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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琼烟罗——小女初长成　　作者：名字别再忘
文案 
是孤儿？是杀手？是公主？
我究竟是谁？
……
前世的我，为他人所欺
今世的我，为自己而活
哪怕伤了心，动了情，
这一条路，仍是我重生之路。
标签：穿越时空 平步青云

　　开端

　　夜，深沉。
　　再一次被噩梦惊起。我擦擦额头冷汗，不禁回想起昔日——
　　“俊，陪我一起逛街吧！”我挽着身边男友。
　　“对不起，”男友放开我的手，“我们不适合，分手吧。”
　　“不！”我不信。
　　“对不起，分手吧。”男友坚持强调。
　　“告诉我你的原因。”
　　“别再缠我了！”突然男友把我推向汽车高速行驶的车道，“你没有钱，但她有，这就够了！”
　　……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爱。”揉揉额头，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
　　“宫主，昨夜嫣红顺利完成任务。”一道鲜红身影出现眼前。
　　“很好，歇息去吧。”豪华殿堂中央，我面无表情。
　　是的，感谢前男友狠心一推，我顺利穿越到无名朝代，成为杀手如云的血鹰宫宫主。
　　“还有何事禀告？”见堂下无人应对，我转身离去。
　　“宫主，您是否有心事？”回到内室，红影——嫣红走近我。
　　面对嫣红关切，我露出疲色，“嫣红，果然我还是被你看穿了，宫中内外，就属你的眼最利。”
　　“宫主……”
　　“没事，”我扯出一丝笑容，“让我一个人静静就好。”
　　“是，宫主。”
　　想来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年了，还是忘不了那个负心人，那张负心嘴脸。
　　“寒儿，你最大优点是过目不忘，最大缺点也是过目不忘。”前任宫主冷幽云话有深意。
　　是呵，过目不忘，不忘他的同时，也不会忘记冷幽云对我的养育。
　　还记得被车碾压过后，我陷入无限黑暗中——
　　“保护夫人！”
　　“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胆敢行刺夫人，格杀勿论！”
　　“和狗皇帝有关的人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
　　好吵，真的好吵。
　　终于被吵醒了，我睁开双眼，感受不到身上任何疼痛，不觉奇怪。
　　“孩子，是娘连累你了。”耳畔传来绝望的话语，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好孩子，乖，你要好好活着。”放下怀中的我，女子走出华丽的马车。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想要问，却听见喉头发出咿咿呀呀的童音，再看看，什么时候自己的手变得这么小，整个身体似乎被缩放无数倍。
　　“啊——”撕心裂肺的叫声刺痛我的双耳。
　　“原来还有一个。”蒙面黑衣刺客窜入马车，“还是个可爱的小娃娃。”
　　“别……别……伤我……我的孩子……”是年轻女子用尽气力的嘶吼。
　　“这么说她更留不得了。”刺客举起沾满鲜血的长剑。
　　我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刺客的双眼，算了，人活着，心却死了，行尸走肉般苟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义？
　　“真不怕死？”刺客饶有兴趣。
　　死？或许是另种的解脱。我平静似水的眼眸不曾泛起水波。
　　刺客渐渐放下长剑，“真是个有趣的娃儿，见到杀人如麻的血鹰宫主一点也不怕，实在有趣！”抓起马车座上的我，施展轻功离去。
　　“小娃儿，能在我手下活着，你是第一个。”回到当时的血鹰宫，除下全身的刺客装扮，冷幽云露出年轻清秀的脸庞，“记住，今后我就是你的娘亲，冷幽云，
　　而你就是我的女儿，冷若寒。”
　　我目不转睛，盯着眼前人。
　　“寒儿，你可是越看越讨喜，”抚摸我的嫩颊，冷幽云笑笑，“作为下一任血鹰宫主，我会把自身全部功夫都教给你，我的好女儿。”
　　罢了，不管她意图如何，我闭起双眸，小憩片刻，乱了，混了，我的世界一片崩塌。
　　记住，你叫冷若寒，冷若寒，冷若寒……
　　是，我叫冷若寒，不再是那个迷茫的凌月如，一个为爱痴傻的白痴。
　　“寒儿，知道我为什么要收你做女儿？”冷幽云似有感叹。
　　我沉默不语。十年，我的沉默与日俱增。
　　“呵呵，你还是不说话，”冷幽云早已习惯，“男人，靠不住啊！”
　　文不对题的回答。我沉默到底。
　　“寒儿，被最爱的人背叛的感受你有过吗？”
　　我冷眼旁观。
　　“我过去怎么会觉得你可爱？”冷幽云似是抱怨，“也对，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种感觉叫做痛彻心扉。”我冷冷出声。
　　“你终于说话了，”冷幽云忽地脸色苍白，“对，你说的没错……”
　　“所以你对男人彻底失去信心，正巧就把我掳来做女儿，好继承你的血鹰宫。”
　　“可以这么说。”冷幽云眼眸闪过精光。
　　“为这么无聊的理由杀了我的亲娘？”我一挑冷眉。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些？”冷幽云眯起眼睛。
　　“放心，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不在意，”我头脑中只记得那女子穿着贵重丝缎，定是来自富贵人家，“富贵人家规矩多，我这种随性的人被赶走只是迟早的事。”过去的事随风而逝。
　　“真开眼界了，你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冷幽云状若平常，“你真难懂，十岁的寒儿。”
　　“彼此彼此。”转身，我随手拿走一把剑。
　　“好好练习吧，寒儿。”冷幽云看向远方，“只能靠自己，千万别指望靠别人。”
　　天天认真的学习研究，我完全掌握了冷幽云教授的所有功夫。
　　一日，我照常早起，舞动长剑，完全忘我。
　　“寒儿，不错。你已得我所有真传。”冷幽云从身后走来，赞许道，“娘亲交给你一个作为下任宫主必须完成的任务。”
　　夜黑风高的深夜，我穿梭在黑暗中，响起冷幽云的话语，“寒儿，今夜贪官徐巡抚将夜宿青楼春风楼。”
　　我当然知晓，这是冷幽云暗示杀人的信号。“贪官么……”我噙起一丝冷笑，“没想到到古代我竟有手刃贪官的福利，我岂会不珍惜？”贪官，搜刮民脂民膏，自古至今，汗青上从未消失过这些蛀虫的身影。
　　春风楼内，酒色交叠——
　　“大爷，小香敬您一杯。”
　　“好！”左搂右抱的肥猪咧开猪嘴，“再来一杯！”
　　……
　　“小姑娘，这里不是你能进来的地方。”春风楼门口，老鸨拦住我。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拦住我了。”我冷冷一笑，化作一道黑影消失眼前。
　　“你……”想想一个九、十岁女孩也惹不出多少麻烦，惊动了楼上的大人也不明智，老鸨没有寻人找我。
　　“过会儿你别后悔。”一间间房找来，不管房内男女□的丑态，终于让我找到徐巡抚的房间。
　　“大人，让青梅服侍您更衣可好？”是娇媚的女声。
　　“好，好！”急色的眼睛扫过眼前玲珑的女体，肥胖的徐巡抚不住说好。
　　“大人，在小孩面前用不着这般急色吧。”我从容走进房间，带来一股清香。
　　“你，你是谁？”女子慌慌张张。
　　相对的，徐巡抚老道不少，“小姑娘，你要找爹娘走错房间了。”不动声色地整理衣服。
　　“大人，我是专程来找您的。”
　　专程？难道这小女孩是某个官员特别派来捎来消息的？“青梅，你先下去。”
　　“是。”被叫做青梅的女子退下。
　　“你是谁派来的？有什么消息要向本官禀告？”徐巡抚摆出官样。
　　“我是阎王派来的，特来取走你的狗命。”突变，我面无表情。
　　“就凭你？”徐巡抚满不在乎。
　　“七月十五，收到乾县刘县令二百两银两；八月四日，收到隆州吴知府五百两银两……”过目不忘，所有的账目都深留头脑。
　　“住嘴！”徐巡抚脸色越加难看，抽出随身宝剑，“是你逼我杀你的！”
　　“未必。”我一脸轻松，“是不是觉得肺腑开始疼痛？”
　　“你……做了什么？”徐巡抚铁青的脸色甚是好看。
　　“你闻了我新制的噬魂香，毒已渗入你五脏六腑。”端起桌上茶水，我徐徐品味。
　　屋内，清香愈加浓密。
　　“怎么……可能……”跌倒在地，肥胖的猪身不得动弹。
　　“毒就在我身上。”正确地说是被我当做香料涂满全身。从小被冷幽云以毒喂大，噬魂香根本就称不上毒，“觉得这屋子香吗？待到屋子内的香气全部渗入你身子里，就是你的死期。”
　　这股香竟然是毒！徐巡抚想要说话，可惜嗓子早已被毒哑。
　　“你手上的剑倒是不错。”轻易抽走宝剑，我细细观赏，“用在你身上实在太浪费，我替你保管。”
　　徐巡抚瞪大鱼眼，奈何气数已尽，用尽最后一口气挣扎一下，躯体僵硬地倒下。
　　“用你的血替宝剑开锋，算是便宜你了。”斩下首级，带着宝剑，我以轻功离开。
　　远远听到楼内慌乱的叫声——
　　“徐巡抚！”
　　“嬷嬷，这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冷幽云等我已久，“任务完成了？”
　　“嗯。”抚着宝剑，我头也不抬。
　　“不错，还带了把宝剑回来。”冷幽云知道我从不说谎在冷幽云面前，我又恢复沉默寡言。
　　“寒儿，替我看好血鹰宫，我得去塞外一趟。”
　　谁又想到，这竟是我同冷幽云最后的一面。
　　一个月后，塞外传来血鹰宫宫主去世的噩耗。
　　“宫主——”赶到设在塞外的灵堂，一片哭号。
　　“告诉我，宫主怎么会——”我红着眼哽咽。
　　“宫主……她……和塞外的黑狼缠斗时，被他们暗算……”
　　“够了！”我打断冷幽云身边侍女的话，逼自己冷静。
　　“这是宫主临终前说是留给下一任宫主的。”侍女留着眼泪捧起一个箱子，“若寒少主，宫主说希望您能替她完成箱内的最后心愿。”
　　“我会的。”接下箱子，我内心沉重。
　　走到冷幽云遗体旁，心头堵得慌：你在世时，我从未叫过你一声娘亲，但你确实抚养我张大，教会了我功夫，教会了医术，教会了制毒……如今你已逝去，我唯一能为你做的除了完成你最后愿望外，就只有守住你的血鹰宫。
　　深呼吸，我缓下心绪，“血鹰宫众人，我以第四代宫主身份发誓，我必以性命保护血鹰宫！”
　　仰望蓝天，在天上的冷幽云，你能否有些安心？
　　“黑狼在哪里？”出了灵堂，我浑身散发杀气。
　　“宫主……您……”侍从畏惧。
　　“知道就快点说！”我揪着对方领口。
　　“宫主，若是不嫌弃，请让嫣红替您领路。嫣红也想替宫主报仇！”一道鲜红的身影跪倒眼前。
　　“好，很好，快点带我去！”我扶起嫣红。
　　“对不起了，宫主！”一记手刀让我失去知觉。
　　“让我报仇！”醒来，被制住手脚的我大吼。
　　“宫主，我们可以理解您的心情。”红色身影走到我身边，“可是凭您现在的身手，绝对不是黑狼的对手。”
　　“不要拦我！”
　　“宫主，天上的先宫主看到您为她无谓的牺牲，她会怎么想？”嫣红换了个角度劝说令我迅速冷静，是，我不能辜负对冷幽云的誓言——守护血鹰宫。
　　“谢谢，我想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歉然一笑。
　　之后的两年，我不再提报仇之事，专心研究武功，钻研医术，不断制造新的剧毒。
　　“呵，往事就像在眼前。”躺回床，大叹口气，两年的修炼，只为报仇，想想都为自己当年冲动而感到好笑，“不过，冷幽云毕竟有恩于我，替她报仇我甘愿。”
　　蓝天依旧，白云飘絮，只是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李清照婉约无用哪，心境不同了，连泪水都流不出。
　　两年了，我亲手杀了无数人，也丢了自己的心。
　　“这就是报应？”我挑眉不语，偏偏此时负心男友的脸再次勾起往日痛苦。
　　是该抛弃了，紧紧拽住往日泛黄的记忆，对我只是痛苦——
　　“俊，是时候跟你说永别了。”
　　还有，永别了，我的初恋。
　　窝在床被，我只允许自己懦弱一次。
　　室内，寂静无人。

　　陌生男子

　　“嫣红，告诉我黑狼在哪里？”清晨，我唤来嫣红。
　　“宫主，您是准备……”
　　“对，”坚定点头，“两年了，是该有个结果了。”就像昨夜告别初恋。
　　“宫主……”嫣红意欲阻拦。
　　“嫣红，我心意已决，”像是聊家常，“两年前，是我一时冲动；两年后，我做好充分应备。”
　　“可是——”
　　“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此时不宜久拖。更何况两年后黑狼绝不会料到十岁小儿会成为血鹰宫新任宫主杀死他。”
　　“但——”嫣红迟疑。
　　“这两年来，你一直跟着我，可看我做过没计划的事？”每次杀人，我至少花上十天考虑退路。从未失手过。
　　见我冷静如常，嫣红无奈说出黑狼踪迹。
　　“请宫主保重——”走前指名信任的嫣红主管宫内事物，我放心离去。
　　来到京城，黑狼现今的落脚处——
　　“臭女人，敢不听老子的话，不想活了啊！”偏僻街巷，一凶恶男子狠狠踹着躺倒在地的女人。这就是初入京城我看到的景象。
　　“相公，饶了我——”女人哭着讨饶。
　　“再哭——”男子正要提起拳头，突然挥不下去，“小子，滚一边去，别怪老子拳头不饶人！”
　　“是吗？”身着男装，我冷笑，接住男子拳头的手猛然使力。
　　“痛痛痛——”男子脸色死白，流下冷汗，“公子，请……”
　　“为何虐打妻子？”没有放手。
　　“是……是因为她不给我钱赌博……”男子小声。
　　皱眉，我看向地上女人，“夫人可曾愿意原谅您的丈夫？”
　　女人浑身抖索，颤颤巍巍，“请……公子手下留情。”
　　一松手，男人像是获得解脱，“谢谢公子……”
　　转身，男子却突然从身后攻来，“敢让老子丢脸，你这个小白脸……”
　　正想出手，一道温和男声介入，“偷袭不是正人君子的所为。”男子顿时住手。
　　“阁下没受伤吧？”站在我跟前的是位笑容温和的白衣美男子，手执玉扇，剑眉星目，令人赏心悦目。
　　“多谢公子。”欠欠身，想到找到黑狼才是关键，我向他点点头，“告辞。”
　　“公子帮人不帮底？”温和男声再次响起。
　　扶起地上女人，对她叮嘱两句，丢下银两，我注视美男子，“公子可满意？”
　　美男子露出灿烂笑容，“在下白俊钦，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冷寒。”
　　“冷兄，有缘相识，不妨茶楼小谈？”美男子笑问。
　　“抱歉，本人有要事在身。”无意纠缠，我急着寻找黑狼。
　　“兄弟们，就是他！杀了他五百两黄金就是我的啦！”一群黑衣人与我擦身而过。
　　与我无关。继续赶路。
　　“姓白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白某面子够大，竟能请来众位前来。”是白俊钦温和的嗓音。
　　“能让我们主子黑狼看上眼，你的面子是够大……”
　　黑狼？我停下脚步。
　　“敢问白某何以让黑狼如此青睐？”
　　“这是主子和你之间的事，我们只负责杀了你好交差！”
　　“老大，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杀了他金子就是我们的了！”另一人等不及。
　　被围在中央，白俊钦依然笑容如旧，轻摇玉扇。
　　“慢着！”我出言阻拦，“带我见黑狼。”
　　“管你小子什么事，不想死就躲到旁边！”黑衣人不逊。
　　双眼一眯，我浑身杀气顿现，“带我见黑狼。”
　　“滚开，别挡兄弟几个的路！”虽然畏惧，黑衣人依仗人多大吼。
　　“自寻死路。”轻跃白俊钦身旁，我看着他，“扇子借来一用。”
　　不解其意，白俊钦还是交出玉扇。
　　“最后一遍，带我见黑狼。”气运丹田，我最后警告。
　　“小子，你才是自寻死路！”黑衣人转而围攻我。
　　轻轻转身，玉扇狠狠敲击眉心穴，黑衣人印堂渗出鲜血，僵硬倒下。又来一个，懒得纠缠，玉扇直逼黑衣人颈后，使出三分内力，又倒下一个……
　　打得正欢，谁料玉扇经不起来回撞击，五黑衣人倒下后它也顺利阵亡，碎裂成片。
　　“白大哥，你的玉扇可真是把好扇呢！”凉凉的嘲讽。
　　“冷兄，能物尽其用，岂不美哉？”旁观者调笑。
　　“也罢，还有三人，”回头一想，“能死在我徒手下，你们算是幸运。”
　　提起轻功，迅速擦身两黑衣人，双手七分内力拍击两人双耳，“双峰贯耳，给你们个痛快。”
　　见同伴都倒下，最后一黑衣人全身哆嗦，适时白俊钦出声，“手下留情。”
　　留下最后一人带路或许是不错的选择。没有再出手，我冷冷一眼，“带我见黑狼。”
　　“是……是……”磕头如捣蒜，黑衣人不敢违抗。
　　“白大哥，感谢你的鼎‘扇’相助，后会有期。”欠身作揖，跟着黑衣人，我消失在白俊钦视野中。
　　“大人，为何不让我出手？”街巷角落处，走出一身形魁梧的年轻人，“是不相信我的身手？”
　　“非也，风。”看着自小一同长大的风翼，两人之间与其说是主仆，更像是兄弟，“我只想试探冷寒罢了。”
　　“大人，你怎么可以拿自己性命作赌注？”风翼黑黝黝的脸上写满不赞同。
　　“风，你多虑了。”白俊钦温和一笑，“冷寒，他绝非池中物。”
　　“那大人，要不要我……”怕是成了气候，他就很难对付了。风翼思忖。
　　“不用，”白俊钦含笑，“冷寒亦正亦邪，再多观察吧。”愿意对劣势女子伸手援助；对杀手却毫不留情，冷寒，有缘再相聚。
　　另一边——
　　“黑狼就在里面？”
　　“是……是的。”黑衣人畏畏缩缩。
　　“暂且信你一回。”一手推开黑衣人，我迈步向前。
　　“小兄弟，你也是来找黑狼的？”慵懒的男声从背后发出。
　　“谁？”提气对空便是一掌。
　　“好功夫！”黑影从房梁上窜下。
　　“阁下可是梁上君子？”嘴角一勾，我冷冷道。
　　“小兄弟，说话别那么刻薄嘛！”黑影走近我。
　　“请问阁下是谁？”迎面走来个有着桃花眼的俊美男子，白净脸庞，却挂着一副邪魅笑容。
　　“来，笑一个嘛！”手执轻挑下巴，他抬起我的头，“长得这么漂亮，不笑一个真是糟蹋这张绝色脸皮了。”
　　绝色？“阁下，我是男子。”我顺势打掉禄山之爪。
　　“阁下阁下，难听死了，听好了，我叫柳邪。”柳邪皱起浓眉，“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啧啧，瞧这瓜子脸，黛眉，杏眼，挺鼻，红唇，配上白嫩嫩的皮肤，真是越看越讨喜呀，妄为男儿身哪！
　　“冷寒。”柳邪这般肆无忌惮，看样子黑狼不在。毕竟黑狼功夫十分了得，江湖人有所提防才对，“柳邪，黑狼是否在此？”
　　“黑狼他呀，刚跑了。”柳邪围着我团团转，“你该不会是他的男宠吧？这么个美人被他糟蹋了，哎！”
　　“请你不要妄加猜测。”若不是想要套出黑狼的下落，我想早已劈死这只苍蝇。
　　“那你是谁的男宠？”像是不嫌弃，柳邪继续，“没关系，不管过去你是谁的，现在你就是我的，玉人，我会好好待你的。”
　　避开垂涎的目光，我怒吼，“我、不、是、男、宠！”
　　“原来你是有脾气的。”啧啧两声，柳邪薄唇一咧，“想要知道黑狼的下落？”
　　一愣，柳邪并不是个只会调戏他人的草包，“可否告诉我。”
　　“这得让我想想，”没想到硬着头皮接下师父命令，竟能碰上这么个美人，柳邪觉得赚了，“你给我什么好处？”
　　“好处？”还想讨好处？！
　　“我柳邪从不做没好处捞的事。”除了师父命令之外。
　　算了，只要能知道黑狼下落，认了，“只要我能做的，你尽管提。”
　　要的就是这句话！柳邪勾魂眼一转，“寒寒哪，其实我也不知道黑狼去了哪里。”前脚才踏进这里，就发现黑狼早已走了许久。
　　“什么！！”头顶青烟，我脸色铁青，“再说一遍！”
　　“寒寒哪，节哀顺变，不过为兄我会陪你一起找他就是了。”柳邪像是偷腥的猫，得意笑言。
　　“走！”揪着柳邪，我转头走人，不在意柳邪的称呼。
　　“去哪里？”柳邪不解。
　　“找人！”咬牙切齿的吼声穿过柳邪双耳。
　　“好！”一路上有人陪，一起完成师父的任务，真是再好不过了！柳邪窃喜。
　　“哗——”一块砖瓦从屋顶突然坠下。
　　“谁！”我警觉。
　　“寒寒，不是为兄说你，你……”还不等柳邪说完，我随身抄起身旁椅子砸向屋顶。
　　“咣当——”一个人影从房顶应声掉下。
　　“原来梁上君子不只柳兄一个。”我冷眼。
　　“寒寒，”柳邪挂着讨好的表情。
　　“是你，”是先前苟活的黑衣人，“莫非你早知黑狼不在这里？”
　　黑衣人不答。
　　“说，黑狼在哪里？”掐着他的脖子，我怒目圆睁。
　　“寒寒，消气消气，气坏你这张漂亮的脸我心疼哪！”柳邪一旁煽风点火。
　　“我不介意再杀一个人，”这句话不单对黑衣人说，目标更是直指柳邪，“不想死就说，黑狼在哪里？”虎口力量更是加重。
　　“我……不能说……”话音刚落，黑衣人像是泄气的皮球软软瘫倒。
　　“寒寒，瞧你都把人给杀了，为兄看了真的好怕呢！”说着，柳邪装作害怕的模样。
　　“希望你用自己的明眼仔细看，”扒开黑衣人的嘴，我指着牙齿，“牙缝里藏毒，听说过没有？”
　　“寒寒，你知道的真多！”柳邪一副嬉皮笑脸样。
　　唯一线索已断，看来只能靠自己找了。
　　“寒寒，你干嘛不随便找个路人问问黑狼的下落？”寻找黑狼路途中，柳邪耐不住沉默。
　　“一来，很多非江湖人士并不知道黑狼；再来，这样做可能会打草惊蛇。”干脆一并解释清，免得柳邪问东问西。
　　“寒寒，你想的太周到了！”柳邪夸赞。
　　“谢谢，只要你闭嘴我会更感谢。”赠柳邪一白眼。
　　“是。”柳邪撇嘴。
　　真像小孩。我不觉一笑，继续在茶楼客栈打转，打探黑狼消息。
　　没有留意，当柳邪看到我的笑容，惊艳的表情僵在脸上，眼中闪烁着久久的精光。
　　“寒寒，我累了，我们歇会好吗？”差点忘了，装可怜是柳邪拿手绝活。
　　也罢，走了一个半时辰，我是有点累了，“柳兄，到客来客栈一坐？”客来，俗气。
　　“好！”一扫疲惫，柳邪兴致勃勃。
　　“你为何要找黑狼？”坐下，喝口茶润润喉，我不经意问道。
　　“还不是奉师父之命！”柳邪老大不情愿。
　　“那你的师父……”
　　“是个自封仙风道骨的疯道士，玉风真人。”
　　原来是江湖上以显赫武功著称的玉风真人，“你师父为何让你追杀黑狼？”
　　“那死老头嘴硬得很，我问了不只一遍，他就是不说！”猛灌一口酒，柳邪不齿，“你说气不气人！”
　　越看越像讨不到糖吃的小孩，“哈哈——”我禁不住笑开怀，好久了，好久没有这般自在笑过，自从他离开后，我的世界一直乌云缭绕。
　　“好美——”柳邪眼含倾慕，咽下口水。不仅如此，身后抽气声连连，客栈里所有人都盯住我直瞧，“好俊俏的一个公子！”
　　在众人眼里，一个身着白衣的俊公子，俊秀的脸庞绽开魅人的笑容，那温润如玉的嗓音含着笑声使在场所有人都陶醉其中，迎面扑来温和乐融的气氛。
　　“寒寒，你真是男子？”看呆的柳邪回过神。
　　“是啊。”面不改色，我抿茶润唇。
　　柳邪又不自觉咽口水，眼前那红润的樱唇染上晶莹的水珠，更是让人垂涎欲滴，“太可惜了。”客栈内众人跟着叹息。
　　“寒寒，那你为什么要找黑狼？”柳邪强迫自己不注视那诱人红唇。
　　顿时，我敛起笑容，“我同黑狼有不共戴天之仇。”
　　“小……小兄弟，你是要找黑狼？”一人走来。
　　“敢问兄台可知？他是否仍在京城？”放下茶具，我紧盯来人。
　　“好美……”来人贪看我的容颜，“他三天前就出了京城，应该是去了塞外。”
　　“请问兄台是……”
　　“我是青山派的大弟子徐跃。”青山派，江湖上也算是正派，消息应该不会有假，“前三天我派才和他交过手，他受伤了，只可能逃回塞外老巢疗伤。”看来黑狼仇敌众多。
　　“塞外？能否进一步说明？”
　　徐跃歉然，“这……我便不知了。”
　　“多谢。在下冷寒，这位是——”一时不知该怎么介绍柳邪。
　　“柳邪，寒寒的拜把兄弟。”好端端地，一只禄山之爪搭上肩膀，柳邪双眼燃着不知名的怒火，内心充满莫名的占有欲：冷寒是我的，谁也别想跟我抢！
　　被柳邪镇住，徐跃赶紧离去，“冷……冷兄，在下先告辞了。”
　　“寒寒，你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瞧我盯着徐跃离去的方向，柳邪挡在眼前，“告诉你，名门正派最不值得相信了……”
　　客栈内刀枪霍霍声此起彼伏。
　　“小二，结账。”我高声喊道。
　　“寒寒，我还没歇够呢！”柳邪嘴上不满。
　　“因为你累，黑狼就不追了？”付完帐，我没有正眼瞧柳邪。
　　“寒寒，我知道错了嘛……”柳邪讨饶，“可是你不能移情别恋，那个姓徐的有什么好的……”
　　“柳邪。”我冷冷叫着他的名字，“客栈内有不少名门正派子弟，你就不怕替我惹上麻烦？”
　　“那你干嘛一直看着姓徐的小子……”
　　“我是在想是否应该去塞外一趟……”顺便祭拜已逝的冷幽云。
　　“那就这么决定了。”不等我说完，柳邪拉着我的手，“寒寒，我们到塞外好好兜兜吧！”
　　“喂……”
　　“快走嘛！趁黑狼负伤快点到塞外解决他。”然后我就能和寒寒亲亲密密相处了。想着想着，柳邪浮起贼笑。
　　艳阳下，两条身影在塞外方向渐行渐远，一点点远去，一点点消失……

