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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唐朝之我的契丹老》作者：梦有时幻

【内容概要】

什么?睡一觉醒来就到了唐朝?好吧好吧!反正自己是个孤女没牵没挂的,

既来之则安之吧!有妈的感觉真好啊!可是要出嫁未免太快了吧,"自己"不是才十六岁吗?  

哼,就算你李光弼气宇轩昂又如何?何必讽刺奚落人,你不想取人家还不想嫁呢!  

可是为什么一纸休书下来,自己的心却隐隐作痛呢......
［正文:第一章 穿越］


　　“小姐,你的花包好了!”卖花小妹将一束康乃馨递给秦心月,“谢谢!”秦心月接过花冲她笑了笑.

　　母亲节每年都要过的,不是吗?回到家,秦心月找了个花瓶把花插好,泪水却不可抑制的流了出来.妈妈,您可知道我好想您!从您去世后爸爸就少有清醒的时候,他总是醉着!他也是想您的吧!妈妈,您为了生我而去世,爸爸也因为爱着您而孤独了十八年,前年也随您去了.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吗?女儿好想你们哪!!如果你们也想我,今天晚上到梦里来看看我吧!

　　秦心月眼角带泪沉沉睡去,而桌上相片里的母亲似乎满眼慈爱的注视着她......

　　唉,全身怎么这么疼啊?怎么还有隐隐的哭声?秦心月慢慢睁开眼,恩?这是在哪里?轻纱幔帐,雕花大床.“儿啊!你终于醒了!阿弥陀佛!”一个慈眉善目的夫人握着秦心月的手笑着拭泪:“你昏睡这许多时日,为娘的还以为......,多亏菩萨保佑啊!不然你叫为娘如何活得下去?”

　　“娘?”秦心月傻傻的重复.不会吧?电视里穿越时空的事莫非叫她给碰上了?不会吧?睡一觉就回到古代?看了看那位夫人的衣着,应该是唐朝的吧!“请问一下,现在是哪位皇帝在朝?”秦心月小心的发问,没想到刚才似乎还喜极而泣的夫人立刻伸了手来探秦心月的额头:“子娴啊!你难道连当今皇上都不知道是哪位了吗?玄宗皇帝啊!你想起来了吗?”感受到来自夫人手掌的温度,秦心月恍惚间觉得母亲似乎就在身边,她舒服地眯了眼,在这位唐代夫人慈爱关切的目光中重又睡去了.

　
　　
［正文:第二章 娘亲］


　　“大夫，小女的病情如何？”吴夫人焦急地询问一旁的老者，“夫人，小姐脉象平稳，应该无大碍。但由于高温半月，就老夫看来，或许这里会有损伤。”老医者用手指指自己的头，“什么？你是说小女的智商会有问题？”吴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夫人也无须太过担忧。老夫说的只是或许，小姐吉人天相定能化险为夷的！”老医者提笔写了服药方嘱咐道：“依此方给小姐用药五日，五日后再来复诊。”

　　“你叫什么？”

　　“奴婢宁儿！”

　　“奴婢？你是我的婢女？”

　　“是。小姐，奴婢是您的贴身侍婢啊！小姐。。。。。。”宁儿最后的那一声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秦心月一脸的受不了，这几天躺在床上几乎没下过地,还要天天喝那个苦了吧唧的中药，这也就算了，但这个叫宁儿的婢女搞不好就淌眼抹泪的，还老拿那种同情的眼光看着自己，难道她病入膏肓了？天啊！还有那个“娘”，每次来虽然都笑眯眯的，可一开口就是：“子娴！今天觉得好些了吗？头觉得疼吗？你开口跟娘说说话吧！啊？”唉，不是自己不说话，实在是怕说了露馅啊！

　　等等，头疼？难不成这个子娴受伤撞到头了？哈哈，真是天意啊！秦心月一双乌黑的眸子滴溜溜的转：“宁儿，我可能失忆了，想不起以前的事。你能和我说说吗？”“失忆？”宁儿一愣：“小姐是说想不起以前的事？”是错觉吗？秦心月怎么觉得宁儿居然在笑？“太好了！小姐只是失忆没有变傻，我要快点禀告夫人！”宁儿雀跃着跑了出去，留下当场呆掉的秦心月。

　　“子娴，我的心肝儿！你终于肯和娘说话了，幸好你只是失忆没有其他问题啊！”秦心月糊里糊涂被吴夫人搂在怀里心肝宝贝的叫着，心里却只犯嘀咕：为什么这些人这么奇怪，失忆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怎么每个人都在笑？可是看到夫人的笑脸，感受到夫人的关怀，闻着夫人身上妈妈的味道，躺在那样柔软温暖的怀里，秦心月决定不去想那些了，她由衷地叫：“娘，女儿真的好想您！”“傻孩子！你平安娘就放心了！”吴夫人抚着女儿的背笑了。

　　呵，有谁会想到她秦心月穿越时空得到了一个唐朝的娘！也许真的是老天看她孤苦无依大发了一回慈悲，总之秦心月现在心中溢满了幸福。而现在是最幸福的时候：秦心月看着镜中的自己——乌黑的长发秀丽的额头，忽闪忽闪的杏仁眼，小巧秀气的鼻，饱满微翘的唇，再加上如脂的肌肤，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好歹也秀丽可人啊！“娘，我好漂亮哦！”秦心月望向镜中正帮她梳头的吴夫人有点傻气的说道，“是啊，我的子娴是最美的了！”吴夫人宠爱的笑笑。

　　吴子娴，时年十六岁，越州山阴人氏，父母俱在，上有一兄名唤子豪，父兄皆在朝为官。这是宁儿告诉秦心月的关于她新身份的基本资料，秦心月听了简直想跪下好好给菩萨磕几个头，感谢他老人家不仅赐给自己一个那么慈祥的娘，而且还有爹和哥哥，再加上家境又那么好。。。。。。，呜呜，简直像在做梦！

　　“妹妹！”

　　恩？是在唤她吗？秦心月回头，居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林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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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的暗恋。对于秦心月来说，林枫这个名字已经在她心里默默的藏了两年，但她对他的这份感情不敢说。帅气而又品学兼优的林枫，篮球球技出众的林枫。。。。。。，难怪众女生被迷倒，而自己呢？脸蛋身材学习，还真是要什么没什么，所以呢，秦心月暗恋了两年的林枫根本就不知道世上还有她这么个人！

　　但现在。。。。。。，呵！秦心月一副花痴的傻笑，原来掉到唐朝的不仅是她，还有一个林枫！而且那个帅帅的模样都没变。再怎么说也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吧，不是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吗？再加上现在的模样，你还不手到擒来？

　　“妹妹，我出去的这段日子听娘说你病了？”

　　哇！近距离看他更俊美了！妹妹？哈哈，贾宝玉不就是这么叫林黛玉的吗？

　　“我已经好了！”回过神的秦心月羞涩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正欲说话，“子豪！就知道你在这儿！”吴夫人缓缓走过来：“你爹刚从长安回来，有事找你呢。”“是，我这就去”吴子豪转过头温和地看向秦心月：“我给你带了礼物，一会拿来给你！”

　　早知道不会这么完美，原来林枫竟是自己的哥哥！怎么办？化暗恋为兄妹之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花园，回廊下

　　“妹妹，看哥哥给你带什么回来了？”子豪命人抬来个长木箱，“打开看看啊！”

　　秦心月打开檀木的箱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古色古香的七弦琴，虽然对文物没什么研究，可看样子就知道是上好的琴，“谢谢，哥。。。。。。哥。”一声哥哥，子豪眉开眼笑，秦心月却五味陈杂。

　　“我还给你请了位老师，你这么聪明，过不了多久定能比从前弹得更好！”

　　细心的子豪，一定是知道子娴“失忆”了吧，如果他不是哥哥，该有多好！

　　“恩，我一定能比以前弹得好！”秦心月扬起脸微笑，脸上淡淡的哀伤与倔强看得子豪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七弦琴和她在现代学过的二十一弦琴应该有很多共通之处吧！最少指法是差不多的，如果是那样，学起来就事半功倍了。“小姐！老爷和夫人唤你去。”宁儿的声音打断了秦心月的思绪，“老爷？就是我爹了？”

　　“是啊，小姐！老爷刚从长安回来哦！”宁儿看来似乎很高兴。

　　“是有什么事找我吗？”不然心里怎会这么不安？

　　“好事啊，小姐，一定是好事！”

　　“好事？”秦心月狐疑的看着宁儿，为什么宁儿的笑那么地，那么地。。。。。。恩，暧昧！

　
　　
［正文:第三章 婚讯］


　　“爹！娘！子娴进来罗？”在门口给自己鼓了半天气的秦心月推开门，娘身边站着的那位身材颀长气质儒雅的男人，应该就是自己的爹了吧！

　　“子娴，过来！”爹在冲自己招手哪。

　　“爹，听说您刚从长安回来？一路辛苦了吧？”奇怪的是自己竟然没有陌生的感觉，仿佛真的就是面对着自己的亲爹娘：“女儿给您捶捶背！”

　　“呵呵！乖女儿！你娘说你生病把以前的事都忘光了，我看是瞎说！明明好好的嘛！”

　　“爹娘生我养我，怎么可能忘呢？什么都不记得也会记得自己的亲爹娘啊！”秦心月鼻子发酸趁机把头往吴夫人怀里埋。

　　“看看咱们这女儿，都快嫁人了还在撒娇啊！”

　　“娘！”以为吴夫人在打趣自己，秦心月猫在吴夫人怀里咯咯的笑。

　　“子娴，爹今天叫你来正是为了此事。李家的彩礼过几天就会送到了，一个月后，子豪会亲自护送你前往长安和光弼成亲！”

　　“儿啊！你远嫁长安，娘真是舍不得啊！”

　　怎么会？不是说子娴才十六岁吗？怎么就忽然冒出个李家夫君？看爹的神色和娘发红的眼眶应该不是玩笑。

　　“娘啊！孩儿不要啊！我不嫁！我要一辈子待在爹娘身边。”秦心月一把鼻涕一把泪。

　　“胡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不嫁之理？”吴老爷有些生气。

　　“我才十六啊！哪里就大了？爹！您就让我在您和娘身边多待几年吧！”秦心月哭得伤心，惹得吴夫人也泪流满面。

　　“别胡闹了！已经定下的婚约怎可更改？再说，十六已经不小了！你娘嫁过来时也才十五岁。你呀，算是晚的了！”

　　“娘啊！你帮子娴说说话啊！”一种身不由己和对前途的渺茫感几乎将秦心月淹没。

　　“子娴，听爹娘的话啊！光弼是个好孩子，一定不会亏待你的！”虽不舍得，但吴夫人也明白这是改变不了的事情。

　　几乎是被宁儿搀着回到房间的秦心月呆坐在床上。本以为从此有爹有娘还有哥哥疼爱，哪知道幸福竟是如此短暂，一个月后就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连他是圆是扁是胖是瘦都不知道，以后的生活幸福与否全凭运气了吗？不行。

　　逃！当这个字从脑子里蹦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秦心月知道花园的最右角被草丛掩盖的地方有个洞，子娴的身材又不像时下一些女子那么丰满，相反还很苗条，一定能钻过去，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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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黑糊糊的花园一角有个人影小心翼翼的扒开草丛，看到草丛后露出的洞那人明显松了口气，弯腰匍匐于地，不错，刚好可以过去！那人影满意的点点头，“小姐！”是婢女宁儿的声音，声音不大却足以吓到刚把头伸到洞里去的秦心月，头一抬，正好磕到洞壁上，“哎哟。。。。。。”还没等秦心月叫出声就被宁儿用手捂住，。

　　“别出声啊，小姐！要不会被发现的！”

　　“宁儿？怎么是你呀，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呵呵，这话好像应该我问小姐哦，这么晚了，小姐在这里干什么？”

　　镇静！镇静！“我。。。。。。我睡不着，出来逛逛！”

　　“唉！小姐不用骗我，我都知道的！”宁儿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你。。。。。。你知道什么？”没想到这丫头平时一副少根筋的样子，其实挺精明的嘛！秦心月干笑了几声：“天色已晚，宁儿，我们回去吧？”

　　“回去？小姐，你不是吧！好不容易快出去了，难道你要放弃？”宁儿拿出一个包袱：“小姐，这是我准备的男装，我们换了再爬出去！”

　　这是什么状况？“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帮我逃跑？”秦心月不敢置信。

　　“是啊！小姐，我知道小姐不愿嫁给那个契丹人！上次就是因为小姐不想嫁所以半夜跑去淋雨才得那么重的病，由于怕老爷夫人怪罪我才没有说。本来以为小姐失忆后会愿意，可现在看来。。。。。。，小姐一向把宁儿当姐妹待，宁儿这回要帮小姐！”宁儿说得大义凛然。

　　哦，原来还有这么个事啊！“可是小姐可不可以答应也带宁儿一起走呢？”乞求的眼神瞟过来，秦心月点点头。

　　“啊，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拜托，秦心月无言地翻翻白眼，又不是什么好事，要流浪还这么兴奋？还真是单纯哪！

　　“小姐，衣服！”

　　接过宁儿递过来的衣服，秦心月默默地开始换装，看着朦胧月光下的花园，秦心月的脑海里不知怎的出现了吴夫人慈祥关爱的眼睛。

　　“恩，宁儿，你说我们就这么走了，娘她会怎么样？”

　　“夫人会伤心死的！她最疼小姐了！”宁儿不经大脑的话却触痛了秦心月心里的某一处，

　　“哎，宁儿！”秦心月轻叹了一声：“我们回房吧！”

　　“啊？可是。。。。。。”宁儿一脸搞不懂的表情，却也只有乖乖地跟在秦心月身后。

　　
　　
［正文:第四章 待嫁女儿心］


　　焚香抚琴。自从决定要留下来，秦心月便把每一天都用心来过，毕竟在这个娘家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了！有了以前学的二十一弦琴做底子，这七弦琴秦心月觉得倒也不难，无非还是托、抹、勾、点、揉、颤的那些指法。

　　“子娴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比以前学得还快呢！”吴夫人听了秦心月的琴声赞道，

　　“是啊！妹妹，果真是比以前弹得还要好呢！”子豪也面带微笑的夸奖

　　“娘！我弹一首新曲给您听！”

　　吴夫人微笑点头，古琴婉转悠扬的声音和着秦心月清脆的歌声就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漂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一曲毕，吴夫人眼中似乎有泪，而子豪则有些怔怔地看着秦心月，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感交杂着一些亲切与复杂的情绪：“歌词很特别，也很美！哪里得来的？”

　　“这首曲子叫一剪梅，是。。。。。。”糟了，刚才只是想唱这只曲子就唱了，没有考虑朝代的问题啊，宋代的词放到唐朝唱，李清照以后怎么混啊！“这只是我随便编的！觉得好听就唱给娘和哥哥了！哥哥觉得好听吗？”

　　“虽然不是诗，韵律格局有点怪，但确实是不错的佳作！”

　　“子娴如今都会自己编歌词了！娘太高兴了！”吴夫人爱怜的目光看向秦心月，秦心月忍不住奔向母亲怀里：娘啊！我是多么舍不得你啊！只为了您的这份母爱，我也会坚持！

　　半月后。闺房内。

　　“宁儿，你见过李家的人吗？”秦心月决定不再逃避，反正决定要嫁过去了，了解一下对方的情况对自己应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

　　“没见过！不过我知道李老爷以前是契丹酋长，还是则天皇帝在时就入朝为官了，李夫人却是汉人。”

　　“就这些了吗？难道没有关于我未来夫君的情况？比如年龄、相貌、人品、是做什么的之类？”

　　“我只知道未来姑爷是位将军，李老爷也是将军！其他的。。。。。。”宁儿无奈的摇摇头：“就不知道了”只有这些了吗？将军！契丹人！

　　是不是该找娘也打听一下呢？秦心月暗忖，能做到将军的应该不是毛头小伙了吧？难不成是个中年人？不，不会！爹娘那么疼爱自己，怎么会把十六岁的女儿嫁给一个中年人呢？恩，他爹也是将军。。。。。。，搞不好那小子是靠裙带关系上去的，也许就是个草包！去去，怎么老往不好的想？契丹人？《天龙八部》里的乔峰不就是个契丹人么？武功一流男子气概十足，最让她欣赏的就是他对阿朱的一片深情了。说不定自己要嫁的，就是这样一个契丹人哦！想到这儿，秦心月微微笑了。她本就是个乐观的人，性格细腻却很容易满足，有些随遇而安，只是在现代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她，到了唐朝竟马上要嫁一个自己没见过面的人，这多少让秦心月心里有些忐忑，但忐忑之外却也有点期望，有点兴奋，还有点恐惧，更多的是对现在这个家的留恋，那么好的爹妈，为了他们，自己在唐朝也要过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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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子娴想求你件事！”

　　沉思着不说话的子豪和林枫简直一模一样，但一开口神态和气质就明显的不同了，“妹妹有事求我？”又是和煦如春风的笑“好啊！”

　　“哥哥不问是什么事吗？”

　　“什么事哥哥都答应！”

　　秦心月偏着头呵呵的笑：“那今天哥哥陪我去逛街吧！”娇憨的样子让子豪有些恍惚。

　　“慢点跑啊，子娴！”

　　“知道啦！”话是这么说，秦心月的脚步可没有慢下来的意思，这些天一直闷在家里，现在出来看到古时的集市，她怎么能不欢欣呢？阳光洒在古朴的街道上，街道两旁林立的商号和叫卖的小贩都是那么的新鲜。难怪提起唐朝都说盛唐，真是名副其实啊！

　　秦心月一家一家的看，卖古玩的，卖首饰玉器的，卖胭脂水粉的。。。。。。，真是应有尽有。

　　“哥哥知道哪里有好一点的绸缎卖？”

　　“你要买绸缎？娘为你准备了不少上等的呢？不过如果妹妹还要，隔这里不远有家云罗锦缎庄，那里的货比较好！”

　　兄妹两人直奔云罗锦缎庄，一进门，秦心月就被各色的丝绸锦缎弄得眼花缭乱，而这里的装修也显得清雅大气，看来老板品位不俗。

　　秦心月挑了一匹颜色稍深但触感极柔软的布，“你要这匹？”子豪惊讶的看着她，难道失去记忆会干扰一个人的审美观？不要说这匹布上一朵花都没有，单看这颜色，老妇人穿还差不多。

　　“这布匹的颜色不太适合你吧？”委婉，尽量委婉，笑得会不会太假？子豪突然感觉额上有汗。“不会啊，刚好！再说我又不是买给自己的。”秦心月漫不经心的回话，眼睛却仍流连于精致的布匹上。

　　买好了需要的东西准备出门时，秦心月才发现锦缎庄里多了几个女子。满面的桃花，含情的双眸看着子豪小声的议论着什么，再看那个被众女子盯上的人，却是一脸的坦然自若，显然习以为常了。“出来也不带个扇子！”秦心月不满的冲子豪咕哝，“恩？带扇子做什么？”现在天气转凉，过不了多久就入冬了啊，子豪不解。

　　“遮遮你的脸！”

　　
［正文:第五章 待嫁女儿心（二）］


　　“小姐！小姐！李家的彩礼送到了，哇，好丰厚呢！”宁儿兴奋的光。

　　“恩。”秦心月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她把买回的布按大小裁好，铺上几层软软的棉花，然后坐下开始缝。这么厚应该会很暖吧！外面是鹿皮，就算冬天再冷的风也穿不透，里面的布极柔软，皮肤接触会很舒服。

　　怎么这么安静？宁儿是越来越猜不透她的主子了，“小姐难道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彩礼么？一切爹娘都会安排的。”

　　“可是小姐。。。。。。”

　　“宁儿，你来帮我在这鹿皮上绣几朵花吧！”

　　“啊？好！”宁儿拿起一片裁好的鹿皮看了看“小姐做的是什么？”

　　“我在做手套”

　　“手套？”没听说过，宁儿挠挠头。

　　“就是冬天戴在手上的，会很暖和！”实在是不会女红才做这个，不然就改做衣服什么的了。

　　“小姐做个谁的？为什么裁那么多？”

　　“爹两双，娘两双，哥哥两双！”像在自言自语，而眉目间透出的成熟却让宁儿不自觉的拿了针线跟着在一边忙碌起来。

　　一主一仆，没人再说话，只倚着窗各自忙着，时间悄然而逝。

　　看着放在面前的手套，吴老爷和吴夫人有是惊讶又是感动，“这是你做的？”

　　“是。爹！娘！女儿过不了几天就要离开爹娘嫁往长安，从此不能承欢膝下了。这手套冬天戴着可以保暖，希望你们戴着它就能感觉到女儿还在身边！”忙低了头，惟恐老爷夫人看到她眼中的泪花。

　　吴夫人拿了只手套套在手上，极温暖柔软的感觉顺着手指传递至全身。手套表面为鹿皮制成，手腕处绣了一圈小花，使这厚厚的手套看上去倒也不显臃肿。再看吴老爷戴的那双，样式是一样的，但手腕处没有绣花而是镶了一圈灰色的狐狸毛，想必很花了些心思。吴夫人没有说话，只轻轻地搂过秦心月抱在怀里，一家三口就那么安静的彼此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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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长安了？秦心月撩起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对面坐着的宁儿兴奋的叽叽喳喳：“长安好繁华哦！街道整洁又干净，好气派啊！哇！小姐你看那里！”秦心月顺着宁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几个美丽丰腴的唐代仕女莲步款款，皆是肌肤胜雪面如芙蓉，而且穿着也极为大胆，鲜艳华丽的抹胸只能遮住一半的春色，乳沟在外罩的薄纱下若隐若现。

　　看来史书上说唐朝风气开放此言不虚。

　　“小姐，胡人啊！昆仑奴！那个人是黄头发。。。。。。”

　　这个宁儿，自从进了长安城嘴巴就一刻也没闲着，秦心月此刻倒有些羡慕的看着她，如果不是马上要结婚，她的心情也会和宁儿的一样吧！想起那天离家的情形，秦心月的眼眶又是一红。出门拜别时连爹都没能忍住泪。马车走了好远再回头时，爹娘竟仍立在门前。

　　“子娴，马上就到了！”马车外传来子豪的声音。

　　到了？这么快？秦心月没来由的一阵慌乱。

　　“将军府到了！”已有小厮在车外通报。巨大的陌生感和恐惧忽然袭来，等秦心月从挑起的门帘望向将军府外的那对威严石狮时，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将军府北苑。

　　“子娴，妹妹！”

　　好困，不要吵！

　　“子娴，吃药了！”

　　子豪的声音，秦心月张开眼，怎么又躺在床上，自己怎么了？

　　“小姐你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

　　“你晕过去了！”子豪轻轻扶起秦心月，然后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身后。

　　“我生病了吗？”

　　“你没病，大夫说你只是旅途劳顿，一时气虚！”

　　秦心月抬头看看四周“我这是在哪？”

　　“在将军府，你明天就要成亲了呀！”

　　是了，明天就要结婚了。看了看守在床边的子豪：“哥哥明天会参加我的婚礼吗？”“会的！”子豪微笑：“你安心的休息，明天会很累！”

　　“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秦心月拉着子豪的手哀求。管它的，明天就要嫁人了，山高水远，谁知道以后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这张脸，先一偿自己的心愿再说！这样想着，人就已经钻到子豪怀里了。哎！她轻叹口气，果然如梦中一样的温暖。

　　子豪见秦心月突然腻到自己怀里有点错愕，以前的子娴经常会这样蹭到他怀里撒娇，自从失忆便很少如此了，今天的举动虽然有些忽然，子豪的心里却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给你做的手套合适吗？”秦心月靠在子豪怀里懒懒地问，子豪若有所思的表情像极了林枫。

　　“不大不小刚好！”

　　“样式喜欢吗？我用的白狐狸毛镶的边，是不是很好看？”

　　“式样特别，很好看。”

　　“那你喜欢么？”秦心月毫无征兆的抬头，如梦幻般的眸子刚好对上子豪的双眼，他竟感觉呼吸有些不顺畅，手略有些颤抖地抚摩着秦心月的秀发：“子娴送的，我都喜欢！”

　　子娴！仿佛从梦中惊醒，秦心月猛然坐起身来，看着子豪的手僵在半空，她极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恩，我。。。。。。我有点累了，想休息，可以吗？”

　　“那你休息！”似乎得到大赦，子豪头也不回的走了。

　　月下，一个俊逸的身影，面容却是懊恼的：“该死，我刚才都想了些什么？”

　　
［正文:第六章 婚礼 青庐结缨］


　　“小姐，请您微笑！”一个打扮喜庆脸庞圆圆的侍女右手的无名指上沾了点红色的胭脂膏，秦心月依言照做。那名侍女手脚利落地在她的嘴角两侧各点了一下。秦心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从眉心向额头蔓延的彩绘极妩媚地张扬着，娥眉淡扫，再加上泛着诱人光彩的樱桃小口。。。。。。，只是这两颊的胭脂是不是太红了些？若是唐代标准的丰腴面颊擦上这么一层倒也有些瘦脸的效果，可子娴是完美的鹅蛋脸，这么一擦倒是少了些脱俗的韵味。

　　“这个胭脂可以淡一些吗？好象有点红了！”秦心月小心的开口，

　　“小姐，正是要如此才显喜庆！这是最时兴的新娘妆了。”那侍女口中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它还有个名字呢，叫‘梅花妆’。”

　　“梅花妆？”秦心月咀嚼着这名字，“那为何要在嘴角各点一颗红痣？”

　　侍女微笑着：“那并不是点的痣，只为了突出新娘巧笑倩兮的效果，就象。。。。。。酒窝！”原来如此！

　　“吉时已到！请新娘！”门外有人传话。

　　“好了。”那侍女端看了一下秦心月的妆容，神情似乎很是满意：“我领小姐去拜堂！”

　　一身大红喜服的秦心月小心翼翼地跟在那名给她化妆的女子身后。之前在越州娘就曾和她说过，婚礼当天宁儿会去服侍她的夫君，而夫君的侍婢——也就是眼前这位,会全天服侍她，包括提醒她婚礼的进程及一些细节。

　　但唐朝新娘是不盖盖头的，只手执一把纨扇遮面（其实只是装饰，扇子是极小巧的！）这就让秦心月的每个表情都无法隐藏地袒露于外了。

　　“恩，那个。。。。。。”

　　“叫我小玉就好！”

　　“小玉！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眼看跟着小玉七弯八拐的也见不到一个人，秦心月有些奇怪。

　　“我们去青庐！”

　　青庐？什么东东？娘没说。刚要问，却听到音乐和道喜声隔着墙传来。小玉笑道：“墙那边就是后花园了，少将军一定已经在青庐内等候了！”

　　以为自己一定紧张害怕到无法自己，但当站到后花园的拱门内时，秦心月内心却少有地平静起来。

　　看！这就是大唐的婚礼！竟在花园内设宴！举目四望，诺大的花园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触目皆是喜庆的红，却独独在中央撑起了一顶以青布为幔的超大帐棚，宾客都围绕在它的四周，虽都穿着盛装，言行举止却十分随意。这简直和现代的西式草坪婚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这帐篷就是青庐，那为什么不见她的夫君？千百双眼此刻都聚集在秦心月的身上，而她的脑子里现在居然想的是：那小子不会逃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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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小厮跑来对着小玉耳语了一阵，小玉听后不由一脸抱歉的看着秦心月：“小姐，请先往青庐，少将军有军务在身随后就到！”要拜堂了却有军务在身？单看小玉的表情就知道另有隐情，奇怪的是她竟松了口气，然后就在万千瞩目中缓缓向青庐走去。

　　一般人走红地毯是什么心情秦心月无法揣摩，但此刻她的心里却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最好那个姓李的逃婚，那可就没我什么事了！堂还没拜就不算夫妻，到时还是把我送回越州，以后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呵呵，想到这儿，秦心月不禁轻笑出声。看到这如初春般的无邪笑颜，在场的来宾几乎都在心里“啧啧”赞叹，那几个离得较近的男子更是如被摄去了魂魄般直盯着眼前的佳人。

　　“咚”的一声，秦心月捂着鼻子“哎哟”一下，也许是想自己的事太过投入没注意撞到墙了？倒霉！揉揉鼻子定睛一看，好象是个人呐。真是没规矩，人家结婚他居然挡道，害她出丑。这么一想口气也就不那么客气了：“麻烦你让一下路。”

　　“什么？你在和谁说话？”声音从秦心月头顶传来，似乎压抑着怒气。可怜我们的秦大小姐至今仍没发觉周围宾客脸上诡异的笑容。

　　“你！让开！我要过去！”可恶，没事长那么高那么壮干嘛，在面前一竖，活象个碑！不仅挡住她的视线，连阳光也挡了大半。

　　“你在命令我？”

　　“你挡了我的路！”

　　“你不抬头看看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反正这里除了子豪和宁儿我谁也不认识，秦心月在心里加上一句。

　　“你要去哪呢？”面前男子的语气突然温和了起来，周围宾客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也太难缠了吧，让个路还这么多废话！”秦心月小声嘀咕：“没长眼睛吗？不知道本姑娘今天成亲啊！”

　　“原来你还记得今天成亲！”男子戏嘘的轻笑：“娘子！为夫有礼了！”

　　丢人丢大了！都怪她一时大意，竟没看清那男子身上穿的大红新郎服，秦心月又羞又气，其实她懊恼的还不仅是这个，而是自己居然有被人耍了的感觉。

　　小玉从青庐一侧进来，将一段红色的丝绳结在秦心月的头发上，这称做“缨”，系上这丝绳就表示已是有夫之妇了。李光弼看了看他的新娘，父母之命是吗？好象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

　　
　　
［正文:第七章 洞房花烛］


　　醉得不醒人事了吧？秦心月看着床上的那一大坨有些无奈，“小姐，姑爷好象睡着了！”宁儿长舒了口气，终于不用再看着那张可怕的脸了！

　　“恭喜少夫人！”小玉乖巧地行礼。有什么好恭喜的，这是秦心月原本想说的，可话一出口却变成：“谢谢！”小玉向宁儿使了个眼色，宁儿会意，两人齐声道：“奴婢告退，请少夫人安歇！”临出门，宁儿同情的望了一眼秦心月：小姐，你自求多福吧！

　　呼！总算告一段落了，结婚可真是个累人的事儿。原本还在担心洞房花烛夜该怎么办的秦心月看了看床上睡着的那个人，然后偷偷笑了，“切，还契丹人！”她在桌上的果盘里抓了枚蜜饯扔进嘴里：“酒量这么差！”

　　好象越来越冷了！秦心月搓了搓手臂，难道要在椅子上坐一夜？目光恨恨地投向床上：“睡！睡！最好不要醒。长那么大一堆，床都被你占光了。。。。。。”话还没完，床上原本向里睡着的人忽然翻了个身，秦心月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不会听见了吧？

　　没动静？“就是说嘛，醉了的人哪有那么容易醒？”秦心月拍拍胸口：“真是自己吓自己。”慢慢移向床塌边，秦心月的目光惊讶地看着李光弼的脸，虽然睡着也能看出这是一张极有男人味的脸孔：古铜色的皮肤，富立体感的高鼻梁，英气的剑眉，紧抿的双唇看起来很性感！呵呵！自己果然艳福不浅！花痴般的笑容浮上秦心月的脸，差一点口水就滴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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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够了吗？”李光弼缓缓开口，秦心月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胀得通红：“你。。。。。。你。。。。。。你不是醉。。。。。。醉了吗？”

　　“谁跟你说我醉了？”李光弼坐起身，捉狭的光在眼里闪动。

　　“那你刚才。。。。。。哦，你装醉！”秦心月恍然大悟：“你为什么要装。。。。。。”

　　“坐在地上不觉得凉吗？”

　　“嗄？地上？”秦心月这才把目光从李光弼的俊脸上收回，看看四周，自己果然坐在地上，刚要爬起来，李光弼猿臂一伸，下一秒秦心月就已经到了床上。

　　强烈的男性气息包围着秦心月，缠在她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李光弼的脸也在她面前越来越大。咽了口口水，她十分白痴地问了句：“你。。。。。。你要做什么！”

　　究竟该说这丫头是天真还是白痴？洞房花烛夜居然问自己的相公要做什么。“你觉得呢？”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秦心月傻了眼：“你应该不会吧！”

　　“为什么？”

　　“你看，我们刚刚才认识，我知道的除了你的名字之外，几乎就没有了！虽然我们成亲了，而你长得也很帅，可是要。。。。。。那样，是不是太早了点？”

　　“所以呢？”

　　“啊？”

　　“说重点！”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互相了解一下再。。。。。。啊！”秦心月猛然惊觉胸前一凉，转眼间她身上穿的那件红裹胸就已被李光弼扔出去好远，人也被压到他硕大的身躯下。

　　唇，带着霸道覆上她的，秦心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舌趁机进入，攻城略地。“唔，唔！”不要，不要这样！回过神来的秦心月挣扎着想逃，却引来李光弼更深入地狂野。一挥手，倾泻而下的红纱帐遮去了一室的春光。。。。。。

　　翌日。

　　一缕晨光从窗外温柔地透进室内。穿戴整齐的李光弼回头看了一眼塌上仍睡着的秦心月，她腮旁仍旧有泪，双眉微蹙。想必昨天弄疼她了吧！李光弼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怜惜，其实昨晚本想逗逗她的，却没料到。。。。。。，自己的自制力还从未如此不堪一击。

　　苦笑了一下，轻轻打开房门，门外等候的小玉和宁儿立即上前请安，宁儿一眼瞥见房间内地上的红色纱衣和裹胸，脸马上红了。“咳！待会儿给少夫人擦上这个！”一个东西扔过来，小玉赶忙接住，嘴里接着道：“少将军走好！”等话说完再看时，哪里还有李光弼的影子！

　　
［正文:第八章 初见公婆］


　　“活血散淤膏？”宁儿看了看小玉手上的小盒，立即冲进房里。

　　四散的长发，红肿的双眼，憔悴而苍白的脸上还有泪痕，露出被子外的手臂上、颈项处赫然印着大大小小的淤青，看到秦心月这副模样，宁儿哇地哭出声来：“小姐啊！宁儿没有保护好你。是宁儿胆小，早知道这样，我就是再怕姑爷，昨天也该守着你啊！呜。。。。。。”

　　浑身酸痛的秦心月一睁开眼，就看到哭得淅沥哗啦的宁儿，“宁儿，你怎么又在哭？”

　　“小姐！”宁儿看到秦心月醒了哭得更伤心了：“小姐好命苦啊，刚成亲就被姑爷打成这样！都是宁儿没有保护好你！”

　　被打？“我没有被打啊！”秦心月莫名其妙。

　　“小姐，你都这样了，还想瞒我。”宁儿一脸‘我都知道’的表情。

　　“少夫人，让小玉帮你上点药。”小玉端了盆洗脸水过来跪在床边，也是一脸担忧的神色。

　　这两个丫头怎么了？神经兮兮的。秦心月伸手去接小玉递过来的毛巾，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上有几处明显的青紫色印记，映着自己白皙的肤色颇有些吓人，再看看手臂和腿上，居然也布满伤痕！昨晚的记忆排山倒海般袭来。

　　原来那竟不是梦！李光弼，那个她该叫做相公的人；那个长相俊朗、气宇轩昂的男子；那个前一秒看来还一副温和可亲模样，后一秒就如催花狂风般的恶魔！秦心月的心都在打颤，原来没有那么完美的事，在男尊女卑的古代，想坚持自己是多么的不容易。怎么办？难道除了忍受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少夫人。。。。。。”小玉十分不忍心地提醒：“您马上要去拜见将军和夫人。”

　　“将军和夫人？”哦，对了，自己还是新妇，要去拜见公公婆婆的。（唐朝婚俗是婚后第一天清早拜见公、婆，之前的婚礼上是不拜的。）可这一身的伤痕。。。。。。

　　“小玉，你去帮我找厚实一点的衣服。”秦心月吩咐道：“宁儿，你来帮我擦药。”

　　“是！”两人颇有默契地分工合作。

　　没父没母一个人也活了好几年，生活教会了秦心月隐忍和坚强。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只有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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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心月手捧一只竹碗，里面盛满了枣和栗子，据说是对公婆表示敬意的意思。她缓缓从大厅的正门向里走去，堂上高坐着一对中年男女，男的穿着便服，几乎和李光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孔，只是多了些风霜，下巴底下蓄有一截胡子。女的穿的却是暗紫色的礼服，眼神很和善，胖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

　　秦心月小心地将碗捧在手上，行了一个大礼，“爹，娘，媳妇有礼了！”

　　“起来吧！”李夫人微笑道：“坐！”

　　可以坐吗？秦心月征询的目光向小玉投去，小玉点点头，秦心月找了把靠右的椅子坐下，心里还在庆幸有小玉的帮忙。

　　“到长安还习惯吗？”李夫人关切的问。

　　“还好！”

　　“等弼儿从军营回来，让他领你去长安街上逛逛！你还没去逛过长安街吧！”

　　“不。。。。。。不用了！”明明是秋季，秦心月却出了一身的汗，看到李夫人诧异的表情，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相公公务为重，逛街什么时候都可以的嘛！”

　　将军和夫人一脸满意的笑容：“子娴小小年纪，想不到竟如此贤惠识大体，真是我们李家的福气！”

　　“嘿。。。。。。嘿！爹娘过奖了。”秦心月干笑。

　　“少夫人，一切已经准备妥了，请您随奴婢来！”小玉此时插言，秦心月简直感激得五体投地。

　　“子娴，辛苦你。。。。。。”

　　“不辛苦，不辛苦！”秦心月一脸的笑，其实压根就没听清楚李夫人的话，乐颠颠地随小玉出了大厅。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难道中午我们要在这里吃饭？”看清楚情况的秦心月不禁傻了眼。原来小玉竟把她们带到——厨房，而且厨房里还空无一人。

　　“少夫人，见过将军和夫人后，中午的饭是要由您来做的。在席间，您还要给将军和夫人敬酒！”小玉解释道。

　　“你是说我。。。。。。要做饭？”秦心月不相信的噔大了眼：“那个。。。。。。将军府没有做饭的人吗？”惨啊！被那个李光弼欺负还不够，现在居然沦为煮饭婆！

　　“小姐，将军府的人都好凶！姑爷每天黑着脸，还有个一样古怪的爹。好不容易那个夫人看起来和蔼一些吧，谁知道还把你当奴婢使唤！”宁儿替秦心月不平。

　　“哪有？”小玉颇无奈的看着这一对主仆：“不是我为将军府说好话，长安城谁不知道我们将军和夫人是好人！将军虽然不善言笑，可对人绝没有坏心眼。夫人就更不必说了，连对底下的奴婢都是极好的。少将军是严肃了些，但也不是坏人。。。。。。”说到这儿，小玉瞄了瞄秦心月，“少夫人，您今天做的酒宴是孝敬将军和夫人的，表示以后会恪尽孝道，这也是按风俗来的。我们将军府是有专门做饭的仆妇的，只怕您以后想做她们都不敢让您做呢！”

　　“小玉，你是知道的，我们小姐向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突然让她做酒宴。。。。。。”宁儿谄媚地向小玉身上靠，全然忘记了刚才是多么义正严词地批评过将军府：“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三个，我替小姐做，你不说。。。。。。”

　　“你做？不行！”小玉头摇得象拨浪鼓。

　　“好你个小玉，亏我宁儿还把你当好人。。。。。。”

　　“但。。。。。。如果我们俩一起做，就可以！”小玉憋住笑，意料之中的看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宁儿。这丫头单纯得很，不逗逗她似乎说不过去。

　　“小。。。。。。玉。”宁儿张牙舞爪地扑过去。秦心月微笑地看她们闹成一团。幸好还有她们的陪伴，让她在这里不至于太孤单。

　　“你们两个，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秦心月叉着腰，故意气呼呼地：“你们决定谁做就可以了吗？都给我打下手。这顿饭，本姑娘——亲自来！”

　
［正文:第九章 酒宴］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宁儿和小玉在案边看着秦心月飞快地切着土豆丝，嘴巴立即张成“0”型，秦心月好心情地开着玩笑：“看你们的嘴，都可以爬只老鼠进去了！”

　　“小姐，你怎么弄的？怎么会那么快？”宁儿简直要把秦心月当偶像般崇拜了。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连少夫人这么好的手艺都不知道，怎么当人家贴身侍婢的？”小玉算是和宁儿杠上了！

　　“你。。。。。。”宁儿无话可说。就是怎么想都不明白啊，为什么以前不会做的，失个忆却全会了呢？“干脆我也去淋场雨，说不定就可以变聪明！”宁儿小声嘀咕，惹得秦心月和小玉笑个不停。

　　“小玉！盐、胡椒、鸡精这些调料放在哪？”

　　“鸡经？”小玉不明白的重复，“那是什么东西？”

　　差点忘了，唐朝没有鸡精的啊。秦心月想了想：“你把那边的鸡拿去炖一锅汤！”

　　哈，大功告成了！

　　凉拌鱼丝、五彩炒肉丝、土豆牛柳、五香鳝片、姜汁蟹、南百红豆、双色鸡、清炒菜心再加一个五味羹，秦心月看着自己的杰作开心不已。以前不开心时也是这样，做一顿饭心情会好很多。看宁儿和小玉口水泛滥的样子，她的这顿饭应该可以上台面吧！

　　菜一道道端上餐桌，李楷洛（既李将军）和夫人也是惊异不已。想不到吴子娴一个千斤小姐，做出的酒宴居然色彩艳丽，浓香扑鼻，就连造型都别致新颖，看得人是食指大动，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了。

　　“子娴啊！想不到你厨艺如此了得！”李楷洛捻须赞道。

　　“是啊，弼儿找了个贤妻呢！”李夫人更是乐得嘴都合不拢。

　　小玉在一旁暗自替秦心月高兴，要知道将军从不轻易夸人的，笑容更加难得一见呢！

　　“爹，娘，媳妇敬您二位一杯酒！”秦心月被夸得有点惭愧，干脆起身敬酒。谁知刚端起酒杯，竟意外看到门外走进一个人，那身形，不是李光弼还有谁？

　　秦心月一个趔趄，手上的酒杯就直直的朝地面奔去。

　　只一眨眼，待秦心月看时，酒杯已稳稳落入李光弼手中，连酒都没洒出一滴。

　　完了，这是秦心月此时脑中闪过的唯一两个字。

　　“少将军！”小玉忙多加了一副碗筷，心里却十分纳闷：少将军从来没有在家里吃过午饭，再说新妇宴请公、婆，没有要求新郎也要参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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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营里的事都处理完了么？”李楷洛刚才的笑容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

　　“是！”李光弼的神情与李楷洛的如出一辙。

　　又来了！将军府的家丁听到这父子俩的对话，全都有默契的退下。连不明就里的秦心月都被小玉用力拽到“安全地带”。宁儿奇怪地看着小玉，后者回她一个笑容：时间长了就知道了，不得不躲啊！

　　“你们父子俩个，可不可以先吃饭啊！回回这样，你们不觉得烦吗？”李夫人“呼”地站到两人中间，眼光责怪的看了看夫君：“楷洛，弼儿才新婚，你非要弄到大家都不愉快吗？看你们都把子娴吓成什么样子了？”

　　提起子娴，父子俩的颜色这才稍稍缓了缓，各自一言不发的坐回桌边。

　　“子娴，来！坐吧，乖孩子。不要被他们吓到哦！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这父子俩啊，都是装腔作势的。。。。。。”李夫人安抚着秦心月。

　　“咳！”李楷洛重重的咳了一声，面色有些不自然。

　　李光弼则自顾自的饮起酒来，还把筷子伸到盘子里夹菜，丝毫没把老爷子放在眼里的意思！

　　看到这幅情景的秦心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三步并作两步的跨到李光弼跟前，一把夺下他的筷子放到桌上就开始教训：“为人子的基本礼仪和孝道都不懂吗？父母都还没吃，作为子女怎么可以先吃？原来以为你只是性格霸道，谁知道竟然连最起码的做人道理都不懂！”

　　“你说什么？”李光弼没料到这个刚过门的小丫头竟然敢当面教训他：“有胆再说一次！”

　　“说就说，你以为我怕你啊！”秦心月的正义感彻底被激发了。

　　李楷洛阻止了要上前劝架的夫人，一脸玩味地看着这小夫妻俩，眼睛里直冒精光。

　　“你知道什么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吗？我看你一身武功，这些文学方面的东西你肯定是不了解的。你现在这样对待你的父母，无视他们的存在，等有一天你醒悟了，良心发现了，怎么样？也许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

　　“闭——嘴！”李光弼脸色铁青，拳头握得紧紧的。

　　“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是我的相公，要是你和我没关系，我还懒得费口舌呢！”豁出去了！

　　“那么——我应该感谢你了？”李光弼咬牙切齿。

　　“谢倒不用，只要你改过自新我就。。。。。。”

　　“砰”一声，李光弼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真是贤妻啊！我怎么就同意娶你？”

　　“你以为自己是将军，又长得帅点，女孩子就都巴望嫁给你吗？”秦心月越说越激动：“要不是父母之命，我才不要嫁！”

　　“好！好！象你这种瘦了吧唧的女人，我还真的没什么兴趣！”李光弼摔门而出。

　　“夫君，你看他们闹得。。。。。。，哎！”李夫人一脸愁容。

　　“不错，不错！呵呵！”李楷洛竟然少有的开怀大笑起来。

　　宁儿站在秦心月身边，半天没回过神来。

　　
［正文:第十章 艺妓锦娘］


　　真是痛快啊！秦心月坐在卧房的床上开心地啃苹果。看李光弼刚才的架势，今天晚上应该不会过来了吧，哼！就是要让他知道厉害！她可是二是一世纪的新女性，有那么好欺负吗？

　　边吃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瘦？有吗？

　　“真是没长眼，这么标致的脸和身材。。。。。。”秦心月大声的自言自语。

　　“小姐，你没什么事吧？”宁儿小心翼翼地问。从刚才回房到现在，好几个时辰了，她的小姐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窃笑不已，现在居然开始自说自话，一定是受了刺激！宁儿肯定地点点头，也难怪，摊上这么个婆家，一家人性格古怪难以琢磨，难怪小姐会这样！

　　“小姐，我刚才在南苑见到少爷了。”宁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说他先回越州，就不向小姐辞行了，让我转告小姐，叫小姐保重！”

　　“什么？”秦心月“腾”地从床上窜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我一回来给忙忘了！”宁儿愧疚地盯着地面。

　　“他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听少爷说起。不过少爷很奇怪，走时朝我们西苑看了好几眼，好象很不舍得，我让他上来和小姐告个别，可他说‘徒惹烦忧’什么的，我也听不大明白！”

　　徒惹烦忧？呵！原来子毫竟怕了她吗？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

　　长安，离越州真的好远啊！子豪也走了，自己不又是孤儿一个了么？

　　“宁儿，陪我四处走走吧！”秦心月神情颇为落寞。

　　“可是天色已晚。。。。。。”

　　话没完，秦心月已经飘到门外了。

　　“小姐一定是想家了吧？”宁儿寸步不离的跟着秦心月，“宁儿也很想家。。。。。。”

　　“嘘！宁儿，你听！”

　　“恩？什么？”

　　“有人在弹琵琶！”

　　“我。。。。。。我没听。。。。。。听到啊！”宁儿害怕地吞了口唾沫，“小姐，你。。。。。。你不要吓宁儿，这么晚。。。。。。了，谁会弹琵。。。。。。琶。”

　　“春江花月夜！弹得行云流水，出神入化呢！”秦心月循着声音慢慢往前走。

　　“小姐，再过去可就是东苑了！”宁儿小声提醒。

　　东苑是将军府招待客人的住所，秦心月看着不远处透着灯光的房间，有点遗憾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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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得真舒服！秦心月在床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说起来昨天晚上算是她从越州出来后睡得最香的一晚了。

　　“小姐，你起来了！”宁儿端了洗脸水过来。

　　“宁儿，今天天气怎么样？”

　　“大晴天呢！”

　　“是吗？那我们待会把琴搬到院子里，边晒太阳边弹！”觉睡好了，人好象也精神了很多。

　　似花还是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家傍路，

　　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萦损柔肠，

　　因憨娇眼，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

　　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限此花飞尽，

　　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

　　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扬花，

　　点点是离人泪。

　　琴音和着秦心月此时凄婉的歌声，随凉凉的秋风飘散在院子的各个角落。

　　“好！姑娘真是歌美人更美啊！”身后传来一阵赞扬之声。

　　秦心月一回头，就看到院门口立着一位婀娜娉婷的美人，肌肤如羊脂玉般泛着温润的光，灿若星辰的双眸，穿一身鹅黄色的衣服，只觉如仙子般高贵出尘。

　　“请问姑娘是。。。。。。？”秦心月礼貌地询问。

　　“叫我锦娘！我是来这儿做客的！”美人含笑轻语，“姑娘的歌词真是极妙，敢问是谁所作？”

　　“我们小姐唱的，自然是我们小姐自己作的！”宁儿插嘴道。

　　“是姑娘所写？”锦娘的眼中闪动着惊讶：“真好才情啊！”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嘿。。。。。。”秦心月心虚地傻笑，苏轼啊，我并不是有意的呀！

　　“少夫人！锦姑娘！”小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有点尴尬的看着她们，“那个。。。。。。您跟我回东苑吧！”

　　“少夫人？”

　　“东苑？”

　　秦心月和锦娘几乎同时开口。

　　“你是昨晚东苑弹琵琶的那个人？”秦心月看着锦娘。

　　“你是弼的夫人？”锦娘也回望秦心月。

　　有没有人来帮帮她啊？小玉无奈地看看天，现在该怎么办？

　　“你是李光弼的客人？”秦心月不可思议的问，其实她真的想说的是，那个怪胎怎会有如此绝色的佳丽朋友？

　　“可以这么说！我其实是个艺妓！”锦娘脸上毫无异样之色，仿佛在说天气一般的平淡。

　　谁来告诉她，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宁儿瞪大了眼，小姐叫姑爷直呼其名，那个女人却肉麻地叫什么“弼”，还不知羞耻地把艺妓两个字挂在嘴边，小姐非但不生气，好象还满同情这个女人的，搞不搞得清状况啊？

　　
［正文:第十一章 红颜知己］


　　往东苑去的路上，一个身穿紫衣少妇模样的女子风风火火地走在前面，另一个形容稍小丫鬟打扮的则不情愿的跟着。

　　“小姐，你真要去看那个女人啊？她可是个妓女！”

　　“宁儿，妓女也是人，不可以因为这样就歧视别人哦！而且她不是艺妓吗？那是只卖艺不卖身的！”

　　“谁知道？小姐太单纯了！”

　　“好象到了呢！是不是这间？”秦心月在一扇门前探了探头。宁儿气鼓鼓的不做声，这象什么话嘛，少将军的正牌夫人到别苑来看她相公带回来的妓女，唉！

　　秦心月敲了敲门，里面居然是李光弼的声音：“谁？”

　　小玉不是说他去军营了吗？秦心月想溜，刚抬脚，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既然来了，怎么又要走？”

　　“我没有要走，这叫回避！我不是来找你的。”秦心月索性转身面对着他。奇怪，自从那天和他吵了以后，她居然不怎么怕他了。

　　“不是找我？你认识这东苑的谁？”李光弼不相信的眼神打量着秦心月，他身后的锦娘走了出来。

　　“锦娘？原来你在这里啊！”秦心月看到锦娘立即朝她挥挥手，灿烂的笑容也毫不吝啬的出现在脸上。

　　“少夫人？”锦娘有些惊讶地看着秦心月，她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看样子不象啊。

　　“呵呵，你还记得我吗？我本来想约你去花园里逛逛的。。。。。。”朝李光弼瞟了一眼，又看向锦娘道：“不过如果你没时间，就改日吧！”

　　“是吗？你想约我逛花园？”锦娘从秦心月眼里感受到诚意，“我有空的！弼马上就要走了。”

　　这两个女人，简直把他当空气一样！李光弼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这明摆着不是赶他走吗？

　　“我走了，晚上再找你说话。”李光弼极温柔地对锦娘微笑：“你自己要小心点！”

　　傻了！

　　木头冰山也会微笑？秦心月揉揉自己的眼睛，从没见过他如此温柔地对其他人啊！

　　等等，叫锦娘小心点？什么嘛，以为她是那种心狠手辣的正室吗？“李光弼，你什么意思？”回过神来的秦心月大叫。

　　“弼已经走远了！”锦娘忍住笑，这个少夫人还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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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娘，你和李光弼的关系好象很好哦！”秦心月坐在池塘边的凳子上朝锦娘微笑。

　　“少夫人，你别误会。。。。。。”锦娘心里一沉，果然还是为了这个！是她太小看这少夫人了吗？

　　“我没有误会，看他刚才对你的样子，你在他的心里绝对不一般！”秦心月缓缓说道，看到锦娘突然紧张的样子，她扑哧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试探你啊？其实，我在想，这世上的一切真是不能尽如人意。”

　　锦娘不明白的看着秦心月，怎么她看向池塘的双眼居然有泪花？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爹娘身边，嫁到这里并不是我愿意的。但你知道，有时事情不受你的控制。我和李光弼以前没见过，更不用说有什么感情了。。。。。。”说到后面，秦心月的声音近乎呢喃了：“但是有感情的偏偏我又不能。。。。。。，看到你们彼此有情，我倒是很高兴的，可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呢？”

　　原来是这样，难怪看自己的相公带别的女人回来也不见有妒忌之色！“其实事情并不象少夫人想的那样！”锦娘找了个和秦心月相对的位子也坐下了。

　　“叫我子娴吧！”

　　“好！子娴！”锦娘微微一笑，“你是第二个把我真的当朋友的人，我有话也就不瞒你。我已记不得是什么时候被卖到妓院的了，只知道记事起就被妈妈逼着学琴棋书画。妈妈说我的爹娘早死了，我是被穷得没法的亲戚卖的那儿去的！这么多年，被妈妈当摇钱树似的养着，前不久妈妈竟逼我接客。。。。。。”锦娘拿丝帕拭了拭腮边的泪：“要不是弼，我可能也活不到今天！他给我赎了身，原是打算放我自由，可我一个孤儿，能上哪里去？弼就只好把我带到这里了。他是个君子，我们之间也是清清白白的！以前他到我那也只是听听我弹的曲子，下下棋什么的，到这儿来了，不怕你瞧不起，我本来打算以身相许，但他不要，他说救我只是因为我是他的朋友！”锦娘的泪一串串如珍珠般滴下。

　　“原来和我一样也是个孤儿！”秦心月自言自语。

　　“子娴，你在说什么？”

　　“锦娘！如果你愿意，我们以后就姐妹相称，你看如何？”

　　“你是说，要和我？认作姐妹吗？”锦娘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

　　“除非，你不愿意！”

　　“我，愿意！愿意！”锦娘感动得手足无措，在身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捧出个翠绿的玉佩：“这是我小时候随身就带着的，应该是我爹娘留给我的东西，没有什么送你的，就权当是我和你结拜的信物吧！”

　　
［正文:第十二章 书房的咆哮］


　　“乓”——“咚”——

　　瓷器被打碎，夹着拳头打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时不时的从书房内传出来。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的摔开，李光弼紧绷着脸走出来，身后跟着气得嘴角直颤的李楷洛：“你这个逆子！才娶妻就把随便什么女人往家里带，你还有没有把老父放在眼里？你又叫子娴该如何自处？畜生！”

　　“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不用你费心！”李光弼头也不回，“你今天说这么多，最想说的是这句吧！”

　　“你。。。。。。，我告诉你，如果明天那个女人还在家里，你就别怨我。。。。。。”李楷洛指着李光弼的手直发抖。

　　“哦？我的父亲大人会做什么呢？”嘴角带着冷笑，李光弼的神情全然不象是在对自己的父亲说话，“我倒是忘了，你的心是最狠的！和当年一样！”

　　李楷洛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有拿眼瞪着自己儿子的背影，那眼神里有无奈、愤怒和一丝愧疚。

　　当李光弼到东苑锦娘住的那间厢房门口时，却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女人的笑声。

　　“姐姐！你刚才教我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是锦娘欢快的声音，从认识她以来，就从没听过她如此放松的说话，但她在叫谁姐姐？

　　“这首曲子叫《扬花词》，”好象是吴子娴的声音“你如果喜欢，我再教你更多的词！”

　　“唉，姐姐的才华，我这辈子也比不上，再加上人又美、心地又好，我要是个男人，也会喜欢上你的！”

　　“你要是个男人，长得俊性格好，我嫁给你倒也不错啊！总好过嫁那个怪胎。”

　　什么？怪胎！说谁呢！

　　李光弼“咣”的推门进去，吓了里面的人一跳。

　　“弼，你怎么回来了！”锦娘起身相迎。

　　“你。。。。。。起来！”李光弼直直的看着秦心月，好象要将她生吞活剥。

　　“干嘛？我又没碍着你什么！”话是这么说，看他的眼神，呵呵，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秦心月正准备脚底抹油——开溜，却被李光弼死死拽住。

　　“你们想怎么样怎么样，我回房了啊！”秦心月皮笑肉不笑。

　　“锦娘！把门关好！我和她回房有事商量，明天再过来看你！”李光弼和颜悦色嘱咐一脸茫然的锦娘，然后拽着秦心月就出去了。

　　有没有搞错？他要回北苑？有什么事要和她商量？该不会是要打她一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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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锦娘成了你的妹妹？”一回房李光弼就问秦心月。

　　“就在昨天啊，我邀她去逛花园的时候。”

　　“你起的什么心思？为什么对她那么好？”李光弼怀疑的目光一投过来，秦心月就生气的回道：“你对她不也那么好，你什么心思我还没问呢！”

　　“你要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你要是敢对她怎么样，我绝不会轻饶你的。”

　　“你在威胁我？”

　　“如果你不做亏心事，就不会怕威胁，不是吗？”

　　“呵呵！如果我要做什么，恐怕你也很难防范，不是吗？”秦心月赌气的说，实在是很不满他除了对锦娘把所有的人当仇人似的对待。“而且，你该知道，我吃软不吃硬！”

　　李光弼看了看秦心月，真是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单纯还是心机太深。

　　“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就回东苑去吧，锦娘一个人会孤单。”秦心月好意提醒他。

　　“哦？你希望我去东苑陪锦娘？”李光弼眼里充满兴味，“如果，我说，我今晚要待在这儿。。。。。。你觉得怎么样？”

　　在这儿？不好，大大的不好！秦心月马上一脸堆笑：“我知道你不会的。你和锦娘情投意合，在一起不是更开心？你不用担心我会有想法，真的！我没有任何不好。再说，我瘦得都皮包骨啦！你不是不喜欢瘦的吗？碰了我你晚上会作恶梦的！还有。。。。。。”

　　看着秦心月一桩桩数着自己的所谓“缺点”，李光弼竟有想大笑的冲动，有哪个女子会把自己的夫君往别人那儿推，又有哪个女子为了逃避夫君的宠爱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她还真是特别。

　　“你竟有如此多的缺点，怎么以前我没发现？”李光弼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逗逗她。

　　“那是，那是！你和我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嘛！如果你在白天看，我的眼角会有很深的纹哦，而且两个眼睛都不是一样大的！”看李光弼似乎有些犹豫了，秦心月昧着良心瞎掰。

　　“唔！这样啊，那我还是去东苑吧。”李光弼装着若有所思的样子走了出去。

　　哈！走了！秦心月跳上床高呼。也不知这个人怎么回事，脸不用戴面具都变得那么快。其实她倒也不讨厌李光弼，特别是听了锦娘的话后对他改观不少，只是一回想起洞房那天。。。。。。她就忍不住抗拒。

　　在去东苑的路上，李光弼是边走边笑，以至于小玉走过来都毫无察觉。

　　“少。。。。。。将军？”小玉无比惊讶的盯着李光弼看，她的主子是在笑吗？天啊，难道就象少夫人所说：猪都会爬树了？

［正文:第十三章 一别两宽］


　　一大早，秦心月还在被窝里赖着，宁儿就唠叨开了：“真不知小姐是怎么想的，自己的相公推出门给别人，人家是争宠，到你这而可好，成让宠了！”秦心月笑嘻嘻的看着宁儿，前几天这丫头见到李光弼还腿脚打颤，今天怎么就教她争宠了呢？逗逗她再说，“谁说不是呢？我也想争啊！可万一争过来，他又打我一顿可如何是好？”

　　“对哦！”宁儿一拍脑袋，怎么忘了这事了！那个姑爷可古怪着呢，还是不要去惹他。

　　“还是小姐聪明，下次他再来，你就把自己说得更丑！”

　　秦心月一听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有这样的丫鬟吗？

　　“少夫人，这儿有你一封信！”小玉推门进来时，秦心月正在梳洗。

　　“谁的？”难道是越州家里的？

　　“是锦娘。。。。。。”

　　秦心月迫不及待的打开来看，等看完已是泪流满面了。

　　“小玉，少将军出去了吗？”

　　“出去了！但他说下午会早点回来！”

　　“少将军若回来，马上来告诉我。”

　　“是”

　　“宁儿，跟我去东苑！”

　　又去东苑？宁儿嘴撅得老高。

　　东苑。

　　看着空空的厢房，秦心月的眼泪又下来了，锦娘的琵琶还躺在床上，衣服也一件没带，她怎么可能说走就走了呢？甚至都没跟她和李光弼打声招呼。

　　“小玉，锦娘什么时候走的？”

　　“奴婢也不知道，我问过门口的守卫了，说是少将军走了没一会，锦姑娘就走了。”

　　这么说，锦娘是故意避着她和李光弼的了。可为什么呢？不是住得好好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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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愤怒的眼睛盯着秦心月，手上狠狠攒着那封信，李光弼低吼：“你们到底对她怎么了？”

　　什么？你们？她又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是昨天晚上还和她在一起，我哪知道是不是你怎么了她。今天一早我还没起来，小玉就送来这个！现在也不是说这的时候，你赶紧出去找啊，她一个弱女子，又无亲无故的，肯定走不远的。若再耽搁，谁知道她在外面会不会有事啊！”秦心月也不顾什么了，一个劲嚷着。

　　看秦心月的样子，李光弼冷静了些，不是她，难道会是他？自己一回府听到小玉说锦娘不见了，早就派人出去找了。但如果是他，那就不一定能找到了。

　　“什么？走了？走了干净，走了免得我再动手！”李楷洛无视儿子愤怒的目光，甚至神色还有些庆幸。

　　“哼，你倒是希望她永远消失吧！”李光弼鼻子里冷哼了声，“难道不是你把她弄走的吗？”

　　“你怀疑我？”李楷洛不满的看着他的儿子。

　　“你敢说不是？”

　　“我是想把她弄走，可还没动手你就到这儿来了。看来她倒是有些自知啊。”

　　见从父亲口中问不出什么，李光弼转身就走。

　　秦心月从桌上拿起锦娘的信，似乎要在上面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说什么一别两宽，锦娘啊，你走了，叫我怎么能心宽，李光弼又怎么能心宽呢？

　　“小姐，吃饭了！”

　　“我不饿，你先吃吧！”

　　锦娘，你到底在哪啊！

［正文:第十四章 心结］


　　宁儿看着魂不守舍的秦心月叹了口气，不就是一个才认识几天的艺妓吗？走了就走了吧，可小姐的这个样子，才真是让她操心。

　　宁儿哪里知道，秦心月虽只认识锦娘几天，却早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了，同是孤儿的苦楚，更加深了她对她的怜惜。一想到这么个风华绝代的人儿要一个人在外面漂泊流浪，秦心月就忍不住替她担心。

　　夜，北苑。

　　“砰”一声，门被李光弼推开，象是没看到被吓坏的房内的主仆俩，他径自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还没等上床，整个人就已瘫倒在地。

　　“好大的酒味！小姐，姑爷不是又喝多了吧！”

　　“唉！”秦心月长叹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

　　看到床边的人伏在地上，秦心月无奈地吩咐：“宁儿，你去打盆冷水来！”

　　宁儿一动不动的杵在一边，“我不去，这次宁儿说什么也不能把小姐单独留在房里！”

　　“你放心，这次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保证！”

　　“是吗？”

　　秦心月重重的点了点头。

　　宁儿打来水后，进到房间就看见秦心月对着李光弼在发呆。

　　要把李光弼搬到床上，单凭她，无异于蚂蚁搬大象！秦心月朝宁儿使了个眼色，宁儿非但不往前，反而向后退了好几步，“我的好小姐，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要让我。。。。。。”

　　“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姐妹了？就这么点事都不帮忙！”秦心月假装生气。

　　“我。。。。。。我还是下去了，你就让姑爷睡地上吧！他那么壮，一点问题都不会有。我告退了啊，小姐！”宁儿飞也似的逃出房间，一边嘴里还在念：“不是宁儿没义气，姑爷实在太吓人了啊！”秦心月气急败坏地喊：“宁儿！你给我回来！”

　　怎么办？秦心月看了看地上趴着的醉鬼，竟有些许心疼。她把床上的褥子拿到地下铺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李光弼挪到褥子上。

　　锦娘走了，李光弼又醉成这样！不用说，肯定是没找到锦娘，然后借酒浇愁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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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心！慧心！”李光弼似乎做了恶梦，额头上尽是汗珠，不停的叫着。

　　慧心？好象是一个女人的名字。秦心月一听不禁怒火中烧：“好你个李光弼，亏得我还认为你是个重情的人。没想到锦娘前脚才走，吉凶都未卜，你后脚就跟了个什么慧心喝酒作乐到现在！”

　　说完还觉得不解气，又伸手去掀刚给李光弼盖好的被子，哪知手才碰到被角就让他给一把捉了去宝贝一样握在胸前。秦心月大吃一惊，难不成他又是装醉？低头看时，只见李光弼眼仍旧闭得紧紧的，嘴里却还在叫：“慧心！跑啊，快跑！爹的箭马上要射过来了！快跑。。。。。。”

　　爹？又和爹有什么关系？

　　“不要啊，爹！求求你，不要射死妹妹！呜。。。。。。”李光弼突然发出绝望的哀求，后来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悲凉无助。

　　秦心月被李光弼的话强烈的震动着，从没见过这个男人的哭泣，简直象在旷野哀号的野兽！但是，他说爹要射死妹妹？什么意思？难道看来可敬的公公竟杀死了自己的女儿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忘了要抽回被李光弼捏着的手，秦心月呆呆地坐在他身旁，想到刚才的话，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爹，我会早点起床练武，不会再贪玩，我会努力读兵法！你不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仿佛是一个孩子在乞求大人的语气。

　　“娘！你的手好暖啊，娘！”又仿佛是满足的慰叹。

　　秦心月的手不由自主的抚上李光弼的脸，这张平素对人严肃刻板的脸，此刻在她掌心的温度下却流露出孩童般的天真。

　　等他醒了，这些醉中谜一样的话，他会告诉她答案吗？

［正文:第十五章 共处的一夜］


　　深夜。

　　“水……”李光弼含糊不清的叫着，秦心月急匆匆的去端茶，转身却看到李光弼已经坐起身来。“我怎么在这儿？”李光弼疑惑的目光对上秦心月。

　　“当然是你自己走来的了。”秦心月没好气的，但看看他现在的模样，又不由得放柔了语气：“你喝醉了，自己走过来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问的是我为什么会睡在地上！”

　　“你这个人也真是的。刚才睡着还鼻涕眼泪一大把，醒过来就又是猪头狗脸的！态度温和一点你会死吗？”秦心月对他那副棺材脸是深恶痛绝的。

　　“你……”李光弼刚想站起来，却发觉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劲也使不上。

　　“我也不是故意要让你睡地上的，你自己倒到那里，我又搬不动，只有给你垫个褥子。”秦心月走过去，将茶递给他。

　　李光弼确实口渴了，仰着脖子将水一饮而尽。回过神来才发觉，秦心月蹲在他面前目光极温柔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秦心月发现李光弼的脸竟然红了，这使得他一向严肃孤傲的面部突然生动了许多，“你脸红了哦！”她贼笑着。

　　“喝了酒……是这样的。”李光弼少有的心虚起来。“你放心，锦娘她吉人自有天象，不会有事的！”秦心月安慰他，也安慰着自己，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秦心月爬上床，面朝李光弼盘膝坐下，“照顾了你半夜，我也困了，你和我说话提提神吧！”真是懊恼，在这么高的床上坐着，看地上坐着的他才不用仰望。

　　“你想说什么？”

　　“就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秦心月小心的开口。

　　“我小时候？没什么好说的！”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秦心月松了口气，至少他不抵触她的问题！

　　“我猜你小时候肯定是个调皮鬼！”

　　“调皮？我从没有过。”

　　“呵呵，别骗我了，才不信。你武功那么好，小时候一定做过不少坏事！”

　　“坏事？”好象有过一件，那还是六岁那年吧！他把父亲给他看的兵书全都撕毁了，父亲那次非常生气，军棍打得他屁股都肿了，要不是娘求情，也许他会被父亲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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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吗？”秦心月有些丧气的垂着头，突然眼前一亮：“那你的武功是谁教的？”

　　“我有很多师傅。从两岁起父亲就给我请了老师，专教我武术和兵法。”李光弼的眼神忽然一暗，“睡吧！你不是困了么？”

　　什么嘛！嘴巴死硬。秦心月不满的嘟囔：“被褥都在你身上，我拿什么睡？”

　　“那你和我一起睡吧！”

　　秦心月听了一惊，“你不要过来啊！”

　　“你放心，我今天绝不会对你做什么。”李光弼打量了一下秦心月，嘴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再说，你身材又差，眼睛还一大一小……，我就是再急，也不会对你有兴趣的！”

　　“你……，哼，死性不改！”听到他对她没兴趣不是应该感到庆幸吗？秦心月的内心深处却掠过几分失落。

　　翌日清晨。

　　“少夫人早！”秦心月一睁开眼就看到小玉笑意盈盈的站在床边。

　　“李光弼呢？”

　　“少将军一大早就出去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一点没发现？”

　　“少将军说你昨天辛苦了，让你多睡会儿！”小玉真是为秦心月感到开心，那个锦姑娘一走，少将军和少夫人的关系好象有很大改善了。

　　“宁儿呢？怎么没看到她？”

　　“呵呵，她说她没脸来见你！”提到宁儿，小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个宁儿！难道我还真生她的气不成！”

　　听到这句话，原本躲在门后的宁儿突然窜了出来，“好小姐，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我的气。给你打了洗脸水，等会儿吃完饭就可以出去了！”

　　“出去？”秦心月感到诧异：“我没说要出去啊！”

　　“是少将军说的！”小玉道：“他说等会回来接你，要带你出去逛逛呢！”

　　逛？这李光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正文:第十六章 飓风与宝石］


　　郊游就郊游，骑什么马？骑马也要挑匹好看点的吧。看这匹，浑身黑漆漆不说，那个脸……简直就是李光弼的翻版——一样那么长，连眼神里的孤傲都一样，还真是物以类聚。秦心月坐在马上，嘴里一直在碎碎念，双手却不敢马虎地紧紧抓着身下那匹马的棕毛，背后紧贴着她的李光弼不禁哑然失笑。他的坐骑飓风可是匹万里挑一的良驹，只是性子烈，平常是碰都不会让人碰一下的，今天是看在他这个主人的面子上，才勉强让她与他共乘一骑，可这妮子不但不领情，还一脸的嫌弃。最让人好笑的，就是她明明紧张得要命，却仍拒绝他的搂抱，还一个劲的扯飓风的棕毛。

　　看爱驹的神情好象要发飙了，李光弼一个侧身下马，人潇洒的落地。

　　“你快下来！”李光弼的手向秦心月伸过去。

　　“不……不要你，我自己可以下！”秦心月声音发颤却仍在逞强。

　　“哦？你可以？”李光弼双手环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秦心月坐在马上朝地面看了一眼，心里不停地骂：“死马！臭马！长这么高也不怕腿骨折。还叫什么飓风，干脆叫抽风好了！拽什么拽，看什么看？本姑娘现在要下去，你还不快快跪下！”

　　说来也怪，那马儿象是听到了秦心月的心里话，一声长嘶，头猛然仰起老高，前蹄朝地上只用力那么一蹬，秦心月一个重心不稳便从马上硬生生的滚下来了，幸好李光弼眼疾手快，这才避免了秦心月被摔个狗啃屎。

　　“娘子下马的方式真是特别啊！”

　　“你……”秦心月恶狠狠地剜了李光弼一眼：“不要你管，我想怎样那是我的事。”

　　“啊，原来你是故意为之，早知这样，我刚才真是不该出手！娘子刚才那招是不是叫饿狗扑食？”李光弼忍住笑意。奇怪，和这丫头斗嘴，心情居然出奇的好。

　　秦心月没搭理李光弼，转身气鼓鼓地看向飓风这匹劣马，那马儿竟然悠哉游哉在那里啃草，偶尔斜着瞟她一眼，眼神竟是轻蔑的。

　　秦心月就这样被一匹马激怒了，淑女风范完全被抛弃，对着飓风唾沫横飞：“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做了坏事应该感到愧疚才对，你刚刚差点摔死我，现在又这样看我，我警告你哦，下次你再这样，我就把你烤来吃！”

　　“咳……，那个，子娴，”李光弼拉了拉秦心月的衣服。“干嘛啊！”秦心月火大的转过头，看到李光弼刚想骂几句，李光弼指指她的身上，秦心月莫名其妙的低头。

　　“啊……！”尖叫声响彻长安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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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许笑！”恼羞成怒的娇喝，李光弼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秦心月羞得恨不能找个地洞躲进去。刚才只顾骂飓风，连裹胸在下马时被扯松了也毫无知觉，想想都觉得丢脸，在裹胸慢慢下滑的时候她居然还在和一匹马怄气，唉！她的形象啊！

　　“锦娘有下落了！”李光弼冷不防冒出一句。

　　“啊？”秦心月一楞，等意识到他的话后马上激动地靠拢过来，刚才走光的事也丢到了九霄云外，“找到锦娘了？那她人呢？你把她带回来了吗？”

　　“没有。我不准备再让他回将军府，我已经托人妥善安置她了。”李光弼沉声道，虽然锦娘口口声声说她是自愿离开的，但没有弄清事实之前，还是让她待在那个人身边比较安全。

　　不回将军府，难道是准备了金屋藏娇吗？秦心月疑惑地望着李光弼，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安排，难不成他还是认为她和锦娘的出走有关系？这么一想，秦心月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委屈，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将军府北苑。

　　“小姐，今天玩得不高兴吗？”宁儿轻轻摘下秦心月发上的一支珠钗，然后帮她把挽着的云鬓松下来。“没有啊，你怎么这么问？”秦心月挤出一丝微笑。“我看小姐一回来就坐着发呆……”“哦，我只是有点累而已！”锦娘找到了，一切也应安好，她应该感到高兴啊，却又为何有丝怅然在心头？

　　时间总是一晃而过，又过了半月。

　　“小姐！”宁儿破门而入，小脸兴奋得通红，“快，快去院子里看看吧！”秦心月被生拉硬拽地出了房门。

　　马！院子里竟有一匹通身洁白如雪的马，秦心月颇感意外：“这马打哪儿来的？怎么在院子里？”“送给你的！”有声音从她左边不远处传来，秦心月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李光弼站在院里一棵树底下，神情很有点不自然，小玉憋着笑跟在旁边。

　　“送我的？真的吗？”秦心月惊喜的摸摸马的头，又拍拍马的的背。那马只是极温和地看着秦心月，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珠亮闪闪的，仿佛暗夜的宝石。

　　“这马有名字吗？”秦心月扬起头问，“没有。”

　　“那我要叫它宝石！”

　　幸亏送给她的是匹母马，要是匹公马，能受得了这丫头的折腾才怪！李光弼看着眼前的宝石有点哭笑不得：“送你马，是让你练练骑术，好歹你也是我李光弼的夫人，可你这……”

　　“干嘛！”秦心月回瞪他一眼，然后高兴的继续她未完的“事业”。宝石非常无辜地看着李光弼，马头上稍长点的毛赫然被编成十几条小辫垂在耳下。

　　“等我编完骑着它去逛长安街！”秦心月开心地说。

　　什……什么？搞成这样是想去逛街，李光弼开始后悔送马了。


　　
［正文:第十七章 疑生莲台寺］


　　长安街上人流如织，一派繁华的景象，但当一辆马车缓缓从南面驶过来时，却引来不少人驻足观看。前面骑黑马开道的听说是皇上的爱将李光弼，看他一身家常打扮，此次出行应该是私事吧！有几个逛街的姑娘许是第一次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少将军，不由面飞红霞、眼传秋波，我们这位少将军只将他凛冽的眼神环扫一圈，那些路旁的莺莺燕燕立刻低头噤声，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再看那马车的装饰，车内坐的定是家眷，但那马车右侧骑着白马左顾右盼的女子又是谁呢？而且那白马怎么打扮得如此怪异。

　　正当秦心月好奇地东瞄西看的时候，李光弼放慢了速度，对跟上来的秦心月不悦的说了句：“你还是跟娘一起坐马车吧。”“不！我要骑马！这样逛多舒服呀！”秦心月看也不看他，径自驱马往前。

　　“我们不是来逛街的，要加紧赶路！”李光弼有点无奈，只想快点离开长安城，免得被同僚看到，他可不想他的一世英明毁在一匹马身上。秦心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也太难捉摸了，在家里对着父母是一副嘴脸，单独对着她时又是一副嘴脸，对锦娘是温柔疼惜，没承想在外面他居然又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酷样。

