他伸出双手一把接过秦勇手上的人，在众人的诧异中骑上战马，搂紧怀中昏睡过去的秋子悦向军营奔去。

　　而在此之前，不管秦勇怎么唤都唤不醒豆豆这头睡死了的猪！

　　郎中

　　卫宗武等人好奇刘奕阳怀中的女子是谁？但显然此时不是开口的时机。

　　刘奕阳一行“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军中大营后。早有军医在大帐外等候。

　　靖远城知府接到军营派人送来的报信时正在愁眉苦脸地“品茶”。他一听到来人的报告，没等人家话说完。“呯”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把手中茶杯往桌上一扔，茶杯骨碌碌几下开口斜摔在桌子上，茶水流出大半。

　　靖远城知府刘明远跳起来不要命地往外奔。他身旁的幕僚跟在他后面直追：“大人，大人。”

　　幕僚在大门口追上他，气喘吁吁地拽住他，在他身边说了几句。

　　：“那你还不赶紧给我把城里最好的郎中叫来。”刘明远心急如火：“把人都给我送到军营去。要快！”他一边下令一边就要爬上门口的马。

　　：“小心，大人小心。”幕僚和赶来的衙役都被吓到了同时惊呼道。这刘大人不会骑马啊。

　　：“大人，马车来了。在这边。”幕僚上前拉住刘明远，把还浑然摸不着头脑，一门心思要爬上马背的刘大人拉到马车旁，和他的小厮一起把他扶上马车。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刘明远回过神，看见幕僚正扶着自己上马车，他袖子一甩推开幕僚，又急又气道：“郎，郎中。你快去把全城最好的郎中给我找来。快！”

　　幕僚差点被他推到地上，幸好身后的衙役扶住了他，才没有乌龟似的四脚朝天。

　　：“你还呆着干什么？快，快走啊！”刘明远人还没进车厢又指着马车夫像催命鬼一样催。

　　马车夫一惊，条件反射，扬鞭就打马。刘明远的额头“嘣”地撞在木框上，金星直闪。小厮用手抓住他，自己的身子一半在车上一半掉在外面。

　　：“慢点，慢点。”幕僚拍着腿喊道。

　　：“下心啊，大人。”后面的衙役边跟着马车跑边把人往车上塞。

　　：“不准停，快给我赶，不准停。”刘明远忍住痛，捂住头上的鼓起的包，就这样还不忘催促车夫赶路。

　　幕僚转身就朝候着的二个衙役心急火燎把知府大人的命令吩咐下去。自己赶紧又跑进府里把当值的捕快还有门口守卫甚至府里的下人通通派出去找全城“抓”郎中。他自己也亲自上阵。

　　靖远城的大小药铺鸡飞狗跳。府衙的人见着郎中就跟狗见着骨头似的扑上去逮着就走。机灵点的还让人家郎中把随身出诊的药箱带上，不明事的把人抓走再说。大伙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不是看见对方穿着一身衙役制服还以为青天白日有土匪到城里绑架人。

　　府衙的人现在哪有功夫给人解释，把人逮到再说。也不管人家背后的一串哭爹叫娘声。他们把强行逮来的郎中一溜串塞进马车也不管车厢里挤得下还是挤不下，塞进去算数。

　　马车上的幕僚想起了什么，在马车启动前他一脚把车夫旁边的一个衙役踢下去大叫道：“药，药。去装药材，记得把药送到军营。”马车一路快跑，幕僚把着车厢门口的木框探出半个身子喊叫道：“立刻送来，不准耽误时辰！”

　　军营里，军医许大夫仔细检查了刘奕阳的伤势，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诊了脉。

　　：“殿下伤势如何？”曲遥和卫宗武即使按住心急，口气依然急促。

　　：“殿下和各位大人不用担心。”军医许大夫起身行礼恭敬道：“殿下伤势没有大碍。只是……”军医欲言又止。

　　：“说！”刘奕阳道。

　　：“嗯。殿下伤势确实无妨。伤口已经结痂，没有大碍。不过看殿下的伤口似乎缝合过。”许大夫道。

　　：“的确如此。”

　　：“殿下的伤口虽然缝合了。只是，只是这条疤痕恐怕去不了了。”许大夫低头说道。

　　：“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一条疤痕而已。”刘奕阳毫不介意道。

　　：“许大夫，殿下身体其他方面如何？”曲遥又问道。

　　：“大人放心。殿下除了有些疲劳过度外没有大事。”许大夫肯定道：“只要休息几天就好了。”

　　曲遥觉得此时头昏异常，一个趔趄倒在卫宗武身上险些摔到地上。

　　在乾坤大地这个世界，凡是在官府和军队中供职的医生都称作大夫。皇宫里的医生则被称作太医，他们供职的部门被称作太医院。像梁国这样的国家，政府部门和军队都有专门供职的医生。

　　民间的医生则被称为郎中。郎中原本是乾坤大地上古时期医官的称谓。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演变，郎中成了整个行医者的代名词。

　　曲遥紧绷的神经此时才全部松下来。他万万没想到，他这边神经刚刚一松，自己就昏死过去。

　　卫宗武等人等许大夫简单查看后忙不迭地七手八脚把他抬到另外的营帐中救治。

　　许大夫初步判断曲遥伤口没大碍，跟刘奕阳一样完全是疲劳过度，心力憔悴所致。睡几天就好了。反正剩下的张超、秦勇二人诊治结果大同小异，都差不多。

　　还有豆豆。刘奕阳把她安置在自己的营帐中，也让许大夫看过了。这家伙什么事都没有，许大夫放下同样的一句“疲劳过度，心力憔悴，多休息几日。”把所有的伤者都肯定性地下了结论。只有刘奕阳是区别对待的，人家徐大夫虽然也说了没什么大碍，但是要求五殿下静卧休息，每日复诊。

　　许大夫开了药方。他对那五人的诊断都差不多，但是开的药方每个人还是有不同之处。

　　等刘明远赶来，五个伤患都已经差不多诊治完毕了。刘奕阳虽然确实想休息，但是也知道靖远城知府不见到自己安不下心。刘明远的呼叫声自从被人拦在他帐外就没停过。他再不乐意也强迫自己召见了刘明远。

　　刘明远一见五皇子就跪在地上请罪。

　　：“刘大人快请起身。你何罪之有。”刘奕阳唤他起来。然后寒暄几句就示意自己要休息了。

　　刘明远赶紧告退。他就是没看五殿下的疲劳病态样也能想像得出事情没那么简单。众人都说殿下要静养休息，暂不见客。他自己也完全清楚。可是没有亲眼见到刘奕阳他无论如何安不下心。

　　陈国派人送来的证据表明刺杀使团的那一帮人是从自己的靖远城直接出关的。这段时间他的心一天都没有松下来过。万幸的是，五殿下终于活着回来了，还没有受什么伤。紧绷了很久的神经这才真正松下来。他一走到营帐外，整个人就缩到地上去，手脚发软起不来。他的随从全部都被拦在军营大门外，自然没有人扶他。一旁的士兵见状还是好心地扶起了他。

　　刘明远起身后屁股都来不及拍拍，就跌跌撞撞跑去找卫将军去了。

　　幕僚等人和带来的郎中和不久后拉着一马车中药狂奔而至的衙役全部被拦在军营大门外。守卫的士兵怎么也不让他们进去。只是派人禀告自己的直属上司。等一级一级地报上去再有信传来时，大门口的人个个等得是一张苦瓜脸。

　　最后除了那车药材，其他人该干嘛就干嘛去。被强行抓来摸不着头脑的郎中们，心里一个个把府衙的人骂个半死，脸上却不敢过分的表露。等回到靖远城卸下他们，一个个等衙门的人走远了这才骂骂咧咧骂出声来。当然也有脾气好的，什么也没抱怨自己就回药铺了。

　　豆豆现在在刘奕阳旁边睡得跟冬眠的狗熊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们的体形不同，狗熊太胖而她太瘦。

　　刘奕阳令许大夫给豆豆诊脉。大夫给刘奕阳验伤验了那么久愣是没有把她弄醒。许大夫给她诊脉时，她不舒服地嘟起小嘴，像婴儿吃奶一样吧唧吧唧几下，把手往被子里面缩。

　　豆豆现在真的在做梦。她梦见自己十七岁那年心尤不甘地要再冲出去找小雨，她的妈妈一边抓住她的手腕紧紧不放，一边摇头苦劝脸上全是对豆豆不争气的伤心和失望。

　　豆豆外柔内倔，同时兼有每个女人歇斯底里的通病。平时给人印象相当宽容和极具道家特质的前世的她，后来某一天突发奇想要总结自己人生情感道路的情况下，厚着脸皮无耻地给自己当时歇斯底里的行为定性为“纯真少女被骗荷尔蒙综合症”。

　　她的道家特质是她在A大苦啃法律时嫌法律太过古板严谨而给自己找的理论平衡。这样这家伙在同学老师面前认真学习法律连带表情都是非常法律化，在宿舍里却捧着老庄的书神想连篇。

　　有一天她正在宿舍床上冥想，突然跳下床抓住好友潇潇的爪子惊奇道：“潇潇，我刚刚飘起来了。我突然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飘起来了。我要成仙了。”

　　潇潇一脸鄙夷地望着她，一边不忘把她的手掰开。抽出她手上的《庄子》用力拍在她头上吼道：“成仙？你这是第108次告诉我了。丁豆豆，你人前宣扬无神论，人后就背地里怪力乱神，你忒无耻了。我拍死你。”

　　等潇潇看清楚书桌上自己刚刚才着色了一半的雅典娜红红的嘴唇从中被斜划过一道青铜色时。潇潇疯了：“我的雅典娜！豆豆你个疯子！”

　　豆豆正在潇潇的抽打下抱头鼠窜，潇潇却突然不见了。

　　恍惚间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的弟弟正趴在她的床底下从里面拖出一个鞋盒子，贼笑着从里面掏出一叠三国人物卡片然后偷偷溜出去。靠，老娘藏得那么深你都能找到！豆豆晕倒。

　　画面转瞬就换，她的父母正在书房里交谈。

　　：“没事的。豆豆会想开的。”豆豆的爸爸安慰她妈妈道。

　　：“她还小，都是那个人。太无耻了。我可怜的豆豆。”她妈妈哽咽道：“我担心……”

　　：“别担心。豆豆的性子像我，不会让自己走进死胡同。”

　　……

　　对咦，是了，自己歇斯底里那年，爸爸放弃了国外公费进修的机会趁着暑期带着全家出游了一番，逛了差不多五分之一个中国。貌似那一次旅游是记忆以来最长的一次，连妈妈这个大忙人也陪着他们游到假期结束。

　　：“爸爸妈妈。我在这里。豆豆在这里。”豆豆眼圈一红，浑然忘了自己在现代都已经过了三十高龄好几年了。像小女孩一样拔腿就朝书房里的爸爸妈妈奔去。

　　：“豆豆。”妈妈爸爸惊讶而欢喜地叫道。她妈妈爸爸就要过来抱住她，虚空中却破出一只大手，在她父母面前抓住她的一只手把她从她父母身边大力拖离开。

　　她的弟弟和好友潇潇突然出现在她父母身边。他们一起狂喊：“豆豆回来，豆豆回来。”他们伸出双手都要来拉住她，然而虚空中突然破出的那只大手却把她拽回迷雾中。

　　豆豆眼睁睁地看着爸爸妈妈、弟弟和潇潇的脸越来越模糊，身影越来越小。豆豆恨死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不住地哭泣、挣扎，而那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就是不放。

　　刘奕阳见秋子悦在睡梦中突然挣扎起来，死活都不让许大夫诊脉。他发现秋子悦此时不停地流泪，心中一紧。他一边用力按住她的手让大夫诊脉，一边在她耳边温柔道：“别怕，别怕。”

　　豆豆喊着妈妈爸爸的声音逐渐小下去，彻底平静下来。人还是依旧昏睡中。

　　妈妈是什么刘奕阳自是知道，爸爸是什么他不清楚。看见秋子悦睡梦中的惊慌害怕，刘奕阳心中那份柔软渐浓。

　　他知道风月楼给身边的这个女子带来的恐惧。但在逃命的日子里他没有一次见过睡梦中的秋子悦像今天这样害怕。妈妈么？风月楼的妈妈确实不简单，风月楼也的的确确很不简单！

　　刘奕阳不知道，豆豆不是听了他的安慰才平静下来。豆豆是梦见抓住自己的那只大手突然变成了自己慈祥的外婆。她外婆抱住她轻轻哄着她入睡：“乖乖乖，睡觉觉。睡觉觉，乖乖乖。”

　　在外婆温柔的声音中，豆豆这一睡就是二天二夜。

　　青蒿

　　豆豆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不软不硬，躺着很舒服。

　　她眼睛还没睁开就扭着身子竭力伸展开她的四只狗爪子，不住地把后脑勺摩挲在枕头上“哎呀，呀，呀，呀。”地个不停。

　　她正准备睁开眼，眼皮还没动，她忽然一下子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老天保佑，做梦，做梦，做梦。”她口中不住地念念有词，心里把诸天神佛不分种族不分地域地求了个便。

　　嘟囔一阵后，她慢慢睁开半只右眼，记住是右眼的半只。扫了扫目光所及之处。很遗憾，啥也看不清楚。她右眼上眼皮的眼睫毛横着一片在她的眼球上，看得清楚个屁屁。

　　她再把右眼皮往上抬抬，这下模模糊糊看清了一些。她泄气地松开紧绷的身体，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床顶小声咒骂道：“靠！我就知道不可能！你奶奶个神佛，骗死人不偿命的骗子们！”

　　豆豆这样指责神佛是不对的。如果真有诸天神佛，你那么你到乾坤大地这里来无疑就是神要你来经受磨难的。

　　豆豆没有异想天开到认为自己是被神灵冥冥之中选中的“使者”。在她看来“使者”即“死者”。使者就是专门来送死的者。

　　不过她还是浅留着一丝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恶搞，进入了四维动感网游。就像《黑客帝国》一样。

　　慢着，打住。如今的科技还没发达到那个地步吧？她轻轻掐了自己一下，痛感毫无疑问地出来了。

　　从到这个世界开始，豆豆一直致力寻求自己被人恶搞或者试验的蛛丝马迹。直到第一次被人□之后，她才彻底死绝了以上的幻想。如今这个念头又浅浅地冒出来，她觉得自己都快成祥林嫂第二了。

　　她闭上眼，憋闷地大叫一声：“靠！”，直直地坐起来，一睁眼，眼前就是一张大脸。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大脸说话了：“你在喊什么？”

　　刘奕阳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过来看看她，把卫宗武等人扔在一边等着。

　　他刚进大帐就看见秋子悦朝空中伸出双臂大咧咧地直直起身，口里拖着长音大叫“靠”。他这是第一次见到秋子悦粗鲁的样子。

　　豆豆心里一惊，不自觉地低下头，暗叫倒霉。不过她瞬间就抬起头，容颜温如秋水婉若白絮，不过那神态怎么看都是一副狗腿样。

　　：“见过殿下。”豆豆就势跪在床上行了跪礼，双眸微垂，温柔道：“子悦失态，殿下恕罪。”她这样子丝毫没有刚刚“靠”时的嚣张气焰。

　　刘奕阳狐疑地看着眼前的秋子悦。进来时所见的她那副粗鲁失态样仿佛就从来没有发生过。

　　：“身体可好些了？”

　　：“子悦谢过殿下关心。”豆豆全然一副斯文女儿家。

　　咕，咕，咕。某人的肚子开始在不停抗议。

　　：“来人，上膳。”刘奕阳看着秋子悦，笑了笑，然后大声道。

　　：“是，殿下稍等。”帐外传来回应。

　　刘奕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秋子悦。豆豆被他的温柔目光瞧得心里有点发毛。

　　刘奕阳伸出右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她脸形消瘦面露菜色，下巴尖尖，眼睛有些凹陷。再握住她的一只小手，手上皮包骨头。心中莫名不悦。

　　：“先梳洗梳洗，我已经叫人传膳了。”刘奕阳放开她，嘱咐了这一句就出去了。

　　豆豆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但是依然紧记本分跪送道：“殿下慢走。”

　　等刘奕阳走了豆豆下了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衣衫。再伸出狗鼻子闻闻自己的腋下各处，没有异味，反而有一股草药的药香味。再摸摸自己的头发，扯过几缕放到鼻子跟前嗅嗅，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看来有人给自己洗过澡洗过头了。

　　豆豆没去想是谁帮自己洗的。她知道这个世界的下位者肯定比前世花几大千人民币请的超级保姆好N倍。她没有说假话。那种贴身照顾在现代你是绝对找不到的。她郁闷的是自己怎么会一点没感觉？

　　：“见过秋小姐。”。

　　：“见过秋小姐。”

　　豆豆抬眼一看，有二个小丫头进来了。她微微诧异，随即明了。

　　二个小丫头取过桌上早已放好的女子衣衫小心地替豆豆更衣。她们要给豆豆挽发髻时，豆豆止住了她们。她自己亲自动手挽了个很低的垂髻，任由碎发飘零。

　　二个小丫头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多言。

　　不一会儿，饭食送来了。豆豆一个人用完饭。想出去走走，守在门口的二个士兵却红着脸结结巴巴不让她出去。

　　豆豆不敢像风月楼那般造次。她乖巧地请求道：“这位大哥，麻烦你去问问殿下，我能出去走走吗？”

　　守卫的士兵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个就小跑着去禀告。

　　豆豆不知道这是她睡过去后的第三天上午。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午时了。

　　她没有退回营帐，她在门口抬头望向天空，天空分外湛蓝。

　　秦勇带着许大夫过来时就看见秋子悦一动不动地站在营帐门口抬头望着蓝天。

　　：“秋小姐，殿下命在下护卫秋小姐你。”秦勇道。

　　：“有劳秦侍卫。”豆豆回神后侧身颔首行礼道：“殿下可允我出去走走？”

　　：“还请秋小姐先诊脉。”秦勇弯腰抱拳回礼道。

　　豆豆无法，只好进入营帐中让大夫诊脉。

　　许大夫仔细诊过后，开了张调养身体的方子。

　　：“大夫。请问，我出去散步应该可以吧？”

　　：“小姐昏睡了几日是该起身走动走动。不过不宜多行路。”徐大夫道……

　　：“哦？昏睡？我睡了几天？”豆豆吃惊道。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秋小姐不用惊慌，小姐你虽然昏睡了整整二天。”秦勇宽慰道：“但大夫说了，只是疲劳而已。多休息就好。”

　　：“小姐身体无碍，多注意饮食和睡眠即可。不过，”许大夫开好方子交给一旁候着的小丫头，然后欲言又止。

　　：“大夫有话直言就是。”豆豆朝许大夫微微一笑。许大夫心神一晃。秦勇不为人察地皱起眉头。

　　冤枉，绝对是冤枉。不管对谁，豆豆都是以笑脸迎人，直眼看人。这在她看来是做人的最基本礼貌。

　　：“不知小姐以前师从何人？”许大夫稳住心神，开口问道。

　　：“师从何人？”豆豆诧异道。

　　：“小姐知道缝合之术。在下第一次听说青蒿居然可以治刀剑创伤。”许大夫有点急促：“不知令师是？”

　　这里许大夫没有提她的缝合手艺是多么的烂。伤口缝得太密，徒增患者痛苦。而且不该缝的伤口也给缝上。他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五殿下的胳膊上的伤口根本不用缝合。他只是好奇青蒿的作用，想问个明白。

　　：“呵呵。”豆豆心里猫爪子狂挠，这种专业性的问题不要问我好不好。我现在想出去溜溜。

　　不过恼归恼，但她还是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对方：“大夫你误会了。子悦不太懂医术。很早以前出去时偶然看见有人用针线给伤者缝合伤口。至于青蒿，只是以前偶然看过一本杂书。那本杂书上说它清热解毒，是天然的杀，杀……”

　　：“杀什么？”许大夫不解道。

　　：“杀病邪的药物。”豆豆把“细菌”二字吞进肚子换成“病邪”：“若有病人暑热、瘙痒用它可以清热解毒。”

　　这些许大夫都知道。他想知道青蒿是怎么治疗刀剑创伤的？

　　：“有一种病，来势汹汹。一般在发作时会明显地打寒颤，全身发抖，面色苍白，口唇发紫。患者发抖完后身体会迅速发热，发热期间全身大汗淋漓，而大汗后体热减退至正常或偏低。然而一段时间之后这种症状将会周而复始不断循环。中间间隔时间有时长达数月乃至几年。”

　　：“小姐说得是‘疟’，俗称‘打摆子’。”

　　：“不错，那本杂书上称这种病为疟疾。但用青蒿就可有效治疗。”

　　：“青蒿治疗疟病？在下第一次听说。疟病凶猛，乃是瘟疫，最喜在暑日发作，凡沾染上的患者九死一生。”

　　：“咦？”豆豆面露惊讶。

　　：“在下从未听闻青蒿有克疟病之说”许大夫看着秋子悦，心中充满疑惑继续道。显然从对方的反应中他看出这秋小姐还不知道疟病是瘟疫。

　　在这个世界瘟疫代表着绝望和死亡。而疟疾恰恰是其中之一。

　　：“咳咳。”豆豆清清嗓子继续道：“青蒿确实可以治疗疟疾。也就是大夫你所说的疟病。但是只能用新鲜的青蒿或阴干的青蒿才有疗效。一旦加水在火上熬，半点疗效都没有。而且新鲜的青蒿相对于干青蒿则必须加倍服用。至于量为几何？恕子悦确实不知。”

　　：“那，青蒿如何治疗刀剑创伤？”

　　：“大夫你太抬举我了。”豆豆无奈道：“其实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我当时想，既然青蒿连疟疾都可以治，而当时情形又由不得我们去找个大夫来。就这样，子悦还害怕殿下和诸位秋后算账。”

　　许大夫和秦勇面面相觑。秦勇分明记得当时的豆豆说自己是医者。

　　：“那，请问小姐口中所言杂书之书名是何？可否一见？”

　　：“呵呵。大夫你在开玩笑吗？”豆豆轻笑着摇摇头遗憾道：“子悦家破人亡，府中早被查抄一空。况且那本杂书只是子悦以前偶尔看到。大夫不知，我不喜读书，那日也是被家人关在书房，无聊之下随意抽出一本来翻翻。恰好翻到写着青蒿疗效那一页。如果不是当时情况紧急，也不见得子悦能想起来。至于那本书的书名，对不起，我确实不知。若是大夫你非要弄个清楚，不然去陈国想法子搜集全我家中当时被抄的藏书，看看还能不能找出来。”

　　许大夫对秋子悦的话半信半疑。他不信一个能完整说出疟病发病情形而且还能把青蒿不能在火上加热特别嘱咐出来的人会记不住那本杂书的名字。

　　从豆豆刚刚的对话中，再笨的人也能听出她的语言组织严密，用语相当精确。虽然许大夫有些词语接受起来还比较陌生，但是如此严谨的叙述在女子口中还是非常少见。

　　等他后来费尽千辛万苦托人从陈国搜集秋子悦家被查抄的藏书后，却怎么都找不到豆豆所说的那本书。豆豆后来知道了，砸砸舌头，万分感叹这里医者的执着和一根筋。那时的她已经被这个世界锻炼得心里一点罪恶感都没有。

　　许大夫起身告辞。豆豆咬咬下嘴唇，略一思索，起身开口止住对方道：“大夫稍等。”

　　：“大夫。用青蒿治疗殿下他们的伤口。子悦是不得已而为之。”豆豆一本正经，非常的严肃：“我是认为，殿下他们万幸的是当时内伤并不严重，伤口经消毒缝合后，最幸运的是伤口几乎没有发炎。”

　　：“伤口外敷青蒿实在是别无他法，因为当时金伤药已经用完。至于内服，子悦是认为既然青蒿有解毒之效，自然也会起点作用。至于青蒿治疗刀剑创伤究竟真正疗效如何？能否照搬？还请大夫你多多研究。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就拿青蒿当伤药用，耽误了伤者。但是疟疾，疟疾，青蒿是绝对可以医好的。大夫若不信尽可在病人身上验之。”

　　对豆豆来说要是真的有人拿青蒿当伤药治病，出来问题她可担待不起。所以话一定要说清楚的。毕竟人命关天。

　　豆豆一本正经说起医疗之事来颇有悲天悯人之态。这里没相机拍照，不然她会看到众人眼中的她多么圣洁和悲悯。

　　：“多谢小姐，在下告辞。”许大夫看着眼前的女子半响才幽幽道。

　　许毕汌在对方脸上看不出一丝救下殿下等人后的得意和骄纵。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青蒿做伤药是不得已之举。疗效如何还要自己去验证。但是她对青蒿克疟病却是毫不迟疑的肯定。

　　大夫走后，豆豆在秦勇和一个小丫头的陪护下走出大营到营外站了站。

　　过了二天，他们启程前往靖远城。

　　豆豆记得他们是要到靖远城府衙。但不知为何，走了N久都还不到。一路上，刘奕阳不准她掀开一丝车帘，把她郁闷死了。

　　行到途中沈关霈突然出现，他猛地掐住豆豆的脖子：“还敢跑？不留言送花就敢跑，我抓你回风月楼！”

　　马车

　　豆豆百无聊赖地窝在里玩弄自己的手指头。她的双手十指纤纤，指甲圆润饱满，甲边被修剪成平滑的圆锥形。

　　给她修剪指甲的小丫头本要把甲尖修剪地更尖凸些，但在豆豆的要求下把甲尖锉平了一些。目前不是凤仙花开的季节，她的指甲上并没有着色。

　　豆豆的指甲有点短，但她手形修长如葱白依然称得上玉手二字。

　　她和刘奕阳等人在巍岷山中逃命时她像小时候背着外婆咬指甲一样用自己的牙齿“修剪”指甲。隔了二十多年重新用牙齿啃咬指甲，她当时自己都觉得非常好笑又好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用尖锐的门牙啃指甲的滋味真他妈难受，也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怎么就那么喜欢啃手指头？想起来就犯反胃。

　　在山中的日子她偷偷摸摸地瞧过众人的双手，那形状比她还惨，跟狗啃的一样。只有刘奕阳这个殿下，除了不小心折断的那二根指甲，其他的完整地保持到回到军营才被人修剪得长短适宜。

　　这里的日常生活工具其实很发达。你看，修剪用的剪刀，专门锉指甲的锉刀都有了。当然，剪刀和锉刀的功能绝不限于修剪美化指甲形状。

　　豆豆无聊的很。按常理，她应该仔细思考一下未来，拿出个预期发展计划之类的方案出来，而不是一边嫌指甲味道不好一边还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啃咬。

　　豆豆其实没有啃咬指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怎么舍得毁了人家那个小丫头费了近二个时辰给她修剪出来的完美甲形。然而她确实是真真正正地在吮咬指头，全然忘了当年幼儿园老师的教诲和多年养成的卫生习惯。越活越回去了。

　　刘奕阳正在车厢的几案上仔细阅读手下送来的文案信件等资料。偶尔抬头扫一眼马车角落窝着的秋子悦。

　　豆豆是个很敏感的人，往往对方刚刚抬眼看她，她就颇有点先知先觉地立刻停止折磨自己的手指头。等人家眼光收回去，她又开始。全然不知这些个小动作全都进了人家眼中。换句话说，人家还没抬眼就已经用眼角的余光看个清楚了。

　　豆豆在刘奕阳扫眼看过来时装着没看见，她的头反正是低着的。刘奕阳几次想对上她的眼睛都被她的浑然不知给打败。他微微摇摇头，又专心自己的工作去了。

　　豆豆才不是傻瓜，要是对方看过来一次她回应一次，那不是又得微笑着颔首行礼。虽然马车里一切从简但该行的颔首礼一点都不能含糊，自己脸上的笑容还不能让对方觉得虚假和生硬。

　　她行过几次颔首礼后，就开始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头，最终把它们放进了自己嘴里砸吧砸吧，享受幼年时光。

　　本来刚上马车时，她是坐在刘奕阳对面。但随着一路呈进来的书信折子开始增多，豆豆也逐渐不自觉地往外移，一直移到了离刘奕阳为起点的距离最远的那条斜线尽头。她闷声不吭，自得其乐。

　　但这实在也太无聊了。她微微抬头斜斜眼，扫扫靠车窗尽头几案边上垒得整整齐齐的一叠书，喉咙里吞着口水却不敢开口索要。

　　也许马车空间太过狭小，而她的目光又太过小心、强烈。刘奕阳最终察觉到她的想法。

　　：“这里有些书，想看就拿去吧。”

　　：“多谢殿下。”豆豆狂喜，赶紧下跪谢恩。

　　：“免了。”刘奕阳在她要跪下去之前开口道：“过来挑吧。”

　　载皇子的马车就是不一般。车厢空间至少是一般马车的二倍。人家大路上的马车都是一匹马，豆豆他们坐的马车却是二匹马。

　　要说大唐的败家子们除了留下华美的诗词字画和满篇仁义伦理的典籍外，就数这官道大路。昔日的大唐帝王为了显示自己的恩泽四野，花了极大的人力物力在各处修建了宽敞的大路。人称“唐行”或“唐路”。

　　“唐行”是大唐帝国的驿道。“唐”表示此大路乃我大唐所建。“行”表示循环往复通畅无阻之意。合起来“唐行”之意就是大唐所修建的通畅道路

　　“唐行”在大梁立国后逐渐被人称为“唐路”。

　　豆豆所坐的马车装饰精美华丽。连长形几案上的茶壶水杯都有专门固定的物件。小婴儿手臂般粗的蜡烛也被固定其上，怎么晃也晃不掉。

　　外面显然是白天。但是门帘和两边的车帘全都紧闭而不露一丝缝隙。行得久了，豆豆感到空气污浊憋闷。而且还有蜡烛和人争夺氧气，她不知道刘奕阳怎么会受得了？但是人家一上马车，在她爪子还没碰到车帘边就下令不准她掀开帘子丝毫。

　　空荡荡的马车里就刘奕阳和她二个人。几案中间的烛光把马车照得澄亮。

　　豆豆小心地移到几案靠窗的最尽头，双眼绝不乱看。她歪着头看清书册装订处的书名后，抽出了自己中意的书本。然后移回来。移到刘奕阳面前时。她斜侧过头不敢看几案上的资料一眼，但这个姿势显得也有点太无礼了。不过豆豆斜侧过头随即就尽量低下自己头，以示自己完全谦恭，绝没有丝毫不敬之意。

　　刘奕阳顿住，随即嘴角有点上翘。

　　：“殿下。马车行得太久，车内空气污浊。这对殿下身体不好。”豆豆恭敬地建议道“请殿下允许子悦开窗透气。只要一会儿就好。”

　　豆豆知道自己该用“妾身”一词。但是她就是不想用。在军营中她就苦苦哀求过刘奕阳还有秦勇，怎么也得先把自己的平民身份证明搞定。

　　曲遥和张超她自进军营后就再没见到过，自然求不到他们头上。

　　秦勇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就向刘奕阳说了些好话。在刘奕阳面前豆豆更是凄婉动人。让这两人觉得，不在此地把这问题就地解决了，那女子死的心都有了。

　　：“殿下。奴婢不是不相信殿下。但是奴婢也知道‘君子言必行，行必果’。殿下答应过奴婢，一回到梁国境内就先去了奴婢和小昭的奴籍，赐我们平民身份。奴婢怕殿下忙起来无意中忽略此事。为了殿下的君子声名不被次等小事所污，女婢不得不冒死恳求殿下。如今已经到了梁国境内，靖远城离此地不远……”

　　刘奕阳还记得上面秋子悦所说的一番话。为了个小小的平民身份，把“君子言必行，行必果”都给搬出来，一顶“君子”的大帽子生生扣到自己头顶上。

　　秋子悦的紧张不安，他能感觉得到。秋子悦那种紧张不安在随着自己回到梁国后反而更强烈。他虽然有些恼怒，难道自己就那么不值得她信任？她难到不知道伺候好自己，回到京城府中还会少了她的好处吗？区区一个平民身份就让她如此失态，刘奕阳说不清自己心里是失落还是失望。但他最终还是召来了靖远城知府事刘明远，给她办了脱籍文书和身份证明。

　　那是刘明远第一次见到秋子悦。秋子悦那种由心而发的欣喜，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多年以后他仍然能回忆起那个女子在自己面前按上她手印的那一刻的“忍耐的激动”。

　　在多年后那个将来被大梁奉为最尊贵的女子第一次回到大梁，进入大梁后经过的第一个城池就是靖远城。而秋子悦这个女人，在今后大梁国人的心中就是靖远城人。

　　在刘奕阳的同意下，豆豆掀开了车帘。她刚一掀开帘子，就有人上前：“殿下。”

　　：“无事。”刘奕阳威严道。

　　：“请殿下闭帘。”卫宗武策马过来。

　　豆豆微微一愣，但她的手没有放开车帘。她转头看向刘奕阳。

　　：“卫将军，无妨。”刘奕阳道：“通风而已。”

　　：“殿下，小心为上。”卫宗武不满地看了秋子悦一眼。

　　：“将军安好。”豆豆低下头颔首行礼，手就是不放帘子。奶奶的，你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身心健康。老娘我都快憋死了，你知不知道。再怎么提高安全保卫级别也不能不让人呼吸新鲜空气。你干嘛不进来试试滋味如何。

　　豆豆这就完全没道理了。人家刘奕阳不就一声不吭，也没觉得空气哪里污浊到不能呼吸的地步。而卫宗武纯粹是在尽忠职守。所以说现代就是好啊。连空气新鲜与否的小事也是普通人最基本的反应之一。

　　不过豆豆还是很自觉的。她道完那声“将军安好”后，就放下帘子，拿起书移回自己的角落。但她不怕死地把另一边的车帘也给掀开了透透气。但时间非常短。短到另一边的护卫还没来得及开口尊称声“殿下”她就放下了帘子。

　　她自此就缩在角落里看书。直到刘奕阳从紧张的公文中直起身子端庄地扭了扭自己的双肩甲骨，当做活动筋骨后，豆豆的休闲时光才算告一段落。

　　午饭是在马车上吃的。干粮，无热食。就连茶水也是刚刚出发时灌好的。

　　豆豆很纳闷，干嘛不在马车前面放个小炉子。她上车时可是看到马车车夫到车厢门帘有一段距离，完全可以容得下再加一个人和一个小火炉。

　　曲遥是向来不离刘奕阳身边。这家伙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刘奕阳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豆豆再不情愿也得近身伺候。

　　：“殿下，请喝茶。”豆豆拿起几案上的茶杯给刘奕阳倒了一杯凉茶水。

　　可能是逃命经历对刘奕阳影响太大，他接过茶水连嫌弃的表情都没露出一丝一毫就一饮而尽。只是豆豆奉茶的小爪子被他的大爪子握住不放。

　　从他们平安逃回梁国后，在军营大帐里。刘奕阳除了晚上回来仅仅只是睡觉外，真的没有碰过她。豆豆也乐得补眠补眠再补眠。

　　晚上刘奕阳回到营帐时秋子悦已经早就完全入睡了。等豆豆早上睡到自然醒，刘奕阳也早就起身不在了。

　　在军营里伺候他们没几天的那二个小丫头没有跟着他们上路。换句话说，这一路上伺候刘奕阳的活儿都得豆豆自己亲力亲为。

　　豆豆只想着这靖远城怎么那么远？感觉马车速度不慢呀。怎么都走了快一整天了还没到呢？她哪里知道，他们已经穿过靖远城正在通往梁国京城安平城的唐路大道上。

　　：“过来。”刘奕阳喝完茶后等秋子悦用一只手把茶杯放好，他依旧握住她另一只手不放道。

　　豆豆温顺地伸长那只被他握住不放的手，身体绕过几案来到刘奕阳面前。不等刘奕阳张开臂膀抱住她，她就主动地把身子依偎到他怀里并把头埋进刘奕阳的胸膛。

　　刘奕阳轻轻一笑，放开她的小手把她抱到自己大腿上拥进怀里。下巴轻轻地不太用力地摩挲她的头，双手在豆豆身体缓缓游离。

　　一会儿之后，刘奕阳的呼吸渐粗，下身灼热处蓄势待发。

　　豆豆温顺而害羞地埋头不敢见人。其实她暗地里正轻轻磨牙呈咬人状。

　　她想象着自己怎么把刘奕阳给咬得遍体鳞伤，然后扔到敬老院的大妈们那里折磨个三天三夜。让他以后一见女人就阳 痿。

　　刘奕阳的手越来越不规矩，但十分温情。他抬起豆豆的小脸，轻咬着豆豆圆润多肉的耳垂，不时放进口中吮吸。

　　他粗重的鼻息就在喷在豆豆的右耳边、脸颊、脖子处。逗得人痒酥酥、软绵绵。害得豆豆连他在敬老院大妈们身下的惨状只想到一半就给无法再集中注意力了。

　　刘奕阳顺着豆豆的耳边轮廓移到她的脸上。男子的嘴唇比起女子来毫不逊色，相当地温润柔软。

　　刘奕阳轻吻着豆豆的脸颊，慢慢低头往下吻到豆豆雪白的颈项处，敏感十足。挑逗得豆豆逐渐神魂抽离。

　　刘奕阳如果像以前一样手脚不知轻重，那么豆豆从头到位都会神识清明。偏偏他这次温柔异常，而豆豆前世又极喜欢在性 事前奏时被情人温柔抚摸轻吻。在这个世界除了赵书礼曾经那么温柔地对待过她外，其他的性 事对她来讲都是在活生生清醒状态下的非人受罪。

　　豆豆突然想起了赵书礼，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刘奕阳的一只手已经钻进她的身子，不轻不重地紧贴在她柔软的肌肤上沿着腰身向上攀沿。刚触及到豆豆的浑圆，还没来得挑逗一下那颗小红豆，他们脚下的马车突然停住。

　　下河

　　“殿下。”有人在车窗外恭敬道：“卫将军吩咐在这里扎营过夜，请殿下移步。”

　　刘奕阳此时正是情到浓时，他恼怒万分。但他向来在比自己大八岁的卫宗武面前是个奋发有为的好青年和皎皎如明月的好君子。‘白日宣淫’自然是纨绔放荡不知上进的人才干的事。他自动忽略了不到天色太晚确实不适合赶路的真实情况。

　　他心有不甘地收回已经覆盖在秋子悦极其滑腻结实而弹性十足的浑圆上的狼爪，从她身体里念念不舍地把爪子抽出来。

　　放开她之前又猛地再次紧紧抱住她，用自己俨然□的灼热在豆豆大腿处使劲摩挲了几下，然后才不情愿地放开她。再然后，毫无愧色地平坦张开双臂让秋子悦为他整理衣着。

　　豆豆仔细地替刘奕阳平抚好衣衫。检查了腰带，佩饰等容易出错和忽略的细节性地方，再理了理自己的衣着，然后乖巧地跟在随刘奕阳身后下了马车。

　　临时休息的宿营地已经升起了篝火，火光在夜幕下跳着妖娆的舞蹈。大米的稻香味和烤肉的味道飘得整个宿营地到处都是。

　　所有近身伺候连带吃饭这种事情都是豆豆亲力亲为。她一边诅咒着这个世界的不公平、没人性，对下位者被奴役却无一丝反抗精神而悲哀；一边仔细回忆小昭和小青对自己的伺候细节，恭敬而认真地在刘奕阳面前做好自己的‘丫头’工作。

　　豆豆很滑稽。此时的她跟这个世界所有的卑贱下位者一样，即使心有不甘也不敢在面上表露丝毫。她此刻在同情别人和惋惜他人没有反抗精神的同时居然忘记了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即使她现在是个梁国平民，但是只要刘奕阳说一句相反的话，她依然会万劫不复。

　　在对环境和现实的残酷认知和极度敏感下，豆豆认命地接受所有的不公、不愿甚至屈辱。

　　和这个世界处于卑贱地位的下位者不一样的是，豆豆所有的忍耐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她要逃！逃离这非人的生活和境地。她要到一个可以在阳光下生活的地方，她不要像老鼠一样被人追赶、捕杀。

　　来到梁国才短短几天她就改变了自己想要获得一个上位者身份的迫切想法。山中逃命的那段时光彻底激发了她想自由自在地生活的执着。

　　但是豆豆万万没想到堂堂正正离开刘奕阳去过自己的生活无疑是痴人说梦。她以为凭着自己的所做过的一切，只要找到小昭就可以达成自己的心愿。

　　她太不了解这个世界的上位者他们最真实的想法和行为。她绝大部分时间依旧不可避免地在用现代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的人和事。这，会犯大错的！

　　吃过已经很晚的晚饭。刘奕阳和卫宗武等人待在一起不知嘀咕什么，而豆豆一个人在秦勇的护卫下跑到小河边。

　　天上的月亮明晃晃，豆豆不自觉地急切地把自己的小手放进水里不停地来回清洗。洗得用力又仔细。她不停地搓擦双手，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让自己从血腥中走出来。

　　她昨天晚上来到梁国后第一次开始做噩梦。她梦到阴森惨白的月光下的那个黑衣人背心插着长剑慢慢向自己走来。梦中的黑衣人的后脑诡异地变成了人脸，就这样看似倒退实则一步一步逼近她。她站在大地中央丝毫不能动弹，绝望地看着对方拔出背上的剑一剑刺进自己的胸口，那一刹她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的碎裂和哀嚎。几乎同时，梦中的她骇然惊醒，泪流满面。

　　刘奕阳那时就躺在她身边，她肢体的不安惊醒了他，他抱住瑟瑟发抖的秋子悦，拥进自己怀中，他温热的颈项感受到有液体在不停地滑落、流淌。

　　在无助的黑夜里，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害怕。男儿天生保护弱小的侠胆柔心瞬间爆发，他紧紧拥抱着怀中的秋子悦，安抚着她。

　　那一刻刘奕阳有了一个自己后来都觉得太过匪夷所思的想法，他居然有那么一刻想为她挡一辈子的风和雨。

　　豆豆并不知道刘奕阳的这些想法。虽然她现在的待遇显著改变了一些，但她的小心敏感依旧。史书上那些上位者诛杀昔日跟随辅助自己的大功臣比比皆是。自己这点事情比起他们来简直就不值一提。

　　她要趁热打铁，趁着对方还没有忘记这件事，想办法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身份问题已经搞定，剩下的就是找到小昭和离开这些讨厌的人。

　　至于最初想寻求一个上位者的身份这个东东。她评估了一下，感觉自己太理想化，实行起来难度太大。还是设法再捞笔将来必须的生活费用就赶紧撤吧。

　　豆豆不停地清洗手，最初的害怕已经过去，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继续清洗。她心中也明白自己这是患上了强迫症，不好。可是明白归明白，双手就是不受控制，一碰到水就这样。而除了刚刚清洗时的不安外，她的思维完全跳跃性地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秋小姐。”秦勇不能让她再这样继续下去，他踌躇道：“回去吧。我们出来很久了。”

　　豆豆依然还是在洗手，仿佛一个字也没听到。秦勇又不好强行拉她起来。有些着急。对秋子悦，他无疑是感激的。然而他们所有人的感激在豆豆的心里却难以信任。

　　秦勇无法，只好冒着殿下怪罪的风险拉起了似乎浑然不觉的秋子悦。豆豆回过神来，还不忘礼貌地道了声谢，然后如无其事地随着秦勇回到宿营地。

　　刘奕阳此时已经在马车里了。

　　马车里的长椅、几案等家具不翼而飞，只剩下空荡荡的马车和马车顶上吊着的几盏烛火。

　　马车里的地上被重新铺上一层厚厚的毯子，上面还有被子和枕头。看来，今天他们要睡在马车里了。

　　豆豆进入马车，温顺地行了礼。刘奕阳拉过她冰凉的小手不悦道：“怎么这么凉？”

　　“启禀殿下，子悦刚刚才从河边梳洗回来。”豆豆低头恭敬道。她心里却讨厌死对方，凉死你最好！最好他妈的离老娘我远点。郁闷死我了。在风月楼，我至少还可以不假于色，不理就是不理。

　　豆豆心虽然是那样的不甘，但在刘奕阳把她拉进自己怀中继续进行上次未完成的猥亵，并把她放倒在毯子上时主动地放软了身子，张开了大腿。

　　这一次豆豆没有再被对方的温柔和高超的技巧所迷惑。你想要我就给你，绝不反抗分毫。只要你早点腻了我，放我走就行。

　　马车摇晃起来。周围执勤护卫的人视而不见。

　　豆豆早就能控制自己的呻吟声。除了最开始在陈国途中她刻意婉转伺候刘奕阳外，回到梁国后第一次和刘奕阳的性 事，她却不想再委屈和妥协。

　　不管刘奕阳怎么温柔还是激烈，他身下的豆豆几乎不发一声，只是鼻息不时急促。她身体依然柔软温顺，但是刻意的迎合没有了，就连双腿也仅仅只是张开，而不是环绕到他的腰身。

　　刘奕阳想方设法都得不到他要的反应，但是身体蓄积已久的洪峰再也忍不住，冲开大堤，一泻千里。

　　他颓败地从豆豆身上爬起来。豆豆依然温顺地清理好一切，服侍他睡下。刘奕阳并不满足，在随后的再次欢好他依然无法让身下的女子销魂呻吟，就连大腿也是在他的命令下才架上自己的腰身。

　　他所有的要求豆豆都照办不误。除了让她开口呻吟。豆豆不知道自己木头美人一般的行为激怒了对方。她以为什么都按自己的思路在走。巍岷山中逃命的经历蒙住了她的思维。

　　如今的刘奕阳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他再也不需要秋子悦为他疗伤、指路。身下的女子服侍好他在刘奕阳看来是天经地义。荣华富贵他不会吝啬。秋子悦在他的心目中已经是自己的女人，知道进退分寸的女人。这个女人他会让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即使以后兴趣消退他也不回亏待了她。

　　刘奕阳显然适应不了豆豆在陈国和现在大相径庭的反应。在他再次泄出后，豆豆要伺候他躺下入睡时，他恼怒地抓住豆豆的手臂往外用力一推：“滚！”

　　豆豆低估了这个世界上位者的不容挑战。她的这种类似前世冷暴力的行为，使得刘奕阳心中怒火中烧。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刘奕阳大力一推，整个人被直接扫到了马车大门边。小半个身子裸 露在门帘外。虽然已是仲春时节，夜晚的寒露仍然让她寒意颤颤。就连在陈国途中刘奕阳在野外众人面前肆意蹂躏她，她也没有现在如此的羞愤难当。

　　对自由的渴望和在逃生途中人性尊严的不自觉“恢复”，豆豆其实没有察觉到自己其实无意识地把自己放到和对方相对平等的位置上，不管她心中是怎么时刻地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大意、造次。

　　她的后脑重重地撞在门帘边的木框上，这一撞，撞醒了她所有的幻想。她情急之下把住了门框，不然恐怕大半个身子都得赤身裸 体地露在马车外。

　　然而这一次，她没有哭。半滴眼泪都没有流出。

　　“奴婢知罪，请殿下责罚。”她屈辱地跪在门帘边请罪，倔强地重新启用了“奴婢”这个贱称。

　　刘奕阳一声不吭。豆豆半响之后才移动已经冷得发抖的身子，跪爬着上前拾起自己凌乱的衣衫快速穿好。然后轻轻地掀开门帘，跳下马车，她甚至都连马车外的士兵都没看一眼。

　　脚一落地，豆豆所有的理智不翼而飞。在马车里赤 身跪着时所想好的一切无影无踪。

　　“滚”！豆豆头脑里“滚”的回音来回荡漾不绝，这一刻她真的很想彻底滚得远远的。所有的忍辱负重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

　　她一路飞奔到河边，穿过稀疏的芦苇丛，直接走进河里，慢慢向河中心走去。冰凉的河水逐渐漫延上她的脚裸、小腿……这一刻她无法思考，就想这样一直地走下去，走下去。

　　回路已绝，生路何在？夜色凉如水。

　　小昭此时还陪着黄春生一直待在张平乡下父母家养伤。她虽然心心念念秋子悦，但依然精心而仔细地照顾着黄春生。

　　黄春生伤势严重。黑衣人那一剑刺进他的胸口，他虽然倒地“死去”，但是黑衣人离开后他拼着一丝清明，把腰间自己妻子亲绣的帕子塞进伤口中。

　　多年的军旅和护卫执勤生涯，使得黄春生对受伤有着异乎常人的了解。他知道当时如果自己不把帕子及时塞进伤口，那么“气胸”一发，自己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谁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张平不时来回乡下和云阳两地。朝廷没有发下海捕文书，梁国使团被杀一案有二个说法。一说是梁国人自己干的，陈国已经派人提交证据给梁国了。还有一说是边境流匪干的，也同样有证据支持，陈国也同样把获得的证据移交给了梁国。

　　现在大家云里雾里看花，摸不着头脑。陈国很多人干脆就说，是梁国自己的人买通边境流匪干的。至于梁国什么人要杀绝使团？至今谜底未现。

　　黄春生知道自己的尸体如果没有被发现，那么会有不少人来寻找自己。家族的愿望他再也无法实现，而根据张平打听来的消息，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

　　如果黄春生是一个富足人家的子弟，或者仅仅是个一般的平民；如果没有他祖辈世代的强烈期望；如果他没有一步一步从最辛苦的最低阶士兵做起；如果他不是满怀激情和信心地要实现父辈的心愿和为自己妻儿搏个光明的前程，他可能愿意就此彻底死去。

　　除了最初的绝望后，他的不甘、愤概聚集在他的胸口，沉甸甸地压着他。如果他们选择牺牲他，那么他也要选择回应他们的决定。满腔的报复支撑着这个不幸的男子艰难地选择要活下去。

　　黄春生是个言而有信的男人，尤其对于一个弱女子而言。他答应小昭，只要他的伤势一好就先送她到梁国京城找她小姐。而他的伤这一养就是整整半年。

　　方清平等人派出大量的人寻找黄春生。最终他们在巍岷山一处崖底发现了黄春生的剑，和地上被野兽啃咬过的残骸。地上的血帕经过黄春生妻子呼天呛地的验证，证实了那方帕子确实是他妻子所亲手缝绣的。

　　朝廷和军部给了黄春生的家庭丰厚的抚恤和奖赏。他的父母和妻子都得到朝廷的诰封。凭着祖上逐渐稀薄的世家血统勉强挤进了陈国世家边缘。他们同时也被朝廷派人接进京城，住进朝廷赐予的一个小府第。

　　黄春生的父母在巨大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之余，把一腔的希望都放到了年幼的孙子身上。而他的妻子延续着这种期望，把对丈夫的深情和对未来的期盼全部放在了自己儿子身上。黄春生那唯一而可怜才刚刚失去父亲没多久的儿子，不得不用稚嫩的身子负起整个家族的希望。虽然这个家族目前除了他祖父外只剩下他一个子嗣

　　梁国也派人送来了不菲的抚恤银子，所有的一切完全足够黄春生的父母和妻儿在京城体面的生活。当然，世家们历来的奢华离他们还遥远得很。

　　反抗

　　秦勇不知道殿下为什么发怒。那一声“滚”，马车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不会听见。只是大家各尽职守，绝不僭越。

　　对秦勇而言，殿下在军营中就下令让他护卫秋子悦。虽然他现在的主要任务仍然是留在殿下身边护卫。要知道刘奕阳带出来的侍卫目前只有他一个在身边。当然，这次卫将军派了不少高手四周护卫。但是只要殿下一天没有解除这个命令，秦勇很情愿也很乐意执行下去。

　　秋子悦从马车上跳下来就跑。秦勇直觉就想追上去。但是他忍住冲动，踌躇一会儿后给卫将军派来的都头交待了几句。

　　虽然还没有到换班时间，他还是没有选择派他人前去，而是自己亲自去追秋子悦。他明日自然会向殿下请罪。更何况毕竟当初刘奕阳对他下的护卫秋子悦的命令还没解除不是。

　　他顺着豆豆奔跑的方向沿路追去。刚到河边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吓到。

　　他迅速冲进小河里，把浑然不觉自己在干什么的豆豆拖回岸上。

　　“秋小姐，你在做什么？”秦勇后怕不己。要是自己没有及时赶来，这个善良的女子恐怕就此葬身河底。

　　豆豆无言，目光呆滞，身体就像一个木偶一样。秦勇拖着她离开河岸。豆豆跌跌撞撞被他拖着前行。跌撞一阵后她突然止步，心中瞬间涌出万千思潮。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天要我来承受这一切？”豆豆抓住秦勇，嘶喊道：“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她愤而不甘地仰起头朝黑夜中的苍穹大声控诉：“不公平！不……公……平！”

　　悲愤而凄厉的质问传遍空荡荡的小河面。声音沿着波动在空气中向四面八方传播，沉入大地，冲上苍穹。

　　然而除了虫鸣和风声没人应答。

　　月亮依旧是那个月亮，它美丽依旧，在天空中散发出千百年不变的柔美月光照耀着大地。

　　秦勇无法回答她。怀中这个女子巨大的悲伤和哀鸣铺天盖地。他只好无奈地打晕了秋子悦，把她抱回到宿营地。

　　没人敢打扰刘奕阳。豆豆的衣物都在马车后壁的暗阁里。秦勇只好找出自己的衣物，硬起心肠弄醒秋子悦，带她到大树后，让她换上干爽的衣物。

　　豆豆醒来后木然地随着秦勇来到树后，她换上衣服再随着秦勇来到刘奕阳马车前面的火堆旁，抱着双膝畏缩一旁。

　　秦勇搭起架子为她烘烤衣物。 “秋小姐。殿下对你已是特别。”秦勇劝慰道：“只要不惹恼殿下，你做什么殿下都不会不允。”

　　……

　　豆豆充耳不闻。只是卷缩着身子，呆呆地望着跳动的火焰。她觉得很困很困。什么人在身边，又说了些什么，她没精力听，也不想听。

　　她就这样把小脑袋扒在自己曲起的双腿上睡过去了。

　　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篝火依旧红旺。她身上披了件厚厚的男子外袍。

　　她的衣服已经烘干。秦勇见她醒过来，把干了衣物递给她。豆豆很累，但还是打起精神道了声谢。

　　她还是到那颗大树后面慢慢地换上自己的衣物，前面的记忆也随之慢慢清晰起来。换好衣服后她又回到火堆边。

　　“多谢秦侍卫相救。”豆豆跪在秦勇面前谢道：“子悦不胜感激。”

　　“秋小姐请起。”秦勇不敢直接拉她起来，窘迫道：“秦勇还没有感谢秋小姐救命之恩。”

　　“秦侍卫误会了。若不是殿下执意带上你和张侍卫，子悦也无能为力。”豆豆跪着诚恳道：“秦侍卫要谢就谢殿下。子悦不敢当。今日之事还请秦侍卫……”豆豆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知道秦勇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秋小姐再跪下去，秦勇无地自容。”秦勇一心只想秋子悦赶快起身。至于她的意思他自然是一清二楚。但他无法承诺，只好含糊过去。

　　“多谢秦侍卫。”豆豆起身依然不忘道谢。

　　过了一阵后。

　　“天色太晚，恐怕过不了二个时辰就要天明，秦侍卫还是先休息去。子悦一人即可。”仿佛想起什么豆豆又说道：“之前之事子悦只是一时失控，让秦侍卫笑话了。”她轻叹了口气担忧道：“不知道小昭怎样了？希望一到京城就能见到她。”

　　“秋小姐，你放心。”秦勇心中长松了口气。听见了秋子悦这番言语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道：“殿下已经下令寻人去了。小昭姑娘吉人天相，定会无事。”

　　“多谢秦侍卫。”豆豆感激道：“小昭若能平安回来，子悦定感谢诸位大恩。”

　　“秋小姐言重。秦勇愧不敢当。”秦勇真切道。

　　豆豆见秦勇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也不再多言。

　　豆豆本想再想些东西，可她发现自己头脑清醒得容不下思考的余地，和自己僵持半天终于又昏昏睡去。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他们。待豆豆缩着身子抱着双膝睡去后他才离开。那人脚上的鞋子淤泥满布，外衣底摆水渍片片。

　　茫茫黑夜，暗色无边。

　　豆豆被秦勇唤醒时，发现天色虽然还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最临近天光的时辰，而营队已经开始整装完毕要出发了。

　　她认命地来到刘奕阳马车边上。她固执地“执行”着刘奕阳昨天夜里的命令，“滚”。就是在马车边候着她还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滚得更远些，这才完全符合刘奕阳的命令。

　　她没有在心里乱七八糟搞笑地设想刘奕阳被敬老院大妈或者被流氓们轮 暴的情景，她已经没了那种心思。更多的是对这里上位者的诚惶诚恐。

　　但是再明智的理智和思考也无法让她放弃用自己的方式反抗。她知道对方不会看在眼里，也许可能还会激怒刘奕阳。但是她不想连这最后的“知觉”都没了。

　　砰，砰，砰。马车的车窗上响起轻叩声。

　　“殿下。再过半个时辰，我们该动身启程了。”卫宗武亲自过来唤醒刘奕阳。

　　“知道了。”刘奕阳醒过来回应道。他习惯性地把手往身边搂搂。可是却搂了个空。

　　“下官先告退。”卫宗武道。他离开前奇怪但毫不诧异地看了一眼安分地候在马车外面的豆豆。

　　豆豆不知道，昨夜她的那几声哀嚎，在黑夜中是多么响亮四野。

　　队伍中只有刘奕阳乘座的这一辆马车，就连卫宗武也是单骑上路。卫宗武以为是这几年的京城优渥生活让刘奕阳习惯了坐马车。殊不知刘奕阳也是一时间心潮来血而已。

　　按道理秋子悦应该同曲遥在三天后从靖远城府衙一起上路。而他们则要快马加鞭尽快赶回京城。事到临头刘奕阳却让卫宗武意想不到地下令要了一辆马车，顺便带秋子悦一同上路。

　　卫宗武只好到自己在靖远城的府第中把当年自己母亲特意托人为自己打造而千里迢迢送来的他也没用过几次的马车找人换过头面后当做刘奕阳进京的车乘。

　　刘奕阳左摸右摸都没有摸到秋子悦。昨天的记忆开始回想起来。这时马车外秦勇恭敬的声音响起：“殿下，属下掌灯。”

　　秦勇手持烛火，小心地掀开马车门帘，进入车中。他点燃了马车顶上悬空的烛火。

　　“殿下。”秦勇小心道：“秋小姐在马车外候着，是否召她进来服侍殿下更衣？”

　　“让她进来。”刘奕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属下告退。”秦勇行礼告退。

　　“看样子，殿下没有生气了。殿下唤你进去。”秦勇小声对豆豆道，然后在豆豆进马车之前追加了一句：“小心行事，千万不要再惹恼了殿下。”

　　豆豆对秦勇无言感激。行了个颔首礼以示感谢。

　　“殿下安好。”豆豆一进马车恭敬异常，行礼道。

　　刘奕阳也不多言。示意她为自己更衣。豆豆上前为他仔细更衣后。拉开马车后壁的暗格，取出梳子为他梳头。

　　豆豆原本不懂如何为男子梳头。但是风月楼赵书礼的温情和竭尽所能的保护使得她在赵书礼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后确实无颜拒绝。就这样她学会了如何替这个世界的男子梳头，束髻。

　　途中秦勇打来热水。等一切梳洗完毕后，刘奕阳看着眼前这个温顺的女子，她脸上没有丝毫不恭和怨颜。

　　不用问，他也知道秋子悦候在马车外面一整夜。昨夜发完怒后，他就筋疲力尽地睡去。但是谁也不知道，秋子悦昨天的哀嚎他到底有没有听见。

　　刘奕阳移步出了马车。他令秋子悦原地等候。自己带着秦勇往卫将军处去了。

　　刘奕阳走后，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士兵把马车地上铺着的厚毯子卷起抬出马车。先前卸下的家具物件等都一一仔细地重新安装上去。

　　豆豆退出马车在一旁等候。

　　“先吃点东西。”有人把带着热气的馒头的递给他。

　　她转身一看，原来是军营中见过的那个许大夫。她此时才知道他也在随行人员中。馒头是事先就蒸好的干粮。只要途中加热就好。

　　“多谢，许大夫。”豆豆接过馒头，感激道。她确实也饿了。

　　“有空还要多请教秋小姐。”许毕汌笑道

　　许毕汌对豆豆还是很惊讶和佩服的。一个弱女子在荒山野岭无医无药地照顾四个受伤大男人，虽然曲遥他们的伤势确属幸运，但是他仔细问过当事人后，也不得不佩服这女子的胆大心细。

　　她居然还懂得为伤口和所用用具消毒，不嫌繁琐。就是有点名气的大夫也不见得能为病人做到如此小心翼翼的地步，连缝合的针都懂得要到火里消毒。所有的细节一丝不苟，尽善尽美。就连他也难以挑出丝毫不妥。要说不妥就是缝合的密度和不该缝合的伤口也给画蛇添足地缝合上。

　　他直觉秋子悦不是那么简单，在医书的问题上她显然有所隐瞒。而她提供的青蒿可以克制疟病的信息，将会在太医院掀起轩然大波。

　　许毕汌耐心地等待进京后找机会好好地和对方交谈。卫宗武将军也答应他会如他所愿。

　　“许大夫此言，子悦不敢当。”豆豆已经能用这个世界的言谈方式和他人交流，只是仍然时有生硬不顺处。

　　“我先告辞了。”许毕汌微微颔首拱手行个普通人之间的见面礼了就离开了。

　　“许大夫，慢走。”豆豆还礼道。

　　豆豆没有意识到她一夜之间成长不少。和众人的用语交流和行为也规范起来。那种带着些“桀骜不驯”和张扬的语气腔调通通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没有回到马车里。她静静地待立在马车旁等候刘奕阳。刘奕阳回来后她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安等他上了马车后，直到听到对方唤了自己才敢上车进去。

　　刘奕阳过来时看见秋子悦在马车外候着，眉头不为人知地皱起。他上了马车以为秋子悦会随着自己进来，但是毫无动静。他心中不知为何觉得烦躁恼怒起来。他丝毫没有意识到马车外的那个女子，如此轻易的挑动了他的情绪。

　　“进来。”刘奕阳沉声道。

　　“请问殿下是唤奴婢吗？”豆豆不知死活地用着奴婢的贱称。刘奕阳听在耳朵里说不出的刺耳难言。

　　“你想在外面和士兵一起骑马吗？”刘奕阳继续沉声道。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如何。

　　豆豆上了马车，安静地跪在车帘旁边，不发一言。这就是她对刘奕阳全部的反抗。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而自虐。但是所有的理智在面对刘奕阳时，依然退位于她这种的无力行为。

　　刘奕阳自从在陈国乌江江面上寻琴音而来，第一次见到秋子悦时就被她看似恭敬实则无礼的行为勾起了兴趣。

　　再次到风月楼见到她，光鲜亮丽的容颜下多了几分憔悴和暗藏的不屈。言行之间不卑不亢，不屈不饶，使得他兴趣有增无减。

　　最后到太子府宴会上，她高调地出场，大胆的言辞和一曲《长歌》让他起了怜惜之心，心想把她带回大梁也无妨。

　　秋子悦从黑衣人手中救下她，刘奕阳是不敢相信又暗自庆幸自己当时临时意起的决定。自己和属下四人能大命回到大梁，她功不可没。但是她所求的令人太过费解。

　　他甚至都怀疑这是不是陈国设下的美人计。从曲遥到卫宗武等人也有类似的担心。不过，这么大手笔的美人计陈国是不是手笔太大太大。

　　陈国这次派出的护卫士兵让他见识到陈国禁军武艺的高超，队形的严密和完美的尽忠职守。那个黄骑尉要是在大梁军中，他绝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将才。而那个黑衣人武功之高也出乎他的意料。

　　黄春生当时看见黑衣人面目后身形的呆滞没有瞒过刘奕阳等人的眼睛。戍方城封城五天和云阳县城令人生疑的瘟疫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区区美人计？刘奕阳自认自己也做不到这一点。昨天夜里的承欢连最基本的美人计所要达到的条件恐怕都算不上。

　　一路马车行来，他能直接感受到秋子悦对他手中的军报信件等资料如避蛇蝎一般。连在马车帘子前请求自己开窗通风时也是把头扭向一边很无礼的行礼。选书时他也能感觉到她的目不斜视。

　　秋子悦的性子在他们逃命时逐渐外露。就是回到梁国，她也是言语间毫无城府地有些不敬。女子恃宠而骄，只要不犯禁忌，刘奕阳不会理会计较太多。况且秋子悦对他而言的确特殊。

　　这女子在他身旁一触就及，但是在刘奕阳觉得她有时候仿若天边，遥不可及。

　　作为一个皇子，对女人他是想要就要。多宠爱几分就多几分财物赏赐。就是她们为自己娘家讨些好处，只要不落人口实，欺行霸市，触犯律法他也能帮就帮，不能帮就再多赐些财物。女人们讨好他都来不及，一个个甘心情愿地身下承欢。

　　然而秋子悦！刘奕阳想到这里，冷眼扫到她身上。秋子悦她依然纹丝不动地跪着，卑谦地半躬着身子。刘奕阳再不是滋味也无法指责她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对她，刘奕阳此时感觉很是挫败，而自己仿佛认识了她很多年似的。那种紧密感他自己此刻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金色

　　刘奕阳平安回到梁国的消息迅速传回陈国。在此之前方清平已经回到京城，封强则还留在戍方城继续抹平后事痕迹。

　　得到刘奕阳平安到达靖远城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封强立刻派人分两路通知。一路去往京城，禀告太子和方大人；一路按照方大人离开前定下的计划通知埋伏在梁国的人手和对方另一合作者。

　　方清平离开戍方城前定下万一刘奕阳活着回到梁国的计划。计划执行依然是螳螂在前黄雀在后。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在刘奕阳回到梁国京城安平城途中截杀他。刘奕阳如果回到京城就再难以下手。而这次截杀如果再不成功，以后就恐怕更难得手了。

　　方清平走前再三嘱咐严令：只能派出长年潜伏在梁国的陈国间者执行截杀计划。他特别嘱咐封强，令他不得亲自潜入梁国，只能在陈国境内后方远距离指挥、实施计划。否则军法无情。

　　封强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在巍岷山他们对刘奕阳的绝杀计划功败垂成，损失惨重。不仅他们苦心训练，挑选出来执行任务的精锐这次在巍岷山全部折戟沉沙，就连褚良也战死。

　　他和方清平都没有想到黄春生和他手下的士兵比起他们精心挑选训练的精锐毫不逊色。早知如此，他们绝不会派黄春生来执行此次任务。

　　陈国太子秦世珉第一次接到密信后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天。第二次得到刘奕阳平安回国的消息后，太子府刚刚才纳进府不过二月，目前眷顾正浓的美人在当天侍寝的夜里就被太子妃赐死。二个内侍、三个侍女当夜也被太子府执行家法活活杖毙。

　　沈关霈自从听洪七说出已经对秋子悦下了三个月的绝子汤并派人到梁国要让她提前毒发，他就派人悄悄拦回了洪七派去梁国的人。

　　梁国使团的噩耗传来。陈国朝堂大惊。尽管后来有证据表明此事乃是梁国人派人潜入陈国所做，但是使团被劫杀毕竟发生在陈国境内。沈关霈也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其中大有文章。

　　太子最近心情不佳，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梁国使团的事。使团的一切事项当初陈帝是全权交给太子负责。如今使团被劫杀，连带陈国所有护送的官兵全部遇难，震惊了整个陈国。要不是证据确凿，太子这次麻烦大了。

　　沈关霈刚从太子府出来。他好言安慰太子，分析此事绝不会影响到太子地位。陈国仁至义尽，梁国杀手防不胜防。况且证据表明梁国的幕后主谋计划此事不是一月二月的短时间，他们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来策划执行。方清平当时也在旁附和同意。

　　在报上来的死亡名单中，使团中仅有的二个女子不翼而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沈关霈暗中调动了风月楼的人马依然一无所获。

　　沈家在秋振海倒台后平反昭雪，陈帝赐还了他家被查抄没收的祖业，另外还赐下不菲的银两。因他对上驭下皆有方，察人善用，见识谈吐和办事能力非常合陈帝和太子的意。便把他调进吏部任职。

　　赵书礼一直在和他的太子表哥闹别扭。秦世珉以为他闹过一阵就算了，可没想到这家伙闹着闹着得知梁国使团被劫杀，秋子悦下落不明后就一病不起。整日里捧着个小荷包在床上睹物思人，思人睹物。

　　他的娘亲拍着胸口喊着心肝儿，就是唤不回他的神儿。他爹各种法子使尽之下，气恼起来一把抢过小荷包就给扔到窗外去。

　　赵书礼吃喝不下，本已有气无力。但是一见他爹抢过自己手中的小荷包给扔出去，惨叫一声，就像谁挖了他的心肝一样，从床上跳起来就要去寻回小荷包。

　　他爹叫人拦住他，他力气却变得力大无穷，二个下人都拦不住他，直到再加二人才把他止住。

　　赵书礼等他们一松手就把自己的头往床里的墙上撞。口里嚷着：“还给我，还给我。不然我撞死得了。”

　　急得他娘亲泪眼汪汪，气得他老爹浑身发抖指着他恨恨道：“孽子，孽子！”然后手用力一摆，拂袖而去。他娘亲哭着追着他老爹去了。

　　赵书礼的贴身小厮，在混乱之中悄悄溜到窗外拾回了他视如珍宝的小荷包。等老爷夫人都离去后，才献宝似地把小荷包拿出来。赵书礼一见，一把抢过，总算魂儿回来了。

　　小荷包其实缝得并不好看。针线有些歪扭，但看得出做荷包之人还是用了心了。可是这小荷包的工艺实在难以让人赞一声好。只有赵书礼这个人人头痛的霸王才把它当成宝贝一样。

　　这天太子表哥亲自来看他来了。这家伙大逆不道地把头缩到被子里，装昏迷。太子最近心情不好，但是对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表弟比同胞手足还亲。见他这样也拿他没辙。

　　“别装了，起来吧。”秦世珉让下人都退下后，一把揭开他的被子。赵书礼眼睛闭得紧紧地，眼皮却不住地跳。就是一副我不睁眼你奈我何的死扛。

　　“秋子悦有消息了。”秦世珉此刻对这个表弟恨得牙痒痒：“不想听你就继续睡吧。”他转身就要走。

　　“她在哪里？”赵书礼连睁眼都来不及装模作样一下，一骨碌就爬起来，扯住他的太子表哥急问道。

　　秦世珉用眼扫了扫他的手。赵书礼讪讪地收回手，这才想起来要行礼。他下床下得猛了，一阵头昏眼花，差点摔倒。秦世珉一把扶住他，直恨这人怎么就不长进。

　　“见过太子殿下。”赵书礼有气无力地行礼道。他这倒不是装的，这半个月来他茶饭不思，憔悴不堪。

　　“你先躺下。来人。”秦世珉唤道。

　　进来一个侍卫。秦世珉命他把赵书礼扶到床上躺好，然后再令他出去。

　　“太子表哥。”赵书礼叫道。

　　“你心心念念地那个秋子悦，已经跟梁国五皇子平安回到梁国了。”秦世珉说完若有所思道：“她的命还真大。”

　　“表哥，太子表哥。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到幽州把事情办好你就想办法把子悦弄出风月楼给我。”赵书礼不甘又气恼道：“可等我从幽州照你的吩咐把事情办完，你却把我的人送给梁国皇子了。你，你骗我。”

　　“大庭广众之下，梁国五皇子要人我有什么办法。你不是不知道，皇上令我好生款待他们，难道他开口要个青楼女子我都要出面阻拦吗？况且，风月楼在我大陈是什么地位你比谁都清楚。二国皇子开口，本太子砸下二千两银子风月楼这才放的人。”

　　“表哥，我不管，你答应过我的。”赵书礼依然不饶。

　　“太子殿下。你要称本太子为太子殿下。”秦世珉恨死他的不争气：“要是让有心人听到，你犯上的罪名大了。”

　　“是，太子殿下。”赵书礼有气无力道。这一点他再怎么闹也知道不能犯忌讳。

　　“幽州的事你要亲自再去一趟。”秦世珉放低声音在他耳边悄声道：“别人去，我不放心。”他见赵书礼一张苦瓜脸又说道：“你放心，以后只要一有机会我就让人带回秋子悦送给你。”

　　“真的。”赵书礼眼光一亮，随即黯然道：“表，嗯，太子殿下又哄我。人都已经到梁国了，怎么可能再回来。”

　　“明的不行，不能暗的吗？”秦世珉没好气地盯了他一眼。秦世珉心里有自己的算盘。也许再过段时间他就淡忘了那个女子，反正幽州之事短时间结束之内不了。就让他在那里耗着吧。

　　赵书礼其实也是个人精。别看他头号纨绔子弟一名，见天地流连花街柳巷、走马章台。可该懂的他比谁都清楚。办起事来还是小心谨慎的。要不然秦世珉也不会派他出去办事。

　　有些事情秦世珉不好出面而又事关重大。可以相信的人也只有几个而已。赵书礼就是其中之一。

　　随着刘奕阳去往安平城的豆豆依然在刘奕阳面前自称奴婢。做事做得让对方几乎挑不出刺来。夜晚的承欢也是如此。

　　她极度配合刘奕阳，该婉转呻吟就婉转呻吟；该抬腿就抬腿；该抚摸就抚摸。只有刘奕阳没想到的，没有她做不到的。

　　刘奕阳虽然在她身上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但是他和秋子悦之间才建立不久，本就不牢固的“互动”就彻底完蛋了。

　　刘奕阳心思慎密，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对人心的把握那是他的看家本领。可是，秋子悦这块大铁板让他有些挫败感，也激起了他的征服心。所以说在这一点上世上的男人都是贱人！

　　“殿下。”豆豆娇喘道：“明日可否让奴婢在行车时到马车外面待一会儿。”

　　：“为何？”刘奕阳在她身上不时进出，此刻重重撞击到豆豆的体内通道尽头。

　　“嗯……”豆豆伴着重击呻吟不止，好一会儿等刘奕阳冲击的频率降下来才能开口继续：“殿下。以前奴婢有段时间喜欢自架马车出游。奴婢只是有些怀念。”

　　刘奕阳不说允，也不说不允。他反正此刻就是一心在豆豆身上乐此不彼。二十三岁的男子精力就是旺盛啊，力量无穷无尽，一夜二次不在话下。

　　刘奕阳曾对秋子悦说过，不用自称奴婢。她已经是平民，并没有卖身为奴。豆豆心里冷笑不己，现实版的冷笑话主角感情就是自己。而她回应刘奕阳却是：殿下身份高贵。殿下于奴婢如同白云于污泥。在殿下面前自称奴婢，已是抬高了自己的身份。

　　刘奕阳被她噎得说不出半个不字，恼羞之余也只得由她去了。但是在秦勇等人面前，豆豆却称自己子悦。

　　又是一个白天。春光明媚，平原和山地连接处的景色非常迷人。油菜花开得金灿灿，山上山下错落有致。

　　刘奕阳他们从山地走进平原，再从平原又走进山地。最多再过十天他们就可以到达京城安平城了。

　　今天终于征得了刘奕阳吝啬的同意。豆豆难得心情颇好地坐在马车车夫旁边。双脚吊在马车外面，迎着春风十分惬意。

　　这里盛开的油菜花和前世她外婆家小镇郊外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没什么两样。一样的绚丽，一样地张扬。人如果在其中奔跑，无疑陷入了金色的海洋。建筑结构简单的土墙农舍穿插在美丽的油菜花边缘形成春日最美丽的画卷。

　　豆豆看得心潮澎湃，她多想四只爪子一伸，一头扑进那花儿的海洋。

　　金色的油菜花和金色的麦浪、稻浪都是她最喜欢的景色，情有独钟。

　　喜欢金色的油菜花是来自她儿时外婆家小镇的美好记忆；而喜欢金色的麦浪则是来自《小王子》里的那只可爱的小狐狸。

　　豆豆看着金灿灿的油菜花，露出了难得的真心欢颜。她好了伤疤忘了疼，全然忘记了这些日子的谨言慎行。

　　她造次地挥起手臂向唐路两旁的看热闹的稀疏农人打招呼。豆豆不知道如果是曲遥跟随的那辆马车，扯起旗帜，哪些农人都要就地下跪跪送，直到车队离开。

　　她正要开口“嗨”出声，秦勇已经打马行到她的身边。豆豆收回已经嗨出的小小小半个音，放低拖音收回喉咙。

　　她不好意思地朝秦勇笑了笑，这一笑，笑得如同春花盛开。秦勇虽然在巍岷山养伤逃命地日子里见过她无数次类似的笑容，但他此时依然有点窘迫。

　　豆豆不以为然。她歪着脑袋，直直瞧着秦勇，真真像个十六岁的少女一样，在春天中感受美好。

　　秦勇感到自己的脸开始有点发烫。他稳住心神想打马离开。然而豆豆却对着他开口了。

　　“秦侍卫，你见过秋天的稻谷或者麦子成熟的景色吗？”豆豆用一只手支起小脑袋问道。双脚在马车外晃啊晃。

　　“见过。在秋狝出行时见过”秦勇回到道

　　“秋狝？哦，打猎啊。”豆豆一副我知道秋狝是什么的表情。

　　“你喜欢稻谷或者麦子成熟时的景色吗？”豆豆继续问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只记得漫山遍野都是金黄色。”秦勇笑道。

　　“我喜欢自然的金色。”豆豆开心起来：“我喜欢金色的油菜花，我也喜欢秋天农田里未曾收割的金色稻谷和麦子。”豆豆打开话匣子就止不住了：“油菜花的金色意味着它不久就要结籽，是农人等待的期盼；而稻子和麦子的金色则意味着农人即将收割，是他们度过漫长的冬天和来年春天的希望。”

　　“我喜欢油菜花开的日子，但我更喜欢稻谷、麦子成熟的日子。大片的稻田或者麦田就像金色的海洋，风一吹过，浪涛翻转。金色的麦浪会让我想起那只可爱的小狐狸。”说到这里豆豆冲着秦勇调皮地眨眨眼：“如果我的头发是金色的，它就会来到我的脚下要求我驯服它。”

　　秦勇开始还能听得明白，后来就跟不上秋子悦的思维了。他不明白金色的麦浪和狐狸有何联系？狐狸又关金色的头发何事？金色的头发世上罕见，只有传说中大海另一边的蛮夷人才有。

　　豆豆知道秦勇不会明白自己所说的意思。看见他的一脸雾水状，她终于忍不住开心地大笑起来。银铃般的声音穿过层层的油菜花飘向远方。

　　不远处的二三个农家小孩隔着远远的距离不停地追逐她的笑声。他们想追上马车上那个笑得最开心的人，但又害怕着不敢靠近，只敢隔着远远的距离在金色而美丽的油菜花中间穿梭、追逐，不时发出几声嬉笑声。

　　卫宗武在马车旁边听到豆豆和秦勇莫名其妙的对话和毫无顾忌的笑声后皱皱眉头，然后若有所思。秦勇后知后觉地发现卫将军不知何时已到跟前。瞬间涨红了脸，自觉失职。

　　“殿下，今晚酉时之前我们就会到达惠县。”卫宗武在马车窗口向刘奕阳告知。

　　“嗯，知道了。”刘奕阳淡淡道。

　　卫宗武离开后，豆豆再次调皮地吐吐舌头，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秦勇。她显然弄混了秦勇是刘奕阳的贴身侍卫不归卫将军管的事实。而她的这种行为颇有挑逗之嫌。不是端庄女儿家的形象。

　　好人家的女儿应该是笑不露齿，含羞带怯，行动好似风拂柳，随时随地注意自己在人前的行为有何不妥。哪里像她这样不时地双腿吊在马车外晃来晃去，不仅肆意和男子调笑，而且还笑得那么肆无忌惮。

　　“进来。”刘奕阳毫无半点情绪的声音响起。至于叫的是谁，不容置疑。

　　豆豆不怕死地做了个认命的倒霉状。可以看出她这家伙还没有从刚刚的兴奋中彻底回神。她接受教训才消停了不到十五天，狐狸尾巴又开始露了。

　　但对豆豆而言，十五天已经是她改天换地的极限了。前世的豆豆生气基本都不过夜，修炼到三十多岁后已经达到“不快之感”在五个小时内自动消失。

　　然而在风月楼后半段度过的那些苦不堪言的日子，她不会去想也没勇气去想起来。她虽然总是在人前毫不讳言自己的风月楼的经历，不卑不亢；但是她自己独处的时光，她恨不得拿剪刀咔咔二声就彻底减掉自己的那段记忆。

　　豆豆掀开门帘之前，习惯性地深呼吸了几下。她不明白大好的春光为何不打开帘子，看看沿路风景？但是她并不想问刘奕阳这个问题。

　　她规规矩矩行了礼，畏缩在一旁，低眉敛目。如果在人前，秋子悦那样做，刘奕阳不会认为有什么，反而认为她知进退。但是，独处的时间，她也这样用礼法拒自己千里之外，刘奕阳就不得不感到非常之郁闷了。

　　十几日前的那一推，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秋子悦应该向他求饶开恩，她没有那样做自己不是都没有和她一般计较。现在到好，自从自己允许她到马车外面后，她待在外面的时间越来越长。今天还主动和男子调笑，笑得如此张狂。刘奕阳心中有点气闷。讨自己欢心，难道还要自己教她吗？

　　他沉下脸，盯着秋子悦。感到上面的人的眼光太过犀利，豆豆往回缩了缩肩膀，依然敌不动我不动。

　　一个就这样盯着，另一个就那样畏缩着，一直到马车驶进惠县。

　　偶是勤劳的小蜜蜂，蜜蜂要采花儿呀。花儿，花儿在哪里？花儿在哪里？

　　文姬

　　惠县是梁国的一个小县城。和其他乾坤大地上诸国的小县城一样，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在乾坤大地上，最繁华和最美丽的城市都集中在要道或州府驻地或一国京城中。像梁国的京城安平城、陈国的京城上京城就是乾坤大地上最大最繁华人口最多也最热闹的都城，承载了无数的人的梦想和希望。

　　权力在那里达到顶峰，一道道足以改变所有人的命运的诏书、指令、密函等等等等都是从这些地方发出而辐射四方。

　　而像惠县这样的小县城，虽然在世人看来人口也算过得去，至少惠县下辖的四方乡镇的居民都以进过县城而沾沾自喜。

　　在更偏远的地方。哪些乡野的农人可能一生都走不出他们自己生活的狭小村子，除非天降大灾他们为了生存而不得不逃难进入城镇。平时是没有人来主动关心他们。就是关心也只是土地的主人和国家的收粮官在粮食收成时来收粮、征粮而已。

　　而这些农人在很多时候还不得不亲自驮着粮食送到地主和收粮官指定的地方上缴粮食。回报这些辛苦一年的农人的报酬只是剩下些勉强养家糊口的粮食，而来年开春生产所需的粮食种子也得自己准备。

　　他们中有幸到过惠县的人，闲暇之余总是被乡邻小儿们一次又一次围住央求他讲进城的故事，而讲故事的人也始终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又一遍。

　　但是在豆豆的眼中，惠县无疑是太小太小了。在这里“县”这个概念显然不符合她的认知范围。

　　站在惠县最富足人家的厚石砌成的三层高楼上，她几眼扫过去就把整个惠县看得清清楚楚。城中以低矮的平房居多，只有县城主干道两旁有些二层楼的建筑。

　　他们本来是要住到驿站，但是驿站条件太过简陋。惠县不在通往安平城的便捷要道上，从惠县上京其实绕道了。按理刘奕阳他们应该走路程最短而又通畅易行的道路。

　　他们一行人的进城惊动了当地的知县事。一番拜见之后，姚知县在紧急联络下为他们寻得了县城中少有的三层雕梁飞檐楼房。房屋的主人主动腾出自己的高楼恭敬而卑谦地提供给刘奕阳他们。

　　豆豆其实很看不懂。一路行来，看最开始的架势是要掩藏行踪，可是偏偏搞了架双骑的奢华马车有点招摇地行路。虽然马车外面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双马拉车想不招摇都不行。

　　驿站也不是完全不能住人。他们不是也在野外扎营过夜过。驿站的条件比荒野好太多了。住野外都可以住宿，怎么轮到驿站就不行了？

　　看接待的官员和在一旁诚惶诚恐又一脸喜色的主人，豆豆觉得好笑极了。没见过自家屋子被人占了，还由衷欣喜的主人。不过也可以理解。

　　刘奕阳这次没有让秋子悦随身伺候，直接让人把她带上三楼的房间，送点吃的就算安置了她。

　　这家伙吃完晚饭后，把自己对刘奕阳“强占”民房的鄙视扔在一边，毫不客气地让主人家派来服侍她的小丫头给自己准备洗澡水去。这不，清洗完身子后，她百无聊赖地趴在厚实的大石砖上眼睛四处扫射。

　　虽然天色渐晚，但暮春的天已经黑得不会太早。她依然把这惠县的县城立体规划再次看个明明白白。

　　说实话，说是县城，但是没有想象中的古代建筑的大气感。连前世的平遥古城气势的一小半都赶不上。

　　这个所谓惠县的小县城，它展现给豆豆的斑驳和沧桑还是带了些诗人气质的荒凉感。但是豆豆不喜欢这种荒凉感。在她看来，荒凉就要荒凉地大气。这要死不活的荒凉只能说明此处发展不力，民生艰难。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的印象中，陈国的城镇繁华太多，人气也够旺。就是夜晚也能见到行人徐徐，灯火耀耀。

　　唉！可怜的傻豆豆。被陈国的“面子工程”迷惑了。刘奕阳从陈国返回梁国的道路是人家安排好了的，而且那是一条相对繁忙的通商要道。

　　人家陈国太子秦世珉当初根本就不想选这条路送刘奕阳回老家，可是人家刘奕阳就是非走这条路回国不可。而为了显示陈国好客的优良传统，人家一路上是尽心尽力地安排。都是挑的好城镇给他们落脚。

　　豆豆看着稀稀疏疏的灯火，心中无力感顿增。头发还是湿湿的，看样子还得吹好一阵风。

　　楼下觥筹交错。姚知县感觉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攀上皇子是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美事。他比主人家还要殷勤地敬酒献媚。主人家就更不用说了。自己家接待过尊贵的皇子，这是拿钱也买不到的天大好事。

　　一个良家稚嫩的小美女和一个妖艳的妓子同时随伺在刘奕阳二侧。至于卫宗武即使没有穿上代表自己身份的衣物，但从他质地上层的衣料也没人敢小视他，更何况他那武将的气势不怒自威。那个妖艳的妓子当然算是伺候卫宗武的。

　　夜已深深。醉意的刘奕阳带着小美女大刺刺地进了秋子悦已经睡下的房间。豆豆无奈，只得起身把床让给后来的二位。

　　小美女娇憨可人，就是拘谨了些。她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羞红了一张小脸，低下头，眼睛什么人都不敢看不敢瞧，任由刘奕阳搂着她斜斜晃晃，她还得扶稳了他。

　　豆豆心中哀叹道，完了，又有一朵祖国的小花朵要被摧残了。但是她无能为力，她即使有心帮忙人家还不见得领情。豆豆全然忘记自己现在的身子也才仅仅十六岁而已，比面前的这个小美女大不了多少。

　　前世的A片不是没看过，胆对现场版的“二人转”她没兴趣，可也没觉得恶心。她甚至都没有上前帮小美女把刘奕阳扶到床上去。

　　她自顾自穿上外衣，披头散发地出了房间。这家伙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按照规矩，她自己先入睡都是犯上不敬。她应该在房间里盛装等待刘奕阳的临幸，只有人家通知不过来或者人到房间后她才能要么卸妆睡觉要么精心伺候。

　　但是豆豆认为。自己已是平民身份。刘奕阳自己都说了她不奴婢，而她自认还不够资格当他的侍妾之流。只要能找帮她到小昭，再给点遣散的生活费，最好再扔套小宅子给她。她不介意自己继续伺候他到京城。

　　然而豆豆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上位者的巧取豪夺和下位者人身财产之类的权属关系在上位者的眼中不是她想像中那么的泾渭分明。

　　平民和皇子如同大象和兔子，他一脚踩上去你连喊冤的地儿都没有。豺狼叼走兔子，大象可能还吱唔二声，晃晃大脚。野猫招惹兔子，豺狼会比比谁比较肥美然后在下手，连带着“正义”一把。兔子就只有窝里斗斗，但完全不乏脑筋活络的兔子出卖其他兔子以期望豺狼在自己和其他兔子窝里斗时站在自己一边。

　　长发在夜风中翩翩拂起，豆豆站在高墙上俯览大地。四野空旷，就连这高楼之上都能听到蛩鸣破开夜幕的声音。

　　秦勇就守卫在房间外。豆豆对他谈不上熟悉，但一点都不反感。他是少有的能让自己想开口说话的人。

　　“秋小姐，夜已深。此时虽是暮春，也要小心着凉。还是先……”秦勇话语顿住，房间里已经传来低沉的粗喘和几不可闻的呻吟声。

　　“多谢秦侍卫。”豆豆毫不介意道：“殿下兴致正高，子悦岂能不知情识趣。”说完才想起，完蛋，自己的披风还留在屋里。看来今夜要露水加身了。

　　房间已经分配好了，她没地儿去。三楼就二间带厅的房，豆豆住的那间是人家主人家女儿的闺房。旁边那间虽然是空的，但是卫宗武已经携带艳女住进去了，人家现在正在忙正事。

　　欢好的动静越来越大，二边比赛着呢。当然还是要数卫宗武身下的女子更懂风情，声音也更加大声和悦耳。

　　秦勇司空见惯早已习以为常。可是面前多了个秋子悦，他有点窘迫，其实他是替秋子悦窘迫。但是豆豆这个没心肝的顿时起了调笑之心。

　　“没关系。这等场面子悦在风月楼见识得不少。秦侍卫不用替我担忧。”豆豆一语道破难堪，十足地诚恳道：“殿下尽兴才是好事。我们应该替殿下开心才对。”

　　若不是秦勇心理素质过硬，他嘴巴此时应该可以塞个完整的鸡蛋。

　　到后来，秦勇脱下自己的披风递给秋子悦。豆豆没有虚假地推诿。他不主动把披风给自己，豆豆自己都要开口索要了。

　　把方便让给女人困难留给自己的男人这才是好男人。受前世西方男士绅士风度的荼毒和中国大学里不少的男生心甘情愿在女生面前伏低做小的哈巴狗样儿的刺激和体验，豆豆接秦勇的披风接得是心安理得，没有丝毫的愧疚。

　　暮色沉沉。豆豆趴在围墙栏杆上昏昏欲睡半天给睡过去了。秦勇换班后，找到主人家的管家，给豆豆找了个地儿。

　　豆豆昏昏沉沉地被秦勇叫起来，恍恍悠悠地随着他下了楼，去和主人家的丫头们挤着一起睡了。要是她是清醒着，她宁可自己在墙上吹冷风也绝不会和这家丫头挤在一起。

　　卫生习惯太不一样了。幸好她连衣服都没有脱直接就躺上去。她似醒非醒之间皱起小脸，鼻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呼吸着，直到过了一阵鼻子适应这里的味道了，才恢复了正常的呼吸声。

　　早上一醒来。豆豆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迷糊一阵后。等看清楚眼前的场景，再看看自己身下的床，她克制住自己心中的不适感，屏住呼吸，像兔子一样跳起来就冲出了房门。

　　房间破烂寒酸她不介意，凌乱不堪也无所谓。但是散发异味，摸上上去还带点粘黏感，她怎么都受不了的。

　　她干呕了几下，万恶地诅咒把她带来那间房间的人。等恢复理智想起昨夜之事，她又释然了。秦勇帅哥哥其实是个大好人啊。

　　天色已经大亮，奇怪的是没有人来叫她。她披头散发，身上还系着人家秦勇的披风。她伸手用手指梳梳头发，嗅嗅自己周身，始终感到有一股犯腻心的味道。让她很不舒服，

　　她在寻路中逮着一个丫头问了几句，也不管人家好奇吃惊的样子，直接朝前院走去。一路走她一路后悔：早知道还不如自己睡在马车里。虽然马车可以肯定家具没有撤走，但是长椅上怎么也能躺下个人吧。也不知道秦勇怎么想的，居然给自己找了个那么糟糕的地方。典型的好心办坏事。

　　人家秦勇也冤啊。他也不知道会这样。是人家管家安排的。而且这家的丫头都住在那房子里。他也没想到这里的丫头房间和皇子府侍女的房间卫生程度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守卫马车的士兵看见豆豆一个人晃悠悠地过来都没有露出多少诧异之色。这些卫宗武精心挑选的人，你拿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他们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但是看到豆豆披头散发地独自前来，虽然没露出多少诧异之色，但毕竟还是露出了不是。

　　豆豆对他们笑笑，然后钻进了马车。掀起二边的车帘，取出备留的梳洗工具把头发束起简单挽髻。她不知道，她昨天头上简单但价值不菲的头饰被刘奕阳今天一觉醒来给送人了。

　　刘奕阳早上醒来不见秋子悦，自己带小美人出去后也没见到她。至于谁给刘奕阳更的衣？小美人毕竟手生，最终还是秦勇进来才替刘奕阳更好了衣，梳好了头。

　　小美女娇羞地等待他更衣时瞧见了昨天夜里秋子悦留在桌子上的珠花。她欣喜地拿起来仔细瞧着，以为是特意送给她的。她也不想想昨天这房间走出去的是个女子。

　　刘奕阳见美人喜欢，毫不介意地自作主张就把秋子悦的珠花送给了这个小美人。这下，小美人更是欣喜万分。

　　秦勇见了，嘴皮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珠花被送人，豆豆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太介意。她也没权力介意。只要把珠花的银子补给她就行。不过这款珠花简单而精巧，失去它之后，豆豆还是不悦了几天。

　　刘奕阳算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人家主人家不仅把房子让出来接待他，还把自己的女儿送来伺候他，甚至丝毫不介意他第二天会不会把自己女儿带走。做人做到这份上，够盛情款待了。

　　好人家的女儿，刘奕阳不介意多养一个。其实皇子府的侍妾也不是那么好进的。没一定级别的官员和世家的女儿还真进不了大梁皇子的府邸得个正式的侍妾名分。身份不够的美女再美也只能充作歌舞伎入府。

　　身份地位达不到而能正真飞上枝头的，除了肚子争气外还要祖坟冒高烟才行。但是刘奕阳自认还是怜香惜玉的。所以他漫不经心的一句收下这个小美人的意思，让这家主人欣喜若狂。

　　小美人的母亲后院获知后不住地在菩萨面前烧香磕头；而小美人的父亲则当场给刘奕阳再次跪下叩谢恩典。姚知县在一旁也是沾沾自喜不已。

　　卫宗武毫不吃惊刘奕阳收下了美人。刘奕阳的风流多情在皇子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但是带着小美人一同上路而不是回京后再派人来接，卫宗武还是诧异了一下。

　　等秦勇找到秋子悦，那家伙刚刚向士兵讨了早饭，自己抱着馒头就着稀饭咸菜就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猛啃呢。

　　豆豆此时心里直赞自己好命，品尝到了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品。拜托，咸菜那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的腌制食品，跟绿色食品搭得了边吗。

　　这是豆豆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品尝到市井人家家中的食物。可是这家主人如果知道她把自己家归入市井人家之流，会被她气死。

　　人家是有地位的，不仅自己以前在外地做过小县令，他的一个堂兄至今还在京城都察院任都事一职。人家是正正经经的官宦人家。

　　主人家也设法打听了她的情况，可惜没打听出来。

　　殿下没有问起秋子悦，秦勇也不会主动提起。刘奕阳吩咐他先行一步去准备起程事项。秦勇是刘奕阳目前自带的唯一一个贴身侍卫。秦勇不想离开，但殿下的命令为大。

　　他告退后，找到管家让他赶紧把昨天他嘱托的女子带来。管家一拍脑门仿佛才想起来，看来事情太忙他给忘了。

　　等秦勇在他的引路下赶到后院粗使下人房，门房大开。进去一看，房间里连个人影都没有。秦勇被房间的脏乱和作呕的气味惊了惊。

　　管家也没办法，昨天的丫头房被主人自己占用了。所有的丫头昨夜也都是挤在这间屋子里睡的，连他自己也是和其他男性下人一起挤到柴房去睡的。

　　楼房的下面二层全部住的是卫宗武带来的人，只住下了一小半，其他的士兵都在院子里和府外空地里过得夜。

　　时间不等人，秦勇嘱咐管家赶紧去寻人。自己跑向前院协助卫宗武的人整理队伍，安排起程事项。

　　他一来到前院就看到先前的一幕。他看见秋子悦专心地用着早膳，没有丝毫嫌弃食物粗鄙的意思，吃得还津津有味。心中一块石头才放心落地。

　　豆豆察觉到有人，她抬头一看是秦勇。她给了他一个早晨的清爽笑容：“秦侍卫，早。”

　　“秋小姐，早。”秦勇还礼道：“秋小姐，我们就要起程了，你先准备一下。”说完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豆豆一愣，自己还在吃早饭，要准备什么？不过她还是加快速度，丢弃女儿家的细嚼慢咽，端起饭碗几口就把剩下的稀饭馒头连带咸菜吞下肚。速度之快，引得守卫马车的士兵想不侧目都不行。

　　管家看到要找的人好好的在马车旁，还和秦侍卫交谈了，也就自行离去忙事情去了。他家夫人正在抓紧时间给小姐收拾东西。他也得赶去老爷那里。

　　豆豆吃完东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脸没洗，口没漱。郁闷之下，央士兵去讨水来。

　　刚刚的食物是人家士兵多领了一份分给她的，她自己不去找水洗漱倒把人家士兵当小昭用了。

　　士兵不能擅离职守，非常不好意思地微红着脸按照秦勇对她的平时称呼，小声道：“秋小姐，我等不能擅离离开。”

　　呵呵。豆豆微微解嘲地一笑。一不小心就给人出难题了，这可不好。

　　“对不起，我忘了你在执勤。”豆豆抱歉道。

　　“无，无妨。”士兵的脸更红了些。

　　水不来就我，我就去找水吧。她好不容易抓住一个这户人家的小丫头，人家小丫头忙都忙不过来，指了水井的方向，一溜烟跑了。

　　等秦勇在刘奕阳的沉脸之下找到秋子悦时，这家伙的双手还在水桶里不厌其烦地清洗。秦勇拉起她就走，这次倒没了男女间的忌讳。只是拖出她离开水桶后，秦勇就放开了她。

　　“殿下已经上马车了。马上就起程。”秦勇催促道。

　　他们一路跑出大门外，豆豆瞧见这家的主人和姚知县都恭恭敬敬地低头跪在马车旁边送行。她踩着凳子赶紧上了马车。刘奕阳见她进来了说了句：“起程。”队伍缓缓开拔，随后速度加快。

　　“奴婢参加殿下，殿下早安。”豆豆一进马车就发现多了个美人，她微微诧异随即如常。她跪在马车里，却久久不见刘奕阳唤她起来。

　　她谦卑地低着头咬咬下唇，没法子，不让起就只能跪着。在走动的马车里跪着的滋味不好受。

　　刘奕阳身边的小美人好奇地瞧瞧她，有些同情，看样子想替她求情，只是嘴唇蠕动半天也没发出一个音。

　　“你去何处了？”刘奕阳面无表情地问道。

　　晕！这话问得叫人怎么回答？也不加个时间状语。这些上位者的心思忒复杂，豆豆无奈只得把昨夜今晨的去向都交待了。

　　“奴婢昨夜到别处和人挤了一晚。今晨奴婢在井边洗漱多费了些时辰。殿下恕罪。”

　　听她这样一说，刘奕阳把眼光移向她的双手，可豆豆的双手被袖子给遮住了，啥也看不见。

　　小美人好奇地打量跪在马车里的豆豆。她发现对方的衣着跟自己差不多，好像还好精美几分。对方的发髻梳得松松垮垮，头上也没什么过多的饰物。

　　“这是我新收的侍妾。”刘奕阳正式介绍了身边小美人的身份：“你以后就称她文夫人。”

　　“参见文夫人。奴，奴，婢。”豆豆奴婢二字发音轻若蚊子但还是能让人听见。

　　在刘奕阳面前她不敢过于造次。人家小美人是新收的侍妾，皇子的侍妾地位是高于一般人的。只是这赌气的“奴婢”二字，今天砸回给自己了。她要不继续称奴婢，这赌气也太明显了。再激怒刘奕阳，她不敢，也不想。

　　小美人羞得脸若桃花，亲口听见殿下赐自己侍妾身份，心中很是激动。但听见豆豆“奴婢”二字音阶急降，心中又有点不悦。可是她牢记行前爹娘的教诲，谨言慎行。她把过于欣喜和不悦的表情硬是给压下去了。但是她没注意到，她其实并没有掩饰得太好，毕竟她年纪太小了点。

　　“殿下，妾身谢过殿下。”小美人要起身行礼。

　　“文姬不必多礼。马车摇晃，坐稳，别摔了。” 刘奕阳一把搂住她笑道。

　　“殿下。”文姬娇羞不己。她没有替豆豆求情以显示自己的温良。这个女子在殿下面前自称奴婢，却对自己奴婢二字称的心有不甘。一个奴婢还敢跟主人使性子，这岂了得。

　　豆豆跪在马车里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她也没觉得多难堪。反正她天生小强命，这比上次那一推档次低多了，就是跪得让人难受。

　　她不舒服地轻轻扭扭身子，试图缓解身体的不适。在她背九九乘法表背到一七得七时，刘奕阳终于让她起身了。

　　“起来吧。”

　　“奴婢多谢殿下恩典。”豆豆谢恩起身，心道：看看，自己多懂礼仪。老娘连恩典二字都出口了。

　　豆豆依着平时坐到了固定的角落。

　　文姬觉得很奇怪，奴婢按理在主人面前是要站着候着的，就算要坐也只能坐在地上，岂能和主人平起而坐。

　　豆豆没有理会文姬的眼光。照例拿起自己挑好放在一旁的书自顾自看起来。这下，文姬更吃惊了。她不解地望着刘奕阳，但刘奕阳并没有给她答案。

　　“爱姬，我要忙公务了。你先一旁休息。”说完刘奕阳就放开她。自己也专心公务了。

　　刘奕阳的公务资料有专人保管整理。卫宗武特意安排了一人负责此事。看来刘奕阳对卫宗武是异常的放心。

　　明意

　　一整天，豆豆除了看书就是在午饭时分亲自呈上外面送来的干粮，伺候刘奕阳和文夫人用膳。文夫人就伺候刘奕阳喝茶之类的小事。两人在马车中温馨不己。

　　刘奕阳从秋子悦的行为中看不出她有丝毫的妒忌和不满。勉强算得上不满的，就是早上第一次在文姬面前跪着的自称“奴婢”。一天下来，她仿佛习惯了在文姬面前自称奴婢。刘奕阳继续没来由的心情很不爽。

　　豆豆也很奇怪。以前她想要挽起车帘，刘奕阳就是不允，除了偶尔的通风。卫宗武也非常不满她的行为。怎么过了惠县，多了个美人，这车帘子就彻底打开了？卫将军也没有过来干涉半分。看来，人和人太不一样了，真没法比命。

　　悲惨啊！豆豆在心里为自己惨叫一阵后，收拾心情然后怡然自得地享受起春光里马车的阅读乐趣。看到思维起火花碰撞处，她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微微一笑。刘奕阳无意抬头看到此景，脸上阴晴不定，手里的信纸起了皱褶。

　　文姬对眼前的女子有一种天然的强烈危机感。这个奴婢容貌太美，让她有种难言的自卑和嫉妒。尤其看到她悠闲地看书没个奴婢样时，更是觉得不知所措，心中不安感渐增。

　　豆豆不是没有要求过到马车外面去，但都被刘奕阳以沉默拒绝。

　　太阳缓缓坠入山背后，夜幕挂起星辰。

　　今夜又是野外宿营。篝火已经升起。

　　晚饭过后，豆豆服侍刘奕阳撤去冠顶发簪。除非洗头，乾坤大地上的绝大多数男子晚上睡觉也不会松开束紧的发髻。豆豆再服侍他洗完脸，替他脱下外衣。完毕后又把自己当成文夫人的临时奴婢，服侍她淡淡清洗脸后，在她的要求下为她把发髻再检查检查。在看到文夫人头上的一支发簪时，豆豆的手微微滞了滞。但片刻之后一切行为如旧。

　　她没有替文夫人卸妆，反而还补了妆。这里的女子承欢，都是要妆妍亮丽，盛装承欢。而承欢之后，谁还能及时起床卸妆再睡。豆豆在风月楼刚知道时还为这里的女子们哀叹了一番：好好的女子肌肤就给这样不科学地糟蹋了。

　　她反正是不管怎样，再晚再累都要起来把妆卸掉再睡。所幸的是秋子悦的身体肌肤都极好。肤色娇嫩，莹白洁柔，完全不用敷粉。最多沾点腮红和唇红，顺带画画眉毛。在风月楼里她是奢侈地用面粉来卸妆，然后就着剩下的面粉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加个鸡蛋做个面膜。

　　做好一切后，豆豆就告退了。刘奕阳倒也没有为难她，也不至于自己办事让人家在马车里待着旁观。

　　清风徐徐。豆豆和秦勇围坐在篝火旁。今夜秦勇不当值。

　　豆豆觉得很轻松。有人替自己伺候刘奕阳，她求之不得，欢心得很。但是秦勇就不是那样想的了。

　　在秦勇等人的眼中，秋子悦无疑是殿下的女人。虽然巍岷山的经历可以让刘奕阳善待她一辈子。但是在皇子府中没有殿下的宠爱，作为女人还是很悲凉的。秦勇又不知道该怎样提醒、劝说秋子悦。这些事情他确实不好插言，只能善意地点到为止。而秋子悦在他看来仿佛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秦侍卫，秋小姐。”二人无言之间，许毕汌手里拿着一小包东西过来了。

　　“许大夫。”秦勇笑道。豆豆颔首简约行礼。他们都没有起身。

　　“看见二位在这里，在下……”许毕汌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到秦勇身旁刚开口，而马车里的动静不小，声音传来让他顿了顿。他咳咳二声继续道：“在下过来坐坐，不知是否叨扰。”

　　“无妨。许大夫，想坐就坐。谈不上叨扰。”豆豆笑道：“今夜子悦得待在这篝火堆一夜，有许大夫相陪子悦求之不得。”

　　许毕汌和秦勇愕然对视一眼。许毕汌好像不止一星半点的窘。他尴尬之极，连忙起身告辞而去。豆豆觉得莫名其妙。

　　“秋小姐，你是殿下的女人，还请……”秦勇等许毕汌走后对豆豆郑重道，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言下之意很清楚了。

　　“殿下的女人？”豆豆同样愕然，她皱起眉头想想，然后同样郑重对秦勇澄清道：“秦侍卫你搞错了。我不是殿下的女人。”

　　“秋小姐，你……”秦勇惊讶道，要说什么却被豆豆一言打断。

　　“秦侍卫你应该清楚才是。”豆豆不容置疑道。

　　“秋小姐，你可不能乱说话。”秦勇小声急道。他想阻止秋子悦。

　　“呵呵。子悦没有乱说，更不会胡言乱语。”豆豆不理会他，仍然笑道，口气却很坚决：“巍岷山中你和张侍卫，曲大人当时可都在场。殿下亲口答应只要平安回到大梁境内，就赐子悦平民自由身份。我的平民户籍文书还是靖远城刘知府亲自办理的。你当时不也在场，子悦有说错吗？秦侍卫。”

　　“可是……”秦勇要说什么，又被豆豆给抢话了。

　　“平民自由身，子悦的意思已经表达地很清楚了。殿下也是同意的。子夜之所以厚颜无耻地跟随殿下上京，是为了等候小昭的消息。”

　　“可是殿下对你，你和殿下……”秦勇有点语无伦次。

　　“正因为殿下为子悦脱去奴籍，还子悦一个平民自由身，还承诺为子悦寻回小昭。所以只要殿下愿意，不嫌弃子悦这在风月楼待过的脏身子，”豆豆摊开双手低头扫扫自己的身子然后继续道：“子悦愿用身子伺候殿下，也甘愿在殿下面前自称奴婢，做一个奴婢该做的事。待寻到小昭后，子悦自然会离去。”

　　“秋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想。”秦勇惊道。紧接着他好言对秋子悦说道：“殿下已经答应给你一个身份，只要回到京城，殿下定收你做侍妾的。”

　　“秦侍卫不可乱言。”豆豆闻言收起笑颜特别正色道：“殿下身份高贵，岂是子悦这污贱的身子配得上的。殿下如雪山顶上的皑皑白雪，高洁尊贵；子悦如地上的污泥污糟不堪。即便是大梁皇子的侍妾，非品性贞洁，冰魂雪魄之女子也难以担当。秦侍卫高看子悦了。”

　　“劫匪来袭若不是秋小姐杀掉黑衣人救了殿下、曲大人、张超和在下；巍岷山中若不是秋小姐为殿下和我等疗伤；翻越巍岷山时若不是秋小姐指路。殿下和我等也难回大梁。”秦勇口才突然变得好起来：“秋小姐善心，世间少有。万不可妄自菲薄。殿下也绝不是负义之人。殿……”

　　“秦侍卫过誉，子悦无地自容。”豆豆打断他道“杀掉黑衣人只是侥幸而已。就算没有子悦那一飞剑，殿下和诸位也定会吉人天相。子悦那一剑充其量最多暂缓了黑衣人的行动，没有殿下和曲大人杀掉黑衣人，恐怕子悦都难逃毒手。说起来还是殿下和曲大人救了子悦一命。”

　　“照顾殿下和诸位是人之常情，不提也罢。若不是殿下和你们随身携带的金伤药粉止血消炎，促进伤口愈合，子悦也无能为力。青蒿也只是子悦死马当活马医。殿下和诸位没有怪罪，子悦心存感激。至于指路一说，更真是羞煞子悦。子悦不过是凭着一本游记杂书，只记得大体印象。让殿下和诸位误以为子悦亲自爬过巍岷山，害你们差点迷路。殿下和诸位没有怪罪，子悦已经感激不尽。”

　　“要说子悦真的为殿下和诸位做过什么？最多也就是巍岷山中在殿下和诸位养伤的日子里照顾了一段时间而已。说是照顾，若没有殿下和诸位肯带子悦来大梁，子悦恐怕早让山中的野兽吃了，或者遇到流匪也不定。”

　　“来到大梁，殿下不仅没有怪罪还亲自召来靖远城刘知府还子悦平民自由身，子悦已经是万幸之至。殿下尊贵非凡，秦侍卫切不可妄谈，万不能玷污了殿下的名声。子悦乃陈国风月楼一卑贱烟花女子，担不起秦侍卫所言。秦侍卫是要子悦无地自容么？”

　　秦勇目瞪口呆，心思复杂万千难言。秋子悦言中离意决绝之情表露无疑。不仅秦勇呆住，返回来找药包的许毕汌和路上碰到的卫宗武齐齐被此女子言语惊到。

　　巍岷山中发生了什么，卫宗武后来一清二楚。许毕汌虽然知道不多，但是秋子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当初当着卫宗武的面在察看刘奕阳和曲遥等人的伤口后和弄清楚秋子悦为他们疗伤的细节后，庆幸而惊讶地告诉他们：如果不是伤口消毒得当，及时缝合，后期精心照料和及时换药，一旦伤口发炎出现败血之症，那么极有可能凶多吉少。而他在他们面前极其赞叹、肯定水煮布料消毒实在是高明之至，替他们庆幸不己。