　　塞外之行

　　历时近一个月，终于来到塞外——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李白的《关山月》用笔墨将塞外风景跃然纸间，踏上塞外宁静的土地，寒冷的北风刺入筋骨。
　　“这就是塞外风光？”江南儿女的我不自禁被吸引，草绿的大地，湛蓝的天空，牛羊三三两两悠闲散步；时而北风呼啸，牧人裹紧随身衣物，穿梭茫茫草原间。
　　四周斗石峭壁早已领略风的恩赐，遍布自然的鬼斧神工。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爱上塞外风光，就是这般容易。我不禁为之动容。
　　“寒寒，外面太冷，披上披风。”柳邪一改嬉皮，体贴地替我披衣。
　　“谢谢。”我柔和一笑，眼波似水。
　　柳邪静静凝视我。
　　“柳邪，在想些什么？”没留意他的举动，放下马车窗布，我问道。
　　“没什么，”柳邪换个话题，“我们已经到了塞外，怎么才能找到黑狼？”
　　“车夫，请问这里最出名的青楼在哪里？”听说黑狼是个好色之徒，屡次和青楼名妓厮混一道。
　　“寒寒！”柳邪大惊，“去青楼做什么？”
　　“你说能做什么？”难得能看到美男惊诧表情。
　　“寒寒，我们别去好吗？”
　　“怎么，怕见到你的老相好？”被柳邪带坏了，我也有调侃他人的不良嗜好。
　　“不管怎么样，寒寒，我们就是别去！”柳邪可真是急了，浓眉紧皱的样子还真好看。
　　“别急，听说黑狼是个好色之徒。这下你该明白我的意图吧？”
　　“寒寒，那这样，我替你去就是了，你就回客栈好好歇息。”柳邪就是不愿让我进青楼。
　　“这不成，所谓拜把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没想到和柳邪一起，口才进步得真快。
　　柳邪无语，怎想到寒寒会拿自己的话堵住自己的嘴。
　　“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们便去烟花楼一探究竟。”听马夫介绍，烟花楼是塞外最具盛名的青楼，想必黑狼或多或少曾有出现。
　　“……”柳邪难得保持沉默。
　　“若是你不去也无妨，我去去便可。”
　　“那不成！要上青楼必须得由我陪同！”柳邪一骨碌起身，狠狠摇起我双肩。
　　“怪了，大男人上个青楼还这么不情愿？”愣头愣脑，我摸不清柳邪心思。
　　“你……不懂。”颓然放手，柳邪闷闷不乐回到客栈。当初或许只是惊艳冷寒美貌，但时间一长，自己似乎不知不觉中陷了进去，陷入不该有的某种感情中……
　　当然不懂。我耸耸肩，无奈。
　　第二天——
　　“两位公子是新来的吧！”身着素爱白衣，我摇着竹扇翩翩而至青楼，身后的怨灵自然是脸色难看的柳邪。
　　“是的，你们的花魁呢？”回应老鸨，我环顾四周，莺莺燕燕调笑，男人淫声淫语，就是不见同嫣红交给我画像中相同的脸。
　　“两位公子原来是找玉蓉姑娘哪！真不巧，她正有客人相陪。”老鸨老脸简直像调色盘。
　　“不知能否通融一下？”耍出一张千两银票，我假意问道。
　　“当然，当然。”老鸨脸上乐开了花，“两位公子稍等即可。”
　　“寒寒，这里实在让人难受，我们快点走吧。”见老鸨离开，柳邪皱眉。
　　“千两银子是白花了？我至少要套出点黑狼的消息才成。”
　　“我怕……”向来口齿伶俐的柳邪疙疙瘩瘩，“我是怕你被带坏了……”
　　“哦？真是这样？”我细细打量柳邪，却发现他白皙脸皮上浮现红晕，“呵，你脸红了！”
　　“谁……谁说的！”别扭地扭头，柳邪死不承认，是，没错，他就是看不得寒寒进青楼。
　　“两位公子，久等了。”一道袅娜身影缓缓走来，“楼上上房，请——”
　　“好。”乐意至极，我扯着扭捏的柳邪一同上楼。
　　“公子请坐。”连嗓音都这般悦耳。
　　“玉蓉姑娘不愧为花魁，具有沉鱼落雁之姿。”一双灵动的丹凤眼，可真羡煞我也。
　　“公子过奖了。”虽然看起来这位公子俊雅迷人，也不过是个风流鬼，玉蓉美眸掠过不屑。
　　“寒寒，花千两银子就来看别人的脸色？”柳邪注意到了，更积极劝说，“寒寒，别浪费时间在这种人身上！”
　　“柳邪，自进了这里，你就判若两人，是中邪了？”
　　“寒寒，看你年纪小小就爱上青楼，这成何体统？”柳邪俨然用大哥口气游说。
　　“我说，柳兄哪，您这不是也来了？小弟是跟着结拜大哥您一起逛青楼。”我挑挑眉。
　　柳邪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寒公子，柳公子，喝口茶润润喉。”适时玉蓉手捧两杯清茶而来。
　　“这是荷叶泡制的新茶？”小品一口，我随口问道。
　　“公子！”玉蓉惊喜，“终于有人品出这茶了！”
　　“敢问玉蓉姑娘何出此言？”
　　“公子有所不知，所有来此的客人只关注我的美色，从没一人像公子能够品出这茶的滋味。”玉蓉有些疑问，“公子何以知道这是荷叶的清香？”在塞外，荷花几乎看不到。
　　“从姑娘的名字，”我放下茶杯，笑答，“蓉，芙蓉也，是荷花的别称，更何况我是江南人，自然知道荷叶的香味。”
　　“公子好学识。”玉蓉似乎对我印象部分改观，“可惜其他客人不曾注意我的心思。”
　　“姑娘可曾遇到过哪些客人？”看似不经意地问。
　　“达官贵人，江湖人士。”只有这两种人出手大方。
　　江湖人士？“姑娘碰到的江湖同仁有多少？”
　　“公子也是江湖中人？”玉蓉诧异，气质高贵的寒公子竟也是江湖人士？
　　“算是吧，”自从接管血鹰宫，就算是半只脚踏入江湖，“敢问姑娘遇到过多少江湖豪杰？”
　　一时心急，让玉蓉引起警觉，“公子，您为何这样问？”
　　糟糕，“我初入江湖，还想借玉蓉姑娘之手都认识前辈呢！”
　　“是这样啊！”玉蓉绝艳面容浮现羞涩，“公子这般看重玉蓉，玉蓉自会好生服侍公子的。”说着，纤纤玉手搭上我双肩。
　　我是女的！真想大叫，偏偏脑中一片空白。
　　“休想！”久不出声的柳邪赶忙揽住我，“寒寒，我们走！”
　　“玉蓉姑娘，在下今日前来只为欣赏，绝无它意。先行一步，告辞！”
　　寒公子身边的柳公子究竟有何用意？一旦我近身寒公子，柳公子必出手阻拦，为何？心头一团疑问，玉蓉不解。
　　“寒寒，你哪来那么多银两？”出了青楼，柳邪急急问道。寒寒，你为什么至今还不坦白告诉我你的身世？
　　“自然是家母所赠。”事实上，这是第一次杀人后冷幽云交给我的。
　　……
　　“寒儿，这一千两银票你收着。”
　　“为什么？”
　　“做杀手的，只要有钱，谁都能杀。”冷幽云将银票塞入我手中，“而徐巡抚这个大官的身价正值一千两！”语气中深深的鄙夷。
　　……
　　“寒寒，寒寒……”柳邪叫唤。
　　“怎么了？”想到当年，不禁欷歔。记忆仍在，然斯人已逝，勾起我内心深处心绪。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分两头，你去客栈，我去茶楼打探消息。到时就在君悦客栈会合。”君悦客栈即是我同柳邪暂住客栈。
　　“好。”
　　转身，对柳邪默默说抱歉，我只身一人赶忙塞外冷幽云坟上，杂草丛生，寒风刮面，一派凄凉景象。
　　“娘，生前我从不这样唤你。”清理完杂草，我忽地跪下，“是寒儿不孝！”
　　迟十年的养育，十年的教导，风吹雨打，陪在我身边的永远是冷幽云清瘦的身影：
　　“寒儿，站起来！”
　　“寒儿，不许哭！”
　　“寒儿，记住，这辈子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
　　严厉教诲，却让我受益一生，行走江湖，我才迟悟到这点。
　　“过去十年，我始终不认为你是我的母亲，”敞开心怀，“呵呵，直到失去才知道珍惜，这句话真是精辟……”说着说着，双眼不禁热泪盈眶，擦去即将涌出的
　　泪水，“娘，我没有哭，你说过，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寒寒，这才是你一直不说的身世？”背后，传来失望的男声，简单坟头上分明写着：血鹰宫宫主冷幽云之墓。
　　“柳邪，你怎么会……”哽咽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
　　“寒寒，你以为我会看不出你有心事？”柳邪怜惜地扶起我，“连我一路跟着你都不知道，依你这样怎能让我放心一人在外游荡？”
　　“我以为……”掩饰得很好。
　　“寒寒，”柳邪轻托我下颌，“是顾忌你我身份不同？为什么你不对我这个朋友说明？”
　　一个杀手怎么可能交到贴心挚友?嘲讽一笑，“趁你知道，想要现在和我划清界线还来得及。”
　　“冷寒，”柳邪俊脸严肃，“我喜欢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身份！”话中有话。
　　“抱歉，我真名是冷若寒，身份是血鹰宫第四任宫主，江湖中颇有声誉的杀人头子。”没听出柳邪话外之音。
　　“我相信你不会乱杀无辜，”柳邪突然一笑，“也好，你终于对我坦白一切了，寒寒。”
　　“你若要走我不会怪你。”不看柳邪灿烂的笑容。
　　“我柳邪，在此与冷若寒义结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够了！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和我有关的人死！”我嘶吼，“够了，够了……两年前就在这里，娘和黑狼交手时倒在血泊中……”
　　“寒寒，以后有任何事都有我帮你顶着，听到没有？”轻轻揽我入怀，柳邪凝视我。
　　回到客栈——
　　“寒寒，累了一天，好好休息。”替我整好被子，柳邪轻抚我额头，“我就在隔壁，有事尽可以找我，别闷在心里。”
　　“嗯。”似有若无地应了声。
　　“杀手又如何？名门正派又如何？我柳邪一向不以身世为交友条件。”看遍所谓名门私下黑暗争斗，身份早就抛在脑后。
　　回想起小时候——
　　“娘，为什么别人都有爹，我就没有？”小小的柳邪无意问道。
　　“孩子，娘——”身着大家名门的侍女服，柳母流泪抱紧柳邪。
　　“没人要的小孩！你是没人要的小孩！”街巷玩耍的孩子时常这样骂着柳邪。
　　“不要脸的狐狸精！”名门府内，身着高贵华服的夫人对柳母破口大骂。
　　“夫人，不可以骂娘！”小柳邪总是跳出来维护母亲。
　　“你这个小贱种！”夫人美丽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夫人，别动怒，”一旁同样身着华服的老爷安抚，“好歹她也替我们刘家留了香火，别这么骂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
　　京城刘家老爷惧内出了名，就如同刘家富可敌国的财富一般为人称道，“你就这么想要儿子？不管谁，只要给你生下儿子就可以？”刘夫人凶狠地瞪着柳氏母子俩。
　　“夫人……”刘老爷好生安慰夫人，“你们两个，先下去。”
　　柳母牵着柳邪小小的手走下堂。
　　“娘，我爹就是老爷？”小小的柳邪早熟得令人吃惊。
　　“孩子……”见柳邪早已猜出谜底，柳母毫无保留地说出真相。
　　原来，不管刘老爷怎么努力，夫人生下三个女儿后肚子便再没有动静，于是他打起柳母的主意。当年，柳母姿色动人，又在刘府内工作，一日，刘老爷假装喝醉酒，强占了柳母，接着便有了小柳邪的诞生。尽管刘老爷急欲隐瞒，然而此事还是被夫人发现。夫人大吵大闹，一时之间刘府成为笑谈。
　　“娘……”柳邪心疼母亲的付出。
　　“孩子，娘没事……”
　　好景不长，流言蜚语还是摧毁柳母的心防，而夫人刻意的刁难更是让柳母难以度日，最终，柳母在刘府内上吊自尽，留下孤零零的柳邪于世。那年，柳邪才五岁。
　　“好死不死的，偏偏要死在我府里！”即使斯人已逝，刘夫人依旧言辞刻薄，“还有你，小贱种，别想在我府里作威作福！你只配做个小奴才！”
　　柳邪将所有怨恨深埋心底，卑微地度过两年光阴。当七岁那年无意中遇上玉风真人后，他毫不迟疑地选择同真人上山修炼武艺，离开这座用金钱堆积起的牢笼。
　　而在上山，柳邪学会了用笑来掩盖一切。
　　“柳邪，这次为师让你下山，不单是为武林消除黑狼这个祸害，同时也希望你能放下心头仇恨。”玉风真人叹气，“你的嬉笑掩盖不了你的心思。”
　　“老头——”柳邪愣住，“你早知道了。”
　　思绪在这里停住。“老头，现在我终于找到那个能让我释怀大笑的人，”柳邪倚窗苦笑，“老头，我还是逃不出你的五指山。”
　　月色宁静，万里无云，预示晴天的到来。