　　“干脆去卖艺得了，多好的脸皮，不用戴面具都可以变脸了！”想着想着，秦心月不由脱口而出。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知道了！我会快点赶路！”秦心月乖巧的笑，实话跟你说才怪。

　　“娘，我们是要去拜佛吗？可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个莲台寺呢？”秦心月好奇的问车内的李夫人。“娘这次是去还愿的！你也要去上柱香，莲台寺的菩萨可灵了！”李夫人有问必答。

　　“哦！”秦心月从来都不信这些，但出来游玩总归比在家闷着要好。

　　莲台寺。

　　“夫人，老衲有礼了！”精神矍铄的明通方丈双手合十，朝李夫人一鞠，李夫人赶忙还礼。

　　明通的目光跳过人高马大的李光弼，直接看向他身边的秦心月，神情突然大骇：“你……你……你不好好在你原本该待的地方待着，到这本不属于你之处来做甚？”闻得此言，李夫人和李光弼皆是一楞，难道方丈认识子娴不成？秦心月却没往其他方面想，她只当方丈认错了人：“师父见过我吗？”

　　明通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稳了稳情绪，面色凝重地向李夫人道：“老衲失态了！刚才看这位小施主颇觉面熟，仔细一瞧，却是老衲老眼昏花了！”“原来如此！”李夫人笑笑表示不在意，便携秦心月跟着明通前去上香了。李光弼看着明通的背影，总觉得事情肯定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明显的不对劲！但哪里不对，他一时也说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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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完香也还了愿，李夫人心满意足地向明通告辞，秦心月跟在李夫人身后刚要出门，却被明通小声唤住：“小施主请稍稍留步！”秦心月不确定的拿手指指自己：“方丈是在叫我吗？”“小施主眉间有污秽之气，不日将有血光之灾，请多多提防身边人！”明通说完，长叹了口气，不等秦心月反应，就念着“南无阿弥陀佛”进到里间了。

　　神经兮兮的！秦心月耸耸肩，不以为意，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李光弼眼神却深沉起来……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骑着它，骑着它去赶集……”秦心月好心情的哼着歌，李光弼听了啼笑皆非，这是哪门子的歌啊！亏她想得出来！

　　听到歌声的李夫人掀开车窗内的布帘探出头来：“子娴今天很高兴吧？”秦心月点点头，“这也难怪。长安你不熟，弼儿又忙，没法子带你出去多走动，你在家里天天的陪着我这个老太婆，也真难为你了！”李夫人确实喜欢这个单纯孝顺的儿媳妇：“不过，等过几天你就不会无聊了。弼儿的表妹与你年纪相仿，等她到了长安，你就有伴了！”李光弼的表妹？秦心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娘，您当初要是多生几个孩子，将军府不就更热闹了吗？”“啊？”李夫人突然脸色大变，手颤抖着将帘子放下。

　　果然有问题！秦心月心想。如果她没看错，刚才李夫人明显有着压抑痛苦的神色。那么，李光弼在醉中所眼就极有可能是真的了！想到有这个可能，秦心月不禁打了个寒战。要说公公除了不苟言笑，真的算得上是个好臣子、好丈夫，朝廷的那些大员们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可公公只有婆婆一个妻子，而且一直相敬如宾……。

　　“你眼睛长哪儿去了？”一声低吼将秦心月从胡思乱想中惊醒，一看四周，咦？怎么自己竟走到一片乱芦苇丛里来了？“笨宝石！都不知道看路！”秦心月小敲了宝石的头一下，“自己笨还怪马。”李光弼牵着宝石的缰绳将它引回正途。

　　“野地里会有蛇，你要是不想被咬，就长点记性！”

　　“知道了！”看李光弼铁青了脸训斥自己，秦心月头一回表现那么温顺，心里甚至有暖暖的东西在流淌。

　　“李光弼！”秦心月红着脸轻唤跟在她后面的人，“又想怎样？”不耐烦的回答，“恩，谢谢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半天没听到身后有动静，狐疑地回头，只见那一人一马仿佛雕塑般楞在原地，秦心月嘴角上扬，一时兴起，学着李光弼的口吻道：“不是要赶路吗？还不快点儿？”

　　“你别走岔路就谢天谢地了，我不用你操心！”李光弼两腿一夹，飓风离弦的箭一般奔了开去。恼羞成怒了哦！秦心月的眼弯成了月牙儿。

　　
［正文:第十八章 知心话］


　　“小玉！小玉！”宁儿摇着小玉的手：“发什么呆呢？”“没……没有啊！”小玉回过神：“我们快收拾吧！”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姑爷从成亲第二天起就没在这儿住过，现在突然说要搬回来，哎！你说他在东苑住得好好的，搬回来做什么？”

　　“少将军和少夫人本来就是夫妻，住在一起很奇怪吗？而且过几天表小姐要到长安来，少将军要腾出地方给表小姐住啊！”

　　“那不是还有个南苑么？搬到那儿去不就行了？”

　　“宁儿，你记住！以后千万不可以在将军和夫人还有少将军面前提起南苑！”小玉正色警告宁儿，宁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回忆起刚进将军府时误打误撞到了南苑院门外看到的景象：那院们门上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锁，看来是好久没有打开过了，门角边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院子里的几棵枯树的枝桠光秃秃地伸过院墙，成群结队的黑鸦在院子上空盘旋……，当时正是傍晚，宁儿吓出一身的冷汗，飞也似的逃了回来，后来就再不敢去那儿了，即便有时经过，也要绕道而行。现在有听小玉这么一说，宁儿就更觉得蹊跷，但她天生胆小，因怕问出什么神神怪怪的事来，所以也就这么罢了。

　　小玉也正害怕宁儿刨根问底她不好应付，宁儿这么一沉默，她也安了心。但一想起要到将军府来小住的那位客人，她的心情有糟糕起来。

　　秦心月一回房就傻眼了，她的床边不远处挂着那件李光弼常穿的铠甲，床头悬着把佩剑，放衣服的木箱也多出两个来。

　　“宁儿！”秦心月叫，宁儿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李光弼的东西怎么到这儿来了？”

　　“小姐，你别嚷啊！东西是姑爷让搬的，他要回来住了！”

　　“他要过来住？不是在东苑住得好好的吗？”秦心月心里打鼓。揣度着李光弼搬回来的真正原因。他在外面还有锦娘啊，难道两人闹别扭了？不太可能啊？会不会他色心又起还想像那晚一样……

　　“小玉说表小姐要过来了，姑爷早点搬出来腾给她住！”

　　“不是还有南苑吗？”果然是主仆，想事情的方式都一样。

　　“哎哟，小姐可别提那地方……”宁儿一惊一诈的，却被刚进屋的小玉打断：“就是有别的地方可住，少夫人和少将军也毕竟是夫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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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坐着的秦心月身旁，小玉将手里的甜品递给她：“这是刚熬好的燕窝羹，少夫人趁热喝！”秦心月接过碗，才闻到那个气味就觉得胃里似乎在翻腾，看来是苦日子过惯了，到了古代才吃了几个月的好东西胃就受不住，秦心月把碗随手搁在桌上。

　　“少夫人，不管少将军脾气再不好，他也始终是你的夫君。他在东苑一住就是大半个月，将军和夫人暗地里都不知说了少将军多少回了，他哽着口气只是不听，我看少夫人也不着急，倒是急坏了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现在，表小姐要到长安小住，少将军也正好顺着台阶下，自己吩咐奴婢将物什搬回北苑。既然少将军都肯放下身段，少夫人你也就多顺着些才对。你也同锦姑娘相处了几日，难道没看出一点端倪？少将军所以对锦姑娘好，是因为她柔弱顺从。你既已嫁到将军府，何不努力与少将军修好？对你只有益而无害啊！”小玉苦口婆心的劝，听在秦心月心里很是感动，她其实早就视宁儿和小玉为朋友了，只是宁儿年纪小又单纯，更像妹妹，而小玉略大些，再加上为人沉稳，考虑事情也更周全。

　　“你说的是为我好，我都知道！我也从没把你们看作奴婢！但我的脾气就是这样，性子一上来，就不由我控制了！”秦心月微笑道。其实她也想过要收敛一下脾气以改善和李光弼的关系，但有时事情的发展确实不由自己控制。在她的心底，锦娘一直被认为是李光弼最在乎的人，而她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妻子，他对她恐怕也不会有多少感情。况且，现代爱情观的唯一与排他性早已经在秦心月脑中根深蒂固，要让她接受几女共事一夫，实在是有些困难！

　　“少将军回来了！”小玉见李光弼回来，赶忙上前准备伸手过去接他脱下来的披风，李光弼大手一挥：“都下去！”“是！”小玉垂下手，小声对宁儿说：“走啊！”宁儿听到这话拔腿就往外走，秦心月也迈着小碎步跟在宁儿后面。

　　“你要去哪？”李光弼斜眼看着秦心月，“不是你叫我们都下去吗？”她故意曲解他的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

　　“我一向如此！”

　　“好！你们下去，你——”指指秦心月：“给我留下！明白了？”

　　唉！为什么每次都不是他的对手，秦心月一边解衣服带子一边懊恼地想，“专心点！披风的那根带子还没解开。”李光弼好整以暇的低头看着为他宽衣的秦心月，这丫头不知在想什么，小嘴一直撅着。为夫君更衣有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吗？

　　“你长这么高，上面的带子我哪够得着？”秦心月赌气地一扯李光弼腰间的那根粗一点的带子，“哗”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秦心月低头一看，脸“刷”地红到了脖子根。只见李光弼的一大截腿都露在外面，外罩的像现代包裙一样的一整片布躺在两人脚下。

　　“原来娘子喜欢这样脱衣服！”轻笑声在秦心月耳畔响起。

［正文:第十九章 同鸳帐］


　　“你闭嘴！没事穿成这样在外面晃，真变态！”秦心月装着若无其事地嘲讽，却不知脸上的绯红早就出卖了她。“变态？”李光弼不知所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绝不是什么好话。“贤妻，为夫刚沐浴完，穿成这样有何不妥？”

　　刚……沐浴完？还以为他平常一直就这么穿咧，就是说嘛，要是校场练兵也穿这个，那些当兵的还没练两下就掉了遮羞布，那校场上还不知是怎样的盛况呢！想到满场光腚士兵们自顾不暇的画面，秦心月当即傻笑起来。

　　“继续。”李光弼打断她的遐想。

　　“恩？”秦心月迷茫的抬头。

　　这女人，还记不记得她的“任务”啊，“衣服没脱完，娘子不会忘记了吧？”

　　“还要脱？”秀气的眉皱到一起：“那我们可先说好，我帮你脱可以，你……你不能再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看着秦心月认真的样子，李光弼简直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洞房那一次的印象，有那么差吗？其实根本不用管她同不同意，他想怎样她也完全没法反抗，但李光弼脱口而出的竟是：“好！我答应，决不强迫你！”

　　姑且信你一次。秦心月得志小人般笑了：“你，往下蹲一点，我要解披风的带子！”完全不知见好就收。李光弼倒也没发火，转身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到那张雕花大床上：“你那么矮，我就是蹲下你又够得着？这样应该还勉强吧！”看秦心月只是发呆，他霸道地命令道：“还不过来，楞在那干嘛？”

　　我忍！我忍！忍字心头一把刀啊！该死的李光弼，说我瘦？认了！毕竟唐朝大众的审美观就那样儿，居然又嫌我矮？眼睛被眼屎蒙住了吧，虽然没具体量过，但这个身体怎么看都有一米六五左右！秦心月一步步挪到床边，手虽然伸过去帮他宽衣，嘴里却也没闲着：“洗了澡还披什么披风，以为自己超人哪……”话说到这儿，眼里突然放射出惊艳的光芒直直盯着李光弼裸着的上身。

　　啧啧！这小子是怎么长的，脸孔帅气，连身材也是超级棒！怎么以前没看清，那宽厚的肩膀、结实的胸肌，哇，腹肌好性感，一块，两块，三块……神哪，救救我吧！这么完美的黄金比例，极MAN的古铜色皮肤在烛光下折射出富有质感的光，这一切是真的吗！不知不觉，秦心月的咸猪手就抚上了李光弼的胸部，他的眼神突然加深：这可是你自找的啊！手悄然环上秦心月的腰，头慢慢往下、往下……，秦心月仿佛被下了咒般定住，眼看着李光弼的唇越来越近，竟也毫不躲闪直视着他，两人的唇终于碰触到一起，他小心地含住她如玫瑰花瓣般娇嫩的唇轻轻吸着，手也尽量温柔的动作着，缓缓褪去她的衣衫。

　　前所未有的感觉扑面而来，秦心月觉得自己在慢慢融化，一双柔荑无意识地在李光弼身上游走，他倒吸口气，低了头用舌轻舔那乳峰的最顶端，酥酥麻麻的感觉从那一点开始向全身蔓延，粗踹和着轻呼声起舞，鸳帐内人影交错……。

　　好色果然要不得！秦心月一睁眼就看到侧身半躺的李光弼冲着她坏笑，她脸又是一红，头直往锦被里缩。

　　“娘子醒了么？昨夜睡得可好？”

　　“唔！”干嘛那么温柔啊，搞得她怪怪的。

　　“那我先起来，娘子再睡会儿，昨天辛苦了！”

　　这么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嘛，不就是主动了点？还“辛苦了”。

　　李光弼起身穿衣，秦心月不争气地掀起被角偷看。

　　“怎么昨天还没看够？”他忽然转过身来：“今天晚上我还回来的！”

　　秦心月见被他发现，顿时讪讪道：“谁看你了！臭美！”

　　李光弼大笑着出了门。

　　午后。

　　秦心月在院里的树下发呆，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局面？锦娘和李光弼彼此相爱，可李光弼的表现好象对自己也并非无情。最不能理解的是自己，怎么可以色令智昏，这不是让事情更复杂了吗？她不能容忍老公和别人分享，但锦娘又该怎么办？就算没有了锦娘，照他的身份地位以后要纳几房妾是很有可能的，那时她又当如何？

　　“少夫人！”小玉走过来：“夫人让你去前厅呢！表小姐到了。”

　　“是么？不是说要过几天才来吗？”秦心月的头还是混乱的。

　　“是。提前到了！”

　　“那我们快过去吧！”

　　“少夫人……”小玉预言又止。“怎么了？”秦心月关切的问。

　　“没……没什么，我们走吧！”

　　到了前厅，还真挺热闹，只见一个丰满妖娆的红衣女子对着李楷洛和夫人一口一个舅舅、舅妈地叫着，秦心月进门好一会都没被人发现，还是小玉见状通禀了声：“将军、夫人，少夫人到了！”

　　还没等秦心月回过神来，她就已经被一个人抱住了：“原来是表嫂啊！果然是长得美丽脱俗呢！”

　　“好说，好说！”秦心月被焐得快透不过气了，这表妹还很热情啊。
［正文:第二十章 沁心亭内］


　　“表嫂以后就唤我莺莺吧！”红衣女子娇笑着，莺莺？秦心月憋着笑试问了声：“表妹的丫鬟是叫红娘吗？”“嗄？”莺莺楞了一下：“我的丫鬟？没有叫红娘的，倒有个叫绿儿，表嫂何以问起这个？”“没什么，随便说说的！”秦心月心里暗骂自己嘴快，想到什么就说出来了。看到秦心月和莺莺似乎一见如故，李楷洛和李夫人也十分高兴。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夫人谈起了莺莺的幼年时光。原来这个表妹从小就没了亲娘，在将军府度过了童年，后来因为渐渐大了，她在歧州的父亲又给她说了门亲事，所以五年前才被接了回去，这期间，因为离长安较近，她也曾来将军府小住过两次。

　　秦心月向来对无父母的人怀有深深的同情，听李夫人一介绍，不免对这位刚来的表妹也起了可怜之心，但同时心里又觉得有点奇怪，按唐代的礼仪，表妹住得又如此近，怎么她表哥的婚礼她竟没来参加呢？

　　饭后，莺莺的丫鬟绿儿随小玉去了东苑，莺莺则跟秦心月来北苑玩。

　　刚一进房门莺莺就瞥见了置于案头的一本《汉书》，这是李光弼最爱读的一本书。她上前翻看了两页，貌似不经意的问：“表哥也住在这儿吗？”“恩？”秦心月一头雾水的看向她，难道这表妹远在歧州都已知道她和李光弼分居的事？古代的信息传播速度还没这么发达吧！“表嫂可别见怪，我没有别的意思。”莺莺放下书甜甜的冲秦心月笑：“只是觉得以表哥的性子，就算成亲他也不见得和别人是一样的。表嫂可不知，表哥性情古怪，见了女子是从没有好脸色的！以前有姑娘向他示好，他居然避之惟恐不及呢！”说到这儿，笑容忽地僵在脸上：“表哥！”

　　秦心月听莺莺一喊这才回过头看，只见李光弼穿着铠甲一身英武的走进来，“表妹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本是关切询问的话，配上他的那副常见表情和语气，楞是象审犯人似的，“刚到不久！”莺莺目不转睛的瞧着李光弼的脸，他人长得更挺拔帅气了，而且，神情似乎也柔和了许多，好象看到了什么可乐的事，他眼里居然有笑意！莺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秦心月低头站在那里正发窘，她的脸色微恼，但只一瞬就又堆满了笑容：“听舅妈说表哥要晚上才回来，怎么今儿回得这么早？”“恩。”李光弼轻哼了声算是回答，看也没看她径自走到里间换便服去了。宁儿此时再也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姑爷，怎么从前没觉得他有趣呢？才说他性格古怪没好脸色，果然，连对一块长大的表妹也是一样的！

　　秦心月尴尬极了，平素这宁儿虽小孩子心性，但也从没失过礼，看莺莺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只好陪笑道：“表妹可愿意与我去后花园逛逛？”“好啊！”莺莺的气量倒显得挺大，只是在挽着秦心月出门时，狠狠地瞪了宁儿一眼。

　　后花园。

　　秦心月和莺莺在园中逛累了，正好到沁心亭小坐，莺莺的眼睛却频频往南瞅：“南苑还是荒着么？”“啊？”秦心月一脸茫然，“表嫂还不知道？”莺莺作势捂了捂嘴：“那是我多嘴了！”此举成功地引起了秦心月的好奇心：“你说的南苑，是怎么回事？”见莺莺摇头不肯说，秦心月灵光忽然一闪：“是不是和慧心有关？”“表嫂知道慧心？”莺莺倒真的十分诧异了：“从哪里知道的？”“是——相公告诉我的。”叫起来还是很别扭，但好歹在客人面前，总要顾及点。“表哥说的？”莺莺的手一抬，正好打翻了面前石桌上的茶杯，茶杯顺着桌边滚下去，“嘭”地一声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宁儿忙过来收拾了。

　　至此，秦心月心里也已经有底了，这个莺莺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看着秦心月期待的目光，莺莺在心里冷笑：哼，你要知道，我就让你知道个“彻底”！一面拿了丝绢出来佯装拭了几下眼角：“说起来，咱们今天坐的这亭子，当年是慧心最喜欢的地方了。慧心与我同年，都是小表哥五岁，人长得又漂亮聪明，只可惜有一次不知为什么惹恼了舅舅，舅舅一狠心，就用箭射死了慧心，如果她在世该多好，我们情同姐妹……”说着说着，莺莺伤心起来，丰满的胸脯也随着她的抽噎一起一伏的抖动着。

　　“真的是爹用箭射死了慧心？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女儿？”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如此真切的听到这个事实，秦心月仍觉惊恐不已，一边的宁儿也吓得不轻。“女儿？舅舅从没把表哥和慧心当自己的儿女，在舅舅的眼里，他们都是他手下的兵，从会走路开始就让他们习武、读兵书，完全不在乎慧心是个姑娘！”莺莺将头埋进手掌，“据说杀死慧心也不是舅舅的本意，但他有种病，发起狂来六亲不认的，当时如果表哥跑得不快，说不定也……”。

　　怎么会？怎么会？难怪李光弼对他爹那样，他爹也可以忍，是心怀愧疚吧？秦心月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莺莺在一旁得意地看着秦心月惨白的脸，继续说道：“当时好象请了大夫来瞧，大夫也束手无策。真担心表哥会受舅舅影响，平时脾气古怪，偶尔性子上来，指不定做出什么吓人的事儿来。”

　　怎么回的房，秦心月也不记得了，她深一脚浅一脚如同踩在云端，宁儿跟在她身后也好不了多少，主仆两皆是面无血色地逃回来的。一进屋，迎面而来的却是小玉，秦心月一看到她，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正文:第二十一章 郭子仪的举荐］


　　待秦心月醒过来已是傍晚时分了，小玉焦灼的脸在烛光下有些泛黄。

　　又晕了吗？看来这副小姐的身板还是太弱了。“少夫人，你醒了！”小玉见秦心月眨了眨眼，立即转身对一边的宁儿吩咐道：“你还不去请大夫？”“哦，好！”宁儿如梦初醒，“不，不要请大夫，我不碍事的，只是有点累！”秦心月忙出声阻止，脑子里出乎意料的冷静和清醒。在２１世纪时，她看的杂书也不少，对照一下现在的身体状况：晨起有轻微的恶心，手脚乏力身子又懒，吃得却多，最重要的是——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来月经了，此刻在她的腹内，也许已经有个小生命在逐渐成型了。可，现在她并不想弄得尽人皆知，而且这件事对于她或李光弼到底是好还是坏，她来不及去细想。还是缓缓再作打算吧！

　　“李光弼呢？”秦心月随口问道，“少将军去了将军房里。”小玉回，其实心里也在纳闷，少将军一般很少主动找将军的，今天父子俩已经在房里待了一下午了，而且破天荒地没有吵架和摔东西。

　　“少夫人，表小姐是不是对你说过什么？”小玉迟疑一下，还是问道。

　　秦心月慢慢坐起身，这个脸庞圆圆，眉眼平淡的丫头和她的相处并不长，却好象十分了解她了，有些事问问她也许更明白吧！“小玉，你在将军府有多少年了？”“少夫人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小玉替秦心月掖着锦被的手顿了顿，这小小的动作当然没有逃过秦心月的眼睛，单看小玉躲闪的目光，她就已知道答案了。小玉在防备，这是很明白的，作为一个主子信赖的丫鬟，为主子守住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很正常，哪个富户士绅没点隐私？何况这将军府宅大院深，还需要再确定吗？

　　拢了拢稍嫌凌乱的头发，秦心月起身道：“还是快到前厅去吧！该用晚饭了！”内心虽然恐惧，但若连饭也不去吃，大夫真的会随后就到了。

　　气氛完全不对！李夫人愁容满面那是很明显的，可李楷洛居然举着筷子发了半天呆，还是莺莺出声询问才勉强回过神，李光弼脸上倒看不出异样，但那僵直的背和全身绷紧的肌肉还是令坐在她身侧的秦心月感到巨大的不安，偌大的饭厅除了偶尔的咀嚼声，静得有些诡异。

　　“圣旨到！”一个尖细的声音远远地自大门处传来，李夫人所执之箸从手中滑落，不大的声响打破了之前的安静。

　　“禀将军，钦差鱼大人到！”

　　将军府变得有些躁动，仆从、侍女们急急地随着主子迅速移向前厅。

　　秦心月的反应有点跟不上，圣旨？什么圣旨非在晚上宣，难道等不到次日了？

　　“圣——旨——到！圣——旨——到！……”那尖声由远及近不停地唱颂，秦心月刚想仔细瞧瞧传说中的太监长得什么样，就被小玉拉着跪拜在地，还不住叮嘱：“千万别抬头！”前厅中，主子奴婢跪了一地。

　　“圣旨下！李光弼接旨！”

　　“臣接旨！”

　　“着威武将军李光弼今起升任河东节度使，整顿兵马，即日前往常山，辅助兵马大元帅郭子仪剿灭叛将安碌山、史思明！钦此！”

　　“臣领旨谢恩！”李光弼双手接过圣旨，宣旨宦官鱼朝恩一脸的假笑：“节度使大人，恭喜了！皇上可盼着您和郭大人早日得胜还朝哪！”李光弼站起来哼了声：“多谢鱼大人了。”鱼朝恩的三角眼瞟过众人，目光停在李楷洛身上：“节度使大人这次可平步青云，全得益于郭大人的全力举荐啊！日后大人如若升官加爵，可不要忘了提携之人才好！”

　　“送钦差大人！”李光弼不客气地拂袖。鱼朝恩冷笑着大摇大摆的走了。

　　这哪是叫人感恩的语气？分明是在挑拨离间！不过通过这阉人的话，至少让秦心月得到一些有关时事的情报。原来安史之乱爆发了！郭子仪和李光弼要去常山打仗。秦心月在脑子里搜罗着有关安史之乱的历史知识：安史之乱历时八年，是唐朝由盛转衰的一个转折点，郭子仪一生戎马，最后是老死的。李光弼？好象历史书里没读过这个人啊？都怪自己偏科，历史从没好好记过……，等等，在她穿前一个星期，同桌小池曾拿了本书读过，好象是什么郭子仪、李光弼因战功卓著，后世人常将两人并称“郭李”之类的，至于生于何年死于何日却没念到。

　　一顿饭不欢而散。

　　回到北苑，李光弼仍是若有所思的样子，秦心月帮他脱衣服时，也只见他表情木然。她心里忽然就替他感到悲哀起来，从军习武也许并不是他的理想吧，但是他却无从选择，从小被父亲逼着学当一个将才，现在就更是皇命难违了，所有的这些他没有人可以诉说，也因此，不过二十一岁的年纪，就如此的少年老成了。他的孤傲，他的冷漠，也许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别担心！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一定能平安回来的！家里有我，你不用担心，爹娘我会照顾好的！”秦心月安慰着，倒真象个知书答理的妻子。

　　李光弼深深看了一眼秦心月，忽然一把搂过狠狠地吻住她的唇，秦心月被这忽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可不一会儿就沉浸在他的柔情中了，小手刚要解他的衣带，却被他大力推开，“你还真是贱呢！这身勾引男人的本事在哪儿学的？吴府都是这么调教女儿的？”李光弼仿佛变了张脸，嘴角边挂着极度的不屑。

　　秦心月心里暗想：难道他哪里又不对了？

［正文:第二十二章 下堂妇］


　　李光弼背对秦心月坐着，脸上有着矛盾、无奈与不舍，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并且，今早他居然去找了郭子仪……，想起同僚们的惊异和郭子仪的调侃，李光弼拳头捏得“喀喀”作响。

　　秦心月不自觉地往床里边缩了缩，一面心里飞快地闪过几种可能：一、听说要出征，李光弼或许有些胆怯，压力过大，以至胡言乱语。二，他不喜欢在行闺房之事时，女方过于主动。三、跟他爹的脾气一样，有偶尔发狂的倾向。

　　第一种可能迅速被推翻，因为据最近的了解，李光弼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就凭他写的诗里透出的豪迈大气、勇猛果敢，她就敢打包票！第二种也不太像，昨夜的温存还历历在目，不会今天就变了呀！难道是第三种？惨了，根据莺莺的描述，他爹有点类似于现代的人格分裂症，还是间歇性的，这种病也不知遗传不遗传。

　　不能再拖延了！现在的他不能给任何人承诺，甚至不能对她们的生命负责，趁着还没去常山，赶快了结了罢。下定决心，李光弼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缎扔给秦心月，她莫名其妙地展开，“休书？”秦心月惊呼出声，疑惑的眼神望过去，“你要休了我？有理由吗？”

　　“休书上已经够明白了！”

　　她不怒反笑：“我看到了，你的理由是性格不合，但我想要一个真实的理由！”要出征的当口休妻？她再笨也知道缘由。话说回来，看这小子平时一副人人欠他钱的样子，其实心眼还不坏嘛。而且，这离婚的理由也太现代了吧，不是说正妻只有犯了七出之条才能休的么？

　　看着秦心月笑靥如花，李光弼大感意外，原本准备好她哭哭闹闹的，没想到如此镇定，且尚能谈笑自若，从前倒是小看了似乎弱不禁风的她。秦心月也察觉到了他眼中的诧异，她自嘲地笑笑，他的休书要是几天前扔给她，结果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那时她定会窃喜不已，并迫不及待要回越州了！

　　现在，秦心月不得不承认，她对他的感觉由最初的抗拒，慢慢转化为好感了（也许还有些爱意）。或者他们的牵连因为腹中的胎儿要更久一些。

　　恐怕她并不明白自己处在一个怎样的环境中，李光弼皱了皱眉，“不管你想知道什么，这休书上写得都已经很明白了，我不想再费唇舌。信也好，不信也罢，从现在起，你已经不是我李家的人了。我已经派人送信给你爹娘，不日他们就会派人来接！”

　　看来在古代，女人几乎没什么人权，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分手的权力永远拽在男人们手里。连家人都通知了，她还有说不的权利吗？

　　“你在担心什么？怕自己能力不够，无法得胜归来？怕连累我做寡妇？你竟如此没有自信么？”秦心月出语不善。

　　居然还想用激将法？李光弼不觉对秦心月另眼相看，“知道有可能做寡妇，还要待在将军府？不知道是该说你蠢还是眼光长远。我有把握得胜还朝，那又如何？你以为到时可以妻凭夫贵封诰命登朝堂？”

　　“你下休书爹娘知道吗？”秦心月不急不燥。

　　“你以为呢？”李光弼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两三天居然过得象两三年，秦心月托着腮坐在窗前。唉，这样大着肚子回去，虽说是在比较开明的唐朝，也很给父母丢人哪！原来还认为李楷洛和李夫人最起码会劝劝和，搞了半天是她一相情愿了，李夫人没有话语权，将军也只说让她回越州好好找个人再嫁了，李光弼这几天压根没看到影子。算了，就当回娘家养胎吧！有啥大不了？

　　“表嫂在屋里呢！这么好的天气也没出去逛逛？”莺莺一步三摇地走过来，“莺莺啊！进来坐。”秦心月招呼着，“是呢！人懒不想动。”

　　“不如明天陪我去长安城玩一下，免得在家闷着！”莺莺的头向里伸了伸，“怎么？表哥这几天没回来么？”

　　明知故问！宁儿在一边撇了撇嘴，这将军府里现在谁不知道小姐被休了啊，讨厌！

　　“我已经是下堂妻了！”秦心月好笑地看着莺莺，“恩，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莺莺尴尬的咬了咬唇：“家父从歧州捎来一些顽意儿，我本想送几件来给表嫂，偏绿儿这死丫头又不在，只有让宁儿跟我一起去东苑取了来！”

　　“多谢你了！，我回越州东西多了不好带……”秦心月婉拒。

　　“表嫂是嫌弃东西不值钱么？”莺莺说着眼泪似乎又来了。

　　“不，不……，”秦心月一脸的汗，最受不了谁眼泪汪汪的了，“宁儿！还不快跟了去？”都走吧，走了就清净了！

　　宁儿不情不愿地跟着莺莺走了。

　　秦心月揉揉发昏的头，准备上床去躺躺，一起身，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人也晃了几晃，眼前的东西逐渐模糊，还没等走到床边，就瘫倒在地了。

　　两个青衣人不知从哪冒出来，拿了个大米袋，一下将秦心月装了进去，悄无声息扛上就出了北苑大门。

［正文:第二十三章 飘红院］


　　“快！快点！”一青衣大汉嚷着跟在他后面的瘦子，“老大，这两个女的，是不是都要杀啊？”瘦子气喘吁吁地边跑边问，青衣大汉一记冷眼丢过去，瘦子低头喃道：“算我没问。”

　　“老大，反正我们收了那边的钱，不如把这两个丫头卖了，到时候又可以得一笔银子！哈哈，那不是更赚？”瘦子后面原来还有个矮子，“还是你小子聪明！可万一被‘那边’知道……”青衣大汉犹豫着，“这好办，把她们卖到潭缇镇的飘红院去，保证她们在世时看不到外面的太阳！你看这主意怎么样？”矮子奸笑着，“要你多嘴吗？老子早就想到了！”青衣大汉顿时翻脸：“还不他妈的快赶路！”

　　长安，将军府。

　　“有消息没有？”李楷洛焦急地询问着刚进门的李光弼，只见那张同样焦急的脸沉重地摇了两下，紧接着一拳，重重的打在他面前的红木椅背上,椅背应声而裂，血顺着裂痕缓缓滴下。

　　到底是谁？竟会潜进他将军府把她带走，现场除了一小截燃尽的迷香就再找不到别的了，连她的侍婢都跟着不见，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也不知道，是政敌还是其他人？万一落入土匪手中，她们还有命吗？李光弼无头苍蝇似的在大厅里来回转，莺莺在一边哭，小玉也在抽噎，弄得他更加心绪不宁，怎么办？大军已经整装待发了，她还没有一点线索……。他居然在害怕，他原来还会害怕！他怕她生命有虞，担心她处境危险……。乱了，心全乱了。

　　潭缇镇飘红院。

　　身上好冷！秦心月揉揉头勉强睁开眼，宁儿！再一看，怎么她们睡在地上？这不是将军府，决不是。她就着昏黄的烛光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这间根本不能叫房，周围黑糊糊的墙壁向外透着森冷，地也潮湿地散发着难闻的霉味儿，里面没有一件家具，只有她们睡着的地方还铺着点稻草，这是哪儿？她们不是刚刚还在将军府吗？

　　仿佛是为了回答秦心月心里的疑问，恰在此时，门“砰”地被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使得狭小的屋子更拥塞了。

　　秦心月推了推小玉，一面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来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臃肿打扮艳俗的——大娘，此时大娘类似于评估货物的眼直盯着秦心月，秦心月头一偏，正好看见她身后跟着的一个美貌姑娘和两个形容猥琐的男人。

　　糟了！秦心月大略已经猜到自己的处境，这样的阵仗，不是到了妓院又能是哪儿呢？可，为什么她们会到这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们失踪看来不止一天，李光弼应该也知道了吧！那为首的大娘刚要开腔，秦心月就小心的问：“敢问这位妈妈，这儿是不是长安？”先弄清楚被卖到哪儿才好有打算。

　　那老鸨一听这话，心里暗自吃了一惊，这小丫头醒来看到自己身处异地，竟然没哭没闹，还管她叫妈妈，看来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这里离长安远着呢！你既然叫我妈妈，就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识相点，不要我多费唇舌那是最好……”

　　“当然，当然！”秦心月一种万事好商量的语气，“不过妈妈，我长得又瘦又小也不标致，要跟您身后的这位姑娘比起来，那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不如这样，麻烦您给长安那边带个信，您花多少钱买的我们，保证到时成倍的还您！像我们这样的姿色，您就是留下，恐怕也赚不到那么多，您看……？”

　　“嗬！姑娘倒真明白啊！”老鸨几乎要鼓掌喝彩了，想她飘红院还从没有过醒来后不哭闹，反和她谈条件的良家女子呢。

　　“那么，就这样定了！”秦心月眼睛放光。从没想到自己还有谈判的天分，这古代的老鸨也没有那么难缠嘛！

　　“姑娘的算盘倒打得好。”老鸨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放你回去？你回去了，我飘红院还做不做了？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只要你安心在这待着，一样吃香喝辣，不会吃亏的！何况，你已经不是完壁之身了……”

　　“什么？你不同意？”秦心月一跃而起，“我说话绝对算数的！等我回去，你这飘什么的继续开，我绝不……”“少罗嗦，我没工夫听你瞎蒙。你只说，从不从吧！”老鸨明显不耐烦地甩着手上的丝帕。

　　“从？不，我不从！”

　　“哦？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啊，那就别怪妈妈狠心。桂发！”老鸨一声高喝。

　　原本在老鸨身后的两个男子迅速闪到前面，手上各拿着一条鞭子。秦心月瞥了瞥地上，宁儿没有丝毫动静。真好命啊，小姐在这儿为保全清白而奋斗，她却还能睡得着。唉，好女不吃眼前亏，只有答应了！

　　“妈妈别动气呀！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那个……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妈妈的话很有道理！”秦心月一直注视着那两个龟奴手里的鞭子，那么粗，被打一下还不疼死。

　　“姑娘答应了？”老鸨回头笑了笑，脸上的褶子明显多出五六道：“就是嘛！何必非要弄得大家都不好看呢？”

　　“是！”秦心月附和道：“妈妈说的是！可我想和妈妈谈一下！您看我如果只卖艺不卖身，可好？我若只卖艺，说不定比直接接客更能让妈妈赚钱呢！”

　　“卖艺？”老鸨疑惑地看看秦心月。

　　秦心月一见老鸨这副表情，以为已经成功的吊起了她的胃口，呵呵！如果她接着问下去，那么，她就亮出绝活，弹唱一曲，词绝对是现代她没听过的。等她唱完，那老鸨定会迫不及待地答应，到时她们的清白就能保住了！现代的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你以为我这儿是什么名都盛京吗？告诉你，在我这飘红院没什么只卖艺不卖身的，不卖身？那客人上我这儿喝酒来啦？不过，你要是有点才艺，妈妈我的钱就更好赚了！”

　　啊？没有不卖身的！不可能！“不！我不要！我不卖身！”秦心月激动地大叫，声音终于惊醒了宁儿，“小姐！你怎么了？”待看清形势后，宁儿也骇得大哭起来：“我们这是在哪？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吵死了！闭嘴！”老鸨恶狠狠地吼：“再问一次，从不从？”

　　“不从，死也不从！”秦心月的犟劲也上来了。

　　“打，你也不怕？”

　　“就怕你打不死！”

　　老鸨忽然变了嘴脸，冷笑道：“总有你怕的吧！”一面使了个眼色给桂发，那桂发随即淫笑着逼过来。

　　
［正文:第二十四章 梦里花落］


　　“住手！”老鸨旁边看来比较面善的那位姑娘开口了：“妈妈！您看由我来调教调教她，如何？”

　　“你有把握吗？这丫头看起来不太好弄……”

　　“妈妈放心！我心中有数！”

　　“好！那就交给你了！我还要到前面去看看，在这儿耗了我不少时辰。”

　　“妈妈慢走！”那姑娘千娇百媚地行了个礼，老鸨一摇三摆地出去了。

　　“香雪姑娘，你看这……”桂发讨好地看着香雪，“怎么？迫不及待了？”香雪的眼轻轻掠过桂发，停在秦心月身上，“你们先出去，我不叫，别进来。”

　　“可……”桂发不舍地看着秦心月。

　　“恩？不听我的了吗？”

　　“这……，好！我和望柱在门外候着，姑娘有事叫一声。”桂发知道香雪如今正当红，连妈妈也对她客气几分，只有瞟了一眼秦心月，领着望柱出去了。

　　秦心月揣度着眼前正打量着她的香雪，缓缓道：“姑娘不必再多费口舌了。你要说的无非是些威逼利诱的话，如果我要愿意，刚才就已应允。若你自以为替我解了围，我就会心生感激对你言听计从，那么，我劝姑娘还是省省力气吧！”那老鸨对这香雪似乎比较信任，能在老鸨身边混出样儿来的，一定不会是简单角色。

　　香雪绕着秦心月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地笑了：“你认为我会劝你什么？让你投身娼门来和我抢饭碗？这潭缇镇不比长安城，官商来往，繁华茂盛。”她轻移到秦心月跟前，伸出纤长的食指勾住秦心月的下巴，凑近她的耳朵：“就算你脸上此刻灰垢蒙面，我也看得出，若洗去这一身尘土，好好装扮一番，你的风采不会在我之下。”如果她姿色平庸得和地上坐着的那个丫头一样，她香雪还用的着这么费心思吗？想到这儿，香雪似有妒忌之色，手指上的力道也加重了，长长的指甲嵌进秦心月娇嫩的皮肤，秦心月不由一颤，低问：“你想怎样？”香雪吃吃地笑，捏着秦心月下巴的手也慢慢松开：“放心，我只是想给姑娘提个醒，你在这飘红院要寻死恐怕也不容易，再者说，就算你死得了，跟着你的这个小丫头还活不活？”

　　听到这句，秦心月震住了，望了望地上瘫坐无助的宁儿，她才十四岁，难道真让她跟着自己去死？

　　“你既然这么说，是否已经有主意，想指条明路给我？”此时的秦心月平静中略带哀婉，倒唬得香雪后退了好几步，被人猜中心中所想，她讪讪道：“姑娘可真是个明白人！”秦心月也不看她，催道：“有话直说！”香雪万没料到碰上如此干脆的主，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你知道，上我们这儿多是寻乐子来的，所以，做我们这行，最要紧的就是相貌……”说着说着，她走到秦心月身边，利落地拔下秦心月头上的一根发簪，银质发簪的尖锐顶端在烛光下闪着寒光，香雪无声地把发簪递给秦心月，妩媚地眨了眨眼：“你这么聪明，不用我多说了吧！”秦心月心里冷笑一声：当然不用多说，你做得如此明显，还用得着多说吗？果然是人不为己，天铢地灭！

　　“我明白！但也请你帮个忙，放过我的丫鬟！”

　　“这个自然！不会让她接客的。那……我就先出去了。”香雪满意的扭着臀出去了。

　　门刚一关上，秦心月顿时腿脚发软，跌坐在稻草堆上，宁儿挪过来抱着她嘤嘤地哭：“她们究竟想怎样啊，小姐！”

　　想怎样？秦心月苦笑了一下，单纯的宁儿！抚着宁儿的背，秦心月沉声道：“别哭，我们要互相打气，只有够坚强，才能挺过去！”宁儿抬眼看着她，什么时候开始，娇弱的小姐竟变得如此坚强了，仿佛只要有她在，就不用再担心了。宁儿用袖子擦擦眼泪：“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心月瞟了眼手里攒着的银簪，给了宁儿一个安抚地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簪子贴到右颊，一咬牙，狠狠地划了下去。血，立即模糊了整张脸。

　　“小姐——”宁儿撕心裂肺地喊叫引来了两个龟奴，他们一见秦心月此时的样子，马上吓得脸色惨白。

　　“望……望柱，还不去叫妈妈来？”

　　“哦，好……好，我这就去！”那望柱手忙脚乱往外跑。

　　香雪姑娘不是说她已经答应接客了吗？怎么这会又……，妈妈一定会责罚他们看管不严，这可怎么办？

［正文:第二十五章 丑奴］


　　满是青苔的水井边，一个身穿灰色粗布衣裳的女子吃力地拉起一大桶水，瘦瘦的身体在宽大衣服的衬托下更显嶙峋，她把双手伸的唇边呵了两口，微微的热气马上在空中凝结成水雾。提起水桶刚要向前走，脚下忽然一滑，眼看要摔倒，她惊呼一声：“啊呀！”手空划了几下，向后顷的身体靠着本能的平衡力终于稳住，桶里剧烈晃动的井水却把她本就单薄的裙子打了个透湿。

　　只听一边小屋里的砍柴声嘎然而止，不一会儿，奔出一个满面漆黑，同样装束的女孩。女孩跑到她身边关切的问：“小姐，没有摔着吧？”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女孩提起木桶就走，还没走两步，“啪”一声木桶应声滚落，女孩黑糊糊的手背多出一条血痕。

　　“哼！自己的活还没干完，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嫌活不够多吧！”桂发尖厉的声音在冷风中呼啸，“桂爷！求您别嚷，这大冷天的，小姐裙子又湿透了……，我帮她提了这桶水就砍柴去！”脏兮兮的小脸写满恳求，眼睛却担忧的四处张望着，千万别被其他人发现才好。

　　“宁儿，你去忙你的，别管我了，我能行！”原来那瘦瘦的女子正是秦心月，惟恐宁儿受自己连累被罚，只好匆匆出言催促，宁儿只好含泪回柴房去了。

　　“大清早的，谁又在这儿偷懒哪？”老鸨晃着她肥硕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到的，“老娘花银子买了你们，你们倒好，寻死觅活，还划花了脸……。怎么？客也不接，活也懒得做，我那一天三顿是白给你们吃的？贱货，尽给老娘找晦气。桂发，今天不准给她们吃东西！看你们还老不老实。”

　　“是。”

　　“等会把衣服全都搬出来给她们洗！”老鸨气呼呼地扫了秦心月一眼，歪着嘴冷哼一声。这贱人还真是刚烈，划起自己的脸皮来下手都如此之重，只可惜她白花花的银子却买了个丑奴才。

　　“妈妈！云公子来了，正找您呢！”香雪媚笑着走过来。老鸨一听云公子几个字，立即喜笑颜开地走了。

　　秦心月面无表情的提了水往厨房走，一抬头，右脸上一条鲜红外突的血痂一直从颧骨处延伸到嘴角边，恐怖突兀的样子令香雪打了个冷颤，见秦心月走过她身边时连眼都不抬，她心里竟有点愧疚：“你恨我吗？”秦心月和香雪擦肩而过，脚步虽蹒跚却没有停下的意思：“说实话，我不恨你。恨一个人是很累的，你不过为自保。若我处在你的位置，也许会和你一样，人，不过适应环境罢了！何况你的私心确实帮了我们。”秦心月已走远，香雪却愣在原地。

　　傍晚。

　　“小姐，好些了吗？”宁儿小心地拍着秦心月的背，漆黑的脸上只一双关切的眼在闪光，一天没吃东西，她的肚子也直叫唤，这几天虽说吃的都是剩菜饭，可至少还能填填肚子，不象现在……。“呕”秦心月一声干呕，却只吐出一小口黄水，胃里实在没东西可吐了。

　　“我不要紧，一会就好了！”秦心月勉强笑了笑，“小姐，你可要撑下去啊，你要是病了，宁儿可怎么办？宁儿看着小姐受罪，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宁儿眼泪不听使唤的溢出来。

　　“傻丫头，我没事的！”秦心月左手悄然抚上腹部。

　　宝宝！在这样的变故与恶劣之下，你都如此顽强地待在妈妈肚子里，看来，你会象爸爸呢！想起李光弼，秦心月的心抽痛了一下，他会找她吗？他能找得到吗？越州家里情况又怎样？子豪他们知道她失踪了吗？要快点出去才行，如果再过一段时间，身材变化就会明显了吧，继续在这儿，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她肚里的小孩。

　　“咳。”一声轻咳在俩人身后响起，秦心月和宁儿不约而同向后望去，只见香雪偷偷摸摸地闪进室内，轻掩上木门。

　　“香雪姑娘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什么事吗？”秦心月把宁儿护在身侧，“我没有恶意……”香雪脸上一红，因屋里黑没被人察觉。

　　“没事就请回吧！”淡淡的语气。

　　香雪也不说话，小心地从衣袖里摸出几个东西塞到秦心月手里，匆匆打开门，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发现后，迅速离开了。

　　就着门缝里透进的光，秦心月和宁儿看清了手上的东西——馒头！而且还有好几个！宁儿盯着馒头眼睛放光，可一会就暗了下去：“那女人这么坏，送来的东西肯定是下了毒的！”秦心月笑了笑：“小丫头，有进步嘛！自我保护意识加强了。”宁儿咽了一大口口水，抱怨道：“看着白花花的馒头不能吃……，那女人真歹毒！”

　　秦心月塞了两个馒头给宁儿，笑道：“放心吃吧！这馒头不会有毒的！”

　　“小姐，是她害你变成这样，你还相信她？”宁儿瞪大了眼。

　　“再恶毒的人也会有点良心！宁儿，我们现在已经没什么能威胁到她了，她还有必要害我们吗？吃吧！就算有毒，当饱死鬼总比当饿死鬼划算些！”秦心月拿起馒头啃了两口，心里默默祈祷着能早日出去。

　　翌日。

　　“丑奴！快，给我把这夜壶给倒了。”秀红袒着半截酥胸，大辣辣地倚在门边呼喝，秦心月应声上前，进了房里，只见床上半躺着一个裸着上身的男人，她低头目不斜视地端了夜壶准备出门，那男人忽然出声：“你过来！”

　　秦心月背一僵，秀红见状，扭着蛮腰就过来了：“朱爷！您好好的叫她干嘛呀？她是我们这儿的下等奴才，专做粗活的，脸上还……”

　　“罗嗦什么？叫她过来。”那位朱爷偏着头，想看清秦心月被头发遮住的脸。

　　哼！秦心月冷笑了声，看似顺从的低了头，缓缓地走了过去……


　　
［正文:第二十六章 逃跑］


　　秦心月一步步移过去，秀红在一边冷眼旁观，飘红院有段日子没进新人了，难怪这朱爷连新来的丑婢也不放过，不过，等他看清了那张脸……呵呵，会有什么反应呢？

　　埋着头，静静走到床边，秦心月的身体故意压低前顷，在距离朱爷不到一尺距离时，猛然抬起头……

　　“鬼呀！鬼……”杀猪般的嚎叫响彻飘红院，秀红错愕地看着秦心月，实在无法得知这个容貌尽毁的女子此刻的想法，而此时转过身的秦心月，丑陋的脸上流露出的是恶作剧般的胜利笑容。

　　仿佛没听到床上男人的嚎叫，她径自拿了夜壶往外走，刚一迈出房门，“啪啪”几声，鞭子铺天盖地的朝她身上袭来，没有防备的秦心月手一松，夜壶掉在地上发出“咣铛”的声响，里面的骚臭味道四处散溢。

　　“给我狠狠的打！贱人，还敢到前面来吓客人，老娘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还以为老娘这飘红院是吃素的！”

　　身上火辣辣地痛，秦心月不由倒在地上，身体下意识地蜷成一只虾米，夜壶里泼出的脏物沾到衣服上也任它了，她只紧紧缩着，不顾骚臭，不顾疼痛，听不清老鸨血红嘴里的谩骂，看不到妓女嫖客惊异嫌恶的表情，咬着牙，她没吭一声，在意识模糊之前，手轻轻放到小腹上……

　　几天后。

　　“小姐，你怎么又在洗衣服？”宁儿皱着眉头，埋怨的话语却刻意压低了声音说，“没事，我都好了，总不能老让你一个人做那么多事啊！”秦心月冲她笑笑，这个丫头，如果不是她在身边陪伴，自己哪有活下去的勇气呢？想起被鞭笞的那天，如果不是宁儿在身边不眠不休的照看，她恐怕早不在这世上了。

　　“小姐，你不觉得今天很怪？”宁儿正干活的手停下来，望了望秦心月，

　　“怪？我没觉得！”

　　“今天都没有人拿鞭子看着我们哦！”

　　“你希望被人看着吗？”

　　“当然不希望！可是那些平时总欺负我们的小丫头今天也没看见呢！”

　　恩，这倒是，秦心月暗忖，这飘红院虽不大，可那些妓女们的脾气却不小，连伺候那些妓女的小丫头都很难缠。其实也不难理解，这些丫头在她们来之前是地位最卑微的，心理难免有些不平。她们来后，自然就成出气筒了，小丫头们每天没事找事总要骂她们一通，今天……耳朵是清净多了！

　　“小姐，我刚才提水时听到厨子们说，今天有贵客来，叫什么云公子的，据说是个美男子，大家都去凑热闹去了。”

　　“是吗？”难怪这后院忽然这么安静，除了她们和厨子，其他的人都去前面招呼了吧，秦心月的心狂跳起来——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宁儿，厨房那边有个侧门，你记得吗？”秦心月眼睛放光。

　　“当然记得，平时都是望柱守着的！”说到这儿，宁儿猛地打住，不由自主地捂住嘴，以免自己惊叫出声：“小姐难道是想……”

　　“聪明！没白跟着我一场！”秦心月笑，湿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拉了宁儿，往侧门奔去。

　　真的连看门的人都不见！秦心月蹑手蹑脚地打开栓门的木栓，手往后面绕了绕，示意宁儿赶紧跟上。

　　“小……姐！”宁儿的声音在发抖。

　　这个宁儿，还是那么胆小！秦心月打开门，自由的空气扑面而来，秦心月深吸口气，准备大踏步出门，“小……姐……”宁儿抖得更厉害了，秦心月回头，却瞥见此时宁儿被一个人用鞭子缠住颈子，秦心月笑容一僵，望向鞭子的主人——望柱，心里暗暗叫起苦来。

　　“想逃？”望柱冷笑，原本憨憨的国字脸显得有些奇怪。

　　“没有，只是想出去透透气！”秦心月皮笑肉不笑，这望柱比桂发可要好应付。

　　“你骗人！”

　　“没骗你，真的只想出去透气！”秦心月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妈妈不许我们再到前面去，你们都去迎贵客了，我就想和宁儿去外面逛逛，不信你问宁儿。”也不知这望柱上不上当。

　　望柱果然看了看宁儿，似乎在求证，宁儿拼命点头。

　　“你们都回去干活，不许再出去了！”望柱松开宁儿，大力把门关上。秦心月遗憾地看了看宁儿，没办法，她们俩加在一起也不是这望柱的对手，如若硬拼，搞不好会把其他人都惹来，到时，要收场恐怕不那么容易。

　　“柱爷不用去前面招呼吗？”秦心月谄媚的笑。

　　“呀！”望柱拍了拍脑门，想起什么似的：“妈妈让我去厨房传话的，被你们一弄，都忘了。”

　　“这样啊！那柱爷去忙，传话的事，我们可以代劳嘛。”秦心月私下扯扯宁儿的衣袖，“是啊，是啊，我们可以的。”宁儿表情虽僵硬，但还是知道附和一下她家小姐的。

　　“妈妈交代，云公子是贵客，马虎不得，还是我自己去比较好。”望柱不放心地瞅一眼面前的两个姑娘，鞭子一指：“你们——跟着我一起去！”

［正文:第二十七章 再闻扬花词］


　　怎么办？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啊！秦心月边洗衣服边不甘心地想。不远处站着探头探脑的望柱，实在是想去前面看看，可又丢不下这边，万一两个姑娘跑了，他可承担不起妈妈的责罚。

　　似花还是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家傍路，

　　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萦损柔肠，

　　极美的旋律和歌声飘飘荡荡，萦绕在飘红院上空，秦心月正搓衣服的手慢下来……

　　因憨娇眼，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

　　“扬花词？”秦心月呆楞如同梦呓的声音，缓缓起身，泪不知不觉大颗滑下面颊。“小姐，你怎么了？”宁儿也站起来，不解地问道。没想到，再听到这首歌却恍若隔世，秦心月不禁感慨万分。

　　不对！这曲子，这词……！秦心月眼里再次出现希望的火焰：“宁儿，听着！这是我们出去的唯一希望，我需要你配合。”“可是……小姐，我们打不过他的。”宁儿以为秦心月要强行出去，秦心月低促地在宁儿耳边道：“你去引开望柱的注意力，我要到前面去！”“小姐你疯啦！再去前面，你会被打死的！”宁儿吓了一跳，“听我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如果刚才我们逃出去，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潭缇镇，很有可能迷路和出现其他意外。但，如果有人把我们救出去，情况就不一样了……”秦心月用力捏着宁儿的肩，“可，谁会救我们出去呢？”宁儿大惑不解。

　　“相信我吗？”秦心月知道，没多少时间解释了，机不再失。

　　“我相信小姐！”宁儿望进秦心月的眸子，那里充满坚定的信念。

　　“好！别害怕，去吧！”秦心月拍拍宁儿的肩。

　　“柱爷！”宁儿给自己狠狠鼓了鼓气，大着胆子朝望柱走过去，“我想请柱爷帮个忙！”

　　宁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步摇，装着很迷惑的样子问：“柱爷知道这步摇是哪位姑娘的吗？洗衣服时掉出来的呢！”

　　望柱没注意到宁儿神情有异，欲接过步摇近看，宁儿绕过望柱，似在自言自语：“有点象是香雪姑娘的，又好象不是……”

　　望柱转过身，面对着宁儿：“拿来我瞧瞧！”此时，秦心月瞅准时机，一个闪身，朝着音乐传来处寻去。

　　进到飘红院里间，秦心月小心地捋了捋右侧的头发，让它们能更充分地遮到自己的右脸，在还没确定唱扬花词的人之前，她不可以惊到任何人。

　　“哎哟！”香雪才刚下楼就被人撞到，她轻呼一声，准备埋怨几句，定睛看去，竟是她？

　　秦心月低着头骂自己，才刚想着要小心，这会偏又撞了人，难道上天真要绝她么？“你怎么还敢到这里来？上次没有打怕吗？”香雪用只有她们俩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秦心月一听是香雪，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她身上的鞭伤之所以好得那么快，除了宁儿的悉心照料，还要得益于香雪偷偷送去的一盒膏药，这个女子，本性应该是不坏的。秦心月脸微扬了扬，真诚地对香雪道：“求你带我去见刚才唱曲的人！”

　　“你认识他？”香雪讶异地挑了挑眉。

　　犹豫了一下，秦心月还是点点头，这支曲子她只教过锦娘，但听刚才的声音，唱曲的人不会是她，不过可以肯定，那个人一定是认识锦娘的！

　　见香雪脸色发白，站着没吱声，秦心月有些急了，再不抓紧时间，万一被老鸨发现，她就别指望能脱身了。片刻不敢再耽搁，秦心月索性转身上楼，打算自己去找，刚上了两步，手被人扯住，“楼上那么多厢房，恐怕还没等你找到人，就已经被逮住了。”香雪眨眨眼，柔声吩咐道：“你跟在我后面！”秦心月感激地用力回握了一下香雪的手，安静地随她上了楼。

　　果真是个美男子！秦心月在心里赞叹。自香雪把她带到房间后，她就一直偷眼打量着这位传言中的贵宾——云公子。

　　但见他身材颀长俊逸，五官极为出众。眼，狭长灵动，顾盼间自有说不出的威仪气势；眉，浓淡适宜，形似弯月，不显英气，只添妩媚；鼻，高挺但不生硬，流线顺畅似涧间蜿蜒的小溪；唇，居然粉嫩如初春带露的桃花……，秦心月只觉其阴柔之美，和韩国明星李俊基有得一拼，若他身为女儿身，不知是怎样的倾城之姿呢！而此刻，这张脸却有明显的不悦：“谁把她带进来的？出去！”秦心月知道是在指她，盯着自己露出半个大脚趾的破布鞋，手不自觉地抚上右颊，秦心月第一次有自惭形秽的感觉，她心酸地抿了抿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云公子，你仔细瞧瞧，可认得她？”香雪不明就里，只小心翼翼地赔笑，爱慕地眼神一直跟随着云公子。那俊男看都懒得看秦心月一眼，慢慢踱到窗前，嫌恶地摆摆手，冷哼了声：“香雪姑娘，我看你是有点犯糊涂了，本公子怎会认识她？快把她带走，又脏又臭，站这碍眼。”

　　
［正文:第二十八章　求助］


　　碍眼？一听这话，秦心月的自尊心猛然受到打击，想回句嘴，但又因有求于人，不便发作，只有悲呛道：“刚才公子所唱的曲，可是叫扬花词？”云公子明显愣了一下：“你如何知道的？”“公子可认识锦娘？”秦心月声颤泪下。

　　“你还知道锦娘？你到底是谁？”云公子吃惊不小，一步跨到秦心月跟前，想看清她的脸，不料秦心月早已猜到他的动向，在他跨过来时急急向后退了几步：“公子不必近看，我相貌丑陋，惟恐吓坏公子！只求公子能将这玉佩送到锦娘手中，她自会明白！”

　　云公子接过由香雪转递过来的那块翠绿的玉佩，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秦心月，高傲地说道：“本公子怎知你是不是故意装神弄鬼！”秦心月无奈苦笑：“一切公子心中自然有数！小女子先行谢过公子的恩德，来日定当厚报！”说完，弯身鞠了鞠。

　　云公子见她说话得体，举止也颇有分寸，确实不太像一般出身烟花之地的奴婢，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嘴上却仍轻蔑道：“你一个下等奴婢，本公子为什么要听你的？这玉佩我暂且收着，你——先下去吧！”

　　“什么？”秦心月失控地抬起头，离她仅两步之遥的云公子在看清她的容貌后，顿时俊容失色，嘴里“啊——啊”叫着，下一秒，房间里已多出个精壮的汉子。

　　那汉子横在秦心月与云公子之间，迅速打量了一下房内的情况，云公子毫发无伤，只是好象受了惊吓，他斜眼扫过秦心月和香雪，眼里的杀气吓得俩人动也不敢动。

　　看他魁梧的身形，利落的动作，应该是个练家子！他和那云公子是什么关系？仆从？保镖？不会连仆从都这么有型吧！不待秦心月细想，一抹白光在她眼前一闪，再看时，已有把软剑抵住了她的喉咙，秦心月只觉脖子一凉，似乎已经划破皮了，她忙屏住呼吸，假笑道：“大哥，刀剑无眼！是不是拿开点……比较好。”

　　“住手！”云公子此时恢复镇定：“鹰，别杀她！”

　　“呼——”秦心月长舒口气，出去的希望就在眼前，她可不想现在就冤枉死在这儿。

　　壮汉点点头，手微微一抖，那软剑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的一切，倒象是在做梦。身体放松下来，秦心月才感觉喉咙那里火烧火燎的疼，用手轻轻一抹，果然流血了，要不是云公子及时出声，她还不成了剑下亡魂？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老鸨夸张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进来：“云公子可是在唤我吗？哎呦！我在楼下……”老鸨一只脚踏进门，一只脚还在外面，猛然看到房内的秦心月，惊得五官都挪了位置，嘴也无遮拦起来：“我的妈呀！她怎么到这儿来了？桂发！桂发！人死到哪儿去了？”一面骂一面怒气冲冲地赶过来，想揪秦心月的头发：“死丫头！真后悔没把你给打死，还敢往这儿跑……”

　　“妈妈。”云公子将折扇往老鸨身前一挡，脸色微愠：“是想在本公子面前显显威风？”老鸨表情僵了僵，原本发狠的面容瞬时堆满笑：“公子哪里的话？都怪我没看严……”

　　“行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云公子不耐地挥挥手，像在赶一只恶心的绿苍蝇，老鸨点头哈腰，没见丝毫不悦：“是！是！”转头向门外已经候着的桂发使了个眼色，桂发得信，冲进来拽了秦心月的胳膊就往外拖，云公子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鹰！”话音刚落，就见桂发哀号着躺倒在秦心月脚下，手捂住胸口不住叫喊，此时老鸨的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讪讪道：“呵……，这丑奴在这儿恐污了公子的眼，还是让我把她带下去……”

　　“我说了，让你下去！”云公子打断她，随手端了矮几上的一杯茶，缓缓吹着：“难道你听不懂我的话？或者——装作听不懂？”“这……”老鸨的脸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

　　秦心月好心情的看向老鸨，故意惊诧道：“哎呀！妈妈，大冬天的，你衣服怎么都汗湿了？难怪人家说，胖子怕热！”看来这老鸨惹不起云公子，她就先过过嘴瘾再说。

　　“小——贱——人，你等着。”老鸨咬牙切齿地携了连滚带爬的桂发出去了。

［正文:第二十九章　重逢］


　　少了聒噪的老鸨，屋内顿时安静下来，云公子玩味地看了看秦心月，她刚才对老鸨出言讥讽的勇气，让他感觉有些意外，同时也增加了一点欣赏，再说话，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些：“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原本不是这样的，对吧？”香雪听到这句问话，心虚地低下头，眼睛不安地来回扫着地面。

　　“对于一个被拐卖到烟花之地的女子，这是能保全清白的好办法，不是吗？”秦心月泰然道。

　　此言一出，房里三人的目光全聚焦到秦心月身上，感激羞愧的是香雪，鹰眸子里的漠然此刻被疑虑所取代。云公子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你是说，你的脸是自己弄成这样的？”

　　乖乖！云公子转过身悄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还好！要是他，宁愿死也不会自毁容貌。不过，话说回来，他实在是敬佩这女子的勇气，只是……她对自己也太心狠手辣了点儿，瞧她的脸就能知道当时下手有多重。可惜了，若下手轻点，也许鹰的药可以帮她恢复以前的容貌呢！

　　“公子，可否答应我将玉佩交给锦娘？”秦心月着急的催问，看这俊公子反反复复的样子，秦心月心里实在没底。

　　“你认识锦娘？”一旁立了半天，雕塑一样的鹰，一开口就是吼：“你怎么认识锦娘的，说！”秦心月奇怪地睨了鹰一眼，这人说话的方式还真像李光弼。

　　“我是她结拜的姐姐，你说我怎么认识她的！”故意没好气的答话。

　　“你是吴子娴？”云公子与鹰几乎异口同声的叫起来。秦心月傻傻点了下头，什么时候，她这么出名了？

　　坐在装饰豪华舒适的马车内，宁儿半天不敢相信，嘴里不停喃喃自语：“出来了，出来了！真的出来了……”云公子受不了的直翻白眼：“我说，你能不能让她闭上嘴？从潭缇镇出来半天了，就没见她换过词。”秦心月抱歉地朝对面坐着的帅哥和型男笑笑，侧身搂过宁儿，拍着她的肩轻轻哄着：“是，我们出来了，再不会提心吊胆、挨饿受冻，再不会有人拿鞭子跟在我们后面撵了……，没有堆积如山的柴要砍，没有了！都过去了……”秦心月似在安慰宁儿，又似在自言自语。不要说宁儿，就连她都没想到云公子会救她们出来，看来，他们和锦娘的关系不一般！

　　“你们被那老鸨虐待过？”型男的浓眉纠结成一条直线，搁在腿上的右拳捏得“咯咯”直响，心里仿佛暗暗下着什么决定。

　　“我们这是要去哪？”看着宁儿安稳地睡去了，秦心月轻声问云公子。他怪异的看着秦心月主仆俩，指着宁儿反问道：“她真是你的侍女？”

　　“嗄？”秦心月不懂他怎会这么问，但还是诚实的点头肯定。

　　“奇怪了，怎么我看她倒像小姐！哪有那么好命的奴才啊，小姐浑身是伤，还要反过来照顾她？”

　　原来因为这个！秦心月真不知如何跟他解释人与人的平等关系，只说了句：“她伴我一起长大的，在我心里其实和妹妹一样！”

　　云公子没答腔，却从鼻子里不屑的哼了声，脸也别向左边去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秦心月暗想，这云公子家境一定很不错，所以，才会如此任性吧！

　　“我们去金桥镇找锦娘！”反倒是型男酷酷地应了秦心月的问话。

　　“你是说，会带我去找锦娘？”秦心月兴奋地低呼。

　　对面的人依旧酷酷的点头，却不明白为何秦心月眼里的兴奋转瞬即逝。

　　马车行驶在白雪皑皑的小道上，车轮轧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四周荒野苍茫，架车马夫“嗬嗬”的赶马声在天地间回响缭绕，路边一棵树的光秃枝桠上，有两只小鸟在欢快的鸣叫……

　　金桥镇。

　　下了马车，秦心月在云公子的带领下，进到一处大宅里。

　　虽说已到了夜晚，宅子并不显冷清，处处灯笼高挂，还有几个丫鬟也很懂规矩的跪迎着。秦心月此时心里满腹疑问，看云公子的架势，这宅子似乎是他所有。可，锦娘怎会在这儿呢？她不是被李光弼在长安城外安顿下了吗？还有，那个叫鹰的男子，他不是云公子的保镖吗？怎么一下马车，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直往屋里奔，那云公子叫都叫不住，实在奇怪！

　　正纳闷，忽听得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姐——姐！”马上，一抹鹅黄色的身影从正厅飞奔出来。

　　这声音，不是锦娘还有谁？但秦心月甚至不敢抬头，只有压抑住满腔的激动缓缓走到喘着粗气的娇人儿面前，狠狠咬着下唇没有吱声。

　　“姐姐！”锦娘不顾秦心月此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把抱住她，嘤嘤哭起来：“姐姐怎么受得了这种苦？是谁把姐姐害到如此地步？呜——”

　　原来她竟已知道了？泪，终于顺着秦心月的脸庞热热地流了下来……

　　
［正文:第三十章 久违的温暖］


　　氤氲的水雾，一室的温暖，秦心月将放松的身体浸入满桶的芬芳中，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舒服的洗澡了？

　　望向不远处挂着的一件白色锦缎衣裳，秦心月笑了一下，锦娘在这儿似乎过得不错！也亏得锦娘还记得，自己喜欢素白的衣服。

　　厢房内，锦娘坐立不安地绞着手上的丝帕，云公子见她脸色焦灼，不由笑道：“锦姐姐，你还是坐下吧！再这么走下去，鹰就要喷火啦！”清脆娇俏的声音与之前的低沉有着天壤之别。

　　“莫非你是嫌这些天太自在了？”鹰冷着张脸，声音不大，却成功地堵住了某人的嘴。不过，没安静一会儿，云公子又嚷嚷起来：“你看——”他将一个精美的小盒往得意地亮到鹰面前：“有了这个，我以后都不会求你了！”

　　“云——华！”鹰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又偷东西……”

　　“哎……这个可不是我偷的哦，怪只怪你太迟钝！”还号称顶极高手呢。自从遇到锦姐姐，那英雄气就一日短似一日了，换作以前，要摸到他身上的东西，简直是做梦！

　　不过，这盒黑膏倒挺管用的，把它抹在裸露的皮肤上，任谁也看不出“他”原来是“她”！只是这东西遇温水则化，需要每天涂抹。

　　“鹰大哥！别怪云妹妹，那个……东西是我拿给她的！”锦娘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当时要不是看云妹妹哭得可怜，她说什么也不会去偷鹰大哥的东西。

　　“什么？”鹰的五官仿佛抽筋般扭曲着。不用问，这主意一定是云华出的，唉，好好的锦娘，被她带坏了！鹰痛心极了，可一看到锦娘无辜的样子，他满腔的怒火立刻消弭于无形，只轻言细语的安慰了句：“你拿的？我正嫌那东西脂粉气太浓，带着麻烦呢，也不值钱！”师父，徒儿对不起你老人家了。

　　“噗——”云公子，不！云姑娘在听到这句话后，嘴里一口没来得急咽下的茶水，悉数喷到鹰的衣服下摆上。她夸张地瞪圆了眼，这男人，也太虚伪善变了吧！那黑膏明明他宝贝得不行，说是他师父给他的。这会儿，居然说不值钱？果然是对人不对事的做法，亏她还是他的主人——呃，算是吧！

　　鹰看看自己衣服的下摆，又看看云华，眼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敢说实话？有你的好日子在后面！云华绝对看懂了他眼神的含义，只见她貌似乖巧地坐到一边，只是心里并不服气：跟我玩？走着瞧。

　　洗完澡，秦心月和宁儿就被一名侍女领到锦娘他们所在的厢房里，锦娘见秦心月来了，忙赶上前去，将秦心月扶坐在椅子上，美丽的大眼睛在看清秦心月脸上的鲜红疤痕时，又滴下泪来：“姐姐为何下这么重的手？”秦心月抚摩着锦娘的手：“现在好多了，黑疤都掉了！别担心。”

　　“可姐姐容貌毁了，以后要怎么办？”锦娘泪眼婆娑，仿佛受伤的是她。

　　秦心月抬头看了看锦娘的脸，说实话，这一屋子的人，俊的俊，美的美，她还真有些自卑……

　　“姐姐颈子这儿的伤是怎么回事？”锦娘无意中发现了秦心月脖子上的伤痕，很象利器所划，难道这也是自己弄的？一想到秦心月有自杀的可能，锦娘就心痛不已。

　　“锦姐姐，你可别怪鹰，他也是为了保护我，无意中才伤到吴姑娘的！”云华的这个解释里，“鹰”字和“伤”字咬得很重，再配以一脸的小人表情，恨得鹰牙直痒痒，只是秦心月和锦娘都没看见。

　　“什么？是鹰大哥伤的姐姐？”锦娘吃惊地回头。

　　被锦娘略带责备的眼神一瞅，鹰的心仿佛有千百万只蚂蚁在啃咬，他光火地横了一眼站在锦娘身后的云华，回应他的是云华无声的奸笑：君子报仇，何须十年？哈，等会再来一贴猛药，也让你知道知道，姑奶奶我可不是好惹的！

　　“没事！如果不是他和云公子，我们姐妹不知何年何月能重逢呢！”秦心月看着对视的锦娘和鹰，总觉得他们俩似乎有什么。

　　“是啊！是啊！再说受这点伤也不算什么的。”云华一边观察鹰的神色，一边说道：“只要锦姐姐开口，鹰绝对能医好吴姑娘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就连被划破的脸都是小意思！”还装？想发火又不敢的滋味怎么样？云华丢一记白眼给鹰。

　　“真的吗？”锦娘起身向鹰走过去，芊芊柔荑抓住鹰的手臂，小脸上犁花带泪：“鹰大哥，锦娘求你……一定要医好姐姐的脸！”

　　“这——”该死的，明明知道是云华的陷害，明明知道希望不大，但看到锦娘眼中无限的期盼，他还是回道：“你别急！你姐姐的脸，我师父可以治好，但他老人家正在闭关，我先给你姐姐用些药，等我师父七个月后出关，我再求他医治你姐姐的脸。”

　　“真的！”锦娘眼睛里绽放出的璀璨，让鹰失了神。

　　云华鄙视地看着鹰，好家伙！为了美人，连师父也出卖了。想当初，她只求他领着去见他师父一面他都不肯，现在却……

　　“姐姐！你的脸可以治好的，你听见了么？”锦娘松开鹰的手臂，欢快地移到秦心月身边笑道。

　　秦心月的情绪却没有太大起伏，只微微朝锦娘笑了笑：“是呢，都是托了妹妹的福！”

［正文:第三十一章　猜心］


　　井径。

　　一名身穿铠甲副将打扮的男子掀开主帐的门帘，大踏步进到帐内，双脚站定，朗声禀道：“将军，长安来的书信！”

　　“长安？”李光弼的目光从作战部署图上迅速转到副将身上，“拿来我看。”

　　副将不敢有丝毫迟疑，恭恭敬敬将信用双手托着，送呈到李光弼面前。李光弼夺过信，迫不及待地展开……

　　看完，他一言不发的坐到桌前，将书信随手丢到桌上。又是朝廷发来的催战信，那些不学无术的宦臣不知在皇帝面前嚼了什么舌头，这些天全是朝廷发来，让他尽快夺取常山的信。

　　其实常山之战，他已成竹在胸，之所以屯兵井径，含而不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李光弼忽然烦躁地扒了扒面前摞着的一叠兵书，此时他的脑海里，不是常山之战，不是安史之乱，满满当当全是同一张脸！婚礼上说话冲冲的她嘟起小嘴生气的模样；婚礼翌日沉睡中腮旁挂泪的动人；酒宴时大义凛然的教训；给宝石认真梳理小辩时的娇憨；欢爱中调皮挑逗的小手……一切的一切，在他脑中放大、重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掳走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她的消息？甚至——她的生死都不明。李光弼将肘支在桌上，脸深深地埋进粗大的手掌中，他好恨！恨自己以前为什么没有好好待她，恨锦娘留书出走后，他对她的误解。没错！锦娘说得一点都没错！当他找到锦娘想带她回来时，锦娘却拒绝了，还说他看不清自己的心，原来，他真的没看清自己。那个瘦瘦小小的新娘——早在见第一面时，就扎进了他的心里。

　　金桥镇。

　　秦心月仰卧着，一双眼却灵活地转来转去，表情时而欢喜，时而忧虑，她的身边，锦娘也同样仰躺着，嘴巴不停说着当初从将军府出来后，所经历的种种。床边烛台上燃烧的蜡烛已短了大半。

　　“原来云公子是个姑娘！”秦心月奇道，人生的际遇多么奇妙，如果不是云姑娘爱女扮男装，到处游山玩水，她和锦娘今天就都不会在这儿了。

　　“当初你走后，李光弼到处找你，我也好担心，可是你为什么要走？而且他找到你后，怎么不带你回去？”秦心月想把这段问清楚。

　　锦娘犹豫了一下，其他的都好说，独独这两件……，其实自从她听小玉说起，李光弼和他爹为了她而吵架甚至不和之后，她就下定决心，不再给他添麻烦了，所以才留书一封，向他们道别，但这件事她不会告诉他们。

　　至于后来，他为什么没有强行把她带回去，这个，连她至今也不清楚。

　　“说实话，我都不明白，那天他为什么忽然改主意。”锦娘跳过前面一个问题，直接回答第二个：“当时，弼一找到我，就急着要将我带回去，我不肯，鹰大哥也不让……两人还差点打起来，后来，鹰大哥和弼两个人关着房门不知谈了些什么，弼出来后，只叫我好好保重，就走了。我也问过鹰大哥，他说什么也不告诉我谈话的内容。”锦娘回忆起那时的情景，似乎就发生在昨天，若弼和鹰大哥打起来，她还真不晓得怎么办，两个都曾救过她，都对她有恩，谁受伤她心里都不好过。

　　听说李光弼为了锦娘，居然准备与人动手，秦心月心里有种酸酸的东西在发酵。温柔貌美的锦娘，怕是多数男子的梦中情人吧！严肃古怪如李光弼，冷血无情如鹰，在面对锦娘时，都是和颜悦色、小心翼翼的，她是他们心里的珍宝，理应加倍呵护；而她，吴子娴，只是李光弼奉命而娶的妻子，与爱无关……

　　屋内沉闷下来，锦娘的故事说完了，秦心月知道，锦娘也有一肚子疑惑，只是怕碰到她的痛处，不敢开口罢了。

　　“我已不再是李光弼的妻子了！”秦心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走后不久，李光弼就下了休书，我们现在，毫无瓜葛。”奇怪，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心里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他们之间，就算真的什么都没有，她腹中的孩子却始终是他的。

　　“什么？”锦娘吃惊地转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会休了你……？一定另有隐情。”