　　卫宗武一直怀疑秋子悦有间者之嫌。他们分析过后又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是他始终对秋子悦抱有警惕之心。但是刚刚这番话，他才惊觉此女子离意之坚决绝不是儿意和赌气之举。

　　豆豆的一番话把自己的功劳撇个干干净净，剩点小恩小惠。言下之意，自己才是占了最大便宜的一个。秦勇对她实在无语，但又不能不说。

　　“秋小姐此言至秦某于何地？至殿下于何地？”秦勇发觉秋子悦很难对付，顿感无力。

　　“秦侍卫言重了。子悦不是高洁之人。”豆豆淡淡道：“若是殿下和诸位念着子悦的那点小小照顾之情，待帮子悦寻到小昭后，给点能维持一般市井中等人家生活的银子，再送套小宅子容我和小昭有个安身之地，子悦就完全心满意足了。”

　　“秋小姐，你这是何苦。”秦勇又被她后面的话震了震。

　　“不苦，子悦一点都不苦。”豆豆笑了笑随即又正色道：“子悦所言绝无虚言。我若说谎，天可诛，地可灭。”

　　秦勇眉头皱起，盯着秋子悦，最后无奈道：“此事恐怕要殿下才能做主。秋小姐还是先安心上京待下，等候殿下指示。”

　　安静一阵后。

　　“唉！”豆豆仰起头望向天空。今夜星辰闪耀，银河灿烂。在没有现代灯光的地方，星空是多么的深邃美丽。

　　“秦侍卫你知道吗，在遥远的星空……”豆豆突然止住。

　　“卫将军。”秦勇已经起身行礼。

　　“见过卫将军。”豆豆微微一愣，随即也起身行礼：“许大夫。”

　　“秦侍卫，我有事找你。”卫宗武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无异。许毕汌嗯了一声，眼睛只管扫地下，然后拾起了自己遗留的药包。

　　秦勇很奇怪，什么事值得卫将军亲自过来？他跟着卫宗武走了，许毕汌也和他们同时离开。

　　深夜的寒意渐起，秦勇一直没有回来。豆豆一个人坐在篝火前，扯过自己从马车里顺出来的薄毯子，把自己周身都裹起来。毕竟马车颠簸了一天，再是以平坦宽阔而著称天下的唐路，也没办法和前世的高级公路相比，不颠簸是不可能的。

　　她靠在一旁的小树上，入睡之前“餐风露宿”四个字模模糊糊飘过大脑。

　　陈国上京城。

　　“主上，属下查到一件事。”耿星对沈关霈道，脸上有些疑惑。

　　“说。”沈关霈正在书案上写字，闻言笔未停。

　　耿星没有直接禀告而是凑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沈关霈停下笔，半天未动。

　　“你肯定？”沈关霈眉宇间神色颇有些吃惊。

　　“属下得知后，本想亲自去证实。”耿星退回书案下执礼恭敬道：“可今日从那人府中传出来的消息也能从侧面证实……”

　　“再查。你亲自去。不可惊动任何人。”沈关霈止住他命令道。

　　“是，属下即刻启程。”耿星走到门边，又停住，再转身，言语间有些迟疑。“主上。属下，属下还有一事禀告。”

　　“什么事让耿星你学会了吱吱唔唔？欺瞒本座！”沈关霈眼色幽暗，绝对地面无表情。

　　“属下不敢。”耿星几步跨到书案前，啪地跪下：“请主上责罚。”

　　“何事？”沈关霈冷冷道。

　　“梁国靖远城刘明远亲自替秋子悦脱了奴籍，入了靖远城平民户籍。”耿星低头道。

　　“什么时候的事？你何时得到的消息？”

　　“三天前。”耿星大气都不敢出。

　　“三天前，呵呵。”沈关霈笑起来，只是笑得让人害怕：“为何现在才报？你好大的胆子！”

　　“属下请主上赐罪。”耿星趴下身子，伏在地上：“属下不敢欺瞒主上。”

　　“何人指使？讲！”沈关霈克制着扔东西的冲动。

　　“属下得到消息就赶来禀告。可洪总管先拦住了属下。说凡是有关秋子悦之事，一概禀告于他，由他处理，不用再呈主上。”

　　“所以你就这样做了？”沈关霈怒极反笑：“耿星。你是越活越回去了！私瞒上位，你可知何罪？”

　　“属下明白。”耿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脊背微微颤抖。

　　“明白，你还敢欺瞒！”沈关霈大怒。

　　“属下无话可说，请主上责罚。”耿星大气都不敢出，但又不得不为自己分辨：“若不是昨日主上问起，属下还误以为……”

　　“误以为什么？”沈关霈心中又惊又怒，站起来操起砚台就砸在耿星背上：“这里有几个主上？当时为何不说？”

　　耿星趴在地上再不敢开口，等着主上降罪。

　　沈关霈颓然坐下，闭目一阵后，待心绪平稳一些，他缓缓开口但不容置疑道：“你交待下去，以后，所有事情都要禀告于我。若再有隐瞒者，发到刑堂杀无赦。”

　　耿星身体闻言滞住，全身僵硬。直接处死，一刀或一杯毒药而已，一旦发到刑堂生不如死，凄厉惨绝。

　　沈关霈的命令和交待让耿星这种在刀尖上、死亡堆里混过的人都不寒而栗。

　　“秋子悦之事，以后不必再经过洪总管。他若问起，你们，”沈关霈顿了顿：“你们一概不知。凡是他交代你们去执行秋子悦之事，先来回禀于我。听明白了吗？”沈关霈加重语气道。

　　“属下明白。”

　　“你去吧。”

　　耿星走后。沈关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心烦意乱。

　　秋子悦是一回事情，方清平是另一回事情。他不知为何把秋子悦、方清平二个人的名字在心里诡异地连起来挼搓半天。

　　巍岷山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方清平和封强会突然出现在戍方城军营？戍方城封城五天真的只为查找官印？云阳县的瘟疫？梁国使团除刘奕阳和他的几个侍卫还有秋子悦外全部被杀。巍岷山地势复杂，他们为何要避过陈国搜救官兵自行越境？更令人蹊跷的是为何梁国五皇子刚回梁国就召来靖远城知府事为秋子悦脱奴籍入民籍？

　　方清平，封强，刘奕阳，秋子悦。沈关霈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串起来不停地翻来覆去地挼搓。

　　褚良！他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名字。褚良一个多月前在京郊禁军演练中突然身亡。而褚良……沈关霈脑中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他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却相当地难看、凝重。

　　秋子悦，他忽地又想起秋子悦，对了，她的丫头，小昭。刚刚耿星只提到秋子悦。按照秋子悦之前的性子，不可能不为她的丫头做点什么。太子宴会上她是怎么说的？

　　沈关霈闭目一会儿，然后开眼沉声道：“来人。”

　　“属下在。请主上吩咐。”耿云从梁上跳下来，跪在地上。

　　“刚刚我和耿星的话你都听清楚了？”

　　“是，听清楚了。主上。”耿云低头应道。

　　“立刻派人查找秋子悦贴身丫头小昭的下落。”

　　“是，主上。”耿云告退后转身就走。

　　停下

　　又过了一日，刘奕阳昨夜没有再嘿咻了。他不知哪根筋发了和卫宗武他们挤一块去。大发善心地把马车留给了文姬和秋子悦这二个女人。

　　文姬可能是睡不习惯马车，睡梦中她翻来覆去不时碰到、蹬到、踹到豆豆。豆豆没有计较，只是尽量往外边移。可是她的腹部还是被文姬在梦中突然蹬了一脚。豆豆痛得坐起来，捂住小腹靠在车壁上平息身体的反应。

　　文姬依然在睡梦中，一脸沉睡。天色很黑，豆豆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只是想像文姬的一脸沉睡样。

　　她也可以理解，一个不更事的少女突然离开自己熟悉的家园和亲人，跟随一个陌生的男子出来，而这个以前她从未谋面的男子将是她一生的良人。再由偏远的小县城去繁华的京城生活，这一切必然使她欣喜、期盼、不安和无措。

　　豆豆微叹，轻不可闻。待腹中疼痛减轻，她小心摸索出自己的衣裳和薄毯。她穿好自己的衣裳裹上薄毯，轻轻悄悄地下了马车来到篝火旁，寻个位置蜷缩着睡躺下，清明一阵后睡去但又无法完全入睡。待到里天光还有一个多时辰时才真正睡去。

　　豆豆早晨是被秦勇唤醒的。

　　“秋小姐你昨夜不是在车里入睡吗？”秦勇不解道。他发现秋子悦的脸最近有些苍白，今天更甚。

　　“呵呵。这二天好像在篝火堆旁睡习惯了，在马车里反而睡不着。”豆豆微微笑道，然后又说了声：“秦侍卫，早安。”

　　豆豆爬起来突然一阵头晕，身子晃了晃。

　　“小心。”秦勇不避嫌地扶住了她。

　　“谢谢。哦，多谢。”豆豆稳住身子，多年的习惯让“谢谢”二字在来到这个世界压抑很久之后的今天冲口而出。

　　“秋小姐你先回马车，我去请许大夫。”秦勇道。

　　“无妨。我身体无事。最近有些疲劳而已，休息一下就好。”豆豆一把抓住秦勇的袖子，然后不好意思地放开：“不用去麻烦徐大夫。我真的没事。还麻烦秦侍卫找人给殿下和文夫人送早膳。”

　　秦勇有些怀疑。秋子悦的脸色明显不好。但她执意坚持不用去找许大夫。队伍不久就要起程了。秦勇看着秋子悦离去的背影再转头看向这队伍即将要前行的远方道路尽头，眉峰锁得更紧。

　　豆豆慢慢走回马车。进了马车她没有按以前那样跪下行礼。只站着浅浅行礼道：“奴婢见过殿下，见过文夫人。”

　　她不理刘奕阳的异色和文姬的诧异稳住身子有点虚弱道：“殿下今日可否让奴婢休息一日。奴婢，”她有点支撑不住，也顾不上犯上与否，她靠到马车壁晃悠着慢慢坐到自己平时坐的角落，待坐下后才继续道：“奴婢身子有些疲倦不适。”

　　文姬还等着她给自己梳洗上妆，一醒来不见人，脸色本就不悦。刘奕阳来后文姬不经意地道秋子悦不见了，自己还等着她梳洗。正说着，人来了，却是这个样子。进来不跪不说，主人没发话自己就坐下去了。

　　刘奕阳见秋子悦脸色惨白，虚弱无力。这时秦勇带人送早膳过来。文姬还没梳洗，顿觉羞愧。

　　“殿下，让他们候着一会儿。妾身，妾身还没梳洗呢。”文姬低头羞涩道。

　　豆豆闻言动也不动，微微斜靠车壁。在她看来身体支撑不住，强迫自己去做事，恐怕要把事情办砸。如果刘奕阳非要计较，自己也没办法，人起不来就是起不来，我又不是故意装的。

　　“殿下，昨夜秋小姐在篝火旁入睡。属下唤醒她时，她脸上惨白身体虚弱 ，恐怕是入寒了。”秦勇在马车门口插话道。

　　一听秋小姐，文姬没来由的就是不快。这二日，秦勇不是一次称秋子悦为秋小姐了。每次都是。她虽然疑惑不解，但是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更看不惯秋子悦了。

　　“去叫许大夫来。”刘奕阳盯着秋子悦一会儿才道。

　　“不用了。”豆豆尽力支起身子，阻止道：“殿下，不用麻烦许大夫。奴婢，奴婢只是最近感到有些疲劳，只要休息一二日就会好。昨夜，昨夜奴婢睡得太晚，前几日也是。”

　　刘奕阳盯着秋子悦，脸上隐约有些怒气。秦勇赶紧对端着热食的士兵道“还不把早膳呈给殿下和文夫人。耽误了殿下和文夫人用膳你有几个脑袋？”

　　士兵莫名其妙横祸上身，他只有硬着头皮把早膳送进马车。

　　“殿下，妾，妾身还没梳洗。”文姬把头埋到刘奕阳身上，声音羞涩娇弱：“羞死妾身了。”

　　豆豆身体再不适也暗自摇头。看看马车里的摆设也知道，难道早上士兵换马车里的物什时，文夫人你就没出过马车见过人？

　　士兵脚步滞住，进不是，退也不是。心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时僵在那里。

　　“没听见秦侍卫怎么吩咐的？”刘奕阳淡淡道，转而搂过文姬宽慰道：“爱姬，荒郊野外，我知道委屈你了。待回到京城，本皇子一定好好补偿你。”

　　“殿下。”文姬把自己埋在刘奕阳怀里更深了。

　　士兵赶紧小心地把早膳呈上，放好，告退。

　　“殿下，属下这就去请许大夫。”秦勇低头道。

　　“殿下，真的不用。奴婢只要休息一阵就好。”豆豆依然坚持。

　　“既然她自己都说她没事，你去忙你自己的正事。”刘奕阳没有再看豆豆一眼，用筷子夹起一块切好的咸蛋黄放进文姬的碗里关切道：“爱姬。野外吃食粗鄙，委屈你了。你可要保重身体。你要是也有什么不适，谁来伺候本皇子？”

　　“文姬谨遵殿下教诲。”文姬娇柔道，然后乖巧地夹起碟中的吃食放进刘奕阳的碗中：“殿下请用。”

　　刘奕阳宠溺地笑笑。

　　豆豆感到身体无力得很。她慢慢斜躺下来，蜷缩起身子。但是她发现，长椅毕竟太窄，很难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于是她又慢慢起身，移着已经用薄毯裹住的身子移到马车车门正对着的右边车壁尽头，然后坐在马车地板上背靠着车壁伸直了腿。

　　刘奕阳视而不见，文姬也不敢多言。他们用完早膳，秦勇亲自前来撤去碗筷。他带给秋子悦二个馒头，用油纸抱着。不过刘奕阳还是没有过问。

　　豆豆咬着馒头，边吃边感叹，这世道还是有好人啊。馒头是夹心的，夹心的东西不用看，吃在嘴里就知道是肉食，还有蛋。豆豆很是无言地感动，对秦勇帅哥哥的好感蹭蹭蹭升了好几档。

　　马车起程了。豆豆渐渐地迷糊起来，身子慢慢地梭到地板上，整个人像躺在床上一样睡过去了。

　　这一睡，豆豆睡到了未时。她醒过来的具体时间相当于现代时间的下午二点半左右。她要再不醒，不等刘奕阳叫人，秦勇也会唤醒她。

　　痛痛快快地睡一觉就是好。马车虽然颠簸但是也没有把她颠簸醒。可见她疲劳到了极点。

　　这几日她确实是没休息好。昨天她真正入睡的时间极短，可能还不到一个半时辰。加上前二日入睡的时间也不长，直接导致她今天早上的虚弱无力。如今痛痛快快睡了好几个时辰，欠的瞌睡帐总算清了。

　　马车进入丘陵地带。这些丘陵不是很高，但是树林密布，郁郁葱葱。偶有陡坡悬崖，但是都不如靖远城方圆百里的高山险峻陡峭。

　　豆豆体力恢复很多。她起身后不怕死地向刘奕阳讨要水和食物。

　　“殿下。奴婢口渴，可以倒水喝吗？”她怯生生地道，脸上的虚弱劲表现地十层十。刘奕阳不置可否，只抬头扫了她一眼继续望向窗外，仿佛不悦人打扰他欣赏风景。文姬也只是看着她不语。

　　豆豆慢慢地伸出手缓缓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刘奕阳再扫过一眼，豆豆手一抖，水晃出几滴，洒在几案上。不过此时的几案上公文资料显然都已经收起来了，豆豆心尖儿还是颤了一下。刘奕阳扫完一眼后继续望着窗外欣赏沿途风景。

　　豆豆小心地把水杯凑到自己嘴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完。不老实的眼睛借着喝水，偷偷瞄向刘奕阳和文姬。

　　文姬的发髻松松垮垮。比自己的梳头手艺还烂。这二天，自己给她梳头没少被她抱怨指责过。看来她也和自己一样也是个不事生产的主儿，被人服侍惯了。而刘奕阳欣赏风景，一副闲人勿扰的表情。豆豆当然不会去打扰他的雅兴。

　　豆豆的眼睛瞄一瞄最终瞄回到了几案上碟子里的糕点上。

　　“殿下。奴婢可以吃点糕点么？”见刘奕阳依旧不答，豆豆伸手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在双手捧回杯子时，分出一只爪子很快地伸进碟子，抓起一块糕点送到嘴边就着茶水吃下去。糕点好吃，味道不错，再来一块。

　　在文姬目瞪口呆之下，她把碟子里的糕点几乎全部消灭，就剩下一块孤零零地躺在碟子里。就这样，她的眼睛和爪子都还恋恋不舍地瞄着最后一块糕点不放。

　　“殿下。”文姬惊讶地叫起来，指着豆豆道：“她，她……”

　　刘奕阳缓缓回过头来淡淡道：“文姬，你看窗外景色如何？”然后又扭头看向窗外。

　　文姬十分不解，低着头咬着下唇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娇柔道：“自然是春光明媚。殿下喜欢看风景？”

　　刘奕阳转回头对着她春风一笑：“确实是春光明媚。”宠溺地把她搂进怀里看着窗外，若有所思道：“希望不要变天。”

　　豆豆看见此景，爪子直接就把最后一块糕点捞起来放进自己的嘴里，就着茶水很快下肚了。这糕点还是人家文姬的父母特意为刘奕阳他们在路上准备的。放个十天半月没问题。

　　“要变天吗？”豆豆心里疑惑，她移到马车另一边的窗口，看见外面阳光普照。她记得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昨天傍晚她明明见到有晚霞。

　　豆豆看着窗外的景色，这里没了金色的油菜花，道路两旁是片片山林和不是太高的大小山坡。道路边上野花穿插其中，是幅好春景。

　　豆豆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锁起来，神色沉下去。上位者的话，只言片语间往往隐藏着很多信息，需要人仔细分辨体会。豆豆感到不对劲，她希望是自己敏感过头。

　　远处的山林偶有被惊起的成群飞鸟，在天空中飞成黑点后又隐入山林。

　　马车继续前行。

　　夕阳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照耀在大地上为山林和山坡点上透明的金彩。春天总是用和煦的阳光织成天空般无际的温暖，重新唤醒生命的生长速度，让大地生机勃勃却无一丝盛夏的酷热。

　　“殿下，等过了前面林子就是落日坡了。”秦勇策马在窗口对刘奕阳道。

　　刘奕阳不置可否。

　　豆豆望着探出身子望着前面不到一里地的林子，抬头看看四周天空。她心里没来由的紧张起来，浑身不舒服。

　　秦勇偷偷地瞧了她一眼，见她无礼地把头探出去。即为她气色恢复松了口气，又为她的大胆担心。不过他没时间为秋子悦担心了。

　　刘奕阳鼻子哼哼几声也没把豆豆的注意力拉回来。

　　马车停下，前面的人马开始进去探路，林子里惊起几只飞鸟。豆豆已经尽力直起身子。她突然跳下来，冲到马车门外，神色紧张地看着不远处的林子和天空。

　　刘奕阳等人被她突如其来的行为惊了惊。刘奕阳和秦勇迅速交换了眼色，二人神色相当地慎重。文姬也感到了车厢里突如其来的压抑。

　　前方探路的人出来了，示意通过。前面的人马缓缓开拔。

　　豆豆突然扭转头神色异常害怕慌张地刘奕阳大声道：“停下！殿下，停下！我们不能，不能进林子。那林子，那林子有问题。”

　　“有何问题？”刘奕阳紧盯着秋子悦，那份神色仿佛要把她吃下去。

　　豆豆又惊又急，她冲进来大半个身子趴在几案上，紧紧抓住刘奕阳胸前的衣裳，不住地摇头大叫道：“停下！殿下快叫他们停下！”她不管不顾声音越来越高：“停下！那林子真的有问题，你信我。”豆豆又转向窗外的秦勇急切道：“信我，秦侍卫。停下，让他们停下！秦侍卫，你信我。”豆豆转身就要去抓秦勇。

　　刘奕阳一把抓住豆豆的双手，毫不放手。

　　：“停下！快停下！”豆豆彻底地高声尖叫起来，眼泪从她的眼眶迅速流出：“停下！你信我，信我啊！殿下！”豆豆挣不开手，她死命地再次抓住刘奕阳的胸前衣裳不住地来回推攘他。丝毫不管这种行为会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殿下，前面的队伍已经进去三分之一了。”秦勇道，他丝毫不管秋子悦的歇斯底里。

　　“再进。”刘奕阳沉声道。手却把秋子悦的双手握得更紧。

　　豆豆不住地哭泣甚至开始撕咬。刘奕阳依然不为所动，他任由她歇斯底里。文姬不知发生何事，呆坐一旁，即不敢言，也不敢动。

　　“殿下，一半。”秦勇看着前面的人马道。

　　刘奕阳不语。

　　“都进去了。”秦勇依然目视前方。

　　“撤。”刘奕阳大声下令，嘴角浮起冷笑，脸上的表情神妙莫测。

　　马车后侧卫宗武身边的亲卫，手上旗子一挥，前面进去的人马迅速撤出来。刘奕阳乘坐的马车开始停下掉头。

　　卫宗武一直都在马车后侧。此次本来完全可以由他指挥。但是刘奕阳却执意要亲自指挥。

　　马车在调头，豆豆被眼前的情形震住，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刘奕阳从几案上一把拖过她，把她抱在自己怀里。豆豆怎么也收不住自己眼泪。

　　“这次我要看看，究竟是谁在幕后捣鬼？”刘奕阳紧紧抱住秋子悦，把下巴靠在她的头上，一字一句道。

　　而陈国太子秦世珉在巍岷山的计划失败后就立即分析和检讨为什么计划会功亏一篑。至于为什么会选择派出黄春生？封明是是这样解释的。

　　：“太子殿下，臣下选择黄春生此人，是因为他家世简单，为人过于正直，而且尽忠职守，武艺也算得上高手。派他去，刘奕阳等人绝不会怀疑。只是臣下万万没想到，黄春生此人武艺之高远出乎臣下所知。”封明是知道事情大了，自己的责任跑不了，他仔细斟酌小心回话。太子殿下绝不是能被糊弄的人。他自己也后悔怎么没多注意黄春生。

　　：“哼哼。”秦世珉冷笑二声道：“据派出去的人回禀，从尸体和现场看，这次是我们“精心”派去护送使团的队伍帮了他们大忙啊。前后两队人马都折在你亲自挑选的人手里。封卿，你真是慧眼识人啊！”秦世珉心中恨不得一脚踹他出去：“该死的人不仅逃回梁国了，而我大陈好好的一个将材就被你生生断送。”

　　：“臣下知罪，罪该万死。”封明是这个堂堂的陈国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臣愿受责罚。就算殿下要杀了臣下，臣下也死有余辜。”

　　封明是知道，与其求饶不如主动担责。在殿下面前推诿责任，没好下场。他趴在地上，眼光偷偷瞟向方清平。

　　他心中暗骂道，方清平你这个老狐狸。自己选黄春生时，可是知会过你的。现在出了事，自己躲一边。但是他心中也百思不得其解黄春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这下子，他恨不得立刻回去把那小崽子大卸八块。

　　“杀了你？”秦世珉怒极反笑，他终于忍不住踢了封明是一脚：“孤要你脑袋何用？杀了你，再到哪里再去给本太子找个亲马军统帅？”秦世珉怒不可恕。他倒是想把封明是的脑袋拧下来。不过想归想，封明是是动不得的。

　　“太子殿下息怒。请听臣下一言。”方清平见时候差不多了，出言道。

　　秦世珉看了他一眼。方清平继续道：“此事也不全然怪封大人。当时我们定下此计，为迷惑对方，特意挑选尽忠职守尽心护卫使团之人。黄春生此人，臣下也有过了解。封大人先前所言确实毫无虚言。只是没想到此人实力隐藏之深，封大人一时不察，还望殿下息怒。”

　　“你叫孤如何息怒？”秦世珉恨恨道：“这次计划我们损失惨重。黄春生是个意外，刘奕阳逃走就不说了。褚良，孤的褚良，你们叫孤怎么给李将军交待？怎么给孤的姑母交待？”秦世珉提起褚良十分头痛。恼怒之下，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踢倒在地。

　　：“殿下息怒。”方清平和封明是跪着齐齐道。

　　秦世珉扶住额头，大袖一挥：“滚！”

　　“臣下告退。”封明是和方清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直出了太子府大门，封明是才长松了口气。方清平也是。

　　二人都是苦瓜脸一张。不过二人分开之前，方清平对封明是冷冷道：“封大人。”

　　“方大人有何见教？”封明是心中也不好受。计划是面前这个人定的，这个人还亲自跑到戍方城监督执行。轮责任，这人更重。奶奶的，年纪比老子小不少，人却是只老狐狸。现在还在老子面前装腔。

　　“还没谢过方大人适才的出言相助。”封明是脸上全是对方清平的感激之意。

　　“小事一桩，不必挂齿。不过，”方清平对眼前的封明是也是恨得牙痒痒。他微微沉下脸提醒对方道：“封大人还是回家帮在下问问封四公子何时有空？有时间在下想过府请教封四公子一些作战问题。黄春生是你封大人的亲随，却时常跟在你家封四公子身边。封四公子教导之才定可让我大陈名将辈出。”方清平说完，拂袖而去。

　　“方大人慢走。”封明是按住心中的不安和怒气客客气气地送走方清平。

　　当天晚上，封家的四公子，驻扎在京郊的禁军龙卫军下属的一营指挥使封正律被他父亲紧急召回府中。直到三个月后，倒霉的封正律才带着没有完全养好的伤，神情惨淡地回到军营，并被降做都头，还是副的。

　　飞鸟

　　密林里伏击的人见人马进来不久就突然高喊“有埋伏”，然后慌乱地退出林子。他们知道自己的埋伏暴露了。

　　这些人全部都是死士。不成功便成仁。后面已经没有机会再容他们徐徐布置。伏击的刺客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暴露的，但看情形，最大的可能是目标在进入林子后无意中发现的。

　　他们的首领一声令下，所有的人从藏身处出来，举起大刀和长剑杀向慌乱中的队伍。跑在队伍最后面的人瞬间就被死士们斩杀。前面的人抱头鼠窜，慌不择路。等他们溃不成军地跑出林子，先前进入林中的人马被刺客折了三分之一，更多的是被利箭射死。而这也是刘奕阳他们事先所想到的最坏结果之一。但是他们仍然被刺客随后的战斗力和排兵布阵所惊讶。

　　刘奕阳他们退后二里地之后，开始反击追上来的刺客。看刺客的衣着初步判断是些落草为寇的山匪。

　　刺客很狡猾，反应非常迅速。他们兵分三路，一路在前正面撕杀，另二路从分别从左右二翼包抄上来。刘奕阳队伍中的士兵拦上去却仍然挡不住刺客的进攻。左右二路的不少刺客继续往刘奕阳方向而来。但是他们冲到队伍的二分之一处，左路的刺客突然冲进队伍拦腰截断，而右路的刺客继续前行。

　　卫宗武身边的亲卫，手中旗子再一挥舞，离刘奕阳他们三分之一处原本长条的队伍呈扇形铺开。把刺客挡在队伍之外。

　　太阳虽然已经在山后，可余辉仍在天空依依不舍。生机盎然的大地在夕阳的金色退去后血肉横飞，惨叫四起。

　　刺客绝非泛泛之辈。他们的分兵、包抄、断腰可见他们平时训练之精良，反应和调整之迅速。

　　在冷兵器时代，将领的事前计划和临时反应绝大多数时候基本是战场上一场战役最决定性的因素。刺客的首领目前看来显然满足了这个条件。但是刘奕阳队伍事先的周密计划和刻意做给刺客看的慌乱反应，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把他们引出林子。

　　虽然刘奕阳他们成功地做到了这点，但是在人数上他们并不占优势，反而劣势迅现。刺客人数非常之多，不下三四百人，而刘奕阳这边也就三百人刚好。被安排先进林子的先头部队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而刺客的武艺毫无疑问远远高于那些士兵。他们的身手非常简练，杀人刀刀要害。

　　刺客虽然在整个队伍的三分之一处被士兵的扇形阵型强力地隔绝在外，他们甚至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刘奕阳骑在高头大马上毫无惧色，屠血而睥睨地看着他们。

　　刺客首领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场上的形势还是他占优势。他身后除了少数的士兵还在顽强抵抗，其他的都死了或者毫无战斗力了。但是挡住他们去路呈扇形状队形的士兵阵型整齐而严密，他们数次攻击都无法突破阵型。这些士兵的武艺档次明显高于之前的那些士兵。

　　“殿下，是时候了。”卫宗武骑着高头大马在刘奕阳身旁坚决道。

　　刘奕阳手一挥，一声长啸之后，天空居然爆出烟花，在众人头顶上空璀璨绽开。刺客首领顿觉不妙，他惊诧地望向道路左右二边的小山坡。刘奕阳的唇角冷血地勾起。

　　刺客中的弓箭手取下背上的弓箭直接瞄准刘奕阳，箭还没来得及开弓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飞箭给一箭穿心或入颅眼。众人没有防备之下，一阵箭雨密密地越空铺天而来。

　　文姬躲在马车里瑟瑟发抖。前面的撕杀和惨叫声不绝于耳。豆豆抱紧双臂蜷缩在长椅上。

　　随着撕杀和惨叫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们二人都躲到了几案下。文姬紧紧地拉住豆豆。豆豆也反拉着她。这二个可怜的女人无辜而不幸地经历着这个世界的男人们才能经历的血腥和惨烈。

　　在铺天盖地的箭雨之下还是有刺客的箭突破重围射过来了。豆豆明显听到马车有嗖嗖地几声闷响，虽然不多，还是惊到了她，也惊醒了她的几分神识。

　　她想爬出几案，文姬却拽着她不放。她使劲推开文姬，文姬虽然松了手但依然抓住她的衣衫不放。豆豆双膝爬在地上在马车地板上四处慌乱地摸来摸去，终于让她找到一个很小的凸起处。她提着凸起处拼命往上拉，木板被掀开。文姬在后面拉着她不知所措。

　　“你，你走不走？”豆豆慌张而好心地问她，

　　“殿，殿下让，让，我们，在，在马车，马车里。”文姬语无伦次带着哭腔：“等，等……”

　　“不，不等，我不等。我，要离开这里。”豆豆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就掉。她先伸出双脚吊下去，用手攀住地板。文姬又惊又怕地放开了她。豆豆整个身体垂直吊下后这才尽量轻轻跳下来，然后蹲在马车下面。

　　马车车型宽大，马匹自然是挑最好的俊马。卫宗武的这辆马车的马匹足有二米多高，普通的高大男子根本无法和它比身高。不从马头比，就比这二匹马中间的身子还差一小截。

　　豆豆其实很笨。她不知道马车下其实非常危险。一旦马车突然启动，如果不站好位置，很容易被伤到。因为这架马车有四个轮子。前轮很大，后轮小了至少有三分之一。马车下面的前面她还能站直，后面就只能弓起身子。

　　万一马车突然启动，除非平躺和蹲在地上，还要对准方向才行，要是马车拐个弯她也会很惨。要不然就只能找地方吊着，否则她真的要倒大霉。

　　所以呀人有时候不要自作聪明，也不要犯错误的经验主义。虽然她有上一次风月楼外被刺的经历，侥幸马车下躲过一劫。但是她忘了，上次是二轮马车，危险性小得多。而人家王婆子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不到万不得已谁会这么干？这家伙还以为自己很聪明。人家文姬小美人就很听话。

　　但是如果立刻从马车下面前后轮子之间的空隙处钻出去倒是十分的明智之举。可她敢吗？外面正在撕杀，她疯了才会出去。

　　而此时刺客首领带着二人冒着箭雨奇迹般地突破阵型，直奔刘奕阳而来。豆豆如果能看到这一幕，就会发现前世影视大片中千军万马中脚踩人头，大步飞来的场景绝对地真实再现。

　　刺客们没有像影视剧里那样先暴喝然后再举剑刺来。他们面容刚毅，被自己的同伴架起往前一抛，手中的刀剑不停地在空中抵挡箭雨，还要防范脚下的士兵。他们中只有三个人被安全抛过扇形防守的士兵们。

　　他们直接踩在士兵的人头上凌空踏来，不少士兵刹那间呆住。

　　三人直奔刘奕阳而来，刺客首领举剑仿若进入无人之地，离刘奕阳不到一丈时，用力朝刘奕阳甩出袖中所藏的飞镖，再用力一蹬脚下士兵的头如同燕子穿梭，双手紧握剑柄，平行直直伸出长剑，身子直直飞来。他把所有的锐气和力量都集中在手上传达至剑锋。长剑锋利光滑到即使没有强光依然能发出凛凛寒光并映出依稀晃动的影子。

　　刘奕阳面对突如其来的飞镖和飞剑，如泰山般屹立不动，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慌乱。说那时迟而那时快，秦勇和身边的一灰衣男子从马上同时暴喝，腾空而起。

　　秦勇一剑拦截下飞镖，灰衣人手中的剑没有高高举起再砍下，手中的剑只比手臂高出不多就直接对上刺客首领的剑用力劈下去，一时间剑光四闪，擦出火花闪耀。

　　同时还有二个穿着都头军服的人各自从马车两边一人持尖锐无比的透甲枪，一人持锋利无比的马刀从马背上腾空飞起，踩在自己士兵的头上跨过他们拦截住跟在刺客首领后面的那二个刺客。

　　呆住的士兵随着暴喝才醒悟过来，齐唰唰围向越过阵型而来的刺客。唐路两旁的山坡上出现了二队弓箭手，他们从山头蜂拥而下。

　　刺客首领的剑尖离刘奕阳的胸口堪堪不到三十厘米，就被秦勇二人拦截下。他避开要害滚落地上，身体刚落地未稳就朝刘奕阳的马腿划去。刘奕阳的马一痛之下嘶喊着抬起前蹄，马眼看要惊。

　　刘奕阳手持长剑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士兵齐齐过来围住隔绝他和刺客们的距离。而刺客首领此时被秦勇和灰衣人围住，剑不住地往他身上刺，而他不停地在地上滚动，避开，一直滚到马车轮下看见一女子在马车底下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他靠着轮子持剑斜身而起挡住秦勇二人的围攻，手中再次甩出飞镖。灰衣人手臂中标，随即麻木。他大叫道：“镖上有毒，小心他的剑！”灰衣人的胳膊再没有丝毫反应，手上的剑立刻掉到地上，人也慢慢倒到地上。有士兵赶紧上去把他拖出去。

　　秦勇和刺客首领红着眼睛对杀。秦勇连续躲过对方从下盘、腰身毒辣地刺过来的几剑后，对方突然出脚踢在他的小腿上。秦勇猝不及防，单腿跪下，对方立刻再刺，他就势倒在地上，翻滚避开。滚动之间他不可思议地发现秋子悦突然出现在马车下，扒着车轮满脸惊慌。秦勇惊诧之间，身形稍慢，对方眼看就要一剑毙了他。

　　正在这时，卫宗武已经从马上跃下过来，直接向前一刺，向刺客首领的胸口袭来。刺客首领持剑反手回挡，秦勇抬起脚猛踢他的下盘，一脚把对方踹到单腿下跪。对方单腿跪下之时还不忘用剑抵挡卫宗武。

　　秦勇操起手中的剑朝他胸口猛刺进去，避无可避，一剑刺中心脏，秦勇再把剑身左右翻转一绞。刺客首领手中的剑停住不动，身形滞住，卫宗武见势再补他肋下一剑，他彻底倒在了马车旁边的地上，几乎没怎么挣扎几下，瞪大了圆眼，脑袋一歪就死了。眼睛的方向正好对着睁着大眼的豆豆。豆豆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一动不动。

　　而跟在刺客首领后面的那二个刺客，一人被透甲枪挑在地上被士兵擒住，另一人拦腰被锋利的马刀斩过，肠子恶心地流了一地。

　　先前被刺客首领刺伤的马一路狂奔踩踏士兵和刺客冲出扇形阵型后，没跑多远就倒在地上呜咽着起不来。

　　秦勇谨慎地上前踢了踢刺客首领，此时士兵赶过来把刺客首领拖走了。秦勇这才蹲在下来。

　　“秋小姐别怕。”秦勇对着马车底下的秋子悦，在马车前后车轮的中间急道：“从这里出来。”他见秋子悦有些呆滞地看着他，就用手去扯她，豆豆这才彻底寻回惊魂，一把抓住秦勇的手，钻出了马车。

　　卫宗武见秋子悦一脸茫然失措地从马车下被秦勇小心地拉出来，也惊了惊。他不知道那人怎么就钻到马车下面去了？难道？他复杂地看了看秋子悦。

　　刘奕阳已经过来了，看见秋子悦，他眉头皱起，太阳穴貌似跳了几跳。

　　所有的刺客都被杀或者被擒。士兵们迅速在前面开路、清理尸体。

　　“张超参见殿下。”

　　“下官王力参见殿下。”

　　“下官周洪参见殿下。”

　　张超和弓箭营的都头王力、周洪齐刷刷地跪下拜见刘奕阳。

　　“好，非常好。”刘奕阳威严道：“诸位辛苦了。”

　　“愿为殿下效劳。”众人齐声道。

　　“即刻清理道路起程。”刘奕阳嘴角浮起了笑容，依然无损他的威严气势。

　　众人散去，各行其职。豆豆看见刘奕阳目光炯炯地走向自己，不由哆嗦了一下，双脚退后，往秦勇身后移了移。张超虽然诧异，但和秦勇一样立在一旁不动不语。

　　“胆子够大的！”刘奕阳盯着秋子悦：“现在知道怕了？”

　　豆豆耷拉着脑袋，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脚尖轻轻地摩擦地面。她此时既害怕和惊魂刚刚的一幕，又害怕刘奕阳此时的强大气压。想比之下，刘奕阳的气场更让她发怵。也许是眼前这个男人太过强势了。

　　刘奕阳见她一副可怜样，心中一软，横打抱起她就上了马车。一进马车就看见文姬惊慌地坐在马车地板上。她身旁的地板洞口大开。

　　跟进来的张超赶紧上前把活动的地板放下。他看了一眼殿下怀里的秋子悦，然后立在一旁。

　　“殿下，殿下。”文姬一见刘奕阳，愣了愣。等刘奕阳抱着豆豆坐到长椅上，她才醒悟过来，双泪涌出，惊慌而楚楚可怜地呼道：“殿下，妾身好怕，好怕。”文姬坐在地板上双手抱住刘奕阳的大腿，趴在他身上，抽泣起来“妾身，妾身真的好怕。呜呜呜。”

　　“张超，把文姬扶起来。”刘奕阳心中也是一软。

　　“是，殿下。”张超应道，然后扶起文姬坐到长椅上。

　　文姬紧紧靠住刘奕阳，把头埋在他的手臂上。

　　“文姬，你先到对面去。”刘奕阳眉头微皱，然后吩咐道。

　　文姬闻言略带惊讶地看了看刘奕阳和他怀中的秋子悦，身子晃了晃，可怜巴巴道：“殿下，妾身害怕。”她低下头，抓住刘奕阳的胳膊贴紧自己，抽泣道。

　　刘奕阳轻轻叹了口气，依然道“文姬，你先过去。”文姬无奈只好起身，带着满脸惊魂未定的害怕坐到了对面。

　　“前方呢？”刘奕阳对张超道。

　　“殿下，全部都已经安派好了。”张超道。

　　“好。就让他们在前面再等等。”刘奕阳屠血的冷笑又钻出来，惊得本就惊魂未定的文姬在独自垂泪偶然抬起眼看过来时心跳又加快不少。

　　“道路要清理一番。我们不急，就让他们慢慢地等。”刘奕阳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恐怖“你先下去吧。”

　　“是，殿下。”张超临走前低头看了一眼埋首在刘奕阳怀中的秋子悦。

　　豆豆趴在刘奕阳怀里，她想抽抽鼻子，但是眼泪好像早流完了，她觉得现在自己不抽抽鼻子哭泣哭泣好像就对不起这个场景。

　　她现在除了还有点点惊慌外，其他的负面情绪在人家安全而温暖的怀抱中，她的心理已经恢复了绝大半。她的心稳下来了。

　　从秦勇把她拉出马车，双手一触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安定了大半。刘奕阳的怀抱更是让她平静下来。她惊讶于自己心理恢复成正常的速度。

　　在风月楼遇刺杀那次，她当时不害怕，可后怕连连。巍岷山她来不及也没时间惊慌害怕。这次是先惊慌害怕，然后又不怎么害怕慌乱。

　　豆豆趴在刘奕阳的胸口，听着男子强而有力的心跳，诡异地“分析”起了自己每次遇险的前后心态。她的脑袋确实秀逗得不是一般，也小强得不是一般。她思维的跳跃性简直古今罕见！

　　刘奕阳抬起她的小脸。见她脸上花猫一般，眼睛还闪着些慌乱。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脸以自己都不能察觉的温柔道：“你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胆子大得不是一般。”

　　豆豆嘤嘤嗯嗯二声，就要把头继续埋进他怀里。刘奕阳却不让她动：“你怎么会跑到马车下面去？”刘奕阳用脚用力地踩踩马车的那块活动木板，木板发出砰砰闷声。

　　“我在，嗯，奴婢在风月楼曾经遇刺过。”

　　“你在风月楼怎么会召来刺客？”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当时也是在马车里被伏击。是风月楼的人把我塞到马车下面才躲过一劫。”

　　“你的经历也是曲折。”刘奕阳惊讶地听到秋子悦提到自己被刺杀过，他把她拥抱得更紧。他不知道什么人会刺杀一个青楼女子。他继续抚摸着她的小脸问出他和卫宗武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你是怎么看出林子有问题的？”

　　“飞鸟。奴婢看的是飞鸟。”豆豆闷闷道。

　　“飞鸟？”刘奕阳疑惑皱眉，瞬间又放开，他忽然带出笑意：“可是先进林子查探的人今日惊起了飞鸟的，你又怎么知道不对劲呢？”

　　“前面一路过来，飞鸟都是成群结队。”豆豆不明白他笑意何来：“况且日暮时分，倦鸟归林，就算惊起飞鸟，也不可能只有那几只而已。前面的林子不小，据，据奴婢判断栖息的飞鸟应当不会太少。”

　　“哈哈哈……”刘奕阳大笑起来，引得马车外的卫宗武等人诧异万分。刘奕阳大声笑道：“倦鸟归林，凭林计鸟。”然而大笑一阵之后，他忽然收起笑容，面无表情。他的手在豆豆的脸上突然停住不动。

　　：“那巍岷山中你提前避开，也是察觉到飞鸟异常？”刘奕阳面沉如水。

　　豆豆脑瓜子一蒙，知道坏了，一时间脑袋空空，整个人呆住。

　　“说。”刘奕阳捏住了她的下颌，稍加用力，使得豆豆回过神来。

　　“殿下。”豆豆眼中撤去害怕惊慌之色，她对上刘奕阳深沉的眼睛，无畏亦无惧。她突然没有了害怕，她想起自己对刘奕阳等人的所作所为，心中倒是翻起冷嘲。无语对视一阵之后，刘奕阳手上的力度增大。

　　“巍岷山中，上有殿下和曲大人等，下有陈国黄骑尉等兵士。所有人，连殿下在内都没有发现异常。子悦不过是区区一个青楼贱妓，就算说出来，谁人肯信？殿下当时会信吗？”豆豆忍住下颌的疼痛冷冷道。

　　刘奕阳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手上的力道也没松一点。

　　：“如果当时子悦阻止殿下进林子，殿下也不见得会信我。”豆豆逼回自己要涌出的泪水，声音越来越冷：“当时连子悦自己也不敢肯定。子悦其实天生胆小，稍有风吹草动就生警觉之心。我贱命一条，早该死了。若不是确定我一死，小昭必定跟随我而去，我恐怕连结识殿下的机会都不会有。”豆豆的自称从“奴婢”换成了“子悦”。

　　刘奕阳手上力道渐松，眼神深晦难明。

　　“我虽有疑惑，但不能肯定。当时确也正好腹中疼痛，所以下了马车。”豆豆弯起唇角笑得更冷：“我倒是想问问殿下，我和小昭二个弱女子，再大的胆子又怎么敢在荒郊野外待着？就算我再有疑惑，我也绝不会选择离开士兵保护，独自逃离。”

　　“二个弱女子在巍岷山中不是被野兽吃掉就是匪人掳走。我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巍岷山中我对殿下如何？可有欺瞒殿下？可有私逃行为？”豆豆的自称从“子悦”换成了大不敬的“我”。

　　她最后重重地孤注一掷：“至于其他事情，殿下在巍岷山中已经问过不止一次，我也回答过不止一次。信与不信，全在殿下，我无话可说。殿下要一剑杀了我没关系。只要殿下找到小昭，不要告诉她我死了，请殿下念我在巍岷山中精心照顾殿下一场，安置好她的后半生，我这就杀了我自己替殿下赔罪。”

　　豆豆直起身子，话音未落就大力扭头挣脱他的手，重重地把头往马车壁上撞去。刘奕阳大惊之下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迅速挡了上去，同时右手拉住她，大力之下把豆豆的外衣扯掉一块。

　　豆豆的头重重地撞在刘奕阳的胸口，撞得他全身发麻，身体里嗡嗡做响。豆豆还要挣扎再撞，刘奕阳却抱住她死不松手。情急之下豆豆发起狂来张口就咬在刘奕阳胸前。刘奕阳闷哼一声，依然不放手。张超和秦勇闻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混乱的一幕

　　“秋小姐！”秦勇大喝一声：“你怎可对殿下不敬！”

　　这一喝，喝回了豆豆的神智。她茫然地松开牙齿。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是想用巍岷山逃命的经历感动并影响刘奕阳。

　　她知道自己所有的辩解在这个世界的上位者眼中，依然是大逆不道。而凭刘奕阳的智商，飞鸟之事一但说开，怎么也瞒不过他。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死定了！”她在心中颓然道，身体浑身无力。她显然忘记自己撞向车壁时，刘奕阳是把身体挡在她的前面，就是现在，也是正紧紧地抱住她不放。

　　紧抱着怀中的女子，刘奕阳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想起巍岷山的一切更是百感交集。在这个女子绝然地撞向车壁时，他心中的心悸至今未平，那份突然的害怕让他难受之极。

　　他没想过让她死，也没想过惩罚她。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巍岷山所发生的一切足以让自己好好善待她一生。今日林子之事，也足以见她的心完全是向着自己。

　　文姬在几案对面惊上加惊，不知所措。

　　“你们退下。”刘奕阳沉声道。

　　秦勇和张超告退，退下前他们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看了秋子悦和殿下一眼，眼中担忧甚重。

　　睡着

　　刘奕阳察觉到自己怀中的秋子悦在害怕。他非常奇怪此女子的性格在前后转瞬之间怎么会如此截然不同。此时他怀中的这个女子身体微颤，似有加重颤抖的趋势。

　　此刻不是刘奕阳安慰女子之时。他颇有些恼怒秋子悦的不知轻重。如今“战事”还未了，怎可再分心它事？然而时间颇紧，他来不及妥善处理此事。刘奕阳有些懊恼自己的“心急”。应该等二日或者回到京城再与她慢慢“计较”。

　　“此事以后再说。”刘奕阳微不可叹道“寻了短见你又如何见你的丫头？”言毕即把豆豆慢慢放开。他其实很想加上一句“若再弃主而逃、目无尊卑、以下犯上，定难饶你。”但是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了。

　　豆豆心中本是忐忑不安，见刘奕阳这么来了一句，敏锐的她立刻明白这事暂时算过去了。但是刘奕阳过段时间会不会旧事重提？豆豆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她一从人家怀里出来就赶紧下跪请罪求饶，奴颜婢膝得很。全然无之前的刚烈与决绝。这点让刘奕阳很难适应，颇有些啼笑皆非。

　　刘奕阳本想把已经等候在外的卫宗武等人召进马车，但想想还是自己亲自出去了。临行前让她们好好待在马车里不可乱动。秦勇守在马车外。

　　文姬看着坐在窗边眺望暮色的秋子悦。想说点、问点什么。可嘴唇咬出了印子也没问出声来。

　　窗外暮色已逐渐深沉。豆豆脸色不好，忧心忡忡。巍岷山的那一夜又浮现眼前，她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刘奕阳终于回来了。二位女子起身行礼，刘奕阳没有理会，他直接来到了文姬身边。文姬立身候坐，他脚步微滞，随即坐到文姬身旁，示意文姬坐下。

　　豆豆低头立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刘奕阳才道：“坐下。”刘奕阳第一次感到面对一个女人，让他有些无力。

　　豆豆坐下后不久秦勇等人送来了晚膳，说是晚膳其实就是些干粮。这里就不得不再次感谢文姬爹娘的殷勤了。

　　豆豆自秦勇进来就起身，想着自己该服侍对面的二人用膳。这时却听秦勇道：“秋小姐，你脸色不好，还是……”秦勇话只说了一半，头微低。

　　“先坐下把膳用了。”刘奕阳微微侧头看了秦勇一眼，然后淡淡道。

　　很明显，能在马车里用膳的二人都好好地坐着。话是对谁说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奴婢谢殿下。”豆豆行礼谢恩道。刘奕阳没再理她。秦勇等随即告退。

　　豆豆没有动糕点，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自己的担心。但是从今天发生的事情来看，想必对面那人早有应对之法。她不自觉地轻叹了口气。刘奕阳见她低头微叹，看情形似有话要说。

　　他望过去，豆豆正好抬起脸，二人眼光刹那之间在空中对上。

　　“殿下。”豆豆微微低头道，语气有些犹豫。

　　“说。”刘奕阳简单明了。

　　“殿下。刚刚奴婢突然想起巍岷山那一夜。”豆豆怕他想歪到自己弃主而逃上面，她赶紧接着道：“当时奴婢一路寻殿下而去，发现林中的伏击者和林子外官道上的伏击者好像不是同一伙刺客。”她又补上一句：“奴婢是从他们衣着分辨的。”

　　刘奕阳闻言，手中筷子顿住，眼中有些惊讶。他没有说话，等着秋子悦继续。

　　“奴婢知道殿下神勇远谋，此事定在殿下的掌握之中。奴婢只是有些担忧，”豆豆觉得不妥又改口措词道：“可能奴婢杞人忧天了。”

　　“杞人忧天？”刘奕阳不解，但从字面和秋子悦说话的口气也大体明白了一些。

　　听到刘奕阳反问，豆豆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中用到了前世从历史典故而来的成语。但是她现在不想过多纠缠和解决成语问题。

　　“殿下，经过巍岷山一事。事后想来显然刺客准备相当充分，手段毒辣。前事后着布置得滴水不漏，看样子不会给人留下后路。殿下虽然准备妥当，但是奴婢担心他们再使诡计，让人防不胜防。”豆豆的忧心冲冲，在言语神态间一览无遗。

　　“你如何得知本殿下‘准备妥当’？”刘奕阳放下筷子，心中波涛翻滚，加重了“准备妥当”四字语调。

　　“奴婢从之前殿下和张超的对话中所知。”豆豆心中郁闷，你们的对话太明显了吧，这都让人听不出来，听的人也太白痴了。而我又不是白痴。

　　刘奕阳略一回想，嘴角浮起莫测的微笑。他对秋子悦缓缓道“那你究竟担忧何事？”

　　“奴婢只是觉得对方不会如此简单重复之前的行动计划。从巍岷山一事来看，制定计划之人心思慎密得不是一般。奴婢担心我们能想到的，他们也能想到。奴婢不怕他们再次断后伏击刺杀，就怕他们事先料到最坏结果，做了最坏准备。若……”豆豆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表达刘奕阳是否能彻底明白。但是她显然“低估”了刘奕阳的智商。

　　“来人。”刘奕阳突然唤人，打断她的话。

　　“殿下？”豆豆一惊，抬眼望向他。

　　“属下在，殿下。”秦勇进来。

　　刘奕阳看着眼前的秋子悦，眼神幽暗地几乎要把她卷进去。他对秦勇吩咐道：“带文姬出去，立刻请卫将军来。”

　　“是，殿下。”秦勇应道。然后他对文姬行礼道：“文夫人，请。”

　　文姬不知所措地起身，望着刘奕阳。刘奕阳却不看她。

　　“文夫人，请。”秦勇语气微重，重复道。

　　文姬走前低头行礼道：“殿下，妾身告退。”然后咬着下唇随着秦勇出了马车。而刘奕阳始终盯着豆豆，目光不移。

　　“殿下。”豆豆被刘奕阳盯得没来由的心虚起来。

　　“待会卫将军过来，把你心中所思都说出来。”刘奕阳沉声道：“不得隐瞒。”

　　“是，殿下。”豆豆的心没来由地跳了跳。她担心自己也许真的是杞人忧天，无事找事。但是她心中对前行的不安全感挥之不去。

　　女人通常都是感觉动物，她们中很多人天然地信赖并全心地依赖自己的直觉。而在现实中她们也确实能证实她们事先的猜测和达到了她们想要的目的。但不可否认她们也犯下不少的严重错误，有的甚至错得离谱。

　　但是对于头脑清晰，逻辑感还行，又经历过很多事情的豆豆而言，她的直觉与其说是一种天然的本能，还不如说她的经历和所受的教育让理智、智慧和逻辑等基本占领了她对事物的分析、判断。虽然她有时也难免来一场女人般的“歇斯底里”。

　　卫宗武匆匆而来。他一进马车刘奕阳就道：“卫将军，你来的正好。”刘奕阳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下官怎敢与殿下平起平坐。”卫宗武拒绝道。

　　“现在不是繁文缛节之时。”刘奕阳坚持让他过来，然后对秋子悦道：“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是，殿下。”豆豆恭敬道。

　　刘奕阳见卫宗武还在犹豫，不悦道：“卫将军是要我亲自起身请你入座？”

　　“下官不敢。”卫宗武发现刘奕阳的威严和驭下远非昔日所能比拟。最近接触的日子虽短，但他十分为对方长成一个合格的大梁皇子而欣慰。在某些方面，他渐渐收回了自己昔日的过分亲近，尤其是礼节方面。

　　“谢殿下。”卫宗武坐到刘奕阳身旁，空出了适当的距离。他疑惑而好奇地看着对面的秋子悦。这女子的经历曲折复杂，最近也给了他不少“惊奇”。

　　“见过卫将军。”豆豆发觉自己忘了行礼，赶紧起身补上。

　　“秋小姐请讲。”卫宗武略微抬抬眼皮道。

　　“卫将军。奴婢刚刚对殿下说，由巍岷山一事看来，奴婢担心刺客方面制定计划之人再出毒计，让人防不胜防。”豆豆坐下道。

　　卫宗武诧异地看了秋子悦一眼，转头看向刘奕阳。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刘奕阳没有回应卫宗武的诧异，他对秋子悦道。

　　“殿下，卫将军。”豆豆稳住自己的心神，努力道出心中的忧虑：“巍岷山刺客分成两批，先后伏击。中间间隔的时间距离都相隔得恰到好处。殿下当时逃过林中第一次刺杀后出了林子，沿着官道前行，想必没有料到前面会再有伏击。而陈国士兵的顽强抵抗，殿下在事后也说过，他们是你见过的最精良和忠心的护卫。”

　　“不错，我是说过。”刘奕阳道。

　　“一路上我们行到巍岷山，不见行商从戍方城来，也不见行商往戍方城去。密林伏击之后，就是官道再次伏击。而当时殿下当时之所以选择沿官道往戍方城求救，想必陈国士兵的拼死护卫使得殿下认为此事与陈国无关。”

　　“你究竟要说什么？”卫宗武惊诧异常，但同时也不明白为何秋子悦突然扯出陈国。

　　这个女子可知道她在说什么？

　　刘奕阳脸色沉沉如水，他不知道秋子悦为何现在把话题移向陈国？此事的严重性她可

　　知道？

　　“将军勿急，请听奴婢后言。”豆豆在刘奕阳面前对人都自称奴婢。她继续道“奴婢发

　　现第一次伏击和第二次伏击之间，距离和时间恰好够殿下逃出而又迷惑殿下以为已脱离险境。就算当时再有疑虑，殿下想必也不会想得太多。”

　　刘奕阳回忆起自己等人当时在陈国士兵拼死护卫下逃离林子，行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再次遇到伏击的情形。可是秋子悦她究竟想说什么？

　　“而陈国士兵的拼死护卫和惨烈，就是身为弱女子的奴婢从当时的现场也能分辨得出，绝不容置疑。既然如此，可以设想殿下如果再次侥幸逃过黑衣人的伏击，必定选择往戍方城求救。”

　　“确实如此。”刘奕阳缓缓承认道。

　　“即便后来殿下发现官道行商的问题，也不敢最终肯定此事和陈国有关。而是在后来我们发现黑衣人的坐骑后才彻底肯定的，而那些坐骑恰恰是战马。”

　　“你怎知那是战马？”卫宗武疑惑道，但他看向秋子悦的眼神却愈加复杂。战马问题，他早已从殿下和曲遥那里知道了。

　　“卫将军，奴婢再笨也分辨得出那些马匹高大而体格强壮。”豆豆在心里补上一句“而且马肉还很有嚼头”。她顿顿再继续道：“奴婢和殿下他们是在山洞里疗伤时偶然发现那马的臀部上有烙印，每一匹都有。奴婢问过秦侍卫和张侍卫，他们告诉我的。”

　　“所以定下次计的人，心思慎密非凡，我们所能想到的他们肯定也能想到。绝不可能就简单地重复上次的计划。也许，今天的结果也在他们的设想之中，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也极有可能在他们的事先计划中。”

　　豆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最后一句把苦心制定此次计划的对面二人给重重打击了。也完全没有考虑清楚到自己刚刚的这番话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

　　刘奕阳和卫宗武意味深长地交换了眼色。此时他们才明白，秋子悦绕了那么大个圈子无非是想告诉他们对方谋划之人心机之深沉，他们的计划已经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对之前刘奕阳和卫宗武而言。刘奕阳以自己为饵的计划他们自认也是非常周密的，虽然时间上有点紧。

　　为了引出幕后之人，刘奕阳不惜以自己做饵。定下这个计划之时，他和卫宗武其实并不敢肯定鱼儿能上钩。因为如果他回京途中再有人进行刺杀，这目的简直太明显了，势必在朝堂掀起较之前的使团在陈国被劫杀更大的轩然大波。

　　但是刘奕阳自巍岷山被伏击后，他直觉幕后之人要他的命简直是迫不及待。而只要自己回到京城他们再要下手几乎不可能。

　　“秋小姐有何高见？不妨直讲。”卫宗武直接问道，脸上的表情也颇为正色。

　　“卫将军折煞奴婢，奴婢极有可能是胡乱猜测，还请殿下和卫将军不要怪罪。”豆豆有点受宠若惊，自己这姿态还是放低点好。她心里是这么想，但她的言语等表现在其他人的眼中就偏离了她的设想。

　　“你有何想法，直接道来。繁文缛节下来再讲。”刘奕阳威严道。

　　“是，殿下。”豆豆心跳了跳，她开始感到有什么不对，心中出现一股莫名的不安。可在二位大人物的注视下，她只能集中思维和精力把自己的要表达的东西说出来。这也直接关系到她的“性命前途”。

　　刘奕阳耐住性子，心里其实恨不得把对方的脑袋拔开，把自己想要的东西直接取出来。

　　“结合巍岷山之事，布局之人似乎都让我们认定自己最先所见到和设想的都是真实无误，让我们经过巍岷山之事后，自信可以破除他的计谋。奴婢担心他们就是要让我们这样认为。所以，他想必也能知道我们会发现他的计谋。殿下直接从军营开拔，看似掩人耳目，但是双马拉车太过招摇。对方绝不会认为殿下是贪图舒适。因为殿下，我们是直接翻越巍岷山，从此看来，殿下绝不是不能吃苦之人。况且，按道理，骑马更快。”

　　“你是说，这双骑马车看在刺客眼中，只是一个笑话？”刘奕阳面无表情道。

　　“奴婢不敢，只是就事论事。”豆豆澄清道：“奴婢说过，那策划之人，心思罕见，几乎算无遗策。殿下，如果巍岷山那次不是发生点意外情况，对方没有算计到，恕奴婢大胆直言，殿下和曲大人等诸位恐怕很难回到大梁。”豆豆没有具体说明意外情况是什么。

　　但是刘奕阳和卫宗武显然非常之清楚，那意外情况不就是眼前的秋子悦你吗。

　　“继续。”刘奕阳道。

　　“奴婢在想。万一他真的再出毒计把我们的计划和反应全算计在内，那么刚刚那一役之后，奴婢设想他绝不会在我们穿过前面林子后，按上次那样再次伏击我们。”豆豆吞了吞口水，嗓子有点干。

　　刘奕阳侧目看看茶壶，示意她自取。豆豆也不客气，取了茶水喝下。她润了嗓子继续道：“奴婢大胆推测他们要么在林中再次伏击，要么就是远离此地另寻他处，总是他们是要在我们绝不可能想到的地方再次伏击。”

　　刘奕阳和卫宗武待她说完，再次复杂地交换眼神。彼此眼中的震惊都能觉察到。豆豆几乎是指着鼻尖告诉他们，你刘奕阳等人的计划已经被敌人知道了，人家张着口袋等你们进去呢。

　　其实要是按豆豆自己的想法，还不如直接光明正大地从官衙出发，多调拨些军队护卫，怎么也比现在安全。可是人家刘奕阳目的是要揪出幕后黑手。种种迹象分析，没有梁国人参与其中是不可能的。

　　“你脸色不好，先歇着吧。”刘奕阳心里说不出的震惊，他站起来看了看秋子悦，嘱咐了她二句，然后就要和卫宗武离去。

　　“殿下。”豆豆唤住他，来到他面前恭敬而卑谦跪下道：“之前的话都是奴婢自己的胡思乱想，也不见得就完全是真的。奴婢的话只做参考，做不得数，还望殿下明辨。”豆豆眼圈红起来，带了丝害怕的哭腔继续道：“巍岷山奴婢曾弃主而逃，罪不可恕。这次奴婢怎么也不敢不把心中的担忧道出来。还望殿下饶了奴婢上次的罪过。”她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

　　卫宗武现在倒是对秋子悦另眼相待。这女子太不简单了！

　　“起来吧，你好生待着就是。”刘奕阳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他没时间宽慰她。

　　“殿下，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其实，其实不如明天再赶路。”在刘奕阳和卫宗武完全走出去之前，豆豆在他们后面莫名其妙地又追加了一句。

　　刘奕阳脚步顿住片刻，随即出了马车。卫宗武出去之前，转身再看了一眼还娇弱而卑谦地跪在地上的女子，心中顿起匪夷所思之感。

　　刘奕阳离开前令秦勇派人好生照看秋子悦，安排好了就赶紧到自己身边来。

　　“秋小姐，殿下嘱咐你有何要求，尽管吩咐就是。”秦勇安排好后在马车窗口好言道。

　　“多谢秦侍卫。”豆豆笑道。

　　秦勇离去后不久，文姬被送回马车。豆豆突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样对待她。她发觉“奴婢”这个称谓砸得自己生生地痛。而文姬显然很乐意支使她这个“冒牌”的奴婢。

　　可她实在是不愿意。她靠在车窗旁装着睡着了。文姬看着睡着的豆豆若有所思，但是她年纪太小，就算有什么也想不太透彻。

　　她直觉就是不喜欢秋子悦，可也知道了这女子不仅仅是“奴婢”。她倒也谈不上多恨秋子悦，但就是让她心里不安，不舒服。

　　文姬自己坐到马车上，静静坐着，时而望着入睡的秋子悦，时而又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过太久，为马车换设备的士兵来了。这下，豆豆不得不醒过来。不过她只道了声“文夫人安好”。文姬难得地没有为难她，只是几声轻不可闻的哼哼算作回应。

　　设备换完后，豆豆跟在文姬身后进了马车。她虽然没有再自称奴婢，但是依然替对方补好了妆。

　　她不明白，这么娇小的年纪干嘛不把自然红润的肤色露出来，非要敷一层白粉。粉质倒是细腻，就不知道是不是含铅。

　　豆豆来到这个世界经历这一切后除非人命关天的大事和严重违背她的道德原则，其他的，她不想多事。

　　这个世界的人心思太复杂。而现代人的心思虽然再是复杂，除了极端情况外，一般而言最多就是挡挡你的路，破破你的财，损失损失你的心情。至于背叛之类的，再严重也不至于要了你的命，搞得生不如死。

　　而乾坤大地上有权势的人，要你的命还是小事，把人弄得生不如死，毫无尊严，想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于其好心对有地位和身份的人，不如小心警惕他们。

　　文姬没有入睡，她得等刘奕阳。刘奕阳不来，除非命人通知她，她才能入睡。

　　文姬的父母见自己女儿容貌美丽，一直想把她嫁进高门大伐。他父亲很早就托京城的堂兄物色人家，只是一直都没有回音。但是从小她的教导倒是费心不少，特别是礼仪方面。

　　他父亲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以前在安平城里的世家做过婆子的妇人，悉心地教授文姬在世家里做为一个女子应当懂得的礼仪。而文姬目前的表现算得上合格，完全可以毕业了。

　　豆豆靠在马车的角落。刘奕阳既然让她马车里好生待着，她就好生待着。这二天她觉得自己很疲惫，也没休息好。

　　她不知不觉真的睡过去了。文姬没有唤醒她。

　　很久很久后，文姬自己都快支持不住眼皮不停打架时，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立刻打起精神，翘起唇角，尽力让自己把持好微笑的弧度。

　　她依然没有叫醒秋子悦，而是恭恭敬敬地跪坐在马车中间迎候刘奕阳的到来。

　　刘奕阳进来马车就看见文姬恭敬地跪坐着迎候自己，而秋子悦已经缩到角落里睡着了。

　　时光通缉令 开V与慈善

　　各位亲亲，今天时光身体不舒服，很早就入睡了。半夜醒来接到编辑通知周五开V。我不知道各位亲亲怎么想？但是开V确实不可避免，时光心里其实赞成。因为开V可以让我实现一直以来的小梦想。

　　时光没有工作，衣食住行全靠家人。时光一直有向“李连杰壹基金”捐款的长期计划。但是时光始终认为，以家人的钱去捐赠不符合时光自己的心愿。

　　时光承诺凡是来自《乾坤大地之子悦成风》这部小说的任何收益的50%，时光将以自己和读者的名义捐给“李连杰壹基金”慈善组织。

　　可能有人会说，干嘛不全部捐？呵呵。时光坚决反对道德绑架，慈善应该是在自愿的基础上。捐多少？以什么方式捐？时间长短？等等这些都应该是捐款人自己意愿为准。

　　慈善心意不分大小，捐一亿和捐一元都无损于捐赠者的尊严和心意。最讨厌和最难让人原谅的就是以苛刻的圣人标准去要求捐赠者违背自己的心愿不顾现实地捐款。

　　慈善的一个最重要的前提是自愿。赤 裸裸的道德绑架会严重伤害到所有捐赠人的良善心理。

　　至于沽名钓誉也罢，作秀也吧，大家怎么认为都行。只要时光目的达到，实现了自己的心愿就OK。

　　所以时光就不送分了。希望亲亲谅解，当然也可以骂时光小气鬼，铁公鸡。帽子随便扣，呵呵，偶头上有扎实“帅锅”一顶。不怕！

　　赵书礼1

　　每日走马章台，肆意狎妓游乐，这是赵书礼的日常人生。

　　为此，在大陈礼部尚书赵秉承的府邸，经常会看见好不容易回府过一趟夜的赵家二公子被自己的父亲在院子里追着跑。

　　后面是他礼部尚书的老爹要么拿着砚台要么拿着卷轴花瓶甚至扫帚等等气急败坏地在他后面大叫：“不孝子！孽子！”

　　前面就是赵书礼一路狂奔，一手高举着纸扇杀猪般地大叫：“杀人了，礼部尚书杀人了！”

　　他老娘哭哭啼啼地跟在他老爹后面拼命拉住他老爹的宽袖，说什么也不让他伤了赵书礼。

　　“孽子！孽子！我怎么就生出个这么不争气的东西。”赵秉承挣脱不了自己的夫人，气道：“都是你，都是被你宠坏的！”

　　“夫君，你怎么教训礼儿都可以，但你就不能动手打他。”赵夫人啼哭道：“礼儿变成这样还不是你赵家做的孽。当年若不是礼儿，只怕我们母子三人连着夫君你最心疼的赵家三公子恐怕都得命丧天涯。”

　　赵秉承语顿，昔日家族的恩恩怨怨早已过去。如今……

　　“可他也太不像话了。”赵秉承顿感无力，一气之下把手中的东西朝外扔掉：“御史台因为他的事天天扭住我不放。”

　　“御史台又参你了？”赵夫人啼哭声止住，愤愤不平道：“这帮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家伙。正事不做，尽盯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家礼儿又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不就……”

　　“你，”赵秉承无力地摇摇头，一甩袖子气道：“妇人之见，妇人之见！礼儿会变成这样都是你惯出来的。”

　　“你说清楚，是谁惯的？还不是……”赵夫人不依了。

　　“你还有没有个夫人样？也不怕下人笑话？”赵秉承见对方又要搬出往事，赶紧色厉内荏地喝斥了一句，挣脱开她的拉扯，赶紧大步躲回书房。

　　赵秉承扔出去的东西，被跟在一旁的家仆眼疾手快地接住，待随着他回到书房后，把东西仍然归置原位。

　　赵书礼见他老爹没有再追过来，就溜到他母亲的房里。等他老娘回来后献宝似的掏出自己淘到的宝贝孝敬给她。

　　他母亲见里面有一方定州香墨，没好气地点着他的头教训道：“你说你们父子，一见面非要闹个鸡飞狗跳让人看了笑话。心里却都揣着对方。你怎么不亲自送去？每次都要为娘替你转交。”

　　赵书礼嘿嘿一笑，随着委屈道：“娘亲，你不是不知。父亲一见我就又打又骂，追得儿子满院子跑。儿子哪有机会拿出来。”

　　“你这沾花惹草惹是生非的性子也该改改了。为娘不是替你纳了好几房妻妾，还拴不你的花花肠子？”赵夫人叹气道：“你也别怪你父亲发火。今日御史台又参他了。你倒是也让你父亲省省心。”

　　“参吧！御史台那帮疯狗，随便他们去参。”赵书礼毫不介意道。

　　“你……”赵夫人被他气到：“怪不得你父亲要揍你，为娘都想拿家法狠狠地教训你一番。”边说边揪住了赵书礼的耳朵。

　　“唉哟，娘亲饶命，娘亲饶命。”赵书礼不住地求饶道。

　　待他娘亲放开他的耳朵，他在他娘亲耳朵边嘀咕了一阵。嘀咕完后，赵夫人吃惊地看看自己的儿子。凝视他良久才心疼道：“唉，为娘知道委屈你了。个个都说我儿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岂知我儿……”

　　“娘亲，儿子我受尽委屈啊！”赵书礼一脸委屈样，撒着娇就往自己娘亲怀里钻。

　　“呸！这么大了，还跟为娘撒娇。”赵夫人见他又开始嬉皮笑脸，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

　　……

　　赵书礼回到自己院子后，一反常态地挥开自己的妻妾，也没心思看她们明争暗斗。

　　他躲进自己的书房回想着今日风月楼的一幕。

　　沈关霈还是个人物，不管自己怎么刺激挑拨，人家愣是不动声色。好戏没看成的赵书礼有点郁闷。想着想着，秋子悦的神态突然跳出来跃然于他眼前。

　　美人啊，确实是个大美人。老天瞎了眼，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居然落到风月楼那种地方。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赵书礼想起前段时间在江边听到秋子悦面对滚滚乌江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至今都不敢相信此言会从一个女子口中吐出。

　　一曲高歌，震响天际。赵书礼怎么都回味无穷。

　　他突然有了亲近这个女子的想法。但是他的表哥，三皇子秦世珉却告诫他，不要在秋子悦头上动心思，想赎人。那女子就该待在那里。

　　对他皇子表哥一贯对女人的狠心绝情，赵书礼一点都不陌生。但是见到如此吸引人的秋子悦后，皇子表哥没有一点动心，他就有点诧异了。看来，自己的表哥已经修炼到对美色视而不见的不动境界。

　　赵书礼以后再去风月楼，总要带些市井小玩意送给秋子悦。

　　他见不到人就托秦晚香把东西送去。可他没想到，他的东西绝大多数都被扣下了，并没有送到秋子悦手中。

　　后来他无意中提起才知道此事。暗中把秦晚香骂个狗血淋头。

　　秋子悦挂牌之日的竞拍场上，他事先给京中的纨绔子弟放出话去，谁敢和他争秋子悦他就跟谁翻脸无情。

　　这些公子哥倒是没人和他争，但是他没想到他叫出那么高的身价银子后，一个谢三公子紧咬不放，末了倒是沈关霈这个伪君子拍下秋子悦后却立即转手送给谢三公子。

　　自己要再争，却被表哥严令止住。想想，心中实在不甘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表哥一定要干涉此事。直到有一天在京中的外宅中他见到相见甚欢的沈关霈和表哥二人时才明白了。原来，沈关霈由始至终都是表哥的人。

　　赵书礼知道一切后，对沈关霈依然很无礼，没有什么好印象。这个男人的狠心绝情比自己表哥更甚。

　　秋子悦挂牌后，被谢三公子独占三日，赵书礼就在自己家里咬牙切齿了三日。他老爹见这几日人都没有出去惹是生非，很是欣慰了一阵。

　　三日一到，赵书礼抢先跑到风月楼秦晚香那里，包下了秋子悦。一连十五日都待在秋子悦房中。

　　秋子悦不再弹琴不在歌舞，他也没有逼迫她。

　　他听传言说谢三公子逼着秋子悦自尽，心中把谢三公子鄙视了个够。再第一次瞧见秋子悦白皙肌肤上开始淡化的青紫痕迹时，又更是对此人衣冠禽兽恶心到了极点。

　　随即京城传出，天下闻名的谢三公子尤喜在床上虐待女子的流言，而且无虐不欢。

　　然而赵书礼不知道，在他被他表哥派出去办事后再回到京城，他赫然发现秋子悦身体上的淤痕遍布周身，只除了那张美若天仙的脸。

　　他心疼万分又无可奈何。风月楼甚至不允许任何人带她出游走出风月楼一步。

　　看着对方一天天憔悴下去，他心里泛起阵阵心酸。要是他的那帮狐朋狗党知道他变成这样，都会惊诧万分。要知道赵书礼的风流多情在勾栏院里是出了名的。

　　当赵书礼得知他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厉之栋等人竟然不顾自己的招呼，嫖了秋子悦，心中怒火冲天。

　　他知道这些人玩弄妓子的花样千奇百怪，一怒之下他找人暗地里套麻袋狠狠地教训了这些人一番。第二天还装着好人提着小礼物深表同情地探问人家。

　　厉之栋的子孙根被废了。厉大人跑到京兆尹那里唾沫横飞，第二天这位倒霉的京兆尹就被人参了。

　　可是不管怎么查来查去，都毫无头绪。到最后胡乱抓了几个市井恶霸当替罪羊这事才算完了。

　　赵书礼2

　　夏日的骄阳似火，炙烤得大地地气蒸腾。

　　老天也许也厌烦了酷热的天气，大袖一挥，哗啦啦，天降暴雨。

　　这一降，就是接连三天的倾盆大雨。雨水把京城的酷热冲洗得干干净净，凉爽万分。雨停后，不少人家的小猫小狗趁主人一不留神，撒开四只爪子冲到雨后的水坑里就开始打滚撒欢。

　　赵书礼一早起来张开双眼透过窗户见暴雨止住了。他一骨碌从豆豆的床上爬起来冲到窗前，仔细瞧瞧外面的滚滚乌江和对面的山峦。

　　愣了片刻，他冲回到床边正要唤秋子悦起来，却看见她睡得正甜。

　　几缕碎发拂在她的额头，长长的睫毛随着身体气息的起伏微微颤动。秋子悦的脸色白皙里透着红润，娇嫩的红唇在睡梦中嘟嘟抿抿。

　　赵书礼看见秋子悦的脸色和精神总算比自己刚回来时好了很多，心中不由高兴起来。他舍不得唤醒睡梦中的豆豆，又舍不得让自己一人独睹美景。想了半天，他低下头吻上豆豆的红润小脸，顺着脸颊往脖子移去……

　　豆豆睡得正甜。她最近好久都没有像这几天那么容易入睡过。她感觉脖子酥痒酥痒，似有蚊虫叮咬，闭着眼睛伸手就去挠。

　　赵书礼一把抓住她的手，他身体的男性反应蠢蠢欲动，他恋恋不舍地把唇移到豆豆的耳朵轻轻地含住她的耳垂，然后用牙齿咬住，然后稍微用点劲不停磨咬。

　　豆豆挣扎起来，赵书礼抓着她的细腕就是不放。一会儿之后，他在豆豆耳边唤道：“悦儿，悦儿，悦儿该起身了……”

　　赵书礼刚刚起身时，外屋的小昭和小青听见动静就进来过，他挥挥手打发了她们。

　　赵书礼见豆豆就是不肯睁开眼醒来，他一骨碌翻身压上豆豆的身子，双手继续握住她的双腕不放，张口就朝豆豆纤细的锁骨沿下而去细细轻啃慢咬一番。

　　终于在他的魔牙要碰到豆豆的双峰时，豆豆醒过来了，她一张眼，眼前就是赵书礼的那张突然巨大而夸张的脸。她微微吓了吓就放松了突然紧绷的身子，由着他为所欲为。

　　赵书礼见她醒了，一抬眼望向窗外，强行压下自己渐渐高涨的欲火，马上一骨碌翻身从豆豆的身上下来抱着豆豆温柔道：“悦儿，你终于醒了，来。”

　　他从床上一把抱起豆豆来到窗前。

　　豆豆的眼睛依然有些惺忪，不过带着雨后清新气息的江风扑面而来，让她的神识霎时清明起来。

　　她定眼一看：远处的巍峨群山，未被烟雾弥漫的部分如同刚刚完成的泼墨山水画，清新如黛；而被烟雾弥漫笼罩的那部分高山似仙境般令人神秘向往。

　　乌江的水滚滚而去。

　　接连三天的暴雨使得江水浑浊不堪，但江面被抬得颇高，水流湍急，夹着磅礴的气势环绕群山，一泻千里。

　　豆豆睁大了自己的眼睛，难得像个孩子般开心地弯起唇角。

　　赵书礼能够感到她的惊讶和喜悦，手上把她搂得更紧，在她耳边轻道：“这番美景非连番暴雨后不得见。悦儿莫非忘了，‘雨洗乌江’乃是上京城的十大美景之一。”

　　“以前哪有那般心思。”豆豆沉吟片刻道。

　　“也是，呵呵，悦耳那时野得像个混小子。”赵书礼想起什么，笑道。他接着道：“当初秋侍郎……”话音一出，赵书礼顿感不对，他赶紧转移话题道：“待会儿我去求秦妈妈，带着悦儿出去畅游一番。”

　　豆豆看着窗外的广阔天地，哪里太过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听到他最后一句，敷衍着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才醒悟到，她一把拉着赵书礼胸前的衣襟回头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赵书礼搂了搂她，笑道：“小生什么时候骗过悦儿？”

　　豆豆闻言喜笑颜开：“还是赵公子对悦儿好。”随即她想起什么，泄气道：“如今，如今秦妈妈不准任何人带子悦出去，恐怕……”

　　豆豆趴在赵书礼怀里一动不动。

　　“没事。悦儿，到时候瞧我的。”赵书礼宽慰她道。心中却已思量开了。

　　……

　　“赵公子，你可别给秦妈妈我打马虎眼，暗藏些什么花花肠子。”秦晚香看着赵书礼，一双贼眼精光四射：“秋子悦要是在赵公子你手里没了，有什么后果，赵公子你可是清楚得很的！”

　　“清楚，本公子比谁都清楚。我这也不为讨美人欢心吗！只要秦妈妈你帮了我赵书礼这一次，以后有什么事，我承你一份情。”赵书礼说道后面郑重起来。

　　“你们世家公子的鬼心眼真多。看上哪个姑娘时，恨不得把金山银山连自个儿的心都掏出来。到时候腻了，一脚就把人扔在脑后。”秦晚香摇摇头道：“亏你想得出这个法子去哄人家。不过……”

　　“我知道风月楼定了规矩，秋子悦不能带出楼。”赵书礼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进秦晚香手里道：“可风月楼里的什么事能难得了秦妈妈你。况且，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赵书礼的地方，我一定承你一次情，绝不虚言！”

　　秦晚香不动声色地扫了银票一眼，然后如无其事地放进自己的怀中，正色道：“公子一言，秦晚香今日记下了。还请赵公子到时候不要忘记今日所言。”

　　“秦妈妈当本公子说的话是什么？”赵书礼闻言不悦道。

　　“唉呀，瞧我这张嘴。”秦晚香抬手就打了自己一巴掌，脸色突变，对赵书礼谄笑道：“别人的话我是不敢信，赵公子的为人我还不知道……”

　　“好了，就这么着了。我等着你的安排。”赵书礼有些不耐烦道。

　　“赵公子，……”秦晚香凑近赵书礼的耳朵嘀咕一阵后，赵书礼想想，又对她低声嘀咕了一阵。最后二人皆大欢喜，赵书礼离去。

　　秦晚香站在楼上，看见赵书礼出了二楼的背影，心里寻思了半天，最终打定了注意。她不知道，这次她帮了赵书礼，以后会换来她逃生的一条命。今日的这个买卖，她秦晚香做得太合算了！

　　缝合

　　早上醒来豆豆发现自己被人搂着。她微微仰头……然后轻轻抽出身来，刘奕阳被惊醒。

　　“醒了？”刘奕阳轻声道。

　　“奴，奴婢醒了。”豆豆回应道：“惊醒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刘奕阳本在迷糊与清醒之间，听到秋子悦所言，他把手放开，自行闭目睡去。

　　豆豆见他放开自己，睡去不语。两手指头互相扒拉扒拉，用轻不可闻地声音道了句“殿下，奴婢先起身了。”然后借着微弱的晨光小心摸索着来到马车外。

　　不少士兵已经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她刚小心地下了马车，张超就出现在她面前：“秋小姐，天色还早，还可再睡些时辰。”

　　“张侍卫早。”豆豆露出早安的微笑：“睡醒了，就不想再睡。”

　　“秋小姐稍等。”张超说完，吩咐了近处的一个士兵。士兵不一会儿就端着洗漱用水过来请豆豆梳洗。

　　豆豆愕然，最近她可都是自己动手。见她诧异，张超道：“秋小姐，殿下吩咐好生伺候秋小姐。”

　　“哦。”豆豆闷声道：“多谢张侍卫。”

　　“不敢，秋小姐多礼了。”张超行礼道。他和其他人都适当走开，然后背对豆豆。女人，尤其是殿下的女人，梳洗这种私密事不是他们该看的。

　　豆豆即纳闷又郁闷地洗漱后。坐到马车上掏出怀中的木梳开始梳理长发。木梳可要随身携带。这里没有女子披着长发招摇当时尚的习俗，再穷困的人家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披头散发地出门，会被他人笑话死的。

　　梳头这种事情太闺房化，只有豆豆她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面无愧色地自梳自发，不慌不忙松松垮垮地挽上发髻。张超等人自然还是非礼勿视，但仍免不了有士兵偷偷侧目。

　　昨夜的刘奕阳等人商议到很晚。

　　“殿下，下官认为秋小姐的话不无道理。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卫宗武道。

　　“好毒辣的计策。不把本皇子置于死地，他们绝不会甘心。不管事情是否真如秋子悦所言，我们加倍小心不会有错”。刘奕阳沉声道。稍后他继续问卫宗武：“卫将军，照此设想，你认为刺客会埋伏在何处？”刘奕阳接着又冷笑道：“所谓刺客，自古必是人数少而精良。哼哼，行刺本皇子的刺客都比得上一场不小的‘战役’了。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躲过朝廷的耳目和地方的官员和驻军？”

　　“殿下，请看。”卫宗武一挥手，他的亲卫铺开地图。几个脑袋瞬间凑在一起沿地图上他们行进的路线看去。

　　他们都知道过了惠县和落日坡，前面的地势就会逐渐平坦开阔，要想埋伏人谈何容易。再有就是过了落日坡后若再行二日，可以转道正常的上京唐路大道上。然而离京城越近，各地的防备就越紧戒。沿途驻扎了不少禁军中的中上军。一旦惊动禁军，刺客的计划几乎毫无实现的可能。

　　“过了落日坡不到一日时辰，后面的地势开阔平坦，要想埋伏人马，恐非易事。”卫宗武指着地图道：“我们如果沿着此路线继续，除非到京城附近才有合适的伏击地点。”

　　“京城附近的合适地点？殿下，我们的大梁禁军几乎都驻扎在附近。”卫都头卫蒙典插话道：“除非刺客人数寥寥数人，若是今日之战，绝瞒不过禁军的耳目。”

　　刘奕阳赞赏地看了一眼卫蒙典。卫蒙典是卫宗武的族中子弟，先是跟在卫宗武身边当亲卫，后来被卫宗武一脚踢去当个普通士兵，然后凭着自己的努力和上面的提拔混上了都头一职。乾坤大地诸国军队都是营辖5都，每都一百人。

　　卫宗武倒是面无表情，他继续道“殿下。若是我们绕回中枢唐路，此唐路路道繁忙，商贾行人不息。今日这样的人数，恐怕他们无法埋伏在中枢唐路上。伏击刺杀倒是不怕，下官只担心刺客布下下毒等阴损陷阱。”

　　“阴损？他们所为何止阴损！”刘奕阳冷笑道：“本皇子要他们这次有命来，无命回。卫将军，你看后面埋伏的人会是什么人？”

　　“殿下，按上次的事看来。恐怕来者不善。极有可能是陈国的顶尖刺客。”卫宗武冷峻道。

　　“无妨，本皇子就怕他们不来。事有匆忙，我们仓促，他们也仓促。”刘奕阳眉头皱起又松开，他噙起怪异微笑：“卫将军，恐怕我们这次要见到埋伏在我大梁最厉害的间者了。”

　　刘奕阳接着又冷笑道：“所谓刺客，自古必是人数少而精良。哼哼，行刺本皇子的刺客都比得上一场不小的‘战役’了。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躲过朝廷的耳目、地方的官员和驻军？”

　　“殿下明见。”卫宗武继续道：“若是刺客人数众多，下官认为，他们最大的可能就是埋伏在落日坡下，或者埋伏在前面的林子中。”

　　“这怎么可能？卫将军。”卫都头不可思议道：“他们今天才在林子里伏击了我们。”

　　弓箭营的都头王力、周洪二人虽然难以置信，但是他们都把自己的嘴巴闭得紧紧的。

　　“敌人心思狡诈，非常一般谋士所及，更不是你等能揣测的了的。”卫宗武对卫蒙典带了训斥之语气。

　　卫蒙典自觉失言，低头不语。

　　然后卫宗武又对刘奕阳继续道，他表情凝重：“殿下，敌人毒辣阴险，我等一定要倍加小心。”卫宗武发现自己越来越认定先前秋子悦所分析的结论。

　　“哼哼。林子中吗？”刘奕阳依旧冷笑道：“卫将军，我们今晚就好好休息一夜。夜间鬼魅甚多，本皇子虽不惧怕，可也不能随便称了他们的心。卫将军……”

　　众人脑袋又凑在一起。

　　……

　　天光渐明，美丽的春日一如往昔。鸟儿早就在山坡周围响起清脆悦耳的啼鸣。

　　豆豆坐在马车边眺望远处，心中茫茫一片。她确实感到茫然，她有些懊恼自己昨夜太多嘴了。但是经历过的血腥又使得她不得不多嘴。

　　她觉得自己麻烦大了，同时也坚定了寻到小昭后离去的决心。她心中微叹：也许我连小昭也无法等到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用手捂了捂自己小腹。

　　她好像看见了什么，起身小心地下了马车。正要往前，张超拦住了她：“秋小姐，你去何处？”

　　豆豆有点吃惊，平时自己行动还是相对自由的。早晨起得早了，四处走走，只要不远，没人过问。

　　“我去前面看看。不会走远。”豆豆微笑道。

　　“前方混乱，秋小姐还是留在马车为好。”张超阻拦道。

　　“我随便走走，散散步，应该无事。”豆豆微微皱眉。

　　“殿下命我等护卫秋小姐。还……”张超坚持道。

　　“既然殿下命你护卫我，可曾说过不准我离开马车半步？”豆豆问道。

　　“这，”张超讶然：“这倒没有。”

　　“既然如此，你又有何理由拦我？”豆豆直接从他身边走过，也不理他的似要再言。张超无奈只好跟在她身边，扔给秦勇一个头痛的眼神。秦勇低头闷笑。

　　越往前走，豆豆眉头越紧。大梁士兵的清理速度还是很快的。尸体都被移到道路稍远处，己方和敌方的尸体俨然分开。

　　豆豆来到伤兵聚集区域。见许毕汌带着二位貌似大夫的人，正在察看伤员病情。许毕汌此时正在给伤员缝合。伤员被二个大汉死死按住，许毕汌正在缝合他背上骇然血肉翻滚的伤口。

　　豆豆见许毕汌正在缝合伤口的表皮。她正要开口，张超却要拦回她。

　　张超要是早知道秋子悦是到伤员这里来，怎么也不会放她离开马车。而周围的伤员和士兵都诧异的盯着他们，尤其是秋子悦。不过谁敢盯过来，张超就狠狠地盯回去。但是人家人数不少，他盯不完。

　　“许大夫，且慢。”豆豆根本不理张超。这里血腥太重，她一直捂住鼻子。所以说话鼻音有点重。

　　许毕汌手中针线一偏，差点缝歪。他非常恼怒地抬起眼，然后惊讶道：“秋小姐？”

　　“许大夫他伤口太深。表皮缝合恐不妥，最好皮下缝合。”豆豆没有先道歉而是直接建议道。

　　“皮下缝合？表皮缝合？”许毕汌有些不解，看看手中的针线和伤员的伤口但又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突然想起自己为殿下和曲遥等人拆线时，殿下和曲遥他们拆线时的不同之处。只是自己一直没有时间探问此事。

　　豆豆见许毕汌面色憔悴，似乎昨夜没怎么休息。许毕汌针下的伤员是今天早上从尸体中自己清醒过来的，命大。

　　“如果伤口太深，仅仅表皮缝合，不易伤口愈合。而且伤口上下皮肤对合处一定要对好。”豆豆说着说着就凑近，丝毫不顾男女大防。

　　“秋小姐。”张超有些着急。

　　“还请许大夫让人打烧开的水来让我清洗双手。”言毕豆豆对着张超正色道：“张侍卫想必忘了，子悦在巍岷山也替殿下和你们缝合过伤口。”她转而又对许毕汌催道：“还请许大夫快些。”

　　“秋小姐在，在旁指点在下就好。”许毕汌犹豫着。

　　“医者父母心，许大夫是要延长患者痛苦吗？”豆豆非常不悦：“男女大防，比起用血肉之躯护卫我等士兵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子悦又不是殿下的女人。你们也不必担心殿下怪罪。”

　　这下张超和许毕汌彻底傻眼。而一旁的伤员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暂时忍耐一下。”豆豆对伤员温言道。至于那二人，豆豆懒得理他们，直接就要自己去找水洗手。

　　张超无奈，按住心中的震惊吩咐人给豆豆打来水。豆豆没有直接在盆中清洗，而是要对方先慢后快地倒水给自己冲洗双手。她心中也明白这样的消毒条件其实根本不够。

　　清洗完毕，她用干净的布条拭干手。在众人的诧异下，用刚刚拭干双手的布条把自己的嘴和鼻子包上，系紧固定在脑后。

　　她随即让许毕汌把金伤药粉密密地洒在自己双手，尤其是手指。她目前也只有依靠这金伤药粉彻底“消毒”来安慰自己。

　　“会有些痛。你要忍住，千万不要乱动。”她柔声嘱咐伤员，然后狠心拆了许毕汌刚刚缝合的线。伤员拳头紧握，脸部僵硬。

　　“你要放松肌肉，放松背部肌肤。不要怕。”豆豆这个滥竽充数的二杆子“医生”还真的有一副医生的样子唬人。

　　“旁观的人千万不要讲话，也不要对着患者的伤口呼吸。你们口中的唾沫和鼻中的浊气将不利于他的伤口愈合。无关人等最好离开。”她想起一句是一句。

　　闻言周围的人自动退开，除了按住伤者的士兵和许毕汌外，张超也只微微退步，依然不离秋子悦。许毕汌干脆自己掏出手帕捂住嘴鼻。

　　“放松，不用害怕，很快就好。”豆豆宽慰伤者道。她仔细上下对合真皮层，所缝合的密度稍宽。她边缝边说道：“皮下缝合密度一定要根据伤口尽量稀疏，便于引流。但是一定不能让皮肉翻起。”

　　“引流？”许毕汌捂住口鼻疑惑道。

　　“就是让伤口处的脏东西流出来，不然堵在伤口里面不好。”豆豆自己也说不清楚，只好似是而非地蒙人。她继续道“皮下缝合的时候，要深一点。皮下缝合后，至于表皮就不用再缝了。”

　　豆豆细心地慢慢缝合伤口。有过巍岷山拿刘奕阳等人当小白鼠的经历，她这次还是有些进步。

　　缝合完毕后她仔细而密密地撒上金伤药粉，微微叹气道：“只要伤口不起炎症。伤口愈合是迟早的事。”然后她让人拿来干净的布条，她不知道布条是否消毒严格，在众人的再次惊讶中把金伤药密密地洒在布条上，尤其是接触伤口的部位。

　　“我不知道布条是否严格消毒过，但为了保险起见，暂时只有这样了。”豆豆解释道。然后她仔细包扎好伤口，起身走到伤者面前，温柔宽慰道：“不要怕。你身强体壮，定会早日愈合。不过，伤口没愈合前你千万不要碰到或者扯动伤口。换药必须清洗双手，包扎的布条每换一次药也必须更换一次。而你睡觉也只能趴着睡了。”

　　豆豆说得那么详细，无非就是告诉许毕汌，你想知道的我都说出来了，其他的你自己琢磨去吧。

　　“谢，谢过秋小姐。”伤者忍住疼痛对她万分感激，就要行礼。伤者之前自然听到许大夫唤面前这位善心的女菩萨“秋小姐”。

　　“别动，千万别动。你忘了我刚刚怎么嘱咐你的？千万不能扯动伤口。”豆豆微嗔道。

　　豆豆此时感觉到众人的目光，脸色开始泛红。她忍住窘迫对许毕汌行礼请求道：“关于伤员之事，有什么子悦能效劳的，请许大夫尽管吩咐。”

　　“多谢秋小姐。伤者在下等都已察看过了。”许毕汌见豆豆似有不信，指着面前的伤者解释道：“此人乃命大，居然今早从尸体中活过来。”

　　豆豆惊讶万分，她对伤者笑着祝福道：“苍天有好生之德。大难不死，你必有后福。”

　　伤者闻言心中顿起波涛。周围的人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

　　豆豆见自己留着此处也是不便，既然无事了，她就向许毕汌告辞。临走之前对他说道：“许大夫，子悦所知的缝合之术，刚才已全部告知。其他的，子悦也不知道了。”

　　她和张超走后，许毕汌呆立许久才渐渐回神。他既为秋子悦的善心感叹不己，而又深感不解，然后诡异地想起秋子悦提过的那本杂书。

　　晚上继续再写下一章，下一章就是伏击，放心时光一定把伏击送给不能追V文的亲亲。

　　为什么

　　豆豆不想回马车。她摊开自己的双手对张超说自己要找地方清洗手。但是张超怎么也不让她去水源边。吩咐士兵打水过来。

　　豆豆也无法，小心眼地“愤怒”了几句。洗完手后，就坐在路旁的石头上看着山坡的黄色小野花发愣。

　　野花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她起了玩心要自己去摘，张超依然阻止她，却是亲自到山坡上摘了一大束给秋子悦。

　　“多谢，太感谢了。”豆豆的不悦一扫而光。她接过然后抱住小野花开心放到鼻尖嗅嗅。小野花自然没有什么香气，但是豆豆就是闻到了春天的味道，很好闻。

　　春日的阳光是那样的明媚。豆豆迎着初生不久的太阳绽开最美丽的笑颜。金色而温暖的阳光笼罩着她的全身，清风微拂过她的碎发，一切看上去是那么青春美好。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她一定会张开双臂尽情拥抱自然。她奇异地感觉到生命在跳动。这怎么可能？她暗自好笑。

　　张超看见一束普普通通的小野花就让秋子悦对着自己绽放笑容，他脸微微一红，侧过头去。没有看到随后秋子悦捂住小腹，瞬间露出的母性光辉。

　　等他们磨磨蹭蹭地回到马车，刘奕阳和文姬已经起身梳洗完毕。马车白日的设备都已经换好。刘奕阳倒是不奇怪她人不在。他知道秋子悦早晨总要想方设法到外面散散步。

　　豆豆进了马车正要跪下行礼，刘奕阳怪异地看着她带着即不可闻的哼音道：“免了。你今日倒是出去的久。过来用膳。”

　　豆豆一听自己不用下跪，心中高兴。但是同桌吃饭就免了吧。和你大爷一起吃饭，我有心理障碍。但是在刘奕阳的“怒目”下，她只好难受地坐到他和文姬对面。她微微抬眼：小美人今天的发髻“惨不忍睹”。她这边在笑别人，人家文姬也同样在暗自笑她的发髻不伦不类。

　　刘奕阳一直等到巳时才慢慢出发。出发前豆豆执意不坐马车。

　　“为何？”刘奕阳奇怪道。

　　“殿下，马车目标太大。奴婢始终有担心。又不敢不讲。”

　　“你怕我护不了你们？”刘奕阳心里非常不悦。

　　“殿下。奴婢绝非此意。”豆豆认真解释道：“只是马车目标太大。奴婢只是觉得没必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下。谁也不会想到刺客会用什么毒辣手段。奴婢劝殿下还是易装而行。”

　　“殿下，秋小姐所言甚是。”秦勇道：“殿下虽不惧刺客，但是殿下的安危干系重大。还请殿下慎重。”

　　那边，卫宗武也派人过来请殿下易装。这虽然都是他们昨天晚上就是商议好的。可是刘奕阳今天早上心思一动改变了注意。不过见众人都如此，他也不好一意孤行，只好换上了士兵服。

　　至于这二个女人。文姬被留下和伤兵待在一起，而秋子悦在刘奕阳的命令下换上便服，外面套了士兵的斗篷，头上顶了个头盔，滑稽得要死。

　　张超带人负责她的安全。本来，卫宗武是建议把那二个女人和伤员留在一起，等前头事情完毕了再让人过来接她们。可是刘奕阳执意要带着她秋子悦。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先头部队直直入了林子。林子里却无半点刀剑之声。卫蒙典等人小心谨慎地注意林子里的情况。刘奕阳他们行在队伍的最后面。

　　林子很安静，除了队伍前行的声音外。

　　马车行到林子的一半都过了，林子里也没有丝毫动静。先头部队已经开始走出林子了。等到马车靠近林子出口不到几十丈地时，刘奕阳等人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了？难道敌人其实就是埋伏在落日坡？

　　然而，刘奕阳等人还没来得及多想。一声怪异的长啸响彻林子，一股奇怪的味道传来。随即从林子四周射出利箭，箭箭扑向马车。

　　利箭带着闪耀的火光深深扎入马车车壁，有的透过窗口的帘子直接对穿出去，有的从马车门帘直接连续不断地射进来。

　　“有刺客！”

　　“有刺客，保护殿下！”

　　“有刺客！”

　　“桐油！”有人大喊起来：“殿下在马车里，保护殿下。”附近的士兵向马车奔来却被利箭箭箭穿心。

　　马车开始燃烧。马车里面传出痛苦的惨叫声，一个浑身冒火的人从马车门帘里扑出来，却被嗖嗖地几只利箭射成刺猬。

　　一切都来得太快，众人再有准备也被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大梁的禁军稍微慌乱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弓箭手张开手中弓对着林子上方的树丛密密发箭。有刺客从藏身的树丛中被射中如同重物一般重重掉下来。

　　不少刺客从藏身处跳出来，举起手中的剑和大刀顽强地杀向士兵们。一时间风声四起，刀光剑影，鲜血淋淋。林子里的不少树木被无辜地砍了多刀，穿过的林子的隐隐风声似乎是它们在悲鸣呜咽。

　　又是一阵长啸响起，前次的节奏显然不同。几匹骏马突然出现飞奔而来过来，刺客毫不恋战，有的已经跨上马背。

　　“想逃！”卫蒙典大喝道：“哪里逃！”

　　“拦住他们。”

　　“不要让刺客跑了。”声音此起彼伏。

　　刘奕阳捞起地下跟随在身旁的秋子悦，脱掉自己的头盔在马背上大喝一声：“本皇子在这里。想取我的命就来！”

　　已经跑出大梁士兵追击范围的几个刺客，闻言掉转马头直扑刘奕阳而来。卫蒙典等人率领士兵正面迎上。

　　刘奕阳嗜血地看着他们飞蛾扑火般地拼命杀向自己，冷冷道：“抓活的。”

　　他没有想到刺客的人数比他预料少很多，但是却那么毒辣。他转头看向熊熊燃烧的马车，心中残忍和冷意更甚。

　　他不自觉地搂紧了秋子悦在她耳边噙着莫名的笑意缓缓道：“刺客最大的漏算就是你！”

　　“殿下小心。”秦勇看见前面树上似有反光，话刚出口，一只冷箭的箭头在间隙的阳光下闪着寒意向刘奕阳直直射来。

　　秦勇从马上腾空而起挥剑截向利箭，张超本是在站在地上护卫秋子悦，秦勇话音未落他已经甩出袖口的暗镖射向冷箭发射处。而刘奕阳在一瞬间就侧头抱着秋子悦滚落下马。利箭在他侧头的一刹那，贴着他的耳朵插飞而过，箭划破空气的呼啸声震得他耳朵发麻。

　　秦勇一剑拦空，大惊。待回头见殿下无异立刻从怀中抛出爪钩，借力窜到树上，向冷箭发射处跃去。

　　树上隐藏的刺客还来不及发第二箭，张超的暗镖已到。他跳开藏身处躲开这一镖，张超第二镖紧接着追他而到。树下的弓箭手已经拉起弓支起箭。

　　他飞身急跳往另一颗树，速度之快，堪比猎豹。他快速地在树上连续跳跃。而大梁士兵此时已经把刘奕阳围起成密缝圆圈状保护。刺客一看无法，从怀中抛出火雷弹对准目标向圈中的刘奕阳扔去。

　　火雷弹是乾坤大地上非常罕见的暗器。不仅可以炸死炸伤近距离的人，还有烟雾掩护的功能。只是火雷弹一颗就价值千金，有价无市。

　　“殿下！”

　　“殿下！”

　　惊呼四起。

　　刘奕阳身边的在一个士兵突然猛地跳起来，拦住火雷弹并把它紧紧压在自己身下。只听“轰”的一声，雷弹爆开，一股黄白色的浓烟从士兵周身腾起，瞬间烟雾弥漫，把士兵包围其中。周围的空气布满刺鼻的硫磺味道，闻者无不呛住咳嗽。

　　刘奕阳在白烟冒出的一瞬间就屏住呼吸，同时把秋子悦的口鼻紧紧捂住，快速退出烟圈。

　　豆豆大脑发蒙，但是非常清醒，空白地清醒。刘奕阳带着豆豆刚刚退出来，赶来的卫宗武等人立刻护卫起他们。

　　那刺客见大势已去，毫不犹豫直接突围。然而秦勇已经赶到，张超紧追不舍。王力带人不停地射出手中的箭。刺客武艺精深，行动迅速之快，众人围堵之下居然让他逃了出去。前面身负重伤的其他刺客，拼死拦住众人，为那刺客赢得一线生机，他抓住机会骑上马竟然在众目睽睽下奇迹般地逃了。

　　“追。”卫蒙典立刻带人追去。

　　“束手就擒，本皇子暂时可以饶你们不死。”刘奕阳带着豆豆在卫宗武等人的护卫下走到被团团围住的刺客面前。

　　剩下的刺客见毫无希望，即刻就要被擒，彼此绝决地互看一眼，毫不犹豫地把各自手中的刀剑往脖子上一架。卫宗武的“留活口”还没说完，刺客们全部自尽身亡。

　　刘奕阳放开秋子悦的手愤恨地要上前，被卫宗武阻拦：“殿下，小心有诈。”

　　直到众人检查完毕，刘奕阳才上前。他盯着脚下的刺客前想狠狠地踩上几脚泄愤，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胸中的万丈怒火。

　　豆豆已经木然。她不明白为何刘奕阳执意要带她进来，她不想见到这些。她的大脑即清醒又空白，她不自觉地离开众人。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刘奕阳哪里，没人意识到她的离开。

　　她毫无目的茫然地走着，突然有人拉住了她脚边的裙袂。她茫然地低头一看，一个浑身血污的年轻士兵对她似有话说。

　　她蹲下身子，靠近士兵。士兵眼中闪着一丝喜悦喃喃道：“我，我，秋，秋小姐，姐。我不，是，不是，不给，你，打水。我，惠，惠县，我，”

　　“我知道，我知道。”豆豆不住地点头，珠泪含眶。她抬起头，侧转身子抱起士兵的头，眼眶里的泪珠再也忍不住簌簌而落，滴到士兵年轻的脸上。

　　“秋，小，小姐，你，你真，好，好看。”士兵非常虚弱。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别说话。”豆豆感到生命在他身上正不住地流失，她刚要检查对方的伤势，士兵的身体却瞬间变得无力、沉重，手伸到一边一动不动，他的头就在豆豆的臂弯中倒向死亡。

　　：“不……”豆豆惊诧之后悲愤地发出痛苦的高喊声，震得林间叶子簌簌抖动。她抬头望向高耸的树梢，透过泛着七彩阳光张扬着生命力的绿色树叶悲愤地大声质问苍天：“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杀戮难道就比人命更重要？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那凄厉的声声质问，敲进每个人的心里。刘奕阳皱起眉头赶过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如此凄厉。

　　一阵昏厥上来，豆豆晕死过去。

　　豆豆不知道，在未来的时光中，她会见到比这个场景更加惨烈的场面。而那时她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疯狂与残酷。为了自己和身边的人，她只能在奋力一搏！

　　茧子

　　山间的风轻轻地吹，天上的云静静地飘。

　　十二个时辰之内接连二场惨烈的伏击与反伏击较量后，人类把自己原本鲜活的生命以彼此残杀的方式送还大地。他们在大地上行走，遗忘了自己终将以各种形式归于大地的怀抱并深埋其中。

　　大地博爱而无情，不管生灵们因何原因归于他的怀抱，大地总是贪婪而毫无顾忌地分解和吸收他们已毫无生气的尸体。不因你是万民崇敬的圣人还是蝇营狗苟的老鼠，也不因你是自然界最庞大的动物还是超小到可怜的蝼蚁。

　　大地把这些让人厌恶的尸体通通不分彼此地变成养分，和阳光雨露一起永无止境无偿地孕育新的生命并为他们提供生存所必需的地理环境和气候条件。

　　活着士兵不知以怎样的心情埋葬了不久之前还活生生朝夕相处的战友，而死亡的人却永远无法再回应活着的人丝毫。山风拂过他们，带起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角微微抖动。

　　豆豆仿佛在混沌之中。浓密的白雾像厚厚的蚕茧把她重重包围。她觉得心力疲惫，全然没有寻找方向的惊慌和迫切。

　　远远的地方似有亮光透来，初时微弱，随后渐渐明亮。豆豆本能地朝着亮光而去。光线逐渐明亮，温暖地照耀着她。

　　然而她看清楚亮光处的东西后，脚步却停滞不前。

　　她百感交集，犹豫不决。

　　发出亮光的是一个透明的大茧，仿若人类的子宫。一个正在发育的胎儿闭着眼睛，安详地吮吸着手指头，蜷缩着娇嫩的身子在茧中缓缓循环流动的液体中微微荡漾。

　　包裹胎儿的茧子发出的亮光虽然温暖而祥和，似乎在神秘地召唤着她。然而豆豆下意识却想抽身离开。

　　在她要离去之前茧中的胎儿突然睁开眼睛稚嫩而渴望地呼唤道：“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胎儿的声音没有透过大茧传来，而是同时在豆豆的耳朵和大脑中轻柔地声声不停。

　　豆豆无法回应，她发现自己全身滞住，无法转过身子，被迫地面朝交替呼唤着“妈妈”和“娘亲”的胎儿，眼睁睁看着它一步一步地逼近自己。她甚至能看清楚胎儿尾椎处的细细尾巴。

　　胎儿的胸口逐渐变得跟茧子一样立体而透明，尤其是它那颗稚嫩嫩的小心脏，正一张一合地不停跳动。

　　包裹胎儿的茧子像心脏一样缓缓地跳动着逼近她。

　　胎儿仿佛厌倦了“追逐”，他居然睁开眼，爬起来，放开口中正吮吸的大拇指，把脸贴到茧子透明的壳上，露出一张完整的小脸。

　　他的身体似乎还是不到三个月的胎儿身子，而他的脸居然完全发育成熟，容颜清晰可见。

　　豆豆一见那张脸，立刻尖叫一声。此时她发现自己身子能动了，转身就跑。

　　裹着胎儿的透明茧子却紧追不舍。那一声声饱含无数渴望的“妈妈，娘亲”轮换着不停地在她耳边呼唤。

　　不知过了多久，豆豆再也支撑不住，她颓然跌坐地上，珠泪滚滚而下。

　　“妈妈不哭，娘亲不哭。”茧中的胎儿就悬浮在她的身前，看见豆豆哭泣，自己也皱起小脸。

　　豆豆闻言惊诧地抬起头。她一抬头就看见眼前的胎儿在流泪，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击中她心灵的最深处。

　　她呆呆地看着胎儿，不知过了多久，她最终还是伸出双手抱住眼前悬空裹住胎儿的茧子，触觉轻柔而温暖。

　　然而她刚刚抱住，茧子却瞬间消失在她的怀中。她甚至都来不及再看胎儿一眼。她悬空着刚刚抱住茧子的双手，讶然呆住。她就这样跌坐在地上，张着双手让时间流逝。

　　刘奕阳他们已经过了落日坡。至于伏击之地除了留下一些人清理后事，照顾伤者外。所有的人都穿过落日坡，行了半日后来到一个小镇上。他们在镇上找了间院子临时歇脚。

　　刘奕阳等人已经先行派人通知离小镇大约百里路程的荆州城官员。

　　“她怎么还没醒？”刘奕阳眉宇间的阴郁浓得化不开。

　　“殿下，恐怕秋小姐是过于疲劳，受了些惊吓。再加上身怀有孕，一时醒不过来也属正常。”许毕汌解释道。

　　刘奕阳看着昏迷中的秋子悦，再想起她突如其来的身孕，眼中的复杂内敛而深沉。

　　他在林子里第一次听到秋子悦被诊出身孕的消息，心中虽然吃惊但是非常兴奋。他几乎想仰天长笑：想杀我者！我刘奕阳就站在这大地之上！我的女人还有了我的骨血！天道如此，你奈我何！他日，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然而他的喜悦和兴奋之情没多久就烟消云散了。在得知秋子悦怀孕的大体日期后，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许毕汌诊断秋子悦的身孕期是二月左右。就是说她是在二个月前后怀有的身孕。而那个时候，正是陈国太子府设宴的前后日子。