　　血色复仇

　　“柳邪，昨日是我失礼了，”知道柳邪是关心我，一大清早，特来道歉。
　　“既然都是兄弟，又有什么失礼不失礼？”摸摸我的头，柳邪笑道。
　　“好兄弟？”该不该告诉他我是女儿身？
　　“先吃饭去，接着我们再去找黑狼，好吗？”柳邪询问。
　　“柳邪……”似乎一夜之间，柳邪变了，知道考虑到我的心情，不是我的错觉？
　　“如果你能叫我‘邪’，我会更高兴。”柳邪挤眉弄眼。
　　确定了，是我的错觉，故意地一声“柳。”
　　“不错，还是有进步。”不着边际地，柳邪勾住我的纤腰。
　　“两位公子——”客栈内，不仅小二，所有客人都为眼前两公子亲密动作瞠目，一黑一白，同为贵公子打扮，不过穿着白衣的公子更偏女相，被身着黑衣的俊美
　　公子勾腰谈笑，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寒寒，我们再去青楼一次。”不理会众人注目，柳邪对我轻声耳语。
　　“呵，该不会你看上花魁玉蓉姑娘了？”不禁有些诧异。
　　“我只看得见你，寒寒。”柳邪半真半假，“早日替你了结你娘的事情不正是你希望的？”
　　“此乃小女子的荣幸。”回复女声，我做出女儿娇态，“柳，您真太体贴奴家了。”
　　柳邪怔怔，“寒寒，若你是女子那该多好。”
　　“快吃饭，别废话。”
　　“我早就吃完了。”
　　“那就走吧。”
　　待两人走后，客栈内顿时热闹起来，“光天化日之下，那两个公子该不会是……”断袖的关系？
　　“太可惜了，这么俊俏的公子……”不单是女子，所有人都为之叹息。
　　对不住，我不是董贤。
　　出了客栈，刚来到烟花楼门口，正巧瞧见一鲁莽大汉紧紧纠缠一女子不放，同柳邪眼神一交会，我出手拉开女子，柳邪则狠狠赏了大汉一拳。
　　“啊！”用力过猛的代价，女子顺势倒进我怀里，扑鼻而来的是那熟悉不过的荷叶香，“玉蓉姑娘？”
　　定睛一看，果真是她，“多谢公子相救，要不然……”玉蓉娇嫩的玉颊坠满泪珠。
　　“漂亮的姑娘流泪就不漂亮了。”下意识的一句话，让我脸色一白，浑身僵硬，回想当年热恋时分，那个他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
　　“俊，我听说有学妹和你走得很近。”那年，我大四，忙着找工作，有时忽略身边的男友。
　　“没有的事。”那个他总是矢口否认。
　　“她有没有我漂亮？”知道学妹出身豪门，能够同她相比的就只有容貌。
　　“她当然没有你漂亮！”那个他抱抱我，“我最爱的还是你。”
　　“爱……”交往两年，从没说过的字眼就这样说出，为何我心里竟有丝不安，眼眶中蕴含水气。
　　“你还是那样爱哭，”那个世界的我仿佛是水做的娃娃，泪水随时备战，“漂亮的姑娘流泪就不漂亮了呢！”
　　“俊——”娇羞地钻入那个他的怀抱。
　　可笑的是，就在三个月后，正逢凤凰花开时，那个他送给我的毕业礼物——
　　“凌，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我……”那个他挠挠头，“你……值得更好的人……”
　　“俊……”隐隐感觉同有钱学妹千丝万缕的关系，“告诉我……”
　　“我……我就是不爱你了！”说完，视我为凶恶猛兽般，那个他健步如飞，转身不见踪影。
　　……
　　“公子……”玉蓉娇柔地唤道，双颊红晕，“您……”媚眼看向我的双手。
　　在她倒向我怀里时，是双手扶住她的娇躯，“抱歉。”收回我的双手，以及我的——思绪。
　　忘了他，忘了他，忘了他……我喃喃自语。
　　“公子……”玉蓉美眸中写满对我的倾慕，“为感谢公子相助，请让玉蓉……”
　　“你让开！”在柳邪词典里，没有怜香惜玉四个字，“寒寒，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让我静静！”顶着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我乞求，“柳，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那好，我们先会客栈再说。”柳邪脸上布满怜惜。
　　“妈妈，以后只要是寒公子来，就请他直接上楼见我。”见拦不住被柳邪带走的我，玉蓉悄悄对老鸨要求。
　　“好，当然可以。”寒公子出手大方，自然没有问题。
　　回到客栈——
　　“寒寒，你究竟怎么了？”苍白的脸颊着实让人担心。
　　“柳，我瞒了你两件事，”安定心绪，我低低开口，“第一，我是女儿身；第二，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被那个他欺骗的痛我已经尝够，不想托柳邪入水。
　　“寒寒，你是……女的？！”柳邪只关注这个问题。
　　“是，”我补充道，“还有，我来自千年后。”
　　“你是女的，”柳邪不停重复，“你是女的……”
　　“而且，”顿了顿，“柳，对我而言，你就相当于早已作古的千年祖宗。”一场车祸可以带我穿越古代，谁又能保证哪一日我重回现代？
　　“……”柳邪沉默。
　　“我的反常，是因为我想起了过去的心上人——”男朋友或许古人不懂。
　　“我先回房了。”突然站起，柳邪面无表情。
　　“为什么你一直要干扰我，俊？”还记得几个月前发誓要忘记你，“果然女人最难忘记的是初恋——”一个人倚窗外眺，就如同那日一样——
　　“凌，告诉我你们之间是不是有……”坐在餐厅靠窗处，好友关切地看着我。
　　“我们……分手了。”低头，我装作喝茶。
　　“怎么可能？！”两年了，说分手就分手？
　　“他说我值得更好的人……”明知道这是托辞，我却宁愿相信谎言。
　　“xx！”好友不齿地骂出粗话，“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和那个传闻里有钱的学妹走得很近。”
　　“……”果然有人插进了我和俊之间。
　　“听说那个学妹连他父母也见过了，”好友见我脸色越来越难看，口气缓和不少，“凌，你想开点。”
　　“其实我在意的是为什么他不跟我说真话，”逃避地将目光移向窗外，“告诉我真相就这么难吗？”
　　街上走来的一对情侣让我震惊，女的面生，但男的却是那张陪我度过两年的俊脸——“俊！”不顾一切地冲出餐厅。
　　“你真的和学妹走到一起？”眼见为实，原来郎心早已不再。
　　“我……”那个他满脸尴尬。
　　“学姐，现在俊是我的男朋友，用不着让你知道吧！”学妹趾高气扬，“做学妹的我不忍让学姐伤心呢！哈哈！”一阵干笑过后，是副吃人的嘴脸，“告诉你，
　　别想再对我的男朋友动歪脑筋！”
　　“你怎么说？”
　　“嗯……凌，虽然我们做不成情侣，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放屁！”从餐厅赶来的好友愤恨瞪大双眼，搂住脆弱的我。
　　“我算是看错你了，”眼见那个他柔声安抚发飙的学妹，伤透心也不过如此，“祝你们百年好合！”
　　回到家里，窝在房中，静静看着窗外，天色晴朗，风高气爽，我的心情却一片晦涩，泪早就流干，心口破了一个大洞。
　　……
　　“宫主，宫主……”隐约被一道女声唤回神志。
　　“你是谁？”全身散发警觉的气息。
　　“奴婢是嫣红副宫主派来的，奴婢叫飘羽，”瘦弱的身子跪倒在地上，“令牌在此。”掏出一血红金属物，墨黑的“血鹰宫”三字格外惊心。
　　“起来，嫣红派你来为何事？”
　　飘羽立刻取出密函，“嫣红副宫主说看完这封密函必会对宫主有帮助。”
　　展开密函，嫣红工整的字迹分明叙述一事：黑狼就在塞外蛇居。
　　“蛇居？这是什么鬼地方？”
　　“奴婢已经打探过，蛇居就在这间客栈正北方向，只需笔直前行就可以到了。”飘羽捧出一把青剑，“另外，副宫主担心您的安全，所以托奴婢带来青云剑。”
　　青云剑,当年冷幽云珍爱之物。
　　“看来你的功夫很不错，”接过青云剑，“这把剑重出世肯定惹来不少江湖风波，你竟能一路平安送到塞外。”
　　“宫主过奖。”
　　“就连我被你跟踪都不知，我这宫主真惭愧，”和柳邪打打闹闹相处，对身边确实不够警惕。
　　飘羽低头。
　　“若是我没猜错，你一直呆在塞外守护娘亲的坟，不仅如此，是你告知嫣红我的行踪，请嫣红写下这份信并特意带来青云剑，我没说错，嗯？”作为杀人无数的
　　女魔头，坟头竟能在塞外不毁，定有人守护，也只有常住塞外的人才能做到。而以此人忠心程度，对我新任宫主的保护自然有理可循。
　　曾听副宫主说，宫主虽才十二，才智却远高于常人，飘羽终于有些明白，“宫主英明。”
　　“飘羽，现在黑狼情况如何？”
　　“回宫主，黑狼正在蛇居接受蛇姬疗伤。”
　　“那蛇姬又是何人？”
　　“她擅长用毒，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蛇娘子，和黑狼相好。”会毒会医，不可小觑。
　　“看来又是一个难缠的角色。”
　　“宫主，趁现在黑狼受伤，快点杀了他！”当初前任宫主就失手于他。
　　“三日后，你在这里等我，”思忖片刻，我说道。
　　“是。”话音一落，飘羽便不见踪迹。
　　三日后——
　　“寒寒，寒寒！”敲敲门，没有回应。
　　三天，柳邪也相通了，虽然冷若寒确实欺骗在先，但现在已无关紧要，是女子那更好，今后不用再受世俗奇异的目光；即使来自千年后，那又何妨？既然能够相
　　遇，就是缘分。
　　“寒寒，我进来了。”敲了十几次，见没有回应，柳邪推开房门。
　　屋内，桌上显赫处摆上一张便条：
　　柳：
　　抱歉，先前隐瞒你，是我的不对。待我消灭黑狼后，再同你正式说明一切。
　　柳邪脸色大变，“该死，你还是想要一人挑战黑狼！”
　　急吼吼冲进烟花楼，柳邪大吼，“玉蓉，你给我出来！”
　　“原来是柳公子，寒公子呢？”玉蓉翘首期盼寒公子。
　　“别装蒜！”柳邪一个箭步掐住玉蓉细颈，“说，寒寒这三天内有没有来过这里？”
　　“没……没有。”
　　“真的没有？”
　　“是……真的。”
　　“那你知不知道黑狼在哪里？”
　　“听……听来这里的大爷曾说，黑狼现在蛇居疗伤……”细嫩的脖子已被勒出红痕。
　　“蛇居在哪里？”
　　“沿西北方向直走就到了，大爷，您请放手……”一旁老鸨心疼极了。
　　一听到答案，柳邪扔下玉蓉风驰电掣离去。
　　“怪了，寒公子不见用不着这样着急吧？简直就像死了爹娘一样。”老鸨不满地嘀咕。
　　蛇居——
　　“你就是黑狼？”闯进毫无人气的屋子，一面目猥琐的壮年汉子正享受地随一妖艳女子抚摸。
　　“大胆！你们是怎么闯进来的！”艳丽女子大喝。
　　“美人，别生气，为夫这就帮你除掉她们。”男人脏手还不时游荡在女子身上，“能死在我黑狼手上，你们应该感激了！”
　　“飘羽，你就在原地，盯着蛇姬！”拔出青云剑，我飞身迎战。
　　“小子，你长得细皮嫩肉的，可惜是个男人，”轻松接下我的攻击，黑狼露出色迷迷的笑容，“不然我倒可以——”
　　“放肆！”长腿猝然一扫，顺利打乱黑狼阵脚，旋即宝剑直取黑狼心口。
　　“是我小看你了。”慌乱移身，勉强躲过一击，“现在我要使出全部精力了！”
　　黑狼一跃上天，突然空中转身，手中剑身迅速接近，我赶忙高抬宝剑抵挡，“咣——”响声清脆。
　　“你就这么点本事而已。”几十招交手，见我只守不攻，黑狼嘲笑，“是该送你上西天了！”飞动剑身，寒光顿现。
　　“就等你这一刻。”故意让黑狼进攻，只为抓住瞬间的机会，很好。
　　我猝不及防地丢开青云剑，提气闪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修长指甲以十分内力刺入脐上巨阙穴，黑狼绝没想到我会出此险招，五脏六腑皆遭重创，不支倒地。
　　的确冒险，若不能直攻下黑狼，那阎王的目标就将锁定于我。
　　“黑狼！”妖艳女人飞奔而来，扶起黑狼。
　　“让开！”我寒着脸，冷冷语调命令。
　　“你竟敢……”女人水袖飞出条条毒蛇，意欲拖延时间带走黑狼。
　　“滚！”一挥动青云剑，蛇身分为两半，“蛇姬，留下黑狼。”
　　“不可能！”又是一抖水袖。
　　我冷笑，“你认为同一招对我还有用？”
　　“啊！”从另一边传来惨叫，“对你没用，对你随从不可能没用！”
　　是飘羽！百密一疏！眼看蛇姬扛起黑狼，别无选择，我只得让她走。
　　“飘羽，忍着点，”撕开衣袖，低头我吸吮伤口毒血。
　　“别……宫主……”一旦咽下毒血，那宫主……
　　“没事了，”鲜血渐渐转红，我擦去唇上血色，“从小我就尝遍百毒，蛇毒早已对我无用。”
　　“宫主……”不同前任宫主杀敌为先，现任宫主宁愿放走仇敌，冒险救人。飘羽心生感动。
　　“对不起，是我把你牵涉进来，”飘羽小巧俏脸逝去血色，“你走吧，只要我一个就可以解决蛇姬和黑狼。”
　　“宫主……”
　　“宫主命令你难道不服从？”
　　“是。”
　　“寒寒，功劳不能被你独占。”不知什么时候，柳邪走来，似笑非笑。
　　“柳……”我低下头。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啊！”柳邪黑衣飘飘，穿行天穹。
　　无言，我跟着柳邪追赶蛇姬。
　　“你就是传言中的蛇姬？黑狼怎么会看上你这婆娘？”摇摇头，柳邪满不赞同。
　　“你！”蛇姬血红双唇气愤地紧抿，“看招！”
　　果然是激不得的主儿，蛇姬随即丢下黑狼，毫不客气地，我锐利剑锋贯穿黑狼咽喉，血流遍地。
　　“黑狼——”此时领悟已晚矣，“我要杀了你们！”
　　“当心！”见蛇姬扇出一道黑风，我急速拉开柳邪，“蛇姬擅长用毒！”
　　“为什么你们要杀黑狼！”蛇姬艳丽容颜如今凄惨不已，“他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你们怎么可以杀了他！”
　　“那他为什么杀了血鹰宫宫主冷幽云？”当年宫人见到的只有持剑刺穿冷幽云咽喉的黑狼。
　　“那个贱人该杀！敢跟黑狼挑战，想要抢第一杀手宝座！”蛇姬疯狂大笑，“死得好，死得好！”
　　只为一个虚名，娘，你为何这么愚蠢，竟为此失去性命？“你可知我是谁？”背后燃起熊熊怒火。
　　“你不过就是一个无名小卒……”话音未落，眨眼间，我已斩落她双手，“记住，我是血鹰宫第四任宫主，冷若寒。”
　　“啊——”痛彻心扉喊声随着喷涌鲜血，“你就是——”
　　“听闻你最爱以毒折磨杀人，今日本宫主成全你。”砍断她双足，我在她四肢倒上自制毒粉，接着点点哑穴，从她身上扯下一块布塞入她口中，“这粉可是我花
　　了七七四十九天，用多种毒蕈、雷公藤、乌头混合五步蛇、全蝎等制成，虽然剧毒，不过不会使人立刻死去，你就慢慢享受死亡的乐趣。”
　　挥剑砍下黑狼头颅，我对沉默的柳邪轻言，“还是那句话，若是你想要离开我，请便。”
　　“寒寒……”柳邪脸色沉重，“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别无选择，”裹好头颅，我只扔下这句话，施展轻功，眨眼功夫便失去芳踪。
　　回头，安顿好受伤的飘羽，我回到冷幽云坟前，呈上黑狼头颅。
　　“娘，你可以安息了，我替你报仇了。”
　　北风呼啸，凄冷悄怆，“娘，安息吧。”
　　也许很久之后我才能再回到塞外罢，雄壮的塞外，不忘的回忆。
　　“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飘渺的羌笛送走渐渐远去的游子，直到成为一抹几不可见的白点。

　　重回京城

　　烟花楼——
　　“寒公子，您终于来了。”玉蓉作势偎入我怀中，“一个时辰前，柳公子几乎为了您要了奴家的命！”
　　“抱歉。”温柔搂搂玉蓉双肩，我饱含歉意。
　　“寒公子，奴家——”水眸盈盈，玉蓉含羞带怯，“只要您要求，奴家今后愿意为您守身!”
　　“玉蓉姑娘，”轻轻推开玉蓉，我正视她，“我没有你想象那么好，而且——”
　　“您是不是顾虑柳公子？”玉蓉索性点开，“可是奴家真的很倾慕公子您……”
　　“抱歉，”我取出两张千两银票，“玉蓉姑娘，我实在无法回应你的倾慕，只有这两千两银票表示歉意。”
　　“公子，您——”玉蓉顿感受辱。
　　“玉蓉姑娘，这是我的一番心意，”转身看向窗外，“有这笔钱你可以生活得更好，若可以的话离开这风月之地，找个良人，或者做些买卖，
　　千万别再看错人。”
　　“公子！”玉蓉颇受感动，“您不歧视我们？”
　　“想必当初你们也并不情愿步入烟花风月，何来歧视一说？不都为生存下来，只是世人各有营生罢了。”天色渐暗，“说了够多了，我该走了
　　。保重，玉蓉姑娘。”飞身一掠，人已不见。
　　“寒公子，您是好人。”玉蓉紧紧揣着银票，久久注视远方。
　　“好人么？有人不可这么认为。”坐身草原，我遥望天际，“或许那人还嫌我身沾鲜血，污了他的身子。”
　　我自认为没做错什么，站起身，抖抖沾染上的枯草，心有去意。
　　当天深夜，于柳邪深睡时留下信件，附上随身宫主令牌，我悄声回宫。
　　“柳：
　　于你我无言以对，先走一步。留下令牌一枚，若有事即可持此上玄武山血鹰宫，一路无阻。不论你视我如何，我依旧以你为兄。
　　珍重，期盼重聚。
　　冷若寒 留。
　　第二天——
　　“好个无言以对，”捧着精致令牌，柳邪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冷若寒，真有你的。”
　　回宫路途，我心情低落。
　　“宫主回来了 ——”声音在山顶久久回荡。
　　“拜见宫主——”坐定，宫下众人齐齐下跪。
　　“起来。”端坐，我语调平淡，“嫣红，我不在这段期间内，宫内可有大事发生？”
　　红影站出，“回宫主，宫内一切安好。”
　　“很好，”微微点头，“最近可有委托？”
　　“有是有，”红影吞吞吐吐，“只是……”
　　“嗯？”
　　“回宫主，有人委托我们刺杀当朝宰相白俊钦。”红影全盘托出。
　　“怎么，副宫主有顾虑？”
　　“宫主——”一听称呼“副宫主”，嫣红熟知我内心不悦，“我们江湖人和朝廷走得越远才越安全，所以——”
　　“是么？”歪头，我随口应声，或许嫣红是多虑，但确实不无道理，“此事待本宫主深思后再下定夺，”环视四周，“大家还有事与否？”
　　“没有。”
　　“那你们回去吧。”
　　“是——”一群人立刻散去，原地只站着嫣红。
　　“嫣红，你刚才所说有几分道理。”
　　“宫主，此事涉及朝廷高官，您要千万小心。”
　　“嫣红，我做事自有分寸，”对嫣红笑笑，换个话题，“这次塞外之行我杀了黑狼，也祭拜了娘亲，我想娘亲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宫主——”这一行发生了什么事？宫主竟然称呼前任宫主为娘亲？
　　“别惊讶，嫣红，这一走我还认识了一个朋友，”叹口气，“可惜我欺骗了他两次，不知今后能不能再见到他，更不知道他能不能原谅我的所
　　做所为。人生难有几个知己啊！”眼前不禁浮现柳邪轻浮的笑容，心头围绕丝丝遗憾。
　　“宫主，这一行您似乎有了很多感受。”嫣红欣慰，宫主终于走出前任宫主逝世的阴影，还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是呵，”遥望天际，突然想起一事，“嫣红，我曾记得娘还有一遗愿未了。”
　　“是，宫主，”嫣红迅速取来一木箱，“这是您要的。”
　　打开木箱，内部只放着一白纸和一精美玉佩。
　　摊开纸信，区区几行——
　　“寒儿，娘至死未能除去狗皇帝，此乃娘一生遗憾，娘只期望你能替娘完成心愿。附有一枚云型玉佩，它可助你在皇宫内安全出入。”
　　读完，我的脸色不觉沉重，这可是对皇室朝廷的公然对抗！虽然不知冷幽云同皇帝有何恩怨，但为此可能会搭上不仅是我，更是宫内众人性命！
　　捧起那精美的玉佩，精致的雕工让云雾显得如此栩栩如生，而玉本身又色泽柔和均匀，看来这玉大有来头。娘，你要我这么做究竟有何用意？
　　“宫主——”见我脸色不对，嫣红轻唤。
　　“没事，”心事重重，“嫣红，我想休息。”
　　“嫣红告退。”见我发出逐客令，嫣红无奈离开。
　　屋纬罗绸，一人独坐沉思，红烛暗暗垂泪。
　　若是接下刺杀白俊钦委托，这无疑会暴露血鹰宫众人，虽然报酬甚多，但我的原则——不危及他人——不容违背。
　　换过来，我若是为娘而刺杀皇帝，那后果更加不堪设想——官兵定会包围上头，将血鹰宫众人一网打尽，漫山遍野都将被鲜血浸染……
　　这样想来，还真两头大。“我该怎么办？”
　　我唤来门口守卫的嫣红，“嫣红，以前娘有没有杀过朝廷大官？”
　　“当然有。”
　　“那结果呢？”
　　“官府悬赏捉拿宫主，于是宫主带着我们众人来到玄武山重建血鹰宫。”
　　“你们难道没有怨言？不觉得吃这样的苦很不值？”
　　嫣红一笑，“不，因为宫主平时待我们不薄，我们自愿跟着宫主来到偏僻的玄武山。”好一致的答案，曾问过飘羽，也得到同样的回答。
　　“是吗。”内心有了打算，“嫣红，打听一下白俊钦这个人。”
　　“是。”不管宫主用意如何，相信宫主是唯一能做的事。
　　“娘，既然这是你的遗愿，我一定会尽全力达成。”
　　几天后——
　　“众位，对刺杀白俊钦一事，”坐在宫中，我俯视众人，“暂且不接刺杀白俊钦委托，待我接触他过后再做最后决定。”
　　“是。”嫣红及众人会心。
　　根据民间百姓的说法，白俊钦一介少年丞相，为官清廉，公正处事，对百姓又亲切和蔼，“他是好官！”这是听到的最多的话语。相信传言毕
　　竟有它的道理。
　　“委托人可说要杀他的原因？”我开口问道。
　　“没有，”事实上，连委托人模样都不曾见过。黑夜里，一人全身紫衣、面蒙黑纱，只听见男性嗓音时才发现对方是男子。这样回忆起来，嫣红也觉得事情颇有蹊跷。
　　此人动机可疑。“嫣红，你坐守宫内，我得再次出门一次。”
　　“是。”
　　一介丞相难以找寻，我只得重回京城探听消息。
　　“好俊的公子！”街道上满是妙龄女子的感叹。
　　“无聊！”身着男装，我不屑，想当年还不是迷恋上那个他迷人风度，最后带给自己无限伤痛。容貌哪，那只是一副易毁的破皮囊，揭开后，
　　才知晓可怕的真相。
　　“冷公子，我俩意见可谓不谋而合。”面前现出两道人影。
　　“是你。”身穿白衣的，必是那日的白俊钦。白俊钦？我一惊。
　　“看来你是记起了我，”白公子温和一笑，“这是我的随从，风翼。”
　　风翼？那不是白俊钦贴身侍从？那么这两人……“敢问白公子就是——”
　　“冷公子，想必知晓了，”白俊钦露齿一笑，竟显得有些可爱？不，肯定是我看错了，“我就是当朝丞相。”
　　“白丞相，有礼了。”欠了欠身，暗自盘算，他为何敢对我暴露身份？“不知白丞相所为何事找上冷某？”
　　“没事，几个月不见，你似乎变了很多，”白俊钦话里有话，“到附近茶楼内小谈，如何？”
　　“乐意至极。”
　　“请——”
　　“白丞相，您请——”恭敬一鞠躬，我随后跟上白俊钦脚步。
　　“白丞相，请说您的目的吧。”进了茶楼，白俊钦只顾品茶，我禁不住打破沉默。
　　“不知冷公子是何用意？”白俊钦放下茶杯，轻摇玉扇。
　　“将自己身为丞相身份随意告诉只有两面之缘之人，该说您是太过信任冷某？”一挑柳眉，我语带嘲讽。
　　“冷公子所言差矣，”白俊钦仍是一副谦谦公子样，“白某只想对你坦诚相待。”
　　“包括一路跟随我身后？”内力不差的我不可能不感受到如影随形的两人。
　　白俊钦面不改色，“冷公子好内力。”
　　“说吧，有什么目的就说吧，冷某洗耳恭听。”
　　“冷公子多虑了，”白俊钦柔声细语，“只觉得你同我一位相识甚为相似——”越看越像当今圣上。
　　“是么？”一抿茶水，我脸布寒霜，“若只是为此无聊理由，就请白丞相别再浪费您宝贵时间于冷某一介草民身上，就此告辞。”一作揖，留
　　下几个铜板，我流星大步走出茶楼。
　　“公子，您当真确定就是他吗？”他明明是男儿身！风翼颇有微词。
　　“是不是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很久没遇到如此势均力敌的人儿，枉在朝廷多年，无一人能同自己对抗。高处不胜寒，连对手也找不到也是
　　悲哀。“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把玩留下的铜板，白俊钦一敛玉扇，“还留下茶水钱，可真不留一点瑕疵。”
　　“他以为我们连茶水钱都付不起？！”话虽如此，风翼心底也暗暗佩服冷寒刚正的骨气，不留一丝话柄。
　　“罢了，原以为他会狠狠敲人一笔，”提起腰间沉甸甸的钱袋，“把它们分给贫苦百姓，风。”
　　“是——”风翼领命而去。
　　走在街上，突然听到百姓间谈论声，“白丞相回来了——”
　　“是啊，他又给我们送来救命钱了——”
　　“愿老天保佑他这个好官——”
　　“这年头很少有大官这么关心我们穷人了，我一定要到庙里帮他烧两炷香——”
　　……
　　“看来所言不虚，白俊钦的的确确深得民心。”同他那番谈话，感觉不到身为官场人士所有的狡猾深沉，取而代之是书生学子的儒雅谦和，心
　　里天平渐渐向不杀他的方向倾斜。
　　“再看看吧。”若是他真是体恤百姓的好官，我便没有杀他的理由。
　　一天，两天……十天过去，传入耳中的还是白俊钦的每日行善——
　　“今天白丞相又派人不要钱地帮我们看病——”
　　“连药钱也不要——”
　　“真想看看白丞相这个大好官——”怎么，白俊钦从不露面？我一疑问，接着了悟而笑，身为丞相，为身家安全着想，怎么可能对寻常百姓露
　　面？真是个蠢问题。
　　“大家有没有想过，白丞相哪里来那么多的钱？”一个人无心之问，问出我心头疑惑，对啊，丞相俸禄怎够如此花费？
　　“这就不知道了，但丞相确实替我们百姓做了很多好事，我们怎么可以怀疑他？”
　　“对，说的对——”一群附庸声。
　　嘈杂的交谈缓缓散去，一个问题始终围绕心头，白俊钦究竟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的钱替百姓做好事？
　　“不妨到他府上一探究竟便知，”想来只有亲往一趟才能了却心头疑惑。
　　夜晚，夜黑风高，和风徐徐——
　　打听许久，终于站在白府内，环视四周装潢，只堪朴实二字形容——
　　陈旧的朱漆，年久的家具，失修的屋顶……同赫赫丞相格格不入。
　　“冷公子，夜晚风大，还是进来小坐罢。”屋内，白俊钦借内力传达话语。
　　既然被发现，掩饰也无用，“不用了，今夜徐徐清风，庭院内观月再也适合不过。”
　　“呵呵——”白俊钦开怀大笑，打开房门，“冷公子，深夜来此不知为何事？”仅仅是猜测，不想来人却真是冷寒本人。
　　“白丞相好兴致，夜深人静还饱读四书五经，”看到白俊钦手上《论语》，不知该不改说他迂腐。
　　“如此深夜，冷公子也不忙于某事？”走出，白俊钦身上单薄衣物衬出精瘦有形的体格。
　　好家伙，也是个练家子，原先几乎被他君子的举止骗倒。“冷某有一问想向白丞相请教。”
　　“请教？不敢，”不动声色接近我，白俊钦低首，“何事竟让冷公子如此挂心？”
　　好近，可以感受到他炽热呼吸，“白丞相俸禄不多，为何能承担每日一善的巨大花费？”必有隐情。若来源不正，杀了他也是无妨。
　　“冷公子，你可是关心白某？”白俊钦越靠越近，清新体味包围全身，“放心，白某所有钱财取之有道，取之正道。”
　　“是吗？可否进一步说明？”糟糕，没有如此靠近男人的经历，我不禁有些心浮气燥，定下心，万不可被白俊钦看出任何破绽。
　　“待到时日白某必会第一个告诉你，”白俊钦慢慢退去，“冷公子，男生女相，不知是福是祸？”
　　难道他是看穿了我？“此话怎讲？”装作从容不迫，内心一阵心悸。
　　“白某方才确认，冷公子虽似女子，然仍是一男子，”没有耳洞，不是姑娘家的所为；眉目英气，不若女子；男子靠近，没有慌乱，更不似女
　　儿家的行为。为这结果，白俊钦半喜半忧。他不是“她”，皇上要寻的女儿，高贵的公主，不知为何，内心浮上喜悦；然而这也意味着自己得
　　花更多精力寻找未曾见面的公主，注定是个苦差事。“尤其这双杏眼——”媚人勾魂，说来惭愧，第一眼对上，自己就被摄去魂魄，久久才回
　　神。
　　还好，悄悄大舒一口气，我面色镇定，“若无他事，冷某先走了。”直觉告诉我该相信，白俊钦不是个说谎的人。
　　“恕白某不送——”星目追随离去的黑影，消失在无边黑暗中。
　　“公子，他夜闯丞相府，你不——”把他抓起来？话到口中，硬生生吞下。见白俊钦犀利的眼神，风翼知道自己多嘴了。
　　“风，知道你行事卤莽，我才让你待在房内。”走出房前，白俊钦用手势命令风翼留守原地。
　　“公子，为什么？”为什么几次三番放任冷寒？
　　“天色已晚，去休息吧。”事实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内心就无法宁静，那双魅眼带走自己所有思绪，目光忍不住紧随左右——“
　　为什么呢？”扪心自问，白俊钦找不到答案。
　　知了声声，蛙声阵阵，稻香飘散，好一个盛夏夜色。