　　秦心月苦笑，有没有隐情都不再重要了，事实就是如此。也许，这是一个最好的离婚方式，至少，让她感觉他还是有那么一点为她着想的。自己当初没有把怀孕的事告诉任何人，不就是不希望，他是为了孩子，而接纳她这个母亲的。（梦梦：陷入情网的人真的是很笨，有时明明已经动情，自己却还浑然不知。）

　　“这个傻子！他还是没真的弄明白自己……”锦娘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着。

　　皓洁的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冲着天空放了枚蓝色的烟雾弹，不一会，另一个黑影仿佛腾云驾雾般快速飘来。

　　“将这封信送到长安李将军府上。”那黑影拿着一个小袋吩咐道，“是！”另一个黑影接过袋子，一瞬就没了踪影。

［正文:第三十二章 子豪的担忧］


　　那黑影转过身，灯笼里透出的红光照亮了他的脸，鹰？是的，他是鹰，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鹰帮的副帮主！

　　想起那个严肃的大唐将军，鹰的眉头蹙了蹙。弼，这是锦娘对那个人的称呼，鹰——大哥，这是锦娘在喊他，听称呼，是不是意味着，在锦娘的心里，他还是不如那个人？

　　“哼。”鹰骄傲地昂起头，不管之前怎样，在以后的日子里，锦娘的生命中，都永远只会有一个男人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只有他……

　　长安，将军府。

　　“什么？你再说一遍？”子豪温文有理的表情已不复见，一张原本阳光帅气的脸此时隐藏着极大的愤怒。

　　“这……”李揩洛自知理亏，也难怪吴子豪会生气，换了谁，知道自己的妹妹失踪月余，生死未卜，还会无动于衷？他也无奈啊。“吴公子，令妹失踪后，我已派出几路人马寻找……”

　　“哦？有消息了？”

　　“迄今为止，还没有消息，但总会找到……”李揩洛沉痛道。

　　“会吗？你们会找吗？我妹妹有时间等你们慢慢找？”子豪的君子之风此时完全不见，他口不择言道：“你们——欺人太甚了！堂堂将军府，守卫森严，怎会任贼人将我妹妹掳走，而毫无所觉？我妹妹又犯了你李府的哪条家规，竟让她嫁入府上数月便被休？这府中人员众多，为何就我妹妹和她的婢女失踪？依我看，这事可大有隐情罢。”子豪快疯了，一个娇弱的小女子，远离家乡和亲人，嫁到这山长路远的长安，这些天来，她到底遭到了怎样的对待？

　　李楷洛沉默着，任吴子豪发泄，他心里的确愧疚。弼儿休妻之前来找过他，父子俩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说话，谈论的却是要休掉贤惠、孝顺且刚过门不久的儿媳妇！最后的结果是，他同意了弼儿的考虑，也默许了整件事情的发展。

　　“嗖”地一声，从门外飞来一支短箭，正冲李楷洛面门而来，毫无防备地老将军一惊，伸出左手去接，那短箭速度虽快，力度却欠缺，只一下，便稳稳当当的夹在了食指与中指间。仔细一看，箭身上面还绑了个小袋，解下来打开，袋中竟有封短笺，上书：吴子娴在金桥镇柳宅，速速来接！李楷洛看清上面的字后，马上抬头向门外大喊道：“阁下何人？请现身一见。”门外安安静静，半点人声不闻。

　　金桥镇。

　　秦心月一副苦瓜脸，对面是端着一小碗汤药的锦娘，“姐姐！这药虽苦，可对你的伤有奇效呢！”锦娘笑容可掬。

　　奇效？拉肚子有奇效吧！

　　也不知鹰起的什么心思，打着给她治脸的旗号尽折磨她。

　　这几天，每晚临睡前，都让她泡一个小时的药浴，那药啊——唉，要只是一般中药的味道也就算了，偏偏又酸又腐又腥，每每她泡澡，宁儿都必须拿个盆在旁边接着，她是边泡边吐，等泡足时辰，她胃里的黄水都快吐干净了！

　　白天，又弄了鲜红如血的“泥巴”来糊她的脸，那东西糊在脸上痒啊，钻心的感觉让她恨不得拿把刀把脸上的皮给切下来，但，她每次都能好端端，极淑女的坐着，一坐一个时辰连手都不抖一下，你问为啥？——不是她定力惊人，要换了是你，身上穴道被人点了，你还能动吗？

　　整了几天，也慢慢习惯了，现在，鹰却突然心血来潮，让她内服汤药，说什么对她的身体恢复有奇效。

　　“呵呵，锦娘，我不想喝，喝了这个我会拉肚子的！”秦心月弄不懂，锦娘怎么那么相信鹰的话，几乎是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听。秦心月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大概也觉得鹰是个心肠不坏的人，可是，对于他说的，能治好她脸伤的事，秦心月以为，那是在安慰锦娘才说的话，至少，她觉得不太可能，古代没有现代人高超的整形术，要医好她，谈何容易。

　　之所以这几天听他们的安排，还是怀着一丝希望的，不求能和以前一样，若是真能把疤淡化些，也是好的。但她怀着孕，而且宁儿偷偷告诉她，鹰的药里有一味是巴豆，那药要是喝下去，不上吐下泻才怪！

　　这个鹰，在开什么玩笑？

［正文:第三十三章　安胎药］


　　“姐姐，你好歹喝一点吧！药，是鹰大哥亲自熬的呢！”锦娘将药往秦心月面前又伸了伸，“呕——“秦心月一声干呕，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锦娘，你去拿些蜜饯来，给吴姑娘压压药！”一直冷眼旁观的鹰开口道，秦心月一个“不”字还在齿边徘徊，就看见锦娘放下药，三步并做两步往外走去，一边嘴里还轻快道：“果然还是鹰大哥想得周到！”

　　锦娘前脚刚出门，鹰又借口天太凉，让跟在秦心月身边寸步不离的宁儿，去房间给她家小姐拿厚衣服。

　　“人都支走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秦心月开门见山。

　　鹰眼里仿佛有赞许：“快人快语，难怪那个将军钟情于你！”

　　钟情？秦心月苦笑了一下，看了看鹰，决定试探试探他：“要说钟情，也许我以前的相公更倾向于锦娘！反正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日后，他若得胜凯旋，要找的人，第一个，就是锦娘吧！”

　　这个女人！鹰轻哼出声：“有你在，他一时顾不到锦娘的。”他拿起桌上放的药，缓缓靠近秦心月，脸上不带任何情绪：“你若是还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就趁药还热，赶紧喝。”

　　被鹰反将一军，秦心月猛听得耳边“嗡嗡”作响：孩子——孩子——孩子——似一颗石子惊起的水纹，回荡在脑中。他，怎会知道她已有身孕？这件事除了她自己，可谁也不知道啊？

　　秦心月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千万不可以乱了阵脚：“就是因为想要这个孩子，所以，我不能喝你的药。”秦心月望着鹰的眼睛挑衅地问：“巴豆能安胎么？”

　　鹰皱皱眉头：“你怎知我药里有巴豆？”

　　“当然不是猜的！”宁儿亲眼看见的，怎么样，心虚了吧？

　　“你觉得我想害你？”鹰背过身去，巴豆？一定是她身边的小丫头告诉她的。早上熬药时，就见那丫头鬼鬼祟祟的偷看……想象力真丰富啊。

　　呃，害？估计谈不上，也许是想逼她自己说出怀孕的事来呢？或者，纯粹是恶作剧？秦心月也的确猜不透鹰的想法，不过，这个人，绝不像他自己所说，只是一个替人看家护院的保镖。

　　“我相信锦娘！她那么信任你，一定有她的理由！”

　　“那不是巴豆！”

　　俩人几乎同时开口。稍顿了顿，鹰继续解释道：“那是霞豆，补元安胎的。”霞豆的功用，何止如此，若不是为了锦娘，这百年难结一籽的奇豆，他怎会用来给妇人安胎？

　　“哦！”秦心月没再言语，轻轻走过去，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伸出衣袖，嘴巴一抹，冲鹰警告道：“你要是骗我，小心我在锦娘面前说你坏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打什么主意！”

　　大门外，吴子豪满头大汗地拍着门上的铜环，不一会，门“吱”一声打开，一个发须斑白的老者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了一下他，问道：“公子找谁？”

　　“请问老伯，这里有没有一位叫吴子娴的姑娘？”吴子豪焦急地询问。

　　“吴子娴？我们这里没这个人。”老伯不由分说，“咣”地将门关上，吴子豪诧异地呆楞了一下，马上上前使劲拍打那扇木门，边拍边喊道：“子娴！你在里面吗？我是子豪啊——”没有这个人？不可能，这不是金桥镇吗？他打听过了，镇上只有这一个柳宅，她一定在这儿，一定要在这儿……

　　以鹰的耳力，门外的动静他早就听到了。长安来人了，还真快，比他预计的，提前了两天！鹰的嘴角有一丝浅笑。

　　锦娘正好端了蜜饯进来，她一面把碟子放到秦心月跟前的桌子上，一面奇怪道：“外面好象有人敲门，蔡伯怎么不去看看，是不是云妹妹回来了？”鹰不慌不忙找了张椅子坐下，扯了扯嘴角：“我看是你听错了，哪会有人敲门。而且，云华什么时候从正门进来过？”

　　锦娘一听，也对啊，云妹妹每次单独出去玩，都是逛到晚上，然后翻墙进来的！这柳府是云妹妹家的一处别苑，平时根本就没人来拜访。

　　敲了半天门，嗓子喊哑了，手也拍肿了，就是没人再出来，吴子豪有些失落地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子娴，你在吗？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刻子豪眼里隐约有泪光闪耀，当他看到李楷洛递过来的那个信笺时，当即只身匹马、日夜兼程的往这儿赶，为的，就是能早日见到子娴，确定她平安无事，可现在……不行，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进去看看！

［正文:第三十四章 无奈君子夜翻墙］


　　锦娘与宁儿都在场的情况下，鹰也识趣地不再提起秦心月怀孕的事，仿佛知道她的心思，这让秦心月心生感激，不管鹰的真实身份如何，起码，他算是可以信赖的一个人。

　　“吴姑娘，当日你是怎么从将军府到了潭缇镇的？”鹰问得直接。据他所探，李光弼对他的新婚妻子不坏（那是和对别的人相比），休妻一事也是有内情的，而此事又不是政敌所为，这就有些蹊跷了，要从将军府掳走两个大活人，不是那么容易吧，除非——有内鬼！

　　虽然鹰是想早点把秦心月送回将军府，但最起码，也要在她的安全有保障的前提下，才能让她随来接她的人去。

　　秦心月看鹰神色很是严肃，想了想，还是缓缓摇头道：“我在飘红院一直也在考虑这件事，可实在理不出头绪，究竟是什么人要害我？只记得那天，我头有点疼，本来想到床上休息一下，后来闻到一阵香味，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已经到了飘红院。”

　　“我也是！在表小姐那拿了东西回来，路上，也闻到一阵香味，再醒过来就到了飘红院。”宁儿接着秦心月的话。

　　香味？定是迷香了。鹰心中已经有数，这飘红院迟早是要再走一趟的。

　　冬天的夜来得早，晚饭刚吃过，天就全黑了。一个白衣少年趁着夜色，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户人家的院墙边，习惯性地左右看看，见四处无人，刚准备翻身上墙，不远的墙角处忽然一阵“悉嗦”，有人！白衣少年一个闪身，躲到了墙对面的隐暗处。

　　只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笨手笨脚地搬了块石头过来，小心地垫在地上，然后，整个人站上去，双手吃力地向上够着，似乎想翻墙进去。

　　笨死了！白衣少年暗自好笑，就这身板儿，还学人家做贼？这么一想，人也大辣辣的走近那身影，看猴戏似的仰头瞧着。

　　子娴，我一定会找到你！吴子豪默默给自己鼓劲，无奈平时诗书读得多，锻炼却很少，爬了半天，汗出了几桶，还是没能上去。

　　“老兄，照你这样的身手，怕是爬到明天早上，也进不去吧！”不大不小的声音，差点吓得吴子豪从墙上跌下来，他僵硬地转过身，定睛一看，眼前是个身着白衣的俊俏少年。

　　吴子豪见翻墙被人发觉，十分窘迫，想他翩翩君子，若不是为了寻找子娴，断不会做这样偷鸡摸狗的事。

　　云华本想捉弄一下眼前这个笨贼，但等吴子豪转过身来，面向着她时，她借着微微的月光，看清了他的脸。

　　没天理啊！这么帅居然做贼？

　　“你很缺钱花么？”云华没头没脑地问。

　　吴子豪的血一下全冲到脑门，脸也涨成了猪肝色，不过因为天黑看不出来。还是被当趁成贼了，吴子豪有点儿悲哀：“我不是贼，我只是要到宅子里找一个人。”也许是太失望了，才会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吧。

　　“找人？”云华疑惑的看着他：“什么人白天不好找？哦——我知道了！”云华忽然兴奋地拍手道：“你要找的是个女子吧？”

　　“公子知道？”吴子豪像是找到了救星，一个箭步跨到云华面前：“她在里面吗？”

　　云华的小脑瓜飞速转动着，是嘛，看他的长相都不会是贼（严重的以貌取人者），半夜翻墙的手无缚鸡之辈，肯定是来找心上人啦！云华简直太崇拜自己了。

　　鹰啊鹰，前不久你才送走了个大唐将军，这回再来个白面书生，哈，你的日子才不好过勒！

　　吴子豪略低下头，正好看到云华脸上变幻莫测的笑容，那种笑，让他觉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才想打退堂鼓，手却已经被她拽住：“这位公子，你的心上……呃，你要找的那位姑娘一直等你呢！在下正巧住这儿，我带你从正门进去吧！”

　　眼见云华兴冲冲地拖了吴子豪从大门进去了，鹰这才从门口的一棵树上跳下来。若不是当初云华的哥哥于他有救命之恩，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照顾这个麻烦，才十三岁就一肚子鬼主意，精力超级旺盛，又爱扮男人。白天，不是逛妓院、喝花酒，就是到处惹事生非，还有那半吊子的轻功，也不知谁教的，每天都要现一下，好好的正门不走，要翻墙进出，搞得跟贼似的！想到还要继续照顾她五个月，鹰就觉得头疼。

［正文:第三十五章 意外的相见］


　　“锦姐姐！锦姐姐！”云华自进了门，便一路高喝：“你看我带谁来了？”

　　锦娘正与秦心月在偏厅闲话家常，听到这兴高采烈的呼唤不由起身向门外走去，刚走到门边，便见云华满面得意之色地牵了个男子走过来。

　　锦娘以为是云华的客人，礼貌地微笑颔首，吴子豪却是一脸茫然，因心里惦记的全是失踪的妹妹，所以连回礼都忘了。

　　秦心月在屋内听到有客来访，下意识地背门而坐。在这儿住，已经是觉得麻烦云姑娘他们了，如果再因为她，把客人吓跑了，她会更过意不去。

　　宁儿到底好奇心重，她从打开的半扇门向外瞄去，正看见——“少爷！”宁儿不可置信地惊呼，犹如平地的一声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子豪？他怎么会在这儿？一定是宁儿看错了，秦心月捂住自己的嘴。吴子豪却已经甩开云华的手，直接奔到屋里，秦心月只好将头埋到胸前，她不敢去想像子豪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是怎样的反应。

　　子豪被重逢的喜悦左右着，冲上前去，满心欢喜地一把揽过秦心月：“子娴，我终于找到你了！”

　　云华进屋里看到的，正是子豪幸福的抱住秦心月的场面，这——也太夸张了吧！难不成这阳光美男看上的，不是貌美如花的锦姐姐，反倒是嫁过人又遭毁容的吴子娴？怪，真怪，从没见过男人不爱美女的。

　　秦心月窝在吴子豪怀里，任眼泪在脸上恣意狂奔，一边，宁儿流泪笑道：“少爷终于来接我们了，我们可以回越州了。”

　　吴子豪紧紧拥着秦心月，像是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他噙着泪柔声对还在怀里啜泣秦心月道：“子娴，没事了，一切有我在！我们明天就回家！”

　　怀里的人似乎惊了一下，然后用极重的鼻音回道：“我……还不想那么早回去。”这是明显的违心之言，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每午夜梦回，心之所系，何尝不是越州的家，可眼下，她若这副样子回去，爹娘的心岂不是都要碎了吗？原来，对于容貌的改变，最难过的一关，是要逐一面对亲人和朋友……

　　秦心月在柳府打扰了多日，也不曾提出要走，多少还是有点逃避的心态吧。

　　“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又瘦了？”吴子豪扶住秦心月的肩，想看看她，“不——不要！”秦心月猛地推开他，转身扑到一旁站着的锦娘身上，小声说道：“这是我哥哥吴子豪……但我不想他看到我的脸，至少，不是现在。”

　　锦娘一开始还听纳闷，忽听秦心月这么一说，再一看吴子豪，眉眼果真与秦心月有些相象，她略一沉吟，温柔地抚了抚秦心月的头发：“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吴子豪疑惑地看着扑在锦娘肩上，背对着他的秦心月，不明白为何她现在会显得与他那么生分，心里还估摸着她是受了什么委屈，所以才会如此。

　　“吴公子”锦娘含笑礼貌道：“您先请坐！”转头又对宁儿使了个眼色：“宁儿，还不给你家少爷上茶？”

　　“哦”宁儿如梦初醒，眼见她家小姐刚才的举动，这才想起秦心月脸上有伤，她见机捧上一杯热茶：“少爷，喝茶！”

　　“我是子娴结拜的妹妹锦娘。既然公子是她的哥哥，那么，我也就当您是哥哥待了！”锦娘进退有理地说道：“姐姐在外漂泊这段时日，自然是盼着能和家人早日重逢，今公子来了，姐姐必是要和公子一道回去的。只是……今天天色已晚，有话等明日姐姐休息好了，精神充足再说，也不迟。您看……”

　　吴子豪此刻纵有千般疑问，碍于礼数，也只得抱了拳，面带感激地分别对锦娘和云华揖道：“多谢二位收留照顾我妹妹，吴某在此谢过了！”

　　“好说，好说！吴兄不必客气，嘿……嘿……”云华大摇大摆走过去，男子气十足地还礼，原来是吴姑娘的哥哥，害她误会一场。

　　锦娘和宁儿皆是一头雾水：在家里，还装什么男人？

［正文:第三十六章　归来兮］


　　李光弼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前行，走啊走啊，始终找不到方向，正慌乱间，一个女子调皮的声音传来：“夫君！你在找我么？”李光弼大喜，回头望，只见秦心月正站在不远处朝他微笑，他欢欣地快步跑上前去：“娘子！原来你在这儿！”

　　可看似一步的距离，他跑了许久，仍无法触及，直到他大汗淋漓、气喘不止，忽然，左边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和尚，对前方的秦心月警告道：“施主将有血光之灾……”

　　李光弼大惊，再看秦心月，只见她头脸上、衣裙上都是殷红的血，向他惨叫道：“夫君救我！”

　　“不！娘子……”李光弼满头大汗从床上弹起，惊魂未定地看看四周，兵书、作战图……哪里有秦心月的影子？

　　原来是做梦！李光弼抹了抹脸上的汗，刚想起身，两个手持兵刃的守卫闯进帐来，机警地环视帐内一周，问道：“将军，可有异常？”

　　李光弼料想是刚才自己的梦呓惊到了他们，于是，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忽而，又改变了主意，向外挥动的手变成向内招，果断吩咐道：“通知将士们，马上整理行装，即刻往常山进发。”

　　“是”守卫肃然领命。

　　金桥镇。

　　云华讶异地观察着对面坐着的吴子豪，看他双肩耸动如此厉害，又用手掌蒙住脸孔，似乎压抑得很辛苦……他，是不是在哭啊？就因为她无意中说漏嘴的一句话？云华心里有点自责，她轻轻走到吴子豪身边，用食指戳戳他的肩膀，抱歉地干笑：“那个……吴兄，关于吴姑娘的……脸，你也别太伤心了。我有个朋友，医术高超，已经答应给她治脸了，你放心，以后吴姑娘会和以前一样，呃……风华绝代的！”云华说到这儿，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吴子豪思绪混乱，云华安慰的话，他半句也没听进去。被老鸨逼得不得以，用毁容来换清白？子娴，子娴，你承受了多少痛苦？这一切，我居然没法知道，更不能替你承担……子豪痛苦地抓扯着头发，李光弼，你害子娴变成今天的样子，你好狠。今天你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来日我一定加倍奉还，你等着吧！吴子豪掩藏在手掌下的眼神冰冷决绝。

　　“什么？你跟他说了？”锦娘少有地大呼出声，云华不好意思地赔笑：“锦姐姐，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话到嘴边，就那么溜出来了。”她哪儿知道会这样啊，又没人跟她说不能说这事。

　　正好宁儿端了盆洗脸水进来，云华忙道：“二位姐姐先洗脸，我去看看早饭做好了没。”说着，兔子似的蹦出门去。

　　“算了，锦娘，这样也好，我才发愁，不知怎么跟子豪说这事呢……现在，不用愁了。”秦心月对锦娘笑笑。

　　“你真这么想？”锦娘走到秦心月身后，问：“你打算和你哥哥回去？”

　　“恩，我不能再麻烦云姑娘了。你呢？要不要和我一起回越州？我爹娘为人和善，肯定会喜欢你的！”秦心月真诚地看着锦娘。

　　“不了！鹰大哥说过，他会照顾我！”锦娘眼神温柔：“不过，我要是想你了，会让鹰大哥陪我去越州看你。”

　　秦心月没有再勉强，看起来，锦娘和鹰其实是两情相悦的，她能做的——只有祝福。

　　“偏厅里，呆楞坐着的，是谁？”

　　刚出厢房，还没走多远，云华就听到空中飘来鹰的问话，她无言地翻翻白眼：那呆子不会真在偏厅坐了一夜吧？想不到他看起来一表人才，脑子却大大的有问题。

　　“鹰大侠，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想费神跟空气说话，我数三下，你马上现身，过时不答。一，二……”三字还没出，鹰穿着一身夜行衣，气定神闲的出现在云华面前。

　　平时看他还过得去，怎么今天这么碍眼？是了，一定是这黑不溜秋的衣服扎眼，“大白天的，穿什么夜行衣，你昨天晚上到哪去了，人影都不见。”

　　鹰依旧面无表情：“你还没答我的话。”

　　“想知道啊，想知道你自己问去呀，干嘛来问我？”

　　“人，不是你带进来的吗？”

　　“懒得理你！”云华看也不看鹰，径自朝偏厅方向走去。

　　这丫头，吃错药了吗？鹰摇摇头，无奈跟在云华身后。

　　脸色憔悴，青紫的眼圈，眼神涣散，下巴底下，胡渣冒出来足有一寸。“你真在这儿坐了一夜？”云华一看吴子豪这副德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忘了此刻穿着男装，她厉声叫嚷道：“你傻呀！就算你在这儿坐一辈子，你妹妹她的脸也好不了啊……”

　　“云华！”鹰出声制止云华的失常。

　　抬眼，吴子豪看到因生气而满脸通红的云华，正插着腰“呼呼”吐气，视线调远，只见一个形体键硕的，陌生男子也正打量着他。

　　“公子！”吴子豪向云华行个礼，沙哑低沉地嗓音透出疲惫：“多谢了！你帮我找到失踪的妹妹，让我们可以团聚，这份大恩，吴某定不敢忘。以后，你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须开口，我一定竭尽所能！”

　　这还象句人话，云华听到这几句，气也消了大半，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鹰却抢先一步：“你是吴姑娘的哥哥？”看到吴子豪点头，他走近低语：“在你带你妹妹回去之前，有件事，我想，你必须知道。”

［正文:第三十七章　理云鬓　重梳妆(全章)］


　　秦心月在去偏厅的路上，就已经想好，虽然她的容貌毁了，但性格却不可以从此变得忧郁。人的一生，要面对的东西太多太多，很多事情，既然无力改变，那么，含笑面对，也是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

　　到了偏厅门口，秦心月忽然转身对锦娘嫣然一笑：“你看我的样子，还过得去吗？”锦娘微愣了一下，随后也笑着答道：“再精神不过了！”

　　这是秦心月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发出会心的笑。

　　刚才在厢房内，洗完脸，秦心月从针线篓里找出剪刀时，还把锦娘和宁儿吓了一跳，后来经她解释，二人才知道，她原来是想给自己剪头发。

　　秦心月学着现代美发师的样，将自己的一头长发稍稍修短了些，右侧的头发修理得特别精心，从左到右的刘海由短及长顺畅过渡，发尾打碎，刚好遮住右边脸上的疤痕，头部中央挑起一小缕头发，编成小麻花辫，以此处发根为圆心，简洁地结了个蝴蝶髻，最后，用一根精致的珍珠发簪固定，后面的头发并未盘起，只随意披散着，这么一来，居然完全看不出她有任何异样了！并且，人只要一动，发尾也会随之起舞，看起来更添灵动，乐得宁儿一个劲叫：“小姐好巧的心思！”

　　锦娘看到如此振作的秦心月，也高兴极了。

　　正好此时，锦娘前几天在衣坊为秦心月订做的衣服也送过来了。到柳府这些天，秦心月一直是穿锦娘的衣服，而锦娘的身材比秦心月要丰满许多，所以，每件穿出来都显得大且不合体，善解人意的锦娘于是瞒着秦心月，为她做了几套衣服。

　　秦心月从中挑了一件白色，上面有金丝线绣花的衣服。

　　穿上，锦娘和宁儿又是一阵赞叹。的确，白色十分契合秦心月的气质，再加上这件衣服的款式——上身紧身收腰，腰带用金丝线绣上密密的迎春花，领口、袖口、裙子下摆处与之呼应，也锈有相同的图案；裙子的样式和现代的百折裙有些相似，只是裙摆做了处理，显得更飘逸。

　　秦心月心情大好地穿着裙子旋了一圈，宛如一朵白莲盛放开来。

　　这“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果然不错，秦心月发型一变，白裙再一上身，立即就精神了许多。

　　才踏进偏厅的门槛，屋里坐着的三个俊男（但有一个冒牌的）齐刷刷地看向秦心月，云华离门最近，看秦心月也最清楚，她心里直犯嘀咕：这——真是她带回来的那个吴姑娘？倒也有些姿色嘛！

　　鹰此刻的眼神有点探究的意味，这个女子，能如此迅速地调整自己，以积极的心态来面对生活的种种，这样的坚强、从容与淡定，是不多见的。

　　吴子豪惊喜地发现，子娴美丽依旧，而且，似乎比以前更添了些韵味。

　　他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快步走到秦心月跟前，眼含热泪看着秦心月带笑的眸子：“子娴，你终于……肯见我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心里苦……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今天就回家，好么？从今往后，你、我、爹、娘，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不分开，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伤害，永远不会！”

　　听吴子豪一气说完这些，秦心月感到眼眶热热的，奇怪，刚才还下决心不再流泪，这会又控制不住。

　　眼里虽有泪光点点，秦心月却仍轻声笑道：“到底还是哥哥好！”

　　一群人，坐在偏厅开始寒暄客气，秦心月将锦娘、鹰、云华一一正式介绍给吴子豪，当他得知云华竟是女儿身时，不禁奇怪地瞟了好几眼，云华却没丝毫不自然，只是有点遗憾，这么快身份就被揭穿，本来还想多玩几天的。

　　早饭时，鹰已经把马车安排好了，只等早饭用完，秦心月便可和吴子豪一道，乘车去往越州。

　　这顿饭吃得离情依依，锦娘和秦心月俩姐妹彼此都没有什么话，只不停的给对方夹着菜。

　　秦心月别有深意地看着鹰：“鹰，从此锦娘就托付你照顾了！”

　　鹰看着锦娘，眼中柔情四溢，秦心月也放心了，至少，锦娘没有因为她，而遭到不幸，相反，还找到了可以交付一生的人。那么，她是不是也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

　　“吴兄，你刚才说的话可不要食言哦！”云华吃没吃相，嘴巴边嚼东西边说话。

　　“恩？”吴子豪不晓得她指的是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以后，我若有用得到你的地方，只管开口，你一定竭尽所能吗？”

　　“哦，原来公……姑娘说的是这句，那是当然！”吴子豪毫不犹豫，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报之，这也是应该的。但他若知道这句话会让他付出一生的代价，也许，就不会那么痛快了，当然，这是后话。

　　吃完饭，看锦娘把吃的，穿的，用的，都往马车上搬，秦心月玩笑道：“锦娘，你再搬东西上去，我们就只好跟在马车后面跑回越州了！”

　　说得大家都笑起来，气氛一时轻松了些。

　　鹰走到吴子豪身边，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嘱咐道：“红色的药膏敷面，每日一次，这里有半个月的量，半月后便不必再用。”又转头对秦心月道：“等我师父出关后，我会请他为你医治。”

　　秦心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扶着宁儿的手上了车，头探出窗户：“鹰，以后，常带锦娘去看看我！”

　　鹰点点头，锦娘泪下，马车缓缓开动，秦心月看着渐远的三人，挥手叫道：“再见！再见……”


　　
［正文:第三十八章　虚惊］


　　回到越州家里，真的是又舒服又自在。

　　秦心月坐在床边，宁儿端了碗鸡汤过来，递到她手上，道：“小姐，夫人让你把这碗鸡汤喝了！”

　　又是鸡汤？秦心月的脸皱成一团。

　　原来，鹰在金桥镇时，就把她怀孕的事告诉给子豪了。这，也不怪鹰，毕竟，他也是好心，怕路途遥远，而子豪若不知情，急于赶路的话，对她肚子里的宝宝会有伤害。

　　子豪和她一回越州，一家人免不了抱头痛哭，吴老爷和吴夫人刚刚还在痛惜秦心月容貌被毁，一听说怀了孩子，更加伤心起来，吴夫人更是哭得肝肠寸断：“这让我儿以后如何再嫁啊！”

　　再嫁？她秦心月可没想过要再嫁。一辈子陪在爹娘身边，做个快乐的单亲妈妈，其实也不赖！

　　原本子豪在回程路上就已经做过她的工作，语气很委婉地劝她把这孩子打掉，她当时是苦苦相求，才让子豪转变心意的。

　　回家后，吴夫人也曾劝秦心月打胎，子豪反过来，还替她说了情，吴老爷和吴夫人倒也没有多纠缠。

　　怎么说，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吴夫人虽然没说什么，可每天人参鸡汤的往秦心月房里送，她的这份用心，秦心月是深深体会到了。

　　闻到那个味道，秦心月就忍不住想呕，可为了娘的一片心，她仍勉强接过汤碗，才准备喝，肚子居然一阵绞痛……

　　“啪”碗掉到地上，秦心月痛苦地捂住肚子，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

　　宁儿见秦心月这个光景，吓得脸都白了，伸手去搀秦心月：“小姐，你怎么了？”

　　“快，快叫大夫……”秦心月咬住下唇，费劲地说道。

　　“哦。”宁儿想出门去叫人，又担心她走了，秦心月没人看护，六神无主之下，不由扯开嗓子冲门外嚷道：“来人啦！来人啦！小姐不舒服，快请大夫啊……”

　　这一声，威力果然不小，吴老爷、吴夫人得信，急匆匆往秦心月这儿赶，大夫也马上请来了。吴子豪因有公务在身，一个时辰之前已经奉旨去了灵武，不然，他恐怕是第一个到的。

　　大夫来个秦心月诊脉时，她已经疼晕过去了。

　　吴夫人和吴老爷焦急地等在秦心月的闺房外，一会儿，宁儿哭丧着脸出来了，手上还捧了个铜盆，盆里有件衣服，上有血渍。

　　“小姐怎么样了？”吴夫人问宁儿。

　　“大夫说，小姐动红了……”宁儿还是个小女孩，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一见到血，还以为她家小姐不行了，在里面哭得死去活来，头疼不已的大夫为了方便看病，只好将她赶出来。

　　“动红？”吴夫人目眩头晕：“那小姐呢？”

　　“小姐昏死过去了，现在还没醒。”宁儿还挂着泪。

　　“咚”吴夫人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倒了下去。

　　“夫人！夫人！”吴老爷手忙脚乱，女儿还在里面躺着，夫人又昏过去了，这可怎么好。

　　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胸顺气，又是喂水，吴夫人这才醒过来，魂还没定就问道：“子娴醒了吗？”

　　吴老爷老泪纵横：“醒了，大夫已经开了方子，没大碍了……唉，都怪我，当初，非得让子娴嫁到李家，原指望她能幸福，没想到却害她成了现在这样子……”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大夫说，子娴体虚质弱，再加上，在外的这些天，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情绪又不稳定……所幸，好象有人给她用过补元益气的药，所以这次，生命无虞，但——有滑胎的迹象”吴老爷沉痛道：“大夫让她卧床休息养胎，而且嘱咐，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唉”吴夫人长叹了声：“子娴的命，怎么这么苦？”

　　半月后。

　　“哎——小姐，不可以下床的。”宁儿才从外面进来，就看见秦心月准备穿鞋下床。

　　“好宁儿，我只在这屋里走走，在床上躺了这么久，躺得我浑身都快散架了！”秦心月哀求道。

　　“不行啊，小姐，你若是再有什么事，老爷和夫人都会责罚我的。”宁儿过来，小心地伺候秦心月重又躺下。

　　“哎哟——”秦心月望着床幔无聊地叫：“再这么睡下去，我要变成神经病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一个人和一头猪的区别，到底在哪里？宁儿你告诉我。”

　　“我倒是想和小姐换一下，有吃有睡，当猪也没什么不好啊！”宁儿好象很向往的样子。

　　“快被你气死了！”秦心月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宁儿。

　　“小姐别气，！大夫说了，不能让小姐生气的，这可怎么好？”宁儿搓着手：“不如，我给小姐说个笑话吧？”

　　宁儿也不管秦心月听不听，自顾自的讲起来：“从前，有个姓朱的财主，又讲忌讳，又爱说话文绉绉。他对新来的小猪棺说：记住我家的规矩——我姓朱，不准你叫我时带朱（猪）字，叫‘老爷’或‘自家老爷’就行了；平时说话也要文雅一点，不准说粗言俚语。例如，吃饭要说‘用餐’；睡觉要说‘就寝’；生病要说‘患疾’；病好了要说‘康复’；人死了要说‘逝世’，但犯人被砍头就不能这样叫，而要说成‘处决’……第二天，一头猪得了猪瘟，小猪棺急忙来对财主说：禀老爷，有一个‘自家老爷’‘患疾’了，叫它‘用餐’不‘用餐’，叫它‘就寝’不‘就寝’，恐怕已经很难‘康复’了，不如把它‘处决’了吧！那财主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小猪倌接着说：老爷要是不想‘处决’这个‘自家老爷’，让它自己‘逝世’也好！”

　　宁儿讲完，秦心月已经在床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丫头，讲故事倒绘声绘色的！
［正文:第三十九章　白鸽］


　　秦心月百无聊赖地斜靠在床上，随手翻着一本诗集。

　　在床上躺了都半个月了，大夫来瞧，还是让她“卧床静养”。静养，不会要在床上待到生吧？秦心月想想都觉得身上发硬。

　　这半月，爹娘每天都会过来小坐一下，陪她说会儿话，还是怕她无聊，又弄了一大堆书来给她打发时光。

　　虽说看书是秦心月的一大嗜好，可爹拿来的，无非是什么《女则》、《女德》、《女训》之类，一本小说或杂文都没有！好容易把书翻了个遍，才找出几本唐诗来，再加上古代的书又都是繁体字，看久了，眼睛直发胀。不过，古代的书总体说来，在排版上要优于现代，你想，现代人读书多摇头（如各位看官现在这般），可古人就不一样了，不论看的那书内容如何，合不合口味，读起来都是点头不已，似在书中寻觅到了知音（从上到下的阅读方式使然），想到自己捧着《女训》，还一副点头如捣蒜的样子，她就好笑，这，不是排版的功劳么？

　　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秦心月又觉得肚子涨想上厕所了，她略起了身，喊道：“宁儿，你在外面吗？”外面一片寂静，没人回答。

　　“这个丫头，不知又去哪了！”秦心月实在憋不住，只好小心的弯腰，自己把鞋穿好，又在身上罩了件厚外套，还试着像以前一样走了几步。

　　“再不下床来，我看我连走路都不会了！”秦心月见没有任何不适，遂自言自语道。

　　到仅一墙之隔的偏房上完厕所回来，宁儿还是不见踪影，秦心月又自己爬上床躺好。

　　无聊归无聊，大夫的话她还是要听的，毕竟，这关系到她的宝宝。而宝宝，是现在，除了爹娘之外，她最在乎的了。

　　秦心月将手放到略微有点凸起的小腹上，用温柔如水的语调对着自己的肚子道：“宝宝，你知道吗？你的妈妈，她其实叫秦心月，是外婆取的名字哦。‘心月’——它的意思就是心头的月亮，也是唯一的月亮！因为，妈妈是在八月十五中秋那天出生的，外婆就为妈妈取了这个名字……而外婆也为了生妈妈，去了另一个世界……”妈妈留下的，除了几张相片，就是她的这个名字了吧！

　　沉默了一阵，秦心月哽咽着笑道：“你瞧，妈妈现在变成爱哭鬼了，宝宝可不要学妈妈哦！”

　　正说着，突听外面人声鼎沸，吵闹声不绝入耳。

　　秦心月好奇地朝窗外看去，除了院子里的几棵树，她什么也没看到。这个时候，她格外地想念起宁儿来，这丫头做事粗枝大叶，但说起故事来却是把好手，如果她在，一定会把外面的新闻添油加醋的说给她听。

　　耳边听得外面越来越热闹，秦心月心里痒得不行，渴望的眼神不知不觉又瞟向窗户……

　　咦？鸽子？窗棂上什么时候停了一只白鸽？

　　秦心月仔细打量起这个不速之客，洁白的羽毛，比一般鸽子大一号的身体，圆圆的眼睛，喉咙里发着“咕咕”声，圆脑袋机警地四处看着。见秦心月打量它，它也偏着头望秦心月。

　　嘿，这古代鸽子居然不怕人！秦心月玩心顿起，下了床，蹑手蹑脚地朝窗户边走去。

　　鸽子像是见惯了人，非但没有被吓跑，反而轻灵地跳到临窗的桌上，秦心月刚走到桌边，那白鸽“扑腾”一下，飞到她的肩头，“咕咕咕”叫得更欢了。

　　距离这么近，秦心月才发现鸽子的腿上绑着一大块鼓鼓的东西，她屏住呼吸，慢慢抬手想抓鸽子在手上细看，“别飞啊……乖鸽子，让我抓住你，看一下你腿上是什么东西……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别害怕。”秦心月嘴里还念念有词。

　　哈，抓住了！这鸽子也太老实了吧，被人捏在手里，都不挣扎一下，秦心月暗想，幸亏是落在心地善良的我手上，要是被别的人捉了去，看你这么肥，不拿来烧了吃才怪。

　　秦心月解开缠在白鸽腿上的那个鼓包，展开，铺平，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难道，这就是古代传闻中的飞鸽传书？

　　这个笨信鸽，肯定走错了路，把要送给别人的信，莫名其妙地送她这里来了！明知道不可能是给自己的信，秦心月还是忍不住好奇，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信里写的，居然是一个爱情故事——一个异族的男子，为了心爱的大唐女子，背弃了族人，来到大唐，还帮助大唐收服了他所在族的几个部落。

　　这飞鸽传书可比爹拿来的一堆书都好看！秦心月一下被这个故事吸引，转身找了张椅子坐下，迫不及待地读起来。

［正文:第四十章　故事］


　　秦心月一下被这个故事吸引，转身找了张椅子坐下，迫不及待地读起来。

　　因为在对收服其部落的战役中，有卓著战功，异族男子被朝廷封为将军，并与他所钟爱的大唐女子结为百年之好。八年后，在大唐安居的异族男子也有了一子一女，一家人，可谓是其乐融融。

　　没想到，这时，边关战事又起，当年他念及同族之情放过的部落小头领，居然集结了几千精锐军，屡犯大唐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命此时任大唐将军的异族男子前去剿灭，可他到了战场，与那小头领对阵时，居然发现自己的儿子和女儿都已被掳至敌军中，部落小头领以他儿子和女儿的姓命相要挟，让他弃城投降，并帮助攻打大唐，异族男子一时难下决断……

　　秦心月读到这儿，心里的一根弦绷得紧紧的，这小头领也真卑鄙，竟拿小孩的性命来威胁人，也许是灭族之恨太深了吧，可这也犯不着把孩子牵连进来啊！她作了个深呼吸，继续往下看。

　　第二天，小头领用两条绳子牵着男子的一双儿女，到城墙外示威，城头上看着这一切的异族男子不发一言，唐朝守城将士此时不免小声议论起来，情势对唐军不利。

　　男子明白，这是小头领的计谋，纵使他想以他一人换回子女的性命，对方也断不肯如此罢休的，再者，这样拖下去，唐军士气受损，他这个主将也会威严不在，而且，朝廷也会对他起疑，城门极可能因此被攻破，那时，城里无辜百姓必将血流成河……

　　看着以前是同族兄弟，现在是敌军头领的那个人，把自己的儿女像牲畜一样牵着在城门口戏耍，这个异族的血性男儿作了一个决定，他取出随身带着的弓箭，瞄准，射——箭在距离小头领的身体还有一尺时，被小头领的剑砍断，“咣当”掉到地上。

　　再取箭，瞄准，手在抖，心在颤，可放箭的手却不慈软，“嗖”一声，原本还跟在头领马后，被牵着奔跑的一个孩子，倒了下去……

　　敌军一片“唏嘘”，头领仰天大笑：“哈……果然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女儿都忍心杀死……哈……”

　　男子绷紧了肌肉，又将箭搭在弓上，瞄准……

　　被头领牵着的小男孩拼命挣扎着，叫喊着：“妹妹！妹妹……”头领松开握住的绳索，男孩朝地上躺着的小女孩奔去，忽然，头领大吼道：“攻城——”

　　男子也收了弓，向身后将士愤然怒吼：“御敌……”

　　顿时，尘土飞扬，人叫马嘶，男孩小小的身影随即被淹没在敌军的乱马之中……

　　一面看完，秦心月将帛翻个面，没有了？怎么会没有了？故事就这么完了？

　　秦心月的心跳得好快，那男孩，异族男子，被父亲用箭射死的女孩……，放电影似的在她脑海盘旋。这信到底是谁送的？绝对不会是巧合！有谁，还有谁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而且，会把这些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她？

　　她不是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吗？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再与伤她心的那个人有交集，现在，她看到这个故事，居然会心疼……为他心疼，为什么？

　　这故事里，异族男子就是李楷洛，她以前的公公；大唐女子是婆婆；被射死在父亲箭下的女孩，应该就是她从没见过面的小姑——慧心；而李光弼就是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

　　鸽子什么时候飞走的，秦心月没感觉到，看房间里的一切，如往常一样，仿佛那鸽子从没来过，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有过……但，她知道，自己心里的有些东西，开始变化，或者说——苏醒了。

　　肚子隐隐又有些疼了，秦心月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

　　“小姐！你怎么下床了？”宁儿刚进门就发现秦心月正慢慢往床上在爬，她快步走过去，扶着秦心月上了床。

　　秦心月躺好，调整了一下呼吸，问道：“宁儿，你上哪儿去了？半天都没见到你！”

　　“呵呵，小姐是不是想我了？”宁儿掖了掖被角，解释道：“现在很多地方在打仗，有些人被迫离乡背井去逃难。越州最近来了好多这样逃难的人，其中，还有不少因为打仗失去父母的孩子，老爷和夫人觉得这些人怪可怜的，就做了好多馒头，准备发给难民，可今天来的难民太多了，馒头根本不够！我和晓儿只好按老爷的吩咐，又从粮库里运了好些大米出来发给难民，这不，刚发完呢！”

　　“是吗？难民很多吗？”秦心月自来到唐代，只对这里少数的人有感情，如爹、娘、宁儿……都是她身边的人，而对这个时代和这个国家，是没有多少归属感的，而且，她学过历史，知道安史之乱八年后会结束，因而，对战争的事并没有想太多，现在，听宁儿说起战乱中百姓们的生活，她不禁也感到有些揪心。

　　“恩！”宁儿点头，平时稚气地样子不见了，认真地答道：“好多人妻离子散，饿死街头，很惨……”

　　“朝廷不管这些难民吗？”秦心月不解，不是说安史之乱前，唐朝一直都是国力强盛的？

　　“那么多的难民，朝廷哪里顾得过来呢？我听人说，朝廷现在的军队一团遭，就只有郭子仪将军、仆固将军和姑爷统领的军队很强……哎呀！我怎么又叫他姑爷？”宁儿捂了捂嘴，笑道：“小姐莫怪哦！”

　　秦心月笑着捏了下宁儿的脸，听宁儿说起他的好，她心里反而很高兴呢。

［正文:第四十一章 思君君不知］


　　看宁儿认真地在缝着一小块红色的布，秦心月好奇地问：“你缝的什么？”

　　“肚兜！”宁儿头也不抬，简单答道。

　　“啊？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穿的？”巴掌大的布，还缝肚兜呢！

　　“不是我的，是给小姐你的！”宁儿总算抬起了头，脸上挂着笑。

　　“我？”秦心月指了指自己，差点栽倒在床上：“傻宁儿……我……我能穿这么小的肚兜？呵呵……”

　　笑着笑着，秦心月忽正色道：“不过可以改良一下，做成文胸，应该可以穿。”

　　“闻……闻胸？”宁儿觉得这名字太古怪，不过她也没深究，反取笑秦心月：“小姐说我傻，我看小姐才傻呢。我这个，是给小姐肚子里的娃娃做的！嘻……”

　　呃？给宝宝做的！原来如此。

　　也不知道怀的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秦心月暗暗想，希望是个女儿，长得像她，那样，她便可以每天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教她跳舞、唱歌、念诗……要是个儿子，会像谁呢？像他，还是她？还是像他比较好，像他面容俊朗，像他伟岸如山，像他英姿飒爽……停，停下！怎么现在尽想着他的好，难道是因为分开了，距离产生美的缘故？

　　秦心月大力地摇晃着脑袋，似乎想阻止“李光弼”这个病毒继续入侵她的脑神经。

　　“小姐，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宁儿看到秦心月的举动，紧张不已。

　　“哦，我没事，坐久了，甩甩头就当运动。”秦心月讪笑道：“宁儿，现在朝廷和安禄山打得怎么样了？”

　　“朝廷和安禄山各有胜负。不过，郭子仪将军可厉害了，他少年英雄，几乎是逢战必赢，而且，治军严谨，很得大家爱戴呢！前几天，越州就有几十个小伙到郭将军那儿当兵去了。”宁儿说起郭子仪来，满面红光。

　　其实这些，不用宁儿说，秦心月都想像得出，郭子仪一生战功彪炳，历史上都是有名的。

　　“恩，那个……你不是说，仆固将军和李光弼也不错吗？”秦心月提示宁儿。

　　“哦，仆固将军啊，他在战场上也很勇猛。不过，比起郭将军，就差了些，他和姑爷算起来，都是郭将军的部下呢！”

　　说来说去，秦心月想听的消息没听到，不想听的却听了一堆，简直被这个小丫头打败了，秦心月假装恨恨地问道：“李光弼呢？他现在打到哪儿了？”

　　“嗄？小姐你还惦记着他呢？”

　　“没有的事，我只不过随口问问罢了，不想说就算了。”

　　汗颜啊，还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呢，说话这么口不对心，承认自己惦记他又怎么了，会少根汗毛？实话实说吧，你还是关心他的，秦心月左耳里有个声音说道。

　　去，你是不是有病啊？都被人休了，还巴巴的去打听人家的安危，做人也太没有原则了吧。是不是想复婚啊？别做梦了，且不论人家愿不愿意，单看唐律，能不能复婚都是个问题。右耳里十足嘲讽的语气。

　　“小姐，听说他已经打下常山了，而且，赢得很漂亮！没费一兵一卒，完全是智取，让常山的守将自己开门投降的。”宁儿的语气里不自觉的也有了敬佩，可一想到最近的流言，她又觉得有些惋惜。虽然在将军府里的时候，她很怕这个姑爷，但其实，他除了性格严肃了点，其他的都还不错。就算他不再是小姐的夫君了，但这样的一个人，若是早死，也太冤枉了。

　　“是吗？靠智取，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常山？”秦心月激动得语调抬高了不少，纤白的手抓着紫红的锦被，眼睛里光彩熠熠，照得满堂生辉。

　　“就是啊，他那么勤奋努力的一个人，打胜仗是意料中的事！”秦心月兴奋得脸色酡红，身体所有的不适都消失了，整个人精神焕发，比吃了神仙的金丹还有效。

　　“是……呢”宁儿一向藏不住心事，当下眼神就有些躲闪。

　　秦心月哪里注意得到，她实在太高兴了，也不避讳了，当着宁儿的面，骄傲地对着肚子说道：“听到了吧，宝宝，你爹是个英雄呢！”

　　“小姐……”宁儿的眼泪又控制不住，但一想到大夫的嘱咐，只好强忍着道：“小姐，我去打盆水进来。”没等说完，人就飞跑出去了。

　　秦心月压根就没听清宁儿的话，还在那儿自言自语的搞胎教。

　　几日后。

　　吴府，花园里，一个身穿水蓝色缎面薄袄的女子，正昂着头欣赏一株开得正艳的桃花，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一抹浅绿。

　　“小姐，外面风大，你身子才好了点，出来透透气就回屋吧！明天还可以出来的。大夫也说了，每天出来走动的时间不宜过长。”浅绿无奈的。

　　“你真的挺像一个人。”水蓝娇笑，并不接她的话。

　　“像一个人？谁啊？”浅绿追问，话题成功转移。

　　“唐僧！”水蓝开心地爆笑。

　　唐僧？又是谁？不管了，小姐最近常说她不懂的词，她也习惯了，最要紧，快点让小姐回去。

［正文:第四十二章　转折］


　　桃花粉粉嫩嫩，如同初生婴儿的小脸，朵朵那么明媚，在初春的阳光下微笑。

　　秦心月闷在房里半月之久，几乎没有下过地，今天一出来，顿觉得天清气朗，精神百倍，哪里肯就此打住，回房继续呆着去？所以，宁儿纵使百般劝说，她也只当没听见。

　　花园小径的两旁，已有鲜绿的草芽冒出，根根向上，显出无限生机，秦心月半蹲在一丛草芽边，默默观察它们刚从泥土里钻出的形态，微风吹来，她水蓝色的裙裾随风而飘动，这样的画面，仿佛是一副活色生香的春日美人图。

　　近些天，秦心月感觉状况极好，胃口也佳，心情更是不错，大夫来诊脉，就说大有起色，今天，更是“批准”——可以出外散步，只要不觉劳累就行。

　　秦心月兴致盎然的在花园里走走停停，身后的宁儿一直在碎碎念：“小姐，玩一会就回去吧，大夫说了，不能劳累的。现在的风又这么凉，万一小姐着凉了，可怎么好？呀——”宁儿突然指着天上叫道：“好大一只鸟啊！”

　　秦心月顺着宁儿手指的方向望去，可不是吗？一只鸽子远远地飞过来了。

　　白鸽飞熟捻地飞到秦心月肩膀上，停住，左右晃动着脑袋。

　　这鸽子怎么这么眼熟啊？不会，还是几天前“飞鸽传书”的那只吧？秦心月仔细看了看鸽子，还真是！这不，脚上又绑着东西呢！

　　“小姐，这鸽子居然不怕人哩。”宁儿拍手笑道：“它还敢停在小姐肩上！”

　　秦心月没吱声，轻轻从肩上把鸽子捉下来，解下绑在它腿上的东西，打开……

　　宁儿呆望着她家小姐轻车熟路地做着这一切，话都忘记了说，待秦心月看完手上的东西，手一松，那鸽子“扑棱棱”扇着翅膀又飞走了。宁儿这才恍悟过来：“小……姐，认得这鸽子？它从哪里来的？脚上绑的是什么？”

　　秦心月看完手上的信，脸色就有点发白，张了张嘴，又闭上，站了一会，才道：“宁儿，扶我回房去。”

　　闺房内。

　　宁儿虽然觉得好奇，那鸽子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怎么偏就停在小姐的肩上，可一看秦心月的模样：一言不发，呆坐在床上，到现在还皱着眉呢，她又把问题给咽回肚里了。　

　　“宁儿，我问你件事，你若知道，一定要老实回答。”秦心月定定看着宁儿，神情严肃。

　　被她一盯，宁儿心里有些发怵：“小姐想问什么？”千万别问姑爷的事啊！

　　“你知道，常山现在怎么样了？”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常山？”宁儿的声音没底气：“常山被姑……李将军收复了啊。”

　　“是吗？那李光弼呢？”秦心月咄咄道。

　　“他……还……还在常山，很……好……”宁儿不善撒谎，特别是面对秦心月，由于心虚，她不仅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宁儿，你看着我，希望你说实话！”那信上说的，到底什么意思？宁儿似乎知道什么，不然，为什么是这副样子。

　　“小……姐，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宁儿哀求的双眼看着秦心月。虽然不明白秦心月此时对李光弼的感情，但宁儿觉得，如果将实情相告，小姐一定会伤心的，再怎么，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

　　秦心月无意识地喃喃：“他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她心里其实是矛盾的，一方面，看宁儿的表情，她不想再追问下去，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另一方面，她又急于想打听到有关他的一切。矛盾催生出痛苦，这让秦心月的情绪又糟糕起来。

　　宁儿是铁了心的不发一言，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宁儿跟了秦心月这么久，别的没学会，这倔强，却学了个四、五成。秦心月见从宁儿这儿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又把从鸽子腿上解下来的短信看了几遍。

　　“速告兄，请增援兵，以解常山之危，日久，恐弼有失”什么意思？告兄，告哪个兄？是不是指子豪？前一句倒还可理解为——常山现在又有危险了，让她告诉子豪，上报朝廷，增派援兵。可后一句，有点模糊，“恐弼有失”——是恐李光弼失了常山，还是李光弼人有闪失？不管是哪种，李光弼现在不好过就是了。可，战场上总会有人将战报送呈朝廷啊，哪里会轮到要她告诉子豪，子豪再上报朝廷？

　　秦心月觉得，自从在将军府被人掳出来，奇怪的事就接二连三的发生，自己在古代，好象是一具提线木偶，到哪里，总被不为人知的力量操控着，她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帛上的字，苍浑有力，明显是男人的手笔，会是谁呢？爹、子豪、公公、李光弼，他们的字，秦心月全见过，没有一个和这信上的吻合，这个人，肯定认识她，而她，却不见得认识他……

［正文:第四十三章　报复］


　　“宁儿，常山是不是被叛军围困？”秦心月冷不防冒出一句。

　　“吖，小姐怎么知道？”宁儿到底单纯，话一出口，也收不回去了。

　　好，重点已经知道。这白鸽的主人是何居心，她想不出来，也不打算再费这个脑筋去想。就目前来看，他可能没有恶意，来信也基本属实，那么，现在秦心月的注意力就放在了怎么帮助李光弼身上。

　　子豪此刻仍在灵武，虽然不明白神秘人（暂且把鸽子的主人这么称呼吧）为什么会让她向子豪求助，但眼前，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就按他的建议做吧，

　　“宁儿，拿纸、笔，研墨。哦，对了，再给我准备一小块白布。”秦心月觉得身体有点乏，可一想到李光弼的处境，她只好强打起精神。

　　笔墨准备妥当，秦心月在那块白布上写：“你是谁”，后面还加了个大大的问号。然后，在宁儿准备好的纸上写了封信给吴子豪，大意就是常山被围，让恳求子豪帮忙上奏朝廷，并奏请增兵支援。　

　　写这封信，秦心月也是考虑了的。最近听娘和宁儿都提起过，唐玄宗年纪大了，似乎对政事也不太热衷，朝中的很多事务，现在都是太子李亨在主持。秦心月搜刮了一下历史上对李亨的评价，好象不是个有魄力的人，而且，耳根子又软，一味听信老婆和宦臣的话。如果事情真是这样，此时，与太子同在灵武的子豪，顺便向执事的太子提提援兵的事，说不定就能帮李光弼搬到援兵，解去常山之危。　

　　信纸上墨汁一干，秦心月赶忙折好，包上，交给宁儿：“你快叫人把这封家信送到灵武，对了，记住，一定要交到少爷手里。”宁儿这回忍住好奇，没问什么，接过信，应了声就出去了。

　　“观音菩萨，如来佛祖，上帝耶稣，真主……不管什么天神，请你保佑李光弼，不要让他有事。”秦心月祈祷着。

　　灵武。

　　灯下，吴子豪正写着奏章，准备明天一早，就上呈太子，驳回郭子仪奏请立即亲往常山增援的奏章。

　　呵，李光弼，我不亡你天亡你啊，报应来得真快！吴子豪的唇边有笑意，眼中却冰冷得可怕。

　　前天就有战报自常山送来，说常山刚被打下，就遭史思明围攻，以常山现有的五千军，要对付史思明有备而来的五万余人，本就十分困难，再加上，被围数日，常山郡内粮草供应不足，外面的东西也运不进去，内忧外患，纵然李光弼沉稳应对、指挥得当，也撑不过十日了。

　　想到在金桥镇刚找到秦心月时她的样子，吴子豪的眉拧得紧紧的，手上的笔也更流利了。

　　太子年轻没主意，郭子仪的奏章一上来，他就不知如何是好了。这也难怪，皇上命任朔方节度史的郭子仪回到朔方，补充兵马，以图收复洛阳，如果现在，太子同意了郭子仪，那么，皇上那边怎么交代？如果不同意，常山丢了谁负责？若要派别人去，谁又能担此任？要知道，史思明可是一员虎将。打起仗来，才知道是良将难求啊。

　　翌日。

　　“关于郭卿家的奏章，各位怎么看哪？”李亨坐在大堂正中的软椅上，巡视着分列两边的臣子们。

　　鸦雀无声。

　　众臣连呼吸都憋着口气，更别谈说话了。试问这满朝文武，有哪个是傻瓜？说好，万一安禄山打进长安，怎么办？说不好，你倒是推荐个去常山的最佳人选啊？所以，唯今之计，只有不开尊口，才是保命之良策。

　　李亨见无人敢言，脸色当时就有些难看：“怎么？天下太平时，各位一个个是锦心绣口，现在，国家危难时，你们怎么全成了没嘴的葫芦了？”

　　“殿下，臣有奏章上呈！”吴子豪鞠身，双手托着奏章禀道。

　　“哦？”李亨兴奋地冲太监鱼朝恩嚷：“快，快拿过来！”

　　鱼朝恩恭恭敬敬地将吴子豪的奏章递过去，李亨着急地打开。

　　一看之下，眉头舒展，连声夸道：“吴卿家果然心思缜密，忠君爱国啊！”

　　吴子豪虚应道：“殿下谬赞了！”

　　“拟旨！着郭子仪立即回朔方，补充兵马，命仆固怀恩统领五万精兵，速去常山。”要不是吴子豪提醒，他还忘了有这么个人。

　　听闻李亨的旨意，有几个大臣愕然的互相望了望，但，始终还是没开口。

　　吴子豪的脸上，浮现出胜利的微笑。为了国家，他不能眼看着常山易主，可为了子娴，他更加不能放过李光弼，所以，他采取了折中的办法，既不至于失掉常山，又能报复李光弼。朝中几乎都知道，仆固怀恩是铁勒族人，与李光弼素来不睦，（虽然郭子仪和李光弼更不和，但两个都是顾大局的人，在此重要关头，肯定会联手抗敌）他若接到命令，绝对会拖延时日，那时，李光弼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正文:第四十四章 绝痛后的重生］


　　“不，不要……不要啊！”秦心月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脸上眼泪纵横，呼吸急促粗重。

　　是梦吗？怎么会这么真实？刚才，她明明看见了，李光弼与敌人在战场嘶杀，敌人很多，他应接不暇，被人砍了好几刀，血，滴在他常穿的那件铠甲上，他，也摇摇欲坠……

　　“你千万别有事啊，虽然以前我刚嫁给你的时候，常咒你短命，可你也不能真的就这么死了……呜……”秦心月伤心地大哭起来。

　　宁儿在外间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秦心月的哭声，只好披了件衣服，起来点了蜡烛。

　　借着烛光，宁儿看到了秦心月毫无血色的脸，她不由惊出声来：“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秦心月觉得身上还好，只是一颗心堵得难受，她失态的对宁儿哭道：“已经二十多天了，怎么还不见子豪回信？为什么我一问李光弼，你就不吭声？他到底怎么样了呀？”

　　朝中多事，爹也不在家。娘最近身上也不大好，她不能再让她老人家烦心了。身边，只有个宁儿可以问一下，可她又偏偏什么都不说，那信鸽最近也老不来……古代又没有手机、电视、网络，让她一个大门都不能出的女子，上哪儿去打听李光弼的情况？

　　宁儿从没见秦心月如此哭过，在她眼里，秦心月总是很坚强，即使再艰难的状况，她也能挺过去，流泪也是悄无声息的，过一会儿，不用人劝，自己就能缓过来。但现在，秦心月哭得浑身跟着抖动起来，而且，孱弱的样子，苍白的脸，让宁儿有种错觉，仿佛她家小姐会随时消失一样。

　　宁儿一急，索性把自己知道的全抖出来了：“小姐，你别哭啊！听人说，史思明和姑爷对阵时，刺了姑爷一剑……现在，过了这么多天，还不见消息，多半是没有希望了……”

　　没希望？被刺了？秦心月听了宁儿的话，果然止住哭泣，没有焦距的双眸看向宁儿，忽然“扑哧”笑了出来：“呆宁儿，怎么开这种玩笑？就算他已经不是我夫君了，也不要咒人家死啊……”

　　小姐在笑，可宁儿却一点也不觉得她开心，反而有说不出的落寞，刚刚准备安慰几句，“卟”一声，秦心月的嘴里喷出一口东西，正洒在宁儿藕荷色的衣服上，宁儿定神一瞧，可不得了，居然是血！

　　宁儿慌慌张张的拿了手绢去拭秦心月还残留血丝的嘴角，秦心月竟笑得灿烂：“呵呵，我居然吐血了……”话音没落，两眼向上一翻，直直挺倒过去了。

　　“来人啦！救命啊——”半夜里，刺耳的求救声格外明晰。

　　两个月后。

　　“娘，您去歇着吧，我真的没事了！”娇软的女声撒着娇。

　　“儿啊，有什么，和娘说，别闷在心里，啊。”

　　“知道了！我不会再有事儿的，娘，你就放心吧！”

　　“好，那我先回房了，明天再过来和你说话。”吴夫人一面说，一面走出房门，慈祥的笑脸在出门后褪去。

　　朝廷战事紧急，吴老爷和吴子豪都有皇命在身，诺大的吴府就剩她和女儿相伴了，可女儿身子弱，前些天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又是吐血又是昏迷，最后，肚子里的胎儿，还是没保住……

　　不过正如大夫说的，大人能保住就已经不错了。想到这里，吴夫人稍稍安心了些。

　　“小姐，你别下床啊！”宁儿端了洗脚水，正想放到床塌边，眼角的余光却扫到秦心月穿了鞋，自己走到窗户边。

　　“没关系的，我都休息了两个月了！”在现代，剖腹产也只休一个月就可以活动自如了呢，更何况……她肚子里的那条小生命，已经没有了，最痛的时候，也过去了，现在，是该做点什么了。

　　将窗户打开，初夏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进来，秦心月低低地声音随风飘进宁儿的耳朵里：“就今晚吧！宁儿，你稍微收拾一下。”

　　幸亏宁儿刚将洗脚水放下，不然，又得把铜盆摔地上，她转过身，无奈道：“小姐，现在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女儿家，在外面会很危险……”

　　“所以我才叫你准备男装。”秦心月笃定的目光看着月亮。

　　“可是……”

　　“你若不想跟着，我就一个人走。”当初也是这么打算的，后来一想，自己本来就是个超级路痴，在古代，如果不带个人，岂不是更找不着北了吗？何况常山离越州又远。不过，要是宁儿不愿意，她也不想勉强。

　　“小姐真的非走不可？”宁儿想劝秦心月打消念头：“可夫人一个人在家，又没人照顾，会很孤单的。”

　　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娘！

　　“你跟我久了，我的弱点都被你掌握了啊！”秦心月像是自语道：“不过，我在家里，也只让她操心。府里伶俐的婢女也不少，娘的贴身丫头晓儿就很不错！再说，我也不是不回来了，等安史之乱过了，我就回来陪他们……”

　　秦心月说到这，猛的抬头：“我一定会找到李光弼，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姐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一辈子做小姐的好姐妹。”宁儿见秦心月打定主意了，也坚决道。

　　“这才对啊，早跟你说，不要叫自己奴婢了，我们就是好姐妹。”秦心月微笑道。

　　花园。

　　还好，以前的那个洞还在。

　　秦心月一身男装打扮，旁边跟着同样装扮的宁儿。

　　“小姐，你先过去，等你过去了，我把包袱递给你，我再过去。”宁儿低声说道。

　　真的要走了！

　　秦心月回头深深看了园里一眼，然后，匍匐于地，爽落的从墙洞里钻了出去。

［正文:第四十五章　追随你的脚步］


　　“小……少爷！”差点又叫错，宁儿吐了吐舌头，手里捧着刚从不远的山涧小溪里打来的水，咧开嘴笑道：“咱们到井径了！”

　　“真的吗？“秦心月面有喜色，她释然地笑着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里，就是不久前，李光弼行军走过的路了，看四周，青草依依，绿树环绕，一面倚山，风水倒好。

　　“少爷，喝口水吧！”宁儿自己已经在溪边喝了一顿，她将水壶递给秦心月：“自打从家里出来，咱们一路拼命地赶……这段日子，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少爷都瘦了。”

　　秦心月接过水壶，猛灌一口，啊——！纯天然的山泉水，就是清甜。

　　又瘦了？她却不觉得，想她秦心月在现代时，身体倍儿棒，到了古代，附在吴子娴身上，她才体会到什么叫千斤小姐。

　　身体弱得受不得一点劳累、惊吓，晕倒基本属于家常便饭，弄不好，食欲不振也是常事，跑几步就能气喘如牛……，总之，不是一般的脆弱。

　　出来的这些天，她和宁儿有意不住店，因为现在兵荒马乱的，又听人说有很多黑店，为了安全，她只有选择野外宿营，在秦心月看来，野外虽然有野兽出没，可也是能防范的，比起心怀鬼胎的人来，还是好那么一点儿。

　　白天赶路她们也很注意，行事也尽量低调。在找到李光弼之前，保障自己的安全，成了首要任务。

　　没想到，这样一路下来，白天在马上颠，夜晚在树林里眠，皮肤是晒黑了，身体却逐渐壮实起来，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李光弼将军，那可真是个铁铮铮的汉子！别的不说，就说他被史思明刺了一剑后，还能从容指挥军队，安然退守常山，这样的气魄，有几个人能做到？”

　　“李将军军纪严明，治军有方，从我们这儿过的时候，与民秋毫无犯。”

　　“虽然是契丹人，可谋略、胆识过人！要是换了其他人，哪里能拖住史思明四十多天，保常山不失？”

　　距离常山越近，秦心月听到的关于李光弼的消息越多，最令她欣喜的莫过于，李光弼没死，他居然还驻守在常山！

　　秦心月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和宁儿是一样的反应，两个傻瓜在大街上目瞪口呆的望着，然后一起回过神，大叫着：“太好了，他还没死！他还没死——”街上的人还以为遇到失心疯了。

　　想着那时的情形，秦心月笑了起来，只要他人没事，她也就放心了。

　　她大着胆子往前线赶，赶到了，又能做些什么呢？没想过，也许什么都做不了，可，她就是要亲眼看到他，知道他平平安安的，一颗心才能归位。

　　难道，她喜欢上他了？或者，感觉要比喜欢还强烈那么一点？

　　“少爷，天快黑了，今晚我们找个客栈住一晚吧？”宁儿挠了挠手臂，好痒！有多少天没洗过澡了？小姐说，越脏越安全，也是，这些天，不但从家里带的银子没丢过，反而因为在前面的镇上买东西吃时，被人当做叫花子，除了没收钱，老板还多塞了她们几个包子。照她们现在的模样，说她们是女的，都没人信。

　　怎么越挠越痒啊，不会长虱子了吧？

　　秦心月看宁儿跟猴子似的，在身上左挠右抓，顿时笑起来：“你不会在身上找跳蚤吧？”

　　“咦？”宁儿抬了头，又继续挠后背：“你怎么知道？”

　　还真让她说中了！秦心月哑然失笑：“好了，今晚我们找个客栈，好好洗个澡，然后，美美睡上一觉！”

　　“好耶！”宁儿打了个胜利的手势，这还是秦心月教给她的。

　　“小丫头，把你的马牵过来，我们要上路了！”秦心月看宁儿这么高兴，也受了感染，管他的，总不会倒霉到，第一次住旅店就是黑店吧。

　　“是。”宁儿背着水壶，向系着马的那棵树跑过去。

　　不一会，宁儿牵了马过来，秦心月和她各骑一匹，马鞭一甩，两匹马撒开蹄子，一前一后，消失在树林里。

　　秀林镇。

　　“客官，住店吗？”眼看有客人上门，店老板的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自从史思明围住常山，他经营的这家客栈就没什么人来了，还以为今天又没生意，没想到，守到天黑，终于守来了两位客人。

　　　“老板，给我们准备一间客房，另外，准备两桶洗澡水。”秦心月面沉如水，压低声音道。

　　“一间房？”店老板有点诧异地看了看她们。

　　秦心月迅速扫了一眼店里的格局，道：“要楼上的。另外，门外栓的两匹马，帮我们喂饱。”

　　到底是生意人，老板的神色马上就回复过来：“好，好！公子放心，马会帮您喂好，洗澡水我叫人一会儿送上去！”

　　没有多话，秦心月丢了一粒碎银给店老板，老板接过，喜颠颠地张罗去了。

　　上了楼，她们挑了在走道左边拐角处的房间，进去，秦心月随手把门带上，宁儿一见有床，早把自己呈大字的摆上去了。

　　不错，客房虽不大，可也整洁干净，那张床足够她和宁儿睡了，秦心月很满意。

　　夜。

　　门外有人！

　　秦心月本来就没睡安稳，一听门外有动静，立即披衣下床。宁儿睡得正酣，丝毫没察觉任何不对。

　　秦心月将耳朵附在门边，正好听到一个男声在询问店老板：“店里住了几个人？”

　　老板好象很害怕：“只……只有两个……”

　　“男的女的？门口栓的马是他们的吗？”

　　“是，都……都是男……男的。”常山正打仗呢，女的敢往这儿来？

　　“你下去吧！”

　　“这……这……”

　　“怎么？还要我送你？”声音很威严。

　　“不用，不……用，我先下去了。”

　　糟了，这也不知是个什么人，在这儿打听她们的情况呢！秦心月小心翼翼地走回床边，拍着宁儿的脸：“醒醒，快起来。”

　　“干什……”宁儿还没出声就被秦心月一把捂住嘴。

　　“起来，门外有人！”秦心月声音极小。

　　宁儿一骨碌爬起来，有点慌乱，也小声道：“有人？是坏人吗？那我们怎么办？”

　　“沉住气，我们穿好衣服，把床单系在窗户上，靠它滑下去，记着，手脚轻点儿。”

　　宁儿点点头，心里懊悔死了，都是她，要来住什么店，这下好，碰到歹人了。

　　“砰——砰砰”那人竟敲起门来：“里面的这位公子，请出来一见！”

　　“快！”秦心月将床单系好，示意宁儿滑下去。

　　“小姐，我不能把你扔下……”宁儿一急，也不管怎么称呼了。

　　“你先下去，我马上就来，再这么磨蹭，我们一个也跑不了。”秦心月厉声喝道。
［正文:第四十六章 各有所图］


　　“再不出来，我可不客气了！”门外的男人似乎听到了房内的动静，语出威胁。

　　“小姐，你快下来！”宁儿拽着床单拧的粗绳，脚还没落地，就昂头冲着还在上面的秦心月嚷道。

　　秦心月心里暗暗叫苦，傻宁儿，要被你害死了，你这么一嚷，我还逃得了吗？想归想，秦心月手脚利索着呢，她一个纵身，跃上窗台，恰在此时，门也被人粗鲁地撞开，一个人影风一样的冲到她面前。

　　半夜三更，屋里漆黑一片，就着微微的月光，男子发现了正准备逃跑的秦心月，他大手揪住秦心月的后衣领，仿佛毫不费力的轻轻一提，秦心月整个人就如同小狗一样，被男子提回房里。

　　“想逃？”男子轻蔑的笑：“说，你在我帐中拿的那张图，藏哪儿了？”

　　秦心月根本没意识到他问的什么，只一个劲在想，怎么才能逃出去。

　　男子见她不言语，口气变得有些不耐：“你不说，不等于我找不到。”

　　话刚说完，就不客气地在秦心月身上搜起来，不小的力道在摸上秦心月胸部时颤了一下……软的？不确定，再压下去……

　　“啪——”男子脸上挨了一下。

　　“色狼！”秦心月终于在他魔爪的“重压”下回过神来，重重赏了男子一巴掌，还不解气，又使足了劲，狠狠冲着他下段的重点部位踹了一脚。

　　“你……你……你……是女……”男子不知是痛，还是吃惊，说话顿时结巴起来，拽着秦心月的手也松了。

　　“让你知道知道姑奶奶的厉害！”秦心月泼辣的啐了一口，趁着他放手的瞬间，火速翻上窗台，蛇一样地攀住床单，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就像是平时训练过。

　　呼，平安着地。“宁儿，快跑！”秦心月一下地，拉住宁儿的手，脚下生风。

　　哇，她是不是太神勇了，居然腾空在飞！飞？秦心月忽觉后背发凉，回头一看——完了，她又被那男子提在手里玩儿呢。

　　“你们以为，可以逃得过我郭子仪的手心？”男子慢慢悠悠说道，那神情，就像逮到老鼠的猫。就算是女人，窃取军事机密，也不能放过。

　　客栈内。

　　一灯如豆。秦心月和宁儿满脸崇拜的看着同一张脸。

　　“你真的是郭子仪，郭将军？”

　　“不是听说你在朔方吗？为什么会在这儿出现？”

　　“对哦，害得我和小……少爷还以为遇到歹人了，拼命想逃，刚才慌慌张张的，脚都扭了。”

　　“你在找人？我刚才听你说什么图的……怎么回事？”

　　“不是歹人就好，我和少爷都放心了。”

　　“你到这儿来，是来增援李光弼的吗？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的军队呢？”

　　一坐下来，秦心月主仆俩的唾沫星子就对着郭子仪乱飞。

　　郭子仪一张俊脸上写满错愕，这到底是谁审谁啊？为什么一听他的名字，这两个细作就变了样？是她们心计深沉，还是他真的抓错了人？

　　半个多月前，他不顾太子的命令，只让仆固怀恩守住朔方，他自己则领着重整的十万大军，火速进发常山，来支援李光弼，谁知，大军行至井径口，刚派人探得的，史思明军队在常山的布局图却意外失窃，他连夜追踪两名细作到此，只发现了秦心月主仆……

　　秦心月见郭子仪皱着眉头缩在凳子上，就是不回话，还以为是刚才自己一脚踹的，脸上立刻堆出了抱歉的笑：“郭将军，刚才那一脚，我真不是有意的，没把您给踢坏吧？”

　　踢坏？郭子仪顺着秦心月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那里”，脸“倏”地红了，还好他练过铁档功，要不然，这辈子别指望有后了。

　　心里想着秦心月刚才看他的样子，坦坦当当，全然不似一般女儿家的娇羞，郭子仪就觉得奇怪，再一想，两个女子，到距离战场这么近的地方来做什么？

　　“你们到井径来做什么，不知道常山在打仗？”郭子仪一面说，一面观察着她们的神色。

　　“我们……”宁儿刚想答腔，就被秦心月出言抢白道：“我们是李光弼将军的远房亲戚，这次听说他在常山打仗，特地投军去的！”

　　郭子仪看秦心月言之凿凿，又见宁儿神色有所闪躲，心下就有主意了，不管是不是细作，且看看你们耍什么花样。

　　“哦——”郭子仪夸张的点头：“原来是李将军的亲戚，想去投军的。我看这样吧，你们今晚随我回井径军营，明日我们一同前往常山，不知二位小兄弟意下如何？”

　　“行，就这么办！那就麻烦郭将军了。”秦心月爽快地一口应下，心里的如意算盘拨得山响：嘿嘿，果然苍天有眼，让我找到了一个保护伞，跟着他，就不怕到不了常山了，李光弼也有救了！

　　秦心月答得这么干脆，实在出乎郭子仪的意料。这倒有趣，看她还要怎么玩，他暗想，脸上却仍十分和悦：“小兄弟怎么称呼？”

　　“啊——叫我秦心吧！”秦心月顺嘴溜出一句。

　　“秦心？”郭子仪怀疑地看看她，似乎质疑着名字的真实性，停了几秒，才道：“原来是秦兄弟！”

　　看什么看？好歹告诉你的两个字是我真实名字的一部分，秦心月瘪瘪嘴。

　　三个人没有在客栈多停留，骑马融入茫茫夜色中。

［正文:第四十七章　军营里的歌声］
风卷残云！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郭子仪对史思明一战。