　　刘奕阳不能肯定秋子悦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自己的。他同时也惊讶秋子悦居然能怀上身孕。

　　陈国的风月楼天下闻名，独树一帜。它在陈国的超然地位被诸国或明或暗地嘲笑讥讽。然而陈国确毫不理会，也不以为耻。相反向世人证明陈国帝王的一诺何止千金！

　　几乎没有人听说过风月楼的女子有怀孕的例子。不要说风月楼了，就是普通的青楼女子挂牌接客之前通常都会被灌下秘药以杜绝怀孕之事。

　　虽然也听说过甚至不乏娼妓怀孕之事，但是风月楼的女子却似乎没有过例外。这些还是刘奕阳在陈国出使的时在陈国官员宴席中听闻的。

　　他现在不是在意秋子悦如何能怀上身孕，而是迫切地想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骨肉。

　　然而不管许毕汌怎么诊断，日期就是如此。那么，这孩子可能是自己的，也可能不是自己的。

　　大梁皇室的血脉不容混淆，刘奕阳异常烦躁。他走出门外，大地笼罩在暮春暖阳中。刘奕阳感到阳光刺眼而偏热，才惊觉夏日不久即将到来。

　　许毕汌望着昏睡中眉头轻蹙的秋子悦，再回想殿下前后突变的神色，虽不知具体缘由，但已知此事恐怕另有内情。看样子，这女子肚子里的孩子恐怕留不住。

　　是的，当然留不住。刘奕阳怎么可能让秋子悦生下他无法判断和确定的胎儿。在屋外待了一阵之后，刘奕阳已经拿定注意。他唤出许毕汌，让他设法打掉秋子悦肚子里的胎儿，同时严令身边的人不得在秋子悦耳边提起此事。

　　“殿下，秋小姐目前的身体不宜流产后立即赶路。除非堕胎后留在此地修养好身子再行。”许毕汌尽职地进言道。

　　“你是说让她留在此地修养？”刘奕阳心中不悦。但他也知道女子小产后要注意修养身子。但是昨夜卫宗武的话还在他耳边嗡嗡做响。

　　“殿下。此女子去意绝决，看似温顺实则桀骜不驯。具下官看来她对殿下无甚归顺之心……”

　　“她心思慎密，城府颇深。明日之事如真若这女子所言，可见此女子谋算过人。万一她……下官担心殿下将来……”

　　“她既当着众人面不承认是殿下的女人，足见她心意已决。而殿下又答应并赐了她入我大梁民籍，殿下不如放她离去……”

　　“只是此女子太过蹊跷异常。殿下要是实在不放心她离开，不如赐她一死，凭着她救我大梁皇子的功劳，请陛下给她个名分，好生厚葬了她。殿下也算仁至义尽。”

　　卫宗武的意思刘奕阳很清楚。理智告诉他卫宗武说的都是事实，但他怎么也下不了决断。然而当他在听到秋子悦怀孕的那一刻，堵在他心中的阴郁刹时间消散无踪。女子如果有孩子自然会安定下来，又怎么可能再生他意。

　　不过刘奕阳万万没想到，前一刻的惊喜后一刻就被大夫孕期的诊断生生终止。他虽然犹豫而阴郁不堪，但是他还是从心底喜悦秋子悦能怀孕一事。

　　他刘奕阳是地位尊荣的大梁皇子。他又怎么能拖欠一个女人的大情。这份人情他迟早都会还给她。若是她下定决心执意非得要走，他也会让她体面的上路，请父皇给她应得的名分。但是他绝不能让这个异常聪慧，能洞悉最狡猾对手计谋的女子脱离自己的掌控。他心意已决，再难更改。

　　“殿下，堕胎越早，对女子身体伤害就越小。不过如此一来，秋小姐势必要留在此地修养身子。”许毕汌此时继续道：“这是秋小姐的第一胎。女子第一胎尤其重要，若想以后再受孕，堕胎之后更需精心调养，丝毫马虎不得。”

　　“如此，就回京再行此事。”刘奕阳沉吟片刻：“一回京城立刻拿掉她腹中胎儿。就由你来负责此事。若非必要，不必让她知道此事。”

　　“是，下官遵命。”许毕汌低头行礼应道。眼光微微看向房门，心中对里面的那个女子叹息不已。

　　刘奕阳待荆州城的大小官员赶来，交待了些事项，自己带人直接按原路线抄近路回京，没有再从荆州城绕回中枢唐路上。

　　豆豆是在马车上醒过来的。她一醒来就闻到一股肉香汤味，鼻子嗅嗅，一张眼就听见许毕汌惊喜道：“秋小姐你终于醒了。”

　　“秋小姐你醒了，殿下已经遣人探问数次。我即刻去禀报殿下。”张超话音一落，立刻起身出去。

　　豆豆慢慢地看清身下的马车虽然宽敞华丽，但是不能和先前刘奕阳坐的那架双骑马车相提并论。

　　她刚要挣扎起身，就被一年轻女子扶住，这女子落落大方也不怕生：“小姐醒了就好。可急坏各位大人了。奴婢燕儿，是殿下派来伺候小姐的。”

　　“燕儿？”豆豆诧异道：“你是谁？”

　　此时许毕汌已经上前握住她的右手腕替她诊脉。豆豆发觉自己手腕被人按住脉搏，她抬眼望去原来是许大夫。

　　她条件反射，立刻抽回手腕。却听许毕汌道：“秋小姐不要惊慌，在下已经替你诊过脉了。只是有些惊吓过度，疲乏而已。”许毕汌边说边仔细观察秋子悦的神色：“休息些时日就会好。”

　　许毕汌不知道秋子悦究竟懂得多少医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医术和他自己所学的大相径庭。这女人孕事，他不清楚对方是否懂得。若是她懂得，只怕自己头要大。然而殿下所交待之事不可不行。

　　“惊吓过度，疲乏而已”豆豆初听之下愕然，随即心中泛起冷嘲。自从她发现自己上月月事延后三日仍未来时，就时刻注意着。

　　她甚至故意动作颇大地和刘奕阳交欢，就希望自己在不能确定之下无罪恶感地把自己难以接受的事情完全彻底地解决掉。

　　豆豆前世其实是个非典型意义带点伪性的无神论者。她有时为了寻求心灵平静也会跑到寺庙烧烧香拜拜佛，或者到教堂去同耶稣和圣母玛利亚精神交流一番，甚至会到土地庙里叩首。

　　对寺庙，她不分尼姑庵还是和尚庙；对教堂，也不管是天主教还是新教或者东正教的教堂，反正心情不好撞上了，逮着哪个地方就进去那个地方。非常地无耻。

　　她拜完了，出来了，还寡廉鲜耻到处宣称自己是无神论者。

　　有一次她到前世的一座海滨城市厦门旅游时，在风景优美的鼓浪屿上她窜到了一间建筑宏伟的福音教堂，正好听见里面的神父在宣扬堕胎的罪恶和不可饶恕性。

　　豆豆听了大半天，觉得受教匪浅。她在人家神父下来后拦住对方，请教了一些不解和疑惑。顺便和对方探讨了康德的“生命是一种义务”。

　　人家神父非常耐心而慈祥地同她仔细讲解和探讨，还邀请她坐下来慢慢喝杯茶。但在最后当人家神父在知道她没有任何宗教信仰而开始尽职地劝说他加入基督教时，她心虚地立马起身，告辞逃走。临行前还不忘记把剩下的茶水厚颜无耻地一饮而尽。

　　她当时跑出去还心有余悸：这家伙太厉害了，差点被他说动。

　　为了抗拒对方的诱惑，她晚上还特意到网吧上了网，搜索了不少抨击反驳基督教的言论，仔细看过后，拍拍脑袋，这才安心下来，顺便在天涯发了一张反对堕胎的帖子。结果被反对者骂个狗血淋头。

　　她查了查，发现赞成堕胎的人数远远高于反对堕胎的人数。不过她倒也没有受根本性的影响，反而坚定了反对堕胎的信念。只是那时的她万万没想到，她自己将来会匪夷所思地落到如此进退难为的地步，活生生地给自己上了道枷锁。

　　然而不管她怎么刻意地希望在“无意”和“无罪恶感”中去解决这个难题，腹中的胎儿就是紧紧地依附着她不肯离开。态度之坚决，生命之顽强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最终母性的天性和前世关于堕胎的最终决定性看法使她终于下定决心留下腹中的孩子，而对刘奕阳她非走不可。

　　豆豆闭上眼睛，似乎仍觉疲倦，慢慢又缩回被窝里。她侧转身体，面朝车壁，尽量把头埋到被褥上。

　　许毕汌见秋子悦一丝愕然后，疲倦之色浮起，似要继续躺着休息。他拿不定秋子悦的反应，同时也以一个大夫的角度建议道：“秋小姐。你已昏睡多时，想必腹中空空。还是先进些食物为好。”

　　“小姐先吃些东西再睡吧，身体要紧。”燕儿乖巧道。

　　豆豆确实觉得肚子饥饿，她无力地翻身，燕儿见状赶紧帮她翻过身子。

　　“确实有些饥渴。”豆豆虚弱道，然后她在燕儿的帮助下支起身子问许毕汌道：“许大夫，我身体没什么大恙吧？我怎么感觉最近老是有些头晕，好想睡觉。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许毕汌看了燕儿一眼，燕儿立即小心地把秋子悦扶靠到马车后壁：“小姐，小心坐稳了，燕儿这就去为小姐端吃食。”言毕，小心地走到马车门帘外。

　　马车前端车夫的右侧不远处固定了一个小炉子，小炉子上热气腾腾地炖着鸡汤。燕儿在摇晃的马车上小心地盛了半碗鸡汤鸡肉，边走边注意着脚下，同时注意着托盘上的汤水不要溢出。

　　“秋小姐不必担心。想是林子里受了些惊吓，加上最近秋小姐你似乎有些疲劳过度，才会如此。”许毕汌此时在马车里对秋子悦解释道。

　　“哦，没病就好。我最讨厌喝苦兮兮的药汤。”豆豆松了口气。

　　“殿下命我好生照顾秋小姐。秋小姐身体有什么事，在下可担当不起。”许毕汌这才暂时放下心来，他继续道：“幸好秋小姐你只是疲劳而已，虽有惊吓，安心休息几日就会无事。是药三分毒，暂时还用不着药汤。除非，除非你以后病情加重。”

　　“托许大夫吉言，希望子悦身子赶紧好起来，千万不要让我喝药汤，苦死了。”豆豆皱起小脸苦兮兮道。

　　许毕汌见她一副怕喝药汤，皱巴巴的小脸样，觉得好笑，心也渐渐放下。

　　他认为最好不必让这个女子察觉到什么，等回到京城悄声无息地处理好她腹中之事对大家而言才是最好。

　　“小姐，鸡汤来了。”燕儿把托盘放在“卧榻”旁边的小几案上，然后端起碗，用勺子舀起一勺就要对着嘴吹。

　　“放下！等等。”豆豆立刻阻止道。燕儿手中的汤勺一顿，许毕汌不知道她要做何事？

　　“我不喜他人喂食。你先放着，待凉些我自己进食。”豆豆心想你口水进去了，我还吃什么！

　　燕儿闻言有些惊讶，但是小姐怎么吩咐，她自然不敢异议。况且小姐口气明显不悦。她一手拿着勺子一手端着碗在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秋小姐，身体虚弱，还是让燕儿服侍你进食。”许毕汌道。

　　“我喜欢自己进食。”豆豆固执道。她移动身子靠近几案，燕儿回过神来赶紧把手中的碗勺都放下，扶着秋子悦在几案旁坐好。

　　豆豆舀起一勺鸡汤放在嘴边，边轻轻吹吹边不动声色地闻闻：鸡汤里面看来没有放任何药材，只是纯粹的鸡汤味道。

　　她喝完汤吃完鸡肉后，燕儿又拿来了糕点和水果。

　　许毕汌见秋子悦无事，待她用食完后就告辞了。

　　而张超禀报完刘奕阳后立刻就过来了，告诉豆豆殿下要她好生休息，一路上不用她前去服侍。

　　张超说完后就到马车外面骑马护卫去了。

　　乞儿

　　随着离京城越来越近，豆豆在问过张超后大概路程后，心中的忧虑也越来越沉。

　　虽然孕妇忧思过滤对胎儿非常不好，豆豆她也懂得。但是她心中的不安与着急控制不住地与日俱增。

　　许毕汌显然在说谎。她不信他诊不出自己的身孕。刘奕阳一次也没有再让她去服侍，只有晚间休息时来偶尔来看过她一次。

　　豆豆估摸着对方肯定不会让自己生下腹中的孩子。再过二日就要进京城了。豆豆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鞋子。

　　她从前小包裹里的东西大多放在那架被烧毁的双骑马车上，她损失了绝大部分的财产。在这一点上她深深地诅咒没天良的刺客。而她的怀中贴身的银票早被刘奕阳在嘿咻时顺带收走了，说到了京城回府后再给她，而且多多地给。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她鞋垫下还有几张大额的银票。那是她在风月楼里好不容易瞒过秦晚香等人攒下来的。

　　她非常怕银票被弄坏弄丢，所以她嘱咐小昭暗地里特别用布条包好然后纳成鞋垫。当然鞋垫被加厚了，针脚也小心地避开银票处。

　　其实只要有人拿起她的鞋垫仔细检查，就会发现，她的鞋垫除了边上被针线细细封口，还有从中缝过连在一起的几道线外，其他全是无针脚的鞋垫面。

　　豆豆这一招很高明，鞋子坏了无所谓，只要鞋垫在。也不怕有人检查，臭脚丫子谁会查？当然，为了迷惑臆想中的敌人，豆豆在鞋垫下还是各自放了一张小额的银票，面额不大，左脚五十两，右脚三十两。

　　队伍现在进了密县，再过二日就可以到达安平城了。

　　豆豆进城门时好奇地掀开帘子，发现密县人还真不少。路过城中时她发现有一些简陋马车停在巷子里，车上或者地下坐着貌似车夫的人。

　　刘奕阳现在的心态很稳，目前再没有让他过于担心的事情。

　　连番赶路，大家路上都吃喝不好。现在进了密县，而此时正好是午时也是用饭的时辰。刘奕阳体贴大家，在卫宗武的建议下，中午大家好好吃一顿，吃完再赶路。

　　密县的地方官员的嗅觉比狗还灵，他们闻风而来，自然有人立刻安排好了宴席。府中设宴是来不及了，包下城中最好的酒楼是没问题的。

　　这边官员刚来拜见刘奕阳，那边衙役已经在酒楼蛮横地清场，丝毫不管众位食客是否用餐完毕。有食客抱怨几声，还被衙役一巴掌抽出酒楼大门或者直接踢出去。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人都去了，豆豆借着没胃口在马车里待着不去。张超和燕儿自然不离她左右。

　　豆豆烦闷要下马车走走，张超不许。豆豆趁他们不注意跳下马车，骄横地指着卖首饰的铺子非要进去看看，不然死也不上马车。

　　张超劝说豆豆京城的首饰更精巧名贵。但是他没想到秋子悦骄横起来跟宠坏了的世家女子没什么两样。

　　张超和燕儿只得陪着她去挑选首饰。铺子里的伙计一见来了客人赶紧迎上来，笑逐颜开。

　　柜面上的首饰豆豆都瞧不上眼。此时老板在伙计的通知下端着自家铺子里的镇铺之宝出来了。

　　这下豆豆倒有了几分兴趣。张超没想到密县的首饰铺子也有好货。瞧见对方略微吃惊的表情，胖呵呵的老板得意万分。

　　豆豆见着喜欢的就往张超和燕儿手里放。待老板呈上铺着锦绒的空托盘时她才颇为尴尬地呵呵二声把手中跳好的首饰放进托盘里的锦绒上面。

　　挑着，挑着，豆豆的眉头皱了皱。她继续再挑，眉头却皱得更厉害。她拿着簪子的手突然停在空中，另一只手捂住了肚子。

　　张超和燕儿急着问她有何不妥。燕儿要扶着她坐下。豆豆尴尬地摆手，脸涨得通红又似乎有些急切，凑近燕儿的耳朵轻声道：“出恭。”然后她再满脸尴尬地看了张超一眼，涨红着脸低下头。

　　燕儿恍然大悟，张超也知道究竟是何事了。

　　“茅厕何处？”张超靠近老板低声问道。老板赶紧命伙计带她们去后院的茅厕，张超在铺子里等候。

　　这里的卫生条件太差，豆豆还没靠近茅厕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熏得她直想吐。

　　一路急步走来，豆豆小心的观察着周围。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按市井小说所描写的，前铺面后住家一般都会有后门。抬头看看院墙也不是很高。

　　伙计把茅厕指给她们后就离开了。

　　茅厕旁边不远有一堆没劈好的柴火，横七竖八在地上散着，旁边有一小堆已经劈好的柴。在院墙根下堆着一堆半墙高的圆木。

　　“咦？”豆豆突然离开燕儿奔向一边，非常吃惊道：“快看，那是什么？”

　　燕儿赶忙跟上去。她见豆豆蹲下去，又迅速站起来口里直嚷着：“快看，快看。”

　　燕儿好奇地跑到豆豆身边，可她刚一低头脑后就被重重一击，瞬间晕死过去。

　　豆豆的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她不想的。她快速拔下手中的金镯子胡乱塞进燕儿脖子里，自己冲到那堆圆木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爬上墙就直接跳下去。幸好脚没扭到。

　　院墙外是一条小巷子。正午时分，空无一人。

　　豆豆跳下来双手抓起墙根的泥土拔脚就跑，边跑边把泥土往脸上胡乱抹。她跑出小巷不远拐了个弯，就看见前面停着一辆简易马车。

　　她扑通一声跪在人家车夫面前惊慌道：“大哥，救救我。我婶婶要把我卖到青楼，救救我。”边说边拔下头上的簪子塞到对方手里。

　　车夫刚吃完干粮正想打个盹，突见一个小娘子跑来，一来就跪。

　　他吓了一跳，发懵间豆豆已经自行快速地爬上马车，她推攘车夫惊慌道：“快走啊，大哥。婶婶追来，进了青楼，我这一辈子就完了。”

　　车夫在豆豆的推攘下回过神来，看看手中的簪子，跳上马车。也颇紧张地问道：“姑娘要去何处？”

　　“大哥你快点，快点。我要到京城找我叔叔。马上，马上出城。不然他们追来，我恐怕就只有一死了之。”豆豆惊慌地哭泣道，随即叫道：“等等。”她突然看见巷子墙下有一个乞儿。她对乞儿叫道：“过来。”对面的乞儿睁着眼睛瞧着她，他本已睡着，可是被眼前这个女子惊醒了。

　　“过来，有银子给你。”豆豆急叫道。乞儿狐疑的起身走过去，刚靠近马车就被豆豆一把拉上来，她对车夫急道：“快，快出发。”

　　车夫已经簪子放进自己的怀中，立刻驱赶马车往城门去。

　　正午时分，密县守卫简单查看一番。豆豆此时把乞儿抱在怀中，忍住恶心，故意粗着嗓子哭道：“弟弟，姐姐总算找到你了，我们这就回家。”守卫虽觉得有些怪怪，但还是放他们过去了。

　　马车一路急奔，走出不一里地，豆豆就带着乞儿下了马车。

　　她对车夫道：“大哥，多谢你。我担心婶婶和青楼的人追来，他们太狠，我不能连累了你。那只簪子足够付你到京城的报酬。你到京城柳平巷找我叔叔，他叫刘德华，请带他来这里接我。” 豆豆指指不远处的农舍茅屋道：“你放心，我叔叔他定会重重谢你的。对了，我叫刘小梅。拜托了，大哥。”

　　车夫很是奇怪，但人家落难也没理由不帮，何况还有不菲的收入。这既能帮人又能赚钱的事不干才是傻子。

　　“刘姑娘放心，我一定带你叔叔来接你。”车夫承诺道。

　　“大哥，你可要快点。我就在那边农舍等着。”马车启动后豆豆不忘再次恳求。

　　“姑娘放心，最多三日，我就会带你叔叔来。”车夫在跑动的马车上回应道。

　　豆豆赶紧拉起乞儿往农舍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带我去哪里？银子呢？你先放开我。”乞儿莫名其妙。

　　“待会就给你。现在先听我的。”豆豆沉声道：“只要你跟着我，我就会给你。”

　　“你骗人，你明明跟车夫说在那边等他们。”乞儿指指反方向的农舍道：“现在……”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豆豆拉着他走得飞快：“这世上的人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我说，我说你怎么那么多话。你姐姐我被坏人追着呢。”

　　“你才不是我姐姐。”乞儿狐疑道：“真有坏人追你？”

　　“那是当然。”豆豆一口回应道：“我得赶紧找地方把身上的行头换了，不然他们寻来，你姐姐我死定了。”她脚步片刻不敢停：“对了，小弟弟你能不能帮姐姐我找几件破烂点的衣裳。”

　　“破烂衣裳？”乞儿道。

　　“算了，待会再说。”

　　豆豆拉着他走一直到里大路很远处，这附近有一家农家土墙茅屋。

　　“你去把帮姐姐把那里晾着的衣裳拿来。”豆豆指着农舍前面晾着的衣物道。

　　“你这是偷！我娘告诉过我。再穷也不能偷！”乞儿挣开豆豆的手，脸涨得通红恼怒道。

　　“笨！谁说你姐姐我要偷。”豆豆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我是拿，付报酬地拿。”豆豆取下耳朵上的一只耳环，把上半截金钩来回弯曲扭断后交给乞儿道：“你把衣裳拿来，然后把这个放到人家地上。”

　　“金子！”乞儿看着手心里有点点沉的小金钩子惊讶道。

　　“你给我小声点。”豆豆一把捂住他的嘴，左右看看，然后放开他嘱咐道：“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

　　乞儿想了想，点点头。拿着金钩子过去顺来了农人粗鄙的衣裳。

　　豆豆他们继续前行寻到一块水塘边。

　　她在塘边的一棵大树后面换上农家破旧的衣裳。把头发打散胡乱挽个发髻，把不多的饰物全部取下放进怀中放好。

　　她抓起泥土继续往脸上抹抹，再在稍微有点湿的泥土里周身滚了滚，连带着头发上也沾满肮脏的泥土和杂草，把脏脏地污泥涂在鞋面上。最后再把换下的衣物包在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用带子系紧扔进水塘里。

　　豆豆搞定一切出来后，乞儿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

　　“没怎么。不过你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孺子可教。”豆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男女授受不亲。”乞儿挣开她的手：“你不要总拉我。”

　　：“呵呵，年纪小小，酸儒的味儿倒浓。放心，等姐姐我逃过这一关，安定下来。我一定送你去书院读书。”豆豆诱哄着眼前这个颇有些让她惊讶的乞儿。

　　“你不是哄我？”乞儿不相信地看着她。

　　“我最讨厌哄人。我既承诺你，就必然做到。” 她凛然正气道。豆豆这个骗死人不偿命的家伙就在不久前还谎话连篇。随即她又正色道：“不过，你得等姐姐我安全了，我们找着地方安定下来，我才能实现对你的承诺。好了，我得想想，现在我们要往何处去？”

　　“我知道一个地方。”乞儿想了想说道：“我妹妹也在那儿。”

　　“什么地方？你妹妹？”豆豆问道。

　　“是南门外山上的破庙。”乞儿指指方向道：“城里的地方都被占了，我和妹妹只能住在那里。”

　　他们随即赶往破庙。路上豆豆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你说‘城里的地方都被占了’？什么意思？”

　　“他们不准我和他们一起，还不准我在大街上讨。”乞儿咬着下唇道。

　　“他们是谁？为何不准你在大街上乞讨？”

　　“他们和我一样也是讨饭的。只是有个大哥，每天不给他上交铜板和其他财物，他就不准人在城里乞讨。我每天只能讨点饭食，还要养妹妹。所以……”

　　“所以你就交不了东西给那个大哥。连带着他就不准你在城里乞讨，是不是还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豆豆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乞儿，脸上的淤青显而易见。她心中咒骂道：靠！这里也有丐帮。

　　她突然想起前世不管哪国的政府和社会怎么取缔和救助都无法杜绝此类现象。在不发达的国家类似的乞儿口中的事情也屡见不鲜。她心中冷笑：这恶人倒是哪里都有，手段也是大同小异。

　　而乞儿对豆豆的反应相当吃惊和奇怪。他不知道身旁的富家女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而张超在豆豆她们进去耐心等待一阵后还不见二人出来，心中觉得有些不妙。他自行进去看看。老板在后面跟着指路。他们远远就看见有人躺在地上。

　　张超冲过去，把人翻转一看，是燕儿。人昏迷不醒。

　　他立刻放开燕儿，大声喊着‘秋小姐’，冲到茅厕门口手刚放上去，门就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臭烘烘的粪便味道。

　　张超心中冰凉，他又冲回燕儿身边大力摇晃她：“醒醒，醒醒……”

　　燕儿昏沉沉地被他摇醒。

　　“秋小姐呢？”张超见她醒来急着大叫道：“秋小姐呢？我问你秋小姐在何处？”

　　“秋小姐？”燕儿觉得自己头沉得不是一般，十分疼痛，她扶住自己的后脑勺，似还未清醒。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张超非常着急，他双手抓住燕儿的手臂用力道：“你说啊！”

　　“我，我不知道。”燕儿的胳膊被张昭的手捏得很痛，她回了些清明，但脑子依旧沉沉发痛：“小姐让我过来，我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张昭闻言放开她，知道出事了。他抬头看见墙根半墙高的圆木，立刻冲上去跃上墙头，同时对燕儿大喝道：“立刻禀告殿下！”说完一跃而下。

　　刘奕阳在酒楼得知秋子悦逃走的情况后，没有起身，只是把手中的筷子断成两截。文姬愕然地看着他，随即地下头。陪坐的官员不知发生何事。

　　刘奕阳对秦勇耳语几句，秦勇立刻下楼奔向外面，带着人去搜寻追赶。

　　“封城。”刘奕阳对密县县令下令道。

　　县令不知何事。但见五皇子脸色阴沉，他不敢多言立刻下令封锁城门。

　　一个多月前的张让在陈国边境那个偏僻而穷困的山民家中装可怜、扮同情地讨了二天饭食。诈骗了别人家里相当珍贵而确实寒酸布满补丁的的御寒衣物后，在善良的男主人带路和护送下进了戍方城。

　　说实话，张让其实蛮感动的。在离开山民家前，他取出临行前偷偷刨出埋在土坑里的随身财物，拿出一张百两银票放在他睡过的枕头下作为谢资。

　　在戍方城和男主人分手后，张让发现戍方城城内气氛相当紧张。虽然城门口商贾行人不断，但当他来到通往大梁边界的城北门时，发现守卫盘查地相当严格。

　　出城去往大梁的人们已经排起蜿蜒长队，他发现这队伍都蜿蜒到了连接戍方城南北城门大道的中间处。结合自己之前通过城南门的情况，他骇然发现这戍方城进来容易出去难。

　　“前面的画像看了吗？”有人从北门方向过来。

　　“你这话说得蹊跷，怎么没看？”另一人奇怪道：“守卫可是让人个个仔细辨认。不过，那些画上的人是谁呀？值得这么劳师动众？”

　　“你看你，这都不知。”说话的人凑近小声道：“听说是从流匪手中逃出去的梁国五皇子和他的随从，官府担心他们被匪徒劫持，大海捞针地寻线索找人。凡是出城的人都被盘查得很紧。”

　　“你咋知道的？”听的人狐疑道。

　　“梁国使团被杀闹动了整个戍方城，你居然还不知？”

　　“使团被杀？你这话说得奇了？你明知我从梁国回来才进地城门。”

　　“看我，这倒忘了。唉，”说话的人摇头道：“这戍方城最近是接连出事。”他见对方张口要问，赶紧道：“我们先回去，待会儿再同你详谈。”说完两人匆匆走了。

　　张让不动声色地从队伍中出来悄悄地跟在那二人后面，大概听清楚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他眼神暗了暗，找人问清集市方向，赶紧寻过去。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在集市的一个地摊上找到卖掉山货后正给自己妻子挑选头绳的男主人。

　　男主人诧异他怎么会在这里。张让把他拉到僻静处有点着急道：“张贤弟，说来脸红。在下身上被匪徒打劫后，还侥幸留下了二张银票。我走前为感谢张贤弟的收留之恩，把其中一张银票放到了我睡的枕头下。我本想到戍方城钱庄把剩下的那张银票换成银子，可是，”张让涨红着脸：“可是，银票居然被人偷了。我……”

　　男主人听完张让的话后，非常纯朴厚道地把他又带回了山里。离开戍方城前，张让装模作样地搜遍全身，总算摸出二两碎银子，在男主人的谦让下，硬塞给他让他买了些食物一起带回山里，顺便花了几十文钱给女主人选了根包银簪子和几朵简单的头花。

　　张让他们从南门出来时，并没有受到多少盘查。这边的守卫比北门松懈一些。最大的原因是对附近山民的装束，戍方城的守卫们还是很熟悉的。就这样，张让回到山里后，一待就是一个多月。

　　直到他听到男主人再一次从戍方城回来，听到刘奕阳平安回到梁国的消息，这才重新进入戍方城。这一次城门口的画像没了，队伍排得也不长。张让设法混进了返回梁国的行商队伍，有惊无险地出了戍方城，半日后终于到达靖远城。他从靖远城知州事刘明远那里得知一切后，立刻启程前往京城。

　　破庙

　　张超跳下院墙后顺着巷子追出去，追到前面一拐弯，直往巷子口奔去，出了巷子外面就是正大街。此时正是正午时分，街上行人不是太多。巷子两边都是铺子。

　　他冲到大街上抓住眼前正过路的一个行人张口就急问道：“有没有看到一个黄衣女子从这里过去？”

　　“没，没有。”路人突然被人抓住，懵了一下，然后莫名道：“什么黄衣女子？”

　　张超甩开他又去抓其他行人问，搞得路人莫名其妙，纷纷嚷道：“这人有病。”

　　“莫名其妙！”

　　“你谁呀？”

　　……

　　张超又跑到巷子左右的铺子查问，把人家的伙计惊得直叫老板快来。

　　张超一无所获。他站在大街上不知该往何处去追。只好往城门口方向跑去。他跑到城门口时，秦勇骑马正好赶过来过来。

　　“关闭城门！”秦勇来不及招呼张超，他立即勒马拉紧缰绳，高声命令道：“立刻关闭城门！”马在原地打转，转了好几圈才彻底停下来。

　　用完午饭后正有点犯困的城门守卫一愣：这人是谁？没有手令就敢传令封城，不想活了是不是？

　　守卫正要开口斥问，却见知县和通判带着人急急赶来令他们立刻关闭城门。守卫不敢耽搁，二人立刻把厚重的城门用大力缓缓推出紧闭。全城大搜捕随即展开。

　　这下密县城里鸡飞狗跳。放豆豆出城的城门守卫甲二在放她出城去不久就换防了。

　　甲二到铺子打了二两白酒切了一块卤猪耳朵，喜滋滋美美地往回走。在路上突然看见不少士兵在到处抓住路人询问，有的正进到大街上的铺子里去。

　　他好奇地凑上前去问搜查的士兵道：“兄弟，这是干啥呢？闹这么大的动静。找什么呀？”

　　“寻人。”士兵头也没回。

　　“寻人？找谁？”甲二继续刨根问底。

　　“说是一黄衣美貌女子。上头说了，找不到不准回去。”士兵看着穿着军服的甲二突然醒悟过来：“你在干啥呢？我们在这里忙死忙活，你小子倒在闲逛。”

　　甲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军头过来呵斥道：“你们在干什么？”军头盯了盯甲二手里的酒壶和油纸包然后再看看他，嘴一撇：“你小子倒是享受，还不把东西放下寻人去。”说完抬手就打翻甲二上的酒和卤菜。

　　酒壶摔在地上碎成几大块，白酒流了一地，油纸包也翻滚着散开露出里面切好的卤耳朵，不少猪耳朵都跑到地上亲吻尘土了。

　　“军头，小人刚换防就出来买点东西，还没来得及回住地呢。”守卫哭丧着脸辩解道。

　　“好了！你娘的，还在东拉西扯，赶紧给我搜人去。”军头大喝道，然后往他屁股上就是一脚。

　　“军头，究竟要搜谁呀？”甲二往前趔趄了一下，郁闷道。他心疼死被军头打翻的酒水和卤猪耳朵。奶奶的，那值五文钱呢！

　　“黄衣美貌女子。小半个时辰前不见的。”军头不耐烦道，他火起来就要再踹甲二一脚。

　　“黄衣女子？”甲二一听忽地想起什么。

　　“你小子还愣着干什么？想我再踢你二脚？”军头的脚已经抬起。

　　“军，军头。小人不久前倒是见过一个黄衣女子。”甲二畏缩道。

　　“你见过？”军头放下脚一把抓住他急道：“什么时辰？人呢？”

　　“小半个时辰前出城门了，正午时分。”甲二赶紧道：“是，是一辆马车送出去的。”

　　……

　　甲二很快被带到秦勇、张超面前。他们仔细盘问他后，张超立刻带人骑马去追马车，秦勇赶紧去向殿下禀报。

　　张超的马绝对是好马，虽然谈不上夸张的日行千里但是三十公里是肯定能达到的。他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追上了甲二口中所言的马车。然而他截下马车后却发现除了车夫外马车里空无一人。

　　“人呢？你马车上的女子呢？”张超威严而急切道。

　　“你，你是何人？”车夫警惕地看着虎背熊腰的张超有些害怕又嘴硬道：“什么女子？我，我不知道。”

　　不过他见张超衣着不凡，装束威仪，表情刚毅，看上去不太像坏人。只是这世上衣冠禽兽也不少。呸！逼良为娼的歹人！

　　这时跟随张超的士兵也骑马赶过来了。车夫听见急促的马蹄声扭头一看，来的全是士兵。他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稻草，跳下马车狂喊道：“救命，救……”

　　车夫还没来得及跳下马车，口中的第二个“救”字刚出口就被张超腰一弯，长手一伸，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硬是把他悬空举到自己的眼前。张超按住自己恨不得掐死对方的心急怒道：“人呢？你马车上的人呢？”

　　“人？什么人？”车夫惊慌失措地挣扎道。

　　这时士兵们骑马近了，车夫大呼求救道：“军爷，救命，这贼人逼良为娼。军……”车夫突然停止挣扎，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个把自己悬空吊着的人。

　　“张大人，总算赶上你了。”领头的军头道：“小的来迟，请张大人恕罪。”然后对车夫怒喝道：“你狗眼瞎了，谁是贼人，你……”

　　张超打断军头的喝斥继续追问车夫。车夫听见军爷恭敬地称对方张大人，浑身一软，倾刻间没了力气，看着张超眼神呆滞起来。

　　张超把他用力扔到马车上，车夫痛摔到马车上才回过神来，翻起身跪爬过来不住磕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不知……”

　　“人呢？”张昭有点气急败坏：“你马车上的女子是不是着黄色衣衫？”

　　“是，是，是。”车夫接连三个“是”字。他慌张地继续道：“那女子穿的裙子就是黄色的。”

　　“为何不在马车？”

　　“那女子出了城门没多久就下车了。”车夫老老实实道，又为自己不停地辩解道：“大人，不管我事。她说，她说被人逼良为娼……”

　　张超见车夫说不到点子上正要发怒，军头已经一个巴掌重重地抽过去怒吼道：“谁要听你扯唠啥子，人去哪里了还不仔细给大人道来。”

　　车夫被这一巴掌抽翻在地，他忍住痛爬起来捂住脸赶紧把事情的经过完完全全讲了一遍。张超听完又追问了几句，然后立刻带着车夫原路返回。在秋子悦下车的地方把附近左右农舍都查遍了也没见着人影。

　　张超命军头带人继续搜索，自己带着车夫去见殿下。

　　刘奕阳坐在高位上，车夫吓得瑟瑟发抖，他不敢乱看一眼，眼睛只敢瞧着地下。他趴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人真的不知情。要是小的……”

　　：“住口。”秦勇喝道：“你把所知的仔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否则……”

　　车夫马上噤口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大气也不敢喘。他心发慌，一想起今天求助的那个女子和抓回他来的那位大人路上所说的话，他又惊又怕：他妈的，姑娘你害死我了！

　　车夫不敢有丝毫隐瞒，他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道来，最后还交出了豆豆给他的那支簪子。

　　车夫在刘奕阳面前彻底坦白从宽后不久，密县全城的乞儿都被挨个儿盘查个遍。

　　刘奕阳把车夫上缴的簪子拿在手里仔细把玩，盯着，心里为秋子悦连连“喝彩”：逼良为娼？她还真敢讲！逃？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刘奕阳感到自己被人严重背叛。这让他非常难以接受和容忍。如果说卫宗武先前关于秋子悦的话让他十分不悦，那么秋子悦现在的举动则让他怒火滔天。他恨不得立刻掐住她的脖子质问她：我刘奕阳有何对不起你？你要这样背叛我？

　　然而安平城还有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刘奕阳不能再在此地耽搁。他留下秦勇和张超二人继续搜索，自己和卫宗武等人立刻起程回京。

　　豆豆跟着乞儿走了很久才到了他口中的破庙。在庙里的一个角落，肮脏而厚厚的稻草上蜷缩着一个小人儿。她缩成一团，跟前世豆豆见过的被遗弃的小猫小狗没什么两样。

　　“阿珠。”乞儿一进破庙就跑过去。他轻轻推推小人儿关切道：“阿珠，我回来了。”

　　“哥哥。”小人儿张开脏兮兮，眸子却如黑珍珠般漆黑的眼睛露出一丝喜色道：“哥哥，我饿，阿珠好饿。”

　　“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乞儿从怀中掏出一个硬硬而又发黑的馒头递给她，喜道：“馒头。阿珠快吃。”

　　阿珠欣喜地接过馒头，饥饿让她抓住馒头就一口咬下去。然而她刚咬到点皮手中的馒头就被人夺走了。

　　“你，你做什么？”乞儿扑向豆豆手中的馒头怒吼道：“还给我，还给我妹妹。”

　　“你听我说。”豆豆一手把馒头高高举起，一手抵挡乞儿的疯狂：“听我说，馒头太脏，会……”

　　“还给我，把馒头还给我”乞儿根本不听她的话，也听不进去。他不停地捶打，跳起……他只想夺回自己的馒头。

　　乞儿身形虽然瘦小，发起狂来豆豆也招架不住。她只好把馒头还给他。

　　乞儿夺回脏兮兮的馒头，冲到阿珠面前把馒头塞进她手里。阿珠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眼里全是害怕，里面闪着亮晶晶的东西，那亮晶晶的东西正一滴一滴地滚落。

　　“阿珠不哭。”乞儿安慰道，然后恶狠狠地盯着豆豆道：“哥哥在这里。没人敢抢阿珠的馒头。”

　　难耐的饥饿让阿珠接过馒头后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她一边害怕地看着豆豆，一边用双手捧起污黑的馒头和着泪珠大口大口地吞咽。而阿珠身边的乞儿警惕地看着豆豆，豆豆稍一靠近就是一副小兽状。

　　豆豆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这一幕。她只是觉得那馒头太脏了，根本不能吃，会得病的。就算实在是要吃，也得把馒头表皮去掉才行，而且他们连手都没洗……

　　要在平时豆豆一定会恶心得干呕。现在她依然觉得恶心，想干呕，但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得让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发现所有关于食品卫生和安全的坚持在这里突然失去了意义，无力感顿起。

　　“你要什么？”乞儿一看见豆豆走过来立刻起身挡在自己妹妹面前。

　　“你别激动。”豆豆放低声音，让自己的语气更加轻柔：“我不会抢你妹妹的馒头，绝对不会。你信我。”豆豆一边保证一边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他们：“我只是觉得馒头太脏了，你不怕你妹妹得病么？”

　　“没得吃才会得病。”乞儿狐疑地看着走近的豆豆，依然防范道。

　　阿珠馒头吃得非常快，看样子确实饿得慌。看样子现在不适合讨论食品卫生问题。豆豆很不是滋味，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怀里，发现自己怎么也变不出一个馒头。

　　“你妹妹真乖。”豆豆看着阿珠乌溜溜的大眼珠微叹道。她试图打消对方对自己的隔阂和防范：“你做哥哥的也很不容易，你饿不？”话一出口，豆豆发现自己该打。这不明摆着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我不饿。”乞儿看看阿珠，抽抽鼻子道。边说边用自己的脏袖子为阿珠擦擦嘴。

　　豆豆虽然觉得很脏，但是也不得不为做哥哥的乞儿而感动。到底是兄妹情深。

　　她走到兄妹俩附近，忍住恶心靠在散发着异味的稻草上面，小心地拉进和对方的距离感。

　　她见这二兄妹。小的比刚出生的小猫还不如，廋得眼睛都凹进去，光一双乌黑的眼珠子大大地镶嵌在上面，让人觉得心惊。浑身脏乱不堪，蓬头垢面。大的那个廋得更厉害，一样地又黑有脏，眼里现在还闪着警惕和不安。

　　豆豆本想把之前折断的耳环再弄点边角下来让乞儿拿去换点食物回来。但是她一想到还在城里的刘奕阳就止住了这个冲动。

　　想必他们已经在搜寻自己了。要是……

　　豆豆一想到刘奕阳的精明和秦勇等人的尽忠职守就有点心惊肉跳。那些人的反应和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如果他们真的寻到车夫，势必会追查到乞儿身上。豆豆想到这里立刻惊跳起来。乞儿见她突然起来，愣了愣，也跟着站起来。然而他发现对方站起来没多久又颓然倒在稻草上。

　　走？怎么走？豆豆发现自己现在真的没有所谓的安全地方可去。外面肯定有人在搜查她。自己现在出去，搞不好正撞在人家口袋里。不走吧，极有可能就是束手待毙，人家早迟会寻来。就是走，往哪里走？没有食物逃到哪里都没命，更何况这里还有二个小家伙。豆豆诡异地发现自己对食物重视起来。

　　豆豆还在犹豫着也思考着，怎么都想不出一个安全法子。乞儿抱着自己的妹妹，好奇又复杂地看着突然不说话而陷入沉思中的豆豆。

　　远远有声音传来，随着声音的临近沉思中的豆豆被惊醒。她立刻起身冲到庙门口隔着破败的窗格子往外看去，一行人快速地进了破庙大门。

　　她又惊又怕，赶快冲回乞儿身边，把食指竖起放在嘴前轻声急道：“不要说话，他们问起就说我是你们的姐姐。”豆豆说完下意识地左右看看，她突然伸手抱住他二人，把他俩抱在怀里悄声急道：“不要动，听我的，不要说话。求你们了。”

　　进来的是秦勇一行。他们在衙役的带领下找到了城里的丐帮恶霸，招来了所有类似车夫口中所描述的乞儿，最后查到了这里。

　　他们从庙门口进来，一入废弃的大殿不久就发现大殿角落里有三个乞丐畏缩成一团。抱住小乞丐的大的那个，见人走进害怕地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缩得更厉害。

　　秦勇他们前前后后仔细搜索一番，连神像坐底都不放过，搜查了所有的角落，啥也没发现。

　　“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黄衣美貌女子来过？”衙役粗鲁地问道。

　　大的那个乞丐闻言不住地摇头，似是害怕。

　　“问你话呢。”衙役上前嫌恶地踢了她一脚。

　　乞丐身子顿了一下，还是继续害怕地使劲摇头。

　　“妈的，哑巴啊。”衙役骂咧咧地退回来对秦勇恭敬道：“大人，看样子，不在这里。”

　　秦勇看了一眼那几个抱成一团的乞丐，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走上前忍住馊味用手中的带着剑鞘的剑挑起不停摇头的那个乞丐的头。

　　他发现下面躲在下面露出头来的小乞儿眼里惊慌不断。他眼一沉，手上一用劲把对方的下巴彻底挑起来。他惊讶地发现眼前这蓬头垢面的乞丐脸上污黑一片，但那双熟悉而聪慧的眼睛怎么也藏不住。

　　乞丐惊慌失措起来，她放开小乞丐，避开下巴下的剑，扑到秦勇脚下抱住他的脚粗着嗓子求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姐弟三人真的没有看见有人进来。”

　　豆豆把秦勇的脚抱得死死的，然后抬起污黑的脸，眼睛里全是执着的恳求，让人动容不己。

　　“疯乞丐，还不滚开，大人是你碰得的？”有衙役上来就要一脚踢开她。豆豆惧怕地瑟瑟发抖。

　　“住手，你们退下。”秦勇喝道。衙役和士兵们退到大殿门口。

　　“你真的没有见到人进来过？”秦勇威严地问道。

　　“没有，大人，真的没有人来过。我们姐弟三人今天都没有出去过。”豆豆害怕地摇头道。

　　“你肯定？”秦勇再次确认道。

　　“是的，大人。真的没人来过。”豆豆害怕又坚决道：“我要是说谎，大人，大人你就一剑杀了我。”

　　秦勇心中惊涛骇起。

　　就在豆豆和秦勇“对话”间，曲遥领着另一队人马已经达到了荆州城。他没有停下修整，而是继续加快速度前行赶路。他必须在二日后巳时之前赶到安平城。一天不亲眼见到殿下，他就一天放不下心。

　　曲遥和刘奕阳就像连体婴儿。一般而言有刘奕阳在的地方曲遥一定在。他们定下这计划就是真真假假地迷惑敌人，只是没想到差点连自己也迷惑进去。

　　落日坡前林子里二战之后，刘奕阳让人通知了还在路上按正常速度前进的曲遥。曲遥一接获密报，立刻加快速度，全速前进。而密报的内容也让曲遥接到之时心跳快了几拍。

　　曲遥这边的小打小闹比起刘奕阳那边来简直不值一提。这一路上，他这边也遇到好几次前来刺杀投毒的宵小。但是发现得早，解决得也利落，就是抓不到活口。好不容易抓住了，人家马上不是脖子一抹就是吞下毒药自杀死了，让你干瞪眼。

　　这些都不用说了。即便针对大梁五皇子穷追不舍的刺杀震惊了整个大梁朝野上下，但是前方等待刘奕阳他们的将是一场梁国朝堂自这代梁帝登基以来的最大质询！

　　客栈

　　豆豆完全没有预料到刘奕阳的人来得这么快。她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唯有硬着头皮装乞丐。没想到秦勇那么轻易地就识破了她。

　　秦勇盯着秋子悦，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还不到三个时辰秋子悦就完全退去了她的美丽，瞬间变成了眼前让人恶心难忍、蓬头垢面的乞丐。若不是脸形轮廓和那双自己非常熟悉的聪慧眼睛，他也不敢相信一个人短短时辰内怎么前后差异那么大。

　　豆豆其实已经内敛了自己眼中的光芒。她知道如果不如此，自己的这种简单装扮太容易被人识破。但是真正面对秦勇时她依然止不住心慌张，在秦勇这种高手面前瞬间就露出破绽。就是她易容得再好，秦勇也未必认不出她来。

　　秦勇心中犹豫不决，心底浪涛翻滚，正在天人交战。秋子悦孤注一掷的绝决，她的话明显是告诉他：抓我回去，你不如杀了我！

　　他知道她心意已决。可他实在又不能不带她回去。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又有士兵从外面进入大殿。

　　“大人，山上都搜过了，没有人。”

　　秦勇回头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把豆豆轻巧地“踢”开。

　　“前后都搜遍了么？”

　　“禀大人，不敢遗漏。都搜遍了。”

　　“密县乞丐如此之多，你家大人治下有方啊。”秦勇看着领路的衙役道。

　　衙役对乞丐吆五喝六，由着自己想起来就踹上一脚很是正常，然而在秦勇面前他却低三下四，卑躬屈膝。现在一听对方语气明显不悦，衙役低着头畏缩着居然不敢回话。

　　“既然没人，再去他处搜寻。”秦勇对士兵正色道：“我不信她人能跑多远？你说一个娇弱女子独自一人怎么可能平平安安？”说道此处他加重语气喝道：“若是找不回人，殿下怪罪下来，我们都担待不起。你们可要搜仔细了！”

　　“是，大人。”士兵们和衙役一边口里赶紧应着，一边重新把破庙各处再次仔细搜索了一遍。连殿中的大梁上都检查了一番，仍然没发现任何人。

　　连番折腾后，秦勇脸上露出失望之色：“看来人确实不在此处。”他说完就要带人离开。

　　“大人，大人，心心好。”抱着双臂蜷缩在一旁的乞丐突然又扑到秦勇脚下：“赏点铜板，给点东西吃吧……”

　　衙役上来就要踢人，秦勇已经先把人踢开了，同时喝道：“滚！”然后带着众人出了大殿。

　　到了大殿门口他突然停下来问衙役：“你再仔细想想。附近山上有没有山洞之类可以藏人之地？”

　　“禀大人，这山上没山洞。”衙役仔细再想了想，摇摇头，不久他眼睛突然一亮：“大人。我想起来了，山背后倒是有个洞，不过那洞太小……”

　　“你们几人立刻前去查探，而你们再去把山上搜寻一遍。睁大眼睛给我查仔细了！”秦勇打断衙役的话直接下令道，然后在众人出庙门往山上时又追加了一句：“不要漏过任何一处。”

　　众人各自忙去。秦勇转头再看了里面的乞丐一眼，然后回转头大步离去。同时什么东西被弹到稻草丛中。

　　待人都走后，豆豆跳起来呼啦啦拔开稻草，不出所料地找到一个钱袋。她打开一看，里面是半袋大小不一的银子。最关键的是里面有很小的碎银子。

　　乞儿兄妹有些被吓坏。乞儿见到豆豆在草丛中找出的钱袋有些疑惑和吃惊，他刚刚也听到一声闷响，扔东西的人除了门口的那位的大人还能有谁？

　　天色渐渐暗下。

　　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要塞牙缝。这不，几道白光划过天际之后，天上传来轰隆隆的雷声。阿珠捂着耳朵害怕地躲在乞儿的怀中。

　　大雨倾盆而下，打在屋顶和地上哗啦啦做响。

　　破庙被废弃多时，早已破败不堪。已经不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问题，根本就是一大半的屋顶都在哗啦啦地与外面的大雨同步。只有铺着稻草的角落稍微好些。他们退避到最角落的地方，都免不了被雨水滴到。而地上的水已经蔓延过来，把最下层的稻草打湿了。

　　豆豆实在无语，郁闷万分：老天，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她脚上的鞋子被她脱下也不嫌脏直接放进怀中捂好。她见那兄妹二人抱成一团，靠近过去揽过二人宽慰道：“妹妹不怕。只是打雷下雨而已。来，姐姐给……”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乞儿推开，一脸鄙视：“你是女子，你羞不羞？”

　　豆豆怔住，讶然。她真想一桶狗血淋在乞儿头上。半响，她指着乞儿怀里的阿珠恨恨道：“她也是女子，你羞不羞？”

　　“你……”乞儿气恼极了：“阿珠是我妹妹，怎可相提并论？你，你不知羞耻。”

　　“那你妹妹是不是女子？”豆豆没好气地追问道。

　　“我妹妹当然是女子。”乞儿觉得眼前这个女子莫名其妙。

　　“哦，你还知道‘相提并论’一词，不简单啊。不过你妹妹既然是女子，男女大防，你还抱着人家，你不觉得羞耻？”豆豆发现自己成了欺负小孩子的恶霸。

　　“你，你……”乞儿被噎得“你”了半天才“你”出话来。他急道：“我们是兄妹。”

　　“兄妹？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差不多都有十岁了吧？”

　　乞儿彻底无语，又恨又恼地盯着豆豆。豆豆趁他不备，一把抢过他怀中的阿珠。乞儿大惊就要扑过来，阿珠呆呆地睁着大眼睛。

　　：“你别过来，小心伤着你妹妹。”豆豆抱住阿珠瞪着乞儿蛮横道。说完她掏出怀中的手帕轻轻拭掉阿珠眼中已经滚出的金豆子，温柔道：“阿珠是吧？阿珠乖，不哭。我是你的姐姐哦。”

　　阿珠呆呆地望着她，眼中的金豆子却没有止住，依然在掉。

　　这孩子倒是安静，哭也不出声。豆豆心有怜惜。她抱住阿珠轻轻摇晃拍打着她的后背，轻声哼唱道：“阿珠乖，乖阿珠。天下雨，雨细细。檐下燕，飞回巢，闭上眼，悄悄睡。明早醒来好春光……”

　　豆豆的声音似有魔力，阿珠在她的歌声中平静下来慢慢睡去。乞儿放弃了敌视，缩在一边望着豆豆不语。豆豆却觉得自己非常无耻。

　　孤身一人，自己又怀有身孕。前途茫茫堪忧啊！自己的容貌如果不想法子隐藏起来，想必到哪里都不得安生。可要让自己天天抹泥土，这也太糟践自己了。

　　她看看怀中已经睡着的阿珠，再看看旁边的乞儿。心中其实早有了注意：带着两个孩子虽然多了很多责任。但是总比自己一个人单身上路强。何况自己还承诺过对方送人家上学堂呢。

　　对怀中的阿珠，豆豆虽然是真心的疼惜。但是她也毫不否认先前自己真的是忍住恶心和想推开他们的冲动，故意扮演着慈母般的角色。

　　眼前的乞儿很在意他的妹妹，而乞儿的抵触心理太强。她没有多少时间，而她又必须尽快打消他们的疑虑，真正接近他们。豆豆非常悲哀地发现她已经堕落到对孩子都开始演戏使诈的地步。

　　天色彻底暗下来。雷声虽然已经停止，但是雨势不减。

　　“我十三岁了。”乞儿在黑暗中突然闷闷地来了一句。

　　“啊？”豆豆轻呼一声，她简直不敢相信。

　　大殿里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虽然看不清对方，但是乞儿白日里的体貌她记忆犹新。那么单薄瘦弱的身子，那么矮小的个头怎么可能有十三岁？故意说他十岁还是自己强行栽赃的。

　　豆豆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建议男孩过来，这边毕竟是整个大殿最干燥的地方。但是乞儿始终坚持原处。豆豆知道强迫不得，由着他去了。

　　许是太累，又或貌似逃过一劫。豆豆在如此狼狈之下居然香甜地大睡一场。很久以后，她一想起这段往事，就非常佩服自己。太小强了，那么脏乱的地方都睡得过去，怀里还抱着个“小脏鬼”。

　　等豆豆醒过来。外面雨早停了，太阳出来照得大地明晃晃的。

　　她刚想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再“啊”几声。脑中突然警铃大响。她立刻翻身起来摸向自己的怀中：鞋子还在。

　　她刚放下心来，就见阿珠睁着乌黑的瞳仁好奇地看着她，似有些畏惧，又似乎想亲近。乞儿坐在一边，脸上有几分被侮辱的羞愤。

　　真敏感啊！豆豆用手背蹭蹭自己的鼻子然后温柔道：“你们都醒了。”说完她毫无仪态的伸出双臂尽力向上伸展，左右扭扭脖子，小嗯了几声，掏出鞋子穿上，下了地。

　　“阿珠乖。起得真早。”豆豆哄着阿珠道：“来，阿珠跟姐姐去洗洗脸。”但是她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

　　豆豆掏出钱袋，挑出里面最小最小的碎银给乞儿，让他去买些吃食回来。但是不要买太好的东西，也不要让其他乞丐注意到他。

　　等乞儿去了半天再回来，额头上多了一道伤痕，鼻青脸肿的。他只带回来几个烧饼。豆豆问清缘由，知道他一买完东西就被其他乞丐抢了，买东西找回的铜板也被抢得只剩下几个而已。

　　豆豆不顾他的挣扎，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还好，都是皮外伤。阿珠仿佛司空见惯，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默默地蹲在乞儿身边，看着豆豆给他检查伤势。

　　“没事，只是皮外伤。不用担心。”豆豆松了口气，然后教训道：“他们抢东西，你给他们就是。伤了身体，吃大亏的是自己。”她说完就想起自己这话说得貌似理论上成立，现实里根本行不通。食物对他们兄妹而言可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乞儿低头不语，他拿起烧饼就要递给阿珠，递到一半却掉头先给了豆豆。

　　豆豆一愣，随即接过烧饼笑着递到阿珠嘴边温柔道：“阿珠乖，饿了吧，你先吃。”然后拿起剩下的用油纸包着烧饼对乞儿下令道：“你到外面去把手洗干净了再来。”

　　乞儿看看她，再盯着她手里的烧饼咽咽口水，跑到大殿外面的破水缸里清洗了双手，回来一接过豆豆给他的烧饼就狼吞虎咽起来。

　　豆豆只吃了一个，其他的全部都给他们兄妹二人。见他们狼吞虎咽的饥饿样，连掉在地上的碎片都捡起了直接扔进嘴里，那上面还沾着……

　　豆豆心里很不是滋味，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非常难受。她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想哭却哭不出来。

　　吃完东西后。豆豆靠在门槛上仔细计划着：……这里绝非长留之地，得赶紧走人……

　　她带着阿珠二人立刻动身。走到庙门口看看外面的稀泥烂路。她脱下自己的鞋子，把最上面的那一层鞋垫抽出来，放进自己怀中紧贴腰带扎紧，又把鞋中的银票塞进阿珠怀里放好，然后在乞儿的带路下，牵着阿珠深一脚，浅一脚向山脚下的大路走去。

　　离开之前她在阿珠本已洗干净的脸上抹了污泥。她倒不用再抹，她就根本没洗脸。

　　乞儿大体分得清方向。豆豆带着他们往京城相反的方向而去。一路上他们全靠乞儿手中的几个铜板和他的乞讨才勉强到达这个叫“李市”的小镇上。

　　在这里，豆豆取出一小块碎银，用石头砸了半天才弄成三四粒标准的碎银。她进了镇子里当铺隔壁卖死当物品的铺子。

　　铺子里的伙计本要赶她走，见她怯怯地掏出一粒碎银想要买东西，捂住鼻子放她进来。这一路上，豆豆从没梳洗过，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问清价格，再讲了一番价后，豆豆给自己挑了二套粗鄙的女装和旧鞋子，大体估摸着再买了适合阿珠兄妹的衣物和一些需要的东西，毫不介意地捡起地下伙计嫌恶地扔给自己须找回的铜板，然后出了铺子。

　　豆豆带着阿珠他们来到镇上的客栈。客栈的小二根本不放他们进去，还要放狗咬人。豆豆怯怯地掏出铜板，店小二这才给他们安排了最差的客房。

　　店小二离开之前，豆豆塞了一个铜板给他，求他弄几桶洗澡水来，再给点皂角。另外带阿仁找个地方洗洗身子。

　　店小二掩着鼻子接过铜板嫌恶道：“得，今天我就发发善心。你等着。”

　　他离开后不停用手扇着鼻前的空气，一路随地吐痰倒霉道：“脏死了，我呸，脏死了……”阿仁跟在他的身后，低头无语。

　　洗澡水送来后，豆豆帮阿珠洗了很久才恢复她的本色。阿珠瘦弱不堪，身上几乎没什么肉，脸上没有她正常年龄该有的红润健康之色，而是一脸的黄黄菜色，都快赶上她那头枯黄的头发颜色了。

　　豆豆心疼万分。她和阿珠头上都长满了虱子，她是被阿珠传染上的。目前的条件之下，她也只能干忍着。

　　豆豆洗完了还是觉得不干净。她让早已洗好等在屋外的阿仁去求店小二再打桶水来。阿仁没有去求店小二而是自己去后院寻桶打水。可是没有桶再给他，他只好返回，在门外告诉豆豆。

　　豆豆只好先穿上衣衫，把水桶费力地提到门口，打开门让阿仁先进来。

　　阿仁抬头看见豆豆的样子就和阿珠先前看到洗干净的豆豆一般，眼珠子睁得大大地愣了又愣。

　　豆豆看见眼前皮包骨头但容貌端正的阿仁也愣了愣。不过她愣了片刻就回过神了。

　　“小鬼头，快帮姐姐把水倒了再打二桶水来，记得要一桶热水。记得要把桶先清洗干净再倒水进去，还有洗澡盆也是。”豆豆拍了他一下，让他回过神。

　　豆豆交待清楚后又递给他一个铜板道：“店小二要是为难你，你就把这个给他。”说完赶紧去拖盛满脏水的澡盆。阿珠很乖，在后面帮她使劲推。

　　阿仁费力地拧出水桶把脏水直接倒在屋外的空地上。豆豆一看，摇摇头，当着没看见。

　　等一切阿仁把水送来。豆豆又递给他一粒碎银，让他到药铺买些治疮癣的药膏回来，还有治虱子的药物，嘱咐他多买点。此外除了顺便买些上食物外一定要打听清楚周围的方向和雇马车的价钱，别忘了价比三家。

　　阿仁惊讶地看看她，然后闷闷应下。阿仁走后，豆豆有点得意，如果本小姐没搞错的话，电视剧没骗我话，草药制作的膏药应该都是黑乎乎黏稠稠的。

　　她关上房门，抱起阿珠，又把人家的头发抓过来又开始洗头。阿珠噘着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洗，自己的头都已经洗了不止三遍了。

　　“阿珠乖。女孩子，一定要懂得爱干净。山里的熊家婆可是最喜欢吃不爱干净的女孩子。”豆豆哄吓着她。

　　豆豆发现自己那个时代的童话好像对阿珠不太适合，她根本就听不懂。

　　给她讲小王子的故事，刚开个头讲到玫瑰花，阿珠就只想知道为什么是小王子不是小皇子？为什么小皇子不摘下玫瑰花？玫瑰花是个什么花？小皇子待的地方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他的下人呢……到最后，豆豆发现自己无法解释，越解释越乱。

　　她没法子，情急之下只好讲起了前世小时候外婆讲的“熊家婆”的故事。

　　这个故事，阿珠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也没那么多她暂时无法解释的为什么。看着阿珠听熊家婆听得入神又害怕的样子，豆豆彻底被打败。

　　后来她只有挑类似司马光砸缸，神笔马良的故事在夜晚睡前讲给她听。豆豆给阿珠讲故事的时候，有时还提几个问题问问阿珠。而阿仁就在一旁静静听着。有些时候他若有所思，有些时他嗤之以鼻。豆豆被这两兄妹搞得很是郁闷。

　　一想到熊家婆，阿珠露出一些害怕之色，乖乖地任豆豆再次给她洗头。豆豆心中却骂道：妈的，这里的小孩都得要靠吓才能“听话”。不知是他们吓我还是我吓他们？俨然忘记自己小时候也是被“吓”大的。

　　长大后的豆豆非常气愤也非常不明白邻居家的大哥哥大姐姐还有叔叔阿姨包括自己的亲人们为什么都要用夸张的故事或者指着黑洞洞的巷子深处恐吓她，不听话就要被送进去，或者被熊家婆抢走吃掉。

　　有时甚至自己多提几个为什么也要被如此对待。他们而不是耐心地给她解释为什么？她也不明白为何大人有时发怒，明明不是小孩的错误也要被呵斥，甚至挨打。自己还好，外婆家隔壁的小红等人就倒霉惨了。

　　豆豆用熊家婆的故事“恐吓”何尝又不是重复她小时候不愉快的经历。只是目前实在是没有更好的法子。

　　阿仁经常都当着她的面“恐吓”小阿珠：“阿珠，不听哥哥的话，晚上黄毛狗会来叼走你的。”“不听话，哥哥不要你了。”而不是告诉阿珠为什么她不能一个人单独离开，也没有花时间去有意识地培养阿珠独立分辨事物的能力。

　　豆豆觉得目前不是纠正他们的时候，等你姐姐我找到地方安定下来，阿仁你再敢恐吓你妹妹，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豆豆这一点上对阿仁非常不公平。阿仁为了让自己和妹妹生活下去，光是裹腹就是个跨不过去的大难题，哪里还能想得那么多，他们兄妹能活下来就是不错了。她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想想这一路上，都是人家阿仁去跟路人或去农舍乞讨，她倒是带着阿珠躲在后面坐享其成。食物匮乏的这些日子，她也不是没挨过饿。人肚子都填不饱的情况下，还能做什么？

　　豆豆给阿珠洗完头又再次给自己清洗身子和头发。等一切都梳洗完毕后，她对阿珠说道：“阿珠乖，姐姐知道阿珠饿了。忍一忍，等哥哥回来我们就有吃的了。”

　　她和阿珠都很饿了，但是她没有去叫店小二端饭食来，而是耐心地在房间等着阿仁回来。

　　这时门突然被人大脚踢开，刘奕阳脸色阴沉地走进来，一剑刺进豆豆的心脏阴狠道：不留言,该死！

　　住下

　　阿仁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终于回到了客栈。

　　客栈的店小二刚开始还没把他认出来。他看着阿仁离去的背影呆了呆，随即用手挠挠头皮摇着头嘟囔了二句。这时有客人进来，他赶紧谄笑着迎上去。

　　阿仁回到房间把东西放到桌子上，掏出怀中找回的七八个铜板还给豆豆。豆豆没有要，示意他把铜板留着。阿仁不肯，直到豆豆发火了，他才收下。

　　阿仁把铜板放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然后又打开。看了半天才把铜板小心地放进自己的怀里贴身藏好。

　　豆豆拆开他买回的东西。食物就只有几个馒头。豆豆很晕，他除了馒头就不知道买别的吗？郁闷死她了。

　　她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一旁正咽着口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胖乎乎的大白馒头的阿珠。阿珠接过馒头就要咬，豆豆及时抓她的手温柔道：“阿珠，你还没有说‘多谢’呢。”

　　“多谢姐姐。”阿珠稚嫩的童音脆生生如同清泉叮咚，纯洁无垢。

　　“呵呵，乖，阿珠真乖。慢慢吃哦，不要被噎到。”豆豆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阿珠把馒头放到嘴边张大嘴，忽地又闭上。她看看哥哥又看看豆豆，乌溜溜的黑眼珠转了转，把手中的馒头朝豆豆面前一递：“姐姐先吃。”

　　豆豆心中怦然一动，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被像现在这样的善意感动过了。

　　“阿珠乖，姐姐也有。”豆豆拿起一个馒头道。

　　“哥哥吃。”阿珠又小跑到阿仁面前把手中馒头递给他。

　　豆豆晕死，怎么把这个家伙忘了，他自己不知道拿吗？

　　这时阿仁把馒头推还给阿珠摇摇头轻声道：“阿珠先吃。哥哥……”他话还没说完，眼前就递过来一个馒头。他刚要接过来并道谢，却见馒头又缩回去，然后豆豆的声音响起：“你先去外面把手洗了，花二三个铜板让店家送三碗米饭和炒二份蔬菜来。别忘了让他们送一壶热茶水来。”

　　阿仁抬头看着她，也不多言，顺从地按她的吩咐去做了，转过身出了房门才吞了吞口水。他离开房门几步后就甩开步子跑着去把铜板给了店小二照着豆豆的吩咐说了一遍，然后飞似的跑到井边打水把手洗干净，又飞似的跑回房间，快到门口才停下脚步，慢慢缓缓地走进去。

　　他一进房间就看见豆豆脸上左一块右一块地涂上了黑漆漆的药膏，很是难看，几乎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再一看，她脖子□的肌肤也不均匀地点上了黑药膏。房间里散发着浓浓的药味，给人的第一眼就是这女人浑身长疮。

　　豆豆见阿仁呆住，用手挥挥自己的鼻子，看来她正在强迫自己适应这难闻的药味儿。她对阿仁道：“阿仁，麻烦你去姐姐我打桶水来。”

　　阿仁应下，走前看了一眼吃的正香的阿珠和桌子上的馒头，慢慢走出房门。他一出房门没多久忍住饿得发疼的肚子再次跑起来，跑到后院打来大半桶水，费力地拖到房间。这次豆豆没有再支使他做任何事，让他先吃东西。

　　阿仁刚拿起馒头狠咬了没几口，店小二一手托着米饭和蔬菜，一手拧着一壶茶水到了。店小二把东西递给阿仁，看了豆豆一眼，来不及嫌恶就赶紧退出去，出了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口中嘟囔着“倒霉”快步走开。

　　豆豆把房间大门关上，再把桌子上的东西移到一边，招呼二个孩子先上桌吃饭。

　　她洗完手来到桌子上惊讶地发现二个孩子谁都没有先动筷子。他们是在等她。

　　豆豆真的有些吃惊了：家教不错啊！谁家的孩子啊？她按住心中的惊讶，端起碗筷招呼他们用饭。她发现自己动了筷子夹了菜，他们才开始动筷子，小的那个自然是跟着大的学。

　　桌上没有要荤菜不是豆豆小气。

　　一来不能太引人注目，她让阿仁出去买食物本是希望他买点熟食回来。没想到自己忘了讲明，他居然就只买了几个馒头。

　　二来，这两个孩子一直吃不饱，忍饥挨饿是常事。他们的胃估计萎缩得不是一般，如果突然让他们吃荤菜恐怕不仅不能消化，吃得过饱都会出大问题。但是她又实在不忍心，想着今天不然先开开荤。但是在客栈里点荤菜她现在是绝不敢的。豆豆也有苦难言，别的不说，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一个馒头一碗米饭外加二份青菜。够了，慢慢来吧。豆豆宽慰自己道。然而她心里对鸡鸭鱼肉狂想到了极点。

　　豆豆本想在饭桌上问清楚她吩咐阿仁打听的事情。没想到她刚一开口，人家就给她来了个“食勿言，寝无语”。噎得她牙痒痒又说不出半个“不”子，心里晕死：靠！你个小兔崽子，你现在还靠姐姐我吃饭呢。行，算你行！老子年纪一大把，还被你个黄毛小儿教训！

　　吃晚饭，豆豆按捺住想楸他耳朵开收音机的手痒，笑容可掬地问清楚了要他出去探听的所有的情况。

　　阿仁被她的笑容笑得心里有点发毛。在后来又后来的日子里，阿仁在自己的儿子成年之后非常慎重地告诫他：宁得罪小人千万勿得罪女子！

　　豆豆只定了一个房间。她本想提议大家挤着一块睡，可看了阿仁一眼，自己就先打退堂鼓了。就让那个小古板打地铺得了。反正现在天气又不冷，不过貌似打地铺的东东在哪里？

　　豆豆瞧瞧床上，她走过去掀开床单发现下面垫着是二床棉絮，不过棉絮黑脏黑脏的，有一股发霉潮湿味儿。还好，经过这十来日的“磨炼”，豆豆她已经基本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切。

　　阿仁是个好孩子，豆豆刚一抽棉垫他就主动上前帮忙。豆豆带着阿仁很没公德心地把人家铺床的棉垫直接铺到地上，然后取出之前从铺子里淘来的一大块布料和阿仁一起把布料铺在棉垫上面。就这样，地铺很轻松地铺好了。

　　一切都安排好后，豆豆打开吩咐阿仁去药铺买回来的去虱子的药。她一看，原来是药粉。药粉闻起来非常刺鼻，呛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不知道那药粉是用什么做的？但是她顾不上仔细研究，说实话研究这两字用在她这里简直是侮辱了人家郎中的祖先。

　　她照着阿仁转述郎中所说的用法把药粉密密地涂撒在阿珠的头上然后用布包好，对阿仁和自己也是如此。结过一整夜头皮又痛又痒，阿珠受不了要去抓挠，豆豆按住她的小手不准她去抓挠。

　　豆豆其实自己恨不得双手把头皮抓个痛快，她抓住人家阿珠的手也是控制自己不要乱动。

　　豆豆痛苦万分：他妈的郎中，你这药是杀头虱还是杀头皮！

　　她没有发觉到靠、他妈的、奶奶的……这些粗鲁的脏话又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心里，而且有越演越烈之势。

　　不知道男人是不是比女人更能忍耐。（貌似女人在相同条件下比男人更有忍耐力吧。）人家阿仁硬是不吭一声坚持着。

　　豆豆带着阿珠半夜就起来当逃兵，就着冷水干紧把头上的药粉洗了。本来头发湿湿睡觉对身体不好，但是她和阿珠太困，胡乱用帕子擦了擦头发，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等豆豆她们睡了，阿仁这才起身，跑到井边打了水赶紧冲洗头皮，然后赶回房间。他倒在地铺上没一会儿也睡过去了。

　　睡到天色大亮豆豆他们才起身。

　　豆豆撑着懒腰“啊”了半天才起床。阿珠掩着小嘴明显在偷偷地笑她。她见豆豆看向她，立刻像做错了事似的低下头，不一会儿又悄悄抬眼偷瞧豆豆。

　　豆豆被她逗得心情大好，一把把她抱过来，亲着她的小脸笑道：“阿珠真可爱，可爱极了。来，让姐姐香香。嗯，这边再香香……”阿珠除初时不知所措外，接着就被豆豆亲得咯咯咯地开心大笑。

　　单是亲吻小孩怎么可能让对方大笑不己，豆豆的右爪子正在人家阿珠胳肢窝下面挠个不停。

　　阿仁端着早饭过来见到这一幕，嘴角咧了咧，又马上低下头，小大人般道：“吃饭了。”

　　豆豆她们这才停下。梳洗完毕后，豆豆上桌正要动筷子，阿仁开口道：“早饭我付了二铜板，店家说要二个。”

　　“我知道了。先吃东西吧。”豆豆夹了块咸菜到阿珠碗中，对她笑了笑。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他们就离开了客栈。

　　客栈的店小二远远地看着他们出了门才走到门口瞧瞧，心里一边庆幸送了瘟神一边重重地朝门外吐了口浓痰。

　　豆豆来到街上让阿仁拿了稍大一点的碎银去买了只烧鸡和其他路上要吃的干粮水果，再买了一叠草纸。

　　找回的银子和铜板豆豆让阿仁全都留在身上。接着他们花了三十文钱雇了辆马车前往大梁的中枢唐路方向而去。

　　每到一个稍微大点的小镇豆豆就立刻下车辞了马车。他们当天住在镇上顺便再淘件更好点的衣裳，第二天重新再雇一辆马车上路。

　　他们的饮食也逐渐正常起来，至少每天荤素搭配都比较适当。二个孩子非常配合也非常听话。

　　在嘉州城外他们遇到一个追捕逃犯的铺头。那捕头追捕逃犯时大意，被砍了一刀昏迷在路上。正好豆豆他们的马车路过，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原则，豆豆救起了他，并送他到了嘉州城还请来了郎中给他治疗伤势。

　　捕头姓赵，是豫州城的州府捕头。这次大意之下被逃犯砍伤，他醒来后再三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豆豆一见有门，在赵捕头面前整得自己娇弱万分，搂着乖巧的阿珠哭诉自己如何的早年丧父，不久前丧夫。自己怀着遗腹子带着娘家二个年幼的弟妹想投奔亲戚，不想亲戚不知搬到何处去了。路上遇到贼人，自己的一个包裹被偷了，里面的文书等物全都丢失，连贴身丫头也失散了。如今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阿珠在豆豆事先的警告下乖乖地倚在她怀里一声不吭。阿仁听见她鬼话连篇，做戏做得十成十，低着头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又红一阵，如同开了间染坊。赵捕头见他低头不语，双肩微微抖动，以为他心中伤心难过，更是对这三人的不幸长吁短叹。

　　赵捕头侠义心肠，加上对方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拍着胸脯表示自己愿意给豆豆当保人。既然没地方去不如就去豫州城，好歹也有个照应。

　　豆豆一听，眼泪汪汪无声流，心里高兴暗自乐。我等的就是你大哥的这一句话啊！

　　可怜他堂堂的一个州府捕头居然被一个女子玩于股掌之间。

　　而阿仁这是第一次听说豆豆怀有身孕。他十分吃惊，私下也忍不住问了豆豆。豆豆眼睛一瞪：是不是你姐姐我未婚先孕你就看不起我？你也不想想当初谁把你从火坑里救出来。然后就抱住阿珠哭啊哭啊，哭得地动山摇。

　　人家赵捕头跑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了他一番：不知感激长姐养育之恩，还惹长姐痛哭，分明就是不忠不孝之徒。

　　阿仁被教训得面红耳赤，里外不是人。等赵捕头走了，豆豆干嚎几声止住了哭泣，一脸得意地望着他，脸上分明就是：小样！跟我斗？你姐姐我是帝皇级，而你不过是小小的元婴期。

　　等赵捕头伤势一好，就先带着豆豆一行人回了豫州城。见了赵家嫂子，人家一听对方救了自己夫君，自然感激万分，极力邀请他们与自己同住。

　　豆豆好言婉拒和他们同住的邀请，心里不由感叹万分：这个世界姓赵的都是好人啊！

　　她掏出五两银子给赵捕头求他帮自己租个小院子。赵捕头和他娘子自然忙前忙后很快就帮他们在附近租了个小院子。

　　赵捕头充当保人到衙门熟门熟路帮豆豆办理好所有手续文书，豆豆连面都没有露一下。赵捕头夫妇以为她害怕人家看到她满脸的疮伤，心里不由得同情万分。

　　豆豆在豫州城用的名字是于子秋。二小家伙，哥哥叫于子仁，妹妹叫于子珠。

　　就这样豆豆他们总算暂时安顿下来。过了几日她托赵捕头联系了个小书院封了一两银子做束修给夫子，就送阿仁去书院读书了。阿仁不住书院而是每天往返回家。

　　日子逐渐安定下来，日复一日。除了赵捕头夫妇时不时来走动走动，阿仁几乎每天去书院读书外，豆豆他们深居简出。

　　一日豆豆唤来阿仁，抿了口茶，正式问起他们兄妹二人的家世来历。

　　境界

　　豆豆从未曾问过阿珠兄妹二人的家世，就连平日口中唤他们的“阿珠”“阿仁”也是从他们二人的对话中得知。阿仁是豆豆取自阿珠口中偶尔出现的“仁哥哥”。

　　豆豆一直耐心地等待阿仁把自己的身世告诉自己。她之所以没有主动询问是因为她坚持认为：一个人若主动告诉你他真正的身世和秘密，那么这个人此刻无疑是信任你的。

　　既然大家以后要在同一屋檐下，那么这种近距离的信任是肯定不能缺的。然而豆豆却没有把自己身世完全同等告知对方的想法。

　　“阿仁，你坐。” 豆豆微笑道。她完全没有审问的架势，仿佛就是家庭成员之间普普通通的一场对话。

　　“来，喝杯茶。”豆豆亲手给阿仁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多谢姐姐。”阿仁心有疑惑地接过茶水，只因眼前这位此刻正对他如同她对阿珠般亲近。

　　豆豆不准他们兄妹唤她“大姐”。大姐的“大”字除了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责任和与之不符的权威外还暗含女子大龄之意。

　　前面的那二条豆豆咬牙可以抗下，后面的这一条就算她自翊尊重科学也免不了绝大多数女人的自欺欺人。

　　而在乾坤大地，“大”子所带来的权威和尊重是很受人欢喜和向往的。阿珠还小倒是无所谓，阿仁却看不懂。

　　“一家人，不用客气。”豆豆把“一家人”咬得颇重。

　　阿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手姿优雅地用茶盖轻轻拂去茶水上漂浮的泡沫，低头轻抿了一小口，然后盖上杯盖轻放在茶几上。

　　自从安定下来之后，豆豆发现这黄毛小子的日常姿势一天比一天优雅。

　　从安全角度出发，豆豆没有雇人也没有花钱买个奴婢来伺候自己。而在乾坤大地这些日子，豆豆对前世的思维习惯和观念在大层面上虽然依旧根深蒂固，毫无改变。但是被小昭等人服侍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特权阶级恶习她却基本上都接受了。

　　所以家里的很多事情都需要阿仁来做。他甚至为豆豆三天二头对厨房的无意识怠工而不得不学会了做饭。

　　男子下厨本就让人耻笑，可是眼前这个眼中闪着狐狸精光的女子居然如此大言不惭匪夷所思地告诉他：男子若不学会家务以后没有女人肯嫁。所谓好男儿自然要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好女儿才会排着队伍由着你挑挑拣拣。

　　但是阿仁可忘不了豆豆随后的张牙舞爪咬牙切齿疯狂状：妻子你只能选一个，你要敢多挑一个，姐姐我剥皮抽筋扔你下十八层地狱。

　　阿仁很是不解，结发妻子当然只能有一个。

　　总之在豆豆的怠工和高压之下，阿仁不得不担起了一部分的家务责任。前世豆豆最喜欢美食但是最讨厌做饭和洗碗，所以厨房那一摊子自她发现阿仁厨艺的潜力后就全权移交给了他。

　　至于阿珠，真的很乖，豆豆教她扫地她就扫地，扫得还很仔细；豆豆教她擦物什，她比豆豆擦拭得还认真干净，就连缝隙里的污垢也要用手指甲尽量扣出来。

　　豆豆很是喜欢她，每天总要抽时间教她识字数数，还在院子里种了一棵小桃树和一些花草，没事就让阿珠在每天固定的时辰去量量花花草草和小桃树的高度然后记录下来，第二天再做比较，每十天半月后再来更深度点的比较。

　　阿仁在安定下来后很多细节性的日常动作渐渐显得越来越得体，而这种优雅的得体豆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熟悉得简直不能再熟悉。

　　“阿仁。你觉得姐姐对你和阿珠如何？”豆豆见对方敌不动我不动，牙痒痒得很。然而她始终不失温柔大方之态。

　　“姐姐自然是对我兄妹二人极好。”阿仁站起来微微鞠躬行礼，实话实说。不过心里补了一句“除了时不时的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言行外。”他可不敢公然讲出来，那女人的手段他可是心有余悸地领教过。

　　“姐姐可有饿着冷着你们兄妹？？”

　　“自然是无。”

　　“姐姐可有打骂呵斥你们？”

　　“自然是无。”

　　“姐姐可有对你们照顾不尽心尽力？”

　　……

　　问到最后，阿仁彻底无语。他朝豆豆深深一拜恳切道：“姐姐大恩，阿仁兄妹无以为报，请先受阿仁一跪。”说完就要跪下。豆豆连忙止住他，不许他跪。

　　“阿仁。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若非情之真切，情之所致，还是不要作此行为。”

　　“姐姐是怀疑阿仁诚意不真？”阿仁有些受伤。

　　“自然不是。姐姐又怎会怀疑阿仁的真诚？”豆豆摇头诚恳道：“只是我不喜动辄下跪，也不喜他人如此。”

　　“姐姐。”阿仁闻言有些讶然，他抬头看了看突然退去狐狸“奸相”的豆豆有点难以适应，心中怪怪，又低下头去。

　　场面冷了下来，阿仁咬咬下唇开口打破僵局：“姐姐是有话要问阿仁吗？”

　　“阿仁聪慧，姐姐确实有话要问阿仁。”豆豆大方地承认道。然后她接着对阿仁道：“其实姐姐一直等着阿仁自己开口较好。姐姐也从未在阿珠处套话问询。不过姐姐想，既然我们成了一家人，有些事情还是开诚布公地比较好。所以……”豆豆停下，一脸温柔地望着阿仁，脸上隐含的郑重不容他逃避。

　　阿仁其实也知道自己的身世早迟都要对她托出。只是一路上她没问他也就没讲。

　　阿仁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身世，他迟迟不说除了上面的原因外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提起。

　　“姐姐，阿仁不是不说。只是不想提起。我们兄妹二人其实出身低贱。”阿仁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了。

　　豆豆耳朵马上竖起，面上表情未变，只是听到“低贱”二字，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和激动。她皱皱眉头按捺住自己的心情认真地听下去。

　　“我母亲原是安平城里的娼妓，后被我父亲赎出远远安置在凤远城里。我和阿珠都是在凤远城出生。我小时候还时常见到父亲，可自阿珠出生后有时一二年都难见一面。母亲倒是一如既往地对待我和妹妹，只是时常在没人时叹气忧郁。我以为她是挂念父亲，后来才知道父亲已经近二年没有遣人送来家用。”阿仁不紧不慢地述说着，讲到此处神情有些隐忍。

　　“母亲并没有多少积蓄，她也从不向父亲开口索要财物。母亲后来变卖了所有的首饰和值钱的东西等了三年也没等来父亲。期间母亲托了很多人给父亲送信都没有回音。后来母亲实在无法，本想卖了宅子。不想地契上是我父亲的名字而无法卖出，只好租给他人。”

　　“再后来，凤远城出现瘟疫。母亲下定决心带着我和阿珠上京城寻找父亲。没想到在途中母亲就病逝了。临死前嘱咐我一定要带着妹妹找到父亲。我……”阿仁眼眶中泪光闪动，却强忍着不溢丝毫。

　　豆豆觉得心跳有点加快，她接过阿仁的话继续道：“所以你就带着你妹妹千辛万苦地到了安平城，也就是大梁京城。而你们找上门时，你父亲却不承认你们，或者门口看门的人告诉你根本就没这个人，也不放你进去，甚至还揍你一顿。你说不定连你父亲的一面都没见到。又或者那家人派人见了你们，假意要好好安置你们却对你们兄妹二人暗中下毒手或者要把你们卖掉。而你们运气好逃出来了。然后你和阿珠就流落到了密县。”豆豆一口气说完，顺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连喝了好几口。

　　“姐姐你是如何得知？”阿仁越听越惊讶，越听越不可思议。他抬起头看着豆豆眼中全是震惊。

　　……噗……豆豆被阿仁的话彻底雷到，口中的茶水立马四散喷出。阿仁躲避不及，面对面被喷了个目瞪口呆。

　　天雷啊！狗血啊！还让不让人活了！豆豆几乎惊岔气。她瞬间张口喷水的同时，少量的水被呛入呼吸道中，她来不及说对不起，只顾着低头用手捂住自己的咽喉下方拼命地咳嗽，咳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狗血，他妈的，太狗血了！豆豆绝倒。

　　连咳了数十声后，她抬起头手指着阿仁正要说话，又被自己慌张的口水呛到，又是一阵猛咳。好半晌她才从失控中慢慢恢复。

　　奶奶的，老子不去写小说真是浪费天才！豆豆回到正常状态后恨恨道，后面追加了一句“天才，天才就是‘填菜’！”（在前世豆豆外婆家的土话‘填菜’就是送菜给人占便宜，自己倒霉的意思。）

　　阿仁回过神来赶紧用袖子擦干自己脸上豆豆喷出的茶水，又弹弹自己的外衫。

　　“对不起，实在抱歉。”豆豆不好意思地正正身子，坐稳然后讪讪道：“一时失控，万勿介意。”她无意识地再次端起茶几上的茶杯，阿仁立刻条件反射地用袖子挡了一下。豆豆惊觉不对，讪笑着赶紧放下茶杯。

　　“你姐姐我胡说八道。后面的事情究竟如何？你见到你父亲了吗？”豆豆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之快。

　　“没有。”阿仁摇头道：“他们初始问我和阿珠是何人。我告知后他们先是告诉我没这个人。我不信母亲会骗我，情急之下拿出以前父亲送与我的白玉。他们接过白玉后就派人拿着白玉进了大宅。不久出来一婆子把我们安置到客栈。不想……”阿仁此时有些愤恨：“那婆子居然要卖掉我和阿珠。幸好我发觉得早立刻带着阿珠逃出了京城，路上还险些被他们抓住。最后，最后我和阿珠就流落到了密县。直到遇到姐姐你。”

　　“真是可怜。”豆豆微叹道，忽又问道：“你的那块白玉呢？阿珠身上也有一块白玉。”

　　“他们没还给我。阿珠那块挂在她脖子里，我没拿出来。”阿仁闷闷道。

　　“哦。就是说你始终没亲眼见到你父亲一面。”

　　阿仁点头不语。

　　二人沉默一阵后。

　　“看来你母亲对你教养甚严。我看你的一些举止也颇有世家风范。”豆豆开口继续道。不过她见阿仁不发一言，也不再逼问。对这个阿仁，豆豆总觉得他有着超出自身很多年龄的早熟。

　　二人静静而坐，气氛不温不火。

　　“呵呵呵”豆豆突然轻笑起来。阿仁抬头奇怪地看着他。

　　“小家伙，没什么大不了的。”豆豆起身走到他面前，对着他露出神秘的笑容，然后摊开双手在阿仁面前优雅地转了一个圈笑着自嘲道：“你看看。在你面前的我，其实和你母亲一样，也是个娼妓！”

　　阿仁吃惊地呆住，他显然被豆豆突如其来的话吓到。

　　他要起身，豆豆正色道：“坐下。”

　　“可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低贱。真正低贱肮脏龌龊的是那些无论因为何种因由把女子强行送进妓院的人！”豆豆冷然道，牙齿有些磕巴做响。

　　“你母亲把你们兄妹教育得很好。”豆豆冷静了一下，有些动容：“非常好。你在极端困境之下还知道坚持自己的原则，做个良善君子。你母亲无论是在天上或者地下都会为你而骄傲。”

　　她突然上前大力地握住坐在椅子上阿仁的双肩，不容他挣开。她盯住阿仁乌黑深沉的双眼子异常严肃道：“你记清楚！无论他人如何做贱、贬低你们的母亲。你们的母亲对你们而言，永远都是最伟大的母亲。”

　　豆豆放开阿仁，继续道：“我虽不知道你母亲的具体为人。但是从你的教养和你刚才的言语中，你们的母亲确实是个真正好的母亲。虽然她的一些做法和处事我很不赞同。”

　　“你未来要做什么，我不会干涉。只是我希望你明白一点。恨一个人，最愚蠢的做法就是从肉体和精神上恶意地折磨那人。你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你越是在意那人，而你自己也会陷入到这种疯狂和歇斯底里的情绪中去。最终虽然看上去出了恶气报了仇，但是你已不成你，也许还会伤害真心待你并让你悔之一生的人。极有可能你自己的余生就在无限悔恨中度过。”

　　阿仁彻底呆住，他不明白豆豆为何对他说这么多听起来让人难以费解的话。无论他再怎么早熟和历经世事，他依然震惊万分十分不解。

　　“如此，那些做恶的人是不是都可以高枕无忧。”阿仁的声音有些发冷，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在说话。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天有天道，地有地则。”豆豆微微摇头：“世事循环，做恶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豆豆不自觉地把佛家的因果报应翻出来。

　　“更何况，惩罚一个人，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也就是他曾经做过的事负责任，你姐姐我认为最高的境界就是从心里鄙视他，在现实中让自己远远超越他的财富和地位。不用我们做什么，他自己就会心惊胆战，日夜难安。

　　“如果你做得好，让他从心底真心忏悔不己，惩罚自己。那么恭喜你，这就是你达到的至高之境。而那个自我惩罚的人，将会撕心裂肺地痛到极致也不敢喊出分毫。”豆豆没有发现自己说着这一切，表情是多么的森然可怖，让阿仁都不由地心发慌。

　　……

　　“好了。谈话结束。你忙自己的去吧。”豆豆的脸色转得比闪电还快，瞬间恢复正常。

　　阿仁像见了鬼似的瞧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说你发什么楞？阿珠说她想吃红烧鲤鱼。厨房里正好早上赵嫂子送来一条。”豆豆没好气地拍了他脑袋一下，见他还有些呆滞，蛮横起来又踹了他一脚：“还不去做。”

　　阿仁非常倒霉又十分郁闷地摸了摸被踢痛的小腿揣着豆豆之前那沉甸甸的话直接去了厨房。

　　阿珠今年七岁了，放现代那正是好奇心重，倒懂事不懂事的年纪。

　　豆豆有时趁阿仁下厨时偷偷地带她到窗外观摩一番，然后回来语重心长地教育她：“无论下厨还是清扫，只要是家务女人都要学会做。但是我们女人学会就好了，没人时照顾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好就行。很多事情最好让男子去做，他要不会做你就让他掏钱请人做。千万不要自己把什么事都揽下来，实在不行，一人做一半。”

　　阿珠听得懵懵懂懂，似懂非懂。

　　一日阿仁要教她做饭，她嘟着嘴不肯：“仁哥哥，阿珠会淘米的。姐姐已经教过我了。”

　　阿仁讶然，随即道：“那以后哥哥做饭阿珠就淘米，可好？”

　　“不好。”阿珠坚决地摇头：“姐姐说，女子会做就行了。有男子在，自然是男子做。而且只有厨艺高的男子才能称作大厨。大厨不在时，女子才能下厨房。”

　　难为七岁的阿珠讲得如此头头是道。

　　“啊？”阿仁眼珠子瞪得溜圆：“大厨？阿珠……”

　　“仁哥哥就是大厨。姐姐说的。”阿珠脆生生地打断他的话：“所以阿珠现在不能下厨房。”阿珠说完就跑掉了。

　　留在厨房的阿仁立刻就想冲到豆豆面前质问她是怎么教导自己妹妹的，不过脚还没抬起来就熄火了。他咬着牙认命地淘米，把米粒抓得哧拉哧拉响。

　　豫州城正好处于大梁中枢唐路上。中枢唐路从豫州城穿城而过。

　　豆豆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目的来到这里。她有时在夜晚学着这里的人焚香祷告，不知道她神叨叨地祷告些什么。

　　她的肚子已经出怀，胎儿四个多月了。目前没发现什么不妥。她很是为去虱子的药粉担心过，担心对胎儿有影响。

　　她后来问过不同的郎中。郎中检查药粉后告诉她里面没有对孕妇和胎儿不利的东西，她才安下心来。

　　那药粉确实有效果，就是头皮难受得要死。她让阿珠和阿仁坚持用，而不是一劳永逸地减掉头发是因为这里的男女除了和尚尼姑，头发太少会被人耻笑当着怪物……

　　豆豆还是有担心药粉，毕竟郎中们都只是用自己的鼻子嗅了嗅就得出了结果。她只用二三次就不敢再用。她每天坚持洗头洗澡，勤换被单床单，一来二去她头上的虱子总算没了。

　　豆豆每天都要在花花草草面前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交流几句。早上醒来跟胎儿说声早安，晚上临睡前给胎儿道声晚安。

　　目前的生活安静而祥和，就是长时间待在院子里，心里总有些不适应，而且这种不适感越来越强。

　　她在忍了二个月的隔绝人世自我潜水后，终于憋不住浮上水面要大大地深呼吸几口。于是，她在赵家嫂子三日前来访时预订这月初八去豫州城郊外的弘福寺上香，顺带避暑兼看风景。

　　小昭和黄春生还在陈国云阳县境内僻远的小山村待着。

　　黄春生的伤势开始慢慢好转。他已经能下地走路，但是不能走太远，也不能做过多的动作。

　　为了安全起见，张平这几月都留在村子里。

　　张平的叔公是个郎中。除了刚开始待在村子里寸步不离地为黄春生疗伤外，随着黄春生病情的稳定和好转，他如今半月才来一次。

　　当年张平的一大半抚恤银子就是给了他叔公，为他那身患残疾的孙子娶上了媳妇，如今已经有了二个大胖重孙子。

　　他叔公在云阳县城开个小药铺，家境勉勉强强。要不然也不会等张平银子拿来才娶上媳妇。所以好药材自然没有太多。仅有的一点好药材也给黄春生用光了。

　　张平把娶媳妇的银子都拿出来让叔公去购买好药材。可张平并不富裕，加上最近几月一直没有出去做事，一时捉襟见肘。

　　小昭在偶然听见张平和他叔公的谈话后，想了想，留下散碎的银子，而把近六百两的银票都给了张平。当然她鞋子里的二双鞋垫都被她拆了。她不知道够不够，实在不行到时候也只好把小姐留给她的首饰变卖掉。

　　张平惊讶万分很是感动。他时常在黄春生面前羡慕他找到了个好女人，不过黄春生眼睛一瞪，他就不敢往下说了。

　　又过了二月，黄春生躺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少，木棒也开始由小变粗逐渐出现在他的手中凌空挥舞着。

　　黄春生好得差不多了，准备告辞离开。张平觉得自己应该先出去探探消息，而他这一去，给黄春生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圣物

　　黄春生和小昭在村子里等了近二十天才等到张平回来。

　　张平也巧。他在云阳县里遇到了昔日的同僚押送军用物资去戍方城，闲聊打探之下得知黄春生老家的父母妻儿都被朝廷接到京城去了。

　　张平左思右想后亲自去了趟黄春生的老家，果不其然。

　　“大哥，大哥。”张平一回到村子冲进家门就急唤道。可四下不见黄春生人影。

　　小昭告诉他人到后山上的田里帮忙去了。

　　此时的黄春生其实在山上就看见有人骑马过来。村子里有马的人家就张平一家，他把手中的农活放下赶紧下山去。

　　张平在半路就遇上了匆匆赶回的黄春生。

　　“大哥，我回来了。”

　　“贤弟，你回来了。”黄春生笑道：“你这一去，去了近二十日。”

　　“大哥。我路上耽误了些事情。我到戍方城看过了，和以前的守卫没什么两样。过几天我叔公认识的一个药商要去梁国贩卖药材。我和叔公都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和小昭就随着他们去梁国。不过……”张平有些不好意思道。

　　“贤弟有话直说。”

　　“大哥，你一个人充作伙计倒好办，只是多了个小昭，她又是女子。所以，所以……”张平吱唔着。

　　“贤弟，你倒是把话说完。不必吞吞吐吐。”

　　“所以我就告诉他们你们是私奔出来的。家人追得紧，陈国待不下去就想到梁国躲几年再回来。”

　　“啊？”黄春生一愣，随即道：“只怕污了人家女儿家的名声。”

　　“大哥，你想想要是她找不到她家小姐。女子孤身一人，她对你又有救命之恩。你疗伤的银子也是人家拿出来的。不如你娶了她在梁国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不过话说回来，她可真有银子。” 张平真诚建议道。

　　“你说什么呢？”黄春生捶了他一拳，不悦道。

　　“大哥，你以后真的别回来了。就找个地方……”张平依然认真道。

　　“张平，我看你是有话要说。男儿大丈夫说话不要吞吞吐吐。”黄春生正色道。

　　“大哥。我打听到你家人的消息了。”张平表情凝重地看着黄春生道：“我还亲自去了你老家一趟。”

　　“我家人如何？”黄春生急切道：“我父母妻儿呢？”

　　“大哥别急。我虽没见到人，但伯父和嫂子他们听说都极好。”张平急忙宽慰道

　　“你快说。”黄春生抓住张平的胳膊急道。

　　“大哥，别急。来，这边先坐下。”张平拉着黄春生坐到树荫下，四周空无一人。

　　“伯父和嫂子他们被朝廷接到京城去了。朝廷嘉奖追封了你为上骑都尉，伯父也被朝廷封了闲职武骑尉，还给了丰厚的抚恤银子和宅子。听说连大哥的儿子都当上了皇孙的伴读……大哥的儿子好像才七岁吧……”

　　黄春生闻言呆坐很久，他突然“哈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呀，好呀……”他笑得眼泪几乎都要溢出：近十年的努力拼搏都无法达到的地位，如今自己“死了”倒都来了。我黄春生何德何能？我黄家有何过人之处，竟然连我儿子都能当上皇孙伴读？

　　黄春生心中说不出的悲凉与凄然。

　　“大哥，你别这样。”张平抓住他使劲摇晃道：“伯父他们至少平平安安，一身衣食无忧。大哥，你儿子还可以搏个前程，总不至于像你我一样。你难道不为他们想想。”

　　黄春生挣开张平，一拳重重地挥向大树砸在树干上，震得树枝晃动绿叶飞舞。他的拳头仿佛钉在树干上似的，连树皮上渗出血迹也浑然不知。

　　张平看着他无言以对。

　　是啊，黄春生除了离开陈国隐姓埋名外还能怎样？他黄春生的家自他接下护卫梁国使团的差遣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世上再无黄春生这个人！

　　……

　　头上天和日丽，碧空如洗。

　　六月初八豆豆坐在马车里带着阿珠兄妹在赵家嫂子的陪同下去了郊外凤凰山下的弘福寺。

　　弘福寺历来都是豫州城百姓祈福重地。每到初一十五，即使不是逢年过节时的初一十五，那也是人挤人，虽然挤不死人也够踩你几脚了。有过前世黄金周出游惨痛经历的豆豆自然不会拣人挤人的那个日子去。

　　豆豆他们到了弘福寺，她的肚子凸得不是太夸张。赵家嫂子小心地扶着她出来，一边嘱咐她小心脚下。

　　“颠啦颠，看啦看，世人看我疯癫狂。红尘浊，浊红尘，我看世人醉红尘……”

　　一曲不成调的歌声传来，唱者声音狂狂，似哭似笑。豆豆心中一笑而过。世上总有些类似阮籍的人自翊不同于凡人，总是用夸张的手法引人注意。

　　他们要真的如此做想，还不如自己待在一边静看世事，或者干脆著书立作，要不就和人面对面辩驳一番，偏使些个烂噱头误人子弟。

　　豆豆这个经常标榜自己求同存异的家伙，也免不了对他人先入为主。最近可能是闷在一方小院子太久了，她难得尖刻起来，连听到个狂生唱歌也要在心里冷哼哼。而阿仁显然被歌声吸引，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阿仁你也搭把手。”豆豆轻声微训道：“都是赵嫂子一人在扶我，阿珠还小。”

　　最近，豆豆的脾气越来越怪。阿仁简直成了她的出气筒，不管他做什么总会隔三岔五地被豆豆修理指责一番。不过对阿珠豆豆倒是一如既往，还越来越温柔。

　　豆豆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好，对阿仁不公平。但是她心中有时候毛抓抓的很不舒服，非得骂骂人挑挑刺才好受。她总不能折磨阿珠吧。

　　豆豆这个骗子，她经常用二只爪子蹂躏人家阿珠逐渐红润丰满的小脸蛋。阿珠不敢反抗她，时间长了挨不过也抗议了几次。豆豆当时应下过后就忘。

　　阿珠郁闷得很，也无法避开。她要是露出不满，姐姐就是一阵自责，看见姐姐难过的样子，再瞧瞧她鼓起的肚子，阿珠只能委屈地装着笑脸让姐姐继续糟蹋自己的小脸蛋。

　　最近二月，阿仁的肤色开始红润正常起来，貌似身体开始有点肉了，好像也长高了些。豆豆下手自然就狠了些，心里也没有欺负人后的不安。日子一长，就更没罪恶感了。吆喝起来颇有点恶霸的潜质。但是在人前，她自然还是人模狗样的好大姐。

　　阿仁本想追过去看看是谁在唱歌，豆豆这样一讲他就只好按下自己的好奇心，从另一边搀扶她。如今的他可没脸再嚷着男女大防，自己的亲姐姐大着肚子当然要上前搀扶。

　　马车里闷热死了，豆豆他们进了寺庙才觉得凉爽一些。

　　豆豆他们烧完香祈完福，捐了点香油钱。

　　豆豆其实非常心疼香油钱，如果不是赵家嫂子在场她肯定不会捐。

　　在她看来信仰佛祖绝不是在石头或木材建成的房子里虔诚膜拜，而是应该从内心信仰。人在哪里佛就在那里。

　　拜佛是为了信仰和忏悔自己的罪孽从而获得精神上的平静和救赎。至于求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蒙人的。

　　世人其实在自欺欺人，有些和尚尼姑根本就是在推波助澜装神弄鬼地骗人骗财。听着旁边的老妇人念念有词希望佛祖保佑自己的儿子高中举人，豆豆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拜托，老人家，你求儿子平安归来还有得说。求佛祖让你儿子高中举人这不是让佛主犯执念吗？佛门是渡世人可不是要世人贪恋红尘。所以你老人家求错门了！

　　出了大殿，豆豆一行在寺庙里面逛了逛。

　　在寺庙中豆豆抬头看见山上林木茂盛，郁郁葱葱，又听得赵家嫂子提起山上有流涧飞瀑，心里顿时起了游览之意。然而赵家嫂子申时之前要赶回家中陪不得她。最后赵家嫂子带着她来到了了凤凰山山脚另一边的水月庵中。

　　豆豆做了个不久就后悔不已的举动，她多捐了些香油钱准备在庵里住个几天。一切安顿好后，阿仁随着赵家嫂子先回去一趟替豆豆她们带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来。

　　呵呵，这边尼姑庵那边和尚庙，对称性还蛮强的。豆豆心里无事生非地乱扯一番。

　　豆豆的脸上和脖子□部分有不少黄褐带黑的半个铜板大小的斑点，是男人见了都会退避三尺，除非那人眼睛瞎了或者有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她等不及阿仁回来就缠着水月庵的师太，甜言蜜语哄得人家高兴派了个小尼姑跟着她们一起上山。

　　小尼姑带着她和阿珠顺着水月庵后的小路往上爬。

　　山上草木葱茏，路旁就是流涧叮叮咚咚地欢快而下。

　　豆豆心情极好，胸中郁闷早一扫而光。阿珠也是好奇地来回穿梭不停，这边趴着小身板，伸长小手扒拉扒拉溪流中的小石头，那边摘朵小野花插在豆豆和自己头上。

　　阿珠给豆豆插上小野花时，豆豆非常高兴地展颜一笑，这一笑把刚巧经过的二个男子吓得掩面而逃。阿珠恨恨地看着那二人像见了鬼似的背影愤愤不平。

　　“阿珠，知道了吧。看东西可不能都只看看表面。”豆豆笑笑，不以为然。她牵着阿珠坐到路旁的石头上在她耳边轻声道：“自己的眼睛有时也会骗自己的。”

　　阿珠点点头，不过她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刚想问问却被眼前飞来的红蜻蜓吸引住，她放开豆豆忙着追逐红蜻蜓去了。豆豆也不拦她，随她自由自在地玩个开心，尽情展现孩子的天性。她只是在后面提醒道：“阿珠，小心点，别摔了。”

　　她们沿山道拾阶而上。凤凰山的主路山道都是用青石板铺成，怎么看怎么都原始自然。站在青石板上回头眺望山下或远处的群山，让人心情舒畅不已。

　　她们爬到半山腰的清泉潭边刚一坐下来就听到“颠啦颠，看啦看，世人看我疯癫狂。红尘浊，浊红尘，我看世人醉红尘……”从后面传来。

　　阿珠好奇地回头去看，豆豆懒得理会。这种人老娘前世在影视剧和小说里见多了，先前还有几分兴趣和向往。自从琼瑶奶奶《白狐》里的那个赠送马景涛马教主梅花簪子的老人背着背篓出现在山间，摇头晃脑地故作高深，再来一曲高歌之后，她对这种人就完全免疫了，连带真正的世外高人也被无辜连累。

　　可是你不待见人不见得人不待见你。

　　“阿弥陀佛。”小尼姑对走近的口中继续念念有词僧人道。

　　“阿弥陀佛，小尼姑也来爬山？”僧人停下口中唱词，上下打量一番对小尼姑有些嬉笑道。

　　豆豆回头抬起眼皮一看：靠！原来是个秃驴，还是个花秃驴。

　　小尼姑低下头红着脸双手合什连着后退了几步。僧人也不再调笑她直接走到潭边掬起一捧清水往脸上浇了浇。一不小心把水溅到了豆豆身上。

　　靠！豆豆最见不惯色秃驴，正要给点颜色，忽地想起什么，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心平气道：我是孕妇，孕妇要心胸开阔，保持心情舒畅，为了你这么个色秃驴影响我的宝宝，不值得。但是她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直直看着僧人。

　　僧人似乎并没注意到自己把水溅到旁边的妇人身上。他刚起身转过头来，豆豆对他就是灿然一笑，笑得颇有几分含羞带怯，把僧人惊得呆立原地。

　　晕！怎么不后退二步？豆豆心里懊恼，脸上却对僧人笑得愈发灿烂。

　　她此时也才真正看清眼前的僧人。哇嘎嘎，唐僧再现啊！怪不得小尼姑只是退到一边，也不狠狠骂几句，眼睛还不住地往僧人身上瞥。

　　唐僧又怎么样？养眼又如何？惹急了老娘，照样踹人！

　　时间一长，豆豆觉得不对劲。莫不是眼前这位真有特殊癖好？喂，喂，那没头发的小美女在另一边呢。

　　“你为何对小僧笑？”唐僧一脸正色，郑重问道。

　　“咦？”豆豆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秃，咳咳，小师傅你说什么？”豆豆的声音温柔甜美，带点娇嗔。

　　唐僧不语，二步就走到豆豆面前。

　　豆豆没有起身，身体微微后倾。阿珠一旁好奇万分地看着僧人。小尼姑羞红着小脸不敢移动半步。

　　“施主，你生得这般面目可憎，居然还能直面小僧而笑。雁月楼的花魁见到小僧都不敢直面小僧。”唐僧颇为好奇道。

　　豆豆闻言差点吐血，一桶狗血就想给这死秃驴从头到脚淋个透心凉。她的尖牙一不小心就咬到自己的舌尖。比狠是吧？

　　“你才面目可憎，姐姐才不是。”阿珠嘟起小嘴气愤地回嘴。

　　阿珠明显是张口瞎话。豆豆和僧人的容貌此时可是天壤之别。一个是地上污泥里的癞疙宝，一个是天上碧空里的白天鹅。谁是癞疙宝，谁是白天鹅？不言而喻。

　　“小和尚，你长得眉清目秀，优胜过女子容颜，花魁见了你自是不敢抬头。小和尚，你可愿与我，”豆豆羞涩地顿了一下，然后笑得越发灿烂。她微微停顿后却突然正色道：“好好聊聊佛理。”

　　小尼姑听闻前言大惊失色，再听到后一句暗自责怪自己心思不正。不过这女施主的话前面很是让人误会。而阿珠仍然气愤地盯着对方。

　　唐僧倒也不惊，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忽而舒展开来。

　　“施主，你可是透过皮相在看小僧的心？”僧人问道。

　　晕！这是哪跟哪儿？秃驴，你的思维也太跳跃了吧！豆豆发现面前这个小和尚有些意思。

　　“没有。”豆豆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是在看你的脸，也就是你的皮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既生得如此漂亮养眼，想必天意如此，世人不看，实在浪费。如此暴殄天物之事，小妇人是做不出来的。”

　　“咦？”这次轮到唐僧讶然。

　　豆豆突然感到没趣，她捧着肚子示意阿珠扶自己起来。起身后她对僧人道“小和尚，你要念佛就念佛，要还俗就还俗，本姑娘不奉陪了。”

　　“姑娘？”僧人好奇地盯着她的肚子。

　　“是本妇人，口误。”豆豆没好气道。她见对方还盯着自己的肚子，张口就来：“小和尚，你应该到雁月楼看花魁而不是盯着本妇人的肚子看。现在天色虽然早，可去晚了何时才能轮到小和尚你？”

　　死秃驴，滚！豆豆没好气地在心里加了一句，随即对肚里的宝宝好言道：宝宝别怕，妈妈不是骂你。

　　“女施主，叨扰了。”唐僧突然双手合什一脸佛相：“阿弥陀佛。”

　　豆豆懒得理他，带着阿珠招呼小尼姑就走了。而唐僧掉头就往山下而去。

　　豆豆没走多远，回头一看那僧人正往山下行去。呵呵，难不成还真的赶着去见花魁？豆豆腹诽道。

　　面目可憎？豆豆轻笑连连，算起来他还是第一个直面自己而不逃的男子。就是赵师傅初见到自己的容貌还惊了一跳，因着自己的救命之恩强忍着不表露而已，连阿仁见过自己的真容之后还免不了惊吓了一阵。这僧人还是有点定力的。