　　直面交锋

　　是夜，我挥毫写下信件，星夜命属下飞奔玄武山。
　　“副宫主，宫主信里说了什么？”翌日，众人齐聚宫内，嘈杂纷纷。
　　“宫主说——”嫣红面容严肃，“她决定取消刺杀白俊钦的委托。”
　　“太好了！”宫内众人高声赞同，“白丞相是个好人，的确不能杀。”
　　“还有——”嫣红顿了顿，似有无可奈何，“她命令我解散血鹰宫众人！”事实上，信里原话是：血鹰宫不再有利用价值，本宫主就此下令解散众人。
　　“什么！！”如遭晴天霹雳，众人诧异极了。
　　“副宫主， 你肯定是看错了，宫主怎么可能下这样的命令——”
　　“就是说，副宫主，你再仔细地好好看看——”
　　“不用了，”回答的是嫣红冷冷的语调，“我已经从头到尾看过不只一遍，”说完，把信完完整整交给众人。
　　“不可能！宫主不可能这么做的！”
　　“她一定有什么原因！”
　　……
　　“不要吵！”嫣红大吼，“这是宫主的命令，难道你们胆敢不听？”
　　众人无语。
　　“相信宫主一定有她的理由，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她。”嫣红主持大局。心里思忖，虽然措辞犀利，但隐隐感到宫主这样做必为保护血鹰宫众人。
　　“属下知道了。”众人最后一次以血鹰宫属下的身份回答。即使心有千言万语，宫主所下的命令却是不得不听。
　　宫主，您可知道您做的一切会有什么后果？宫内只剩下自己一人，嫣红仍抱定一丝信念，“宫主，不管您需不需要我，我还是要回到你的身边。”
　　同一时刻——
　　“冷公子，昨夜睡得可安好？”顶着惺忪睡眼，不意外瞧见门外站立的两个门神。年纪轻轻坐上丞相之位，自然有白俊钦独到的一面，比如说现在。
　　“不好。”清晨时分才鲜有睡意，奈何一大清早便被两座大神紧紧盯视，怎可能睡得好？
　　白俊钦但笑不语，眼神里掺杂着不明的情愫。
　　“白丞相，敢问一大清早您找冷某有何事？”没好气地出声。
　　“夜半你也看不到白府全貌，不如白天——”
　　想起昨夜被耍遭遇，我恨恨抢白，“怎么，这算是邀请？”权忘了白俊钦是否有背后阴谋，只为一称口舌之快。
　　“冷公子可是答应？”白俊钦布下陷阱。
　　“我定然前去！”被激出这句话，看到白俊钦满意的神色：没想到没睡醒的冷寒是如此好对付。
　　傻瓜！我一拍脑袋，悔恨不已，若这真是白俊钦的圈套，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冷公子不用悔恨一时之语，白某并无恶意。”只想多多亲近你，借此知晓自己内心想的究竟是什么。摸不透为何一见你便内心悦然，便出此下策。
　　“好吧，请两位稍等片刻，待我换好衣服后，我会跟你们一起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倒要看看白俊钦你的真面目。虽说不杀你，可不代表我不伤你，若是你先伤害我的话。
　　“冷公子，我们公子远道而来，你就不请我们进去坐坐？”久不出声的风翼一开口就让我难堪，请他们进来，无疑会暴露我换衣服时被发现女儿身的可能；可若不请他们进来，显然按情理说不过去。罢了，冒一次险又能如何？或许他们并不会有所发觉。
　　“请进。”听不出喜悦或愤怒，“待冷某打理一番，请稍坐片刻。”
　　转身，我躲到屏风后，悉悉索索迅速换下衣物。
　　屏风另一头，主仆二人以目光交流——
　　“公子，你不觉得冷公子行为很奇怪？”
　　“你是指他换衣物时的举动？”的确有些奇怪，在换衣物前，特地朝我俩望上一眼，唯恐偷看。
　　“公子，你觉得他是不是怕我们偷看？”
　　“偷看……不无道理。”原来和风翼想的一样。
　　“但我们同是男人，有必要躲躲藏藏吗？”风翼不解。
　　“不错，有必要躲藏么？还是，你根本就有事瞒着我们？”白俊钦不知为何，突然怒火丛生。一手执起随身杂物，向屏风一掷，屏风顿时到地。
　　屏风内外两人都一惊。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风翼为白俊钦欠妥的行为深感惊讶，跟随公子多少年，还从未见过谦和君子的他做过如此失礼之事。
　　“白丞相，如果这是你失手所为，我可以原谅你。”好在屏风倒下瞬间已绑好腰带，伶俐跃过，我脸色铁青，语气不再婉转。
　　“若我是故意的呢？”像是挑战底线，白俊钦不退反进。
　　“那可就别怪我出手太狠！”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我利索出掌，凌厉掌风让风翼不禁心惊：“公子，让风翼来帮你！”
　　“风，退下！”不愿让第三人介入，白俊钦厉声喝退，“我一人足矣！”
　　“竟然这么自信！”冷笑挂在脸上，我使出凌云掌——当年冷幽云成名江湖的招式，推掌间，汩汩内力化作天穹茫茫白云似的，可见不可亵近，飘渺间，刮过白俊钦脸颊、穿过他的手足，陷入泥潭般，他的行动被慢慢束缚。
　　“半年不见，冷公子功力又见长不少。”不见白俊钦慌张的表情，只闻他淡淡如水的男音，“该换我出招，冷公子，请做好准备。”内心闪过惊诧，冷寒所使之掌竟然是当年杀手宫——血鹰宫宫主冷幽云绝招凌云掌，那他的真实身份又是……
　　“多此一举！”轻敌是兵家大忌，事后我才了悟。
　　“得罪了，”白俊钦闭上双眼，猛然施出强势气田，朦胧环绕他全身，一瞬，他睁大俊目，气田如同暴风冲散我的内力，激起黑发翩翩起舞，不再淡定，我忙摆出迎战姿势，可惜已晚一步，更强气势涌向我四周，被包围的我无可退路，再次运足丹田，使出十分内力意图抵抗，渐渐，十二岁的赢弱身躯不支，我脸色越显越白，大有透明趋势。
　　“相信冷公子心中已有答案，”见好就收，白俊钦停下攻势，悠闲的表情，吐出话语，“若白某有意冒犯冷公子，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拂去心脉紊乱逼出的嘴角鲜血，我自叹不如，“少年丞相果然了得。”
　　“冷公子过奖，”刹那，先前腾腾杀气消散，白俊钦仍是谦谦公子一枚。
　　“公子，你何必跟他多费力气！”风翼快言快语，“既然他都已经答应跟我们回府了，就快点走吧！”
　　“怎么，怕夜长梦多？终究你们还是抱有某种目的而来。”虚弱的嗓音微有女孩的娇柔，又一次引起白俊钦侧目注视，误以为他怕我后悔，“走吧，白丞相如此盛情相邀，冷某岂能辜负。”更何况要完成娘亲冷幽云遗愿，刺杀皇帝，没有白俊钦的穿针引线决无可能。
　　“请。”旁愣片刻，白俊钦立刻回神。
　　重回坐落深巷的白府——
　　“白丞相，明人不做暗事，请说明让我前来的真正原因。”低头抿茶，我仍不忘询问白俊钦真实目的。
　　“冷公子所言差矣，”放下茶杯，白俊钦轻轻摇首，“请冷公子前来，只想同你聊聊家常罢了。”套出你的身世背景。
　　“怎敢浪费白丞相宝贵时间于我等草民之身，恕冷某先行告退。”愤而离席，我甩袖欲走。
　　“待看完这张画像，冷公子再走不迟，”只得先祭出绝招，才能留住冷寒脚步，“风，把放于室内画像拿来。”
　　“公子！”那可用来找寻遗落民间公主的线索之一，怎么可以随便对外人展示！
　　“风，去拿吧。”还是淡淡温和的嗓音，却隐约有些动怒。
　　“是。”风翼虽有不愿，无奈白俊钦命令已下。
　　不一会儿——“公子，这是你要的画像。”
　　展开画卷，审视画中人，现场三人内心皆是一震：画中巧笑俏兮的美人额头上所缀梅花幢胎痣，竟与我脸庞上的如同一辙！更诡异的，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笑容……无不同画中人一模一样！
　　“这……”莫非冷寒就是皇上寻觅多年的公主？！可冷寒分明是个男子……风翼看向白俊钦。
　　我的直觉没错，冷寒果然同画中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冷公子，你可否认识画中人？”
　　“……”无言以对，我找不出任何语言形容我的感受，只缘于画中人腰间所坠玉佩：那栩栩如生的腾云驾雾造型，活脱脱就是娘亲留给我的那枚接近皇帝的信物！
　　“她是我一位故人的亡妻。”没有点明，白俊钦简单带过，“她是否是冷公子的亲戚？”若是的话，寻找公主就显得方便多了。
　　“抱歉，我并不认识此人。”尽管内心波涛汹涌，我仍面无表情，“白丞相就为此事？”
　　“冷公子，你明明……”被白俊钦瞪眼，风翼不再多话，明明看见冷寒你对画中人紧紧凝视，竟敢说不认得此人？
　　“冷公子，请你再好好回忆一番，此事非同小可。”语气有些紧迫，白俊钦走到面前，“请你再好好想想。”
　　好累，一时之间有诸多思绪，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白丞相，我想先休息一下。”苍白脸色，煞到主仆两人。
　　“风，快点安顿冷公子！”更急切的语调，完全不如往日温和风度。
　　“是。”不明白俊钦如此反常，但也知晓冷寒在寻找公主之事起着重要作用，风翼速速整顿完一切。
　　“白丞相，多谢了。”白俊钦合上房门，此时斗室内只我一人。
　　“娘，你究竟同皇帝有什么恩怨情仇？而我， 又是谁？”被那副画扰了心绪，我深深叹息。
　　若判断不错，画中人必是当朝皇帝过世宠妃，为纪念早逝爱妃，才有如此美人图诞生，可疑问由此而生，冷幽云又如何取得她腰间玉佩？冷幽云同她的死有无关系？最重要的，为何我同她长得如此相似，一颦一笑间，都有她的影子？
　　隔壁——
　　“公子，冷公子他——”风翼欲言又止。
　　“风，你想说什么？”一想到画中人同真人，白俊钦不免内心震撼。
　　“公子，你不是说冷公子可能就是我们一直要找的人？”风翼终于说出心中想法。
　　“风——”白俊钦扑哧一笑，“当时是我眼拙，冷公子可是真真正正的男子。”
　　“可是冷公子却是最像云妃的！”风翼一句话点穿一切。
　　云妃，十二年前遇刺的薄命红颜。“风，不要妄加猜测。”从心底抵触，不愿相信冷寒就是公主，“他是男子。”
　　“公子——”你该不会对冷寒……风翼以担忧的眼神望着白俊钦。
　　紧盯画像，白俊钦心情复杂。
　　就这样，三人各怀心事，混混沌沌地过了两日。
　　“冷公子，这两日休息得可好？”
　　“多谢白丞相，冷某已无大碍。”内伤可治，心事难医。我依旧对那副画耿耿于怀。
　　“今日阳光明媚，冷公子何不到花园坐坐？”
　　“抱歉……”正欲开口离去，不巧府内奴仆来报：“公子，门外有人请见冷公子。”说完，来人奇怪地望我一眼。
　　着实奇怪，为何有人竟敢到白府找我。“请他进来。”白俊钦倒是不见一丝惊诧。
　　一倒红影走到我面前，“宫……公子。”
　　“嫣红！”我喜大于惊，忙扶起跪在地上的她，“你怎么来了？”
　　一瞥身旁白俊钦，嫣红作揖，“白丞相，嫣红有礼了。”随后回答道，“我担心公子的安危，擅自就追了过来。”
　　“为何你就是不听我的命令？”口上这么说，我还是执起嫣红腰上绢帕，轻轻擦去她额上汗珠，“罢了，你既然已跟来，就随我一起走吧。”
　　“是！”嫣红高兴的表情溢于言表。
　　“冷公子可是要走？”白俊钦走出，看不出表情。
　　“是，”我恭敬鞠躬，“冷某叨扰多日，麻烦白丞相了。”作势离开。
　　“慢！”风翼看不下去，“你以为丞相府是你随来随去的地方？”
　　“风侍卫，敬你忠诚之心，我并不想同你交手。”
　　“冷寒，我早就看不惯你了！”风翼北方血性大汉的性子表现无疑，率先攻击。
　　见白俊钦无意阻拦，便知他的心思。“白丞相，若是我能胜过风侍卫，就请保证我们主仆二人走出这里。”
　　“好，”白俊钦俊朗的面容依旧温和噙笑，“若是冷公子不幸败北，就请告诉白某你的身世背景。”说来可笑，半个月时光飞逝，还是查不出冷寒真正身份，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无从得知。
　　“一言为定。”徒手接下风翼十足掌力，我嗜血一笑，“轮到我了。”迅速激出十成内力，震开风翼气势，黑风顿起，我鹞身一跃，从空中展开攻势。
　　“不过就是这点本事。”初见黑风确实被吓到，但风翼不会承认。
　　“风，快退下！”观战的白俊钦脸色大变，“你对付不了冷公子！”旁观者清。空中视线最清晰，正是利用这一点，冷寒在对风翼攻击的同时构建一五行阵，只擅长独斗的风翼绝过不了这关。“冷公子，我代风认输！”
　　好一个为侍从考虑的主子！就为这句话，我愿意收手，“承让！”轻松落地，收吸吐纳，我谢过，对嫣红，“走！”两道身影闪电般不见。
　　“公子，我可以继续打下去！”风翼不满白俊钦所下决定。
　　“风，你打不过他。”即使因此失去寻找公主线索，白俊钦也不会拿风翼性命作为赌注。
　　“公子。”风翼愣愣。
　　“你先回去。”看到冷寒离去背影，心头竟隐隐有着失落。白俊钦说不出这种滋味。
　　冷寒，今后是否还能见到你？抬头望着天际，白俊钦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节外生枝