　　史思明的五万人马围住常山四十多天，还拿不下只有区区五千兵的李光弼，军心早已涣散，而此时郭子仪重整的十万大军却气势如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得史思明的军队七零八落，主帅史思明在史朝义等人的掩护下，如丧家之犬仓皇而逃，郭子仪军与李光弼军胜利会师，常山郡内一片欢腾，百姓们也准备好了节目，准备欢迎主帅郭子仪进城。

　　驻扎在常山城外的主帅帐内，郭子仪正听侍卫何军在报告这五天来，“细作”秦心和他的跟班在军营里的情况。

　　自那天深夜，郭子仪将秦心月和宁儿带回军营以来，这些天，因为忙于打仗，对她们，几乎是不闻不问，只吩咐跟随他多年的侍卫何军，给秦心月主仆单独安排了住处，并叮嘱，监视她们的行动。

　　现在，战事告捷，何军揣摩着郭子仪该解决“细作”的问题了，于是，赶紧来将这五天的监视情况逐一汇报，以下是何军的原话——

　　“第一天，那个叫秦心的，就带着他的小厮和士兵们打得火热。上午，士兵们行军，他们跟着边跑边教士兵唱歌，中午帮忙生火做饭，饭后还给士兵们缝衣补裳的，别看他们两个男人，针线活还真不赖！下午士兵们操练，他们就帮马夫喂马，晚上又跟士兵们聊天，那个秦心还说什么‘长时间在外打仗，会遇到各种心理问题，为了你们的心理健康，有事可以来找我’，怪话一大堆，我也听不明白……第二天和第三天，白天的活动和第一天差不多，只是晚上搞起了‘联欢会’，士兵们都积极参与，一扫白天的疲倦，个个神采飞扬！”

　　说到这儿，何军的神情不自觉的变了，没有注意到郭子仪看他的眼神，他语带激动地继续道：“到了第四天，要冲锋陷阵的先锋军在秦心的助威歌中，斗志昂扬的上了战场，把史思明的那帮人打得落荒而逃……”

　　“呃——”郭子仪哼了声，眼睛故意不看何军，何军被他这一哼提醒，回悟过来：“当然，能打胜仗，主要还是将军指挥得当，再加上士兵们奋勇。”

　　郭子仪这才微微扯了扯嘴角，何军却接着再道：“但是，秦心的鼓励，作用真的不小！因为他，将士们杀敌以一当十，将伤亡人数大大减少了……将军，不信我带你出去看看，秦心现在正为进城准备节目呢！”

　　郭子仪不敢相信，秦心月以短短的五天就收服了何军，可能还有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众将士。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胸前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眯——梭啦眯梭——

　　啦——梭眯哆睐——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一　二　三　四

　　帐外的歌声震天，郭子仪听到这充满阳刚味道的奇怪歌词，不禁笑了：“走，出去看看！”还真好奇，她到底能把他的十万军整成啥样儿。

　　秦心月豪气的站在一个小土包上，面前，郭子仪的军队排列成几个大方阵，目光清一色看着秦心月的指挥手势，“好！咱们要唱出军人的气势，尤其是歌曲最后的那个一、二、三、四，要干脆有力！那就再来一遍……”

　　郭子仪疑惑地看着乐呵呵的秦心月，脚步不自觉的朝她移过去。

　　“将军！”郭子仪走到方阵边，一个士兵站起来行了个礼，宽阔的草地上顿时热闹起来。

　　“将军，来和我们一起唱吧！”

　　“将军，我们的先锋军已经和李将军的军队会合了吧？”

　　“我们什么时候进城去？”

　　郭子仪看着涌动的士兵们，平和地笑。

　　秦心月从小土包上下来，开心地望着被士兵门团团围住的郭子仪。他是温和而睿智，却不失威严的，在军中深得将士们的爱戴，这几天，虽然没有和他过多的交谈，但对他的英雄事迹听说了不少，这样的个性，难怪历史上的他，“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

　　郭子仪也不知对士兵们说了什么，他们全都转过头看着秦心月，然后，各自散开，回营去了。郭子仪笑容灿烂地走近秦心月，对她说道：“和我去河边走走吧？”秦心月知道他是指大营北面，不远处的那条河，于是点了点头。

　　“怎么，你的侍婢今天没跟着你？”郭子仪走在前面，笑道。

　　“她吃东西吃坏了肚子，在帐篷里休息呢！”如果不是这样，今天外面这么热闹，宁儿跑得肯定比兔子还快。

　　噢～等一下，他在问什么？侍婢？

　　“你知道了？”秦心月停住脚步，呆呆的问。

　　郭子仪回头，看着她的样子，有点好笑：“知道什么？我除了知道你们是女子，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秦心月冲他标准微笑，露出洁白的前牙八颗：“将军大人，那么你还想知道什么？”什么呀，还以为他那晚没摸出什么来，又以为他听不懂色狼是啥意思，搞了半天，傻不拉叽的人，是她。

　　微风吹过来，秦心月被长刘海遮住的右脸露了些出来，正好，被眼力极佳的郭子仪看到她颧骨处隐隐的伤疤。

　　“你的脸……”郭子仪刚浮于脑海的疑问，只说了一半就打住了，平时他并不是这么口无遮拦的人，更何况，对于一个女子，容貌是很要紧的，他这会儿偏又问出这样话来，让人家怎么下台呢？

　　“你看见啦？看来这个刘海不是很可靠！”秦心月自嘲的笑笑，并没有尴尬的意思：“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划的，因为怕吓到人，所以，剪了个刘海，用来遮丑！”

　　惊异于她的坦率和淡然，郭子仪一时竟望着秦心月出起神来。

　　秦心月走过他身边，打趣道：“郭将军，不是要去河边么？”第一次看到这帅将军发愣，他穿着铠甲，怔怔的模样，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郭子仪这才转过身，赶上前去，“你刚才教士兵们唱的曲子，是哪里学来的？”

　　“啊？”秦心月摸摸鼻子，这让他怎么说呢？以前爸爸当过兵，每次喝多了酒就会把当初在军队里唱过的歌，重新唱个遍，要不，她从哪里学这个？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偶然教我的。”秦心月敷衍，又怕他再追问，转移话题道：“快看，城头上的旗子！”

　　郭子仪抬眼眺望，只见常山城头上插着的“郭”“李”两色大旗，正迎风招展着，只是，“郭”字旗却明显比“李”字旗要多出许多。

　　“这个李光弼！”郭子仪摇头轻笑：“什么时候了，还总防着我！”

　　秦心月闻听此言，一双清澈的眼看向他，好象在问，这是怎么回事？

　　郭子仪看着城头的旗子，又好气又好笑：“当初，我准备向皇上推荐李光弼任河东节度使时，他来找过我，因为我们政见相左，平时关系不太好，所以他认为我是在借机报复他，他很担心，自己不是死在战场上，而会被我……”
［正文:第四十八章　近君情怯］


　　郭子仪没说完，但听了他的这几句话，让秦心月联想起在长安，接到圣旨那天，全家人反常的神情。

　　一直觉得那天哪里有问题，如果单纯是要领兵出征，依公公和李光弼的性子，会觉得这是军人无上的光荣，哪会是一副不甘愿的样子？还有，那个宣旨的宦官，老提郭子仪，搞得最后李光弼不客气的拂袖送客，也是因为这吧，原来，他们不是惧怕上阵杀敌，而是担心遭到同僚的倾轧！

　　“你有没有见国李光弼的夫人？”郭子仪猛然回头问道，秦心月被他一看，心跳一下漏掉半拍，舌头也不听使唤起来：“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郭子仪慢慢踱步，踩着小河边上的软泥，一步一个脚印，“李光弼性格又臭又硬，和他爹一模一样，可以说，从没向谁低过头……那天，他却开口求了我，居然，是为了他新婚的妻子！他以为，我不仅会对他打击报复，而且，会连累他的妻子和家人，所以当时，他非常不情愿，却很诚恳的求了我……”郭子仪说着笑起来。

　　秦心月跟在他身后，却听得鼻子发酸，骄傲如李光弼，居然为了她，放下身段去求过他也许最不愿去求的人，不管郭子仪的答复如何，他仍是不放心，所以，回到家就找茬休了她，以为这样是对她好……怪不得休书的最后一句写着：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亏她那时还自认比他心地要好，总觉得他又不孝顺，性格又古怪，原来，他把所有的事情都闷在心里，爱或不爱，孝或不孝，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只做他认定的……

　　“因为这样，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他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郭子仪目光悠远，“你知道，李光弼这个人，可不是能轻易求人的，照他的性格，如果，他不是极爱他的妻子，断然不会迈进我郭家的大门！”

　　爱，果真是能改变人的东西，如仆固，如李光弼，都找到了心头挚爱，而他郭子仪，即使家里已有一妻一妾，却仍不知情为何物，当李光弼求他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羡慕他的吧！

　　“你不是李光弼的远房亲戚么？那么，你应该见过李夫人吧？”郭子仪回过神，眼睛里精光一闪，看着秦心月问道。

　　“啊？”秦心月刚刚也在沉思，被郭子仪丢这么大个弹子过来，不免有点慌张：“这个吗？我也只在他们结婚的……我是说成亲的时候，见过她一面，长得还可以，有点瘦……”

　　郭子仪含笑看着手足无措的秦心月，这下，他可以确定她不是细作了，“你不是李光弼的亲戚吧？你确定你来投军的？”

　　“呃？”难道被他猜出来她的身份了？他不会那么精明吧？秦心月手心冒汗，“就算我不是李将军的亲戚，就不能来投军吗？当兵不会也要靠关系吧？”

　　“可打仗是男人的事！”郭子仪的语气严肃起来。

　　大男子主义猪！秦心月心里暗骂了句，也敛起笑容道：“这是唐律规定了的吗？打仗时，男子上阵，女子靠边？其实，国家兴亡，人人有责！我们女子，武功体力及不上男子，做点别的，总可以吧！你看看士兵们，他们的衣服在行军打仗时破了，都是将就穿，被子也从没有人浆洗，现在才初夏，夜晚寒凉，士兵们若是因此生病，对白天的行动没有影响吗？……再说，则天皇帝，是女的吧，可她的气魄也不输男儿！而且，我们在军中的这些天，将军认为拖累你了吗？为什么你们男人总把自己想法，强加给我们，而不问问我们，到底需不需要这样的安排？”

　　郭子仪惊讶地看着情绪颇激动的秦心月，心中登时一动，“从没有女子对我这样说过，你，还真是……”

　　见郭子仪听了她的一番话，没有不高兴，反而眼神柔和许多，秦心月也见好就收，“将军，你懂的道理，自然是比小女子要多，之所以没有女子在你面前提过这些，还不是因为三纲五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规定了男人如天，女子，都低微到脚下了，哪有那个胆量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呢？”

　　“可你就有这个胆量啊！”郭子仪目光灼灼，“你们在我军中的这些天，也确实没给我找麻烦，不如这样吧！你既想投军，不如到我军中，好歹，你们的身份我知道，还可帮着隐瞒些，毕竟，朝廷严律，女子是不能随军的。”

　　这样的提议，秦心月低头考虑了一下，问道：“将军解围常山后，马上会回朔方了吧？”

　　“不会那么快吧……这次，会在常山休整一段，以把史军余部清理干净。”郭子仪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却仍实话相答。

　　这么说，要在常山待一段日子了？秦心月抬头，粲然笑道：“那就跟着郭将军吧？反正都是投军！”想到马上要和李光弼见面，秦心月几天前就开始失眠，想见他，可又害怕见……何况，现在的“子娴”，已经美貌不再了，若真投到他军中，她该如何自处？见到她现在的样子，李光弼会不会也和大多数人一样，露出嫌恶的表情？不！她受不了这个……

　　“你愿意？”郭子仪看起来很高兴，“好吧，你今后就跟着我！”

　　哎，为什么同是将军，李光弼就没有郭子仪那么圆通呢？秦心月看着郭子仪大踏步而去的背影，耸耸肩。

　　
［正文:第四十九章 相逢不相识（一）］


　　郭子仪骑在马上，不住回望后面跟着的军队中的一员，目光隐约有笑意。

　　“日落西山红霞飞……”秦心月心不在焉的跟着士兵们唱，拉着宁儿的手僵硬得没有任何摆动，这就进城了？一会儿李光弼就会亲自来迎郭子仪进去吧？

　　“宁儿，我刚才嘱咐你的，都记住了吗？”秦心月忐忑不安。

　　“放心吧，少爷！”宁儿倒是兴奋不已：“少爷才要注意呢，你是不是很紧张？别忘了，我现在叫小林，不是宁儿！”

　　这个丫头，还打趣她，秦心月佯瞪了宁儿一眼，为了不让李光弼看出什么来，她特意叮嘱了宁儿，不许她出现在李光弼的视线范围内。

　　“河东节度使李光弼迎郭子仪大将军入城！”一个铿锵的声音打断了行进中的郭子仪军。

　　“那就是李将军！”

　　“果然是俊猛非凡！看，他骑的那匹马——听说是前些年，番邦进贡给皇上的，皇上却将他赐给了李将军……”

　　他们一定在说飓风，李光弼来了？怎么没听到马蹄声？秦心月掂起脚尖，左右晃动身体，无奈萝卜长在高粱地里，就是看不见李光弼。

　　“李将军辛苦了，我们一道进去吧！”郭子仪的确谦虚和慎。

　　“不！将军先请。”李光弼还是那个腔调。

　　郭子仪没说话，依言驱马先行，李光弼这才冷着张脸，跟在了他身后。

　　一路有说有唱的郭子仪军，此时也和前来接他们的李光弼军一样，禁若寒蝉了。

　　郭子仪、李光弼命令犒赏三军，常山军民乐成一片，晚上，郭子仪应李光弼之邀，去了他在常山的临时住所——泛音阁做客。

　　安顿好住处，秦心月和宁儿躺上床，一动都不想动了。这些天赶路外加高强度的行军，把她们的身体劳累到极限了，特别是秦心月，没倒下已经是奇迹了。

　　“小……少爷，你说，同样是将军，郭将军那么和蔼，李将军怎么就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样子？打了胜仗都不让人消停，还是郭将军把他从围困中解救出来的呢。”宁儿跟着秦心月久了，说话也越来越没遮拦。

　　“你没听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就是那副样子，和他老爹说话都这模样，倒不见得有什么坏心肠，就是看着惹人心烦罢了！习惯了也就好了。”虽然，这其中有宁儿不知道的原由，但她说的也是事实，秦心月望着屋顶的横梁，心中盘算着以后在常山的生活。

　　当——当——当——

　　秦心月还在做梦，一连串的锣声就敲开了，她郁闷的抓了垫在头下的枕头，一把扔出去，“不要吵，让我再睡会儿……”

　　“太阳老高了！还不起床？”

　　“哎呀，宁儿，你让我再睡一会会死啊——”秦心月极为不雅的趴在床上，闭眼哀号。

　　“你那么困吗？早饭都不想起来吃？”

　　“我求求你，让……让我再睡一会儿……一小会儿……”秦心月翻个身，又和周公约会去了。

　　郭子仪笑笑，慢步出屋，轻掩上门，正遇上宁儿，见郭子仪从房里刚出来的样子，不禁吃了一惊：“郭将军？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来看看秦兄弟，顺便叫你们一起吃早饭。”郭子仪神情泰然，语带关心，“住着还习惯吗？”虽然是两个人一间房，可一个院里住了二十几个士兵，再想到秦心月刚才的打扮，他忍不住担心起来。

　　“谢谢郭将军，我们住得很好！”没想到，郭将军不仅人长得帅，仗打得好，还这么体贴下属，这……这……这……，宁儿的脸上烧起两朵红云，一抬眼，正见郭子仪一双桃花眼，电力十足的对着她笑，“等秦兄弟醒了，让他来找我！”

　　“好。”宁儿幽魂般点头，呆呆望着郭子仪，待他走远，才收回目光，痴笑着推门进屋，也不管秦心月还睡着，拉着她的手臂开始猛拽，“起来了——快起床，郭将军找你呢！”

　　“不要……吵。”又被人吵，秦心月好无奈，怎么睡个懒觉都这么难？

　　“少爷，郭将军刚才进来过，他还让你醒了去找他。”宁儿完全被郭帅哥迷到分不清主子是谁的程度了。

　　“我管他谁来……”

　　“嗡”——秦心月脑子一响，刚才还仿若千斤的眼皮，此刻也不沉重了，眨眨眼，问道：“你说刚才谁来了？”

　　“嘻，是郭将军。”宁儿敬慕的眼光闪啊闪。

　　“什么？”秦心月一蹦三尺，她看看身上的衣着，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汗直冒。

　　葱花绿的抹胸，是被她改良了的，上露肩膀下露肚脐；紫红色的裤子是仿照现代的三角裤做的，穿这一身，虽没露点，也够清凉了。

　　只能祈祷郭子仪是个真君子，非礼勿视啊！

　　这段日子，成天提心吊胆的防着别人，惟恐身份暴露，晚上都没解过束胸的带子，昨天是想着，反正只有她和宁儿共一屋，门一栓，谁也进不来……都怪她，图一时舒服，穿那么现代干什么？还好，进来的是郭子仪，要是其他人，后果简直不敢想，到时，别说她们，就是郭子仪也得跟着受罚。

［正文:第五十章 相逢不相识（二）］


　　秦心月拾起床边搭着的一长条白布，递给宁儿，“帮我缠好！我要出去。”

　　宁儿也会过意来：“完了，小姐，你……你被看光了——，郭将军现在一定知道我们是女子了，这可怎么办？搞不好要杀头的。”

　　秦心月一记卫生眼丢过去：“你现在才考虑这个问题啊？”

　　见宁儿害怕得要命的样子，秦心月又不忍心再瞒她了，“你放心，郭将军是何等人，我们的身份他早知道了！你别担心，他不会告诉别人的。记住——以后在别人面前，还是叫少爷，最好直接叫秦心。”

　　“哦，知道了。”好色小女婢这才笑了。

　　书房。

　　看战报看到笑？这还是头一次！

　　何军站在郭子仪身侧，忍不住多嘴：“将军对一举歼灭史军是否已十拿九稳？”

　　郭子仪眼睛盯着战报，脑中浮现的，是秦心月晃着两只细胳膊，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狂甩枕头的样子。

　　这个丫头，实在有趣！他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也没注意到何军满腹疑问的表情。

　　“嘭”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秦心月一脚踏进屋，肆无忌惮的左右张望，发现郭子仪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张纸，何军站岗似的竖在一边，两人看着她，皆是一脸愕然。

　　“原来你在里面！”秦心月为她的失礼举动而惭愧，“我看见大门外没人把守，而且，一连找了几集间房，都没见你，以为你不在呢……打扰你们谈事情了，真抱歉！”

　　郭子仪闻言，不介意的微微一笑，转头向何军道：“你退下吧。”

　　何军服从道：“是！”

　　一面大步出去了。

　　秦心月小心的关上房门，问郭子仪：“听小林说，郭将军找我？”管他早上有没有看见什么，她相信，只要她不提，郭子仪这个古人也不好意思主动说起。

　　郭子仪放下战报，走到秦心月面前，伸出手，好奇的在她肩上拍了拍，道：“你肩上垫的什么东西？”

　　“吖？很明显吗？你这么快就发现了。”秦心月双臂交叉，两手在肩头抓啊抓，“这是我做的垫肩，垫上这个，肩膀会显得宽，人也更魁梧！”

　　“你要那么魁梧做什么？”郭子仪皱皱眉，难怪她一进来，他就觉得怪怪的。

　　“魁梧一些比较有男子气嘛，就不会被人发现我是女子了……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秦心月上下抖了抖肩。

　　“我一会儿要搬到‘淡云轩’去住，你和小林作为我的贴身侍卫，也跟着一起去吧！”郭子仪宠溺的用手揉了揉秦心月的头发。本来，昨天李光弼提出，将“泛音阁”旁边的“淡云轩”腾出来，让他搬进去，他只考虑到是为了方便商谈军务，可当刚才，看到秦心月早上还没起床时，毫无防备的样子后，他就打定主意，要将秦心月她们也带过去，以免日久身份暴露。

　　淡云轩，她喜欢这个名字！秦心月明白郭子仪的用心，因此，更增加了她对这位将军的信任和好感，“好啊！多谢郭大哥……我可以这样叫你么？感觉你就像我哥似的！”

　　“随你！”郭子仪一切好商量的语气。

　　傍晚。

　　郭子仪的行李全部移往“淡云轩”，秦心月和宁儿早就随何军先行一步，前往打扫安排了。

　　“秦心，小林，以后跟在将军身边，可要细心伺候啊！”一切安排妥帖，何军还不放心的叮嘱，“以后，将军的衣食就交给你们了！”

　　“知道了，何统军放一百二十个心在肚子里！”秦心月嬉皮笑脸，“我秦心保证，坚决完成您交付的光荣任务。”

　　她们当了郭子仪的贴身侍卫，何军也升任统军了，正是皆大欢喜！

　　“你这张嘴哦——”何军笑望着站得笔挺的秦心月，摇头出去了。

　　何军一走，两个丫头就开始嬉闹。

　　“太棒了，住在这儿，我们就不用成天提心吊胆的了！”

　　“还可以洗澡，我又有好多天没洗澡了！”

　　正开心，门口卫兵通报：“郭将军回来了。”

　　门被秦心月从里面打开，郭子仪刚踏进门槛，秦心月和宁儿就一左一右迎了上来。

　　“郭大哥回来了！”

　　“郭将军……”宁儿又是一副花痴样，看得秦心月都觉得丢人。

　　“恩。”郭子仪关切的问秦心月：“吃过晚餐了吗？”

　　见秦心月点头，郭子仪这才褪下披风，宁儿赶忙接了去。

　　“我要去李将军那儿，你们也跟着去吧！”郭子仪在秦心月端来的盆里洗了洗手，又接过她递来的擦手布，把手擦干。

　　“李将军住哪儿？现在去不会晚吗？”秦心月好奇的问。

　　“他啊——就住旁边的‘泛音阁’，和我这儿，不过一墙之隔。”

　　“什么？”秦心月惊得差点咬掉舌头，“你……是说，李将军就住隔壁？”

　　惨了，惨了，住这么近，进进出出，不碰到才有鬼，原本还想，躲在暗处偷偷关注他……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秦心月和宁儿面面相觑，异口同声：“我们今天不去行不行？”

［正文:第五十一章 相逢不相识（三）］


　　笑容，又出现在郭子仪脸上，“你们当初不是要到李将军这里来投军的吗？为何现在却不去？是担心李将军发现你们是女子？”

　　“这个……这个……”宁儿不会撒谎，只有一个劲盯着脚尖。

　　“我们原先并不知道李将军这么严厉可怕，那天进城，看他好凶的样子，完全不象郭大哥这么让人亲近……”秦心月无比真诚的说着违心之言。

　　“对啊，对啊，李将军不笑的时候，眼神凌厉，面色阴冷，简直比阎王爷还可怕！”宁儿说的倒是她的真实想法。

　　“还阎王爷呢，你见过阎王？说的那么神乎。”听宁儿将李光弼形容得如此凶神恶煞，秦心月心中有点硌得慌。

　　“哈……”郭子仪大笑，“李将军一贯如此，你们若是看到他笑，那才是天下奇闻！”

　　“是么？”秦心月不以为然，她就看到过好多回。

　　“好吧！你们既不想去，我就自己去了！”郭子仪朗声笑着，抬脚，欲出门。

　　“郭大哥，我跟你去！”抬起头，秦心月的眼眸在发亮。只是跟在郭子仪身边低头垂手的侍卫，而且，她的身形、肤色，也改变了些，只要不近看，李光弼应该不会发现。

　　“小……少爷，你……”吃惊赫然写在宁儿的圆脸上。

　　“放心，李将军又不是老虎，再说，还有郭大哥在呢！”秦心月拍拍宁儿的手，对郭子仪道：“郭大哥不会看着我被别人识破身份吧！”

　　郭子仪果断的点点头，她迅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泛音阁内。

　　“禀将军，郭将军到！”侍卫抱拳敬禀。

　　“迎。”李光弼惜字如金，但中气十足。

　　“李兄。”郭子仪永远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如果脱掉身上穿的铠甲，看上去，像个文臣般儒雅。

　　李光弼起身迎了郭子仪进门，少倾，就有侍卫上茶。

　　秦心月低头跟在郭子仪身后，偷眼打量了一眼李光弼：眉眼都没变，只是皮肤更黑，更粗糙了，眉头似乎有什么心事般微皱着。

　　“请——”李光弼端了瓷杯，也不管郭子仪有没有喝，自己先饮了一大口。

　　郭子仪却不介意这个，自己边吹边抿了一小口。

　　秦心月看了看杯中的茶，天！茶叶多得占了半杯。

　　在长安将军府时，她就禁止过他晚上喝浓茶，因为会影响睡眠，哪知现在比起那时来，更甚了。

　　“史思明败后，又重整了5万叛军，一路退守到博陵了，李兄已经知道了吧！”郭子仪依旧不紧不慢。

　　博陵是河北重镇，西面是陡峭山岩，东面群川环绕，是易守难攻之地，他怎么会不知？

　　“恩。”李光弼这就算回答了，言辞之简短，直急得秦心月想吐血，他以前好象没这么不着调吧。

　　“这段时间就加紧练兵吧，半个月后，我们直取博陵！”郭子仪作起身状。

　　“郭将军……”李光弼终于说了一个以上的字，“我军善陆战，博陵多水，这段时间，除加紧练兵，还需锻造一支能与敌军水战的精锐，方能克敌。”

　　郭子仪站定，徉装苦恼道：“是啊，可训练水兵的良将难求，我也正为这事伤神。”

　　哼！李光弼冷笑：“这不正是郭将军上我这儿来的目的？”还装着要走的样子，以为谁不知道他起的什么心。

　　“哈……”郭子仪抬手准备拍李光弼的肩，却被闪开，他也不觉尴尬，“李兄，咱们政见不同，打仗时，却同心得很哪！”

　　“明天，我会亲自选精锐一万，隔天就可开始训练。”

　　看着李光弼的脸，秦心月还真觉得宁儿没形容错，摆什么臭架子，还嫌给自己树敌不够啊？她眼睛翻得几乎看不到眼珠。

　　像是察觉到有人瞪他，李光弼侧过脑袋看了一眼正低着头的秦心月，忽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今天就告辞了，明天校场见了，李兄！”郭子仪适时地起身告辞。

　　秦心月迈着碎步，急急随郭子仪去了。

　　李光弼看着秦心月的背影，难以名状的熟悉感在心里扩散。

　　“呼——”出了泛音阁的门，秦心月擦了把头上的冷汗，长吁口气。

　　“害怕被认出来？”郭子仪没回头都知道，她肯定在后面拭汗。

　　“废话，要是你，你不怕啊？而且，我被发现，你也要受牵连！”见到了李光弼，知道他好好的，没缺胳膊没少腿，秦心月的心安稳多了。

　　“呋——”

　　忽然觉得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袖，秦心月还没平复的小心脏又是一惊，看过去——宝石！

　　竟然是宝石，她的马儿！此时正亲昵的低着它还扎着小辫的马头，在“吃”秦心月的衣服呢。

　　飓风也在旁边！它还是那副样子，只是眼神可爱多了！

　　碍着郭子仪在身边，秦心月不好表现得太激动，但她还是温柔的伸出手去抚摩宝石的头，宝石也乖巧的一动不动，眯着眼享受着。

　　飓风居然也学着宝石的样，将头压得低低的凑过来。这倒叫秦心月一愣，除了李光弼，飓风不是从不让人亲近的。

　　她有点犹豫，带点试探的拍了一下飓风的大脑袋，却见它凑得更近了，脖子还在宝石的耳边蹭了几下。

　　原来是这样啊！哈哈，秦心月乐不可支，飓风看上她们家宝石了！

　　现在我该挟宝石以令飓风了吧，秦心月想起当初的“一摔之恨”，巴掌又对着飓风的脑袋拍过去。

　　“秦兄弟，万万不可！”一旁有人急忙出声阻止。

　　秦心月定睛一瞧，原来，是专管马房的小三儿。

　　怎么不可？我就偏打了！秦心月一个爆栗磕在飓风的头上，“臭马儿！马眼看人低。”

　　“怪了！”憨憨的小三儿挠头不止，“平常飓风是谁都不让碰的，就连我今天喂东西给它，它也要等我走了才肯吃……”

　　秦心月“咯咯”笑起来，以掩饰心虚，“可能这段时间喂马比较多，又没洗澡，所以，马儿看我象自家人！”
［正文:第五十二章　你是谁？］


　　依依不舍的看着还默默望着她的两匹马儿，秦心月挥挥手，跟着郭子仪消失在淡云轩门口。

　　小三儿牵了牵飓风和宝石的缰绳，准备把它们关到泛音阁内的专属马房，耳边冷不防有人问话，“跟着郭子仪的，是谁？”

　　一听这声音，小三儿就敬畏的低下头：“回将军，是郭将军的亲戚，刚来投军不久。”兄弟们都这么说，应该错不了。

　　“亲戚？”李光弼十分怀疑的语气，郭子仪什么时候也任人唯亲起来？“他叫什么？”

　　“叫秦心。”

　　“姓秦？”那么，不是他认识的人了，可那种熟悉得仿佛看到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感觉，又从何而来？飓风从不与人亲近，难道它也认错人？

　　“是！”小三儿肯定的点头。

　　李光弼怅然若失的看了看淡云轩紧闭的大门，摇头暗笑自己的捕风捉影。

　　淡云轩，郭子仪卧房内。

　　“郭大哥，我又不是什么文物，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被郭子仪看的心里面毛毛的，秦心月干脆明说。

　　“你……到底从哪儿来的？”郭子仪探究的目光从进了这房间的门，就没离开过她，无论打洗脸水，还是铺床，她都做得很熟练，可看气质又总觉得她一定是个大家闺秀，这让他很费解。

　　“我嘛——”说实话还不把你这古人给吓傻？秦心月决定，还是打马虎眼，混过去得了，“我家在越州，当然从越州来了！郭大哥，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

　　话音刚落，她人就已经挪到了门口，准备溜之大吉。

　　郭子仪早窥见她的举动，身形一晃，就到了秦心月面前，魅惑的双眼似要看进秦心月灵魂深处……

　　夏日的夜晚，窗外蛙叫虫鸣，室内，昏黄烛光下，一男一女，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互望着，空气中仿佛有“兹……兹……”的电流作响，气氛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啊——”秦心月张大了嘴，完全没形象的打了个哈欠，“郭大哥，我好困，就先走了。”

　　没等郭子仪有反应，秦心月一溜身，拉门，闪——。

　　“你……”郭子仪对着眼前的空气，自嘲地笑了，“郭子仪呀郭子仪，如今国家危难之际，你却在想什么？”

　　十天后。

　　一个身着普通士兵服装的人影正偷偷摸摸站在飓风和宝石身边说着话：“真是好马儿！不管我穿什么，容貌怎么变，你都始终和我亲，不枉我给你扎这小辫一场。”

　　“臭飓风，现在知道讨好我了？早干什么去了。告诉你，别想占我们家宝石的便宜……”秦心月偎在宝石身边，硬隔开两匹马，飓风焦急地从鼻孔喷气“呋……”

　　“秦心！”郭子仪半天没见秦心月，就到校场边的临时马场来寻，果然在！

　　看她亲热的依着宝石，他不禁问道：“你这么喜欢这匹马？”

　　“恩，它好温顺的，很讨人喜欢！”秦心月点头。

　　那天晚上回房后，她还在想，郭子仪是不是喜欢上她了，如果是，那她可怎么和他再相处？要不要和他保持距离？该如何和他说清楚呢？想了一夜，也没想出具体方案。

　　可第二天，人家根本没有任何异状，对她仍和宁儿，和其他士兵一样，搞得她顶个熊猫眼紧张得要死，切，原来是自作多情！

　　“今天下午，我要出去一趟，给你半天假，和小林出去散散心吧！”下午要去邻郡一趟，很想带她同行，可想一想，还是作罢了，国家大事要紧，儿女情长，以后再说吧！

　　“郭大哥要出去？”一定是有公务，秦心月没有多问，只嘱咐道：“你放心，我会安排好自己的，倒是大哥你，在外要注意安全才是。”

　　郭子仪点头，跨上战马，一扬鞭，绝尘而去。

　　半天的假，和宁儿去哪儿好呢？秦心月骑着马，晃啊晃的，又不敢走远，出了常山，安全没保障啊。

　　“少爷，我听何大哥说过，常山西北面，有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要不，我们就去那儿吧？”

　　“是吗？好！”秦心月夹了夹马腹，与宁儿往西北面奔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秦心月忽然听到一阵水声，从左边传来，她掉转马头，向左边的坡地爬上去……

　　太美了！秦心月发自肺腑的赞道：“简直是世外桃源！”

　　宁儿后秦心月一步，赶上来，俯瞰，笑靥顿时绽放，“好美哦。”

　　触目之处，绿草如荫，重峦叠嶂，真可谓是山青水秀，鸟语夹花香。

　　“少爷——你瞧！”宁儿极其兴奋地指着一处道：“有个湖！”

　　“咱们下去！”

　　两个人兴冲冲地驱马下坡。

　　真是有山有水，风景如画！秦心月和宁儿置身在这样的环境里，只觉得心旷神怡，整个人都舒服不少。

　　“宁儿，我们下去游泳吧！”这么清澈无污染的湖水，现代哪能找得到啊？不下去游一下简直浪费了大自然的恩赐。

　　“这……不好吧，万一被人发现……”宁儿发怵的回道。

　　“胆子还这么小。”秦心月环顾四周道：“这里两面环山，一面依水，还有一面，有陡坡挡着，怕什么？”

　　宁儿还是摇摇头，打死她也做不出在野外沐浴的事。

　　“死脑筋……，好啦，你不游就在这里看着马，我下去咯！”说着，就开始解衣服。

　　“小……少爷，你也别下去了，我总有不好的感觉……”

　　“别婆妈，好好在这儿看着啊！”秦心月脱得只剩下内衣裤，嬉笑着“扑通“一下跳进水里。

　　游啊游，游啊游——

　　真是自在啊，好久都没这样游过泳了。

　　不知不觉，秦心月的身影离宁儿的视线范围越来越远了，宁儿急得在岸边喊：“少爷，别游远了，快回来！”

　　怎奈在水中正起劲的秦心月没听到，反而划水划得更欢了。

　　水下，一个黑影慢慢逼近了秦心月……

　　ＭＹＳＨＭＹＳＨＭＹＳＨＭＹＳＨＭＹＳＨＭＹＳＨ

　　

　　
［正文:第五十三章　暗香浮动］


　　黑影在水下慢慢逼近，而秦心月却毫无察觉，游到兴起，她干脆在湖里哼起歌来，“啦……啦……真情永不变，啦……啦……野百合也有春天，啦……啊呀！”游不动了？摆摆左腿，好象被什么东西缠住似的，难道是湖里的水草？

　　秦心月在水里翻个身，换成仰泳的姿势，弓着腰，想解开那条让她无法前进的“水草”。

　　“噗——”一股很大的冲力自她身前涌起，脑子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见一个裸着上身的男性躯体已经冲出水面。

　　秦心月忽遭惊吓，慌不择路，也不顾自己的脚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就转身开始划水，男子的双臂钳过来，秦心月使尽全身力气，开始在水中拳打脚踢，一时间，水花四溅，无奈男子的手就是没有丝毫松动，秦心月又急又怕，果断的低下头，朝着男子粗壮的手臂一口咬下……

　　“你是狗吗？”男子并没有象秦心月预想的那样，吃痛，然后放手，反而很平静的对秦心月说了句话，正是这句话，让秦心月一下安静起来，习惯性的抬头，四目相接……

　　“你……”

　　“娘子！”

　　两个人的脸上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李光弼欣喜的目光在触到秦心月脸上的那道惊心的疤痕时，停顿下来，吃惊明显写在脸上，“你的脸……”

　　秦心月眼神中狂喜的火苗就这样被浇熄。

　　这就是他看到她后说的第二句话！虽然也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可真正听到，她还是难受不已。

　　为什么，老天要安排这样的场合，让他们重逢？在水里，头发全湿辘辘的贴在脑门上，整张脸毫无保留，赤裸裸的暴露在正午的强光下，两个人又贴得这么近……别说是那么长的一条疤，就是鼻梁上的一颗小雀斑，此时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看他的样子，定是非常在乎她的容貌吧，秦心月好久没有出现过的自卑感又冒出来，她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不在意任何人对她的看法，独独，无法接受李光弼，哪怕是一点点的轻蔑与同情。

　　李光弼头发上滴着水珠，贪婪地看着秦心月，见她低头不语，似乎还有局促和不安的情绪，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后悔不该冒冒然提起她的脸。

　　其实，当李光弼一看到秦心月脸上的那道伤痕，无比的悔恨就已经将他的心撕裂。那伤，他一看便知是利器所划，可她一个女子，又无夙敌，谁会那么狠决，将她毁容？一定，还是因为他，他急切地想知道真相……而现在，看到秦心月的样子，他却不忍心再问下去，虽然，他很想把那个伤害她的人千刀万剐。

　　“你怎么会在这儿？”秦心月不解的问，刚才还看他在校场练兵。

　　李光弼笑了笑，一把搂过秦心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那天晚上，第一眼看到跟在郭子仪身边的她时，他就已经起了疑心，只是碍着郭子仪在，也不好多问，今天，正好郭子仪出去了，于是，他便一路尾随她们至此，没想到，老天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她”——竟是他朝思暮想而无法得见的娘子！

　　秦心月被他搂在怀里，不自在的扭了扭，“我们好好说话，别这么亲热，而且，别再叫我娘子了，我不过是你的下堂妻。”

　　“娘子！”李光弼以前所未有的温柔态度，对秦心月道：“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恨我当初无情的休了你？别恨我，好吗？我是有苦衷的……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绝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秦心月悲哀的想着。

　　李光弼的口气越好，态度越温和，秦心月的难受就更增加一分。听语气，就知道他有多同情她了，是啊，李光弼当初为了她好，能忍受别人的误会，新婚就休妻，现在，看到她毁容了，还不自责得要死，怎么着也要负责到底啊。

　　“李将军，我想你搞错了！”秦心月推开李光弼，平静的外表下，心却在流泪，“我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虽然我的容貌毁了，但我的自尊，还在。”奇怪，不是翻山越岭来找他吗？如今，找到了，她却是这样的态度，也许，连她也不了解自己吧。

　　李光弼一听这话，再看看秦心月拒人千里的样子，不免有些吃惊，“娘子……”

　　“在水里久了，我的手有些抽筋，我们上岸吧。”秦心月扔下李光弼，一个猛子扎到水里。

　　李光弼隐约觉得，他的小娘子有些变了，他心痛于她的漠然。她现在的样子，多象另一个自己……难道，她也有过如他一般惨烈的记忆？

　　“娘子，你到底受过什么样的伤害？”李光弼蹙眉自语，同时，在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将从前快乐无忧的她重新找回来。

　　“姑……姑……姑……”宁儿看到和秦心月一道游上岸的李光弼，惊讶得眼珠都瞪出来。

　　“姑什么姑？还不跟李将军问好？”秦心月取下旁边树枝上挂着的衣服，接着，看了看还在滴水的身体，无可奈何地，坐下来。

　　“李将军！”宁儿对李光弼行了礼，见他裸着半身，穿的裤子又紧贴着腿，马上脸红得快要冒出血来，扭头看别处，又正看见她家小姐也仅着内衣内裤，大方的在那儿晒太阳呢。

　　“小姐！你……你快把衣服穿上啊……这个……”一边说，一边朝秦心月使眼色。

　　宁儿的意思她明白，可现在她的内衣没干，再穿外套会很难受的，而且今天，她穿的是古代的内衣裤，比现代的泳衣要保守太多了，所以，她继续晒着太阳，没理会站一旁的其他人等。

　　李光弼见她没动，也挨过来，笑了笑道：“不要紧，也没别人，我们晒干了一道回去！”

　　宁儿感觉下巴脱臼了，这——是姑爷嘛？会不会是长的一样的第二个人？

　　“我晒干了还有外衣，难道你要这样回去？”秦心月一看他光着上身，嬉皮笑脸的凑过来，气就不打一处来。

　　“娘子——”继续笑，李光弼简直觉得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你给为夫的想想办法吧？”

　　“办法？”秦心月恶作剧似的一笑，“办法倒是有，就是不知你愿不愿意。”鬼才信他没带衣服咧，不过，既然他要玩，她也奉陪到底，谁怕谁啊。

　　
［正文:第五十四章　较量］


　　秦心月这一笑，眉舒目展，让李光弼更坚定了决心——虽然衣服就在另一侧的岸边，虽然他一声口哨就能把驮着衣服的飓风唤来，但，为了娘子能高兴，他豁出去了！

　　“那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我们先走了。”秦心月轻轻巧巧说了句，就开始穿衣服。

　　李光弼急道：“娘子不是要帮我想办法吗，却又到哪儿去？”

　　“不是让你等着吗？我们，自然是回去帮你拿衣服了。不然，这荒郊野外的，我上哪里给你变衣服出来？”秦心月理所当然道。

　　“那——来回奔波，不是要辛苦娘子了？”李光弼有点后悔撒这个谎了。

　　“没事，我们做不成夫妻，还可以做朋友嘛！”大大咧咧的语气，再配合一脸的满不在乎，秦心月没想到自己还有演戏的天分。

　　穿好衣服，跨上马，秦心月和宁儿看了眼站在那儿巴巴望着她们的李光弼，“啾——”秦心月使劲一夹马腹，宁儿马上跟上来，两个人，不一会就消失在李光弼的视线中。

　　淡云轩。

　　秦心月时站时走，晃得宁儿头脑发涨，她不禁哀求：“少爷，你别再晃了，坐一下行不行？”

　　听到宁儿跟自己说话，秦心月猛地回头，吓得宁儿一口气噎在喉咙那儿，硬没吐出来。

　　“宁儿，你确定他还没回来？”

　　宁儿揉揉发紧的头皮，大感无奈：“你这又是为什么呢？早知道会这样，刚才一回来，就该取了衣服送去，现在，拖到这么晚了，还能怎么办？”

　　看看乌漆抹黑的天色，丧气的垂了头，秦心月有些自责。

　　谁知道李光弼那么实心眼儿啊，就算确实没带衣服，他怎么去的，还可以怎么回来呀，犯不着真的等她一下午。

　　终是不放心，秦心月收拾了一套郭子仪的衣服（两人身材差不多，应该合适），用布包好，背在肩上欲出门去。

　　“少爷，你不是现在要送衣服去吧？”宁儿拦住秦心月。

　　“给谁送衣服呢！”郭子仪正巧回来，听到宁儿的话，接了句。

　　“郭……大哥，你怎么回来了？”秦心月很意外。

　　“怎么，不希望我回来？”郭子仪进得门来，回望还呆站在门口的秦心月道：“你背个大包袱，要上哪儿去？”

　　“我……”总不能说，这是要给我的前夫，你的“李兄”送衣服吧，“想去外面随便走走，又担心变天，所以带件衣服……”呸！怎么编这么个烂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信，何况郭子仪。

　　“哦？是吗？”才听门口的侍卫说，她们下午出去逛了一会才回来的，难道没玩好？

　　“李将军到！”门口传来侍卫的大声通报。

　　话音刚落，李光弼人就已经到了房门口。

　　“哟，李兄，稀客呀……”郭子仪讶异的起身，走到一露面就紧盯秦心月不放的李光弼身边，爽朗笑道：“有急事找我吗？还是到大厅商议吧！”

　　李光弼一言不发，铁青着脸，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来，盯了秦心月半晌。秦心月心虚理亏，不住赔笑后退，忽然，李光弼出手，抓着秦心月的臂膀，欲将她拉近点，几乎是与此同时，郭子仪也出手了，“啪”一声，李光弼的右手一麻，秦心月重获自由，李光弼见郭子仪出手并不轻，火气顿时转移了，两个人你不言我不语，各有所为，所以招招式式都不马虎。

　　“秦心，退开点！”郭子仪与李光弼交手的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秦心月傻楞着仍站在原地，不由担心道。

　　“你给我站好，不许再走开！”李光弼手脚并用，嘴巴里说出的话也急吼吼。

　　“她是我的侍卫，你想干什么？”郭子仪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人说话。

　　“你的侍卫？”原来他还心存侥幸，以为郭子仪不知道她们是女子，现在，从郭子仪的反常行为上看，多半他是知道了，这，让他更气愤，下手也更重了些。

　　好个李光弼，武功真不弱啊！郭子仪也加大了力道，小小的卧房内，只听见拳脚声了。

　　“住手！李光弼——”秦心月气极跺脚道，“郭大哥，别打了！”

　　李光弼？秦心为什么不叫他李将军，反而直呼其名？他才出去了一下午，不会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吧？郭子仪疑惑的目光扫了一眼秦心月，正好被李光弼瞅见空挡，一个直拳过来，郭子仪的胸口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唔……”郭子仪闷哼一声，潜藏于心不服输的个性冒出来：好，就让我们较量一场吧！

　　两个人，拳脚越来越快，且招招看着不留余地，秦心月和宁儿胆颤心惊，“别打了，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

　　“都是我的错，你们不要再打了。”秦心月一会担心这个受伤，一会又惟恐那个吃亏，想到郭子仪要好劝动些，她就改而“专攻”郭子仪，“郭大哥别打了，眼下，仗还没打完就内讧，会使军心动摇的……”

　　郭大哥——？叫得还真亲热。李光弼的心里狂冒酸水，人一急燥，拳脚上不免漏洞大了点，郭子仪左手一个虚招骗过李光弼，左腿一撂，右手往他腹部击去，李光弼回手不及，身体又正前倾，腹部挨了重重一拳。

　　“呀——！”李光弼忍住没吭声，倒是一边观战的秦心月叫了出来，“郭大哥……我求你别打了……他嘴角在流血……李光弼，你怎么回事啊？说话不算数的人是我，你找别人发什么火，你有病啊？……”

　　“你认识她？”郭子仪问道。

　　“别说你不知道？”李光弼心疼的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有些发白的秦心月，对郭子仪的口气却是冷淡的。

　　“难道，她真是你的远房亲戚？”两人手脚同时慢下来。

　　“她没告诉过你吗？”李光弼居然微笑起来。

　　“李光弼，你要敢说出来，你就是乌龟王八——”秦心月没骂过人，情急之下，也只想到这句。

　　“她是我——娘子！”李光弼好骄傲的宣布。

　　“什么？”郭子仪大受打击的眼神征询的望着秦心月，“你——果真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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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就是，有很多读者说在ＱＱ上经常看不到我，呵！因为我白天不上的，晚上因为要写文，也总隐身了，大家可以给留言，我能看见！

　　
［正文:第五十五章　爱情的面容］


　　“你……”本来内疚得很，现在却气愤不过的秦心月鼓起腮帮子，冲李光弼道：“你胡说！”

　　郭子仪和李光弼终于停手，这次的较量可以说是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秦心……”郭子仪热切的眼看过来。

　　“郭大哥……”对不起，骗了你。秦心月心里暗暗愧疚。

　　“李将军说的，是不是真的？”其实，联系认识秦心月她们的前前后后，郭子仪完全可以自己判断出李光弼的话是真是假，他现在问秦心月，只是从心眼里不希望这一切是真的。

　　“他说的……”秦心月不忍心再对郭子仪撒谎，“有一半是对的……其实，我‘曾经’是他的妻子。”这，却是大实话。

　　“李光弼已经把我休了。”虽然他是好意，可也太武断了！

　　“什么？”又一个强烈刺激，郭子仪的脑子现在有些赶不上趟，“你是说，你是他的下堂妻？”没理由啊，虽说他和李光弼互不往来，但他只娶了一个妻子是真哪！“你是他哪一个妻子？”昏昏地问了句，却遭到两个人的夹击。

　　“难道说，李光弼还娶过其他妻子？”她怎么不知道！没人告诉过她，李光弼是“再婚”啊。

　　“郭将军，我李某人只有这一个妻子。”李光弼眼神中的警告很明显：别挑拨我们夫妻关系，要不，跟你没完。

　　“你跟我走！”李光弼也不管郭子仪怎么想，转头向秦心月“命令”道。

　　“不，我不要。”秦心月斩钉截铁道。

　　“你——说——什——么——？”李光弼气得又捏起拳头。

　　“她说，她不愿和你走！李兄，既然你已经休妻，何必又来为难她呢？就算你们曾有过不愉快，看在我的面上，就既往不咎吧。”郭子仪以为李光弼会休妻，一定是和秦心月之间有什么不好的过往，因此，好言相劝道。

　　“我们夫妻的事，不需要外人来管。”李光弼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很好！秦心月看他还是那么难缠，不由抱歉的对郭子仪笑笑，“郭大哥，我想单独和他谈谈。”

　　“单独谈？”不要紧吗？让她独自面对看起来盛怒之下的李光弼。顿了顿，郭子仪牵强的点头，“好吧，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秦心月很感激郭子仪能理解她，于是又冲他一笑。

　　李光弼看他们二人公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眉来眼去，很是恼火，“要走快走，别磨蹭。”

　　郭子仪苦笑，拉了宁儿出门，脚才刚跨出门槛，“碰——”门被李光弼响亮的关上了。

　　“郭将军……少爷，她不会有事吧？”会不会又被姑爷打啊，可怜的小姐……

　　冷静的看了看气哼哼的李光弼，秦心月抬手，向靠右的一张椅子做了个请的姿势，“李将军，请坐！”

　　李光弼没说话，定定看着秦心月，眼神中的怒气消失了大半。

　　“将军想站着谈话？那我自己坐了。”话音才落，她便大辣辣的坐下了。

　　“娘子，跟我走吧！”一出口，他的语气竟是无奈与温和的，丝毫听不出任何不悦。

　　“然后呢？”秦心月没有看他的脸，只出神的望着邻近桌上烛台中正燃烧的蜡烛。

　　“什么？”他不知道她的问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让我跟你走吗？如果我肯了，然后呢？”

　　“哦，当然是把你送回长安将军府，等我凯旋后，一定再……”李光弼一听她这么问，以为事情有转圜的余地，随即高兴道。

　　“可我若不愿回去，你想怎么办？”没等他说完，她便冷笑，“你不要说让我先回越州待着，等你打完仗，再去接我。何年何月？我的节度使大人，麻烦给个准信儿。”

　　“娘子……”李光弼见她这样，不免走近，又是心疼又是怜惜道：“你随军多有不便，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你有个好歹，我……”说到这儿，他俊脸微红，咽下那些浓情蜜意的话，蹲下身，望着她的眼，用几乎乞求的语气道：“听话，回家去等我，啊！”

　　他离得那么近，却为什么让她感觉那么遥远？秦心月一行清泪掉下来。

　　李光弼见她忽然哭了，慌得不知所措，“你怎么哭了，难道是我说错话？娘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我要是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我在这儿给你道歉，我道歉行不行？”说完，还真两手抱在一起，揖个不停。

　　“李光弼，你别作揖了，再这样……”我怕我会更爱你！这是秦心月原本想说，却没说出的话。

　　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为什么以前他对她总是忽冷忽热，任她如何乖巧也难换他一点怜惜，而现在，即使她语言淡漠，行为过分，他依然是一副好好先生的笑模样？难道，仅仅因为她是在将军府被掳走，后来又遭到毁容的缘故？

　　泪水滂沱，任李光弼此时心急如火，她却仍固执认为——他对她的好，只不过是一时愧疚，想尽力弥补过失，而这，却不是她心中爱情本来的面容……

　　粗粗的大手，捧过秦心月的脸，笨拙却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秦心月能感觉到他手上的厚茧划过她的肌肤，有些沙沙的，却很温暖。

　　“好吧，反正军队还会在常山待一段时日，你就先跟我回‘泛音阁’住几天。”李光弼先让一步。

　　“李光弼。”秦心月止住泪，严肃道：“你能听听我自己的想法吗？”

　　“你说。”他柔声回道。

　　
［正文:第五十六章　命运的齿轮］


　　李光弼在秦心月对面的椅子上，目光灼灼，“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我能办到的，一定都依你。”

　　她的注意力这才移向他的脸，斟酌了一下，缓缓道：“你得保证，在我的话还没说完时，不可以打断我，中途，也不能有过激言行，好吗？”

　　虽疑虑，李光弼还是重重点了下头，至少，她现在不会拒人千里。

　　“我和宁儿已经商量好，准备一直在军队中做后勤……就是做做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洗衣服，做饭，喂马之类。越州家里，我出来时也已经留书，只需麻烦你派人给爹娘报个平安，免得他们担忧……”

　　“不行！军中哪是女子该待的地方。”李光弼忽地站起身，反对道。

　　“你刚才答应过我的，君子一言……”秦心月提醒。

　　他闻言，轻叹了声，终于还是坐下了。

　　“其实，当初我决定来常山，还是因为你呢！”秦心月笑了一下，又继续道：“不过现在，我的想法却和那时不一样了，这么多日子，我和士兵们同甘共苦，吃一锅饭，一起睡帐篷、行军，看他们辛勤操练，给他们缝补衣裳，听他们诉说对千里外父母妻儿的思念……对这个大家庭，我已经有了一种特殊的感情。而且，来常山这一路，经过不少村镇，那里的人也给我很深的感触。战争，给他们带来了无法预知的未来，国家的动荡，打碎了他们安逸的美梦。从毫无准备、措手不及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只在这一睁眼间……经历过这些，却还要我回去，装聋作哑地安享自己的‘太平日子’？我想，我是做不到的。”一口气说完心中所想，秦心月吁了口气。

　　稍稍激昂的语气，光彩奕奕的眼睛，坚定的神情，李光弼居然被秦心月的这番话镇住。

　　房外，因担心秦心月而尚未离去的郭子仪与宁儿，也不禁为她这一席话而感。郭子仪抬头看着皎洁的月亮，落寞低喃：“你终是比我有福气……”

　　十天后，越州。

　　“老爷，这信真是子娴写的？”吴夫人凑近吴老爷，有些不敢相信。

　　“是！子娴说她平安到了常山，现在郭子仪身边当侍卫……还说一切都好，让我们不要太担心。”吴老爷不由得老泪纵横。原以为女儿此行，定是有去无回，没想到，她非但没事，还当了兵！

　　“当侍卫？那郭子仪难道没发现她是女儿身么？军中可不许女子进入，万一有一天……何况，李光弼不是也在常山，他会不会对咱们女儿不利啊？”吴夫人越想心越慌。

　　“夫人，夫人！”吴老爷打断她的猜测，“首先，女儿信中写得明白，郭将军已经知道她和宁儿的身份，还承诺会保护她们，据我对郭子仪的了解，他是个守信喏的真君子！女儿有他保护，我还比较安心。其次，李光弼虽然休了咱们女儿，但他也不是个卑鄙小人，你就放心吧——要是不信，你自己看看信。子娴说她现在身体好多了。”

　　“给我瞧瞧！”吴夫人夺过信，看着看着，拭了拭两颊流下的泪，“看这信上的语气，子娴心情也很好呢！”女儿能身体健康，快快乐乐，她这个做娘的也能放下一半的心了。

　　“子豪还不知道这事，咱们先不要告诉他，也许，等他从灵武回来时，子娴也回家了！”吴老爷嘱咐夫人道。

　　“这个我知道。老爷，你赶紧也回封信，让子娴回来吧，一个女儿家，在外面总是不好。”

　　“恩。”

　　长安。

　　鹰的脚步匆匆，穿过长安的主街道，七弯八拐，来到一处闹中取静的小宅院前，脚尖轻点，人“簌”一下，便到了墙内。

　　“锦娘！”来到南面的一间房门口，鹰急切的喊。

　　不一会儿，从屋内飞奔出一个淡粉色的身影，直直扑向鹰的怀里，“鹰大哥！你……你怎么才回来啊？”

　　右手环住她的纤腰，将头埋进她的乌黑秀发中汲取香气，他轻笑道：“想我了吗？”

　　“鹰大……哥……”怀中人的肩膀抖动起来，声音也沙哑了些。

　　鹰左手轻轻托起锦娘的下颚，问道：“怎么哭了？你在长安，应该听到消息了吧，李光弼没死，常山也守住了。”难道她又在为那个人伤心？

　　这段日子，他奉师命来了长安，又因帮内突发急事，不得已，回去处理了一些帮内事物，因此，把云华和锦娘留在这儿，托付给豹照看。

　　“云妹妹，云妹妹……”锦娘抽泣着道：“她被人带走了！”

　　“什么？”鹰震惊道：“豹呢？”

　　“也被他们带走了……”

　　“他们？”原来不止一个人。但能打败豹，还能将他带走的，却不是一般角色。

　　鹰怕吓坏锦娘，控制了一下情绪，柔声问道：“他们是谁？”

　　“我不认识，但他们的长相象是……象是回纥人。”锦娘以前在风月场中，见过各色的人，所以，她根据那天看到的，那群人的样子，大略可以猜到。

　　“他们本来也要带走我的，可那个头领模样的人却说，”锦娘犹豫着，要不要将那个人的话告诉鹰。

　　“他怎么说？”

　　“他们留下我，叫我给你带个话。”她看着他的眼睛，浑身娇软无力，绝望的问道：“你是不是有婚约了？”

　　鹰身体忽然僵住，锦娘在他怀里，明显的感觉到了，“原来是真的。怪道那人让你回去完婚呢。”

　　他们抓走豹，原来是为了这事。联想到最近帮里的异变，鹰明了起来。

　　云华回去了，肯定是锦衣玉食，他不会担心，反落个轻松。但豹的性命，他是不能不管的，那个人——心狠手毒，绝不在他之下。

　　鹰眼中有愤怒在燃烧，想用威逼促使他就范？那就看最后，谁更狠。

　
［正文:第五十七章　不能没有你］


　　“小……林。”是叫这个名字吧？李光弼不太确定，“秦……心，休息了吗？”在人前，他只能这么称呼她们。

　　宁儿刚从房里出来，就被李光弼唤住，虽说他的语气听着并不严厉，可不知怎么，她就是害怕。

　　“她睡了。”宁儿头也不回，瑟瑟道。

　　那晚，秦心月和李光弼已经达成协议，她可以在军中继续待下去，前提是，必须搬到“泛音阁”，而且，她们的身份也变成了李光弼的侍卫。

　　但让宁儿感到奇怪的，不只是李光弼答应了秦心月让她留下，还有郭子仪的态度。那个郭将军也不知牵动了哪根筋，居然大力支持秦心月到“泛音阁”，而且当晚就派人把她们的东西搬过来了。这样一来，宁儿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李光弼，并且还要和秦心月一起，安排他的日常起居。

　　“你跟我出来一下。”他压低声音道。

　　宁儿愣住，脚步却在他不容拒绝的命令下跟了上去。

　　下了楼，李光弼领宁儿出了大门，门前不远处，有一排柳树，李光弼在那里停住，背对宁儿，沉声问道：“自从将军府被掳出来，你就一直和她在一起，对不对？”

　　“是。”宁儿肯定的回答。

　　“那么，掳走你们的人，知道是谁吗？”

　　宁儿茫然摇头，“不知道……，我们醒过来，就已经被买到“飘红院”了。”在他的问讯下，宁儿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不由说出实情。

　　飘红院？李光弼初听这三个字很愕然，仅仅一秒后，他就会过意来，同时，脸色大变，额头青筋泛起，难怪，她会是现在的样子。被买！还是买到那种地方……她能活着出来，简直是奇迹。

　　“她的脸是什么人伤的？”压制住满腔的怒火，李光弼继续问道。伤害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小姐难道没告诉过姑爷这件事？宁儿踌躇道：“那伤，是小姐为了保住清白，自己拿簪子划的……”

　　“什么？”李光弼不敢相信的回过头，“她自己划的？”

　　发觉李光弼似乎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宁儿的胸中浮出一股豪气，“是的，小姐为了保护自己还有我，自毁了容貌，后来又被当粗使的杂婢，在那里过了一段日子，直到有一天，被锦娘小姐的朋友救出去。”

　　李光弼怔怔听着，心口刺痛，远比他当日挨了史思明一箭更甚。

　　宁儿见李光弼脸上大有悲戚之色，原不忍心再讲下去，但一想起她家小姐所吃的苦，她又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这一切。

　　李光弼现在毫不掩饰的悲痛神情，让宁儿胆子大多了，她语带凄婉，“姑爷，也许宁儿多嘴了，但是，小姐为你真的吃了太多苦……回到越州家里不久，小姐就滑胎了……是她和姑爷的孩子啊！小姐拼命想保胎也没保住……”

　　什么——？李光弼顿时觉得一个惊雷劈过来，轰得他头晕目眩，脊背发凉，腿脚也站不稳了，弱弱的抬了手，扶住身旁的一棵树，沉默了半晌，方觉气息平稳了些，才勉强对宁儿道：“你先回去吧。”

　　“哦。”宁儿见惯了严肃克己的李光弼，忽然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居然同情起来。

　　在树下站了半夜，李光弼拖着与他心情一般沉重的步子，回到“泛音阁”。他没有回自己的卧房，上了二楼，就直奔秦心月的房间去。

　　几乎无声的推开房门，走到睡塌旁。因为住二楼，房间的窗户没关，明亮皎洁的月光洒进来，使李光弼看清了秦心月鼾睡的容颜，俯下身，挨近她，手也柔柔地履上她的脸，用自己才听得见的音量道：“别恨我，娘子！别恨我……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不能没有你！”

　　泪，顺着秦心月的脸滑落，滴到李光弼的手心里。

　　“娘子？”李光弼见她眼睛闭着流泪，以为她做了噩梦，于是，象哄小孩睡觉似的，轻拍她的胸口。

　　“李光弼，你这个大笨蛋！”秦心月按捺不住，终于张开眼，流着泪笑骂道，“什么时候不好说话，偏等人家睡着了来，你有梦游症啊！”她其实早就醒了，不过一直闭眼装睡，却没料到，他会对她说出这番话来。

　　“你……你……你怎么醒了？”李光弼这一惊非同小可，整个人差点摔下床。刚才他的话，她是不是听见了！

　　秦心月收住笑，又用手抹去泪痕，正色道：“你刚才在我耳边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心结既然打开，她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李光弼窘迫的笑：“没什么，我在说……你要睡个好觉。那你歇息，我走了。”

　　“你要是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发誓，我就永远也不理你！”非要把想法都憋在心里，才算是男人吗？

　　“我——”李光弼为难的低了头，用比蚊子大不了一点的声音重复道：“我说，不能……没有你。”

　　“什——么？”秦心月夸张的摇头，“我听不见。你过来，坐床边，看着我说。”

　　看李光弼小媳妇似的低了头，走过来，真的依她所言，乖乖坐在床边，那个神情举止配上他约一米八几的身高，滑稽得让秦心月心里早笑翻了。

　　他抬头，看着秦心月的脸，原本对他来说挺难出口的话，也变得容易了，“娘子！我们以后都不再分开了，好么？我喜欢你！不想失去你！”

　　愣愣不知所措的人，换成了秦心月，她一双杏眼，不住的掉泪，“傻瓜，傻瓜——”

　　李光弼见她旧泪未干，又添新泪，遂一把拉过她，紧紧拥在怀里。

　　“我是不是很傻？”秦心月在他怀里闷闷的开口。

　　“不，你不傻，是我傻。我以为休了你，是对你好，我没有好好保护你，让你受那么多伤害……”

　　“那我以后，都要你在我身边陪着我，保护我！”从他的臂弯里探了头，她拿鼻尖轻触他的，“你真的喜欢我？不是同情或别的什么？”

　　“你说呢？”他轻啄她的唇算是回答，却发现仅仅这样的亲昵方式无法满足他，于是喘息着吻向她的耳朵。

　　灼热的气流喷在耳廓上，月光蒙蒙，使得周围的环境更添情调，秦心月微笑着配合他的动作……

　　
［正文:第五十八章　消暑茶］


　　“嚯——嗬——”

　　校场上，士兵们赤裸着上身，顶着白花花的太阳，辛勤操练着。

　　远远走过来两个身形较小的士兵，每人手里提了个大铜桶，吃力地走过来。

　　“郭大哥！”

　　郭子仪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回身一看，见秦心月和宁儿各提了一个大桶，快到他跟前了。

　　“天这么热，你们来这边干什么？”瞧她们的脸被太阳烤得通红，郭子仪忙上前几步，一手接过一只桶，问道。

　　“呵……”秦心月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望着正练功的士兵们，道：“今天天气热得反常，我和宁儿闲着也是闲着，就煮了点消暑的茶来，希望能给士兵们解解暑。”

　　郭子仪掂了掂那两只桶，连桶带水，少说也有四十来斤吧，真亏了她们一路从“泛音阁”提过来。

　　“怎么会闲，在那边没有轻松点的事可以做吗？”自从她去了李光弼那边，他就较少见她了。

　　“嗨，别提了。”秦心月焉头耷脑道。

　　“怎么，他对你不好？”郭子仪紧张的问。

　　“那倒不是。”秦心月无奈的嘟起嘴。

　　她这副模样，更让郭子仪心焦了。因为觉得李光弼更能让她幸福，他才忍住自己的欲望，放了她去的，但如果，李光弼不懂得好好珍惜她，他也会自私一回。

　　“郭将军，你可不知道，李将军可‘照顾’我们了，他什么都不让少爷做。现在，我们除了每天帮他做做饭，就没有其他事情了。”宁儿笑着替秦心月回郭子仪。

　　“多嘴。”秦心月嘴上斥责宁儿，心里其实甜蜜得不得了。

　　幸福的脸是隐藏不住的，郭子仪心中居然有点失落。

　　“郭大哥，阳光太猛了，让士兵们歇歇吧！”秦心月扬头道。

　　郭子仪才回过神，将一直提在手里的桶放下来，冲后面的士兵喊道：“大家休息！”

　　“噢——”

　　士兵们老早就看见秦心月和宁儿提东西过来了，郭子仪一说休息，大伙儿马上欢呼着围拢过来。

　　秦心月和宁儿乐滋滋地各拿了个铜勺舀了勺水，递给旁边挤过来的两个士兵。

　　两张脸都布满汗水，嘴唇有些干裂的样子，渴，是显而易见的。但他们却都没有接水勺，仿佛约好般齐声道：“请将军先用吧。”

　　郭子仪被士兵们推到最前面，没有一点架子，他指了指两只桶，“这儿还多着呢，不怕没有我的！谁先喝都一样。”

　　秦心月把水勺硬塞进一个士兵手里，那士兵却双手捧着，递到郭子仪面前道：“将军先喝。”

　　“将军先喝，将军先喝，将军先喝……”士兵们齐齐喊着，不同的面孔，却是同样的黝黑，同样的真诚，眼睛里流露出的，也是同样的尊敬。

　　“好！”郭子仪果断豪爽的接过勺子，灌了一大口。士兵们这才争先恐后地挤上来舀水喝。

　　“秦兄弟，有你在真好啊！”

　　“秦兄弟，你在我们将军身边好好的，怎么又跑去给李将军当侍卫去了？”

　　更有两个士兵亲热地搂过秦心月，这个在她左耳道：“小子！你看你这细皮嫩肉风吹就倒的，就是缺锻炼。也怪了，不管你在哪个将军手下，都没见你上校场真刀真枪练过？……不过你看吧，大哥这身体，棒吧？那都是练出来的。”说着，拍拍自己胸前结实的肌肉。

　　秦心月真拿食指戳了戳，点头道：“是挺不错的！”

　　右边那个又说：“你以前在家里，肯定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吧？可你也忒没眼水儿了。那李将军的侍卫也是好当的？你瞅瞅他手下那些兵，一个个跟龟孙似的，见了李将军，气儿都不敢喘大了……”

　　“去！你就别说人家了，前些天进城，你跟在咱们将军马后，见了那李将军，不也孙子似的？还不如别人呢。”左边奚落道。

　　秦心月听他们评价李光弼觉得怪有意思的，但她心里又有点替他难过，不免为他申辩几句：“其实李将军人挺好的，只不过严肃了些……那是因为他不善表达的缘故。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等相处长了，他的好处自然就会显出来。”

　　“小……少爷。”宁儿被士兵们拍过来，搂过去的，有点吓着了，不禁出声向秦心月求救。

　　“好了，好了。”郭子仪的声音虽温和却不容抗拒，“大家该练起来了！”

　　士兵们这才走开，列队，然后继续操练起来。

　　“郭大哥，天这么热，就多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嘛，瞧他们身上的汗，都没干过。”秦心月不明白，郭子仪怎么跟李光弼似的，在校场上对士兵们的训练管得那么严。

　　“秦心，你要知道。”郭子仪目光深邃的看着远处，“仗还没打完，如果在校场上马虎一分，那么，他们在战场上的危险就会增加一分，到那时，流的就不是汗，而可能是血了。”

　　秦心月呆了呆，心里惭愧极了，她居然因为一个胜仗，就把打仗看成是一件简单的事了，真是幼稚！“对不起，郭大哥。”

　　郭子仪笑道：“这没什么。你还是快回去吧，这里太阳大，又没个遮阴的地方。”

　　弯腰，秦心月拿了空桶，愉快地朝郭子仪挥挥手，“那我明天再来！”

　　“我也是！”好象生怕把她漏掉，宁儿急忙道。

　　回泛音阁休息了会，秦心月就将宝石从马房牵了出来，又另挑了一匹马给宁儿。

　　“少爷。”宁儿不解的看着正给宝石装鞍的秦心月，问：“我们这又是要去哪儿啊？”

　　“去李光弼练兵的地方看看。”秦心月边紧了紧马鞍上的一根带子，边回答宁儿。

　　“少爷，你偏心。”宁儿撇撇嘴，“去郭将军那儿，你把一上午煮的茶都提了去，这会，去看李将军，反空着手……”

　　“咦——？”秦心月盯着宁儿的脸，满腹狐疑的左瞧右瞧。

　　“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宁儿用手使劲搓了搓脸。

　　“真奇怪，你不是一直都怕李光弼的吗？怎么今天……”秦心月手搭凉棚，望向天空，“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吧？”

　　“小姐！”宁儿轻捶秦心月的肩，不依的嚷：“你自己也说了，‘日久见人心’嘛，何况，李将军确实是个好人。”

　　“傻宁儿，我逗你呢！”秦心月刮一下宁儿的鼻子，“你忘了，李光弼现在正训练水兵呢，哪儿还需要我们送水去！”

　　骑上马，她们直奔西北方去。

　　
　　
［正文:第五十九章　得意的笑］


　　再次来到和李光弼相逢的那个湖边，亲切的感觉扑面而来，秦心月下了马，极目远眺，只见这诺大的湖面风平浪静，哪里见得到半个人影。

　　“少爷，他们好象不在这儿。”宁儿看着对面山的影象，喃道：“该不会训练累了，跑山上避暑去了吧。”

　　不对！李光弼明明说了，会在这儿训练一整天。

　　秦心月仔细瞧了瞧水面——气泡！

　　“宁儿，你瞧！”秦心月兴奋的指着湖面说道：“水下好多气泡！”

　　宁儿定睛一看，还真是！好大的气泡，还不止一处，是很大一片呢。

　　“呵，这湖里一定很多好大的鱼！”宁儿笑道。

　　“什么鱼，哪有鱼能鼓出那么大的泡泡！”一定是李光弼他们！秦心月雀跃不已。

　　象是回应她的猜测，水面上一下冲出两、三个人影。

　　“呼——”有一个人影猛吸口气，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着道：“我实在憋不住了！”

　　又一个人影冲出水面，看了看飘在水中的几个人，冷声道：“下去，接着练。”

　　“将军……”一个声音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秦心月远远的看着他们调整了一下呼吸，就又钻到水底去了。

　　“李光……李将军！”秦心月向那个湖中站着的唯一身影挥动着手臂，“加油！加油哦！”

　　李光弼冷着的脸，在看到秦心月时柔和了些，但严厉的话语仍旧从嘴里蹦出来：“没事干吗？跑这儿来做什么！”

　　宁儿刚举起的手臂放下来，“少爷，将军在生气呢。”

　　哪知，秦心月非但没介意，两只手反挥动得更带劲了，“你甭管他说什么，那只是在他的下属面前装装样子罢了，目的是显示出他领导的威仪！切，也不知他这想法哪儿来的。将来仗打完了，人估计也得罪光了，人家郭子仪多会做人。”

　　原本，秦心月只打算来看看李光弼怎么训练水兵，看完后，就安安静静离开，并不怎么打扰他们的，可把现在看到的情形，和刚才在郭子仪军队中感受到的气氛一对比，她的心中就有了新的计划。

　　脑子里才这么想，她就开始身体力行，手大力的挥动不算，还夸张的跳起来，嘴也不肯闲着，“加油加油，李家军！李家军是最棒——的！”

　　湖面上，练习潜水闭气的士兵们三三两两的浮上来，李光弼哭笑不得的站在水中，表情颇为尴尬。

　　“好好练习，勇争第一！将来打仗，英猛无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看我将士，宇宙……”秦心月在士兵们诧异的目光中，越说越带劲，连李光弼游过来都没发觉。

　　“够了！”他从水里上来，挡在秦心月面前。

　　“呃，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李光弼背着光，秦心月当然看不到他脸上的暴怒。

　　“你干什么？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回头，看士兵们颇有兴趣的一致看向这边，李光弼冷冷吼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太闲？”

　　士兵们听到这声吼，丝毫不敢再看，“嗵——嗵——嗵——”几声后，水面上一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宁儿看清李光弼那张扑克脸后，暗地扯了扯秦心月的衣角，秦心月耸耸肩，一点也不惧火的冲李光弼道：“你干什么那样大惊小怪的，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不过是给将士们鼓鼓气罢了。”

　　“你这是鼓气？”李光弼抓着秦心月的胳膊，“我看着，还以为是在卖艺！”当着这么多男人，又蹦又跳的，他能不气么。

　　“你……”秦心月低下头，不一会，肩就开始上下耸动起来，“你好凶！昨天晚上你还说要一生一世照顾我，对我好，再也不欺负我……谁知道，才过了一天，你就变了样。我……我……我不该来这里找你，不该从淡云轩搬到泛音阁，人家也是关心你，所以连带着也关心一下你带的士兵……既然你这么不领情，我还是去郭大哥那儿，反正，他和他的那些兵从来也没嫌弃过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光弼顿时慌张起来，音量自然调低，语气也缓和多了，“我的意思是……唉，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不影响训练就行……你别哭了，啊？”大白天的，旁边又站着宁儿，他压住想要帮她拭泪的手，小心道。

　　“这可是你说的！”秦心月抬起头，脸上是得意的笑容，“将军一言九鼎，可不能反悔呀！”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你——”李光弼看她笑嘻嘻的样子，哪里像哭过，他不禁摇头苦笑。看来在战场上自诩智谋过人，很少中计的他，在她面前，也变得蠢钝起来。

　　“将士们，李将军有令，可以起来休息一会儿了！”秦心月双手握成筒状，向湖面大喊道。转过头，又对李光弼俏皮地吐吐舌，“只休息一会儿，好吗？”

　　李光弼黑着脸没吱声，士兵们自然不敢有任何动作。秦心月讨好似的望着他，“你下个命令吧，我说的他们不听！”

　　“你回去找点别的玩，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李光弼的脸又恢复成冰块。

　　“你刚才还说……”秦心月刚想指责他不守信用，他就打断她的话，“我刚才说过，不可以影响训练！”

　　“你怎么知道我会影响你们训练？没准我的小技巧还可以帮到你们。”秦心月分辩道。好歹她在学校正儿八经的学过游泳，总有些可以用得到的小方法吧！而且，又可以在互动中改善他和士兵们的关系——至少她是这么打算的。

　　奇怪的看着她，李光弼嘴角边有丝邪笑，正当秦心月打算说话时，他貌似不经意的轻轻吐出一句：“你看看我，从上到下，好好看看。”

　　秦心月狐疑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脖子，到胸膛，到小腹……

　　“啊呀——”秦心月脸红的猛捂住嘴，防止自己叫出声来。

　　他……他……他……他居然光着身子！搞什么，以为这是天体浴场，到这儿裸泳来了？

　　李光弼此时面不改色地又来一句，“士兵们和我皆是一样装束。”

　　哦！天。居然还集体裸泳。

　　装——束？有装吗？哪里来的束？秦心月想大叫，却没叫出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身体转了三百七十度，还是没发现宁儿的身影，不禁脱口问道：“小林呢？”

　　李光弼这才扯出一个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容，一字一顿道：“她比你聪明，早走了。”

　　“走了？”秦心月心里那个气啊，把李光弼和宁儿在心里骂了个体无完肤。

　　“你干什么不穿衣服？”难道有暴露僻？

　　“我们在练习潜水。而且，都是男人，没那么多忌讳。”李光弼算是给了她个回答，然后转过身，“你该回去了。”标准李光弼式的命令口吻。

　　仿佛打了败仗般，秦心月垂头丧气地牵了宝石，招呼也不打，就迅速爬上那道天然的陡坡。

　　长安。

　　“啊——不要，不要！”一声尖叫声回荡在夜空中。

　　“小姐！”有黑影火速蹿过来，扶起尚在梦中的她，轻摇，“锦娘小姐，醒醒。”

　　带泪的美丽双眸张开，看到眼前的人后，她哭着扑到她怀里：“梵姐姐，鹰大哥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你又做噩梦了？”梵晴问道。