　　不过动不动就抛出“施主，你可是透过皮相在看小僧的心？”来迷惑世人，试图谈论佛理把人引入他方境界，你当老娘没读过书？小小年纪就为赋新词强说愁，装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混迹红尘打滚。给老子爬远点！

　　豆豆她们正慢慢前行，却不料那僧人却去而复返。

　　小尼姑自从在他嘴里听到雁月楼三字后，对此人莫名其妙地起了几分恨意。

　　“施主。”唐僧这次倒是正正经经行了佛礼。

　　“小和尚何事？”豆豆见他脸上全无游戏之色，也自觉适才过分了些。

　　“施主，小僧有个不情之请。”唐僧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乌黑的物什。

　　这物什呈不规则椭圆形。浑身漆黑，暗淡无光，毫不起眼。

　　“呵呵。”豆豆一见那东西顿时皮笑肉不笑：“小和尚，你莫不是要把这东西送我？然后再告诉我，你一见我就天命不凡，我是什么上天派来的使者，身负使命之类的话吧？”

　　“小僧，小僧……”唐僧似被豆豆话震住，但是他随即正色摇头道：“施主想错了。小僧只是想请施主摸摸此物。仅此而已。”

　　“咳咳。”豆豆尴尬地摸摸自己的鼻子。看来自己前世中言情小说和影视剧的毒太深，都毒到这一世了。

　　“施主莫奇怪。”唐僧指着手中的椭圆物什道：“它是祈福之物，是小僧的师傅传给小僧的。施主不以貌取人，言语间尽是历尽世事的厚重。你我千里相逢，既有此缘分，小僧也希望施主以后能安康一生。”

　　豆豆初始闻言，似狗血临头。“历尽世事的厚重”？我有吗？但听到对方最后一句“安康一生”，实实在在动了心。

　　“拖小师傅吉言。小妇人这就摸摸这宝物。”豆豆眉开眼笑，心情极好，口中也把小和尚换成了小师傅。

　　唐僧双手呈上圣物，一脸虔诚，感染了豆豆，让她觉得自己带着嬉笑的之心实在是大不敬。她收起随意玩笑之心，一脸正色。

　　“触摸可有禁忌？要我先去净手吗？”豆豆正准备触摸，忽又停住。

　　“阿弥陀佛。施主慧心。”唐僧从容道：“无妨。世间浊物若能玷污此物，此物就不是佛门圣物。”

　　“佛门圣物？”豆豆还是惊了惊。既然如此，多摸几下，多多益善嘛。宝宝，为娘可算对得起你了。

　　豆豆右手触摸上去，圣物温度不热不凉，没什么奇怪的感觉，去了她的几分好奇。还不如摸溪水凉呢。

　　她缩回右手紧接着又把左手覆上，然后两只爪子轮番上。唐僧再淡定也被她此举愣了愣。

　　她自己摸完不算，拉过阿珠就把她的小手按上去在阿珠耳边小声道：“佛门圣物，阿珠多摸几下。阿珠一定会安康一生的。”她还要招呼小尼姑过来。唐僧已经收起了圣物。

　　“施主告辞。”唐僧就要下山。

　　“小师傅等等。”豆豆等他走开几丈后唤住他。她来到他身边，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才小声道：“小师傅，人心险恶。即是佛门圣物，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在人前取出。就是取出也不要点明此物是圣物。”

　　“多谢施主。小僧告辞。”

　　“小师傅慢走。红尘历练，尽心即可。是佛是魔，是仙是妖规则何定？小妇人认为不是他人说了算，全凭己心所为而已。我祝小师傅早脱苦海到达彼岸。”豆豆说完快步离去。她还想早点看到飞瀑呢。

　　唐僧闻言，略一思索，随即淡淡而笑，大步向山下走去。

　　阿仁把换洗衣物带来水月庵后，豆豆心里心疼着银子却不得不从庵里直接返回家中。原因是她脸上的东西没办法在庵里尽善尽美。她非常恼恨自己的事后诸葛亮。

　　这里没有镜子，只有光滑的铜镜，照得人模糊不清还扭扭曲曲。所以赵家嫂子有时奇怪地问她为何脸上斑点时大时小，不过被她给吱唔过去。

　　返程的路上她留意着这附近的宅子和土地，想着干脆什么时候搬到这里来。

　　僧人下山后就离开了豫州城。

　　半夜他在借宿的农舍醒来，无意中发现怀中圣物透过衣衫发出一丝亮光。他大惊，连忙点起烛火，掏出怀中的圣物。

　　那椭圆的黑物什中间处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僧人又惊又喜，他迅速扯过自己的小包袱，取出一件僧衣把圣物严密包好，缝隙开口处朝着自己的肚子面放进怀中，束紧。

　　他细细回忆白日场景，除了那怀孕的女子和小孩，还有自己触摸过圣物外就再没有其他人触摸过。至于他自己，他都不知道来回摸过多少次了。

　　僧人连夜告别农舍主人，本想返回豫州城寻找那二人。但是事情紧急，人只有以后再寻，而怀中的圣物必须立刻送回陈国。

　　相逢

　　豆豆非常郁闷地回到豫州城里的小宅子。白天左思右想，夜晚辗转反侧。

　　连续几日后她自觉不能再这样下去。得想个法子让自己的脸固定下来。既不能露出真容，也不能像现在的样子太夸张过分引人注目。

　　她本想让阿仁去药铺打听有什么东西可以让皮肤变得晦暗，起些斑点但又不伤肌肤，随时可以恢复肌肤的正常状态。后来她有觉得这样动静太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被人无意盯上可就不妙。

　　要知道古往今来不少历史关键转折点都是偶然性决定了必然性，大意不得。

　　苦思几天后她让阿仁买来了许多医书。

　　这里的医书晦涩难懂，往往几个字就把疾病的所有的特征全概括了，不是让人不知所云，就是让人疑窦重重。而且里面居然还有神话痕迹。

　　这也不能怪著书的人，就像这里的《唐章》，你没有读过启蒙书籍就想一下子抱住《唐章》猛啃，啃得下来才怪。

　　对医书实在无计可施之下，豆豆脑袋歪了一整天。

　　过了二日，阿仁从街上带回一个奴仆和一架马车。

　　隔日赵捕头夫妇也来了。

　　“妹子，你可找着亲戚了。这下可好了。”赵家嫂子替豆豆高兴道。

　　“还不是多亏了阿仁。幸好送他去书院，不然怎么会在街上碰到。”豆豆双手合什，一脸的欣喜和如释重负：“老天保佑，佛祖保佑。”

　　“怎么不见你亲戚？”赵捕头奇怪道。

　　“赵大哥你不知。我家亲戚是小妹先夫的堂哥。他是个行商，还要急赶着送货上京。这不，除了留下银子还留下了家仆和马车，让我们先行一步去他冀南的临安家中。”

　　“那他怎么也该把你们安顿好了再走。商人眼中除了银子就没别的。”赵捕头不满道。她媳妇赶紧拉拉他的袖子。

　　“你说什么呢？你也不瞧瞧，阿珠和阿仁可都是妹子的娘家兄妹。”赵家嫂子没好气地盯了赵捕头一眼，转而对豆豆道：“别理你赵大哥。照嫂子我看，你那夫家堂哥也是好人。”赵家嫂子的娘家也是个小商贾，知道行商的难处。

　　“嫂子说的是。堂哥确实是好人。不仅把盘缠、家仆和马车都留下，也没嫌弃我拖带着娘家的弟妹。”豆豆眼睛有些湿润，用手帕轻轻拭了拭眼角。

　　“这下好了，妹子你可安心了。”赵家嫂子眼圈也有些红。

　　“小妹还没多谢大哥嫂子这些日子的照顾。请受小妹一拜。”豆豆起身就要行大礼，赵捕头夫妇连忙止住她。

　　“妹子，你赵大哥的命还是你救的。你这样不是折煞你赵大哥和嫂子我。小心，你还怀着孩子呢。”赵家嫂子扶住豆豆恳切道。

　　……

　　“妹子，你们何时去临安？临安离这里可远着呢，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再见到妹子你。”

　　“堂兄让我们尽快上路，他也担心我们独自留在这里。所以我打算过二日就走。”

　　“这么快。这几日衙门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啊。妹子你再等个五六日，到时候大哥送你一程。”

　　“就是。妹子，再过几日让你赵大哥送你一程。哪能说走就走。况且你还大着肚子。”

　　“不劳烦大哥了。衙门的事情要紧。有堂哥留下的家仆在，大哥嫂子你们不用太担心。至于肚子里的孩子，路上走慢些，没事的。日子拖久了反而不好。再说，堂哥都这样嘱咐了，小妹也不好……”豆豆心道，拜托，我已经闷在这里够久了，再闷下去我都快闷死了。

　　……

　　赵捕头夫妇见她去意坚决，又想到一个妇道人家大着肚子还拖着二个娘家的弟妹，有人肯收留照顾也算好运气了。再说这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再拖下去，也不好。就这样他们向豆豆后告辞赶紧回家准备送行的礼物。

　　他们回到家里，礼物还没开始准备，赵家嫂子就为今天赵捕头“商人眼中除了银子就没别的。”这句话先吵了一架。

　　豆豆他们租的小院子一年的租金是三两银子，这才住了二月多就要搬走，房主当然不高兴，不过看着赵捕头的面上还是退了豆豆一两半银子。

　　豆豆把带不走的物什全都给了赵捕头一家。二日后的大清早，他们就起程上路离开了豫州城。

　　赵捕头一直把他们送出十里地外才返回城里。

　　豆豆心里非常感谢赵捕头夫妇。没有他们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获得户籍证明文书。以后即使有人怀疑去查，照这个世界的交通速度，一来一回时间长着呢，期间够自己想法子脱身了。

　　豆豆他们到了下一站就换了马车和车夫。

　　阿仁雇佣的车夫是从外地送人来豫州城的，豆豆和他交谈过，知道他是第一次送人来豫州城，家里远着呢。估计下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豫州城。

　　豆豆临时换车倒是没赖账。反正是中枢唐路，雇车的多着呢。

　　她这让阿仁找人把马车转出去，指定要找到去车夫家中附近的行人才能转。好不赖地折腾二天总算把马车转出了。当然，她是地板价大甩卖，价格低的惊人。

　　车夫倒也无所谓，这两人的食宿反正有人出，临了还得了几个铜板的赏钱。车夫上路了还不住摇头，这女人长得丑不说了，可真不会过日子算计。算下来她其实还不如直接让自己走，折腾二天还多费了铜板。而马车上的客人自然是占了个大便宜，一路心情都爽得很。

　　豆豆他们继续沿着中枢唐路走，一直到了源州城才停下来。她在路上见人中暑，凭着自己的前世所学的急救知识，又得了个保人。至此她和阿仁兄妹相对地稳定下来，生活完全恢复常态。

　　她的容颜恢复了正常，只是左脸和右脸各有二块非对称性的胎记。豆豆对它们的形状完全烂熟于心。她虽然还是丑，但怎么也可以大大方方见人了。

　　不少人直言胎记毁了她的容貌实在太可惜。她呢，再来二滴梨花雨，更是让人同情又同情，惋惜又惋惜。

　　豆豆在源洲城里住了一月摸清情况后，就在城郊依山傍水风景优美处买了个小庄子和附近的几亩田地。接着又在城里买了个临街铺面和一间小宅子，当起了包租婆和地主婆

　　等她做完这一切之后才发现豫州城租宅子给她的房主不仅没有多收她钱相反还少收了不少银子。

　　城里租个小宅子怎么也要一年五两银子以上，而且还是比较偏的地方。地理位置好一点，房屋也好一点的，少了十两银子谈都不用谈。

　　汗啊！自己还厚着脸皮从人家那里拿回一两半银子，还以为人家占了大便宜，原来无耻的是自己。怪不得退银子时人家那么不高兴，还是赵捕头来了才慢吞吞地掏出银子退给自己。想到这里，她对赵捕头夫妇再次感激万分。

　　坐山吃空不是豆豆的个性，她怎么也要为未来未雨绸缪。

　　她前世的母亲告诉过她：三穷三富不到老。卖屋不富，买屋不穷。这一点她可是牢牢记得。

　　目前她要安心待产，其他的以后再说吧。不过想起这句话，她非常奇怪为什么有如此经济头脑的母亲不去玩经济偏偏搞上艺术。

　　唉！老妈，你女儿我在此受苦啊！你们虽然一定会因我而悲伤一生，但好歹你们是在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异常发达的现代啊，你们的命实在太好了！

　　突然豆豆诡异地想到一个可能性。既然我能移魂到这里，难道就没人移魂到我现代的身体里？

　　呵呵，可怜的豆豆不知道，她遇难的尸体早就被人找到了，已经烧成一堆灰装在骨灰盒中埋在公墓里呢。

　　因为打算长时间住下去，豆豆城郊的宅院还是收拾的不错。

　　梁国的治安很好，在一州之府这种大地方，盗匪基本绝迹。其他地方不知道，这源洲城的治安确实好。好到豆豆唐路正边上的地里的秋桃挂在枝头都基本没人摘。

　　有路人饥渴顺手摘了的，也大多把铜板放在树下的小石头上。其实一个铜板城里可以买二斤桃子了。

　　豆豆很感动，她发现这里的人道德自律性还蛮高的，她本来还担心路边的果子被人偷摘，寻思着要不要找人看守。

　　要知道，她前世的一个朋友在自家一楼阳台种的石榴没多大点个头，一红就被人摘个光光。气得她朋友贴了张告示在阳台上“偷摘石榴者，全家死绝！”

　　结果石榴被摘得更快。以前是红了几个凑起来一起摘，等她贴完告示后是红一个摘一个，到最后连青的也摘。她朋友彻底无语，第二年石榴一结果实就给搬进客厅了。

　　随着日子慢慢地过去，豆豆也渐渐发现这里的世界也不是自己想得那么极端。

　　寻常老百姓的日子只要不扯上官司，小日子也蛮安稳的。就是扯上官司，这个世界的官员也不全是贪官污吏，在不久之后以后她惊讶的发现这里官员的廉洁程度远远高于现代，倒是做琐事的低级小吏，比如衙役、收粮税的差使等人才是直接吸老百姓的吸血鬼。

　　这个世界的官吏是截然分开的。官员是由朝廷委派，福利待遇超好，连住房国家都提供。吏是指小吏，是辅助官员开展工作的人员，比如小秘书啊，收费员啊，看大牢等等，不像在现代，这帮人全是公务员。小吏们收入不高但他们直接面对老百姓，“实权”很大，尤其是收粮收税的小吏。很显然国家优厚的福利待遇小吏们享受不到的。

　　豆豆打听了一下，地方中高级官员的宅子由国家无偿提供，就连他家的幕僚、仆人等支出国家都按品级额外供给银子和调拨罚没为奴的罪人做下人，当然超过标准部分的得自己掏钱。

　　至于低级官员这里居然还提供廉租房。在京城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月租才一百五十文钱，一年下来才一千八百文钱，一千钱就是一千个铜板折合成银子才一两。官员们的阳光工资很高，最偏远的地方小官员一月也有二十两银子，同中高级官员一样有雇请幕僚、仆人的额外补贴银子。联系这里的物价水平，绝对地高薪养廉。

　　朝廷有专门设置的“店宅务”，他们负责管理修缮国有公屋，并向官员收取少得可怜的租金。州县一级的城市都有这样的机构，较大的城市还分为二个，分别是左厢店宅务和右厢店宅务，一个管理东城一个管理西城。

　　……

　　豆豆在得知这些情况后，舌头啧了半天也停不下来。先进啊，太现代了！这不由得使她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和之前不一样的看法。

　　看来这里也不是一无可取之处。至少这种制度性的安排可以让为官者安心执政，不祸害百姓。可是等她派人把桃子运到城里集市卖掉遇到税差，秋后收粮遇到粮差后，她恨不得把知府老爷一脚踩在地上大脚踩死。

　　最炎热的夏季过去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七月流火璀璨，八月桂花飘香。

　　豆豆怀孕八个月了。肚子大得吓人。时常腰酸背痛，腿还浮肿起来。连蹲下了都费劲。不过她觉得比起几个月前的吃什么就吐什么强多了。

　　为了让自己生孩子时有力气，她坚持每天来回走路锻炼。把一旁伺候的婆子搞得精神高度紧张。

　　豆豆在源洲城买了二个小丫头做家事，另外托人在外地远处雇了一个婆子。后来又狠狠心花点钱在人伢子那里又买了四个男性奴仆，提拔了一个当庄子管事。

　　城里小宅子和铺面的出租都是租金年缴，省事得很。不过为了避免麻烦她可是仔细查看了人家的文书和保人，完全忘了她自己的户籍作假之事。

　　至于其他事宜就全部交给阿仁去办。她可不想他死读书、读死书，顺便趁着现在人家翅膀没硬，尽情使唤。

　　黄春生和小昭是八月上旬的路。

　　他们本来可以早走，但是他们临行前考虑到押运军用物资的是昔日的同僚，为了安全起见就放弃了那次机会。而等张平妥善安排好下一次机会时已经过了八月。

　　临行前张平把剩下的银子还给小昭。银子剩了大约三百两。见到如此多的银两黄春生还是吃了一惊。

　　张平把大部分银子换成了几张银票，把二十两银子破成散银，又换了些铜板。

　　小昭走前留下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枕头下。张平的家人发现后追到云阳县见到张平时小昭他们已经走了一日了。

　　张平想想自己的现实处境，也没去追他们，心道以后挣了银子若有相逢再还给他们。

　　他到钱庄取出十两银子，五两交与家人，另外五两自己留着用。

　　黄春生他们平安来到梁国沿着大路直接上京。他们没有在路上过多耽误，一直沿着梁国的中枢唐路前行。

　　一日他们行到源洲城郊，实在有些饥渴。看到路边的秋桃泛红，黄春生就顺手摘了几个。

　　“什么人摘我家的桃子？”稚嫩的童音响起，一个头上扎着二个总角的小女孩跑过来气鼓鼓地质问道。

　　“我……”黄春生被人人赃并获，他看着自己手中刚摘下的桃子，尴尬万分。

　　“对不起，小妹妹。真的很抱歉。”小昭赔礼道，她掏出一个铜板递到小女孩面前：“喏，给你。我们只是有些饥渴，不会偷你家的桃子的。”

　　“没关系。”小女孩接过铜板换了副甜甜的笑容：“姐姐可以多摘一些，一个铜板可以买二斤桃子了。”说完她举起手中的铜板向不远处挥手道：“姐姐，姐姐，我卖掉二斤桃子。”

　　小昭顺着小女孩挥手的方向抬头望去，不远处二个妇人缓缓走来，其中一个肚子颇大。

　　黄春生被人逮到，心里尴尬，他胡乱摘了几个桃子，叫上小昭就要走。

　　小昭回过头来应了一声，二人就准备上路。

　　“等等，前面的人等等。”

　　他们刚刚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娇美的女声急切传来。

　　小昭听到这个声音，脚步立时呆立不动。她回转身来，看见一个孕妇在婆子的搀扶下急忙赶来。

　　人在不远处，逐渐走近了。小昭却不敢迎上。她家小姐的肚子没有那么大，脸上也没有难看的胎记。

　　“小昭。”孕妇惊奇地叫起来，似乎不敢相信。

　　豆豆小跑起来。婆子赶紧拉住她：“夫人，可跑不得，小心肚子。”

　　豆豆不管，她连声喊着：“小昭，小昭。是我，是我啊。”她直奔小昭而来，只不过被婆子死命拽着，严重拖慢了脚步。

　　“小姐？”小昭惊了一阵才激动地大声道：“小姐，真的，是小姐。”

　　她扔下黄春生飞奔而去，豆豆见她跑过来就要抱住她，婆子赶紧出手拦了一下急道：“小心，夫人小心。孩子还在肚子里呢。”

　　小昭惊喜又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自家小姐，眼圈立马红了。

　　豆豆一把抱住她，万般疼惜道：“小昭，我可找到你。老天还真有眼。”

　　……

　　豆豆带着小昭和黄春生回到附近的小庄子，不过把人领到大门口却不让二人进去。

　　她吩咐管事赶紧去果园里折一些带叶子的橘子枝条来，又叫婆子去打一桶井水来，连声在后面嚷着桶一定要清洗干净。

　　小昭和黄春生立在大门口不得而进，小昭不解，黄春生更是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

　　管事折来橘子枝条，婆子井水也打来了。

　　豆豆拿起橘子枝条，浸入桶中的井水，然后像个神棍一样，用滴着水的枝条在小昭头上挥挥，身上弹弹，口中念念有词：“去霉运，去霉运，从此我们小昭走大运……”

　　搞完后，她挎着小昭一脚跨进大门才想起黄春生：“黄大，咳，大哥，你不去去霉运？李管事，你给他用橘子枝弹弹，把霉运去了。”

　　“是，夫人。”李管事拣起夫人刚才扔下的枝条，照着刚刚夫人的样子给黄春生去起霉运来。

　　黄春生哭笑不得。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这样去霉运的。管事的也是十分好奇。

　　豆豆心里把所知道的诸天神佛都感谢了个够。她万万没想到真的能在茫茫人海中奇迹般地遇上小昭。小昭自然也是激动万分。

　　她二人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二天才出来。

　　黄春生本想告辞，但是豆豆留下了他，让他安心待几日。

　　追星

　　八月的安平城景色非常优美，气候温和。今年气候偏凉爽，秋老虎的爪子没挥舞几下就灰溜溜地跑了。

　　菊花枝头还满是没开苞的小花骨朵，京城的各大世家和朝臣们家中已经开始饮上了菊花酿，轮番秋游京城郊外美景。

　　有那么二三位品洁超凡脱俗，大家公认的愤世嫉俗之名士让家仆套上马车沿着京郊唐路在行人面前急驰而过，然后拐个弯驶离唐路，往风景优美处一路狂奔至野外穷途。

　　那人下得马车在穷途之处放声大哭，在山野间踉跄着穿行，哭得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比豆豆的夸张哭法还要地动山摇。

　　有时不巧在那美景穷途处碰上同好者，二人更是隔着距离惺惺相惜。

　　这些人折腾一番后又一路疾驰回家。路上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看见流苏飞舞铃音悦耳的马车从自己视野里惊掠而过，一颗芳心早已沦落车上之人。明日闺蜜间又是私语连连。

　　而男子们除了极少数外，都对几位世家公子的高洁人品崇拜不已。就算人家根本不削看自己一眼，只要能接近点距离就能让自己跑到人堆里砸吧半天。

　　曾几何时，刘奕阳也是狂热的追星一族，且不管他抱有什么目的。显然他是非常乐意与这几人同交。

　　年少轻狂时也曾被他们感染跑到山野穷途处学人家感慨一番。结果被他皇帝老子寻个由头狠狠揍了屁股，趴在床上养了好几天的伤。

　　他的皇帝老子叫人揍他之前恨铁不成钢地对他道：“你是我大梁皇室子孙。为国忧思，为民造福，解决事务，才是身为我大梁皇子的正道。学人穷途而泣，沽名钓誉。朕没有如此蠢笨的儿子！”

　　刘奕阳那时年少，挨了这一顿揍后，心里愤愤不平，又见自己的父皇在朝臣提起并赞美自己的穷途而泣的时候，轻含欣慰微笑投向自己的嘉许眼光时，不由又惊又喜诧异万分。

　　他脑门子一热，又跑去穷途哭泣一番。这次他皇帝老子揍得他屁股彻底开花，眼中的恨不争气之意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心中。

　　十日后他主动跪在他皇帝老子面前痛定思痛，梁帝又训诫了他一番这事才算翻过去。只是不久后他就被梁帝一脚踢去了靖远城禁军营。路上是骑马去的，不准他坐马车。刚开始时他还无所谓，小男儿气概高涨。不料，过了几日屁股生疼，但是侍卫们和内侍都不敢抗旨。他只好惨兮兮地颠着疼死了的小屁股咬紧牙关，生生捱到靖远城禁军营里。

　　京城五皇子府中，刘奕阳端着内侍呈上的菊花酿，仰头一饮而尽。甘醇的美酒此时在他嘴里苦不堪言。

　　如今他被梁帝一纸诏书“府中思过”给软禁在只剩他一人的皇子府中。而朝堂上的一幕幕恍若隔世。

　　“陛下，五皇子出卖我大梁国土，竟让陈国用小小黎城换我龙门关险隘。此乃丧权辱国之举。请陛下圣裁。”

　　“陛下，五皇子数典忘祖，割让我大梁天下第一关龙门关，乃是叛国贼子之所为，望陛下严惩不贷。”

　　“陛下，几百年来我大梁从未如此屈辱于他国……实是不可饶恕之大罪。”

　　“……千古罪人……陛下……”

　　……

　　刘奕阳回想起自己刚一回朝堂就被众人在大殿上围攻讨伐，自己的兄弟明着为自己求饶实则落井下石，嘴边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后来他又知道了昔日那几位和新出炉的几位穷途而泣的高洁之人，落井下石起来不下他人分毫，严格为自己和他们之间划上泾渭分明的界限。

　　刘奕阳在大殿之上百口莫辩，也无法申辩。

　　亲他一派的官员也不敢犯众怒为他开脱，自己昔日的老师见着他也是一副大逆之罪的表情。

　　他跪在大殿冰冷的石砖上任由所有风暴袭来，一动不动。

　　他一回到梁国就知道了这件事。但是有一件事他却始终无法明白。他不信看似对自己动辄训斥发怒实则从小教授指点自己的父皇会对自己下如此狠手。若是果真如此，他想必绝回不了京城，更不会毫发未伤地跪在大殿之上面对朝臣们的口诛笔伐。

　　他在退朝之后就被梁帝召见。他呈上了盖着大梁玉玺的梁帝亲笔密函和二皇子的通敌书信。

　　“这密函是假的，玉玺也是假的。”梁帝接过密函，冷然道。同时把通敌书信搁置一旁不看。

　　刘奕阳脑袋轰地一声炸开，震得他脑中一片空白。他抬起头睁大眼睛望着高位的上的帝王，俨然不可思议，满目震惊。他四肢发软，手脚冰凉。

　　怎么会？我明明再三验证，我绝不可能连我大梁的玉玺和父皇的笔迹都分辨不出来！

　　梁帝一动不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挣扎不堪，眼中一如既往的古井般深邃晦暗。

　　刘奕阳震惊过后，呆立半响。他没有据理以争，他跪趴在冰冷的石砖上认命道：“儿臣出卖我大梁国土，死不足惜，罪该万死。边境条约没有我大梁玉玺，乃是废纸一张。虽然可有挽回，但是儿臣却让我大梁颜面尽失，让诸国笑话。”

　　梁帝还是不说话，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刘奕阳，脸上毫无表情。

　　刘奕阳跪趴在地上，说完之后好一阵都不见梁帝降罪。他脑中突然闪过什么，立即捕捉到了梁帝的不同寻常。

　　自己呈上密函时，并没有说密函里写的是什么？也没有提过里面密函的最后加盖的是玉玺，而自己的父皇一接过密函，看也不看就直接给扔到书案上，立刻就说了那么一句。

　　刘奕阳心中一惊，他抬头望向梁帝。

　　“你想说什么？”梁帝见他抬起头，冷然问道。

　　“儿臣愚昧，父皇明鉴。”刘奕阳挺起身子恭恭敬敬道。他此刻皇子气势也出来了，一副任由梁帝裁决，坦然受罚的气度。

　　梁帝盯着他双眼，二人对视一阵，刘奕阳大不敬一直没有移开之间的眼光。梁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刘奕阳这才移开双眼结束对视，低下头来。

　　御书房外空无一人，除了守在门口的梁帝贴身内侍李卫。而御书房所属的勤政殿外十丈之内空无一人，宫中侍卫把守在那里，任何人不得通行。

　　刘奕阳闻笑不动，耐心等待。

　　“朝臣攻伐，你不辩一言，却也未失我大梁皇子气度。面见帝王，呈上密函，亦不申辩。”梁帝停下笑声，微赞道。他随即话锋一转，沉下脸：“你敢直面朕眼，不惧帝威，可知朕可治你大不敬之罪！”

　　“儿臣问心无愧，此时自然不惧帝威。”刘奕阳不卑不亢，身板早已挺起来，绷得直直的。

　　“出来吧。”梁帝看了刘奕阳一会儿，突然唤道。

　　“参见陛下，参见五皇子。”从书房小侧门中走出一个年老却不失儒雅之态，身着紫色朝服的官员。

　　刘奕阳望去，原来是翰林学士承旨孙讷言。

　　“见过孙大人。”刘奕阳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孙讷言赶紧侧身躲开，他可受不起大梁皇子一拜。此时又不是皇子的拜师礼。

　　“爱卿，你先解释此事。”梁帝对孙讷言道。然后他对跪在地上的刘奕阳说道：“你先起来吧。”

　　“臣遵旨，陛下。”孙讷言行礼，恭敬道。

　　“儿臣谢过父皇。”刘奕阳谢恩起身。

　　“五殿下受委屈了。请听臣……”

　　孙讷言把事情娓娓道来，刘奕阳才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孙讷言退下后，梁帝亲自指出密函中的破绽。

　　原来，这密函确实不是梁帝所写，玉玺也是仿制的。只有朝中的二位翰林学士承旨和其他少数几位翰林学士才能分得清真假。

　　刘奕阳心中大惊，连他如此小心之人都分辨不出真假，可见制作此密函的人何等厉害。一旦有人利用，岂不是……想到此处他不由看向梁帝：“父皇，制作密函……”

　　梁帝仿佛知道他心中所虑，手一挥，止住他，然后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却不做任何解释就把话题转移到刘奕阳连续被刺杀之事上。

　　刘奕阳即使心中疑虑重重也没有再向梁帝追问密函之事。父皇不肯说他自然不会追根究底。他把自己在陈国边境和回京途中连番遇刺之事详细禀告了梁帝。

　　梁帝听完，难得好言地宽慰了他几句，然后就让他退下了。看着自己的最欣慰儿子的背影梁帝心道：若不是怜悯你连番遇刺，吃了颇多苦头，朕岂会让你如此回到府中。我大梁的刑部牢房你还没见识过。

　　刘奕阳是被宫中的侍卫护送回皇子府的，他前脚刚到府邸大门，后脚梁帝的旨意就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跪听着内侍宣旨让他府中待罪思过，而护送他回来的宫中侍卫看守着府邸大门不准任何人进出。不久刑部带来梁帝亲批的公文把五皇子府邸的人除刘奕阳外全部收监打入刑部大牢。

　　刘奕阳被囚禁在皇子府，他的日常生活用品都由宫中每天派专人送来。

　　梁帝在刘奕阳走后，脸色立刻沉下。他走到悬挂在书房中巨大的大梁地图和前看着地图上的靖远城和陈国戍方城边境交界处，心中森森然：想废掉朕亲自培养和选定的储君，也要看朕同不同意！

　　梁帝想起自己刚刚得知陈国巍岷山刘奕阳被伏击下落不明之事时，也禁不住冷汗，事情差点就失控。

　　他心中森然冷意和厌恶四起：堂堂陈国，这种下三滥的法子也使得出来，当我大梁可欺？随即他想起什么，愤恨而恼怒地闭上眼：身为我大梁皇子居然勾结外贼。朕恨不得食尔之血肉，一出世就该活活掐死尔。

　　梁帝没有反思为何会有皇子勾结外贼。他心中怒火滔天，边境条约之事得先解决掉。

　　而陈国的使臣已经等得心急火燎，暗暗叫苦，但他们俨然胸中有数。

　　在乾坤大地诸国，帝王授权使臣签订条约虽然要把条约带回国内加盖玉玺才正式算数。但是五百年来罕见二国签约之后一方又反悔之事。尤其大国之间更是闻所未闻。

　　梁国与陈国一样，为了吸取大唐的教训，每一代帝王为了培养和挑选继任者的可谓殚精竭虑，丝毫不敢马虎。

　　身为一个帝王继任者，如果没有经历世事，洞悉人性，善于平衡权术，驾驭朝臣；没有凭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从逆境困局中一步步亲自走出来；没有是非大局观念，以国家大事为重；没有熟悉和了解皇城权谋之外的国土民生；没有对帝王的绝对忠诚和信任……梁帝是绝不敢把大梁放到继任者的手中。

　　梁国和陈国历史上从没有过娃娃皇帝，即使大梁的皇位继承人的生母必须是前朝大唐皇室的后裔也没难倒过大梁。因为大唐皇室所有旁支到类似毛细血管末梢的女子都被算进前朝大唐皇室后裔的范围。她们被称为唐氏之女，简称唐女。

　　这些唐女很可怜，一生下来就与她们的亲人彻底隔绝。她们娇嫩的后背肌肤被烙上永远去不掉也模仿不了的皇室密印，抱入宫中专人抚养。待到年满十三就被送到自己生母之家及笄之后待嫁皇子和宗室子弟。

　　大唐皇室后裔的男子数量被奇怪地维持在一个平衡状态。他们生活衣食精良，但是永远不能离开自小生长之地。他们生在那里就死在那里。

　　他们的妻妾都是大梁皇室精心挑选的各大世家美女，就是皇家少有的宗室旁支女子也被挑选进去不少。

　　但是大梁帝王的公主却是例外，完全可以说数目比国宝还稀少的大梁公主是大梁最幸福无忧的人。她们一出生就有一块富饶的封地。而大梁的皇子天大的功勋也绝对不会获得一寸一厘的封地。然而封地在大梁公主逝去后就被帝王即刻收回。

　　刘奕阳被禁锢在府中，宫中的内侍每天都趁送日常用度之际把梁帝特意挑选的奏折给刘奕阳过目，待他看完后再带回宫中，并把他的反应报告梁帝。每次送来奏折，内侍都告退然后躲到一旁仔细观察刘奕阳的反应。

　　刘奕阳看着一个个昔日推心置腹的幕僚谋士、属下官员、甚至妻妾奴仆都纷纷揭发告密。他心里的凉意比万年的寒冰还要冷。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曲遥、秦勇、张超、张让等几个贴身人和府中的公孙仪、陈浩然二个谋士无论如何严刑拷打都没有背叛他。

　　刘奕阳知道这些人全部被关进府衙大牢受审，严刑拷打之下为保性命揭发自己的一些阴暗和不敬之事也是正常。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不少人胡编乱造甚至还有人揭发他谋反。

　　刘奕阳看着每天送来的奏折，除了最初的七八日外，他再看见后面送来的奏折已经能坐稳在椅子上，虽然还免不了脸色阴沉如晦，额头不时青筋暴跳。乱砸东西的坏习惯在奏折送来的二天之后就没有了。

　　至于妻妾，连男子都受不住，娇滴滴的女子就更不用说了。不过女人的想象力实在丰富，主审官连番巧问威逼之下居然让她们编出了不少匪夷所思之事。不过刘奕阳从惠县带回来的文姬和二三个妻妾不管如何逼迫都没有诋毁刘奕阳。

　　文姬呢，是牢牢记住自己父亲临别前的嘱咐：女子绝不可对自己的夫君说三道四，言语间有任何一丝不满。

　　她被关在牢中，同完全不认识的刘奕阳的妻妾们关在一起，心中害怕万分。说起来她也够倒霉的。前脚刚进皇子府，皇子侍妾的福气还没享受到，后脚人就先进了牢房。

　　这次彻查五皇子事件，梁帝亲自下令，若有朝官求情一律以同党论处。一些心中疑惑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官员也都噤若寒蝉，不敢为刘奕阳求分毫情。

　　倒是刘奕阳昔日的老师虽然在刘奕阳回来的第一日在大殿之上对他愤恨鄙夷外，是满堂文武中少数二三个在梁帝面前出言指出事件的蹊跷之处，直言大理寺和刑部严刑拷打屈打成招，故意误导人证编撰谎言。

　　被指责的官员纷纷奏请梁帝对这三人以五皇子同党论处。梁帝念他和另外一位朝臣年事已高，只去了他们的职，剥下朝服赶出宫去。

　　最后剩下的一位因为年纪轻轻，官职不大，被当堂在大殿上剥去衣衫露出臀部，拖到殿外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快没气了才被抬下去扔到宫门外。

　　有一个内侍心肠好，托人通知了他的府里，他的妻子和忠仆匆匆赶来哭泣着把他抬回府邸。不料想府前大门紧闭，不准他们把人抬进来。

　　他的妻子哭哭啼啼，愤恨间啪啪啪挥手使劲拍打大门，可是门连一丝缝都没有开。她实在无法，这才在忠仆的建议下赶紧把人送到药铺求诊抢救。

　　陈国的使臣不停催促梁国在条约上加盖玉玺，好带回去给陈帝复命。而加盖过陈国玉玺的条约他们一来就交给梁国了。可是梁国人一直拖着，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陈国的使臣知道此事完了。在陈国他们就不相信梁国会承认这份条约。刘奕阳突然让步，割让龙门关的举动陈国也疑窦重重，但肥肉送到门口不咬咬怎么都不甘心。况且面子上是自己国家占理。

　　不久之后，陈帝在上京城愤然不已：梁帝够狠！为培养储君居然让自己属意的继承人身陷囹圄重围。连我陈国也计算在内。若不是意外之极，你梁国未来的储君在巍岷山就被废掉了。

　　在大梁，大殿之上经过那三个不识时务的人闹腾过后，那三人虽然凄惨，但是无疑梁帝还是听进去一些话。随即主审的主要官员都被换掉，这些人把案情几乎都推倒重来重新查实，人证的证词都被相互比较严谨地一一对应验证，证据的查验更是严格万分。

　　又过了一月，惊天密函被摆上桌面。刹时，大梁朝堂震惊。

　　密函在二位翰林学士承旨和其他几位德高望重的翰林学士严格察验之下被指查出破绽，判定确系伪造。

　　密函初始就连当朝的宰相宋维纶等朝廷一品高官也分不出真假。

　　梁帝自然怒不可恕，下令彻查此事。

　　而大殿之上，后来换了人的主审官当庭呈上奏折启奏：先前主审官所查出的五皇子犯大逆，违纪乱法之事纯属子虚乌有，是有人故意栽赃诬陷，谋反之事更是被人陷害。五皇子所犯之事都是些鸡毛蒜皮不检点的小事，但是身为皇子，小事上不检点也应该受到责罚。

　　至此刘奕阳一事就此终结。所有的有关人等都被放出大牢。

　　一时间风云突变，绝大多数人如坠云里雾里。

　　至于自家妻妾，刘奕阳倒没有过多为难。除了对三个唐氏女子他照常留宿努力耕种播籽外，还有先前所述的文姬等几人以及以后进门的妻妾外，他再也没有踏进过那些妻妾的房间。对文姬几人，过了一段时间后刘奕阳厚赏了不少财物给她们，也允她们的亲人来京探望她们。

　　对诋毁揭发过自己的官员，刘奕阳只做不知，依然该推心置腹的就推心置腹，该握手相交的握手相交……

　　五皇子府中的奴仆大换血，不少的人被派出去远方办事。一段时间后有的在路上被匪徒劫杀，有的虽有家书带回但是人始终回不来，有的更是失踪而音讯全无。

　　府中的几个内侍总管等大小头目活活地在刘奕阳面前被杖毙。

　　随后的二三个月内大梁发生了很多大事。

　　梁国的二皇子突发疾病，不久后抱病而亡。先前主审五皇子的官员被斩的斩、贬的贬、流放的流放。

　　在刘奕阳当庭向梁帝下跪求情之下，此事才没有以攀诬皇子之罪牵连到涉案人员的家族身上，但有些人的妻儿就惨了。

　　那三个为刘奕阳仗义执言的官员也官复原职了，梁帝虽没升他们官职，但赐予他们重金。

　　那个在大殿之上被剥去衣衫裤子露臀后被杖责的小官员本和妻子凄惨地在府外过活，后来在府中老祖母和母亲的苦劝下被接回府中。所幸的是那人所受的都是皮肉伤，骨头一点都没伤到。

　　而刘奕阳虽然逃过此劫，但是梁帝重重训斥了他。罚了他三年的皇子俸禄，去了他所有的职务。

　　然而不到二个月梁帝就一脚把他踢到庆阳城去监督漕运。刘奕阳不仅没有丝毫薪水可拿，就连来回盘缠也得自己掏腰包。

　　源洲城郊外小庄子里的豆豆领着阿珠和阿仁见了小昭。

　　阿珠兄妹从未见豆豆如此开心高兴过，他们也真心替豆豆高兴。尤其是阿珠，乖乖地望着小昭，趁小昭偶然不在时才拉着豆豆问东问西，好奇个半死。

　　豆豆知道了小昭的遭遇，心里再次把诸天神佛感谢个遍。

　　她得知小昭把鞋垫里的银票全拿出来给黄春生治病，很是感动了一把。再听说张平最后把三百两银子还给小昭，颇有些惊讶。

　　她联想到自己逃出来后这几个月所遇之事，不由得为自己以前的一些偏激想法感到惭愧。最后她知道小昭留下了五十两的银票给那家人，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小昭本来还担心小姐怪自己把银子花掉大半，没想到小姐却对自己说：人生在世，有可为，有不可为。只要内心无愧，在安排好自己的生计之下，有余力做做善事也无妨。

　　小昭听完她的话后，心里才安下来。把身上的贴身藏着的首饰还有所有碎银子连着银票交还给豆豆。

　　豆豆坚决不收，告诉她这是自己给她的贴己银子，以后由她自己随意支配，只是小心不要被人骗了去。

　　另外豆豆详细询问了黄春生的情况和他们的遭遇，心下大体有了几分了然。

　　黄春生见她们主仆团圆，自觉任务已经完成，至于自己还是另寻他处安生为好。

　　不过他十分吃惊。他不明白以前那个明眸皓齿异常漂亮的女子怎么就突然变了个人，变成个一脸难看胎记的丑女子。

　　还有很多更重要的疑问使得黄春生疑窦重重。但是他已是已死之人，此女子的婢女又救过他一命，他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而且趁火打劫也不是他会干的事情。

　　黄春生在庄子里住了二日。

　　此时他正在庭院中看着小池中的鱼儿摆尾，肆意自游。不久管事的过来请他前去大厅，言明夫人有请。

　　阿黄

　　黄春生随着管事来到大厅，豆豆已经和小昭在大厅等候了。

　　“黄大哥，请坐。”豆豆一见黄春生进来就起身开口道。

　　“多谢于夫人。”黄春生谢道“叨扰了几日，给夫人添麻烦了。”然后他坐下。

　　“不麻烦。”豆豆微笑着摇摇头：“一点都不麻烦。小妹的小庄子因黄大哥的到来，可是蓬荜生辉。”豆豆寒暄道。

　　“于夫人言重，在下惭愧。”黄春生觉得她有话要说。

　　“黄大哥还没有见过小妹的田地吧。”豆豆笑着邀请他道：“可惜目前秋高气爽，欣赏麦浪的好时节，六月已过。不过此时正是欣赏稻涛翻滚时，再过几日等收割完了，要等明年才能看到了。”

　　“麦浪？稻涛？”黄春生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邀请自己去看她田里正等待收割的稻子。

　　“人家都说秋日桂花飘香，金菊怒放，枫叶泛黄染尽层林才是秋之极致美景。”豆豆说完前一句后微微摇头笑道：“小女子虽然也喜欢上述美景，但我更喜欢看麦浪、稻涛在天地间翻滚。今日邀请大哥你陪同我和小昭二人去田里看看，不知可否？”

　　“于夫人邀请，在下感激万分，只是已经叨扰了二日，如今你们主仆重逢在下也该告辞离开了。”

　　“呵呵。黄大哥不必介意，你要走，我也不拦着。不过瞧着小昭的面上你也得过几天再走。我们还没好好答谢你呢。”豆豆见他拒绝也不生气。

　　但她不容黄春生再推辞，继续道：“你不必推辞。你看看我和小昭二个弱女子，想到自家田里去看看，没个男子陪着去也实在不像话。庄子里的都是些买来的下人，要是我和小昭在外面遇上坏人和无聊之徒我担心他们应付不来。黄大哥，你看在我们二个是弱女子份上，就帮帮忙，可好？”说到最后，豆豆的声音多了几分哀求。

　　小昭看着黄春生没有说话，表情显然是希望他应下。不过在小昭的心中，自家小姐如今待人有礼，而以前言语表情间遮掩不住的咄咄逼人之态这次再见后全然不见了。

　　黄春生见对方最后已露哀求之意，他一个大男人也无法拒绝二个弱女子的恳求。

　　男人有一种天生保护弱小的偏好，与他们喜欢欺负弱小的嗜好同时并存。而对黄春生这种在军营打滚的成年男子而言，欺负比弱女子简直就不是男人。

　　面对女子的哀求他无法拒绝。但他对豆豆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警觉，他直觉这女人似乎不是让他陪同保护着去看田地那么简单。

　　“夫人身怀六甲，不担心腹中胎儿吗？”黄春生有些疑惑和担心。

　　“无妨。下个月才出生呢。我宝宝很乖，他也喜欢我带着他出去走走。”说道胎儿，豆豆洋溢着幸福：“我要是哪天不出去走走和他说说话，他就会在肚子里折腾得我一天都不安生。”

　　黄春生哑然。对方的言语和反应显然出乎他的接受程度。

　　……

　　金秋时节，清风送来阵阵凉爽。

　　天气已经连续晴朗了好几天，农人们正忙着收割稻子。

　　豆豆带着小昭、阿珠和黄春生往自家的田地而去。管事准备了滑竿，带着人跟在后面。路上豆豆累了便坐坐滑竿，休息够了又下来继续走路。

　　她的一百二十亩农田离小庄子大约三十里地外。因田地肥沃她当时花了近一千二百两银子才买下来。

　　属于她名下的只有四十亩地，另外的八十亩地她是分别以阿仁和阿珠的名义购买的。她还使了点小心眼，阿仁名下四十二亩，阿珠名下三十八亩。

　　这家伙，别的没多好，合理避税钻律法空子倒是绞尽脑汁。

　　大梁朝廷把田地所有者称为主户，佃农称为客户。主户根据田地数量和土地肥沃产出粮食的程度分为上户、中户和下户。

　　拥有二百亩肥沃农田以上的为大户，五十至二百亩为中户，五十亩以下为下户。

　　大户财大气粗，麻烦也多。除正常缴纳田赋外还得出人力物力应付朝廷摊派下来的各种轮差派役。虽然他们其中不少人担任收粮差、押司、税差等实权小吏，里面油水丰厚猫腻不少，但对豆豆而言低调地活着目前看来比什么都好。

　　她已经在府衙重新登记过，她们兄妹三人各自分家了。大梁律法严谨，对私产保护也算到位，只要你不是奴籍和罪籍都可以拥有自己的私产。

　　豆豆被算作下户，自然缴纳的田赋就少，派役也轮不到他们。而且他们兄妹就阿仁一个男丁独子，更不可能被抽中壮丁。

　　这些都是贪婪而狡猾的豆豆仔细专研了大梁律法钻空子的结果。

　　阿仁对她的这种偷逃赋役的奸诈行为鄙夷万分。但是豆豆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万一她有什么意外发生，至少他们兄妹二人不会再流落街头成为乞丐。而且自己没有违背大梁律法，谁也管不着。

　　我等小民遵纪守法就好。世事艰难，为自己在不违背律法的情况下捞点福利，天经地义。你和阿珠流落街头吃不到一顿饱饭时，怎么不见官府来收留救济你们兄妹二人……

　　阿仁被她理直气壮似是而非的诡辩一时赌得说不出话来。不管他再怎么持有异议，也只敢在心里头抗议。当然阿仁同时也对她为自己和阿珠未来的精心安排感动万分。

　　豆豆一行人顺着田间小路前行。一路上不少的庄稼都被一垛一垛扎好竖立在田地里等待搬回农舍。农田里的农人正在弯腰抢割成熟的庄稼。

　　她们走了大约一个半多时辰才到达目的地。

　　阿珠走出五里地外，眼馋地盯着空空的滑竿。豆豆就是不允许她坐，累了在田埂上休息再走都行。

　　她对阿珠说只要她坚持自己走到目的地，回程时，滑竿只要空着就让她坐上去。阿珠乖巧地答应了。小昭和黄春生都有些不忍。

　　豆豆的农田附近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她雇佣的佃农都是这个村子的村民。

　　她在买过土地时重新和他们签了租赁契约。约定稻子小麦等粮食每亩定量收成二石。以二石为准四六分成。若遇到好年景多收部分全归佃户所有，而灾荒年生根据朝廷的田赋减免额度同样减免佃户上缴的粮食额度。

　　佃农们一看这契约对自己实在合算，不少村民听说后赶着来佃租，有人甚至愿意提高佃租。可是豆豆让李管事带着阿仁拒绝了他们，依然继续雇佣以前此田地上的佃农。

　　豆豆在农田不远处山坳里的水源附近开始修建自己心仪的小庄园。这事她安排阿仁和买来一个的罪奴负责。

　　阿仁去书院的学习暂停了，不管他多么不舍，他对此都没有异议。豆豆承诺他，只要小庄园一修好，他就可以去书院继续念他的圣人书。

　　而那个罪奴颇懂得建筑之道，对庄园的设计和安排深得豆豆心意。

　　这个罪奴是她亲自在市集买回来的。买回来后，李管事还抱怨过多次此人买亏了，尽知道吃饭。饭量还不小，一个人顶二个人的食量。安排他打扫庭院还扫不干净，没事时只知道倒腾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豆豆无意间见到他用细藤编织的东西后，起了很大的兴趣。和对方交流几次后，那人眼中渐渐去了戒备害怕。

　　豆豆除了每天让他少量干些杂活外，其他时间由着他折腾那些玩意，还吩咐李管事买回对方所需的材料，只要不超过二十文钱，不必告诉她。

　　这个李管事其实是一个平民。二十八岁那年因为家中困境他把自己“卖了”，和原来的主人签订了二十年的卖身契，银钱一次性付给了他拿去解脱困境。所以他暂时就入了奴籍。

　　不过和他人不同的是，如果主家获罪即便是谋逆大罪也牵连不到他身上。但是他得被官府放到市集贩卖，卖身契上二十年时间到了才能获赦，恢复平民身份。主家也不得随意杖责和取他性命。这一点上大梁的律法还是有点人性的。

　　当然，真正的罪奴和入了奴籍的奴仆待遇就完全不同了。罪奴是根本永远不会脱离罪籍，除非朝廷为他家平反昭雪或者特赦免罪。主家就是当着外人打死他，官府也不会有丝毫追究。他们的后人也同样是罪奴，世代不赦。

　　生下来就入了奴籍的奴仆待遇好点，他们是大梁历史上被大梁征服地区的战俘和贵族们的后代，以及获罪罪名不大的大梁官员家眷。若是主家同意并给朝廷十两去奴籍入平民籍的赎身银子后，他们可以入大梁平民籍。但是他们和他们的后代终身不得入仕和参加乐者大考。他们的性命主家拿去也无所谓，反正事后给官府缴纳一两赎罪银子就算完事。

　　李管事今年四十二岁，他只要再过六年就可以恢复平民自由身。

　　他的运气还不错，原来的主人不仅提拔了他做了管事，后来也允许他的妻儿和他住在一起。他妻儿的饮食也是跟着府里下人同食。但是就算逢年过节主家也觉不会掏一个铜板给他。因为李管事只要凑足了银子就可以提前为自己赎身。

　　他的儿子大一点就跟着人外出打工，想提前为自己的父亲赎身。他放下话，挣不到银子就不回来。目前已经好几年都没有音讯了。李管事夫妻只有这一个独子，他们心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这次李管事遇到豆豆，实在是他的运气。他的妻子也跟着来到了豆豆的小庄子。

　　和前任主人不同的是，豆豆每月给他一百个铜板，他妻子负责浆洗衣服每月也能获得五十个铜板。吃穿住庄子都全包了，用度比前一家好太多太多。算下来到他获得自由身后他们夫妇还能攒下个十几两银子。何况豆豆放下话，只要他们干得好，他们一直可以做下去。

　　李管事知道世面行情，一个他这样的庄子管事一年至少挣十二两银子，遇上主家是富贾官宦人家，打赏的银钱也不少。只是自己是签了二十年的卖身契，主人自然不会让自己去干门房管事的活。就连他不时也要被主家派人搜身搜屋，看有没有私藏银钱，一但发现不仅马上没收还会被责罚。

　　如今的主人性情宽厚，每月还给自己和妻子一百五十文钱，他心中非常感激。

　　他没见过夫人打骂过任何下人包括罪奴。就连罪奴，夫人每月也给了十个铜板的赏钱。吩咐他若是那些罪奴需要拿自己的赏钱购买些物什，帮他们买回来就是。

　　李管事虽然认为夫人实在是滥用善心，他本着良心真心劝过夫人好几次，但都被夫人驳回。见夫人如此坚决，他也不好再多说。只是平日里盯紧了那些人，见不得他们有一丝一毫的偷懒。

　　有一次他打骂罪奴时被夫人看见，叫去不温不火地教训了一番，严令庄子里不许体罚下人，也不得打架斗殴，若有违反者立刻卖出门去。

　　那些罪奴能遇到这样的主人已是三生修来的福气。至少在这里他们能吃饱饭能穿上细葛衣，而不是每日半饥半饱和蜇人的粗麻衣裳。主家也不允许管事打骂他们，每月还能有十个铜板的赏钱，他们已是心满意足到了极点的极点。

　　豆豆其实没觉得自己有多大的善心，就这样她还自己觉得成了残酷剥削劳动人民的剥削阶级，只是自己的手段温情了些，本质上和毛爷爷笔下的剥削阶级没什么不同。

　　但是，这里的世事如此。若特立独行，滥用人权自由会惹大祸的。而且这些人的思维就是这样，她要做过火了，不见得是好事。不过既然人买回来了，就是自己的责任，只要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再转手卖了他们。

　　买回的其中一个罪奴名叫朱非彦，豆豆发现他对建筑和奇巧之物甚懂。再看了他设计的庄园图纸，很是赞赏。后来她对这设计图阐述了自己的意思，她发现这个朱非彦很能明白自己的想法，把自己的喜好很快就变成了现实的图纸。

　　那人就是话不多，你问他，他才回答。很久以后豆豆才知道此人话其实不少，只是被先前的主人打怕了，什么都不敢说。

　　豆豆后来知道后非常吃惊。虽然她听说过，也在书本上看到过虐待残杀罪奴的事情，但是亲自接触一个成年人被买主活活把性格打到扭曲的事情，她还是有些心惊肉跳和愤怒异常。

　　豆豆请来了匠人，她的小庄园刚刚开工没多久。

　　她领着黄春生和小昭一边逛一边略带兴奋地讲起了自己的未来计划。逛完一圈后她远远遣开众人只留下小昭、黄春生和自己在视野开阔处，她寻了块大石头坐下。

　　小昭在石头上放了一个垫子，小心地扶着她坐到上面。豆豆撑着自己的后腰慢慢坐下去，笑着问道：“黄骑尉你看这里如何？”

　　“不敢，在下现在是已死之人。秋，于夫人叫错人了。”黄春生自嘲道。

　　“呵呵。在我心中，黄骑尉依然是黄骑尉。”豆豆毫不介意道：“我听小昭讲过你的事。黄骑尉拼死保护使团却被陈国出卖，落得如此下场，实在让人齿寒。”

　　豆豆见黄春生露出吃惊的表情，她看向小昭再转头对他继续道：“你不要怪小昭。她确实偷听了你和张平的谈话。”见黄春生有些惊讶地看向小昭，豆豆继续道：“小昭本就是个弱女子，遇人小心一点总是没错。她偷听你和张平的谈话虽然有些不道德，但是你也要体谅她孤身一人，害怕被人再卖进青楼的恐惧。想必黄骑尉也不会不知道我和小昭的身份。”

　　黄春生看着豆豆从容不迫地为小昭开脱。自己对她们二人的情况当然清楚，整个梁国使团人员的情况包括随从他都烂熟心中，何况她们。

　　“于夫人，事情如何，你我都非常清楚。一但消息走漏，恐怕……”黄春生直言道。

　　“黄骑尉的担心当然也是子悦的担心。此事我已有周全安派，黄骑尉不用担心我们。倒是黄骑尉你如今要何去何从？”豆豆问道。

　　“天下之大，走到哪里就算哪里。在下还有一身力气，吃饭想必不成问题。”黄春生想了片刻道。

　　“黄骑尉父母妻儿可好？他们如今想必被陈国朝廷厚赏并保护起来了吧。”豆豆轻笑道。

　　“你是如何得知？”黄春生心中一惊。

　　“笨！”豆豆不客气道：“傻瓜也能想得到。你的尸体他们找不到，脑筋自然会动到你家人头上。你要随便哪处死了还好，若是没死，凭着你的家人谅你也不敢轻举妄动。”

　　“于夫人好算计。”黄春生按捺下心中的震惊道：“怪不得如今你在这梁国源洲城能安定下来。”

　　“黄骑尉过讲。你要唤我夫人我没意见，麻烦把那个于字去了。”豆豆对他的话当成赞美，不与他计较。

　　黄春生被她没头没脑的一句怔住。

　　“离开陈国，乾坤大地的确是天大地大。但是想必陈国的探子也不少，若是被他们找到了你，你死了倒无所谓，你家人恐怕就没那么好命了。上位者疑虑甚重，你若被他们发现，他们自然会害怕你把事情暗中告诉家人。为了万无一失，视人命如草芥的他们岂会在乎你的家人。”

　　豆豆不管他的脸色突变，继续道：“就算子悦危言耸听，想必黄骑尉也清楚，你若真的被他们发现，你家人自然是人质。他们会逼得你不得不现身。你被抓住了，或者死了，你家人对他们而言当然就再没了丝毫用处，以前的种种优待恐怕就是镜花水月一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豆豆一口气说完，最后反问道。

　　如果说黄春生先前对豆豆的精明有些佩服，如今她的一番话下来，让他又惊又忧。对此女子的看法升了好几个台阶。他心中升起警觉，对豆豆警惕起来。

　　“夫人说所言，在下佩服。”黄春生盯着豆豆半响才道。他知道这样盯着一个女子看，十分不妥，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小昭在一旁有些生气，他怎么可以一直这样盯着自己小姐看。她正要上前，豆豆侧手止住她，扭过头对她摇头，示意她待在一旁别动。

　　豆豆转回头继续迎上黄春生深沉的眼光，二人眼光都互射进对方眼中。

　　黄春生从没见过一个女子敢如此对上男子的双眼，毫不畏惧屈服。豆豆的眼睛清澈透明，没有丝毫的惊慌。

　　二人对盯一阵后，黄春生侧开双目缓缓道：“夫人似乎有话要对在下讲。请夫人直言不讳。只是骑尉二字休再提。”

　　豆豆待黄春生移开目光后，心中才松了口气。她知道要想让对方重视并尊重自己，自己就绝不能避开他探视的目光，至少在气势上绝不能输给他。

　　“呵呵。”豆豆突然轻笑起来，化解了一些空气中的凝重气氛。然而黄春生不为所动，目光依然深沉，脸上着带些警惕的面无表情。

　　豆豆见他那样也不生气，她继续道：“黄骑……”豆豆见黄春生利眼瞪来，赶紧改口继续道：“黄大哥。这两日你瞧见了，我和小昭是两个弱女子，阿仁他们是我路上认来的弟妹。阿珠年幼，阿仁离男子弱冠还有不少时日。庄子里没个主事的成年男子，与其你四处漂泊，倒不如安心在这里住下。况且你对小昭的救助之恩我们还没有报答呢。”

　　黄春生见她改口称自己二日前第一次见面的称谓，大哥二字还是让他心中动了动，卸下了些心防。他又听见对方力邀自己留下，最后还要报的自己对小昭的救助之恩，心中对此女子产生了莫名的情绪。尤其是最后一句，他实在受之有愧。

　　“夫人之言，羞煞在下。”黄春生惭愧道：“在下还没谢过小昭姑娘的救命之恩。待他日，在下一定会报答此恩。至于……”

　　“哦。对了，你不说我倒忘记了。”豆豆打断他的话，恍然大悟道：“算起来，确实是小昭救了你。对了，她为了给你疗伤花在你身上的三百多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在大梁至少可以买三百亩好地。那银子是我托小昭保管的，算起来你倒是欠了我天大的人情。”豆豆毫不愧疚道。

　　黄春生语滞，豆豆说得确是实情。他脸色有些发红道：“在下谢过夫人大恩。此银钱在下一定会连本带利还与夫人，绝不会赖账。”

　　“还？你怎么还？你的身份就是个大问题。被人追查起来，你逃都来不及，哪里找银子还我？”豆豆不客气道：“况且你当银子时那么好赚的么。你去当个镖师护院一年到头也就二三十两银子。镖头好点，你若能干些，一年挣个四五十两银子也是有的。就算你省吃俭用，要还我银子最快也得五六年后。到时候你在哪里我怎么知道？别忘了陈国的探子可是到处在追查你。你能平安到达这里，那是老天开眼，走狗，咳，走大运了。”

　　“那你要如何？”黄春生知道先前豆豆就力劝他留下，但是他还是怕连累她们。他直言道“夫人也清楚，有不少探子在寻我，若是我留下来，恐怕会给夫人你们带来大祸。”

　　“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法子。”豆豆自信道，她见黄春生语气松动继续打劫道：“你欠我的三百多两银子，就留下在庄子里当我的护院慢慢抵账吧。至于你和小昭之间的不管救命还是救助之恩，你们自己去算，我不干涉。”

　　豆豆见黄春生不语，一语定道：“此事就这样定了。你和小昭的身份问题我来想法子。”

　　“夫人好意，在下心领，我是真的担心会连累你们。”黄春生迟疑担忧道。

　　“男儿家，不要这么婆婆妈妈。我是一个女子都能担待，你还不能为我们和庄子的安全担待么？此事就这样定了，别忘了你还欠我三百多两银子。你说了不算，债主我说了算！”

　　豆豆不再多说，她对小昭娇声道：“小昭，扶我起来，这小家伙又踢我了。真淘气。”

　　小昭扶着她起了身，看了黄春生一眼。

　　豆豆撑着后腰臃肿地站起来对腹中的宝宝温柔道：“来，小宝宝。妈，咳，娘亲带你去看看农人怎么收割麦子。”

　　她带着小昭往自己的田地而去，走了几步，停下，转回头对待在原地的黄春生道“你还不跟上？”

　　黄春生一愣，随即跟上来。不过豆豆走了几步又停住，她皱皱眉头对黄春生道：“你不能再用你原来的名字。对了，你原来叫何名字？”

　　“夫人。小人，黄春生。”黄春生低头应道。看来此人对自己的身份适应得很快。

　　“春生，春生，好名字。你是春天出生的？”豆豆好奇地温柔问道。

　　“不是。”黄春生摇摇头：“春字是小人族中的字牌。”

　　“哦。我知道了。”豆豆想起这个世界凡是有点身份地位的，名字中间都会有一个字牌。她继续道：“既然如此，你可有想好名字？”

　　“名字倒没有想过，从陈国云阳县混进行商队伍，小人就被人唤着阿黄。”

　　阿黄！豆豆差点笑出声来。我小时候外婆家巷子口的人家，家里就养了一条大黄狗，名字就叫阿黄。

　　她憋住笑，想了想，努力正色道：“你看，黄继光这名字如何？”

　　“黄继光？继光，继承先祖荣光。夫人，如今我已是丧家之犬，太抬举小人了。”黄春生苦笑道，同时他见豆豆的脸有些扭曲，以为她不满就行礼道：“若是夫人执意，小人就谢过夫人取名。”

　　靠！你还不满意。人家黄继光那可是为了革命而舍生堵抢眼的大英雄，我是看在你尽忠职守舍命护卫使团份上才给你这名字。还挑三拣四，没文化！

　　“好了，你以后就叫黄继光。我以后就唤你阿黄。你就负责庄子中的守卫安全。”豆豆憋笑着一本正经道。

　　“是，夫人。”

　　“我们走吧，阿黄。”

　　豆豆沿途指着热火朝天正抢割麦子的农田，笑得乐不可支，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子才没有笑得东歪西倒。

　　小昭见她如此开心，知道黄春生被自家小姐算计了。可是，再算计到了，也不可能笑得如此肆意夸张吧？

　　黄春生既然成了抵账的护院，自然低人一等，他老老实实地跟在她们后面履行他的职责。

　　阵痛

　　豆豆大着肚子还上蹿下跳地让周围的人不得安生。

　　婆子见说不动她就给小昭做动员。

　　小昭也是郁闷。她这几日都不知道劝过小姐多少次了，可小姐耍起无赖来，天下无敌，让人一点辙都没有。

　　小昭没有想到的是，若干年以后还有一个耍起无赖来，那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天下人都没辙。

　　现在已是八月底，豆豆的肚子鼓起来像口倒扣的铁锅。

　　豆豆时常敲敲锅顶，想闹清楚这锅里盖着的是一口帅锅还一尾美眉。可惜，这里没有现代的超声波。让那些装神弄鬼的神汉巫婆来辨别胎儿，她才不信。

　　前世的她曾经听好友潇潇讲起她老家的一个神汉。那人看胎儿的性别十个，十个准。每次给孕妇辨别胎儿性别后，都要记录在案。

　　每年都有人来找过他的麻烦，说他看错了小孩的性别，当时他说自己妻子怀的是男孩，结果是女孩。人家不依，直嚷着：看不准，骗人，退钱。

　　神汉不慌不忙地当着众人的面把当时的记录拿出来。大家一看，记录上明明写的是女孩。这下，围观的众人都指责闹事者不对。

　　闹事者一看，浑然呆住，仔细回忆，虽然还是坚持自己没有记错，但是底气立刻少了好几分。再加上神汉的大度和三寸不烂之舌，唬得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黑纸白字人家记录本上写着呢，连年月日和具体钟点都记载地清清楚楚。

　　反正年年有人闹，可次次神汉都有惊无险地度过去。最后还是一个当事人脾气太火爆，上来就是大力一脚，把神汉铺着红布的小摊子踹翻个底朝天。

　　这一踹，踹出了真相。

　　原来神汉仅仅是靠民间广为流传的辨别胎儿的土法子确定胎儿的性别。但是神汉把结果告诉当事人时，他当着人家的面记录在案，时间精确到分钟。等人家走了晚上收摊后，他会到家中就那铺着红布的小桌子下的暗格中取出另一本同样的记录本，把相反的性别结果给记上去。

　　神汉蒙准了性别，当事人自然不会来对记录。蒙错了，有人来闹事，他就把暗格里的记录本在红布的掩护下取出来翻给人家看。

　　谁知道那人腿脚力气太大，一下就把红布下小桌子的暗格踹开了，二本记录本同时呈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才知道自己被骗了。结果那神汉被那人揍个鼻青脸肿，灰溜溜地回家后连夜收拾东西跑了。留下妻儿在镇上居民的白眼里艰难度日。

　　豆豆还记得潇潇讲起这件事哈哈大笑的样子。潇潇说，听她奶奶讲，若不是那个该死的神汉，她还出生不了呢。

　　对这些个神神叨叨的东西，豆豆从来都是嗤之以鼻。不过她忘记了她小时候对哪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可着迷了好一段时间。

　　婆子告诉她，酸儿辣女，瞧她那么喜欢吃酸的，肯定是个儿子。稳婆和郎中来过。稳婆说尖男圆女，而豆豆的肚子尖是圆的，她吱唔着许是个女儿也不错。这下，陪在一旁的婆子不依了。

　　豆豆看着稳婆和婆子较劲的样子，偷着乐。在豆豆心中，儿女又何妨，只要是自己的宝宝就好。

　　她之所以每半月就定时让郎中和经验丰富的稳婆过来瞧瞧，就是求个保健心安。至少她要进最大的努力来保障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出生。

　　自从发现自己怀孕后，动物的肝脏她是绝对不碰。鸡蛋正常每天一个，绝不多吃。

　　前世因为摄入鸡蛋过量而孕妇刚生完孩子后眼睛就瞎了的事情她在新闻上见过。她前世没有做过母亲，只能拼命回忆自己以前记得的所有关于孕妇与胎儿的知识。

　　豆豆知道，适当的锻炼对孕妇生产孩子十分必要。若长时间慵懒的躺着或坐着不动，到时候没力气生孩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有头发，豆豆记得前世的孕妇都要把头发剪了，她好友潇潇就是生宝宝时在医生的要求下生产前把给头发剪掉的。

　　但是，在这里。只要她一动这个心思，婆子就大惊失色。现在加上个小昭，更是门都没有。女子的长发在这里可不是随便就能剪掉的。

　　豆豆想了想，自己生产时气温正好，要是夏日，想到这里她缩起脑袋害怕地连续快速地摇摇头。心中为自己庆幸不己。

　　夏日，一天不洗头都受不了，何况要一个月都不能沾水洗头洗澡，还吹不得一丝风。这不让人活活被自己熏死吗。

　　豆豆发现自己找来的婆子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锁，再加上个郎中、稳婆和小昭，这枷锁又厚又重。

　　豆豆无奈地哀叹自己小心过度，自作自受。除了每日坚持走路锻炼这事她毫不退让外，其他的事情她在小昭和婆子的监督下由着她们折腾。

　　每日走走路，活动活动身体，郎中表示支持，他认为这样孕妇在生产时会多些力气。此言一出，豆豆对他倒是刮目相看。郎中交待的一些注意事项她也仔细听着并照此去做。

　　最近，豆豆老往三十里地外正建的小庄园跑。管事领着人抬着滑竿在她身后跟着，以便她随时走累时坐上来。

　　改名为黄继光的阿黄，自然也是要跟着去了。

　　豆豆喜滋滋屁颠屁颠地去看自己在建的小庄园，全然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臃肿不便。反正不想走了有滑竿；渴了婆子会递上凉白开；阿黄手中还拧着一小篮子果子和糕点，想吃了，小昭自然会剥好了递到自己手里。

　　豆豆坐在轻轻摇晃的滑竿上，感觉自己那个幸福哦，贼幸福！

　　一行人前呼后拥着她，那阵仗跟她前世看过的红色革命样板戏里面的恶霸地主没什么两样。只是她更具欺骗性。

　　你看看，作为追求普世价值并以之为坚定信仰的丁豆豆在这里居然蓄奴了。彻底成了她曾严重鄙视的不事生产的剥削阶级一员。

　　她还乐在其中，不知觉醒。

　　“前面在干什么？”豆豆在滑竿上看见自己的小庄园旁边的新修好的粮仓前围了一堆人。

　　她让人加快步伐过去。

　　李管事拔腿就往前面跑。

　　阿仁和朱非彦二人正在粮仓门口，两人手里抓着个物什和二个收粮差正拉扯着。

　　收粮差涨红着脸，色厉内荏地吼叫着让阿仁放手。阿仁就是不放，口中嚷着要到城里告官。

　　李管事见多识广，赶上前苦劝着阿仁把手放了，阿仁就是不肯。

　　“里面在干什么？你们为何围着？”豆豆挺着大肚子过来，严声道。

　　众人都闪开一条道，让她进去。

　　豆豆见围观的人大多是村民，其间还有修建小庄园的匠人等人。

　　她进到粮仓里面一看，阿仁和貌似收粮的差役拉扯着，李管事急得怎么劝阿仁都没又用。

　　“阿仁。放手！”豆豆大声喝道。

　　阿仁和朱非彦见豆豆突然出现，一愣，手上的物什立刻就被差役夺回。

　　“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都给我散了！”豆豆看着众人厉喝道。

　　交完粮食的佃农和匠人们都一一散去。排队等着交粮食的，赶紧规规矩矩排自己的队去。

　　“姐姐，他们的米斗有问题……”阿仁气愤地指着差役道。

　　“有什么问题！你敢诬陷粮差，给我见官去。”刚才和阿仁抢米斗的粮差蛮横打断他道。

　　豆豆眼尖，她瞧见那人把米斗抢过去马上就交给了一旁的同伴，那同伴抱起米斗就往外跑。不想，他刚跑到门外就被阿黄堵回来。

　　差役看着身材高大壮实而两边脸上已经结痂，各自横斜着一条蜿蜒刀疤的毁容恶汉双眼瞪着自己，脚步一软，差点跪下。

　　而反咬一口，要拉着阿仁去见官告他诬陷的粮差此时吼声越来越大，还想动手打人。他正要发威，他先前的同伴被阿黄逼回到了粮仓中。

　　粮差见人抱着米斗的同伴去而复返，气焰顿时消了不少，然而语气依然强硬。

　　“这位粮差大哥。小弟不懂事。你勿与他计较。”豆豆走到粮差面前，赔礼道。然后对李管事喝道：“还不把小公子带回家。”

　　阿仁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正要开口出言，豆豆两眼一瞪：“胡闹什么？还没闹够吗？给我回家好好反省！李管事你带他回去。还有你。”豆豆转头对着朱非彦喝道：“把他也带走。把他们二个都给我关在后院的柴房里。等我回去再好还教训他们。”

　　李管事赶紧应下把二人拉走。可是一个是夫人的弟弟一个是罪奴，这能关在一起吗？他现在不敢问，只能照着夫人的吩咐做。

　　阿黄的眉头皱成川字。他不解地看了豆豆一眼，然后继续瞪着粮差。

　　抱着米斗的粮差踩踩同伴的脚，示意先回去再说。

　　待阿仁他们被李管事带走后，豆豆在小昭的搀扶下对粮差赔礼道：“舍弟不懂事。惹恼了各位粮差大哥。小妇人在这里先给赔礼了。”

　　二位粮差面面相觑，先前蛮横哪位口气软了些：“这里还是有个懂事的。今日先这样，我等明日再来。”说完二人就要溜。但转身看着横在面前的凶恶大汉，二人脚步挪不开一步。

　　“不急。二位粮差大哥既然来了，公事要紧。还是先把稻米量了，纳完粮税，我们也好安心。”豆豆笑道。

　　二个粮差看不懂面前大着肚子的孕妇要干什么。有心恐吓一番，可横在自己身后的恶汉看起来不好惹。可这孕妇一番赔礼软话，可也不见她让恶汉让开道。

　　“我等还有事情赶回衙门。明，明日再说。”粮差见做了手脚的米斗还在自己这里，心有些发慌。

　　“不就是米斗被粮差大哥走得急，拿错了吗。我这儿有现成的米斗。只是，不是官衙的米斗不知做不做数。”

　　“做得，做得数。”抱着米斗的粮差踢踢同伴，不住地点头道。

　　豆豆忍住心中的强烈厌恶笑道：“麻烦二位粮差大哥了。” 然后对着一旁给排队的佃农量米的家仆道：“你们先把手中的活放下，把米斗拿过来，让粮差大哥先征粮税。”

　　……

　　等二个粮差把一百二十亩，按每亩二石产量十抽其一，量完一百二十斗稻米装进麻袋封好后。豆豆让佃农们帮忙把粮食装担，挑了两个佃农让他们跟着粮差把粮食送到衙门。

　　收粮官走之前，豆豆又道：“呵呵，我本不想讲，源洲城南门的张员外是我的表姐夫。小妇人刚搬来不久。表姐夫本来要派人来帮忙，小妇人心想，我兄妹三人就这点田地，不好意思麻烦他们，就自己做主了。”

　　“原来小娘子是城南李员外家的亲戚。怎不早说？”粮差口气明显软下来。

　　“小妇人也是不好意思麻烦他们。就这庄子和田地，还是表姐和表姐夫帮衬着买下的。小妇人就怕随便提起表姐夫的名头，引人误会。”豆豆不好意思道。

　　“小娘子，你这就不对了。你要早说出来你是李员外家的亲戚，我们也不会有这等误会。”粮差有点抱怨和讨好道。

　　……

　　豆豆让阿黄掏出二十文钱送给两位粮差买点小酒喝。

　　二个粮差推辞一番然后接过恶汉递过来的铜钱，在恶汉凶眼之下，头皮有点发炸，赶紧对豆豆千恩万谢，带着挑着装好担的税粮的佃农走了。

　　粮差走远后，豆豆快步走出粮仓，也顾不上佃农们的请安问好。她急冲冲地走到田路上，冲着他二人远去的背影就“呸”出来。

　　“自古恶吏霸道！我还不信。没想到这里见识了。”豆豆脸色很难看，胸口起伏不定：“大梁律法甚严，居然能容此等恶毒小吏，随意为祸乡里。还有没有王法！”

　　“夫人息怒。”阿黄摇摇头道：“为何不让小人教训他们一番。虽然我们不宜惊动衙门，但他们做出此等龌龊事，自是理亏。”

　　“小鬼难缠。你没瞧见他们的嚣张样子？你教训了他，只怕他们暗地里不知道会使什么坏。”豆豆愤愤道：“何况这些恶吏都是大户人家选出来的派役，水深着呢。”

　　阿黄还要说什么，豆豆止住了他。吩咐人赶紧抬她去城南李员外家。她另外叫了个家仆尽快跑步前去庄子通知李管事准备鸡鸭各五只，麦子稻子各二斗，再另准备些蔬菜水果，弄好了直接送到城南李员外府外。她就在那里等着他们。

　　小昭有些担心地对她道：“小姐，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知道轻重。你别担心。还有半月才出生，不会有事。你跟着我去。”豆豆平了平自己的气。

　　小昭的身份一来就搞定了。因为在豫州城时，赵捕头就应她的要求帮她把小昭的文书办好了。

　　豆豆让人领着小昭去了趟衙门，给了些赏钱自然没废什么力气就办好了。

　　她让小昭去衙门时最好不要说话，因为她的陈国口音太重。对阿黄也是这样，若非必要，她让阿黄尽量不要在人前说话。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黄春生对他本人如此狠心。二刀下去整张脸全部破相，连补救都没法补救。

　　豆豆虽然震惊于他的自残。但是她心里也承认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一劳永逸。这下子，黄春生这个人从容貌上也给彻底消失了。

　　不过她担心这过于骇然的面容恐怕会适得其反。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无法挽回。她不忍指责黄春生，心里有苦难言。只好让人尽量赶工把小庄园赶紧修好搬进去，他们暂时远离大路才是上策。

　　黄春生的身份问题她暂时没有办法，只好先拖着，不过她没有告诉对方。

　　豆豆他们来到唐路上，她令阿黄先回庄子。自己坐着滑竿带着小昭一路打听着往城南李员外的府邸而去。

　　她们在李员外府邸外等了一阵，李管事才带着人套了一匹马，架着一板车豆豆吩咐的土特产而来。

　　豆豆给了门房一些赏钱，央他禀告李夫人，就说西城郊于家庄子的于子秋请罪求见。

　　门房见来了大肚孕妇，心中疑惑，看着赏钱份上还是禀告自家夫人去了。

　　李夫人听说大白天有个大肚孕妇要来给自己请罪，心中咯噔一下。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就摔在地上。

　　她本想撵人，但是身旁的婆子对她耳语一番，她咬牙切齿地应下，命人带那贱人进来。她心里气极，若不是大白天外面的人都瞧着，看她不把那个贱人打出去。居然敢不知羞耻地找上门来。你当我李府好进得么！

　　豆豆和小昭被门房带进府中，来到大厅就见一贵夫人和七八个婆子丫头横眉冷眼地等着她们。

　　豆豆心中顿时透亮。她暗道倒霉，自己太着急，忘了怀着身孕贸贸然闯到人家府里，还口口声声请罪，想让人不误会都不成。

　　这边李夫人和贴身婆子丫头们一看，都愣住。这进来的女子也太丑了点吧，怎么可能……

　　李夫人与婆子交换了下眼神，眼里都是想不通。

　　“你是何人？有何事要见我家夫人？”婆子沉下脸喝道。

　　“见过李夫人，李夫人安好。”豆豆在小昭的搀扶下，给对方行了礼，她自行起身赶紧解释道：“今日小妹冒昧前来，实属无奈。小妹姓于，在西郊外有个小庄子。今日因粮差用做了手脚的大斗征我粮税。小妹一害怕就借用了李员外和夫人的名头。那粮差一听是夫人和李员外，立刻就不敢为难小妹了。小妹实属情急之举，绝对不是有意冒认贵府亲戚。只是那粮差欺人太甚，小妹一个寡妇人家……”豆豆嘤嘤哭起来。

　　这一哭，把李夫人和婆子的心里的怒火一下子浇灭了一大半。

　　李夫人见此人容貌虽丑，声音却十分悦耳动听。对方快速地连番讲下来，想必是怕自己误会。

　　“你来请罪就为此事？可倒底是何事，让你非得要冒认我家亲戚。要知道冒认官亲可是有罪的。”李夫人不悦道。

　　“夫人明鉴。小妹确是为此事而来。小妹听说李夫人和李员外乃是源洲城众人皆知的大善人。李夫人是出了名的菩萨心肠，李员外是有名的侠义心肠。所以，小妹情急之下就借了夫人你们的名头，冒认亲戚。说夫人你是小妹的表姐。李员外自然就是小妹的表姐夫……”豆豆抽泣着又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清楚。

　　李夫人听完才知道事情原来是这样。她又听说对方装了一板车的农产品来，叫婆子去看了看。婆子回来告诉她对方送的全是庄子里出的粮食蔬菜鸡鸭等物。

　　李夫人心中虽有些莫名其妙，但见对方不停地夸奖自己的菩萨心肠，不停地讲李府的好话，心中的气倒是散去了。再说，伸手不打送礼人。

　　她笑了笑故作生气对丫头道：“怎么不给，对了你叫什么？”李夫人忘记了豆豆的姓氏。

　　“小妹姓于，该打，”一说完，豆豆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夫人恕罪，子秋一时情急失态，在夫人面前自称小妹。子秋怎敢和菩萨心肠的夫人攀做姐妹。子秋该打，还请夫人不要往心里去。”说完做势又要打自己。

　　“算了，叫都叫过了。”李夫人大度地止住豆豆道。她随即继续对丫头喝道：“还不给于夫人看座。”

　　豆豆受宠若惊地坐下。在李夫人的询问下把自己的事情又嘤嘤地哭诉了一遍。听得对方也跟着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豆豆极会哄人，又不停地奉承对方。见对方不再怪罪自己，坐了一阵后就要告辞。

　　李夫人虽然觉得她太唐突，但是交谈下来，见她会做人，心中的火气也散了。

　　她见对方身世可怜，大着肚子，还要抚养自己弟妹，而人又长的这个样子，倒是起了几分同情心。又见此人知情识趣，做错了事，赶紧跑来请罪，自然不会与她真的计较。

　　豆豆临走前李夫人嘴里倒是客气着，让她有空来坐坐。

　　婆子送豆豆和小昭出大门。豆豆路上塞了十个铜板给她。婆子笑纳了，可她眼中的鄙夷看轻，却是藏不住的。

　　一出大门，李管事赶紧迎上来。小昭心里窝着一肚子火，非常小心地把豆豆扶上滑竿。

　　走到半路时豆豆感觉自己很不舒服，肚子有些阵痛。初始她还强忍着，待后来发现这次阵痛不对劲，很有规律性。她赶紧告诉小昭。

　　这下大家都慌了。幸好最初慌乱一阵后，李管事赶紧跑去请稳婆和郎中，家仆们抬着豆豆急步赶回庄子，还要随时注意滑竿不能抖动得太厉害。

　　豆豆觉得这次要来真的了。最近也阵痛过好几次，稳婆告诉她妇人生产前一个月很多孕妇都会有偶尔几次的阵痛，不过都不是真正生产的疼痛。

　　豆豆感觉自己腹部、背部连尾椎都在痛。比前些日子的厉害多了。她终于忍不住哎呦哎哟地痛呼出来。小昭在一旁急得不得了。

　　她们总算赶回庄子了，可稳婆和郎中还没有来。婆子赶紧让人去烧一大锅开水。李管事的妻子也赶来帮忙。

　　豆豆痛得要死要活，恨不得从此永不再生孩子。

　　她刚刚感觉好一些，没有多痛了，突然又开始痛起来，其间间隔非常有规律。

　　等了好久，稳婆和郎中才分别赶来。

　　本来过几日就是豆豆约定他们前来的日子，豆豆要他们在自己生产前的十来天就住在庄子里，为的就是怕万一情况有变。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谁料想今日突然就要生了。

　　豆豆之前提出上面那个要求时，稳婆和郎中都很奇怪。因为一般都是孕妇临产了才会去请稳婆。至于郎中，孕妇生产除非有意外才会去请。通常就是有什么意外也是稳婆负责搞定。男子一般都不会被允许进入女子产房。而且血光之地，男子进去也不吉利。

　　郎中是看在不菲的诊金和自己到底是医者没常人那么多忌讳的份上才应下的。

　　豆豆哇啦啦要死要活的大叫，痛呼着：“我不要生孩子，我不要生孩子了。我不……”

　　一声声的惨叫把屋外的人惊得心惊肉跳。

　　宝宝

　　豆豆的凄惨叫声，让她哪些没生育过的小丫头和小昭恐惧万分，严重地伤害并加深了她们对生育的恐惧。

　　初次生育，痛一点难免，持续的阵痛让人感觉永无休止地反反复复，实在难捱。

　　其实在正常情况下，十几个小时到最多一二天时间孩子就会顺利地生下来。再次生育孩子就非常轻松了，不仅阵痛时间减少，花不了多少时间可爱的小宝宝就会出世了。

　　豆豆虽然疼痛难忍，还是吩咐了小昭在床上扯起一大块布帘把自己胸部以上的位置严密地和稳婆她们隔开。

　　小昭告诉稳婆等人。夫人刚怀孕时，高僧特意嘱咐，夫人生产时眼睛不能瞧见丝毫血腥，除了八字跟夫人不相冲的自己外，生产后一个月内任何人都不得见夫人，夫人也不得见任何人。不然，母子会有大祸临头。

　　稳婆等人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不奇怪。

　　稳婆自己家中的房梁上还吊着一个道士给的桃符，初一十五都得杀只大红冠子的大公鸡，然后把鸡血淋到自己家门口。得连续淋鸡血半年。

　　稳婆再心痛公鸡和银钱也得照办不误。临了，那倒霉的公鸡自己还不能吃，得交到道观让道士供奉天尊。

　　豆豆脸上的东西，要是大汗淋漓下来，还不知道会怎样。

　　她一点风险都不敢冒。就是黄春生，她要早知道对方会突然毁容，端着一张引人注目的骇然恶脸出来，打死她，她也不敢留下他。要撵人走，她发觉自己做不到。如果不是自己执意坚持留下人家，也没这事发生。为此她给了婆子封口费，严令所有下人都不得再谈论此事。

　　豆豆的羊水已经破了，宫缩频繁，小腹里像有什么东西要坠又坠不下来。

　　豆豆大口大口的按着前世看过的科教片里面的回忆不住地深呼吸，不知过了多久，有东西从她的身体冒出来把自己的下腹撑得紧紧的。

　　“夫人，再用把力，出来了，马上要出来了。”稳婆一边和婆子一起用热水擦拭豆豆的下身，一边欣喜地急叫道。

　　“头出来了，夫人再把劲。”

　　……

　　豆豆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坐在自己身旁的小昭，痛呼着，再次使劲用力。

　　“出来了。”

　　“出来了，夫人再用力。”

　　突然，豆豆感觉有东西快速地被拽出自己的身体，整个人一下子彻底轻松下来，再无半丝力气。

　　“哇，哇……”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冲破产房，冲向房间外蓝天上正午的太阳。在产房外等候的众人都大大地送了一个口气。

　　“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稳婆小心地剪断脐带抱起满身血污的婴儿很有经验地用热水为他清洗身体。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真的是个小公子。”婆子欣喜万分。

　　豆豆身体虽然极度疲乏无力，但是对自己辛苦近十月怀胎，折磨了自己很长时间才生下宝宝，期待万分。

　　小昭在布帘外接过稳婆手中已经包裹好的小婴儿，抱进去放到豆豆身边。豆豆心中此时难言兴奋与期待。

　　她靠在褥垫上笑看着小昭把刚出生的婴儿放到自己身旁，她刚看了小婴儿一眼，就皱起眉头脱口而出：“怎么这么丑？”

　　小婴儿像个皱巴巴的小老头，鼻子塌塌的，眼睛和小脸皱成一团，难看死了。小婴儿浑身上下被密密地包裹住。

　　“夫人，小孩刚生下来都是这个样子，等过些日子脸长开了，就漂亮了。”稳婆在布帘外解释道。

　　“夫人，孩子刚出生都这样。你不是以前见过大少夫人她们刚生下来的小孩。”小昭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小昭随即想起什么，马上转移话题道：“等宝宝长大了，就乖了。”

　　婆子和丫头们正赶紧打扫屋子，到时候布帘子撤开了，可不能让夫人的眼睛见到一丝血污。不过地上全是血水，这可怎么办？

　　稳婆告退后到李管事哪里领了赏钱就走了。郎中最轻松，白得了银钱恭喜几声就告辞回家了。

　　豆豆死撑着力气在小昭耳边嘱咐了几句，小昭马上解开了婴儿的束缚。小宝宝手脚力气很大，一下就把布料蹬开，举着二个小拳头张牙舞爪，四肢朝天。

　　豆豆欣慰万分，看着身边突然钻出来的小生命，这小生命还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出来，突然感到什么都值得了。

　　她累极了，一闭眼就睡死过去。

　　小昭对众人说，高僧只是说夫人生产时不能见到血腥，现在孩子生出来，不用再忌讳，打扫完了，都出去歇着吧，她好把帘子撤了。

　　众人去后，小昭见豆豆已经睡去。按稳婆和豆豆事前的交代把小婴儿裹好，不过她照着豆豆的吩咐，没把孩子的小手裹进去。

　　豆豆在和小昭重逢后不久就开始对小昭进行事前的育儿教育，还拉着小昭跑到村子里去看人家的小婴儿，让小昭去学着抱抱婴儿。

　　小昭在豆豆的欺压下不得不学会了怎么抱婴儿，怎么换尿布之类的事情。反正豆豆要求她掌握的东东，她都得学会。

　　小昭把小宝宝放进旁边的摇篮里，盖上小被子，用手指头好奇地逗弄了几下。

　　她跟豆豆一样，也认为婴儿真的很难看，皱巴巴的一团，完全和村子里那家佃农出生不久的孩子没得比。不过她可不敢在人前讲出来。

　　不管小昭左瞧右瞧，也看不出宝宝有那点像自家小姐。倒是有隐隐约约有些……一想到这里，小昭啐了自己一口，怎么可能？

　　……

　　日子慢慢过去，宝宝终于满月了。豆豆也从禁锢中解放了。

　　这一个月她吃的东西全都淡死了，几乎没有什么盐味，尽是些炖的鸡鸭鱼之类的东西，还有催奶的猪蹄。可馋死她了。

　　近二十天的恶露，让她苦不堪言。身体清洁还好，都是小昭用热水给她清洗身子。每次开窗通风时，小昭都要把她遮得严严实实，不让吹到一丝风。

　　豆豆郁闷死了，一个月都闷在这小屋子里。在这里产妇也是满月之前不能见人的。

　　豆豆给小宝宝起名叫秋厚自。取“天地以厚德载物，君子以自强不息。”之意。

　　随着满月的过去，孩子的小脸蛋逐渐长开，豆豆虽然有些吃惊，但是事先的预料已经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然而小昭的脸色越来越深晦，在私下里经常面无表情地盯着小宝宝，眼中的厌恶之色随着小宝宝的小脸模样越来越清晰而愈加重了。不到万不得已她甚至都不愿意碰一下。

　　小昭并不避讳豆豆。豆豆知道她难以接受，这些日子小昭和宝宝的朝夕相处也没能让小昭心软。然而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小宝宝根本就是和自己血脉相连。

　　在这个医疗条件恶劣的世界，所有的孕妇在生产的那一刻都是“娘奔死，儿奔生”，一脚踏在棺材板上。

　　这里没有破腹产和精良的手术器械，也没有严格的消毒药材和抗生素。一旦发生难产，孕妇的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一百，就是胎儿也很难活下来。就算是在医疗发达的现代社会，医生们也不能完全保证所有的产妇都能母子平安。

　　在这里，产妇除了顺产外没有他路可走。

　　豆豆千辛万苦地生下宝宝，为此不得不逃离刘奕阳身边。付出如此代价之后，她不允许任何人来伤害自己的宝宝。

　　豆豆在此之前她并不清楚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反正只有二个人选，非此即彼。

　　她私心里强烈希望宝宝是刘奕阳的，虽然她也清楚机会只有一半，然而命运最终还是没有偏向她。

　　经过最初几日的失望后，毕竟母子情深，血脉相连；再加上她自己事先的预期，她对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憎恨得起来。在当初决定留下孩子时，这样的最坏结果就已经被她计算在内。

　　母亲对孩子天生的保护警觉，让豆豆开始对小昭留意起来。在此之前她和小昭并没有对孩子的生父问题进行过多的交流。小昭一直满心以为这孩子是刘奕阳的孩子，豆豆抱着侥幸心理没有把自己的担忧告诉她。

　　小宝宝一直都很乖，没有像其他婴儿一样天天哭闹不己。他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醒着时，睁着乌溜溜水淋淋的黑眼珠好奇地认识这个陌生的世界，只要有一点点声音，就晃着脑袋找寻声音出处。

　　豆豆很喜欢逗他，每天都要陪着他说一个时辰左右的话，哼唱童谣给宝宝听。虽然宝宝大口吮吸完奶后，她感觉浑身像被人抽走力气一样，但是那种母性的幸福感让她欣喜若狂。

　　这个宝宝将是自己最亲近最心爱的人，至此豆豆在这个世界的孤独感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终于淡去不少。她会陪着他成长，见证他的婴儿、童年、少年时代直至宝宝成年。

　　母亲的希望都是美好而温馨的，然而命运总是让人磕磕绊绊。

　　最近，小昭的脸色和心情在他人面前很难完全掩饰了。豆豆忧心忡忡，她试图与小昭交流，然而小昭根本就不愿和她谈这个问题。无论她说什么，只要提到这个话题，小昭就会木然告退。

　　豆豆还记得宝宝刚刚满月，小昭那日的惊慌失措和不可置信的样子。如果不是自己眼疾手快，宝宝掉到地上还不知道会摔成什么样子。足足让自己心惊肉跳，后怕了好一阵子。

　　小昭的那声“孽种”，深深地刻在豆豆心上。如此善良，为黄春生那样的陌生人都可以悉数把银钱拿出来救助的小昭，和自己一直相依为命情同姐妹的小昭，分外不能理解和原谅她的做法和选择。

　　豆豆前世生活的地球文明非常发达。然而在那片蔚蓝色托起的大地上，人类历史上的战争总是以女人的屈辱和对儿童的屠杀来垫底承受。就是在和平年代也根本不缺乏通过强 奸对方家里的女性来残忍地报复羞辱对方。

　　远的不说，上个世纪苏联人为了报复德国人对之间国家女人的强 奸、奸杀，苏联红军以正义之名反击进入德国，他们肆意强 奸，奸杀妇女儿童。有的女孩才仅仅是不到十岁的幼女。就是在东北，这些正义之师接受日本人投降后先是大肆强 奸日本女人，后因为分辨不出中国女人和日本女人的区别，连带着不少的中国东北妇女被强 奸。所以老一辈的东北人对“黄毛子”深恶痛疾。

　　南京大屠杀就更不用说了，多少中国的妇女儿童被日本人奸杀致死，罄竹难书。

　　女人们总是用最屈辱的方式去承受这一切。征服者总是通过这种残暴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强大，在人性文明逐渐觉醒成熟的上个世纪，这样的悲剧在战争状态下比比皆是。

　　豆豆对此非常愤怒，通过阅读她深知战争异常残酷，人性在战争中荡然无存。

　　征服者在取得胜利，控制局面后，作为男性的他们需要发泄，在集体的行为下，罪恶感消失殆尽。就算他们打着为自己国家的妇女报复的旗号，也掩饰不住他们正义光环下赤 裸裸的兽欲和毫无廉耻的丧尽天良。

　　豆豆曾经看过一个故事，当时在网络上流传了一阵。据说是一个当年被苏联红军轮 奸了的一个德国妇女的孩子讲述的。

　　这个孩子就是那个德国妇女被轮 奸后在教区神父的帮助下生下来的。这个不幸的德国女人并没有把怒气发在这孩子身上，也没有嫌弃他，信仰天主教的她生下了这个孩子后也没有把他遗弃或送人。而是尽一个母亲的爱去艰难地抚养他长大。

　　孩子小时候非常淘气，他不明白周围的人为什么那么讨厌他。所以他以一个孩子最极端的行为去反击和报复那些人。他的母亲非常伤心，思考了很久之后在教区神父在场的情况下把这一切告诉了这个孩子，并告诉他，母亲很爱你，永远都爱你。

　　男孩闻言沉寂了很久，他慢慢开始改变自己，对别人的恶意挑衅也不再过分在意，而是把所有的精力用到自己的成长、学业上。终于有一天靠着自己的努力拼搏为自己和母亲挣来了一份优渥的生活。

　　豆豆不知道在网络上流传的这篇让她看一次就落一次泪的文章是不是真的，但她宁肯相信这就是真的。既然野兽都可以跨越物种养育人类的孩子，那么这样伟大的母亲又怎么不会在现实世界里存在呢？

　　经历很过事情逐渐长大成熟的豆豆，对生命和生活不再向以前那样从单一而极端的角度出发去看待问题。在她的心目中，生命是美好而应该被祝福的。所以她经常被好友潇潇嘲笑“圣母情结”严重。

　　最开始潇潇是在她面前呈呕吐状假呕一番后，直言不讳：丁豆豆！知道的，知道你悲天悯人；不知道的，在他们眼中你就是个假惺惺的伪君子。这个年头，一切向钱看，其他啥都是假的。

　　再后来从豆豆自己的日常行为中，潇潇慢慢有些改变了自己的看法，但她仍然认为豆豆太过理想，况且豆豆这家伙私下里喊得起劲，平日里慈善和做好事也算得上绝种的好青年，但是要丁豆豆跳出来跟体制作对，那丫跑得比兔子还快。还不如自己顶着警察叔叔的目视礼，手上缠了一根黄丝带和居民们一起以集体散步的方式非暴力抗议政府允许在自己居住的城市郊区修建污染巨大的化工项目。

　　豆豆偶尔会想起潇潇，她不知道如果潇潇知道自己执意生下这个孩子后会不会嘲笑自己很傻很天真，还是会用无可救药不争气地眼光对自己摇头？

　　有时豆豆自己都自嘲不已。然而见证一个生命的诞生和亲手抚育，看着他一天天成长，那种幸福感足以把一切的负面情绪都牢牢地堵在门外。

　　小宝宝一点都不像豆豆，脸简直就是沈关霈的翻版。只要一看到宝宝的那张脸，豆豆就无法不想起那个贱男人。但是豆豆的母性太过强悍，七八个月后她已经“忘记”了沈关霈的样子。

　　她们现在已经搬到了村子附近的小庄园里。小庄园三个月前就修好了，豆豆让小庄园通了三个月的风，自己的房间用的是旧家具，她怕新打的家具对宝宝身体不好。

　　她不敢让宝宝单独睡一个房间，虽然这对宝宝的独立性培养极为有利。小昭的态度，让豆豆很为难，虽然她心里也不相信小昭会对一个孩子做什么事，但是她心中就是有些隐约的担心，又不敢有丝毫表露，怕小昭误会。

　　阿珠和阿仁都很喜欢宝宝，李管事夫妇更是稀罕得很。

　　阿珠没事时总是趴在摇篮边，逗小宝宝玩。在宝宝长牙齿磨牙期间她还被咬过好几口，阿珠是小姨，当然不会跟晚辈计较，就是趁人不备时就会在宝宝粉嘟嘟的小脸和肥嫩嫩的小屁屁上轻轻捏几把。阿珠不敢太用劲，不然小宝宝哭起来，她可哄不了。

　　阿珠的学业不能在耽搁了，这个世界的文章诗词还是请夫子来教授比较好。

　　豆豆本是想让阿仁去请了一个夫子连带着也把村里的孩子以前教了，后来想了想，自己还是带着小昭和李管事亲自跑了趟集市买了个罪奴回来。

　　奴贩子手中有一个懂文墨的罪奴，不过这个罪奴不好卖，因为这人不管买家怎么问话，他都不发一言，一双眼睛只盯着地下。

　　奴贩子得知有人要买识文断字的罪奴，赶紧把这人从角落里拖出来，先抽了他一鞭子，然后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罪奴的脸朝天仰起来给买家看。

　　罪奴的脸乌七八糟也看不怎么清楚。

　　奴贩子告诉豆豆此人原本是个世家子弟，半年前家族被查抄后被官府罚为罪奴。

　　李管事见此人极度虚弱，眼中还犹有愤恨之情，建议豆豆不要买此人，一看就活不了。而且这种人桀骜不驯，会给主家添不少麻烦。

　　豆豆思索了一阵也有些犹豫不决，奴贩子赶紧再减低了些价钱。他知道自己手中的这个罪奴一直都卖不出去，就是卖出去了，不久也被退回来，而他又退不回官府。况且此人身体估计撑不了多久，到时候一个铜板都得不到，不亏大了。奴贩子一咬牙只要五百个文钱。

　　五百个文钱就买下一个大活人，比先前的小丫头的价格便宜了近十倍。豆豆愕然。看来这人肯定活不了多久了，只有这样的罪奴才会被奴贩子甩卖。

　　李管事很生气，这个要病死罪奴谁会要买，另外再挑。奴贩子闻言，飞起一脚恼怒地把人踢到一边，那人捂住肚子在污糟的地上蜷缩成一团。奴贩子嘴里一边骂着刚才的罪奴一边去挑另外的人选。

　　小昭有些不忍，豆豆上次已经见过了这些个场面，不过还是被奴贩子那一脚惊到。她侧开自己的目光，不去看正在地上痛苦蜷缩着的人。

　　李管事挑好人，一番讲价后豆豆付了八两银子给奴贩子，又到旁边的差役那里交了十个铜板，办好了契约文书，然后他们就离开了集市。

　　一路上，豆豆心绪不宁，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叫轿夫停下轿子。她把李管事叫来，让他去把刚才的那个罪奴先买下来，然后送到药铺让郎中看看。人如果救不活就找个地方埋了，若是救得活就带到西郊的小庄子里。

　　李管事知道这个于夫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说一不二，她决定的事情一般很难更改。李管事觉得夫人好心过头了，心里十分不赞成，这不明白花冤枉钱吗。但他也只能照夫人吩咐的去做。

　　不过他精明得要死，对奴贩子一开口就是十个铜板，磨了一番他作势要走后，奴贩子一咬牙，最后以五十个铜板卖给他了。

　　奴贩子心里气死了，那个罪奴他可是花了二两银子从府衙买来的。这下血本无归！

　　李管事到旁边的差役那里把契约文书办好，雇了辆板车，把人直接拉到了药铺。

　　豆豆一行人回到麦稻山庄。麦稻山庄是豆豆为新修的小庄园起的名字。

　　李管事挑人还是不错的，豆豆问了跪在地上已经清洗干净的罪奴一些问题，又让他写了几行字，点点头，就让人把他先带下去休息二天，然后又让人去通知村子里的佃农和其他村民，只要愿意的报个名就都可以让自己的小孩跟着学识字。

　　罪奴没资格成为夫子，即使他教孩子识字，孩子们也只能称他罪奴。

　　请一个教书夫子就意味着和外界多一分联系，豆豆不愿意，所以她最终还是决定买个懂文墨的罪奴来当夫子。

　　而对村民们，你只要施点小恩小惠，他们自然敬你。不管是不是罪奴，有个人能教自己孩子识字，对祖祖辈辈都是农人的村民来说自然是大好事。这个世界对读书人还是很尊敬的。

　　李员外府上，豆豆逢年过节都要派人给人家府上送一板车土特产。几次之后，人家李府也回了礼。只是李夫人遣婆子来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遣人过来过。豆豆后面送去的东西她也让人收着，偶尔也回礼。

　　豆豆知道，在这个世界，家里的下人如果都是用罪奴代替，会让他人看不起的。只有家产不富裕的人家才会都使唤罪奴做事。罪奴一般都是只干粗活，而像管事丫头之类的职位，有点身份的人家都是雇佣平民来做，再不济也是雇佣签了卖身契的平民奴仆。

　　对豆豆而言，你不来正好。我求之不得。只是李府这根藤既然我攀上了，目前还得拽着。

　　现在是春雨绵绵的季节，连续好几日的细雨过后，天气终于晴朗了。

　　这天晚上，豆豆半夜醒来，习惯性地侧头瞧瞧床边摇篮里的宝宝，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到。

　　搬家

　　床前明月光，月光清冷孤冽，如水般从窗口倾泻进来。

　　豆豆又惊又呆，她不敢大声，怕刺激到对方。

　　“小昭？”豆豆的声音颤栗抖抖，心跳加快。她在床上慢慢移近小昭。

　　小昭听到豆豆的轻唤却依然一动不动地略微屈身立在摇篮前。

　　豆豆心突然猛烈一跳，她顾不上是否会惊到小昭，猛地从床上冲下地，一把大力推开小昭，抢过摇篮把宝宝赶紧抱起来牢牢护在怀中。

　　小昭被豆豆推到在冰冷的地上，她低头侧身斜趴在地上，固定着姿势，久久不动，不起。

　　豆豆快速地检查宝宝，她把手放到宝宝颈侧的动脉上，宝宝的肌肤温热，脉动有力，这才让豆豆空空的心踏实下来。

　　宝宝抿着小嘴，一伸一缩，在月光下母亲的怀抱里睡得安宁祥和，丝毫不知道刚刚房间的气氛又多么紧张。

　　豆豆稳下心神，她知道自己误会了小昭。但是今日小昭的举动太吓人。她把宝宝小心放回摇篮盖好小被子，然后走到侧趴在地上头扭向一边的小昭面前。

　　“小昭，对不起。先起来吧。”豆豆蹲下身子扶住她的双肩，要扶她起来。小昭仍然不动，豆豆微叹一声，伸手想把她的脸转过来，小昭倔强地不理。

　　豆豆赫然发现有液体顺着自己捧向小昭右下颌的手在不停地流淌。豆豆心中一动，刻意忽视的一些情绪霎那间抑制不住地涌出，不自觉，她二行清泪顺着脸颊泻出。

　　“小昭，我知道你怪我。”豆豆带着一丝微泣的颤音轻声道：“恨我为什么生下宝宝。我知道你恨宝宝，也怨恨我。”

　　小昭无声的泪水流得更快更急。豆豆把小昭搂进自己怀里，让她肆意流泪。她知道这泪流出来好。人的悲伤愤恨情感如果不宣泄出来，不是好事。可她担心惊醒摇篮里的宝宝，但是让她此时放开小昭她怎么也做不出来。

　　小昭的身子在豆豆怀中渐渐软下来，声音开始呜咽出声。

　　“小昭，想哭就哭吧，我在这里，子悦在这里。”豆豆的情绪被她的眼泪带出，她控制着自己也想大哭一场的急切，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哽咽哭声。

　　二个此时可怜又无助只能相互偎依的女人在冰冷的地上相拥而泣。摇篮里香甜入睡的宝宝，浑然不觉，抿着小嘴翻了个身，清哈喇子打湿了小枕头的一侧。

　　小昭始终没有放声大哭，她在豆豆的怀中悲伤地呜咽着，把豆豆的前胸全打湿了，而豆豆的眼泪也把小昭的后肩打湿透了。

　　月光渐渐偏移，时间静静流逝。

　　豆豆终于可以扶起小昭离开自己的房间，她们二人到了外间也就是小昭的房间里。

　　豆豆扶着小昭离开时，忍住想为宝宝再盖盖被子的担心，狠心地不去看摇篮一眼。

　　她扶着小昭坐上床，用自己的中衣袖子为她拭掉眼泪，末了支起胳膊就着衣料左右一抹把自己的眼泪擦干。

　　“小昭，有什么你就说出来，憋在心里不好。你忘了我曾给你讲过的话了吗？”豆豆轻声温言道。

　　小昭闻言，情绪似要开始激动，豆豆赶紧道：“别哭，只要小昭说出来，子悦我就好好听着。”

　　“小姐，那人不是人，忘恩负义，丧尽天良。小姐你忘了老爷夫人是怎么死得吗？还有秋府众人……”小昭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哽咽道。她知道轻重，所以她的声音压了又压，可仍然有些大声。

　　“我知道，我知道。”豆豆不停点头附和，同时提醒她道：“小昭，你千万别激动，山庄里的人都睡着呢。”

　　“小姐，你怎么，你怎么可以生下那人的孽种？你怎么可以啊？”小昭双手抓住豆豆的两只中衣袖子不停摇晃道，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大小。

　　豆豆什么也不反驳，她等着小昭把一切都发泄出来，都说出来。

　　“夫人那么善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老爷为人世人皆知，怎么可能去诬陷他人。那贼子故意接近小姐，骗了小姐一番真情，混进府中栽赃陷害，我们秋府就是被他一手陷害查抄的……”

　　“小昭，你是从何得知这些事情？”

　　“小姐你忘了，我们当时被那贼子领人禁锢在府中，我们从老爷夫人那里听到的。老爷要当时要打死你，还是夫人死命拦住……那贼人没心的，他的心被狼吃了。他居然还敢拍下小姐当场送人……小姐你怎么这么糊涂……怎么对得起冤死的老爷夫人和秋家众人……”小昭越说越激动，豆豆不得不随时安慰并提醒她放低声音。

　　从小昭的言语中，豆豆再次了解了许多鲜为人知的细节。怪不得秋子悦是那么的不甘和绝望。

　　为了沈关霈这烂贱人，她一头掉进人家挖好的坑里，还帮着对方给自己填土。自己掉进去就算了，连带着把家人也给拖进去了。

　　没有她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蛋，沈贱人怎么可能进得了并找得到秋振海书房里的密室。哎呦，这个不长脑子的猪头小姐，我，我算是服了你！

　　豆豆耐心仔细地听完小昭对沈关霈的控诉和对自己的不解、愤怒和指责。小昭无论指控什么，豆豆都毫不辩驳而且连连随声附和她。等小昭控诉指责了半天，把自己心中的火气和郁闷发泄得差不多了，逐渐平静下来可以听自己讲话时，豆豆才开始对她开口道。

　　“小昭，现在听我说。不管我说什么，小昭你等我把话说完了你再说，好吗？”豆豆轻轻拭去小昭脸上残留的泪水。

　　小昭微微抽泣着，点点头。

　　“小昭，我知你为子悦做了很多，子悦我也知道我罪孽难恕。对秋家我是千古罪人，就是到了地下，我无一丝颜面去见先人……”豆豆把自己当成秋子，接着对自己就是一顿猛批和痛心疾首的悔恨。

　　“小姐，小昭不是那个意思……”小昭摇头抽泣道：“小姐是好人，都是那个丧尽天良的贼子干的。”

　　“小昭，是我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没有我，就算我秋家有天大的祸事，下场也不可能那么凄惨。”豆豆违心道。

　　在豆豆的心中，这秋家和沈家这趟水又深又浑，许多隐藏的东西不见得就是众人皆知的样子。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不过这不是自己想知道和追究的问题。

　　“我的罪孽当然要我来赎。”豆豆止住小昭继续道：“我最初得知自己怀孕后，不能判断腹中的胎儿究竟是谁的。”豆豆垂下头，声音有些凄然。

　　“那贼子不是人，我们明明都离开风月楼了，他还串通秦贱妇把小姐你骗回去……小姐你当时怎么拦住我，不让我告诉梁国五皇子殿下？”小昭想起她们在风月楼的最后一夜，愤恨不己。