　　“宫主，你为什么要解散众人？”随便找间客栈住下，嫣红立马就问。
　　“没什么，就觉得被他们拖累了而已。”我回答得漫不经心。
　　“胡说！宫主，你为什么就不肯对我说实话，我就不值得你相信吗？”嫣红大吼。
　　“嫣红，还是被你看穿了，”我浅笑，“果然，在我身边呆上两年，你大概摸透我的性格。”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自己看吧。”抛出一封信，我躺倒床上。对嫣红，我的心腹，自是信任她的口风。
　　“这怎么可能！”看后，嫣红白了脸，刺杀皇上！这竟然是上任宫主的遗愿！
　　“你不认为解散众人是个好办法？”
　　“宫主，那你决定……”
　　“这是娘的遗愿，做女儿的我一定会达成。”慵懒一笑，“嫣红，如果你想离开，请便。”其实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不！”嫣红激烈地拒绝，“宫主，自从两年前，我就立誓要守护在你身边。”
　　“傻嫣红，”我不禁有些动容，假笑不再，“记住，你只为你自己而活，决不是为我而活在这个世界上！”
　　“宫主！”嫣红眼中含泪。
　　“还有，”我抬起嫣红下巴，“血鹰宫宫主已经从江湖上消失了，从此以后叫我小姐。”
　　“小姐？”嫣红愣住。
　　“对，小姐，”男装已被白俊钦看到，若要躲开他的耳目，不换回女儿装是不行了。
　　“是，小姐。”既已了解我的想法，嫣红立即动手买来一切装扮。
　　过不多久——
　　“小姐，你真的好美！”镜中反射出一张瓜子脸，细长的黛眉，勾魂的媚眼，小挺的鼻梁，樱红的娇唇，配上造型合适的飘逸长发……怎么看
　　都祸国殃民。“小姐，让嫣红再替你涂上胭脂——”
　　“够了，嫣红，”仅是素颜，也已足够迷惑世人，“这样就可以了。”
　　“可是。小姐——”
　　“嫣红，不用了。”握住嫣红的手，“红颜多薄命，你小姐我还想多活几年。”
　　“噗嗤——”没料到历来严肃的我开起玩笑，嫣红笑出声。
　　笑吧，尽情笑吧，看着嫣红真心笑容，我也不由得露出笑脸。
　　猛然，一支冷箭飞入室内，我本能扑倒嫣红，“嫣红，低头。”笑脸被肃穆代替。
　　“是谁？”我竟感觉不到对方气息，对方功力不可小觑。
　　回应的是满室的沉默。
　　“嫣红，不许妄动。”我站起身，拔下冷箭，箭上绑着一张白纸：
　　冷宫主：
　　这只是给你的警告，如果你再不动手杀了白俊钦，下支箭射穿的将是你的脑袋。三日，是给你最后的期限。
　　无所谓地，我揉烂白纸，“要想命令我？做梦。”
　　“嫣红，可以起来了。”料定对方若是想要杀我，早就动手了。敌在暗，我在明，这般畏惧，只会磨灭了己方士气。
　　“小姐，发生什么事？”见我一脸严肃，嫣红知是事态严重。
　　“嫣红，”目光投向嫣红，“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第二天——
　　“小姐，这样好吗？”走在街上，嫣红不安。
　　“放心，嫣红。”身着宫装的我，引来无数倾慕目光。
　　接到冷箭的那天晚上，我同嫣红商量好，在街上遇到白俊钦后，故意撞上他后假装受伤，重回丞相府暂住三日，再见机行事。
　　“小姐，他会不会认出我们？”嫣红还是不放心。
　　“嫣红，”我停下脚步，“你若是实在害怕，大可以不跟着我。”
　　“小姐，嫣红知错了。”明明自己长小姐五岁，可小姐心智远比自己高上几倍。
　　“对不起，嫣红，我口气太重了，”自我反省，“我也知这个计策很不高明，却是目前唯一可以光明正大接近白俊钦的方法。”男装的冷寒开
　　始引起白俊钦的怀疑，换言之，此路已不通。
　　“嫣红明白。”
　　走着走着，不出我所料，白俊钦和身后风翼走上大街，向四周打听交谈。
　　“小姐，他们该不会在寻找你？”
　　“不错，可惜是白费工夫。”早猜到白俊钦从半个多月前就派人对我身世调查，直到最近都没有任何消息才让他不得不亲自出马。
　　“哎呦！”莲步上前，特意轻轻撞向白俊钦，我假意喊疼，“公子，你撞疼我了！”
　　“姑娘，请别污蔑我家公子。”风翼冷言冷语，可待女子抬起脸时，整个人顿时呆若木鸡。
　　“怎么了，风？”推开怀里女子，白俊钦看着风翼。
　　“公子，这位姑娘——”该不会就是我们一直苦苦寻觅的公主殿下？
　　“风——”以为风翼为美色诱惑，白俊钦皱紧双眉，对上女子水灵眼眸，也顿时惊呆：同画像中云妃几乎毫无二致！那双眼眸更是完完全全云
　　妃的翻版！
　　“公子，你撞疼我了！”我重复道，不再压低嗓音。
　　“这位公子，你撞疼我家小姐，该怎么补偿？”经过一番妆容，相信已认不出原本容貌，嫣红喊道。
　　“我的府第离这不远，请小姐先到此休息片刻，我必速速请来大夫，小姐看来可否？”必须留下这位姑娘，不管想什么办法。白俊钦只有此念
　　。
　　“那好吧。”嫣红扶着我，慢悠悠地随白俊钦离开。
　　“那位公子好福气，竟然能遇到这么一个天仙！”待四人走后，行人个个探出头来。
　　“就是啊，看那姑娘长得真漂亮，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看到过有比她更美的姑娘！”
　　“话说回来，那公子也不赖啊，一表人才，又这么有君子风度……”
　　……
　　街上一冷落客栈二楼，一紫衣男子倚窗品酒，冷眼斜视，薄薄嘴唇勾出冷酷弧度，“一表人才？君子风度？也只不过能维持三日而已。”
　　白府内——
　　“小姐，你感觉如何？”被安排到一客房，见白俊钦和风翼在场，嫣红佯装问道。
　　“还好，我好累，先让我休息一会。”装出病人有气无力的模样，我虚弱回答。
　　“那请小姐好好休息。有事但请吩咐。”白俊钦欠身，恭敬关门。
　　“小姐，白丞相刚才是什么意思？”先是欠身，后是恭敬表情，嫣红纳闷。
　　“我也不知。”摇摇头，我内心也有同样疑问。
　　“小姐，那下一步棋我们该怎么走？”
　　“静观其变。”
　　“公子，她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公主殿下？”一回到书房，风翼快人快语。
　　“难说。”尽管她确实同云妃如出一辙，可仍缺少最关键的一件信物：那枚云形玉佩，它是当年云妃贴身之物，若是有它便能证明一切。
　　“公子，当年云妃真的只生下一女？”风翼突然换了话题。
　　“确实只有一女。”白俊钦像是明白了什么，“风，冷公子不可能是云妃的孩子。”虽然冷寒和那位姑娘长得几乎一致，但云妃只产下一女只
　　不争的事实。
　　“那冷公子会不会是云妃的亲戚？”
　　“不可能。”说来也怪，自从云妃进宫之后，她的家人相继离奇去世，对公主而言，她根本就没有表哥的可能。
　　“可冷公子又是谁？”
　　又重回老问题，白俊钦头痛地揉揉眉，“风，现在那位姑娘的事才是重中之重，别谈冷公子了。”现在不是牵挂冷寒的时候。
　　主仆两人皆陷入迷惑中，却万没料到他们口中的冷公子和那位姑娘竟是同一人。
　　“公子，那位姑娘是否是有意接近我们？”
　　“的确，”她是有所意图，奈何却无从得知。
　　“公子，她是否会对你起杀心？”接到探子密报，最近有人想要谋害白俊钦，不管是谁，即使是将来尊贵的公主，风翼也不允许她伤害白俊钦。
　　“风，别胡思乱想，”白俊钦并不以此为意，年方二十便坐上丞相宝座，自然有人眼红、自然有人图谋不轨，本无可厚非。
　　“公子，不管她是不是公主，你一定要防着她！”风翼激动强调。
　　“是，是。”白俊钦无奈，才大自己两岁，风翼的表现却像极年迈奶妈，千叮咛万嘱咐。
　　深夜，万籁俱寂。
　　身旁卧躺熟睡的嫣红，我蹑手蹑脚起身。
　　走到院后花园，仰望明月，万里无云，恰是一明朗夜空。
　　“姑娘好兴致。”温和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白丞相，”不用回头就知是谁。
　　“姑娘，你怎知我的身份？”白俊钦轻摇玉扇。
　　“瞧你这样倜傥英姿，身边又有风翼侍卫相护，不是白丞相又是谁？”转身，我直视白俊钦星目。
　　“姑娘，早知我的身份，是有何理由接近我？”
　　“哪有什么理由，只不过倾慕白丞相而已。”终于发现换回裙衫的好处之一。
　　“姑娘，”白俊钦脸上掠过讥讽，“用这种理由打发不了我。”
　　“是吗？”露出天真表情，我睁大水灵双眸。
　　“深夜不眠，姑娘目的何在？”白俊钦另辟蹊径。
　　“今夜月色不错，白丞相不觉得吗？”
　　“是不错，令我感到奇怪的是，白天还叫唤疼痛的姑娘你，晚上就已痊愈无事，还特意牺牲睡眠赏月？”
　　被说中要害，我也收起嬉皮笑脸，“白丞相真是足智多谋，区区几句话就将我逼入死角。”
　　“姑娘肯说明一切？”
　　“事到如今，我只能告诉你一事，三日后有人会取你性命，你且好自为之。”连同我的性命。
　　疲倦地打个哈欠，“我累了，先去睡了。”知道白俊钦不到凌晨决不上床，牺牲片刻睡眠果然值得。
　　“谢过姑娘。”心头堆积疑问，为何她也知此事，甚至连时间比探子打听的更为确切？
　　“白丞相，晚安。”丢下这句话，我掩上门，脱去外衣，轻轻爬上了床。
　　门外，白俊钦一脸沉思，
　　第二日。
　　日上三竿，我终于起床。
　　“咻——”一支暗箭越过发丝，钉在身后墙上。
　　鬼鬼祟祟做事不累么？我随意抽下箭，不意外地又瞧见一纸。
　　“取我的性命？”看完，内力一施，纸张立刻化为乌有，“若有本事就取走吧，我等着。”
　　“小姐，你醒了。”听见我的自言自语，嫣红推开门，端来洗漱。
　　“白俊钦还在不在府里？”府里防卫太松懈。
　　“他们都出去了。”清早就出门了。
　　“难怪——”两人功夫底子比我高深，定会察觉外人侵入。也只有两人离去，那支冷箭才能射进丞相府，“嫣红，随我在府内走一圈。”得好好查看地形才是。
　　“是。”不明所以，嫣红还是点头答应。
　　饶了一圈，大致了解府内大概全貌。
　　“快请大夫！要快！”正在看书时分，听见庭院门口风翼急切吼声。
　　“怎么了？”放下书，我走出大厅。
　　“公子胳膊上中了毒镖，快去请大夫治疗，要快！”风翼黝黑的脸上写满忧虑。
　　“不用了，让我来。”对于治疗毒伤我可有绝活，不然何以以毒制人？
　　“姑娘，你不要再来添麻烦！”风翼不耐催促，“来人，快去请大夫！”
　　“我说不用！”强劲内力突显，震开风翼，“快点撕开他的衣袖，快！”
　　“你——”柔弱的姑娘家怎么会有如此内力？不多想，风翼赶紧照办。白俊钦脸色发青，陷入昏迷。
　　事不宜迟。“给我一把匕首。”
　　“什么？”风翼大骇。
　　“用匕首剜去你家公子中毒部分肌肉。”接过嫣红顺势递来匕首，我狠狠扎下。迅速利落的下刀，并没有让白俊钦流了太多血，见黑血渐渐转
　　红，我放下心来，拿出腰间久藏灵药，涂抹在伤口四周。
　　接着，让所有人惊异的事发生，稍稍擦拭匕首后，我用锋利刀锋划破手腕，挤出殷红鲜血滴入白俊钦口中。
　　“好了，你家公子已无大碍。”封住手腕周围穴道，我看着风翼。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竟然有血救人？！
　　“嫣红，你忘了？”我淡笑，“从小我就被娘亲已毒喂大，可以说，我的血就是御毒妙药。”
　　“那这个药粉？”指着白俊钦胳膊上伤口，风翼出声。
　　“它能止血活脉，生肌养肤。”
　　“多谢了，冷公子。”一阵剧痛使白俊钦从昏迷中醒来。
　　“不用……”我白了脸色，“白丞相，你称呼我为……”
　　“是，冷公子。”白俊钦虚弱一笑，嘴唇泛起病态苍白，“冷公子，你的一声嫣红毁了你所有棋局。”冷寒，你也因为随身侍从而暴露了身份。”
　　“姑娘，你就是冷公子！”风翼简直不敢相信，只认为冷寒男生女相，出乎意料的，她竟真是女子！
　　“冷公子，方才我和紫衣人交手，临走前，他只对我说这么一句：冷若寒会告诉你一切。”喘口气，白俊钦继续，“冷若寒，这才是你的真名？”好可悲，连对方真名都由第三人口中知晓。
　　沉默不语。
　　“冷若寒，真有你的。”白俊钦没预料自己也有被他人耍着玩的那天。
　　“冷若寒？这个名字我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听得耳熟，风翼试图回忆。
　　“用不着，我可以都告诉你们。”不知那神秘的紫衣人是谁，他确实料对了我会说出一切，“我。冷若寒，是已解散的江湖杀手宫——血鹰宫第四任宫主。因为拒绝接受刺杀你的委托，你我都成了委托人的眼中钉。”
　　“这么说杀了我你就可以获得安宁？”白俊钦不畏惧我手中匕首。
　　“按道理是这样没错。”
　　”你不杀我？“
　　把玩匕首，“杀了你我可有好处？除了被朝廷追杀，更重要的是，那位神秘的委托人定也不会放过我，正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为何还不逃命？”
　　“逃命？”投给白俊钦鄙夷一眼，“事端既是因我而起，我自会亲手了结。”若当初一口回绝委托，或许今日又是另一番情景。
　　余光一扫，“出来吧，神秘的委托人。”
　　“冷宫主功力果然深厚。”走出一紫衣人，蒙上黑纱，“白俊钦，那支毒镖滋味不错吧？”
　　“卑鄙小人！”那是趁公子转身救下过路人时，冷不防射出的暗器。风翼气愤不已。
　　我一个手势阻拦风翼，“三日期限未到，阁下就已如此迫不及待？”
　　“冷宫主无愿杀他，只好我亲自动手。”面朝白俊钦，“在大街上让你趁乱逃走，但这次你没有这么幸运！”说罢，手执利剑而来。
　　“休想！”风翼提着刀一个箭步冲向来人，刀剑碰撞，激出一片火花。
　　我同嫣红趁此赶快将白俊钦扶至大厅，“白丞相，你好生在这里呆着。嫣红，你守着他。”抽走白俊钦的玉扇。
　　“那小姐你呢？”
　　“风翼支持不了多久，我得去助他一把。”
　　果不其然，风翼被紫衣人剑身划过，流下汩汩鲜血。
　　“冷宫主，你想要反悔还来得及。”我会晚些再杀了你。
　　“抱歉，我是个固执的人。”说罢，我闭上双眼，甩开玉扇，通过感官辨别紫衣人攻击方向。他的动作实在太快，肉眼难以捕捉。
　　“敬酒不吃！”紫衣人敏捷的身手忽东忽西，我只有抵御的份。
　　没有办法，针对难缠对手只得使出暗招，我挽动手上扳指，传来阵阵清香。
　　不好！紫衣人闻上一口，顿觉不妙，向后退上好几步。
　　就趁现在！紫衣人自乱阵脚，我狠劲向他抛开玉扇，黑色烟气笼罩全身，以迅雷之速穿梭紫衣人左右。
　　“你就这么点工夫？”紫衣人见我停下，气喘如牛，嘲讽道，“你的大限到了！”
　　刚抬起手，却见紫衣人向前一倾，“你……做了什么？”
　　睁开眼睛，拂去嘴角血丝，我勉强扯动笑颜，“在你身边我已布下毒雾阵，你只要动一步都会伤及经脉。”黑色雾气乃是多年所服毒物所致，
　　即使在原地不动也会因吸入过多毒气中毒。
　　“我今日可以不杀你，只要你一句承诺，发誓不杀白俊钦便可。”实际上，我也无多余气力再动手杀人。
　　“……好。”见大势已去，紫衣人犹豫片刻答应。
　　“你走吧。”手一挥，阵势消失，“记住你的承诺。”
　　紫衣人使足内力，施出轻功离开。
　　人已走，我安心一笑，双眼一黑，倒在地上。

　　彷徨内心

　　调养三日——
　　站在府内，我悠闲适意。
　　绿树阴浓夏日长，
　　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精帘动微风起，
　　满架蔷薇一院香。
　　观赏府内明丽夏景，我低吟高骈的《山亭夏日》，和风阵阵，难得偷得一闲。
　　“冷姑娘好兴致。”白俊钦从转角走出。
　　“白丞相，劳烦你多日。”欠欠身，我致谢。
　　“不用放在心上。”冷若寒脸色如常红润，白俊钦内心巨石坠下。
　　不同于白俊钦轻松心情，赏景被打扰，我愉悦心情顿无。沉下一张脸，气氛顿时冷下。
　　还是白俊钦打破僵局——
　　“冷姑娘，这块玉佩你是怎么得到的？”无意瞥了我腰上玉佩，白俊钦平静表情不再，激动吼道。
　　“怎么，你喜欢？”误读他的意思，我挑眉，闲来无事，想学学古代女子腰坠玉佩，便挑了冷幽云留下的云形玉佩。
　　“告诉我，你怎么会有这块玉佩！”大步上前，白俊钦不顾男女间礼节，双手搭上我肩头，“告诉我！”
　　“白丞相！”嫣红脸一沉，“请自重！”
　　这才发现自己失态，白俊钦歉疚，“冷姑娘，得罪了，”双眼仍紧随玉佩。
　　渐渐瞧出蹊跷，“白丞相，这是家母留给我的，有问题吗？”
　　“你说这是……你的？”皇上曾亲口告诉白俊钦，只要找到拥有这块玉佩之人，任务便宣告完成。接下皇上下派任务之时，白俊钦企盼尽快完
　　成；但当任务极有可能完成之日，白俊钦内心却莫名失落。
　　“怎么了？”不明就里。
　　“没什么。”白俊钦没有注视我。
　　“白丞相，你有心事。”我用的是肯定语气。
　　“……冷姑娘，你是否还记得那幅画？”良久，白俊钦试问。
　　“记得，你说是她是你一位朋友的亡妻。”
　　“……事实上，他一直在找寻他遗失多年的女儿。”
　　“与我何干？”渐渐揣摩出白俊钦心思。
　　“你长得同他亡妻一样，而且——”视线移向玉佩。
　　“这玉佩大有文章？”
　　“它是我故友亡妻的贴身之物。”
　　“就凭这两点就敢断定我是他要寻的女儿？”听出潜台词，我索性点破。
　　“……”白俊钦一时语塞。
　　“重点？”我接过话头。
　　“希望冷姑娘能屈驾，见一面我的故友。”白俊钦似有为难。
　　也罢，与其浪费口舌，还不如当面说清，“好。”我一口应答。
　　“冷姑娘——”白俊钦眼神复杂。
　　夏日，阴云突至，狂风扑面，笼罩茫茫天际.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冷姑娘，该上车了。”白俊钦果然迅速，才两天已安排妥一切。
　　登上马车，我坐进车内。
　　白俊钦随后也跨上马车，风翼紧紧跟随，随即车子飞驰而去，留下密密脚印。
　　“冷姑娘，白某有事请教。”路上，白俊钦主动开口。
　　“说请教不敢，白丞相直说便可。”
　　“冷姑娘，你指上那枚扳指有什么奥秘？”为何一转动它，紫衣人就拜倒冷若寒裙下。
　　“它不过内藏香薰罢了。”疑人自疑，一个障眼法便能让对方自乱阵脚。
　　她果然不简单！白俊钦暗暗叹服。
　　“哐当——”一个镂空玉扳指丢在白俊钦眼前。
　　“冷姑娘，你这是做什么？”白俊钦不解。
　　“突发奇想，送给你罢了。”内心隐约有股感受，此行之后，关于我的所有一切将天翻地覆。
　　“那就多谢冷姑娘了。”闻到淡雅清香，沁人心脾，怀揣扳指，就如同冷若寒随身，白俊钦谢过。
　　一旁，风翼忧心忡忡。
　　车内气氛凝滞，再一次回归沉默。
　　路途一番颠簸后——
　　“白丞相，这就是你朋友居住之所？”到达目的地，我走下马车。
　　“是的。”白俊钦并没有走下马车。
　　同白俊钦住所不同，这位朋友住所豪华，金碧辉煌，朱门高檐，给人第一眼便是肃穆端庄之感。
　　“白丞相，你不进来坐坐？”奇怪于白俊钦还安坐车上。
　　“不了，”事关皇室，自己岂能插手？白俊钦知趣，“没有我，你和我的故友能更畅所欲言。”
　　想想也对，“好，我这就进去。”没有回头，我敲开大门。
　　“请问可是黄府？”记得白俊钦对我道，他的故友姓黄。
　　“正是。”应门老仆见到冷若寒容貌万分诧异，“云妃娘娘……”
　　“恩？”我皱眉。
　　“不，”老仆赶快反应过来，“姑娘，请进。”
　　“好。”迈开一小步，我走入。
　　朱门渐渐掩上。
　　望着冷若寒淡去背影，白俊钦不觉出神：冷若寒，这可能是今生我最后一次如此靠近你交谈，出了此朱门，你将贵为公主，我也许永远不能再如此亲近你……想
　　着想着， 心痛渐生。
　　“公子……”风翼忧虑：眼见白俊钦越陷越深，自己却无力阻止。
　　“风，怎么了？”久久，白俊钦回应。
　　摇摇头，风翼终究没能说出口。
　　朱门另一端——
　　“爷，冷姑娘到。”老仆通报。
　　“进来。”
　　“冷姑娘，请——”老仆毕恭毕敬，替我打开房门。
　　“多谢。”
　　走进，屋内尽是名家珍宝，配上四周华贵装饰，乃是富豪人家所为。
　　“你就是冷若寒？”中央端坐一中年男子，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一双锐利鹰眼似能看穿世间万物。
　　“是。”不亢不卑，我回答道。
　　“走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为何？”不满对方命令语调，“我并不是你的手下奴仆。”想要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犟的性子！”和朕真是一样。中年男子难露笑容，“那我走过来。”
　　男子从红木椅上站起，高大的身影走到我面前，那张似曾相识的脸让我心惊。
　　“你真是朕的孩子！”打量我半晌，激动不已的男子大步上前抱住我，喜悦的表情表露无疑，“云妃，你的女儿朕终于找到了！”白俊钦做事果真牢靠。
　　“你是……皇上？”我大惊，为何白俊钦不告诉我此事？内心燃起愤怒之火。
　　“孩子，你乃是当朝九公主——惜云公主。”放开我，中年男子——应该称之为皇帝一脸慈祥。
　　“我是——公主？”接连被震撼，我无意识地重复：回想起冷幽云遗愿，杀了皇帝——意味着要我杀了名义上的父亲？
　　“还有，”皇帝——这具肉体的生身父亲坐回原位，回归严肃容貌，“从今以后，你的名字是水清舞，在宫内，要自称本宫，称朕为父皇。”
　　水？难道不是姓黄？突然了悟白俊钦心思，原来在一开始他已对我有所暗示，“这么一说，当初白丞相肩负任务，就是为了寻回我这遗失民间的公主殿下？”说
　　话间，暗含讽刺。古代帝王者，劳民伤财，不过为一己之私。
　　“舞儿，”皇帝不悦，“回宫后不可如此无礼！”
　　“父皇教诲的是！”在未弄清皇帝和冷幽云是非纠葛前，我还是不以和他交恶为妙。
　　“舞儿……”皇帝脸色缓和不少，“你长得同你娘当年几乎一模一样……”就凭这一点，就可以确认你的身份，还有腰上那枚玉佩、这副脾气……毫无疑问你就
　　是朕的女儿。
　　“我娘是谁？”
　　“你的母妃乃是云妃温云昭，朕的爱妃，”怀念早逝的爱妃，皇帝叹了口气，人也似乎老上几许，“她在回乡省亲路上被人刺杀遇害。”
　　“是谁杀的？”
　　皇帝蓦地合上嘴，眼神飘忽。
　　有难言之隐？他不说，我只得回想十二年前，我穿越成襁褓往事——
　　“和狗皇帝有关的人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孩子，是娘连累你了。”
　　“好孩子，乖，你要好好活着。”
　　“别……别……伤我……我的孩子……”
　　……
　　十年记忆，历历在目，滴滴在心。脑海中响起当年断断续续的话语，霎时，我如遭雷击：原来，冷幽云早知我就是当朝公主事实，只是发现我对死亡不畏惧后，
　　才心生骨肉相残之念罢。
　　冷幽云，这十年对我的养育，该不会只是你用来向皇帝复仇的先期投资？过去让我杀人的理由，其实是为杀亲生父亲做准备？
　　不自觉抚摩腰间玉佩：冷幽云，你甚至特意留下这玉，不是为我认亲铺垫，而是为我刺杀皇帝后留下退路罢！料定皇帝见此玉后必不会追缉刺客，只缘此人乃是
　　亲生骨肉！
　　冷幽云，真不知该说你智者千虑，必有二失？争夺名利却不料搭上身家性命；令我刺杀皇帝不料导出父女相认情节？……
　　我冥思，分不清是非黑白，孰是孰非。
　　“张爱卿，请白丞相和风侍卫进来。”皇帝对门外老仆命令。
　　“是。”
　　“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白俊钦和风翼迅速进走，双双跪倒。
　　“爱卿平身。”皇帝严肃面孔浮现微微和悦，“这是朕的女儿，九公主惜云。”
　　鹰眼注视我，无奈上前一步，“我就是你们寻找已久的公主。”
　　“参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舞儿，该称自己为本宫。”皇帝在旁告诫。
　　“是，父皇。”皇室繁琐礼节，我强逼自己适应。
　　“白爱卿，朕诏你前来，乃是为公主礼教之事。公主生活民间多年，不了解宫廷内部礼节，今后你就代替朕好好予以指导。”看来皇帝甚是相信白俊钦。
　　“是。此乃臣之荣幸。”白俊钦欣然领命，冷若寒，不，惜云公主，我依旧能陪伴你左右。
　　虽欲开口，我还是咽下到嘴之语，在皇帝面前，反抗不过枉然。
　　“舞儿，三日后，朕将派人接你回宫。”在位二十多年，皇帝出口便是命令。
　　“是。”
　　“皇上，时辰不早，该回宫了。”老仆提醒。
　　“是该回宫了。”皇帝动身，“舞儿，朕期待三日后。”
　　“恭送皇上。”白俊钦连同风翼保持跪地动作，我则冷冷站直身子，旁观一切。
　　“公主，您该……”远见皇帝身影消失，白俊钦站起。
　　“白丞相，”冷着脸，连语调也冷冷如冰，“三日后，教授礼仪乃是您的职责，而不是如今。”说罢，大力甩动袖袍，我转身背离。
　　“公子，教授公主礼仪不是件容易的事。”而喜欢上她的人更不容易。风翼没有说出。
　　白俊钦没有揣摩风翼话外涵义，“风，这三日你我得日夜守护公主身边。”千万不能再让意外发生。
　　“是。”风翼低首应道。
　　回到白府，嫣红在门口已是等待许久，见马车徐徐走来，她飞奔迎来，“小姐——”
　　被嫣红扶下马车，“嫣红，你等了很久？”
　　“不，”嫣红摇头否认。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轻轻对嫣红耳语，我走进客厅。
　　“小姐——”感觉到冷若寒与往日有所不同，嫣红唤着。
　　“准备一下，你家小姐三天后就将入宫。”没有说白，白俊钦同嫣红擦肩而过时吐露一句。
　　“白丞相，您这是什么意思？”入宫？难道是指血鹰宫？
　　“是皇宫。”风翼紧接跟上白俊钦步伐。
　　“皇宫？”惊诧表情爬上嫣红小脸，“小姐，你三天后入宫是真的吗？”
　　停下脚步，我回眸，“是。”而且是作为一尊贵公主身份。
　　“冷姑娘，请您好好歇息。”目送我走进内室，白俊钦躬身。
　　掩上门，我坐在床沿，脸色疲倦。
　　“小姐，你没事吧？”嫣红凑上。
　　“没事，”仍难掩疲惫，“嫣红，如果我……”不知该如何启口道尽所有思绪。
　　“小姐？”嫣红纳闷。
　　“没什么。”轻摇螓首，“无论今后我是什么身份，嫣红，不离不弃是我对你的承诺。”
　　“小姐……”今天的冷若寒实在太反常，嫣红皱起细眉。
　　“我累了，”没有脱衣，我和衣而卧。
　　“小姐，你休息吧。”嫣红体贴地替我理理被子，之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嫣红，”白俊钦守在门外。
　　“白丞相，”嫣红鞠躬。
　　“你家小姐可好？”
　　“不太好。白丞相知不知道原因？”
　　“……你是否了解你家小姐身世？”
　　“白丞相为什么这么问？”
　　“看来你有所不知，”白俊钦得出结论，“你家小姐，乃是当朝第九位公主——惜云公主。”
　　向后退了一大步，嫣红面色惨白，“小姐……小姐她……”竟然是公主！
　　“是。”无奈，几时成了白俊钦的写照，“你家小姐不对你说必有她的用意。”
　　三日后——
　　“小姐，请您上车。”嫣红恭敬道。
　　原地不动，我兀自站着。
　　“公主，请上车。”白俊钦催促。
　　“是么，”我专注地望向远方，“是该走了。”
　　帝王将相家，可是我游魂的最后归属？