　　“恩。”锦娘点头，柔弱无依的样子，看得梵晴也难过起来，“还是那个梦？”

　　锦娘点头，“好多年没做这样的梦了，最近，好象越来越频繁了。”

　　“你以前就做过这样的梦？”梵晴更奇怪了。

　　
［正文:第六十章　天鹰帮］


　　　锦娘十分惊恐地抓住梵晴的手，“大约四、五年以前，我常常会做这个梦，但只梦到有一只箭，远远的迎面射过来，然后我就惊醒了……可这些天的梦和以前的有些不一样！那箭直射过来，插进我的心口，我疼，但叫不出声……血流了一地，我倒在地上，身上好冷，好冷……当我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她声音在发抖，泪，无声的大颗大颗往下掉，“我看到了鹰大哥！可他，并没看到我，他笑着牵着他的娘子，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说到后来，锦娘的声音渐弱，好似梦呓。

　　梵晴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没事的，那只是个梦，连你也说，以前就做过这样的梦，那时，你并不认识鹰吧！你要相信他，他说过回来，就一定会做到。”

　　鹰肯定是非常在意这女子的吧！梵晴心道，先是唤了天鹰帮四大护法之一的豹来守卫她的安全，现在，又令她这个师妹来贴身照顾。他做如此安排，想是费了番神的。天鹰帮如今内乱未平，豹更被掳走不知所踪，为了救回豹，更为了天鹰帮的安定，他必须去回纥！而锦娘，是他唯一的牵挂。其他人他不敢相托，只有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她，有这个实力保护好这个女子且能令他信赖。

　　可是，鹰真的能回来吗？

　　梵晴的担心不是没有依据的，天鹰帮的实际境况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天鹰帮是由两个人合作创立的，一个是长天，另一个，就是鹰。这两个人，在五年前的一场较量中结识，因脾气相近，意气相投结为兄弟，创建天鹰帮。长天年纪稍长，任帮主，鹰任副帮主，二人皆冷血残忍，不到两年的功夫，就凭借他们强硬的做派和几乎无敌的身手，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堂。一年后，又网罗了四大黑道高手——豹、蜘、蟒、狼做护法，从此，江湖更是几无可与之匹敌的帮派，天鹰帮由此成为中原第一大帮。

　　然而，世上万事都有其规律，所谓盛极则必衰。一年前，天鹰帮帮主长天忽然无故失踪，任帮内众人将大唐地界搜遍，长天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这一来，平日里团结一心的帮内弟子，也忽然分成两派，即“拥鹰派”和“护天派”。

　　“拥鹰派”以豹和狼为首，他们一致推举鹰出任帮主，以明正言顺的主持帮内所有事务。

　　“护天派”以蜘和蟒为首，他们怀疑是鹰暗中做了手脚，害死长天，但又没有真凭实据，只得以长天生死未明，反对鹰继任帮主。

　　这两派一度闹得不可开交，鹰最终决定，不当帮主，由四大护法协助他主持帮内事务，等长天回来，帮内纷争这才一时平息。

　　但明争没有，暗斗这一年中却没停过。

　　最近，矛盾又激化了，蜘和蟒居然以二敌一，将狼打伤，还禁锢了千余“拥鹰派”。那时，鹰才刚奉了师命来到长安，就接了帮中密报，不得已，只好丢下云华和锦娘，唤来豹，自己火速赶回去处理帮务。

　　哪知帮内纷争摆平了，赶来长安又发觉云华和豹被抓走，鹰这才知道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唯一可庆幸的是，他们还不知道锦娘在他心中的地位，要不，直接带走锦娘，对他的威胁可能会更有效。

　　“睡吧，还有几个时辰天才亮呢！”梵晴拿出十分的耐心哄着。

　　锦娘闻言，从梵晴怀里起身，拿衣袖拭去脸上的泪，努力扯出一点笑容，“梵姐姐说的是，鹰大哥一向守诺，他说了回来，一定不会骗我。是我大惊小怪，把姐姐吵醒了，我这就睡，姐姐也歇息吧！”说着，乖乖躺好，眼也立刻闭上了。

　　梵晴见她如此，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厢房。

　　房中，锦娘的双眸在她走后，马上张开，瞪得大大的，望着轻垂的幔帐，又滴下泪来。

　　鹰大哥，一定不要丢下我！锦娘心中大声呼唤着。为什么？为什么喜欢她和她喜欢的男子，都已经有了妻子？先是弼，然后是鹰大哥，难道，找一个有情人就这么难；难道，她只有做滕妾的命？弼，是因为他的父母不容于她。而鹰呢？即使他回来了，她愿做滕妾，他又会娶她吗？

　　锦娘的泪怎么也止不住，为了不让梵晴听到她的啜泣声，她只好用被子紧紧的捂住头……

　　屋外站着的梵晴此时也不好受，自小练功，让她有着比一般高手更佳的听力。锦娘极力克制的哭声，听在她耳朵里，让她的心情也压抑起来。

　　这么美丽懂事又温柔的女子，难怪鹰会放不开！梵晴拿出一只短哨，在嘴边吹着，夜还是寂静的，短哨竟没发出任何声响。只是，不一会儿，天空中就传来了鸟扑棱着翅膀的声音。

　　“这次，要累你飞回纥了！”梵晴对飞到她肩膀上停住的一只白鸽低声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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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一章　牙帐内（全章）］


　　回纥。

　　牙帐（回纥的皇宫）内，一众的回纥打扮中，站了一个身形魁梧的唐装男子，他平静无波的眼此时正看着前方，灵兽椅上坐着的人。

　　那人约四五十岁的模样，一身回纥贵族的打扮，皮肤黝黑粗糙，一脸的络腮胡子，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随意的歪在椅上，半眯着眼，似乎对面前站的人不以为意。

　　“可汗！”终于有人打破沉默，向灵兽椅上的人拜道：“此人便是公主所提到的鹰……”

　　葛勤可汗斜瞟了说话的人一眼，那人马上噤声，退了数步，低头拜倒。

　　整个牙帐内，站了数十名回纥大汉并四名仆婢，却无一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声，也弱不可闻。

　　鹰直直的望着葛勤可汗，葛勤却看着牙帐内的一处摆设缓缓道：“素闻大唐乃礼仪之邦，怎地你如此不懂规矩？”

　　双手抱拳，鹰行拱手之礼，出口也单刀直入，“还请可汗唤公主来见。”

　　“你——”葛勤终于正眼瞧过来，眼里尽是怒气，“我回纥公主岂是你说见就见的。似你这等无礼，我可以立时将你斩于帐下！”

　　“父汗又要斩谁呢？”调皮娇俏的女声轻快地传进来。

　　“公主！可汗正在商议要事，吩咐过，不许任何人……”门口的守卫手执兵刃，却只以手拦道。

　　“放屁！我是任何人吗？”女声怒喝道，紧接着，是“啪”的一声，随后，一位身着回纥公主服的绝色佳人就已快步到了帐内。

　　看到立于牙帐正中的大唐男子，她惊喜道：“鹰！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又看了看四周，便随口问道：“锦姐姐呢？”

　　鹰回头，那佳人意料之中的——果然是云华。“我的人被抓到这儿，我怎能不来。”

　　“云儿，过来！”葛勤见女儿眼中丝毫没他这个父亲，又以为鹰所谓的“我的人”指的是云华，忙急急地伸了手，指指自己身旁的位子，示意云华坐过去。

　　“父汗，你好没道理。”云华一屁股坐到葛勤身边，嘟起小嘴，假装生气道：“人家远来是客，我们连个坐儿也没有，还喊打喊杀的，难道回纥就这么对客人的吗？”

　　葛勤面对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就像变了个人，见云华不悦，他忙冲鹰道：“赐坐。”然后，宠溺地对云华笑道：“是这小子无礼在先，父汗不过逗他玩玩。”

　　一面就有仆婢端了凳子过来，鹰不客气道：“不必了！我此次来，是想要回那个和公主一起，被可汗从大唐抓来的人。”

　　这几句话，让葛勤面露不快，他嗤笑道：“笑话！雄狮想捕猎，会用他的利爪抓耗子吗？除了云儿，我压根没从大唐带回其他人。”

　　鹰并不相信葛勤的话，但也不好得罪葛勤，只得退一步再做打算，“那么，请可汗原谅我刚才的无礼！实在是因为急于见到公主，又担心手下的人没有保护好她，才……”鹰故意没说完，等着葛勤发话。

　　果然，葛勤面色暖和了许多，捋着一脸的胡子，点头道：“你倒也有情有义，好，带着我的女儿，先下去吧！”

　　鹰微微颔首，与云华一道出了牙帐。

　　他们走后，立于牙帐右侧的一个回纥将领出列，愤愤道：“可汗难道真要将公主嫁给那个唐人？”

　　“怎么。”葛勤眼中忽现杀气，“你有意见？”

　　“骨咄特勒不敢。”那将领匍匐于地，抖胆道：“只是，可汗抓了那唐人的手下，又强令他娶公主，恐不是长久之计。”

　　长久？葛勤冷笑，“这不是你们担心的事，退下吧。”

　　众人不管甘不甘愿，都只得依言退出牙帐。

　　“人都走了，你，可以出来了。”空空的牙帐，葛勤疲惫的声音与刚才判若两人。

　　一个年轻男子从他身后的黑色幔布后走出，“你干得不错。”男子虽然在笑，眼神却似千年寒冰，看得人直哆嗦。

　　“咔达……”

　　“不要这样叫我……”男子打断葛勤的话，眼神空洞得可怕，“咔达早就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长天。”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盛夏时节，正是草原上水草丰茂之时，放眼望去，远处碧空如洗，群山绵绵，似云似雾，稍近些的小山坡披着一层油绿，招摇在阳光下，不远的草地上，羊群马群连成一片。

　　徜徉其间的鹰与云华却无暇顾及身旁景致。

　　“据你所说，离开长安后，豹便被人带走，并未与你一同来回纥。”鹰平静的语气仿佛一切尽在意料中。

　　云华点头，略思忖了下，便道：“带豹走的，是个大唐装束的人……但面目我没看清。”当时是晚上，那人偷偷摸摸的，她也是无意窥见。

　　鹰若有所思，“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要抓豹？”

　　咯咯咯，云华竟笑得灿烂，“他们不是让锦姐姐给你带话了吗？”

　　鹰原想她并不知情，但听她此语，莫非……

　　“我父汗想用豹来胁迫你娶我，还以为能瞒得过我呢！”她眉梢眼角颇有得色，双手捏着自己的一缕小辫把玩。

　　“你应该跟你父亲解释一下。”

　　“我为什么要解释？想嫁给你，也是我自己说出来的呀。”

　　“可那时你还小，并不懂这些。”

　　“那我现在懂了吧。”云华眨巴眨巴眼，看上去挺无辜，“我还是想嫁给你。”

　　“你……”鹰不禁有些恼火，这个刁蛮任性的回纥公主似乎还不知道她惹了多大的麻烦，“那锦娘呢？你不是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她吗？”

　　“哦——锦姐姐啊。”云华理所当然道：“你还是可以娶她的，不过，要等过一段时间，我把你‘休掉’才可以。”

　　“既然打算‘休掉’我，又何必大动干戈要嫁？”鹰实在弄不懂她的逻辑。他一路从大唐快马到回纥，沿途听见不少回纥人民在谈论着这位美貌公主的婚事。这会儿，费尽气力和她沟通，也是希望在一切尚可挽回时，让她改变初衷，毕竟，她的哥哥曾对他有恩，他不希望在接下来的动作中，对她造成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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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二章　伤痕］


　　“这个嘛，本公主心中自然有数，不用你来教训！”云华不可一世的睨着鹰。

　　如果她知道，此时正有多人的性命系于她身上，包括以前并不十分疼惜她现在却可以放任她所有怪异行径的可汗——葛勤，那么，她也许就不会作这样的决定了。但人是不能预知未来的。

　　鹰看着云华，不发一言，炯炯的目光让她有些害怕。

　　“算了，看你前些日子尽心竭力的保护过我，告诉你也无妨。”许是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云华向在不远处牧马的人打了个手势，那人迅速牵了一匹体彪腿壮的，她跨坐上去，看着仍站在草丛中的鹰道：“你曾和叶护哥哥说过，一旦娶妻，定会带着妻子去见你师父，这是你们的门规，对不对？”

　　鹰的脸冷下来，语气更是淡，“你要嫁我，就是因为这？”

　　云华漫不经心地抚着身下马的棕毛道：“也不全是。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情形吗？那时，我还真喜欢你，当着父汗和大臣们的面，说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你……”

　　“你那时才十岁。”鹰沉声打断她。

　　“是啊，现在我长大了，却一点儿也不喜欢你了。但美丽高贵的回纥公主，是不能输给一个大唐艺妓的，你说是不是？”云华重重的一记马鞭抽下去，身下的马吃痛，撒开四蹄拼命前奔，眨眼，就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

　　夕阳下，鹰的周身像渡了一层金，他长时间矗立着，面向牙帐的目光深黑悠远。

　　大唐。

　　史思明退守博陵不久，郭子仪与李光弼就从常山发兵，欲取之。但由于博陵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所以，即使郭子仪屡屡用计，李光弼骁勇无敌，一时也奈何不了他。郭、李二人只好退到常山，欲静观其变，先谋而后动。

　　又是闷热异常的夜晚，士兵们都打着赤膊，敞开大门睡觉，晚间偶尔的凉风能给他们祛除一些体热。

　　泛音阁内，却有两个人影在忙碌着。

　　灯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仰头看着面前的大幅地图，皱起的眉头似乎昭示着他心里的焦灼。一个身着士兵服的较小身影走上前，柔声道：“我把水给你准备好了，去洗个澡吧！”

　　高大的身影沉默着，较小的身影也静静立于一旁，夜，是躁热而又寂静的，除了蚊虫的嗡嗡声。

　　“你来给我擦背！”忽然，高大身影命令道。

　　“无上荣幸！”居然可以听出轻笑。

　　这身体，还是当初在长安将军府里，“色诱”了她的那具。秦心月拿帕子的手轻轻擦着李光弼的身体，每擦一处，心酸就多一点。

　　肩胛上的紫红色伤疤，是史思明那一箭留下的，所幸没有伤及性命；背上的四、五处长短不一的剑伤，也是那一战的“纪念”；前胸尚未愈合的新伤，是此次在博陵负上的……再往下擦——他性感紧实的臀部，却有好些看上去更久远的伤痕，密密麻麻，却不象剑伤。

　　“这里……”秦心月边小心擦拭着，边问道：“是好久以前的旧伤了吧？”

　　“恩。”李光弼难得这么安静乖巧的坐在浴盆里，任她摆弄。

　　“是怎么弄的？”秦心月在想：这么多的伤痕，当时一定很疼。

　　“鞭子抽的。”他声音比桶里的水更凉。

　　“啊——”秦心月惊呼：“谁那么狠……”

　　又是沉默。

　　“你为什么不反抗？”秦心月掉下泪，看伤痕的分布，倒像是端端趴着被人打的。

　　“我那时，才五岁。”李光弼闭上眼，言语中带着深深地苍凉。

　　帕子掉到水里，她没吭声，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用脸和泪水摩挲着他的背。

　　“你想知道伤我的是谁吗？”李光弼痛苦的张开眼。

　　“不！”秦心月捂住他的嘴，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不管是谁，都过去了好吗……我相信，那个人，一定也是有苦衷的！就像你当初休掉我，你，也是有苦衷的。”

　　绕到李光弼身前，她看着他的眼，“你以前和郭大哥不和，担心他借机报复，所以休了我，你想到过会给我带来以后的伤害吗？”

　　他摇头，怔怔看着她。秦心月接着道：“伤害已经造成，无可避免，所以，我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你内疚吗？”不等李光弼有回应，她缓声又道：“你一定是内疚的，因为你的初衷并不是如此，你希望我好，希望我幸福，所以，即使你喜欢我，你却在休书上写下‘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话。你写这些时，心里是不情愿的，对吗？”

　　李光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他不记得自己曾告诉过她什么，那么，她的这些话，难道只是碰巧罢了？

　　“那不一样。”李光弼低头自语。

　　秦心月当然知道不一样。事实上，她一直也不能认同李楷洛的做法，什么原因，也不能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啊！如果她是他，面对着那样的父亲，那样的家教，几十年如一日，也会有心理障碍的吧。

　　可是，要让她的夫君——那么优秀的李光弼一生都活在这个阴影下吗？不，她不愿意。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秦心月知道，要解开他心里的结，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何况，现在又正处于和史思明对战的胶着期。

　　“咱们来谈点别的吧！”秦心月振作一下，笑眯眯的道。

　　李光弼不解，疑惑的看着她。

　　“我出个脑筋急转弯给你，看你能不能猜对，怎么样？”

　　“脑筋什么？”

　　“哦，就是新式谜语！”秦心月笑，“做几个你就知道了。我出题罗！”

　　“好！”李光弼居然愣愣的，如临大敌的表情让秦心月在心里又偷笑了一回。

　　“水蛇、青竹蛇，眼镜王蛇，哪一个比较长？”

　　“啊？这个……真没好生丈量过。”李光弼想了半天冒出一句。

　　“笨。是眼镜王蛇！”

　　“娘子量过？”

　　“你好好听着哦。水蛇，两个字；青竹蛇，三个字；眼镜王蛇，四个字；当然眼镜王蛇比较长啊！”秦心月老师开始答疑释惑。

　　可怜李光弼一介古人，被这现代小玩意儿唬得一愣一愣的，还直称赞秦心月：“娘子怎么想出来的？果然聪明之极！”

　　
［正文:第六十三章　疑踪］


　　被他这么一夸，秦心月心情大好，当即费力的掂起脚，对着李光弼的脸，“吧唧”就是一口，看他愣着，她也没觉得不妥，反伸了手揪揪他的鼻子，笑道：“你还真是可爱呢！”

　　可——爱？他站在水里，有片刻的呆滞，她的小小举动，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画面。是的，多么熟悉的动作，还是很小的时候，有一个人也这么慈爱地轻点过他的鼻子……

　　湿湿的双臂搂过秦心月，他的心中洋溢着一种久违的温情。半晌，才出语抗议，“这个词，不是形容男人的，以后不能再这样说！”

　　秦心月现在可听不进他的抗议，满心欢喜于他的夸赞，使得她轻巧地从桶里一下捞起帕子，献媚似的在他身上左擦右揩起来，“李光弼，为什么你的身材这么养眼，有什么健身秘诀吗？”哎，真是惭愧，她又开始发花痴，嘴里口水泛滥。

　　李光弼皱皱眉头，不悦道：“在人后，你不必连名带姓的唤我。”

　　“那我叫你什么？学你娘，叫‘弼儿’？”想着都好笑。

　　“叫我弼，或者夫君。”他倒干脆。

　　弼？恶——冒酸水都会把她淹死；父君？怎么觉得像唱戏！秦心月敬谢不敏的表情让李光弼觉得有点挫败，“连名带姓的叫，不觉得生分吗？”他想起她叫郭子仪时一口一个甜甜的“郭大哥”，顿时气结于胸。

　　“哦，是有一点。”秦心月可没想到这一层，只见她眼珠机灵的转了转，便脱口道：“那我就叫你老公好了！在我的家乡，女子都这么称呼自己的夫君。”

　　“老公？”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她的家乡，是越州山阴吗？就他所知并没有这样的称呼。

　　秦心月没发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有异，还以为他是不满意这个称谓，“要是你觉得不好，我也可以叫你达令，亲爱的，或者小光光！你觉得哪个好？”

　　“子娴……”他无奈叫着她的名字。

　　秦心月卖力搓洗着他的身体，脑子里忽然大发奇想，“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啊，为什么你能长成这样？面孔帅就算了，身材也没得挑……呵，想起来，我真是走狗屎运哪。话说回来，要是你生在二十一世纪该多好，去参加那些选秀节目，绝对可以力压群草……不，不，像你这样的资质，星探早就踏破门槛了，成为当红的一线明星是早晚的事儿！那时候，金鸡奖、百花奖……连奥斯卡都不在话下……哈哈……”哇，到时她近水楼台，弄个经纪人当当也不错的嘛！呸呸，什么经纪人，她直接就是明星的太太了呀，秦心月兴奋得眉飞色舞，似乎忘了这只是空想。

　　“什么是选……恩……袖，明星又是什么？”李光弼听到这些新名词一头雾水，同时在心底，有种巨大的不安没来由地升腾起来，他加大力道一把揽过秦心月，霸气地命令道：“我哪里也不去！你也要一直跟在我身边，不许离开！”

　　秦心月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我……快……被你……抱……死了！我只是……说说，不可能……有……这种……情况的……”

　　发现怀中的她脸色有些发紫，他的手臂松了松，秦心月马上大吸了口气，接着嘟囔道：“当初也不知是谁要送我走呢。”

　　李光弼从木桶里起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烛光下闪光，秦心月不争气的咽了一大口口水，巴巴望着眼前美景动都不动。

　　“过来擦干。”他低语，更像在呢喃。

　　“哦。”秦心月色迷迷笑着，拿了条搭在一旁屏风上的干帕子，靠近他，手高高抬起，轻轻擦着他的颈项，接着是他宽厚的胸膛，擦着擦着，她脑子里的色情画面就多了起来。

　　手开始在他胸前似有若无的画圈，嘴巴里呼出的热气也在考验他的理智，秦心月的手一路往下，他的身体也紧绷起来，腿间的阳刚膨胀着。

　　突地，窗外有东西一闪而过，警惕性颇高的李光弼大喝一声：“谁？”

　　等秦心月回过神，身旁的李光弼早已在电石间披了衣服，循疑踪而去了。空空的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就好象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影。

　　回纥。

　　在距牙帐十里外的一处帐篷内，有兵士模样的回纥人进出，而四周似乎并没有其他帐篷和大批军队。

　　“木其洱，你抓到的那个东西呢？”帐内正中端坐的一个回纥打扮的年轻男子问着下方低着头的士兵。

　　“在这儿。”木其洱从被动物皮毛遮掩的衣袖中掏出一只活物。

　　“鸽子？”年轻男子疑惑地望着下面恭敬站着的人。

　　“它可不是普通的鸽子。”木其洱捏着白鸽正拍打的翅膀，从鸽子腿上解下一个小包，递给男子。

　　男子并没有马上接过，他猎豹一样的眼睛看了看木其洱，过了数秒，才谨慎的接过，展开……

　　“哈哈……”男子看完小包里藏的短信，不由大笑，笑完，又阴阳怪气的说了句：“看不出你还是个情种！”

　　男子拿了纸笔，从自己的里衣下摆撕了点布帛，在上面写了几行字，依旧包回小包里，递给木其洱道：“你把这个绑好，然后放了那鸽子。”

　　“是！”木其洱战战兢兢的接过小包。

　　“下去吧。”男子摆手道。

　　木其洱恭敬的行了个拜礼，就退下去了。

　　出了帐篷，木其洱如释重负的抹了抹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然后，才将小包绑在鸽子的腿上，手一松，那鸽子便跃上天空，飞远了。

［正文:第六十四章　风云起（一）］


　　“咕……咕……”

　　梵晴正陪锦娘在房中说话，一只白鸽从天空斜掠而下，直飞到房间敞开的窗台上。梵晴会心一笑，起身走到窗台边，轻解下白鸽脚上的小包，食指从怀里沾出点粉末状的东西，伸到那小东西的红嘴边，“辛苦你了！”

　　锦娘见状奇道：“梵姐姐，这是你的鸽子吗？怎么如此乖顺！”一路走到梵晴身旁，悄然看着吃完食后半眯着眼，有些疲惫的鸽子，掩嘴笑了。

　　梵晴打开小布包，也没藏掖，取出里面的一小片布帛，在锦娘眼前晃了晃，微笑道：“这下可看你怎么谢我！”

　　锦娘原是极聪慧的女子，见她说出这话，更兼语气欣喜，顿时心下也有些了然，“姐姐是说……”

　　“你可不笨嘛！”梵晴侧着头，故意逗她道：“猜到这是谁来的信了？”

　　“姐姐……”锦娘含羞带怯的神态让梵晴笑起来。

　　“好了，好了，你猜着了。是你的鹰大哥来信了！”她吃吃的笑。

　　锦娘的眼睛瞬间点燃，里面散出暖暖的光，比这七月流火的天气更加灼热。

　　“师妹。”梵晴开始念信，她的情绪也受感染，双颊泛出红晕，“我在此一切安好，不日将与回纥公主完……”念到这儿，梵晴瞪大了双眼，不相信似的，认真而迅速的看完布帛上所有的字后，她脸上的红晕被煞白代替。

　　震惊无以言表。

　　她不禁喃喃自语道：“不，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听她念了一半忽然停住，神色又是这般，锦娘慌乱无主的问：“梵姐姐，你怎么不念了？往下念啊。鹰大哥怎么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连串的问话，终于将梵晴从震惊中扯回，她一把将手上那片轻若无物的布帛揉成一团攒在手心里，喉头却似压了千斤巨石般无法出声。

　　“鹰大哥出事了？”

　　“不！你不要乱猜，他很好，只是……有事情绊住了，需得过段时日才能回来。”怎么回事，明明是鹰的笔迹没错，却为何才去了几日就变了初衷？难道，世间男子，果真如师父所说，都是寡情薄幸的吗？

　　梵晴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试图安抚下无辜的锦娘，但这谈何容易；她茫然的眼神，颤抖的声音，哪怕是天性愚笨的人也可以想见——事实绝非如此简单，何况她面前是聪明如雪的锦娘。

　　恍惚间，锦娘一如平常般温柔地开了口：“梵姐姐，你可知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么？”

　　梵晴怔而忘答，锦娘悲沧一笑：“我以前是长安城里最有名的青楼——晗烟楼的头牌艺妓。自记事起，我便在那里了。每日除学习琴、棋、书、画外，就是看着楼里的姐妹们迎来送往；什么达官贵人、书生才子、商贾名流……各色的人，各色的嘴脸都见过。那时，妈妈的脸便是我的天，浑浑噩噩地看人脸色过了十几年，只求能在那腌臜地里守住自己的身子，能守一日，便是一日。也曾想着遇到一个知我懂我的人替我赎了身，从此清清白白地活，可是，那么多从楼里出去的姐妹，好些的，为滕为妾，差一点的，为奴为婢，及至色衰，便是猪狗都不如了……前车之鉴，使我心有戚戚。久了，那念头差不多都绝了……后来，遇到李光弼将军，又结识了鹰大哥，他们都于我有恩。而且，从不象别的男人，知悉我的身世后，没有猥亵；没有鄙夷。是我真心敬爱的人！”

　　梵晴从没听锦娘说过这么多话，有感于她的可怜身世，联想到自己，虽是孤儿，却幸得师父悉心教养，比起锦娘，她是好了百倍了。眼睛发涩，同情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她的身体沐浴在从窗口直射进来的骄阳下，却颤抖得如同风中一片凋零的枯叶。

　　“锦娘，我……”梵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梵姐姐，你待我，如同我结拜的姐姐一样，都是极好的。”锦娘虚弱的笑着，“可惜你没见过我姐姐，她比我有主意，也要坚强许多，若是她在，一定知道该怎么办……但我也不是面人儿，禁不得什么。你有事，不妨现在直接和我说，不论好的坏的，早晚我都会知道，你说，是么？”

　　“我……”梵晴难受极了，喉咙里似有块骨头哽在那儿，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

　　“鹰大哥……是不是要……成亲了？”虽强忍着，毕竟还是红了眼眶。

　　两人面对面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梵晴才沉痛地点了点头。

　　锦娘脚一软，当时就瘫到地下，梵晴连忙蹲下身搀了她的胳膊，“你怎么了？”

　　被她扶到椅子上的锦娘却出奇的冷静，“我没事。鹰大哥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给回纥人当了驸马，估计是回不来了，梵晴恨恨地想着，江湖儿女的本色也显露出来，“他回不回来有什么要紧，他要做回纥人的女婿，就由他去，有什么可稀罕的！锦娘，没有男子，我们女子一样活！明儿个我就带你回仙霞山，正好我师父嚷着缺女徒弟呢，你拜她为师，做我的小师妹，她老人家一定欢喜。”

　　见锦娘低头没言语，梵晴急道：“你是不是不愿和我回去？”

　　“梵姐姐，你的好意我领了。”锦娘仍在笑，可这笑容，是越来越恍惚，“我本就一个人，从来都是一个人……现在……我仍旧又是一个人了。你若有事要走，请不必顾虑我，我能照顾好自己，再说，我还可以去越州找我同病相连的姐姐呢……”

　　“越州？”梵晴重复着，脑子里似乎有东西被牵动，“你是说，你的姐姐在越州？”

　　锦娘点头，“是呀，离长安也不算太远，我能找得到。”

　　“你姐姐是不是姓吴？”梵晴眼睛闪亮，忽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哦，一定是我对你说起过……”锦娘轻轻喃道，也没细想，就站起身来，莲步轻移，“我想休息会儿，梵姐姐，失陪了。”那脚步移动的速度居然奇快，不过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梵晴眼前了。

　　“这就是你的房间，还到哪里去休息？”梵晴本想唤住她，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没说出来。


　　
［正文:第六十五章　风云起（二）［全章］］


　　一个人在几天之间能有多大的变化？看看此时的鹰，你便会知晓：平常冷冽凌厉的眼神被轻佻所取代，脸上挂着与市井无赖无二的笑容，一只脚踏上身前一把木椅的横忱，猫着腰，身体一面前倾一面极暧昧的对着坐在椅子上的女子道：“你很怕我？别忘了，再过几个月你我就是夫妻了……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做点什么，不算过分吧！”

　　那椅子上一袭蓝色裙装的女子眼睛里尽是不敢置信，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自在道：“你快走开，再这么着，我可喊人了！”

　　鹰将手分别扶到椅子的左右两个扶手上，压低了声音，“嘘——，这可不好，我的小娇妻是不可以这么暴力的……”

　　鹰的气息喷到云华脸上，她胳膊上立刻感觉有鸡皮疙瘩冒出来，僵硬的身体只好努力的往后靠着，怎奈椅背太高，她仍是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

　　“你……想……怎样？”云华平时伶俐无比的舌头打起结来。

　　“你说呢？”鹰邪肆的一笑，左手的食指轻轻托住云华的下巴，“你在大唐，不是常去青楼吗？这方面的经验应该累积不少了吧，连我的需求都看不出来么？”

　　“你……”怎么回事？这是她认识的鹰吗？云华很怀疑，但他缓缓靠过来的头和色色的眼神又让她实在觉得恶心。她屏住呼吸，咬牙切齿道：“你不是有锦姐姐吗？又来招我干什么。”

　　“俗语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你将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昨天你父亲还让我对你温柔些，我记得那时，你笑得很灿烂嘛。”鹰继续逼近云华，一副急不可奈的好色样子。

　　不要这样！她是要嫁给鹰没错，可从没想过要跟他有那种关系呀，看着鹰越来越近的脸，她心里直呼：不要，不要！

　　“啊——”云华终于忍受不了，惊声尖叫起来：“救命啊——”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把弯月形状的刀架上了鹰的脖子，毫无温度的声音也从他后方传来：“放开她！”

　　“我若不放，又如何？”鹰心里暗松一口气，头略抬了下，吊儿郎当地回着话，“阁下还真有闲情逸致，到马上要出嫁的公主闺阁内，想来探些什么？房中术？”

　　“你跟我出来。”那突然冒出来搅局的持刀男看着鹰的后脑勺，闷闷道。话音刚落，刀便收起，待鹰回身看时，只见用各色彩石串起的门帘正左右狂舞着，而人却早已不知其踪了。

　　鹰看也没看云华一眼，立刻飞身跟了出去。

　　他们一走，云华绷得紧紧的神经和身体立即全部松懈下来，长呼一口气后，她的脑袋往门外张了张，有点担心地自语道：“长天……”

　　鹰循着那人的踪迹，施展开轻功，在茫茫草原上风驰电製般前行。走至一处密林，他停下来，左右望了望，脚步放缓，然后，小心地朝着那静谧幽暗地深处行进，直到前面出现一个伟岸的背影。

　　“你来了。”背影仍是背影，在鹰走近，距离他只一米时开口。

　　“恩。”

　　“刚才为什么那么对云华？”

　　“你心里清楚。”

　　“你想让我现身，又何需这么费事。”

　　“豹在哪儿？”

　　“呵呵，见到失散已久的大哥，你难道就没有其他的问题想知道吗？”一身回纥武士打扮的男子转过头，那样貌，赫然就是鹰的结拜大哥，天鹰帮失踪的帮主——长天。

　　看到长天，鹰的眼神却不见波澜，甚至连一丝的诧异也不曾有，他冷冷盯住长天的眼，嗤道：“大哥？从你失踪那天起，到之后怂恿教唆蟒和蜘分裂天鹰帮，你可顾念过我？待我暂时平息帮内纷争后，你又暗中派人下毒、追杀……各种歹毒手段几乎层出不穷；现在，你反来和我讲兄弟之情？”

　　“可是，你还活着。”长天简单的话语中透着残酷，“叶护那小崽子不是救了你？”

　　“是，我活着，你该高兴我还活着，不然……”话到此处，鹰顿了一下，下一秒，竟微笑起来，“你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妹夫？”

　　“你……”长天听了他这话，神色有些慌乱，但也是只片刻工夫，“你在瞎说什么。”

　　“可别说你听不懂，长天！哦，不，也许……我该叫你咔达。”满意地看到长天一贯的镇定自若消失在脸上，鹰继续道：“葛勤的大王子——咔达！你果真那么高尚，为了满足妹妹的心愿，不惜背弃兄弟情谊，不惜放弃你一手打下的天鹰帮？啧啧……”

　　鹰表面似在摇头感叹，其实不然，而他原本打算在长天脸上探知的表情，此时却并没出现，城府极深的长天马上对他的话作出反应，“几年时间，你比以前大有进益了嘛！连多年的陈事都被你挖出来……你说的不错，我就是咔达，回纥的大王子。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便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为什么？”鹰愤然捏紧拳头，声音也较刚才激动，“为什么偏偏是我？”

　　“云华喜欢你，不是吗！”长天轻飘飘地回答。

　　“你真以为我会信你吗，长天。什么时候开始，你连自己内心的想法都不敢承认了？”

　　“你知道什么？自以为是的家伙！”长天冷笑。

　　“你引我到回纥来，不就是想趁着此时叶护不在，联合天鹰帮，谋取可汗之位吗？”

　　“早知道你是个聪明人！”笑容，却似六月忽然刮起的冷风，长天走近鹰道：“这事我本想等你和云华成亲之后，再跟你提……你既已知道，就不用我多费唇舌了。甚好，甚好！”

　　“我不会与云华成亲，更不会帮你！”

　　“话，不要说得太绝。”长天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着鹰，拍了拍他的肩膀，边走边道：“你到回纥来，只是为了救豹吗？难道你没有想过，来看看你的结拜大哥，问问他当初为什么那么绝情要置你于死地？他身上又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是你所不知道的……你没想过要证实什么吗？呵呵，鹰，你终究还是太重情义！”

　　长天已走远，鹰却呆在了原地。

　　他说得没错，单是豹被挟持，自己根本不会心急火燎地丢下锦娘便往回纥赶。几年没见，长天却仍如当初在大唐一样，那么了解他，有时甚至，比鹰自己更了解他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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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红猪，谢谢你的鼓励和支持哦！还有我的老读者亲们，梦梦最近比较忙，每天加班，（年底了，所以忙。）更文很慢，其实后面的章节全部构思出来了，但没时间打啊！向大家保证，等这段时间过去，梦梦一定加倍努力更文！！

［正文:第六十六章　风云起（三）］


　　鹰闷闷地折回牙帐，路过云华的房间是，从开着的窗户看向里面，正见云华摇头摆脑哼长着那曲“扬花词”。

　　算算，离开长安，离开锦娘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不知她现在可好。鹰听着熟悉的音律，更坚定了他加速解决所有事情的决心。

　　距离牙帐约六、七百米的西北方，有一处不起眼的山坳坳，前些年，因为常有野兽在此出没，所以平常都没什么人敢去，后来，野兽少了许多，再加上这里水草也较别处肥美些，白天就有牧民赶了牛羊来放。然而，那些来放牧的牧民在一年前的某一天后，不约而同地把它归为了“禁地”，从此再不涉足。

　　据那些牧民后来说，他们之所以放弃这片肥美的水草地，是由于在傍晚赶着羊群回家时，撞见了鬼。

　　这可不是一个人的片面之言，所有曾到过这里的人都肯定了这个说法，唯一有分歧的，可能就是那鬼的样子。有说青面獠牙，长舌及地的；有说牛头蛇身，其高百丈的；还有人的说法更离奇，称那鬼是个万变鬼，一时变成美女，一时又能化成野兽，或者，趁人不防，干脆就变成你亲人的模样，只等你放下戒心走近，它便张了如房子一般的血红的口，将你一口吞下，不消一会，莫说是血肉，连骨头也一同消化在那鬼的胃里。

　　这绘声绘影的事一传开，又加上那些牧民声称看到鬼的地方也确实失踪了两个人，于是，这处风景还算秀丽的地方就此绝了人迹。

　　任谁也不会想到，在丛生的野草和四面崔嵬的掩映下，居然藏着一座地下堡垒。

　　白天，即使有人到了这里，也绝找不到进去堡垒的入口，一旦到了晚上，靠左面的山脚处就撑出两支长竹竿，竹竿顶端各挑上一只灯笼。回纥寒凉的夜晚，一有风呜呜地吹过，那灯笼便左右前后的乱晃，灯笼内的烛火也跟着忽明忽灭，从远处看，很有些阴森之气。而插着竹竿的地下，就是暗堡所在了。

　　这么诡异的一处暗堡，其实是一年前来回纥的长天秘密所建。为了不让常来放牧的人发现这处所在，长天派了人故意装出鬼来吓唬他们，谁知一传十，十传百，越说约邪乎，闹得整个回纥的人都不敢到这儿来了。如此，倒正中长天的下怀。

　　“帮主！”长天刚进到地下堡垒的大殿内，豹便迎上前去。

　　“最近，‘那边’有什么动静？”长天面无表情的跨上一级台阶，大步走向正前方首坐的位置，坐定，目光深幽地看着豹。

　　豹恭身立于阶下，低头回道：“玄宗被逼退位，他的儿子李亨在灵武继位，称肃宗。叶护已经到了灵武，与那李亨正商量着借兵的事。叶护与李亨的儿子李豫相谈甚欢，决定结为兄弟，还当着大唐的文武百官歃血为誓。”

　　“哼！”长天闻言冷哼一声，“看他意气到几时。”说完，又冲豹笑道：“干得不错，你一路上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是！”豹抱拳朗声道。转了身，欲下去休息，又听得长天似乎是不在意的低语：“哦，鹰到回纥好些天了，问起你，明天，和我去见见他吧！”

　　豹身子一凛，随即点头答好，便速速离开了。

　　豹前脚刚走，后脚就飘进一个浑身散发着阴戾气息的男子来，他边走边回头看了眼豹的背影。

　　“蟒。”

　　“是，帮主。”

　　“怎么样了？”

　　“回帮主的话，我没查出可疑之处。而且，从豹在大唐的这些天看，他似乎是完全按照帮主的意思在行事。”

　　“这么说，他可以相信咯？”

　　“现在还不好下决定……”蟒犹豫道，“帮主还需留心。”

　　“知道了，你也下去吧。”

　　“是。”

　　蟒出了大殿，只剩长天一人坐在空旷的殿内，火把映照着他黝黑的脸，更映照出他嘴角忽然扯出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翌日。

　　“公主，你要上哪儿？”云华的一个随身侍婢才端了盆水进门，准备服侍她梳洗，就看见云华正在翻窗户。

　　“多事！”云华瞪了她一眼，极不耐烦道：“你个小丫头竟管起我来了。”

　　那丫头吓得登时跪在地上，也不管手里还举着盆，泣声乞求道：“公主，奴婢求您，千万可别再逃出牙帐了……呜……您要是再走了，奴婢全家都会被可汗处死的……公主，您看在奴婢这些年伺候您，没犯过什么大错的份上，就给奴婢全家一个活路吧！求求您了。”

　　云华骑坐在窗台上，看那侍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屁股撅得老高，更心烦了，“哭，哭，哭！你哭什么？我又没说要逃出去，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忙帮不上，添乱倒会，烦死了……”

　　侍婢一听她不逃，马上止住哭声，爬起来，用衣袖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便凑过来问道：“公主有什么事要奴婢帮忙的？奴婢一定去做。”只要公主不出牙帐，她们全家都能活得好好的。

　　“你？你又蠢又笨，能帮我什么忙。”云华不屑道。

　　“也是。那——公主请先洗脸，梳洗打扮好以后，也许公主就不烦了。”侍婢把洗脸盆小心地放在盆架上。

　　云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高兴地嚷道：“哈哈！我有主意了！”

　　话音未落，人就闪到那侍婢面前，眉飞色舞道：“你刚才说愿意帮我的，对吧！”

　　可怜的侍婢根本还没回过神，只依着惯性点了下头。这下，云华彻底一扫刚才的不快，抓着她的手便笑嘻嘻的摇，一面对着她的耳朵开始“耳提面命”。

　　那侍婢一听完云华的耳语，脸顿时红得像个大柿子，急急摆手道：“不……不……不……不成的啊，公主，您别和奴婢说笑了……”

　　“谁和你说笑了？”云华翻脸比翻书还快，“只是让你和他睡觉……再说，他长得也还不错，你又不吃亏！”

　　“可是……可是……他马上就要和您成亲了呀！”公主莫不是疯了，居然叫她——一个侍婢，去陪未来的驸马睡觉，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啊？

［正文:第六十七章　意料之外］


　　云华哪管侍婢此时羞与不羞，只听她面授机宜道：“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你就去引诱他。不过他眼光高……你去的时候，尽量少穿点衣服，把大腿呀，胸脯啊，多露点出来，动作放开些，举手投足尽量撩人点……”

　　“公主……”

　　“反正不管他愿不愿意，你一进门就往他怀里扑……恩……牧羊狗是怎么亲近主人的，你见过吧，你就照那样在他身上蹭……”鹰离开长安那么久都没近女色，这丫头虽模样次些，但这么一撩，那还不是干柴遇烈火的事儿！

　　“可是……他是您的……”

　　“你先别想这个，只管放手去做，做好了，我有重赏。”只要她能缠住鹰，自己不就可以免遭“荼毒”了吗？

　　主仆两个正嘀咕着，鹰悄然无声地推开了房门。

　　“公主娘子。”鹰一进门，原本抿着的唇角边便挂起一丝邪笑，眼神也瞬间改了颜色。

　　侍婢应声回头，血红的脸因为看到鹰而涨成了紫色，“鹰……爷……”

　　“你——居然下作到偷听女人的闺阁之语！”云华反应激烈地嚷道，也不知是气，还是恼休成怒，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闺阁之语？闺房里未出阁的姑娘家会教婢女去勾引自己未来的夫婿，还生怕她摸不着门道，居然详细到具体动作？“鹰嗤之以鼻。

　　遭了，被他听到，这计划还没实施便被识破，可怎么办呢？

　　“鹰，我这样也是为你的‘幸福’着想。”云华辩解。

　　“哦，我的‘幸福’不是该在娘子你的身上吗？”鹰不屑地斜瞟了她们一眼，一步，一步，速度极其缓慢地踱近她们。

　　可怜云华主仆二人被逼到墙角，只觉得鹰的眼神如芒刺般扎在身上，他的每一步，更象是踩在她们的心上。脚步一起，她们的心也跟着一悬，脚步落下，她们的心也“咕咚”一沉。

　　随着鹰的接近，一种巨大的压力也排山倒海般袭来。

　　“奴婢……先……告退……了。”侍婢在重压之下终于受不了了，我的娘啊，先逃再说吧，哪顾得上之后会不会被公主鞭笞。

　　“你———敢——”云华跳起来，恶狠狠地试图抓住这救命的稻草，却没得逞，关键时刻，公主的婢女终究不敌鹰的煞气，脚底抹油——飞快地溜了。

　　“啪”，门被鹰用掌风关上，云华顿时觉得自己成了待宰的羔羊。

　　鹰一点不含糊，上前就搂了云华轻笑道：“公主，昨日的兴致被闲人搅了，今日良辰更胜昨日，看来，天意如此啊。”

　　天你个鬼！云华在鹰怀里扭来扭去，又踢又打，“你别靠近我，我一叫，长天——也就是昨天那个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的人，马上就会进来。”

　　“这个长天，是什么来历？”鹰皱皱眉，不着痕迹地试探道。

　　“哼，知道怕了？他可是我们回纥第一勇士。”云华颇为自豪，象在夸耀自己，“你再不放开我，信不信我让他一刀——切你的命根，看你还怎么风流。”

　　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实情，鹰有点疑惑，故意痞里痞气道：“切了我，难道你想嫁给长天？”

　　“哼，他不过是我父汗的一个卫队长，岂能配得上我！”云华一贯目中无人的口气。

　　看来，她并不知道长天是她哥哥，如此，更好办了。鹰故意将搂着云华的手紧了紧。

　　闪着暧昧的眼近在咫尺，云华终于扯着喉咙嚷开了，“来人啊——，来人啊——”

　　门外值守的两个侍卫忙推开门看：未来的驸马正亲热地搂着公主，完全是一副求欢的势子。他们不禁相视一笑，没说一句话，便带上门出去了。其中一个侍卫临走时甚至还给了鹰一个鼓励的眼神。

　　“喂……喂……”眼见自己的侍婢临危而逃，侍卫此时又倒戈，云华绝望起来。

　　“没人会来帮你了。”鹰说这话，不紧不慢，差点没把她给噎死。

　　“不用你操心，你也休想打我的主意。一会儿我去与父汗说，婚事作罢，本公主不嫁了！”

　　“你以为，婚姻是儿戏，说罢便罢了？”鹰手一松，云华立刻跌坐到椅子上。

　　“你父亲将你的婚事大肆宣扬，邻邦来道贺的人都已到了回纥境内，用不了几日就能抵达牙帐，这个时候，你说不嫁了，你父汗还会依你吗？怕是由不得你吧。”

　　失神地望着回复冷竣的鹰，云华喃喃道：“不会的……父汗很疼我……”

　　“你这是自己骗自己。”鹰有些残忍地打破她的幻想，“你只是脾气坏，脑子却没有不好使。你很明白，现在是嫁也得嫁，不嫁，葛勤绑也要绑着你嫁的。”

　　对，她明白，她都明白！可是，一切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按原来的计划，她与鹰成亲，鹰便会带她去大唐见他无所不能却神秘无比的师父了，然后，她就光明正大的在大唐游山玩水，等她玩腻了，把鹰休掉，还给锦娘，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为什么现在，鹰会对她有兴趣了呢？在云华的设想里，这桩婚事是为出口气，更为了能去大唐，完全没有想到过“男欢女爱”这一项。她把事情预料得太完美，而现实却大大偏离了预计的轨道。

［正文:第六十八章　捷报］


　　云华虽任性，身世却也有可怜之处。

　　自鹰被长天下毒暗算，又碰巧为叶护所救，重回大唐之后，他花了半年的时间来调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结果令他震惊。

　　与他一同浴血创下天鹰帮的少年侠客长天，竟是回纥可汗葛勤十几年前失踪的长子。

　　更令人震惊的是，长天和云华乃一母所出，而太子叶护则是葛勤后娶的小妾所生，葛勤当时偏宠叶护的母亲，所以废长立幼，选了叶护做太子。云华出生时，她的娘亲早已失宠，所以，一直长到半岁，葛勤都没给她取名，而当时年龄也才四岁多的叶护却十分疼惜这个妹妹，云华这个名字就是他取的。云华的母亲在生了她还不到一年时，忽然暴病而亡，又过了一年，回纥的大王子——年仅七岁的咔达就离奇失踪。

　　云华虽然说起来贵为回纥可汗唯一的公主，然而，从小缺乏母亲的爱和管教，再加上有一个完全忽略她的父亲，和一个宠她宠上天的太子哥哥，在极度的自卑与溺爱下渐渐长大的她，就成了今天的样子。

　　鹰背手立于窗前，早晨初升太阳的光辉透过窗户洒在他冷硬的脸上，光面和阴影使他面庞的轮廓更加富有立体感。

　　长天，你处心积虑，就为谋这可汗之位么？

　　不论云华现在如何后悔，这桩婚事都在回纥人民欢欣鼓舞的热烈中积极筹备着，同一时刻，在大唐相同的热烈中，回纥的叶护太子满载着唐肃宗李亨的殷切期望，踏上了回国之路。

　　在漫天的丝竹管弦，轻歌曼舞，美酒佳肴中，谁也没有闲暇去注意，一向在李亨身边充当谋臣角色的吴子豪，为什么会缺席叶护的欢送宴会……

　　送走叶护，李亨连日的愁眉惨目完全消失不见踪影，只见他满身酒气，由鱼朝恩掺着，深一脚，浅一脚飘忽忽回了卧房。

　　“鱼卿家，你说，朕这一次是不是干了件有利朝廷的漂亮时儿！”李亨醉意明显，嘴里含混不清道。

　　“皇上英明！这次与回纥太子结亲，向他借勇士十五万，助我大唐平乱。用不了多久，安碌山和史思明这两个叛贼便会束手就擒！”鱼朝恩点然房里所有的灯笼，细声细气尽捡好听的说，而对于李亨和叶护签定的不平等条约却只字不提。条约中明文约定：回纥借兵十五万，助大唐剿灭叛军。打了胜仗，初步平乱后，“土地、士庶归唐，金吊、女子皆归回纥”，以此，作为他们出兵相助的报酬。

　　“哈哈……”李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听了鱼朝恩的马屁，更得意了，“这回，叫咱们大唐的子民都看看，他们的皇上是个明君……”

　　“报——”门外有士兵的铠甲叮叮咚咚相互撞击的声响，接着，一个喘着粗气的洪亮声音传过来：“禀皇上，前方发来战报！”

　　李亨打了个酒嗝，朦胧的醉眼看着门上士兵的影子，道：“你……说吧。”

　　“捷报！郭子仪、李光弼二位将军在博陵大胜史思明，现正往嘉山进发！”

　　“哦？郭将军又打了胜仗！”李亨的眼中不知是喜是忧，他的这个表情当然没有逃过鱼朝恩的眼睛。只听李亨懒懒说道：“好，好啊。有赏，统统有赏。鱼卿家，你带他下去领赏吧……”

　　“是”

　　“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报捷的士兵忙跪下谢恩。

　　“你跟我来吧。”鱼朝恩翘着兰花指，女里女气地指了指士兵，他马上尾随了出去。

　　取了一锭金子交到士兵手里，鱼朝恩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问道：“如何？”

　　“公公，果然是个女子！”士兵眼中精光一闪，“她原是郭子仪带入军中，在他身边做近侍的……后来，不知何故，郭子仪把她送到了李光弼那儿……”士兵仔细观察着鱼朝恩的神情，说到这儿，停住，别有深意地看着鱼朝恩。

　　那阉人面上闪过一丝不快，心里阴笑了一阵，从袖子中麻利地另取了一锭金元宝交到士兵手上。士兵得了好处，立刻笑逐颜开，知无不言，“也奇了，李光弼从不收人东西的，这回，把个活生生的人送了他，他却心安理得的受了。对那女子更另眼相待，完全不像以前了。”

　　“是么？他知道那是个女子吗？”

　　“当然知道！我还曾看到那女子帮他洗澡来着。”

　　“当真？”

　　“小人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公公。”

　　“这……倒有些意思……”鱼朝恩陷入深思。

　　“还有更有意思的。”士兵脸上流露出猥琐，声音也变了，“郭子仪把那女子送给李光弼，却像很舍不得。据我猜，郭子仪和李光弼是耐不住军中寂寞，合谋把两个女子扮了男装，弄到军营里，好解解‘渴’呢……”

　　“两个？你是说，军营里有两个女子？”

　　“哦，还有一个好象是那个的侍婢，现在也一同在李光弼那里。”

　　“唔，你去吧，记住，一有情况，马上回报，我……不会亏待你的。”鱼朝恩话一说完，便不再看那士兵一眼，自回房去伺候李亨了。

　　“鱼卿家，伺候朕更衣。”李亨斜靠在塌上，见鱼朝恩进来，吩咐道。

　　“是。”鱼朝恩一副奴颜屈膝的样子，忙过去招呼。

　　他一双倒三角眼，眼珠不停在李亨身上扫过来扫过去，手褪去李亨的外衣时，故意叹了声。

　　“鱼卿家因何事叹息啊。”李亨闭着眼，缓缓的语调。

　　“皇上……哎，奴才也不知是当讲不当讲啊。”他摇头大作无奈之叹。其实李亨眼睛闭着，鱼朝恩大可不必如此声情并茂。

　　“讲来听听……”

　　“奴才……”仍是一副忧虑踌躇的样子。

　　“你这奴才，割了你的卵子，难道把你的胆子也割掉了？讲。大不了，朕赦你无罪。”李亨虽然懦弱没有主见，可几天皇帝作下来，再加刚刚又饮了酒，脾气倒是长进不少。

　　“是！”鱼朝恩在宫中多年，早成了人精。此时李亨一发脾气，更印证了他的猜想，于是忙不迭道：“奴才斗胆，给皇上提个醒，这郭子仪……皇上还需防备着点。”

　　“你听到什么了吗？”李亨睁开眼，呼啦一下坐起身。

　　“皇上想啊，当初李光弼被困常山，您明明白白下了令，让仆固怀恩去解围，郭子仪留守朔方。可郭子仪却私自跑去常山，留下仆固怀恩，这说明了什么？”

　　“但郭子仪让仆固给朕留了封信，说明了那样做的理由了。事后，也打了胜仗……”李亨有些底气不足道。

　　“皇上，老奴当然不愿把郭将军往别处想，可是，老奴最近得到一个消息……”说着，便凑近李亨的耳朵，小声嘀咕了一阵。

　　李亨听完，不禁骇道：“真有此事？”

　　鱼朝恩貌似凝重的点点头，心道：“郭子仪呀郭子仪，你从前怎么羞辱我，我日后定将百倍还报于你。”

［正文:第六十九章　战旗上的十字绣］


　　　嘉山。

　　近日连番作战，唐军多少有些人马困乏，郭、李二人率着几万大军收复失地，一路到这儿，决定暂时休养调整几日。于是，领了大部队驻扎下来。

　　“报告将军，战旗已经全部绣完了！”

　　李光弼听到这脆生生、活泼泼的声音，埋在成堆卷宗中的脸抬起来，微微含笑看向来人。

　　但见那人一身普通士兵服装，脸上的皮肤呈小麦色泛着健康的光泽，身形稍小，可精神十足。此刻两脚靠拢，脊背挺直，高昂着头，双手捧着一摞东西，正经八百地立于帐中，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却顽皮地看着他。

　　这一个多月，李光弼一直为战事劳心。攻打博陵时，曾有二十来天没见过秦心月，最近又忙于整军和部署下一次战斗，每日只能睡个囫囵觉，所以，认真算起来，这一个多月，他竟是不曾跟秦心月说过话。现在，她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看样子，似乎比以前壮了，也健康了，他怎么能不欣喜呢？

　　李光弼招招手，示意秦心月走近。秦心月满心以为他会趁着没有旁人，偷偷亲热一番，于是，捧了东西，红着脸，充满期待地走过去。

　　离他越近，秦心月的心跳得越快，激动的心情比起初次温存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俗话说：小别胜新婚。真是一点不假！

　　“你长高了！”等秦心月走到李光弼跟前，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是肯定，更像是赞美。

　　“啊？”秦心月有些回不过神，过了几秒，才吭吭巴巴道：“是……是吗？”

　　“是。”

　　秦心月的脸发起烧来，心里暗想：秦心月啊秦心月，青天白日的，在随时会进来人的主帅大帐内，你居然妄想他会对你有所“行动”？

　　“你手上拿的什么？”李光弼看她一副失神的样子，望着她手中的那堆东西问道。

　　“哦。”秦心月从自己的思维中爬出来，将手中的东西抖落开，笑嘻嘻看着李光弼。

　　“这是……”

　　“这是我和宁儿加紧赶工，绣出来的战旗！”秦心月成心要在李光弼面前显摆一下她的绣功，因此，五十面旗子一绣完，就带了她认为绣得最好的两幅到主帅帐中。

　　她左手拿的，是一面约一人高的红色大旗，上面一个大大的“李”字是用黑色线绣上去的，用的却是现代十字绣的技法。

　　右手，同样是一人高的旗子，不过是暗紫色的旗面，用黄色绣着“郭”字，绣法是传统的苏绣。

　　“你猜一下，哪幅是我绣的？”

　　这可把李光弼难住了，从小他的生活中就只两件大事：学兵法和练习功夫。这些娘儿们的玩意他从来也没注意过。

　　见李光弼面露难色，秦心月也不勉强，只把左手拿的旗子抖了抖，道：“看看，这面是我绣的哦。我秦心……的独门绣法，怎么样，不错吧？”

　　差点把全名给说出来，秦心月暗暗吐了吐舌。

　　“恩。”

　　“当然，小林的手艺也不错！”秦心月又看看右手的旗子，“而且，她绣得好快，二十五面‘郭’字旗绣完了，还帮我绣了几面‘李’字旗。”

　　听到她说“李”字旗是她所绣，李光弼心里居然涌起一丝陌生的甜蜜来，“绣了这么多，不辛苦吗？”

　　“哈，才不辛苦！”秦心月得意道：“笔画多，难绣的‘郭’字都给小林绣了，我自己才绣了笔画少，容易的绣‘李’字……怎么会辛苦！”

　　原来如此，他还以为……李光弼失笑，问道：“这段时间，你都在干什么？”

　　“和以前一样。不过，我最近跟着军营里的老大夫在学医。”秦心月放下旗子，认真道：“博陵一役，士兵们死伤惨重……军营里的医生太少，根本忙不来，我和小林就给他们打打下手，顺便也学点医术。毕竟，战争还没结束，以后肯定用得上。”

　　“你在学医？”李光弼诧异道。

　　“是呀！我现在可是蒋大夫的得力助手。”

　　“军队里的伤病，可不像平时那般好诊治，而且，士兵们都是男子，你学医……多有不便。”

　　秦心月早就预料到李光弼会是这种反应，她也不反驳申辩，只轻轻一笑，道：“我军与史思明在离博陵不远的沙河相战，虽然取得胜利，令史思明元气大伤，可是，博陵却还牢牢控制在他手里。他现在是吃了些亏，可相信不久，安禄山必然来救……”

　　“你那么肯定安禄山会来？”李光弼眼神深邃起来。

　　“他不亲自来，也要派兵过来的！”秦心月笃定道：“所谓唇亡齿寒。史思明与安禄山一同造反，胜负未分时，一定会抱成一团，只有这样，才有能力与大唐相抗……安禄山若是连这也不明白，那他就是蠢人一个了。”

　　“而且，我军囤兵在嘉山，也不是随随便便找的位置吧！”秦心月俏皮一笑。

　　李光弼心中一凛：她连这也看出来了。这真是他的小娘子吗？

　　“你不要那样看着我，我并不是怪物。”忽然看到李光弼眼神里的陌生，秦心月无辜道。

　　“你学过兵法？或者，这些话，有人告诉过你？”李光弼还是不信她会懂这些。

　　“暧，我绕来绕去，说了这么些话，只不过想让你明白，我有能力为我的选择承担责任和后果。”秦心月坚定地说完这些，语气一软，“但是，你是我很在乎也很重要的人，所以，我需要你的支持。”

［正文:第七十章　意念流转］


　　不知是看秦心月说得动情，或是出于其他考虑，这一次，李光弼没有毅然出口阻拦，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秦心月听他此语略有赞同的意思，忙点头道：“考虑得很成熟了。”

　　沉吟了半晌，李光弼终于由衷叹道：“你若生为男子，必会有番作为！”

　　此话一出，秦心月便知他是同意了，登时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他到底是懂她怜她的，也不枉她倾心相待一场。秦心月脑中意念流转，看向李光弼的双眼不免流露出浓浓爱意。

　　其实，这话由李光弼口中说出，岂止是简单的赞同？倒是很重的恭维了。

　　秦心月一时心潮澎湃，就势将头一歪，靠在李光弼的胸膛上，听着他如鼓的心跳，幽幽道：“我真的感激老天爷能让我身为女子，若不是这样，我哪能有这机缘与你相识相知……”

　　李光弼本欲抬手将她的身子推开扶正，忽然听她说出这样的话，不禁心中砰然一动，手臂也如同塞了棉花般柔柔软软，怎么还冷得下心肠去想会不会被人发现的问题。只见他两手一收，环抱住秦心月，脸也埋进她发间汲取香气。

　　第一次，感觉只要这么拥住她，能嗅到她身上的淡香，即使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也能迸发极大的幸福感。

　　“禀将军，郭将军请您去他帐中，说有要事相谈。”

　　一名士兵杀风景的大嗓门从帐外传进来，惊醒了帐内甜蜜相拥的俩人。

　　“你待在这儿，等我回来，有事与你说。”李光弼松开搂住秦心月的手，大步跨到门口，抬手掀了门帘，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秦心月看看还在摆动的门帘，转身坐到李光弼刚才坐的那张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梅子，笑嘻嘻地拈了一粒塞进嘴里，一边还在想李光弼会有什么事与她说。

　　忽然，一束强光照进来，秦心月知道有人进来了，“呼啦”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凭感觉，她确定不是李光弼。

　　来人果然只是个军官。只见他环视帐内一圈后，眼睛竟如生了根一样，粘在秦心月身上。

　　不知怎么，秦心月很讨厌他的眼神，总觉得像是不怀好意。以前也有士兵好奇地盯着她猛看，可她从没过这种感觉。

　　秦心月心里无端地对这军官产生了厌恶，见他面生，于是问道：“你是哪个营的，找李将军可有事？”

　　“李将军不在？”那士兵不答反问。

　　也许是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连带的，秦心月觉得他说话也油滑得很，不象其他士兵那么憨直厚道。

　　“他有事出去了，你若有事，可等会儿再来。”秦心月这话，明摆了是在下逐客令。

　　怎料那军官跟没听到似的，仍旧杵在那儿，脸上泛起让秦心月直起鸡皮疙瘩的笑容：“秦兄弟是吧！老听兄弟们提起你，全都夸你好哪，说你人才好，性格更好。今日有幸见面，才知道他们说的都不假。”

　　无事献殷勤，非歼即盗！

　　秦心月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更何况，这人跟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她又怎能仅凭自己的印象和喜好就慢待了人家？这么转念一想，秦心月的脸色就缓和多了。

　　“秦兄弟是哪里人啊？”这军官也真大方，才第一次见面，就称兄道弟那么亲热，要被不知情的看了，还以为他们老早就认识呢！

　　“我？哦……长安人氏。”总觉他笑得有点假，秦心月到底留了个心眼，没和他说实话。

　　“咿——呀！”军官忽然大步朝秦心月走来，夸张地叫道：“愚兄也是长安人氏，与秦兄弟乃是同乡呢。”

　　秦心月见他呼喝着奔过来，那声“咿——呀”让她忽然想起张纪中版〈〈笑傲江湖〉〉里，刘欢在片尾曲中的那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咋呼”。

　　想不到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居然能听到如此神似的声音，而且，那声音一如既往的催心伤胃。秦心月极力忍住笑，却看到那军官忽地张开双臂，好象是要搂抱的意思。她一惊，憋在喉咙里的一大口气便收不住，一股脑地从口中喷发出来。

　　“噗——”一声后，“唉哟”一声紧接上去。

　　秦心月定睛一瞧，原来那军官正捂了左眼在哀叫。

　　“你怎么了？”秦心月以为他又在耍宝，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住一定距离，才出声询问。

　　军官哼了几声，觉得不那么难受了，马上表起功来：“秦兄弟，有暗器……幸亏是愚兄挡在你身前，这东西若打在你身上，还不定怎样呢。”

　　秦心月听他这么说，不觉又羞愧又感激，心里懊悔不已：“看来，人真是不可貌相，我倒错怪人家了。”

　　“那，你的眼睛怎么样？把手拿下来我看看。”

　　军官仍捂着眼，大义凛然道：“不碍事的，小伤而已，何劳秦姑……兄弟费心。”

　　一面这么说着，一面还是将左手拿开。这时，只见有一粒黑糊糊的小圆球从他手里滚落下来。

　　秦心月好奇地伸手去捡，军官在一旁出声阻止：“小心，可能有毒的。”

　　有毒？秦心月看那东西十分眼熟，还是拾了起来。

　　“呵呵……”秦心月看清楚手上的“暗器”后，笑出了声。这哪儿是暗器啊，原来是她嘴里吃完了的梅子的核。刚才喉咙里的气流太大，不小心将它喷了出来，正巧打在军官的眼睛上了。

　　军官也看清了秦心月手里的梅子核，他讪笑着望向秦心月，好象挺不好意思的。

　　本来快止住笑的秦心月不经意地瞄了一眼那军官，却正好瞥见他左眼红通通讪笑的样子，不由“咯咯咯”笑得更欢了。

　　军官见她如此，仿佛也忘了刚才的事，跟着笑起来，只是眼睛一直盯着秦心月看个不停。

　　李光弼从郭子仪那儿回来，因心中有事本来就窝火，掀开门帘，又正看见秦心月和一个军官在自己的帐中有说有笑，不由怒气冲冲道：“没事可做了吗？在这里闲聊。”

　　军官一回头，见是李光弼，忙跪下参拜，“李将军，皇上口谕，请您和郭将军速回灵武。”

　　“你不是刚去过郭将军那儿？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李光弼声音不大，却十分威严，有着令人无法反对的力量。

　　“是。”军官低着头出去了。

　　军官走后，李光弼绷着张脸，严厉地对秦心月道：“你以后别和陌生人单独说话。”

　　秦心月当他是在吃醋，脸上笑着，嘴里虚应了声“哦”，心里却丝毫不以为然。李光弼见她神情轻松，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不觉语气又重了几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以后，除了我和小林，其他的人，一律不许你再接近！”

　　“你……”秦心月一听他的话，气就上来了。至于吗？他吃干醋，却要限制她的自由，这是什么道理？

　　“你最好按我说的做，不然，我就把你送回家去。”

　　他这是威胁吗？秦心月气得发抖：“李光弼，你吃什么醋，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正文:第七十一章　君子与小人］


　　李光弼现在的注意力却不在秦心月的话上头。他不笑的样子本就严肃怕人，如今，心上又有件棘手的事装着，脸孔更见寒光咄咄，眼睛自盯着帐中挂的嘉山及周边地形图出神。

　　秦心月知道他一向是面硬心软，看他似乎心事很重的模样，却不象是单为了吃醋。

　　秦心月越想越觉得，他不仅仅是为刚才的事生气，于是放柔声音说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还是，派人送你回去吧！这次，你别刨根问底了，只需听我的话就行。”李光弼语气较刚才平静多了。

　　秦心月没吭声，站在那儿想了想，问道：“是因为皇上的口谕吗？他让你和郭大哥回灵武？”

　　李光弼身子一颤，目光移到秦心月脸上。其实他早该想到，以秦心月的观察力，不会对这事毫无所知。他现在想的，是尽量让她少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而又能骗得她安心回家。

　　“你听我说……”李光弼好容易想了个借口，刚起了个头，就听门口有人在问：“秦心在里面吗？”

　　秦心月听着是宁儿的声音，看了眼李光弼，才答道：“我在里面，你进来吧。”

　　宁儿掀了帘子进来，脚一站稳，气都没顺，便向秦心月道：“少爷，快……快回去……回去收拾行李，郭将军让我们……赶紧……赶紧回家去哪！”

　　刚才秦心月还没感觉这事情有多蹊跷，现在，把宁儿的话一听，才觉得事情并不是那么单纯的。再把嘉山、灵武、回家的事情连着串起来一想……大热天的，秦心月竟惊出了冷汗，慌慌然道：“我们的身份是不是被朝廷知道了？”　

　　李光弼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确定朝廷是不是知道这件事。但是，朝廷对他和郭子仪起了疑心，却是显见的。

　　刚才在郭子仪帐中，两人已经把情势分析得很透彻了——他们在嘉山精心布好了战局，就等安禄山和史思明率兵来攻，如果预料不错，必然能重创叛军，以后再歼灭就要容易多了。可在这样一个紧要关头，皇上却要诏他们回灵武，这等于是放弃战机，等同于认输；认输还不打紧，可能就此永无翻身之日。这样的严重后果，皇帝难道从没想过？

　　商量来商量去，战机不容延误，更不会重来。然而，皇命又不可违。抗旨不往，是对君不忠；尊命前往，自己倒可免去一些猜疑，但，置国家危难、人民生死于不顾，却又算是尽忠了吗？

　　最后的他们决定是：冒一次险，直接以八百里加急送信去灵武，告诉皇帝他们抗旨的苦衷，请求皇帝先赦其家人，待嘉山一役后，他们定回灵武领罪。

　　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郭子仪和李光弼都是君子，自然想不到在国家还处于水深火热时，竟还有人紧咬着个人的私怨不肯罢休，甚至不顾亡国之忧、人民之死。鱼朝恩这样的人，在各个朝代皆有，是为真小人也。

　　要说，这唐肃宗光懦弱也罢了，偏偏耳根子又软，如此重大的事，竟只听一个宦官的一面之言，就仓促下旨。幸而郭子仪和李光弼都是忠臣良将，要是换成仆固怀恩，极可能被逼而反，就此倒戈相向。（事实上，若干年后，仆固也确实反了。）

　　在李光弼的沉默中，秦心月已下定了决心，“我走！”

　　“小姐……朝廷若是知道我们两个女子混入了军营，就算我们逃走，他们也会派人将我们抓回的……”宁儿毕竟胆小些，看到郭子仪和李光弼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还是怕得要命。

　　到了这时，秦心月反而镇静下来，“傻宁儿，正是这样我们才要走啊！朝廷怀疑军中有女子？我们在，他们正好抓个现行，到时，郭大哥、李光弼都会被牵连。但如果我们逃走，他们没真凭实据，只能就此作罢。还有，我们的名字都是假的，他们很难查出来！”

　　“真的？”宁儿不懂，为什么一切难题到了小姐口中，都变得很容易解决似的。

　　“是啊！所以，我们乖乖听话，回去收拾一下马上就走！”秦心月拉了宁儿的手，话却是对着李光弼在说。

　　“走吧……我会派人保护你们，平安回家。”李光弼何尝不是无奈着。他深知他的小娘子，就如她也同样了解他，有时彼此只一个眼神，就能理解对方的想法。就像现在，不论怎么，她们都是要走的。可在他，是希望她远离战场远离危险，在她，则是希望他能不被自己牵连。结果一样，可心思却各有不同。

　　为了方便上路，秦心月和宁儿只简单收拾了两套便服换洗，又藏了点盘缠在身上，就算完了。收拾妥当，看着天色还早，她们去了郭子仪帐中向他道别。

　　郭子仪见了她们，仍是一副淡然谦和的样子，听说她们安排在晚上走，更微笑道：“如此更好。晚上人少，你们的行踪也更隐秘些。”

　　见秦心月她们都不吱声，郭子仪又问是否需要跟派随从，秦心月谢过，并说明李光弼已经作了安排，郭子仪便含笑点头不语了。

　　其实秦心月到郭子仪这里来，一是向他辞行，二是想打听一下朝廷下达旨意的具体情况，她知道，李光弼为了保护她，很多实际情况是不会跟她说的。她心里总有些不安，觉得事情并不象她想的那样单纯。

　　秦心月在军中与郭子仪的相处时间也不短了，看他此时的样子，她心下就有感觉：“要让他为我答疑释惑，看来是不大牢靠的。”

　　“郭大哥，我想问你件事，你能据实以答吗？”既然人都到这儿来了，秦心月好歹也要问问。

　　“你说。”郭子仪微笑看着秦心月，显得无比真诚。

　　“朝廷真是因为察觉我们偷入军营，就要召你们回灵武吗？”

　　“朝廷并未如此明说。”

　　秦心月听了郭子仪的回答，心中不由暗暗叫起苦来：“郭大哥啊郭大哥！你这明显是不想跟我说清楚嘛。”

　　“那……如今战乱未平，皇上为什么还要召你们回灵武？”

　　“哈哈……”郭子仪朗笑开来，“秦心，你这名字可一点没叫错！果然有心呢。既然你问，我也就说与你听，不然，只怕你走，也走得不安心罢。”

　　见秦心月点头，郭子仪继续讲道：“新皇登基，按祖制，文武大臣都需在场行君臣叩拜之礼。前段时间，因我与李将军在前方作战，情况特殊，朝廷不予讲究，现今，博陵大胜，朝廷的礼数自然还是要遵循的，因此，才派了人传旨召我们回去。当然，也许皇上最近听到了风声，怀疑我军中有女子……但，要问责必得有证据。相信在我军中是找不出这样的证据的，是吗？”

　　郭子仪睿智了然的目光看过来，秦心月释然地用力点点头，笑道：“那是自然！”


［正文:第七十二章　暗夜］


　　嘉山近郊。

　　绝少的，无月的夏夜，只凭着漆黑天空中点点淡弱的星光，才可朦胧辨得在沉寂夜幕笼罩下的荒僻小道。

　　“驾——”

　　一声呼喝打破沉寂。杂乱马蹄声渐近。三匹马鱼贯奔驰在小道上。

　　疾驰了一会儿，打头的马忽然前蹄腾空嘶叫起来。弓身其上的，是一名身着下人衣服的年轻男子。此刻，他收紧手中的缰绳，竖起耳朵，似乎在呜呜的夜风中捕捉分辨着什么。

　　跟在他身后的两匹马也慢下来。

　　“程大哥，是有什么异常吗？”两个清脆的声音几乎同时问起，且都透着担心。

　　“别出声！”被唤做程大哥的男子皱了皱眉，侧耳听了一阵，毅然道：“我去前面看看，你们原地待着别乱走动。”说完，使劲抽了身下的马一鞭，那马长嘶一声，狂奔开去了。

　　正是夏末时的夜晚，郊外空旷的地里长着齐腰的野草，风一来，那些草便随着乱摆，“蔌——蔌”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很多人在草地里潜伏着走动。

　　等了一会，仍不见男子返回，在马上静坐着的其中一人有些沉不住气了，“少爷，程大哥去哪儿了呢？”

　　“我也不知道……”

　　于是又安静下来。隔了不久，刚才那声音又道：“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程大哥会不会有事……啊呀！少爷，我……我好象看到前面有个黑影。”

　　“别自己吓自己，那不过是树的影子映在草上罢了。”说话的人脸一扬，微光照在她脸上，正是男装打扮的秦心月。

　　另一个，无疑是她的贴身侍婢宁儿了。

　　“少爷……”宁儿虽然和秦心月离得很近，可天色太暗，根本无法看清她家小姐脸上的表情，于是，只有不停的说话，来驱赶心中的惶恐。

　　黑暗中，一只手忽然向秦心月袭来。宁儿在一旁瞥见异常，惊叫道：“少爷小心！”

　　哪里还来得及，秦心月只觉得肩头一痛，似乎被人用力抓住向后在拖。一急之下，她想起郭子仪曾教过的防身术。于是，忍住疼，一个大力的旋身，竟真的从疼痛中解脱出来。

　　本想将腿一夹，策马而逃的。偏过头，晃眼看向宁儿，正见一个黑衣蒙面人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秦心月一愣，另一个蒙面人正好欺过来，将她从马上拽下。

　　秦心月被拉下马，在草丛里打了个滚，心中害怕起来，又担心宁儿遭遇不测，于是，一骨碌爬起来，着急道：“宁儿，你还好吗？”

　　“少爷，咳……咳……我没事！”宁儿也被人从马上撂下来了，但显然已经挣脱来人的钳制。

　　草丛中悉悉索索的，却没人再近秦心月的身。

　　宁儿在草丛里穿梭，好不容易摸到秦心月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问道：“小姐受伤了吗？”人一慌张，称呼也顾不上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秦心月也没时间去管少爷小姐的问题了，她拉住宁儿，小声道：“快逃！”

　　然而，马匹受惊，已经奔得不知去处了。她们只好徒步奔跑在看上去似乎无边无际的草丛里。

　　正慌不择路，前面一个声音道：“跟我来。”

　　秦心月又是一惊，抬眼望去，居然还是一个黑衣人，但这人没有蒙面，隐约可见一张品字形的脸。

　　看这荒郊野外的，也不知这许多人从哪里冒出来？

　　见秦心月和宁儿止步不前，那“品字脸”刚想说点什么，一个蒙面人就迅捷有力地朝秦心月再度袭来。秦心月认出此人就是刚才勒住宁儿脖子，害她差点窒息的人。

　　“品字脸”一个秋风落叶腿将那人拌倒在地，伸手就来拽秦心月。宁儿断定这些都不是好人，所以，“品字脸”的手刚一触到秦心月的胳膊，她立即就张大了口，狠咬下去。

　　“品字脸”吃痛松手，那蒙面人正好看准时机，一拳打在“品字脸”脸上，两个人真拳实脚互斗起来，看起来不似一路人。

　　秦心月和宁儿准备趁乱好逃跑，哪知还没奔出五步，又被一个黑衣人跟上，那黑衣人只跟在她们后面，并不出手相扰。

　　“你们的马在左边，往左边跑！”跟在秦心月身后的黑衣人竟然给她们指起路来。

　　秦心月觉得眼前的情况实在怪异。冲破心里的害怕，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和他们不是一起的。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们……”那人话还未完，就与追上前来的另一蒙面人交起手来。