　　豆豆心中一动，小昭看来还是有几分清醒的头脑。

　　“告诉了又有何用？难道让他知道自己刚刚收到的女奴当晚就被他人□？恐怕最终倒霉的还是你我。”豆豆突然冷声道。

　　小昭止住抽泣，讶然地看着她。

　　“这些人，视人命为草芥，视女人为无物。一有什么恩怨和不满，都发泄到我们女子身上，仿佛我们女子天生就是让男人肆意羞辱、打骂、折磨的……”豆豆声音变得很冷，冷到小昭都能感到四周寒意森然。

　　豆豆边说边激动地站起来，双手紧紧抓着小昭阴森道：“我当时是想，就算老天惩罚降罪，让我怀上沈关霈那个贱男人的骨肉，我未必不可以把孩子生下来养大。到时候让他们父子相残，人伦大乱。”

　　“他欠我秋家的，我要他一点一点还回来。我要把他剥皮抽筋，在他活着清醒时一刀一刀凌迟，割下他的血肉，拿去喂狗……然后，我再把孩子一剑割喉……用他父子的血和命来祭奠我秋家的血海深仇……”

　　“小姐，”小昭愣住。

　　小昭被豆豆所言惊骇住。她虽然心里对沈关霈恨到极点，对宝宝也厌恶不己，但是她毕竟心性善良，天良难泯。

　　她骇然地发现在阴影下，自己小姐的脸逐渐愤恨扭曲，让人森森然。再听到小姐阴森地用她从未听过，她自己无法也不敢想像的酷刑描述将来对沈关霈和孩子进行血腥肢解和折磨报复时，她不由打了个寒战，浑身冷意连连。

　　“小，小姐，那沈贼子千刀万剐都该。可，可是，孩子还是有些无辜。”小昭不想自己的小姐将来变得如此丧心病狂，失去天理。毕竟孩子是小姐亲生的，要是小姐真的杀了自己的孩子，会遭天谴的，会堕进无间地狱永绝轮回。

　　“无辜？”豆豆闻言表情一愣，似乎在思考什么，她的脸逐渐从扭曲恢复至正常。她盯着小昭，良久之后颓然松开她，一下子跌坐地上，呆滞起来。

　　“小姐。”小昭赶紧起身去扶豆豆。

　　豆豆跌坐在地上不起，她拽着小昭，泪流满面：“小昭，我们何尝不无辜。我们在闺房里过自己的日子，就算子悦当时淘气娇蛮了些，可我们没有伤天害理，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相反，小昭你知道我的，子悦自小就向往男儿的侠义心肠，自恨不是男儿身。虽然当时年纪小，荒诞了些，可我也做了不少善事。你也说过，看见有人欺压弱小，我都是挺身而出，仗义疏。，你不是还说过我曾把御赐的簪子都送人，只为了让一个陌生人回乡……”

　　“记得，小昭都记得，小姐跟夫人一样，一直都心地善良。”小昭想起当时小姐仗义付出身上所有的银钱，连带着自己身上的一份都替那被围殴的陌生人还清欠债。末了，小姐说送佛送到西，自己还来不及阻止就眼睁睁地看着小姐把御赐的簪子送给了那人。自己要去讨回来，结果被小姐强行拖走。

　　回到府中，小姐第一次挨了家法板子，自己也跟着挨了二十大板。小姐除了被禁止私出府邸外，还被老爷夫人带到宫中请罪吃了一番苦头回来。

　　从宫中回来后又被罚跪祠堂挨饿，小姐当时惨兮兮的样子自己怎么可能忘得掉。不要说小姐善良，就是真正菩萨般心肠的夫人也死得那么惨。老天没眼啊！

　　现在角色转换，小昭泪水涟涟，心中对豆豆担心不己。

　　“你说我娘亲心肠比菩萨还好，比起我们更是无辜。可老天为什么要让我们这些无辜的人来承受这一切？”豆豆趴在小昭的怀里低声呜咽不已。

　　小昭抱着她，心酸连连。

　　豆豆小昭怀中哭泣不己，过了一阵，她突然从仰起头惊道：“不，不，我不能那么做！”

　　她抓住小昭不住地摇头道：“我一定不能那么做。沈关霈那贱男人丧心病狂，是个恶魔。小昭，可，”豆豆把小昭抓得越来越紧：“可我不是恶魔，我们不是恶魔。我不能因为狗咬了我一口，我就反咬一口。我们是人，人怎么能学狗咬人？”豆豆激动道，同时她心底无可奈何地对小狗狗道歉：对不起，狗狗，把你们和沈贱人相提并论，简直是侮辱了你们。

　　“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毕竟是我亲生的。我又怎么能罔顾人伦。”豆豆放开小昭凄然道：“更何况，稚子无辜。你我既然深受其害，受了无辜之苦，苦不堪言。又岂能让什么都不知道的稚子来承受这一切……”

　　“小姐，我苦命的小姐。”小昭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一把抱住豆豆，哭泣道：“老天没眼，天没眼啊……”

　　就这样两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也不管仲春深夜依然存在的寒意，在冰冷的地上抱做一团。

　　窗外闪过人影，随即不见。

　　……

　　后来的日子，小昭曾想劝说豆豆把宝宝送人，但被豆豆挡回去了。

　　即使经过那一夜后，小昭始终都无法喜欢上宝宝，看见宝宝的样子依然觉得厌恶。

　　有一次宝宝蹒跚着学走路，人都摔到她的脚边，哇哇大哭，她狠心把头扭向一边不闻不问。

　　豆豆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宝宝身边，轻轻扶起宝宝，拍拍他身上的灰尘，让宝宝继续学走路。

　　……

　　总之，无论豆豆怎么努力都无法让小昭接受这个孩子。阿珠觉得非常奇怪。

　　阿珠原先的经历使得她对他人都心有警惕，除了豆豆和阿仁她很少靠近人家身边，后来多了个宝宝。

　　阿珠很喜欢宝宝，她也逐渐开始喜欢亲近起小昭姑姑来。但她不喜欢小昭姑姑看宝宝的眼神。阿珠觉得宝宝很可爱，她喜欢亲宝宝的小脸蛋，就是宝宝把尿尿撒在她身上让她很郁闷。

　　豆豆为了阿珠的未来着想，所以才在村子里办了了勉强称得上义学的东东，让阿珠每天都到村子里和不同年龄的孩子一起上学、交流。

　　阿珠开始有些起色了，也认识了一些小伙伴并，逐渐真正开朗起来。

　　阿仁有些反对，认为阿珠该学女红和琴艺，抛头露面到村子里上学，不好。可豆豆两只狐狸眼睛扫过来，微笑着请他进房间谈谈，一进房间就拧着他的耳朵吼道：“抛头露面？你姐姐我要不抛头露面打点一切，你如今跟小阿珠还在破庙里，饿死都不一定。看着小阿珠刚有点起色，可以对外人露出笑脸，你就来这套……”

　　阿仁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委屈得很。明明女子对外人就是不能随便露笑。现在不学女红将来阿珠怎么嫁得出去。

　　以后只要豆豆带着狐狸眼微笑着要单独和他谈谈，阿仁直觉就想逃。

　　阿仁最近在城里书院读书，平时不回来。豆豆为了自己和阿珠的安宁，特意送他去的。

　　豆豆知道阿仁虽然明面上不敢给自己抬扛，拿自己没辙。可小阿珠暗地里没少被阿仁端着兄长的架子教训。小阿珠却从不到她面前告状，这还是她无意中瞧见的。

　　阿仁的执着也很让豆豆头痛。如果一个人即使被你的权威欺压着，但是每天都要用一堆古文雅言持之以恒地与你论理，你还不烦死。

　　除了阿珠的教育问题，其他的事情阿仁从不敢异议。所以没法子，豆豆心想，女孩子懂女红也不见得不好，反正技多不压身，只要阿珠有兴趣就让她去学吧。

　　阿仁见豆豆让小昭教授阿珠女红，这才放心地去书院继续学业。他知道，只要豆豆亲口承诺的，都会算数。

　　但阿仁没想到，豆豆是会算数，但是在时间上作了手脚。在豆豆看来，反正我让阿珠学女红，但我没说让她天天都学，也没说让她每次学多长时间。

　　豆豆的使浑无赖，这一点连小昭都看不过去，干脆扯了自家小姐的后腿。小昭缝些个乖巧的小玩意儿引得阿珠兴趣盎然，直嚷着要跟她好好学女红

　　豆豆见阿珠真的认真要学女红，也不反对。但是既然学了，就要学好，中途不许半途而废。

　　等阿珠大了一些，学业开始繁忙，还要练琴和学习女红，玩的时间不够用时，就傻眼了。

　　豆豆不准她后悔。她只有挂着惨兮兮的小脸，认命倒霉地把本该自己快乐玩耍的时间用在痛恨的织机面前织布，在纺车上面纺线，还有刺绣等等。

　　等后来她都学会了，学得勉强合格了，豆豆才放过她。只是从此以后，阿珠做任何决定都要三思而定，再不敢轻言妄为。

　　阿黄的身份问题豆豆费了不少脑细胞，想了很多法子，但都因为他的陈国口音和吓人的脸而不得不放弃。

　　她有心要去豫州城找赵捕头帮忙，前思后想一番觉得不妥还是放弃了，不过这么拖着也不行，到最后她也只有硬着头皮去找赵捕头。

　　她自己倒是对赵捕头说过自己从小随着在陈国经商父亲长大。父亲打小就把她带到陈国，让她跟在身边学习经商，所以自己的口音是陈国口音。而阿仁和阿珠是跟着母亲在梁国长大的。

　　豆豆机灵地挑一些陈梁二国区别极明显的字调，让自己有意改用梁国发音。

　　赵捕头虽然奇怪，但是商贾之家，女子抛头露面经商的也不鲜见，看着豆豆年纪不大，父母双亡，丈夫死后大着肚子还要抚养弟妹，心中也不得佩服几分。

　　赵捕头见阿黄脸虽然吓人，但是瞧着豆豆行了远路来特意央求自己，又听说对方曾经在陈国救助过豆豆一家，如今在陈国得罪了权贵，全家被杀，自己被仇人毁容后不得不逃到梁国来，也是一番感慨。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犯嘀咕。

　　赵捕头本不想参合这事，但是见豆豆苦苦哀求，不惜下跪。自己媳妇在一旁吹鼻子瞪眼睛，只好按下心中的疑虑替阿黄找了保人做了文书，把阿黄记在豆豆户下。言明下不为例。

　　阿黄他只能低头不言语，什么事都由着豆豆一个人说。需要他点头他就点个头，需要他吱唔二声他就吱唔二声。

　　来的路上，豆豆就把为他编造的身份经历翻过来揉过去二人练习了良久。末了，他还是被豆豆唱做俱佳的现场表演给愣了愣。

　　豆豆拜别赵捕头一家后，继续留下假地址，然后赶回源洲城。她和阿仁阿黄商议后，万般不舍地决定放弃麦稻山庄。

　　她把城里的小宅子和铺面全卖了，留下李管事夫妻二人继续打理二个小庄子和田地，顺便等候他们的儿子音讯。

　　那个豆豆在奴贩子手里花十个铜板买下的罪奴，命大，老天不收，如今在田里跟着佃农一起干活。

　　豆豆召见他二次后，等他身子无事了，问清楚他的名字，就命他每日到地里劳作三个时辰才能回来，让佃农教会他插秧种地。

　　牛鸿浩在田里傲骨难驯，豆豆单独召他前来对他不客气道：“连我小妹阿珠都能学会插秧，你一个堂堂男子连个小女孩都比不过？你如今罪奴身份，不思如何转变，反倒对昔日荣华追忆不止。”

　　“你若想以罪奴的身份活下去，就拿出点男儿气概来。沧海桑田，世事轮回，没什么是不可改变的。你若真受不了如此巨大的落差，把这个拿去。”豆豆扔给他一条长葛巾，不耻道：“上吊死了算了。”

　　牛鸿浩跪在地上，闻言抬起头，最后见主人扔到自己脚下的葛巾，跪着拾过来，心思复杂万分。

　　“不思进取，等待时机为自己奋力一搏，反而轻言生死。我要是个男儿，羞死先人祖宗！”

　　……

　　接下来，牛鸿浩若玩不成当日的农活，豆豆就让人给他戴上狗头帽子在众人面前游行一圈。然后关到柴房，不过倒是没饿他。

　　牛鸿浩第一次带着狗头帽子在众人面前像狗一样被李管事拉着游行，手里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他羞愧难当，眼中愤恨不己。他刻骨的眼光射向豆豆，但豆豆的眼光比他更锐利。

　　他被关在柴房，豆豆亲自端来饭食，牛鸿浩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

　　“你是世家子弟之时，可曾体会过农人艰辛？烈日下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幸苦耕种一年不过勉强换来三餐温饱。”豆豆也不生气，她继续道：“想必昔日你的一个扇坠就够农人一家一年的生计。我可有说错？”豆豆端着饭食道。

　　牛鸿浩微微一愣，不语。

　　“世事艰难。我虽不知你家究竟如何获罪，但是你既然选择活下来而没有去死。就该好好珍惜活着的机会。没有人会嘲笑你卑贱地活着，”豆豆摇摇头叹道：“至少我这里的人不会。”

　　“我父亲曾告诉过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天无绝人之路，你既然都已经堕为大梁最低贱的罪奴，将来还有什么比这更坏的？”

　　“你若撑得过老天给你的无情，未必他日不能翻身。男子天生就是要继承先人遗志和血脉传承的。想想你读过的史书，里面有没有罪奴翻身的例子？”

　　“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这些话。你若再如此不听训教，彻底把你昔日世家子弟的习性给我扔了，我会转手把你卖回给奴贩子，我言出必行！”豆豆说完，把饭食放到他面前，微喝道：“接住！”

　　牛鸿浩木然接过饭食，豆豆离开柴房前冷然道：“今夜仔细考虑清楚了，明早是去田里还是怎的？不过你放心，你我主仆时间虽短，你要选择去死，我还是葬得起你，不会让你暴尸荒野让野狗叼了去。”

　　第二日，豆豆在田里见着了牛鸿浩的身影。但是只要他玩不成规定的任务，豆豆任然会让张管事给他戴上狗头帽子，牵着他游行一圈。

　　阿黄在她身后默默注视着这个自己怎么也看不懂的女人。

　　……

　　豆豆和阿仁他们商议的结果是搬到与宋国边境交界的边城望宋城附近的浔汀城。那里远离京城。

　　浔汀城虽然离陈国边境有些近，但是哪里的陈国边境穷山恶水，交通极其不便，除了驻军外没有城镇。

　　望宋城离宋国很近，一有风吹草动，他们自然可以马上到逃到宋国去。

　　除了李管事一家，教书的罪奴也被留下来继续教授义学。婆子，豆豆给了她一笔遣散费就给打发了。

　　其他的奴仆，除了朱非彦，牛鸿浩之外，也都被留在庄子里。

　　豆豆他们没有告诉李管事自己的真实目的地，只交待自己每年都会有派人来查账收款。

　　豆豆给他们夫妻二人改了薪水算法。把他夫妻二人视作一个整体，降了他们的底薪。每月他们夫妻两人一共只有一百个铜板，但每年庄子田地所有的收成和鱼塘鸡鸭等产出，豆豆给他们一层红利。吃住当然全包。

　　李管事夫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回过神后跪请豆豆收回成命。豆豆坚持如此，他夫妻二人惊喜交加，视豆豆为再生父母。

　　豆豆由着他们磕头拜谢。然后与他夫妻约法三章：不准过分体罚罪奴，也不准转卖他们。自己走后罪奴的所有待遇不变，若有生疮害病要请郎中救治。若是庄子里的奴仆互相有意，就准了他们配对成亲。若有孩子，不许转卖，把孩子留在他们父母身边，到时候自己再来安排。还有李员外府上，逢年过节按现在固定规格送礼，一次也别落下。

　　临行前，豆豆亲自去了趟李府，拜别李夫人。

　　此时的豆豆抱着快二岁的宝宝，她望着窗外驰而过的农田心里幽怨道：这么个躲来躲去法，什么时候是个头？

　　然而豆豆万万没想到，她这一去，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启动了。他们费尽脑汁千挑万选的浔汀城和望宋城将是乾坤大地诸国后世的历史学家们最感兴趣的地方。

　　乾坤大地诸国的版图在不久之后基本被彻底地固定下来，除了小规模的边境和地区争议外。

　　秋子悦这个名字永远地被留在了诸国的历史上。

　　粮食

　　浔汀城位于大梁西南边陲附近，离天下第一关龙门关五百多里地，离望宋城二百多里地。它恰好位于龙门关和望宋城之间。

　　浔汀城它位于大梁西南的纳西平原上。

　　流经纳西平原的河流和支流众多，河网稠密，千万年来冲积而成的土地非常肥沃，尤其适宜耕种粮食。

　　大梁的第一任帝王燕帝对纳西每年河水泛滥肆虐百姓非常痛心。他命人在前朝修建的水利基础上大肆兴修水利设施，经过后来三四代帝王持之以恒的不懈努力，在花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后才基本把水患问题解决了。

　　不过，遇到特大洪水时依然束手无策。还好，这些特大洪水差不多十年二十年才能一遇。纳西平原上老百姓的日子总算安定下来，再不会守着肥沃的土地而没饭吃。

　　浔汀城是整个纳西平原最富庶的地方。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让它自水患解决后就有了天下粮仓的美称。

　　它四周全是一片广阔的平原。站在浔汀城城楼上，举目四眺，天气晴朗无云的日子完全可以看到高耸入云的龙门山脉。往北面望去，大约五百多里地外的地平线尽头是连绵不绝的巍峨群山，一直连接到龙门山脉，是大梁面向陈国的天然屏障。在往东和南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肥沃平原。

　　豆豆经过一番考察后综合大家的意见和自己的观点，她选择在离浔汀城六十里地外的一个小镇上购置田产。

　　小镇叫大田镇。大田镇名副其实，大块大块的农田方方正正，几乎算得上规则的几何长方形图案。

　　这里虽然比源洲城的土地更肥沃，每亩粮食产量更高，但因为地处西南边境，离大梁的中心太过遥远，所以土地反而更便宜。

　　豆豆笑得合不拢嘴，等她打听清楚粮食的收购价格时，她一下子很郁闷。

　　这里的粮食收购价格远不能和源洲城比，都差了快近一倍的价格。和市面的粮食销售价格比起来更是差得离谱。

　　真的是越是产地，东西越不值钱。但是这里的农人因为能多交粮食所以他们的赋税很低，几乎没有徭役。

　　她有心想搞个粮食铺子做做粮食生意，捣腾了半天，结果发现这个东东看似随便搞个铺子就可以开张，到时候官府再来登记收税，而且官府允许大小粮商自由竞争，不做干涉。但是实际上没你随意定价买卖粮食的自由。

　　市场的粮食价格暗地里被几大巨商把持，市场价格基本上他们说了算。粮食铺子很多都是到他们手里批发粮食再转卖给市民。

　　自己生产的粮食自己开个铺子想薄利多销还不行，除非你不想混了。

　　遇到粮食紧张时，自己的粮食还得老老实实地低价卖给那些粮霸，不然该去哪儿混就滚去哪儿混。

　　跟官府举报？看这架势，已经不是一天二天，私下找内行稍微一打听，这种情况都存在好几百年了。只是巨商们今天是你张三李二王麻子，明天就是我赵五钱四孙秃子。

　　大梁官府还有专门平抑粮价的“官米局”。

　　官米局在市场向市民售卖粮食，但不强迫你买。平时规定个官价三十五文一斗，差不多十斤大米才二十七个铜板。

　　乾坤大地是以担、石、斗、升为重量单位。一担等于十石，一石等于十斗，一斗等于十升。

　　一石换算成现代的重量单位大约是六十六公斤。正常的年份在梁国大城市里，一石大米也就三百到四百文钱。

　　若是粮食大丰收，官米局仍然是标价三十到三十五文钱一斗，市民当然选择到米铺去买便宜的大米。若是粮食紧张的时候它也是那个价格，最高也不会超过五十文一斗，市民自然就会选择到官米局买粮食。这样国家自然就控制了粮食价格，稳定了市场和民心。

　　一遇到歉收灾荒等年景官米局打开粮仓无限制供应低价粮食，一到丰收粮贱的年景除了来自粮税和官田的粮食外还大肆按国家定的最低收购价格收购农民和粮商手里的粮食。

　　豆豆不得不佩服这里的人的智慧，和前世中国古代社会的情况差不多，连最低保护价都有，很先进也很文明。可问题就是政策制定的虽好，执行起来却变了味。看来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都有官商勾结和欺行霸市！

　　今年的粮食因为光景不是太好，豆豆自产的粮食有一半都被官府和粮霸给巧取豪夺了。后来她打听到和自己一样下场的中小户们不少，有些大户都遭了殃。大家都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豆豆为人和很好，一来就善于拉关系的她也被巧取豪夺了一半的粮食，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光是粮差的米斗其中的名堂就不少。

　　豆豆目前已经能很“正常”地去看待这些事了，就是有时候憋不住，不想让自己的鼻子气歪。

　　她暗中遣阿仁和阿黄二人去粮差必经的路上挖几个小陷阱。可有一次把粮差没事，倒把自己的佃农给误伤了。

　　她心中有愧，寻了个其他理由，遣人给脚扭了的佃农送了只老母鸡去。后来再不敢干这阴损事了。

　　豆豆这日正在院子里翘着二郎腿，躺在摇椅上悠哉游哉地看书。才五岁不到的“猴子”悄悄咪咪地来到她身边搬个小板凳坐下，很乖巧地偎依着自己的娘亲。

　　“猴子”就是豆豆的宝宝。当日她给人家宝宝取了个“秋厚自”的名字，有一天她无意念叨着宝宝的大名，念着念着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念来念去像“秋猴子”？再一思索，儿子不是要贱养，小名要取得贱。她想着猴子不怕摔跤跌跟斗，还能借天赋巧劲攀上高山丛林，就干脆把自己的儿子唤作“小猴子”。

　　“小猴子，怎么了？没缠着你阿黄师傅耍你打狗棒？”豆豆有些好奇。按理每天此时正是宝宝自由活动的时间，他怎么今天不去缠着阿黄舞枪弄棍了？

　　原来阿黄觉得宝宝骨骼清奇很适合练武，有意要早一点教宝宝练武。阿黄本人正是从二岁开始在祖父和父亲的教导下习武。可豆豆坚决不同意。理由是宝宝太小，不适合剧烈运动，会伤了宝宝的骨骼，影响他以后的健康。

　　阿黄告诉她只是让宝宝先学一些基本招式和背诵一些口诀，不会对身体有坏影响。正式练武得宝宝满过八岁后才行。现在只是学些简单基本功，练习正确的丹田吐纳气息和背诵功夫口诀，等将来正式学武时才能事半功倍节约不少时间。

　　经过阿黄再三保证和豆豆亲临现场多次监督观摩后，她这才点头同意了。

　　“娘亲，不是打狗棒。”小猴子郁闷死了，他都不知道给娘亲抗议过多少次。小猴子年纪虽小，但个性很是坚持而且颇有夫子之风，他每次都毫不气馁不厌其烦地给豆豆纠正：“那是棍枪。”

　　为了宝宝的安全豆豆坚持不能在棍子头上弄上真正的枪头。就连棍子的大小长度她都亲自制定规格让朱非彦做出来。

　　豆豆从宝宝一个月大就用专业的成熟用语来教育他。指着鱼绝对不会说“鱼摆摆”，只会说鲫鱼、鲤鱼、草鱼……指着豆子也绝对不会说“豆豆”，只会说黄豆、绿豆、黑豆……

　　倒是宝宝长大了完全彻底地搞清楚弄明白日常事物的名称后，她却经常在小猴子面前指着鱼儿，口中鱼摆摆唤得欢，拿着块麦芽糖叫糖糖装嫩。

　　小猴子对自己的娘亲很是无语。在这些方面他可不敢跟她娘亲争论，不然自己的小脸蛋就要倒大霉。娘亲下手比阿珠姐姐还狠。

　　阿仁哥哥和牛鸿浩说得对，天下唯女子与小人最难养。当时他不懂，一听到他们这样讲就傻乎乎地跑去问娘亲，也没看懂阿黄不停眨巴的眼色。结果牛鸿浩顶着很久没有带过的狗头帽子被娘亲赶到地里做了三天农活，阿仁哥哥挑了三天猪牛粪。

　　然而小猴子很聪明，也很懂人情。他以后再听到他们二人谈话，只要那些不懂的话他觉得有问题，他就会直接问他们二人，要不然问阿黄师傅。

　　然而豆豆是个千年老妖，小猴子哪是她的对手。几下几不下就把被他的娘亲把话从年幼的他嘴里给掏出来。

　　掏一次，阿仁和牛鸿浩就倒一次霉，有时阿黄也跟着遭殃。不过，小猴子被自己娘亲几次三番地换着招数诈了好多好多次后，从他五岁开始豆豆基本就很难从他嘴里套出话了。

　　豆豆要想知道，基本上只有直接问他。小猴子会考虑要不要告诉他娘亲，他要不想说的话，开始在豆豆的耍赖和抹眼泪指责他不孝的情况下还能很好地奏效，后来随便他娘亲怎么个自弹自唱法。反正你跳你的脚，我干我自己的事，搞得豆豆郁闷又没辙，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生了这样一个怪胎。奶奶的，小兔崽子，一点面子都不给老娘！

　　“好啦，棍枪就棍枪。”豆豆笑着点了他的鼻子一下。她抱起宝宝坐进自己怀里温柔道：“小猴子，你还没告诉娘亲今天怎么不去缠着阿黄师傅了？”

　　“嗯。娘亲，我想娘亲了。想娘亲抱抱。”宝宝偎依在豆豆的怀里，双手抱住自己的娘亲，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眼睛偷偷望向自己刚刚来的方向试图用平时的口气装无辜。

　　豆豆心中一暖，随即觉得不对劲。这家伙平时一到舞枪弄棍时，自己骗都骗不来。小小年纪就敢在老娘面前玩花招，这还了得。撒谎可不好，要是养成习惯，以后再纠正可就晚了。

　　豆豆她也不检讨检讨自己，近墨者黑。上梁不正下梁自然歪，说起来，宝宝这跟下梁被上梁正多了。

　　“小猴子，你给我出来。小猴子……”阿珠又急又气地从后院跑来：“你别以为躲起来，我就抓不到你……姐姐……”

　　阿珠看到小猴子躲在姐姐的怀里。

　　“阿珠，怎么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豆豆问道。她怀里的小猴子把她抱得紧紧的，人也贴得更紧。豆豆看了怀里的小猴子一眼道：“是不是小猴子惹着你了？”

　　“姐姐，你看。”阿珠嘟着嘴，委屈又气恼地对豆豆道：“人家好好的花苗全被他给挑出来了。”

　　“你干的？”豆豆低头问怀里的小猴子。

　　小猴子低下头不回答。他人小鬼大，知道自己如果说谎他娘绝对饶不了他。承认吧，阿珠也饶不了他。他干脆紧紧闭上嘴巴不说话。

　　“出来。”阿珠瞪着他道：“出来……”

　　小猴子真有男子汉风范，随你阿珠怎么喊，我就是趴在娘亲的怀里不出来。然而他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奶声奶气地扔了一句：“不出就不出。好男不跟女斗！”

　　“哟呵，你出息了！”豆豆轻轻揪着他的小耳垂又好气又好笑道：“好男不跟女斗你也能说得出来？谁教你的？你怎么会把你阿珠姐姐的花苗弄成那样？”

　　“我，我见阿黄师傅把地上的小草都挑出来，我也想试试。”小猴子吞吞吐吐道：“用棍枪。”

　　“那你怎么会去挑花苗？”豆豆奇怪道。

　　“小草根深，我挑不动。花苗多挑几下，就出来了。”小猴子不敢看阿珠的眼睛。

　　“姐姐，你看。人家花了二日工夫才弄好的花苗，全让他给毁了。”阿珠拿着一根花苗委屈道。

　　“下来。”豆豆对小猴子喝道。小猴子只好慢悠悠地自个儿从豆豆怀里钻出来，低着脑袋站在豆豆面前，小手紧张地握成拳状。

　　阿珠就要上前，豆豆对她道：“阿珠你先坐下，等我先把这事处理了都。”

　　“抬起头来，看着娘亲。”豆豆对小猴子正色道：“还记得娘亲曾给你讲过凳子的故事吗？”

　　“记得。”小猴子抬起头闷闷道，很乖巧地接着道：“错了的不是凳子，是碰到凳子的人。”

　　“然后呢？”豆豆虽然这样问了，心里还是有些嘀咕，这是不是也太早了点？宝宝毕竟还不到五岁，他听得懂自己的意思吗？

　　小猴子看着自己娘亲，疑惑着，不知不觉就歪起小脑袋，苦苦思索。他不知道娘亲究竟要自己明白什么，但是先认错总该是对的。娘亲说过，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要给人家说对不起。

　　小猴子遇到豆豆这个母亲，算是倒大霉了。人家同龄甚至比他大的小孩现在穿着开裆裤撒野撒得正欢。而他正常情况下每天都要在他娘亲的故事和分析下陆陆续续被荼毒三个时辰。

　　想吃的零食和玩具摆在那里。答对问题或者自己表现得好，到最后结束时自己就可以去挑选一样。不过一大堆的美味零食和一筐的新奇玩具他只能挑一件。有一次他偷偷多藏了一样，结果被取消三天的奖励。还被他娘亲罚站到墙角。阿珠姐姐和阿仁哥哥他们求情都没有用。

　　小猴子规规矩矩走到阿珠面前用豆豆教过的礼仪对阿珠作揖赔礼道：“阿珠姐姐，对不起。”

　　等阿珠气恼地也不管自己的手脏不脏，把花苗一扔，二只魔爪直接揪上他的小脸蛋。

　　豆豆承诺阿珠明后二天都可以不学女红，自由安排女红时间，阿珠这才高兴起来。她不顾小猴子哭丧着脸，再继续揪了揪小猴子的粉嫩嫩的小脸蛋，连豆豆都看不下去后，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自己的爪子。

　　此例一开，阿珠鬼脑筋就动在了小猴子头上，不时引诱小猴子犯类似的错误。小猴子被骗了几次后，就在也不上她的当了。

　　阿珠向豆豆行完礼高高兴兴地走了。豆豆起身一把抱起小猴子，用帕子擦了擦他的小脸，然后不住地亲吻自己的宝贝，兴奋道：“宝宝乖，宝宝好聪明，我的宝宝最聪明。”

　　小猴子被他娘亲搞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聪明在哪里。他老老实实问豆豆道：“娘亲，请问，认错就是聪明吗？”

　　啊？豆豆的手一下滞住。小猴子立刻把她的脖子搂紧，生怕摔下去。

　　……

　　于是乎，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承担责任这个话题在他们母子之间一直探讨不息。

　　小猴子慢慢长大后发现对错误、责任、国家等等概念，他的娘亲在不同的年龄段往往加入不同的理念，有些甚至是颠覆性的。

　　若干年后，已完全掌握陈国明暗二股大势力的小猴子在很大程度上颠覆了陈国根本性的传承制度，他和他的跟随者们经过异常艰苦的努力在掌握实力的情况下用尽各种阳谋阴谋后，最终让陈国帝王的权限受到很大的限制。他的继任者们最终完成了他的理想，让陈国的帝王仅仅成了陈国的荣誉象征。而风月楼依然矗立乌江边上，名扬天下，只是里面大不相同。

　　刘奕阳这几年被梁帝踢来踢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好他的属下弄了些财源，这才度过自己三年无俸禄的经济危机。

　　当然，贪赃枉法他是肯定不会干的，背后盯着他的人不少。只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自己下属求个路引，正常贩卖些盐、铁、茶，再做点粮食生意谁也管不着。就这样的情况下，他偶尔回京时还打打自己父皇的秋风。

　　从一年前开始，刘奕阳又被梁帝踢到边境军营里溜达了一圈，还和他几位皇兄皇弟陆续碰上了，一番兄友弟恭之后，这才依依惜别。

　　梁帝对刘奕阳的态度让周围的人看得扑朔迷离。其实不仅仅是对刘奕阳，梁帝对他所有的有皇位继承血统的儿子们的态度都让众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把宝肯定地压在哪个皇子身上。

　　明面上绝大多数人随大流，让自己以中立之姿在梁帝和同僚面前出现。但是私底下如何，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二年铁器的价格涨了不少，不知哪里钻出个妖僧在宋国妖言惑众。言明宋国若不造九十九座五十米高的铁塔供奉佛祖，再到乾坤大地上的前十大皇家寺庙求来人家主持身上从不离身的佛珠一颗，而且还必须把着佛珠悬挂供奉在皇宫大殿的正梁上，初一十五率朝臣跪拜，否则宋国会有灭国之祸。貌似还有其他七七八八匪夷所思的要求。

　　豆豆看着账上镰刀、铁犁、铁锄等支出比去年多了近一倍的价格，把那个死妖僧诅咒个半死。为这个世界的上位者的愚昧不住地摇头。

　　这二年日子不好过，物价飞涨，可粮食价格就是不怎么涨。气得豆豆准备把好几块耕地改种其他经济作物，刚开始动手就被田地所在村里的里正给严词警告。

　　原来每十亩地只能抽一亩种其他作物或者改作鱼塘，所有的天地都得按这个比例来。

　　豆豆气得跳脚也无法，她只能种小麦和稻子。剩下的高粱玉米等农作物都得在规定的比例内种植。现在到处物价飞涨，粮食却涨不了，豆豆郁闷死了。可以用来酿酒的高粱和水果等农作物价格倒是可以，但就是种的面积被固定死了。

　　大梁不允许用小麦大米等主食酿酒。一经发现，重刑伺候！

　　豆豆把大梁的粮食运作体系暗地里骂了个遍。她今年钱没怎么赚到，还差点收支平衡不了。

　　不过她这家伙其他不会，来到这个世界后歪点子不少。她把前世被她严重鄙视死的行贿文化自然而然地用上了。愣没一点罪恶感。

　　她托人送了点礼，在官府申请自己要在庄子原有的基础上扩大建设范围。给各路菩萨进贡后，批准文书下来了。

　　她立刻把乡下自己的庄子扩大了三四倍。多出来的宅基地当然是占了她自己的耕地。她把这些耕地围起来和庄子连成一片，就在自己的庄子里种植自己看好的农作物。

　　她也知道自己做得有点过分，赶紧给里正家送去礼物，这才安下心来。等过了几天，她赫然发现里正家在他自己的耕地里重新建了个小庄子，圈地比她还狠。里面像模像样地盖了三四间小房子，零零落落的非常分散。

　　过不了一个月，附近有点门路的人家都这样干。豆豆心里这下子彻底放平了。法不责众，自己地少，要抓也先抓大户。

　　田里庄子的收支总算不会失衡了，粮食铺子也勉强维持平衡。不过豆豆的家具生意做得不错，收益相当地好，二十个粮食铺子也比不上她的一家家具店。

　　豆豆雇了二十来个伙计，呵呵，其实是买了二十来个罪奴在朱非彦的领导下制作家具。

　　他们生产的家具经济适用，功能性很强。这二年来已经把家具铺子开到望宋城里。豆豆只开了这两家，够生活就行了。

　　豆豆从人家那里挖来了精明的掌柜专门负责家具门市，另外让自己的人负责收钱保管。再任命牛鸿浩做账。

　　牛鸿浩经常来回三地跑。豆豆给他办了官文凭证，否则被人当做逃奴，被抓下场就惨了。

　　为了他的安全，豆豆还雇了个保镖跟在他身边。

　　阿仁还是只对圣贤书感兴趣，他现在混在县学里面去继续求学，目前准备升考州学。豆豆不得不为此打点一番。因为只有被督学选中的人选才能报考州学。

　　而这几年至少二拨人在找豆豆。

　　刘奕阳自顾不暇，但是也派人继续寻找她的下落，只是一无所获，到后来也慢慢把这事放开了。不过秦勇等人希望她千万不要被殿下找到。

　　沈关霈派来的人更是找不到头绪，他们跟刘奕阳一样查到密县就无法查下去了。那对乞儿兄妹也消失不见人影。

　　赵书礼后来得到消息，以为秋子悦死了，伤伤心心地哭了几场，接着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他跟沈关霈不知怎的，就是不对眼。总是针锋相对。沈关霈次次都让着他，丝毫不介意他的无礼。陈国太子秦世珉对他这个表弟头痛的很，又离不开他。赵书礼闹归闹，分寸底线把握得非常好，该办的事情也办得漂亮。

　　后来秦世珉让人找来一个容貌颇有几分像秋子悦琴而艺也颇佳的女子送给赵书礼。他宠了几天后就把人扔一边不理，过了一段时间又去哄人家。反反复复好多次后他顶住他老爹和老娘的压力，在太子的斡旋下纳了这个女子做妾。

　　被抓

　　这日天气阴阴暂时没有下雨。

　　小猴子和阿黄一早跑到后院的果林练完基本功回来。小猴子洗洗手就去找自己娘亲了。

　　可他看见有一个人此时正在娘亲身边。他心跳有点急，悄悄躲在一旁，磨磨蹭蹭老半天等那人走了这才长舒一口气，迈着小猴步蹑手蹑脚地来到他娘亲背后，突然来一句：“娘亲早！”

　　豆豆被吓一跳，定神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宝贝儿子。

　　豆豆一把楸住他的小耳垂，气道：“你个淘气的小猴子！出息了，敢吓你娘亲。”然后抱着小猴子坐下来就是一顿猛啃，口水糊了人家一脸，还不忘腾出一只手不停地挠挠小猴子的胳肢窝。

　　两母子嘻嘻哈哈你挠过来我挠过去，正在尽情享受天伦之乐时，突然有声音冷冷响起。小猴子心里一惊扒在豆豆肩膀上不敢动。

　　“小小年纪就装神弄鬼，长大必不是好人。现在就知道恐吓自己的娘亲，大了也是个忘恩负义之徒！小姐还是不要姑息……”

　　豆豆望着去而复返的小昭，愕然了一下。她放下了小猴子。

　　小猴子低着脑袋慢慢蹭到自己娘亲背后。他不知道为何小昭姑姑总是很讨厌他，一点都不喜欢他。他最怕看见小昭姑姑盯着自己的眼神，感觉要把自己吃了似的。但是娘亲说过，不可以惹小昭姑姑生气，可是小昭姑姑……

　　“小昭，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豆豆如无其事道，一只手向自己身后的小猴子做了个快溜的手势。小猴子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赶紧跑了。

　　“……小姐，小时就这样……姑息……”小昭眉头皱得很深。

　　一般而言，豆豆在小昭面前对小猴子都是一副严加管教的恶婆娘状。偶尔还行，时间一长，她怕自己的宝贝被搞得心理变态。况且她本人感觉也很不舒服。但小昭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实在难办。

　　无计可施之下她干脆让小昭跟着牛鸿浩去查账收银子。刚开始，牛鸿浩还认为豆豆不放心他，后来隐隐发觉有些不对劲，但他也不敢过问。只是有一二次无意中在小昭面前赞扬小主人，结果平时温温柔柔的小昭立刻就变成张牙舞爪的小猫，对自己做的账横挑鼻子竖挑眼，一句话“重做！”，让牛鸿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牙恨得痒痒的，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多嘴！”

　　也活该他倒霉，要知道，就连小昭最疼爱的阿珠都不敢在小昭面前多讲一句小猴子的好话。大家虽然奇怪，但见豆豆不仅不喝斥小昭，在这事上还有些“怕”她。大家再怎么疑惑不解，也没人敢多问一句。

　　阿珠和阿仁倒是偷偷问过豆豆，被豆豆双眼一瞪，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要他们不要管这事。不准问，也不准在小昭面前提起这事。

　　只有阿黄对这事毫不关心，只是在小昭面前他对小猴子也个恶师傅状。每次当着小昭的面骂过了小猴子，或者小猴子被豆豆当着小昭面教训了一番后总会带着他攀到果树上，抱着小猴子从一颗树上跳到另一颗树上，连续不止。

　　有一次被豆豆发现了，她心惊肉跳半天，把阿黄骂个半死，不准他在这么干。但是私下里，阿黄还是在小猴子的央求下偷偷地带着小猴子在果树间不停地跳跃。

　　“嗯嗯，是不应该姑息。对了？小昭是忘了拿什么了吗？”豆豆赶紧转移话题问道。

　　“小姐，我忘记拿伞了。”小昭说完径自走进屋内取来伞。

　　“对对。可不能把我家小昭晒黑了，不然我会心疼死的。”豆豆狗腿得要死。

　　小昭对她的这招早已免疫，没有过多的表情。她临行前对豆豆嘱咐道：“小姐，小昭这一趟，要一个来月才回来，小姐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小昭也要照顾好自己。”豆豆心疼道：“有什么自己需要添置的东西，尽管买好了。你小姐我现在不缺银子，别替我省。”

　　……

　　豆豆看着小昭远去的背影，心里也不好受。

　　她逼着小昭学习经商。而家具铺里的账务销售方面她早就安排好了，也用不上小昭。但是为了自己的宝宝有个相对健康成长的环境，豆豆不得不调开小昭。

　　她把收银钱和查账的事都交给小昭。对小昭言明信不过他人，为了安生立命，银钱可马虎不得。小昭知道轻重，做得很认真。

　　若不是豆豆事先把店铺里的一些福利开支言明了，她恐怕全都得裁减掉。

　　豆豆和小猴子倒是能轻松而毫不顾忌地母子情深了，牛鸿浩和掌柜的就倒霉了。一丁点临时的额外开支小昭都要查问半天。

　　随着小昭对账务的了解和加深，她干脆自己做了本帐，和牛鸿浩的账本一对不上，她就穷根究底，搞得牛鸿浩头都要大。掌柜和他私下向豆豆抱怨好几次，豆豆也知道很多东西小昭都做得太过了。但是，为了自己和宝贝的安宁，她也没有办法。

　　无计可施之下，本不想再扩大经营的她，一日看见阿珠摆弄盆栽和鲜花，灵机一动干脆在浔汀城和望宋城里各开了二家盆栽鲜花铺子，全权交给小昭负责。

　　豆豆知道这样对不起小昭，可目前这个法子对大家都好。

　　她鼓动阿珠把私房钱拿出来入股，然后多买了几个罪奴和请来懂行的花农来栽培盆栽和鲜花。

　　阿仁在豆豆的一番打点下，顺利地考上了州学。如今在州学里忙着苦读，准备应试考太学。

　　阿珠入股的这事豆豆就做主了。等阿仁回来，这事都早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他再反对也没用。豆豆答应他会看着阿珠，但是心里嘀咕着，看不住，阿珠要抛头露面就不关我的事了。

　　然而阿珠只对栽培感兴趣。豆豆估摸着努力回忆前世听说过的嫁接等栽培技术，给阿珠讲了讲，但是她并不懂行，也没办法具体指点她。阿珠和花农摆弄一番后，倒弄出了几个新品种，花铺店里销售得不错。外地的大商家也跑到花铺里订货。

　　豆豆严令众人不得泄露庄子的位置，送货也是自家马车深夜送到离城门口不远的地方，让花铺的掌柜另外雇马车搬运进城。当然对请来的花农，生意稳定之后豆豆抛出高薪诱饵，哄人家签下卖身二十年的卖身契约。

　　契约中承诺，只要他们干满二十年，不被主家提前归还卖身契辞退，那么从签约的这一刻开始，除了正常的工钱，每年豆豆都会拿出花铺的红利，根据众人的表现奖励半厘至三厘不等。但是中途被归还卖身契辞退和作奸犯科的，此福利全部取消。

　　年纪大一点的花农，只有一二个，他们已经快近五十岁了。豆豆把契约的年限规定在十年。告诉他们只要做满五年，一切待遇照旧。

　　鲜花铺子开起来后，阿珠一月要亲自去看一二次。豆豆带着小猴子顺便陪着她看看人家小贩和其他的竞争对手的品种和经营。

　　她们脸不红气不喘地和人家讨价还价，看见没见过的新品种就花钱买下来拿回去让和研究研究。

　　豆豆另外请了掌柜来帮衬小昭，花店的事情全权交给小昭打理。小昭再不愿意，在小姐自己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和自己出来抛头露面的选择面前也只能咬牙承担下来。

　　一来二去在花铺掌柜和牛鸿浩的帮忙下总算勉强把花店撑起来，除了前二月有些亏损不大外，后面就开始小有赢余。

　　如今花铺的名气打出去了，连外省的商人都来自己铺子里看样订货。因豆豆始终控制规模，所以产量并不大，但单价畸高。

　　她的销售目标后来转向外地商人。她先是给自己外省的大客户各送一盆别出心裁的小盆景，家具铺子的大客户也不放过。

　　名气打开后，她曾专门派人联系外省的花商。但成效不大。后来还是在她的鼓动下，让自己的几个粮食客户不付一个子儿顺带带些盆栽盆景去外地贩卖。

　　一来二去，产品销路不错，利润颇高。有人转行甚至带来大花商到花铺批发定购。所以豆豆的花铺对本地其他花铺的经营并没有构成大的冲击。

　　她后来把陆续推出的新品种的价位定得很高，专做高端生意。

　　城中的几个权势家庭，能攀上关系的，她都让人逢年过节免费送一二盆去。对收税的小吏差役等人更是下令要笑脸相迎，吃些小亏无所谓。但是也不能过了，哪些人简直是喂不饱的饿狼。

　　她通过人好容易攀上浔汀城里通判幕僚的老婆和朱员外夫人的娘家哥哥的老婆后，这才震住了那帮恶吏。

　　不过豆豆为人远虑，不时让人注意这些恶吏家中有没有什么坏事发生，遇到能帮一手的就帮人一下。

　　她后来也知道，当官的看着不欺压百姓，实际上这些小吏们逢年过节银子供奉送少了，日子也难过。

　　小吏中也不乏良善之人，但这些人不同流合污也不行，只是没恶吏们那么狠。

　　在同一个圈子，你洁身自好，不同大家穿一条裤子是混不下去的。况且小吏的薪水相比官员们而言，太低太低。他们养活一家人虽然没问题，但是逢年过节给上头的孝敬银子就得另外想法子了。

　　和自己经营相关的小吏，哪家有点什么事，她总是抽时间装着无意的样子跑到人家家里送点小礼物，给一二袋大米，就算解不了人家的急，但在那帮人心中自然高了几分。

　　她嘴又甜，大哥长嫂子短地叫个不停，也不是在要求人帮忙时才上门来，自然人缘颇好。而每次她都把小猴子带上，让他亲眼见识市井百态和不同人生。

　　她苦心经营这一切无非是想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平平安安。她希望就此在这里安定下来，平静而安康地生活。

　　等小昭走了，小猴子马上就钻出来，扑在自己娘亲怀里闷闷道：“娘亲，小昭姑姑为什么总是很讨厌我？”

　　这个问题小猴子问过很多次，豆豆每次都告诉他等他长大成人了自然会告诉他。她目前只是告诉小猴子，小昭姑姑为娘亲受过很多苦，宝贝瞧在娘亲面上不要和小昭姑姑计较，见着了尽量躲远点。小昭姑姑要说什么，就露出一副可怜受教样由着她说骂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千万不要把她过火的一些话当真。

　　小昭坐在马车上向浔汀城而去。

　　经过秋府巨变和风月楼出来的小昭，再历经逃命和寻找豆豆的世事，早已不再是单纯无知的小昭。

　　豆豆的安排她未必不知道，只是她不想深究。反正一定做好小姐安排给自己的事，没有夫人和小姐也就没有小昭。

　　独自无人时她也暗自伤心垂泪。但是豆豆对她的好，她也非常清楚。她本也不想过多为难一个无辜稚子，但是一看到他那张和沈关霈并无二致的脸，她就无法忍受。即便再是小姐的亲身骨肉，那也是个孽种。

　　小姐这样安排，自己虽然伤心，但也无更好的法子两全。

　　小昭想起自己倒回去拿伞，进门时看见他们母子欢愉的一幕，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她正在胡思乱想着，马车突然停下了，车夫旁边的护卫道：“秋管事，城门口到了。”

　　小昭一怔，这才收回了心思。

　　城门守卫掀开帘子四下看了看，挥挥手放行了。

　　路过药铺时，她觉得自己心神不宁，干脆就停下自己去药铺让郎中切切脉，拿了二副药。

　　她拎着药刚走出铺子，一抬眼就看见面前不远处有个人惊讶地看着自己。

　　登徒子！小昭心中恼怒，狠狠地回瞪了那人几眼。不料，那人反而向她走来，脸上疑惑震惊之色密布。

　　她突然记起了什么，大惊之下赶紧低下头，拎起手中的药欲盖弥彰地遮住自己的脸，拔腿就往马车处快走。

　　那人立刻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马车上的护卫发现不对，赶紧冲上去救人，却被人拦住。他拳脚还没来得及展开，立刻就被人制住。

　　那人拿开小昭手中的药沉声道：“抬起头来。”

　　小昭不敢抬头，那人伸手把她的下颌抬起来，仔细端详后惊讶道：“小昭姑娘？”

　　也许这些年太过安生，这里离京城太过遥远。而小昭劫后在大梁和豆豆重复之时就没有易容。豆豆也太过大意认为不会有太大问题。

　　而且这些年小昭神情体态也有了些变化，那有半分昔日人前的怯怯样。但是今天的小昭对眼前的人心底涌起了许久都没有的担心和害怕。

　　她咬紧牙关沉默应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自己的身份，对对方口里的称呼当着没听见。

　　“小昭姑娘可好？”曲遥摇摇头道。

　　他见对方一言不发，而围观人群里早有识得她的好事者一溜烟地跑去通知了附近集市的花铺。花店的掌柜带着伙计赶来正好被扣个正着。

　　牛鸿浩当时正好从家具铺子过来，慢了一步，他见势不对头一缩赶紧和保镖雇了辆马车往大田镇狂奔。

　　曲遥把小昭等人带到刘奕阳面前，刘奕阳看着很多年都没有见过的小昭，一个人的音容笑貌渐渐从自己心底的角落里缓缓浮起，影像越来越清晰。

　　刘奕阳对小昭没有多少印象，若不是曲遥告诉她，他再仔细回忆了一番，恐怕小昭这个人站在他面前他都没有印象。

　　不管刘奕阳怎么问她，小昭都趴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还是曲遥他们还没怎么审问，一亮明身份就从护卫和掌柜伙计们的嘴里得到了他们想知道的一切。

　　刘奕阳让曲遥亲自带人前去把秋子悦抓回来。他心中涌出说不出的滋味，也不知道到时候该怎样处罚秋子悦。

　　秦勇和张超默然不语。

　　当初张超就觉得有问题，想再从乞儿身上着手，然而秦勇阻止了他。他虽然疑惑，但也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就此放过此事。

　　如今，他有点担心地看了秦勇一眼，秦勇倒是没什么异状。只是曲遥走后，他跪在了刘奕阳面前……

　　牛鸿浩前脚刚进门，慌慌张张前言不搭后语，愣是把事情说不清楚，保镖一看忙把事情经过告诉了豆豆。

　　豆豆一听，心中一沉。她立刻叫人去套车，再命人把小猴子、阿珠阿黄马上叫来。

　　她来不及收拾东西，冲到楼上，慌张而匆忙地翻出细软来快速打好包，下楼时脚扭了一下，钻心地痛。

　　她顾不上疼痛，下楼来只见到阿珠，并没有见到小猴子和阿黄。她心中急得要死。

　　牛鸿浩看着她，心中知道不妙。

　　等小猴子和阿黄急急赶来，豆豆什么也不解释，命令众人马上上车走人。然而，他们还没走到门口，士兵已经把庄子团团围住。豆豆一头就撞上曲遥。

　　豆豆瞬间呆立住，心中暗道，完了！

　　她知道这次怎么也躲不过去了。刚掩耳盗铃地把袖子扯起来想遮住自己的脸，随即想通什么，手一滞，马上放下。

　　曲遥把她仔细打量端详了好一番，才敢确定眼前这人是秋子悦无疑。只是她怎么变得如此丑陋，脸上的红色胎记完全毁掉了她的绝世容貌。

　　“秋小姐？”曲遥不可置信道。

　　“曲大人，安好。”豆豆稳下自己的心神，半响才幽幽道。

　　小猴子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他有些害怕地贴近娘亲，但是不一会他又想起阿黄师傅说过：男子顶天立地，要保护家人。

　　小猴子有些畏缩，但他强作镇定和勇敢，拉住豆豆的衣衫，结结巴巴带着害怕的颤音道：“你，你，是何人？娘，娘亲，别怕！”

　　曲遥惊讶万分，他立刻看向害怕但又强作勇敢的小猴子，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小猴子倒是没有被他的眼神吓到，除了刚开始在曲遥强大的气势下躲开对方的目光外，他慢慢和曲遥对视起来。

　　曲遥心中对他有了几分赞意，但是不管他怎么端详，在小猴子的脸上也找不到半分和殿下的相似之处。

　　豆豆蹲下身子，理了理宝贝散乱的衣衫对小猴子温柔而坚定道：“宝贝，别怕。有娘亲在。”

　　曲遥还没有从接二连三的吃惊中回神，他猛然看到了小猴子身后面目可憎的阿黄。

　　黄春生给曲遥他们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他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仍然被曲遥毫不费力地认了出来。

　　一个再怎么变化，尤其是军人和武人，那种气势和磁场怎么也遮掩不住。

　　曲遥再三打量确认后，惊呼道：“黄骑尉？”

　　阿黄本想杀出去，但是看到对方来的人数，他只能按兵不动。豆豆和小猴子他最多也只能救一个，恐怕只能是小猴子。他不由为今早才去浔汀城的小昭担心起来。

　　刘奕阳在曲遥出发之前令他多带些人，说秋子悦诡计多端，以防万一。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黄骑尉。

　　阿黄一愣，随即道：“曲大人认错人了。在下姓黄，名继光。人称阿黄。”

　　阿黄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个中轻重，他太清楚不过。

　　一行人，就着庄子里套好的马车，被曲遥带人押往浔汀城。

　　豆豆心中郁闷半死，早知逃不过去，还费那么大劲干什么。拖一时是一时，万一来个天摇地动，地震了。自己不正好带着人跑。

　　唉！实在没法说豆豆这个人，她也不想想这可能吗？就是到了浔汀城里刘奕阳的暂时落脚处，这天依然半阴半晴，大地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刘奕阳一把拎起小猴子，恼羞成怒，残忍地把小猴子从高楼上扔下去，狂吼道：“不留言，我摔死小猴子！”

　　呵呵，为了弥补大家的银子损失，下周一之前再次奉上不少于2000字的免费番外。表打我！

　　求见

　　刘奕阳看着被带到自己面前的秋子悦，大吃一惊。那人昔日美丽如春花的娇颜被二块红色胎记破坏得惨不忍睹。

　　震惊归震惊，但是他还是认出这就是秋子悦本人无疑。

　　“子悦见过五殿下，殿下安好。”豆豆的清音依然如黄鹂出谷，清脆悦耳。

　　“厚自见过五殿下，殿下安好”小猴子跟着他娘亲一板一眼，恭恭敬敬地严格行着大礼，稚声稚气道。

　　难为他这么小就知道紧跟娘亲应对这个高压场面。换了一般的稚子，恐怕当场就被吓得哇哇大哭也是完全可能的。

　　这么大的气场，小猴子是第一次见到。他虽然心中害怕小脸上强作勇敢，除了给刘奕阳下跪行礼是放开他娘亲外，其余时间都紧紧拽住他娘亲不放。

　　他的小手战战栗栗，身子微微斜斜抖抖。他的恐惧和害怕清晰地传达给豆豆，豆豆异常心疼却无能为力。

　　刘奕阳虽然被秋子悦“吓到”，但是小猴子的出现和表现却让他再次震惊。

　　“你怎么成了这个鬼样子？”刘奕阳边说边走向他们。

　　豆豆心中忐忑不安，心跳加剧。

　　刘奕阳走到他们面前躬下腰直接抬起了小猴子的下颌，直视他的相貌，仔细端详。

　　刘奕阳初时手上还轻柔有度，力气大小合适。随着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他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地越来越重，小猴子再怎么坚强和勇敢也忍不住痛呼出来。他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而已。

　　“殿下。”豆豆慌道，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子悦为怕容貌惹来祸端，所以在脸上易容，画上丑陋胎记。”

　　然而刘奕阳似乎并没有听见她所言，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豆豆扑过去，跪在他脚边扯着他的裤脚，双眼垂泪：“殿下，殿下。”她不怕死地紧拽刘奕阳不放，试图把对方的注意力移到自己身上。

　　刘奕阳充耳不闻，良久才放开小猴子，直起身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秋子悦。

　　小猴子下巴上的红指印清晰可见，照刘奕阳刚才的力度，淤青恐怕用不了几个时辰就会出现。

　　小猴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就是不掉下来，滚到眼眶边上也让他给硬逼回去了。

　　豆豆就着泪水，一只手用袖子拼命狂擦自己的胎记，另一只手拽着刘奕阳的衣衫不放。口中“殿下”声声不绝。

　　刘奕阳皱着眉头看了看她，本要抽出脚，但此事也不知哪里来的火气，一脚就把豆豆踢开。

　　豆豆胸口一痛，跌翻在不远的地上。

　　她顾不上自己的疼痛，立刻翻身爬起，手脚并用地爬到自己宝贝身边，把小猴子紧紧抱在怀里。

　　小猴子的眼泪带着一丝哭腔，一下子就涌出。豆豆不小心碰到他的下巴，小猴子忍不住痛呼起来，泪流得更急。

　　豆豆微微放开怀中的宝贝，定眼一看，心疼的要死。红红的成年人指印就这样毫无顾忌的大力印在一个五岁稚子的下巴上。

　　想起刘奕阳刚才踢飞自己的那一脚，豆豆怒极反笑，看这架势，那人饶不过他们母子。

　　“殿下，不知民女秋子悦和小犬所犯何罪？值得殿下拳打脚踢！”豆豆心一横，豁出命去。

　　公孙仪自秋子悦一进来就好奇地暗暗打量对方。初见此女子带着稚子不卑不亢行礼，倒是好气度；然后娇弱可怜，只可惜脸上的胎记让她面目更为可怖。

　　瞧着她拼命去擦拭胎记，求生之意显而易见。现在抱着儿子一股气势冲天而出，竟然责问起王爷，真是不想要命了！

　　王爷的怒火，公孙仪完全能感觉到。这些年殿下愈发沉稳，自二年前被封为庆王后从不轻易发火，就连他们近身的人都很难在殿下脸上看见情绪泄露，而此时的殿下俨然太过失态。

　　对秋子悦，公孙仪是相当地好奇，不然他和陈浩然此时也不会待在这里。

　　他们都详细听说并分析过巍岷山和落日坡之事。对关键人物秋子悦的所作所为，他们分别详细问过曲遥等人后又向殿下仔细询问过。他们对她的聪慧多智惊讶之余，非常好奇。

　　公孙仪和陈浩然二人各自从曲遥、秦勇、张超口中推断出不少真实情况。虽然秦勇和张超二人口口声声对殿下感恩戴德不已，但是他们岂不知当时情况危急，重伤之下的他二人怎么可能拖累殿下，实在不合常理。

　　秦勇二人对秋子悦的感激之情神情言语已经泄露太多，就连曲遥曲大人虽然对秋子悦本人涉言不多，神态也似乎和平时并无二致，但是共事多年，自己又怎么会察觉不出他对此女子的与众不同。至于卫宗武将军更多的则是担心秋子悦逃走后对殿下不利。

　　看见王爷一反常态的动怒，公孙仪和陈浩然对视一眼，有些微诧。他们已经很久未见自家王爷能如此轻易地发怒。

　　这女子也怪，前面恭恭敬敬，万分柔弱。现下强势之气突现，在她此时的眼中何尝有进来之时的怯弱卑谦之态。

　　“大胆！来呀！”刘奕阳突闻秋子悦反责自己，眉头皱得更深，他怒喝道。然后指着豆豆怀里的孩子对听令进来的侍卫道：“把那个孽种给我拖出去。”

　　侍卫上前抢人，豆豆大惊失色之下，抱住宝贝不放。侍卫一上来，豆豆张口就咬，侍卫猝不及防，然而他仍然不仅不放手反而加大用力。

　　豆豆眼见自己怀中的宝宝就要被人抢走，她松开紧咬着侍卫胳膊的尖利牙齿，怒道：“我秋子悦乃大梁平民百姓，大梁皇子怎可以权势欺压良善！”

　　刘奕阳等人一怔，就这番母亲护犊的激烈，要是寻常人哪敢如此，她们早就跪在地上苦苦磕头求饶。

　　这一点，豆豆何尝不知。只是刘奕阳的喜怒无常，她深有体会。要是宝宝在他盛怒之下被拖出去，难保不出事情。万一如此，自己又何尝承受得起。那人对自己都毫不留情，一脚就踢，自己又怎能相信宝宝会安然无恙。看他对自己宝贝下的黑手，一个男子怎会心肠如此之狠，连个五岁小儿也不放过。

　　刘奕阳气极，公孙仪上前道：“王爷息怒。何必为一个卑贱女子动怒。她既口口声声说我大梁皇子仗势欺人，殿下何不问个清楚，若是诬陷，再定罪惩罚不迟。”

　　“公孙先生所言甚是，本王怎可为此贱人动怒。”刘奕阳压下怒火，对正在和秋子悦争夺小猴子子的侍卫挥手道：“下去！”

　　“是，王爷。”侍卫闻言，松开已经抢拽出豆豆怀中绝大部□子的小猴子，行礼告退。

　　“数年不见，你巧言令色，牙尖嘴利倒是丝毫未变，竟敢指责本王仗势欺人！你可知私逃之罪？”刘奕阳浑身威严更甚五年前。

　　“殿，王爷。”豆豆想起刘奕阳坐下的儒雅中年文士称刘奕阳为王爷，她马上改口道：“民妇秋子悦是昔日王爷从陈国救回大梁。王爷再造之恩，子悦终身感激。”

　　豆豆放下怀里的小猴子在他胳膊上稍微一用劲，然后道：“自儿，还不随娘亲大力跪谢王爷的大恩大德。”

　　小猴子虽然很讨厌坐上的人，但是他重重地咬着下唇，乖乖地跟随豆豆大礼参拜谢恩。

　　坐上的三人再次一怔，公孙仪和陈浩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刘奕阳心思复杂，这女子还是那样一如既往地进退自如，口口声声感恩戴德堵得你哑口无言。他领教过秋子悦的这种感恩和恭敬多次，几年未见，看家本事没丢倒是愈发长进了。

　　刘奕阳不置可否，脸色肃然。

　　“你可知诬陷我大梁皇子仗势欺人，欺压良善百姓乃是大罪。你这不知好歹的逃奴逃跑在先，诬陷在后，不想活了么！”公孙仪冷然道。

　　“大人，此言差矣。民妇不是逃奴，子悦入籍大梁平民百姓正是此屋中的王爷亲自赐籍。靖远城当日的知州事刘知府亲自在王爷面前让子悦入的大梁平民籍。”豆豆望向上位的刘奕阳。

　　刘奕阳片刻之后冷哼一声：“不错。那又如何？你仍然是本王的逃婢。”

　　“王爷似乎弄混了一些事情。”豆豆声音虽然卑谦万分，先前的强势不屈之气俨然退去，但是言语间依然不卑不亢，没有畏惧。

　　她接着道：“子悦自靖远城蒙王爷恩赐，入大梁平民籍以来。王爷当时就下令废弃了子悦和小昭的奴籍文书，转为大梁平民籍。我等既入了平民籍，就是自由身，不曾与王爷再签过任何卖身为婢的契约文书。殿下声称民妇是王府逃婢，想必是记错了。”

　　“你！”刘奕阳语滞。

　　“子悦在密县不向王爷当面辞行就自行离开，自是子悦不对，对不起王爷的一番垂怜厚爱。子悦赔罪就是。但是，子悦当时认为自己不过是风尘一婊 子，千人骑万人压，糟贱之身。而王爷乃是天上无垢的白云，怎可以被子悦这种污贱的娼妓玷污了身份。所以子悦才不得不离开。”

　　“你，牙尖嘴利，倒是一层未变。”刘奕阳闻言怒极反笑，口不择言道：“那你打伤我侍女呢？鬼言千辩万辩，你逃走不就是为了这个孽种！”

　　一想起此事，刘奕阳的利芒射向地下趴跪着的小猴子。小猴子仿佛感觉到头顶灼人的目光，微微缩了缩自己的小肩膀，往娘亲身边靠了靠，两只小手害怕地半握成拳状撑在地上。

　　然而随即，刘奕阳惊觉自己的失态，他掩饰地轻哼二声。豆豆惊讶地望了他一眼，赶紧低下头。

　　公孙仪和陈浩然愕然，默语。这女子倒是奇了，污水使劲往自个儿身上泼，深怕泼不够似的。王爷的反应也太奇怪，这心思泄露地也太明显了。他二人心里暗暗打鼓，思量着。

　　“自儿不是孽种！”豆豆闻言直面上位，把小猴子抱进自己怀着温柔道：“他是我的儿子。”她随即正色继续道：“当日子悦是无法分清是王爷还是风月楼嫖客的孩子，而大梁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子悦不敢做千古罪人，欺瞒王爷。”

　　“苍天有好生之德，大地以厚德载物。卑贱如蝼蚁尚且在天地间生存繁衍，我的儿子又如何不能出生在这世上？不管他生父是何人，他始终是我秋子悦的儿子。”说道这里，豆豆母性情感流露无遗，她把怀中的宝宝搂得更紧，声音带出一丝心酸的哭腔。

　　“王爷想必也知道。子悦以前是陈国京城里有名的草包美人，不学无术，女儿家该会的东西一样都不精通。子悦曾在陈国太子府宴席上说过，王爷当时也在场。子悦在风月楼昏迷那几日，无意中神游到了一个福地，最后被一个仙人送回。”

　　“仙人告诫子悦：世间一草一物皆有生命和造化，万不可随意剥夺。稚子何辜。”豆豆轻轻抚摸着自己怀着小宝贝下巴上的红印子，声音渐渐硬朗起来：“女子堕胎乃是大罪。上天既然让孩子来到世间，就是神的旨意。凡人妄为，会遭天谴。生时不谴，死后必谴；今世不谴，来世必谴。”

　　房间里的三位听得愕然不已，这番言论，闻所未闻。不过做得出一曲《长歌》的女子毕竟不同凡响，连思维也和常人大相径庭。至于仙人一说，其中蹊跷颇多。各人自有思量。

　　“王爷，子悦十月怀胎生下此子后，发现和王爷无一丝一毫相似之处，子悦自然也无颜再见王爷。但是王爷大恩，子悦和自儿终身感激难忘。请受子悦母子一拜！”豆豆说完后让小猴子和自己再次大礼跪拜刘奕阳谢恩。

　　“果真是一张利嘴，丝毫未变。”刘奕阳面无表情沉声道。他语气中的一丝无可奈何瞬间即过。

　　刘奕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照他的最初想法，若那孩子不是自己的，自然会想法子清理掉，至于秋子悦他当然要好好处罚一番再说。可对方一番话下来，于情于理貌似通达，自己倒成了无理之人。当初在此女子一开口时，自己就应该封住她的嘴。

　　豆豆知道此事就凭自己这番言论绝对善不了，上位者暗中下手是前世小说和影视剧的老生常谈。

　　她赶紧又道：“子悦不才，巍岷山中虽然有弃主恶行，但若不是子悦那一剑，王爷当时恐怕也难逃黑衣人毒手。巍岷山逃生途中子悦对王爷和曲大人等人究竟如何，还请王爷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饶过我等……”

　　这时，曲遥门外求见。

　　刘奕阳让他进来，曲遥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秋子悦二人，径直走到刘奕阳面前低语了几句。

　　豆豆耳尖，知道黄春生的事情瞒不了他们。她心中的忧虑一浪接一浪，前仆后继，拍打着她的心岸，翻滚不停。

　　“来人，把他们先带下去。”刘奕阳听闻曲遥所言后，令人进来把秋子悦母子带下去好生看管。

　　秋子悦在帐外看见了被侍卫押着的阿黄，她颓然无力。

　　阿黄倒是一脸坦然，只是看到他们母子后眉头深皱。小猴子刚要叫师傅，就被豆豆捂住小嘴。她和阿黄无可奈何地对视一眼，苦笑从豆豆唇角逸出。

　　阿黄被带进房间。刘奕阳看见他的毁容恶相，一脸不可思议之色。他回绝了曲遥等人的阻拦，走上前仔细端详阿黄。

　　曲遥等人在一旁随时注意黄春生的一举一动。

　　刘奕阳肯定此人就是黄骑尉之后，微微一笑，然后对侍卫喝道：“还不请黄骑尉坐下。”

　　侍卫搬来椅子，阿黄呆愣片刻之后下跪行礼道：“草民阿黄，见过殿下。”

　　“黄骑尉还记得本王？”刘奕阳亲手扶住他，阻止他下跪道：“免跪。”

　　“草民不敢，王爷恕罪。”阿黄低头应道。

　　“呵呵呵。若不是当日黄骑尉拼死护卫，本王的命早就扔在巍岷山了。”刘奕阳松开阿黄，回到主座上奇怪道：“黄骑尉为何变成这等模样？何人下手，竟如此狠毒？既然你人在大梁为何不来找本王？有什么冤屈尽管道来，本王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王爷弄错了，在下不过区区一草民，怎会认识王爷。草民姓黄，名继光，人称阿黄。”他恭敬道，同时屈膝跪下。

　　阿黄此番说法和对曲遥说的那番话并无二致。

　　“黄骑尉的苦心，本王知道。”刘奕阳正色道：“陈国对你这等忠心尽职之人都弃之如敝屣，残害至此。你又何必顾念旧主。你对本王有救命护卫之恩，只要你说出冤屈，本王禀明父皇，自会还你公道。而我大梁亟待黄骑尉你这样的忠勇之士……”

　　“王爷所言，草民实在不知，亦不懂。草民……”阿黄就着豆豆先前给自己编的身世依样画葫芦，声明了一遍。

　　刘奕阳脸色沉下。

　　公孙仪见状上前笑道：“黄骑尉忠勇之举，在下等早有耳闻。在下公孙仪，庆王府中幕僚。”

　　“在下，咳，草民，黄继光，见过公孙大人。”阿黄执标准礼仪回礼道。他显然不懂装傻充愣，言行之间把他昔日身份地位养成的习惯表露无疑。

　　“几年前王爷曾托人给黄骑尉府中家人额外送去礼物感谢黄大人的忠勇之举，我大梁皇室也奉旨派人送去抚恤银子和嘉奖之物。这些年对黄大人的义举，我家王爷是念念不忘。”

　　……

　　可无论公孙仪等人如何巧言令色，有秋子悦在先的无耻坑蒙拐骗和脸不红心不跳的满天撒谎表演，阿黄对这些话的免疫力不是一般的强。他随你们怎么说，反正我讲不过你们，也懒得讲。

　　秋子悦这个小狐狸以前曾跟他说过，讲不过你就不讲。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听。反正他说他的，你听你的，要怎么办，自己拿定主意就好。就你阿黄那个笨舌样，干脆学庙里的泥菩萨，不言不动，才是正道。

　　公孙仪等人见开始人家还回应个一二句，后面任自己怎么说，人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无奈之下，刘奕阳只得命人先把阿黄看管起来。

　　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人到了自己手里还有跑掉的！想到这里，刘奕阳又联想起秋子悦，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气。

　　不过对黄春生怎么会逃出巍岷山奇迹般地来到大梁，刘奕阳非常奇怪。他也不知道为何黄春生会诡异地出现在秋子悦身边。

　　刘奕阳身边的人动作非常迅速，分工景然，明确。当天就拿来了秋子悦等人在衙门登记的种种文书，第三日就把她的大体情况查个清清楚楚。只是派去望宋城的查探的人还在途中。

　　庄子和铺子里的其他一干人等，经过审问后，绝大多数都把事情老老实实地交待出来。相互印证之下，确是实情无误。

　　第四日下午，刘奕阳看着几日来的问询记录和派人查证到的信息，深思连连。这个小狐狸，连我大梁州府的捕头都能骗过，还哄得人家帮她做了假的户籍文书。真是能耐匪浅啊！

　　公孙仪等人见刘奕阳连续在浔汀城耽搁四日，有些不解。但随着秋子悦的所作所为慢慢浮出水面，公孙仪等人恍然大悟。

　　人生地不熟的一个陈国弱女子独自行走大梁，从摆平身份到购置田产物业；和城中大户拉攀关系，且她的名声在素来难缠，不认人只认钱的恶吏口中居然口碑皆佳；二家家具铺子，二家花铺，善于经营，收入丰厚，却被严格控制在限度内不引起他人过分嫉妒……善待下人和罪奴……

　　分寸掌握恰到好处，此人实在是不简单。公孙仪和陈浩然看到这些不时地连连点头，也不时地摇摇脑袋。

　　豆豆被关了四日，倒也没人虐待她们母子。

　　她见不着小昭，心中惴惴不安，却无计可施。她不信刘奕阳会就这样一直关着自己。自己踢了他的老虎屁股一下，那人不报复回来，鬼都不信。只是如今多了个小猴子，还有小昭等众人拖累，豆豆一个头二个大，心中又害怕连连。

　　她稳了稳心神，搂住自己的宝贝。她把下巴轻柔地靠在小猴子的头上温柔摩挲。

　　小猴子的问题颇多，这孩子在这等紧张气氛下还能稍有条理地询问自己，豆豆心中悲凉得很。

　　有些问题她现在无法过多解释，只能告诉小猴子以后再讨论，事态紧急，现在娘亲要思考很多事情。

　　小猴子乖巧万分，他听娘亲这样讲过后，真的乖乖地一言不发，克制力极强。

　　他看见自己娘亲有时接连在房间中连续来回渡步好几个时辰，有时呆坐在椅子或床上半天不动，晚上自己醒来，娘亲还维持着先前自己入睡时的姿势……

　　第三日的时候，豆豆要求沐浴更衣。侍卫向上禀告过后，调来二个婢女给她送来衣衫并服侍她沐浴更衣。

　　一番梳洗后，豆豆恢复了本来的容颜。

　　沐浴后的她如出水芙蓉，肌肤白皙腻滑。生过孩子的她，小腹虽然比不上以前平坦，但是也无过多的赘肉。反而身体该丰腴翘凸之处彻底地丰腴翘凸起来。她身材傲人，若是男子猝然一见，鼻血也会喷薄而出。

　　豆豆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白净净。感觉自己就是要被送到妖怪嘴里的唐僧肉。只不过她是心甘情愿而已。

　　她山穷水尽别无他法，除了这身臭皮囊，啥也不剩了。底牌一张都没有。要是孩子是刘奕阳的，自然没什么问题。只是天意弄人，事已至此，再不停责怪、后悔自己行事鲁莽，把赚银子看得过重；为了小猴子伤尽了小昭的心，以至于本不该抛头露面的小昭被刘奕阳逮个正着，还不如想想怎么度过此劫。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刘奕阳面前的一番话貌似有礼，若是追究起来，光是假报身份一条大罪就要牵连不少无辜人……

　　豆豆收拾好自己，娇柔而楚楚可怜地请侍卫转告刘奕阳，说秋子悦求见。

　　再见她沐浴后的妆容，侍卫低头侧过尽量让自己不要去看眼前这个女子的容颜。

　　侍卫答应向上禀告，然而刘奕阳当天并没有来。

　　妖媚1

　　侍卫告诉豆豆王爷事务繁忙，没时间过来。

　　豆豆被刘奕阳晾在一旁。虽然她暂时预测刘奕阳不会做过分的事情，但是一天没有见到刘奕阳，她一刻也不敢放下下颤颤的小心肝。

　　向来极少做恶梦的她，这二日一旦入睡，总是被噩梦惊醒。她梦见小猴子在烈火中哭泣挣扎，高喊着“妈妈，娘亲！”而自己却怎么也靠近不了火焰，救不了他。

　　第四日的傍晚，侍卫在刘奕阳的命令下带豆豆去见王爷。豆豆赶紧稍微梳洗了一下，理了理妆容。

　　她眼睛突然滴溜溜地转了转，活脱脱像一只小狐狸精。她立刻扯开衣衫和中衣的领口，微微露出丁点乳沟。

　　她不得不暂时离开小猴子，她心中再担心也无法

　　“宝贝，乖。”豆豆抱着小猴子温柔道：“娘亲有事，可能要去好几个时辰。宝贝自己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好吗？”

　　小猴子懂事地点点头。

　　豆豆心酸不已，小猴子怎么可能乱跑，这里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看管自己和小猴子的侍卫，自己一个都不认识的。昔日熟悉的秦勇张超不知现在何处。自己也求见过曲遥几次，但是都没回音。她也只能这样交待和安慰小猴子。

　　豆豆随着侍卫来到自己四日前自己被带到过的同一间房间。侍卫禀报后，她被带了进去。

　　豆豆微垂着脑袋，双手宽袖放于胸前。她莲步轻移，仪态万千地进得房间来，浑身有说不出的韵味。

　　“子悦见过王爷和诸位大人。”豆豆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声音娇柔动听，全然没有一丝几日前的桀骜不驯，仿佛她一直就是如此娇弱而胆怯的女子。

　　“起来吧。”刘奕阳自顾着和公孙仪等人交谈，晾了她好一会儿才让她起身。

　　豆豆现在可没有丝毫心思暗中腹诽编排他，她满脑袋都是想着怎么让自己单独接近刘奕阳。

　　她如风中摇曳的芦苇，轻盈地起身，然后放开捂住自己胸口的宽袖。她缓缓抬起脸，容颜娇羞带怯，似传说中被误留人间的仙子，找不到回天庭的羽衣，神情如兔子般带些微微的惊慌失措。

　　她秋水一般的眸子浮起淡淡的雾气，楚楚动人，带着有些期盼的目光看向刘奕阳，仿佛不是过来受审，而是过来承欢。

　　她脸上的丑陋胎记荡然无存，前后神态容颜差异之大，乍见之下，让房间里的几个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怦怦”急跳了二下。

　　刘奕阳几乎从没见过她如此这般蕴含邀宠承欢意味的体姿神态，初见之下虽然心神恍惚，但随即心中浮起一股无名“火”，又好气又好笑。恨不得把面前下方的秋子悦拖到房间里好好惩罚一番。

　　他似乎觉得哪里不对，顺着自己移不开的目光，这才恍然大悟。

　　秋子悦的领口半敞，好好的一件女子华美衣裳被她把领口巧妙地外翻扯开，里面的中衣领子也不知到哪里去了，若隐若现的乳沟让刘奕阳回过神后看得刺眼，心思烦躁。

　　他恼怒地把视线射向房间里的其他几人，目光刷刷刷地压向他们同时把手中的折子弄得哗啦哗啦地响。

　　这几人见势不对，赶紧把自己的目光有些不舍地收回来。

　　公孙仪等人立刻起身告退，他和陈浩然离开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剑走偏锋盛装惊人的秋子悦一眼。

　　曲遥离开前神色未明，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即看了看上位的刘奕阳再次行礼告退。

　　“子悦恭送各位大人。”豆豆微曲身子恭送道。这下她的乳沟露得更明显了。不过这次却没人再看她一眼，也没人回应她。全都立刻抽身出去了。

　　“过来！”刘奕阳的语气蕴含着微微的怒火。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怒气从何而来。这身装束前来见自己，她还真想得出来！

　　妖媚2

　　豆豆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她微微垂首，风情万种地缓缓朝刘奕阳走去。

　　她此刻恨不得自己化生为前世传说中的千古祸水，苏妲己。只要能迷倒前面的人，糊弄过这一关，怎么样都行。

　　卖身求生她倒也一点都不觉得耻辱。风月楼那么凄惨屈辱的境地都熬过来了，这点算什么？大不了当蚊子叮一口，就是貌似眼前的蚊子个头太大了，下起手来也颇狠。

　　刘奕阳看着缓步移来的豆豆，一举一动，一迈一进都逸出恍惚的风情，撩人心扉。他微微怔住后，唇角微微上翘，弧出一丝玩味。对这只小狐狸的举动，他始终有着清醒的警惕。

　　“殿下。”豆豆轻盈地来到刘奕阳面前，她跪在他椅子前的脚边轻拽着刘奕阳的外衣角边，柔声轻唤，随即轻咳二声再次娇弱轻唤道：“王爷。”

　　豆豆微微抬起小脸，泫然若泣，楚楚动人。任你顽石一般坚硬的心肠也不得不生出几丝怜惜。

　　刘奕阳明知这小狐狸在搞鬼，心中还是忍不住轻叹一声。他正要伸手抬起秋子悦似泣非泣令人疼惜万分的小脸，却听她开口认错道：“王爷。子悦错了，辜负了王爷的厚爱。子悦真的错了。王爷就饶过子悦这一会吧。子悦以后再不敢了。”

　　刘奕阳闻言，已经伸出去一半的手立刻顿住。这小狐狸在演戏呢，把本王当什么？

　　豆豆不知道她演戏演过了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刘奕阳心中恼怒，立刻拽回自己的衣角，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豆豆手一空，傻眼了。但她是谁呀，狐狸脑袋转得比谁都快。她立刻起身冲到刘奕阳背后不怕死地一把抱住对方。她那高耸□，结实而富有弹性的双峰紧紧贴在刘奕阳背后，小脸也趴在他的后背上紧贴着。

　　豆豆带着一丝哭腔道：“王爷，王爷。子悦真的知道错了，真的错了。王爷……”豆豆开始哽咽起来。

　　豆豆开始心慌了，先前的小心思赶紧都收起来了。

　　豆豆在这里长得花容月貌，就算生完宝宝后，在小昭的精心护理和她得当的调理安排下，她的容颜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变化，反而愈加韵味十足，混绕着娇媚与清纯。

　　她身体的肌肤也没有丝毫松弛，就连小腹上的肌肉她也是坚持日常锻炼外加按摩。乳 房就更不用说了。从宝宝第九个月开始，豆豆逐渐给他断了奶。天天给自己冲麦芽喝。

　　在哺乳期豆豆就比划着让小昭照着胸部大小缝了几个胸罩，在喂完宝宝奶水的时间里把乳房保健起来。从好友潇潇那里豆豆知道，很多乳房下垂的年轻母亲就是因为在哺乳期没有戴胸罩才会导致乳房纤维逐渐失去弹性难以恢复正常。为此她还作弄过潇潇。

　　豆豆给宝宝断奶后随着乳房慢慢缩小，恢复正常，胸罩大小也随之调整。到最后，乳房恢复正常后她都要每天定时用手给自己双乳按摩。

　　世上没有不美的女子，只有懒惰的女人。前世的美容院就是为那些懒惰又爱美的女人们准备的。

　　至于腰身腹肌等重点部位，豆豆从来就没放松警惕过一天。宝宝断奶后不久，她的腰间赘肉和松弛的肌肤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加上秋子悦本身年纪不大，身体恢复起来还是蛮快的。

　　女子对自己的容颜不论身处何地都有着执着的坚持。豆豆这些年精心调养着自己，深夜擦掉易容后，对着烛火下模糊的铜镜总是自怨自艾。

　　她看铜镜里的自己容颜的扭曲样，叹道：自己长得也算过得去，正看还不知道怎么好看呢！可惜啊，太可惜了。自己偏偏得深夜躲在小屋里孤芳自赏。要是在老娘来的地方，我狗狗才不穿上吊带短裙冲到大街上，一路炫耀招摇个半死。最好让男生们的眼珠子一个个都给我掉下来！

　　豆豆对秋子悦的容颜相当地自信。其实在现在的豆豆心中，秋子悦就是她，她就是秋子悦。除了偶尔在深夜里自我欣赏和回忆前世时外，其它时间她无时不刻都是秋子悦。

　　豆豆知道此时如果不紧紧抓住刘奕阳，一切都有变数。虽然她曾经救过刘奕阳，但当时在作为奴婢时曾背主弃逃过，后来自己又强行逃离。

　　如今毕竟过去了五年多时间，时间会冲淡一切。就算刘奕阳当时对自己有几分怜惜，现在又能剩得了多少？何况这里上位者的心思让人永远也无法猜透。

　　刘奕阳脚步一滞，他几乎从未被女人以这样的方式从后面把自己抱住过，不让自己离开。豆豆温热的气息传达到他的四肢百骸。

　　“王爷，你饶过子悦这一回。子悦以后再也不敢了。”豆豆眼泪开始涌出。她此时不是故意伪装，她心里的害怕和恐惧顺着涌出的泪水和颤音泄露无疑。

　　这个女子微抖的身子和害怕的颤音刘奕阳何尝不知。就算他先前判定秋子悦在演戏，此时也不会怀疑对方的害怕和真心的求饶。

　　只是这个女人让自己的心绪似乎有些乱。当自己几乎已经绝了找到她的希望时，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自己滞留在浔汀城除了要和公孙仪他们仔细商量要事外，对秋子悦的事情也是颇为好奇。秋子悦本性良善，这点他毋庸置疑。但是他发现此人钻空子的本事也是一流得让人叹为观止。

　　曾经湮封的往事，慢慢地浮现在刘奕阳眼前，这二日愈加清晰。

　　多年思维的习惯和秋子悦的一惯表现，再加上几年不见，使得刘奕阳对秋子悦多了很多防备和警惕。

　　他是很想重重惩罚她一番。他又不是苦行僧，看见如此风情佳人何尝不想成其美意。只是，此女子太过可恨，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敢出手演戏玩花招。

　　刘奕阳此时还没有真正下决定该如何处罚她。何况他的贴身侍卫秦勇居然为秋子悦做出背叛自己之事，还有张超知情不报。这二人都是刘奕阳的左膀右臂，世家出身的他们和一般侍卫截然不同，将来是要派大用场的。

　　然而英雄难过美人关，豆豆此时的真情实意，实实在在让刘奕阳挪不开步子。在以后的日子里，刘奕阳发现此女缠人的功夫实在厉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但又不会让人心生腻烦，只会觉得头痛万分。

　　刘奕阳没有意识到，他此时一心软，一退步，在陷入秋子悦后面的柔情攻势后就把自己对秋子悦百般的不满和“恨意”给柔情似水千娇百媚和怜惜掉了。

　　豆豆抱着刘奕阳，深怕他扔下自己。她呜咽着，泪水逐渐打湿了刘奕阳的后背。

　　刘奕阳轻不可闻地微叹几声，伸手把她捞到前面来。豆豆就势扑进他的怀中，双手环绕着他结实的腰身，紧紧拥住。

　　刘奕阳被此时的气氛感染，他抱住豆豆，把下巴放在她的头上不停地缓缓摩挲。满腔的气恼都化成了一腔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豆豆在他的怀中有意无意，断断续续地用小腹摩擦着刘奕阳的下身，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顾在他怀中抽泣不已。

　　刘奕阳下身一紧，他脑门热血一冲，做出了一个正常男子此刻之下完全该有的举动。

　　他闷哼一声，抽回环绕在豆豆身上的双手一下子横打抱起豆豆大步走出房间，进入隔壁自己这几日的卧室。

　　豆豆被刘奕阳放到大床上。她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娇弱可人，分外惹人怜惜。

　　若是刘奕阳早先的一番心思，这副样子恐怕让他恨得牙痒痒。只是现在换了心情，自然是手随心动，怜惜万分。他的手抚上豆豆的小脸，探向又开始涌出的泪水。

　　“王爷。”豆豆娇呼一声，异常柔弱可怜。刘奕阳微微一怔，就在他发愣间豆豆撑起身子，用双手把他抱向自己的身子。刘奕阳一下子就倒在豆豆起落有致的娇躯上。

　　豆豆亲吻上刘奕阳的脸颊，然后在他耳边来回摩挲轻吻。刘奕阳脑中的最后一根清明弦也被豆豆这个小狐狸精给彻底掐断了。

　　刘奕阳眼神浮起男子动情时才有的雾霭，随即雾霭散去，男性的征服欲望狂泻而出。

　　他压住豆豆的身子，温热的唇瓣吻上豆豆娇艳的红唇，辗转狂吻一番，然后再吻上她的香腮，舌头打着圈在豆豆的耳朵边缘逗弄撩拨，不时用牙齿轻咬她厚实的耳垂，再沿下转战豆豆的颈项，逗弄地豆豆娇喘连连，呻吟声不断地销魂，漂浮。

　　刘奕阳的一只手早就钻进她的身体里顺着她腰间滑腻的肌肤往上蜿蜒慢爬，一直到手握住豆豆那高耸结实、弹性十足的峰峦才止住前进的步伐。

　　豆豆被他肆意挑逗得不停地扭动着自己的身子，丰腴的大腿把刘奕阳的灼热摩擦得一柱擎天。

　　刘奕阳的呼吸越来越粗喘，急促。他再也忍不住就要一把扯开豆豆的腰带，却被豆豆猝不及防往里一推。

　　他还来不及生气就见豆豆一个顺势翻滚，滚到床边，优雅地起身，当着他的面，慢慢地宽衣解带。

　　刘奕阳的眼神愈发炙热，豆豆在他的灼灼目光下脸上挂着淡淡的清泪，风情万种，慢慢地一件一件地脱下自己的衣裳，脱一件就扬手轻盈妖娆地扔一件。

　　她收腹挺胸，身体愈发玲珑凸翘，成熟韵味的妖娆混着青春的清纯奇妙地融合在她的身上，看得刘奕阳热血沸腾又怜惜万分。

　　“妖精！”刘奕阳恨恨地咬牙切齿道。今天他算是栽在这个女子手里了。

　　他扑过去把还在缓缓褪衣的豆豆拉上床就要压上去，豆豆却娇媚地带着销魂的声音道：“王爷，今天让子悦好好服侍你，不用太心急。”她说完用手不轻不重地造次地扭了扭刘奕阳的胳膊一下。

　　刘奕阳兴趣大起，刚刚豆豆的一扭让他恢复了些神识。妖精就是妖精，实在让人忍耐不住！不过且看她接下来要玩些什么花样？刘奕阳暂时压下自己的欲火。

　　豆豆轻轻把刘奕阳推到在床上平躺着。她吻上他的脸，小手伸进去他的衣衫细细地抚摸着刘奕阳的胸膛，拨弄着他的小红豆。刘奕阳接连闷哼二声才把自己的失态压下去，只是呼吸更加急促难耐。

　　豆豆有样学样，亲吻完他的脸就移向刘奕阳的耳朵再到颈项。

　　她解开刘奕阳的衣裳，脱掉他上身的中衣，在刘奕阳的胸部用舌尖打着圈轻咬完二颗小红豆后顺着胸膛一路往下吻去。

　　刘奕阳的呼吸声严重地粗喘起来。

　　豆豆轻轻地褪掉他下身的中裤，继续从小腹吻向他的大腿，有意避开他的底裤。一只手从刘奕阳小腿处开始抚摸游离向上至大腿纵深处，要达到他的灼热处时立刻换另一只手从另一只小腿开始肆意抚摸游离向上。

　　刘奕阳突然抓住了豆豆一只手，豆豆见他很难忍受了，柔声道：“王爷别慌。”边说边用一只手褪去他的底裤。

　　刘奕阳曲起腿，任由豆豆把底裤彻底脱掉。他似乎明白她要干什么了，不过……

　　他还没怎么开始想，他那直立挺拔涨得坚硬难耐的灼热已经被豆豆含进温热的口中。豆豆从顶端一点一点慢慢吮吸含入，口中动作轻柔，避过尖利的牙齿，舌尖滑腻销魂。而且她的一只手依然在刘奕阳身上攻城略地。

　　刘奕阳这时候还能忍得住才是鬼。他突然抽出豆豆口中的灼热，大口喘着粗气，在豆豆的惊诧之间把她抱到床边，放她下床。而他在床边还没坐稳就一把拽过没有回过神来的豆豆，把她的头按向自己的下身灼热处。

　　豆豆这才恍然大悟。她温顺地低下头重新含住刘奕阳的灼热，跪在床下比地上略高一截的床前踏木上，重复着前面的步骤。

　　刘奕阳口中的粗喘呻吟声不再压抑，男子独特的淫靡呻吟自他口中不停逸出。他抱住豆豆的头拼命按向自己，□的灼热往豆豆的喉咙深处不停来回□。

　　豆豆苦不堪言，呕吐的欲望越来越强，可她再难受也得忍住。谁叫她自己脑袋一热，选了个这么样的法子“求欢”。

　　刘奕阳频率突然加快得不是一般，豆豆眼看再也忍不住，这时，连番动作之下的刘奕阳抱住豆豆的小脑袋突然停住不动了，良久才放开豆豆，从她口中把自己的灼热抽出来，然后仰倒在床上，神情异常满足。

　　豆豆嘴是全是一股骚腥味儿，她苦着脸拍着胸口小声地干呕几下全都吐到地上。她扯过垂落满整个床舷的床帘，把自己的嘴巴搽干净，正想去桌子上找茶水漱漱口，就听刘奕阳在床上懒懒地说道：“上来！”

　　“王爷稍等，子悦去给王爷倒杯茶水来。”说完她半裸着身子赶紧冲到桌子边倒了一杯茶，快速地悄悄漱漱口吐在空杯子里。

　　“王爷茶水凉了，需要子悦唤人……”豆豆漱完口赶紧问道。

　　“你过来。”刘奕阳不置可否。

　　“子悦就来。”豆豆说完赶紧又大喝了一口冷茶水。她走到床边还没来得及把茶水悄声无息地吐在床边垂落的床帘下，就被刘奕阳一把拉上床，她口中的漱口水被呛到自己的肚子里，恶心死她了。

　　她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才止住。

　　“你怎么了？”刘奕阳带着一丝恶意地问道

　　“子悦被茶水呛了。”豆豆可怜巴巴道。

　　刘奕阳侧过头搬起她的小脑袋，看见她一脸的苦瓜样，不由心情大好。他揽过豆豆，抱住她不由吃吃笑起来。

　　豆豆郁闷得很，但是她七上八下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好多，堵在心口的大石头也放下了不少。

　　“小骗子！漱口去就是漱口去，当本王好骗么？”刘奕阳带着笑声轻怒道。

　　“王爷英明。”豆豆心中一惊，她柔若无骨的身子立刻缠上刘奕阳，万般娇憨地撒娇道：“子悦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王爷，王爷不要往心里去。”

　　“你倒是知趣，进退得当。可本王爷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吗？”刘奕阳双手抱过豆豆，让她靠在自己的手臂上，一只手抚摸着豆豆娇嫩滑腻的肌肤。

　　“不是。”豆豆趴在他怀里闷闷应道。她听见刘奕阳这样一说，终于松下吊着的那口气。

　　刘奕阳没有回应，他静静地抱住秋子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男子精关泻出后，大脑皮层的兴奋度就会立刻下降，身体和意识的恢复自然需要一段时间。

　　二人就这样拥抱着，静寂无声。良久才听得刘奕阳询问豆豆，不过口气比上一次软了太多太多。

　　“你当时为何要逃？”

　　豆豆闻言心中即刻明白，这次绝对撒不得谎。哪些个义正言辞的大道理不能来了，否则惹翻了这个主，不仅自己要倒大霉，就连身边的一干人等恐怕都逃不了。跟大梁的上位者讲道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要看自己的身份和对方的地位。

　　“王，王爷，明，明鉴。”豆豆吞吞吐吐道。她退出刘奕阳的身子，抓过薄单盖住自己和刘奕阳，不自觉地把手指头放进自己口中有些害怕地迟疑道：“子悦当，当时，不过是想保下肚子中的胎儿。”而她的狐狸小脑瓜此时开始不停地转动起来

　　刘奕阳没有做声，豆豆咬着手指头继续道：“至于原因，确实如子悦前几日前所言。子悦绝不敢欺瞒王爷。子，子悦不想堕入无间地狱。”

　　“无间地狱？”刘奕阳久久才开口道。

　　“王爷若不信，子悦确实也无法证明。不过，王爷可以去陈国京城打听打听昔日的秋子悦本性如何，就知道了。”豆豆言毕把自己的手指头咬得更紧。

　　她心道：我可没说假话，只是中间因由变了变而已。老娘还想找到捣乱的人，把他楸出来。管他是神是佛，是鬼是妖，只要让我逮住了，看老娘不把他踹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那魂游福地之事是真的？”

　　“确实是真的，子悦对天发誓。”豆豆千真万确地保证道：“不过，当时，当时子悦浑浑噩噩，不知年月，只觉得自己仿佛呆了很长很长时间。那里的事物太奇怪了，子悦游荡了不久就窝在乐器铺子里一直待着。”

　　“那么《长歌》也是在那里学来的？”

　　“这，这倒不是。”豆豆再次重重咬了咬手指头，心一横，厚颜无耻道：“子悦以前不学无术，让家人操尽了心。神游回人世后，也不知怎地，对音乐琴艺和书本突然喜欢起来。以前看过的学过的东西，包括昔日家人逼着子悦学的一些技艺很多都莫名其妙地清晰回忆起来。仿佛自己重新又学了一遍似的，再也忘不掉了……”

　　“《长歌》是子悦在风月楼读过大梁历史后，当时情急之下弹奏出来的。” 她仿佛想起什么，期期艾艾不好意思道：“当，当时，曲词刚开始都不成调，现编现唱。王，王爷不是早看出来了吗？”说完又继续啃咬自己的手指头。

　　刘奕阳看着豆豆啃咬手指头的样子，怎么也无法把日前敢反驳指责自己，今日又妖媚地诱惑自己的秋子悦联系起来。

　　此刻的秋子悦让人万般怜惜不己，看着她咬着手指头的样子，他心彻底一软，再次揽过她好笑道：“多大的人了，还学着稚子咬手指。”

　　一提到稚子，二人都是一怔。

　　豆豆赶紧退出刘奕阳的身子，跪在他面前诚恳道：“王爷，真的是子悦当初醒过来时，仙人对子悦的万般嘱咐，子悦没有撒谎。堕胎对女子真的是大罪，一些情形虽不容于世间，但是人死之后，神灵接管。听仙人所言，那里的法则与我们这个人世大不相同。子，子悦，子悦怕啊！”豆豆说完突然脸色大变，异常害怕，她扑进刘奕阳怀中身体瑟瑟发抖不已。

　　“倒底何事惊慌？”刘奕阳奇怪道。他能感到秋子悦的强烈害怕是突如其来的，其中必定有什么事情。

　　“子，子悦，不，不敢说。”豆豆的牙齿有些咯咯打颤。

　　“本王在此，你无须害怕。说！”刘奕阳把自己怀里身体打颤的豆豆拖离开自己的怀里。

　　豆豆此时害怕地非常无力，只要刘奕阳一放开她，她立刻就会倒下摊成一团。

　　刘奕阳心中惊诧万分，巍岷山那么艰险的境地和落日坡的惊险也没见她害怕到如此境地。他不得不扶住豆豆的双肩，不自知地放低声音再次问道：“别怕。本王在此，你尽管说出来。”

　　“王，王爷，我，我见到了……”豆豆双泪涌出，惊恐万分。

　　“你见到何事？”刘奕阳眉头皱紧。

　　“我，我见到，见到我死去的娘亲了。”豆豆终于说出来。她紧紧抓住刘奕阳的胳膊带着强烈的恐惧不停地点头道：“真的，王爷是真的，你信我。是，是仙人带我去的。真的……”

　　“你慢慢说，不要慌。”刘奕阳哄着她，心中疑虑万分，也毫不介意豆豆此时目无尊长地用“我”字自称。

　　“呜呜，我，我看见娘亲在无间地狱里受苦。呜呜，那里，那里，四处阴森可怖，实在，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呜呜……”豆豆哽咽半天才继续道：“仙人告诉我，呜呜，就，就因为我娘亲是自杀而亡。呜呜，而，而自杀乃是大罪，所以不得轮回，永，永生都得在这，这无间地狱沉沦受苦。呜呜……”豆豆惊恐地抽泣，描述着魂游所见。

　　刘奕阳听得惊诧万分，豆豆继续哭诉道：“仙，仙人还告诉我，若是我违背天理，犯下大罪同样会如此下场。呜呜，可，可若是我这一世经受考验，一心向善，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能救人时就尽己力救，救一人。善待他人，切，切不可作恶。到时候不仅自己功德圆满，还能赎了亲人的罪孽……呜呜……”

　　“就这些？”刘奕阳匪夷所思之极，但最后还不忘询问道。

　　“就，就这些了，呜呜。”豆豆抽泣道。

　　“那你没有见到你的祖父父亲等人？”刘奕阳疑惑道，对秋子悦的话他似乎不敢肯定，但又由不得他不信。

　　根据几年前的查证，虽然秋子悦的心性行为没有脱了她进风月楼前的影子：为人仗义善心，无拘无束，性子刚烈如火，能言善辩……但是她后来的很多行为举止都和她在风月楼的那次昏迷之前大不相同，有的甚至大相径庭。

　　豆豆闻言，一愣，暗骂一声狡猾。

　　她继续抽泣，对着刘奕阳摇摇头哽咽道：“没有，子悦没有见到祖父父亲他们。当时我魂都吓没了，哪里还敢问。后，后来，我想起来了。可，可是却怎么也再入不了那梦，也没有再见到那个仙人。”

　　“王，王爷，不，不要再问了。”豆豆趁着刘奕阳手上的劲道一松，扑进他的怀里害怕道：“真，真的，很恐怖的，太，太惨了！呜呜……”豆豆害怕地大哭起来：“我，我不要，不要再想，想……”

　　刘奕阳万般无奈地抱住她，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哭泣发泄。他心底柔情四起，万般怜惜。

　　世上总有些常理无法解释的匪夷所思之事。秋子悦碰上了，不知道是她的幸还是不幸。一个世家女子堕入风月楼那种境地，受尽屈辱却不得不挣扎求生。秋子悦和自己一起在巍岷山逃亡时和一路上跟随自己上大梁京城的情形再次浮现在刘奕阳面前，种种景象宛若再生。

　　她一路拼命挣扎求生，却不放弃任何拯救他人的机会；她也从未仗着自己的功劳索取什么，所求也不过是入个大梁平民籍和些许银子；她拼死也要逃走保住自己腹中身份未明的胎儿，这些都实在不合常理。今日自己逼着她把这些话说出来，她往日的种种不可思议之处，这才让自己明了很多。只是，只是这真的太过匪夷所思。

　　自杀真是大罪？女子不论何种情形堕胎真的也是大罪？难道世间的法则和上天的法则真的大不相同……刘奕阳此时满心疑惑不止。但秋子悦的种种说法和描述，据自己观察绝非在撒谎。

　　想到此处，刘奕阳把怀中的秋子悦搂得更紧，心中也若有所思。

　　豆豆本想着趁热打铁为自己的小宝贝和众人求饶，可是她没想到她前后的这番折腾已经把她的脑力和体力都掏空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几日来的提心吊胆，神经绷得太紧，一松下来，哭着哭着，假哭变真哭，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刘奕阳放开她，轻声唤了人进来服侍自己更了衣，交待了几句，就出去了。

　　没过多久，公孙仪等人应召而来。

　　定都

　　陈国的上京城依然繁华如故。陈国的都城有了个喜剧般的最终结局。

　　传说中的佛门圣物“炙磐”自这一代陈帝当众参拜后再次下落不明，很神奇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奇怪的是大悲寺和陈国皇室都没有丝毫追查的意思。“炙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湮灭在历史长河中。永远地成了一个谜！

　　后世的历史学家对此浑然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各种猜测和推论精彩纷呈。

　　大悲寺关于定都预言的传说从定都之日起就嘎然而止，完成了它最终的历史使命。后来再没有人做出过如此玄妙而神奇的预言。大悲寺在陈国的超然地位依然地延续后世不止。

　　在豆豆刚刚搬到源洲城不久，陈国上至皇城里的帝王将相，下至边境街头的贩夫走卒们终于可以把悬着的一颗心定下来了。

　　圣物“炙磐”被昔日豆豆遇到的那位怪异而年轻，并且容貌相当出众貌似唐僧的小僧人连夜携带从大梁赶回陈国。

　　素来心性淡然镇定如千年磐石的小唐僧，在目前太华山大悲寺众位僧人中的禅定功夫是丝毫不亚于寺中那几位苦修的高僧。

　　因为事情太过重大，这位几乎已经看透世情的小唐僧也动了俗念。他只犹豫了片刻就立刻照着自己离开前大悲寺前主持的交待，去联系上了陈国在大梁的暗线。

　　这条暗线非同小可，除非万不得已是绝对不能动用的。来接应的人看见来者大吃一惊，怎么也想不通启动自己这条完全算得上是陈国最高级别暗线的人居然这个相当年轻的僧人。不过来人也明白，事情绝对非比寻常。

　　小唐僧也不说什么，只在用手指就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癫痫”二字，要求他立刻安排行程护卫，必须让自己尽快平安回到陈国大悲寺。

　　他们这边动身的同时，消息迅速报往陈国。这条暗线传递消息的速度非常之快，利用秘密训练的罪精良的信鸽不到二十日陈国的帝王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陈帝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因由，但是大悲寺的癫痫僧人动用了他们潜伏在梁国的最隐秘的暗线，事情显而易见。

　　陈帝立刻安排人留守京城，安排妥当后，派人去宣召太子觐见。

　　陈国几百年来流传天下关于定都迁都的预言，从来都是陈国皇室的一块大心病。尤其是处在五百年即将结束的这一代继位陈帝，他压力巨大，心中焦急忧虑万分。如今突然传来这个信息，陈帝自然惊喜过望。

　　小唐僧启用的暗线是这一代陈帝昔日亲自告诉大悲寺主持的。它是陈国在诸国中最隐秘少有的暗线之一。大悲寺是僧人既然动用了这条暗线，说明预言之事有眉目了。

　　况且五百年将尽，此事无论如何也得在末世那一年彻底解决掉。实在不行，陈帝甚至都安排了李代桃僵之计。

　　预言的真伪究竟如何，世人谁也不知，基本都是盲目听信和崇拜。但是世间总有那么几件无法用常识解释的奇异事件。

　　陈国皇室历代帝王机密口授之事却作不得假。即使陈国不乏质疑此事的后代帝王，但是他们还是始终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对先祖，他们还是不敢过多质疑。

　　他们在疑惑中依然遵从这个困扰多代陈帝的遗命，坚决抵制住了历代将相们要求迁都的强烈要求。

　　然而定都在上京城也确实让陈国这五百年混得风生水起，过了二百多年就几乎听不见要求迁都的呼声。相反，这最后的几十年陈国举国上下对五百年即将结束之际，究竟都城会定在何处忧心忡忡。

　　这一代的陈帝造访大悲寺不下五次，都不得始终。只知道大悲寺自二百年前开始，历代都派出昔日预言高僧禅慧大师的单脉传承者携带“炙磐”游历天下诸国，寻求能启动“炙磐”的使者。然而一无所获。

　　就在这五百年将尽的时候，消息传来，陈帝惊喜交加。他的李代桃僵之计已经在实行了。也正是他的李代桃僵之计牢牢吸引住了诸如梁国之类的国家，不少疑似癫痫僧人的和尚被暗杀和秘密关押。

　　这些“癫痫僧人”都是陈国的死士。他们从小被送进寺庙接受训练，每个人都可以算得上论道高僧。他们的一番行为把对手们忽悠地半死，也非常地惨烈。

　　陈国一直负责此事的官员没有惊动在大梁潜伏的其他暗线间者，而是最快速地派出了国内的高手分批次，不动声色地前去接应护卫大悲寺的癫痫僧人。

　　陈国在各大边境要塞都有专门的保密负责人。他们的存在是陈国的最高机密，一切的事情都要为此让道。

　　陈国的太子深夜在被窝里就被陈帝的一道旨意召进启政殿里的御书房。

　　“父皇是此事当真？”陈国太子秦世珉看完陈帝给他的秘折惊喜道。

　　“这是我大陈‘炙部’传来的消息。”陈帝道。

　　“‘炙部’？”秦世珉疑惑道，他是第一次从自己父皇口中得知“炙部”的存在。

　　“‘炙部’是我大陈最隐秘的暗部。所有跟定都预言有关的事情都由它全权负责。只要发现任何事情与此有关，他们都会无条件地接管此事。”

　　“父皇是说此事在‘炙部’看来非同小可。”

　　“不是非同小可，秘折上不能说得太清楚。”陈帝郑重道：“大慈寺历来关于此事的安排，几百年来都是一个天大的秘密。朕和历代先皇们都没能从大慈寺探听到任何蛛丝马迹。除了知道禅慧大师的每代单脉继任者必须行走诸国挑选下一任继任者外。其他事情，我大陈皇室也是一无所知。”

　　“直到二十年前，大悲寺的主持定能大师亲自告诉朕。他们已经秘密派出禅慧大师这一代的单脉继承者去寻找能开启圣物‘炙磐’的上天使者。”陈帝顿了顿继续道：“朕这才知道，从二百年前开始大慈寺就遵从昔日禅慧大师的遗言，一直在诸国寻找上天派来的使者。”

　　“可大悲寺为何不告诉我大陈皇室？若是让其他诸国知道岂不……”秦世珉疑惑道。

　　“这是开国之初第一代先王和禅慧大师的约定，除非大悲寺主动求援，否则不得动用丝毫权势干预此事。”

　　“那父皇真的确定这次……”秦世珉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帝打断。

　　“几百年来还从没有任何大悲寺的僧人通过陈国埋伏在他国的暗线要求护送自己回大悲寺。况且此僧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号，癫痫。”

　　“癫痫僧人！”秦世珉脸上有些失色。

　　“癫痫僧人的名号非常绝密。”陈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道：“可不知为何还是被人泄露了。二十多年来诸国暗地里都在查探我大陈的癫痫僧人。你不是也早已知晓此事！”

　　“父皇。”秦世珉心中大骇，他赶紧跪下想要分辨，陈帝却道：“朕不知是何人泄露的秘密。暗部排查了所有的人，也没有发现丝毫可疑之处。”

　　“父皇，难道会是大慈寺那边泄露的消息？”秦世珉收回自己的心思，插言道。

　　“你起来吧。”陈帝沉吟片刻，继而摇摇头道：“绝不可能。知道此事只有朕和大慈寺的主持定能大师知道。这事先放一边，总有机会查个明白。目前看来，‘炙部’的人已经接应上了癫痫僧人。你，咳，咳……”陈帝掏出手帕捂住嘴猛咳了几下。

　　“谢父皇，不过……”秦世珉起身后无比担忧道。

　　陈帝摆摆手，示意无事。他咳嗽完看也不看，将手帕直接揉成一团塞进袖口里，继续道：“你回府后安排一下，明日一早随朕赶去大悲寺。”

　　“那京中，朝堂……”秦世珉心里有些担心，他们都离开京城，朝堂怎么办？

　　“朕已经都安排好了，你无需太过担心。宵小鬼魅若敢跳出来，朕反而求之不得。”陈帝觉得气血有些压抑不住地往喉咙上涌，他对秦世珉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秦世珉告退不久，陈帝猛然大咳起来。

　　启政殿大门外等候的太医刘浩和陈帝的贴身内侍王顺各提着一个灯笼一直候在那里，二人脸色都不太好。只是夜色掩盖了他们的焦虑。

　　他们见秦世珉出来后，刘浩微微行礼就直接往御书房方向冲，险些被门栏绊倒，幸好一旁的秦世珉伸手扶住了他。

　　王顺见状赶紧上去接过手，刘浩道谢后立刻往里面行去。王顺要跪下恭送太子，秦世珉止住了他，担忧道：“王公公还是先去服侍父皇。父皇刚刚又咳嗽了。”