　　皇室公主

　　“公主驾到——”阉人特有的尖细嗓音让我一惊，入宫了，我已进入众人向往已久的盛大皇殿。
　　“公主？哪位公主？”走到大殿门前，只听得大臣细细探问。
　　“谁知道，每个公主不都一样嚣张跋扈！”虽有气愤，可声音却细弱不堪。天子脚下，谁敢大声批评天子女儿的不是？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娶一个公主回去，这一家老小就安稳了不少。”有皇帝女儿做保，还担心头上脑袋明日给皇帝要了去？
　　前路漫漫，只怪敏锐耳力，听罢，我不由叹气，跨出步伐。
　　“她是谁？”见到我，大臣窃窃私语。
　　“不知道。”
　　“她乃是朕的亲身骨肉，惜云公主！”黄袍一晃，皇帝——所谓的父皇安坐龙椅，厉声制住嘈杂，“还不参见公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跪倒，“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皇帝示意，于是身著布衣，我开口道，威严四起，脸上看不出起伏跌宕。
　　“谢公主。”群臣哆嗦爬起，想到刚才一番谈话尽入我耳，不觉后怕。
　　“不知者无罪。”我一步一步踏上高耸龙殿，像是对群臣承诺。
　　“舞儿，朕的女儿……”鹰眼霎时柔和。
　　“父皇，舞儿回来了。”既然踏上宫廷路，我已无法后退。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群臣再次跪倒。
　　“爱卿们平身。”见群臣认可我的身份，皇帝坚毅的脸上难得露出慈祥微笑。
　　“水清舞，水清舞……”殿堂不知名暗处，一娇俏女子紧咬双唇，目露凶光。
　　“秀儿，”一风姿绰约少妇扶住少女双肩，“回去，让母妃对付她。”隐隐蕴含杀气。
　　“是，母妃。”只要有母妃出面，还有什么做不到的？被称为秀儿的少女露齿大笑。
　　她不是别人，正是目前最受宠的十公主——秀云公主，而她的母妃，即皇帝的爱妃——艳妃是也。在皇后宝座未定情况下，艳妃权势自是不言而喻。
　　待女儿离去，艳妃艳丽的娇颜瞬时扭曲：温云昭，你死了还让皇上惦记这么久，现在连你的女儿也要和我女儿争宠！
　　当年，云妃同艳妃同时入宫，可皇上独独宠爱的却是温婉的云妃，直到云妃遇刺后，一时酒后，皇帝和艳妃同处一室，才会有
　　秀云公主的出世，借着温顺的假象，艳妃顺利长期地陪在皇帝身边，长达十余年。
　　“温云昭，这一次我要将你斩草除根！”艳妃艳丽五官扭曲，仅存丑陋真相。
　　下了朝，皇帝叫住我，“舞儿，随朕一起用膳。”
　　“是，父皇。”低头，我恭敬答道。
　　跟随皇帝走进另一恢宏宫室——
　　“父皇，父皇！”如同一只多彩蝴蝶，十公主——皇帝最小的女儿——水清秀飞奔到皇帝面前。
　　“秀儿，成何体统！”皇帝厉声。
　　“是，父皇。”撇撇嘴，水清秀不太服气，“父皇，她是谁？”故意指向我，“她才不合体统呢！一个外人怎么可以进皇宫内室？”
　　接下她眼中恶意，我依旧冷淡，“若皇上也认为我是外人，我迅即离开便是。”
　　“秀儿！”皇帝鹰眼危险一眯，“向你姐姐惜云公主——水清舞道歉！”
　　“父皇！”水清秀不依，虽然不知我如何成为九公主，可对我恨意似乎从一开始就滋生。
　　“道歉！”皇帝不怒而威。
　　“惜云姐姐，对不起。”极不情愿道歉，水清秀语调低沉。
　　“我接受。”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皇上万岁。”香气熏人，艳妃翩翩而至。
　　“爱妃平身。”皇帝脸色稍显缓和
　　“秀儿，不可对姐姐无礼。”踏进宫室伊始，艳妃就听到水清秀顶撞言语。
　　“艳妃娘娘千岁。”微微屈身，我口气没有起伏。
　　“惜云公主多礼了，”看向水清秀，“秀儿，以后对姐姐你一定要尊敬。”故意加重“姐姐”两字。
　　“是，母妃。”内心有些不满，水清秀没有继承艳妃满腹城府。
　　原来是个表里不一的骚狐狸。我冷冷一眼，“艳妃娘娘言重了，还希望娘娘和秀云妹妹对我多多照顾才是。”
　　气氛回温，皇帝命令，“进膳。”
　　一声令下，宫仆们忙开了花。
　　尝膳本是宫廷日常程序，而我出言反对，“你下去，本宫相信御厨。”
　　“这……”老祖宗的规矩万万不能违反，宫女对我的命令犹豫不决。
　　“舞儿，皇宫大殿岂容你胡闹。”皇帝脸色不悦。
　　“姐姐，这里可不是民间！”水清秀特意提起。
　　“妹妹，你可知什么才是民间？”我反唇相讥，“你又怎知这一桌膳食足够维持民间百姓一家一月有余？”
　　“惜云公主，你想不遵守皇宫规矩？”艳妃紧抓机会。
　　“娘娘，舞儿不敢，”率先吃下美食，我擦拭嘴角，“只是想证明尝膳是多余之举而已。”
　　“舞儿！”皇帝震惊，“太医，快请太医！”就怕我有个万一。
　　“父皇，多谢您的好意，”我神色自若，“舞儿不会有事。”
　　似乎理解我的举动，皇帝回复常态，“舞儿，你想对朕说什么？”
　　“父皇，舞儿只想告诉您，万事从简，才会深得民心，这是舞儿在民间生活十二年的收获。”放下象牙筷，我忽地起身，“对不起，父皇，舞儿没有胃口，失陪了。”
　　还没等到皇帝首肯，我擅自离席。
　　“父皇，姐姐怎么可以不经您同意就离开？”像是抓到把柄，水清秀紧紧不放。
　　“皇上，惜云公主需要多加管教。”看似温婉，艳妃眼神却散发阴狠，“请让臣妾教育公主吧。”
　　“无此必要，”皇帝绷脸，“朕已将此事托付白丞相。”若是可能，撮合水清舞和白俊钦也不失为上上之策。
　　“父皇！”水清秀娇俏笑脸满是恨恨，白俊钦可是我看上的，怎么可以被水清舞那个来历不明的姐姐抢走！
　　“皇上！”白俊钦翩翩公子的气质配水清秀再也合适不过了，怎么可以让水清舞——那个贱人的女儿捷足先登！
　　不愧是母女，连想法都如此相似。
　　“此事无需多议，”皇帝一个手势，“朕已决定。”遍看朝野，只有白俊钦配得上舞儿，更重要的，阅人无数的鹰眼分明从白俊钦星目中看出对舞儿隐秘柔情。
　　幻日国史册记载：天武三十五年，九公主水清舞重回皇室，年方十二，以打破百年用膳传统劝谏天武皇从简行事，广得民心。
　　回到舞云殿——皇宫深处我的住所。
　　“嫣红，”踏入宫殿，我轻唤。
　　“是，公主。”挂念嫣红，我带她入宫。红影迅速出现，“嫣红在。”
　　进宫后，我安全感顿失，只有见到嫣红——多年陪伴我的她——才缓缓纾解，“没事，嫣红。”
　　“公主。”无论称谓如何，冷若寒还是水清舞，她依旧是自己最尊重的小姐。嫣红固执认为。
　　“禀公主，白丞相求见——”一陌生宫女低头通报。
　　“有请。”宫廷内不能任我所意，尽管此时我并不想见他。
　　“公主千岁。”白俊钦驻足殿外，生生跪下。
　　“起身进来，白丞相。”站在高处，我俯视众生。
　　“谢公主。”白俊钦听令。
　　“不知白丞相所为何事？”忍不住问道。
　　“皇上令臣从今日起指导公主行事规矩。”白俊钦没有直视我。
　　“白俊钦，看着我，”对他，我不会使用本宫二字，“你真希望用宫廷规矩束缚我的言行？”相信闲云野鹤般的白俊钦，应该能够理解我的心思。
　　对上我狭长杏眼，白俊钦内心一震，心绪紊乱，“臣认为皇上决定是对的。”作为尊贵公主，礼教还是不能少。
　　“私下就你我两人，你不必再自称为臣，”失望摇头，我忘了他再如何闲淡，仍是朝野第一权臣，礼节概念深入血肉，“父皇的命令不可违背，我不想为难你，课就开始吧。”
　　“公主，”内心深处微有痛感，白俊钦选择忽略，“臣要对您开讲的关键——”
　　之后的一切，我皆处于神游状态。
　　“公主，”见我眼神飘忽，白俊钦停下授课，“明日臣再继续。”无法忍受水清舞眼中没有自己的存在，白俊钦温和不再。
　　“抱歉，”听出白俊钦言中不悦.
　　你终究只能回答我一句抱歉，白俊钦苦笑，深觉自己太过贪心，能留在水清舞身边已是大幸，只是现在自己越来越无法管住那颗不羁的心，“公主，臣……”
　　正欲请辞，我抬起头，“白丞相，你在京城人脉很广吧。”
　　“是。”了解水清舞明人不做暗事，若要对付自己决不在背后出手，白俊钦直言不讳。
　　“你可否替我寻一叫做柳邪的人？”
　　从水清舞口中听到另一男子名，白俊钦浓眉微皱，“是。臣将尽力所为。”柳邪，你何其有幸竟能让如同清风的水清舞如此惦记？
　　“谢谢你，”真诚妍笑，“白丞相，你下去忙吧。”
　　“是。”白俊钦怔怔，心神皆为水清舞难有璨笑震动，“臣告退。”不舍瞥我一眼，白俊钦恭敬退下。
　　“柳，你今安在？”说来惭愧，直到如今才发现自己对柳邪了解甚少，“在京城遇见你，可说是你家安在天子脚下？”
　　想起偶然谈起家庭时，柳邪冷冷俊脸依旧让我印象深刻，似乎幼时经历带给柳邪的并不愉悦——
　　“柳，你的母亲是怎么的一个人？”塞外，只剩我和柳邪赏月共饮美酒。
　　“……我娘是个受尽苦难的女人。”大灌一口，柳邪冷声。
　　“苦难？”
　　“在大户之家做工，却怀上当家老爷孽种，背负狐狸精之名，最终自尽结尾。”柳邪眼神阴沉，“难道我娘生来就应该受这一份苦？”狠狠捶打自己胸膛，“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为了养活我……”
　　从没见过柳邪如此失常，我露出不觉忧虑，扶住柳邪双肩，“不，柳，这不是你的错，你是无辜的，听到没有，你是无辜的！”柳邪不恭神情，掩饰的是满心伤痛，我的心微微痛楚。
　　“我娘是因为我而死的……”谁说醉了就可以忘却世事？即使醉倒，柳邪口中仍喃喃自语。
　　心，愈加痛楚，我紧紧环住柳邪，搂他入怀，“不是你，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冷月无声。
　　“公主，请保重凤体，”站在窗边，不知不觉丝丝心伤回念过去，宫女的劝谏让我清醒。
　　“本宫知道。”枯叶飘坠，秋色萧萧，秋思，恰如其份。
　　秋日，我的初恋揭开序幕。
　　“凌同学，今晚你有空吗？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对你说。”课余，大二的朱俊，凌雪——我在现代的名字——的同班同学，一个相貌俊秀的大男孩鼓足勇气当面邀约。
　　“好。”从厚沉书海抬头，我瞧了他一眼，凭借出色亮眼容貌、成绩出众的特征，男生常对我另眼相待。
　　“谢谢！谢谢！”白皙俊脸通红，兴奋道谢。
　　“今晚十点，学校操场，凌同学，千万别忘了！”临走，朱俊不放心地提醒。
　　“我知道了。”回答的是没有起伏的语调。
　　“凌，你就这样轻易地答应了他？”好友惊叫。
　　“恩。”
　　“你不知道他要对你告白？”
　　“知道啊，”仍沉浸书海。
　　“凌！”扯下手中书，好友逼我正视，“凌，这不能开玩笑的。”
　　“如月，”我叹口气，“对朱俊，我并不讨厌，我是真的想和他从朋友做起。”至于能不能发展成男女朋友，就靠天意吧。
　　“凌，你真的了解朱俊这个人吗？”好友不乏担忧。谁也没想到短短几年，好友的一句忧言真成了现实。
　　夜幕降临，漆黑不见五指——
　　我如约来到学校操场。
　　“凌同学，你真的来了！”朱俊无法压抑喜悦。
　　“朱同学，你想说什么？”
　　“我……我……”黑黑夜色，见不到朱俊表情，我仍能猜到他羞窘神色，“我……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和我交往？”
　　傻傻的邻家大男孩气质，深得我心，“朱同学，我们可以从普通同学做起。”
　　“真……真的？”得到的竟不是拒绝，朱俊大喜过望。
　　“是。”
　　之后，就如同恋人未满人儿般，我从图书馆渐渐腻在朱俊身边。傻傻的大男孩，拥有的却是体贴他人的一颗热心。
　　两人，从开始羞羞涩涩地牵手，步步过渡到温情地亲吻。
　　“凌，我们现在是不是男女朋友了？”散步小道，朱俊凝视我的双眸。
　　“让我考虑考虑。”故作沉思，我勾起朱俊心头大石。
　　“凌，快告诉我你的答案！”果然，朱俊激动不已，“这半年来你是不是开始喜欢上我了？”
　　“俊，”踮起脚，红着脸轻吻朱俊薄唇，“我已经给你我的答案了。”
　　“凌！”紧紧搂住我，好似一件易碎的珍宝，“我爱你！”
　　“俊——”我的感动被朱俊炽热薄唇吞下。
　　良久——
　　“凌，我会爱你一辈子！”朱俊还是不放紧搂我的双手。
　　“俊，我相信。”盯住朱俊薄唇，我对薄唇等于薄幸的言论更加不屑，“俊，我爱你！”说出发自肺腑的爱语。
　　“凌——”又是一阵热情索吻。
　　……
　　年少轻狂，识人不清。
　　思忆当年恋情，奇迹般地，内心不再如此痛楚，隐隐作痛的昔日伤口似乎被治好不少，不知是谁神来之手。
　　暮色晦晦，雁鸟归巢。
　　“公主，”嫣红静静看着我。
　　“嫣红。”回眸，我杏眼水灵。
　　“您该休息一下。”我一站便是一个时辰，嫣红担心我的身子。
　　“嫣红，世间最叵测的便是人心哪！”似是自我感叹，抛下这句，我走回内室。
　　“公主——”越深入她就越难以了解。年方十二，她的才情气质却更胜似先贤。
　　可见过先贤被困在黄金牢笼？我不禁反问。一个月，枯燥的宫廷生活如同程式循环往复地运行，毫无起色。我唯一学到的，便是如何将自己心事深藏心底，深藏不露，才能屹立险恶朝廷而不倒。
　　“白丞相，你可否寻到我所要找之人？”空暇时分，我看似无意问道。
　　“启禀公主，臣尚未找到此人。”
　　“是么？”柳邪，寻找你终究是如此困难？我脸色沉郁。
　　“敢问公主为何要寻此人？”白俊钦心头如蛰，说出禁言。
　　“白丞相，你已逾矩。”冷冷一声，“本宫之事似乎不是白丞相您的管辖范围。”
　　“请公主恕罪。”白俊钦俊容一白，难道那个柳邪真在水清舞内心深处占有一席之地？想到这里，心狠狠紧缩。
　　“白丞相，再给你两个月时间，务必找出柳邪行踪。”那有着妖魅脸庞的柳邪，就像妖艳罂粟，危险却迷惑，我，逐步逐步为他沦陷，而自己，依旧无所察觉。
　　“是。”星目掠过心痛，只不过一瞬而已，化作天际流星眨眼不见。
　　当夜凌晨——
　　辗转反侧，我干脆起身，衣着单薄，翻看书册。
　　黑影闪过窗际，红烛纹丝不动。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没有抬头，我继续赏阅书籍。
　　“竟然是你！”黑影——不，应该说是被夜色遮蔽的紫影晃身于前，见我容貌顿时惊呼。
　　“阁下认识我？”抬起头，是蒙着黑面的紫衣人，“江湖人不最重道义，阁下敢情想要反悔当日约定？”是，他就是当日被我在白府内打败的紫衣刺客。
　　“呵呵，有趣，真有趣。”拍掌大笑，紫衣人从容不乱，“没想到你竟是传言中深居宫室的九公主惜云。”
　　“真没想到本宫名气竟如此响亮？”利眸一扫，“有来无往非礼也。阁下还不报上姓名？”
　　“何必在乎姓氏名谁？只要记住我这张脸就行。”拉下黑纱，一张白皙俊脸，飞眉横嵌，炯炯神目，英挺高鼻，薄薄红唇……惊带纱下面容，我步步后退，“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原来你也被我迷住，”眼中赞赏之色褪去，紫衣人重新围上蒙面，“水清舞，我看错了你。”纵身黑幕，紫影不见。
　　“你我不久将在朝廷相见！”像是承诺，响朗嗓音回荡皇宫上空。
　　无心谈论他的胆大，我惨白美颜，兀自如同雕像凝结原地，那张脸，那张有着跟朱俊一模一样的脸！
　　“不，他不是朱俊！”猛然告诫自己，他不是朱俊，虽然有着同样容貌，但邻家大男孩气质业已荡然无存，只残留叵测诡异的神秘气息。
　　“公主！”宫廷侍卫赶紧赶来，神色匆匆。
　　“没事。”批上华贵兽皮大衣，打开门，我摇摇头，“这里没事，你们下去吧。”
　　“是。”明明听见了空中荡漾的人声，侍卫们畏惧公主尊威，不敢言辞。
　　“舞儿，发生什么事？”连皇帝也被惊动，身后拖着艳妃丰满身躯。
　　“禀父皇，此乃虚惊一场。”费番口舌，我终于说服皇帝相信一切无恙。
　　“皇上，臣妾就说嘛，惜云公主吉人自有天象，”艳妃言不由衷，“深夜风寒，皇上请快回寝宫，保重龙体要紧。”
　　“回寝宫。”见我无碍，皇帝紧悬的心送下。
　　“恭送父皇。”屈膝，却对上艳妃毫不掩饰的恨意：水清舞，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娘带给我的痛苦全部加倍用到你身上！
　　“美人娇柔，英雄沉醉，罗幕内外，谁知世间黑白是非？”轻轻吟唱，似有似无，好一多事之秋。