　　这下，秦心月更糊涂了。她拉着宁儿边跑，脑中边分析：“看这四人的出言动静，最初袭击我和宁儿的两个蒙面人肯定是一起的……那“品字脸”单独是一路，刚才指路的黑衣人难道又是一路的？这么说，竟是有三路人马在暗中相争？”越想越复杂。

　　跑了一阵，还没找到马匹，宁儿不由叹道：“刚才那人也不是好东西！让我们往左，跑了这半日，却像在原地转圈呢。我们不要听他们的！”

　　耳边已听不到打斗声，秦心月估摸着离他们远了，于是对宁儿道：“看到远处那棵树了吗？刚才我们就在那儿。我们朝着它的反方向跑，一定可以出去。”

　　宁儿点头。

　　正努力奔跑着，指路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又跟上来了，“别往那边走，前面是个湖……”

　　能这么快在草丛中跟上并找到她们，这人的武功一定不弱。

　　“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秦心月头也不回，假装镇静道。

　　“我是李光弼李将军派来，和你们刚才叫的程广是亲兄弟，我叫程平。李将军派了我们兄弟二人，一明一暗，保护你们周全的！”

　　秦心月虽然不相信，可他一路并没有加害的意思却是实情，于是停住脚步，回身打量起黑衣人来。

　　他也没有蒙面，看面目和程广确实有些相似。这下，秦心月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了。

　　“秦兄弟闪开！”一声大喝从秦心月背后传来。

　　秦心月无意识地猫下腰，只见“品字脸”从她身后窜出来，挥掌便朝程平袭去。

　　“兄弟，你可不要误伤好人！”眼见“品字脸”招招致命，程平却只守不攻。

　　其实他们的武功相当，所以程平也抵挡得很吃亏。

　　“啐，谁与你是兄弟，你这卑鄙龌龊的小人！”

　　“你……”程平一个不防，被“品字脸”击中腹部，脸上扭曲，嘴里却问道：“兄弟可是郭将军手下，当初曾在李将军水师中受过训？”

　　“品字脸”本来飞起一脚，直击程平下盘，闻言忙收住动作，道：“你怎么知道？”

　　“你是受了郭将军密令，来暗中保护秦姑娘的吧？”

　　“兄弟难道也是……”

　　这回，秦心月和宁儿都傻了。闹了半天，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正文:第七十三章　情势逼人］


　　“品字脸”姓杨名威，从小便与郭子仪、何军一起习武长大。此时被程平认出来，连连懊恼道：“哎呀！多亏得兄弟记性好，要不然，适才我这一脚下去……那才是真正错伤好人了。”说着，手在程平肩上拍了拍。

　　“没事。”程平笑笑，有些费力地直起腰来，对一旁呆着的秦心月主仆道：“秦……兄弟，小林兄弟，适才那两人趁黑跑了，也不知什么来路。看来，此处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快离开罢。”

　　秦心月点头，一行人摸黑找着了马。扶了秦心月她们上去，程平和杨威二人各自召唤来坐骑，刚准备离开，杨威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道：“刚才保护秦兄弟那人哪里去了，怎的还不见回？”

　　“是啊。”秦心月接道：“程大哥会不会也遭人袭击了？”一边不放心地嘱咐程平：“要不你到前面去看看，若真有事，也可以帮一下忙。我们有杨兄照顾，应该没事的！”

　　程平与他哥哥程广相差只一岁，兄弟感情一向极好，在这样情况下，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可他现在有命在身，容不得细想，便沉声回道：“我哥哥武艺很好……应该没事。秦兄弟坐稳了！”

　　话音刚落，马鞭“啪”地一响，虽并没有抽到马身上，然而四匹马却同时一惊，奋力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嘉山。

　　郭子仪帐中。虽夜已深沉，可帐内仍被火把照得通明。

　　“将军，您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何军诧异地看着在帐中走来走去的郭子仪，不解地问。

　　郭子仪没意识到自己的焦虑和反常，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何军一眼，也不言语。

　　何军只道郭子仪为皇帝召他回灵武的事烦心，因道：“将军的八百里加急已经送出，这边战事紧急，皇上定能谅解的……”

　　“唔。”郭子仪应声点点头，心不在焉地看了看帐中竖着的一面紫色“郭”字旗。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禀将军，钦差鱼公公到！”门外侍卫忽然大声禀告。

　　郭子仪闻迅竟是浑身一震。愣了数秒，才向外吩咐道：“点火把，夹道迎客！”

　　“他这时候来干什么？”何军疑惑地咕哝着。抬眼见郭子仪正整理好衣服准备出帐，不得已，只有随在郭子仪身后出去。

　　“呵呵……”鱼朝恩老远见到迎上前来的郭子仪就笑开了。

　　何军暗地里瞪了那姓鱼的一眼，心里怒道：“看这阉货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来嘉山准没好事，不定给咱们将军找什么晦气呢！偏他现在又正得皇上宠，真真是小人得志……”

　　郭子仪以平常心待之，见鱼朝恩走到近前，拱手客气道：“鱼公公为皇上办差不遗余力，竟星夜至此，一路辛苦了！”

　　本是平常客套的话，听在鱼朝恩耳朵里，居然有些讽刺意味，他心里登时不快。不等到达主帐内，便拿出李亨交给他的圣旨，尖声道：“皇上有旨——”

　　郭子仪忙单膝跪地，朗声回道：“臣，接旨！”

　　见比自己高半截的郭子仪跪下去，鱼朝恩才觉得舒服了点，只听他似模似样地宣完旨，兰花指跟着那么一翘，眼带阴冷地望着郭子仪道：“郭将军，皇上圣旨上说的，你可都明白了？”

　　“尚有一事不明。”郭子仪看也不看鱼朝恩，挺直了腰杆答。如此气势，倒不像是跪着回话低人一等。

　　“何事不明？”

　　“我军中上下，皆为男子，哪里有‘藏有女眷’一说？皇上可能误听传言，还请公公明查。”郭子仪不急不怒，缓缓叙来。

　　“哦，这么说，郭将军是被人冤枉的？”鱼朝恩听了这话，反笑道。

　　“公公可以查实此事。”

　　“查是自然要查的，但还需你与李将军配合。”鱼朝恩看看天色，问随行的人：“李将军可派人去请了？”

　　“有劳公公费心。”李光弼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到的，站在鱼朝恩身后忽然出声，把鱼朝恩惊了一跳。

　　“公公，站在外面说话多有不便，还请帐内安坐。”鱼朝恩右首的一个随从小声提醒道。

　　于是，鱼朝恩领着众随从，一行六七人，浩浩荡荡地进到郭子仪帐中。

　　才坐定，就听帐外一声“劈啪”，像是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站在帐篷入口处的一个鱼朝恩的随从暗暗使了个眼色。这时，鱼朝恩面色一改，忽然道：“郭将军，我在离嘉山不远的郊外捉到几个人，骑的是军马，且行踪诡异。我怀疑是叛军的探子，要不要现在审问一下？”

　　郭子仪与李光弼心中已知不妙，还没回话，就听鱼朝恩吩咐他的随从：“都带上来！”

　　不多时，就有五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用黑布蒙住头的人被推到帐内。

　　只见靠左边的那三个身材魁梧，虽然被人用粗绳包粽子似的绑着，却还在挣扎，嘴里“呜呜”有声。靠右边的两个身形小些的，只绑了手脚，嘴里含混不清也在哼。

　　郭子仪瞥见李光弼已经坐不住了，忙伸出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的肩，李光弼额头青筋突出，回头见郭子仪冲他颇有深意地点点头，想到此时的局面，也只有强忍下情绪。可放在桌上的一只拳头却捏得紧紧的，不住的抖。

　　其实李光弼和郭子仪心里都有些嘀咕。郭子仪心想：“李光弼派了一个人护送秦心她们，我暗地里也只派了个杨威，何以现在多出来一个人？”

　　李光弼也只道他派去了程家二兄弟，加上秦心月与宁儿，也该只四个人，对多出来那一个心有不解，还以为是鱼朝恩又在耍花招，故意设了什么套。

　　两人心里暗自想着应对之法，眉头都有些微微蹙起。

　　鱼朝恩眼见他们如此，心里更是得意，故意慢悠悠道：“把他们的面罩都取下来吧。”

　　取了面罩，果然是秦心月他们。

　　秦心月和宁儿不认识鱼朝恩，见了坐在他身旁的李光弼和郭子仪，忍不住叫起来：“唔……唔。”

　　原来他们的嘴里都被塞着布巾，根本没法说话。

　　杨威和程家兄弟此时倒安静了，哼也不哼，也不挣扎，只气咻咻的看着鱼朝恩的笑脸。

［正文:第七十四章　弃车保帅］


　　主帅大帐本来十分宽敞，这会儿忽然进来十几人，站的站，坐的坐，跪的跪，一下也变得拥塞了。

　　杨威、程广、程平、秦心月、宁儿一字儿排开，被押跪在鱼朝恩等人的面前。头上的黑布袋一被人摘了去，三个挣扎着不肯跪的男人却安静下来，脸上一色的肃然，定定看着位于程广前方，靠坐在椅子上的鱼朝恩。

　　秦心月半眯了眼，待适应了帐内的光线后，才抬起头，赫然发现坐在她面前的郭子仪和李光弼。对于此时帐内的特殊气氛，她与宁儿也没感觉，此刻眼里闪着希望的光芒，和宁儿一道“唔……唔”叫开了。

　　鱼朝恩见到此情景，忙吩咐手下：“快，快将她们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郭子仪、李光弼心中登时一凛。杨威等三人也急急看向秦心月主仆。

　　别看秦心月方向感差，记忆力却是很好的。在这样的一个混乱局面下，忽听到鱼朝恩的话，她愣了。然后，头向左稍转，看向声音来处，正见鱼朝恩一脸兴味地瞧着她，似笑非笑。

　　她脑中略一思索回想，便记起这声音原是听过的。越想越肯定，也越想越疑惑：“如果我记得不错，那么，此时坐在郭大哥旁边的，就是曾去将军府宣旨的太监。可他怎么一身商人打扮？又到嘉山来做什么？我们又是怎么被抓回来的？是谁抓的我们……现在还是半夜吧，怎么郭大哥和李光弼都在这里？”一时疑惑难解，连别人把她嘴里塞着的布巾取下了都没察觉。

　　“郭将军……呜……总算……总算又见到您了……”宁儿嘴里没东西堵着，马上哭着嚷起来，也因为害怕，身体有些抖动。

　　“郭将军，她好象认识你呀！”鱼朝恩眼放精光，神情却装得很讶异。

　　郭子仪和李光弼仿佛是铁铸的，一动不动，也没回鱼朝恩的话。秦心月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况，可看这鱼朝恩一脸的假意，而且似乎不打算给他们松绑，因此拦住宁儿的话道：“郭将军为我大唐保疆卫土，嘉山附近居民，有哪个不认识他的？”

　　鱼朝恩没想到秦心月会这样回答，脸阴沉下来道：“哼，你倒有张利嘴。那你倒是给我讲讲，为什么半夜三更骑着军马在嘉山郊外出现？你们是不是探子？”

　　宁儿被秦心月抢白后，知道她家小姐这样回话一定是事出有因的，于是低着头索性不吭声，以免又说错话。可一听鱼朝恩说到“探子”二字，又害怕起来，身体更不停大肆抖动。

　　鱼朝恩看在眼里，厉声又道：“若查出你们是探子，知道会怎么处置吗？你们会被钉在木架上，用利刃一刀一刀的割掉皮肉，先割鼻子、脸，再割手脚，直到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宁儿自被擒住，一路都在担惊受怕，现在听了鱼朝恩这一番恐吓，脑子里联想起自己血淋淋的样子，吓的两眼上翻，直挺挺的晕死过去。

　　“小林！小林！你怎么了？”秦心月见宁儿忽然倒地不起，焦急得不行，慌张嚷道：“你醒醒啊！他那都是吓唬你的，你听他胡说！”

　　郭子仪蹲下身，扶起宁儿靠在椅脚上，看了看，道：“好象是被吓晕过去了。”

　　这话其实是说给秦心月的，让她不必太担心。

　　“心里若没鬼，哪里会害怕呢？想来，他们必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鱼朝恩说着，看了看郭子仪。

　　哪知秦心月却忽然道：“你也不必绕来绕去的吓唬人，说的那么恐怖，心里没鬼的也被你吓死了。就因为我们骑了什么军马，就被你们抓了来逼问？你们也太小人了些。”

　　“小人？”鱼朝恩生平最恨人瞧不起他，现在秦心月一脸的不屑，惹得他心火也起来了，“那么，你们两个女子作了男装打扮，半夜里在郊外干什么？”

　　秦心月没料到他已经识破了她们的女儿身份，一时无话可说。

　　“此事与郭将军毫无干系。”眼见秦心月一个女子，被那宦官逼得退无可退，李光弼站起身道：“都是我的不是。”

　　“你……”秦心月看着李光弼摇头，希望他不要讲实话。

　　李光弼却只扫了她一眼，对鱼朝恩道：“公公可知，她是谁？”

　　鱼朝恩以为李光弼会和他全盘托出事实，于是问道：“她是谁？”

　　“其实公公也曾见过她，在长安，我府中。”

　　“我见过？”鱼朝恩狐疑地看了看李光弼，又低头看看秦心月。秦心月此时是一脸的不解。

　　“那日，公公到我府中传旨，底下跪的妇人中——就有她。她是我李光弼明媒正娶的妻子！因新婚不久，我便被派到常山作战，不知道她在家中被歹人掳了去。这次在嘉山正巧碰见从歹人手中逃出来的她。”

　　李光弼和郭子仪以前是势如水火，都曾放言老死不相往来的。因为共同经历了多次战斗，彼此已结下深厚的战友情谊，只是表面仍是很冷淡。

　　郭子仪见他丝毫不提有关自己的事，明白他是想着这次嘉山战役，所以着眼大局保全他，顿时感慨不已。

　　偏偏鱼朝恩不相信，冷哼了声，道：“怎么我听到的，却不是这么个说法？”

　　“我成亲当日，许多同僚到场，都曾看到我妻子的容貌，若不信，可以查。”李光弼一心想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既要护秦心月，又要保全郭子仪。

　　“公公，确实是这样的！”秦心月也明白李光弼的用意了，“我被歹人从长安掳来，好不容易才逃脱……公公你看，我的脸就是在逃命时被划破的。”说着，头发甩甩，露出带有长长疤痕的脸。

　　鱼朝恩惊得瞪大了眼。秦心月又接着道：“我在这儿遇到夫君后，夫君对我说过，朝廷严令，不许女子待在军营，所以，就派了人送我回去。之所以选在晚上赶路……是因为嘉山马上要打仗了，他怕我一个女子，身体又弱，如果不加紧赶路，到时候叛军来了，会在半道儿上遇见……”

　　
［正文:第七十五章 众怒难犯］


　　鱼朝恩生性多疑，可看到秦心月脸上那条伤疤，又加李光弼言之凿凿，不由心下有几分狐疑：“怎么张季说的与这事实却不符？看这妇人的样貌……郭子仪与李光弼绝不会为她甘冒此风险。但，如果李光弼说的是实情，此事完全可以被他们搪塞过去，要问责，也只有李光弼一人有些责任，半点伤不到郭子仪。不行！我还须想点其他办法，不能这样便罢了。”

　　“照李将军这样说来，此事全是因那帮歹人而起，竟与其他各位一点关系也没有了？”鱼朝恩捻捻粘在下巴处的几根假胡须，冷笑道。

　　“不，责任全在我。我会随公公回去，任皇上责罚。”李光弼其实很讨厌这样绕来绕去的说话，虽说并没多少违心之言，可如此的忍气吞声，对一向在军营里豪爽惯了的他来说，还是有点别扭。

　　“郭将军，李将军说的可是实情？”鱼朝恩忽然对着郭子仪问道。

　　郭子仪瞥了眼秦心月和李光弼，沉默了一会，忽然笑道：“公公心中自然有定论了，我又何必多言呢。况且，皇上也是知道我郭子仪的为人的。”

　　鱼朝恩知道郭子仪话中有话，想着现在身在郭子仪帐中，万一他被逼反了，则自己随时有性命之忧，正棘手怎么收场，忽然看到杨威，觉得很是面熟。闷声想了几个来回，终于记起在郭府看到过他，一时喜极，脸上显出得意之色，道：“哦，既如此，倒是我多虑了。李将军，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事关我唐军军规。那么，您和尊夫人及这一行……就即刻起程，随我去见皇上吧！若查明一切属实，相信皇上自有发落。”

　　郭子仪眉头一皱，看看正扶了秦心月起身的李光弼，隐隐地居然有些不安。

　　“郭将军，我走后，我帐下的副将谢畋可顶我之职……”李光弼临出门，回头正色对郭子仪嘱咐道。

　　郭子仪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他们研究了好几天，不眠不休才完善的对敌之策中，有一个很重要的阵形，几乎可以说是关乎胜败。

　　良将难求啊！

　　不等郭子仪说话，也不等鱼朝恩跟上来，李光弼自扶着秦心月出了大帐。

　　“来人，把她也给我带走。”鱼朝恩斜眼看着昏迷未醒的宁儿，吩咐左右。

　　李光弼和秦心月出得帐外，十分意外地发现大部分将士都已经自发聚在主帐的那片空地上，千万双眼正无言的望着两人。

　　火把“劈啪”燃烧着，把子夜的天空照得与白昼无二。红光也映衬出战士们疑惑不解的脸。秦心月侧头看向李光弼，虽然表面看来，他仍是平常那副样子，但从他的眼中，还是能解读出不舍与担忧，甚至……还有些遗憾。

　　不舍和担忧很正常，可——遗憾？秦心月心念一动：他在遗憾什么？是了！从他被派到常山，开始打第一场仗，也许就盼望着有一天能和史思明、安禄山他们正面相对，在战鼓彻耳的声响里；在战马兴奋的嘶叫中；在战士们的助威呐喊声下；和两个判唐之将分个高下，那将是一个军人最荣耀的时刻！但如今，一切准备就绪，他费心劳力好几个月的战略部署，从现在开始将与他无关。让他怎么能不遗憾呢？

　　这一刻，秦心月忽然有点后悔去常山找李光弼。如果不是自己的冒失决定，也许，郭子仪和李光弼就不会被鱼朝恩逼到如此地步。想想自己在军中，能帮到他的真是少之又少。相反，添的麻烦却很多。

　　秦心月耳边忽然响起爸爸喝醉酒后所说的话：“女儿啊，你知道一个军人……一个军人，眼看着自己的战友在前方战斗……战斗……自己却不能并肩作战……的滋味儿吗？不！你不懂……不懂……当你看到战友在你眼前死去，你……却只能……只能象个没事人一样……远远地……看着，你知道……知道那又是种什么滋味儿？……痛……痛啊！和……你妈妈当年去世时一样……一样的痛……”

　　她当时真的是不明白，没经历过战争的爸爸哪里来的这种感觉，只以为是喝醉酒后在说胡话。可现在，她却如此沮丧，因为，她明明白白地洞悉了李光弼的心境，竟和爸爸的那番“胡话”如此相似。

　　上万名兵士从四周围拢过来。他们中，大部分人身上仅着单衣，其他人干脆赤裸着上身，露出风吹霜蚀、伤痕班驳的胸膛，把主帐封了个滴水不漏。郭子仪和李光弼不愧号称军纪严明，就算将士们心存疑虑，也没有一人造次，甚至连喧哗声也听不到。饶是如此，跟在李光弼身后，与鱼朝恩同来的随从们，心里却都是一惊。

　　鱼朝恩一出帐，见到的首先就是一堵人墙，远眺，更是惊见黑压压一片脑袋，绵延至无尽的黑暗中。

　　“公公，这……”一名随从压低的声音透出惊慌。

　　“怕什么？”鱼朝恩心里本就窝着火，听到那侍从的话，斥了声，背了手在身后，正瞥见秦心月黯然的样子，不由计上心来。

　　“众将士！皇上知道你们保家卫国辛苦了，特派咱……本使前来慰问，谁知途经嘉山郊外，竟意外抓到几个探子。因此，连夜绑了来，想请郭将军、李将军定度……”鱼朝恩大声对着人群，缓缓说道。

　　“大人，您一定是搞错了，这人根本不是探子，是和我们一起战斗的兄弟！”不等鱼朝恩说完，一个士兵抢白道。

　　“是啊，大人，他是李将军的贴身侍卫，军中人所共知啊！”靠得较近的一些士兵早看见被绳索捆绑着的秦心月了，鱼朝恩一番话，使得按捺不住的他们脱口而出。

　　将士们多半不认识鱼朝恩，但听说他是皇帝派来的，又长着胡子作商贾打扮，因此，都以为他是皇帝身边的老文臣。

　　“哦？你们没看错？”鱼朝恩故作怀疑地问道，嘴边却透出计谋得逞的笑。

　　“错不了！咱们这几个月天天都在一块儿。”士兵们不疑有它，爽快答道。

　　尾随在鱼朝恩身后出来的郭子仪已知不妙，然而，出言阻拦又更不妥，也只将眉头皱了皱，静观其变罢了。

　　李光弼面上却浮出一丝冷笑，既不着急也不言语，两眼直直望着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个月？你们敢肯定？”鱼朝恩的脸因兴奋而涨红着。

　　“咱们大伙敢以性命作保，秦兄弟绝不是探子！”

　　“是啊，是啊！大人，你一定抓错人了。”

　　看着士兵们争先恐后地为她辩护，秦心月不禁泪盈于睫。这些憨厚老实的兵大哥们哪里知道，他们的仗义执言不仅解救不了她，反会给他们敬爱的两位将军带来灾祸。

　　鱼朝恩满意地转头，对郭子仪与李光弼道：“两位将军，咱家现在很是为难哪。这军营中的士兵众口一词，说的好象与您二位并不一致。不管这女子与二位将军有没有关系，在军中竟有几个月之久，这事已经非同小可，何况……”

　　鱼朝恩故意隐下余话。

　　郭子仪和李光弼是何等样人，怎么会不知他未尽之言其实是：“你们俩这回可犯了欺君的大罪了。私藏女子在军中已经是无视军纪，被发现后，不但没有悔改之意，反而满嘴胡诌妄想隐瞒实情。这下，统统都脱不了干系。数罪同犯，也不用找借口了，看你们怎么跟皇上交代！”


　　
［正文:第七十六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鱼朝恩自以为这次棋高一筹，抓到了郭、李的把柄。殊不知，在他这一逼之下，李光弼索性将心一横，也不去顾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公公，我劝你见好就收，将我们带回去彻查了事。”李光弼看也不看鱼朝恩，冷哼道：“若真将事情闹大了，怕是你更难向皇上交代。”

　　说得那阉人只是一惊。想想李光弼的为人，再拿眼前情势一分析，秋夜的凉风下，竟也出了一身冷汗。

　　“李将军这是何意？”到底在宫中经历过两朝，见风使舵这点本事，鱼朝恩还是有的，“咱家并未多言。还请郭将军吩咐下去，咱们这就回灵武复命。”

　　秦心月心想：这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倒也聪明，知道此刻即使拿了郭子仪，也难出嘉山半步。

　　郭子仪大手一挥，好象是示意将士们让开。

　　“鱼大人，请吧！”李光弼冷不防冒出句话，似是恭敬，实则暗含不屑。

　　可奇怪的是，面前的士兵却没有半点让路的迹象，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住鱼朝恩。

　　“郭将军……你刚才的手势，将士们可能没看见。”鱼朝恩虽然报复心切，但这场面几时经历过？不由得胆先怯了，赔笑道：“你看这……”

　　“兄弟们，既然钦差大人要将李将军他们押去灵武，那咱们也不好太难为人。就，让开条路，送鱼大人去罢！”仿佛只为了敷衍鱼朝恩，郭子仪不咸不淡地对大伙说道。

　　郭子仪治军，与李光弼有些不同。虽都是以严厉著称，但郭子仪少了些独裁，多了点民主，凡事都讲个以理服人。平常对部下讲话的语气和作战时下军令的语气是截然不相同的。这一点，全军上下俱知。

　　众将一听郭子仪这话，不象是命令，而且，话里似乎还透着名堂，哪里还肯让路？后面没听真切的士兵们一股脑地往前拥，却是把主帐围得更密实了。

　　“怎么，你……你们难道想造反么？”鱼朝恩的随从中有胆大嚷了声。

　　士兵们哪里听得了这个，一下骚动起来。

　　鱼朝恩被提醒，故意大声呵斥那随从道：“郭将军的部下都是义勇之士，对皇上忠心不二。你再敢胡言，将你立刻斩于帐下！”

　　那随从果然低头不再言语了。

　　鱼朝恩这才又挤出一副还算和善的笑容，大声对众人道：“将士们，不是本使不通情理，实在是皇命难违。今天要带李将军和‘李夫人’走……哦，大家也许还不知道，你们口口声声所称的‘秦兄弟’，其实是个女子，与她一起的还有……”

　　“什么？秦兄弟是女子？这不可能……”

　　“是啊，不可能的事儿。女子怎会吃得了这种苦？”

　　“……也不是……我看她细皮嫩肉的，神情姿态倒有几分相像……”

　　“放屁！你前些天中箭，秦兄弟给你屁股蛋子上敷金创药时，怎么不见你这么说？”

　　“操他娘的，这狗屁钦差说的，老子真不信。”

　　“我也觉得有可疑之处。要不，怎么郭将军和李将军都不吭声呢？”

　　“你他妈是不是人！就算秦兄弟是个女的，她对咱那好儿……你都忘了？咱们可是一锅吃过饭的！”

　　“是啊，要是这钦差说的是真的，秦兄弟还有活路吗？战场上都没给整死，被他抓回去，不是忒冤了点儿？”

　　“恩。那时只怕咱们将军和李将军也要受牵连。”

　　上万人顿时炸开了锅，谁也没闲心去听鱼朝恩接下来的话了。

　　这种结果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

　　鱼朝恩一行脸都被吓白了，“公公，再这么闹下去，我们武功再高也休想出得去。”

　　郭子仪和李光弼见势，大声呼喝道：“不许闹事，全都退下去！”

　　哪里还喝得住？两人的声音一下就被众人的高喊淹没掉了。

　　秦心月更是心急。她知道被鱼朝恩抓回去了，肯定没好事，说不定小命就得呜呼了。可是，郭子仪和李光弼始终是唐朝的将军，他们手底下的人为了她，公然与钦差为敌，事情只会越闹越大，越闹越复杂。她可不想这么多人受她牵连，枉送了前程和性命。更何况，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大家放行吧，让他把我带回去。仗还没打完，何必为了我一个人，害苦了大家……”秦心月简直要哭了，“大家就听我一句。我一人犯了军纪，不想连累你们。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话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军中人数众多，所以，一般如果大队人马在一起，下命令都是摇旗配合鸣锣示意的。不同颜色的小旗，有不同的打法，代表的含义也不同。比如，下令军队急行，便用绿色的旗子左右不停摇晃；下令原地休息，就用红色旗子向左打两下。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郭大哥应该会下令挥旗以号三军的，可为什么仅仅是喊了几句就不作声了？难道是一急给忘了？或者，因为是晚上，怕挥旗不管用？可还有锣可以用啊……”秦心月暗自狐疑，扭过头去看郭子仪，正见他神色焦急却束手无策的样子。秦心月更加觉得奇怪，博陵一役那么难打，也没见郭子仪束手无策过呀？定睛再瞧，好家伙！郭子仪眼神中一派安然，似乎所有事情尽在掌握。

　　原来，所谓束手无策无非是装个样子的。秦心月哑然失笑。又看向李光弼，他也是一幅急而无策的样子，眼神中竟与郭子仪是一样的安然淡定。

　　天！这两个男人在搞什么？秦心月头都大了：在这种紧要关头，他们不会是想和安禄山一样，做叛唐的事吧？没可能啊，历史上都有记载，郭子仪是有名的忠君爱国。李光弼纵使不在乎别的，也要顾及他老爸老妈的安危吧。

　　根据若干前辈们穿越的经验，历史是极不可能被改写的。

　　秦心月心里祈祷着：“李光弼，郭大哥，朝廷气数未尽，你们可千万别和它对着干啊！”

　　
［正文:第七十七章  女子不弱］


　　“郭将军，李将军……这……这……”见到这大队人马一个个群情激昂，鱼朝恩身边的人慌乱得手足无措。只好眼巴巴向郭子仪、李光弼求救。

　　“你们看见了，两位将军也在想办法……现在大伙怒气正盛，还请鱼大人暂回帐中避避，以免被误伤。”郭子仪一名部下“好心”提醒道。

　　鱼朝恩仗着自己是钦差，想着大家也不敢拿他怎样，嘴硬道：“笑……笑话，本……使岂是贪生怕死之人？就……就待在这儿，他们又能怎么样？”

　　“什么钦差，老子们把命系在裤腰上杀敌时，怎么不见他来？帐还没打完，他就上这儿耀武扬威了，什么东西！”

　　“他要敢把李将军和秦兄弟带走，咱们就跟他拼了。皇上要问起来，咱们一命抵一命，赔给他便是了。”

　　将士们吼声震天。

　　鱼朝恩那几个手下慌作一堆，有几个跟在郭子仪身后，有几个挤在李光弼身侧，还有几个拥着鱼朝恩。完全忘记了还要押解秦心月他们。

　　宁儿昏迷未醒就被人随手摊在帐外的草地上。何军见状，悄悄扶了宁儿绕路到帐后，解了她身上的绳索，将她交给围在一旁的一名小将。将士们心领神会，用不着吩咐，利索地把宁儿转移出去了。

　　程平、程广、杨威身上的绳索也被人割断。三人取下嘴里的布，活动了下手腕，打算趁乱把秦心月也一道带走。

　　可惜，秦心月一心想着如何平息混乱，正好站在李光弼和鱼朝恩前面。三人一时无计可施。

　　何军送走了宁儿，折返回来，见杨威他们仍愣愣地站在众人后面，马上使了个眼色过去，三人还是不动。

　　“你们怎么回事？”何军一步跨到杨威身边，低声责问道。

　　“将军明令，无论何种情况，要护秦兄弟周全！”杨威声音不大，却很决然。

　　“那你们先……”何军又看向程氏兄弟，言下之意，让他们先走。

　　“我们将军也有命令！”程氏兄弟一口回绝。

　　“好嘛，三个死心眼儿！”何军摇头暗叹，心里其实很以为然。军人以服从命令为首，换了是他，也是如此。

　　“你不知道，那姓鱼的阴险着呢！”杨威急急向何军道：“他在嘉山郊外还留有几百人……要不，我们三个哪儿那么容易被他抓住？哦，对了，我们被他带过来时，听他吩咐手下，过了寅时不见他回，便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说咱们将军有谋反之意……”

　　“什么？”何军一把揪住杨威的衣领，怒道：“你怎么不早说？”

　　“那不是——”杨威底气不足道：“嘴被堵住了吗？再说了，咱们将军身正不怕影子歪。皇上未必就肯听那姓鱼的一面之词。”

　　“你……”何军不知说什么好。他这兄弟，一起长大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就是思想太单纯。

　　郭子仪和李光弼耳力好，老早就听见他们在身后的嘀咕了。

　　“嘉山近郊的安全防范，好象都分给你了。”郭子仪轻描淡写。

　　“哼，你还是多费心想想如何收拾这局面。你营中闹成这样，于我可没半点损害。这鱼朝恩毕竟是皇上的人，吓吓也就算了。”李光弼说着，扫了杨威一眼，淡淡问了句：“你的人？”

　　“寅时将至了吧？”郭子仪却不答他的话，兀自言道。

　　李光弼眼角的余光老早就瞥见鱼朝恩领着他那一队侍从逃到帐内去了，因此，语带刻薄道：“郭将军不会是怕了吧？”

　　杨威曾在李光弼手下待过，知道他说话一贯如此。何军可受不了别人这么说郭子仪，驳道：“咱们将军何曾怕过谁？李将军可别……”

　　郭子仪不在意地笑着打断道：“何军，李将军和我玩笑呢！不必当真。”

　　“是，将军。”何军对郭子仪崇敬已极，马上话头一转道：“我已经派了一对人马去郊外寻鱼朝恩的人……”

　　“不用了。”郭子仪挥挥手，“只怕你人马未到，寅时早过了。”

　　何军闻言，一脸自责道：“都是属下办事不力。”

　　“不关何军的事，是我没及时回禀。”杨威性子耿直，见何军如此，忙挺身而出。

　　郭子仪拍一拍杨威的肩膀，爽朗一笑，道：“你们也别争着罪己。过不了一会儿，李将军那边必有人送信来的。”

　　“你倒笃定！”李光弼板着脸孔，故意没好气道：“朝廷对我们如此猜疑，郭将军竟能不以为意，真有气度。”

　　“彼此彼此。”郭子仪回敬道：“你李光弼也不差！”

　　杨威气愤不过，道；“怎么皇上对我们如此不信任？简直是‘官逼民反’……”

　　何军一把捂住他的嘴，急道：“我的大哥，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的！”一边朝帐内看去。

　　其实，李光弼的父亲李楷洛正值壮年，如果披甲上阵，那也是一员猛将。可是郭子仪亲荐了李光弼，朝廷便把李楷洛留在了长安。名义上是体恤李家，实际上是以防万一，将李楷洛及其夫人留作人质，使李光弼有所忌惮，不至于拥兵自重。

　　郭子仪虽然父母双亡，可他的妻子和一部分亲戚也“押”在长安。朝廷这种做法，已是惯例了。

　　“不管怎样，你们都不许背叛朝廷！”秦心月忽然回头说了这么一句。

　　说得郭子仪和李光弼他们一震。

　　“秦心，趁着鱼朝恩不在跟前，让他们护送你走吧！”郭子仪道。

　　“不，我不走！”秦心月好象知道他们有此打算，立刻回绝道：“我要跟着鱼朝恩回灵武。”

　　“子娴……”李光弼只喊了声，还没开口劝，就被秦心月拦住，只听她道：“你们都别说了，听我说好吗？”

　　“这次的事，全因我而起。之前我想，我走了，朝廷没了证据，就不会牵连你们了。可我想错了。该面对的事始终不能逃避。现在，我们只是听到那鱼朝恩的一面之词，朝廷怎么想的，我们都还不知道。也许，我跟他去了灵武，跟皇上当面把事情说清，就什么事都没了呢？李光弼，我现在才知道，这儿不能没有你。你虽然不承认，但战场上，你和郭大哥真的很有默契，这是别人都没法取代的。嘉山这一战一定很重要。所以，你们别的安排我都听从，就是不要让我逃跑。还有，唐朝气数未尽，不管以后怎么艰难，答应我，别学安禄山。”

　　怎么听这都像是在交代遗言似的。

　　“不行！这次你要听我的。”李光弼字字铿锵。

　　“我有脚，就算你们把我打晕了送走，我醒过来，一样会自己跑到灵武去！”仿佛知道李光弼的心思，秦心月表明态度道。

　　“你……”李光弼无奈摇头。心里暗叹：你这么倔，我该把你怎么办？

　　“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办法。”郭子仪赞同道：“总好过我们原来的打算。”

　　李光弼铁着脸不吱声。秦心月已经自己掀了门帘，跑到帐内去了。

［正文:第七十八章  初见唐肃宗］


　　鱼朝恩惊魂未定，在帐中坐立难安。

　　一个侍从忽然道：“听，帐外好象安静了些……”

　　秦心月刚进到帐内，郭子仪便下令挥旗，士兵们一见，立刻响应，反对声一下小了许多。

　　“公公，咱们立刻起程，我跟你回灵武！”秦心月生怕李光弼和郭子仪前来阻拦，一进帐就脆生生道。

　　“回灵武？哼，你瞧瞧这外面儿——都是为你说话的，咱家连门都难出呢。”鱼朝恩见是秦心月进来了，阴阳怪气地说道。

　　“公公，这全是我的不是。”秦心月息事宁人道：“士兵们平日里可不这样。也是和我处了一段时日，有感情了……我却是真心想和公公回去领罪。这事情太闹大了，我也于心不安。”

　　“鱼公公。”郭子仪也进帐来了，接着秦心月的话道：“众怒难犯，我虽身为将军，也有被逼无奈的时候。只好答应了士兵们的一个请求，这才平息了怒气。”

　　“什么请求？”鱼朝恩声音有些颤。他还是怕，万一这群卤莽的粗人不顾一切要与他拼命，可怎么好？

　　帐内众人都看着郭子仪，秦心月也凝神听着。

　　只听郭子仪道：“秦心仍旧跟你回灵武，但，李将军得留下。烦你回去禀告皇上，嘉山帐一打完，无论胜败，我们必马不停蹄地赶回灵武谢罪！”

　　帐内所有人都舒了一口长气。

　　“郭将军一言九鼎，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咱家也只好先带她回去了。”鱼朝恩想也没多想，一口就接下话来。

　　总算有惊无险。鱼朝恩深觉捡回了一命，带着秦心月和程家兄弟头也不回地上了路。

　　杨威和宁儿不知所踪，鱼朝恩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个。在嘉山郊外顺利地和他留置在此的几百人会合后，换了几匹快马，奔向灵武。

　　八百里加急派回去报信的那几个差役，全部失踪。这是鱼朝恩回到灵武以后才得知的。那些人是死是活也不能知道，因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过，鱼朝恩回去后，还是把所有的事情添盐加醋全推在了郭子仪身上。对于能将秦心月等人顺利带回来，则说成是自己忍辱负重、巧妙斡旋的结果。

　　唐肃宗不辨是非，听信了鱼朝恩的话，大怒。

　　而鱼朝恩一路带着秦心月回来，早就见识到了她嘴巴的厉害，所以，在李亨面前，仅仅是提了她一下，并想引导李亨将此事交给他处理。哪晓得李亨对这个能在军营待上几个月的女子十分好奇，立即就吩咐左右，要传秦心月来见。

　　鱼朝恩见李亨要见秦心月，遂对他言道：“皇上，老奴问过，李将军所娶之妻是越州吴大人的女儿，自小性格就温婉柔顺。但看这自称姓秦的女子则口齿伶俐，性格也刁钻。不像是出身大户人家的女儿……”

　　“废话，哪个大户人家的女儿会独身跑去军营，和一帮男人混在一起几个月？”李亨白了鱼朝恩一眼，不悦道。

　　鱼朝恩一见李亨发火，无比惶恐地伏倒在地，叩头道：“老奴真是多嘴。”

　　李亨瞟了他一眼，见他白发花花，形容憔悴地跪在地上，忽然觉得有些怜悯起来。

　　“好了，好了！鱼卿家，起来吧。你替朕分忧，不顾危险去到嘉山，也才刚回来。”李亨柔声道，“要是这郭子仪真有反心，咱们还要提前防范呢……”

　　秦心月一路跟着鱼朝恩日夜兼程赶回灵武，还没来得及歇上一阵，就听人传了话来，说皇上要见她。也许是觉得她的样子邋遢，怕惊着了皇帝，马上就有人送来一套干干净净的女装。

　　换好衣服，秦心月就被一个宫婢领出房间。

　　程氏兄弟虽和秦心月关在一处，却是同院不同屋。

　　“你们要把秦兄……我们少夫人带到哪里去？”程广见秦心月换了女装，一时转过弯来，马上改了称呼。但看着秦心月的眼神却还是有些讶异。

　　宫婢们不敢答话。

　　“皇上要见我呢！”秦心月不知自己此时怎么会有兴奋的心情，难道是因为要见皇帝？皇帝呢！以前只在电视和书上见过，从来没想到还能有机会近距离接触的。

　　“什么，皇上要召见你？”程平叫道：“怎么只见你一人，我们兄弟呢？要见一块儿见！”

　　“嚷什么？皇上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吗？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守在门边的一个卫兵嗤笑道。

　　秦心月知道程家兄弟并不稀罕去见什么皇帝，会这么说，都是因为担心她。

　　“两位大哥，没事。我去去就回来了！”秦心月安慰他们道。

　　“姑娘，快走吧。”一旁宫婢催道。

　　“好！”秦心月对关在屋里的程家兄弟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就快步跟着宫婢出去了。

　　大殿内。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秦心月跪在地上，面朝圣座，俯首叩拜。

　　从来没人教过她，见了皇帝该怎么做。这会子赶鸭子上架，只有把电视上的那套学来用用，也不知是对是错。

　　“恩，起来吧。”上面传来一个男中音。

　　不是应该说平身吗？秦心月心里疑惑了一下，嘴中仍大声回道：“谢皇上！小女子不敢起身。”

　　“为什么？”上面的声音有些不解。

　　“皇上龙威！在您面前，百官都得站着，小女子待罪之身，又哪里敢起来说话呢？您还是让小女子跪着回话舒坦些。”秦心月道，同时心想：“既然你能对那溜须拍马的鱼朝恩如此器重，那肯定是个喜欢听好话的皇帝。我何不投其所好，说些违心的话，以后也好见机行事啊！”

　　一席话说得上坐的李亨连连点头，“恩，这样看来，你也还算知礼。怎么竟会只身跑到军营里去了呢？”

　　鱼朝恩听李亨这话，态度竟有松动，心中顿时后悔不已：“早知道这小贱人刁滑，谁想这拍马屁的本事也不弱，真不该将她带回来。”

　　秦心月听了李亨的话，琢磨着鱼朝恩肯定是怕皇帝怪他没用，不敢将宁儿和杨威的事说出来。因此回道：“皇上明鉴，小女子不是自己愿意去军营的！”

　　“果真如此？”李亨看了看一旁站着的鱼朝恩，道：“鱼卿家预料得不错啊。”

　　鱼朝恩只有点头称是。一边心里盘算着：看来，等会子要去皇后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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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九章　捉摸不定帝王心］


　　不用李亨多问，秦心月就把自己如何被歹人掳出长安，有如何巧遇要去增援常山的郭子仪，后来又如何被他所救，一一清晰地道来。

　　因为所述事件，除有些情节是隐瞒了的，大部分却还是事实，所以秦心月说着，竟没有打哽中断的地方。李亨听着，也觉得十分合乎逻辑。

　　又加上秦心月头脑清晰，语气俏皮，李亨越听心情越好，以至脸上浮出笑容而不自知。忽听秦心月说到嘉山一役，因当时史思明仗着地势，我军几番进攻都败下阵来，李亨心里也跟着一沉。

　　“皇上，小女子在军中与李将军相认后，他与郭将军原意是要速速将小女子送走。但小女子在军中所看到的，是后勤人员短缺。想着在这国家危难的时刻能为大唐，为同胞们尽一份微薄之力，小女子千求万求，才使得两位将军勉强同意留下小女子。使小女子有幸得见这么多战役的胜利。郭将军与李将军常说，能如此顺利地打败史思明，全仗皇上恩泽齐天！”说到最后，秦心月在心里直叹：这古人说话真不是一般地饶舌啊！而且，今天还要费尽心思拍皇帝的马屁，争取在他面前能扭转对郭大哥和李光弼的偏见，太不容易了。

　　李亨闻言，捋着胡须轻笑：“是吗？”

　　“千真万确，皇上！小女子句句肺腑！”

　　“胡说！”李亨忽然变脸冷哼道：“这大大小小的仗打下来，万民称道敬仰的怕是只有一个郭子仪拔。连素来与他不睦的李光弼——你口中的夫君，现在也与他亲近得很哪。可见你言辞多虚伪。说，你究竟是何人？怎敢冒充将军夫人？”

　　一番厉喝，把秦心月吓了一跳。

　　我素来只觉得李光弼阴晴不定，变脸如翻书。哪知道这个大唐皇帝的情绪变得比他还快？难道是我说错话了？或者，马屁拍得不够艺术？虽这么想着，秦心月也不马虎，一面口中仍坚持道：“皇上千万别动气，小女子不敢撒谎。”

　　“好！”李亨眉一挑，问道：“你说你是李光弼的妻子？”

　　“是。”

　　“那为何不自称妇人，去口口声声‘小女子’？还有，你的发式和衣着怎么全是少女打扮？”

　　妈呀！秦心月嘴角抽搐起来。她哪里知道还有这些讲究。看电视里民间女子进宫不都这么自称的吗？

　　“怎么？哑口无言了？”焉头耷脑的鱼朝恩一下活跃起来，“皇上，您圣明啊！一眼便看穿了这女子在撒谎。”转头恨恨地对着秦心月道：“她如此巧言善辩，不给她点苦头吃，她是不会说实话的。”

　　“鱼卿家的意思……”

　　“皇上，这种小事何老您费心？只要将她交给老奴，保证不出三日，就能问明事实！”

　　秦心月一听不好，这是要上刑啊。把头一抬，忙道：“皇上容禀。我的发式衣着并非有意为之。事实上，我刚才还身着男装，因为这么长时间没换过衣服，衣着有些褴褛。适才宫女来传话说要面圣，并送来这么一套衣服，我怕皇上久候，慌慌张张套了衣服，绑了两根辫子就出来了，也没想太多……至于，自称为小女子，那是因为……因为我的夫君李光弼已经将我休掉了。而我又是第一次得见龙颜，一时心慌，竟不知如何自称。”眼见这皇帝如此多变，心胸好象也不宽厚，秦心月干脆与李光弼撇清干系，免得她在这里说错什么，倒拖累了他们一家。况且，这事在长安城里早已传遍，她此时不说，将来皇帝从其他人那里知道了，他们的处境就被动了。

　　“哦？被休了。”李亨的语气明显不信，神情却很值得玩味。他看着绷直身体，毫无惧色看着他的秦心月，身体向后靠了靠。

　　鱼朝恩大声斥道：“大胆刁妇，还敢在皇上面前信口胡言，你可知已经罪犯欺君？”

　　“嗳——，鱼卿家，让她接着说。”李亨倒是不见气愤了，语气比开始还和蔼，“没事，你接着说。”

　　“什么？”秦心月浑然不觉自己正与一个皇帝对视，只是看李亨情绪变化如此快，意识脑中有些断档。

　　“朕让你接着说。”

　　不知是眼花还是错觉，秦心月竟看见李亨笑了一下。

　　“我说完了。”这皇帝捉摸不定，她还是少说为妙。

　　其实，要真追究起来，秦心月情急下自称“我”，就已经是大不敬了。但唐肃宗李亨这会儿心情好像不错，连提都没提这事。

　　“这就说完了？”李亨皱了下眉，看着一脸坦然的秦心月，沉吟了一会，才道：“那你先下去吧。朕今儿也乏了，改日再找你问话。”

　　还有下次？秦心月心中哀号，表面仍温顺地拜了拜，回道：“是。”便有宫婢来领了她出去。

　　“鱼卿家，你觉得秦姑娘说的可信否？”秦心月走后，李亨笑着问鱼朝恩。

　　鱼朝恩看李亨心情大好，又听他只叫秦姑娘，并不称吴姑娘或李夫人，于是心里揣度李亨并不相信秦心月的话，因此回道：“老奴觉得她所言皆不可信。”

　　“恩。”李亨点头道：“朕也是这么看！”

　　“那——为何皇上不下令严加审问，反就这么放了她？”鱼朝恩不解。

　　“既然知道她说的是谎话，又何必再问？”李亨自负说道：“看她说话如此幽默有趣，不像心机深沉的样子。我断定她也是受人利用，并不知内情。”

　　“可是皇上，这女子言辞多为她自己和郭子仪开脱，而且说话行事奸狡至极，留下始终是个祸害……”鱼朝恩急着想除去秦心月，却不料他的话引起李亨不快。

　　“一切朕自有分辨。鱼卿家，你答的太多了。”

　　“皇上恕罪，老奴再不多嘴了。”鱼朝恩立即改口。


　　
［正文:第八十章　耳光］


　　初秋的风清清爽爽，带些许凉意扑面而来。

　　秦心月在灵武也有几日了。自一天前唐肃宗李亨见过她后，便吩咐鱼朝恩将她从先前关押的地方挪到了离“勤政殿”不远的一个小院落。而且，李亨还一再嘱咐左右，千万不可让皇后张良娣知道此事。

　　虽然新地方的条件比以前关押的地方要好，可秦心月却隐约感到了更大的不安。不得已，她还是找了个看似单纯的宫婢，小心翼翼地问起吴子豪这个人。

　　那被问到的宫婢十分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反问道：“姑娘问的是越州来的吴大人？”

　　秦心月回答说是。那宫婢又问：“姑娘是吴大人什么人？”

　　“我？”秦心月知道，这皇帝身边最是人多事杂，她被软禁在这里，这个每天只来给她送三顿饭的小宫女不见得知道原因，因此笑道：“我和他是同乡，知道他在灵武，所以想问问他好不好，也没有其他的意思。”

　　“原来是同乡啊！”宫婢点点头，接着道：“你不知道吗？吴大人回越州了。”

　　“回越州了？什么时候？”秦心月原本抱了一线希望，想私下联系到吴子豪，先跟他通好气，免得谎言穿帮，然后再让他帮着活动一下，在皇帝面前做个证，说个情什么的。现在得知他竟回家了，不禁大为失望。

　　秦心月当然不知道，吴子豪在灵武时曾是李亨身边的红人。她一直以为，子娴的哥哥是皇帝身边许多官员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

　　“走了有段日子了。姑娘若是没有其他事，奴婢先下去了。”宫婢说完，谨慎地倒退出了房间。

　　一时间，秦心月感到了茫然。程平兄弟也不知道被他们怎么样了，他们是李光弼手下的，皇帝现在应该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吧。

　　“都不在我身边，连个可商量的人也没了。”当屋里剩下她一个人时，装饰得还算古朴的房间内，竟感到了荒凉和凄冷。

　　坐在桌边发了一下午呆，晚饭也没吃多少。到了晚上，秦心月终于打起了精神。只见她的手轻抚着小腹喃喃道：“宝宝啊宝宝，每次你来的时候，妈妈都是身陷囹圄。没能好好保护你，我真不是个好妈妈！”

　　是的，也是在跟着鱼朝恩赶到灵武的前几天，秦心月才发现自己的月经已经快两个月没来了。这次，她没有食欲不振，也没有呕吐，甚至感觉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健康正常，唯一有变化的一点是，有些嗜酸。

　　“你在说什么？”感觉肚子里面似乎动了动，秦心月轻笑道：“你是不是在叫妈妈忍耐？乖宝宝！妈妈会忍耐。为了你，为了你爸爸，为了郭伯伯、程伯伯……”

　　翌日清晨。

　　秦心月才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梳洗，就听门外一阵吵嚷。她把头发随意绑了个马尾在脑后，正起身打算推开窗户看看情况。

　　忽然，门被人十分粗鲁地推开，木质门框与后面的墙相撞，发出“嘭”的声响。

　　下意识地，秦心月捏起拳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跟了两个干干净净的小太监。

　　秦心月打量那女人的同时，那女人头昂得高高的，也在打量着她。

　　三十岁左右，肤白体丰，圆圆的鹅蛋脸上嵌着双标准的美人眼（丹凤眼）。锦衣华服，神情尤其高傲，且全身上下透着股贵气。好一个美人！秦心月在心里先赞叹了声，只是美人眼里好象藏着怒火。秦心月心下就有了点谱：“这样的样貌打扮，这样的仪态气度，应该是皇室中人吧？妃子或是公主？总不会差太远。可她来我这里干什么？”

　　二十岁上下，体形瘦弱，皮肤粗黑，头发衣着古怪，最难忍受的是毫不知礼仪。这是张良娣对秦心月的第一印象。可不管她怎么不愿承认，秦心月灵动的眼和泛着健康光泽的皮肤，以及洋溢在外的一种说不出的独特气质，仍使她原本就酸酸的心里更添了一股无名火。

　　“来人！”张良娣忽然大声唤着手下。

　　“在。”

　　“给我掌嘴！”

　　“是。”

　　秦心月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个小太监左右开弓，连扇了好几个耳光。

　　“你凭什么打我？”脸庞火辣辣的疼，秦心月想也没想，一把拽住小太监的手，厉声问道。

　　“哎哟。”小太监被秦心月抓住手腕，本想摆开，怎料怎么都摆不开。原来，秦心月在军队中常与士兵一起做事，手劲自然练得非一般女子可比。小太监于是将眉一抬，尖声道：“反了你了，皇后娘娘的话你都敢不听？”

　　“皇后？”秦心月心里一惊，转头看向张良娣。

　　张皇后见秦心月看她，很不屑地哼了声道：“还不乖乖跪下领罚？”

　　秦心月听那太监说来人是皇后，原本想息事宁人算了。但她从来是个犟脾气，一辈子吃软不吃硬。一听张良娣这话，她的火气也压不住了，“虽然你是皇后，可惩罚人也要有个理由吧？你不问是非，一进房就让人甩我耳光，未免有失国母之仪！”

　　“喝，怪道鱼朝恩说你牙尖嘴利呢。”张良娣也不是个善主儿，她一甩衣袖，怒斥左右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给我拉出去，难道等哀家动手不成？”
［正文:第八十一章 冷心 毒酒］


　　“是！”

　　立刻，从门外闪进两个侍卫来。一左一右架住秦心月就往外拖。

　　秦心月只觉得脚不沾地，胳膊被扯得生疼。又好强，不肯叫嚷，怕被张良娣笑话了去，只忍着疼痛，嘴里仍问道：“皇后娘娘，民妇实在不知有何过错，值得娘娘如此动怒。”

　　张良娣已移出屋外，闻言只是冷笑。

　　“娘娘要罚你，还须什么理由？便是此刻叫你死了，你也得高高兴兴地跪领了恩赐，连动手都不必劳烦娘娘，半句废话也不必多说……”

　　“呸！”秦心月转头看向说话的小太监，一口唾沫啐过去，正啐在那太监脸上，“你说话如同放屁！天子身边，难道就没王法了？”

　　“王法？”那太监抹了把脸，阴笑着指了指前面张良娣的轿子，缓缓道：“在这里，我们娘娘便是王法！”

　　秦心月愣住了。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在电视里看到过的，武则天亲手掐死自己刚出生女儿的画面。她打了个寒战，心中这才觉得有了惧意。

　　想当年武则天能背着丈夫，将皇后和淑妃用残忍阴毒的手段整死，这，还不足以给她警示吗？

　　秦心月心想：如果今天，我死在这皇后手里，那才叫不明不白！我现在是被当作疑犯押在这里的，真死了，皇室正可以掩盖事实，说我是畏罪自杀，或者编个其他由头，总之，大众的印象会是——一个罪人之死，死不足惜。于我却是至死含冤。况且，我现在怀着孩子，要是死了，也是一尸两命……可怜孩子没见天日就要夭亡，我也没来得及做妈妈就要无辜死去，太划不来了。

　　如果叫张良娣一声祖奶奶，给她扣一百个响头能免得一死，那秦心月估计也愿意。她心里只会咕哝一句：“反正也不少块肉！再多扣几个也无妨。”

　　但秦心月也很有数，张良娣对她印象奇差，更兼有小人鱼朝恩从中挑唆，她巴不得秦心月立刻消失在这世上。

　　所以，不管现在秦心月是求饶说好话，还是闭口不言，又或者干脆破口大骂，结局都不会有改变。唯一的区别，沉默，受的活罪少；破口大骂，则会让你体验一把古代传说中的宫中密刑。

　　两相比较，秦心月很没胆地选择了前者。然而，一想到自己的生命竟要在这里结束，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甚至没机会见李光弼最后一面，她不禁感叹起命运无常。

　　又联想到她给李光弼怀的两个孩子，却没有一个在她的肚子里待满十个月，突觉悲痛至极。

　　架着秦心月的两个侍卫感觉她身体搐动，都奇怪地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秦心月仰头在笑。笑容竟是极甜美的，连她颊上的伤疤看上去也不显丑陋了。

　　只是她眼中的悲凉绝望，和那滴夺眶而出的眼泪，让两个侍卫同时一凛。

　　穿过一个人迹罕至的小花园，又绕过几个门廊。张良娣一行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行宫边缘一处荒弃的小房跟前。

　　在进房前，张良娣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曾劝过她：“娘娘，此处荒僻，且屋内阴暗湿冷，您千斤凤体，还是不进去为好。这余下的事儿，自有奴才们为您分忧！”

　　张皇后横了小太监一眼，不发一言地迈过已经烂了大半的门槛。

　　“啊——有老鼠！”张皇后慌慌张张退出屋子。

　　众太监宫婢忙赶着进去驱鼠。

　　秦心月昏昏的脑袋被张皇后的一声尖叫惊醒。

　　众人驱完鼠，都望着张皇后，以为她经此一吓，会改变主意打道回府。可张良娣却没有退却的意思，虽然脸色苍白仍未平复。

　　看着张良娣走进屋里，连被小太监扶着的手都在抖，秦心月又笑了。

　　原来，受罪的不是她一个！

　　“娘娘，您坐！”小太监不知从哪弄了张椅子，讨好地放在张良娣身后。

　　“不坐。”张良娣颇有些不耐烦道：“你们手脚麻利些。我见她咽了气便走。”

　　原来这皇后不辞劳苦是等着看她死。秦心月失笑。但她这时也顾不上分析张皇后是冷血变态还是精神异常。她纳闷这皇后到底想让她怎么死。

　　结果马上揭晓。刚才扇过秦心月耳光的小太监端了一只碗，小心翼翼地过来了。他的脸上，是影视剧里最具代表性的狞笑。

　　毒药！

　　这号称皇后的女人想毒死她？

　　这既在秦心月意料中，也是意料外。

　　“秦姑娘，请吧！”小太监将药端到秦心月面前。

　　秦心月的笑容又浮现出来。那小太监心里发毛，喝道：“你笑什么？”

　　“我是不是还要多谢皇后娘娘，给我这么个体面的死法？”秦心月看着张良娣道。

　　既然认定秦心月今天要死，张良娣也不去计较称呼上的不妥了，“你若知道好歹，就快喝了它。”

　　秦心月忽然话锋一转，道：“皇后娘娘今天抓我来这里，皇上并不知情吧？我并非后宫的妃子，性命也不是由皇后说了就算的。如果因为我，今后朝政上有什么牵扯……皇后娘娘就没想过要跟皇上交代吗？”

　　张良娣的眼神有一丝慌乱，但马上稳住了，“你以为我这皇后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哼，我敢杀你，又惧何人？你一个小小民妇，能和朝政有什么牵扯？休得信口雌黄。”

　　张良娣早听鱼朝恩说过，秦心月只是被郭子仪送到李光弼那里，联络感情的一个小工具，没有什么背景，或许是青楼女子。所以，现在听到秦心月说这话，只当她是怕死，故意拖延时间。

　　屋里昏暗，秦心月并没捕捉到张良娣的小小失常。她本想试探一下皇后，却见张良娣神色如常，不由失望的想：“看来皇上是知道此事了。原来，他们早打好主意将我悄无声息的弄死。难怪要把我单独搬出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了。”

　　秦心月接过碗，怔怔地看了一会。

　　“秦姑娘，这药是几十种断肠毒药制成，喝下去立刻断气，不会很痛苦的……”一个侍卫提醒道。

　　这也算是好心提醒吧！秦心月黜然泪下。将碗缓缓凑近嘴唇。

　　“皇上驾到！”是鱼朝恩的尖利叫声。

　　“什么？”张良娣一惊，“怎么来得这么快？鱼朝恩也太没用了！”

　　秦心月听了张良娣不自觉出口的几句话后，又有了希望。

　　张良娣一看秦心月端着碗愣在那儿，没有要喝的意思，立即吩咐侍卫：“你们还怵着做什么？给我灌！”

［正文:第八十二章 幻像(全章)］


　　一个侍卫看了眼秦心月，叹了声，只得夺过她手中的碗，另一个则控制住她的手脚，捏紧她的下巴。

　　秦心月眼睛瞪住张良娣，牙关咬得死死的，不管那两个侍卫怎么使劲，也不管此时下巴断裂似的疼痛，就是不松口。

　　外面脚步声渐渐近了，急得张良娣大骂：“废物！废物！你们若灌不下这酒，就自己喝了罢。”

　　才扇过秦心月耳光的小太监见状，从一个宫婢头上拔了跟头簪，急步走到秦心月身旁，看也不看，伸手便是一戳。

　　“唔——”仍在奋力挣扎的秦心月忽觉腰间一疼，不由哼了声。

　　两个侍卫趁着秦心月牙关松动的机会，狠狠掰开秦心月的嘴，将一碗毒酒悉数灌了下去。

　　两个侍卫捏住秦心月的下巴，抬高，直到听见秦心月干咳起来，他们才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缓缓放开她。

　　手脚一获自由，秦心月就迫不及待地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塞进嘴里，抠喉咙催吐。可是除了一点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

　　马上就有一团火，从秦心月的喉咙下到胸部，又一直烧进胃里，而且，那火似乎越烧越大，越烧越猛，就连头也被烧得晕忽忽的。她难受极了，整个人慢慢软下去，在地上缩成一团。

　　恍惚中，像是有人扶住她。

　　“水……我……要喝水……”秦心月脸蛋通红，仿佛无意识般低喃。

　　“来人，拿水来！”

　　秦心月听到那人在她耳边大声吩咐着。

　　像是等了许久，还是没有等到那救命的水。秦心月感觉自己的身体没那么热了，但是却越来越疼，意识似乎也被疼痛刺激得恢复了些。

　　“别费劲了，拿圣水来也没用的。”张良娣似乎一点也不惧怕李亨，“她刚喝了十虫十花酒，要不了一会儿便会断气。”

　　“你……你心肠怎么如此……”李亨扶住秦心月的双手抖起来。

　　“歹毒？”不等李亨说完，张良娣就抢过话来，“皇上可是要这么说？”

　　李亨见秦心月没动静了，便放下她，站起身，看着张良娣沉声道：“你这叫滥杀无辜。”

　　“那么皇上要治我的罪吗？”

　　“皇后……你杀了人，怎么却一丝悔意也没有？”身为大唐皇帝的李亨竟流下泪来。

　　秦心月躺在地上，感觉四肢被人拽着，往不同的方向在拉，疼得她几乎要喊出来：“难道给我喝了毒酒，还怕我死不了，又来五马分尸吗？不是说这毒酒喝了立刻断气，不会痛苦吗？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几声骗子喊完，全身居然不热也不疼了。

　　感觉脚似乎踩在云端，身体从未有过的舒畅，秦心月不由松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终于解脱了！”

　　解脱？难道说她已经死了吗？秦心月一激灵，慌忙睁开眼，看看到的情形，差点吓得她再次晕过去。

　　她居然看到自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旁边站着颓然的李亨。不远处，张良娣正激愤地说着什么。

　　她居然可以像个旁人一样看着这一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灵魂脱壳！

　　一定是！

　　这么说她是已经死了？秦心月看看自己的身体——明明好端端的呀！既不透明，也没有悬浮于空，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在地上行走的声音。

　　“我死了吗？”她听到有人这么问。发觉这声音居然是发自自己口中，又吓了一跳。

　　声音？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吴子娴如出谷黄莺般的嗓音，倒像是——

　　秦心月惊恐地又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天哪！

　　天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微微的小肚腩，圆滚滚的腰身；牛仔裤，黑色的半袖T恤衫。

　　“不会的，不会的。”秦心月全身哆嗦不已。吞了一大口唾沫，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啊——”秦心月难以置信地惊叫起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秦心月跌坐在地上。

　　这时，秦心月看见屋子里又进来一个人。

　　那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跪在地上扣了个头，就从她身边擦了过去，直走向她——哦，不，应该是吴子娴。

　　她穿得如此怪异，那人竟然当她不存在似的，从她旁边就跨过去了？秦心月心砰砰狂跳着：“难道他们看不见我？那我岂不成鬼了？”

　　那人跪在吴子娴跟前，搭了好一会儿脉，又探了几次鼻息，才终于跟李亨说了句什么。李亨听完，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张良娣却叫嚷起来。

　　秦心月现在听不到任何声音，除了她自己的。之所以知道张良娣是在叫嚷，是因为她愤愤的表情和一张一合的鲜红嘴唇。

　　秦心月心下暗忖：“我不是已经如她的意，被毒死了吗？又有什么事值得她这么激动不平。”

　　正想着，头又开始晕了，耳朵也嗡嗡作响，那响声像是要刺穿耳膜。

　　秦心月受不了的捂住耳朵，“我都变成鬼了，怎么还不放过我？”

　　“心月！心月！”

　　那刺耳声猛然停住，一个温柔的女声回响在秦心月耳边。

　　“谁？”秦心月放开手，环顾四周问道：“谁在叫我？”

　　没有人应声。

　　秦心月想了想，大着胆子问道：“是地府来收魂的吗？”

　　“呵呵……”

　　“你笑什么？你到底是人是鬼……”说到这儿，秦心月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奔过来。

　　“宁儿！”秦心月顾不上理会那声音，惊喜地跑上前去。

　　宁儿一进屋便飞扑到她家小姐的身上，边喊边哭，很是伤心。

　　秦心月蹲在一边，看着宁儿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也搐动不已。

　　宁儿一边流泪一边拿手抚摩她家小姐的脸。

　　摸了几下，忽然止住泪，笑了起来。

　　秦心月看着心疼道：“宁儿，你一定是看到我死了，太伤心，这才又哭又笑的……”

　　“心月，你还记得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那声音居然带着落寞。

　　秦心月不解地又看看四周，答道：“你到底是谁？不要装神弄鬼。我现在已经是个游魂了，什么都不怕了。”

　　“别忘了你的名字……也别忘了……你妈妈！”那声音逐渐远了。

　　“你究竟是谁？你知道什么？喂！你别走，别走啊。”秦心月循着声音追出去。

　　跨出门槛的一刹那，屋外强烈的阳光照在秦心月身上，她不自觉的闭上眼，同时感觉身体也被太阳的热度融化……


　　
［正文:第八十三章  生死未定］


　　“您看，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宁儿焦急地看着床上躺着的秦心月，问着身旁的大夫。

　　塌前的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缓缓摇头，“老夫看了一辈子病，从未遇到此种怪事……喝下剧毒之酒竟能不死，而且，腹中胎儿仍然无恙……这……”

　　“什么？”宁儿一惊，“您说我家小姐，她……她腹中有……有胎儿？”忙转头看向一米开外处窗前立着的人，凄然开口道：“姑爷……”话没说出来，先哽咽了。

　　李光弼拳头捏得死死的，抿着唇，闭着眼，似乎极力控制着情绪，“御医，你看我夫人，她有救的，是吧？”

　　“将军，说句实话，老夫没有把握能救尊夫人。”老者为难地开口。

　　“你一定得救！也一定要救活！”李光弼忽然转头，睁大双眼瞪着老者，一字一顿道：“你一个人不行，便把灵武有能耐的大夫全找齐了，也要救她。”

　　勤政殿。

　　“皇上！这李光弼简直反了。他竟不顾君臣伦常，硬闯入我宫里，口口声声逼问是谁给那小贱人灌的药……”张良娣气呼呼的向李亨告状。

　　李亨坐在椅子上，为难地用左手撑住额头，缓缓道：“算了，皇后！所幸秦姑娘没死，不然，只怕你我都难收拾这僵局。”

　　“皇上，李光弼一个臣子，竟然敢欺负到皇后头上，这不是明摆着没将皇上放在眼里吗？就是臣妾不计较，您的面子往哪儿搁呀？这往后，若是群臣效仿起来，我大唐天子的威仪何在！”张良娣恨恨地看着她这个稍嫌软弱的夫君。

　　“皇后……”李亨无力地摆摆手，“你别说了。”

　　李亨在皇后面前如此软弱，也是有原因的。

　　当初，安禄山刚起兵造反。唐玄宗携扬玉环，唐肃宗（那时还只是太子）携张良娣，一路从长安逃到灵武。这一路既惊且险，好几次，李亨都差点被叛军暗算。而当时的太子妃张良娣总是有轿子不坐，反而一身戎装，骑马走在李亨前头。李亨问起缘由，张良娣于是说：“臣妾既然是太子妃，自然是该挡在太子前头。若是再有人暗算太子，臣妾宁愿替殿下去死！”一席话说得李亨涕泪横流，并当场保证：如果以后逃出大难，坐上皇位，一定满足张良娣所有愿望。

　　后来，李亨真的坐上龙椅，为报答张良娣当日的深情厚意，便一切听从她的安排。包括一些政治方面的决策，也准许皇后参与。

　　张良娣原本就是个很有主意的女人，李亨遇到有事拿不定主意，总来求她，时间一长，李亨在她面前就硬气不起来了。

　　“禀告皇上，太子求见。”一个侍卫进来磕头传话。

　　“豫儿？他有什么事？”李亨忙道：“宣。”

　　不一会，一个年约二十岁上下，相貌英俊，气度不凡的男子就跪到了殿中。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豫儿，起来吧！”李亨见到长子，心情轻松了些，“你急着见父皇，有什么事吗？”

　　李豫扣拜，“谢父皇！”遂立起身来回道：“父皇，儿子已经查实，那秦姑娘确实是李光弼将军的妻子，真名吴子娴。李光弼虽写了休书，却还没向长安户籍处报备。因此，他们二人还算是夫妻。”

　　“果真是……”李亨心里虽知道这是真的，可一直以来，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不愿承认罢了。

　　“是夫妻又如何？”张良娣骄横道：“是夫妻，他李光弼就可以到皇后宫中兴师问罪了？”

　　“母后请先息怒！”李豫缓声道：“母后可知这吴子娴的哥哥是谁？”

　　“怎么知道她哥哥是谁？”张良娣冷哼一声。

　　“其实母后也见过，还曾当着其他大臣的面夸过他。”李豫一面看着张良娣的脸色，一面轻声道：“他就是吴子豪！”

　　“什么？”张良娣原本准备坐下的，一听这话，弹起来尖声叫道：“你再说一遍，她哥哥是谁？”

　　“回禀母后，就是被父皇秘密送出关外的吴子豪。”

　　“是他！”张良娣瘫在椅子上。

　　一旁李亨摇头叹道：“皇后啊皇后，你说你……这是走的哪步棋啊！李光弼，那是父皇在位时就推崇的将才，你却去害他的夫人。他此时手中有我大唐五分之一的兵权，他夫人若有好歹，他岂肯罢休？就是不论李光弼，单说这吴子豪吧。回纥叶护太子临走时，什么金银礼物都不要，只提出要吴子豪，说是只有见了吴子豪，才肯增兵相助大唐。我为了能请到回纥支援，只好依叶护所言，偷偷将吴子豪送出大唐。这吴子豪在回纥若是知道他妹妹死了，会不会在叶护太子面前说什么呢？”

　　“应该……不会吧？”张良娣也知道这事情的重要性了。

　　“可是叶护走时，我曾听他提过。他要吴子豪，是因为看中了他的人才，想请他回去担任要职的。况且，他也只这一个亲生妹妹……”李豫又道。

　　“如果那姓秦的，哦不，那吴子娴真死了，我们就封锁消息，不让他们知道就行了？”

　　“皇后，如果她死了，李光弼他们闹起来，想让回纥那边不知道是不可能的。”李亨道：“豫儿，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父皇，依儿子看，当前我们得有所准备，既要全力救治吴子娴，又要防范，万一她死了，怎么能化解这次危机。”

　　“恩，你继续讲。”

　　“李光弼这边，父皇无须太过担心。”

　　“哦？怎么说？”

　　“父皇，郭子仪虽父母早亡，可他家中还有妻儿、亲戚和族人。您也许不了解，他还有个乳母也在长安，这郭子仪从小就极听这乳母的话，对她比对亲娘还孝敬。他顾忌这一层，现在只会对我大唐忠心！”

　　“怎么说到郭子仪身上了？”李亨不悦。

　　“父皇，这郭子仪是统帅，就连现在李光弼手下的兵也是当初从他的朔方军里分出去的。只要他一心忠于大唐，别人，都不是问题！何况，李光弼也不是就只一个夫人，他的爹娘可都在长安哪。”

　　“恩，你分析得也有些道理。”

［正文:第八十四章 残酷的真相］


　　李亨一向看重他这个儿子，对他现在的说法深以为然。

　　“现在，反而是回纥那边，咱们不知究竟，有些难办。”李豫踌躇着继续道。

　　张良娣想一想，道：“是了，回纥太子在灵武留有馆驿……局势一旦变动，他们很快会知道的。”

　　“母后说得极是！”李豫接口道：“现在回纥那边正在整军，如果事情没有变故，他们很快会增兵大唐，助我灭叛。但若事情有变，他们会不会背弃合约，借着增兵的名义，向我大唐进攻呢？”

　　“要真是那样，我大唐岂不危矣！”李亨又叹一声。

　　张良娣不甘心道：“豫儿，我听说这回纥人重情义，你曾与那叶护太子歃血为盟，结为兄弟，他，不会翻脸不认吧？”

　　“儿子与他结为兄弟不假，可跟他相交却不深，对他的想法也不甚了解啊。”李豫沉吟了一会，又道：“前些天，我给他去了封信，催问几时发兵，可他至今仍无回信，这让儿心中也很没底……”

　　“哎！朕把吴子豪秘密送出境外，原指望他在回纥那边，能帮助我大唐，现在看来……”李亨听儿子这么一说，也觉得事情棘手。

　　与此同时，在回纥。

　　鹰的软剑寒光闪闪，直逼长天的咽喉。

　　“鹰，不要！”一个火红的身影飞扑过来，挡在长天身前。

　　鹰的眼里有一丝犹豫一闪而过。还是收住手下的劲道，只将剑指住云华与长天。

　　“云儿，快跟我回去！”叶护一个跨步过去，想拉回被软剑指着的云华。

　　云华疯了一样嚷道：“不，我哪儿都不去，就待在这儿。你们想杀他？那就先把我杀了！”

　　“云儿，现在可不是耍性子的时候。”叶护也急了，大声喝道：“你现在保护的，是杀害我们父汗的凶手！”

　　“叶护哥哥，你告诉我，他真的只是杀害父汗的凶手吗？”云华忽然盯住叶护，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

　　“云儿，听话……”

　　“我不！我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公主。叶护哥哥，连你也要骗我吗？”云华泣道：“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叫咔达？”

　　“你……你听谁……胡说？”叶护一惊，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是胡说吗？”云华忽然大哭道：“为什么你们没有人告诉我真相？我就那么好骗吗？”猛地，又止住哭泣，回身问向长天：“你是不是咔达？是不是？”

　　“是。”长天嘴角渗出黑紫的血丝，重重地点一下头，“我是咔达——你的亲哥哥！”

　　“云华！他是骗你的。”

　　“云儿，别信他！”

　　叶护与鹰同时道。他们担心云华小小年纪，承受不了事情的真相。

　　“我自己有眼睛、有心，我知道分辨！”云华朝叶护他们嚷完，回过头平静地将手抚上长天的脸，“你是我的亲哥哥？”

　　长天笑着点下头。

　　“哥哥！”云华欢喜地将头埋进长天怀里，这时的她看着才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我很早就听人说起过，我有个亲哥哥，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帐外的嘶杀声渐渐平息。

　　豹掀了门帘进来，向鹰抱拳道：“帮主，叛乱已经平定。蟒自尽，蜘被擒，现已被押在帐外了。”

　　“恩。”鹰淡淡应了一声。

　　“蜘请帮主给他个痛快。”豹又回道。

　　“如他所愿。”鹰仍是淡淡的。

　　“是。”豹领命下去了。

　　鹰盯住长天，一动不动。

　　“呵呵……呵呵……”长天忽然笑起来。

　　“哥哥，你笑什么？”

　　“妹妹，你看看这两个人。”长天边喘边怪笑道：“看看清楚！是他们，下毒害我武功全失，还要致我于死地……咳咳……”

　　叶护心疼云华，忙拦道：“咔达！你若真为云儿好，就不要跟她说这些。”

　　“你们做都做了，还怕人说？”长天算准了鹰懒于解释，更不会对他下狠手，于是鼓动云华道：“妹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毒死葛勤？”

　　“哥，父汗真是被你害死的？”云华骇道：“你为什么要害死他，他是我们的父亲啊！”

　　“父亲？哼，我们没这样的父亲。”咔达的面容因仇恨扭曲着，“你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就是被他秘密毒死的！可怜的母亲，死前还在盼望……盼望能再得到他的恩宠，盼望他能回头。”

　　“这……这……这不是真的。”云华吓坏了，六神无主，心慌意乱，“父汗怎么会杀掉他的妻子？”

　　“杀妻？他当时连我也准备一起杀掉的。幸好我命大，没喝那碗他为我准备的羊奶。后来，我被母亲的几个亲信偷偷带到大唐，吃了数不清的苦……但我都忍着。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回来报这个仇！”

　　“咔达，够了！”叶护瞧见云华一脸的泪水，十分心疼。在他心里，从来都是当云华为亲妹子般爱护疼惜的。

　　“你算什么东西？”长天见是叶护出语阻拦，遂朝地上吐了口血水，“你不过是个小妾生的杂种。当初，若不是你母亲，葛勤怎么会冷落我母亲？咳……不是为了你能安安稳稳做可汗，他怎么会想到要杀妻灭子？”

　　长天激愤异常，一面说，一面不停咳血。

　　“你最好不要动怒，否则血气上涌，于你身体有害。”鹰忽然面无表情的说了句，顿了顿，又道：“你若配有解药，就拿出来服了吧。”

　　“解药？”长天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居然笑出声来，“你认为我这毒，会配解药吗？”