　　王顺闻言低头微微行礼后就赶紧朝里面快步而行，不自觉地小跑起来。

　　秦世珉眉头锁得很紧。不过他来不及想什么，随即大步出了启政殿赶回太子府。

　　他连夜把方清平等人召来，即使时间仓促也总算把事情大体都安排好了。方清平被留下来主持大局。

　　一大清早，陈帝下旨携太子一起去太华山大悲寺祈福，留下林宰相和翰林学士承旨胡大人一同监国。

　　一个月后陈帝携太子返回京城，宣布“上京城”改名为“定都城”，定都城里的皇城半年内全部挂上鲜红的赤锦。而且连续一年朝九晚五，由大悲寺的癫痫僧人亲自敲钟。清晨九下，暮时五下，十四下钟声每日定时，声声不绝。

　　陈国的都城最终拉下帷幕，仍然定在原址“上京城”，只不过名字换作了“定都城”。

　　陈帝同时征调厢军和最好的工匠民夫在定都城外乌江对面的悬崖上雕刻癫痫大师所描绘之天女的雕像和大悲寺供奉的禅慧大师的雕像。并在悬崖的山顶上修建天女圣殿和单独供奉禅慧大师的慧觉寺。

　　世人虽然奇怪，但是大悲寺众目睽睽下佛门圣物“炙磐”圣光所指向之处和凌空显示的文字，却毋庸置疑。

　　听在场的人传言，陈帝和太子当场就呆住了，就连大悲寺的几位高僧也讶然失态。

　　事情总归定下了，再怎么离奇难解，陈国最大的危机总算过去了，困扰陈国数百年的大难题终于尘埃落定。

　　陈帝和太子已经在为下一个绝密计划展开秘密布置。这个绝密计划，陈国从构想到实施已经准备了近一百五十年。

　　陈帝身体虽然日渐衰老，但是能让定都和耗费了陈国巨大财力物力、花了上百年时间而即将进行到最终实施阶段的绝密计划，在自己手中一一实现和成功，他的心情非常兴奋和期待。在众人面前也很难得地露出了很久不见的真心笑容。

　　为了这个绝密计划，陈国一直在诸国面前扮演着维持乾坤大地诸国边界稳定的仁义大国。也压得梁国不得不放弃对周边弱国进行武力诉求夺回昔日的大唐疆土的计划。

　　陈国的帝王野心很大，同时也清楚地知道，硬碰硬搞不好两败俱伤。

　　一片焦土之上再建王国，代价太大。但只要焦土不是发生在自己的国度内，战火不蔓延到自己的国土，总体上就没什么太大关系。

　　而梁国又岂是善与之人。你陈国有你的百年大计，我大梁也有我的数代密谋。就看鹿死谁手！

　　刘奕阳正是被梁帝派来督察此大梁数代密谋之大事。如果时机许可，大梁就会发动攻势。而大梁为这一天也准备了近一百多年的时间，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

　　真正算起来，大家的谋划时间都差不多。而事后双方惊讶和恼恨的，还远远不止于此。

　　刘奕阳在望宋城一待就是一年多。

　　这期间他不是到龙门关待个一二月，再就是到浔汀城周围视察个十天半月，然后回到望宋城待上些时日又继续重复上面的行程。

　　这一年的粮食价格突然高涨起来。官米局的粮食售价也比往年高了二倍不止。

　　纳西平原上的种粮大户们高兴得半死。然而没高兴多久，他们赫然发现自己的田赋粮税居然比去年增加了一倍。这下，打击面太大了，但是大家也毫无办法。只有在私下里抱怨不已，同时把赋税偷偷地转嫁到佃农身上，能转移多少就转移多少，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豆豆被刘奕阳安置在望宋城里。他在豆豆几次三番的哀求和床上枕边风连续温柔猛吹之下后，最终把原本就属于豆豆的财产还给了她。

　　陈浩然尝试着想让豆豆接受打理一些刘奕阳私下的营生，但都被豆豆巧妙地回绝了。问她什么也是一问三不知。打起哈哈来，豆豆这人能从地上的一颗小草扯到诸天神佛。每次都只有刘奕阳才能压得住她。

　　刘奕阳一在望宋城里，豆豆就老实规矩地要命。除了照顾自己的铺子外，还在刘奕阳面前积极地在帮陈浩然做些小事，帮些小忙，出些小点子。可刘奕阳一离开，就是她这只小狐狸的天下。陈浩然一找她，她不是这里有事就是哪里忙活，还理直气壮道：自己的铺子如今王爷也是有股份在里面的，也非常重要。搞得人家陈浩然无话可说。

　　一想起陈浩然几次三番的提议，豆豆心里就寒战连连。

　　不是她坚决不肯帮忙，而是她和小猴子、小昭、阿珠、阿黄等人被刘奕阳带到望宋城时，一路上所见之事让她心惊肉跳又愧疚不止。对上位者的狠心绝情和肆意把弄人心，豆豆是寒之又寒。

　　当日豆豆施展了她的妖媚狐狸精功夫后，刘奕阳夜里继续把她留宿在自己的房间里。

　　二人一番颠鸾倒凤，被翻红浪后。豆豆想趁着对方满足之时替自己和众人求饶。没想到，她刚提一句，就被刘奕阳的冷哼吓得噤口不言。

　　她不敢再询问，因为只要她一提此事，刘奕阳必定阴霾满面。

　　豆豆郁闷得很：靠！老娘的钱都是在风月楼脱了一层皮赚来的。算起来，你大爷的，自从跟了你以后，连半分银子都没有给过我。

　　她显然忘记了小宝贝脖子上挂着的上佳白玉和自己头上的明珠簪子是人家刘奕阳送的。估计她就是想起来，也不会认账。因为这二样东西全是她在风月楼里挣来的。

　　明珠簪子是刘奕阳的属下从豆豆那里搜出来后，连着一小包裹金银细软交给刘奕阳的。

　　刘奕阳把明珠簪子在第一次和豆豆的非正常但极其满足的那场欢好后，晚上回来时直接插在还在睡梦中的豆豆头上。不过几个月后刘奕阳才把那包细软还给了她。

　　他替豆豆插上明珠簪子时，顺手抚摸上了豆豆极富弹性的肌肤，几番拨弄之下，刘奕阳淫心大起。也不管豆豆是否清醒，直接就给正法了。也许是先前泄过一次，这次刘奕阳坚持得颇久，也不怕精尽人亡，搞得半夜里豆豆都呻吟不止。

　　第二天一大早豆豆就被唤起来。她坐在床上神情哀戚不已，又胆怯地不敢开口，一脸的被遗弃的小狗样。刘奕阳见小狐狸变成了丧家犬，心中不由一阵好笑。

　　他等着豆豆再次开口，然而这次豆豆抿着小嘴，眼圈红红，强忍着不发一言。刘奕阳问了她有何事，她也不敢开口为众人求饶，吱唔着没事没事。

　　刘奕阳见这只小狐狸总算老实了些，心中也释然很多。眼前的这个女子很奇怪，她可以让你瞬间怒火滔天，也可以立刻平复你烦躁不安的心情，更可以让你自觉什么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而她不过是跟在你后面亦趋亦步的可怜小狗。

　　但是，不要过分地激怒了她。否则，这小狐狸真的生气较起真来，咬上你一口，挠上你一爪，也是让人大费脑筋。

　　“仔细看看！”刘奕阳把豆豆带到隔壁的房间，扔给她一叠文书。

　　豆豆细看之下，哀戚之态渐渐变成害怕恐惧之色，大滴大滴的冷汗从头上冒出，滴下。看到最后，她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在看到一半时，她就已经控制不住地早屈膝跪下了。

　　“你还有何话说？”刘奕阳坐在上位，看着她沉声道。

　　“王，王爷。”豆豆有些瑟瑟发抖，她跪地求饶不己：“子悦知罪，子悦知罪。”

　　豆豆看着手上和地上掉落一地的文书害怕地继续道：“这些事情都是子悦自己做的，子悦不敢抵赖。指控的罪名也件件属实。王爷要怎么处置子悦，子悦不敢有一丝怨言。只是……”

　　“你好大的胆子。假报户籍，勾结我大梁官吏篡改身份；贿赂我大梁官吏修改地契文书占用耕地钻我大梁律法空子；私自收留陈国武官，为他假报户籍……”刘奕阳打断豆豆的话厉声喝道：“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可以把你送进大牢……”

　　“王，王爷。”豆豆跪爬到刘奕阳面前苦苦哀求：“子悦真的知罪了。王爷你就饶了子悦这一回。子悦以后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一回？”刘奕阳哭笑不得。

　　“不是，不是……”

　　……

　　连番打压斥责后，刘奕阳心中的郁闷之气消散不少。这小狐狸不给她点苦头吃，造次起来，能把你的房顶掀了。

　　刘奕阳不置可否。令她起身后，下去整理一下哭得稀里哗啦的妆容，然后带着豆豆和一干人等起程前往望宋城。

　　小猴子，小昭，阿珠和阿黄等人被带进同一辆马车跟随而去。

　　小猴子趴在黄春生的怀里，掀开车帘瞪大了眼睛四处寻找自己的娘亲，可他怎么也看不见自己的娘亲在哪里。

　　他想跑到另一边去，但是小昭姑姑在另一边的窗口，他壮了半天胆子也没敢过去。最后还是寻找娘亲的心思占了上风。他大着小胆子走过去趴到车窗上，目光向外搜索一番，然后满脸失望不甘心地钻回到阿黄怀里。

　　豆豆一路上不敢多言，规规矩矩地服侍着刘奕阳，完全是个怯生生的小婢女样。然而她无意识地一抬眼，突然被车窗外的景象呆住。

　　二个血迹斑斑的囚犯，披头散发，被人束缚着双手绑在马尾后面，拖拽前行。她惊讶地说不话来。

　　这是她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见有人被如此体罚。以前她只有在前世的影视剧里见过。不过那是演员扮演的，而这里的是却活生生的人！

　　“他们二人，要一直走到望宋城。本王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罚他们。”刘奕阳淡淡地扫了她一点，意味深长道：“说起来。他二人有今日之祸还是托了你的福。”

　　“我？”豆豆目瞪口呆，随即回过神来。她心里不安起来，她恭敬地问道：“王爷，请问那二人是谁？怎会与子悦有关？”

　　“你会不认识他们？没有秦勇私放你和张超的知情不报，你又怎么逃得出去？”刘奕阳说着说着，又想起了什么道：“你打伤我的婢女，这事还没跟你算帐呢。”

　　豆豆被刘奕阳责问得缩着脖子连连后倾，像个缩头乌龟一般缩着颈子，耷拉着脑袋。她赶紧跪下。

　　“王，王爷。都，都是子悦一个人的错。”豆豆迟疑半天才大着胆子道：“秦勇张超二人他们绝对是忠于殿下的，只是一时糊涂……”

　　“你还好意思说！”刘奕阳有些发怒道：“你倒是义气。此事你无需再提。本王这样处罚他们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再提此事，你就下去跟他们一起受罚去。”

　　豆豆的脖子这下子缩得更厉害了。她心中对窗外在马车旁被马拖拽着跌跌撞撞前行的秦勇二人愧疚万分。而对刘奕阳她又开始在心中意淫了。

　　她当时一点都没有把那二人认出来。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这二人为何不在刘奕阳身边护卫。

　　她心中也有些气恼：这二人也傻到家了。看样子，刘奕阳是抓住自己后，他二人才坦承的。不然为何五年过去了，刘奕阳直到现在才处罚他们？靠！这世上没有最傻的，只有更傻的！难道自己就那么让人信不过。

　　“王爷。当初确实是秦侍卫在破庙中放过子悦。”豆豆略一思索，随即道：“但那是子悦苦苦相逼，若是他执意带子悦回去，子悦威胁说他宁肯当场死在他的剑下……至于张侍卫，子悦逃离后根本就没有遇见过他。当时，他绝对不是有意放子悦逃走的。子悦不敢冤枉好人。”

　　刘奕阳听完后，打量了她半天。盯得豆豆几乎都绝望地以为自己要下去走路走到望宋城了。她话一出口，心中就后悔了。

　　“你不是告诉本王，一心求死，自杀是要堕入无间地狱的？你当时肚子里的孽种保不住也是要堕入无间地狱的？”刘奕阳看着豆豆一字一句道。

　　豆豆闻言，几乎晕死。这是哪跟哪？又这么故意曲解人话的吗？这人理解力真他妈厉害，居然把消极地一心求死和自杀联系起来，当做同一种自杀的范畴。

　　“王，王爷。请听子悦一言。”豆豆心虚害怕地解释道：“子悦当时不过是故意那样说的，心中根本没有此意。秦侍卫只是被子悦骗了。都是子悦的错，请王爷……”

　　“你没听见本王刚才的话吗？再提此事……”刘奕阳有些发怒道。

　　豆豆马上闭口，同时二只小手重叠，紧紧地捂住小嘴。刘奕阳一见之下，愕然片刻之后扭过头去，转向另一面车窗，肩膀微微抖了几下。他抑制不住的偷笑，正好被骑马跟在窗外的曲遥看个正着。

　　曲遥只听见他们的一些对话，因为视野的关系他看不见豆豆的表情举动，而且除非偶尔一瞥，他基本都是在察看四周，或者直目向前。

　　刘奕阳看见曲遥微诧的目光后，轻咳二声，稳住自己的心神，扭头吩咐豆豆起身后，就专注于手里的事务了。

　　豆豆本就为着她身边的众人，把自己的小心脏搞得一直七上八下地吊着，不堪重负。如今又被刘奕阳结结实实地扔了二个包袱过来，压得她的小心脏哦，越来越沉甸甸。

　　她无比同情又无比愧疚地看着马车窗外的秦勇张超二人，咬着下唇却无计可施。只有在心中不停地暗骂刘奕阳是个暴君。那人分明就是让自己不好过，欺自己善心，故意把他们放在自己眼皮下折磨自己。要不然，弄到车队最后面去也行，这不成心让自己一路不得安宁！

　　刘奕阳仿佛一无所知，不过他通过偶尔的偷窥，看见豆豆满脸的挣扎，不时望向窗外一眼后又赶紧扭过脑袋垂下，手指头也放进嘴里，但不久她又抬起头再望过去。刘奕阳的心情不由大好，对着公文也能露出些许笑意。

　　这一路，最倒霉的是马车外的秦勇张超二人，最受折磨的是豪华马车里刘奕阳身边的豆豆。

　　升华

　　秦勇和张超二人强忍住五十军棍责罚所来带的痛苦，双手被绑，狼狈不堪地跟在马匹后面，被马拖拽着辛苦前行。

　　他们有时候脚下一不留神就摔倒在地上，任由马匹拽着自己在坚硬的地上一路拖行，锋利的小石子划破了他们的衣衫，衣衫破损严重处留下了一道道细小渗血的口子。

　　幸运的是他们一摔倒，拖拽他们的马匹的前进速度立刻就慢下来。等他们挣扎爬起来后，马匹就随即恢复了速度，并加快一些，始终维持在刘奕阳所乘坐的马车旁边。

　　豆豆心中森然不己，但是她的心脏已经无比强大了。她没有失控，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到达望宋城后秦勇他们这才结束了痛苦，被人抬下去疗伤。而豆豆的心理折磨总算告了一个段落。

　　幸好都是皮肉伤。秦勇二人调养了几日，身体才恢复了一些就被刘奕阳召去再次严厉训诫一番后，这才总算平息了刘奕阳的怒火。不

　　过他们的品级和俸禄被降得很惨。他们身体完全恢复后，工作嘛，自然还是照旧，担子丝毫也没有随着自己品级和俸禄的下降而减轻。

　　豆豆在他们养伤期间，曾恳求刘奕阳同意自己去见他二人一面，顺便带一点补品过去。结果刘奕阳鼻子一声重哼，双眼一瞪就来了句：“怎么，还想迷惑他二人？”

　　豆豆被他的毒舌赌得差点吐血，而且她还得赶紧下跪明志求饶。

　　她最近的膝盖跪得太频繁，在没人时总是揉着膝盖呲牙咧嘴。豆豆后来实在太窝火，她偷偷地在膝盖上套上自己做的简易护膝，这才减轻了些痛苦，也暗自洋洋得意了一番。不过一回卧室，她就趁没人时赶紧取下，生怕刘奕阳这只奸猾的老狐狸发现。

　　明面上豆豆目前是绝对不敢去过问和探视秦勇张超二人。只好背地里偷偷地仗着刘奕阳的宠爱从陈浩然那里讹诈些散碎银子，打点给下人，不时让他们炖点鸡汤之类的补品给秦勇二人送去。

　　下人们在豆豆的威逼利诱下不得不收下了银子，却没有告诉豆豆那二人的伙食和药物陈大人都亲自嘱咐过了，档次比豆豆委托得还略高些，药物就更不用说了。

　　豆豆那边刚送出银钱不久，这边下人一转身就将她送的银钱上交到了陈浩然手里。

　　刘奕阳知道后摇摇头，露出个略微奇怪的表情，不置可否，反正由着她折腾去了。那散碎的银子自然也重新赏回到下人手中。陈浩然吩咐他们，以后赏银都自己留着，无伤大雅的一些小要求就照着秋小姐的吩咐去做。

　　豆豆有了孩子后，除了小昭私下仍然唤她小姐外，一直都被人称作夫人。可刘奕阳的人不知怎的，全都唤她秋小姐，颇有点以前风月楼上上下下称她为秋小姐的那番架势。让有时正带着小猴子的豆豆啼笑皆非，暗中又给刘奕阳添上一大罪状。

　　到望宋城后不久，刘奕阳终于释放了她的人。豆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老老实实认命而精心地服侍他。

　　今时不同往日，自己的行差踏错，周围的人全都得受牵连。她此时突然对这个世界努力维系自己家族的人产生了一股敬意和理解的叹息。

　　很多她以前无法理解明了的事情，现在的她在原有的基础上都有了重新的看法和定义。可理解归理解，同情归同情，但是这依然妨碍不了她对这个世界一些事情根深蒂固的看法和绝不赞同。

　　不过她也承认，在这种强大的压力和紧张下，连她这种远离权谋的人都心力疲惫不堪，那些世家豪庭里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也正因为如此，人长时间处在这种极端紧张和压抑精神状态下，苛责奴仆下人和身份比自己低的同类来显示自己的权威，稍有失控，内心就会极度扭曲阴暗，行为乖张。只是越是身份地位高的人越是掩饰得越好越深，折磨的人的手段也越发令人恐惧不堪。

　　值得庆幸的是，豆豆无论生处何地，因为她的思维习惯和个性在前世的现代中已经臻于成熟，所以她才能坚持住自己的人性底线。

　　豆豆到了乾坤大地这个世界后，在陈国的风月楼经过地狱般屈辱的磨炼；她跟随刘奕阳并在他面前做小伏低，完全亲身体验了这个世界下人的辛苦和对上位者反复无常所带来的胆战心惊；巍岷山逃生和密县逃亡的经历更是让她体会到生命在极端状态下的爆发力和激情，当然还有极度的恐惧和害怕。

　　这五年多来她独自支撑一切，看尽世态炎凉，对这个世界民生官吏的实情更加深入地了解，并且就身在其中。

　　做为一个母亲，她心中的责任感比什么时候都要重了。对自己身边的人和仰仗自己而安宁生活的罪奴们豆豆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这种责任已经深深融进了她的血液，只是她不知道有多深而已。

　　人不在苦难中升华，就在苦难中屈服和扭曲。

　　豆豆以惊人的毅力和前所未有的勇气承受了这一切，在相当程度上保存并巩固了自己的信仰和纯真。这不是一种故作姿态的展示和说教，而是融进骨血里再难更改的选择。如同那经过上亿年才能淬炼的高强度的璀璨钻石，即使你把它粉碎成粉，它依然不改它的原子结构。钻石就是钻石，粉碎了又能如何！

　　对于阿黄的身份，豆豆在刘奕阳面前就从没否认过。这个世界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欺骗就是不忠。豆豆之前就在刘奕阳哪里领教过后果，而秦勇张超二人的惨样更是给她敲响了长长的警钟。

　　对上位者虽然不能撒谎，但只要大事上不欺瞒，细节处避重就轻，逮着机会钻点有利于自己的小空子，这就看自己的本事了。但绝对绝对不能让上位者对你产生任何不信任感，否则，他要收拾你，苦头不是一般的大，搞不好命都要送掉。

　　豆豆努力地适应着这一切，为自己也为他人。

　　这天，刘奕阳带着她再次威逼利诱了阿黄一番，但一如既往，无功而返。刘奕阳气恼万分。

　　刘奕阳想方设法地要让黄春生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言明只要他肯出来指证陈国的卑鄙阴谋，那么大梁绝对亏不了他，还会把他的家人安全地接到大梁。

　　在众多人证下，包括在小昭和豆豆面前阿黄都始终坚决地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几次三番后刘奕阳自然恼怒不已。

　　豆豆跟在刘奕阳后面，亦步亦趋地随他来到庭院中。

　　“王爷，息怒。”豆豆给他奉上茶水后跪在地上道：“请听子悦一言。”

　　“说。”刘奕阳端着茶水，抿了一口，看着地上跪着的豆豆，良久才道。

　　“王爷，黄骑尉性子刚毅、坚强，认准的事情不会更改。他遇强则强，昔日巍岷山对王爷等人的拼死护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想说什么？”刘奕阳放下茶杯，搁在石桌上，冷冷道。

　　“身为一个陈国军人，不管陈国如何背弃他。其他人子悦不敢肯定，但是黄骑尉绝不会为此站出来指责陈国，揭露他们的卑劣阴谋。”豆豆诚恳直言道。

　　“不仅仅是因为他一家老小的原因，而是作为一个军人骨子里的骄傲和荣誉。”豆豆顿了顿，继续道：“子悦可以肯定，诸国绝大多数的军人都会如此选择。这种骄傲和骨气恐怕他们至死都不会放弃。只要他们曾经为这个国家拼杀，流血流汗过。”

　　刘奕阳，有些吃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秋子悦。他不得不重新认识这个女子。

　　“你是说，本王只能杀了他。”刘奕阳威严而冷声道。

　　豆豆心里咯噔一下，心脏猛跳了几下。她思索片刻，稳住自己波动的心绪道：“王爷。这些年来，黄骑尉一直在子悦身边，他是怎样的为人，子悦非常清楚和了解。”

　　“你倒是了解他，这些年来你们一直在一起？”刘奕阳的声音有些异样。

　　“王爷。黄骑尉跟小昭，阿珠一样，待在子悦身边，并无二致。子悦离开王爷后，一直致力维持营生和抚养自儿，跟所有的男子都清清白白。王爷要是不信可以查证，若是子悦有半点谎言，任凭王爷处罚。”豆豆毫不慌乱地辩解解释道。

　　豆豆觉得跟刘奕阳对话太费劲了。这人根本不照你的思路来，一不小心就抓个字眼，扣顶大帽子给你，让你又惊又吓又怕。不

　　过她也万分庆幸自己的事情一直多多，来不及考虑找另一半的事情。否则，麻烦大了！她倒是撮合过小昭和黄春生，不过小昭无意，她也作罢。

　　“继续说。”刘奕阳看了她一眼，简洁道。随即移开了视线，看向远处。

　　“王爷。黄骑尉既然选择来到大梁隐姓埋名，也入了大梁户籍。虽，虽然是，是子悦求人，求人作假弄的。”说道这里，豆豆有些害怕心虚。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刘奕阳，见对方不置可否，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这才大着胆子继续道：“就证明他不会再回陈国了。对他而言，昔日的黄骑尉已经彻底死了。不管他是否承认，他现在就是实实在在的大梁人。他如今没有丝毫退路，也绝不可能再回陈国。”

　　“更重要的是他武艺高强，军法韬略非凡，胸中自有万千丘壑。如果王爷能收为己用，将如虎添翼。”豆豆拼命地夸奖黄春生。

　　“你如何得知他军法韬略非凡？”刘奕阳好奇道。

　　“王爷。自儿从二岁开始就在他的指导下习武，他对自小对自儿的教导子悦都看在眼里。况且当时在陈国他率人一路护卫使团、保护王爷。陈国谋算者奸诈而阴毒无比，但他们漏算了黄骑尉的尽忠职守和胆谋。如果不是黄骑尉艺高胆大，临危不乱，沉着应战，恐怕王爷当时就难逃劫难。”

　　刘奕阳转过脸来，脸色有些不好。豆豆此时正低下头跪着。

　　她听不见刘奕阳的回应只得继续道：“然而天佑我大梁皇子。王爷总算平安回到大梁。而黄骑尉在重伤之下巧遇前来寻找子悦的小昭。他二人居然能逃出升天，还能找到地方安全疗伤，并在伤好后在陈国铺天盖地的搜查下逃离陈国。”

　　豆豆心眼一动随即道：“这人的才华心智不是一般地高。同时难得他放下仇恨。他曾告诉过子悦，他与陈国恩怨就此了过，从此他是大梁的阿黄，陈国于他再无干系。”

　　“你是说他现在既不会因为前事背叛陈国指责陈国，同时也会为我大梁尽忠效力。荒谬！”刘奕阳怒道。

　　“王爷。”豆豆缓缓高呼一声，她加快语气继续道：“此事已经过去，黄骑尉心意决绝。况且离开旧国，不纠缠旧事，同时为后来所在的国家效了大力而立下汗马功劳的，像黄骑尉这般伤心离奇经历的人，乾坤大地诸国历史上都不乏此等人。就是陈国和我大梁，也是如此。”

　　“如今的大梁和陈国朝堂上也有一二个这样经历的人。不是所有的人都选择站出来出来指证旧国的背信弃义。他们既然投靠新国，就再没有退路，只能更加尽忠职守，为自己搏一个好的前程。”

　　“而像黄骑尉这种人，选择独自承受所有的后果和苦难，彻底颠覆自己的身份选择重新做人。子悦认为这和一个人再次投胎从母体重新降生无异。只不过他的痛苦和经历就是产妇分娩时的产道。”豆豆说得自己的舌头都要打结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表达意思对方是否完全清楚。

　　她伏在地上真诚道：“王爷。黄骑尉将才难得，只要王爷以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日必是王爷的心腹大将。更难得他心态平和，分得清大是大非。也完全不用担心他顾念旧国。”

　　“此人训练精兵强将极有一套，敌人来袭时可做大将之才；平时无战事时，可命他替我大梁训练兵士。良尽其才，物尽其用。良将不问出处，王爷何必又废了这一块难得的好玉呢？子悦言尽于此，望王爷三思而后行。”

　　刘奕阳听得到最后，几乎目瞪口呆。他盯着地上趴跪在自己脚下的秋子悦，神色晦暗不明。过了好半天也无语。

　　这时他看见公孙仪从一旁出来对自己行礼道：“王爷，属下遇见小昭姑娘在芷兰院等着求见秋小姐……”

　　“你先下去吧。本王和公孙先生有要事相商。”刘奕阳对豆豆道。

　　待豆豆谢恩起身，给公孙仪行过礼准备离去后。刘奕阳又加了一句：“好好在芷兰院待着。没有本王的命令，哪里也不许去。”

　　“是，王爷。”豆豆再次转身行礼后告退。心里嘀咕着，老娘最近一直都被你软禁着，你什么时候让我单独出过芷兰院？我出得去吗？

　　“公孙先生，你怎么看？”刘奕阳待秋子悦离开后问公孙仪道。这时曲遥和陈浩然等人也先后出来了。

　　“王爷。此女子胆识非凡，口齿伶俐。最为难得的是，她作出的抉择总是平衡到各方的利益。既不让人难做，也不让人不做。不过她的一番言论倒是颇为新奇，同样的话到她的口中总是更让人容易接受些。”

　　“公孙先生也这样认为？”

　　“王爷。属下看过她这几年的经历报告和以前的事宜。此女子手段了得。心性本质历经世事也倒还能保持一颗良善之心，实属难得。不过此女子心性太过坚毅难摧，又狡猾异常，骨子里透着桀骜不驯，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从心底折服王爷，收为己用。但是此女子一旦为王爷所用，无疑会为让王爷如虎添翼。”公孙仪沉吟很久才道。

　　“本王很少听见公孙先生如此赞扬推荐他人，更何况此人还是一个女子，还是本王从陈国带回来的一个妓子！”刘奕阳有些意外地看着公孙仪疑惑道。

　　“可也正是她，王爷才能平安从陈国归来。算起来，她也算王爷的命中贵人。”公孙仪道：“属下认为，此女子将来必定会为王爷出大力的。”

　　刘奕阳闻言非常奇怪。公孙仪如此直言，执意为秋子悦说好话也让其他人心中都大吃一惊。

　　“既然公孙先生都如此讲了。本王再不听，倒显得本王心胸狭窄了。”刘奕阳脸色恢复正常，笑道。

　　“属下不敢。”公孙仪连忙行礼道：“王爷。属下只是就事论事。”

　　“呵呵。良将不问出处！”刘奕阳重复着秋子悦之前的这几句话若有所思道：“良尽其才，物尽其用！说得好！”略微停顿片刻后，他问曲遥道：“事情查得如何？”

　　“启禀王爷，属下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曲遥简单道。

　　刘奕阳闻言后，收起笑容离开庭院直接向书房走去。众人跟在他的身后随他而去。

　　庭院的高墙屋顶上依然有侍卫在轮番执勤。看来刘奕阳在望宋城居住的府邸有着非常严格，滴水不漏的警戒护卫。

　　获赦

　　傍晚时分刘奕阳才回到芷兰院中。

　　豆豆此时正捧着一本《大梁山水游记》看得津津有味。刘奕阳没有惊动她，缓缓走到她的面前，豆豆见书下方的地上突然多了些什么东西，定眼一看，她头也没抬，赶紧跪到地上给刘奕阳请罪问安，然后给刘奕阳更换衣衫。

　　刘奕阳倒也没说什么，由着她替自己更去官服换上便装。

　　他瞥了瞥豆豆扔在一旁的书道：“你在看什么呢？”

　　“王爷，子悦闲来无事时便喜欢看些游记杂书。不然也无事可做。”豆豆说着这话时带着一丝幽怨。

　　刘奕阳看着这只小狐狸如今手脚麻利而娴熟地替自己更换衣衫，心中不由浮起一丝淡淡的莫名情绪。

　　豆豆容颜始终偏小，丝毫看不出她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清澈而透明的眼睛一如初春的少女清澄而纯洁。

　　岁月仿佛遗忘了她似的，即使生过孩子的她脸上依然娇嫩光滑，那小脸蛋嫩得能掐得出水来。

　　除了在面对小猴子时，她无法掩饰的母性才会让她的神情成熟起来。要不然就是在处理事务或者向刘奕阳进言时才会收起青春之态，一本正经地同他人并无二致。

　　平时的时候，豆豆和刘奕阳再次接触稍久一点后，气氛不紧张时，她的青春娇憨撒娇样并不亚于十六岁的少女。而她的胴体却已彻底成熟地比熟女还熟女。

　　女人一定要善待自己，不每天花花时间在自己身体上，除非你天生就具有有强大的青春基因来做坚强的后盾，不怕衰老。否则，每天的这点自行简单美容时间是绝不可以缺少的。

　　在没有可以和男子进行双修交欢的日子里，豆豆每日私下里总要用她的狐狸爪子握住自己的乳房，捏啊，抓啊。仰卧起坐每天三十个是少不了的。这样不必在节食饥饿的情况下就能保持小腹最低限度所需的平坦。至于凸翘结实的臀部，每日彻底牵动臀部肌肉的高台跳腿和前面的基本运动一样，无论如何也是绝不能缺少的。

　　待豆豆为自己欢好便装后，刘奕阳一把揽过了她。豆豆轻呼一声。

　　刘奕阳看着自己怀中的这只小狐狸，他知道秋子悦总是不动声色地在向自己撒娇缠绵时，一点一点地试探自己的底线，一厘一厘地要回和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刘奕阳懒得揭穿她的小把戏。看着小狐狸沾沾自喜，自以为得手而有时强忍着的窃喜样，刘奕阳也是心情大好。

　　小狐狸的牙齿和爪子虽然尖利，但是只要她不咬人，不抓人，小爪子轻轻挠在自己身上，小牙齿带着小舌头轻轻磨咬自己的敏感处，那份销魂的滋味还是让自己极为喜欢的。

　　尤其是看着她在自己不时地小小恐吓下，魂胆皆飞的可怜样儿，刘奕阳感到很满足。更何况，这小狐狸的脑瓜子不是一般的活络。

　　公孙仪对秋子悦出人意料的评价，刘奕阳心底暗暗吃惊也非常之诧异。但也正因为如此，刘奕阳对豆豆比以前更多了几分暗含的心思。

　　他虽然意识到豆豆很能牵动他的情绪，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紧密接触后，刘奕阳发现自己对秋子悦先前的失控不过是对往事的耿耿于怀而已。因为在此之前还没有人如此不知好歹，胆大包天地像她一样践踏自己的好意和怜惜。

　　可是，刘奕阳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靠理性的分析就能完全弄个明白的。很多时候，矛盾的人们总是自作聪明地选择性失明，只选择自己愿意接受的原因。

　　豆豆二世为人，阅览、接受和博采前世从古至今众多伟大的思想家们之长，尚且不能理性如斯至此，刘奕阳他，自然也不能例外。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刘奕阳虽然不否认自己很迷恋和秋子悦在一起的销魂时光，也喜欢像逗弄小猫小狗一样不时地逗弄逗弄她，看看她偶尔呲牙咧嘴和挥舞着小爪子的样子。但是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心底底线。

　　对刘奕阳而言，只要条件允许，不离自己的控制，随便他人怎么影响自己和恳求自己，自己也不会太过介意。何况美人在怀，又岂能辜负这良辰美景，风花雪月。

　　“房间里待得闷了？”刘奕阳抱住她，双手不规矩地道。

　　“王爷。”豆豆趴在他怀里任由他对自己搓扁揉捏，只是闷闷一声，嘟着小嘴道：“子悦是有些闷。可，可王爷说过……”豆豆的哀怨声更浓，她停住不再往下说了。

　　豆豆抬起自己的小脑袋，眼睛委屈而哀怨地看着刘奕阳，似有点点东西在乌黑明亮的大眼睛中晶莹闪闪。

　　刘奕阳扑哧一笑。这小狐狸，若不是自己知道她的本性，搞不好果真就被她迷惑了去。然而刘奕阳还是没有发现，他对豆豆的这种小伎俩如今不仅没有丝毫不悦，反而乐在其中。自以为完全把握住了对方。

　　“王爷？”豆豆不明白刘奕阳为何突然发笑，莫非自己的妆容出错了？还是自己哪里不妥？在她诧异不解时，刘奕阳抬起她的小脸笑道：“你这摸样跟戏台上的戏子一般。又糊弄本王，当本王好糊弄么？”

　　豆豆闻言，脸上表情一滞，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也是一紧。

　　刘奕阳看见她的呆滞样，心情更是大好。

　　豆豆片刻之后就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看来，自己的这一套小把戏人家早看透了，一直把自己当猴子耍呢。不过对方此时显然没有丝毫的不悦和生气。

　　“王爷。”豆豆心中有些气恼，脸上是被人拆穿的羞恼。她大着胆子，用二只小粉拳略微用力地捶着刘奕阳的胸膛，又羞又气道：“王爷好坏。明明知道了，还如此逗弄子悦……”

　　“本王知道什么？”刘奕阳忍住想冲口而出的大笑，问道。他丝毫不介意秋子悦此时对自己的无礼和不敬。

　　豆豆哑然。就算对方看穿了自己小把戏，她再笨也不能当着刘奕阳的面承认自己的小伎俩。否则，以后这人哪天翻起脸来，自己不是明摆着送菜上架，活生生地送一个罪状给对方，而且还抵赖辩驳不得。

　　“王爷欺负人家，子悦，子悦不依，不依……”豆豆不轻不重地用粉拳继续捶着刘奕阳的胸膛，索性干脆彻底地撒起娇，装傻充愣。

　　刘奕阳倒也没有过分紧逼她。几番言语后，见这小狐狸死活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只顾拼命地向自己撒娇，也由着她去了。

　　刘奕阳呼吸开始絮乱起来后，豆豆本想由着他折腾，但是她心里的事情如果今天不说个透彻明了，她始终担心有变。

　　“王爷，王爷，”豆豆心意一定，她在刘奕阳怀里躲闪着刘奕阳的狼吻道：“子悦有事要禀告。”

　　“有事，待会再说。”刘奕阳含糊道。他此刻身体的欲望已经被挑起，下身的灼热蠢蠢欲动，渐渐□，哪里还听得进豆豆的话。

　　豆豆被他扔在床上，赶来请王爷用膳的下人被内侍张让止住。张让等人轻轻放下帘子，退出门外，关上房门。

　　房间里女子的销魂呻吟声和男子的粗喘闷哼声不绝于耳。

　　张让颇有些奇怪，他自刘奕阳小时候就开始服侍王爷。从王爷懂人事起，他就几乎从未没有见过与男子交欢时敢如此大胆的女子。此女子居然毫不压抑自己的声音，也不怕被人称作淫妇！

　　张让哪里知道，豆豆从相当自由的社会穿越到这里，她所有的本性都被憋屈而无奈地强行压抑着。男女交欢的状态下，只要豆豆不讨厌对方，都是极其开放而大胆的。

　　即使风月楼的经历让她对性事有一段时间相当地厌恶憎恨，但是随着这几年生活的安宁，豆豆的心态俨然不同于她在风月楼以及刚刚出楼来的那些日子了。

　　性事也是正常人的必需品之一。只是她离开刘奕阳后一直事情繁忙，没机会也没来得及找另一半而已。

　　她虽然被迫雌伏刘奕阳身下，但豆豆也不得不承认这厮的体力和技术也算得上一流了。做到兴头上，自然毫不压抑自己的声音，也算把自己的怨气都发出来了。毕竟刘奕阳如今不再像刚离开陈国时那么故意在性事上虐待她了，反而多了几分怜惜和柔情。

　　万般无奈之下的豆豆只得宽慰自己，前世现代的社会像刘奕阳这般资质的牛郎不是实力雄厚的富婆是买不到的。虽然这厮和人家牛郎的怜香惜玉比起来差了不止十个等级。

　　人家牛郎对个鸡皮鹤发的老阿婆都能怜香惜玉、赞美疼惜万分，而这该死的刘奕阳不仅强行巧取豪夺了自己二个铺子的股份，拿了老娘的银钱，却只顾自己舒适销魂，老娘亏本倒贴了钱财反过来还不得不侍候好他。

　　奶奶的，便宜都让他一个占尽了，自己还要感恩戴德一番。可怜了我的小膝盖。害得老娘想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当花钱叫了个男妓也蒙混不过去。太他妈欺人太甚了！豆豆心中腹诽不己，愤愤不平。

　　豆豆想归这样想，身体却迎合得让刘奕阳更加地激情销魂。

　　一番云雨后，豆豆的云鬓松令散乱，面色潮红，美艳异常。她完美的胸部双峰随着激情承欢过后的余情不停地一起一伏。她的那份娇弱无力之态看得刘奕阳的男子心怀大为满足。

　　豆豆稍息片刻，一个翻身，赤 裸着身子钻进刘奕阳怀中，小手上下左右不规则地抚摸着刘奕阳的胸膛，娇声道：“王爷。子悦突然想起一件事，想对王爷说说。”

　　“什么事？”刘奕阳的鼻息还稍有些粗，他随意问道。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豆豆的浑圆。

　　“王爷，黄骑尉……”豆豆斟酌一下开口道。

　　“这事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刘奕阳有些不悦道，手上一用劲，狠狠捏了一下豆豆的浑圆。

　　“嗯……”豆豆轻轻痛呼一声，但她依然坚持说道：“王爷，你有没有想过，就算黄骑尉承认了他的身份，站出来指证陈国，其实对陈国毫无损害。相反……”

　　刘奕阳正揉捏她乳房的手突然顿住。他本来正打算唤张让进来侍候起身，突然听见秋子悦这一言，他支起身子靠在床头，一伸手就抬起秋子悦的下颌问道：“你是何意？”

　　“王爷，很痛。”豆豆的下颌被刘奕阳捏住，她痛苦地皱起眉头，十分娇弱可怜。

　　“真的很痛。”她边说边把手探上刘奕阳紧捏住自己下巴的那只手的手腕后面一点，可怜巴巴道。

　　刘奕阳闻言，手一松，放开她的下颌。豆豆这才用右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下颌，眼圈一红，万分地委屈道：“王爷，你的力气好大哦。”

　　刘奕阳见小狐狸皱着眉头的痛苦样，看来自己手上力道是重了些。他心中一软，坐直起身子，然后揽过她报到怀中轻哄道：“本王大力了些，委屈你了。现在可还疼？”刘奕阳轻轻抚上豆豆的下颌，柔声道。

　　豆豆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惊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这厮，今天怎么突然怜香惜玉起来了？自己实在是不适应。

　　刘奕阳见豆豆突然愣住的样子，两眼杏圆，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非常疑惑：“阿悦？”

　　阿悦？咣当！豆豆又是一愣。阿悦？什么时候这头沙猪居然唤自己阿悦了？声音还很温柔。

　　豆豆脑袋再次当机的瞬间就被刘奕阳的大手一把握住自己手腕，一用劲，豆豆痛呼一声，彻底回神。

　　靠！这才是这厮的本性！我就说狗还能改得了吃屎，黄鼠狼还能改得了偷鸡的性子！

　　“王，王爷。”豆豆一味意淫去了，一回神记起正事就赶紧开口，没料想话说得太急，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舌头咬了。

　　她像鸭子一样扁着嘴，再一次一脸痛苦地望着刘奕阳，眼圈红得更厉害，万般惹人怜惜道：“呜呜，子，子悦，咬到舌头了。”然后扁嘟着小嘴，一脸气恼倒霉的可怜样儿。

　　刘奕阳诧异之下，收回轻放在豆豆下颌上的手，同时松开他刚刚用力捏住豆豆手腕的大手，一把抱过她，下巴靠在豆豆的后肩膀上，闷闷一声就笑出来。

　　不过他没有大笑出来，只是身子晃动不停，偶有几声闷哼。

　　豆豆从他不停抖动的身子中，知道这厮正幸灾乐祸呢。她咬着自己的小银牙，心里恨恨道：笑？老娘让你笑个够！你最好笑岔了气！

　　她郁闷地趴在刘奕阳肩头上，暗中用脑电波把刘奕阳砍杀了几百回。好半响，刘奕阳才止住闷笑，然后开始一本正经地进行先前中断的谈话。

　　“阿悦是想告诉本王，陈国不惧黄骑尉的身份曝光么？”刘奕阳正色道。

　　豆豆虽然对刘奕阳口中的“阿悦”这个称谓再次愣了愣，不过她立刻回话道：“王爷。确实如此。”

　　“此话怎讲？”

　　“陈国的谋算者奸诈又阴毒。岂不会把这极端的情况考虑在内。巍岷山和落日坡前密林的策划、伏击就是例子。”豆豆不慌不忙道：“子悦在想，黄骑尉如今容貌全毁。陈国必定不会承认他就是黄骑尉。”

　　“搞不好，找些昔日黄骑尉的熟悉亲近之人过来效以国家大义，就是黄骑尉的家人也未必敢承认他就是黄骑尉。按正常的道理，这些人也绝不敢当众承认他的身份。到时候，陈国反咬一口，指责我大梁栽赃陷害，恐怕王爷适得其反。”

　　豆豆说完，睁着大眼睛看着刘奕阳。刘奕阳望着她，半响才用手抚上她散乱的云鬓，轻轻摩挲道：“你是这样想的？”

　　“王爷。事情还不止于此。若真是这样，恐怕黄骑尉的家人凶多吉少。”豆豆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她继续道：“王爷想从陈国安全接回黄骑尉家人恐怕也是很难。”

　　“按照之前那些谋算者的习性分析，一天没有见到黄骑尉的尸体，他们恐怕一天也不会放松警惕。虽然五年多时间过去了，按照他们的小心谨慎，算无遗策的路子，只要有人接近黄骑尉的家人，他们必定会盯上。”

　　“万一救不了人，反而会打草惊蛇。逼急了他们，他们什么事可都做得出来。就算黄骑尉怎么指证也会无济于事，相反会把自己的家人置于万劫不复之地。黄骑尉没那么傻，这些事关家人性命的大事，他清楚得很。对方会用什么样的手段他同样知道。”

　　“彻底忘记过去，割断和陈国的一切联系，才是他和家人都能平安活下去的最好选择。他是什么样的人，子悦非常清楚。为了家人最终的安全和前程，万不得已，他一定会选择自杀而保全家人。他如今绝了死意，是因为他心中到底意难平。被自己深爱和尽心效忠的国家欺骗、背弃、残害，换了是谁都无法真正释怀。”

　　“阿悦是想本王……”刘奕阳若有所思道。

　　“男儿志向高远。黄骑尉本是男子拼搏事业的壮年之际。”豆豆大着胆子轻轻打断刘奕阳的话，抬眼望向刘奕阳深邃的眼睛。

　　她见对方没有生气，继续道：“子悦从侧面了解到他自小在家人的督促下希望自己能出人头地，让家族在自己手中能达到先祖的辉煌。他家境不是太好，所以他不得不竭尽全力从军营的最底层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他先前的位置。个中甘苦子悦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试问这么一个具有强烈拼搏志向的壮年男子，怎会对自己的前程没有一丝期盼？”豆豆抓住刘奕阳的胳膊道：“王爷，只要给阿黄一个机会，让他彻底了断过去，安心做我大梁子民，他日王爷必定会得有所报。”

　　“陈国就算知道了此事，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只要此事不放到明面上，陈国始终会有忌惮，王爷反而能占得先机。因为事情一旦摆上台面，陈国反而能轻松地去了这个包袱。”

　　“而且，王爷。阿黄始终对王爷等人有拼死救助之恩，王爷放过他的身份问题。这样一来，既保全了他的家人，也能让他为王爷死心塌地，拼死效命。这一生一世他都绝不会，也绝不敢和他陈国的家人再有一丝一毫接触了。他只能是我大梁的阿黄！”

　　“王爷，你说呢？”豆豆说完反问了刘奕阳一句。

　　刘奕阳沉吟一会儿才轻轻抬起豆豆的小脸，说了句让豆豆诧异万分的话，从此她对刘奕阳不敢再有一丝的轻视和侥幸。

　　“阿悦对身边之人可谓爱护之极。这些人中，阿黄的命是最危在旦夕的。所以阿悦你才不遗余力想先保下此人再说。你对本文的心思倒是把握得极好。”刘奕阳盯着豆豆的双眼不容她逃避道：“本王，说得是或不是？”

　　刘奕阳没有察觉到，自己放在豆豆下颌上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小心起来。

　　“王爷英明。子悦什么都瞒不过王爷。”豆豆心中颤抖不己，她没有犹豫，立刻承认道。

　　她马上离开刘奕阳的怀抱，下了床，赤 裸着身子跪在床边地毯上请罪，正色道：“王爷所言，的确如此。小昭虽然对阿黄有救命之恩，但阿黄对小昭亦有救命和护送之恩。否则子悦恐怕也很难再和小昭相认。”

　　“阿黄对自儿亦有教导之恩。之前子悦庄子里的安全都是他在全力护卫。王爷既然看透了子悦的小心思，如何责罚还请王爷明示，子悦绝不敢抱怨半句。但是，王爷，除此之外，子悦适才所言并非虚言。王爷可再思量思量。”

　　“上来！”刘奕阳听完豆豆的请罪和直言后，令道。

　　豆豆有些讶然，但她还是谢恩后起身，刚跨了一步，就被刘奕阳大力拽上床，柔软的丝被顷刻覆上自己的身子。

　　“只要你不欺瞒本王，安心地呆在本王身边，本王自然不会对你和你身边的人不利。”刘奕阳抱住她沉声道。

　　豆豆半响无语，刘奕阳亦不松开她的身子，反而抱得更紧。

　　“唉……”豆豆几不可闻，轻叹几声才幽幽道：“王爷若保得子悦和身边的人一生安康。只要王爷不弃了子悦，子悦愿一生追随王爷。若有虚言，子悦当利箭穿心，万劫不复！”

　　豆豆说这话其实足有八分真情实意。也正是因为她心中挣扎良久，才会半响之后说出来，而不是虚伪地一口应下。

　　刘奕阳闻言，心里一松。他知道，这小狐狸狡猾是狡猾，但只要她心甘情愿地应承下来，就必然会做到。

　　刘奕阳不知为何，对豆豆的这番话相当地确信无疑。而他对豆豆本人的了解已经远远地超出他的预期了。

　　稍后，刘奕阳令张让进来，服侍自己起身后，待豆豆穿戴完毕这才赶去吃已经很晚的晚膳。

　　故人

　　今天的晚膳大家都吃得非常香。连素来在晚餐坚决节食的豆豆都破天荒地吃了一碗半米饭。

　　同座吃饭的除了刘奕阳和豆豆二人外还有空着肚子一直等刘奕阳吃饭的曲遥、公孙仪、陈浩然等人。今天豆豆破天荒地被刘奕阳带到了饭桌上。

　　公孙仪等人一看就明了了刘奕阳的意思。看来此女已经甘愿为王爷效力了。

　　他们有些不解，王爷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复这个女子的。但是如果这女子虚与委蛇，王爷是绝对不可能不察觉到的。

　　只是王爷傍晚才回房，短短二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二人紧密起来？想到这里他们都不由得对豆豆多打量了几眼。

　　多盏明晃晃烛灯照射下，不久之前才婉转承欢过的豆豆，肌肤散发出柔和而诱人的光。，一张娇嫩小脸粉带桃腮，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带出无限风情。只是她后面的动作有些破坏了这种灯下美人的风情和优雅。

　　这小狐狸典型的人前是个举止优雅，该清纯时清纯的女人，该风情万种时风情万种的女人。她人前的吃相和坐相无不展示她所接受过的良好而严格的世家家教。

　　但是，一旦她独自用餐，或在非常亲近熟悉之可以分享彼此隐私的人面前时就完全不一样了。她吃饭的本相那是狗刨。

　　她最钟意把自己喜欢吃的好菜都夹放在一起和着米饭一大口吃下去，把腮帮子撑得像只气鼓鼓的青蛙嘴巴，然后心满意足地细嚼慢咽，她也不怕被呛着。她一边咀嚼，手上的筷子一边继续不老实地在菜碟里挑挑拣拣，瞧着好的，一溜烟飞快地夹进自己碗里。

　　和小昭、阿珠他们在一起吃饭时，她倒是严格得很。尤其对阿珠和小猴子的吃相和坐相非常挑剔。小猴子还好，生下来就被她娘亲这样一直地严格要求着，也没什么不适应。阿珠毕竟流浪街头不少日子，豆豆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纠正了她。

　　等时间一长，见二个孩子都能规规矩矩，举止优雅地用食了，她才放过他们。而她自己平时吃饭时，大庭广众之下，吃一点点就放下碗筷，经常是噙着笑容，一脸美态地看着小猴子和阿珠进食。

　　待他们进食完毕后，立刻让小昭把自己正常该吃的用量盛好了送到自己的房间。然后由着性子，时而在椅子上盘起双腿，时而椅子下翘着二郎腿，总之她自己感觉怎么舒服就怎么地狗刨蛙鼓般用餐。

　　小昭看着她的吃相和坐相，一脸的惨不忍睹。在风月楼里的豆豆就是这样了，小昭苦劝纠正无数次却依然无效后，也只能替她打掩护了。

　　豆豆的这个不良习惯其实在前世，自她从小镇的外婆家回到城里的父母身边，她的父母就对她纠正和严格了太多太多次，造成的结果是她人前优雅地蒙混过关，人后躲进自己的房间继续狗刨蛙鼓。

　　她的父母总是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女儿越大越喜欢独自在房间里用餐。后来还是家庭整体意识颇浓的老妈下令，除了偶尔一二餐不得已外，要吃饭就滚到餐桌前来和大家一起吃，想吃独食，门都没有。

　　豆豆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心里抗议着，身体还是从此老老实实地在到点时和大家一起用餐桌礼仪一本正经加优雅地用餐。

　　她用餐的时候不要说动作了，就是碗不小心忘了端起来，她老妈一筷子就打过来。她吃饭时稍微吧唧一声，她老妈的眼神立刻就凶狠地盯过来。

　　结果她自己下来独自吃夜宵时，更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和愤愤不平把吃相和坐相的不雅无限地放大再放大。有时火起来干脆用手抓着吃。

　　今天的豆豆许是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又经过刚刚一番几乎淘尽她力气的肉搏战后，她急需食物的营养来补充自己过分消耗的体力和脑力。

　　也许太过得意忘形，不知不觉她的狐狸小爪子开始快起来，口中食物也逐渐塞得多起来。吃饭的仪态虽然还是优雅，不过多了几分走味的异样。

　　桌上的人都感觉今天用餐有点怪怪的。除了刘奕阳皱着眉头淡淡扫了她几眼，其他几位偶然瞥过几眼后都继续闷声不吭地优雅进食。

　　小昭此时仍然和一干人等软禁在外，也就没了人提醒豆豆。

　　其实豆豆在人前的优雅形象就算没有小昭她也一直都是自然而然毫不费力地保持着，也并没有太过刻意去维持。只是一到人后，她的本性也自然地就钻出来了。

　　她角色、仪态转换之快，之自然，她也丝毫不觉得怪异。这不得不说完全得益于她在前世和她老妈老弟持之以恒的较量和反较量。

　　豆豆吃着吃着，突然敏锐地感到有些不对劲。她心里一惊，已经伸到空中的筷子一滞，但随即就如无其事地轻轻夹起一根银丝豆芽，慢慢放进自己的碗中。

　　然后抬起自己右手的袖子，低头遮掩着自己的嘴巴，赶紧把几乎快塞了一嘴的食物快速地嚼烂吞咽下去。

　　最后她优雅地放下袖子，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继续展现自己完美的餐桌礼仪。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动作太过刻意了，反而让众人，尤其是刘奕阳更是多瞧了她几眼。

　　用完晚膳后，刘奕阳直接去了书房，豆豆被张让带回房间。

　　豆豆的心被自己的猫爪子挠得痒痒地，坐立难安。她在房间里时而坐下，时而走动不己，有些心急地等着刘奕阳回来。

　　刘奕阳此人精明地太过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手下谋士出的点子。豆豆知道她的铺子在查封后不久就被刘奕阳的人接手过去了。奶奶的，打劫也不带这样的。

　　现在基本确定无事后，豆豆一想自己在对方的威严下主动地献上自己铺子的一半股份后心里就跟挖了她的心头肉一样痛心疾首。

　　她在知道铺子被刘奕阳接手后立刻就奉上了一半的股份，刘奕阳却不置可否，没说允还是不允，只是望着她的神情颇有几分怪异。

　　对豆豆而言，能掏回一点，就必须掏回一点。铺子要得要不得回来是另外一回事，但自己把话放在这儿，万一事情有转机自己总还能得回一些财产。

　　所以在她的心中，暂时自欺欺人地当铺子至少还有一半的股份是自己的，另一半就当送万恶的豺狼买平安好了。

　　至于刘奕阳当时是个什么想法，就不得而知了。只是豆豆在对他万分邀宠献媚地送出本已被他没收的铺子的一半股份时，刘奕阳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很有意思。

　　小狐狸被人逮住关在笼子里了，不忧心自己会不会被人活剥了皮做成袍子，反而用从笼子里极不老实地伸出爪子去刨猎人的猎物。

　　刘奕阳惊呆之余也摇头不止，和公孙仪等人无意中谈起这件事，众人也是觉得此女子行为太过古怪和大胆。但也非常之好笑她在如此任人宰割的境地之下还念念不忘盘算自己的财产。真是活脱脱的一个要钱不要命的主！

　　这其实这不关豆豆的事。她只是习惯性地二手准备而已。

　　万一刘奕阳开释了她，饶恕了她的罪过，铺子股份自己一份都不剩，岂不是吃亏吃大了。只要对方肯饶过了他，以后的事情自然好说，至少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对方不饶恕她，她的话和绞尽脑汁的安排自然是白搭。反正铺子已经被没收了，再搭上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的命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毛爷爷说得对，一颗红心自然要两手准备。

　　刘奕阳在书房和众人商议事情，顺便把秋子悦的事情给陈浩然交待了一番。

　　刘奕阳估摸着那只心急的小狐狸明天就会急不可待地来找陈浩然了。一想起拿了小狐狸的铺子股份和钱财，她那种被人挖了心肝般的痛苦挣扎样，刘奕阳不由得笑起来。他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如果给小狐狸一大堆金银珠宝，那只小狐狸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刘奕阳的突然一笑，让周围的人都一愣。他发觉自己失态后轻咳二声，继续听曲遥等人的汇报，然后再和众人商议。有些重大的事情刘奕阳自己也无法立刻就决定，他还得多费些时日思量，待万全之后才能做出决定。

　　很晚了刘奕阳才从书房回到卧室。

　　豆豆的心一半都在门外，她一听到外面的动静，兔子般敏锐的耳朵立刻就竖起来。

　　她赶紧理了理妆容，在明亮的烛火下对着不太清晰的铜镜裂开嘴，模拟了几下自己精心准备的微笑，然后几步跨到门口温顺如小猫般跪迎在地上。

　　这家伙做得太过头了。她也不想想之前的日子她是怎么在房间里等候刘奕阳的。

　　好几次刘奕阳进来发现她不是看书入了神就是在抚琴弹唱，要不然也是鞠着躬弯着腰站在一边恭敬地等候自己，哪里像她今日这般人还没有进来，她就已经心甘情愿地大礼跪迎对方了。

　　豆豆此时跪得真的是百分之一百的心甘情愿。估计要是刘奕阳能把剩下的百分之五十的铺子股份还给她，就是让她给自己舔脚丫子，也不见得她不肯。

　　对小猴子，不要怪豆豆几乎从不在刘奕阳面前提起并哀求对方开恩饶过。

　　她没那么傻，不会为这事冒大风险去激怒刘奕阳。况且自己之前对孩子拼死保护的表现，对方是看着眼里的。

　　小猴子打小就没有离开过她，虽然自己万般无奈，可他们都处在任人宰割的境地。但是豆豆认为只要度过这一劫，对小猴子以后及时地好生引导，不见得坏事不变好事。

　　无可奈何之下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就当命运给自己的宝贝上了人生宝贵的一课。但是对此给孩子带来的负面影响和心理压力，豆豆心中其实非常着急和不安。

　　今日自己和刘奕阳把话都说开了，你保我和身边人安康一世，我就听你随意安排差遣。那么想必明日自己就可以去看宝贝了，而自己身边的一干人等都会被释放出来。所以豆豆此时的心情是很激动的，连带着对刘奕阳也没那么多怨恨了。

　　事后的她自己都摇头笑话嘲讽自己不已。她前世鄙视、愤怒和无法理解的受害人情节如今活生生地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若不是她想得透彻，抽身反思得快，在乾坤大地这个世界的惯有磁场下，恐怕豆豆她真的会对刘奕阳生出感恩戴德之意。

　　她震惊之余，对那些自己前世和今世曾严重不可理解的患有受害者情节的人们有了同病相怜的悲哀与同情。

　　刘奕阳一进房间就被豆豆的大礼跪拜惊了惊。

　　这小狐狸时不时就来这么一出。若是其他人刘奕阳倒不觉得奇怪，可是对秋子悦这只狡猾的小狐狸，他太了解她那身温顺地皮毛下面所隐藏的桀骜不驯。

　　但是今天看见她这样的举动，虽然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刘奕阳还是很受用的。至少他能感受到对方真心实意的臣服。

　　刘奕阳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女子的举动是如此地在意和敏感。换句话说，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警惕和控制就能避过去了，无论当事人当时怎么都不肯理性地承认这一点。

　　豆豆讨好又不停地试探着刘奕阳，从他那里讨要有利于自己的命令和承诺。刘奕阳也不觉得烦腻，乐得继续逗弄逗弄她。

　　有些事情他一口就应承下了。比如释放她的人，给她可以自由地出入府邸的权力，甚至到铺子里去直接指挥经营。但是，关于铺子的产权利润等问题刘奕阳全部都推给陈浩然，让豆豆自己去和陈浩然交涉。

　　反正不能松口的事情，任凭豆豆如何花言巧语、舌灿如莲花，娇媚、哀戚恳求不已也绝不会松一个口子。

　　这小狐狸给点甜头就蹬鼻子上眼的得寸进尺和钻空子的功夫，从豆豆这五年来的经历和陈浩然的讲述中，还有刘奕阳自己对她的观察了解，他心中清楚得很。

　　不过很少有女人如豆豆这般即娇媚又狡黠，而且为人良善，所求也无伤大雅。貌似她要求的都是她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

　　所以刘奕阳也不会太为难她，只是就喜欢看她那绞尽脑汁哀求自己的小可怜样，还有非常享用这只小狐狸用美色娇媚地诱惑自己的销魂神态。

　　豆豆趁着他高兴，诱哄刘奕阳亲笔写下了放人的赦令和归还自己一半股份和其他财产的文书。

　　刘奕阳不得不佩服她的小脑瓜子。如果真有个能为自己出出主意和下下金蛋的小母鸡兼小狐狸，连带销魂地服侍自己让自己很受用，适当地宠着依着她又有何妨。

　　更何况，自己是如此喜欢她的身子和服侍。对自己喜欢和宠爱的女人刘奕阳从来都不吝啬。只是这只狡猾的小狐狸兼下金蛋的小母鸡自己得把锁链套好了，还得找人专门看着，让她离了自己哪儿也去不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奕阳起身练武去了。豆豆也一骨碌穿戴好后脚就跟着出门了。

　　她拿着刘奕阳亲笔的文书当尚方宝剑，直接找曲遥放人去。可她忘了，曲遥早就在练武的院子里等候刘奕阳晨练。

　　豆豆最后还是直接拿着文书去把睡得正香的公孙仪给叫了起来。在公孙仪气恼又有些昏沉的带路下终于见到了近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的宝贝和小昭等人。

　　她一把抱住小猴子，小猴子的眼泪哗啦啦地就下来了，呜咽着口中不停地叫着娘亲，坚决不不放开自己的娘亲。

　　豆豆心疼地安慰了他一番，随即把事情简单地给小昭等人交待了一下，然后放开了拽着她不放的小猴子。在放开前小猴子前豆豆不舍地亲吻了他几下，随即就把他扔给了阿黄，狠着心肠不顾小猴子的泪水，带上小昭，请公孙仪带自己去找陈浩然。

　　豆豆为什么会先找公孙仪，是因为她知道陈浩然只是负责刘奕阳所有的进出帐项和对外的各种营生。

　　不要问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从日常观察和陈浩然带着铺子的账本来询问自己，还有他有意无意地问起其他营生的种种问题，傻瓜也能猜得到。

　　公孙仪就完全不同了。先不说其他的，就是府中各人对他的恭敬态度就能完全看得出来。这府里，除了刘奕阳就是他老大。这个老大一出面，自然万事好说。

　　至于曲遥，豆豆倒是想找他去。一来上次无论自己如何苦求都见不到这厮；二来这次自己去了，这厮却不在。

　　她倒是问清楚了曲遥的去处，但她总不可能追到刘奕阳那边去吧。

　　而秦勇和张超，目前自己还是和他们二人划清界限比较好，免得再连累他们。等日子久些了，刘奕阳彻底揭过此事，自己再慢慢联系接近他们。况且自己现在实在没脸见他二人。

　　豆豆不知道公孙仪在刘奕阳等人前对自己的大力评价。她只是知道对此人一定要恭恭敬敬，丝毫怠慢不得。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心急了些。但是她真的无法再等一刻，她的心急得都已经快跳出来了。昨夜的她更是一夜无眠，眼巴巴地等着天亮好拿着手令去放人。

　　昨天晚上她就想了这事，把人赶紧放出来。可刘奕阳那厮不悦地来了一句：“明日再办此事。”她就只能眨巴着狐狸眼睛，郁闷地躺在床上，眼巴巴地干等着天亮。而她不时地还被刘奕阳那厮的狗爪子骚扰骚扰。

　　无论公孙仪再怎么有气恼之色，豆豆都不住地赔不是，说尽好话。公孙仪对她过分的低姿态，心中倒是赞不绝口。

　　在未来的日子里他有时故意激怒对方，然而只要事情不大豆豆都毫无怨言地承受下来。但是涉及到她的底线，豆豆态度恭敬之余也是寸步不让。

　　不过她绝不会在刘奕阳面前说公孙仪等人的不是，也不会去委屈告状。只要自己事情做得不妥，有失偏颇，豆豆毫不介意当众诚恳地赔礼道歉。

　　她丝毫也不会仗着刘奕阳的宠爱打击报复任何人。也不会到处抓权力，去敛不属于自己的财物。当然无伤大雅的小性子还是会使使的。

　　一切都走上正轨后，这日她在阿黄的护卫下带着小昭和燕儿视察新开的铺子去了。

　　燕儿就是上次豆豆在密县逃跑时打伤的那个丫头。这次刘奕阳专门从京城的王府里把此人调过来和小昭一起服侍秋子悦。一起过来的还有刘奕阳的第四子，年仅七岁的刘嘉仁等人。

　　豆豆见到燕儿，心中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她宁肯刘奕阳另外找个凶婆子给她，也不想燕儿调到自己身边来服侍自己。但反对无效。

　　对了，婆子。刘奕阳这次确实也从王府调来了一个婆子。其实这不是婆子，是刘奕阳府里的宫中老人。跟张让一样，这人也是刘奕阳小时候就被梁帝派来伺候照顾刘奕阳的女官。

　　她被人称做林尚宫，年纪也不是太大，不到三十五呢。她这次来的专职就是管理刘奕阳目前在望宋城府邸内的大小事务。

　　豆豆每次见着她也是毕恭毕敬。不过这位林尚宫对豆豆是诸多的挑剔。礼仪方面豆豆和小昭没少受她的折腾和折磨。除此以外，在其他方面这个林尚宫倒也不会刻意刁难她们。就是对她们频繁出入府邸颇有微词。

　　待刘奕阳告诉她一些事情后，她才在此事上放过豆豆她们。而豆豆自从这厉害的管家婆来了后，一天到晚想着法子出府窝在外面，晚膳时分才踩点回来。

　　刘奕阳要是去浔汀城或龙门关了，豆豆在外面晃得时间就更久了。要是在府里，她会主动去找陈浩然非常殷勤地帮忙筹划，出出点子。搞得众人奇怪不已。

　　当然十来天她总有一二天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哪里也不去，故意让管家婆逮着自己和小昭挑剔个够。豆豆知道，万事不可过头，不然把对方惹毛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但是不管对方对自己的礼仪怎么挑剔，对自己和小昭曾经的娼妓身份怎么地暗藏鄙夷与不削，能让女人开心的小玩意豆豆丝毫也不吝啬地买回来送给对方。

　　最开始，林尚宫对她送的小东西有时随手接过来当着豆豆的面就赏给他人了。这对豆豆而言，虽然有些很伤面子。

　　但豆豆大度地认为，东西送给你了，自然是你的。你想怎么安排别人是没有发言权的。反正我瞧着适合你的小东西，我依然会坚持不懈地我送我的，你想怎么处理随你便。豆豆我心态良好，不与你计较。同时她也没有向刘奕阳抱怨过分毫，更惶逞告状。小昭不服气，也被她严厉地止住了。

　　几次三番下来，林尚宫倒是对她侧目相看。口气虽然还是那么严厉，也依然在她和小昭的礼仪上面横挑鼻子竖挑眼。但是最初的鄙夷与不削少了很多，或者隐藏起来了。

　　一年后最血雨腥风、命悬一线的关键日子里，这位严格的管家婆林尚宫在回到京城王府后坚定地选择站在豆豆这一边，为豆豆了解大梁京中的各大世家门庭提供了非常有用的信息。

　　阿黄被刘奕阳安排继续护卫秋子悦。对阿黄此人的最终安排，刘奕阳还没有完全决定下来，目前暂时让他跟在秋子悦身边。

　　阿黄紧跟着豆豆她们，除了他以外，还有二个侍卫一旁跟着护卫。刘奕阳的女人怎么也要有点排场不是，不然我们这位庆王的面子上也过不去。

　　快到铺子时，有一个蓝衫人突然从旁边的一家铺子里走出来，刚好看见正在下马车的豆豆。

　　豆豆脚一落地，习惯性地抬起头来看看。蓝衫人无意中看清楚她的容颜后，大吃一惊。而阿黄在看到蓝衫人后更是大吃一惊，犹如见了鬼一般。只是他脸上的恶颜完全遮掩住了他的这种震惊。

　　蓝衫人察觉到那毁容的恶汉盯着自己，立刻如无其事地转身大步离去。他前方拎着东西的手颤抖不己。拼命压抑着自己想回头去瞧个清楚的急切心情。而对那个恶汉，他始终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豆豆觉得有人在窥视自己，转头一看，却没发现人。小昭扶着她进了铺子。

　　阿黄看了一眼蓝衫人离去的背影，片刻之后唇角不由浮起一丝冷冷的嘲讽。目光转向已经跨进铺子里的秋子悦，同情和怜悯之心顿起。

　　然而豆豆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小昭因为一直扶着豆豆所以也没有看见那蓝衫人的面貌。

　　惊喜

　　豆豆今日兴致颇高，把望宋城里自己所有的铺子都巡视了一遍。

　　一番正常的巡视之后，在花铺里歇脚时她对小昭吩咐道：“小昭，我们今日到圆木山庄去看看。”

　　“小姐，你不累吗？”燕儿有点吃惊。今日秋小姐连续走了不少地，还和各大掌柜核对了账目，怎么滴也该回王府休息了。

　　“燕儿累了？不然你就在铺子里歇息片刻如何？我和小昭去了山庄再回来接你。”豆豆十分善意地体贴道。而她心中却腹诽不己：拜托！那个林管家婆太强悍了，让我早点回王府，我不是自找麻烦吗！

　　“燕儿不敢。燕儿只是担心小姐的身子。就怕小姐累坏了。”燕儿闻言没有半点吃惊的表情，她也已经被眼前这位秋小姐的宽厚体贴锻炼得能面不改色地正常应对了。

　　“我自个儿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燕儿的好心，我都记着呢。你要不累就随着我们去吧。”豆豆笑道。

　　她就知道，这家伙跟个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不过人家也是职责所在。只要燕儿不影响和干涉她做事，豆豆也不会为难她。

　　豆豆对昔日打伤燕儿的内疚随着对方亦步亦趋，贴身跟屁虫似的硬闯进自己和小昭的私密领地后就烟消云散不少了。

　　豆豆很不习惯他人过分靠近自己，每天都盯着自己所有的举动，就差自己便便时对方在自己面前观摩的程度了。但她亦知道这不是燕儿的错。

　　可她非常不习惯、不舒服。有时候真的想不顾形象地挽起裙子跳起来骂娘。对府中的那位凶悍的管家婆豆豆都没有如此讨厌过。但是一想到刘奕阳那个黑门神，豆豆心中就泄了气。

　　对豆豆而言，小昭的贴身照顾那是她们二人历经万般艰险和血泪炼成的无比忠贞的革命同志般的绝种情谊。其中的私密性不容他人横插一杠子。

　　然而此事没有她说话的余地，她连丝不满都不敢浮在脸上。极度的郁闷她经常在便便时，把普通人家很难用得起的手纸咬牙切齿地给蹂躏了一地。不过她这点奢侈的嗜好，庆王府还是养得起的。

　　燕儿知道，这秋小姐不喜自己在跟前。虽然对方对自己一直都和颜悦色，也从不像其他夫人一样稍有不满就动不动责骂抽打下人。

　　对方的那种疏离感和拒人于千里之外隐藏的淡漠，燕儿怎么都能感受到的。她自小就服侍人，能够被庆王府的管事看中，一直留在庆王府里，她也非常不容易了。

　　对秋子悦，最初，她谈不上好感，反而有些怨恨。因为秋子悦差点就让她被昔日的五殿下重重责罚。幸好这事在她被责罚一顿，皮肉受了些苦后就算过去了。

　　可紧接着又经历了五皇子府的那次浩劫。幸而在她快撑不下去的时候，这事云开雾散，还了昔日五殿下的清白。

　　“燕儿遵命。”燕儿恭敬道。她的手无意识地碰到了手腕上的金镯子。

　　这镯子就是当日豆豆逃跑打昏她后塞进她怀里的。事后这镯子被刘奕阳收去了。待她后来跟皇子府的众人一并放出来后，刘奕阳又把这只镯子赐给了她。她后来再凭着自己的努力与小心谨慎总算在刘奕阳府中立足了脚。

　　只是她没有想到，如今她又被刘奕阳千里迢迢地调到望宋城来继续服侍秋子悦。

　　在望宋城燕儿第一次见到秋子悦时，不由得大吃一惊。后见王爷对她宠爱异常，一点也没有追究五年前之事的意思，燕儿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子的手腕得了。

　　秋子悦对她疏离淡漠归疏离淡漠，但是对方对自己的愧疚之情，燕儿也是能感觉到的。有时她觉得秋子悦并不想自己在她身边伺候，很多事情都是让小昭一并做了。她倒像个闲人一般。

　　但她怎会让自己被如此孤立、排斥。小昭给豆豆梳头时，她就端着重重的铜镜为豆豆照妆。无论对方怎么让她放下铜镜，她总是体贴地说道：“小姐，这样看得会更清楚些。”

　　其他事情也是如此这般，到最后慢慢地一些事情豆豆再不情愿也只好让她去做了。豆豆这种难缠女人也会碰上旗鼓相当的对手，这也是她的报应。

　　豆豆对燕儿其实也挺不错的。至少她发现这块牛皮糖甩不掉之后，只要买给小昭的东西，就会有燕儿相同的一份。物质上面她从不会亏待任何人。

　　时间一长，燕儿发现豆豆很好伺候。也没有了先前在王府那般的时刻小心翼翼。

　　她明白自己无论怎么伺候也替代不了小昭的位置。她曾经动过歪脑筋，但刚有点苗头就被豆豆毫不客气地指出来。她被严厉斥责一番，那是豆豆第一次斥责她，但是她没有受过分的责骂。

　　豆豆让她去把“女子当心存善念，宽厚待人！”这句话罚抄了一千遍，而且要求她字迹要工整。

　　燕儿不识字，豆豆就让小昭教她，也让小昭负责检查她的罚抄。同时暗地里让小昭适当放放水，尽量让燕儿觉得小昭是真心不计较。

　　豆豆一向认为人心如海底针，都各有利益盘算，没有对或错的绝对标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把人往小人道路上面逼。毕竟小人是防不胜防的。而且这人还是刘奕阳派来的人。

　　古往今来很多事情就是坏在身边看似无关的人身上。他们要是不作出那些造成严重后果的事情来，在此之前的很多人都不会察觉到那人就是个小人。

　　所以逼人要往好得方面逼。惩罚要罚到人心里去。万不可羞辱打骂他人。燕儿不识字。自己这样惩罚她，顺便也让她多了个机会学习。她要不是个傻子，自然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豆豆对着燕儿笑了笑，然后把正在铺子中四处瞧的小猴子唤过来，一把抱起他，吧唧一下：“来，自儿，随娘亲去圆木山庄看看娘亲给自儿定做的小玩意弄好没有。”

　　小猴子一听，高兴坏了。这小家伙就喜欢到城郊的圆木山庄去捣腾捣腾，还有阿黄师傅的那匹白马。

　　她们一行人坐上马车往圆木山庄而去。

　　马车行得很慢，小猴子在马车下面跟着牵着白马的阿黄按正常的速度行走。

　　不到万不得已，豆豆是不会让小猴子上马车的。她宁肯马车走慢点，也要让小猴子自己徒步而行。

　　到了她认为合适的路程了，才会让他上马车来，或者让他和阿黄同骑一匹马。那时，他们前进的速度才会真正快起来。

　　圆木山庄严格说起来其实就是一间家具工厂。所有的木料都会先运到这里，然后按照不同的用途切割做基本的家具材料。

　　豆豆知道手工做一套精美的家具太耗费时间，人手根本就不够。

　　为了打开局面她给那些送供奉银子来的人家，只做一样家具。她根据银子的多少全是用上好的红木、梨花木……甚至紫檀木来做。

　　典雅大气的精美家具一放进人家的家里，顿时就把周围的家具都比下去了。但是只有这一件家具，成不了套。惹得对方心痒不已。几番下来，交货的日期都排到三年后了。

　　看来，再过段时日，即便没有供奉银子送来，店铺也能在高端市场彻底独立了。

　　大梁世家豪庭高端的家具市场，豆豆在刘奕阳的这块大虎皮下，凭着严格的质量和精美的工艺，再加上超强的实用性，基本打开缺口了。

　　据她估计用不了十年整个大梁的州城都会开遍她的“秋记诚信家具”铺！

　　豆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趴在窗口问步行的小猴子道：“自儿，是想坐马车还是想骑马？”

　　“骑马！”小猴子立刻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娘亲，自儿要骑马。”

　　小猴子才不想进马车。小昭姑姑像个黑门神一样在马车里，自己躲都来不及。除非他娘亲强迫他上马车，他自己是死活也不愿意去的。

　　“呵呵。想骑马就骑马吧。”豆豆偷看了一眼小昭，心中还是有些难受。她对阿黄道：“阿黄，你可要给我看好了他，小心别摔了。”

　　“秋小姐放心。”阿黄一把抱起小猴子，让他先上马，然后自己娴熟地翻身上马，对非常之期待的小猴子说道：“做稳了！”

　　他扯开缰绳打马扬鞭，瞬间驰骋起来，风声在小猴子的耳边呼呼刮过，看着二边不停后退的风景，小猴子开心死了。

　　“小心啊，不要跑太快！”豆豆从窗口探出小半个身子惊呼道，然后她冲着阿黄即刻远去背影恨恨地喊出众人都听得起了茧子的一句话：“阿黄，出了事，我饶不了你！”

　　豆豆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唠叨。她在前世的时候，总是为老妈老爸时常重复的嘱咐烦得心慌。等她现在自己有了宝贝，她才惊觉原来父母是多么地爱自己和担心自己。

　　豆豆那份骨子里的担心和疼爱，使得她对小猴子总是嘱咐又嘱咐，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疏忽了，就会让宝贝受到伤害。

　　可是那个阿黄偏偏跟她作对，每次总要搞些高难度的动作来引诱自己的宝贝，趁着自己不在时，鬼才知道他会把小猴子置于什么样的危险境地。为此，她没少给阿黄明确的命令。

　　阿黄觉得秋子悦的保护太过头了。当着豆豆的面，阿黄基本还是照着她的意思来。可只要背着豆豆，小猴子自己也会缠着阿黄让他教自己功夫和骑马。

　　阿黄见小猴子已经六岁了，是该打内功和一些拳脚功夫的基础了。所以这二人背着豆豆我行我素。但是阿黄非常注意小猴子的安全，那个女子发起疯整治起人来，他可招架不住。

　　等豆豆喊出刚刚那一番话，前面的人一拐弯都快没影了。

　　燕儿有些想笑，她用袖子捂着自己的半张脸。小昭依旧是一副不争气地表情看着豆豆。燕儿刚刚来时，豆豆在她面前还很是端着的样子，可时间一长本性就全露出来了。

　　豆豆气恼地从窗口缩回身子，在小昭和燕儿的搀扶下坐回原位。她对车夫吩咐道：“车夫，快点赶上他们。”

　　“是，秋小姐。”车夫边说边扬起马鞭，大力抽下。马车快速地奔驰起来。

　　以前小昭还担心得要死，只要豆豆趴上窗口就赶紧扶住她。现在，只是在一旁待着，等小姐要缩回身子了才去扶她。

　　燕儿时间一长也就见怪不怪。熟悉之后只是偷偷地闷笑。她不敢过火，怕惹恼了秋小姐，到时候再抄写一千遍可不是好玩的事。

　　貌似上次小姐说过，以后再让她发火，就罚抄佛经一百遍。那本佛经她看过，比抄一句话一千遍不知重了多少倍。

　　燕儿虽然愿意识字，但也不情愿这样个识字法。对小昭，她还是颇多感激。至少人家小昭丝毫没有计较她做过的事情，时常还抽时间教她认字，念书。

　　有时秋小姐也考考她，答得好了，还会给她些小奖励。随着时间流逝，燕儿发现自己对秋子悦的怨恨之情几乎淡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但是该汇报给刘奕阳的事务，她也一点都不敢瞒报。

　　燕儿同时也知道，豆豆和小昭心底对自己的隔阂和疏离防备无论如何也是去不了的。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若干年后身为尚宫女官的燕儿在大梁皇宫再次见到小昭时，所有关于秋子悦这个女子的记忆是那样瞬间而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仿佛她从来就没有淡忘过。

　　等豆豆他们赶到山庄，小猴子早就跑到朱非彦的工作室捣腾去了。

　　朱非彦取出一个用铜管做的小玩意给小猴子，仔细示范给他看。小猴子熟悉之后，抱着这根铜管就让阿黄陪着自己去四处检验这新玩意去了。

　　他走后，朱非彦才松了口气。这小猴子平时都很听话，非常乖巧。就是进了朱非彦的工作室后不捣腾个底朝天绝不罢休。朱非彦一见这小祖宗来，心里就发毛。

　　他不善言词，小猴子见他不说话，以为没事，捣腾得更是欢。后来还是豆豆无意中发现了，狠狠地训斥了小猴子一番。小猴子这才记得以后坚决不能动哪些图纸。但是可以拆卸的东东，无论她老娘怎么教训他，他就是非得拆下来才甘心。有一次还被他老娘追着满庄子跑，就是改不过来。

　　后来豆豆让人腾出二个房间，让朱非彦移到此处。重要的模型和图纸都放在里间，其他不重要的东西就放在外面。

　　她严令小猴子外间的东西可以捣腾，里间的东西他只要敢动一根手指头，就罚他半个月都不准他跟着阿黄师傅学功夫。再犯，下次就翻倍，以此类推。

　　小猴子眨巴着眼睛应下了。也难为他怎么小的孩子。

　　后来没有他娘亲和朱非彦的允许他真的没有再进里间一步，只是手里拿着外间的小玩意，可怜巴巴地扒在里间的门缝里使劲瞧。豆豆就是不让他进去，一次例外也没有，也不准朱非彦等人可怜他。

　　豆豆直接来到朱非彦的工作间。现在类似朱非彦这样设计家具模型的人才，豆豆通过行家重金挖来了几位。他们都有和朱非彦一样的工作间。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朱非彦的身份是个罪奴。

　　在山庄外面村子东头的水塘边有一个隐士，专门捣腾些乱七八糟的东东。村里的人都喊他曾疯子。

　　他和朱非彦不知怎地认识了。二人一见如故，很快熟识起来。曾疯子需要的材料不够，朱非彦就掏出自己的钱托人买来材料给他。

　　豆豆无意中发现朱非彦工作室里的无色半透明琉璃时，顿时大吃一惊。查问之下后亲自上门去拜访了这位曾疯子。

　　乾坤大地这个世界，百炼钢和炒钢的技术已经出现而且有了很大的发展。钢铁在军用和民用方面都勉强普及了。

　　琉璃的工艺也趋于成熟。但是因为温度无法达到种种的原因，纯净的玻璃世上还没有出现。而这些琉璃也只是供皇室和世家贵族们观赏的奢侈品，此外就是佛教等寺庙和宗教仪式上所用而已，毫无实用价值。

　　经过这么多年，豆豆早就把中学学过的化学物理等知识全部还给前世的老师了。凭着几分记忆，她貌似记得越是上好的石英石、方解石炼出来的玻璃才会越纯净。

　　她托人找来这些石头，由着他们去专研，甚至还排了人手给他们打杂。但是炉火温度却始终无法达到炼造豆豆口中可以炼出白色纯净透明琉璃的程度。

　　后来在朱非彦结结巴巴的要求下，豆豆知道他们需要个大风箱。这还用说，赶紧让人去弄呀。

　　等风箱弄过来，豆豆傻了眼。

　　这风箱忒大了吧，居然需要六个人才能推挽。一番捣腾下来，花了不少银子。不过这笔银子她可没掏一个子儿。

　　她厚着脸皮回到府中找到陈浩然，嘟囔着要研发经费。

　　陈浩然问她什么是研发经费。她告诉对方，研发经费就是制造新玩意的费用，这笔费用将来是可以从新玩意上赚回来的。

　　陈浩然听她说了此事，专门跑到朱非彦和曾疯子处，听了他们的设想和亲眼见了从混着不少杂质的半透明的琉璃杯到如今纯净许多的琉璃杯后。陈浩然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揣起最好的几个成品一溜烟地跑到刘奕阳面前报喜去了。

　　随即，这庞大而昂贵的风箱不到一个月就运来了，陆续而来的还有上好的半透明石料

　　豆豆回到府里，看见大家对这几个歪斜到家了，还带着裂纹的次品玻璃杯宝贝的样子，哑然失笑。

　　靠！老娘前世不知到摔了多少玻璃杯，还有花盆一般大的水晶玻璃盘。就这点破玩意，宝贝小心成这样子，笑死人了。

　　讥笑归讥笑，豆豆完全清楚地明白，玻璃一旦研制生产出来，不亚于揣了个聚宝盆。想当初威尼斯的玻璃和镜子作坊几乎垄断了整个世界的玻璃和镜子市场。一块小镜子就达到了当时的十几万法郎。简直是暴利中的暴利！

　　据她所知，乾坤大地目前除了偶尔海上有人从远方传说中的大陆带过来一些透明的琉璃球外，像这样完整的玻璃杯子世上还没有出现。

　　这得感谢曾疯子对琉璃多年的痴狂和朱非彦无意中发现对玻璃温度降温的不成熟控制。

　　最初的玻璃一冷却马上就变形碎掉了。不过这个难题他们现在依然没有完全克服。豆豆也帮不上太大的忙。真正完整的玻璃杯被勉强制作出来时候，那已经是五年后的事情了。

　　在好不容易得到相对纯净的玻璃片中豆豆淘到几片完好的玻璃，比划着大小让朱非彦想法子各自弄成凹凸透镜片。

　　豆豆这个傻瓜，她自己都不懂居然还亲自动手想法子去磨，结果全给弄坏了。把曾疯子心疼比杀了他还悲惨。她只好连连赔着不是，讪讪地走开。

　　等过了些时日，朱非彦让人通知她东西弄好了。她立刻窜到庄子里。拿着小小的基本勉强算得上凹凸透镜的玻璃片看了看。然后拿出自己早准备好的一根稍微有点粗铜管，让朱非彦想办法按自己教给他的顺序和间隔距离把镜片放到铜管里去。

　　豆豆告诉他这是替小猴子做的小玩意，同时严令他不准让任何人知道。

　　朱非彦做好这个新奇的玩意后，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处。他也是好奇心顿起，几番摆弄之后他发现他居然可以通过这个玩意看见很远的事物，虽然有些模糊，但大体都能分辨出来。

　　他再傻也知道为何主人让他不准泄露此事了。做人要知恩善报，这点道德朱非彦还是有的。更何况，他对自己的主人十分忠诚和爱戴。

　　小猴子拿着这个简易的望远镜不停地换着方位和角度看向远方，高兴地让阿黄也来试试自己的新玩意。

　　阿黄为哄他开心，耐着性子拿起铜管看了看，他突然呆住，然后放下铜管，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拿起铜管再看。

　　他像小猴子先前一样，不停地变化方位和角度，久久验看个不停。急得小猴子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拽着他的衣衫道：“阿黄师傅，好了没。自儿想看……”

　　阿黄半天没有回话。等他回过神来把铜管还给急得半死的小猴子后，表情似不可置信又非常凝重。

　　小猴子看着看着就把铜管对准天空中的太阳，此时正好被到处寻找他们的豆豆看到。豆豆大喝一身：“放下！”

　　小猴子被她老娘的河东狮吼吓了一跳，差点摔了手上的铜管。

　　豆豆赶紧跑过来，抱住小猴子仔细检查他的眼睛，紧张地问道：“自儿，眼睛有没有灼热疼痛的感？”

　　“没有。眼睛一点也不疼。”小猴子疑惑地摇摇头。

　　“噢，吓死我了！”豆豆彻底松了口气。

　　她看见小猴子的莫名其妙样，她恨不得立刻揍他几屁股。什么东西都敢乱动，知不知道，差点眼睛就毁了！想到这里，豆豆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到了庄子后，一听朱非彦把铜管交给小猴子了，她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心一下子紧张起来。

　　该死，自己怎么忘了嘱咐朱非彦该注意的事项！

　　她当时顾不上问朱非彦的眼睛有没有问题，直接冲出门去找小猴子。要是自己再晚一刻，搞不好自儿的眼睛就毁了。想到这里，豆豆不由得后怕起来。

　　“娘亲？这玩意会伤眼睛？”小猴子好奇而疑惑地问道。这小家伙倒是聪明之极。他接着指着阿黄又道：“阿黄师傅也看了的。”

　　豆豆扭头看向阿黄。她随即令小昭和燕儿去准备些食物，待会她要加餐，让她们亲自去准备吃食子。

　　豆豆再抬眼一看，朱非彦也跟上来了。

　　等小昭和燕儿走后，豆豆拿着铜管问阿黄和朱非彦道：“你们可有用这个看了太阳？”

　　“不曾。”二人先后应道。

　　“这就好。”豆豆最后一口气也松掉了。随即她正色道：“以后千万不要用此物观看太阳。否则轻则眼痛难忍，重则眼盲。你们现在可知否？”

　　“这，这，怎么，怎么，会？”朱非彦本就结巴的声音更结巴了。阿黄也疑惑不解。

　　“具体缘由我也不知。但是以前我年幼时遇见的那个隐士曾告诉过我此事。”说完她也不理会阿黄的怀疑直接对他二人正色令道：“此事到此为止。我不准你们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听明白了吗？”

　　朱非彦和阿黄对视一眼后，各自低头应道：“罪奴遵命。”“在下遵命。”

　　“自儿。你也千万不可对他人提前此事。一次也不可。”豆豆对小猴子异常严肃道。

　　“自儿知道了，紧遵母亲教诲。”小猴子乖乖地正统应道。然后他迟疑道：“那，娘亲，自儿还能玩吗？”小猴子的眼睛紧盯着豆豆手中的铜管道。

　　“要玩可以，但都得在娘亲的监督下玩。”豆豆承诺他道。

　　“那，娘亲，自儿现在可以再玩吗？”小猴子得寸进尺道：“娘亲现在就可以监督自儿。”

　　“你，叫你测量花草作物你就敷衍了事，玩心眼你比谁都强！”豆豆没好气地捏住他的小耳朵，轻轻捏了捏。

　　“娘亲，自儿都按娘亲交待的做好了。”小猴子咧着嘴委屈道：“自儿没有敷衍了事。”

　　“可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豆豆一时语滞，接着眼睛一瞪。

　　豆豆看着小猴子的呲牙咧嘴样，疑惑不己，自己明明没有用多大劲啊？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手重了，赶紧松开了小猴子的耳朵。

　　她再次严厉嘱咐他绝对不能拿这根铜管对着太阳看，到时候眼睛瞎了，一辈子都看不见任何东西，也骑不了马。

　　小猴子幻想了一下自己不能骑马的将来，他缩着脖子摇摇头，坚决应承娘亲自己不会拿着铜管去看太阳。然后在娘亲关注下抱着铜管又开始东瞧西瞧看远方去了。

　　豆豆对朱非彦交待几句后就让他下去了。现在差不多是朱非彦该过去曾疯子那里的时辰。而曾疯子已经搬进了离山庄后面稍远处新起的宅子里。

　　开玩笑，豆豆可不想她的木料家具有灭顶之灾。

　　“秋小姐可知，此物一出，会对军队有何影响？”阿黄等朱非彦走后最终还是开口了问了。

　　“有何影响子悦不知。但是如今，我不想让此物现世。这本就是我为自儿弄的小玩意，哄着他开心玩的。”豆豆对阿黄缓缓道：“你的担心我知道。等将来瞒不下去了，我自有主张。总之现在，你们决不能泄露出去。你可是应承了我的。”

　　“秋小姐放心，在下绝不会泄露此事一言。只是秋小姐，此物最好妥善保管。”

　　“多谢阿黄，子悦知道了。”

　　“对了，秋小姐前几日……”阿黄突然停住了。

　　“有何事？直接道来就是。”豆豆奇道。

　　“嗯，前几日，”阿黄犹豫着，然而话到嘴边他还换成了：“在下看见兵器铺子有几支好枪，想……”

　　“这事啊。看上什么武器你只管买去。”豆豆轻笑道：“别舍不得银子。庆王府不会不给的。”

　　“是。在下唐突了。”

　　“这有何唐突的？”豆豆奇怪地不解道

　　此时的陈国皇宫中，太子秦世珉在离开御书房前，陈帝再次郑重嘱咐道：“珉儿，此去万不可大意。我大陈百年的计划可都负在你身上了。”

　　“父皇请放心。儿臣定不辱使命。”秦世珉叩拜道：“儿臣走后，不能在父皇面前尽孝。父皇一定要多保重身子。切不可操劳过度。静待儿臣的好消息传来。”

　　“你不用担心朕的身子。遇事要多和季卿等人商议，切不可过于武断自信！”

　　“是，父皇。”

　　“我先前对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父皇。儿臣记住了。”秦世珉想起之前父皇告诉自己的那件事情。他现在心中也吃惊不已。

　　“他们父子绝不会背叛我大陈。这也是朕将来要留给你重用的人。不然朕也不会压制了他们这么多年。为了我大陈的基业，这百年的计划，朕不得不如此。”

　　“父皇……”

　　“下去吧。朕就不亲自送你了。

　　……

　　秦世珉告退后，回到太子府中。方清平等人已经整装完毕。

　　当天夜里，在夜色掩饰下秦世珉带着亲随出了上京城。

　　阿悦

　　阳光明媚的日子，大家的心情按正常的理解当然应该是喜逐颜开满心欢喜的。一家人凑在一起，然后找个机会登山郊游去。

　　可要是这阳光明媚地过了头，火辣辣地暴晒在你的头顶，甚至好不容易来一丝风都是焚风般的热浪袭来，恐怕再好的心情和兴致都会被破坏殆尽。

　　知了在酷热的午后声嘶力竭地“知了”个不停。豆豆午睡后起了床，它们也仍然声声不息。

　　豆豆望着窗外的景色，耳边仔细地倾听“知了”声，不由勾起了那遥远的记忆。

　　被她锁在记忆深处的回忆，随着一声声“知了”“知了”，豆豆眼前浮现出前世幼年时在外婆家跟着邻居大哥哥大姐姐们去捕捉知了时的一幕幕无忧而美好的时光。

　　仿佛就在昨日她还大清早爬起床，连脸都来不及洗就拎着小篮子赶着去大树下捡知了壳，那挂在树上的知了壳，她够不着，全赖好心的大哥哥大姐姐们施舍点。

　　在她离开小镇的最后一年，那年夏季攒下的知了壳她还卖了近三块钱。

　　呵呵，在那个年代对孩子来说这是一笔非常不小的财富了。而当时她外婆一个月的工资不过才十几块钱。

　　豆豆随着儿时的记忆逐渐勾起弯弯唇角，全然轻松的微笑荡漾在午后的知了声中。

　　刘奕阳现在不在府中。若是他在府里，这满园的知了恐怕都要片甲不留。

　　豆豆怎么都是王爷如今宠爱的女人，她院子里的知了不让人清理，下人们也正好乐得轻松又讨得她的欢心。

　　“小姐。”小昭的声音唤醒了豆豆甜蜜的回忆。

　　豆豆低下头，微微垂下睫毛，然后深深地闭上眼，心底叹息良久才幽幽睁开双眼。一股突如其来的烦躁从她周身的毛孔里兹兹地往外冒。

　　她接过毛巾把脸擦了擦，顺带擦拭身体的其他部位，接连换了好几次水。

　　小昭和燕儿不知她为何今日不停地用毛巾反复擦拭身体。按平时的习惯，小姐要觉得太热，不舒服，她肯定会泡在大澡盆里清凉避暑。

　　小昭和燕儿要上前伺候，却被豆豆拒绝了。

　　豆豆孩子气地用毛巾拿着自己的身体闷闷地擦拭、发泄。她偶然看见旁边熟睡的小猴子，歪着小脑袋面对自己，哈喇子流了一片，嘴角这时还有涎液在渗出。

　　她手中的毛巾一顿，停在了自己的小腿处。

　　她心中一动，刚抬起毛巾递出，小昭就已经把手伸到毛巾处接过来交给身旁的燕儿。

　　豆豆压下心中的烦躁，凑到小猴子的身边，头也没回就道：“自儿的毛巾。”

　　燕儿赶紧取出小猴子的专用脸盆，倒入凉水，放入小猴子的专用脸帕，打湿，拧干，然后递给小昭，小昭再递给豆豆。

　　豆豆轻柔地擦拭掉自己宝贝嘴角的口水，连带着把他的脖子也擦了擦。然后再把毛巾递给小昭……

　　来回擦拭二回后。豆豆抚摸他的粉嫩小脸轻声唤道：“自儿，宝宝，小猴子，起床了。”

　　小猴子毫不理睬他娘亲，伸手挠了挠他娘亲刚刚抚摸过的地方，翻一个身又继续呼呼大睡。

　　豆豆见状一笑，她立刻勾起手指头轻轻不停地挠小猴子的小脚心，嘴里笑着嘟囔道：“叫你还不醒，叫你还贪睡……”

　　小猴子缩起小脚丫子就是不肯醒来。豆豆干脆大力地咯吱起了他的胳膊窝，一边还不忘用唇在她的宝贝脸上荼毒。

　　小猴子总算被他娘亲折腾醒了。被豆豆抱支起身子，他惺忪着眼睛，揉了揉，一脸茫然地看着豆豆。

　　豆豆一放手，小猴子里面就往床上倒。

　　豆豆哑然一笑，又把他抱回来。捏着他的小鼻子来回扭扭不让他呼吸，笑道：“自儿，快醒了，该起床了。再睡，再睡就要成小懒猪了。”

　　小猴子迷糊着用二只小手把他娘亲手刨开，他皱起小腮帮子连打了几个喷嚏，这才醒过来，然后下床，小腿还有些恍惚地来到脸盆边垫着脚尖去扯帕子，一扯，没有，再低头，哦，原来已经在脸盆里了。

　　他粉嫩的小手拧干脸帕直接就往脸上覆盖……

　　小猴子洗完自己粉扑扑的小脸后，这才基本清醒了。

　　在豆豆的严格要求下，小猴子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全部都由他自己独立完成。她没有给小猴子安排贴身家仆。

　　小昭虽不喜小猴子，却也提醒了豆豆多次要安排人随身伺候小猴子。可豆豆却依然执意坚持自己的意见。

　　天气太热，豆豆没有外出巡视铺子。

　　过了一会儿阿珠也来了。

　　本来阿珠住在刘奕阳的府邸，豆豆觉得不太妥当。但是自己的小阿珠又不能随便找个人看着，住到郊外庄子去。

　　几番思量之下，征得刘奕阳同意后，她把阿珠留在了身边。去年的秋天，阿仁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他运气颇佳地“考上”了太学。

　　豆豆虽然当时一直有替阿仁在州学打点，然而和其他背景深厚的富裕大户比起来，阿仁文章再出众也需要排队，估摸着排到三年后再看看有没有希望。

　　阿仁也曾经提出过回来帮忙，一边照顾铺子一边准备考科举。豆豆知道这里的科举考试难度很大，完全要翻来覆去地吃透朝廷所指定的全部应试书籍。

　　一边做事一边准备考试，几乎不太可能。

　　而太学就算排队轮到阿仁去，花费打点也不是当时的豆豆能承担得起的。

　　文章学问再好，没有人赏识和推荐那是完全没用的。

　　阿仁在遇到豆豆时，他的经历和年龄已经足够形成他自己特有的人生观念和看法。豆豆对他再有影响也很难撼动他心底已经基本定型的尖锐敏感和愤世嫉俗。

　　只不过如今的阿仁在经过县学和州学的磨砺后已经很善于把这些东西隐藏起来了。

　　这里的科举考试在性质上是属于朝廷低级官员的补充录用。也是平民籍的子弟侥幸进入太学外能够进入官场的唯一途径。

　　乾坤大地诸多国家包括陈梁二国，这些没有一丝世家和官方背景的平民子弟就算被五品以上的官员和贵族推荐给朝廷，也必须经过国家组织的科举考试。只有通过残酷和竞争激烈的科举考试，这些平民子弟才能出仕。

　　太学虽然可以直接不经科举而出仕。但是没有千里挑一的出众才华，经由从五品以上高官和大世家贵族的举荐，再经过比科举更加异常残酷激烈十倍不止的入学竞争考试后才能入得太学。

　　大梁官员主要的来源途径有三：

　　一是国子监：这是朝廷从各大世家贵族和从五品以上高官们的家族中去挑选天资能力都颇佳的子弟经过考核后才能进学的最高学府。

　　按现在的话来讲全是高干子弟。而实际上从五品以上的官员绝大部分都是世家贵族出生。

　　二是太学：这是从七品以上的官员子弟和平民子弟中的精英经过州学学习，严格考试后获得“州学生”身份才能进学的次高学府。

　　从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弟优先录取。只要进入太学学习后通过考试获得“太学生”身份，就可直接出仕。

　　而世家贵族和从五品高官的子弟在入不了国子监时完全可以到太学入学。只是一般而言，世家贵族和高官们的子弟们是羞于降级到太学入学的。通常只有破落的世家才会如此屈尊。而且经常成为各大世家高官们的笑谈。

　　三是算学：这是朝廷专业技术官员的培养学校，其中以教授数学为主。司天监的官员大都是从算学里出来的。

　　算学生员没有限制，只要是个世家和官员的子弟就可以报名，竞争也不大。世家官员子弟中想去的都可以。可不到万不得已一般没人愿意送自家的子弟去算学。

　　算学不对平民子弟开放。

　　至于律学，那是专业乐者的国家级学府。只要通过了朝廷组织的三年一次的乐者大考，以后的荣誉和待遇都很高。但是他们只能担任乐师职位，不得干涉朝政。

　　绝大多数通过乐者大考的精英基本都是从律学中出来的。这也是唯一一个不分品级出身和国籍，只凭乐技精湛就录取生源的国家级学府。

　　可是一般的平民子弟哪里又有钱自小专业学习这奢侈的乐艺。

　　凡是通过乐者大考的人就等于拿到了通行天下的证书，到哪里都能混饭吃，待遇还很不错。

　　不少自翊品洁高雅之士一脸鄙夷世俗，往往投身于律学抚琴弹唱。

　　乾坤大地的很多小国通过自己国家的乐者大考者一般只能在自己国家获得承认，一出国界就没人承认。

　　而诸如陈梁等大国的乐者大考才是乾坤大地上钻石黄金级别的考试。通过这些国家乐者大考的乐者才是真正一证在手，天下畅行！

　　很多小国的乐者都跑到陈梁等大国，削尖了脑袋想进律学。所以这些国家的律学入学考试，竞争异常激烈，不亚于太学的激烈程度。

　　以上所有的生员都必须是男子，哪怕你是皇家金枝玉叶的公主也绝没资格进去学习。

　　完成学业从州学通过每年秋季国家考试出来的生员，在获得“州学生”身份后才能获取科举的资格。

　　而乡学馆和县学馆的生员通过本乡县组织的考试后，通过者被称为“乡学生”、“县学生”，至此也才有资格考取州学。

　　乡学生可以越过县学直接报考州学，所以乡县二学基本处于一个等级。

　　不管是乡学、县学、州学，对世家官员子弟都是完全地敞开大门录取。而对平民子弟的录取要求却是苛刻之极。

　　阿仁若不是豆豆打点到位，托人刚好托到刀刃上，就是十个豆豆也无法让阿仁进入州学学习。

　　攀上刘奕阳这颗大树后，尽管阿仁最初受了些牢狱之灾，但后来因祸得福，在曲遥的举荐和运作下搭上了去年考取朝廷太学的最后一班车。

　　夏日不管如何地酷热难耐，隔三岔五豆豆都要等太阳偏西后出去走走。爬山是她最大的喜好之一。

　　浔汀城没山可爬，如今到了望宋城，闲暇时只要刘奕阳不在府中她是攒足了劲去爬山郊游。

　　今日她照旧如此。不过在她取出小铜管后，她放弃了叫上阿珠一同去爬山郊游的想法。她唤来阿珠，安排了她下午的学习事项。

　　阿珠只要把学习任务完成了，就轮到以前豆豆忍着肉痛从庄子里面调过来的老花农来教授阿珠培育植株的技艺。

　　好的是刘奕阳对豆豆是相当地宽容。允许她在后院的空地里开垦些土地随意折腾修建、种植园圃。豆豆肉痛的心这才好受了很多。

　　不过，不是她折腾，是阿珠和花农们折腾。折腾来折腾去，一盆盆的盆栽源源不断地从府邸后门运出去。

　　小猴子和阿珠老老实实地在豆豆监督下学习完毕后，豆豆让阿珠去后院找花农折腾花圃去。她临时找了个小丫头跟着她，并告诉了阿珠她明日不回来，后日一定回来。

　　豆豆等太阳偏西得差不多了，她就带着小猴子等人出发去郊外了。

　　今天运气好，没有碰上林管家婆。豆豆坐上马车后吐了吐小舌头，有些洋洋得意。小昭对此是不住地摇头。燕儿虽然见得多了，却也按奈不住偷笑。

　　小猴子照旧和阿黄一起骑马。因为有爬山的运动，所以豆豆没有让他步行。

　　豆豆在马车里突然想起小昭这二日的提醒：小猴子虽然暂时可以不找贴身家仆，但是阿珠小姐该有随身伺候的丫头了。阿珠小姐年纪一天天大了，整日和花匠厮混本就不妥，身边再没个丫头更是实在不像话。

　　当时小昭讲着讲着就讲起以前秋子悦小时候去她外祖家乡下的庄园里玩时，就喜欢玩稼穑弄花草，然后被秋子悦母亲教训的情形。

　　小昭说她如今自己儿时未了的心愿倒是在阿珠身上变着法子实现了。

　　豆豆当时闻言哑然不已，然后见着小昭紧接着又要开始回忆和伤心，她赶紧找事让小昭亲自去办。那二日她都把小昭支使在外面。

　　豆豆想了想，当下有了决定。这里毕竟是乾坤大地，阿珠怎么也不可能按自己的想象去生活。

　　她在马车里对小昭交待道：“小昭，你去多挑些伶俐的丫头来让我看看，阿珠是该有自己的丫头了。”

　　“是，小姐。明日小昭就去。”小昭应道，她接着道：“小姐早该如此了。”

　　“嗯。品性一定要好，这是最要紧的。聪慧伶俐一些，模样过得去就行了。不懂文墨不要紧，可以以后再教。”豆豆又道。

　　“是，小姐。小昭知道了。”

　　燕儿闻言，私下有些惊讶。她联想起小昭私下教授自己文墨，心中浮起模糊的概念，莫不是凡是这秋小姐的选中的丫头都会让人来教授识字。

　　秋子悦对下人的待遇她如今是非常清楚明了的。想到这里，燕儿心中荡起一股异样，她颇有些复杂地偷看了几眼豆豆。

　　车行到山脚下，豆豆等人开始攀爬。

　　露营的东西都已经带妥了，明天或者后天他们才会下山。想到林管家婆的横眉冷眼，豆豆心情大爽，开心起来就是一阵好笑连连。

　　哼！随你怎么横，怎么挑剔老娘，老娘就是有权出府，就是可以不回府过夜。反正我又没有占你家刘奕阳侍妾的名号，再怎么滴，最后你也只有干瞪眼！

　　豆豆想得倒是美。刘奕阳的侍妾名分是那么容易得的？人家如今晋升为王爷，不是普通的皇子了，侍妾进门的门栏更是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以前还好说，毕竟有功于皇子。现在，拖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规矩摆在那里。你想进门，连一丝门缝都不留给你。

　　不过对豆豆而言，如果直接从风月楼到皇子府她还可以庆幸自己的好运，安安分分过日子，就此一生也心甘情愿。

　　可如今的豆豆在经过几年的“自由”生涯后，要她到王府的高门深宅里蹉跎一生，望墙心叹。就是你给她个正王妃，她都不见得愿意。

　　等他们爬上一座小山，夕阳已经沉入高山背后，只余下满天的亮丽彤红，云蒸霞蔚。

　　豆豆等人浑身都被汗水浸湿透了。

　　豆豆不喜山间过于清凉的水直接沐浴，她也不让其他人如此。等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燥热过去后，才令众人去沐浴。

　　小猴子被阿黄带着在山涧里狗刨扑腾，肆意嬉戏玩水。

　　而其他的侍卫等人远远地背对她们，等豆豆在小昭和燕儿的服侍下三人都沐浴好，穿戴完毕，这才轮番换着去洗澡。

　　山上的气候比山下凉爽很多，让人心情舒畅不已。夜晚凉风徐徐，带来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天上繁星灿烂，神秘而遥远。

　　豆豆抱着小猴子，仰望星空，指着天上的星星为小猴子讲这个世界星星们的传说。

　　豆豆虽然阅读这里的神话传说，也看过关于这个世界星辰位置的书籍，可她和前世一样，对天空星辰的传说很感兴趣，可就是白痴地分辨不出星座图。

　　在前世，她就辨得出北斗七星，就这样还经常把大熊座和小熊座搞混。让她的自然老师和小伙伴们实在无语得很。

　　上了大学，她想一雪前耻，想方设法进了天文社团，结果不到一星期就被轰出来了。她死皮赖脸到处求爹爹告奶奶又强行待了不到二个星期，最终在社长忍无可忍的愤怒下被一脚踢出社团。

　　末了，还得了社长一句被潇潇亘古流传的话：见过白痴的，可没见过白痴到丁豆豆这般人神共愤的！

　　豆豆终于无奈地承认有些东西不是你有兴趣，愿意学就可以学会的。就像现在，她一边给小猴子讲星辰的故事，一边不住地问旁边的阿黄她现在讲的星星是那颗。

　　她老人家的狐狸爪子一放下，立刻就忘了星辰的具体位置，即便刚刚阿黄才告诉过她。

　　小昭被自己的小姐羞得一点脸面都没有，不敢去看众人的眼光。

　　可豆豆的故事真的讲得很好，绘声绘色，引人入胜。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当年她也是凭着自己的对天空星座中外古今传说的娴熟运用才蒙住人家天文社团，混进去的。只是人家当时没有发现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乾坤大地的星座，豆豆再白痴也知道和前世地球的星空完全不一样。

　　她唯一记得的那颗称得上启明星亮度的星星在这里是挂在太空正中的，非常漂亮。据说位置从来就没变动过。

　　月亮露出小半弯时，有二颗非常明亮的星星一上一下挂在月亮的弯钩边，很奇特。

　　这时的陈国太子秦世珉正不停地往目的地赶路。

　　他离开京城的头一天，从目的地而来的贵客已经被陈帝悄悄安置在京郊的行宫，护卫的等级堪比帝王。

　　此时，和大梁望宋城相隔不到五十里地的宋国边境宜苏城里的一座宅子里。

　　“大哥，你猜我在望宋城看到谁了？”之前在望宋城里无意看见豆豆的蓝衫人迟疑了很久，才把自己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