　　出使之争

　　宁静日子永不长久，一个月的闲暇被尖锐打破。
　　“秀云公主驾到——”远远听见太监通报。
　　“妹妹，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端茶于手，我优雅抿口。
　　“姐姐，你要把白丞相霸占到何时？”丈着皇帝宠爱，水清秀咄咄逼人
　　。
　　“妹妹此话差矣，”相信如此婉转礼教若是皇帝见了定会满意不已，“
　　白丞相可是父皇所指定给我的，我岂能不接受父皇安排？”
　　“水清舞！”标准的蛮横小姐，得不到就想硬抢，“告诉你，白俊钦是
　　我的，你别想对他动歪脑筋！”
　　“不知白丞相意下如何？”早瞥见站在殿外的白俊钦，我端坐一旁尽观
　　好戏。
　　“秀云公主谢谢您对臣的厚爱，”只是我心已有属，白俊钦忽地径直看
　　向我。
　　“白丞相，”见到一身白衣的谦谦公子，水清秀收起骄慢，硬摆出柔柔
　　姿态，“本宫这就跟父皇说去，请白丞相教姐姐礼仪真是大材小用。”
　　“秀云公主！”白俊钦脸上宛若保护色的温和不见，“请不要为难臣。
　　”自己心甘情愿地留在水清舞身边。
　　“你——”没料到白俊钦拒绝，水清秀霎时拉下脸，“白俊钦，你就不
　　信本宫对父皇告你一状？”
　　“妹妹啊，”放下精致茶杯，我缓缓开口，“你认为父皇会听信你一言
　　之辞？”久居宫闱的温室花朵。
　　“怎么，你不信？”水清秀同我直面。
　　“妹妹，你母妃的城府你可是一点都没学到，”我冷冷一笑，“当今我
　　乃是父皇失散多年的亲骨肉，父皇至今仍深念的爱妃云妃的亲女，你同
　　我相比，可有什么胜算？”只凭一份皇帝愧疚，我便可在宫室内权势挡
　　天。
　　“本宫母妃是当朝宠妃！”不服气的傻瓜。
　　“若我没记错，父皇宠幸艳妃正值我母妃去世，在一时酒后乱性下才有
　　了你。”淡淡指出关键，我又一品茶香，记忆中，还是玉蓉的莲花茶更
　　得我心。
　　水清秀颓然。事实摆在眼前。
　　眼见水清秀同我一番唇枪口战，白俊钦深深了解到我的锋芒，平日慵懒
　　，关键时刻却如同猎豹直逼猎物要害。这才是我一直寻找的伊人，内敛
　　而睿智，白俊钦豁然开朗。
　　“既然没其他事，妹妹，请你离开我的寝宫。”不客气下达逐客令，我
　　背对水清秀。
　　“水清舞，你别高兴得太早！”即使要走，水清秀气势仍汹汹。
　　“不用费心。”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便好。转向白俊钦，“白丞相，
　　又一月过去，可否找到柳邪？”
　　白俊钦温和笑容不见。
　　“还是没有，”轻叹，柳邪，你人在何方？
　　“公主，”这一个月对我何不也是煎熬，白俊钦苦笑，“请再等待一月
　　。”
　　“好，还剩一月，你须竭尽全力。”柳邪，两个多月都找不到你，难道
　　你真出了意外？
　　笑笑自己的多虑，凭借柳邪圆滑手段，灾祸定无法接近其身。
　　“公主，白丞相，皇上有请。”矮小太监站在殿外恭敬道，打断我的思
　　绪。
　　“好，本宫速速便来。”
　　“是，臣遵旨。”
　　豪华宫殿廊道，一匀称金色身影，袅袅婷婷，青丝随风舞动，美眸莹莹
　　，“白丞相，你以为父皇诏宣出自何意？”
　　“睿智如公主都不知，”白影翩翩，瀑布黑发用银带随意扎起，气度潇
　　洒，“臣又怎知？”
　　“白丞相，”失笑，我轻摇螓首，金玉碰擦出金属脆音，“我终于知道
　　你为何以二十芳龄登上丞相宝座。”
　　“公主过奖。”几乎沉迷水清舞嫣然婉笑，白俊钦大步流星，“公主，
　　莫让皇上久等。”
　　点头，我赞同，伴君如伴虎，小心谨慎永不是错。
　　金碧辉煌，奢华大殿，群臣齐聚，连鲜少同时出现的十位公主也现身。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黄袍威严端坐龙椅。
　　“众爱卿平身。”肃穆冷然。
　　“谢皇上。”
　　“今日诏爱卿前来，乃是为商讨紫月国和亲一事。”说罢，随侍公公捧
　　出一封金黄信件。
　　“和亲？”我惊讶，在这架空时代也有和亲一说？
　　“皇上，紫月国屡次进犯，只怕和亲是假。”
　　“皇上，如果和紫月国和亲能够化干戈为玉帛，也不乏为百姓造福。”
　　……
　　群臣为此争论不休，我烦躁地抚抚额头。
　　“父皇，可否听儿臣一言？”成功止住纷争。
　　“惜云公主，朝廷大事不是你随意能插手的。”艳妃见缝插针。
　　“娘娘，”我噙笑，笑意未渐眼底，“祖宗规矩似乎没有规定嫔妃可以
　　参政议政吧？”停顿一阵，“当然也有例外的，前朝是有一皇妃干涉朝
　　政的，不过——”拉长话音，“下场就是葬身刑场，香消玉殒。”
　　朝廷死寂。
　　“皇上！”艳妃大惊失色，“皇上，臣妾绝无此意，臣妾只想——”
　　嘴角勾起冷酷弧度，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皇上，儿臣想来艳妃娘娘
　　也绝不想干涉朝政，”只有野心，成不了大事。
　　“艳妃，你退下！”皇帝烦躁，喝退艳妃。
　　“是，皇上。”内心庆幸，皇帝没有治罪，已是大幸。
　　伴随皇帝多年，艳妃深知他的反复无常，今日可以赏赐，明日便可以夺
　　人性命，趁皇帝还未反悔之时尽快退下才是良策。
　　“多谢公主。”与我擦身而过，艳妃压低声音，目露恨意。
　　“不用，”不在意，我微笑，“再送您一句话，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古代汹涌历史长河中，女子不过是匆匆一过客，自生下就围绕男人而活
　　，菟丝花——抱歉，不是对我的形容。
　　“舞儿，说出你的想法，”皇帝看向我，不愧是朕的女儿，处事手段不
　　下于朕，在十个女儿里，朕对欣赏的莫过于才回宫月余的水清舞，黑眉
　　无奈皱起，可惜她是女儿身。
　　“父皇不妨试探紫月国用意如何，”我侃侃而谈，“您大可以在答应和
　　亲上附加一条件：三年内紫月国不得挑起战事，为表诚意，紫月国应呈
　　上乾州做压质，若能遵守，我国三年后必原样返还，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看似苛刻条件，若对方真有诚心为两国百姓着想，想必勉强答应。
　　朝廷哗然。
　　“公主，这不是儿戏！”对回宫不久的九公主，仍有大臣不信服。
　　“皇上，请三思，公主提议虽好，但冒险太大！”如果紫月国因此挑起
　　战争，九公主免不了负起重大责任。
　　……
　　一时间，朝廷内又乱成一锅粥。
　　“同僚们，”温温男中音暗含威严，“本相认为公主提议不无道理，”
　　有神俊眸环视大殿，“各位可有更好建议？”
　　沸腾的朝廷陷入宁静。
　　知道白俊钦公开支持我，对他感激一笑，继续道，“很好，一切由父皇
　　裁决。”暗示群臣闭上嘴。我无法忍受吵闹的人声。
　　“舞儿，”皇帝双眉微微舒展，“你敢不敢接下和亲使臣一职？”
　　不就是与虎谋皮？我双膝跪下，“儿臣求之不得。”
　　“皇上，请慎重！”
　　“皇上，万万不可！”
　　……
　　俯视殿下，我嗓音冷柔兼备，“众位大臣可有更好人选？本宫作为幻日
　　国九公主，难道只能在宫室内虚度年日，不为国家效力？天下兴亡，匹
　　夫有责。”
　　“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一高大英气身影从群臣列队站出，“九
　　公主不愧女中豪杰！”
　　面如冠玉的俊美容貌,眉峰挺拔,双目深邃，鼻梁挺直，气质冷傲,朝廷
　　竟有如此美男子!心底惊叹，“请问您是——”才在宫中月余，认不清
　　每位大臣长相。
　　“回禀公主，臣乃是骠骑将军火靖。”俊美男子接着回答，眼眸一瞬不
　　瞬直视我，冷情神情为一抹柔情代替。可一晃间，又重回一潭冷泉。
　　“舞儿，朕派火将军随你一同出使紫月国。”路途叵测，让武功高强的
　　火靖一路护送再也合适不过，朕不会再让云妃悲剧重演。想到这里，皇
　　帝布满哀戚之色。
　　“皇上，请派臣一同前往。”白俊钦请缨，瞥见火靖对水清舞柔情眼神
　　，内心如烈火炽烧。
　　“父皇，朝廷不能没有白丞相！”水清秀不顾一切地跳出。唯恐白俊钦
　　同水清舞越走越近。
　　恐怕是公主您不能没有白丞相。朝廷内，所有眼明人不言而喻。
　　“公主，”白俊钦标志性温和一笑，“朝廷内有众多能人贤士，何不让
　　他们一显身手？”
　　“白丞相！”水清秀阻止不了白俊钦，气得直跺脚。
　　“秀儿，成何体统！”呵斥水清秀娇蛮小姐作风，皇帝首肯，“也好，
　　有白丞相随行，朕就等舞儿归来后带来好消息。”
　　“谢皇上。”叩谢皇帝，白俊钦暗藏悦容。
　　注视白俊钦一眼，火靖脸色沉下，没有言语。
　　“父皇，何时出使紫月国？”就待皇帝一声令下。
　　“三日后。”
　　“是，舞儿明白了。”特意扫了水清秀，小脸阴霾不已。我失笑，白俊
　　钦，你对她的吸引力还真是强大，她为了你不惜在朝堂上公然表露爱意
　　。我饶有兴味看着白俊钦。
　　“妹妹，”五公主水清虹站出，“白丞相国事在身，你可千万别任性哪
　　！”媚眼看向白俊钦，芙容微红。
　　这个更高明，打击别人来抬高自己，完全不顾亲姐妹感受，“虹儿！住
　　口！”皇帝厉声命令。
　　“是。”不甘，水清虹退下。
　　“此事就此决定，众爱卿是否还有异议？”皇帝威严顿起。
　　“皇上圣明！”改变不了皇帝决定，那么认同就是最好的选择。
　　“舞儿，白爱卿，火将军，三日后，出使紫月国！”
　　“是！”三人异口同声。
　　“退朝——”皇帝拂袖而去，留下一众群臣心怀鬼胎。
　　“火将军，请多指教。”走下，我同火靖打声招呼。
　　“不敢，”嘴上这样说，火靖炙热的眼光直射我。
　　“火将军，”白俊钦插入，“本相和公主还有要事商量。”言下之意是
　　火靖该走了。
　　“微臣告退，”明白白俊钦用意，火靖告辞，收敛起灼热目光。
　　“白丞相，你有何事要同我商量？”火靖走后，我问道。
　　实际上并没有，只是无法忍受火靖对你的火热。“臣担心……”不知怎
　　么自圆其说。
　　“白丞相，你多虑了，”想我二十多年为人处世，足以应对各种场面，
　　“不耽误白丞相时间，我先走了。”不愿再多牵涉相同问题，我留给白
　　俊钦一身背影。
　　“火靖……”白俊钦念着名字，眼神犀利，料到此次紫月国之行必不平
　　坦，“你真正的目的何在？”对水清舞的火热眼神，主动请缨的举动……
　　……白俊钦警惕暗生。
　　不得不防火靖，才不到一年，火靖便从一军队无名小卒，只因无意救下
　　微服私访的皇帝一次，窜然为一堂堂大将军，
　　连他的出身家世都无从查
　　起，这次竟主动出使紫月国，目的着实生疑。
　　至于对火靖防备的真正原因，扪心自问，白俊钦不由再一次苦笑，水清
　　舞，你成功搅乱我的一池湖水。而我，却又是那样心甘情愿。
　　而另一头，听完女儿哭诉，艳妃艳容顿时为狰狞取代，“秀儿，你放心
　　，母妃定会为你出一口恶气。”在朝廷上公然羞辱的耻辱，艳妃深深牢
　　记心底，水清舞，别忘了我手上还有皇上这一张王牌!“秀儿，母妃这
　　就去你父皇说理去！”
　　泪珠挂在艳若桃李的脸上，嗓音哽哽咽咽，这就是皇帝在皇殿看到艳妃
　　的尊容。
　　“爱妃，你为何而哭？”皇帝不禁问道。
　　落入艳妃设好的圈套，艳妃哭声更凄惨，“皇上……是惜云公主她在朝
　　廷上……让臣妾丢了脸面……受了这么大的侮辱……臣妾不想活了……
　　”哭诉罢，还不忘软软倒入皇帝怀里。
　　搂搂艳妃，皇帝安慰，“舞儿说话是重了点，朕之后就会教育她。”与
　　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敷衍。
　　见没达到预期效果，艳妃眼泪掉得更欢，“皇上，惜云公主才回宫不久
　　，让她出使紫月国实在不适合……不如让秀儿代替她去吧？”这样一来
　　，出使成功，秀儿不仅可以获得皇上更多奖赏和宠爱，更重要的是，一
　　路上还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白俊钦，最后秀儿可以如愿嫁给他。艳妃头
　　脑里如此计划。
　　“朕已说过此事无需再议，”猛然推开艳妃娇软身躯，皇帝脸上布满阴
　　霾，“爱妃，你难道没听到朕的命令？”
　　“皇……皇上恕罪！”慌张跪倒，艳妃哆嗦伏地，“是……是……臣妾
　　知错了……”
　　伴君如伴虎，此言不虚，前一刻，皇帝还可以和颜悦色和你说笑，后一
　　刻，皇帝说翻脸就翻脸，要项上人头不过瞬间。
　　“起来，”皇帝看着奏章，“没有其他事，你可以出去了。”
　　“是……是……”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艳妃终于了解，原本想靠皇
　　帝之手铲除水清舞，但几次下来都不见成效。
　　“看来我还是得靠我自己。”除掉水清舞。艳妃眼神凶狠，水清舞，今
　　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出使插曲

　　三日转瞬而过——
　　“恭送公主——”群臣齐声，我、白俊钦、火靖和嫣红身携十余随从，
　　一行人向紫月国进发。
　　途中路过必经之路，乾州。
　　“烈日高照，大家先歇息吧。”虽说是初秋，太阳还是这般毒辣。
　　“是。”众人欣然接受。
　　看随从满头大汗，路过小摊，丢下一两白银，我捧起茶杯就喝下茶水，
　　也不忘回头道，“这茶水没毒，你们喝吧。”
　　“小姐——”来不及阻止，嫣红眼睁睁看到我喝下。
　　随从惊讶表情显在脸上，原来，九公主的破格并非虚传，更胆大的，公
　　主竟然自己以身试毒，完全不同其他皇族的贪生怕死。随从们顿时肃然
　　起敬。
　　“公主，这样恐怕有所不妥。”白俊钦英眉纠结，满心顾虑。最是不愿
　　见到水清舞出事。
　　“白丞相，出门在外，繁文琐节用不着。”像是故意，火靖凉凉道。然
　　而，黑眸看向我，恭敬中仍隐藏火热。
　　“说的也是，”不理解白俊钦和火靖的不合，我意图缓和，“白大哥，
　　出门在外还是低调行事为妙。”转而对上火靖，“火大哥，这样可好？
　　”
　　两人皆一诧，一时竟没有回答。
　　“你们大可以称呼我为九小姐便可，”我噙着善意笑容，“就这么说定
　　了，白大哥，火大哥。”
　　“是，九小姐，”两人异口同声，心里却又有所想。
　　“你们也休息吧，”拉着嫣红的小手，我径自坐在茶摊旁，“老板，你
　　刚才听见了什么？”
　　“回公主……不，回小姐的话……”身为五尺大男儿，店家却吓得双腿
　　打颤，“小的……小的什么也没听到……”
　　“公主？”火靖冷冰眼神突然迥异，隐约泛起杀气。
　　“住手，”我轻轻伸手挡在火靖身前，站看哆嗦跪下的店家，“你能发
　　誓保守今日你所听到的一切？”
　　“是！是！”如捣蒜磕头，店家口中不停道，“小的发誓，小的发誓……
　　……”
　　“不用说那么多次，起来吧，”我念道，“我不会杀你，放心吧。”
　　“谢谢公主……”店家诚惶诚恐地起身。
　　“没事了，”转身，我对随从说着，“大家暂且休息一阵。”
　　晌午，一片宁静。
　　水面越静，波涛越猛。没有留意店家举动的后果，便是猛地发现，先前
　　哆嗦的店家摇身凶狠，身后站着一群凶神恶煞，饱含杀意瞪着我。
　　我恍然，“原来你们早有计划。”怪只怪自己妇人之仁，将自己陷入窘
　　困之境，“是谁要你们杀我？”免不了俗，我问道。
　　“别跟她废话，杀了她我们就有钱了！”
　　“对方出多少杀我？”出乎意料，我镇静提问。
　　“小姐！”嫣红大惊。
　　“公主！”白俊钦、火靖星目圆睁。
　　“一万两！”看似为首的黑衣人走到面前。
　　“那我给你们两万两你们肯否放手？”抽出十余张银票，我巧笑，看不
　　出内心所想。
　　“老大，我们……”一群人有所动摇，劝道，“老大，我们不妨就拿着
　　这些钱……”足够过剩余的一辈子。
　　“蠢驴！”为首的大吼，“你觉得那人会放过我们吗？”自从接下那人
　　的任务，他们就没有后路可退。
　　“那人？”是谁？我在头脑搜索，可笑，同我结仇的人真可以说多不可
　　数，不说公然和我翻脸的艳妃母女，其他五位未嫁公主暗地里计算我，
　　不消说，还不是为朝廷第一黄金王老五白俊钦。
　　自觉说漏嘴，为首的不再多说，“快点动手!”
　　“保护公主！”白俊钦惊吼，火靖则带领随从紧紧围绕我四周。
　　“凭你们也想杀我？”冷静被邪肆取代，我笑得妖艳，“休息了不到半
　　年，不知本宫功力下退如何？”
　　“公主！”明知水清舞功力不浅，白俊钦仍忍不住阻止，“公主，这太
　　危险了……”
　　“白大哥，记得那次我是如何在你面前击退了紫衣人？”笑得愈发冷艳
　　，“本宫既已给他们选择机会，是他们自选死路，可别怪我下手不留情
　　。”宫廷争斗，不心狠手辣无法存活，不知不觉，这条生存法则深刻烙
　　印在我心头。如今，人要我死，除了他死，我便无活下的可能。
　　“退下——”火靖冷热交织的眼眸为复杂代替，水清舞，冷酷杀人，这
　　样的才是真的你？
　　“多谢了，火大哥，”只觉火靖颇识趣，我并没无他想，很好，没有随
　　从堵路，动手起来就方便多了。
　　“火将军，你这是做什么！”白俊钦一脸急迫神色，“这样会让公主陷
　　入危险!”而我最不想见的就是水清舞的受伤，或者……不愿多想，白
　　俊钦止住思绪。
　　“白丞相，”火靖面对白俊钦眼神冰冷，“你对公主似乎很关心？”依
　　自己对水清舞的了解，知道她足以对付，火靖才做出选择。
　　“这是当然，公主乃是……”搬出堂皇理由，白俊钦掩饰心底所思。
　　“白丞相，公主何其尊贵，不是任何人能够奢想的。”火靖丢下冷冷一
　　句，带着随从应付其他刺客。
　　“火将军！”竟然被相识不久的火靖识穿内心，白俊钦平静心湖涟漪阵
　　阵，心绪不宁地望着远处的我。
　　另一头——
　　“想要杀我就尽管来。”一个人站在空旷原地，我挑衅地看着为首黑衣
　　人。
　　“咻——”抽剑而来，我轻松闪身而过。
　　不放弃，黑衣人飞快甩动剑身眼见擦过我脸颊、颈子……就无法真正触
　　碰到。
　　“应该累了吧？”调笑地看着黑衣人白忙活，我冷笑，“那该换本宫了
　　。”
　　修长手指镶上锐利指甲，竟也能成件利器。“你该感谢我。”玉指一挥
　　，香气四溢，只见得黑衣人不支倒地，脸色青黑。
　　“你……你做了……什么？”挣扎而不甘的问声。
　　“不巧地在指甲上了毒药而已。”从第一次杀人起，我就爱上用毒药杀
　　人的滋味，迅速利落而不费丝毫气力，“再告诉你一件事，越香的花越
　　是不能采。不过似乎已经晚了。”我下了注脚，只看到地上尚具温热的
　　尸体。
　　“火大哥，你那头已是解决了吧？”我取出腰上所挂丝绢，擦了擦手，
　　丢弃。
　　“全都已死，除了白丞相生擒一人。”
　　不错，欣赏地朝白俊钦一笑，“白大哥，你做的很好。”
　　走来，被擒下的正是先前的店家，“这位壮汉，现在能否好好地回答本
　　宫的问题？”
　　“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呵呵……”阴冷笑声过后，我拾起残剑指向他的喉咙，“是真的不知
　　？为了钱命也可以不要？”我晃了晃千两银票，“你们要杀我不就为了
　　这个？”
　　像是饿狗看见肥肉，店家露出贪婪神色，“这……”
　　“只要告诉我对方是谁，这钱就是你的。”打出空头支票，我只待他的
　　开口。
　　“她是……”还未说完，一把匕首结果了他的性命，“你们还是这么靠
　　不住。”像是抱怨，茶摊上蒙面紫衣人喝茶摇头，“真让惜云公主见笑
　　了。”
　　“你是谁！”火靖大吼，太大意，竟没察觉出紫衣人的动静。
　　“又是你。”相比之下，白俊钦冷静许多，“阁下又有何事？”语调平
　　定，而全身紧绷。
　　“公主，我们又见面了。”紫衣人不受影响，谈笑自如。
　　“是你。”有着跟那个他——俊一样容貌的男子，我心一颤，“又想杀
　　白大哥？”
　　“白大哥？”很不赞同地瞥了白俊钦一眼，“我从不违背我的承诺，至
　　于我到此的目的，”放下茶杯，紫衣人整理衣裳，“提前告诉你一声，
　　五日后，龙銮殿上我等着你的前来。”话语未散，人已不见。
　　火靖提气欲追，“不用了，火大哥，”和他交手过，并得不到便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看随从休息得差不多，“大家走吧。”
　　“是。”
　　满地血泊，实在不是呆人的地方，飞身跃上骏马，在宫中至少还学会了
　　骑马这一有用本事，我用力后扯缰绳，“驾——”红日下，留下一长长
　　身影。
　　“驾——”火靖随后紧跟。
　　“驾——”白衣飘飘，白俊钦也不甘落后。
　　三道身影，携身后十余随从，纵情奔驶赤红艳阳下，雄美若画。
　　“站住！”来到紫月国边境，守城侍卫尽职喝问，“报上名来！来我国
　　做什么？”
　　“大胆，我们——”火靖怒气徒生，竟敢对幻日国，竟敢对水清舞这样
　　无礼！
　　“火大哥，退下，”对上火靖投来不解目光，一时间，竟同记忆中柳邪
　　眼神不谋而合，心头掠过诧异，摇头，我不做多想，“这位小哥，我们
　　是……”编了套进城做生意的谎言，费了不少口舌，终于顺利通关。
　　“天色不早，今日就在此安宿。”在一客栈前停步，我望着天际，残阳
　　血红。
　　通关后，我们一行人一路飞奔，直指紫月国都城龙都，眨眼间，午后艳
　　阳坠落成夕阳，再看看身后随从疲惫表情，是该休息了。
　　“是。”
　　白俊钦首先走进客栈，一番交谈，很快就安排好所有人的住宿之难。
　　“一路辛苦了，我敬两位大哥一杯。”内室包厢，只有寥寥数人，我举
　　杯致意，仰头，一饮而尽。
　　“公主言重了。”火靖对上，冷眸暗含炙火。
　　“公主，”喝下杯中物，白俊钦俊眉紧紧，“您还是少喝酒为妙。”
　　“没事，”放下酒杯，我笑笑，“难得可以出宫一次，真是惬意，白大
　　哥你就别坏了我的兴致。”宫里这个不可，那个不准，着实让我心累。
　　“小姐，白丞相说的没错，您就少喝一点吧。”嫣红站在我身后，有些
　　不赞同。
　　“嫣红，在宫里呆久了怎么你也这么刻板了？”又喝下一杯，脸上已爬
　　上隐约红晕，好在头脑还算清醒。
　　“这里没有外人，我想问问公主，为什么不让我追击紫衣人，又为什么
　　不告诉守卫我们的真实身份？”火靖目不转睛地凝视我。
　　“对于紫衣人，我曾同他交手过，他要真想对我不利就绝不会放过我；
　　而不对外告知身份，自有我的道理。”身为他国人，在异国处境并不安
　　稳。
　　“火靖明白了。”
　　失算了，头开始昏昏沉沉，视线似乎有些模糊……只不过两杯而已，原
　　来我如此不善饮酒，使劲捏自己一把，逼自己清醒，我俏声对嫣红耳语
　　，“我醉了……”倒在嫣红怀里。
　　“小姐，”嫣红无奈，早些的劝言对她一点也没用。
　　“公主怎么了？”在场另两人急切担忧的表情浮现脸上。
　　“没事，小姐只是醉了。”嫣红努力撑起水清舞，“白丞相，火将军，
　　奴婢先退下了。”
　　大大松一口气，两人点点头，目送水清舞离开。
　　顿时，原地只留白俊钦和火靖两人。
　　“现在休息尚早，不知火将军是否有闲情同白某聊聊天？”白俊钦打破
　　沉默。
　　“白丞相客气了。”坐下，火靖笑答。
　　“火将军，听说一年前你救过圣上？”
　　“是。”
　　“愿闻其详。”白俊钦追问。
　　“一年前，我身为一禁卫军在宫内巡视，走过皇上寝宫时突然看到宫门
　　前有一滩鲜血，我不多想地冲了进去，就看到圣上倒在地上，从他左腿
　　上留出汩汩鲜血……”没想到阴错阳差竟救了皇帝，进而成了显赫的大
　　将军，最后竟然能接近思念已久的冷若寒——当今的惜云九公主水清舞
　　。
　　对，火靖就是当年的柳邪，自和冷若寒分开，玉风真人也已无其他可教
　　给他后，柳邪无可选择地回到刘府。奈何刘夫人还是如此嚣张跋扈，无
　　法忍受下，柳邪转投兵戎，没想到被一眼相中成为禁卫军一员，没想到
　　救了皇帝，更没想到竟然还能有天再遇到冷若寒……寒寒，我还是找到
　　了你。不觉，火靖露出欣慰笑容。在宫里活动，火靖学会了用沉稳替代
　　往日浮躁，不管对事，还是对人。
　　火靖所说的一切不像有假，白俊钦琢磨稍久，决定相信他的言辞，“火
　　将军，白某为先前对你怀疑抱歉。”
　　“你对我怀疑过？”这样问道，火靖不感到意外，“也对，就因为救过
　　皇上一次就能升为大将军，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信服我。”
　　“白某曾怀疑你这次出使的目的……还有，”白俊钦难得困窘，“还有
　　，你对公主是不是有……”跟我一样的企图。火靖冰冷的双眼只有看到
　　水清舞时才变得异常火热，只要水清舞的一句话火靖都低首服从……
　　“白丞相，公主永远都是公主，”火靖异常沉着，“我只对皇上效忠。
　　”这样说道，眼神却未从水清舞身上转移。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外边打更声渐渐响起。
　　“时辰不早，白丞相，火某先告辞了。”无声寂静，火靖离开包厢。
　　星夜垂下，独留白俊钦一人孤坐。