　　鹰不语。他心里也知道这毒无药可解，可仍多嘴地说了刚才的话出来。

　　实际上，这药是长天设计准备让鹰服的，还特地让豹来给他送毒。殊不知，豹是鹰安插在长天身边的双面探子，他来下毒时，只给鹰使了个眼色，鹰便假装中计。

　　长天后来又试探过鹰几次，甚至还找机会拿鹰的脉，却没发现丝毫破绽。他哪里知道，鹰是提前服下了他师父配置的另一种药，可暂时失去内力。但只要另服下解药，马上便可恢复。

［正文:第八十五章  尘埃落定］


　　鹰曾被长天逼至绝境，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他将计就计，装作武功全失的样子，任长天和葛勤摆布，与云华成了亲。暗地里，却早命豹联络到当时还在灵武的叶护，里应外合，来一个瓮中捉鳖。

　　叶护命一队人马顶着他的名号浩浩荡荡离开灵武，其实他自己只带了几个随从，提前秘密离开大唐。

　　到了回纥，叶护积极联络可信的臣子和盟友，准备一举铲除长天一党。只是顾忌着云华，想等她成亲后动手。可想不到，云华刚一成亲，喜服都没脱，葛勤就原因不明的暴毙。叶护忽然丧父，悲痛不已，计划也就提前进行了。

　　本来一切安排得也算周密，天鹰帮那些支持长天的人，还有回纥的一小部分意图叛乱的，全部被控制住了。谁知在生擒长天时，竟意外跑出个云华。

　　长天这些年的精密部署落空，使他愤然，满腔都是对老天的不满。

　　“妹妹，我若死了，你也别伤心。”长天压低声音对云华道：“你只要记住，是谁杀了你的亲哥哥，以后，为我报仇便是。”

　　“不！”云华泪眼朦胧，不住摇头，“哥哥，你不会死……我求叶护哥哥放过你……”

　　“你在羞辱哥哥吗？”长天咬牙道：“就是死，我也不会求他。成者为王败者寇，这就是天理！云儿，天道不公啊……你哥哥这些年忍辱偷生，为的不过是复仇，现在，一切都完了……”

　　“不，哥哥，你还有云儿啊。”云华叫，“云儿扶着你……咱们离开这儿，永远不见这些人。咱们走得远远的，找个地方住下来，就咱们俩个。什么都不要理了，好不好？”

　　“什么都不理？”

　　“对，什么都不理！”云华认真点头。

　　“你服了这粒药吧。”鹰移到长天身侧，冷漠的脸上，却有一双关切的眼。

　　“这又是什么毒药？”云华反映激烈。

　　“云儿，你让他过来！”长天却安抚住她的情绪，吩咐道。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与刚才实在判若两人。

　　鹰将药丸凑到长天唇边。

　　长天居然绽开一脸灿烂笑容。

　　“不好！”鹰一把推开长天。

　　还是晚了一步。

　　那把锋利的软剑已经深深插入了长天的心窝。

　　鹰利落地点住已经倒在地上的长天的穴道，脱口问道：“为什么？”

　　“你杀了他！你杀了我哥哥！”云华叫声凄厉，一边奋力扑过去，在鹰身上猛踢猛打。

　　鹰并不去管她。只伸手探了探长天的鼻息，轻叹了口气。

　　叶护忙上前抱住云华，“他并不是鹰所杀，他是自尽的啊！”

　　“凶手！你们都是凶手！”云华连叶护也打起来，一张脸更是哭得形状都改变了，“你们都该死！为什么，你们杀了我母亲又来害我哥哥？我恨你们！我不会放过你们……”

　　“咚”一声，云华突然倒在地上，原来是鹰点了她的昏睡穴。

　　叶护忙命人将云华送回房间，并嘱咐好生看管。

　　众人散去，牙帐内仅留鹰和叶护两人。

　　叶护仿佛极累的样子，歪倒在椅子上，闷声道：“还是回来晚了。”

　　“已经这样，后悔也没用了。”鹰如一棵松般立定，缓缓道。

　　“云儿醒过来后，我真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我让你从大唐带的人呢？”

　　“他？带回来了。可有什么用？父汗也不可能起死回生了。”

　　“死者已逝。那人，我是给公主准备的。”

　　“云儿？”叶护不解。

　　“公主受了这样的刺激，性格难免偏激，但，好在有他。”鹰转头看着叶护，“吴子豪会让公主从打击中恢复的。”鹰有这样的自信，他应该不会看走眼。

　　“你……真的不愿留下吗？”叶护真诚地对鹰道：“其实，我很愿意你成为我的妹夫！”

　　“太子，就是我愿意，公主此生也不想再见到我了吧。”鹰婉拒。若不是这叶护于他有救命之恩，他说话也不懒得这么讲究。

　　“这……”叶护想想，也确实如此，只好不作挽留了。

　　灵武。

　　鱼朝恩惊慌失措地一路从勤政殿小跑到皇后寝宫。

　　“娘娘！娘娘！”还没进门，鱼朝恩就沉不住气了，一跌声地叫着。

　　张良娣听了小太监的禀报，刚从里间出来，就看到鱼朝恩屁股撅得老高，趴在地上。

　　“死了？”张良娣颤声问道。

　　“回娘娘的话。”鱼朝恩也不知怕什么，声音都变了，“她……她……他……”

　　“怎么了？”张良娣也紧张得不行，忙催道：“你倒说呀。”

　　“她……她醒过来了！”

　　“什么？”张良娣大叫一声，脸上的表情复杂。即使是跟在她身边多年的太监也难琢磨出她此时的心境。

　　“娘娘！出了鬼怪了。”鱼朝恩老脸上的沟壑都在抖动，“那小贱人非但没死，醒过来后，还连吃了几碗饭，当时就下地活动了。皇上派了几个御医去瞧，几个御医都说怪啊，根本不像中过毒的样子……连腹中胎儿都毫无损伤。您说……这是不是……”

　　“好了，你下去吧。”几句话听完，张良娣便不耐地挥挥手，示意身边的太监将她搀回里间。

　　“哎，娘娘……”鱼朝恩看着张良娣的背影，只得爬起来，拍拍膝盖，无奈的去了。

　　回到里间的张良娣伏在床上，头昏昏地喃道：“怎么会呢？她喝的是毒酒，怎么会不死？连胎儿都无恙……哎哟……”

　　感觉头疼的张皇后，支使太监给她揉太阳穴。

［正文:第八十六章  善因］


　　一个皮肤白皙，面色红润，眼睛灵动的女子，张大嘴巴发出“啊——”的声音。

　　“夫人，请将舌头再伸出来些！”与她对面的，是两个白发的老者。

　　“啊——”女子依言将舌头又往外尽量伸了伸。

　　两人仔细看看，“好了。”然后对望了一眼，眼中皆是惊异。

　　“大人，我家小姐可有什么不好吗？”圆圆脸的小丫头先沉不住气了。

　　“没……没有！”其中一个老者笑道：“好到不能再好！没有丝毫不妥之处。”

　　“那么——”另一个拱手，“夫人好生歇着，我们就先回去复命了。”

　　“刘御医、田御医，好走。宁儿，送二老出门！”

　　“噢，好！”宁儿听说她家小姐没事，圆脸上堆满了笑，恭恭敬敬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医道高超的御医出了院门还在不住感叹，“真是怪事！一钱药都不曾用，那样的剧毒竟自己痊愈了……”

　　“这李夫人也算命大。也许，真如她所说，她自幼行善积德，种下善因，如今才得来佛祖的庇佑。不然，如何解释此事？”

　　“行了，暂且不想这些了。幸而她转危为安，咱们一家老小的命才可保。回去向皇上复命去吧。”

　　宁儿送走了两位御医，急急便往回跑。

　　直到赶回房间，看到她家小姐才松口气。

　　“宁儿，我饿了！”秦心月吐吐舌头，站起身来，“你刚才说，要给我做山楂粥的，没忘吧？”

　　“又饿？”宁儿咽了口唾沫，“可是小姐，你刚刚吃光皇上赐的一盒点心！”

　　整整一盒啊！连渣都没留下。

　　秦心月指指身侧，一个矮几上放着的精美方盒，无辜道；“你也说是点心了。那么小一个盒子，只够塞牙缝。”

　　“但御医们说你大病初愈，不能吃太多的。”

　　“御医？御医们还说，我活不过七天呢！”秦心月走到宁儿身边，把头耷在她肩上，“结果我这不是活过来了。何况，我昏睡的这十几天，都没吃过东西，现在醒了，也只是补回来嘛，是吧？”

　　“那，我去给你做！”宁儿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你先忍一忍吧，小姐，程家兄弟现在不在，我要是也不在你身边，万一皇后又来了怎么办？”

　　“她要是真来了，想把我怎么样，你在旁边也没办法呀！”秦心月笑。

　　宁儿奇怪地将头一偏，“小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笑难道哭吗？我现在可是有身孕的人，整天害怕担心不利于胎教。而且，我最近总有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你说，皇后有没有可能只是吓唬我，其实那天给我喝的，根本就不是毒酒？”

　　“不会！”

　　“别那么肯定嘛。皇后是看着面冷，但或许没有那么歹毒呢？宁儿你看哦，如果我真的喝了毒酒，还有可能好端端在这儿吗？连肚子里的宝宝都没事。”

　　“怎么是好端端的？明明就昏睡了半月……”

　　“最后还是醒了啊，比当场毙命不知强过多少？”

　　宁儿无语了。她有种感觉，自从小姐喝了那酒，昏睡醒来后，就与以前不一样了。而这种感觉，在那次小姐淋雨生病醒来后，她也有过。

　　“咦？李光弼呢？”

　　刚才还看到他站在门外，有心事般的。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有公务走了吧。”宁儿扶着秦心月，把她往床边引。

　　“我去找他。”秦心月迅速转身，宁儿惊惊咋咋大呼：“小姐你慢点啊。”

　　李光弼听了程平的汇报，随他来到一处幽静的宅子。

　　进了门，程平领着李光弼径直走向靠左的第一个房间。

　　准备推门进去时，忽听到里面一声叹息，二人不觉止住脚步。

　　半天没动静。

　　“也不知姐姐怎样了，又不能进行宫看看……”

　　是锦娘。声音里透出抑制不住的担忧。

　　“没事的——啊。”梵晴明显没底气的回着话。一听就知道是安慰锦娘的。

　　“梵姐姐，我真觉得我是个扫巴星……不但克死父母，还连累身边的人。当年我在李将军家，就闹得他父子不和，后来和姐姐结拜，又害姐姐无故被掳……现在姐姐甚至连性命都难保……”锦娘一说到这，呜咽个不停。

　　“锦娘，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世事难料，也不是你造成的。”

　　“不，梵姐姐。我现在觉得鹰大哥离开我是对的。不然他也跟着倒霉……”

　　李光弼推开门。

　　“弼？”锦娘认清来人后，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难道……”她见李光弼一脸凝重，怀疑是秦心月不好了，泪蹙然而下。

　　“子娴醒过来了！”李光弼知她心之所忧，忙道。

　　“恩？醒了？”锦娘怀疑自己听错。

　　自从她知道鹰要跟回纥公主成亲的事后，便离开了长安，梵晴不放心她一介弱质在外流浪，于是跟着她四处漂泊。锦娘没有亲人，梵晴每每问她想在哪里落脚，她总不吭声。又不肯听梵晴的，随她回仙霞山去。

　　也是巧合，他们路过灵武竟碰到程平。程平跟过李光弼也跟过秦心月，对他们和锦娘的事也知道一些。那时秦心月还在昏迷，程平一直为没能保护好秦心月而内疚、自责。一见锦娘不由把秦心月的状况全说了，搞得锦娘在众目睽睽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当时锦娘就要去看秦心月，哭着说：“没准儿是最后一面”，可皇帝住的地方哪儿那么好进去？

　　不得以，锦娘找了个地方住下，一定要听个准信才肯走。

　　把李光弼的话消化反映后，锦娘终于面露喜色，“你……你刚才说什么？”

　　“子娴醒了没有一点不适现在能吃能喝面色还红润。”李光弼连气都没换一口，连着说完。

　　“你……没有骗我？”锦娘怀疑地。

　　“我骗过你吗？”

　　看着李光弼一脸严肃的样子，锦娘终于开怀笑起来，拉着梵晴的手不住摇晃，“梵姐姐，我姐姐醒了！老天爷还是长眼的，知道姐姐人好心善。”

　　梵晴见锦娘的眼笑成了月牙儿，也受到感染，微笑起来。

　　李光弼在锦娘屋里坐了会儿，就听锦娘一直在为秦心月醒过来而高兴。对于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却只字不提。

　　她不提，李光弼也不问。

　　梵晴很为锦娘的以后担心，她倒是觉得这李光弼是个可以依靠的对象，对锦娘又关心又爱护，而且很尊重，只可惜已经有妻子，锦娘跟着他，不免是做滕的命。

　　秦心月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找着李光弼，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也不喊饿了，直嚷头不舒服，要宁儿帮她揉揉。

　　宁儿边揉边回忆道：“小姐，你记不记得，你还没出嫁时那次？”

　　“哪次？”秦心月闭着眼享受着。

　　“就那次啊。你不想嫁给姑爷，出去淋雨生病的那次。”宁儿加重语气。

　　“哦。”

　　“那时候，你也是直嚷头疼，夫人还以为你脑子坏了呢，后来才知道只是失忆。那时候，我就经常这么帮你按头的！”

　　秦心月却没听到这些，她耳边轰轰隆隆全是一个声音——

　　别忘了你的名字，别忘了你妈妈！

［正文:第八十七章 遗忘］


　　“小姐！小姐！小姐！”宁儿晃荡着坐在身前的秦心月，看着她闭着眼皱着眉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宁儿急了。

　　半晌，秦心月终于有了反映，“恩？怎么了？”眼睛睁开，脑袋向后一偏问道。

　　“你刚才睡着了吗？”宁儿小心地发问。

　　“没有。宁儿，你听见刚才那女人的声音了？”

　　“哪个女人？”

　　“就是……就是……”秦心月就是了半天，终于还是算了，“没……没什么了。”

　　“小姐，你一定是累了，宁儿扶你上床歇着吧！”

　　“也好！”秦心月没反对。心里想着，睡一觉也许就没事了。

　　李光弼答应锦娘，过一段时间就带秦心月出来看她，锦娘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从没见过锦娘如此，李光弼看着锦娘的笑容，一时有些愣。

　　谁都不知道锦娘心里有多苦。她原指望以身相报的李光弼有妻子；满心欢喜付之情意的鹰又娶了回纥公主。没有亲人的她现在，只有一个秦心月，只有一个秦心月在她心里如亲人般！

　　所以，她的心里现在也只愿意去想这个结拜姐姐的安危。潜意识里，其他的一切，包括情爱，锦娘都选择暂时遗忘。

　　李光弼小坐了会儿，就别了锦娘出门。锦娘将他送出门外，一个劲地叮嘱他，不要忘了带秦心月来看她，李光弼好脾气地应着。

　　骑着马慢慢走在郊外小径上，李光弼显得很悠闲。

　　程平却按捺不住，“将军，我们出来也有小半天了，夫人一定着急见您了！”

　　“出来吧！”李光弼忽然高声叫道。

　　程平惊了一下，扭头向后望去，并没有发现异常，于是又回过头来——更是一惊：李光弼已经下了马，梵晴正笑着与他面对面站着。

　　“好耳力！”梵晴由衷赞道。

　　看李光弼并不接话，梵晴又笑了，“你对我可没有对锦娘态度好。”

　　“你不是为了跟我说这话才跟过来吧。”李光弼看一眼梵晴，忍不住问了一句：“鹰与你是何关系？”他觉得梵晴的身手路数像极了鹰。

　　“鹰？人家现在是回纥驸马了，能和我有什么关系？”梵晴想起鹰就有气。她从小受师父调教，而她师父最见不得的就是三心两意的男人，而且总将“古来男人多薄幸”挂在嘴边，梵晴耳濡目染，也对薄幸的男人痛恨至极。

　　梵晴见李光弼惜言如金，只好主动将锦娘的境况一五一十告诉了李光弼。

　　李光弼听完，弓身上马，直挺挺坐在马背上，也不走，也不做声。

　　梵晴等了一会，眼见没什么希望等到李光弼开口了，转身准备走，忽听身后李光弼沉声道：“多谢你一路照顾她。以后，她的事，有我。你可以安心回去。”

　　李光弼这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话音刚落，马鞭一响，飓风顿时如箭离弦般狂奔开去。

　　程平见梵晴站在那儿，几近目瞪口呆，于是拱手道：“梵姑娘，你别介意，咱们将军一向少语。可他说的话是一言九鼎！那么，我们告辞了。”

　　回到行宫，程平到处找李光弼不见，寻到马房，正碰到牵着飓风的程广。

　　程广见到哥哥，一开口就是急急地问话：“将军怎么了，很生气似的。还有，飓风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程平叹了口气，“别问了。将军呢？”

　　“皇上召去了。”

　　程平于是回到秦心月暂住的小院，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

　　要知道，李光弼从没拿鞭子抽过飓风，今天，他居然将飓风抽伤，可见生气到什么程度。而他这样气，不是为父母，也不是为妻子，只是为了那个锦娘。

　　正胡乱想着，里间传来宁儿的惊叫：“小姐！我是宁儿啊……”

　　来不及多想，程平直觉秦心月那儿又出事了，一个箭步冲进里间。

　　宁儿睁大了眼，跪在塌前，双手握住塌上半躺着的秦心月的手，混乱地重复着一句话：“我是宁儿啊，我是宁儿，宁儿……”回应她的是秦心月茫然的神情。

　　这，便是程平进屋看到的场面。

　　“夫人怎么了？”程平走近主仆二人，诧异地问。

　　“小姐……小姐她，她，她又不认识我了！”宁儿大着舌头，好容易完整地将话说完。

　　还没等程平有回应，塌上躺着的秦心月忽地坐起身来，看着程平好奇问道：“你又是哪位？”

　　程平这才觉得事态严重，“夫人，您也不认识我？”

　　“为什么我该认识你们？”秦心月莫名其妙地反复看着地上跪着的宁儿，和站在跟前好象很紧张的程平。

　　“你在这里看好夫人，我去找将军。”程平说完，风一样离开了。

　　“你们是不是在这儿排戏？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秦心月捂着脑袋，想从塌上起来。

　　“小姐你躺好，姑爷马上来了……”宁儿稳住阵脚，拿身子拦住秦心月。

　　“你真奇怪，跟你说了我不是演员。”秦心月执意要起床。宁儿怕伤着她肚里的孩子，也不敢硬拦，只有好言劝道：“小姐，你现在失忆了，所以不认识我，等会子大夫来了，给你开几服药，你吃了就OK了！”

　　哪知秦心月听完就笑了，“你这小丫头还蒙人呢，说话都漏馅儿了！好了，不跟你逗了，我得回家去。”

　　宁儿这句“OK”也是跟着秦心月学的，这时说出来，却是让秦心月误会了。

　　“诶——小姐你别出门啊，等会御医便来了……”宁儿拦不住秦心月，只好跟在她后面。

　　“嘿，这小院够雅致啊，真有古典韵味。现在的仿古建筑做得不错呀！”秦心月出了房门，左瞄右探，还不停嘀咕。

　　一回身，见宁儿还跟着，不高兴道：“你老跟着我做什么？”一边说，一边脚步不停，冷不防撞上堵“肉墙”。

　　“哎哟！”秦心月叫出声来。

　　“你怎么跑出来了？”李光弼听程平大致讲了秦心月的情况，马上唤了御医过来。刚进院门就碰到要出去的秦心月。

　　秦心月本是想躲宁儿，脚步急了点才撞上李光弼的。听到他说话了，也顾不得自己疼，忙歉然道：“对不起，没撞疼你吧？”此刻她脑子里也是七荤八素，晕忽忽的，也没仔细看她撞到了谁。

　　“跟我回房。”李光弼说完，直接将秦心月拦腰一抱，往里间走去。

［正文:第八十八章 反复］


　　李光弼抱着秦心月回到房间，硬生生将她按在塌上，盖好被子。

　　秦心月不满地大声抗议道：“就算我撞到你，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啊……”但在看清李光弼的脸，特别是这张脸居然离自己很近时，忽然面红耳赤起来，“你……你……”结巴了半天，也不知道动弹了，心里狂喜惊叫：老天，我秦心月这是走的什么运哪，竟让我在这儿见到如此帅而有型的男人！绝版！铁定的绝版！哪个剧组这么有眼力……”

　　秦心月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光弼的脸，直到御医拿完脉，对李光弼道：“请将军出去说话。”她赤裸裸的眼神才有所收敛。

　　李光弼丢了个眼神给程平，示意他看好秦心月。程平立刻站到塌边，严阵以待的样子。李光弼这才跟了御医往外走，还没等出房门，却听秦心月甜甜喊道：“帅哥，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看你的相貌气质，以后绝对可以当上国内一线明星的！”见李光弼回头看她一眼，并不高兴的样子，遂又道：“啊——你当然还有更远大的理想。只要你努力，说不准以后可以拿奥斯卡最佳男主角。”说完，有些谄媚的笑了。

　　李光弼听了这番话，心中的不安更深了。总觉得秦心月说的这话虽古怪，却好象不是第一次听到。

　　在院子里，御医问李光弼：“夫人刚才可曾摔倒？”

　　“应该不曾。”

　　“那，可有受到刺激？”

　　李光弼摇头。

　　“这——”御医低头想了想，才捻着胡子慢慢道：“可能毒药没有对夫人造成致命伤，却对她的心智有些影响……从脉象上看，夫人没有什么大问题，所以一时也不好下药。在加之她怀有身孕，就更不能妄下诊断。”

　　“你的意思，是任她如此？”李光弼冷冷看着他。

　　“如今，也只有如此。等夫人诞下孩儿，若仍不见好，老夫再开方不迟。”

　　也只有如此了。

　　李光弼回到秦心月的寝房，见她乖乖躺着，于是问：“她没再闹？”

　　“小姐睡着了。”宁儿压低声音回话。

　　李光弼放轻手脚，走过去。

　　可不，秦心月正睡得香呢！

　　宁儿和程平识趣的退到门外守着了。

　　李光弼站在床边，仔细看着这张日渐白皙红润的脸，有些失落地轻叹了口气。在他日夜兼程赶到灵武见到那时奄奄一息的她时，他就有种感觉，仿佛要失去她了，这种感觉并未随着她的醒来而消失，反而益发强烈。

　　他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脸。

　　以前从没跟她说过太多心里话，今天，看她就这么安详地睡在这儿，李光弼忽然觉得有倾诉的欲望了。

　　坐到塌沿上，他温柔地注视着秦心月，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大掌中摩挲着。

　　秦心月的手并不温软，每个手指的指跟处都有茧，虎口处也是。

　　李光弼想起她就是用这双手做饭、抬伤兵、牵帐篷、补衣服、绣旗子的。情不自禁地将她的手捧到嘴边，亲了亲。

　　“知道么，锦娘也来灵武了，还催着我，让我带你去看她。”李光弼嘴里这么说着，心头想的又是另一回事。一提到锦娘，就令他想起将锦娘托付的那人。据梵晴说，那人现在做了回纥驸马了。李光弼想起那张脸就有气。

　　“你这个样子，还能认识锦娘吗？”

　　床上的秦心月像是听到他的话，皱紧眉头嘤了声。

　　“子娴！”李光弼忙凑近细看，只见秦心月咋吧了下嘴，抽回被李光弼握住的手揉了揉鼻子，含混道：“我叫秦心月，妈妈取的……”

　　李光弼见她双目紧闭，刚才所言应该只是梦呓，带给他的感觉却像在三九天淋凉水澡，从头冷到脚。

　　这绝不是巧合！

　　李光弼陷入沉思。

　　她混入军中，为了不被发现，起的名字是秦心，连姓都改了，姓“秦”。这姓难道是随便想的？如果是，那她现在在梦中怎么又会说起？而且，仍旧是“秦”。秦心月，这的确是个女子的名字没错。而她说的妈妈，又是哪个？难道……是她被掳到的青楼中的老鸨？除了她们，谁会被人如此称呼。不对！那地方是她不想记起的地方，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她甚至都不敢提起，又怎么会将老鸨取的名字放在心上？

　　李光弼觉得越分析越不通，偶尔捕捉到蛛丝马迹却又不敢深掘，他怕什么？他到底怕什么？连这个问题他都不愿去想了。

　　一觉醒来，秦心月发觉右腿麻麻的，想动动，却提不起来，像是被重东西压着。

　　她用手撑起上半身，看向自己右腿的位置——意外地发现李光弼偏着头，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

　　“老公！”秦心月开心地叫出来。

　　李光弼被她叫醒，坐起身来，“你醒了？想不想吃点什么……你……刚才叫我什么？”

　　秦心月看着他忽然惊奋交加的脸有点愕然。虽然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但应该是惊奋交加没错吧！

　　她认识他了，没有喊他“帅哥”没有说要走。李光弼简直以为在做梦，他需要更多的人来证实，“宁儿！”

　　宁儿和程平在门槛上坐着正打盹呢，一听到李光弼喊人，且声音又大，忙推门进去。

　　“宁儿，我肚子饿啦！你说要给我做东西吃的，东西呢？”秦心月人还在床上没下来，就嚷着要吃的。

　　宁儿，程平，李光弼三人互看一眼，几乎怀疑刚才秦心月的失忆是他们发梦。

　　可哪儿有人集体发梦呢？

［正文:第八十九章 端正月］


　　最近几天秦心月的情况反复。有时人很精神，说话也幽默，但就是不认识人，一个劲嚷着要回家，说的话稀奇古怪。有时人闷点，看得出是强颜欢笑，但认识所有人，还会跟肚里的宝宝说话。

　　搞得现在秦心月一睡觉，宁儿与程平就紧张兮兮，寸步不离左右的守着，因为秦心月的失忆症充满不确定性，她一觉醒来，谁也说不准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

　　“咦？我这是在哪里？”睡饱的秦心月又一次醒来。

　　宁儿和程平屏心静气，急待秦心月再说一句话，好让他们确定她此时的状况。

　　“你们排古装戏呀？”秦心月看着宁儿奇怪地问了句。

　　可以确定了！宁儿与程平对了个眼神。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会到这儿来的，那个……打搅了……我现在马上离开！”秦心月吐了吐舌头，要下床去。

　　“恩，我的鞋子呢？”忽然看不到自己那双运动鞋，秦心月到处找。

　　“小姐，您还是躺下睡会儿吧。”宁儿实在没招，只盼秦心月再睡一觉，然后正常的醒来。

　　“你演戏还挺投入。”秦心月对宁儿笑了一下，“可你总要把鞋子还给我啊。”

　　“小姐……”

　　“叫我秦心月哎哟——”秦心月毫无预兆地缓缓在宁儿跟前倒下去。

　　她背后的程平一脸无奈地扶住秦心月下滑的身躯，把她重又安置回塌上。

　　“程大哥，你……你……打昏了我家小姐。”宁儿看着程平下的手，不敢相信的叫。

　　“没事，我对夫人下手很轻。”程平给秦心月盖好被子，“如果夫人一直闹，我们俩拦得住吗？”

　　“可你也不能打她呀！”宁儿气极，圆圆的身体把程平挤开，“小姐已经够可怜了……”说着，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程平最见不得这个，马上告饶道：“我也是为夫人好啊，再说，我没打，只是点了她的穴嘛。”

　　“可是，小姐怎么会这样呢？每次醒都记不得上次的事，不然，就算是失忆也早该跟我们混熟识了。”宁儿颓然做在塌边发着牢骚，“姑爷又要出征了，小姐还没好。皇上又不许小姐回越州养病。在这里天天得提防皇后，又要看牢小姐……程大哥，你们会不会也跟姑爷一起出征？”

　　“这得看将军安排，我说了作不得数。”程平实话实说。

　　直到酉时，秦心月终于醒来，照例，又是喊饿。宁儿一听她要吃，欢欢喜喜去拿了吃的来。一般，秦心月喊饿，就表示她暂时正常了。

　　秦心月一看宁儿端来的小盘，里面盛着几个圆圆的小饼，形状酷似月饼。于是问：“今天什么日子？”

　　“小姐，今天端正月呀！”

　　“端正月？”秦心月沉吟一会，问道：“今天是八月十五吗？”

　　“是呀！”宁儿被秦心月这几句话问得紧张起来，生怕她又记不起什么来。

　　原来，唐朝管中秋节叫端正月。

　　秦心月微笑起来，今天是她的生日呢！她睡了整天，还好没将晚上也睡过去。

　　“宁儿，帮我拿衣服梳头发，我要起来！”秦心月轻盈地跳下床。

　　秦心月还在打扮，便唤来程平，让他去请李光弼一起过节。

　　程平面有难色，杵着不动。

　　“程大哥？”秦心月见程平低头想着什么，不由叫道。

　　“啊？”

　　“麻烦你，去请将军过来！”秦心月提醒。

　　“哦。”程平从没撒谎骗过秦心月，但若让他现在将实情说出来，他又做不到，只好应承道：“将军出去了。”

　　李光弼出去了？难道唐朝人不兴过中秋？应该不会吧，看宁儿一脸喜色，连月饼都拿出来了，这说明他们还是有过节的习俗的。

　　“那——我们先吃点别的，等他回来一起分月饼吃！”

　　秦心月坚持要等李光弼，一方面因为中秋节，一方面因为恰逢自己的生日。而且，今天她还有个打算，想在今晚告诉他，她真正的来历。她要让他了解她，而不是对她的过往一无所知。最少，他要知道她到底叫什么，正如那来历不明的女人的提醒，她不该忘记她的母亲临终前给她取的这个名字。

　　程平在秦心月屋里晃了一下就找个由头溜出去了。他一走，秦心月便拉住宁儿，“走，跟过去看看。”

　　“嗄？小姐，跟着他做什么？”

　　“你没发觉他今天心神不宁的，特别是提到李光弼时，眼神躲闪，一定有问题！”

　　宁儿却没这感觉，“小姐，出了这院子，往左不远便是勤政殿。我们跟踪程大哥，要是被人发现了，又解释不清了。”

　　“小丫头，哪儿那么多顾虑。”秦心月松开宁儿的手，自己猫着腰闪出屋子。

　　宁儿终是担心秦心月，跟了出去。

　　一直跟到行宫侧门，居然没被人发现。

　　这还要拜过节所赐。李亨与张皇后及众皇子在前庭赏月，大多宫人侍女去了那里伺候，只有少数几个值夜的到处巡视。

　　程平跟守门的侍卫打了个招呼，竟出了宫。

　　“这么晚了，他出宫去做什么？”秦心月躲在墙角自言自语。

　　“也许，他去跟亲人团圆了？”跟在身后的宁儿小声回答着。

　　“他的亲人全在长安。”秦心月说着，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宁儿拉都没拉住。

　　宁儿想了想，还是决定躲在原地，这样，万一秦心月被抓，她还可以去报信找人。

　　秦心月走到侧门前，被门口守门的两个侍卫拦住。宁儿紧张得把手握成拳头塞进嘴里，防止自己叫出声。

　　看她家小姐跟那两个侍卫说着什么，好象还挺投机，宁儿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内容，却看到那两个侍卫频频点头。好一会儿，只见她家小姐转过身，朝她大幅度的招手，好象是让她也过去。

　　宁儿战战兢兢挪过去。

　　“谢谢各位大哥！”秦心月笑逐言开。

　　“路上小心啊！秦兄弟。”一个侍卫也笑了。

　　“说什么呢。”另一个侍卫道：“应该叫将军夫人！”

　　“别这么说，咱们还是兄弟！”秦心月颇豪爽的拍拍两人的肩，“那我就先出去了，半个时辰之内，一定回来。”

　　宁儿糊里糊涂被秦心月拉出了行宫。

　　“小姐，你真厉害，他们怎么肯放我们出宫？你和他们原本就认识的，对吧？”宁儿回过神来，对她家小姐简直钦佩得五体投地。

　　“别跟我说你不认识他们。他们是郭大哥的手下，你不记得了？”

　　“郭大哥那么多手下，我怎么可能都记得。”

　　“那你总该记得攻打博陵时，被我们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那五个人吧？”

　　宁儿思考良久才恍悟：“哦——是他们！”

　　那五个人被她们抬回去后，救活了四个，一直对她们感恩戴德，曾有言：以后只要秦兄弟和小林兄弟吩咐，纵使是上刀山下油锅，他们也绝不犹豫！

　　那两个守门侍卫就在其中。

　　“小姐，你真是过目不忘！”难怪敢大摇大摆走出去了。

［正文:第九十章 月芒］


　　出了行宫，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但却跟丢了程平。

　　秦心月甚至没看清他是朝哪个方向走的。于是两人只能瞎找一气。

　　走着走着，身边的行人多起来。三三两两拿着灯，说说笑笑。路边也有摊贩将东西铺在地上售卖。

　　“街上还挺热闹！”秦心月微笑道。

　　“是啊，小姐，我还从没在外面过过端正月呢！”宁儿有些兴奋了，一路左顾右盼的，忽看到路边有个摊贩叫卖面具，于是拉秦心月道：“小姐，看！那面具多有意思。”

　　秦心月也看见了，那面具真像京剧脸谱，黑糊糊很严肃的样子，竟让她些害怕。她看着宁儿一个人过去了，自己站在那远远望着。

　　宁儿玩了一阵子，回身却没看到秦心月了。她心头一慌，在人群里边跑边找起来。

　　原来秦心月是准备等宁儿看够了再一起走的，可后来居然在人缝里发觉了两个人——一个酷似李光弼，一个像极锦娘。她毫不犹豫跟上去，想看看究竟。

　　程平赶到郊外锦娘暂住的宅子，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连梵晴也不在家，只好迅速折回行宫。

　　李光弼与郭子仪商谈完军务，回到秦心月居住的院子，发现秦心月还在睡觉，不忍叫醒梦中的她，也是惦记在外的锦娘，李光弼于是约了锦娘出来赏月观灯。

　　“锦娘，你看这街上多热闹！”梵晴知道近段时间锦娘一直不开心，于是不停逗她说话。

　　锦娘却只微微颔首，然后笑笑。

　　“你这鸽子倒巧，不惧人，亦不乱飞。”李光弼对梵晴肩膀上停着的那只白鸽却十分感兴趣。

　　“这鸽子可不平常，它是我一手养大，通人性呢。”梵晴得意地自夸道：“除了我，它不听别人指挥！”想当初，鹰借它往越州送信，它还不肯飞，最后，鹰只得来求她，还把信的内容给她看了，她才答应下来。

　　“不过，锦娘喂了它几次东西，它和锦娘也熟起来了！”梵晴看向锦娘，见她看着前面几个人手里的灯发呆，于是道：“锦娘，你喜欢那几盏灯？”

　　“旁边也有卖，我去买来。”李光弼忙道。

　　“不了，弼！这灯看看就好，何必非要去买来。”锦娘拉住李光弼的袖子。同时觉得有个人从背后按住自己的肩，她好奇回头。

　　“锦娘，真是你？”锦娘一回头，秦心月看清那张脸，惊喜得叫出来。

　　“姐姐！”锦娘瞪圆了眼，终于相信站在眼前的人是秦心月。

　　“她就是你姐姐？”梵晴好一阵打量。

　　“你怎么跑出来的？”李光弼几乎同时问道。可秦心月像没听到他的话，唧唧喳喳和锦娘说个没完。

　　秦心月和锦娘的手，从一见面开始相握就没有分开过。梵晴和李光弼成了可有可无的跟班。

　　“姐姐，那日一别，好久没见面了，你过得好吗？”锦娘眼里泛着关切。

　　“我好着呢！”秦心月笑道；“妹妹可好？”

　　“我……也……很好。”

　　“咦，鹰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过节？”秦心月忽然想起鹰来，他和锦娘也应该有结果了吧！

　　锦娘一听这个名字，当场几乎掉下泪来，又想起秦心月大病初愈，不能再叫她担心了，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他……他有……事情，不在灵武。”

　　“哦。”秦心月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糟了，宁儿与我一起出来的，我光顾着追你们，把她忘了。”

　　李光弼摇头，他还以为她那么大胆，一个人偷溜出来呢。

　　“别急，咱们跟着它，一会就能找到。”梵晴指着她肩上停着的鸽子道。

　　秦心月这才注意到锦娘旁边还跟着位姑娘，于是问锦娘道：“这位姑娘是……”

　　“她叫梵晴，我平日都唤她作姐姐。”

　　“梵姑娘！”秦心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真是抱歉得很。这次见到锦娘，我太高兴了，没注意到你。”

　　梵晴一下喜欢上秦心月的直爽，“没什么，我是江湖儿女，向来不拘小节。”说完，喂了颗小豆子给鸽子，小声说了点什么，那鸽子便扑棱着翅膀往前飞去。

　　看着头顶上低飞的鸽子，秦心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梵晴：“这鸽子是姑娘的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秦心月更奇怪了。难道那个送信的人是她？

　　跟着鸽子走了不远，果然找到宁儿了。

　　宁儿见到秦心月，一把搂过不停地哭。秦心月知道她刚才担惊受怕了，没有如平常一样笑她爱哭鬼。

　　宁儿又一一见过锦娘和梵晴。

　　“月亮出来了！月亮出来了！”他们身旁的众人欢呼道。

　　秦心月她们仰头望天。

　　可不是！刚才被厚厚云层遮住的月亮，此时明晃晃地悬在天空。幽黑幽黑的天幕做背景，衬得那圆月越发如银盘般闪耀着动人的光，偶而，有几朵薄云飘过，又仿佛为皎月蒙上一层神秘面纱，使月亮的光芒也柔和宁静起来。

　　“真是好美啊！”秦心月赞叹道，心里更开始怀念起妈妈。妈妈生她的那天，也会有这么圆这么美的月亮吧，所以，给她取的名字中也有一个月字。

　　正当大家赏月时，秦心月突然毫无预警地倒了下去……

　　“子娴——”

　　“小姐！”

　　“姐姐！”

　　大家的呼唤，秦心月却没有听到。

　　行宫内。

　　李光弼着急地在原就不大的房间内来回踱步。

　　“御医，如何？”

　　见一个御医站起身来，他忙问。

　　那御医摇摇头。

　　李光弼的心更沉下了些。

　　又一个御医站起来。

　　“如何？”李光弼又问，声音里的焦灼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哎——”那御医也只叹了声，便不做声了。

　　御医们三三两两站起身来，皆是一色表情。

　　“如何？”李光弼艰难地仍问出这句。

　　“夫人气息全无，咱们无能为力呀……”

［正文:第九十一章  重归］


　　叮……铃……

　　一个塑料的红色小闹钟在床头柜上跳啊跳。

　　“啪”一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关掉闹铃同时按倒它。

　　叮……叮……叮……

　　床上的被子在蠕动，半晌才从里面钻出个脑袋来。

　　“天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呀！”秦心月一声哀号，又将脑袋缩回被子里去。

　　叮……叮……叮……

　　电话铃声很执着的继续响着。

　　“喂，你找谁？”秦心月终于熬不过，从床上跳起来，恶狠狠地摘下电话吼道。

　　“除了你，你家还有人可找吗？”听筒那边也是火气十足。

　　听这语气，除了蒋澜还有谁？

　　“星期天也不让人休息，你这无良老板娘。”秦心月笑骂。

　　“搞清楚没有？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星期四！三天没上班还这么凶，要不是阿谦打电话给我，我才懒得打越洋电话给你。”

　　“什么？”秦心月跳起来，“你说今天星期几？”

　　“唉，我真是交友不慎，平时看你还算精明，怎么……算了，不和你说了，电话费很贵的，你记得去上班啊，阿谦店里快忙不过来了……”

　　“四天！你是说我整整睡了四天？”

　　秦心月还想再说点什么，对方已经挂断了，她只好呆呆地放下听筒。

　　怎么会呢？她就是头猪，也不可能四天不吃连续睡觉的。是蒋澜在开玩笑？秦心月看看面前桌上已经蔫蔫的康乃馨，摇了摇头。

　　两周后，蒋澜从欧洲旅行回来，放下行李就直接奔到阿谦开的旅行社，一见秦心月就给了个熊抱。

　　“月月，我想死你了！”

　　“你是想我还是想阿谦了！怎么一身汗……澡都没洗就过来了？”秦心月笑道。

　　“没良心！”蒋澜瞪一眼秦心月，“咦，你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最近没睡好吗？”

　　“恩，睡得不是很踏实……”秦心月恍惚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小男孩笑咪咪的脸。两个星期了，每天晚上作同一个梦，梦见同一个陌生人，是不是有点太诡异了？

　　“今天下班请你吃饭吧！把小美、阿柔都叫过来，咱们好久没聚一块儿了！”蒋澜心血来潮。

　　秦心月眼睛瞪大，“旅行刚回来，你都不要喘口气吗？”

　　“我是超级澜，你忘了吗？”蒋澜得意洋洋开始打电话约人。

　　要说精力充沛，的确谁也比不过蒋澜，下午才踏上国土，晚上就定了个包房约一帮姐妹吃饭兼八卦。餐桌上,人人神采熠熠,只有秦心月顶着个黑眼圈老是发呆走神。

　　吃完饭又去酒吧坐到半夜。

　　凌晨两点，秦心月才回到家。

　　早上六点起床锻炼，晚上最晚十点钟就上床准备睡觉，她的生活一直很有规律。这么晚归，是破天荒了。如果不是因为每天都做那个梦，她也不会想把自己累到几乎熬不下去。

　　用热水泡了个脚，秦心月几乎是瘫倒在床上，头还没挨着枕头，眼睛就闭上了。

　　一团团的雾，浓浓的，看不见前后左右，置身其中的秦心月小心地移动着脚步。慢慢的，雾散了，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从远处走近，在离秦心月还有一米多远的距离时停下来。

　　“你是谁？为什么总跟着我？”秦心月问。

　　那男孩也不应声，只是看着她笑。笑了会儿，冲秦心月招一招手，像是要秦心月过去。

　　不由自主地，秦心月走上前去。

　　“砰”的一声，秦心月跌坐在地。

　　总是这样，在她快要走到小男孩面前时，空气中仿佛凝结有一面透明的墙壁，严严实实地把她挡住。

　　小男孩终于不笑了，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无限伤心，缓缓地摇了摇头，转身慢慢向来处走去。

　　雾，又一次弥漫开来……

　　“别走！”秦心月大喊着从床上坐起来。

　　叮……铃……

　　闹钟同时响起。

　　眼睛睁开，满头大汗的秦心月叹了口气，“哎，又做这梦！”

［正文:第九十二章 郡王伤］


　　揉了揉发涩的双眼,秦心月穿衣起床。

　　早知道累到极致仍会做这个梦，她昨夜就不该硬熬到那么晚。这下好！只睡几个小时还得上班。

　　半梦游状态中，秦心月刷牙洗脸，然后，拖着铅一样的双腿挤上了公共汽车。

　　公元763年，秋。

　　临淮郡王府

　　凉亭里的石凳上,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神情落寞地端坐着.虽然此时身着的是一件青布的家常旧衣服,可他魁梧的身形,挺直的脊背,再加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仍是透露出他不一般的身份.

　　是的,他便是临淮郡王——李光弼。

　　八年的安史之乱，肃宗早就在内忧外患中去世，太子李豫即位，称代宗。

　　代宗比他父亲有主意，也更果决。靠着郭子仪、李光弼、仆固怀恩……这些忠勇之将，又倚仗着义兄——回纥王叶护的支援，在他登基几年后，终于平定了安禄山与史思明领导的两支判唐之军。

　　内乱平了，代宗对有功之臣一一犒赏。郭子仪、李光弼的功劳是人所共知的，所以李光弼被封宰相，又加为郡王统领临淮，这是谁也不意外的。可战功卓著又荐人有功的郭子仪只被代宗封为“山陵史”，却让朝廷的众臣惊讶不已。谁都知道，“山陵史”是个闲差，主要是监督皇陵的建造，其实并无权力，且俸禄低微。于是，朝臣们揣测圣意之后，只能得出功高震主的结论。

　　八年，自己以保家为国为任已经八年。如今，国在，而家呢？李光弼思及此处，苦笑了一下。

　　父死妻亡！这，便是他李光弼平乱的代价。

　　“姑爷！”宁儿端一个茶盘，上面放着一杯新沏的茶水，缓缓放到李光弼身前的石桌上。

　　李光弼收回心神，扫了一眼宁儿，问：“卓儿呢？”

　　“慧心小姐来了，卓儿和她在夫人那里。”宁儿微笑回道。对这个外界传言有怪癖，而且整天板个脸的郡王爷，她是一点也不惧怕了。

　　临淮郡内盛传：郡王爷有断袖之癖。其他的不说，单说郡王府用的仆役，从管家到看大门的，居然没有一个女子，连厨房烧菜的听说都是原来在军队里的伙头。

　　如果人们知道府里还有她这么个丫头，不知道又会怎么说。宁儿想到这里，扑哧笑了出来。

　　多年的战乱，吴子娴的忽然去世，曾给了这个单纯得有点迷糊的丫头沉痛的打击，但是，她仍旧挺过来了，因为她家小姐教过她：要学会坚强！也因为她家小姐去世之前留下了一个希望，这个希望，支撑着她，更支撑着失去至亲的李光弼和李光弼的母亲。

　　宁儿的眉头纠结到一起，她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端正月。

　　一切来得那么忽然，没有丝毫预警，她家小姐就那么“睡”过去了。这一睡，就是六个月。不吃不喝，不动也不说，就那么安详地睡着，身体里的胎儿却在不停生长。除了她和姑爷，没有人愿意往她们住的这个小院来，大家都说，她家小姐是个精怪。她从不认为她家小姐是精怪，所以，不论怎么辛苦，从不曾离开。她始终相信：小姐会醒来！

　　姑爷也是这么想的吧！他一个多月寸步不离小姐床塌边，甚至当时军情告急，皇帝几次命令他也不听。那时候的姑爷，让她这个小丫头感动得直想哭。

　　但是皇帝就是皇帝，因为姑爷的违背，皇帝几乎要将姑爷军法处置了。幸好还有郭将军，他法场劫人救了姑爷，并请求皇帝网开一面，而且，李老将军也赶来了，提出代儿出征，皇帝这才没有降罪。

　　姑爷却不让老父亲代他去战场嘶杀，万般无奈下，只有将小姐托付给李夫人和她照顾，他自己还是随郭将军去了。

　　几个月后，喜悦与悲伤同时降临。

　　她家小姐腹中的胎儿瓜熟蒂落，健康诞生，与此同时，她家小姐香销玉陨，回天无力……

［正文:第九十三章　哑症］


　　胎儿降生，喜报送到前线让孩子的父亲取名，却只字不提孩子的母亲。李光弼当时只以为妻子仍在昏睡，于是给孩子取名李战卓。直到凯旋而归才发现天人永隔，却已经是好几年以后了。

　　伤痛还未平复，李楷洛又因心脏旧疾发作，片刻便离了人世。李夫人经受不住如此打击，从此一病不起，若不是有个贴心的乖孙在膝下，她几乎也要随李楷洛去了。

　　“母亲，您怎么出来了？”李光弼在王府大厅的门口见到被妹妹和儿子搀出的母亲，有些惊讶，忙上前迎住。

　　“今儿天气好，带母亲出来走走，老闷在房里会闷坏的！”慧心温柔地浅笑，腹部已能看出隆起。

　　慧心即是锦娘！当初吴子娴去世，锦娘前去吊唁，被李夫人发现她颈间带的那块祖传玉佩，当时完全无法相信的老人在核对了胎记和锦娘身上的箭伤后，终于确认——锦娘就是自己“死”了多年的女儿。难怪当年李楷洛怎么也找不着慧心的尸体，最后只给立了个衣冠冢。

　　认回女儿，李夫人和李光弼自是欣喜不已，可问及慧心当年被何人所救，她却是怎么也记不起了。

　　“鹰呢？”李光弼不信鹰放心让怀有身孕的慧心单独回娘家。

　　“夫人想吃梅子，帮主去市集寻了。”慧心身边的丫头嘴快地回道。

　　李光弼点头，扶了李夫人入厅内坐下。

　　“卓儿，你和宁姨去花园玩，我和姑姑有话要说。”李光弼柔声对小战卓吩咐。

　　李战卓笑了笑，乖巧地随宁儿去了。

　　李光弼无奈地望着儿子小小的背影，有些伤感地对慧心道：“他不说话，可我看那孩子的眼神，分明是什么都了然的。”

　　慧心也一脸担忧，“还是那样么？不说话亦不出门。”

　　见李光弼点头，慧心叹道：“我猜你写信叫我来就是为的此事。鹰为这孩子，向他师父求了多次，他师父只是不肯教他医治的法子。可巧在你来信的第二天，他师父竟主动传书过来……”

　　“是开的方子么？”李夫人着急地从椅子里站起身来。

　　“我也纳闷呢？信上没写别的，只几个字：端正月，机缘合。”慧心凝眉，“鹰却说这便是方子。”

　　“端正月，机缘合？”李光弼轻声重复，在心里揣度着这几个字背后的含义。

　　“难道我孙儿这症竟是无药可医的么？”李夫人喃喃自语道：“这孩子可怜，生下来娘就死了，爹又长年在外打仗……若说打小不说话应是哑症，可大夫又说不是，他听得见啊！自幼也是比别的孩子聪明的，才五岁，他爹的那些书，他竟全能看能写。我有个头疼脑热的，这孩子跟前伺候得可殷勤……”一番话未完，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母亲，快别这么着。”慧心惟恐李夫人伤心又勾起病来，于是劝道：“这孩子在姐姐肚里不吃不喝也能活下来，定是有福的。我是不懂师父她老人家，可鹰是知道的，待他来了，我们再问问。”

　　“也不必问了。”说曹操曹操到。鹰回来了，待进到厅内，满屋扫了一遍，张口便问：“卓儿那小子呢？”

　　“被我哥才支开了。”慧心答道，忽见鹰手上提了大包小包一堆东西，奇怪道：“你手上提的什么？”

　　“你想吃的梅子没找到，所以将各色的果子蜜饯买了些回来，你捡喜欢的吃吧！”鹰将东西递给慧心身边的丫头，转头对李光弼正色道：“你将卓儿唤来吧，我有话说与他。”

　　李光弼见他说得慎重，于是忙叫人唤李战卓来。

　　慧心恐鹰行事直露，伤了李战卓，于是道：“那孩子自尊心强，你说话切莫伤了他。”

　　“娘子放心，我自有分寸。”说实话，这事儿鹰心里也是没底，他不过信赖师父，又极想帮忙。然而，这病真能如师父所说，一句话能治断根？

　　李战卓到了，一进厅内便将双眼定在鹰身上，大大的眼睛如黑夜中璀璨的星，那眼神中，能见到热切的期待。

　　众人皆狐疑不已：莫非这孩子早知道了什么？

　　鹰走到李战卓跟前，蹲下，眼睛与他的平视，缓慢而清晰地说出一句话：“端——正——月，机——缘——合。”

　　李战卓听到这句话，眼睛里几乎冒出光来，只见他咧开嘴天真的笑了。虽然仍是无声的笑，可确实是天真无邪的。

　　李夫人、李光弼和宁儿望着这笑容，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酸楚。

　　天知道，自从李战卓降生到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此笑过。他不言不语深居简出，眼神举止表情是内敛克制的，他总是像个大人，哦不，确切的说，是像个老人。

［正文:第九十四章　不一样的孩子］


　　虽然知道单靠一句话就能治病是无稽之谈，可在场的每个人心中还是抱了一丝的希望。李战卓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奇迹，那么，谁又能保证这次没有奇迹发生？

　　“卓儿，你笑什么？”慧心着急地走近询问，希望这次能亲耳听到李战卓的回答。

　　仍是笑，没有出声，李战卓四处张望着，最后，拿了几上的一杯茶，用手指蘸了茶水在几上写起字来。

　　大家围拢过去，只见几上写着：端正月，机缘合，母亲归，魂梦回，儿非疾，父莫悲。

　　看了这一行字，举家皆惊。

　　这一段话，每个人的理解几乎都不相同。

　　李光弼心里翻江倒海，他没有理解到李战卓这段话真正的含义，却误以为自己的儿子是因为思念母亲，所以导致不愿说话，这么一想，心中的疼痛又多了几分。

　　宁儿看完这一行字却大喜过望，也不顾什么礼仪规矩，挤到李战卓身边问道：“卓儿，你是说小姐会回来？”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从吴子娴去世起，宁儿就把李战卓当亲生儿子对待，饮食起居全是她一手照料。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宁姨可不是白当的。李战卓少年老成那是有原由的，他和别的人根本不一样……只是她答应了那个小子：他的事，宁姨绝不对第二个人提起。这第二个人，当然也包括了孩子他爹。

　　李战卓听到宁儿的问话，却笑着摇摇头，又在几上写了行字：我母秦心月，而非吴子娴。

　　写完，看向李光弼。

　　李光弼看着几上秦心月几个字神色已变，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嘴中已经念出：“秦心月？秦心？难道……”

　　“怎么了？哥。”慧心眼见李光弼神色忽变，嘴中喃喃念着什么，不由问道。

　　李光弼摇头，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儿子。李战卓却只是一笑，并不解释什么，转头望了望鹰，眼中一派感激之意。

　　鹰的师父本就是个世外高人，他从小耳濡目染，对许多常人不能理解的事情都很淡然，此时，见大家都一脸不解地看着李战卓，于是开口道：“这世间诸多事物都有个因果，时候到了，一切自然水落石出。既然这孩子言尽于此，咱们还是不要多问了。”

　　这来治病的和被治的都如此神秘诡异，惹得大家更是一头雾水。欲再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有沉默。

　　二十一世纪。

　　“月月，今天的生日准备怎么过啊？”

　　刚到旅行社，秦心月就接到蒋澜的电话。

　　秦心月无声地笑了。这个蒋澜，明知道她从不过生日的。

　　“照旧。”

　　“上班，然后晚上回去悼念你妈？月月，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看不开。你妈走了二十几年了，你每到这时候都……”

　　内疚！

　　秦心月知道这是蒋澜没说完的话。是的，她内疚，正是因为生她，妈妈才丢了性命。因为这，她甚至不想活着，也因为这，她不得不活着，而且，要活得好！

　　“你妈妈不希望看到你这样！”蒋澜忽然严肃道。

　　“咱们不说这个行不行？我手头还有事做，没什么事我挂了！”

　　“行了，知道你是女强人！挂了！”蒋澜又俏皮道。

　　忙了一天，到下班时，有人送来一束白菊让秦心月签收。那送花的小妹不停看秦心月，大约是奇怪怎么会有人送白菊花。

　　秦心月知道这是蒋澜送来的，笑着签收了，接花的时候，看着那白白的花朵，心里又涩起来。

　　晚上，秦心月把菊花供在妈妈的相片前，又点了三支香，然后，就呆呆站着，看着那香慢慢燃尽。

　　别人缅怀亲人，还有往事可以回忆，可她呢？如果不是这张相片，她恐怕连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是怎样一种心情，不是当事人，永远无法体会。

　　窗外的月光皎洁，将院中的树影映得格外婆娑。

　　八月十五，人月两团圆！

　　秦心月流泪，她和妈妈在这一天生死两茫茫。

　　不知道是眼泪流太多了，还是上班太累，香还没燃尽，一阵睡意便袭来。

　　秦心月强打精神，努力撑起眼皮，仍无济于事。不一会，便沉沉睡去了……
［正文:第九十五章　梦中游］


　　雾，大雾。

　　秦心月伸出手来，在眼前晃了晃，手掌只是隐约可见。

　　“妈妈！”

　　脆生生的呼唤，仿佛就在耳边。

　　“谁啊？谁在这儿？”秦心月四处张望着，虽然明知道有人在眼前也看不见的。

　　“你听得到我了吗？”声音是惊喜地。

　　听声音是个小朋友。“你在哪里？是不是要人帮忙？”秦心月小心地朝前迈了几步。

　　“妈妈，你跟我来吧……好好跟着我！”

　　秦心月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雾，忽然散去了，无影无踪，仿佛从来就没有在身边存在过。

　　这是一处极茂密的树林，周围郁郁葱葱全是树木花草。

　　“咦？我这是到了哪里？”秦心月心里暗忖。

　　“你，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到了秦心月跟前，正怒气冲冲地仰头喊着。

　　秦心月觉得这声音好熟悉，正要抬头看，一个人忽然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

　　“不要那么凶嘛！我又没有逃跑。”

　　秦心月看向那说话的人，脑袋忽然“嗡”地一声。

　　“这……这是……”秦心月大着舌头，结结巴巴喊道：“妈……妈！”

　　“快把老乡的东西还回去！”男人又说话了。

　　反射性地扭头，秦心月见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爸爸？”

　　但是没有一个人理会秦心月，那两人甚至当着她的面争吵起来。

　　“我偏不还，是她自己给我的，我又没有问她要。”

　　“老乡们的东西是不能要的……”

　　“打住！这是你们毛委员说的，约束的是你们这些当兵的，不－－包括我！”

　　“你这个人，样子看起来这么秀气，怎么行为完全不符？”

　　“多谢夸奖！”

　　……

　　秦心月完完全全看呆了。

　　穿着一身不知是几十年代的军装的父亲，和刁蛮任性的母亲在吵架！并且二人如此年轻……

　　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秦心月用力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做梦梦到爸妈年轻的时候了，真是的！”

　　“妈妈，这不是做梦！”

　　就在秦心月失神的空档，李战卓不知从哪儿闪了出来。

　　“是你！”秦心月见到李战卓仿佛很高兴，“梦里的小孩！我果真是在做梦呢。”

　　秦心月忽略了一点，每次她梦到李战卓的时候，当时并不知道是在做梦，为什么这次偏偏那么快意识到是在做梦呢？

　　“妈妈！”李战卓见秦心月能看见自己，更高兴了。

　　原来，月圆之夜就是契机！他一直不能想明白的事，恍然都清楚了。

　　“我不是你妈哦，小朋友！”秦心月摆手，丝毫没发觉她们周围的景物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和你妈妈走丢了吗？”秦心月蹲下身，看着面前李战卓小小的脸，关切地问。

　　“丢过，但我会把她找回来！”李战卓捏着小小的拳头，稚嫩的脸上是与他年龄不符的坚定。

　　“轰－－”

　　“哒……哒……”

　　炮火声，机关枪扫射声，刺痛了秦心月的耳膜。

　　“蹲下！”秦心月本能地护住李战卓。

　　“妈妈不用害怕，这些炮火伤不了你我。”李战卓的脸从秦心月怀里扬起来。

　　“对哦。”秦心月挠挠头，松开紧箍住李战卓的双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是在做梦。”

　　“你没有做梦。”李战卓重申，“我们只是在看过去！”

　　“你这个孩子，说什么……”秦心月话还未完，突然哽住。

　　她又看到了爸爸妈妈，就在她身边的草丛里。

　　爸爸还是穿着军装，但满身的血，手上还握着个手雷，一动不动地伏在草丛里。

　　妈妈蹲在爸爸身后，衣着整洁干净，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爸爸。

　　“你不要做傻事，一个雷炸死不了几个人，何必赔上自己的命？”妈妈忽然开口。

　　“你闭嘴！”

　　“跟你说过这场仗会败，但你们会取得最终的胜利，日本人不会在这土地上待多久了……”

　　“我知道你的本事，你不必再多说，凡人有凡人的命！”

　　“我也不想再理你，可我欠你的，必须要报答。”

　　“你不欠我，你的命不是我一个人救的。”

　　“我只认你。”

　　“日本人来了！别妨碍我。”

［正文:第九十六章　真相（上）］


　　爸爸的眼神是兴奋地，他没有再说话，眼睛专注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通过他们的谈话，秦心月知道了爸爸的意图。虽然心里知道是在做梦，可还是捏了把汗，“不要啊，爸爸！”

　　爸爸拉了手雷，脸贴到地上……

　　秦心月冲过去，想打掉爸爸手里的手雷，可是她的手根本够不到爸爸，明明在手边，却总差一截。

　　秦心月闭上眼，她不敢看。

　　等了半晌，居然没有动静。

　　日本兵好象都走远了。

　　“你又捣了什么鬼？”

　　秦心月听到爸爸在咆哮。

　　“我不想看你白送命！”

　　妈妈好象很冷静。

　　“我愿意！你这种人是永远不会知道我们心里的想法的。”

　　“我是那种人？”

　　“哦，我忘了。”爸爸喘着气从草丛里爬起来，“你根本就不是人。”

　　“你……”妈妈气结，“算了，你我两清了，下次你要当靶子我都不管。”

　　“希望如此！”

　　爸爸一瘸一拐走远了，妈妈待在原地，眼里竟有泪。

　　秦心月看着妈妈这样，心里不知怎的，不是滋味。

　　不一会儿，爸爸又带了几个同他一样装束的人返回来了。

　　爸爸看见妈妈仍站在那里，忍不住低声警告：“你别再惹事……”

　　其他的人根本看不到妈妈似的，其中一个居然透过妈妈的身体，直直穿了过去。

　　“呀！”秦心月惊呼：“妈妈怎么像是透明的？”

　　妈妈没再和爸爸吵，只冷冷地看着爸爸他们把自己用树叶伪装好。

　　“鬼子来了！”一个人小声道。

　　秦心月看见爸爸他们一行五个人，个个脸上都露出兴奋的表情。

　　“等他们再走近些，打死得更多！”爸爸的声音是欢快地。

　　秦心月简直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李战卓也是一脸的严肃。

　　“打……”随着爸爸一声命令，机关枪，手枪声骤然炸响。

　　秦心月身体发抖，眼泪流出来。

　　这不是做梦吗？怎么如此真实，如此让人心痛？

　　爸爸和他的战友们衣不遮体，满身是伤，可还一心一意想着多打几个敌人……

　　可是，爸爸是出生在解放后呀！根本不可能经历抗日战争的。秦心月心里冒出小小的疑惑。

　　就这么一失神的工夫，秦心月再看向爸爸他们时，已经有三个人倒在炮火中了。

　　“日本人的坦克来了，你先走，我掩护！”爸爸对身边唯一的战友说。

　　“你走，我掩护！”那个人也是一脸决绝。

　　“走。”爸爸推了推那人。

　　谁知那人跳起身来，拿着机关枪对着前排的日本兵一阵乱扫，嘴里叫着：“快走，我挡着。”

　　秦心月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人终于倒在日本人的枪口下。

　　爸爸发疯似的也站起来……

　　就在这时，秦心月看见妈妈幽灵似的飘了过去。刹时间，爸爸妈妈就都被一团白雾笼罩其中了，不一会儿，白雾消失，爸爸妈妈也无影无踪。

　　“外婆这次救外公，损失不少元气。”李战卓叹口气。

　　秦心月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人。脑袋木木地转过去，李战卓正对着她抱歉道：“妈妈，本不想让你看到这些……可是，不这么着，你就回不到我身边了……”

　　秦心月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大脑一片空白，居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用点力！孩子就快出来了！”

　　忽然，秦心月周围的环境又变了。这次，是在四面白壁的医院。

　　“唔……”一个妇女隐忍地低哼。

　　“使劲儿，可以看到头了！”旁边一个胖胖地医生指导着产床上躺着的女人。

　　听到声音的秦心月好奇地看向正生产的妇女。

　　“妈妈？”秦心月叫。这又是什么情形？梦到妈妈在生小孩？

　　“我听到……我的孩子在叫。”看上去苍白不已的妈妈忽然对医生说道。

　　“快了……你马上就能听到了！”胖医生人很和蔼。

　　又一阵用力，一个血呼呼地婴儿终于被医生托了出来。

　　“我的女儿怎么样？”妈妈张口就问，也不顾伤口疼痛了。

　　“你怎么知道是女儿？”胖医生诧异道，随即又笑：“挺好的！”

［正文:第九十七章　真相（中）］


　　“她屁股上是不是有个红印？”妈妈又问。

　　胖医生看了看，有些诧异地回答道：“是有一个，月芽形状的。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妈妈听了医生的回答，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嘴角边泛出一丝微笑。

　　秦心月看着医生将刚出生的小女婴清理干净。

　　“这个婴儿难道是我吗？”秦心月自语道：“和我屁股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这个不是胎记，是封印！”李战卓解释道：“外婆不是普通人，妈妈你本来也不是。不过，外婆不计后果嫁给了外公，所以，为了避免你被族人伤害，外婆宁愿你是个普通人！”

　　门打开了，妈妈被推出产房，秦心月一眼看见爸爸在产房外等候，看到妈妈出来，满脸疲惫的他忙迎上前去。

　　没有说话，爸爸的手紧紧地握住妈妈的。

　　妈妈的脸色和唇色都是煞白煞白，被爸爸握住的十根手指更是白到几近透明了。

　　“我有话跟你说……”

　　“现在别说，等回到病房再……”

　　“我时间不多，怕来不及了。”

　　“胡说！”爸爸有些生气地低吼，惹得一旁的护士忍不住道：“你妻子刚刚生产完，请你不要刺激她。”

　　“你听我说。”妈妈带丝企求地语气终于让爸爸平静下来，“关于我的身份来历，一直都没有明确告知给你，我知道这些年你的疑惑……谢谢你从来不问我，从来没有让我苦恼该如何说起。”

　　“歇着吧，你想多了！”

　　秦心月看见爸爸脸上露出少见的温柔表情。

　　妈妈笑一笑，接着道：“抱歉，事到如今我仍是不能告诉你，就算我将不久于人世……可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的孩子，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爸爸的头垂下去，蓬蓬的乱发将他的脸遮住，秦心月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我知道你一直担心，担心她和我一样。”妈妈将透明的手指插到爸爸的发间，“虽然，我与生俱来的能力一直是我的骄傲，可我知道，你并不这么认为。”

　　“别说了……”爸爸哽咽了。

　　病房到了，护士安置好妈妈，对爸爸吩咐一声：“产妇可以吃东西了！”便离开了。

　　令秦心月奇怪的是，诺大的病房，却只妈妈一个人住。

　　“你想吃点什么？”爸爸问妈妈。

　　“你去给我买碗粥吧！”妈妈闭眼答道，看样子像是累极。

　　“好。”爸爸转身出去。

　　秦心月看见爸爸转过身时，妈妈也同时张开眼，她看向爸爸背影的眼眸，是那么哀伤与－－眷念。

　　爸爸一走，妈妈便坐起身来，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她的周身便布满了灰色的颗粒状悬浮物。

　　“外婆……”李战卓忽然开口叫道。

　　秦心月看到妈妈睁开眼，“谁？”

　　李战卓牵了秦心月的手，向她道：“妈妈，我要向外婆要回你了，你也要加油！”

　　“外婆，你能看到我了吗？”

　　“你……是……”秦心月从妈妈眼里读出了震惊，妈妈看向他们的眼睛好象有了焦点。

　　“心月？是你吗？”

　　不敢相信，她的女儿有封印，是没有能力与她相见的呀！

　　“妈妈！”秦心月扑上前去，想投入到渴望已久的怀抱，却只是扑了个空。她不禁失神地呆立原地。

　　“外婆！”李战卓又开口。同时看向窗外，天已经慢慢泛起白光。时间不多了。

　　“你？”

　　四目相对，仅仅十几秒钟，就都清楚了。

　　“你叫卓儿？”是疑问也是肯定。

　　“是。”李战卓点头，同时问道：“外婆是要用自己所有的命数救下母亲吗？”

　　秦心月看见妈妈点了点头。

　　“外婆用的是转移法？让妈妈去唐朝避过命中劫数，然后再带妈妈回来。”

　　“我没算出她会在唐朝产子……”妈妈有些歉然道：“不然不会让你们母子分离。”

　　“我知道。外婆为妈妈做的牺牲实在太大。卓儿现在的本领却只能到这个程度，能看，无法参与……外婆的法术已经灵验了。”

　　“你还想让外婆做点什么吗？比如……帮助带回你妈妈。”

　　秦心月看到妈妈露出欣慰的笑容了。可是，为什么他们说的话，她一句都不能懂？

　　“外婆设在妈妈周围的结界我至今无法全部清除，结界不除，我带不走妈妈。”

　　“我明白了！结界的解咒法我告诉你，你记清楚。”

　　秦心月见妈妈对着梦里的小孩一阵耳语。

　　“天快亮了，我大限将至！”

　　“外婆，等我长大，能力加强，一定会回来救你！”李战卓皱着眉头，如发誓般。

　　“傻孩子，别再走外婆的老路了……”

　　救一命，需以命抵，这是族里的规矩。

［正文:第九十八章　真相（下）］


　　李战卓不忍心秦心月见到自己的母亲灰飞烟灭，含着眼泪念动咒语，将秦心月带离了过去。

　　唐朝

　　古色古香的红木雕花大床，上铺几层看上去就柔软无比的紫色暗花绸缎。

　　“哎哟！”

　　忽然，从空中降下一人，重重摔在这紫色柔软之中。

　　“对不起，妈妈。”李战卓平稳落到床边的地上，抱歉地看着床上正揉着脑袋的女人。怪只怪自己年纪小，法术应用还不是太纯熟。

　　“天啦，身上怎么这么疼！”秦心月龇牙咧嘴夸张地揉着后背。

　　“娘亲！”李战卓又唤秦心月。

　　在带秦心月来唐朝的路上，思虑再三，李战卓终于下定决心，剔除了秦心月脑子里从母亲节后的所有记忆。

　　母亲、父亲、还有族人，应该都会好起来吧？！李战卓心中暗暗思度。

　　“娘亲……”

　　秦心月这才发觉面前站着个人。她左右望望，见旁边并无他人，不由瞪圆了眼，手指自己问道：“你是在叫我吗？”

　　李战卓笑着点点头。

　　就让母亲保持原有的开朗乐观吧，普通人真的很适合她！外婆给她封印不就是这个原因吗？

　　“你认错人了，小朋……友……”秦心月看清李战卓身上的装束后，又再次认真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然后号叫道：“MYGOD，难道我穿越了？”

　　李战卓见自己的母亲这样，难免有些好笑，但表面仍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道：“娘亲，卓儿终于找到你了！”说完，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一头扎进秦心月怀里。

　　“恩……那个，小……朋友。”秦心月脑子飞速旋转，搜刮着合适的问话，“现在是什么年月，哪位皇帝在朝啊？”

　　啊呸！秦心月问完就后悔了，面前的小孩不过五六岁的模样，知道什么年月皇帝的，问他？说不定把人家小孩给吓到了。

　　“娘亲与卓儿一别多年……幸好这安史之乱已经平定，卓儿才得以找到娘亲！”李战卓没有正面回答秦心月的问话，但他话里包含的信息足以使秦心月明白自己身在哪朝哪代了。

　　唐朝！秦心月大大欣慰起来。还好还好，唐朝人开放啊，她在这儿怎么着也能衣食无忧吧！

　　恩，慢着……这小孩叫自己娘亲，那她秦心月岂不是已经嫁做人妇了？不行不行，好歹她还是黄花大闺女一枚呢，怎么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变做有夫之妇呢？

　　既然脑袋里有这样的念头，秦心月马上堆出一个无害的笑容，“那个……小公子，你认错人咯，我可不是你娘亲。”

　　“我没有认错！”李战卓对他妈脑子里的那点小念头是太清楚了，所以，他立刻还了一个更无辜的笑容给秦心月，“你是秦心月，秦心月就是我娘亲。”

　　妈呀！

　　秦心月差点没从床上栽下来。这唐朝小子太神了吧，竟知道她的名字。

　　“人家都以为我娘在生我的时候死了，但是我知道，我娘亲没死。有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告诉过我，让我等着，他会把我娘亲送到我身边来！”李战卓说到这儿，故意问道：“娘亲来的时候，有看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吗？”

　　当然有！李战卓在剔除秦心月记忆的同时，已经安插了这么个人。

　　秦心月无语，算是默认了。但她始终觉得事情太过诡异了。

　　你想啊，莫名其妙睡个觉就穿越了，到了古代，有个不认识的小孩叫自己娘亲也就算了，可这孩子口口声声喊自己在现代的名字呐。

　　“卓儿！”宁儿在走廊上听到李战卓的卧房有人说话，心里不由奇怪：大清早的，谁在卓儿房内？

　　推开李战卓卧房的门，首先映入宁儿眼帘的是－－一个衣冠不整的女人！

　　并且，这女人正坐在李战卓床上。见房内忽然进来人了，似乎很是吃惊。宁儿一直知道李战卓的不平凡，但是，以前再不正常也就是凭空消失或穿墙取物之类的，决没有像今天这样，带一个陌生的衣冠不整的女子回来，何况，这女子姿色实在平庸。

［正文:第九十九章　惊喜］


　　秦心月见宁儿推门进来，一时有些呆楞。

　　宁儿无视于秦心月的奇装异服，转头向李战卓问询：“她是……”

　　“我娘亲！”李战卓似乎想也未想，便接口回道。

　　“什么？”宁儿被这答案唬了一跳，声音也高了许多，“你在说笑？”

　　“宁姨该知道，卓儿从不说笑。”李战卓的小脸严肃，正经八百，仿佛他才是个成年人，而宁儿倒是小孩子。

　　“我看你是着了魔……卓儿，你在说话？！”话到一半，宁儿忽然惊叫。

　　只见她两眼冒光，双手上举，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通红的，那神情，那语气，像是刚刚发现一个天大的奇迹，　“天啊！天啊！菩萨……菩萨开眼了！卓儿开口说话了！这怎么好……怎么好……我……我……”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我”了半天，忽然一拍手笑道：“哈，我要赶快告诉姑爷去！”

　　话一说完，宁儿便拔足狂奔了出去，看来是早将秦心月在卓儿房内之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秦心月从床上爬下来，还来不及有反应，便听到外面传来激动的高呼：“卓儿开口说话了！卓儿开口说话了……”那呼声由近及远，直至听不太真切。

　　李战卓对宁儿慢半拍的反应是见怪不怪了。只见他在床边的一只大樟木箱子里翻了翻，拿出件月白色的裙装来，对秦心月道：“娘亲，你的衣服要换换，不然，又会横生许多枝节！”

　　这小鬼，在玩什么花样？秦心月狐疑地接过裙子，心里实在琢磨不透为什么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看起来像是掌控全局的人。

　　想不透便不想，免得伤脑细胞，且看看再作打算。这是她秦心月一贯的处世之道。

　　秦心月换好装，还不忘看看铜镜中自己着唐装的模样。

　　裙子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月白的绸缎，上身部分布料略薄，外罩一层极薄的纱，看上去像笼了层轻烟。掐腰的裙子，下摆衣料渐厚，使裙子垂坠有型，整件衣服没有花朵图案，只在袖口与下摆处简单的镶了圈金边。

　　做衣服的人看来品位不俗。

　　秦心月满意地看着自己在镜中的显影叹道：“人要衣装，看来真是至理名言！”在现代，她这样的身材想要穿出这种气质，简直是做梦。

　　换了装出去，李战卓立刻欢喜地跑上前问道：“娘亲，裙子可还合身？”

　　“很合身。”秦心月换装后心情大好，也不再纠正李战卓对她的称呼了。

　　“爹爹马上会来，还有祖母、姑姑、姑丈……”李战卓提前知会秦心月，希望她有个心理准备。

　　这么多人，来干啥，参观？秦心月撇了撇嘴，忽然想起宁儿之前的欢呼。

　　“你……以前不太爱说话？”秦心月蹲在李战卓面前，语气温柔地问话。

　　李战卓在心里翻了翻白眼，秦心月同情的眼神太明显了。李战卓知道，在他妈妈的心里，他已经被定位成了从小失去母爱的孤僻古怪的小孩。不过，这样也好！李战卓狡捷地一笑。

　　“那好，再问个问题。”秦心月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山响，“你娘亲去世多年，你爹应该再娶了吧？”

　　“没有，我爹爹深爱我娘亲，一直未续弦。”李战卓摇头。

　　“卓儿！”

　　一声低沉略带沙哑的男性嗓音此时带着欣喜焦急地呼唤。

　　李战卓转头，“爹爹。”

　　秦心月也循声望去，只见一古装极品帅哥一脸灿烂地笑着，且双手张开飞奔了过来，似要拥她入怀。

　　秦心月心里一阵激动：妈呀，今天怎么净遇着好事儿啊！穿到这以胖为美的唐朝她已经是够开心了，没成想，自己居然还有这等艳福，有个如此帅气有型的老公……

　　没等秦心月开展更丰富的联想，那良人已到了眼前，一弯腰，抱起了－－李战卓。

　　“卓儿……”此时除了这名字，李光弼竟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

　　“卓儿！”

　　“卓儿！”

　　门口又传来两声惊喜地呼唤。

　　是李夫人与慧心。

　　“姑姑！祖母！”

　　“卓儿！卓儿……果真会说话了呀！”李夫人老泪纵横，手不住地颤抖。

　　“母亲，这是喜事呀，您怎么哭了！”慧心惟恐李夫人身体有漾，忙一把扶住，本想出言相劝，却不知自己也早是一脸泪水了。

［正文:第一百章　熟悉的陌生人］


　　一圈人围绕在李战卓周围，哭的哭，笑的笑。

　　秦心月被冷落在一旁，觉得奇怪的她心道：“这家人怎么回事？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开口叫人不是很正常吗，怎么个个跟受宠若惊似的？难不成……这孩子以前是哑巴？看着也不大像啊……这孩子的爹眼神也真够可以的，我站在这里他居然可以视若无睹，再怎么，看到去世的老婆活生生站到眼前，也要吓一大跳啊！不光他，屋里这些人统统都没反应，难道……那小鬼在拿我开心？”