　　“谁？你看到谁了？”正在擦拭自己寒光闪闪、锋利宝剑的灰衣男子没有抬头，直接问道。

　　“阿悦，是阿悦。”蓝衫人急促起来。

　　“这怎么肯能？”灰衣人惊道，他正擦拭宝剑的手一顿，问到：“你没有看错？”

　　“不会。”蓝衫人摇头道：“大哥，我怎么可能认错阿悦！她变化再大，我也不至于认错了她。”

　　“你可有对他人讲过？”灰衣人压低声音道。他立刻收起宝剑插入剑鞘。

　　蓝衫人摇摇头。

　　……

　　“你记好了，千万不要任何人提起。”灰衣人叮嘱道。

　　“我们就真的不管她了？”蓝衫人有些激动。

　　“你小声点。”灰衣人捂住他的口，待对方情绪稳定后才松开手。他沉吟半天才对蓝衫人道：“你得让我想想。”

　　……

　　“你找机会再去一次望宋城，想办法把她弄走。让她远走高飞，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特别是……”

　　“我十日后会再去望宋城……”

　　……

　　砰砰砰的敲门声轻轻响起，房间里的二人立刻停下。

　　爬山

　　“谁？”灰衣人问道。

　　“是我。”门外低沉醇厚的男音响起。

　　门外的人进来后，蓝衫人和灰衣人同时起身行礼道：“见过父亲大人。”

　　被房间里这二人称作父亲大人的男子，身形修长而削瘦，长眉入鬓，二鬓风霜却已满，只剩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与他同时进来的还有一壮年男子。此人相貌平平，身材不高，略微有些发福。他手持一柄折扇，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与之容貌不符的雅士之风。

　　“还不见过文大人。”

　　“效忠见过文大人。”灰衣人行礼道。

　　“效国见过文大人。”蓝衫人行礼道。

　　“二位将军不必多礼。”文大人笑道。

　　“文大人有要事和我等商议。”裘正鲲正色道。

　　裘效忠和裘效国有些惊讶：有要事为何不去书房？

　　他二人虽有疑惑，却也按下不问。待自己的父亲和文大人坐下后，他们这才入座。

　　……

　　门外的护卫紧守房门，不让任何人进出。

　　过了很久，房门才打开。

　　裘正鲲送文大人出去后，不久即返回屋内。然后他带着二个儿子到了后院的密道中。

　　他们打着火把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到头后，钻出地面，不一会儿从一家小宅子前门出来，而此时他们三人已经换了套衣衫。

　　他们继续走了二个街道，最后到了集市上的一间铺子后面，轻叩门声。

　　敲三下便停下，然后再敲三下，再停下，最后再敲二下。

　　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门缝中探出一个脑袋，一见门外的人，立刻放他们进来。

　　待他们进去后，开门的人仔细四处看了看，然后马上关上门。

　　他关好门后，后院墙头上暗处藏着的人睁大了眼睛仔细警惕着墙外的一切，过了小半个时辰后才对他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之前开门那人这才放心地进屋子去了。

　　裘正鲲带着自己的儿子进了铺子，拐进柴房后搬开掩饰物直接进入一个密道，在火把的照耀下，这次他们没走多远就到了一个密室。

　　裘效国把火把放在墙上的固定装置中，然后点燃了桌上的烛火。

　　裘正鲲让他们二人都坐下后，脸上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京城来信了。计划提前，七月十五便是……”

　　“父亲，此事是真的？”裘效国有些惊讶：“不是定的明年……”

　　裘效忠也颇为惊讶。

　　“太子已经启程，此时正在途中，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到了。”裘琨打断他的话，缓缓低声道：“此事皇上和太子自有主张，我等听命行事就是。”

　　裘琨停了停又道：“效国，上次去望宋城事情都联系、安排好了？”

　　“父亲放心。效国自然是小心谨慎，不敢出一丝差错。”裘效国郑重保证道。然后继续道：“对方约定十日后望宋城再见。”

　　“你千万大意不得。如今这个时候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你我父子就是大陈的千古罪人！”

　　“父亲放心。”裘效忠对裘正鲲道：“三弟自幼性格谨慎，做事滴水不漏，这些年一直都是他在负责和梁国方面联系，从没有出过岔子。

　　……

　　“如今梁国的探子暗地里一直在宋国秘密查探，看来他们一直都有怀疑。”

　　“父亲。季大人为此在宋国布局布了近二十年，他们要查也得从二十年前查起。效忠认为，这些梁国间者不过是例行公事，按流程办事。如今就算他们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按父亲先前所说，时间也来不及了。”

　　……

　　“我大陈的计划岂容有半点意外。效忠，你今日就回去，告诉效军，人马明日陆续会向他的山头靠拢。”裘正鲲冷然道。

　　然后他对二个儿子沉声道“我大陈百年的大计和我等家族的荣辱全系在此。你们可都知道！明白！”

　　“儿等知道！明白！”裘效忠、裘效国二人同时郑重应道。

　　“我们能不能重返上京城就看此成败了！”裘正鲲想起了什么，拳头捏得死死的。

　　裘效忠连夜就走了，走之前他单独见了他父亲。

　　……

　　“真有此事？”

　　“三弟亲眼所见。效忠想……”

　　“不行……”裘正鲲闭上眼，许久才睁开道：“这世上没有阿悦了。”

　　“父亲……”裘效忠不忍道。

　　“你还有正事要做，还不立刻动身。”裘正鲲怒道。

　　裘效忠离开房间后，看见窗影上烛火映出的人影，似有些恍惚。他微微垂下眼睑，想到三弟房间去，可他想起了什么，立刻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他再次望了一眼窗影上自己父亲的影子。父亲的无奈他又何尝不知道。

　　裘效忠带着亲随骑上快马驰到城门，交给守城士兵一样东西，士兵一看立即放行。

　　裘效忠一出城门猛抽鞭子，策马狂奔，他心中悲叹道：阿悦，你本该像个烈女般死去，却为何偏偏贪生怕死，成为人尽可夫的娼妓？不是我们狠心，而是这世上再也容不下你！

　　豆豆此时已经在小山上抱着小猴子美美地呼呼大睡，丝毫不觉会有大难临头。

　　平日里豆豆晚上都是让小猴子一个人单独睡觉。只有午睡和露营时她才由着自己的喜爱，抱着宝贝一起睡觉。

　　幸好这是山上，温度不高。不然，小猴子要愁死的。

　　豆豆一边坚持培养小猴子的独立能力，一边又舍不得不抱不亲。她其实恨不得天天抱着自己的宝贝入睡。宝贝的小胳膊小腿肉嫩嫩的，抱着比抱枕还舒服。

　　所以只要让她逮着机会，找个名正言顺的像露营这般的借口，她自然不会让小猴子脱离自己的胳膊弯。就算她早上起来胳膊酸麻地要死，她也死搂着不放。

　　清晨鸟声啾啾，悦耳动听。晨风带着山里的自然气息扑面而来。

　　夏日的晨光总是亮得很早。小猴子因着兴奋，一大早就醒了。可他娘亲说时辰还早，死拉着不让他起身，还不停地拼命往自己怀里搂。

　　小猴子非常不舒服地挣扎着。他是很喜欢娘亲抱抱，可他不喜欢娘亲把自己抱得太紧，好难受的。

　　“娘亲，自儿要晨练。”小猴子推推他的娘亲嘟着小嘴道：“阿黄师傅会责骂自儿的。”

　　“宝贝别怕。”豆豆二只胳膊搂着小猴子，双腿把小猴子的大腿整个儿夹住道：“今天郊游爬山，自儿放假，不用晨练。”

　　小猴子浑身不舒服，他最怕他娘亲胳膊和腿一起上，把自己缠得紧紧的。他不停地扭着小身子，说道：“一日之计在于晨。娘亲说过要早起的。自儿要晨练。”

　　可无论他怎么扭，怎么挣扎，豆豆就是不愿意放他离开。

　　小昭他们都已经起身一阵了。

　　“小姐，该起身了。不然等我们爬上宋归山，恐怕得明日才能下山了。”小昭唤她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豆豆扭头问小昭道。

　　她手刚一松，小猴子立马用劲挣脱她的魔爪和魔腿，一骨碌冲到帐篷外，刚跑出去没多久又跑回来，在帐篷口探着小脑袋怯怯道：“娘亲，自儿的衣衫。”

　　豆豆正巧在更衣，小昭扭头，横眉冷眼对他道：“没有规矩！”

　　“好了。”豆豆套上外衫，对小猴子道：“进来吧。”

　　小猴子一进来，豆豆一边拉过他，狠亲了二口才放开他道：“跑，一大清早就跑。还不穿衣服去。”

　　小猴子赶紧换上自己的衣衫，然后行礼道：“娘亲，小昭姑姑，自儿晨练去了。”他也不等他娘亲回答，赶紧跑了。

　　死小猴子！豆豆有些气愤。什么晨练，还不是一早赶路爬山。你哄你老娘我，真是养儿不如养女！不就多抱几下吗，平时晚上你想那你娘亲我抱着睡，你老娘我还不肯呢。

　　豆豆一行人简单吃过早饭后就开一天的行程了。

　　早上爬山真好。山风拂来，心旷神怡，但是众人仍然免不了汗流浃背。

　　豆豆估摸着这次有氧运动下山后自己可以多吃几口肉了，不用担心发胖。

　　她抬眼看着前面已经快爬到半山腰的小猴子和阿黄，心中憋了一股劲要追上他们，结果人家都到了山顶，她老人家和小昭等人才爬了三分之二不到。

　　小猴子其实全靠阿黄。他要真的走不动了，阿黄就背着他上山走一段，然后再下来自己走。

　　小猴子之所以愿意和阿黄一起远远拉开和他娘亲的距离，就是希望阿黄有时能背着他爬一段山路。趴在阿黄的背上，小猴子觉得很开心。

　　平时他娘亲不在时，练功过后，阿黄总是宠溺地让由着小猴子折腾自己。要么让他骑上自己的双肩，要么背着他狂跑一阵，不然就是在树上跳来跳去。这要是让豆豆看见了，二个人基本上都得挨一顿训。

　　等豆豆他们爬上山顶，阿黄和小猴子都饿着肚子等他们很久了。

　　豆豆看见小猴子的馋样，本有些气恼的心情顷刻时就烟消云散了。赶紧让人把干粮拿出来。

　　豆豆看着小猴子的狼吞虎咽样，没好气地轻拍了他一下，笑道：“慢点，别噎着了。现可在知道要娘亲了？”

　　“嗯。”小猴子点点头，吞完口中的干粮才继续道：“下次，自儿会记得带干粮的。不用娘亲再提醒了。”

　　“咦？”豆豆哑然。靠！这孩子的想法怎么不跟自己一个思路？

　　宋归山山顶上有一条飞瀑，水帘悬挂，飞流直下。

　　瀑布下方大约十米处有一汪小清潭，水不深，刚好淹过小猴子的头顶。休息够了的小猴子如今和阿黄在水里扑腾得欢。

　　男女有别，豆豆和小昭、燕儿她们就在山顶休息，眺望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夏日生机勃勃，远处千山一碧，嵯峨黛绿。

　　此时阳光灿烂，天空湛蓝无比，偶有几点白云在天空点缀，视野极佳。

　　豆豆站在高山山顶，遥望远方，平日囿于心中的郁闷之气一扫而光。人在广阔的天地中是如此的渺小，而相对于自身的渺小，人也才能感受到天地间的磅礴大气。

　　豆豆回头看了看，燕儿正忙着招呼侍卫去打水上来，好清洗水果。

　　豆豆微微一笑，掏出怀中的铜管，孩子般好奇地透过这相当原始的千里眼去看周围的群山风景。

　　唉，清晰度不够啊，只能辨认个大概。豆豆叹息不已。她想起什么，放下铜管朝小昭使了个眼神，让她去缠住燕儿。

　　小昭心知肚明，立刻向燕儿走去。

　　这个世界没电视没电脑，最带劲的娱乐就只有观山玩水了，再不然就是琴棋书画。豆豆郁闷得很。

　　刘奕阳府中一个月前就从浔汀城传来的八卦事情，那些人嘀咕了一个月还如此津津有味，乐此不彼。豆豆真的服了这个世界的人。

　　豆豆举着铜管，眯起眼看了一阵，又觉得没趣了，想着要不要把小猴子和阿黄叫上了，自己下潭去狗刨狗刨。

　　她正想这样做时，突然看见远方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间或从远处的山林间闪过。

　　她好奇地拿起铜管望过去，费了很大的劲才勉强辨认出有东西在移动，而且还颇有规律。

　　什么动物这么多啊？豆豆一边疑惑一边猜测。

　　她顺着动物移动的方向望去，突然停住，她放下铜管揉揉自己的眼睛，再看。

　　这次她把方向又延伸了些，密密又直直移动的东西不是人是什么？想来是身上的盔甲发出的反光。

　　豆豆有些疑惑，不过山中驻扎军队也是正常。她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是遗憾玻璃净度不够，不然倒可以偷窥一番，当着娱乐一番。

　　她收起铜管放入怀中腰间插好。使唤侍卫去把下面那二个扑腾得正欢的一大一小给叫上来。

　　等小猴子很不舍地和阿黄上来后，豆豆留下燕儿准备食物，自己着小昭在侍卫的护卫下来到潭边。

　　啊，太凉爽了！豆豆欢心不已。

　　侍卫们远远地背对她们守卫着，豆豆等不及小昭为自己脱掉外衣就扑通一声，直接跳下水了。

　　缓缓地踩着潭底，豆豆在水中如同太空漫步般走到不远的瀑布下。水声从天而降，轰鸣不已，豆豆实在欢喜得很，一点也不觉得吵闹。

　　她转过身，回来几步，调皮地用双手捧起一捧水，用力往前方一抛，直接就浇到小昭身上。

　　小昭躲闪不及，水溅了一身。她还没反应过来，豆豆已经上前一把将她拽了下来。

　　小昭轻呼一声，人已经落入水中。豆豆哈哈哈地大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和瀑布轰鸣声交响在一起。

　　小昭有些气恼地捧起水直往豆豆浇去。她二人你追我赶，嬉戏地不亦乐乎，浑然不觉时间过得飞快。

　　等燕儿来唤她们，她二人这才罢手起身。

　　山顶再次用餐之时，豆豆无意指着先前发现驻军的山头问阿黄那是何地？

　　阿黄不知，旁边的侍卫答道：那是宋国地界。宋归山过去二个山头就是宋国国境。

　　“哦。”豆豆点点头，不置可否。

　　他们吃完东西，再休息了一会儿，一行人就下山去了。

　　中箭

　　过了几日，刘奕阳从龙门关回来了。与他一同随行的还有他的四子刘嘉仁。

　　大梁皇室的地位无比尊崇，他们对自己中意潜在继承人的培养无比重视，完全狠得下心，连带着大梁的各大世家贵族高官们对自己的子孙也是要求得异常严格。

　　试问，一个仅仅超过普通人水准的所谓才智武艺者，又怎么能当得了皇子的侍卫和属官。

　　刘奕阳在龙门关时并没有大意到让自己的儿子什么地方都去。他严格划定了刘嘉仁涉足的范围，令人把他送到普通军营先让他初步了解大梁军营真实而具体情形。

　　到龙门关的第一天他就被他狠心的老爹扔到最底层的士兵营帐中，他这段时间就在此间吃喝拉撒，搞得刘嘉仁苦不堪言。

　　小小年纪，一直在京中身体上养尊处优的刘嘉仁哪里受得了这般苦。住进去的第二天就开始上吐下泻。

　　刘奕阳听闻后，只是淡淡地皱了皱眉头，吩咐军医好生照顾治疗。过了好几日，他听说人好得差不多了这才过去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曲遥等人觉得刘嘉仁太小了，恐怕不太合适，而当年的刘奕阳也是十二岁才到军营的。

　　可刘奕阳心中自有主张。

　　“本王只是让仁儿体验见识一番，我并没打算让他现在就到军营历练。仁儿在王府历来养尊处优，是该让他见识我大梁真实国情，体会世事的时候了。”

　　“本王当年就是见识得太晚。若不是父皇，本王差点就误入歧途，学那帮装模作样之徒蒙骗世人。繁华乡中最是误人子弟，本王的儿子岂能如此。”

　　曲遥等人无言以对。尤其是曲遥对刘奕阳当年的“追星”行为还记忆犹新。

　　刘奕阳等人这次在龙门关待了近二个月才返回望宋城。

　　他府中的一干人等都在大门外恭敬地跪地迎接，刘奕阳等人在众人的跪迎中坦然入府。

　　刘奕阳进府时，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众人一眼，仿佛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目光微微一沉，随即恢复正常。

　　豆豆确实没有在跪迎人群中。她这小狐狸知道迎接刘奕阳远道回府是个什么滋味。

　　众人提前好二三个时辰就得在府外等候，没你坐的地，只能站着，要是错过用膳时间就得饿着肚子等。那该死的人不回府，大家就是再饿，一个也别想吃东西。除非确定这死人头今日不回来了。

　　等这死人头到了离城门口不远的地方，府中众人全都得提前下跪候着，中途要是对方耽搁点什么事，拖延点时间，那才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豆豆不心疼自己也心疼小猴子和阿珠。她带着他们二人一起见识过二次后，以后能躲就躲，躲不过也只好硬挨。

　　不过她是谁啊，其他不行，这偷奸耍滑的本事还是有的。

　　自从知道刘奕阳这次要回来的消息后，她硬是把铺子中本该立即处理的事情，抽掉一些很重要但又可以拖延些时日的要事晾在哪里，等刘奕阳确定回府的头一天，她带着小猴子和阿珠堂堂正正地去圆木山庄办正事了。

　　豆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派去打探的人回来禀告刘奕阳已经回府后，她这才紧赶慢赶装着着急的样子赶回府去。顺便带回附近小庄子里的花农新培育的盆栽。

　　当夜，豆豆回府后去请罪，刘奕阳却没有时间见她，召了聂姬到自己房中侍寝。

　　豆豆恭敬地等在刘奕阳院子外，张让知晓后过来，一脸的为难色。豆豆一看就大体猜到了，她依然恭敬地告退，顺便把带回的盆栽交给张让。

　　这盆栽造型独特，似一条长龙蜿蜒盘伏，加上龙身上的枝叶郁郁葱葱，让人赏心悦目又叹为观止。

　　豆豆回去后，她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气闷。她来到自己的房中，看见琴台，有了一股抚琴的冲动。

　　琴台上的琴是刘奕阳让人从京中王府中带来的名琴“知音”，它虽然无法和冰弦琴相比，但却是把实实在在的好琴。

　　“知音”是二百多年前大梁有名的乐匠“琴手欧阳治”亲手所做。它是乾坤大地上千金难买的好琴，价值更在昔日豆豆在风月楼中摔毁了的那把惊鸿琴之上。

　　豆豆轻弹了一曲梵音，可心中的那点烦闷却始终去不了。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转身离开琴台，依在窗边，望着院子里的花草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豆豆而言，从刘奕阳的宠爱中抽身出来，无意是上上之策。

　　她的身份太过尴尬，不伦不类，名不正言不顺地占着刘奕阳的宠爱。

　　望宋城这里还好，要是回到京城王府中还这样，她还不被刘奕阳府中那些身份高贵的大小老婆们撕个粉碎。

　　就是在望宋城，豆豆都感到府中女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战争让自己烦不胜烦，有时候躲都没法躲，只能硬着头皮上。

　　按照豆豆的设想，自己如果能在财务商业上成为刘奕阳不可缺的一根小手指头，赢得对方肯定后，她就应该立刻抽身出来，回到自己的明确定位上。

　　可是这一年多与刘奕阳的耳鬓厮磨，肌肤相亲，使得她对刘奕阳最终不知自觉中有了一丝难言的复杂情感。

　　就像她今日，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其他什么。虽然事情按着她设定的方向几乎没有偏差地在发展，可她心中依然还是有丝丝的不舒服。

　　豆豆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用手轻轻拍拍自己的头，一扭头，走到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就看起来。

　　小昭和燕儿一见她开始看书，立刻退到外间。豆豆看书时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

　　一连好几天，刘奕阳回来后都没有召见过豆豆一次。豆豆每天去求见时都被张让挡回来了。

　　三天后豆豆便也不再去了。她专心和陈浩然等人商议铺子事宜，有意插手其他的营生事项。

　　只要豆豆愿意干，事情马上就多起来了，多到她没有丝毫时间去整理自己心中的那丝复杂情绪。

　　但每日必须留给小猴子和阿珠的相处时间，她无论多么繁忙都要留出这个时间来教导他们。事情可以少做一点，押后一些，但孩子的教育丝毫耽搁不得。

　　裘效国十日后离开宋国的宜苏城来到了大梁的望宋城。

　　裘效忠清楚地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出现在秋子悦面前。他托人带秋子悦远走高飞，可他所托之人，在他离开望宋城后却成了秋子悦的催命符。

　　这日豆豆按着平日正常的时辰去巡视家具铺子。马车到了铺子门口，她在小昭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她刚一落地站稳，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头，就听见空气中有弓箭的利啸传来。

　　几乎同时她就被人大力地推向一边，旁边的侍卫已经冲上来挡在她面前，挥舞着用剑挡住了随后而来的二支冷箭。

　　坠落在地上的冷箭，箭尖乌黑发亮，透着阴冷的气息。

　　“抓刺客！”

　　声音响起，正在附近巡逻的官差闻声赶来，问清缘由后立刻带人往刺客逃窜方向追去。

　　一直跟随保护豆豆的二个侍卫并没有离开豆豆，他们的职责就是一定要保护豆豆的人身安全。

　　豆豆惊魂未定之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她大声唤着“自儿”，一边不停地瞪大眼睛寻找小猴子。她甚至来不及看看刚刚到底是谁救了自己。

　　“娘亲，我在这里。”小猴子从马车下钻出来，冲着豆豆扑过来。

　　“自儿，你没事吧。”豆豆慌张得一把拉过小猴子就要上上下下检查个仔细。小猴子却一把挣脱她，跑到前面去，口中惊呼道：“阿黄，阿黄，你怎么了？”说着就动手去摇阿黄。

　　豆豆跟过去这才见到，阿黄的手臂上中了一箭。他脸色铁青，面色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之色。

　　“不好，箭上有毒。”侍卫惊道。

　　侍卫中的一人立刻上前往阿黄口中塞入一粒药丸，阿黄努力咽下，眼中满是谢意。

　　铺子里的人都出来了，他们正要把阿黄抬进去。

　　“慢着。”豆豆快步上前，大喝道：“不能移动他。自儿，不准摇。”她随即吩咐道：“黎掌柜你赶快去请郎中来。”

　　黎掌柜惊慌不已，在他人的扯拉下才清醒过来，应声而去。

　　“匕首。”豆豆伸出手，对身边的侍卫道。

　　侍卫心中不解，可还是立即解下身上暗藏的锋利匕首递给豆豆。

　　豆豆一接过匕首立刻挑开阿黄的肩上衣料，然后大力撕开。二个侍卫大惊，似想制止，其中一人道：“秋小姐，在下来。”

　　“腰带，快！”豆豆想起什么，头也没回。手上力道和动作未停。

　　侍卫讶然，这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可能解开腰带。倒是小猴子机警，立刻解开自己的腰带，一手提拎着裤子，一手把腰带递给豆豆：“腰带，这里，娘亲。”

　　豆豆接过来，扯着边缘用牙一咬，唰地撕下一根略粗的细带，然后扔给侍卫急道：“再撕几条下来。”

　　豆豆赶紧把手中的细带缠上阿黄受伤那只胳膊尽头。此时侍卫已经二下就撕好几根细布条。

　　豆豆让他们再次大力束缚缠紧阿黄的胳膊，她知道一定不能让阿黄胳膊上的血液继续流通。

　　缠好后，她大力拔出箭头，用匕首十字划开阿黄的伤口，刚要凑上去用嘴吸出毒血，小昭和燕儿一旁还没惊呼完，一旁的侍卫就已经强行把豆豆架开了，其中一个侍卫立即上前用嘴不停地帮阿黄吸出毒血。

　　侍卫架开豆豆后立即松手，小昭和燕儿也冲过来了。

　　“小姐，你不要命了。”小昭胸膛起伏不定，惊慌道：“有毒，不是闹着玩的。你怎么可以……”她边说边害怕地拖着豆豆就往铺子里面走。

　　豆豆哑然，自己也没想那么多，全凭本能而已。

　　燕儿赶紧上去和小昭一起拖着豆豆进了铺子。一旁的侍卫和牛鸿浩立即跟了上去。

　　“自儿。”豆豆被拖进铺子才后知后觉道。牛鸿浩赶紧出去把死活不愿离开阿黄的小猴子抱进铺子来。

　　豆豆命人赶紧给正在替阿黄吸毒血的侍卫送去凉水，以便让对方随时漱口。

　　过了一阵，黎掌柜带着郎中匆匆赶来。此时侍卫已经帮阿黄把毒血吸出的差不多了。

　　豆豆稳了稳心神，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恐慌，让人去替换帮阿黄吸毒血的那位侍卫。

　　她不知道毒性会有多强，要是再连累一个人，这人情她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而且也完全没必要多一个人如此牺牲。

　　豆豆这是慌神过头了，难道替换的人就一定不会出事吗？她的这番安排简直是顾此失彼，毫无道理。

　　待她惊觉不对时，替换的人已经上去了，所幸到最后吸出的血液已经是正常的鲜红色了。

　　吸毒血的人也无事。郎中开了解毒方子让人立刻煎药，同时让他们都服下解毒的药丸。

　　侍卫拒绝了郎中的解毒药丸，他们在吸毒血前就已经服用了随身携带的药丸。

　　豆豆也过于担心了。刘奕阳的侍卫那个没有经过艰苦卓越的训练，万中挑一才有担任刘奕阳侍卫的资格。人家在野外被毒蛇咬伤都知道如何紧急自救，更何况为他人吸毒血。

　　刘奕阳的侍卫有轻易给人的吗。也不知道到他当时那根神经发了，派了二个侍卫跟着她。你说说，这怎么不让府中名正言顺的女人们嫉妒万分，当然更让府中的其他人侧目以待。

　　就是刘奕阳不再召豆豆侍寝，府中也没人敢怠慢了她。

　　刘奕阳当时只是想防着秋子悦这只小狐狸耍什么花招。可事情过了这么久，他放心下来后，不知为何却也没有召回这二个侍卫。

　　刘奕阳不知道他的这一“随意安排”，不仅救了豆豆的命，更是救了自己和众人的命。

　　而一个月后，乾坤大地上的历史更因为豆豆这个无常的小因子，奇妙而诡异地开始偏离了它自身的运行轨迹。

　　不过历史很大程度上就是偶然性的集合。古往今来多少历史发展的关键处，突然冒出个偶然性事件才最终奠定了今后历史发展的必然性。

　　乾坤大地后世的史学家们对这次的刺杀事件一直就没有停止过考究。但是这始终是历史上的一个谜，没有人知道刺客从何而来，因何要刺杀秋子悦。假设的结论和因由很多，但没有一个能被大多数史学家所承认。

　　后世的史学家们都一致地庆幸这次刺杀事件没有成功，否则乾坤大地的历史会如何发展，救只有天知道了。

　　至少这些历史学家们能自由自在毫无忌讳地研究历史和公布自己的结论，不知道要被推后多少年。

　　而此时的望宋城家具铺子这里，之前是豆豆动作太快，人家侍卫没见过她这样的女子。况且当时豆豆的气势非常压人，在场的人几乎没人敢有异议，可等人家侍卫回过神来后，立刻就架开了她。

　　一番救治后，阿黄被抬进铺子。

　　郎中庆幸当时救治及时，不然后果就很难讲了。

　　阿黄体内依然有些残毒，不过所幸他中箭后立即服用了解毒药丸和止住胳膊上的血液流通，然后被人及时吸出毒血，剩下的只要调养大半个月就不会有事了。

　　郎中提醒豆豆，再过小半个时辰一定要解开束缚，否则胳膊会废掉的。到时候等血脉通通后再给束缚上，然后再继续吸一遍残血，反复几次后应该就没事了。

　　豆豆让人给了郎中十两银子，让他跟在阿黄身边随身治疗照顾，等病人完全康复了，自然会再给他十两银子作为酬金。

　　郎中接过沉甸甸的十两银子，又惊又喜，连连拜谢。后面照顾阿黄更是用心不止。

　　高看

　　刘奕阳得知秋子悦被行刺的消息时，他和公孙仪等人正好商议完事情。

　　接获奏报后，众人都惊讶万分。不明白什么人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去刺杀秋子悦。

　　刘奕阳闻讯后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刚接到消息时，他几乎就要起身，不过他到底还是微微欠身之后随即稳坐不动。脸色只是微微一变，面沉如水。

　　来人把事情经过详细讲诉了一遍。

　　公孙仪听完后问道：“刺客抓到了吗？”

　　“启禀公孙先生，当时正好有官差在附近巡逻。官差当时就去追刺客了。”来人回答道，然后更为恭敬地转向刘奕阳：“事情发生后，金侍卫令小人立刻回府禀报王爷，刺客有没有被抓到，小人不知。”

　　刘奕阳不置可否，只是看了曲遥一眼。曲遥会意，立刻令府中侍卫带人去把秋子悦护送回府。

　　待无关人等都下去后，书房里除他之外就只剩下公孙仪、曲遥和张让三人。

　　刘奕阳拂袖起身，脸上却无丝毫表情。

　　“王爷？”公孙仪看着刘奕阳脸色面无表情得有些异常，不由担心道。

　　“公孙先生怎么看？”刘奕阳问道。

　　“王爷，此事颇有些蹊跷。”公孙仪面露不解和惊讶之色，他想了想随即道：“秋小姐性子素来平和，在府中也没得罪他人。陈先生告诉过属下，生意场上，秋小姐打理的家具铺子如今只针对豪富之家。”

　　“光是供奉银子那块，铺子就忙不过来。照理不会得罪生意上的同行。况且如今谁都知道那铺子是庆王府的产业。她一个依附王爷生存的小小女子，究竟能和谁有那么大的仇恨，竟然以当街冷箭暗杀行事？”公孙仪大体分析了一下，也是说不出个究竟。

　　“查！”刘奕阳冷冷开口道：“本王的人也敢动。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胆子那么大！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对一个女子行刺。”

　　刘奕阳话音一落，他突然想起昔日逼问秋子悦时，她曾对自己说过的一件事情。他马上继续道：“本王还忘了一件事。”

　　“王爷，何事？”公孙仪道。

　　“秋子悦曾告诉过本王她在陈国风月楼时也曾当街被刺杀过一次。”刘奕阳若有所思道。

　　“什么人会刺杀一个青楼妓子？”公孙仪奇道。

　　“哼哼。她当时在风月楼是以本名接客。这也算是青楼里的奇闻了。”刘奕阳哼哼讥讽道：“估计是陈国秋氏家族里的其他人。毕竟顶着家族姓氏在青楼里接客，谁的脸上都挂不住。”

　　“有这等事？”公孙仪更奇了，他疑惑道：“不过秋子悦跟随王爷来到我大梁之前，既然一直都在风月楼挂牌接客，秋家这名声要坏，也早成笑柄了。现在她人都离开陈国五六年，秋家怎么可能再派人来刺杀她？”

　　“这点，本王也想不通。”刘奕阳微皱眉头道。

　　“王爷。等抓到刺客自会有分晓。”曲遥道。

　　“来人。”刘奕阳令道。

　　“属下在，王爷有何吩咐？”书房外的侍卫应声进来。

　　“去把林尚宫请来。”刘奕阳命道。

　　“属下遵命。”侍卫立刻行礼告退，前去召林尚宫来。

　　“你们都先下去吧。”刘奕阳道。

　　公孙仪和曲遥行礼后告退。

　　不久林尚宫应召而来。刘奕阳在书房召见她约小半个时辰后，林尚宫告退。

　　豆豆和阿黄等人在府中侍卫的护送下平安回到府邸。

　　刘奕阳在豆豆他们回来稍前一点就知道刺客逃脱了。严格说起来，官差是连刺客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这下，刘奕阳等人感到事态有些严重。除了官差抓不到人外，密探哪里也没有丝毫消息传来。

　　什么人能在大梁密探遍布的望宋城中，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刺后即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豆豆不顾小昭等人的阻拦，亲自送阿黄回了他的房间。她离开前对郎中是嘱咐又嘱咐。

　　小猴子脸上带着担心和一脸稚气的莫名倔强，他执意要留在阿黄身边。

　　“自儿，你阿黄师傅要静养休息，打扰不得。等过几日再来看，如何？”豆豆抱着他柔声道。

　　她此时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没理由招惹到别人，以至于要让人下如此毒手。究竟会是什么人干的？

　　“娘亲。自儿会很乖的。自儿就待在一旁，不会打扰阿黄师傅的。”小猴子看着昏迷中的阿黄，不停地央求豆豆。

　　这时有下人匆匆赶来对小昭和燕儿说了几句，又匆匆离去。

　　小昭听完后赶紧上前对豆豆道：“小姐，王爷往芷兰院去了。”

　　豆豆一听，叹来一口气对小猴子道：“自儿，不可闹着阿黄，也不可影响阻碍到郎中。”

　　小猴子乖巧地点点头：“娘亲放心，自儿明白。”

　　豆豆放开小猴子，快步离去。她走了几步，一直朝前，脚步未停，说道：“燕儿，你看着自儿，时辰到了就送他回芷兰院歇息。”

　　“是，小姐。”燕儿应下，随即转身留在阿黄房间里。

　　豆豆和小昭快步赶回芷兰院，刘奕阳已经在豆豆到房间里了，张让候在一旁。

　　“子悦见过王爷。”“小昭见过王爷。”豆豆和小昭见到刘奕阳后立刻跪下行礼。

　　“小昭你先退下。”刘奕阳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动。

　　“是，王爷。”小昭微微看了豆豆一眼，口中应道。她立刻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阿悦，你起来。”小昭一离开，刘奕阳亲手扶起豆豆，关切道：“你可有受伤？”

　　“多谢王爷关心，子悦并无受伤。倒是，”豆豆心中刹时涌出一股难言的感动，她摇摇头，眼圈一红，继续道：“倒是子悦连累了阿黄，他如今昏迷不醒。”

　　“没事就好。”刘奕阳把豆豆拥入怀中，怜惜道：“阿黄你不用担心，府中自有良医。来呀！”刘奕阳放开豆豆唤道。

　　待侍卫进来后，他令道：“传我的话，让府中的曾大夫前去为阿黄诊治。”

　　侍卫得令后告退。

　　“子悦谢过王爷。王爷，听郎中说阿黄已无大碍。只是余毒未清，需要些时日。子悦还没有谢过王爷侍卫的解毒之恩。若不是王爷事先安排侍卫保护子悦和自儿，恐怕我们母子都难逃毒手。”豆豆说着就要再次感恩下跪

　　“阿悦，本王知道你害怕，有本王在这里，你无需再强撑。”刘奕阳扶住豆豆，再度把她拥进怀中。豆豆心里的害怕、难安通过她止不住微微颤动的身子明确无疑地传达给刘奕阳。

　　刘奕阳没有想到，秋子悦在如此状态下居然还强撑身子着给自己谢恩，他对此有说不出的莫名情绪，让他心中有些空空，又有些难受。

　　豆豆的身体比她的大脑反应地更快。她大半年已未曾流过的眼泪顷刻汹涌而出。

　　早在回府的路上，她就已经后怕了。不仅对自己，也是对小猴子。她在回府时紧紧搂住小猴子不放，竭力稳住自己，装着丝毫不害怕的样子宽慰她的宝贝，也安慰着小昭和燕儿。

　　她不觉得自己有多累，她此刻只需要有个人能大力地用双臂拥抱自己；她不介意这个人的怀抱是否温暖如春，她只知道自己此刻迫切地需要它。

　　自从在阿黄房间知道刘奕阳往她的芷兰院而来，豆豆第一时间就是继续压下自己的害怕和不安，想着怎么让刘奕阳替自己查清楚此事。

　　她甚至边走边设计着如何让刘奕阳再次对自己怜惜万分。她对自己的冷血感到吃惊和无耻，但她却告诉自己不得不这样做。

　　可豆豆没有想到刘奕阳的这一句“阿悦，本王知道你害怕，有本王在这里，你无需再强撑。”就让她彻底失控，真实的情感表露无遗。

　　她扑在刘奕阳的怀中，刘奕阳强有力的心跳和火一般炙热的胸膛，让她忘记了躲避暮夏的酷热，这个胸膛此时让她感到无限的安全与温暖。

　　她埋头在刘奕阳的怀中，泪流满面，呜咽不停。刘奕阳紧紧拥抱着她，他心中男子此刻保护心爱女子的天然英雄豪情，油然而生，溢满刘奕阳的整个胸襟。

　　张让悄悄地打开房门退出屋外，不久，一盆盆寒冰从冰窖让棉被包裹着悄声无息地由下人们端进豆豆的房间，房间的温度慢慢降下来。

　　张让待一切都弄好后再次悄悄地退出，轻轻关上房门。

　　刘奕阳横打抱起豆豆，把她放到床上，轻声安慰着她。

　　豆豆此刻什么也不想说，只想哭个痛快，把所有的悲伤、害怕……通通用眼泪驱除出去。

　　世间的事情总是这样奇妙、诡异和不可思议。刘奕阳和豆豆他们二人，不知何时居然裸呈而对。

　　豆豆的情绪波动不安，她此刻忘记了上下尊卑，她在刘奕阳的身上大不敬地撕咬着，所用的力度让刘奕阳苦笑不已。

　　刘奕阳埋身在她体内，一上一下，一起一伏，大力地撞击着豆豆。豆豆用劲全身的力气迎上，甚至带动力度的增加和频率的增强，比刘奕阳更狠更用劲。

　　她忘形地翻上刘奕阳的身子，坐骑在他的身上，刘奕阳激情之下也是一惊，他正要喝斥，豆豆却已经在他身上大力地上下扭动起来。

　　刘奕阳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这个不要命的女子，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在自己身上坐立起伏。

　　被绝对禁止和从没有过的这种交欢体位，刺激得刘奕阳有些发狂。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始的坚持。

　　豆豆尽情宣泄后，筋疲力尽，动作逐渐慢下来，随即倒趴在刘奕阳强壮的身体上一动不动。

　　刘奕阳抱着她顷刻就翻身压上，一下又一下，用力埋入她的体内，直至爆发在豆豆体中。

　　豆豆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前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忌讳。她固执地抱住刘奕阳，不让他离开。刘奕阳心底一软，翻身斜抱过豆豆，侧搂着她。

　　豆豆依偎在他怀中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五日后的宋国宜苏城。

　　季锦纶脸色阴沉地找到裘正鲲。

　　“裘大人，你为何如此冲动？”季锦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道：“计划进行迫在眉睫，我等只能更加小心谨慎。太子马上就要到了，可你都干了些什么！”

　　“季大人，这只是在下的家事。”裘正鲲道：“在下动用的人与计划毫无干系。”

　　“你，裘大人你好糊涂！”季锦纶急道：“其他姑且不论，你可知我们派去梁国的人没有一个能接近刘奕阳，甚至连他府中都安插不进一个人。如今上天送来的一个大好机会居然被你如此浪费！”

　　“季大人，你这是何意？”

　　“我们的行动计划待太子来后，即将展开。你此举不仅有打草惊蛇之嫌，也让我们失去了战前给刘奕阳致命一击的机会。”

　　“季大人此话怎讲？在下派去的人跟计划之事毫无半点关系，就算有人查到什么也绝不会追查到这里。这点，在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至于刘奕阳，宋国不是马上就要请他到皇宫出席镇国铁塔的开光之礼么？他去了，季大人还能让他再回梁国？就算他能回去，我大陈的铮铮铁骑也能踏平了望宋城！”

　　“刘奕阳诡计多端。几次必死无疑都让他侥幸逃脱。我们不可不防。秋子悦能接近他，也能替我们万无一失地杀了他。你自己好好看看，到底是秋家养出来的女儿。”季锦纶扔给裘正鲲几张文书。

　　裘正鲲看过之后，眉头皱成一团。

　　“此女子胆大心计非常人可比。裘大人可知《黄金甲》和《长歌》的词曲何人所做？”

　　“何人？”

　　“正是裘大人五日前要杀的人。”

　　裘正鲲猛然一怔：“这，怎么可能？”

　　几年前，陈国专程派人送来《黄金甲》和《长歌》，问裘正鲲等人是否听闻过此词曲。他们对词曲的作者也是颇为好奇，却原来如此。

　　“夏国的淮王听闻此二曲，不惜千金寻找。我等都道她死在刘奕阳的手中，却没料想她居然逃了出去。而刘奕阳在靖远城就亲自为她去了奴籍。她去年被抓到后，刘奕阳不仅放过了她，还让她打理自己私下的产业，裘大人，你可知你坏了多大的事。”

　　季锦纶继续恼怒道：“我一接到奏报即刻就赶来，想与裘大人商议此事。本想让裘大人你亲自出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秋子悦为我大陈尽力所用。没想到我刚一到此地，就听闻了裘大人在望宋城干的好事。”

　　“季大人，在下对此一无所知，倒是季大人消息灵通。”裘正鲲半响才道。

　　“我本也不知此事。我是五日前接到线报才获知此事。去年刘奕阳曾在浔汀城无故滞留了几日，他们也是知晓后查了整整一年多才查到此事因由和后面的事情。我也只比裘大人提前消息灵通了五日而已。”

　　……

　　豆豆如今被刘奕阳置留府中。那日事后，待她醒来，刘奕阳半是玩笑半是严肃地警告了她，告诉她下不为例，也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就是他也保不了她。

　　这时豆豆才知道，这个世界，大梁的皇子是不能让女人骑到身上的。她所犯的完全是大不敬的杀头之罪。

　　豆豆知晓后哭笑不得，难道一个女人“骑”一下皇子，莫非就能把天下颠覆？这也太高看这个世界的女人了！

　
　　担心

　　林尚宫开始大力整顿留香苑，严查了近日往来府中的所有闲杂人等。除了查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其他一无所获。
　　倒是有些女子借着这此整顿，悄悄把矛头指向受宠的那一二个女人。
　　没想到林尚宫毫不留情，一番整顿下来，留香苑的女人们一个个都老实了很多。再不安分的女子，这几日也收起了小心思，彻底得安分下来。
　　阿黄已经清醒过来，也能下床走动了。
　　刘奕阳府中的大夫确实技高一筹，也许也是因为皇家历来对毒药过分敏感和警惕，大梁皇子府中一般至少有一二位大夫专攻解毒之术。
　　小猴子除了对他娘亲，其次就格外依赖阿黄。而阿黄对他也是疼爱有加。从很大程度上来说，阿黄同时扮演着小猴子严师和慈父的角色。
　　豆豆在某种程度上了为了自己宝贝的健康成长，有意无意故意“纵容”和加深他们二人之间这种亦师亦父的深厚感情。
　　对小猴子一生下来就天然缺失的父爱，豆豆在怀着他时就有些担心他未来的成长。而阿黄的出现和随着她对阿黄本人暗地里的仔细观察，豆豆在基本了解他的品性和为人后，这才放心地把小猴子“交给”阿黄。
　　选择做一个单身母亲，因着豆豆对钱财方面的重视、善管和她对自身某些方面的肯定，所以对她而言，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太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她的孩子成长过程中所不能缺失的父亲角色。这是豆豆相当头痛和无能为力的地方。
　　在她的心目中，一个孩子的健康成长意味着心理和生理二方面同时的健康成长，在某些方面豆豆则更偏向心理的健康成长。
　　三岁几乎就能决定一个人终身的性格，豆豆对自己的宝贝自然爱之深关之切。
　　老天待他们母子终是不薄，善解人意地把阿黄送到了小猴子身边。这样，就算豆豆的宝贝在父爱方面再有什么缺失所产生的负面影响，那也被压缩到了最低的限度。
　　小猴子对阿黄的依赖随着他的逐渐成长也在逐步加深。豆豆也并不担心她的宝贝会被人“抢走”，反而乐见其成。同时她也深深地明白，对自己早逝的亲生父亲，小猴子心中当然会有挡不住的渴望。
　　小猴子曾经问过他亲生父亲的问题，尤其在某段时间更是频繁。
　　豆豆无法同他探讨这个问题。一来宝贝的年龄太小，二来现在还不是让宝贝知道真相的时候。
　　她最大的忧虑和担心就是怕小猴子心理留下阴影和彻骨的仇恨。她清楚地知道，那种如影随形、附之入骨的仇恨会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她的宝贝当然要生活在阳光下，最低限度也要能快乐地去追寻他自己的幸福人生，又岂能在阴影中终身地自怨自艾，甚至陷入仇恨不能自拔。这是作为小猴子母亲的豆豆绝不允许的。
　　豆豆逼着小昭以秋子悦死去的爹娘对天发下重誓，没有经过她的许可，小昭一辈子都不能告诉小猴子所有的往事和真相。
　　每当小猴子问起自己的父亲，豆豆总是一脸哀婉地告诉他，他的父亲已经死了。只要他一提起，豆豆在他面前就是一脸的伤心难言，总说等他年满十八岁后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他如果想知道，就只能快快长大。
　　不过等小猴真的年满十八岁后，豆豆如果认为他心智还不成熟，不足以理性地看待和处理事情，豆豆也不会告诉他所有的事情。
　　小猴子在豆豆刻意的教育下非常早熟。他在他娘亲故意错误的引导下，误以为父亲的早逝让自己的娘亲很伤心，而豆豆也放任小猴子继续误会，真心希望宝贝能一直误会到他心智和身体都成年的时候。
　　然而豆豆却没想到，孩子的心如同水晶，晶莹剔透，自然会把事情尽量往纯洁美好的方面想像，更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是等他们明白真相后，其实是多么残忍。
　　就是一个心智完全成熟之极的成年人在颠覆自己自幼年时起就无限想像的美好幻想后，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也难以接受。
　　乖巧的小猴子后来很少在豆豆面前提起自己亲生父亲的事。不过他很是不解为何从小就贴身服侍自己娘亲的小昭姑姑为什么总是不喜欢看见自己，尤其是小昭姑姑有时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仇人一样，恨不得吃了自己似的。他问过自己的娘亲，也问过阿黄。
　　阿黄对此事不愿意多言，只是告诉他，他娘亲和小昭为小猴子付出良多，受过很多苦，以后要一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保护她们。
　　豆豆却给小猴子了讲了一个富家出身，不幸堕入风尘的女子怎么喜欢上一个昔日认识的心爱男子，然后随这男子离开风尘，而这个男子却不幸早逝，来不及安排和照顾好自己妻儿后事的故事。
　　在豆豆心里，她认为自己只是讲了个故事而已，从没有对小猴子说过故事中的男女主角就是自己和他的父亲。
　　她也并没有打算终身都瞒着小猴子他的身世问题，只是认为一定要小猴子心智完全成熟时才能逐步告诉他。可是，命运无常，世事很难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
　　在早熟的小猴子的心目中，他只以为自己父亲早逝，父亲家族嫌弃娘亲的身份而不认娘亲和自己。
　　联系他上次在浔汀城里娘亲拼死护着自己在刘奕阳面前讲过的话和小昭姑姑一直以来的态度，小猴子虽然总是觉得有些隐隐不对，但他也不知道不对在什么地方。
　　不过娘亲答应过他，在他成年后自然会告诉他一切。然而小猴子怎么也不知道，过不了几年，你年幼的他就不得不面对所有的真相。
　　所幸的是，他的娘亲一直都在他的身旁，张开双臂拥抱他，丝毫没有嫌弃过他，那份重视和珍爱仿佛他就是他娘亲手中唯一的珍宝。
　　陈国太子秦世珉顺利地到达了宋国，秘密会见了宋帝。
　　宋国的太子在秦世珉离开陈国上京城前就已经秘密地达到了陈国，被陈帝安置在京郊的行宫中。
　　秦世珉是大陈的太子，身负重要使命，宋帝当然不能限制他的行动，不能像陈帝安置自己儿子那样安置秦世珉。
　　宋帝派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二个侍卫去贴身保护秦世珉，还派来自己最心腹的大臣随伺在秦世珉身边充当联系人。秦世珉当然却之不恭，毫无异议地接受了对方的一番安排。
　　季锦纶离开宜苏城去迎接秦世珉的头天晚上，他和裘正鲲再次交谈了一番。
　　“季大人，事关重大，千万不要再轻举妄动。就是天大的事情也要等我们的事成事后才能去……”季锦纶不放心地叮嘱道。
　　他对这位裘大人实在有些不放心。但是大事在即，临阵岂能轻易换将，再说他们配合了这五六年来，除这件事情对方心急莽撞了外，其他事情裘正鲲都办得非常之好。
　　他也派人通知了山里的另一位裘大人，想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就是秋子悦的事情，让季锦纶实在有些心疼。
　　“季大人放心。在下不是莽撞之徒，分得清是非轻重。先前的事情，在下确实是莽撞心急了。”
　　……
　　“裘大人不要忘了，当初皇上可是冒着被朝臣们骂做昏君的危险，偷偷保下你和你家人的。皇上和在下虽然都相信二位裘大人的清白，可是证据确凿，朝廷无人敢保。皇上对裘大人一家不可谓不用心良苦，希望借由这件大事让裘大人一家能立功赎罪，重返朝堂。”
　　“皇上的恩典，裘某一家世代难报。鞠躬尽瘁，为我大陈死而后已，自大陈开国以来就已是我裘家世代的祖训。”裘正鲲正色道：“裘某父子被无耻小人栽赃陷害，确属冤枉。皇上圣明，答应会还我裘家清白，裘某一家忠君爱国，自当以死尽忠报国。”
　　“裘大人明白就好。再不可莽撞行事。季某也是心急所致，口不择言。还望裘大人不要往心里去。”
　　“季大人言重。在下预祝大人此行一路顺风。”
　　……
　　宋国在年初就遣使臣到梁国，请梁帝派人出席自己皇宫内镇国铁塔的开光大典。诸国在接到宋帝邀请后都会遣人前来祝贺、出席。
　　宋国京城一片繁忙之景，皇宫大内更是热闹，内侍宫女们脚步难歇。
　　这次宋国镇国铁塔的开光大典是目前乾坤大地的最大的一场盛事。
　　宋帝对佛事尤其热衷，更是深信不疑。诸国明面上不说什么，不少国家暗地里都讥讽嘲笑宋帝尊佛、崇道太过头了。为着游僧、妖道所言，到处委曲求全集齐十国皇家寺院主持的佛珠……
　　宋帝礼佛，崇道同时进行更是让诸国笑掉了大牙。只不过宋帝更偏向佛教，在皇宫内筑铁塔礼佛，邀请诸国前来。至于崇道，宋帝只是在皇宫外京郊修了一家有点规模的道观。
　　豆豆知道此事后也是笑个不停，笑得她肚子抽痛。她没想到宋帝居然也是个求神拜佛的实用主义者。豆豆她倒不是讥笑宋帝，她是狂笑自己在乾坤大地居然也有同好者。
　　豆豆前世诸天神佛皆拜的无耻糗事一直被她的亲友们无语以对而又大笑不止。其中的好事者更是人见人说，以至于豆豆后来的脸皮已经修炼到比城墙还要厚三寸。
　　再过半月就要到开光大典之日了。刘奕阳准备五日后出发。之前因着一些大小事情的耽误，他押后了行程。
　　宋国不大，夹在陈国和梁国之间。几乎完全被这两个国家包围起来。望宋城离宋国的京城最多不过七八日路程。
　　宋国历来在陈梁二国夹缝间求存，两边都得罪不得。这次更是按照相同规格接待这二国派来的使臣。
　　梁帝之所以派刘奕阳来，一来刘奕阳正在纳西平原办事，二来宋国要送自己的公主同大梁和亲，和亲者正是刘奕阳本人。
　　这次刘奕阳除了出席宋国镇国铁塔的开光大典外，还要替自己迎回一个身份高贵、大梁皇室承认的小老婆。这个即将身为他小老婆的宋国公主，地位自然在刘奕阳的正妃之下，他众多妾氏之上。
　　陈国应邀派来出席开光大典的是一个品阶勉强说得过去的一个大臣，就在不久前陈宋之间还为边境问题小摩擦了一二次。在宋国再三陪礼道歉和梁国斡旋的情况下，陈国才勉强作罢了此事。
　　这一切看在诸国的眼中，自然认为宋国历来中庸的国策有变，看来宋国倒向大梁是迟早的事情了。
　　豆豆最近和刘奕阳的关系有了明显的改善。
　　这种改善不是面子上的东东，而是二人心理层面不可言传只可意会的改善。她二人都不说，但是他们都知道二人之间的一些东西和以往不同了。
　　刘奕阳说不清楚自己的感觉，但他显然不希望这种关系倒退回去。
　　豆豆的心一直都很累，即使她从来都是努力而积极地调节自己的心态笑着迎接生活。可她毕竟不是无敌的。
　　她也需要有人真心地关心、疼惜自己。累了时，希望有个坚强的肩膀让自己依靠；无力时，渴望有个温暖的怀抱让自己停留。
　　刘奕阳虽然不是最佳的人选，但是豆豆清楚地知道，对刘奕阳而言，这已经是他所能作到的最大限度了。对此，她还是心存感激。
　　只是刘奕阳这个男人太过强势和危险，并且身处大梁的权力中心。豆豆她对这里的上位者因着前世影视、小说、历史的了解和今世她自己的亲身经历，她对这些人持有根深蒂固的印象和偏见。
　　她也试着对刘奕阳本人理性地思考过自己的这种偏见，但她思来想去，她还是认为为了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保持这种偏见和清醒的认识无疑是必须和明智的。她自己绝不能摒弃这种本能，哪怕刘奕阳以后真心地对自己更好。
　　豆豆知道刘奕阳派出不少人调查自己被刺杀之事。可是事情依然毫无头绪。刺客更是连影子也没有。
　　最近，豆豆不再出府巡视铺子。生意上的事情，都是黎掌柜和牛鸿浩等人到府中来禀告和商议。
　　阿黄醒过来后，见着豆豆似乎总是想说些什么。可豆豆感觉他要说出来时，他却绝口不提。
　　阿黄眼睛中对自己的那种刻骨的悲悯和同情让豆豆立刻敏感地察觉到事有隐情。只是阿黄他对自己突如其来地这种明显异于以往的悲悯和同情，使得豆豆困惑万分，疑惑不解，隐隐约约地担心起来。
　　豆豆几番思索之下，还是找了个机会调开他人，直接问了阿黄。毕竟自己的身家性命最要紧。
　　她死了大不了一了百了，可小猴子该怎么办？自己可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小猴子是她自己十月精血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贝。

　　暗力

　　豆豆待大夫按例查诊离开后，找了个借口支开燕儿。
　　豆豆拿出自己写好的文书，要燕儿带着出府，亲自交给牛鸿浩，等牛鸿浩回复了文书，再把回复文书带回来。
　　小猴子就更好办了，扔一堆该学的东东给他，让回他自己房间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豆豆让小昭守在外间，小昭就守立在桌子旁的茶水边。只要有人过来，她立刻开始倒茶水，嘴里叫着：“小姐，茶水这就来。”
　　阿黄和豆豆二人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阿黄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今日的秋子悦太奇怪了。她进来后，只简单地问了声好，询问了他几句最近的身体情况。然后就冷场了。
　　豆豆也不再说任何话，只是直直地瞧着阿黄的眼睛，瞧得阿黄颇有些坐立不安。
　　阿黄心中不安感顿生，可场面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开口道：“秋小姐，在下身体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大夫说再过几天就可以一切如常。”
　　豆豆依然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眼中没有犀利之光，就只是盯着他而已。她脸上也是一副很淡然的神情。
　　阿黄心中奇怪，他后面的几次开口都在豆豆“死”盯自己的状态下，无法继续，更何况现在就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秋小姐，是有事要对在下说？”阿黄见实在躲不过去，只好开口问出这句他本不想说出口的话。对面的女子，他是领教过的。
　　阿黄此刻心中并不太平，相反，他心底波澜起伏不定。他始终还是没有想好是否要告诉秋子悦自己无意中发现的事情。
　　他倒不是为什么东东保密，而是担心对方知道后无法承受。眼前的这个堪比男儿，能屈能伸的女子，实在是不幸之极。
　　最近的时日里，阿黄清醒过来后，仔细地前思后想了很久。他再联系他自身的亲身经历，无限悲哀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愿再深思和追究其中的蹊跷。不管是哪一种因由，对秋子悦而言，这都是致命的打击。
　　阿黄曾经也固执地认为，为国家、为君上牺牲掉他人，这毫无疑问是正确的选择。然而，他亲身历经一切后，看法却与以前先入为主的观念大相径庭。
　　作为一个决策者，他们是没有丝毫错误。有的只是不得已，有的只是为国家和集体利益要求被“卖掉”的个人做出无限牺牲，还不能有怨言。否则就是叛国，就是不忠。
　　作为曾经决策者身边的一个近身者，阿黄也曾间接或直接地参与类似的事情。那时他身边的决策者，也还仅仅是军队里面的中下层将领而已。而他当时很是激动和振奋，也很冷血。
　　阿黄无限地同情秋子悦，他们二人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人。自己有家有国，却家国归不得。讽刺的是自己居然不得不重造身份，归入陈国的死敌，梁国籍内，寻求庇护。
　　如今的阿黄，对那些上位决策者们随意牺牲掉他人抱有刻骨的恨意和悲哀。他的这种恨意和悲哀如髓附骨，痛彻心肺。
　　豆豆听见阿黄终于说出自己想要话，她脸上淡淡一笑。
　　豆豆淡然正色道：“应该是阿黄有事要对子悦说。子悦早已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阿黄你不妨直言。现在就算是一座大山压下来，子悦虽然不会大言不惭到面不改色，但也不会惊慌失措到只知道恸哭涕流！”
　　阿黄心里一顿，他虽然预料到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是豆豆的话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秋小姐此话怎讲？”阿黄顿了顿，移开眼睛道。
　　“阿黄，你太过矫情了。你和子悦认识不是一天二月，有些话还是打开天窗说吧。”豆豆微微皱了皱秀眉，颇有些不解道：“事到如此，阿黄你还支支吾吾，未免让子悦太不解。”
　　豆豆语气随即伤感起来，她继续道：“自儿是你一手带大，除了他的娘亲我以外，他与你的感情最为深厚。若是子悦以后有什么好歹，自儿恐怕还要劳烦黄骑尉多加垂怜、照顾。”
　　“秋小姐，此言太重。”阿黄愈发惊讶和不安。
　　他心中长叹一声：世间九尺男儿都无法承受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一个本该被家人呵护、宠爱的女子来承受？
　　阿黄的眼睑微微跳了几下，他把目光移回到秋子悦脸上，苦笑了一下，带着自嘲的语气道：“秋小姐心思太过剔透，为何不让自己糊涂一点？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了反而让自己作茧自缚，一生受困其中。”
　　说到这里，阿黄无比悲哀道：“在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秋小姐确定要知道吗？”
　　豆豆心中狂晕。老大，你不要给我上人生难得糊涂的大课。我现在就想知道，你究竟知道关于我的什么事？我小命要紧，不想让我知道，你就不要让我看见你那对我无限同情又悲哀的神情。
　　豆豆心里急得跳脚，又不得不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真想手中变出根篾条，重重地抽到阿黄头上。老娘急死了，你他妈知不知道！学人吊胃口，老娘真的想掐死你的温柔！
　　“呵呵。子悦在风月楼里什么没见过？现在除了自儿能让我失态无措外，就剩下小昭的事。其他的很多事情对子悦而言，都不值一提。”豆豆轻笑了二声，淡然得很。
　　她心里却不住得口不择言地骂道：靠！男儿家家，像个女人一般婆婆妈妈，有没有搞错！
　　“是在下多虑了。”阿黄闻言吃惊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起身道。
　　“阿黄请坐。尽请直言不讳。”豆豆也立刻站起来回礼道。
　　“秋小姐可还记得那日被刺？”
　　“记得，我怎么可能忘记得了。”豆豆冷笑了一声。
　　“在下在那日之前的十日前，在铺子附近见到了一个人……”
　　豆豆眉毛不易察觉地向上一挑，她没有说话，静待对方继续。
　　“此人，此人是秋长耀！”阿黄说完，撇开头，不忍去看对方的脸。
　　秋长耀？豆豆一愣，眉头皱得更深。什么人？自己好像没什么印象。貌似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这时，外间传来杯子稀里哗啦落地的声音。
　　阿黄和豆豆二人对视一望，他们立刻起身，来到里间门口。
　　豆豆发现小昭呆立在门边，地上托盘茶杯摔了一地。想来，她是想给自己和阿黄换送茶水来。
　　“小昭，把东西拾掇拾掇，清理干净。你就在外面坐着休息，不用换茶水了。”豆豆口气微微严厉道，同时上前伸手用力地捏了小昭的胳膊一下。
　　小昭回神过来，刚对上豆豆的眼睛，豆豆趁她情绪还没有完全泄露出来，狠盯了她一眼，小昭会意，强忍着震惊和疑问，蹲下身子收拾起地上的东西来。
　　豆豆转身回到里间，阿黄也随之进来。
　　她在脑海里拼命地搜索这秋长耀的信息，她一个个地仔细回忆了秋子悦家人的资料。
　　对了，这秋长耀不就是秋子悦的三哥吗？还是一母同胞的亲亲兄妹。呵呵，这下，好玩了，有意思。
　　还有，自己后来不是听那个沈贱人说过，秋长耀不是死在南方了吗。貌似小昭还托赵书礼打听过。
　　阿黄见秋子悦脸色较之先前只多了几分变化，并没有失态。他不由暗暗吃惊对方的沉着和冷静。
　　他发现秋子悦的眉头突然皱深，但不久就松开了，她脸上全是一片了然的淡然冷色。
　　豆豆倒不是什么都想通了，也不是发现其中有什么大的阴谋。只是她自己也被这个消息惊到。
　　她不能在阿黄面前泄露过多的情绪，她什么也不多说，示意阿黄继续，她要阿黄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讲出来。
　　她知道，不动声色，别人便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那么才能从对方得到自己想知道或超过预期的信息。
　　阿黄把当日的情形仔细讲了一遍，豆豆听完后思考良久，然后站起来，在房间来回走了好几步。
　　她猛然掉头对上阿黄的眼睛直直逼问道：“你怀疑，要杀我的人是我的哥哥？还是说，我的家人其实并没有死绝？应该不止一个秋长耀活着？”
　　阿黄躲闪不及，他怔怔地看着对方，半响才心惊得摇摇头道：“这，在下也不知道。”
　　“沈贱人，”有些东西在豆豆脑海里不由地窜起来，她怒火之下冲口而出。她骂出“沈贱人”这三个字后，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情绪尽量平复下来。
　　“沈关霈恨不得我全家死绝。他怎么可能放过他们？还是他亲口告诉我，秋家最后的一个男丁都死绝在瘴气林子里。”
　　说到这里，豆豆恨恨道：“你知道死绝了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连我秋家襁褓中的男婴都死光了。那人手眼通天，他怎么会让秋长耀逃过去？况且众人都避之不及，谁安排他逃过此劫？哼哼，这其中没隐情才怪了！”
　　“秋小姐会不会多虑了，也许他侥幸逃脱呢？”阿黄说着自己都不愿相信的话。
　　“呵呵，他若真的是侥幸逃脱，见到我之后，怎么不来联系我？我们到了大梁后，一直都平安无事，偏偏他一出现，我不久就被人当街刺杀？”
　　阿黄无语。
　　“你见到秋长耀，他当时的脸色，身体看起来如何？”豆豆紧问道
　　“与常人无异。”阿黄回忆道：“不过，当时在下太过震惊，没有仔细看清。而他发现在下注意他之后，立刻就离开了。”
　　“你再仔细回忆回忆。”
　　“就看到他拎了一包东西，穿着普通蓝衫，其他没什么特别的。”阿黄摇摇头道。
　　“他从哪间铺子出来，你可还记得？”
　　“记得，就是家具铺子旁边的杂货铺。”
　　……
　　“阿黄，这事你先不要张扬。等我调查清楚再说。你我最近都不要出府去。尤其是你，千万不要人认出你来。我们好不容易逃出升天，谁也别想要了我们的命！”
　　“秋小姐放心，在下自有分寸。”阿黄心中有些感动：“秋小姐你也要多加小心。”
　　“阿黄，我有种直觉，也许我们同病相怜，都被人给卖了！”豆豆最后忍不住咬牙切齿道。
　　她心中愤恨不已，失去理智地在心中狂骂和诅咒道：他妈的，最好不要是真的，不然，秋家的男人都他妈活该死绝！
　　“秋小姐，不过在下认为此言为时过早。也许并不像你想到那样。”阿黄顿感无力，心中有说不出的痛苦复杂，噩梦般记忆总也挥之不去。
　　“呵呵呵，阿黄。这个世界，世家权势们，只论成败，没有良心！”豆豆怒极反笑，她此刻还真有想狂笑的冲动。
　　……
　　豆豆带着小昭回到了芷兰园。
　　豆豆没有把这个消息立刻告诉刘奕阳。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自负差点就坏了大事。自己和身边的人几乎陷入绝境，刘奕阳等于在鬼门关打了个转才捡回一条命。而刘奕阳是府中上下人等包括她自己所倚仗的一切！
　　当天豆豆借着燕儿带回来的文书让自己很不满意，就让人把牛鸿浩叫到府里来。
　　豆豆找机会把事情交待给牛鸿浩，牛鸿浩会意后，二人再仔细商量了细节。最后他们在燕儿过来后继续假意商议生意上的事情，过了一阵，牛鸿浩就告退了。
　　豆豆在大田镇时就安排了些隐密的事情。
　　她之前就秘密交待牛鸿浩，找了些懂功夫的罪奴和落难之人，暗地里考察他们的品性后留下一些人充作后备秘密力量和据点，其他人就放到庄子或铺子里安排活计。
　　因着大田镇的日子安定平和了，她还心疼起钱来，准备把这些安排撤了，最多留一点后手。
　　她当时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有备无患的好。前世看了那么多穿越小说，手里有点钱，想着这还可行，就想复制一下。没想到，养这帮人，银子花得让她心疼死。幸好她小试即可，不然，穷死她！
　　当初如果不是刘奕阳太过狡猾，背景太强硬，关键是来得太及时，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不然她早溜了。
　　再后来，等她和身边人都安全了，她发现，靠上刘奕阳这颗大树，也不错。
　　她自信在条件许可的范围内，刘奕阳自然不会为难她。加上她为刘奕阳做事，那么她自己和身边的人又多了份保障。
　　只是，权力斗争太可怕，结局的不可控性，让熟读史书的她心有戚戚焉。
　　她对自己秘密养的十来个人始终觉得不够，可她又不敢让牛鸿浩在刘奕阳眼皮下搞小动作。
　　她在刘奕阳身边快一年了，觉得稳妥定了，这才让牛鸿浩偷偷地“招兵买马”，不过始终不敢有大动作。加上刚刚通过考察期的，豆豆暗地里可以调动的人也不到十五个。
　　不过，人再少，现在自然也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追人

　　豆豆这几天一直心绪不宁。她的反常刘奕阳自然是察觉到了。
　　刘奕阳只以为秋子悦这小狐狸被吓怕了，最近对她是诸多怜惜。刘奕阳对豆豆的感情很复杂，也颇有些淡淡不满的气馁。
　　若不是林尚宫无意中禀明了一件事，他丝毫不知道，豆豆和自己的侍妾发生了那么大的“冲突”。而阿珠因着阿仁的关系，刘奕阳十分地生气。
　　曲遥自见过阿仁后，就把他带来见了刘奕阳。
　　刘奕阳和公孙仪等人见了阿仁，问了他一些问题，对谈之下，发觉此人才华根基都还不错。刘奕阳动了惜才之心。
　　再加上豆豆的一番纠缠苦求，刘奕阳在她那里彻底满足了他身为男子各方面的骄傲之后，他一边让人保送阿仁去太学，一边让人仔细打探阿仁兄妹的身世底细。
　　探子调查回报的结果让他很满意，简直是意外之喜。公孙仪等人知道后几乎是掩着鼻子偷笑不已，就差鼻子笑歪了。为此，还专门派人跟着阿仁，服侍兼护卫他。
　　刘奕阳知道府中的人对小阿珠无礼施暴后，让林尚宫重重严惩肇事者。婆子自然倒了八辈子大霉，在府中被当众活活杖毙。她的女主人也被退回原籍了。
　　那盆引发婆子杖毙血案的三色月季如今就摆在刘奕阳的房中。
　　时间一天天慢慢过去，刘奕阳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听见豆豆在他面前提到过此事，哭诉半分。就连他见到小阿珠时，乖巧的小阿珠也没有吐露过一个字。这让刘奕阳心中有些隐隐不满的复杂。
　　豆豆也没有求助于公孙仪等人，仿佛此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大街上刺杀豆豆的刺客依然毫无头绪，刘奕阳等人都心生警觉。能在他们眼皮下屁股擦得干干净净，丝毫不留一丝痕迹的人，确实太少见了。
　　公孙仪派人去豆豆待过的源洲城、浔汀城等所有地方一一详细查探，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令人严查他们当时带走秋子悦后，有没有暗地里人打听过她的消息。
　　刘奕阳等人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做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公孙仪考虑得很周到，可是时间上来不及了，刘奕阳马上就要启程去宋国。
　　豆豆这几天总感到一些事情在自己脑海里不停地打转转。天生的危机感使得她很难忽视这种不详的预感。
　　豆豆派出去的人终于有信息传来。秋长耀曾出入过的杂货铺最近进了大量的货，单独放在其他地方的仓库中。
　　监视杂货铺的人发现了一些异常的情况，去跟踪杂货铺出来的人赫然发现望宋城里的一间宅子很可疑。
　　更离奇的是，从杂货铺出来的一个熟客进了一条巷子尽头的小宅子里后，没过多久就从那间可疑的大宅子后门居然直接走了出来。这让跟踪和监视的人都非常吃惊。
　　豆豆网罗来的人里，有一个丹青高手名叫海山。她当时也是好奇，拿木炭看看对方能不能画出完全写实的真人来。
　　高手就是高手，没素描基础的人居然比她这个小学上过美术课的现代人厉害多了。害得她囧得连显摆的资格都没有。
　　人家海山倒是按她的要求写实了一大堆东西。豆豆哼哼着夸奖了他，心里郁闷死了。
　　看着豆豆她用炭笔画的写实东东，就连牛鸿浩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豆豆当时摆出一副恶婆娘的模样，横眉怒眼地扫射一番后，牛鸿浩才讪讪地收起笑容。
　　牛鸿浩自然知道这女人睚眦必报。果不其然，当日豆豆夸奖了海山，优雅地离开后，狗头帽子没过几日就被豆豆寻个机会戴上了牛鸿浩的头上。
　　只是那根狗链子没了，也允许牛鸿浩待在房间里不用出来。不过，吃饭时他必须顶着狗头帽子到场用饭。
　　海山观察几日后就画出了进出杂货铺的熟面孔，然后送到监视和跟踪的人那里细细辨认。
　　牛鸿浩手下的人没有靠近查探，他们紧记牛鸿浩的嘱咐，发现不对，千万不要跑到人家门口去。立刻回来禀报，留下一人继续监视或跟踪。
　　这还是豆豆前世看电视剧时，看见剧中跟踪者跟踪到人家屋门口还摇头晃脑一番。她当时就想，如果对方小心一点，在暗处藏个人，不就可以反跟踪了吗。演得太假！
　　那时的豆豆虽然觉得电视剧演的假。不过，为着帅气的男主角她还是强忍下去，彻底忽略掉。
　　监视宅子的人发现，有一次有人往宅子里送了大量的食物，这是豆豆的人装成醉汉扑到板车上发现的。那人硬是被当场踢打了一顿也没露出丝毫破绽。
　　宅子里的人好狡猾。他们等醉汉走了，就派人一直暗地里悄悄跟踪他。若不是同伴用暗号发来信息，醉汉估计也露出破绽了。
　　醉汉暗暗吃惊，他摇摇晃晃，连番撞了不少人。他最后进入一间事先早安排好的破院子。刚一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悍妇的哭骂声。
　　跟踪醉汉的人装着路过此地，他们问了问这间破院子的左右邻舍，彻底打听清楚了这醉汉的底细，他们这才放心地离开。
　　豆豆知道此事后，暗暗吃惊。她立刻让牛鸿浩在铺子里搞点事情出来，找了理由，在侍卫的保护下去了铺子，晚上去了圆木山庄。
　　她坚决把燕儿留下来照顾小猴子。反正明日一大早刘奕阳就要出发去宋国，她正好逃了跪送大礼。
　　至于小猴子和阿珠，以后这种事情反正免不了，就熟悉着忍受吧。这里毕竟是乾坤大地不是。
　　铺子里说话太不方便，在圆木山庄，因着刘奕阳对附近曾疯子和朱非彦的玻璃项目实验，防卫也是十分警戒。
　　豆豆让侍卫守在自己的院子外，在房间里仔细听了牛鸿浩的汇报和分析后，她感到事情很不简单。
　　不过她此时还没有联想到陈国的阴谋上。她让牛鸿浩把带来的素描真人图留下，准备明日回府后找个机会让公孙仪瞄上杂货铺子。
　　至于她的手下嘛，自然功成身退，该干嘛干嘛去。
　　至此，豆豆才发现自己的银子没有白花。牛鸿浩的办事能力确实很强。等事情过去，她不介意给众人发点红包。
　　只是这一晚，豆豆都无法入睡，脑海里全是些莫名其妙、毫无关联的事情一而再，再二三浮现。
　　她心中也十分莫名地不安。直到公鸡打鸣了，她才迟迟睡去。
　　这一睡，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冲天的大火，整个城池都在燃烧，一座高耸的铁塔巍然其中，小猴子在火中奔跑，哭喊着娘亲……
　　豆豆被噩梦惊醒，她猛然直坐起来，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梦中的诡异场景让她心有余悸。豆豆从来都不会自己吓自己，她试图平复自己慌乱不安的情绪。
　　不知为何，最近几年物价的狂涨和前二年粮食反常的低价位，到最近一二年粮价的突然走高，还有宋国匪夷所思、大费周章的铁塔和传闻，刘奕阳的迎亲，秋长耀不可思议的死而复生，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刺。
　　对了，秋长耀怎么会出现在望宋城里？杂货铺的人怎么会如此戒备防范？如果不是自己前世看过太多离奇诡异的情节，过分胆小谨慎，又怎么能发现对方警戒如此之高？
　　有什么东东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几乎捕捉不住。
　　豆豆脑海里火花四闪，高度紧张，几乎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很多画面自动地串联起来，就连她只是听说而从来没有见过的宋国铁塔也诡异地串联到画面中。
　　电光火石之间，豆豆突然记起她曾无意中听公孙仪等人讲只言片语。
　　宋国外交全面倒向大梁，陈国气得干瞪眼，对方还送上公主和亲只为了给刘奕阳当小老婆？这些都正常，可不正常的是什么？是什么？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豆豆脑海里突然冒出陈宋梁三国的地图。这地图是豆豆为了培养小猴子和阿珠的地理知识，死皮赖脸从公孙仪哪里借来的。
　　她听说刘奕阳的机密书房中有一副很大的地图，可惜借不出来，她也无法带小猴子他们进去。
　　刘奕阳府中的书房不止一间，但是他和众人商议大事的机密书房，擅入者死！就是十个豆豆也无法获准进去。
　　她当时只好磨上公孙仪，为此刘奕阳还详细“盘问”过她。
　　刘奕阳禁不住她纠缠，想着这小狐狸既然敢公开要地图，想必不会有什么“歪点子”。公孙仪“好奇”之下给了豆豆小地图，顺便听了听豆豆的“授课”。
　　公孙仪见秋子悦生意繁忙，还雷打不动地抽时间亲自教育小猴子和阿珠，这点他很是佩服对方，对秋子悦的这般远见暗自称赞不已。
　　他再听到她把枯燥的地图在授课讲解中居然绘声绘色地穿插了各国的传说和历史故事，让二个孩子在传说和故事中自己去找具体的地理位置。
　　她甚至还改良了地图，在复制的地图上用颜色标出地理环境的不同。很有意思。不过公孙仪当时事务繁忙，就此轻易地放过了豆豆。
　　陈宋梁三国的边界在豆豆脑海里浮出来后就挥之不去。豆豆心中知道还差一点，可还差的一点是什么？她有些心急。
　　她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丫子不停地来回走动。
　　小昭正好端着早饭回房，听到豆豆房间的响动，她立刻把吃食放到桌子上，往里间走去，准备伺候豆豆起身更衣。
　　小昭掀开珠帘，惊讶地发现，自家小姐，打着赤脚，在地上不停而着急地来回走动，嘴里还嘟囔不止。
　　“不对，还差一点，还差一点……”豆豆失控地走来走去，口中喃喃不已。
　　“小姐？”小昭吓坏了，她从没见过豆豆这样过。她赶紧上前拉住豆豆。
　　豆豆甩开她，大力之下，小昭撞到了梳妆台上，梳妆台上的青铜镜“砰”一声，摔到地上。
　　豆豆被声音惊醒，她定眼一看，地上是几大块散碎的青铜镜面。
　　小昭揉揉胳膊赶紧起来。豆豆看着破碎的青铜碎片，刹那间，铜管、宋归山上宋国境内山林间的反光，林间的驻军，秋长耀，阿黄……所有的一切都被她诡异而完整地串起来。
　　豆豆当场就跌倒在地上，被自己的想法彻地吓到了。
　　“不可能，不可能……”豆豆跌坐在地上，口中喃喃不已，边说边不停摇头，似被什么惊吓住。
　　小昭大惊，慌忙去扶她，豆豆猛然回神，睁大眼睛。今天是刘奕阳出发去宋国的日子，不好！
　　豆豆马上从地上爬起来，她来不及更衣，打着赤脚穿着内衣就要往外跑。
　　小昭死命拉住她，拉扯之下，豆豆被小昭弄痛，她这才惊觉自己完全慌张失控了。
　　她来不及对小昭说明，赶紧抓上外衫套上就走，她挥开小昭，喝道：“你我即刻赶回府中。要出大事了！”
　　“小姐，鞋！”小昭不明白要出什么大事，她只知道女子不能赤脚、蓬头垢面地跑出去。
　　豆豆二下就半穿上绣鞋，边穿边对小昭厉声道：“立刻出发！”
　　小昭见豆豆此刻的神色如同大祸临头一般，知道真的要出大事了。她不敢再阻拦，把梳妆再行的话咽进嗓子里。
　　豆豆高声唤来侍卫，让他们带自己立刻出发，不用马车，直接带自己骑马走。
　　侍卫大吃一惊，豆豆厉声喝令他们。她浑身的气势此时丝毫不亚于刘奕阳。
　　豆豆心急如焚，她居然顾不上安排小昭，由着她随另一个侍卫骑马一同回府。
　　一路上，豆豆不停地催促。当她们拼命赶回府中时，刘奕阳已经出城了。
　　府中的人看见豆豆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狂奔向刘奕阳的书房重地，一路高喊着：“公孙先生，公孙先生……”他们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一个个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女子突然的发疯。
　　林尚宫瞧见了，还来不及喝斥她，豆豆一把抓住她面露急色，急道：“快，快让人追回王爷！快……”
　　豆豆话还没说完，立刻放开她奔公孙仪而去，她狂喊着：“公孙先生，快，快，快去追回王爷……”
　　“秋小姐何事惊慌？”公孙仪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控的秋子悦，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发髻凌乱不堪，衣衫歪斜，连鞋都跑掉一只，一脸惊慌之色的疯女人就是一直以来淡雅睿智、遇事而不惊的秋子悦。
　　“陷阱，陷阱！”豆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说出了这几个字。
　　“地图，地图……”她抓上公孙仪的手腕就往刘奕阳的机密书房奔：“大地图，快……”
　　公孙仪从她凌乱的只言片语中惊觉事情不对，他大力反手握住秋子悦的手碗，沉声道：“究竟何事？秋小姐！”边说边用狠劲。
　　豆豆痛呼一声，腕骨刺痛之下，她总算镇定了些。她非常焦急道：“宋国，宋国是个陷阱，勾结，陈国勾结，王爷，追……”豆豆还是很慌乱，略微保持了一下镇定后，后面的话语又开始混乱起来。
　　这怎么可能！追着豆豆赶来的林尚宫和被豆豆拽住的公孙仪闻言大吃一惊，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之色。
　　“地图，大地图。”豆豆急了，张口就咬上公孙仪的胳膊。
　　、公孙仪一痛之下松开了手，豆豆拽着他就往机密书房奔去：“没有，没骗人，快，……”
　　侍卫要上来拦豆豆，公孙仪止住了他们，他命人打开书房，豆豆四下一看，立刻奔到墙上悬挂着的一副巨大的乾坤大地版图前。
　　她口齿不清，情急之下狠狠扇了自己二巴掌，指着望宋城的位置急问：“宋归山，宋归山对面是哪里？”
　　当时正和公孙仪在一起的一个幕僚立刻上前指出。豆豆当即把自己当日在宋归山上发现的驻军一事讲了出来。
　　那个幕僚大惊。那里的宋国境内怎么可能有驻军？那里地形险峻复杂，毫无人烟，它离陈国边界虽然也不远，但是不翻过几匹大山到不了那里，可那里根本没路通行，到处都是沼泽。
　　宋军所有的防卫他们是清清楚楚，这怎么可能？
　　就是陈国也绝不可能在那个方向的边界接壤处驻扎军队，粮草根本无法运过去。
　　那里历来都是无人区，就连当地的猎人也不会去那里打猎。一不小心就会陷入沼泽。若说几个，十几个人还有可能，驻军是绝不可能的。
　　“宋归山上视野虽佳，可仅凭肉眼，秋小姐你是怎么看得清楚那边山林间的事？”幕僚惊讶之下奇怪道。
　　“铜管，小昭。”豆豆大声道，她心里十分着急：“我当然有办法看得见。”
　　小昭在外面根本听不见他们的话。公孙仪唤来侍卫让对方把豆豆的话交待给小昭。
　　豆豆走到书桌一边，拿起鸡毛掸子，把手柄向上。
　　她知道如果不把事情讲清楚，没人会相信自己。如果自己错了，今天擅闯机密书房就是死罪……
　　但她此刻无比相信自己的结论和直觉。她努力让自己恢复常态，思维条理正常起来。她先前给自己的二巴掌太及时了。想到这里，她又狠狠地给了自己二巴掌。
　　她担心刘奕阳到了宋国境内恐怕就晚了
　　幕僚和公孙仪见此女子的行为又是一惊。而公孙仪和幕僚的脑袋已经开始运转不停来。
　　豆豆用鸡毛掸子的手柄指着地图把自己怀疑和判断说出来。
　　她指出，如果陈国暗地里打通山脉路径，只要财力和时间足够，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而这一切势必需要宋国的无间配合。
　　豆豆再把宋国匪夷所思的铁塔等事情说出来，说着说着就说到几年前乾坤大地物价的异常，粮食价格的反常上。
　　公孙仪脑中火花一闪，铁？丝麻？
　　宋国喜欢面子东西，军队就连最普通士兵都有头盔，腰间更是喜欢扎一束丝麻巾以保平安，顺便擦汗……难道？
　　可是派出去的密探都没有查出丝毫异常。可秋子悦这边串起来的事情实在诡异又忽视不得。
　　她的推断和结论太可怕了，简直难以置信，石破惊天啊！
　　公孙仪此时犹豫不决是否要派人追回刘奕阳。万一推断错误，岂不……
　　这时侍卫带着铜管进来交给公孙仪。豆豆一见，立刻跑过来，从还来不及查看铜管的公孙仪手中夺过小铜管。
　　她顾不上公孙仪的反应，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拿起小铜管向外望去，同时道：“公孙先生，你看。”
　　豆豆确定小铜管正常后立刻交给公孙仪，指点着对方怎么去看。
　　公孙仪看了后大惊，他立刻离开窗户，冲出门外，跑上书房不远处的二层小楼上，他完全确定后，靠在小楼的阑干上对侍卫大声令道：“快，立刻追回王爷。”
　　林尚宫一直在书房外面，她猛然看见公孙仪冲出来，跑到小楼上用什么东西看看了远方，就即刻下令追回王爷。她心中又惊又怕。
　　此时豆豆缓缓走过来，林尚宫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林尚宫，请先照顾好皇孙殿下。”豆豆好心地提醒了她一句。
　　林尚宫立刻转身离开，彼此都没有计较对方的失礼。
　　府中侍卫立刻行动起来，策马奔去。
　　公孙仪示意先前的幕僚跟着去，无论如何也要把王爷追回来，哪怕事情的结果相反。
　　他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在刘奕阳身上，公孙仪赌不起。况且，这事不会那么简单。
　　“我的家人可能没死。”豆豆走到公孙仪面前把自己心中最后隐秘说出来，她不顾公孙仪的连续吃惊，继续道：“虽然我现在只知道我三哥秋长耀没死，其他人生死如何，我确实不知。”
　　事情太大了，她的那点小心思不能再藏着了。就算刘奕阳事后找她麻烦，她也不能再继续隐瞒了。
　　豆豆把事情都讲了一遍，要公孙仪赶紧去查封杂货铺子和那间神秘的宅子。
　　她提醒公孙仪，那宅子地下肯定有秘道。最好把附近的街区都严密封锁起来。一定要封城。不能让城里埋伏的间者里应外合。


迎使
　　公孙仪来不及吃惊这所有的一切，他初始惊慌后，没过多久就立刻开始布置防卫和发布命令。
　　公孙仪派人紧急通知望宋城里的知县事、通判、驻军首领等重要官员到府里来。
　　府中的其他各人，各司其职。
　　小昭惊慌之下还记得把豆豆拖回房间，赶紧替她梳妆，更衣。豆豆美丽优雅的形象被这次的蓬头垢面和惊慌失措的疯婆子样子给毁之殆尽。
　　一番打理之后，小昭替豆豆简单梳好了妆容，换上了衣衫等物。
　　豆豆眉头皱得化不开，她越想越不对劲，静坐了一会儿之后，她令保护她的侍卫去铺子里把牛鸿浩找来，嘱咐他们告诉牛鸿浩一定要记得把真人图带过来，如果他手中没有，就到圆木山庄自己的房间床铺下去取来。
　　豆豆快步走出房门，吩咐燕儿去把二个孩子找来，带到自己的房间。她让小昭尽快收拾好细软，其他的，就带随身换洗衣物就好。
　　豆豆嘱咐阿珠道：“阿珠去把你的东西赶紧收拾一下，然后帮帮小昭她们。”
　　阿珠乖巧地点点头应声而去。燕儿在院子门口就碰到了匆匆赶来的阿黄和小猴子。
　　豆豆让阿黄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嘱咐了他们几句后，亲了亲小猴子就立即去找公孙仪了。
　　望宋城的一干重要官员急赶到了刘奕阳府中。
　　公孙仪和他们在自己的书房里把事情简单说了，让他们先派人把杂货铺子查封，围起那神秘的宅子，附近所有街区全部戒严。
　　望宋城的官员闻言大惊失色，都是不可置信之色。公孙仪来不及一一详诉，只是简单串起所有事情，不等他们质疑就即刻抬出刘奕阳的名号压人。
　　公孙仪等人本来应该立即向不远的他地驻军求救，只是战事未起，非同小可。他们左右为难。
　　豆豆在书房外直跺脚。她等不及了，不行得话自己先走。
　　她让侍卫告诉公孙仪有要事商议，而公孙仪正和这些官员们商量事情，待他们紧急商量好各自散去后，豆豆径直闯了进去。
　　“公孙先生，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他们只是扣住王爷还好，若是陈国大军真的压境，就藏在边境上，我们该如何是好？”
　　“秋小姐所虑也正是我等为难之处。若战事不起，这番传令求救，将来王爷也无法承担此责。”
　　豆豆晕死，这都什么时候了！
　　“公孙先生，宁肯虚惊一场，也不能察而不为。若是推论属实，不及时通知军方救援，王爷也无法承担后果。府中有关人等就都是大梁的千古罪人。陈宋二国如此处心积虑，子悦担心的是最坏的结果。”
　　公孙仪沉默不语。刚刚在这里，望宋城的官员们都没人肯相信，王将军更是直言绝不可能。他还是用王府的权威硬压下众人的疑惑和不信。
　　为谨慎安全起见，他更让人派出刘奕阳所有的亲卫军，另外刚刚还让王将军另调人马去救援刘奕阳。
　　“公孙先生？”豆豆见公孙仪沉默以对，心中焦急。
　　“秋小姐还是先回房歇息，我等自会安排妥当。”公孙仪道。
　　豆豆闻言狂惊，她顾不上什么，直接道来：“公孙先生，事不宜迟，子悦认为还是赶快安排府中众人先撤出望宋城，子悦要先行一步了。”
　　离开！公孙仪苦笑不已，他摇头阻止道：“我们走不了，就算战事一起，王爷和我等也不能离开望宋城。”
　　“既然如此，子悦就带人先行离开。公孙先生要小心了，府中的皇孙殿下最好也赶快送离此地。”豆豆想起什么，又道：“城中百姓，不知官府如何通知他们尽快安全撤走。不过，就怕慌乱之下反受其乱……”
　　豆豆心里咯噔一下，全城百姓知道了，慌乱起来可是不得了的。不过这不是她该考虑忧心的事情。她要离开，回芷兰园去把自己人带走。
　　“秋小姐，你不能走！”公孙仪闻言正色道。
　　“咦？”豆豆吃惊地抬起头，收住迈出的脚步，不解地看着公孙仪。
　　“大梁律令，凡战事一开，城中皇室子孙和府中各人一律不得弃城而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公孙仪望着秋子悦，一字一句道。
　　豆豆几乎晕倒，她怔怔地看着公孙仪，良久才猛然问道：“敢问，‘府中各人’此意何解？”
　　“上至王爷，下到最低贱的罪奴。”公孙仪肃然道：“也包括秋小姐等人在内。”
　　“呵呵。”豆豆控制不住冷然地哼笑起来，她几乎就想用目光杀了对方：“求生乃是本能。子悦不负任何守军职责，也不是王府造册登记的人员，为何离开不得？我又不是弃王爷而去，只是想暂时避开危险而已，这也不行吗？”
　　“不行！”公孙仪立刻摇头否决：“虽然你没有登记在王府造册中，但是你毕竟是王爷的女人。何况此事是你最先察觉，你绝不能离开。”
　　豆豆几乎气晕。她闭上眼，努力平复自己的激动。过了一会儿，她睁眼道：“公孙先生。子悦留下来也行，但是自儿和阿珠，我必须送走，还请你高抬贵手。”
　　她见公孙仪又要摇头，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哀求道：“请让人送他们离开吧。他们都是孩子。”
　　“秋小姐快起。你们还不把秋小姐扶起来。”公孙仪对侍卫令道，他随即对秋子悦道：“秋小姐还不明白，你等虽然没有被造册，但已是王府中人。况且王爷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你们一个也不能离开。”
　　好狠！豆豆心中无比怨恨，直后悔自己干嘛不先把人送走，再说出此事。
　　侍卫要扶起她，她一把挥开对方的手，自己起身，恨恨道：“子悦我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对王爷和你们我是仁至义尽。我要有半点其他心思，早自己带人跑了。而不是发现事情不对就立刻回府禀告。我只是求你把二个孩子送走而已，这也不行？”
　　“不行！”公孙仪依然坚持道：“就是皇孙小殿下也不能离开此地。”
　　豆豆不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会不会立刻冲上去暴打对方一顿。她趁着自己还有一丝理智，连礼也没行，直接扭头就走。
　　牛鸿浩此时被侍卫带到芷兰园，豆豆怒火冲天地回来，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口不择言道：“你脑子有病，你傻了呀！这个时候自己还不赶紧逃命去，偏偏闯到这没人性的地方来。”
　　牛鸿浩呆住，房间的其他人也被豆豆惊到。
　　豆豆顺手就把门口的花架子给推倒，一脚飞起把另一边的盆景给踹飞。房间里乒乒乓乓的声音落了一地。
　　众人都被她的怒火和失常愣住。还是小昭醒得快，她上前用力拉住豆豆，喊了声燕儿，燕儿这才跟着上去阻止豆豆。
　　“娘亲？”小猴子愣愣地喊出来。
　　豆豆挣扎之下，头碰到门墙上，撞得她一阵头蒙，总算不再撒泼了。
　　小昭和燕儿扶她坐下，豆豆摇摇脑袋，恢复神识后，看看众人，一脸冷笑道：“大梁律令，凡战事一开，城中皇室子孙和府中各人一律不得弃城而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们走不了了。连未成年的孩子也走不了！这……”
　　“秋小姐，不仅梁国如此，其他诸国都是如此，陈国也是如此。”阿黄打断她的话道。
　　豆豆愕然地看着阿黄，像被抽走浑身力气一样，几乎瘫倒在椅子上。小猴子跑到她身边，豆豆抱着他良久才直起身子，强打起精神。
　　牛鸿浩一旁沉默不语。他知道，不要说这个律令，就是罪奴弃主而逃也是死罪。换句话说，除非豆豆令他事先出去办事，否则他离开就是死罪。
　　豆豆轻轻放开小猴子，她神色已经如常，只是脸上一片冷然。她看了一眼对鸿浩手中的卷纸道：“你随我来。”她又对阿黄道：“你也来。”
　　然后她对其他人道：“你们都在院子里待着，不要出来。”
　　她带着人走到门口，侍卫拦住了她。豆豆冷冷道：“我找公孙仪有要事商议，误了正事，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当！”
　　侍卫无法，只得跟着他们去找公孙仪。豆豆刚走出院子，她突然止步，沉思片刻，随即让阿黄把小猴子、阿珠还有小昭和燕儿带来。
　　人到齐后，他们一行人往公孙仪处行去。
　　豆豆路上听闻公孙仪要出府，赶紧带人在府门口拦住了他。
　　刘奕阳府中除了他和一干幕僚外，重要的人一个都不在。
　　曲遥跟着王爷走了，秦勇和张超在龙门关，陈浩然去外地办要事去了。如今的公孙仪头大得不是一般。
　　“公孙先生，你看。”豆豆让牛鸿浩把真人图纸交给公孙仪，她道：“这是出入杂货铺和那宅子的嫌疑人等。”
　　公孙仪愕然接过看了看，立刻交给身边人，让人赶紧给负责此事的人送去。他注意到豆豆把她身边的人都带来了，不由皱起全眉。
　　“公孙先生，请让子悦一直跟着先生，子悦自信不会比王府一般幕僚还差。”豆豆知道他的心思，直接道：“请先生允许子悦把二个孩子和丫头送到小殿下和林尚宫那里。先生先行，子悦随后就来。”豆豆盯着公孙仪，自己安排道。
　　公孙仪略一沉吟，点头允了。
　　在豆豆心目中，刘奕阳的儿子此时无疑是最重要的保护对象，就是要死也肯定是最后一个死的。既然二个孩子送不出去，就只能行这下下之策。
　　她把小猴子等人送到刘嘉仁院子里，简单见过刘嘉仁和林尚宫后，把来意说了，言明是公孙先生的意思。
　　“小殿下。厚自从此刻起就是你的人。身为上位者，除了要求属下全力尽忠外，也要庇护他们。”豆豆根本不看林尚宫的脸色，把小猴子牵到刘嘉仁面前下跪，郑重道：“子悦要随公孙先生去接回王爷，府中就交给小殿下了。”
　　“秋，”刘嘉仁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皇家气势，他咽回后面的那个“姨”字。那是他和豆豆私下见面时的称呼。
　　他抬头挺胸像个大人般，打着皇家官腔道：“秋小姐，父王不在府中，本殿下自然会担起责任，照顾好府中一切。你和公孙先生尽管放心去，尽早接回父王。”
　　“多谢小殿下。”豆豆转而对林尚宫行跪礼道：“林尚宫，子悦先行一步，有劳了。”
　　林尚宫看着她，脸上神色莫名，只是颔首点头，不发一言。
　　豆豆行礼后，立刻起身带着阿黄离开，她身边的二个侍卫已经在府门口备好马匹等候他们。
　　阿黄翻身上马，豆豆坐在他身后，大家往城门奔去。
　　刘奕阳等人在离宜苏城不到二里地的地方就被府中是侍卫追上，刘奕阳惊诧万分。
　　此时宋国派来迎接他的人在边界上就已经接到他们了，随伺在旁。
　　“王爷，公孙先生让属下立刻追回王爷。宋国有诈！”侍卫赶来冲到曲遥身边，一脸焦急地对他耳语道。
　　曲遥大惊不已，立刻命令队伍停下。
　　宋国迎使更是惊讶万分，不停询问为何停步不前。曲遥进入刘奕阳的马车在刘奕阳耳边急语。
　　刘奕阳眼睛往眼眶里猛缩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
　　他们诧异之间，公孙仪后面派出的人陆续赶来。后来者大汗淋漓急道：“王爷，府中亲卫军全部都来了，我等保护……”
　　“住口，王爷知道事情紧急，自有安排！”曲遥厉声打断他的话。
　　刘奕阳心中震惊，他知道公孙仪，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情，他不会如此行事。刘奕阳掀开车帘看了看不远处宜苏城门外恭迎的人，立刻下令返回大梁。
　　宋国迎使见刘奕阳要调头回去，忙拦着追问何事需返。
　　“本王府中有要事，须得推迟二日再来，劳烦迎使转告宋帝，到时本王一定快马加鞭赶到京城。”刘奕阳简单说完，再不理他。
　　幸好乾坤大地诸国一般都是在边境城池附近才驻扎军队，或紧要之地驻扎。界碑之处往往树立一块碑就了事。
　　若真有诈，宋军就驻扎在宜苏城附近，他们得尽快离开。
　　宋国迎使见刘奕阳执意要返回大梁，又见大梁方向烟尘滚滚，似有多人赶来。他虽然很气愤，但是仍然恭敬地行礼，口气却不善道：“……此事，我等定要上书梁帝……”
　　他在马车边上说着就突然挥手发出暗器，自己跳出刘奕阳车队，大叫道：“刘奕阳要逃！”
　　刘奕阳脑袋往后一缩，暗器擦着他的鼻尖堪堪飞过。
　　宋国的迎接队伍立刻抽出随身暗藏的武器向刘奕阳等人砍杀过来。刘奕阳在曲遥等人的护卫下跳出马车，骑上快马，往望宋城狂奔。
　　刘奕阳的队伍慌乱之下，死伤不少人。
　　宜苏城下的人有些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知道的，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被识破，主事的人令人通知守军立刻追上去擒拿刘奕阳。
　　刘奕阳的亲卫军虽然赶来了，但是对方从宜苏城冲出的守军人数远远高过他们。幸好他的亲卫军首领发现不对，立刻让人回望宋城求援。
　　这时王将军派来的一小队人马也赶到了。
　　求救的侍卫赶到望宋城下，高喊宋国劫杀王爷，立刻发兵救援。
　　公孙仪和王将军等人正在城楼上等消息，他们见此情况顾不上震惊，公孙仪要求王将军立刻派人前去救援刘奕阳。
　　可王将军毕竟是见多识广的武将，他万分为难道：“公孙先生，一旦开战，我等兵力不足，如何守城？最快的援军也要在二日后才能赶来。”
　　公孙仪何尝不知道，但是刘奕阳死了，他们也什么都没了。公孙仪一咬牙狠道：“王将军，你不知庆王身负大梁最秘密的使命，出不得任何事情。否则你我和望宋城一干官员的身家性命都得完蛋！就算城池守住，诛连之罪也是绝免不了的。”
　　在公孙仪的威逼利诱之下，王将军不得不派出了二千人去营救刘奕阳。
　　公孙仪知道战事难以避免，他让王将军立刻安排人向附近的驻军求援。
　　公孙仪心中骇然，陈国如果参与其中，可以预见的是就算附近的兵力加起来都无法抵挡。宋国既然敢立刻对王爷动手，证明他们的行动计划已经布置妥当了。
　　不管怎样，必须通知龙门关的守军。一想到龙门关，公孙仪几乎想仰天长叹，天意弄人啊！
　　“公孙先生。”
　　他一下城楼就见到等在下面的秋子悦。
　　“我们立刻回府。”公孙仪急道。


杀将
　　公孙仪等人一路狂奔回府。
　　公孙仪清点了府中还剩下的侍卫，此时府中已经来了一帮先前被公孙仪派人紧急召回来的刘奕阳管辖下的大梁密探。
　　公孙仪取出府中机密书房中庆王府的信物，集合了三十几人分成六组，指派带队之人，亲笔书信六封，盖上印章。信中只有“勾结，大梁危也！发全兵！”几个字。
　　公孙仪把信物和信件交给他们，令他们分散道路立刻前往到龙门关求救。
　　望宋城城楼上的烽火台在刘奕阳的侍卫回来求援后随即就燃起了冲天的烽火，望宋城附近的驻军已经接获烽火台的求援信号，陆续赶往望宋城。
　　公孙仪知道这还不够，一联想到龙门关，公孙仪就不由打了个寒战。
　　目前还有一批近四万人的禁军驻扎在浔汀城附近，必须立刻联系上他们。
　　城楼上烽火台的烽火已经燃起，今日天气还算晴好，只是路途遥远，不知对方能否看见。估计难。
　　只是，公孙仪心里咯噔一下。只是对方如果拖上一点时间，等望宋城沦陷，王爷遇难后才赶来，那就什么都晚了。
　　浔汀城的驻军将领张将军是三皇子明王的亲信，人心难测啊。如今大好的机会放在这里，只要稍动心思，无需动什么手脚，只要拖延个一二日，就可以把王爷置于死地。
　　有龙门关的军队在，陈国是无论如何也实现不了他们的阴谋。虽然张将军不知道龙门关的事情，可也不知道陈国的阴谋。
　　望宋城的守军若不是亲眼看到刘奕阳的侍卫回来报信也没人敢相信。公孙仪也怕对方不肯信，而按照大梁的军令，他们是无权调动浔汀城的驻军。
　　其实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就算望宋城打得热火朝天，恐怕对方也不肯信。何况通常情况下大梁对付宋国的军队，望宋城附近的驻军足够了。
　　要是刘奕阳陷入险境，对方为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目的，也不会发兵救援，拖时间是肯定的了。老天来个机会可以替自己效忠的明王除掉最大的劲敌，傻子才会浪费这个天大的机会。就算死不了你，也要让你脱层皮。公孙仪深谙其中的厉害。
　　公孙仪忧心忡忡，他不得不亲自前往一趟。他迅速安排好事情后，准备带着府中剩下不多的侍卫前去浔汀城军营求救。
　　豆豆看见公孙仪一脸阴沉，眉头皱得几乎可以挤出水来，知道肯定有大麻烦。
　　“先生所忧何事，不妨直言。子悦没准也能出出主意。”豆豆心里着急，她全部的身家性命如今都靠在这上面。她着急道。
　　公孙仪看了她一眼，时间紧急，他令道：“我等即刻去浔汀城求援。”
　　他离开前对豆豆道：“秋小姐还是待在府中。”他声音还没落下，人已经到了书房门口。
　　“公孙先生！”豆豆在他背后大声道：“浔汀城驻军将领是王爷亲信还是对头，或是……”
　　公孙仪讶然，他转过身子看着豆豆道了一句：“此事你帮不上忙。你去林尚宫身边帮着照料府中。”他说完就立刻走人，也不顾上豆豆在他身后说些什么。
　　刘奕阳的机密书房如今豆豆一个人和跟随她的侍卫在里面，能派出去的侍卫都派出去了。
　　公孙仪不知为何，仍然留下了她身边的那二个侍卫保护她。也许那二人是刘奕阳亲自下令派到秋子悦身边的因由。
　　豆豆此时的脑海中，前世影视剧和小说的各种类似桥段不停闪过。她眼睛乱转之间忽然看见书案后面黄锦上供着一把宝剑。
　　“那是何物？”豆豆问道。
　　“秋小姐，那是皇上赐予王爷的天子宝剑。”侍卫应道。
　　“天子宝剑？有何用处？”豆豆追问道。
　　二个侍卫面面相觑，颇为讶然，其中一人道：“见剑如见皇上，可先斩后奏。”
　　“哦！”豆豆就要上前去取剑。
　　“不可！”这二个侍卫同时惊叫道。先前说话的人叫万良，他急道：“秋小姐，万万不可。此剑只有王爷可以动用，否则都是逆上之罪。”
　　狗屁！豆豆心中腹诽回应道：老娘和小猴子的命比这天子宝剑贵多了！逆个屁的上，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你们没看见公孙仪那家伙，愁急成什么样了。
　　要是浔汀城的驻军将领好相与，他至于成那样吗。明明府中没人主持大局，他还不得不亲自前去求援，连他最重视的刘奕阳也不顾上等对方回来。这说明什么？老娘没这么傻。
　　豆豆心中一冷：逆上也比坐以待毙得好！
　　豆豆趁万良和郑雷一不注意，冲上去就取下宝剑拿在手中。豆豆手中重重一沉，她心道：此剑好重！
　　万良和郑雷大惊，豆豆已经拔出闪着寒光的剑身，一股上位者才有的异常强势之气顷刻弥漫而出。
　　她无比尊严地令道：“如今局势非常，子悦不得不行权宜之计。天子之剑在我手，你们听我令行事。事急从权，逆上之罪，事后子悦自当一力承担！当务之急是让浔汀城守军立刻前来救援。”她合上宝剑，边走边急说道：“万良你立刻备马，我们追公孙先生去。”
　　万良看了她一眼，当即急跑出去。
　　书房外的阿黄见秋子悦手持一柄宝剑出来，他眼尖地发现剑柄上二条游龙栩栩如生，这不是……
　　他惊讶地看着秋子悦，豆豆瞪了他一眼道：“阿黄，你可愿随我前去追公孙先生？”
　　阿黄愣住，脸上表情复杂。豆豆急喝道：“说！我没工夫和你磨蹭。”
　　阿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垂眼道：“秋小姐我们即刻启程。”
　　豆豆微微一笑，随即迈开大步往府外而去，她一边疾走一边道：“阿黄，你如今是大梁人。大梁便是你的家国。生为一个男儿就算不求建功立业，也当在家国危难之时尽一臂之力。”
　　她说道这里，突然停下，阿黄和郑雷险些撞上她。
　　豆豆转头深深看了阿黄一眼道：“其他不说。如今你我既受大梁庇护，入了大梁国籍，就是大梁子民。阿黄你可要想清楚了！”
　　“秋小姐不必多言，阿黄明白。”阿黄看着豆豆，没有避开她的利眼。一旁的郑雷闻言沉默不语，只是眼睑动了动，各自看了他二人一眼。
　　而刘奕阳等人眼看就要被团团围住，王将军最后派来的二千人马已经赶来。
　　趁着对方还没有完全合围上来，曲遥等人拼死护卫刘奕阳突出口子，一路拼命狂奔逃回望宋城。
　　季锦纶等人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此等极端的意外情况。他们没有在沿途的退路上布置人手拦截。
　　城楼上的裘正鲲等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眼看对方就要进宜苏城了，这怎么可能！
　　本来刘奕阳就算留在望宋城里他们也不怕，不过擒住他自然多了一分好处。秦世珉等人一直对以往交手的败绩耿耿于怀，没想到这次不仅没扳回一局，又让人给逃了。只是刘奕阳是怎么发现的？
　　秦世珉等人鉴于以前刘奕阳数次匪夷所思的侥幸逃生，这次为了安全万策起见，他们特意把前去迎接刘奕阳的人全部换成自己这边武艺高强的人。
　　事情的突然演变让季锦纶等人惊诧万分，秦世珉如今就在宜苏城城楼上。他看着刘奕阳这个自己数次难置其于死地的人，居然到了自己眼皮子下还能有后手逃出，他心中的震惊和复杂简直难以形容半分。
　　秦世珉一甩袖子，鼻音重重一哼，他心怒道：就算你逃回望宋城又如何。很快，整个纳西平原就都会在我手中！
　　刘奕阳在众人的保护下终于惨淡地逃回望宋城。王将军看见他们过来，立刻命人打开城门。
　　刘奕阳等人一进望宋城，城门立刻关闭。后面来不及进城的士兵和侍卫通通被关在城门外。
　　王将军在城楼上，心情极度愤怒，宋国的大军已经围上来了。
　　没错，是宋国的大军，全部都是宋军的装备，连半点陈国军队的影子都没有。可是，宋军怎么会有如此精良的军队！
　　刘奕阳狼狈地逃进城里。他立刻上了城楼，望见城楼下黑压压的一片宋国大军，他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看着被关在城门外来不及进城的士兵和自己的亲卫军被敌人以寡敌众地一一残杀，刘奕阳的拳头几乎捏碎。
　　王将军顾不上行礼，急着把事情经过简单讲诉了一遍。
　　曲遥看着城下的宋军，不可置信地摇头道：“不可能，王爷，这怎么可能是宋军！”
　　刘奕阳没有回答，他大惊之后沉下脸，表情非常之凝重，他问王将军道：“公孙仪呢？”
　　“他赶去浔汀城搬救兵了。”王将军应道。他继续道：“王爷，附近的驻军正赶来。不过，王爷我们兵力堪忧，几乎，几乎……”王将军看着对方如蝗虫般的大军，心中知道这次凶多吉少。
　　“本王知道，王将军不必多言。”刘奕阳一抬手止住对方的话语。
　　刘奕阳知道公孙仪一定不会只去浔汀城搬救兵，龙门关他肯定派人前去通知了。
　　万幸的是，就算望宋城、浔汀城都失守，整个纳西平原被侵占，有龙门关的军队在，自然不会危及整个大梁。
　　刘奕阳心中复杂不堪：难道我大梁百年的谋划就是为了今日防守抵御陈宋大军！
　　刘奕阳同时也清楚地明白，龙门关的军队一出，大梁上百年的苦心谋划就全部付之东流了。
　　看着城下的全部都是宋装的大军，刘奕阳心中恨道：好狠毒的陈国！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吞下我大梁么！
　　豆豆赶着出城的时候，望宋城里的百姓已经从烽火台的冲天黑烟中知道出大事了。消息灵通的人早已经出城门往浔汀城方向逃去。
　　往浔汀城方向的城门之所以没有关闭，这跟望宋城独特的地理位置有关。
　　望宋城就像一个小龙门关。整个城池恰好在卡在二座高山之间。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这高山的高字用过头了。所幸的是，城墙防卫经过历代的修建和完善，二边的山峦上全部都修建了长长的城墙，蜿蜒蔓延到整个山峦。
　　山虽不高，但极难攀爬，一时之下还是能守得住的。不过对方军队人数如此之多，看着对方运来的巨大投石机，刘奕阳等人站立难安。
　　刘奕阳又惊又恼，大梁的密探都干什么去了！
　　刘奕阳竭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万分，他必须主持大局，谁慌了，他也不能慌。大梁的律令他倒背如流，一般的官员还可以撤走，可他没有后路可退。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大梁的皇子也不是人人能当的。
　　为以防万一，他令王将军关闭所有城门。
　　“王爷，城中百姓还没有完全撤走。”王将军急道：“何况附近军队还在赶来。”
　　“来不及了，陈宋狡猾狠毒，难免没有后手，为防意外，立刻关闭所有城门。”刘奕阳不容置疑地令道：“此外，我们得把通道留出来，让随后赶来的军队通畅入城。”
　　豆豆此时在阿黄等人的护卫下，强行在争先恐后的人流中挤出一条道，冲出城门。
　　他们离开后不久，城门就被关上，有些不听命令试图冲击城门强行离开的百姓被当场射杀。
　　望宋城全部戒严。幸好公孙仪他们把杂货铺和那宅子戒严得早。官差们快速强行地攻入后，发现了大量的火雷弹。
　　见多识广的王府幕僚看见这么多的火雷弹，惊得目瞪口呆。万幸啊，不然这些火雷弹让人够呛。
　　好大的手笔！一颗火雷弹一颗就价值千金，有价无市，什么样的财力才能负担如此大量的火雷弹？
　　豆豆他们一路狂奔，终于在离浔汀城驻军三十里地外赶上了公孙仪。
　　公孙仪看到她带人赶来，非常不解和惊讶，他再定眼看到她手中所抱拿的天子之剑，更是惊得张大嘴。
　　“公孙先生。”豆豆唤他道，
　　待公孙仪回过神来，他看着骏马上阿黄坐前的豆豆，脸上露出意外的惊喜笑容，既然天子之剑带来了，那是最好不过。
　　他欣喜之下甚至忘了让人拿回御赐的宝剑，赶紧令众人向军营奔去。
　　豆豆怀抱着宝剑，就坐倚在阿黄前。
　　阿黄实在了得，他身下的马是刘奕阳当初让他亲自挑选的。此马背负二人还能赶上公孙仪等人，阿黄驭马的功夫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浔汀城的驻军守卫在大营外接过信物之后去禀告张将军。而之前王将军派来的人已经提前一步到了，此时正在大营中面禀张将军。
　　张将军听闻有人自称公孙仪，带庆王府的信物前来求援，令人把他们带进来。
　　守卫不让豆豆进去，豆豆把手中的天子之剑一亮，怒喝道：“此乃天子之剑，见剑如见皇上。王爷令我携此宝剑求援，你们有几个脑袋敢阻拦！”
　　她怒目呵斥之下，天子之剑高举一亮，众人都下跪高呼万岁。豆豆不管，带着人就往里面冲。
　　在公孙仪心中，目前谁拿这剑都不合适，也只有这秋子悦敢冒大不韪，假传庆王命。此女的胆识确实罕见，剑走偏锋。
　　张将军此时正在详细询问王将军派来的人。在他心中自然不会多想，陈国和宋国勾结，陈国派来大军，这怎么可能。包括帐中下座的二位左右副军指挥使也是如此认为，不敢相信。
　　张将军心中认为宋国倒是可能在陈国的暗援下挑衅我大梁。不过他们居然在大梁眼皮下敢劫杀刘奕阳，看来宋国要彻底和大梁翻脸了。可按我大梁的兵力，还怕了他不曾。
　　不过既然刘奕阳如今负责望宋城的事情，没理由一点防备都没有，张将军心中非常疑惑不解。可是公孙仪都赶来了，看来庆王有大麻烦了。
　　话说回来，难道附近的驻军加起来都没法抵挡宋军？看来宋国铁了心要跟大梁翻脸……
　　他疑问颇深，正在询问和不解间，只听见帐外传来喧哗呵斥声：“天子之剑在此，谁敢阻拦！”
　　他随即就见一行人闯进大帐，他惊奇地发现为首者竟然是个美貌的女子。
　　“什么人敢强闯军营大帐！来呀！”张将军喝令道。
　　“慢着。张将军是我等。”公孙仪赶紧上前行礼，呈上庆王府信物急道：“陈宋勾结，大军压境，望宋城危急，请将军即刻发兵救援，万……”
　　“原来是公孙先生，不知你闯我大营何事？望宋城危急？为何事先不见前兆？”张将军打断公孙仪的话，不紧不慢道。
　　公孙仪刚要答话，他却自顾指着豆豆继续问道：“那大胆女子是谁？我军营岂能有女人出入，来……”
　　张将军突然顿住，他赫然发现豆豆手中的天子之剑。他瞪大了眼睛，这，这剑怎么可能在一个女人手上，这女人究竟是谁？
　　豆豆心中窝火得很，她急得半死，看见这个张将军打着官腔根本不听公孙仪所言，她脸色一沉道：“此乃天子之剑，庆王令我带剑前来，请将军即刻出兵救援望宋城！”
　　“大胆。你可知天子之剑非比寻常，庆王岂能让一个女子携带。”张将军怒道：“你究竟是何人？如何从庆王手中盗来天子之剑？来呀，把人给我拿下！”
　　公孙仪等人大惊。
　　在公孙仪心中，张将军最多就是拖延时间，可他现在却不分轻重把矛头转向秋子悦手上的宝剑，一顶盗剑的大帽子扣下来，这不是要抓了我等问罪。
　　现在就算对方就地处决我等众人，由着盗剑的名头他也完全有理由。庆王如果遇难，这罪名自然会被坐实，庆王就是侥幸不死，他事后最多寻个由头赔罪就是。
　　公孙仪后悔不已，他怎么忘了，这张将军岂是好相与之人。而对方的这般狠辣，也让公孙仪愤恨不已。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内斗不止，各自算计。
　　在张将军心中，他自然不会知道事情紧急的程度。如果不及时赶去，就算龙门关暗藏的大军知晓后赶去救援，时间也来不及了。整个纳西平原会尽落敌手。到时候就算再夺回来，代价也是不小。
　　他要知道如此紧急的真实情况，自然不敢过分耽误，只需集合军队和行程途中最多拖上点时间就行。不，大敌当前他绝不敢拖延时间。
　　前面王将军派来的人走得慌忙，事情说得不是清楚，帐中的将领都判定是宋国和大梁彻底翻脸了，陈国嘛，自然乐得看双方争斗。望宋城附近的地形他们也相当清楚，陈国有大军派来，大梁岂会不知，在另一头的边境就瞒不过大梁当地的驻军
　　张将军知道公孙仪对刘奕阳的重要性，看来刘奕阳这次是真的急了。现在有机会除去刘奕阳最重要的一只臂膀，此事不做更待何时。
　　豆豆听闻对方的命令，心中一惊，这张将军行为太古怪，不关心紧急军情却拿她做由头。盗剑的罪名一扣，只怕众人都不能善了。
　　阿黄和侍卫立刻把豆豆保护起来。
　　时间拖不得了，豆豆心一横，她高举宝剑怒喝道：“谁敢！见天子之剑如皇上亲临，你等还不跪迎，想造反吗！”
　　得令进来的亲兵怔在当场，豆豆此时的气势神态如同王者亲临，不仅张将军等人惊到，就是公孙仪等人也是第一次见到秋子悦此时的王者般的强者之态。
　　豆豆一方面是情急所致，一方面得益于以前在前世时所扮演和客串的王者角色。身临其境兼之绝境之地，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所爆发出来的气势有多逼人和强势！
　　乘着对方愕然之间，豆豆拔出宝剑，剑身寒光闪烁，剑气逼人。她快步走向张将军喝道：“你还不跪下迎剑！”
　　这一喝声把张将军喝醒，他按下心头的惊诧和愕然，对着走向自己的豆豆强硬道：“大胆女子，敢盗剑假传圣令，来呀给我……”
　　豆豆心中怒火滔天，一股阴森之气从她心里不停冒出，她此时已经绕过桌案走到了大帐中主将座前的右面。
　　豆豆当机立断一剑就刺进张将军的胸膛，张将军身边的亲随立刻举剑就要砍杀豆豆，被跟在豆豆身边的阿黄一剑刺死，随即一脚踢飞。
　　豆豆从张将军的胸膛大力拔出宝剑，鲜血喷了她一身。阿黄见状立刻在他身上补上二剑。
　　张将军张着大嘴，瞪着圆眼，不可置信地死不瞑目。
　　万良和郑雷同时立刻上前把张将军的另一个亲随斩杀。
　　帐中的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住。
　　公孙仪及时反应过来，他冲到几案上拿起上面的大印，大声道：“张将军不尊天子之剑，视同逆上造反！谁敢再动，与此逆贼同罪，你们还不跪迎天子之剑！”
　　帐中还有二个将领，二人都是副军指挥使。一个是左副军指挥使蔡才修，一个是右副军指挥使谢光良。
　　因着帝王对军队的平衡，一般而言，万人以上的军级单位中，二个副军指挥使和一个军指挥使不可能全部都是一个派系的人。
　　蔡才修和谢光良彼此惊视，对看几眼后，蔡才修立刻冲天子之剑跪下，他按下心中的震惊，口中恭敬道：“左副军指挥使蔡才修跪迎天子之剑，吾皇万岁。”
　　谢光良见对方跪迎后，也只好口呼万岁，跟着跪迎。
　　公孙仪当然知道其中的奥妙。他给了秋子悦一个眼色，豆豆会意，按照脑中回忆的影视剧镜头，她威严道：“你们都起来吧。”
　　待他二人起身后，公孙仪立刻把一军军指挥使的大印交给蔡才修道：“蔡将军，就由你暂代军指挥使一职。望宋城军情刻不容缓，请将军即刻发兵救援。”
　　……
　　豆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军中大营的。她脑袋如今空然一片。
　　她晃晃自己的头，心想自己应该手软才是，可是她却惊讶地发现她自己只是脑袋空了一阵后，就恢复常态了。
　　她依然坐倚在阿黄前面，紧张疲惫之下靠在阿黄怀中几乎没有半分力气。可她怀中的天子之剑却被她牢牢抱住，毫不松手。
　　大军点将后，即刻开拔。往望宋城方向，一路急行军。
　　“你要干什么？”豆豆惊道。阿黄突然阴阴一笑，一把抽出天子宝剑，立刻当场在马上斩杀了豆豆，他冲天大喊：“忍无可忍！霸王出来！”

路障
　　豆豆万万没想到自己正真杀人了。杀得还是大梁的一个大将。在后来她知道了大梁军队的体制后，她几乎难以置信自己就这样轻易地杀了对方。
　　一个军都指挥使，一般而言是需要大理寺会同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后，报给皇帝才能最终定罪。
　　豆豆以为自己会惊慌，会尖叫，会再也无法入眠，会有终身的罪恶感让自己一辈子难以安宁。可是她发现自己这一次却异常平静。平静到她只感到精神和肉体的极度疲劳。
　　前方的情况究竟如何？她不知道，公孙仪也不知道，。
　　公孙仪只记得城楼上最后所见，远方漫天尘土遮天蔽日和侍卫带着慌乱的高声求救报警声。豆豆只知道自己在城楼下看见公孙仪从上面下来后的惊慌与不安。
　　能让平日里一向温文尔雅，行事慢条斯理的公孙仪在人前出现惊慌不安之色，那是豆豆第二次见到。第一次是同一天公孙仪在府中用小铜管看过远方之后。
　　公孙仪在马上极度复杂地看了看阿黄坐前的秋子悦。天子之剑依然在她怀中抱着。
　　他知道这次秋子悦斩杀了张将军，可谓惊天动地。等战事结束还不知道如何妥善地处理此事。
　　公孙仪心中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只要王爷无事；只要龙门关的军队能及时赶到。这次战事越大是否就越有利？
　　随即，他在马背上轻轻晃了晃脑袋，心中无不嘲讽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异样的摇头在他人看来不过是马背上急行军的颠簸而已。
　　他们这次实在是太侥幸、太幸运。
　　公孙仪绝没有想到秋子悦居然敢杀大将。所幸的是蔡谢二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还要谢谢该千杀的张将军，自己一来就言明证实了自己身份。不然，恐怕蔡谢二人不会如此好说话。
　　朝臣都不是傻瓜，驻扎在外的武将和外放的官员们，特别是品级和背景深厚的人，很多都跟京中每日上朝的大臣们有着千丝万缕、各种各样的联系。
　　刘奕阳在梁帝心目中的地位究竟如何，大家都不是傻瓜。
　　从几年前的龙门关条约事件后，明着五皇子殿下被皇上贬出京城，扣掉俸禄。可明眼人一看，梁帝这都让刘奕阳去了什么地方惩罚性任职啊？
　　全是重要而不可忽视的部门。在重要的地方从帅、漕、宪、仓挨个轮了个遍，虽然刘奕阳不是任完全的实职，但是梁帝严令他进行具体的事务操作。
　　几年下来刘奕阳把大梁的民生和地方各部门大体运作的情况基本摸了个清清楚楚。因他后来的政绩颇佳，梁帝封了他为庆王。
　　最初大家都看不清梁帝对刘奕阳的心思倒底如何。等刘奕阳地方一圈任职转下来，朝中的几个核心大臣震惊之余，开始悄悄地布置自己人去适当地接近刘奕阳，毕竟未来始终还是有不确定的因素。母家的亲戚就不说了，其他朝臣和皇子们太过接近，惹恼了龙椅上的梁帝就麻烦了。
　　像蔡才修和谢光良这种能升到副军都指挥使的武将，在京中朝堂一般都有自己依附的势力，消息也相对灵通很多。
　　人一旦入仕，就算某人才高八斗都不太可能完全在官场上孑然独行，虽然这种人确实每朝每代都有。
　　可就像圣人一般，有是有，从历史上挨个数下来，人数也不少。可跟普罗大众比起来简直就跟一大片沙滩里才能挑出和一粒沙一样大小的金子一样，极端罕见。
　　刘奕阳在梁帝心中的独特地位始终还是随着刘奕阳四处的调职任职让老奸巨猾的朝臣们慢慢地察觉到了。
　　这二三年，刘奕阳即使走得再远，哪怕任再小的职位，送到他府上的供奉银子却每年都在增加。
　　在这里，下级送给上级，下位者送给上位者的孝敬钱财被称为供奉银子。
　　供奉银子是乾坤大地诸国最为传统和久远的社会和官场文化。习性之深，几乎无人能免。
　　在之前的大帐里，蔡才修和谢光良还没有反应过来，张将军就被斩杀了。他们当时想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抓起来就地正法。
　　他们刚拔出剑就被公孙仪的人拦住。情势转变之快，以及随后公孙仪的话让他们都不由暗暗吃惊。
　　无论如何庆王是不能得罪的。事已至此，对方拿着的也确实是梁帝亲赐的天子之剑。
　　天子之剑有先斩后奏的权力。若真是庆王派来，虽说对方是个女人，让人颇有疑窦，但是和这女子一起来的公孙仪，他们虽然不认识，但是张将军显然认识并证实了对方的身份。
　　豆豆和阿黄杀了张将军，他们拔剑却被公孙仪带来的人阻拦后，蔡才修首先反应过来。
　　张将军表现太过牵强和异常。公孙仪的身份他不否认，天子之剑他也不否认，可立刻就给对方按上盗剑的罪名，要把一干人等全部拿下。其他不说，公孙仪什么身份，对大梁目前朝廷局势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
　　想着京中传来的消息，蔡才修在公孙仪高喊出“张将军不尊天子之剑，视同逆上造反！谁敢再动，与此逆贼同罪，你们还不跪迎天子之剑！”后，他赌上了自己的前程，跪在了天子之剑下。
　　蔡才修其实很聪明，他就算事后发现事有不妥，可如圣上亲临的天子之剑是真的，公孙仪也是庆王府的公孙仪。再有什么事也是刘奕阳最后来承担。更何况望宋城的王将军派来人紧急求援，完全可以证明望宋城危急。何况若刘奕阳有一天若成了条真龙，那么他的选择无疑是正确和极端明智的。
　　谢光良心中虽然不服，恼怒不已，但是蔡才修已经先表明了态度。权衡之下他无法坚持自己的意见，只好先暂且如此。他已经暗中派人把此事通知京里。
　　豆豆杀将的行为太出人意料，就是阿黄也根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大胆。也正因为大家都没想到，所有的人都没有防备，豆豆这才拣了个大便宜，一击即中。
　　豆豆心中无限挂念着小猴子、阿珠和小昭。城池一破，凶多吉少，她不能冒任何险去和命运赌。
　　军中大帐中，那一刻，豆豆化身为地狱修罗。她只知道，所有挡着她立刻搬兵回望宋城的人都得死。即便神阻，也要杀神；鬼拦，也要杀鬼！
　　这个世界她所留恋和亲近的人不多，经历过重重磨难的她不允许任何人夺走她在这个世界仅存的美好东西。
　　钱没有了可以再赚，可是自己宝贝和小昭、阿珠她们不容有失。失去了就真的没了。就像她无法再回到父母身边听他们唠叨；无法和弟弟抬杠互踩；无法和潇潇再去电影院看电影一般……
　　而回忆只会让她无能为力和撕心裂肺。那种感觉好不容易随着小昭，阿珠，阿仁，尤其是有了宝贝后，豆豆渐渐才从对前世美好回忆的痛苦中逐步解脱出来。
　　你要她再经历一遍那种撕心裂肺，她宁可杀了自己。
　　豆豆随着马背摇摇晃晃，她没力气避嫌，她此时倚靠在阿黄身上。
　　前面好像遇到什么事情，队伍慢了下来。
　　公孙仪让人前去探明究竟何事让队伍慢下，他心里非常着急。
　　豆豆此时想起了她和阿黄他们挤出城后在路上看到的一些人。其中的一二个她认识，是望宋城知县事的家人，当时他们身边还有二辆马车。
　　“公孙先生，子悦有一个问题。”豆豆直起身子，对一旁的公孙仪道。
　　“什么事？秋小姐请问。”公孙仪伸长了脖子看着前面，心不在焉道。
　　“公孙先生，我出城时，在路上碰到望宋城姚知县的家人撤出了望宋城，你不是说……”豆豆有些不解和略微气恼地问道。
　　她话还没有说完，公孙仪在被她颇大声的一句“公孙先生”回神后，一听到后面，就转过头对她道：“一遇战事，除守城武将和职责所在的地方官员外，他们的家人和其他官员都可以立刻撤出城去。”
　　“职责所在的官员，尤其是一方长官须等城中百姓全部撤出后才能出城。通判按律令带相关官员随百姓走，沿途负责照顾、安置他们。可我大梁皇室不同，但凡皇室血脉，只要战事一开，即便是女子也不可弃城而逃……”
　　“子悦知道了，公孙先生。”豆豆说完就咬着下唇，不知想些什么。
　　公孙仪看着她扭过头去，他脸上露出一丝奇怪莫名的笑，随即恢复如常。
　　没过多久，队伍彻底停下不动了。公孙仪心急如焚，豆豆他们也不好过。
　　再过了一阵，前面去查看的人回来禀告公孙仪，前面的道路被山上滚下的石头和一些圆木挡住，士兵们正在清理路障。
　　公孙仪等人大惊，他们沿路而来时，路上并没有路障，此路障从何而来？
　　本来按秦世珉等人的事先计划，他们这边一起战事，望宋城里埋伏的人就里应外合。没想到人被一锅端了。不过还是漏网了一二条。他们随人群逃出望宋城。
　　在他们事先的预计中，拿下望宋城之后自然长驱直入纳西平原。他们怎么会自己给自己设置路障，除非脑袋有病。
　　只是逃出去的那二人，其中一人正是负责单线联络的人，见计划败露，他出城后立刻通知了附近潜伏的人。然后他们在浔汀城驻军的必经之路上调动所有人手设了路障。
　　事出紧急，路障无法尽善尽美，大梁士兵很快清理了一切。
　　公孙仪路过被清理过的道路时，脸色一沉，猛一抬头望望道路左右二边，他立刻驱马到蔡才修那里，请对方调五十人的人马给自己，他要这些士兵沿刚才的路障二边搜索间者。
　　蔡才修调了一百人给公孙仪，公孙仪把自己身边的人派出去带领这五十人，让他们全力搜索设置路障的人。



　　援军

　　望宋城高高的城墙上喊杀声四起，震耳欲聋。
　　宋军攻势凶猛，来势汹汹。
　　上百架投石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长长而巨大的杠杆长端是一次可以负重五十公斤的石头，也就是石弹。短端上系上了近百跟缰绳，通常需要上百人同时大力拉动缰绳才能启动投石。
　　攻击的命令一下，无数尖利的石弹密集地飞砸向望宋城城墙。
　　宋军虽然有上百架巨大的投石机，但是因为望宋城独特的地理位置，这些乾坤大地上最可怕的攻城武器，投石机，无法全部展开投入使用。
　　可就是这样，也让刘奕阳等人狼狈不堪，艰难防守。
　　最最幸运的是，望宋城里一直以来潜伏的间者神不知鬼不觉从密宅里挖到城墙脚下的隧道被府衙官差强攻进宅子后及时发现了。
　　如果当时堆积的火雷蛋一旦被引爆，城墙脚下的一角若是被炸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大梁基本的武器防备还是有的。尤其是每一座边境城池按日常例行公事，都配备都有大型的弓箭设备。这种大型弓箭设备是专门对付和克制投石机的。
　　乾坤大地上好的投石机，攻击射程换算成现代的标准，大约是五百米左右。而大型的弓箭设备，它的射程大约是在六百米左右。只是精确度不高。
　　但是把它们排成箭阵使用，在箭头上裹上布头等浸过桐油的易燃物，点燃后一起发射，整体的覆盖面积相当大，不仅可以烧毁投石机，对准密集的士兵群还可以造成极大的杀伤力。
　　大梁的士兵冒着密集呼啸而来的尖利石头和蝗虫般的箭雨拼命抵抗、反击。
　　大梁对军事历来重视，不是军队将领下了令，大家才匆忙行事。
　　他们日常的定时演练，一旦被发现敷衍了事，草草而行，将领会吃不了兜着走。不是简单地降职、撤职了事，那是要获罪进大牢的。
　　大梁军方每年都会派人来检查，隔离三四年就找一块山头让不同防区的军队互相演练。有土匪更好，全部给我进山剿匪去，真枪实弹地演练。
　　大梁士兵最怕的就是去抓边境流匪，边境匪寇始终不绝，而且异常狡猾狠毒，每年死在这上面的士兵不是一个二个。
　　战事一开，所有人各司其职。不用最高将领下令，第一时间望宋城城楼上就架起了各种防御设备，为守城赢得了非常宝贵的时间。
　　望宋城附近的驻军陆续赶来投入战斗。
　　宋军的投石车被烧毁了好几辆，大梁的大型弓箭设备也被砸坏了几辆。
　　宋军的大将裘如海见久攻不下望宋城，令投石机对着左右山峦上的城墙密集投射。
　　宋军架起云梯强行攻城，城墙上的大梁士兵拼死抵抗，有的弓箭手来不及换箭，一把举起旁边同伴的尸体就往下砸，更多的士兵用刀不停地砍杀攀着云梯强攻上来的敌人。
　　天色渐暗，大地连最后一丝光明也抽走了。望宋城城墙上和城外到处都是尸体和浓烈的血腥味。
　　秦世珉没有想到，小小的望宋城居然坚持了二天。
　　夜幕完全降临，宋军鸣金收兵，他们无论如何明日必须拿下望宋城。而对方的表现在秦世珉等人看来，防守力在逐渐减弱。今日好几次他们都差点攻上城墙。
　　此时的刘奕阳疲惫万分。他已经二天二夜都没有合眼睡觉了。绝大多数的士兵都是如此。
　　附近能赶来的驻军全部都来了。如果明日浔汀城的援军还不到，后果不堪设想，他也只能和望宋城共存亡了。
　　为了尽量拖延时间，刘奕阳不惜把军队主动派出城去自杀性厮杀。他知道单靠城墙防守无论如何也是守不住的。可如今能派出城厮杀的军队已经没有了。
　　豆豆他们现在正在急行军，沿途几乎没有再遇到路障。
　　大型的战争设备在队伍最后面，远远落下距离。步兵一夜都没有睡觉，加紧行军赶路。骑兵最快，他们再过几个时辰就可以赶到望宋城。
　　第二日天刚一亮，裘如海就立即下令攻城。
　　一时间，血肉横飞，在投石机的巨大攻势下，望宋城二边的山峦城墙，经过二天激战后仅剩的大型弓箭设备全部都被砸毁了，左右山峦上的城墙被砸开了大小不一的口子。
　　士兵们无法阻挡蝗虫般沿云梯而上的敌军，只有凭着血肉之躯展开近身肉搏。到处刀光剑影，惨叫不绝于耳。
　　刘奕阳知道望宋城守不住了，他心中无比绝望也无比激愤，身为大梁庆王，他死也要死在城墙上，敌人只有踏着他的尸体才能进入望宋城。
　　张让给他送来了庆王的朝服，刘奕阳穿戴上自己这身最隆重的朝服，同时让人把刘嘉仁按最正式的穿戴着装好后，带到城墙上来。
　　豆豆要是知道事情如此，她会扇死自己。
　　刘嘉仁还记得她的话，居然把小猴子一起带上了。阿珠和小昭阻拦不了，只能干着急。
　　刘奕阳望宋城府邸中的上下所有人等，只等敌人攻破城池后，自尽以殉国。
　　阿珠倚在小昭怀里惊恐万分。她不想死，阿悦姐姐说过，死是懦夫行为，是不被上天所允许的。小昭抱着她，眼睁睁地看着小猴子被刘嘉仁带走。
　　小昭虽然不喜欢小猴子，但他毕竟是小姐的骨肉，可是她们此时自身难保。
　　府中的每个人都领到了毒药，她看着面无表情的侍卫，知道就算到时候不服毒药，她们也活不了。
　　阿珠身子在瑟瑟发抖，她又何尝不是。小昭期望着小姐能赶快赶回来，她同时也希望小姐永远不要回来。
　　小猴子很害怕，刘嘉仁虽然强作镇定，但他毕竟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即便从小培养的皇家气势和胆识以及不久前在龙门关军营里的短期历练都无法让刘嘉仁隔绝于人本能的恐惧和害怕。
　　倒是小猴子，虽然早熟，可毕竟眼睛见过的血腥几乎没有，最多就是当初刘奕阳把他们抓起来的经历和豆豆被刺杀时的瞬间体验。
　　对完全的生死体验他还没什么具体的概念。他虽然知道气氛紧张，不过娘亲让他听刘嘉仁的话，他当然得听。
　　刘嘉仁换好自己最隆重的衣服后，走了几步，停下，看了看小猴子，他示意对方上前牵住他的手。
　　小猴子上前牵住他的手，没走多远，他发觉对方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
　　等他跟着刘嘉仁出了府，一路行来，城中到处是痛苦呻吟不止的伤兵。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刺鼻血腥味，让他闻之欲吐。
　　他直觉就想抽离开刘嘉仁的手，他要去找娘亲和阿黄。
　　刘嘉仁一把拽紧他的小手，强作镇定道：“阿自，不要怕，男儿死也要死得……”刘嘉仁说到这里顿住，他想了想最终说出道：“顶天立地！”
　　小猴子不想啊，他娘亲教过他，天大的事，保命要紧。随便去死的人上天会唾弃他的。
　　“小，小殿下，娘，娘亲说过，随便去死，去死的人是胆小鬼，不是男儿所为。”小猴子仿佛感到什么，他明显不安起来。但惧于刘嘉仁的气势，他不敢用力挣扎。
　　“我父王也在城楼上。我们不是随便去死，是为我大梁皇室的尊严。”刘嘉仁年纪虽小，道理却是一套一套的。他死鸭子嘴硬得很，明明心中害怕得连衣衫都湿透了。
　　小猴子几乎就想脱口而出，我不是你大梁皇室的人，我不要去。他看到刘嘉仁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只好闭口不言，心里愁死了。他心里开始不住地害怕和担心。
　　等他们到了城楼下，听见城墙上的喊杀声，小猴子在刘嘉仁的逼迫下被迫上了城楼，看见眼前的一切，他双腿打颤，迈不开一步。刘嘉仁也呆立在当场。
　　整个城墙上混战成一片，血肉横飞。
　　他们一上来，一条血淋淋的臂膀就落在他们面前，这还是在侍卫挥剑挡了的情况下。
　　刘奕阳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片残酷而惨烈的厮杀。
　　待侍卫保护着刘嘉仁他们来到他的面前后，刘奕阳看了刘嘉仁一眼威严道：“仁儿，你可害怕？”
　　“父王，仁儿不怕。”刘嘉仁看着他的父王，摇摇头坚定道。
　　这时几只利箭飞来，被侍卫们拦下，冲上来的几个宋军挥刀砍来也被侍卫们暂时击退。
　　小猴子趁着刘嘉仁松手的瞬间，本能地躲到刘奕阳背后去，身手敏捷地藏入刘奕阳座椅坐下面。此时他顾不上什么王爷的威严和不敬，他只想藏起来，捂住眼睛什么也不想看。
　　刘嘉仁被他的动作惊到。
　　刘奕阳一把将小猴子从椅子下脱出来，厉声道：“你娘亲可没你这般胆小！”
　　小猴子眼泪倏地涌出来。刘奕阳喝道：“不准流泪！我大梁男儿不是懦夫！”
　　刘奕阳他此时显然忘记了小猴子对他而言一直是个孽种的事实。
　　“娘，娘亲说，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留，留得青山在，不怕，不怕没柴烧。”小猴子哽咽道，他被刘奕阳一声厉喝后眼泪奇迹般地止住，哭腔却抑制不住。
　　刘奕阳见他年纪小小，这番情形之下还能把道理说出来，也确实难得。只是他顾不上想太多。
　　他们身边的侍卫努力拼杀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宋兵，侍卫一个个倒下，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城墙下突然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无数的大梁士兵，他们高喊着“兄弟们，杀呀”向宋兵大力砍杀过去。
　　张让转过身子往城里一看，看见无数的大梁士兵密密地涌来，他激动地对刘奕阳道：“王爷，王爷，援兵，援兵到了。”
　　刘奕阳不动声色，坐在原位。刘嘉仁抿着薄唇有样学样，学着他父王沉默以对。
　　刘嘉仁拉过小猴子，让他待在自己身边，小猴子此时似乎忘记了害怕，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
　　他的脚下是蔓延出了一滩水，他身体里面的中裤裆部以及尿液所流过处全部被打湿了。相比刘嘉仁的“镇定、沉着”，他们二人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不过事实上刘嘉仁正服厚重，他后来离开后，地上照样有一滩水渍。
　　刘奕阳看见援军及时赶到，待局势稳定后，他冲天大笑起来，上天始终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让人把刘嘉仁护送回府。刘嘉仁坚持要和自己的父王一起镇守在城墙上。
　　刘奕阳大喜道：“好！这才是我刘奕阳的儿子！”
　　一旁的小猴子被动地看著这一切，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宋军被赶下了城墙。
　　望宋城原本负责维修城墙和运送物资的役兵最后也全部参战，伤亡惨重。
　　此时紧急征调的民夫和士兵们趁着宋兵退去，他们一起努力地修补城墙的口子，一麻袋一麻袋的石头被投进城墙的口子里堵上。
　　裘如海本来要继续强攻，无奈抵抗太强，对方援兵蜂拥而来，赶来的援军用桐油泼洒在宋兵身上，密密发射带火的箭雨，攻城的士兵死伤惨重。
　　秦世珉令他先撤回士兵。这一退恰好中了梁军的下怀。裘如海虽然反对，但是太子令下，不敢不从。
　　浔汀城援军赶来的先头部队，全是骑兵，他们所带的桐油并不多，坚持不了多久。
　　万般无奈之下用骑兵替代步兵上城墙，完全是无奈之举。要知道培养一个骑兵，耗费巨大。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干这傻事。
　　傍晚时分，浔汀城的大部队终于赶来了。刘奕阳这才在众人的力劝下回到府中暂时休息一下。
　　曲遥受伤不浅，也被抬回府中疗伤。
　　刘奕阳带着刘嘉仁等人到府中。公孙仪在府外迎接刘奕阳。
　　公孙仪一见到刘奕阳，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怦怦直跳的心才总算安然落地。
　　豆豆回到府中直扑刘嘉仁的院子，她一路喊着“自儿”，可她只见到拥抱在一起的小昭和阿珠。
　　“小姐。”小昭一见豆豆就放开阿珠，扑上去。阿珠紧跟着上前，抓住豆豆就开始哭。
　　“好了！像什么样子！”林尚宫从惊慌之中醒悟过来，喝道：“不许哭！”
　　豆豆来不及理会林尚宫，她四下看不到小猴子和刘嘉仁，她急问道：“自儿呢？小昭，自儿呢？”
　　“小姐，他，他被小殿下带去城墙了。”小昭抽泣道。
　　“啊？”豆豆惊愣住。
　　片刻之后，她挣开小昭和阿珠拔腿就往外跑。

张良计，过墙梯
　　豆豆顾不上任何人，她甚至来不及宽慰小阿珠，她狂奔出院外对在院门外等候的阿黄急道：“快，我们快去城楼找自儿。”
　　豆豆脚步疾走如飞，就连说话也没有止步。她的裙袂带起阵阵促急的裙底风。她心急如焚：一个孩子怎么能上城墙去观看这世上最血腥的场景。
　　所幸的是他们走到路中途就遇到了刘奕阳等人。豆豆按下心中如焚的急意，她和阿黄二人按规矩行了礼。
　　行礼一结束，阿黄立刻从马上抱下小猴子，小猴子抱住他就不放，直到他娘亲来到他身边，小猴子抿着嘴从阿黄的怀里扑到豆豆的怀中。
　　刘嘉仁在侍卫的坐前，骑着同一匹高头大马被侍卫小心保护着。他看见小猴子就那样急切地扑进豆豆的怀里，他嘴角动了动，眼神有些奇怪。
　　豆豆迅速地查看了小猴子全身上下，她无意中抬起头看见刘嘉仁，刘嘉仁却高傲而不削地一扭头，让侍卫立刻回府。
　　豆豆带着小猴子回到了芷兰院。
　　小猴子一见周围全是自己熟悉的人，立马大哭起来。他抱着她娘亲就哭喊道：“我怕，娘亲，自儿怕……”
　　豆豆万分心疼地抱住自己的宝贝，不住地宽慰道：“不怕，自儿不怕。娘亲在这里……”
　　豆豆心中非常难受又非常心疼，她心底的恨意不由自主地开始慢慢滋生，只是对小猴子疼到骨子里的护犊之情暂时掩盖住了这一切。
　　她任由小猴子在自己怀里痛哭。
　　豆豆心里实在是抓心挠肝，她伤心之下侧着抬头就看见一旁立着的阿珠，似哭欲哭，很复杂哀怜地看着自己，可瞧见自己的目光后，抿着小嘴就低下了头。
　　豆豆看看怀中的宝贝，又瞧瞧此时垂头而不停地慢慢用脚轻轻摩挲地面的阿珠，她心中一软，之前油然而生而此刻因着阿珠更甚的母性愈发浓厚。
　　她伸出一只手对阿珠温柔道：“来，阿珠，到姐姐这里来。”
　　阿珠抬起头，愣了愣，眼泪刷拉一下，掉得更快了。她呜咽着扑到豆豆身边，豆豆把她拥进怀里，用双臂同时抱着她和小猴子。任二个孩子情绪尽情地宣泄出来。
　　豆豆此刻无法再思考，她只想让这二个孩子能平静下来，能恢复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二个孩子的哭声小了些。
　　豆豆心绪恢复一些平静后，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尿骚的味道。她用鼻子嗅了嗅，几乎立刻肯定这味道是从自己宝贝身上传来的。
　　她本开始逐渐平复的心突然猛地怦怦得跳了二下：什么样的状况才会让自己心性坚韧的宝贝白日里就小便失禁？她心中的恨意和怒意霎时交织成一片，她强行压制住自己难言的冲动。
　　她放开他二人，正要带小猴子去换衣服，有人从外面来了。
　　芷兰院这边哭声阵阵，让刚刚走到院子里的刘嘉仁皱了皱眉头。他未经通报就径直进了院子。
　　不是刘嘉仁不懂礼仪，是这芷兰院门口根本就没一个人守着。院子的门半掩开着，而他一进来就看到这抱头痛哭的一幕。
　　“阿黄见过小殿下。”还是阿黄眼尖、警觉。他一见刘嘉仁出现在门口立即行礼大声道。
　　正在豆豆怀中不依不饶地恸哭涕流的小猴子闻言，身体一滞，奇迹般地立刻止住了哭声。
　　小猴子把头埋在他娘亲怀里，使劲蹭了蹭脸，把眼泪抹干，然后红着眼睛钻出他娘亲的怀抱，对着刘嘉仁慢吞吞地行礼道：“厚自见过小殿下。”
　　豆豆见小猴子突然像个小大人般严肃正经起来，心中怪异异常，怎么才短短二三天时间他的宝贝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放开阿珠，领着众人给刘嘉仁行了礼。
　　刘嘉仁对豆豆道：“秋小姐，父王召你立刻前去。”
　　“多谢小殿下，子悦这就去。”豆豆致谢道。她正要吩咐让小昭看好二个孩子，却不料想小猴子微抿着小嘴慢慢地走到了刘嘉仁身后一点。
　　“自儿，你干什么？过来，去把衣衫换了。”豆豆疑惑道。
　　小猴子抬头看看刘嘉仁，然后低下头不语。豆豆心中咯噔一下。
　　“阿自，你先去把衣衫换了。”刘嘉仁嗅了嗅鼻子，皱着小眉头，令道。
　　豆豆顿觉不妙地看了刘嘉仁一眼，刘嘉仁却道：“秋小姐还是先去吧，不要让父王久等。”
　　“子悦这就去，多谢小殿下提醒。”豆豆恭敬道：“厚自这二天给小殿下添麻烦了，子悦现在平安回来，就不再麻烦小殿下了。”
　　阿黄在一旁微不可叹地轻轻摇摇头。刘嘉仁闻言，颇有些奇怪，他随即涨红了脸，鼻子重重一哼，拂袖扭头就走。
　　小猴子赶紧跪下拉着他稚声道：“小殿下息怒，容厚自换好衣衫再随小殿下离开。”
　　刘嘉仁脚步停下，他冷冷道：“你还不快去。”
　　小猴子赶紧谢恩起身，连对他娘亲都来不及说一句话，直接朝自己的房间跑去。
　　豆豆眼睛瞪得比牛眼睛还大，她半天回不过神来。怎么回事？看架势，自己的宝贝貌似成了他刘嘉仁这个小屁孩的家仆、跟班。
　　阿黄见状对豆豆提醒道：“秋小姐，在下送你去王爷那里，想必当时的场景我等还须向王爷讲个明白。”
　　豆豆略一低垂睫毛，她对阿黄道：“我们走吧。”说完对刘嘉仁行了告辞礼，出了芷兰院。
　　“秋小姐，如今小公子是小殿下的人，恐怕以后……”阿黄想了想，一出院子就对豆豆提醒道。
　　“什么？小殿下的人？自儿何时……”豆豆惊讶之下接连反问到这里，她忽地想到什么，脚步立刻停下。她颇惊地口吃道：“我，我，我当时只是，只是情急之下暂时把，把自儿托付给小殿下而已。”
　　“秋小姐，你当时既然请求小殿下照顾小公子，言明小公子是小殿下的人。阿黄没记错的话，秋小姐当时已经把小公子送给小殿下当属下了，而小殿下当时就同意了。”阿黄说完看着豆豆摇摇头道：“事已至此。不过在下看来，小殿下对小公子还是有些上心。秋小姐不必太过担心。”
　　豆豆闻言几乎晕倒。瞬间，她心底的火蹭蹭蹭地往上冒，同时她忆起自己当时所讲过的话，心中后悔得半死，但她实在难以接受这种后果。
　　“秋小姐，你没事吧？王爷还等着我们呢。”阿黄有些急道。
　　“没事，我没事。”豆豆稳住自己的身形，她咬牙道：“我好得很。”说完，她甩开步子就走。
　　此时的豆豆云鬓散乱，衣裳皱乱不堪，连续地赶路让她没有丝毫时间梳妆打理自己。就连一向对此严格要求的小昭刚刚在芷兰院里都忘了替她整理一番。
　　刘奕阳的心丝毫没有放松。他知道，就算浔汀城的援军赶来，也只能解一时之急。如果龙门关的大军不及时赶到，望宋城迟早都会被破。
　　他刚刚和公孙仪等人算了算时间，如果报信的人及时到达龙门关求援，大军赶来至少也需要四五天左右。这还是在一路行军通畅的情况下才能如此。
　　刘奕阳自逃回望宋城就没有合过一眼。宋军的昼夜攻城让他们形神俱惫，几乎达到了人体的体能极限。
　　他撤下城楼，一回到府中，根本来不及睡觉，就立刻与公孙仪等人商议战事，分析情况。
　　秋子悦杀将的事情，公孙仪不敢隐瞒，刘奕阳听他讲完事情经过后，大惊之后就是一怔冲天狂笑。
　　刘嘉仁就在他的身旁。他令人去召秋子悦来，刘嘉仁自请此令。
　　众人散去后，刘奕阳暂时松了口气，他一下子靠倒在椅背上，瘫坐着。
　　不一会儿，他就不自觉地合上眼皮，浑然地睡着了。
　　等豆豆和阿黄赶来，豆豆只身上前，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张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疲惫地摇摇头，脚步极其轻缓地走出书房，领着豆豆二人来到离书房稍远前的路边对他们道：“王爷三天都没合过一眼，刚刚才与众人商议过事情。还请秋小姐稍待，让王爷先睡一觉。”
　　“公公多礼，小姐自会等王爷醒来。”阿黄行礼道。
　　豆豆心中虽然怒火不已，但她也知道事情的轻重。她对张让说道：“王爷辛劳，子悦不敢。”
　　然后她看着张让一脸疲惫不堪的样子，心中的火气消了一点，她劝张让道：“公公想必也没怎么合过眼吧。不如现在就休息一下，稍睡片刻。王爷醒来还需要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张让有些讶然地看了看秋子悦，他道：“有劳秋小姐挂心，老奴已经习惯了，不妨事。”
　　“公公信得过子悦，就请先歇息片刻。只要王爷醒来，子悦即刻叫醒公公。”豆豆郑重道：“战事非常，公公要是累坏了身子，一病不起，你让王爷怎么办？”
　　张让想了想，垂目道：“老奴先谢过秋小姐。”说完他身形一闪，阿黄和豆豆立刻扶住了他。
　　张让站稳身子，摆摆手，口中谢过。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靠在假山上就开始闭眼休息。想来他也是疲劳到了极致。
　　豆豆和阿黄虽然连续来回地赶路，但豆豆有阿黄在一旁，困急了，晚间路上至少还能倚在阿黄身上好歹睡过一觉。
　　她示意阿黄也先坐在地上休息。阿黄也不坚持，闻言直接跟张让一样，坐下靠在假山上马上就闭上了眼睛。
　　阿黄知道，这种情形下能有休息睡眠的时间一定要珍惜，万万不可强撑。
　　豆豆看着眼前的二人皆疲惫地睡去，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也坐到小路边水池的石头上，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照着水面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她干脆彻底地松开自己的发髻，用双手梳理一番，最后用簪子松松垮垮地挽了个异常低垂的发髻。
　　她梳理得很慢，发髻也挽得很慢，眼神幽幽深深。她望着水中的倒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梳理完毕后，她依然呆呆地望着水面。时而倏地皱眉，时而倏地抿嘴，时而轻轻摇头……
　　夜幕渐渐降临，进入初秋末期的望宋城在七月流火下仍然还有几分热意，晚间的气温虽然很凉爽，豆豆判断目前还凉不了人。
　　她不敢也不想惊动他们任何一人，怕惊醒他们后，他们就再难入睡。若有紧急事情，自然会有人来报。
　　豆豆在水池边回忆起回程时一路上与阿黄的谈话。
　　求援的回程路上，她曾与阿黄就战事交换过看法。
　　阿黄直言，若陈国真的参与其中，大军暗藏沼泽山里，那么可以肯定的是，此计划绝非一年或十年之功。陈国大军越过边境进入宋境，没理由梁国密探发现不了。
　　阿黄听豆豆把从公孙仪哪里得到的信息综合讲出来后，他也是大惊不止。若事情果真如此，此计划陈国要费多少时间和人力物力。
　　他们判断就算浔汀城的援军赶到，如果梁国大军不能及时赶来，望宋城恐怕也是在劫难逃，不要说望宋城了，就是整个纳西平原都会如此。
　　龙门关的驻军有多少，阿黄不知。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就算龙门关的驻军赶来恐怕也挡不住陈国的铮铮铁蹄。
　　阿黄的心情极为复杂，他心底甚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但他看着坐在自己身前的秋子悦，再清晰地想起小猴子那张敬仰自己的天真小脸，还有小昭昔日对自己的救命之恩……以及几年来庄子里平静安宁的日子，他心中就是一阵说不出的紧缩。
　　阿黄最终还是把自己的分析判断全无保留地讲给了豆豆听。出乎他意料的是，豆豆对此仿佛无动于衷，只是略微惊讶之后，就是长时间的沉默不语。
　　“公孙先生派人到龙门关求援，派出的全是府中仅剩的侍卫精锐。”豆豆很久之后才开口道：“据我所知，除王将军派人八百里加急上奏京城外，王府并没有格外派人上京求救。只是例行公事派了人去。虽然也是八百里加急，他没理由把府中仅剩的精锐都派到龙门关去，而不是分散各处求救。”
　　阿黄待她说完，眉头皱得很深，似也是不解。他疑惑道：“除非，除非龙门关就是解围望宋城的唯一希望。”
　　“我也不知。只是觉得公孙仪的举动太不寻常。”说道这里，豆豆脑海中白光一闪，她有些难以置信道：“莫非，这里的张良计和过墙梯同时上演？”豆豆说完又摇摇头道：“这，怎么可能？”
　　“张良计？过墙梯？同时上演？”阿黄不解道，但他心中有了一丝奇怪而同样不可置信的模糊想法。
　　“张良计和过墙梯是子悦以前从祖父收藏的一本奇书上看来的。说是有二国互相算计，一方以为自己计谋得逞时，却没想到另一方也事先针对自己准备了计谋。同时上演就是这二国结果算计谋划都撞到了一块，谁也讨不了简单的便宜。”豆豆解释道，她同时带着几分恨恨地咬牙切齿。
　　……
　　此后阿黄与豆豆都没有再说什么，二人一直各自沉默着回到望宋城。
　　夜风袭来，凉风阵阵，豆豆感到有几分难以理解的萧瑟。
　　公孙仪等人来过。不过他们见到路边靠在假山上睡着的张让和阿黄二人后，豆豆对他摇摇头，再对着书房看了看，他们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也没说话，各自悄悄坐到地上，有的一沾地，顾不上有女子在场，直接倒在地上就睡过去。
　　公孙仪坚持了一会儿，也没法挡住上下眼皮的顽强攻击，靠在一旁居然也睡着了。
　　这下，豆豆看着眼前睡了一地的男子，她颇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又酸酸不已。情之所至，掉了一串眼泪。
　　在没人惊扰的情况下，刘奕阳自己醒过来了。
　　他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他梦见望宋城破城，他自己浑身是血地站在城墙上，看见敌军对自己一个人蜂拥而来……
　　刘奕阳浑身冷汗地醒来，书房里黑暗一片。
　　他心中突然恐惧异常，正想唤叫张让、曲遥……然而他到底还是稳住了自己。
　　他目光适应了黑暗后，摸索着出了书房来到门口。
　　他站在门栏上抬眼望去，只见府中四处灯火通明，就只有自己书房附近全然一片黑暗。不过前方不远的黑暗中似有人影，再远一点的地方更是盏盏灯火在黑暗中不停闪耀。
　　他立刻高声喝唤道：“张让……”
　　豆豆赶紧站起来叫醒张让，其他人也相续惊醒过来。
　　张让惊醒过后，更是一骨碌地边从地上爬起来，边回应道：“王爷，老奴在。老奴在这里。”
　　慌乱之下，大家都赶紧起身。
　　适前有下人拎着灯笼和长梯要来点燃灯火，豆豆怕惊醒众人，赶紧上前，让他们暂时别过来，然后悄然无息地退回原处。
　　这些下人倒也知趣，一个个拎着灯火一直候在一边，不敢离开。他们一听见王爷的声音拎着灯笼和长梯赶紧上前。
　　待张让等人到了门口，刘奕阳皱着眉头扫了扫众人，他发现秋子悦也在其中。
　　下人们小跑到书房门口，点燃了四周的高挂的灯火。侍卫接过点好的烛火，进了书房把房间里所有的烛火都点燃。
　　刹那间，书房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豆豆和阿黄立在门外稍远处。
　　刘奕阳等人商议完事情后，公孙仪等人都离开了，他才令他们二人进来。
　　豆豆没什么特别异常的感觉，反正她不是第一次进这书房了。
　　阿黄则不然，机密书房乃是刘奕阳府中最为重要的机密要地。惊讶之下他不明白刘奕阳为何如此。
　　阿黄心中暗暗吃惊！

石漆
　　刘奕阳待他们二人进入书房后，大概问了他们事情的经过。果不其然，与公孙仪的叙述几乎毫无出入。
　　阿黄低头，目不斜视。
　　他似乎对刘奕阳在望宋城府邸的最机密处没有一丝好奇和兴趣所在。
　　豆豆回完话后，有些不安，但她的心却毫不失措。事已至此，无论她在此事上多说什么都没什么决定性的意义。
　　毫无疑问，当时事态的紧急已经容不得按正常的公务程序，徐徐图之。那张将军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刘奕阳在他们没有来之前虽然心中已有了初步的想法，可他见到秋子悦后，心中的复杂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和事先不知情的众人，在听完公孙仪的简单叙述后都完全不敢相信此事的端倪居然是一个女人无疑发现后推断，陈铺开来。
　　刘奕阳倒没有太多的吃惊和目瞪口呆，毕竟他对秋子悦还是非常了解的。这小狐狸的心思肠子在肚子里不知扭扭曲曲绕了多少个弯，不到万不得已你别想掏出她的一分心思。
　　望宋城危在旦夕，破城在即的最后一刻，浔汀城的援兵仿若天神，从天而降。侥幸活下来的众人在临死前突然获救，那历经生死的前后一刻，大家恍若隔世。
　　王将军战死，望宋城的众多高中低阶将领几乎都全部战死。陆续赶来的附近援兵死伤惨重。
　　为了拖延时间，他们孤注一掷，轮番出城迎战，本是修筑工事的役兵也不得不拿起武器应战。
　　城中来不及撤退的青壮年男丁百姓，有的满腔热血主动要求参战，有的被强行就地征兵。
　　城里一片混乱。
　　刘奕阳无疑是非常幸运的。虽然援兵赶到后，接下来的守城依然困难重重。他们必须想法子尽量拖延时间，守住城池，等待龙门关的大军赶来。
　　刘奕阳如此执着，除了他天生的皇家责任外，他所有的抱负连同他的性命都在这望宋城里。大梁律令下，他退路已绝。
　　豆豆剩下的几分火气在见到眼前异常憔悴，眼睛在如同白昼的烛火下泛着密密的血丝，眉头几乎无法舒展开的刘奕阳后，心中不由地酸楚起来，她心情堵闷，郁重。
　　她忍住心绪，言简意赅地讲完一切后，她望着刘奕阳，眼泪禁不住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
　　她知道此时不是落泪和宣泄情绪的时候，可她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
　　刘奕阳心中一紧，他上前几步，伸出双臂，把豆豆拥进怀中。
　　张让见状，轻轻扯了一下阿黄的衣袖。他们二人悄然退出。
　　此时不仅豆豆需要他人的宽慰，刘奕阳同样如此。只不过他是男人，是皇子，更是大梁的庆王。
　　豆豆在他怀中无声地垂泪，刘奕阳心中漾起无限的怜惜。
　　他静静地拥住秋子悦不久之后，就硬着心肠放开了她。
　　他何尝不知道女子在这种状态下需要男人的万般呵护和怜惜，即便秋子悦是那样地与众不同，胆大包天。
　　敢私自拿走天子之剑，敢持天子剑冲进军营，敢假传自己命令，敢在大帐中众目之下杀将的这个女人，此时无疑是软弱而令人倍加疼惜。
　　刘奕阳能清楚却毫不怀疑对方此刻的真实想法和反应，他此时方才惊觉自己何时对秋子悦已经了解如此至深？
　　令刘奕阳胆寒的是，若不是眼前这个娇弱女子在他人看来大逆不道、出乎意料的行为，他刘奕阳恐怕已经在城墙上于敌人同归于尽了。
　　当公孙仪借故支开众人，把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他后，随即他在众人面前承认了天子之剑是他授意而为。
　　众人虽然诧异惊讶，但都聪明地闭上了嘴巴，不再对此事有一分质疑。现在也不是质疑的时间，大家微惊之后都立刻称赞王爷英明。
　　刘奕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连丝毫抵触都没有就向众人言明此事乃自己授意。
　　在他狠心要放开秋子悦准备去城楼时，一直无声哭泣的豆豆仿佛感到他即将离去，她忍住心绪的絮乱，止住泪水，开口道：“王爷，浔汀城的守军最多能拖延几天时间？是否来得及拖延到龙门关援军赶来？”
　　刘奕阳一愣，他放开秋子悦，仔细看了她几眼道：“阿悦，你无需担心，我们会无事的。你好生待在府中，等本王的好消息。”说完他就要离开。
　　“王爷！”豆豆唤住他，摇摇头道：“陈宋二国勾结无疑。乾坤大地已经近二百年没有开过强国间的战事。此惊天计划绝不是一年十年或二十年之功，否则没有理由我大梁密探发现不了丝毫的蛛丝马迹。”
　　“王爷你看，”豆豆走到地图前，指着那片沼泽山的大体方向，语气有些急促地道来：“此处虽然是宋境，可它紧连陈国和大梁边境。山中沼泽遍布，寸步难行。”
　　“现在看来毫无疑问的是，陈国的大军必然是从此处打通了道路，避开了我大梁的耳目。这里面工程究竟如何浩大？暂且不说，但他们与宋国勾结绝，时间不可能太短。既然开战，他们必定准备充分。王爷若是信得过子悦，不妨把实情告知，须知三个臭皮匠也顶得过一个十分聪明人。”
　　刘奕阳收住已经迈出的步伐，他怎么忘了，能发现对方潜伏间者，识破陈宋惊天阴谋的秋子悦，又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他自己到底还是因为她是女子而有意无意地忽略过去了。
　　刘奕阳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秋子悦她为何如此帮自己，帮大梁？
　　仅仅是因为自己一念之仁把她救出风月楼？可她逃离自己身边的事情就发生在几年前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秋子悦出生于陈国秋氏家族。陈国秋家世代的忠君爱国在乾坤大地诸国都是美谈。即便陈国再负了她一家，可按她的出生背景和教养，既然她能识破陈宋计谋，那她也能推断出这一切对陈国异常重要。
　　照理，她做了这么多后，应该不太可能再插手过多的事情。退到一旁，静观事态发展，这才能说得过去，也符合她的身份经历。
　　“你为何要帮我大梁？”刘奕阳惊讶复杂之下不由脱口问出。
　　“咦？”豆豆愕然，她奇怪道：“子悦现在身为大梁人，自当为大梁效力。”
　　“陈国，可是你的故国！”刘奕阳眉头紧皱，脸上是全然的不解之色。
　　“故国？哈哈哈……”豆豆诧异之下，突然大笑起来，她心中的悲哀漫天涌上：“国不弃我，我不弃国；家不弃我，我不弃家。”
　　豆豆想起什么，她明亮的双眼无比尖利地望着刘奕阳，控制不住地尖声道：“我本无忧生活，没干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只因为父兄之事，便无端地大祸临头，风月楼中受尽屈辱。谁来救我？陈国？家族？恐怕我亲亲的父兄就在前来攻击的敌军中！哈哈哈……”
　　豆豆女音尖利高声，连番自嘲地大笑后，她继续道：“在巍岷山中，我违背自己的道德、良心为你杀人，倾尽全力助你脱险，好不容易来到大梁，你却骗我，想害我腹中胎儿。”
　　“我只想平安一世。本想守着个庄子，开个小铺子，安宁生活，现在却困在这望宋城里。只因没有上你王府造册登记的我也被你的人算作王府中人。”
　　“我发现事情不对，所想到的是立刻通知你们，却反而把自己和自儿至于险境。我要有半分独自逃离的心思，直接带着自儿、小昭走了就是……”
　　“家国关我何事？难不成，这望宋城里的百姓都是该死的？他们何其无辜？我和自儿、小昭又何其无辜？阿黄何其无辜？所有人的命运在国与国的阴谋与较量下，非得要做最无辜的牺牲品吗？”
　　豆豆说完，仰头闭上双眼。
　　激动之下的她，心襟荡满浓郁的悲哀和控诉。她心中知道自己不该“妄言”，可话已出口便再也收不住。
　　她好容易才止住自己的激动，也不管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大逆不道之话。
　　她心一狠，情绪稍一稳定，随即冷冷道：“王爷要治子悦的罪，还请等望宋城平安之后再降罪不迟。至少也要等子悦把话说完。”
　　豆豆用手指在地图上沿着龙门关往望宋城的路线移动，她道：“如今陈宋全力攻城，若是龙门关或附近事先没有等同的大军，就算他们及时赶来，望宋城也必定被破城。整个纳西平原都会沦陷。”
　　“龙门关的驻军如果全部出动，到时候，就连龙门关也会失守。那样的话，西南门户大开，将会是整个大梁的劫难。”豆豆说道这里停下，她对上刘奕阳深邃地眼睛道：“若是果真如此，为了大梁，王爷最好还是派人劝阻龙门关的援军不要前来。不过……”
　　刘奕阳一直万分吃惊地看着秋子悦，听她一个人发泄、述说、分析。
　　秋子悦的这一突然转折停顿，他立刻瞪大眼睛，就连豆豆激动之下口不择言出声冒犯，刘奕阳几乎都没有为之变色的脸，此时如同开了调料铺子，什么颜色和神情都有。
　　刘奕阳不知为何，一直没有阻止她。他仿佛忘了战事前方还在等着自己。
　　他的眼色幽深浓郁，如同掺着道道岩红而化不开的浓浓墨团。他“精彩纷呈”的脸上怪异地扭曲和闪过过几丝莫名的奇怪。
　　张让和阿黄在书房外听得愕然不已。阿黄心中复杂异常，非常担心。
　　“不过什么？”刘奕阳大声追问道。
　　豆豆闻言，猛地看向刘奕阳，眼泪立刻成珠状滚落，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声请求道：“王爷，自儿和阿珠还小。求你让小昭和阿黄带他们走吧。子悦愿意与王爷同望宋城一起城在人在，绝不离开。”豆豆苦苦哀求：“他们真的……”
　　“我问你，不过什么？”刘奕阳大步上前，他一把拽起秋子悦厉声问道。
　　“只要王爷答应让小昭和阿黄带走自儿他们，子悦有办法拖住敌军。”豆豆哭音未止。
　　“好，本王答应你。”刘奕阳拽住她，没有松手，他异常痛快地应下，他大声道：“张让！”
　　张让立刻应声进去。
　　“你带着本王的信物，让小昭和阿黄带着她的儿子和阿珠马上离开望宋城，你亲自送他们到京城王府，好生安置。若是本王和望宋城同归于尽，我庆王府也要让他们在大梁安康一生。”刘奕阳说道这里，对着秋子悦一字一句道：“本王以前应承过你的事情，不会食言。”
　　张让应下，他带着阿黄匆匆往后院而去。
　　阿黄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书房大门。
　　豆豆想亲自去送，刘奕阳拦住了她。他心中非常恼怒，很是受伤，他气愤道：“你不信本王？”
　　“不是！王爷，子悦只是想再见见自儿他们。”豆豆摇头道，虽然她心中确实不敢太信。
　　“不行。事态紧急，你当知道轻重。”刘奕阳拉着她，严肃道。
　　豆豆知道情况确实如此，她一咬牙，对刘奕阳道：“王爷。子悦的家奴在望宋城郊外，也就是圆木山庄附近发现一种黑黑的油。它由地底冒出，和桐油一样，见火即燃……”
　　“来呀，叫公孙先生等人。”刘奕阳听到这里，打断她的话对书房外的侍卫令到。
　　侍卫房外应声而去。
　　不久，公孙仪等人赶来。
　　他们刚一进书房，刘奕阳就对豆豆令道：“把你的计划说出来。”
　　豆豆把地底冒油的事情说了一遍，王府的一个幕僚有些吃惊地插言道：“秋小姐可说得是石漆？”
　　“石漆？”豆豆不解。
　　：“在下以前曾在志阳县见过秋小姐口中所描述之物。它从地底冒出，漆黑如黝，燃之极明，当地人谓之石漆。”
　　“文先生，想来应该是此物。”豆豆回礼道，她不想纠缠此事，继续说道：“子悦不知城中桐油还有多少。若是不够，如果将这些石漆倾倒在敌方大军中，自然可以让他们阵脚大乱，自受其害。”
　　“问题是怎么才能让人把桐油和石漆倾洒到敌军哪里？”有人摇头道：“恐怕我们的人还没靠近，就被乱箭射杀。”
　　“万一射中所带的燃物，到时候恐怕我方也会大乱。”
　　……
　　众人略一思索就吩咐提出现实性的难题。
　　刘奕阳和公孙仪紧盯着秋子悦。豆豆沉声道：“从空中。”
　　“空中？”
　　“这怎么可能？”
　　……
　　众人惊疑不定，纷纷不敢置信。
　　豆豆依然沉着道：“即便敌军发现，只要我们趁着他们惊愕之时，从空中倾洒桐油和石漆，再扔下明火，便可成事。只是距离太远，难度太大。但我们只要守住阵地前沿，在保障望宋城安全的范围内形成隔离带，让敌方大军无法靠近望宋城便是胜利的关键。再拖上个五六日，龙门关援军一旦赶到，望宋城自然解围。”
　　众人吃惊之下面面相觑。
　　公孙仪皱眉道：“请问秋小姐，这空中要如何倾洒桐油和石漆？即便在城楼最高处选掷箭高手从空中抛投装好的桐油和石漆，距离也实在有限。点火倒是不愁，火箭射去就是，可就怕太近，火势蔓延，稍有不慎就祸及城墙，自断其城。”
　　“公孙先生所言极是。单靠掷箭手，就算技艺再高也无法保障距离安全。除此之外，还有风向问题。如果风吹向城墙，无疑风险更大。”豆豆承认并补充道。
　　“想来秋小姐已有对策，请快道来。”公孙仪闻言，眼睛一亮，他突然闪过什么，他本望着豆豆的眼睛突然移向刘奕阳，他惊喜道：“投石机！”
　　“不错，投石机。”豆豆接过话急道：“如果子悦没有记错的话，浔汀城援军这次带了投石机来，公孙先生，既然浔汀城有，照理，边关也应有此物才是。”
　　“文先生，你即刻去安排此事。”刘奕阳马上令道。
　　文思贤立刻奉命而去。
　　“王爷，此时正是夜间，如果我们抓紧时间，明早就能在城墙上安装好几台投石机。”公孙仪道。
　　“还有装桐油和石漆的坛坛罐罐。民间的腌菜坛子，陶罐甚至茶壶均可。但一定要注意封好口子。对了，”豆豆插言道，她说着就突然想到什么，她急道：“蜡，对，就是蜡。”她看着刘奕阳道：“王爷，用蜡封住密封口子，这样就不会有油漏出。另外，投石机和桐油、石漆附近绝不能有明火，要派专人看守和负责此事。”
　　“不错，秋小姐所言极是。王爷，在下立刻亲自带人去安排此事。”公孙仪马上向刘奕阳告退。
　　“有劳公孙先生，此事就拜托公孙先生了。”刘奕阳一脸郑重，起身拜谢道。
　　“王爷。”公孙仪感动万分：“属下一定不辱此命。”说完他深深一鞠躬，然后叫上其中一人大步离开。
　　豆豆接连吹熄了好几盏如婴儿臂膀般粗实的蜡烛。剩下的人不解，随即了然，纷纷把自己附近的烛火吹灭。
　　刘奕阳嘴角难得噙起一丝笑容，不过他马上就扯平了嘴角。
　　“王爷，若是投石机遭到破坏，不可再用之下，子悦还有最后一个法子。”豆豆看着房间里仅剩的一盏烛火，长叹一声道。
　　“什么法子？”正准备带剩下二人离开的刘奕阳闻言后立刻问道。
　　“只是这法子太过阴损。去者，没有丝毫活路。”豆豆垂目道，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而且风向极为关键。”
　　“说！”刘奕阳沉声令道。
　　“找到会扎纸鸢之人，扎成巨大的纸鸢，人在其下，从城墙高处借风力滑飞至敌军，抛下可燃物。不过抛下可燃物后，此人势必很难再点燃明火，只能分出他人单独点火。”豆豆摇摇头道：“点火至关重要，又极其危险，还需细细考虑，寻找万全之策。不知道这里的神箭手最远能射多少路程？”
　　“你只需告诉本王，纸鸢如何扎来？与平常的纸鸢究竟有何不同？其他事情本王自有办法。”
　　“王爷，此事最好让圆木山庄朱非彦来做。”
　　“朱非彦？程浩然口中制作琉璃杯的人？”刘奕阳略一思索就道。
　　“正是。他是子悦买来的罪奴，对机括之事尤其擅长。”豆豆暗暗吃惊，刘奕阳对自己事情的了解程度。
　　这时外面先前跟着公孙仪同去的那一人回来求见，说有要物交与王爷。
　　“王爷，这是公孙先生让属下送来了的奇物。”那人道：“公孙先生说此奇物用法，王爷一问秋小姐便知。”他说完便告退了。
　　“这是何物？”刘奕阳看着手中长长的小铜管问道。
　　“千里眼。”豆豆沉默片刻即道：“王爷，此物也是朱非彦研制出来。白日里，晴朗无雾，此物可看清极远极远处。只是，琉璃工艺现在无法完全达到透明状态，所以远处看起来还是有些模糊，但大体都能够判断出来。”
　　“真的？”刘奕阳和房中的二人不由愕然。
　　“确实如此，子悦发现山中的陈国大军，也是在宋归山上用此物远眺时，无意中发现的。只是此物万万不可对着太阳看。轻者双目刺痛流泪，重者双目终身失明。”豆豆好心提醒道。
　　“你是说，明日我若用此物在城楼上看敌军，可以看见他们大营里的动静？”
　　“只要光线许可，没有遮挡物，具体人样虽然看不太清，但是人马调动，战地前沿对方的状况，毫无疑问，都可知晓。”
　　“此物为何你早不呈上？”
　　豆豆一听，心里白眼不已。狗改不了吃屎，又来了。就是不知道自己的下颌和脖子还会不会受罪。
　　她随即发现刘奕阳对她并没有动作，语气也不强硬，仿佛只是疑问而已。
　　这下，豆豆有些担心了。此物非比寻常，在军事上的用途和重要性不言而喻，刘奕阳此时只是疑问而已，太不寻常。让她不由地心开始发慌。
　　豆豆在刘奕阳走过来时，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往后退了几步。刘奕阳不由心中一紧，顿有一股说不明的无力感。
　　“此物朱非彦从何制出？”刘奕阳没有再紧逼靠近，他站在离豆豆二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他继续问道。
　　“此物，此物作‘千里眼’。本是给自儿的闲时玩耍的小玩意。此物，”豆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她边说，边犹豫不决。
　　她知道朱非彦又怎么可能是刘奕阳的对手，她再三衡量后只好说道：“此物是子悦十二岁时偶然听一位怪异的市井之人讲过。当时子悦只当是他胡说八道。前段时间，子悦无意之中见到曾疯子制出来的白色透明琉璃片，突然想起那异人之话，好奇之下就让朱非彦做了出来。”
　　说到这里，豆豆立刻把话题引向朱非彦：“朱非彦机括之术非常。火炉风箱在他改进之下威力大增。‘千里眼’子悦也只是说了大概而已，没想到他居然能制作出来。子悦也是非常吃惊。王爷，要知道子悦只是十二岁听说过而已，没……”
　　“本王知道了。”刘奕阳一抬手，止住了豆豆。
　　秋子悦所言是真是假，有何隐瞒？他自会去查证判断。这小狐狸的回答听起来滴水不漏，只是现在本王没工夫纠缠此事，就暂时先放过你。
　　豆豆见刘奕阳轻易地放过了自己，心中暂时一松，她马上道：“王爷，请让人带子悦去圆木山庄。纸鸢之事，子悦也可以从旁协助。”
　　这里，豆豆没有半分想逃去追小猴子他们的意思。她确实是想帮忙，她也清楚地知道如今的刘奕阳再也不会放自己走了。她还想活着见到自己的宝贝。
　　同时，她想不通的龙门关奇怪之处，她也从刘奕阳的反应中基本完全推断出来了。都NND的是狠人！狠国！
　　只是生路顿现，如今的她连自嘲的时间都没了。
　　刘奕阳同意了豆豆的请求。不过除了豆豆原来的二个侍卫，他又从自己身边追加了二人护送她去。
　　刘奕阳离开府邸去城楼前，特意去了曲遥处待了片刻，让他安心养伤。他同时把之前守在书房外事事听明的侍卫留下一个在曲遥身边，示意让侍卫把事情都告知曲遥，无需隐瞒。
　　刘奕阳对曲遥之情，情同兄弟。甚至比亲兄弟还亲。即便他有所图，但他希望曲遥能安心养伤的心意，能做到这一步，曲遥又焉能不知。
　　患难之下见真情，刘奕阳如此紧急状况下还能抽时间过来片刻，曲遥心中满是复杂而诚挚的感动。
　　刘奕阳离开后，曲遥的眼角溢出一条细线，他随即低头拭去。然后令其他人都下去。刘奕阳留下的侍卫这才开始道来。
　　……
　　天开始露出一丝晨曦。
　　经过一番连夜查找之后，知道望宋城这个季节风向的人被找来，刘奕阳甚至排自己手下懂天文地理的幕僚亲自上城楼观察并验明风向，务求精确无误。
　　投石机经过连夜运送，终于搬上城楼两旁的山峦上的开阔“平台”处。
　　原来，投石机巨大，城墙上根本无法投入使用。情急之下有人想到城楼二边的山峦。士兵们连夜搬运大量的石块，奇迹般地搭起了临时的“平台”。
　　后世的史学家们对此持相当的怀疑，认为仅凭当时的科技水平，怎么也无法在一夜之间就搭起平台。那时的望宋城已经成了乾坤大地上最有名的战争遗址。简陋的平台经过数代修缮后，已远非当初的原样。
　　可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无法否认。山峦平台二边仅有的二台投石机在几乎拖延了整整四天时间，直至所有的投石机全部被毁坏。
　　大梁不少的士兵不是死在敌人刀下，而是死在他们用血肉之躯搭成的这个勉强可以容纳投石机，勉强可被称作平台的这个地方。
　　在公孙仪等人纪律严明地分工合作下，被封好的陶罐摆满了投石机的不远处。石漆开始从圆木山庄附近源源不断地送来。城中百姓家中的坛坛罐罐被搬至一空。
　　乾坤大地最重要的大战即将开始。历史将彻底地偏离它的轨迹。
　　望宋城之战是乾坤大地历史上最后一次，也是为惨烈和血腥的大战！
　　而乾坤大地历史上最为关键和多迷的秋子悦，此时，正在瞪着血红的大眼，和朱非彦一起紧急设计、制作可以负人的纸鸢。
　　山庄里的工人因为大多是罪奴，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离开，就是自由的平民，也因着山庄门口刘奕阳以前派来的守卫也无法离开。
　　如今，他们全成了制作纸鸢的主力。当然，刘奕阳也征调、送来了会制作纸鸢的城中百姓和少量士兵。

火箭
　　晨光初现，刘奕阳等人紧张地看着天色，他们最担心的就是下雨。
　　昨夜来城楼之前，几乎从不私下而只在公众场合拜佛的刘奕阳昨夜刚走出府邸大门就返回府中，急步去了林尚宫的地方。
　　林尚宫信佛，她在自己的小院里设了一个小佛堂供奉菩萨。
　　刘奕阳异常虔诚地烧了几炷香，对着供台上裹金的泥菩萨连续三次额头触地叩拜。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匆匆赶往战线前沿。
　　望宋城现在的天气，秋高气爽，凉风习习。
　　天空万里无云，蓝天在太阳出来后显得更高更蔚蓝。
　　城墙上目前风力不大。
　　秦世珉等人一觉醒来就听见奏报，望宋城两侧的山峦上架起了投石机。
　　秦世珉冷冷一笑，他已经对望宋城的城墙失去了兴趣。他今天就会毁了望宋城的城墙，只要它以后都属于大陈的国土，城墙嘛，自然可以慢慢再建。
　　身着宋国军服的陈国士兵磨刀霍霍。一旦军功立下，他们就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很多人热血沸腾。
　　今天攻城的士兵每人都将携带一袋桐油，他们目的不是攻城而是把随身携带的桐油倾洒在城墙上。
　　这是昨夜裘效国等人商议了一夜想出来的计谋。而此计正是方清平所出。
　　方清平和豆豆没有想到，命运又让他们再一次交手。此时的这二人全然不知他们其实已经数度交锋。
　　豆豆昨夜到了圆木山庄就投入纸鸢的工程中去了。她和朱非彦等人在紧张设计和制作纸鸢时，她突然望着跳动的烛火，身子滞住。
　　豆豆的思维太过跳跃，她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居然还能想到其他事情上面。
　　“万良。”豆豆忽地站起来，急唤道。
　　周围的人被她这猛地大声一唤，一个个都愣住，手也顿住。
　　“秋小姐，何事？”万良问道，他紧接对周围的人令道：“你们继续做事。”
　　众人反应过来后，赶紧专注手中之事。
　　对秋子悦的怪异举动，他和郑雷已经见怪不怪。
　　经过最近的事情后，他们对豆豆的反应异常敏感。就在豆豆刚刚突然盯着烛火发愣时，他们就开始密切地注意着她。
　　“你立刻去通知王爷他们。”豆豆急道：“让他们准备大量的沙石。最好是细小的，越细越好。”
　　万良等人没有打断她的话，他们仔细听着。
　　“一旦有明火误发，立刻用沙石扑灭，切忌用水。”豆豆一口气说完。
　　“属下这就去。”
　　“等等。”豆豆唤住他，继续道：“若人沾油被烧，即刻让他扑倒地上滚动。”
　　说道这里，她皱起眉头摇摇头道：“不过，若周围人多拥挤，会出大麻烦，还是准备厚布毯子，盖上火苗扑打。实在不行就用细沙石。千万不可用水，石漆也不行。沙石最好用袋子装好，容易快速倾倒。你快去。”
　　万良立刻出门往城里赶。
　　刘奕阳等人接到万良的亲自禀告后，文思贤看着刘奕阳，不由地再次面露讶色，他和刘奕阳迅速交换了彼此知了的眼神。
　　刘奕阳他们早已经开始准备细沙石了。之前在书房里告诉豆豆石漆之事的王府幕僚熟知油的特性，他已经告诉刘奕阳等人了。
　　目前士兵们正在到处寻找、装载细沙石。一车一车的细沙石被运往城墙上。
　　跟随蔡才修而来的役兵正紧急搭建平台。役兵不够，他们抽调了不少的士兵助建。
　　文思贤等人接受了豆豆的建议。他们除了在沙石堆旁准备了铁铲等物外，还找了不少麻袋和布袋来。就连布匹也拿来不少。反正有备无患。
　　望宋城里的百姓，家中的坛坛罐罐还没有被大梁士兵征用搬完，紧接着要麻袋、布袋的又来了，就连他们家中做菜的一点点油也被搬走。
　　刘奕阳令姚知县带领城中百姓撤出望宋城，但命姚知县带领百姓往浔汀城方向逃生时随时注意唐路前方。
　　刘奕阳要他亲自走在队伍前面，发现大军过来，立刻让道。违令者，杀无赦！
　　刘奕阳还是不放心，他抽调了十个士兵前去协助姚知县。
　　圆木山庄方向的城门被戒严，望宋城的百姓只能从另外的城门绕道走。
　　这下，望宋城里的百姓得到可以出城的通知后，一个个拿起自己早已收拾好的包裹，携儿带女争先恐后地跟着姚知县逃出了望宋城。
　　刘奕阳令蔡才修派人趁着夜幕偷偷出城，摸到在离城墙四十丈左右的地带倾洒上大量的桐油。除了石板大路外，他们怕桐油渗入地下就用布条等物浸透桐油。
　　第一车石漆是豆豆不久前在圆木山庄储存的。她一直想找机会看看这东西能不能捣腾点什么出来。可惜，她没人手。朱非彦和曾疯子忙玻璃的事情就忙不过来。于是这事就耽搁下了。
　　天还没来得及完全放光，刘奕阳这边的投石机上已经装好了满框的大坛子。
　　刘奕阳在天刚一放亮就拿起‘千里眼’仔细观察起敌军阵地。确实如豆豆所言，他能判断得出视野可及处的人马走动情况，图形大得出奇。
　　他观察一阵后就把千里眼递给蔡才修等人。
　　蔡才修拿起来，按着刘奕阳的提点，他刚对上不久就猛然一震，和刘奕阳刚刚的反应没什么两样。他四处变换角度，久久才放下千里眼，然后递给谢光良……
　　刘奕阳身边将领看过之后，兴奋与震惊并举。此种惊喜暂时冲淡大家了对大战的担心。
　　他们纷纷询问此奇物谁人所做，刘奕阳笑而不答，让大家各归其位。
　　陈军这边，裘如海一声令下，大军开始攻城。
　　因着昨夜的计划，步兵蜂拥上前。
　　秦世珉等人没有立刻使用投石机，一开始就错过了最好的战机。战争期间，机会稍纵即逝。
　　刘奕阳等人耐心地等待敌军攻来，待敌军刚刚冲过他们布置的隔离带离城墙不到二十丈的地方，刘奕阳大手一挥，他身旁的令官立刻举旗。
　　数千只燃着明火的箭，在空中带着长长的抛物轨迹从城墙密密地扑天而下。
　　大火瞬间燃起。
　　刚刚冲过隔离带的陈国步兵之前虽然闻到了强烈的桐油味道，但是他们也身带桐油，再加上他们蜂拥而上，就算前面发觉不对的人也很快被后面的人全速推上。
　　城墙上拉满弓射出火箭的人中有二十几位神箭手，其中二人是力大无穷的军队将领。
　　这二人的弓箭很少轻易使用，一般人也无法满弓拉开。他们连续满弓发箭二三次后便要歇息一番才能继续。
　　单人弓箭的有效射程并不是太高，按现代的距离算来不会超过七十米。四十丈左右的距离大概是一百二十米左右，难度要求太大。
　　大型的弓箭设备射程距离又太远，很不容易操作这种对它而言不尴不尬的射程。所以这里暂时用不上。
　　刘奕阳他们无法确保火箭能精确而有效射入目标，他们只能以密集的火箭雨主力点火，辅以神箭手。
　　火箭射出落地后，地上腾起小火，片刻之后便蜿蜒蔓延，霎时火光冲天。来不及跨过火墙的敌军，他们凄厉的惨叫声四起。而他们身上携带的桐油更是助长了冲天的火势。
　　陈国的步兵用水囊灌装桐油，本就有泄漏，再加上火势燃烧开来，相互踩踏严重，桐油更是四溢，不少水囊都被惊慌的士兵踩破，火势便越来越大。
　　不少火箭射到了陈国士兵身上，有的更直接射穿了装满桐油的水囊。士兵刹那间就成了一个个痛苦嚎叫奔跑的火人。
　　士兵们密集在一起，更是加大了火势的蔓延和杀伤力。
　　冲到二十丈距离左右的敌方士兵被城楼上弓箭营士兵当场毙命，但还是有少量的士兵冲破后来射出的泛着冷光的箭雨直往城墙奔来。
　　城墙上的众人还在诧异为何火势如此之大，有人就已经反映过来了。因为冲向城墙的敌军已经开始边跑边取下身上挂着的水囊，这一切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快，射死他们。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
　　“射死那些杂种，他们身上有诈。”
　　“敌军身上有桐油。”
　　“不能让他们过来。”
　　……
　　命令和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防线。
　　一只只火箭向着城墙下方奔跑的敌军射去，一个个敌军当场浑身起火，他们“挥舞”着双手，不知方向地乱跑，在城墙下无比痛苦地惨叫，走不了几步便倒地不起，被活活烧死。
　　利箭接二连三地嗖嗖射来，所有冲过隔离带的敌军都被射杀在城墙下，最近的敌人离城墙不过一丈之遥。
　　刘奕阳接获奏报后，冷汗连连，连呼侥幸。
　　在发出射向隔离带的火箭之时，投石机同时投出大量装满桐油的坛子。
　　因着坛子易碎，有的在空中互碰就满天开花洒油，更多的被投到三四百米或更远的地方，随即大型的弓箭设备带着只只火箭冲天而起。每一次巨型剑弓的满弓度都不一样。
　　刘奕阳等人通过千里眼，把对方的情况看个清清楚楚。投石机继续投放，弓箭继续开工。
　　秦世珉等人被打得措手不及。
　　派去淋烧城墙的士兵反而一个个被火烧死，因着士兵临死前所爆发的求生意志，很多人惊慌之下往主营奔去，却被后面的同伴拽着，引火上身，一片凄厉惨叫。
　　裘如海等人见人为的火海向自己大营袭来，他们强忍悲愤，一声令下，这些全身着火的可怜士兵被昔日的战友密箭射杀。跑在前面没有着火的士兵也被无辜射杀。
　　这一仗，陈国损失惨重。惊得秦世珉等人目瞪口呆。
　　他们当机立断，鸣金收兵。
　　刘奕阳并没有下令乘胜追击。他脑袋有问题此时才会出城迎战。现在又不是必须靠自杀式出击才能拖延时间的极端情况。
　　这一仗下来，大梁桐油耗费巨大，几乎没什么库存了。
　　趁着对方暂时收兵，梁军打开城门，派人拖着一桶桶黏糊糊、黑黝黝的石漆倾倒在隔离带上，不一会儿，火舌窜起老高，黑烟密布升腾，呛人的味道到处都是。
　　老天真的太垂怜大梁。这个季节望宋城的风向大都是刮东北风，风往城墙外宋境方向吹去，也就是敌军大营方向。
　　黑黑的浓烟带着刺鼻的呛味顺风刮来，不久之后，就连几里地外敌军大营也能闻到。
　　隔离带的大火熊熊燃烧，刘奕阳他们必须让大火一直保持燃烧。
　　从圆木山庄附近石漆的冒出地到望宋城阵前的隔离带，道路一直保持完全的畅通。一辆辆板车被套上马，拉着一桶桶石漆来回两地穿梭不停，一路上的地上全是黑漆漆的痕迹。
　　刘奕阳的马车也被调去拉石漆了。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一日总算过去。
　　此时龙门关的卫宗武等人才接到公孙仪的紧急求援。公孙仪派出的侍卫比王将军的人早到一步。
　　卫宗武惊诧异常，他简直不敢相信此事。为郑重起见，他抽调了十万人做先头部队，派楚苒青做大将。他让秦勇和张超二人随着这十万大军先行。
　　秦勇他们在路上就接到接连的报信。
　　他们心急如焚，大将楚苒青闻奏后，抽出五万人马让秦勇张超二人带着这五万人连夜急行军，昼夜不停。
　　卫宗武在接到公孙仪的紧急求援后就立刻上书朝廷，过了一日他接获刘奕阳后面连续派来求援信使后，卫宗武几乎把拳头捏碎，一拳就重重砸在案头上。
　　为保险起见，他兵马早已经清点完毕。他留下龙门关正常的守军，山中隐藏的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往望宋城开拔而来。
　　临行前，卫宗武望了望龙门关关外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
　　精锐的骑兵很快赶上了楚苒青带领的步兵，楚苒青令队伍退到唐路两边，留出宽敞的唐路让这些大梁最精锐的骑兵通过。
　　刘奕阳他们已经苦苦坚持了四天。
　　秦世珉等人虽然在黑烟和火光下看不清对方投石机的位置，但是先前的探明，让他们还是知道大体的方向。
　　可从第二天起，敌军的投石机被移到能有效打击梁军的阵地上。
　　有火墙的阻拦，秦世珉等人知道，单靠人力是过不去的。他们也不知道梁军从哪里弄来了那么多的燃烧物。不过，既然他们过不去，对方也过不来。
　　步兵等无关的士兵全部被裘如海撤下阵地，此刻的阵地上全是投石机，密集的石头冲破火墙和黑烟向城墙呼啸着飞砸而来。
　　在敌军密集的攻击下，梁军这边城墙上的投石机坚持没多久，就很快被砸散架。
　　役兵和士兵们晚上一起加紧重新装置投石机，可敌军半夜突然用石雨夜袭，刚装好一半的投石机又被砸垮。
　　平台在密集的攻击下开始有些松动，士兵们赶紧抢修。情急之下，他们抓起同伴的尸体就塞进松动处。
　　望宋城城墙上的巨型弓箭发出箭阵，虽然让敌方拉动投石机缰绳的敌军士兵死伤惨重，但却无法彻底毁掉对方的投石机。
　　好不容易，大梁这边总算有一台投石机勉强被装配好就立刻投入战斗……
　　刘奕阳坚持了三天就实在无法坚持下去。所有的投石机全部被砸坏了，大型弓箭设备也支离破碎。
　　秦世珉等人猖狂到把投石机列开前后阵型，尖利的石头呼啸着越过城墙砸到望宋城里，几乎完全砸毁了靠近战场城墙的这片街区。
　　况且裘如海让军队从侧面强行主攻，他们甚至垒起士兵的尸体，踩着同伴和对手的尸体往上攀爬。
　　刘奕阳等人苦不堪言，他们发现敌人从旁边的山下强行绕来，再多的石漆也无法顾及到此。
　　他们疲于奔命，击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出乎意料的攻击。
　　秦世珉等人也非常奇怪，气恼不已。自己的动静怎么对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并能迅速做出反应。
　　豆豆领人带着纸鸢而来，她双目赤红，眼眶深陷，几天前还有些肉的脸此时下巴尖尖，脸颊凹平。
　　她在刘奕阳令下上了城楼，和这二天她安排培训的人一起，给挑选出来负责执行任务的士兵们在背上牢牢束缚上纸鸢。
　　这些人都是从大梁军中挑出来的精锐勇士。他们都知道此去将一去无回。
　　豆豆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居然亲眼目睹了这些人的英勇，为着大梁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性命。
　　豆豆没有从心里指责他们轻慢生命。她深知，这是职责，最英勇军人的职责。
　　他们的生命成就的是大梁无数百姓的幸福和安康。对此，她只有无限的崇敬和深深的悲凉。
　　她和朱非彦借用重量和人体相当的重物简单试验过，她二人甚至连动物都拿来试验，但确实找不到安全的方法。
　　对滑翔机豆豆除了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其他一窍不通。
　　傻豆豆她完全不知道制作一个简单的滑翔机并非他们这样捣腾二下就行。
　　对乾坤大地这个世界而言，这是一个多年都无法攻坚的难题。直到一百多年后大梁才出现了能勉强在空中滑翔四分之一个时辰的纸鸢，就是那样，死在这项探索上的人也不少。
　　现在他们制作的这些巨大纸鸢，严格说起来就是大型的风筝。
　　一切只能看天意，能否飞到目的地完全取决于风力大小，而且去者几乎必死无疑，能不能成功还不能确定。
　　一百多架巨大的纸鸢由城墙和山峦最高处沿着风力向敌军阵地飞去。有的人根本无法掌握平衡，刚一飞行，直接就掉下城墙；有的人飞出没多远就掉入火墙中活活摔死加烧死……
　　豆豆无法再看下去，她甚至没有给刘奕阳告退就匆忙逃下了城墙。
　　一百多人只有很少的人到了目标地，仅剩的勇士们最终还是完成了刘奕阳交给他们的任务。
　　他们无法掌握方向，只好趁着自己还在空中时拼命地撒泼桐油和石漆。敌人的投石机上断断续续被撒上不少石漆和桐油。
　　刘奕阳的侍卫借着千里眼避开火墙和烟雾，冒着生命危险从山峦侧面观察对方的阵地，他手势一挥，这边弓箭营立刻火箭齐发。
　　唯一仅剩的一台大型弓箭设备也被装置好了，随着令下，闪着火光的箭阵射向敌方投石机阵地。
　　“射中了，火……”拿着千里眼正观察报信的侍卫嘴里的“烧”字还没说完就被强攻的敌军一箭射中，他身子一滞，随即歪倒一边，被同伴立马接住。
　　他手里的千里眼被他紧紧握住，他的双眼开始迷茫，嘴里段断断续续道：“火，烧，烧，起来，了。”
　　立刻有人上前要抽出他手里的千里眼，那人接连用力抽了好几下才把千里眼抽出来。中箭之人随即就被扶下去了，刚下城墙就没了呼吸。
　　接替他的人，此时大喊道：“火烧起来了，投石机着火了……”
　　刘奕阳等人大喜。可源源不断的敌人正从山峦侧面强行攻击。
　　随后的二日对方几番强攻，好几次攻上了山峦城墙，但都被梁军艰难击退。
　　望宋城的百姓们，最早出城的那一拨人，已经到了浔汀城。
　　宋国对大梁开战的消息迅速传开。同时传开的还有陈宋勾结，陈国大军开来，不久整个纳西平原都会沦陷的传言沸沸扬扬。
　　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不少人举家逃往远方的城池。不管官府如何辟谣，让大家放心，离望宋城最近的浔汀城几乎十室九空。
　　不同批次的信兵们沿途跑死了不少快马，他们要赶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京城上奏朝廷。
　　豆豆顾不上沿途街檐下横七竖八的伤兵，她在侍卫的护卫下奔回到府邸，直接回到芷兰院。
　　她心力交瘁之下，甚至顾不上奇怪牛鸿浩为何还在芷兰院中。
　　她倒在自己房间里的床铺上就昏睡过去。还是侍卫让粗使丫头进去看看，这才为她盖上了薄被。
　　豆豆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的下午。她起身，抓起桌子上不知放了几天的糕点狼吞虎咽起来。
　　侍卫察觉到里面的动静，叫来粗使丫头。豆豆让她们给自己弄点吃的喝的，再打热水来让自己洗洗。
　　豆豆睡过一觉后，心没有之前那么慌乱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她梳洗完毕，想起了刘嘉仁，准备去他那里看看。因为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自儿和阿珠被小昭和阿黄二人带走了。豆豆为刘嘉仁感到莫名的心酸。
　　豆豆不知道阿黄已经返回，现在刚刚进入望宋城。
　　豆豆一出院子没多久，就发现异常。她抓住一个急跑向刘嘉仁院子的侍卫问道：“你们如此急促，为何？”
　　“王爷令我等带小殿下上城墙。”侍卫应道。

　静待
　　“什么？”豆豆心里咯噔一下，她急道：“前方战局有变？”
　　满脸疲倦而憔悴的侍卫眼眶深陷，他看了她一眼沙哑道：“敌军太过狡诈凶猛……”他停下不语，然后往刘嘉仁的院子赶去。
　　豆豆还没来得及拔脚赶上，急冲冲赶来的一个侍卫请她到大厅和众人一起。
　　她闻言止步，冷冷地望着对方，口中却道：“万良，你们跟着我去找小殿下。我亲自送小殿下上城墙。望宋城保不住，我们死也要死在城墙上。大梁人只有战死，岂能憋屈地死在毒药自尽下。”
　　万良等人互看了几眼，身形微闪，他们没有动。
　　豆豆冷眼一扫，那份凌然之态顿显，她对急赶来并阻拦她的侍卫大怒道：“王爷令万良等人听我调遣，可有收回成命？”
　　“未曾。”侍卫呆愣片刻，回答道。
　　“既然如此，你给我该干嘛干嘛去！”豆豆强势凛然道：“我既然要与望宋城同在，现在还轮不到你来安排我。已是万急之刻，你等好男儿不上城墙与敌人作战，反倒浪费人力，滞留府中。”
　　她加重语气更怒道：“大梁律令摆在那里，府邸众人谁人敢逃？此事交给林尚宫和王管事即可。你给我带着府中所有能作战的男子，不管是谁，一律上城墙。”
　　豆豆大怒之下居然强行安排起府中事宜来。她双眼圆瞪，强势之气源源不断，她大声对万良等人令道：“万良，你等即刻带我去接小殿下，再有阻拦者，杀！”
　　万良、郑雷对视一眼，然后大声道：“是。”
　　“宋强，还不让开！”万良喝道。
　　他声音一落，豆豆仰起头，睨视宋强道：“滚！去把府中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人都集合起来。你告诉他们，只要老天开眼，望宋城保住，所有上城墙参战的罪奴，一概赦免。”豆豆说完就要离开，她离开前脑中白光一闪，想起什么，她立即补充道：“不论男女！”
　　宋强阻拦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秋子悦在万良等人的护卫下离去。
　　郑雷晚行一步，对他道：“秋小姐非比常人，就照她的意思去做。王爷先前令过，秋小姐行事，不问因由，一切照办。”
　　言毕，郑雷一手按在宋强的肩膀上，大声道：“大梁人只有战死！我等连一个女子也比不上吗？”说完，郑雷便大步离去。
　　豆豆匆匆赶到刘嘉仁的院子，她知道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将担任起本该由成年男子才该担任的责任。而她自己也在劫难逃。
　　……
　　豆豆静静地看着林尚宫替刘嘉仁换上最隆重的朝服。
　　她心思一动，对平时一脸严肃而此时满脸遮掩不住凄然之色的林尚宫道：“林尚宫，府中可有大红的衣裳？”
　　林尚宫闻言，手中正在给刘嘉仁系带子的手一滞。她望着秋子悦，不解。
　　“尚宫，子悦要带小殿下上城墙，也想换换装。”豆豆此时居然还能噙着淡淡的微笑同对方解释。
　　她笑得极其飘渺而诡异。
　　林尚宫停下手，她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才对身边一脸凄然害怕的侍女道：“你去聂姬房中，把她过礼进府时穿的嫁衣取来。”
　　刘嘉仁心里空捞捞的，他说不清楚是害怕还是恐惧，他强打着满脸的镇定和勇气。
　　与第一次得知上城墙不同的是：第一次他还不觉得害怕，直到他出来府邸看见满街血淋淋、缺胳膊断腿的伤兵，再上了城楼亲眼看见战场的血肉横飞。等他回到府中，当夜他便无法平静入睡。这几日，他天天在噩梦中浑身冷汗地惊吓致醒。
　　林尚宫异常心疼。刘嘉仁的下巴明显尖凸起来。
　　侍女领命去后，豆豆对郑雷道：“你跟着她一起去，立刻把红衣带来。”
　　留香苑已经空无一人，刘奕阳所有的女人们连同她们的丫头婆子都被集中到正厅去了。
　　郑雷见侍女手脚打颤地，翻箱倒柜半天也找不出来，他大步上前把柜子和箱子里的衣物全部掀翻出来，从一堆衣服中捡起鲜艳的红衣手就急奔回来。
　　豆豆换上大红的嫁衣，扯掉了上面繁复的装饰。她散开自己的发髻，一头黑亮飘逸的长发如瀑布般披于身后。这些日子的紧张和焦虑没有太过影响她的发质。
　　她在额头挂了一串金色的璎珞，二端束系夹紧，隐藏在秀发深处。
　　豆豆跟着刘嘉仁路过乐房时，她微微皱眉，大步上前推开她从未进去过的乐房房门。
　　她利眼一扫，操起一把类似前世琵琶的天瑶琴，立刻就走人。
　　天瑶琴是乾坤大地这个世界独有的乐器，也完全可以说是带点异类的琵琶。它的音质比琵琶更响亮，却没有琵琶的尖锐刺耳，相反略带浑厚。
　　豆豆弹过它，比七弦琴顺手多了。
　　侍卫们诧异却都不过问。
　　府邸正厅里的女人们不知是谁先开始呜咽，嘤嘤泣泣的哭声渐次响起，整个大厅如今都是绝望的哭泣声。
　　曲遥被人抬到大厅。
　　对一屋子哭泣的女人，躺在榻几上的他面无表情，只是眉头紧皱。
　　按照刘奕阳的命令，士兵本要送他出城，曲遥执意不肯离开。他令自己的亲随上城墙参战，让府中留守的侍卫把自己抬到大厅。
　　一厅的女人哭得他心烦气躁又悲哀重重。
　　豆豆他们路过大厅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她为之悲哀却无能为力。比这些女人幸运的是，她至少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
　　在豆豆看来，与其憋屈地服毒自尽不如天地间最后招摇一次。
　　她就要一袭红衣亮上城墙，不为自己也要为自己的宝贝求得在大梁立足的一席之地。
　　豆豆之前强行代替刘奕阳派来的侍卫去传话，她刚到刘嘉仁的院子，万万没想到阿黄居然去而复返。
　　她无限感动之余又恼怒万分。她还指望着他以后好好照顾小猴子、小昭和阿珠他们，尤其是能帮她好好地抚育小猴子成人。
　　豆豆见到阿黄，当机立断招来牛鸿浩，单独嘱咐了他一番。临行前豆豆亲自向他跪下，牛鸿浩立刻含泪回跪。
　　随即豆豆擦干眼泪，唤来万良令他送牛鸿浩出城并带去自己的意思：她名下的罪奴犯上不敬，全部逐出府邸交予她的儿子秋厚自“惩处”。这些人将由此时待在圆木山庄，昔日豆豆聘请的周典等平民镖师“押送”这些人去寻小公子。
　　除了豆豆特别嘱咐的一些人，其他人等，平民让他们自行逃生离开，罪奴可以选择上城墙参战赎罪或由周典“押送”他们到小公子处“惩戒”。
　　万良送牛鸿浩出了府邸，来到家具铺子。
　　铺子中的罪奴们一个没逃，平民都走了。牛鸿浩急促地把豆豆的意思讲明，大多罪奴都愿意留下。在他们心里，豆豆历来的“信用”让他们毫不怀疑。
　　海清和其中的三人被牛鸿浩拒绝留下，他匆匆安排好后，恳请万良赶紧送他们到圆木山庄。
　　万良找来马匹，送他们出了望宋城。
　　此时的大街上，王府侍卫宋强和刘奕阳几日前再追调给豆豆的侍卫武延，他们二人沿街大吼：“家奴、罪奴听令！凡上城墙参战者，战后奴籍、罪籍赦免！赏银十两！男女皆可！”
　　……
　　豆豆看到曲遥，微微一颔首。
　　她左手单抱天瑶琴，对着曲遥露出个神秘莫测的笑容。她同时向右侧的郑雷伸出右手，口中简洁道：“剑！”
　　郑雷取下自己的剑递到豆豆手中。豆豆嘴角噙着笑来到曲遥身前。
　　她单手持剑，把剑递到曲遥面前，毫不理会一屋子女人的哭泣，一字一句大声道：“曲大人！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男儿岂能憋屈地服毒自尽。只要敌人入府，这便是战场，自然要以命搏命。曲大人即便身子不能动，手却依然战士之手。”
　　豆豆说完转向曲遥胸前横放的龙泉剑宝剑，她盯着宝剑道：“龙泉剑出，天下胆寒！不知子悦能否请大梁曲家的龙泉剑见证我大梁望宋城的最后一搏？”
　　“我曲家龙泉剑本就是为大梁而铸炼，曲家也是为大梁而生！”曲遥缓缓拿起自己的龙泉剑眷念不已。
　　他接下豆豆的剑，大度地递出自己的龙泉剑：“曲某只在上古传说中听说过女中巾帼，今日巾帼便在眼前！”
　　“多谢曲大人。”豆豆把天瑶琴递给郑雷，她弯腰鞠躬，双手大礼接过曲遥的龙泉剑。
　　曲遥转向刘嘉仁颔首道：“小殿下，望宋城可破，我大梁国威不可损！曲遥恭送小殿下。”
　　“敌军要破望宋城，只能从本殿下的尸体上踏过！”刘嘉仁昂首挺胸，皇家之气顿显：“曲大人请放心。”
　　此时一屋子的女人被豆豆等人的话惊住，哭声突止，但随即低低的呜咽之声又起不断。任随后赶来的林尚宫如何呵斥，都无法平息。
　　豆豆走前最后对曲遥道：“曲大人，天无绝人之路！不到万不得已，敌军破城进府，还请曲大人和诸位好好惜命。龙门关的大军就在路上。”
　　豆豆说完便高昂着头颅翩然离去。
　　一路上，豆豆在自己强势大气的义正言辞之下，竭力地拖延时间，直到她和刘嘉仁来到城墙脚下也没有听见她身后极度盼望的大军马蹄声。
　　她最终无可奈何地惨淡认命，跟着刘嘉仁上了城墙。每上一阶梯，她的心却奇怪地稳了一分。
　　曲遥的龙泉剑如今牢牢地抱在还是一个孩子的刘嘉仁怀里。
　　城墙上的战况比豆豆之前的想像中要好上很多。
　　城外是大面积的厮杀。隔离带的火墙已经被敌军阴险地用沙石扑灭，漫天的黑雾浓烟已经被风彻底吹散。纸鸢部队已经死绝。
　　刘奕阳把能派出去的人大都派出了城，进行全方位的地面作战，这是最后能拖延的时间了。
　　如今全部兵马被派出城，如果死守城墙，只怕敌人早攻上城楼了。这是最后一批将士！
　　刘嘉仁来到他父王面前，他抱着龙泉剑深深一鞠躬。
　　刘奕阳越过他看见秋子悦一袭鲜艳的红衣，乌黑的长发披在她身后，行云不定。
　　她怀抱着天瑶琴款款而来，仿佛丝毫意识不到这里是血肉横飞的战场。
　　她脸颊两侧的长发被城墙上的微风拂过，浅浅扬起，额前的金色璎珞在耀眼的阳光下灼灼生辉。
　　这一袭红衣太过耀眼，豆豆一上城墙就被敌军发现。
　　豆豆看着城楼正中的刘奕阳，她没有行礼，她转身盯着城墙下撕杀不停的场面，心中仅有的一丝害怕也荡然无存。
　　她诡异地一笑，然后带着这时间所凝固了的笑容看向刘奕阳。
　　她十指修长如葱白，指甲尖利。
　　天瑶琴琴弦乃是丝弦所作，与现代琵琶的钢弦等不同，用手即可直接弹奏，对手的伤害相对小很多。
　　豆豆重重一拨丝弦，极为响亮的利音传遍四方。
　　她对着刘奕阳颔首一笑：“王爷可否赐坐？子悦愿为我大梁将士奏响战曲！”
　　刘奕阳凝神深看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这时公孙仪对旁边入座的谢光良拜礼道：“谢大人，能否让座？”
　　谢光良和蔡才修俱是心中一惊。谢光良的目光转向刘奕阳，刘奕阳盯着他，答案不言而喻。
　　说实话，谢光良恨死眼前这个女子。若不是她杀了张将军，他们也不会到望宋城来白白送死。
　　龙门关大军赶来如何？只怕龙门关也会万劫不复。
　　他接连派人上奏京城，奏明庆王为一己私利，贪生怕死，置大梁安危于不顾。擅杀大将，以天子之剑强迫浔汀城驻军救援已成必死败局的望宋城。庆王擅调龙门关守军，以致大梁西南门户大开，此乃大梁浩劫……
　　刘奕阳的人拦下了谢光良发出的其中二封京城急报。刘奕阳截获后冷笑连连，连道三声：好，好，好！
　　谢光良强忍怒气，为秋子悦让了座。
　　豆豆颔首谢过后，骇然发现刘奕阳椅座下侧面的椭圆形物件，貌似量还不少，她心中一动，口中问题即出：“王爷，请问那是何物？”
　　刘奕阳看见秋子悦突然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冷冷一笑道：“火雷弹！”
　　豆豆了然，她沉吟片刻就道：“王爷是要与敌军同归于尽，还是与城楼同归于尽？”说道这里，她此刻居然轻笑出来。
　　刘奕阳看着豆豆不语。
　　“王爷若是想与敌军同归于尽，不如让人携带火雷弹和石漆冲进敌阵炸个痛快！王爷若是想与城楼同归于尽，须知一片废墟的城楼仍然挡不住敌方大军，除了赢得一声美赞外，对多杀敌军毫无用处……”
　　刘奕阳一听，冲天哈哈大笑，他止住豆豆道：“你若生来就是我大梁的男儿，何其幸事！”他随即对蔡才修道：“蔡将军，你看如何？”
　　“末将这就下令。”蔡才修等人听完秋子悦的话又惊又喜，眼前这个看似招摇的女子，一袭红衣之下的决绝和狠厉异常，杀伐决断几不亚于一军之将。
　　他们从没见过任何一个女子如她般敢直面大梁王爷，就是眼前的惨烈撕杀也没能吓到她分毫。
　　蔡才修身边的亲兵和公孙仪告退，急奔而去。刘奕阳起身，他身边的二个侍卫在他的命令下小心地拾起一个个火雷弹……
　　豆豆对着刘奕阳等人瞬间就绽开异常艳丽的笑容，她随即翩然转身右行，同时令道：“郑雷，把椅子搬过来。”
　　郑雷抬着椅子跟在她身后，豆豆走到城楼观战主台的右边不远，停住。
　　她全身沐浴在金色而明亮的阳光下，怀抱天瑶琴，放眼四野，缓缓坐下。
　　一袭红衣从此耀眼天下！
　　铛……铛……铛……！
　　一连串尖锐的天瑶琴音冲天破空，一曲激昂的《十面埋伏》响彻四野！
　　豆豆暗暗调整内息，一股丹田之气汇成源源不断的真气洪流，由胸腔处拆分成二股真气沿着她的臂膀胳膊直接流进十指指尖。
　　正如同饥饿的野兽般残酷撕杀的双方将士被突然其来的琴声心中猛然一滞，但几乎所有人仍然拿着手中的武器片刻不停地彼此砍杀。
　　豆豆的琴音愈发急促。初始仿若将士赳赳，战旗猎猎，不久之后豆豆突然直接跳入《十面埋伏》里的最□部分，‘九里山大战’。
　　琴音似雄兵百万席卷而来，铁骑纵横，雷霆万钧。她避过后面本该凄厉哀怨的曲调，反复重复弹奏此段。她第二次重复弹奏时，用丹田之气让丽音激昂四野：
　　赳赳武夫者， 愤惋复何有？
　　功名图麒麟， 战骨当速朽。
　　迢迢万里馀， 领我赴三军。
　　军中异苦乐， 几时树功勋？
　　雄剑四五动， 彼军为我奔。
　　丈夫四方志， 一胜何足论？
　　豆豆的声音太过高昂激进，配着异常惊心动魄的战曲，词曲中的千军万马、刀光剑影之意听得己方心潮澎湃，惊得他方百感交集。
　　裘效国在战前领兵作战，他自从看到一袭红衣亮于望宋城楼上，再听到激动人心的战曲战词，心中腾起异样。
　　城楼那红衣女子的声音是那样地磅礴、激昂。此刻只听得对方突然缩短曲调、加快节奏，用内力高声喊出了让天下人都震惊的声音：
　　大梁最骄傲的儿郎们！我秋子悦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
　　敢凡犯我大梁者，神侵杀神！鬼占杀鬼！
　　儿郎们，为了大梁，为了家国，杀！杀！杀！
　　豆豆接连倾尽全部内力，大吼出三个杀字，长音连连，颤音阵阵。
　　她身边的侍卫和附近的士兵，在她的“杀”音一落不约而同地喊出了一片“杀！”声。
　　霎时，城墙上“杀”声四起，顷刻就蔓延至所有战场。
　　天地此时仿佛也感到了大梁人冲天的杀意，这时梁军中敢死的汉子们，身怀火雷弹和石漆冲向敌军阵营，敌军中爆炸声接连不断……
　　而裘如海等人听到豆豆用内力高音喊出“秋子悦”三字时，他们的眼睛猛然凸出。
　　这，怎么可能？
　　秦世珉的唇角似笑非笑，说不出的诡异莫测。
　　裘如海和裘正鲲震惊之下，即刻反应过来。
　　裘正鲲拿起弓箭策马上前，他拉满弓，瞄准城墙上的那一袭红衣连发三箭。
　　三只利箭对着豆豆呼啸而来。
　　豆豆直视前方，身形稳稳，五指连按，五指连挑，曲音片刻未停。
　　阿黄、郑雷等人挥剑劈开利箭，豆豆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此时的她早把害怕与恐惧丢到天渊之际，她心中有说不出的万丈豪情。
　　豆豆一生反对暴力，尤其痛恨、憎恶战争。老天却给她安排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活生生地把她拽入乾坤大地这最后的一场惨烈大战。
　　豆豆对战争的深恶痛绝，在这一刻却化作了望宋城楼上最耀眼灼目的红！
　　利箭只只向她飞来，郑雷等人为护卫她死伤惨重，然而她却毫无知觉。她对自己身边死去的一个个侍卫和士兵，视而不见。她十指上下翻飞，一直在不停地弹奏。
　　……
　　裘效国看着这一切，不禁心戚戚然。
　　他麻木地砍杀梁军，然而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像野兽一般狂躁起来。
　　他杀红了眼，只身冲向敌阵。如果不是他的亲随见势不对，拼死拉回了他。裘效国恐怕就得尽忠在这异国的土地上了。
　　……
　　无论大梁军人怎么拼杀，在望宋城这里，绝对的实力才能决定一切。
　　城中被主家滞留的罪奴们拿起武器为着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努力拼杀，他们一个个死去，其中不鲜见衣衫褴褛的女子。
　　敌军攻上了城楼，蜂拥杀来，城墙上陷入一片混战。
　　豆豆抡起天瑶琴，奋力地撕杀。
　　她自敌军在山峦侧面蜂拥而来时就退到刘嘉仁身旁。此刻一个士兵举刀向刘嘉仁砍去，豆豆大力挥出天瑶琴，重重挡了一下，震得对方后退几步。
　　她片刻不敢耽误，反手拔出刘嘉仁怀里的龙泉剑，险些误伤了刘嘉仁。
　　豆豆不知道自己的体力从何而来，她已经疯了。她大力横劈过那人，几招之下，她看准机会，一剑刺中对方胸膛，怒道：“连个孩子也不放过！去死吧！”
　　豆豆感到有东西划过自己的身体，但她感觉不到任何剧痛，她眼睛瞪得血红，配上一袭浴血红衣，如同地狱里的修罗一般。
　　她同刘嘉仁仅存的一二个侍卫一起，牢牢护住刘嘉仁。阿黄又牢牢护住她。
　　刘嘉仁死死咬住下唇，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看见一片的大红色在他眼前不停地漂移、闪动。
　　敌人越来越多。
　　裘效国拼命往城墙上冲。
　　豆豆等人的体力已经开始不支，尤其是豆豆，她几乎声嘶力竭。
　　众人都已经绝望。只求杀一个保本，杀二个够赚。
　　这时源源不断围上来的敌人向豆豆等人狂杀过来。
　　豆豆一把抱过刘嘉仁，把他护在自己怀中。
　　她的右臂混乱中被砍了一刀，龙泉剑失手掉在地上。她身上的鲜血顺着红衣外渗，异常绚丽。
　　阿黄等人寡不敌众，已经自顾不暇。
　　此刻又是大刀横空劈来。
　　豆豆抱着刘嘉仁闭上双眼，静待死亡！
　　前传《子悦成风》正式完结，欲知后事，敬请看新坑第一部《荣华夫人》。
　　今天熬夜更文，时光要休息二天，正文随后就开写。
　　目前《荣华夫人》里的章节都是番外性质。在保障正文进度的前提下，时光会陆续更新，包括赵书礼的番外。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