　　“你是……”李光弼首先发现了秦心月，手上抱着李战卓，目光跳过众人，朝着秦心月问道。

　　“我？”秦心月指着自己，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人果然不认识我，好嘛，刚穿过来就遇到一爱撒谎的小鬼，被他骗得团团转。秦心月心里虽这么想着，脸上却已经笑开了：“您是在问我吗？”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现在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能不谦卑些吗？

　　“是。”李光弼肯定道。

　　“我叫秦心月……”秦心月想首先自我介绍一下，然后再胡乱编些故事叙述怎么到人家家里来的，可她刚开了个头，就听到周围一阵抽气声，接着，围着李战卓的一群人全部转头面向她。

　　“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李光弼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看着李光弼的样子，秦心月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要不，这帅哥怎么头一秒还笑得开心，这一刻却鼓眉瞪眼的？

　　“秦心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既然人家没听清楚，就态度放和蔼些，重复一遍吧。

　　“还真有人唤此姓名！？”

　　“真是古怪……”

　　李夫人与慧心几乎同时叹道。

　　古怪？秦心月不懂，叫这名字碍着这些唐朝人什么了，听他们的语气，仿佛这就不是个人名。

　　“刚才卓儿唤她作娘亲。”宁儿此刻才想起据实以报。

　　众人眼神愈加复杂地看着秦心月。

　　“小孩子乱叫着玩的，我告诉过他，我不是他娘，呵呵！”秦心月生怕那群“生人”又有歧念，忙解释道。

　　“她就是我娘亲。”李战卓毫不嘴软，马上推翻秦心月的言论。

　　“小孩子，不可以乱喊人娘亲的。再说，你爹爹都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爹爹。”秦心月生怕被误会成拐带儿童的邪恶妇女，忙亲切地对李战卓进行说服工作，“而且，我也不认识你哟。世界上哪有不认识自己孩子的娘亲，不认识自己妻子的老公呢？”

　　话才说完，忽觉称呼有点问题，遂又补道：“我的意思是没有不认识自己妻子的相公……”

　　秦心月恍然不知，正是自己的口误，在李光弼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老公，多么熟悉的称谓！记得有一个女子，曾经依偎在他胸前那么呼唤过他，那，是多么美好的一段时光，却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秦心月只觉得李光弼看她的眼神像在看试验室的小白鼠，只听她干笑一声道：“那个，不打搅你们一家团聚了，我先走……”刚抬脚，又想起自己不认识路，只得陪个笑脸道：“能否麻烦您们指一下路？”

　　“姑娘，你即不认识路，如何到我府中来的？”李光弼问出心中所惑。

［正文:第一百零一章　犹豫］


　　“啊？那个……那个……”秦心月手心出汗，结巴了半天，仍是编不出像样的理由。

　　怎么编？时间，是清晨，看窗外刚刚露白的天色就知道；地点，是在卧室，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谁的卧室。

　　“娘亲，你要讲实话哦。”李战卓状似天真地提醒。

　　“卓儿，她并非你母亲。”慧心与吴子娴拜过姐妹，心里始终只有这一个嫂子。

　　管他们信不信，这小鬼说的也是个办法。古代人的对神明什么的不是都很敬畏吗？思及此处，秦心月立即故作糊涂状，“那我就不瞒各位了……我是被一位白胡子长者送到此地的，来时我昏昏沉沉的，等到一醒来，人已经在这里了。”

　　“爹爹，打小也是一位白胡子老爷爷告诉我，叫我不要开口说话，说我娘亲没死，让我等，等他送我娘亲回来我才可以开口说话！他还告诉我，我娘亲叫秦心月。”李战卓不失时机地立刻接道。

　　李夫人是虔诚的佛教徒，闻听此言，已经相信了八九分，她缓缓点头道：“菩萨保佑啊！善有善报，我儿保家为国，救众生于战火，孙儿更是聪明仁孝……现下，果然都团圆了！”

　　语毕，又凑近看了看秦心月，仍有点疑惑地问李战卓道：“卓儿，我亲眼看着你母亲诞下你，怎么你今天认的这娘亲与生你之母容貌相差如此巨大？那白胡子爷爷有否告之你？”

　　“母亲，小儿之言，岂可尽信？……”李光弼见母亲几乎快要认这来历不明的陌生女子为媳，忙出言阻拦。

　　“正因为是小儿之言，才足以使人信服！”李夫人瞪李光弼一眼，“小儿说的话，断没有撒谎的。”

　　“母亲，也许卓儿受人迷惑才有如此言语行经？”慧心也觉得这事难以相信。

　　秦心月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只记得，刚才还好好的在现代柔软的席梦思上睡大觉。

　　“那个，我绝对没有教这个小孩说任何话，不管你们信不信。还有，我也真的不认识他，更别说你们了，我以前是见也没见过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喊我娘亲，我猜，会不会是因为太思念他的母亲了？抱歉，刚才听你们说起过，这小孩的母亲不在世了。”秦心月不管李战卓说什么了，她把关系撇得开开的，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处。

　　“哥哥，卓儿安然无恙，又开口说话了，咱们且放了这女子去吧。”慧心望向李光弼。

　　李光弼心中犹豫。

　　他不相信李战卓所说，因为面前的这女子，从容貌气度上讲，没有一点像他逝去的妻子。即使真有魂归梦回的事，老天也不会安排如此迥异的两人吧？

　　但他又无法解释，为什么这女子偶然冒出的一两句话会令他立刻想起曾经的妻。

　　难道仅仅是因为一句称呼？

　　“多谢各位，我告辞了！”秦心月一听要送她走，马上喜形于色。

　　趁着最后与帅哥相处的机会，她偷瞄了一下李光弼。这一瞄，正巧瞄到李光弼手里抱着的李战卓一脸委屈似的看着她。

　　“你们多给小孩子点关爱，多和他谈谈心吧，他乱喊人娘亲多半是心理问题……还有，多给他听点音乐，对他有好处！”秦心月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明知这话不该说出来，可还是没忍住。

　　原本没吭声的李光弼这时忽然开口道：“这事情的原委仍不清楚，委屈姑娘在我这府中多待几日了！”

　　话一说完，也不等秦心月回应，抱了李战卓便出去了。

　　李战卓出门时，望着秦心月舒心地笑了。

　　“盏儿，你去打点一下，把西边的客房给这位姑娘住吧！”李夫人吩咐她身边的一个贴身婢女。

　　这……就把她给留下了？秦心月目瞪口呆，这家人甚至都没问过她的意见。

　　“我不在这儿，我要回家！”

［正文:第一百零二章　王府的客人］


　　秦心月几乎是用喊的：“你们不可以仗势欺人！”

　　虽然这家人男的俊女的俏，可是，脑子都有点不大清楚的样子，她留在这里，算是个怎么回事啊？

　　李夫人看着秦心月大声叫唤，忽然笑起来。

　　这个女子，容貌虽略逊些，脾气性情倒很率真，李夫人此刻居然有点小小的欣赏秦心月了，“姑娘，我郡王府断不会做仗势欺人之事。只是姑娘今晨出现在我孙儿卧房中，事有蹊跷，我儿留你在此，也是出于谨慎，对我孙儿对姑娘都是负责的，你说呢？”

　　秦心月一听，这老妇人说的句句在理。因一时找不出别的话反驳，只得怔在那里喃喃道：“夫人说的自然是有理，可是我家人……”

　　“姑娘家在哪里？我可以遣人先去安抚，以免姑娘家人担忧。”李夫人立刻接问道。　

　　慧心在旁边听着，半天没有做声。她对哥哥把这个可疑的陌生女子留下是不赞同的。此刻见母亲如此和颜悦色地打听这女子的住所，心里不由揣测起母亲的用意。

　　“我家……住……住……”唐朝的地名秦心月此刻是半个也想不出来。

　　李夫人见秦心月结巴半天仍是答不上来，也就不再勉强了，“姑娘，请随我的婢女下去罢。”

　　秦心月想了想，自己初来乍到，连地方都没摸清楚，真出去了，怎么混呢？算了，这家人虽然古怪，但好歹还有个地方吃饭睡觉，等过个一两天，她熟悉了情况，再瞅个机会溜掉。

　　于是，乖乖跟了那个叫盏儿的婢女下去，没再提回家的事。

　　看着秦心月走远，慧心这才对李夫人道：“母亲，这女子连家在哪儿都支支吾吾不肯道来，咱们留她在府中是否妥当？”

　　李夫人闻言笑道：“我素来是知道你的，你心里只你姐姐。今见卓儿无端端叫她娘亲，又见你哥哥似对她与别人不同，你心里不舒服了？”

　　“姐姐走得冤……连自己孩儿都不及看一眼……”慧心哽咽道：“我未认回娘亲之前，那样的身份，除了姐姐和哥哥，这世上找不出几人真心待我。”

　　“唉！”李夫人也叹道：“谁说不是来，你姐姐容貌性情都是极好的。可是，你们也不能老这么着呀！一个你，天天嘴里心里放不下，一个弼儿，那更是……”老太太摇摇头，接着道：“先前是打仗去了，无暇顾及家事，可自弼儿成为一郡之主来，多少媒人提亲，他理也不理……虽说我不住这郡王府，可在别苑也听说过，临淮郡王有断袖之癖！这话怎么来的？全仗这府中无有半个女子。当然，宁儿不算在内，她出门少……可往后，真这么过后半辈子么？”

　　“可是，要娶妻也要来历清楚啊，这女子来历太过蹊跷了。”慧心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李夫人点头：“这个是自然。所以才要将她留在府中，时日长了，她的来历自然能显现出来。慧心，你与她年纪相仿，少不得多走动走动……最难得是卓儿，开口便唤她娘亲，若是弼儿也不排斥，说不定，郡王府喜事不远了！”

　　慧心沉吟一会，也觉得只有如此了。

　　卓儿开口便唤她做娘亲呢！这难道不是一种机缘？

　　李光弼抱了李战卓到他书房中。

　　李战卓刚坐好便望向埋头在书房中踱步的李光弼，“爹爹有事问卓儿？”

　　李光弼眸光一转，看向说话的五岁小儿，“你……很想念你娘亲？”

　　“爹爹。”小儿脸上居然是啼笑皆非的表情，“爹爹以为呢？”

　　好小子！李光弼在心里叹：你爹我这么大的时候，可没那么多鬼心眼。

　　“为什么叫陌生之人娘亲？”李光弼无奈，只好直接问。

　　他这儿子，居然能这么多年憋着不说话，光凭这个，他这个当爹的就要甘拜下风。

　　“她并非陌生之人，她叫秦心月，是我娘亲！”

　　“是那个白胡子老头告诉你的？”

　　“是！从我记事起，每天他都会来嘱咐我。让我别说话，等他将我母亲送回来。”

［正文:第一百零三章　祖孙同力］


　　李战卓在心中对自己的爹道歉：“爹爹，你原谅我吧！实在不是有心撒谎，只为了你和母亲的将来……”

　　李光弼揉揉隐约有点发疼的太阳穴，无奈道：“卓儿，别人你可以隐瞒，可休要拿话搪塞你爹。”

　　“没有搪塞，这是事实。”

　　“事实？先前怎不见你讲？”

　　“时机不到啊，爹爹。我本也以为那白胡子爷爷靠不稳妥，可姑父跟我说，端正月，机缘合，我这才信了。因他和那白胡子爷爷说的差不远。”

　　李光弼想了想，李战卓的变化确实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从不言语的他自听了鹰传来的这句话，便开始变得开朗起来。

　　李战卓，他的儿子，一个奇迹般神秘存在的小孩，究竟在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李光弼费力去想，却仍理不出头绪。

　　“姑爷，夫人请您去前厅叙话。”李夫人的婢女盏儿在门外唤道。

　　“爹爹去见你祖母，你早膳尚未用过，回房用去吧！”

　　“是的，爹爹！”李战卓早知祖母因何事找他爹了，因此格外乖巧地回道。

　　李光弼去到前厅，发现只李夫人一人坐于厅内一侧的椅子上，于是问道：“怎么就母亲一人，慧心呢？”

　　“我将她支开了。”李夫人指指身旁的椅子，道：“过来坐吧，我有话说与你。”

　　李光弼心中纳闷，有什么事竟不能当着妹妹说？

　　“儿啊，你是契丹人的后裔，契丹人爽直，说话做事向来不掖不藏直来直去。”待李光弼坐下，李夫人忽然正色道。

　　“母亲有事，直说无妨。”李光弼直觉母亲要说的与他心中疑惑的是一件事。

　　“好！那我就直说了。”李夫人直看着李光弼，“儿可曾想过续弦？”

　　见李光弼皱起眉头不语，李夫人又说道：“卓儿今早在卧房说的那些话，不知你听了相信多少？总之，我看那唤做秦心月的姑娘不错，眼底干净，性格直率，心地想必也不坏。”

　　李夫人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睛期待的看着李光弼，想从她那素来沉默寡言的儿子嘴里听到哪怕一句心里话，可是，回答她的仍旧是沉默。

　　眼见李光弼如此，李夫人忽然一语惊人道：“儿啊，为母这回非为你当家不可了。待我问清秦姑娘家世，便谴媒人去她家提亲。”

　　“啊？”李光弼这一惊非同小可，整个人刷地从椅子里站起来，将面前矮几上放的两盏茶悉数打翻在地。

　　“母亲，这事姑且先放放吧。”自从李楷洛死后，李光弼对家人态度柔软了许多，特别是对李夫人，几乎是有求必应。但这回，事关婚姻，况且，他从来不曾忘记过李战卓的母亲，又让他如何再娶？

　　“祖母，爹爹不肯相信卓儿。”李战卓此时不知从哪里蹦出来，指着李光弼一口的哭腔。

　　“卓儿？”这孩子不是回自己房内用早膳了？

　　“祖母，你一定要相信卓儿……卓儿不要娘亲再离开卓儿，那样，那样……卓儿便永生不再开口说话。”李战卓伤心欲绝似的扑到李夫人怀里，呜咽着。

　　“乖孙儿啊……好，好！祖母相信你，你爹也信你，祖母绝不会让你娘亲走，绝不会啊。你爹爹若是瞒着我赶走你娘亲，那……那……那祖母我也不认这不肖儿了……快别哭了，啊！”李夫人抱住李战卓，眼带埋怨地狠狠瞪着李光弼。

　　李光弼看着抱住哭成一团的祖孙俩，心里莫名地慌乱起来。

　　怎么会？名动大唐的将军，临淮一郡之主，居然被老母和幼子逼迫，强行让他答应续弦。而且，对象居然是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女子。除却姓名叫秦心月，他李光弼压根儿连那女子的样貌都记不得了。

［正文:第一百零四章　各退一步］


　　李战卓见李光弼仍不表态，哭得更卖力了。

　　李夫人此时也极其配合地做出呼吸困难的样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手指李光弼道：“你……你……你这是要……要……老母的……命－－啊！”

　　一个命字，拖了极长，仿佛一口接不上，当场就会昏死过去。

　　李光弼心知母亲此时有装病的嫌疑，可他还是不敢怠慢，忙上前扶了李夫人，温言劝道：“母亲，这是何必。为了儿的事情，万一引出您的病来，儿如何自处？”

　　李夫人故意闭着眼睛不看李光弼，手抹着胸口哀叹道：“唉！你父亲先我而去，你的事情，我若再不管，更等何人？且不说你年纪渐大，只论我，我这把老骨头，若身子硬朗，还可撑几年，假如犯起病来，一时真随你父亲去了，你和卓儿父子两个……叫我那里合得上眼？”

　　李夫人装病是真，说的话却是句句出自肺腑，直把李光弼说得无地自容，心中暗骂自己不孝。

　　他一直知道母亲希望他再成家的心愿，可他的心里，实在难容另一个女人。

　　那个在婚礼上出言不逊的小小新娘，成了李光弼心中难以抹去的印记。

　　“母亲，我答应。”李光弼略显为难地开口，“但是，不是娶妻，是纳妾！”

　　这，已经是李光弼能妥协的最大底线了。

　　“纳妾？”李夫人愣了一下，随即马上笑开了，连病也忘了再装，“纳妾就纳妾，母亲定为你好好操办！”

　　同意纳妾了，也是一个了不起的良好开端，不是吗？李夫人仿佛看到儿媳和美，子孙绕膝的甜蜜未来。

　　“祖母……”

　　“卓儿啊，先就这么着吧！等你娘亲与你爹爹圆了房，祖母我再劝你爹，将你娘亲扶正……”李夫人听到李战卓喊她，忙低头对着李战卓一阵耳语。

　　“卓儿知道，祖母最疼卓儿了！”李战卓冲着李老太太甜甜一笑，那笑靥，似初春的暖阳柔柔地照进了她的心底。李夫人顿时觉得，今天做的这件事，手段虽然不够光明磊落，但却是她一生中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了。

　　“母亲身子不好，就别再为这事操劳了。这事，我知道自己处理。”

　　李光弼答应这事本就勉强，一听李夫人要操办，马上婉言拒绝了。

　　纳个妾而已，何必大费周章？

　　西厢　

　　秦心月被盏儿领到客房才一会儿，慧心立即跟了过去。一来，是奉了母命，前来问家底儿的，二来，也是想看看这个女子是否善角，若不是，她也可以及早防范处理。

　　“住这里，秦姑娘可还习惯？”慧心话似关切，语气却很平淡。

　　秦心月见慧心进来，多少有点惊讶。这个女子，刚才对自己的敌意她多少有所感觉，怎么才一会功夫，竟忽然登门来看她了？

　　“还好，有劳关心了！”秦心月吃不准慧心是什么身份，于是不卑不亢回道。

　　“听口音，秦姑娘不是临淮本地人吧？”慧心找了个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临淮？原来自己穿到唐朝一个叫临淮的地方了。秦心月听慧心语带试探，于是坦白答道：“我不是临淮人，第一次来。”

　　“姑娘是哪里人氏？”

　　“我？”根本不是唐朝人！秦心月心里虽这么想，嘴里却不能这么说，“我一直随父亲在深山居住，父亲从不许我下山，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这么说，万一自己什么时候露怯，也有个由头：她秦心月长在深山嘛，许多事情不知道那是理所当然的。

　　“姑娘没有其他家人？”

　　“母亲早死，父亲，前些年也去世了……”因说的是实情，又想到父母双亡，秦心月眼眶一红，几乎流下泪来。

［正文:第一百零五章　打量］


　　慧心见秦心月如此，早动了恻隐之心，联想到自己以前孤苦伶仃的岁月，不自觉地语气发生了变化，“那秦姑娘一人是如何到这临淮的？”谁都知道这仗刚打完，外面还不太平。

　　“我也不知道……”秦心月茫然摇摇头，“只记得自己正睡觉呢，一醒来，就到这里了。”

　　秦心月说话时，直视着慧心的眼睛，那目光清澈，哪里像有什么隐瞒的。

　　见慧心低头不语，秦心月这时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少妇来。

　　好看的鹅蛋形脸，淡如远山却独显灵秀的眉，玫瑰花瓣般鲜艳娇嫩的唇，此刻虽眼帘低垂，看不清这心灵之窗所透出来的是怎生的美丽，可慧心这副模样，在秦心月眼中，更显得含娇带怯，多添了几分古典美人的含蓄。

　　好一个绝色美女！秦心月心里直叹。

　　当目光触及这美人腹部，秦心月才发觉眼前说话的好象是个孕妇。

　　像是思考有了结果，慧心忽然抬眼，目光正好对上秦心月的，见秦心月似在打量自己，于是笑问：“姑娘在看什么？”

　　剪剪秋目啊！秦心月呆了几秒，这才讪笑道：“趁你坐得近，细瞧一下……你很美！”

　　赞美的语言慧心以前听得多了。男儿赞她，虽出于真心，却总有一股待价而沽的意味；女人赞她，那语气眼神露出的排斥讽刺与嫉妒，足以令她寒心。

　　可现下，当秦心月无遮无拦地说出“你很美”三个字时，在她的眼里，慧心看不到讽刺嫉妒，有的只是单纯的欣赏。

　　她很直率。

　　慧心想起李夫人的话，这才觉得母亲看人确是比她精准。

　　秦心月虽在谴词上很留心了，可她毕竟不是唐代的人。以慧心的装扮，刚才的称呼已是不妥。

　　慧心却因她这称呼想起了早逝的结拜姐姐。

　　“我能知道这是在谁的府上住着吗？”秦心月见慧心面色柔和，不由问道。

　　“姑娘还不知道这是哪里？”

　　她秦心月刚穿过来，人就被摔得七浑八素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又有一堆人缠着问着问那，到现在还没摆脱拐带儿童的嫌疑，怎么会知道这是哪儿啊？秦心月几乎要翻白眼了。这府里的下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她问过那个叫盏儿的女孩好多次，人家愣是一个字没回。

　　这会儿，好容易来了个看上去像主子的，肯定得问问清楚。

　　慧心看了她的表情，有点想笑，“这是郡王府。”

　　秦心月一听，双眼冒光，兴奋地又问：“王府？你是说这是王爷住的地方？”

　　慧心点头。

　　“你……是王妃！”秦心月更加兴奋地揣测。难怪她容貌出众，气质高贵了。

　　见慧心摇头，且面色忽然变暗，秦心月暗暗怪自己唐突了。

　　王爷啊，肯定不止一个妻子，除了正妻，那妾还不多了去了？眼前这身怀有孕的，没准就是王爷的小老婆。

　　“我是郡王的妹妹。”

　　似乎察觉到秦心月心中所思，慧心立即解释道。

　　“哦。”秦心月提醒自己不要再莽撞。忽然想起那叫自己为娘亲的小孩，于是问道：“刚才那个小孩是……”

　　“郡王之子。”聊过几句，慧心才觉得秦心月亲切，于是有问必答。

　　“郡王之子。”秦心月轻声重复，忽又记起什么来，“这么说，刚才那帅哥……我是说刚才那气宇轩昂男子，岂不就是郡王？”

　　“正是。”

　　气宇轩昂？这秦姑娘看来对哥哥印象很好啊。慧心嘴角不自觉地朝上弯起。

［正文:第一百零六章　双喜］


　　没天理啊！人长得老帅还是个郡王。

　　秦心月在心里好一番赞叹。

　　这就难怪别人怀疑她秦心月居心叵测了，若是她身在这位高权重之处，恐怕也要这么认为了。

　　这么一想，也就对这王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全都理解了。

　　慧心趁秦心月发呆的空当，也仔细瞧了瞧她。

　　平心而论，秦心月长得实在一般。

　　中等个头，略显胖胖的身材，圆圆的脸盘就像中秋的月亮。眉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皮肤也不白皙粉嫩，唯一让慧心觉得特别的，是秦心月的嘴唇。那唇形有棱有角，唇色不红，反而微微有点带紫，像才开的丁香花。

　　慧心又与秦心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出了西厢，慧心马上命婢女备轿，欲去别苑向李夫人汇报。

　　轿子才抬过来，鹰便迎面过来了，拦住慧心道：“你挺着肚子要去哪里？”

　　“去别苑找母亲。”

　　“母亲此刻就在这王府里，你还去哪里找？”

　　“母亲没回别苑吗？”

　　“她老人家怕是要在这里待段日子了！”鹰笑道。

　　“这话怎么说？”慧心觉得鹰的笑容带着怪异。

　　“你自己去前厅问母亲吧！”鹰扶了慧心，与她一起往前厅去了。

　　慧心到了前厅一看，喝！不仅母亲，哥哥和卓儿都在。

　　“哥哥没外出吗？”慧心颇纳闷。

　　“嗯。”李光弼淡淡答。

　　“慧心，怎样？”李夫人见女儿来了，连忙问道。

　　“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慧心知她母亲惦着这事，于是答道。

　　“确实吗？”李夫人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像有假。”慧心说出自己的感觉。

　　只见李夫人满意地点头道：“如此便是最好。若是身家不清白，也不敢结亲，倘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要她委屈做妾，定也是不愿的……”

　　“做妾？”慧心讶然道：“谁要做妾？”

　　“唉，你哥哥不愿娶妻，只肯纳妾。”李夫人叹了一声。

　　慧心本觉得秦心月配不上自己哥哥，但此时听李夫人说只是纳秦心月为妾，心中又忽然不是滋味，替秦心月难过起来。

　　鹰一脸玩味地看了看李光弼。

　　李光弼早在这妹夫进门时便瞥见了他眼中的幸灾乐祸，此时鹰的表情更惹怒了他。

　　“想当初你从回纥回来，是谁不计前嫌在慧心面前给你说情？你心里要有底……那回纥公主听说还在找你，千万不要又给我惹出事来。”李光弼难得一次说这么大段话，却是在鹰擦身而过时用极小的音量耳语道。

　　“姐夫放心。”鹰丝毫不在意李光弼话中的威胁成分，气定神闲地回应，“那公主已有共渡一生的人了，影响不到我和慧心的。”

　　见李光弼瞪他，鹰又故意大声笑道：“哈，万没料到，今天双喜临门啊！卓儿开口说话，姐夫要做新郎了。母亲，恭喜恭喜。”

　　说得李夫人又笑起来。李战卓似乎也很高兴，直嚷着等爹爹婚后，要和姑父去仙霞山玩。

　　这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

　　晚饭过后，李夫人便携了慧心一同到西厢来了。

　　秦心月见了慧心，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望着李夫人道：“您好！”

　　“这是我母亲。”慧心恐秦心月不知如何称呼，忙对秦心月介绍。

　　“哦。原来是老夫人！”秦心月侧身让座，“您请坐。”

　　“一起坐吧！”李夫人和蔼道。

　　“不，您是长辈，您先请。”秦心月由衷道。

　　“这孩子……挺懂事的！”李夫人点头夸道。

　　一旁的秦心月听李夫人叫她孩子，无端的，竟心酸起来。

［正文:第一百零七章　拒婚］


　　李夫人就上首的位置坐了，慧心和秦心月这才一边一个跟着坐下。

　　三个人，寒暄了半晌，直到太阳落山天黑起来才进入正题。

　　“什么？妾？”秦心月听清李夫人来意，顿觉好笑。

　　都说古人娶妻重贤，娶妾重美，所谓贤妻美妾嘛！可她秦心月是要啥没啥，跟美字那是差了一大截啊。这王爷的妈居然看上了她？这不是笑话吗？

　　“姑娘觉得委屈了？”

　　“不是委屈不委屈……这事郡王知道吗？”秦心月忽然话锋一转，反问李夫人道。

　　“我既来说，他肯定是知道的。”

　　“他也同意？”

　　天！敢情这郡王府的人脑子都有问题。就她秦心月这模样，在现代在古代都只能算是看得过去。那男子长相帅气，身材高大，气质独特，　还是个郡王，居然要纳她为妾？

　　李夫人和慧心看着秦心月笑出声来，都以为她是大喜过望，失了仪态。

　　“夫人莫要说笑了。”大概知道自己失态，秦心月收敛了一下，正色道。

　　“婚姻之事，岂能说笑？”李夫人看来有点生气了，“秦姑娘莫不是瞧不上郡王府。”

　　“夫人不要动怒，秦心月刚才失礼了，并非我有意为之。请恕我实话实说，郡王爷品貌不凡，而我只是个长得普普通通的孤儿，样貌、门第差距太悬殊了！”

　　其实这都不是主要原因，生长在现代的秦心月哪有什么门第观念，只是她与李光弼才一面之缘，要她答应嫁给他，而且还是做妾，她接受不了。

　　李夫人见秦心月说得真诚，且心胸磊落，对自己和别人的评价都很中肯，于是心中对她的欢喜又添了几分。

　　“秦姑娘，门第样貌都是次要的，我郡王府向来不以此取人。”

　　“多谢夫人抬爱，我已打定主意了。”秦心月见李夫人不弃不舍，于是表态：“我与郡王才一面之缘，实在谈不上感情。我不知大唐嫁娶都是如何，但于我，却是想找个彼此有意的。”

　　此语既出，李夫人与慧心因为自身感情的缘故，对秦心月的认同度迅速飙升，这恐怕是秦心月始料未及的。

　　“好！你既不愿做妾，我也不勉强。”李夫人豪爽道。

　　慧心纳闷地看了母亲一眼，竟一点也看不出不快，反而非常愉悦似的。

　　“你不愿做妾，我收你做个干女儿可好？”李夫人神态轻松，笑容可掬道。

　　这就是穿越的好处啊！秦心月心里猛激动，这老太太被拒婚居然没恼，还要收自己做干女儿！郡王的干妹妹啊！或许，这老太太提亲就是个试探，秦心月越想越觉得自己了不起，居然可以拒绝如斯美男。

　　做别人的小老婆可以拒绝，但要拒绝做这么慈爱的夫人的女儿，秦心月就觉得不能推辞了，“心月多谢夫人！”

　　“你若同意，该改口叫母亲才是。”李夫人满意极了。

　　“母亲……”话未尽，声已哽咽了，秦心月做梦也没想过自己还有使用这个称谓的时候。

　　“乖孩子，以后，你就安心住这儿，当自己家一样。”

　　秦心月微笑着点点头，又转头去问慧心年纪，听说慧心比她还大一岁，于是便称起姐姐来。

　　既然彼此认了亲，李夫人顺理成章地也搬到西厢来了，反正西厢客房空着一大排。

　　晚上，就有李夫人的几个婢女带着李夫人的些许行李跟了过来。

［正文:第一百零八章　郡王哥哥］


　　“母亲，不是说给哥哥纳妾，怎么忽又认起女儿来？”晚上，李夫人母女俩一处休息，慧心不禁问起。

　　“呵呵。”李夫人笑答道：“原先我还担心呢，怕没人降得住你哥哥，可今天看这秦姑娘，倒是个有脾气有主意的，因此改了主意，收她做女儿。日子还长着，你哥哥天天与她见面，往后的事儿，谁料得准……”

　　慧心恍然大悟，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原来母亲心里早有主意啦。

　　翌日。

　　“心月小姐，夫人请您一起用早膳。”

　　秦心月一向早起，刚穿好衣服，洗了个脸，把辫子绑好，就有婢女过来传话。

　　“哦，好！”秦心月一面应着，一面回头看。

　　不是昨天那个叫盏儿的女孩了。

　　秦心月起身，那婢女做了个请的手势，秦心月便尾随她出了房门。

　　“这位姐姐，咱们这是去哪儿吃饭？”秦心月跟着那婢女出了西厢，又弯过行廊，见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由问道。

　　那婢女见秦心月这么问，回过头对她笑道：“小姐唤我小玉吧！咱们这是去前厅呢，马上就到了。”

　　“哦。”听说马上就到，秦心月不作声了，心里却犯起嘀咕：这古代大户人家，连吃个饭都要跋山涉水的，若这王府再大些，等赶去前厅都可以吃午饭了！

　　其实郡王府里，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客人来，一般是不到前厅吃饭的。李光弼因为政务繁忙一般只在家用早膳和晚膳，中午不在家吃。这段时间刚巧鹰和慧心从仙霞山来，　李夫人便将一日三餐都改在了前厅，也是为了大家一起有个热闹的气氛。

　　走着走着，快到前厅门口时，秦心月碰到也是来用早膳的李光弼和李战卓。

　　“郡王哥哥！”秦心月见到李光弼兴奋地打招呼。

　　礼多人不怪嘛，嘴巴甜点没坏处。再说，以后在唐朝，还要靠这帅郡王罩着呢！想到这一层，秦心月嘴巴咧得更大了。

　　猛听到这声称呼，李光弼眉头纠结到一起，随后，眼光瞟向秦心月。

　　一张胖胖圆圆的脸出现在他的瞳仁里。

　　不认识。他有这么个妹妹吗？

　　“弼儿！”李夫人听到声音，忙从厅里走出来道：“我昨天刚收了秦姑娘做干女儿，还来不及告诉你。”

　　秦姑娘？李光弼这才想起，是了，看这衣饰，可不是昨天在卓儿卧房里那个女人吗。

　　李光弼疑惑地看向李夫人。要是他没记错，母亲大人昨天可是极力想让他娶这位秦姑娘的，怎么才一天工夫，就改了主意？这个女子不简单啊！

　　“娘亲！”李战卓心中明知已经发生了什么，偏又装成不懂的模样，依旧天真地叫秦心月。

　　乱！称呼乱，关系更乱。

　　从这女子出现，郡王府便开始乱。

　　李光弼重又看向秦心月的眸子有些薄怒。

　　秦心月见李光弼瞪着她，心里不由道：“瞪什么瞪，又不是我让你儿子叫的！”

　　“心月，来，进来用膳。”李夫人并不纠正李战卓对秦心月的称谓，也仿佛没看到李光弼的眼神，径自牵了秦心月的手，将她引到厅内。

　　慧心与鹰早在厅内候着了，见人都到齐，于是一起移到餐桌边。

　　多少回，多少回做梦梦到与家人一起吃饭，醒来却总是形单影只。如今，穿越到唐朝，一下子母亲、姐姐、姐夫、哥哥全有了！

　　一次穿越，好像重新托生般！

　　“母亲，您牙齿不好，吃这豆腐！”

　　“姐姐，你怀有身孕，多吃鱼虾，将来孩子聪明！”

　　餐桌上，秦心月快乐极了。

　　秦心月浑身洋溢的快乐也感染了其他人，只除了－－李光弼，听到秦心月对李夫人与慧心说的话，他手举着箸几乎冷笑起来。

　　这个女子，长得不起眼，奉迎拍马的手段倒是不错啊！(昨天今天都是两更哦!)

［正文:第一百零九章　一腿之仇］


　　“郡王哥哥，你公务繁忙，也应多吃！”秦心月像是忘记了刚才李光弼对她的态度，夹了只鸡腿准备伸到李光弼碗里。

　　“不必！”李光弼大手一拦，鸡腿从秦心月的筷子掉落。

　　秦心月有点尴尬地笑笑。

　　在秦心月身后伺候的小玉立即将桌上的鸡腿收了，准备丢到一边的小盘里。

　　“慢！”李光弼此时忽然出声阻止。

　　小玉拿着鸡腿诧异地望向李光弼。

　　“秦姑……哦，心－－月，是吧！”李光弼忽然及其温和地看着秦心月道。

　　“是的。”秦心月点头，不懂他的脸色为什么转变如此之快。

　　“你说你是个孤儿，这么多年的战乱，一定吃了不少苦了。”

　　“吃过一些苦，穷人家的孩子么，习惯了！”秦心月见李光弼似在关心她，于是答道。

　　闻言，李光弼更和颜悦色道：“既吃过那么多苦，看着这么好的一只鸡腿就这么浪费掉了，是不是有些可惜？我打仗时，见到过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为个馒头，打得头破血流……”

　　秦心月总算明白李光弼的意思了。

　　他想让她吃了这块掉到桌上的鸡腿，并且，这鸡腿是他不要的。他要羞辱她！

　　李夫人与慧心夫妇也明白了李光弼的意思。

　　“弼儿，怎么如此刁难你妹妹？”李夫人语带责怪。

　　“母亲，我说的是实情啊！并没有刁难她的意思。”李光弼话似无辜，眼睛却仍冷冷瞧着秦心月。

　　“心月，你无需理他，吃菜！”李夫人看也不看自己儿子，对秦心月笑道。

　　她秦心月也不是吓大的！想在那现代，多少怒气冲冲前来投诉的客人都被她温言软语地讲道理摆平了，就算你是个郡王又怎样，便可以无端欺侮人？

　　因了一只鸡腿，秦心月对这帅哥郡王的印象是一落千丈。

　　“哥哥说的极是呢！”秦心月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只见她眼含热泪道：“自我父亲去世后，因战乱的缘故，我时常是饱一顿饥一顿。这鸡腿虽掉到桌上，却并未沾灰尘，我瞧着也有些心疼……但因想到，这是在郡王府里，自己又才认了夫人您做母亲，所以，才忍住了！”

　　说完，头向后一转，对呆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的小玉道：“将鸡腿放我碟子里，不要浪费了才好！”

　　赌了！她秦心月就不信，这老夫人会在郡王府的家宴上，让她吃这块受气的鸡腿。

　　“小玉，还不快将鸡腿扔了？”慧心也觉得哥哥这次太过分。

　　老夫人听完秦心月的话，有点心疼地握住她的手道：“难为你一个姑娘家，这么多年孤身在外……往后，有家了，便不需再吃那些苦了。”

　　“可是……”秦心月状似为难地看了一眼李光弼，“哥哥他说得很有道理呀！做人哪能如此忘本？”

　　秦心月发觉每次他叫李光弼作哥哥，李光弼都会皱一下眉头，如鲠在喉的样子，于是，秦心月便故意每说一句话都带上个哥哥。

　　哽死你！秦心月坏坏地想。

　　“这块鸡腿要吃也是你哥哥吃嘛！”忽然有个低沉的男声说道。

　　秦心月寻声望过去，发觉是坐在慧心旁边一直未出过声的鹰。

　　见大家都望向他，鹰继续道：“这鸡腿本是你夹给你哥哥的，又是你哥哥打落的。既然他那么节俭，这鸡腿就该他吃！”

　　爽！这才是男人！秦心月心中暗自叫好，同时拿眼瞟了瞟李光弼，却发觉他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生气。

　　“母亲，我吃好了。”李光弼面色平静气度潇洒地放下箸，站起来礼貌地对母亲说道，接着，便离了坐，大袖一甩，出门去了。

［正文:第一百一十章 一丝熟悉］


　　当天的晚饭，李光弼没回郡王府吃。

　　晚上临睡前，秦心月不由又在心里感叹：这郡王爷空有一身好皮囊，气度却如此狭窄，难怪他老婆死了N年他还没续弦呢，就这脾气，他看谁顺眼啊！可怜那叫卓儿的孩子了。

　　正胡思乱想着，小玉进来了。

　　“心月小姐，夜里您若有吩咐便叫小玉，奴婢就在外间睡着。”

　　秦心月奇道：“你不回去伺候夫人了吗？”

　　小玉笑着回道：“是夫人让奴婢过来伺候的。以后，奴婢就跟着小姐了。”

　　“跟着我？”秦心月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是这郡王府的主子了。

　　“小姐若没吩咐，奴婢下去了。”

　　“等等。以后在我面前，你不用自称奴婢，我听着难受。看来以后，咱们要一处伴着，就做个朋友吧！”秦心月坦言道。

　　小玉抬眼仔细看了看秦心月，发觉她也在看自己，目光极为和善，小玉心里顿时生出一丝熟悉。

　　连着好几天，李光弼都没回过府了，说是政务太忙。少了这么个碍眼的，秦心月觉得在唐朝的生活简直太自在了。

　　每天早上用完饭，陪着李夫人聊会天，然后看慧心夫妇下下棋，再到郡王府各处晃晃，中午吃午饭，然后小睡会儿，下午便有李战卓来缠着她玩了。

　　几天相处下来，秦心月慢慢融入了这个在唐朝的家，而郡王府上下更是对这位新认的小姐赞不绝口。

　　连王府看大门的都知道秦心月人善良，没架子，说话行事竟有些故去少夫人的做派。

　　而秦心月也借由小玉和宁儿之口，对她的郡王哥哥重新认识了一番。

　　因小玉以前是李光弼的贴身侍女，宁儿又是从小伴着吴子娴长大，两人更是亲眼见证了他们的婚姻和爱情，所以，秦心月在大致了解了李光弼的故事后，不由心里泛出一丝酸楚，更有些捉摸不清的同情在蔓延。

　　她想起了自己的爸爸。

　　在妈妈去世的十八年岁月中，是爸爸守着那份凄冷与孤独，一个人将她带大。爸爸脾气不好，还爱喝酒。小时候，她对爸爸难免埋怨，长大了，才理解，也许只有在酒醉后，爸爸才能见到朝思暮想的妈妈吧！

　　原以为这世上，如爸爸般有情义的男子是绝少了，却没料到，刚穿越到唐朝，便让她遇到一个。

　　秦心月暗暗决定，等再见到李光弼，一定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般对待。

　　因为八年的战乱，需要收拾的残局还很多，李光弼已是有近半个月没回府了。好容易忙得差不多了，正巧管马房的小厮来报，说宝石快要生小马驹了！

　　李光弼于是当夜回府。

　　夜凉如水。

　　秦心月在榻上翻转，横竖睡不着，索性推开窗子看起月亮来，忽听外间的门被人推开。

　　“小玉！宝石要生了！”

　　是宁儿惊喜地声音。

　　“嘘，小点声，心月小姐在里间睡着了……”

　　“你去看吗？”宁儿声音压低了些。

　　想到秦心月晚间从不起夜要人伺候，小玉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卓儿等不及，已经先去啦！”

　　小玉忙下了榻，两人正准备走，忽听秦心月问道：“谁要生了？”

　　“小姐没睡吗？”小玉转头，见秦心月松松地披一件外袍已经出了里间。

　　“今晚失眠！”秦心月露齿一笑。

　　“宝石要生了，心月小姐要不要去看？”宁儿兴奋得不行。

　　“宝石是谁？”

　　“是我家小姐的马。”

　　哦，原来是大马要生崽了！

　　秦心月一想，反正也睡不着，不如跟去凑个热闹，于是点头。

　　主仆一行三人，星夜赶往马房去也。

［正文:第一百一十一章 误会的消融］


　　马房里，两三个小厮正分工合作着。

　　秦心月远远地便听到有马在嘶叫，一声急过一声。待走近了，往那马房里望时，才发觉里面有两匹马，一黑一白，黑的高大威猛，白的通体雪白，肚大如斗。

　　“那白的便是宝石吧？”秦心月问。

　　“是。”小玉答。

　　秦心月凑近了细瞧，发觉白马眼如琉璃，散发出夺目的神采，难怪取名宝石了，原来因为这眼睛。

　　早在栅栏边等候多时的李战卓见秦心月来了，招手道：“娘亲，到这里来看！”

　　秦心月凑了过去，问马房的小厮：“还要多久才生？”

　　“说不准……小马驹的头卡住了……”

　　深秋的夜晚，几个小厮竟都是一身的汗。

　　马也难产？秦心月错愕。

　　耳边听那宝石愈发叫得凄惨，几个女子都心有不忍。

　　“好歹请个大夫来瞧瞧啊！”宁儿急得不行。

　　“你们几个都是养马的好手，接生马驹也不是头回了，想想法子呀。”小玉到底沉着些。

　　“这马难产，单独给它个马房生会不会好些？”秦心月见那黑马不停在白马旁边蹭来蹭去，不由提议道。

　　“飓风断不肯走的，它在守护宝石呢！”李战卓身子倚在栅栏边，语气平静。

　　“把栅栏打开。”

　　一个低沉得略显沙哑的声音吩咐道。

　　马房正忙碌的小厮们顿时眼睛一亮，仿佛遇到救星，抬头齐声道：“王爷！”

　　一个小厮忙不迭地开了栅栏，李光弼一闪身便进去了。

　　因为刚从衙内赶来，李光弼还穿着朝服，只见他进到马房后，便开始指挥小厮们，让这个去打热水，让那个拿草料，他自己则一手推开飓风挨在宝石肚子边的头，一手用力在宝石肚子上推拿起来。

　　李光弼边推拿，边让小厮用温热的水轻轻擦洗宝石的身子，过了好一会，一个小厮兴奋地嚷道：“头出来了！头出来了！”

　　李光弼手上不停。

　　不一会儿，一个血淋淋的马驹摇摇晃晃地站到了宝石的肚子下。

　　秦心月她们也高兴起来，为小马驹平安降生。

　　飓风此时忽然长啸一声，前蹄扬起，在半空中划了好几个弧线，然后才落下。

　　“飓风做父亲了，也欣喜得很。”李战卓伸过头去看正在吃奶的小马驹，“爹爹，你说过，宝石生的小马将来给我的。”

　　李光弼走出马房，抚抚李战卓的头，答应道：“嗯。”

　　“宁儿，什么时辰了？还不领卓儿回房睡觉。”李光弼眼光掠过秦心月与小玉，然后看向宁儿。

　　“是，姑爷！”

　　“你们呢，要在这儿站一夜吗？”李光弼这话明明是对秦心月说的，却偏偏别过脸去，让人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秦心月觉得这郡王的脾气，有时候真像她爸爸，只听她笑答道：“宝石都生了，我们自然也要回去睡了。郡王哥哥，晚安咯！”

　　说完，拉了小玉，蹦蹦跳跳地从李光弼身边擦过去了。

　　秦心月不知道，也因为那一只鸡腿，李光弼对她的看法完全改观了。

　　他原本以为，她是为攀权附贵不择手段的女子，来他郡王府中，先是蒙骗小儿，再来逢迎老母，所以，在他故意将那鸡腿打落时，他猜她为了讨好王府上下，特别是为了打消他这个郡王的疑虑，肯定会忍辱吃下那鸡腿的。

　　但他错了，错得完全！

　　她不会吃那鸡腿，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而且，她也是聪明的，懂得适时还击，并不在意他这个郡王会一怒之下将她赶出去。

　　李光弼于是觉得，原来，这个平凡得可以的女子，居然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正文:第一百一十二章　名字］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秦心月到唐朝三个月了。

　　这几个月来，秦心月无所事事，把郡王府的各个角落走了个遍。然后，悠闲的王侯家的生活终于让秦心月感觉到无聊了。

　　而且，自从宝石生了小马驹，李战卓的注意力便完全被转移了，每天除了吃饭的时候能看见他，其它时间都和那小马驹腻在一起。少了这个小孩在旁边娘亲娘亲的叫，秦心月居然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这天吃午饭时，李战卓兴冲冲地跳到秦心月跟前道：“娘亲，我的马有名字了！”

　　秦心月当时正朝嘴里喂了口汤。

　　“哦？它叫什么？”慧心微笑地问道。

　　“宝马！”

　　“噗……”秦心月终于没忍住，慢慢一口汤从嘴里大力地喷射出来。

　　“娘亲，你喷我一脸……”

　　“对不起，娘亲给你擦擦！”秦心月有点狼狈，又有点抱歉地用自己袖口里掏出的手绢仔细地擦起李战卓的小脸。却不知她无意中自称“娘亲”，已经引来了李夫人与李光弼的关注，前者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后者则定定看着她，目光如炬。

　　“为什么叫宝马？”自李战卓会说话后，慧心就极喜欢逗他说话。

　　“宝石生的马驹啊。”

　　多么理所当然！秦心月简直佩服起李战卓来。

　　因为宝马一名，秦心月回想起上个月，郡王府总管添了个孙子，央告李夫人赐名的事情来。

　　那总管姓杰，少见的姓氏。李夫人名字还未出口，站在李夫人身边的李战卓先脱口道：“叫杰瑞就好。”

　　先是杰瑞，后有宝马！

　　若不是李战卓出生在唐朝，秦心月几乎怀疑这小子是二十一世纪穿来的。

　　因为天气渐冷，郡王府的衣服被褥都开始换成厚的，准备过冬了。

　　秦心月最不愿过的就是冬天，因为人本来就胖，再穿着厚厚的冬衣，会越发显得臃肿。

　　李夫人在衣坊给秦心月新做了几套冬衣，让秦心月逐一试穿，有不满意的地方好再拿去改。

　　出乎秦心月的意料，唐朝的冬衣看上去并不臃肿，而且，衣服的布料与花纹显得华丽无比。

　　这是因为在郡王府中，冬天会使用暖炉，所以在室内，一般是不需要穿太厚的，若出到室外，则只需在外加一件厚厚的连帽斗篷便行了。

　　秦心月欢喜地在自己房里试起衣服，谁知越试越觉得不对劲。

　　领子，不高不低，不松不紧，合适。

　　袖子，不长不短，不大不小，合适。

　　腰身，系带可调节，更是合适的了。

　　秦心月在镜子前左右来回的看，就是没看出哪里不对劲。

　　索性将衣服脱了，看看自己是不是因为太闲又长胖了。

　　衣服一脱，秦心月果然看除了端倪。

　　搞了半天，不是她长胖了，是她的胸－－下垂了！

　　秦心月双手托起垂坠的双峰，用力地朝上推了推，同时看向镜中。

　　嗯，好多了！

　　看来这唐朝哪儿都好，就一样有待改进，那就是，内衣裤。

　　秦心月有些气馁地看了看自己里面穿的宽松内衣，就是因为穿了它几个月，直接导致她胸部下垂。

　　要想穿衣服好看，还得自己动手。

　　秦心月随便套了件外套，便向门外唤道：“小玉！”

　　小玉听到呼唤，立即推门进来，见新衣服整整齐齐码在床上，于是问：“都不合身吗？我这就拿去改。”

　　“不，都很合适。”秦心月笑道：“我只想请你帮个忙。”

［正文:第一百一十四章　淡淡的氤氲］


　　出了西厢院门的李光弼余怒未消。

　　原本心情极好地准备去西厢瞧瞧母亲与慧心，却在刚踏进西厢院门时被他发觉了晒在院子中间的那几套衣服。那个叫秦心月的女人，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收服了宁儿的心吗？

　　李光弼摇摇头。

　　这宁儿有时做事虽不靠谱，但是，对她家小姐那是绝对忠心的，断不至于亲自把她家小姐的遗物送人，何况，那些是贴身的衣物。

　　可是，如果不是宁儿送的，那些衣物又从何而来？除了子娴，整个大唐，怕是无人知道这衣服的做法。

　　难道，是卓儿？

　　李光弼的心揪痛起来。在西厢看到那些贴身衣物招摇在阳光下时，他仿佛有种错觉，觉得子娴还活着，从不曾离开，并且用她脆亮而略带调皮的声音问道：“老公，你在看什么？……我身上穿的？这叫内衣！”

　　她以为她是谁？卓儿叫她娘亲，她便真当她是娘亲了？李光弼手一拍旁边的假山。

　　永远没人能取代子娴的地位，没有！！

　　这天的晚饭，一改往日和睦的气氛，显得有点拘谨怪异。

　　李夫人看看自己正吃饭的儿子，只见他心不在焉地往嘴里扒着饭，眼前色香味美的菜肴愣是没动过一口。

　　转过头看秦心月，只见她像与菜有仇似的，每往嘴里夹口菜，都用力咀嚼着。

　　为了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李夫人含笑问秦心月道：“心月，你下午在院子里晾那么多布头做什么用？”

　　此话一出，李光弼马上停止扒饭的动作，秦心月举着箸的手也停在半空，连慧心也飞红了面颊，小声嘟哝道：“母亲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李夫人心下暗忖：我不过随口问句话，怎么这些孩子反应这样大？难道这其中，有我不知道的缘由？

　　秦心月却没觉得不好意思。除了慧心，这在坐的恐怕都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布头是贴身内衣。

　　“哦，那是我没事做着玩的。”秦心月轻描淡写。

　　“是没事‘偷’着玩的吧。”李光弼此时忽然出声。

　　“郡王爷，我同情你中年丧妻，体内雌雄激素严重失调，情绪不稳定，可是，你也不要无故乱冤枉好人！我偷什么了？几个零碎布片也算偷？”一个偷字，将秦心月气疯，连哥哥也懒得叫了。

　　李光弼虽听不懂什么激素，可秦心月这话中骂人的意思他是完全明白了，只听他冷哼一声道：“几个零碎布片？你那些布片哪里来的？”

　　“小玉给的。”秦心月实话实说，语音刚落，又怕这阴晴不定的郡王怪罪到小玉头上，于是补道：“那些布是做衣服剩下的。”

　　虽然在尽力解释，可是秦心月心里却产生了无比的凄凉。

　　这算什么？就因为她无父无母家境贫寒，便被怀疑成小偷？就因为她认了李夫人做母亲，便被打上攀龙附凤的标签？

　　伤心忽然袭来，秦心月瞪向李光弼的眸子浮上淡淡的氤氲，“难道因为我是个孤儿，因为我衣食住行皆是郡王府所赐，你就能平白侮辱我的人格？若郡王看我不顺眼，我走就是，何必弄如此多的事出来？”

　　李光弼愣了，他看着秦心月眼中浮现的水雾，却有些骄傲地拼命忍着，不肯叫眼泪流下来的样子，竟有点心虚。

　　这是个怎样的女子啊，平凡的相貌下，掩藏那么复杂独特的想法！这样的个性，似曾相识。

　　李光弼沉默了。

　　秦心月觉得眼泪快要掉下来了，于是一低头，飞奔出了前厅。

　　“哥哥，你在做什么？”慧心埋怨地剜了李光弼一眼，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还算宽厚的哥哥在碰到秦心月之后就性情大变，连几个布片都要和人计较。

　　难道，是他错了？

　　李光弼的心，竟被秦心月眼底那抹氤氲烫得有些疼了。
［正文:第一百一十五章 似是故人归］
要走，也容易，她秦心月孑然一身，无财无物，无牵无挂的，若不是当初贪恋有个母亲……

　　“唉，不想了！”秦心月叹口气，自言自语道。

　　眼看大门就在眼前，秦心月加快了步伐。

　　看门的是两个老兵，见秦心月过来，忙笑着打招呼：“心月小姐！”

　　秦心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把门打开，我要出去！”

　“最近临淮不太平，郡王不许夫人与小姐们出府，心月小姐忘了吗？”

　　怎么会忘？秦心月苦笑。就因为李光弼不许她们出府，所以，她到唐朝几个月了，除了郡王府，哪里都还没去过。

　　“郡王哥哥答应我出去走走！”秦心月装出无比甜美的微笑，“我一会就……”

　　“回”字还没出口，一个阴沉沉的男声接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出府？”

　　秦心月双眼一暗，脸色当时就垮了下来，没好气地转身望着来人道：“我已经不是郡王府的小姐了，到哪里去用不了你限制。”
　　李光弼看也不看秦心月，只将李战卓的手往秦心月那边一递，对那机灵鬼低声道：“跟着你娘亲。”

　　“李光弼，你不要太过分！”秦心月张牙舞爪地叫嚣道。

　　“怎么？还没出这个门，就没上没下，连哥哥也不叫了？”

　　“你是个男人，又是个郡王，说起来也三十好几的人了，做事不能成熟点吗？”秦心月气结，头仰得老高，盯住李光弼的眼，“你心情好，只言片语飘过来，我要感恩戴德，你心情不好，冤枉诬陷我是小偷，我还必须笑脸相迎。留，你对我百般猜忌，走，你又拦在前面不让。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

　　听完这番话，李光弼沉默了。

　　他到底想怎样？他似乎从未想过。

　　初见的那会儿，她的影像在他脑中是模糊的。母亲提出纳她为妾，无父无母的她居然拒绝，也许，从那时起，自己对她便生出偏见。骄傲如他，实在想不透，家世，人品，样貌，他李光弼哪一点不能匹配？

　　秦心月见李光弼不出声，转身欲走。

　　“抱歉！”李光弼忽然小声道。

　　秦心月装作没听见，径自对看门的那两位道：“麻烦两位让让。”

　　“我已经道歉了……”

　　“是吗？我没听到。”秦心月头也不回，一步踏过门墩，想自己开门。

　　李战卓这次出奇的安静，即不上前，也不吭声。

　　两个看门人见有李光弼在场，便都没有出手阻拦秦心月。

　　那郡王府大门的门栓厚重无比，秦心月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仍不能动它分毫。

　　李夫人与慧心还未赶到门口，远远地便望见一个身影如壁虎般附在大门上，屁股撅起老高，姿势极不雅观。

　　“好像是心月，她在做什么？”慧心蹙眉道：“还有哥哥与卓儿站在一边呢！”

　　李夫人闻言停住脚步，眯了眯眼，“咱们且站远些，别叫他们看见。”

　　李光弼在一旁看着秦心月费尽力气去开那门闩，只觉得有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你们欺负人！”秦心月手酸脚疼，只有转过头，弱弱地对李光弼吼了一声。

　　“就算是吧！”李光弼居然笑起来。

　　一见他笑，秦心月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闪到李光弼跟前，捏实了拳头，猛地朝他的小腹打过去。

　　既然出不去，打他一拳出出气也好！

　　一身武艺的李光弼此时却没防备，一时只觉得下腹一紧。

　　“你一介女子，想不到还挺有力气。”李光弼反手将秦心月的拳头捏住，同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见秦心月不语，李光弼忽地将手一收。

　　“你……想怎样？”因为惯性，秦心月整个人倒到李光弼身上，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使得连恋爱都没谈过一次的她脸红不已。

　　“临淮最近出了个采花贼，城中已有许多女子遇害，你若不想有事，还是老实待在这里的好。”李光弼不动声色地扶了秦心月一把，压下心中那因身体碰触而产生的特别感觉，冷声道。

　　秦心月刚想反驳几句，便见李光弼急匆匆折回府里去了，连李战卓都忘了带走。

　　“什么毛病？”秦心月嗤了声。

　　(最近天气热,宝宝生病了,耽误了写文哦.)


［正文:第一百一十六章 烤肉］


　　自那天与李光弼吵了一次后，秦心月便有些远着他了。但这郡王性格真是难以捉摸，以前秦心月想着办法巴结他，哥哥前哥哥后的叫，人家跟没听见似的，现在，哥哥也不喊了，郡王爷也懒得称呼了，见了面，心情好就点个头，心情不好便连名带姓直呼李光弼，嘿！他居然不恼反笑，脾气竟比之前大有好转。

　　看来，这郡王爷就是一贱主，喜欢受虐。

　　这天，天气特别的冷，房内放了暖炉又燃起火盆来。秦心月在火盆边烤火时忽然心思一动，居然想念起现代的烤羊肉来。正是下午时分，午饭消化完毕，晚饭还没准备，于是秦心月吩咐小玉去厨房看看，若有新鲜的生羊肉便拿些到房里来。

　　小玉依言而去，片刻功夫便回来了，手里提了一只肥肥的羊腿，问秦心月道：“这个行不行？”

　　“好极，好极！！”秦心月拍掌大笑，让小玉将羊腿放好，她自己则将刚找到的一个薄薄的铁片架在火盆子上，放稳。

　　“还是忘记了，没有油盐，怎么烤？”秦心月自言自语。

　　一旁的小玉粲然一笑，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几个小陶罐，“小姐要生羊肉，我先还纳闷做什么用呢，后来一想，估摸着是做着吃的，既是做着吃，怎可少了作料？于是就带了点，也不知够不够。”

　　秦心月高兴坏了，上前搂住小玉道：“哎呀姐姐，还是你细心！”

　　两人欢天喜地的搬了个小几摆在火盆附近，上面摆上作料，又将羊腿片成片，也放在上面。秦心月将蘸了油和作料的羊肉片放在烧热的铁板上，只听“滋”的一声，肉香瞬时飘满了整个房间。

　　秦心月先烤了两片，与小玉分着吃了，觉得味道还不错，遂让小玉去将李夫人、慧心夫妇与李战卓请来同吃。

　　小玉人还没出房门，便见慧心挺了肚子与李夫人相携而来。

　　“心月妹妹在屋里弄什么好吃的呢？香味都飘到我们那屋去了。”慧心进屋便笑。

　　“姐姐与母亲都来啦！”秦心月听到慧心的声音，忙从里间出来迎接，“我正要小玉去请你们去呢。”

　　几人有说有笑走到里间，小玉又搬了几把椅子，众人在火盆边围坐，边聊天边吃肉，甚觉新奇。

　　小玉安顿好这边，依旧去请李战卓。不一会，便听外面传来李战卓的声音："娘亲烤的肉好香哦。"

　　随后，便听门帘一响，众人望时，只见屋内进来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哥哥？你没去衙内？”慧心此时见到李光弼颇为诧异。

　　“刚回。”李光弼领了卓儿坐下，同时抖抖身上的雨水。

　　李夫人了然于心的笑了。她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嘴硬。这些天，他餐餐回府里吃饭，来西厢也较之前勤了些，别人不觉得，她这做母亲的，心里能没数吗？

　　秦心月见李战卓来了，忙挑了个大片的羊肉给他吃，见他头发有点湿，又将自己用的布巾拿出来给他擦，还吩咐小玉倒了盏热茶，说是驱寒。

　　李光弼见他进来半晌，秦心月却似不见，不免有点无趣。眼见秦心月喂李战卓吃东西，又给其他人分发食物，轮了个圈，好容易到他了，肉却分完了。

　　“我的呢？”李光弼斜眼瞟着秦心月，不客气道。

　　“等下次烤了给你。”;秦心月吹了吹刚烤好还有点烫的肉片，小心地喂了一块到李战卓嘴里。

　　“你给卓儿和慧心的都是两片……”

　　秦心月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李光弼，“你居然和孕妇还有孩子争吃的？”

　　李光弼神色自若地指了指秦心月旁边小几上放的一只碗，“把那个给我。”

　　“那是我的！”秦心月一把将碗拿在手里。

　　李战卓见这两人又杠上了，遂对秦心月道：“娘亲，我自己吃！”

　　众人似乎对这样的对话习以为常了，各自吃着分给自己的羊肉片，谁都没有插话。

　　秦心月吃肉片没有用筷子夹，而是直接用手取食，也许是谗那味道太久，也许就是故意气李光弼，总之，她故意一口一口慢慢地吃，嘴巴还吧唧吧唧吃得很香的样子。

　　李光弼斜眼看着秦心月的嘴巴一张一合，那丁香般的唇被肉片上的油薄薄地覆过，似乎也沾染了肉片的香气，变得格外诱人起来。


［正文:第一百一十七章　围巾］


　　秦心月现在几乎把和李光弼斗嘴当成了一件乐事，一天没吵还觉得差了点什么似的。

　　可李光弼的修养倒是越发好了，怎么激都不见恼。

　　眼见天气越来越冷，李夫人身子不大好，受不得凉风，慧心肚子愈加沉重，也不宜久行，于是，每天的午饭与晚饭都改在西厢用了。而秦心月屋里总是最热闹的，她待人和善没有丝毫架子，除了慧心与李夫人，宁儿、小玉以及其他仆婢都爱上她这里小坐，就连不苟言笑的郡王李光弼也时不时会过来晃晃。

　　秦心月又是极好客的，每次只要有人过来玩，不管是丫头仆役还是主子小姐，她都会尽心招待，还自制花果茶、五味陈皮等小食来消遣，如此一来，更赢得了府中上下的一致爱戴。

　　小寒将至，昼短夜长，秦心月晚上经常觉得难以入眠，于是，便将前些天鹰送她的一只野狐的皮毛拿出来，想做个围巾给李夫人。

　　那狐狸毛色很纯，是深褐色的，而且体型颇有些大，秦心月做完一条，发觉剩余的还可再做一条，于是便又裁了一条做好，想着送给慧心。

　　李夫人收到秦心月亲手做的围巾很是意外，意外过后，又有些欣慰的笑了。秦心月见李夫人喜欢，也很高兴。

　　送给慧心的那条，她却辞而不受，经李夫人解释，秦心月才知道，慧心原来对皮毛过敏。

　　“有劳妹妹惦记，妹妹的心意我领了。”慧心温柔浅笑道。

　　李夫人也笑：“既然慧心戴不得，你自己用吧！你活计做得仔细，戴着确实暖和。”

　　秦心月这才想起，鹰在送自己狐狸皮时好像曾说过，慧心不宜接触皮毛，于是暗怪自己粗心，“都怪我大意了，前些天姐夫好像对我提起过的……姐姐既不能用，我就收起来了。”

　　在李夫人那里坐了会，见李夫人与慧心似乎都有些乏了，秦心月于是告辞。

　　出了房门没多远，正好看见李光弼从她的房间里出来，一转头，两人的目光相遇，秦心月有些不自在地低了头，李光弼却迎上前道：“才去你屋里，小玉说你给母亲请安来了。”

　　“你找我有事？”

　　“哦。”李光弼颇不自然地牵了牵嘴角，“昨儿在你房里吃的那个什么茶，今天还有吗？”

　　秦心月万万料不到他竟为这个，大中午的巴巴跑她房里去，这郡王不是个忙人吗？

　　“你是说花果茶？”秦心月调皮地眨了眨眼，“今天我房里没客招待，所以没做。”

　　李光弼知道秦心月是故意的，于是道：“你既没做，那便算了。”

　　就这么算了？秦心月怅然若失。

　　“我进去瞧瞧母亲。”李光弼大步从秦心月身旁跨过。

　　“那个……”秦心月忽然将置于袖中的野狐围巾取出，递到李光弼跟前，“我闲来无事做的，送给你。”　

　　李光弼低头下头，接过秦心月手里的围巾，一时竟有些无法相信。

　　“本想送给慧心，但她戴不得，你要便送你。”秦心月见李光弼瞧她的眼神有些诧异，不由解释道。

　　李光弼接过围巾，也不多话，自去他母亲房中请安了。

　　他人一走，秦心月忽然感觉面颊火烧一般，忙拿手捂住自语道：“奇怪，我干嘛心虚啊，只是个顺水人情罢了。”

　　心虚？也许秦心月自己都不知道，在感情开始的时候，那种心跳的感觉，叫悸动！

　　
［正文:第一百一十八章　病］

隆冬。

　　“快！快！快叫大夫。”

　　“先去告诉王爷……”

　　一大清早，秦心月便被一阵嘈杂惊醒。揉了揉眼，却见在外间守夜的小玉只披件单衣，神色惊惶地奔过来道：“心月小姐，不好了，老夫人病发了。”

　　“什么？”秦心月一个激灵，从暖被中弹起来便往外冲。

　　小玉拿了见外袍匆匆跟上，焦急道：“小姐，外面冷，披件衣裳……”

　　秦心月的房间与李夫人只隔了几间客房，待秦心月赶到李夫人房外，却听里面静悄悄的，人声不闻。少顷，忽然响起李战卓的声音：“姑姑，姑丈，今日所见切不可对第三人提起。”

　　秦心月以为李夫人病危，慌忙推门进去，却见慧心正扶了李夫人坐起来，鹰与李战卓姿势奇怪的立在塌旁。

　　“母亲可还好？”秦心月轻声问询。

　　慧心眼眶红肿，香腮带泪，看得出刚哭过。

　　“才昏过去了，刚缓过来……”

　　秦心月快步走到李夫人跟前，蹲在榻边，观察李夫人的气色。

　　“这孩子，看什么呢！”李夫人见秦心月上上下下瞧得仔细，遂笑道：“我这是老毛病了，慧心没见过才慌神，没大碍的。”

　　“哪里是小事，若不是卓儿，母亲此刻都……”　

　　“慧心！”鹰忽然打断慧心的话，“母亲刚醒，让她老人家歇会吧。”

　　此时慧心才回过神，她亲眼见李夫人由昏死转醒，且能动能说，一时激动，语无伦次，差点忘了李战卓的嘱咐。

　　秦心月一心牵挂李夫人的病，倒也没去注意此时鹰与慧心的奇怪表情。

　　不一会，李光弼带了大夫赶回府里，确定李夫人无碍后，也长舒了口气。

　　晚饭，李夫人红光满面的连吃两碗，丝毫看不出是大病初愈的老人。

　　李战卓却在房中没出来，宁儿带话说他在房中已经吃过，今天有些乏了，想早些睡。

　　因李战卓以前经常有古怪行为，所以大家都没深究，只是秦心月，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

　　夜。

　　“小玉……”

　　秦心月满头大汗地呼唤在外间的小玉。

　　“来了来了！”小玉一溜小跑，捧着块热布巾到秦心月跟前。

　　秦心月接过布巾，擦了把汗。

　　“小姐这是怎么了？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小玉担心道。

　　“没事，可能做噩梦吧！”秦心月抚着心口，微皱了下眉头。

　　怎么回事？以前她从不心口疼，今天却在睡梦里疼醒好几回。

　　“去睡吧！”秦心月被小玉伺候着躺下，有些抱歉，“连累你也没睡好。”

　　“小姐怎么这样说？”小玉佯装有些生气道：“这岂不是不把小玉当朋友吗？”

　　秦心月笑了一下没有应腔，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什么了。

　　小玉实在担心秦心月，索性将被褥搬到里间，在靠秦心月榻边的地上打起地铺来。

　　翌日一早，一声惊叫划破天际。

　　“不好了，姑爷……卓儿……卓儿不好了！”

　　头昏脑涨的秦心月再次被惊醒，小玉听出是宁儿的声音，忙推开窗户看。

　　秦心月就着窗沿看过去，只见院子里的枯树干上停着的一群乌鸦，被惊得忽地飞散开去。

　　（本文快完结了，吼吼！！）


　　先声明一下,偶写的这篇文不是历史文,所以很多东西会与史不符.

　　再来讲讲李光弼在历史上的“真容”——李光弼，少年时代起，就精于骑射，性格严毅刚果，不苟言笑，让人一见肃然。其父李楷洛死后，李光弼袭父封爵，在河西节度使王忠嗣手下任府兵马使，充赤水军使。由于在击破吐蕃、吐谷浑的战斗中屡建战功，唐廷进封李光弼为云麾将军。（我在文中把他设定为威武将军，因其曾为河西＊今甘肃武威＊校将。并且李楷洛也让他健在）再者，如果按年份算，安史之乱是唐天宝十四载开始的，而此时李光弼已经有四十七岁了！安禄山反后，李光弼被子仪荐为河东节度使，又加河北采访使，领朔方兵五千出井陉，收常山，会合郭子仪军大破史思明，河北十亲郡复归唐，是唐中期的著名战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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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实就这么的。今天只有一点时间上网，还没上传章节呢，明天我休息，会多传几章吧！请大家帮忙多多投票／收藏吧！多谢各位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儿牵红线 


　　没有丝毫预警的，从不生病的李战卓病倒了。
　　鹰、李光弼、秦心月围在李战卓榻前，李夫人与慧心被安置在院外。
　　才一个晚上没见，李战卓光滑的小脸便瘦得陷了下去，令一众人等心疼不已。
　　大夫换了好几轮，仍旧瞧不出病来。李光弼一向显得严肃的脸孔更阴沉了。
　　“爹爹，娘亲……”沉睡的李战卓忽然睁眼唤道。
　　这声呼唤如同天籁，大人们忙围拢过去。
　　李光弼坐在榻前，握住李战卓的小手，道：“爹在这里。”
　　秦心月红着眼，握住李战卓伸过来的另一只手，哽咽道：“别怕，娘亲在！”
　　“卓儿，卓儿想……想……请你们答应……一件事情……”李战卓艰难道。
　　见他如此难受地说话，秦心月极力控制自己不要掉泪。
　　“你说。莫说一件，十件爹也应你！”李光弼爱儿之情溢于言表。
　　“卓儿想……看到爹娘成亲……在我还能……看得到时。”
　　李光弼与秦心月同时一愣。
　　卓儿的心愿，只这一件，是意料中也是意料外。
　　“爹……”
　　“爹答应你。”李光弼似乎想也未想，“后天，后天我和你娘亲便成亲。”
　　秦心月有些诧异地看了李光弼一眼，没有说话。
　　李战卓安心地睡去了。
　　出了李战卓卧房的门，绕过一条九曲回廊，便是李光弼的书房了。
　　此时，书房中一派肃穆。
　　“母亲，后天我与心月在郡王府成亲，因境况特殊，一切皆从简。”李光弼端坐于书桌前，仿佛在叙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秦心月扬扬眉毛道：“只是做做样子，骗骗卓儿，令他安心而已。”
　　鹰站在李光弼身侧，摇摇头，“卓儿让我明天将你们的婚书拿给他看，我看这小子不好骗。”说着，以内功传音给李光弼道：“再者，我说句不该说的，卓儿这病，恐怕不是那么好治的……”
　　“行了，我心中有数。”李光弼此时的神情木然，看不出悲喜，“婚书立即办，后天成亲。”
　　就这么草率的，因了一个小孩子突发的疾病，她，秦心月，一个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女子，于后天，便要嫁人了？
　　秦心月忧心卓儿的病并不比李光弼少，所以，对这桩婚事，也就默认了。
　　郡王李光弼，文采武功卓著，战功彪炳，相貌堂堂，对待感情又是极认真执着的，这样的男人，称得上陈龙快婿了吧，可是，对于这样情况下决定的婚姻，秦心月的内心却生出一小股抵触。
　　婚事的细节李光弼交给杰管家全权处理，鹰被指派着去各处打听知名的大夫前来给李战卓看病。
　　“抱歉！”
　　等书房中只剩李光弼和秦心月时，他这么对她道歉。
　　“我没问过你的意见，私自作了决定。”李光弼看着秦心月缓缓道：“我担心卓儿，希望你谅解。等卓儿好了，若你不愿意，我可以……”
　　“我说过不原意了吗？”秦心月别过脸去，不让李光弼看见里面隐藏的羞涩。
　　之前的小小抵触心理，被李光弼一句真诚的道歉完全抹去。
　　“我以为……”李光弼释然道：“如此更好了，卓儿一直希望你做他娘亲。”
　　只是卓儿希望吗？秦心月很想这么问一句。
　　“我能不能不做妾？”
　　李光弼愕然：“我并没让你做妾啊。”
　　秦心月释怀：虽说为了卓儿，也总算没有委屈做小。
　　那就结婚吧！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有你相伴（大结局） 


　　婚书送到李战卓眼前时，郡王府正张灯结彩准备郡王爷大婚。
　　李光弼虽说一再嘱咐一切从简，李夫人却想用冲喜的法子医好孙儿的病，于是，郡王府依旧被装扮得一片喜庆。
　　两天的时间，很紧，好在郡王府的仆役都是以前的军士，所以，做起事情来那是以一当十的。
　　婚礼那天，当李光弼手拿红色的缨束，亲自结在秦心月发间时，看着秦心月因羞涩低垂的眼帘，他内心起了小小的疑问：此次成亲，果真全因为卓儿吗？
　　行完礼，拜过天地，终于到了晚上。宾客散去，李光弼在新房门外徘徊良久，直到子时才跨了进去。
　　掩上房门，李光弼看到了令他一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秦心月上身仅穿件桃红色抹胸，下身着一件极短的同色裤子，四仰八叉地睡在榻上。
　　李光弼走到桌旁，看了一眼酒壶里的酒，果然，一滴不剩。
　　这个女子，大概是闻着觉得这桂花酒香甜，却不知它后劲是最大的。李光弼失笑，走到榻边，取了被子给秦心月盖上。
　　秦心月嘟哝一声“热”便给掀掉了。
　　李光弼欲再给她盖上时，发觉秦心月的抹胸上绣了一朵不知名的花。那绣法，他再熟悉不过了。
　　十字绣，这是子娴才会的啊！
　　“你到底从哪里来？”李光弼似在问秦心月，又似在自语。
　　外貌年龄相差那么大，为什么他却感觉娶到的是同一个女人？
　　新婚第二天。
　　鹰忽然一早来找李光弼，秦心月酒劲没过，依旧昏睡着。
　　“你要带卓儿走？”李光弼听明鹰的来意，有些不解。
　　“是。今早忽然收到师傅她老人家的飞鸽传书，你看看罢。”鹰递过一个布帛。
　　李光弼接过一看，霎时大骇道：“你师傅……竟能预知我郡王府中一切吗？”
　　见鹰定定看着他，李光弼垂手颓然道：“也罢，或许卓儿跟着你师傅，真能转危为安……”
　　鹰见李光弼此时神情，知他难舍骨肉之情，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卓儿只是去仙霞山拜师学艺，你若得空，也可去看他的，何况，我也在那里。”
　　鹰也不解，为何师傅单单点名要收李战卓为徒，并言明，十年不许下山才可保他安全无虞。
　　“慧心快要生产了，此行不能带走。”鹰郑重托付：“她和孩儿，就都拜托你了。”
　　仿佛是为了让对方安心，两个男人的手有力地握在一起。
　　五年后。
　　郡王府的花园中，一个着粉色衣裙的小女孩正追逐一只蝴蝶。
　　“念恩，过来吃水果！”秦心月坐于花园正中的亭内，柔柔唤道。
　　“哦！”粉色身影轻盈地飘过来。
　　“娘亲，我昨夜做了个梦。”念恩甜甜的嗓音听着让人无比舒服。
　　秦心月喂她吃一块苹果，同时低头贴近她的脸颊问：“我们小念恩梦到什么啊？”
　　“我梦到哥哥了！”念恩认真地睁大双眼道：“哥哥穿着奇怪的衣服，好威武的样子！”
　　秦心月的心猛然刺痛了一下。五年没见李战卓了，鹰虽说时常带信回来，告知他一切都好，可她与李光弼却很是思念这个孩子。
　　“娘亲，爹爹回来了！”
　　秦心月一失神的工夫，李光弼已经到了跟前，念恩一头扎进他怀中。
　　“在想什么？”李光弼抱起念恩，温柔地问秦心月。
　　“在想……”秦心月粲然一笑，决定瞒下心思，于是道：“你若敢再娶，我就把你给休了！”
　　李光弼轻笑出声，“怎么，你听说了？”
　　“皇上要将公主下嫁你李光弼，谁人不知啊？”秦心月假装气咻咻地。
　　这些年来，李光弼宠她宠上了天，她倒不担心他纳妾，可是，皇帝做主，要将女儿配他呢！她怕他答应，又担心他不答应会惹恼皇帝。
　　李光弼气定神闲地笑：“我没答应。”
　　“皇上不恼么？”秦心月担心地问。
　　“恼什么，他另有佳婿了！”李光弼忽然深情道：“我这一生，有你相伴，足以！”
　　一番话，说得秦心月几近泪下。郡王老公啊！你深情如斯，我必将生生回报！
　　（此文完结！梦会闭关一段时间，好好筹措下一篇《梅妃传》，绝对是值得一读的作品，并会保持更新速度，亲们若有兴趣，可先收藏，不久即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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