　　紫衣男子

　　日夜兼程，终于一行人来到龙都。
　　“有请幻日国惜云公主、白丞相上殿——”无论到何地，太监公鸭般的
　　嗓子永远相似。
　　我在前昂首阔步走着，而身后，白俊钦儒雅斯文地跟随，无视紫月国众
　　大臣或是好奇，或是敌意的眼光。
　　“惜云见过紫月国皇上。”嘴上说着， 我没一丝跪拜之举。
　　“白俊钦见过紫月国皇上。”相比我而言，白俊钦至少还微微欠身。
　　“大胆！见了皇上还不拜见！”一大臣走上前大声指责。
　　“那请阁下先跪拜本宫，本宫自会拜会贵国国君。”我凉凉出口。
　　“不可能！我是紫月国大臣，为什么要跪拜幻日国公主？”
　　“同理，”我慢斯条理，“本宫又为何跪拜贵国国君？”
　　大殿瞬时鸦雀无声。
　　“惜云公主好口才。”紫月国皇帝——发须灰白、身着黄袍的严肃男子
　　目光犀利。
　　“谬赞，”一笔带过，“这次本宫前来，所为贵国提出的和亲一事……
　　”
　　话还没说完，一道慵懒男声插入，“父皇，这等事竟不告诉儿臣？”目
　　光一聚，只见到一紫衣背影。
　　“明烨，”穆霸天——紫月国国君严肃的神色化作无奈，“这里是皇殿
　　，不是寝宫。”对于最宠爱的儿子，他难以责难。
　　“父皇，儿臣知晓分寸，”紫影越走越近，近到可以完全看出他的五官
　　轮廓——
　　“俊！”内心惊呼，对，他就是那神秘的紫衣人！一样的俊眸，一样的
　　挺鼻，一样的冷唇……他活脱脱就是我的初恋——陈亦俊的翻版！
　　“公主！”白俊钦担心地唤道，“公主，他是紫月国当今太子。”俊？
　　是谁？白俊钦神色有异。
　　“父皇，事关儿臣婚姻大事，岂能不让儿臣参与？”穆明烨黑眸一转，
　　“惜云公主，我们又见面了。”
　　“明烨，你认得惜云公主？”穆霸天似有兴趣地打量我，不错，仪态万
　　千，思维敏捷，如果幻日国当真以她为和亲公主，朕必点头认可。
　　“岂只认识，你说呢，惜云公主？”穆明烨故意将矛头指向我。
　　收回先前愣愣状，我面不改色，“太子殿下说是便是。”三斤拨五两，
　　同时正盘算为何堂堂一国太子竟做出杀人刺客的勾当，是不是其中甚有
　　隐情？
　　倒是白俊钦尚在状况外，“公主，您何时结识了这位太子？”语气大有
　　不赞同。
　　也对，穆明烨那日是蒙着面罩杀向白俊钦，也怪不得他辩识不出，“白
　　丞相，稍安勿躁。”还是不告诉为妙。
　　“对朕的和亲要求，贵国有何回应？”言归正传，穆霸天厉声问道。
　　“我国只有两个条件，为和亲停战三年，外加以乾州为质交予我国三年
　　，若是贵国能满足这两大条件，我国必亲自送上公主前来。”嘴角一丝
　　冷嘲弧度，我瞪视穆霸天，听说他行事果敢，今日我得好好瞧瞧。
　　“皇上，这万万不可答应！”
　　“惜云公主，你们别欺人太甚！”
　　……
　　不理会大臣们的反对，穆霸天径自问向穆明烨，“明烨，你意下如何？
　　”笃定宠儿必有两全回答。
　　“如果那位和亲公主是惜云公主您，我国自然接受这两个条件。”穆明
　　烨给出出乎意料的答案。
　　内心一惊，没料到穆明烨不仅只有一身好工夫，一时我竟无语。
　　“恐怕此事公主不能做主，”白俊钦挺身解围，“只有我国皇上才能做
　　最后决断。”
　　“白丞相，朕久闻幻日国有位年轻宰相，今日终得一见，”穆霸天说笑
　　，然眼底没有笑意，“作为幻日国使者，尽全力完成和亲大事不是你们
　　的任务？”
　　“陛下说的没错。”白俊钦笑笑，并不否认。
　　“今日朕答应幻日国国君所提条件，只要惜云公主首肯便可，”穆霸天
　　语气一变，“你们是否忘记了职责？”
　　“话是这么说，”白俊钦笑容依旧，“只怕公主同意，我国皇上未必能
　　同意，既然如此，陛下又何必逼迫我等做出无法履行的承诺？”
　　“逼迫？”穆霸天脸色阴沉，“这才叫做逼迫。”一个手势，禁卫军围
　　攻而来。
　　“陛下，此举有所不妥。”白俊钦温和道，“请看我身后。”火靖带着
　　十余随从，“我方人虽少，不过想要危及陛下安全已然足够。”指了指
　　火靖随身携带的利剑。
　　“父皇，”情势紧张，穆明烨适时缓和，“能否让儿臣说上两句？”
　　点头示意，穆明烨开口，“父皇，和亲乃是国家大事，不能操之一时，
　　不妨多留惜云公主等一行人几日，再做商量也不迟。”他自有打算。
　　“你说的有理，”冷静过后，穆霸天命禁卫军退下，“惜云公主，你觉
　　得如何？”
　　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赞同，“太子殿下提议甚好。”
　　“公主一行人远道而来，定是疲惫不堪，”穆明烨有意替我找台阶下，
　　“父皇，请允许儿臣尽地主之谊。”
　　“准。”一字涵盖穆霸天所有情绪。
　　“谢谢了，明烨太子，”安顿好一切，我致谢，领着白俊钦、火靖一行
　　人，扭头就走，“还请明烨太子引路。”
　　“好，”笑容灿烂，不知穆明烨心中所思。
　　“皇上，这样可以吗？”见穆明烨等走后，一大臣颤颤悠悠地问道。想
　　必知是穆霸天意思所为，穆明烨才敢有此举动。
　　“就随明烨的意思。”看出穆明烨对水清舞的兴趣，穆霸天不意阻拦。
　　事实上，若非水清舞乃是敌国幻日国的公主，穆霸天很是欣赏她，“可
　　惜，朕这么多女儿中，就是没有一个像水清舞一样的孩子。”
　　“今日就到此为止，和亲之事明日再谈。”
　　“皇上圣明。”
　　夜深沉——
　　“是谁？”夜半敲门，我不住警觉。
　　“是我，穆明烨。”那个拥有和俊一样容貌的紫衣男子。
　　迟疑片刻，我打开门闩，“这么晚了，殿下有何事？”眼里满是不悦。
　　“不想知道谁才是雇凶杀人的主谋？”一句话，成功吸引我的注意
　　“走吧，”走出，我掩上门，“这里不适合谈话。”
　　“好。”穆明烨笑里藏刀。
　　在前，穆明烨引路，在后，我沈思默想，琢磨他的真意。
　　“到了。”是一片深深的小树林，冷月疏桐，秋风瑟瑟，吹拂树林飒飒
　　作响，竟有几分惧意。
　　“公主，后悔了么？”顷刻，穆明烨闪到我身前，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脸上笑得邪魅，“不怕我对你不轨？”直视水清舞澄清眼眸，穆明烨
　　不免讶异，身处复杂的江湖和朝廷，她竟还有着纯清眼神？沉不住，穆
　　明烨似是调笑。
　　“殿下，请自重，”皱眉，惊讶同是异性靠近，对柳邪我不禁心跳加剧
　　，而对长得和俊——初恋男友一模一样的穆明烨，我却心静如水，“开
　　门见山地说出你的目的吧。”
　　“怎么？”穆明烨收起邪笑，“就这么想知道？”水清舞关心事件真相
　　远甚于自己，内心竟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别卖关子了，”不再处于劣势，我一语惊人，“若我没猜错，你就是
　　这一切的主谋。”
　　“呵呵，”像是听到笑话，穆明烨笑得开怀，“杀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我又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隐隐佩服，才十二岁的女孩拥有的细心才
　　智竟不比自视甚高的自己差到多少。
　　不错，他确实主导一切，亲自刺杀白俊钦，又袭击水清舞，甚至几日前
　　命手下突袭幻日国使者队伍——均是在他控制下。
　　“可惜，我不是妄想杀你泄恨的那个人，”实话实说，穆明烨回答得坦
　　荡，默认在水清舞周围发生的事很大一部分都经他之手。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急切想知道躲在暗处的雇凶者，我语气迫切
　　。
　　“恕我无法告知，”穆明烨一脸无谓，“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她是
　　谁。”那个傻女人，还念念不忘杀水清舞泄恨，根本不知自己不是她的
　　对手。想到这里，穆明烨讽笑，“算我多嘴，公主你得多多注意身边的
　　人。”
　　算是提醒？我瞥了他一眼，“身为一国太子，竟甘愿堕落成江湖杀手？
　　”
　　“没办法，”装出无奈，穆明烨眼底无笑，“当太子太辛苦，偶尔当个
　　杀手也不错。”
　　“恐怕是为日后登基扫除障碍吧，”冷冷一笑，我语词犀利，“表面当
　　个不羁的杀手，在暗地里就可以任意斩杀不中意的大臣而在朝廷上便能
　　应付过去。”
　　再次惊艳于水清舞的思虑深远，穆明烨正经道，“公主，有没有兴趣和
　　我一起治理国家？”
　　“想借我幻日国公主的身份在治理紫月国的同时还干涉幻日国国事？”
　　一眼看穿穆明烨背后阴谋，我语调愈发冷酷。
　　不管身处何时，无论古代还是现代，人，可怜的生物，永远追求遥不可
　　及的权势，朱俊如此，穆明烨——显赫的太子也仍是如此。
　　干笑，穆明烨一笔带过，“没想到我在你身上一碰就是生平的两个钉子
　　。”
　　不理会，我看向远方，相较之下，对柳邪的思念淡淡加深，怀念柳邪玩
　　世不恭、怀念他对自己真诚态度……柳邪，你在哪里？
　　“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
　　孤。”不觉轻吟晏殊诗句，正是自己内心的写照。
　　冷柔月光，云雾絮絮，一白衣少女青丝瀑下，绝美容姿黛眉微拢，红唇
　　轻启，柔柔淡淡嗓音吟唱幽幽诗句，一时之间，穆明烨看呆了眼。待到
　　回神时，少女早已化作舞蝶翩翩飘走。
　　“水清舞，我要定了你。”下了决心，穆明烨坚定道。
　　年过十八，身边女人、侍妾自然不少，但从没一人能与穆明烨才智相当
　　，才貌兼备，更何况，她幻日国公主的身份为自己踏入幻日国扫去不少
　　阻碍。
　　“白丞相，火将军，”穆明烨突地变了脸色，“这么晚还不休息？”
　　“太子殿下，”黑影显出白俊钦儒雅身形，温和笑容饱含讽刺，“您不
　　也是？”
　　“白丞相，记住你所站之地，”穆明烨脸色阴沉，出口警告。
　　“殿下，”毫不在乎，火靖施展轻功飘来，像是聊家常，“能发现我和
　　白丞相屏息躲在暗处，您的武功造诣真是不浅。”不敢说是第一，但在
　　幻日国，自己和白俊钦的功夫算得上数一数二。
　　万然没想到火靖竟注意到自己高深的武功，穆明烨全身紧绷，“火将军
　　，你可有所指？”
　　“容我妄想，”火靖眼眸清明，“拥有这般功夫，足以涉足江湖，组织
　　手下，为所欲为……”
　　黑夜墨墨，掩饰了穆明烨深黑的脸色，“你敢怀疑本王？”
　　“我等不敢，”火靖和白俊钦赶紧附上。
　　听完寥寥数语，白俊钦茅塞顿开，也许，前日子的袭击事件就能得到解
　　释，也许——猜想的远一点，自己多月前的遇刺也是他的所为。
　　“本王累了，”话音才落，穆明烨已不见踪影。
　　“火将军，我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先前确实对他有些偏见，不过如
　　今白俊钦不再如此，“你早知明烨太子会找上公主？”所以才在皇宫僻
　　静的树林等着。自己也是担心水清舞，才会跟着火靖原地等待。
　　“只是小事，”火靖俊脸一紧，“保护公主才是我的职责。”寒寒，如
　　今身为公主，你身边的危险实在不可想象，而我，只能尽量替你阻挡它
　　们的发生。
　　另一面——
　　赶回宫室，紧紧锁上宫门，倚靠门边，我渐渐滑下，直到瘫倒在地上，
　　不禁嘲笑自己的无用，稍前对穆明烨的自如得意，根本就是同我内心思
　　想的强烈对比，无法否认，面对同一张脸，尽管明知那是完全相异的两
　　人，思绪仍杂乱如麻。
　　“俊，究竟怎样才能真正把你遗忘？”初恋是最难忘的，或许真是真理
　　。
　　……
　　“俊，你为什么喜欢我？”像是热恋的许多情侣一样，我忍不住问得恶
　　俗。
　　“傻瓜，”他轻轻弹了弹我的挺鼻，“喜欢就喜欢了，还问为什么？”
　　“不嘛，”不经意地撒娇，我抱着他的手臂，“说嘛，说嘛，我就是想
　　听。”
　　“嗯，让我好好想想，”做出深思的表情，他的眼睛却是藏不住的调皮
　　。
　　“你有答案了没？”等不及，我催促，“快点说嘛，不要吊胃口嘛！”
　　“让我再好好想想。”他仍不肯开口。
　　“你讨厌我兼职打工么？”见他不说，我换了个话题，“在我打工的地
　　方，有个女孩就是因为她没时间陪她男朋友才分手的。”
　　“你怕我也这样？”他一下子明白自持的我问出这样的问题。
　　“是的，我一直有种不安感，”怕失去他的不安感。
　　自从有谣言说他和学妹走得很近之后，我平静的心湖不再安稳，又有谁
　　希望自己投诸真情换来的是背叛？因此，我放下矜持，执意要他一个答
　　案。
　　“傻瓜，”宠溺一笑，他回答得坚定，“我和那个学妹只是因为社团的
　　关系一起工作，没有其他的关系。”
　　“那你还喜欢我么？”仰起头，我问得胆颤。
　　“还问这问题？”他没有给我直接答案，“我还是喜欢平常安安静静的
　　你。”
　　“安安静静？都传说你跟那个学妹的关系，你叫我怎么安静？”平日的
　　不安全都发泄出来，我吼道，“你为什么就是不给我一个是或不是的答
　　案？”
　　“凌，”他脸色一变，“有必要这么大声？我都不是说了，我跟那个学
　　妹没其他的关系，信不信由你！”
　　“……”最后，还是我的妥协，才避免一场争吵的发生。
　　然而，就从那次起，我和俊的关系愈走愈远……
　　……
　　双手抱膝，我把头深深埋在双肩，伴着明月，一夜无眠。

　　玉琼公主

　　几日后，早朝——
　　“公主，昨日休息得可好？”穆霸天似是关心地问道。
　　“多谢，”欠身致谢，“昨日休息得甚好。”
　　“既然如此，”穆明烨身披华服，“和亲之事不宜耽搁。”
　　内心复杂，滋味自尽知，“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只要和亲公主是你，惜云公主，对于幻日国提出的一切条件朕都答应
　　。”穆霸天说罢，饶有意味地看着我。
　　“承蒙陛下错爱，”我拐弯抹角，“恐怕本宫同意，父皇或许也不同意
　　。”
　　“公主不是以救济苍生为己任？”穆明烨忽地走出，“原来也不过说说
　　罢了。”
　　想用激将法？“苍生不只靠本宫一人拯救，更何况，”我顿了顿，“如
　　果太子能做到如此，又何需本宫今日的前来？”嘲讽意味深厚。
　　“好一张犀利的嘴，”穆霸天笑得深沉，“不愧是朕所选定的太子妃的
　　不二人选。”
　　“呵呵……”一阵假笑，我正色，“陛下就这么确定？”
　　“事实上，”穆霸天一挥手掌，一太监双手捧着叠叠奏折而来，“公主
　　大可以自己了解。”
　　“那本宫就不客气了，”毫不犹豫，我抽来一册细细阅读，越读脸色越
　　加难看。
　　“公主，怎么了？”少见水清舞铁青脸色，白俊钦不由关心。
　　“幻日国早已陷入窘境，”穆霸天嗤笑，“军饷不足，军粮缺乏，只要
　　朕一声令下，幻日国灭亡指日可待。”
　　闻言，白俊钦白皙面色转为忧虑。
　　从来没想到在皇宫辉煌奢华的背景下，掩盖的却是国库空虚的虚华。没
　　有钱，如何保卫国家，又如何治理人民？我忧心忡忡，“陛下究竟想要
　　如何？”无法否认幻日国身陷泥潭，我只有先保住国家一条路可走，即
　　使牺牲自己也是作为公主的使命。
　　“朕只有一个要求，和亲公主只能由你——惜云公主水清舞担任。”穆
　　霸天霸气道，“其他一切都可以谈。”目光移向穆明烨，难以理解在如
　　此大好情况下，他苦口婆心劝自己不要攻占幻日国领土。
　　“公主，万万不可答应！”列队朝下的火靖毫无顾忌地上前，“你不过
　　答应皇上尽力完成出使使命，而非以自己一生为代价！”
　　“火将军！”穆明烨双眼凶煞，“这里岂有你说话之地！”
　　“希望太子尊重本宫手下！”话尽于此，我也不再有所顾虑，“强为人
　　所难，这才是紫月国的真面目？”
　　“本王想要的，没有一个得不到。”穆明烨强势得令我反感，昔日对初
　　恋的感觉终于灭于消亡。
　　“很抱歉，本宫偏是一个例外！”说是反骨罢，我不屈于外界压力。
　　“明烨，”情势紧张，穆霸天缓和道，“给公主考虑的时间，”看向我
　　的目光深意暗然，“公主，希望你好好考虑后再给朕和明烨一个答案。
　　”
　　“好。”抬首，回音久久荡漾。
　　下了宫朝——
　　“白俊钦，告诉我实话，”我脸色沉重，“国家朝政真有这么外忧内患
　　？”
　　“……”低头，白俊钦没有回答。
　　视为默认，我低沉嗓音，“这么说穆霸天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这几个
　　月你们都瞒着我！”原以为白俊钦不会欺骗，事实却是如此讽刺。
　　“公主，”白俊钦苦笑，“是皇上的命令。”公主刚来宫里不久，黑暗
　　的一面不许有所展现。
　　“那么你呢，火将军？”
　　站在远处，火靖深潭的眼眸注视我，“我认为公主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忧国忧民，太累。寒寒，你大可以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天真公主，只要
　　有我背后支持就够了。
　　“好，你们真好！”怒极反笑，我话中带刺，“仅是为了我好？今日朝
　　廷上差点因此酿成大祸！”这样窝囊的公主我极为不齿，“为了我好，
　　就没看见我的终身就差点毁在紫月国！”热爱自由，厌恶束缚，这样的
　　我如何适应紫月国迥异叵测的政局！
　　见我难得一次大怒，两人不再言语，静静等待我的冷静。
　　“你们先出去，”我蹙眉紧皱，“让我一个人静静，”到了这步田地，
　　能靠的只有我自己。
　　“是。”伴随的是白俊钦关切的目光，以及——火靖冷泉眼眸火热的追
　　慕。
　　御花园，深秋寂寥景色顿现，纷纷枫叶血红似火，黄叶为秋光低头，渐
　　渐重回黄土，朵朵菊花随风飘曳，“秋风秋雨愁煞人——”难道我真要
　　为现实牺牲自己？不甘、不愿，更多的却是无奈。
　　“你就是赫赫有名的惜云公主？”一位美妇袅袅走来。
　　紫月国内，已无人不知晓有个敢于顶抗皇帝和太子的幻日国公主。对于
　　她，更多人的是钦佩，不畏惧卿卿性命的危险，竟能和专制的穆霸天周
　　旋，接受了她的意见。
　　“请问您是？”高贵的举止，娇艳的容貌，不俗的衣着，必是宫内地位
　　崇高之人。
　　“瞧我都忘了介绍自己，”美妇和善一笑，“我是明烨的母亲。”
　　“皇后娘娘，”礼节性屈身，我换上恭敬表情，“恕我先前无礼。”
　　“无妨无妨，”美妇笑容依旧，“我替我那不孝的儿子向你道歉。”
　　“娘娘言重了，”我的脸上不表露自己真实情绪。
　　叹了口气，美妇继续说着，“我的儿子从小就霸道惯了，只要想要的，
　　他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要到手。”
　　挑眉，这算是旁敲侧击？“我知道。”一时摸不透她的意思。我等着下
　　文。
　　“我会劝他收回成命，”美妇语出惊人。
　　“为什么？”仍是淡淡地问。
　　美妇嫣然一笑，“强扭的瓜不甜。”似乎颇有深意。
　　“那先谢过娘娘，”隆重一鞠躬，不知美妇是否能实现承诺，权将死马
　　当活马医。
　　“就请公主耐心等待。”优雅转身，美妇笑着离开。
　　谁想，这一等就是半月。
　　这半月， 不是没想过重回幻日国，然而皇宫警戒周延，又缺少紫月国
　　皇帝敕令，想要离开谈何容易。“既来之，则安之，”我安慰大家，也
　　安慰自己。
　　“公主，我们还要呆在紫月国多久？”
　　“再等上三日，若是紫月国还不做任何表示，我们就走。”再等下去也
　　不是办法。
　　就在此时——“请问惜云公主在否？”宫门外，有人礼貌问道。
　　“谁？”稍闭杏眼忽地睁开。
　　“咱家是玉琼宫的刘公公。”
　　原来是公公，我起身，微微打理衣着，“进来说话。”
　　“是，”白须公公迈着小步，谨慎走来，话语恭谨，“惜云公主，皇后
　　有请。”
　　皇后？就是当日的那位美妇？黛眉轻皱，我头脑迅速运转。
　　“本宫知道了。”看了看紧随身后的白俊钦和火靖，“公公，不知可否
　　带上随从？”即使回答是不，那两人定会依旧暗暗跟随。
　　“但随公主意思。”
　　很好，我点头，“有劳公公带路。”
　　穿过满栽似血红枫的御花园，各色残菊随风摇曳，时而杜鹃啼血，好一
　　派深秋景色。
　　正在欣赏时，“回公主，皇后娘娘的寝宫到了。”白须公公恭敬告退。
　　我抬起头，宫门上悬着“玉琼宫”龙飞凤舞的三字，想必是名家所作，
　　四周裱上纯金装饰，气度非凡。
　　“惜云公主，进来吧，”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两位随从也进来吧。”
　　温柔的嗓音，似是在何处听过。
　　恭敬不如从命，走在前，我暗施内力，推开金灿奢华的宫门，白俊钦和
　　火靖也紧紧跟上。
　　“不知皇后娘娘所为何事？”面无表情，无法猜测她的心思打量。
　　“公主，还记不记得前几日我对你的承诺？”宫殿中央，容貌秀美的女
　　子端坐，笑得和善。
　　岂是前几日？分明是半月前之事！我没有说出口，“娘娘想要说什么？
　　”内心已有了最坏打算，若是穆明烨真想要我换取两国安宁，我答应便
　　是，解决先前燃眉之急才是上上之策。
　　“明烨那日纯属胡闹，”慈爱的笑容挂满皇后脸上，“皇上也决定收回
　　成命。”事实上，她也是花了不少工夫，才劝说固执的紫月国皇帝放弃
　　这一无礼的要求。
　　“娘娘，”走上前，白俊钦温和笑容早被冷漠取代，“惜云公主的终身
　　岂能容说笑？”语气里竟有说不出的焦躁。
　　讶异于白俊钦难得的严厉，我也为紫月国突然的变卦感到措手不及。
　　“白丞相所言甚重，”皇后话有深意，“只怕白丞相意图不止于此。”
　　闻言，白俊钦眼神飘忽，不敢看向我。
　　恐怕不只有白俊钦一人动情罢，皇后视线越过我，注视着火靖，从踏进
　　宫门一刻起，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我的身上，虽不说一语，执着的眼眸隐
　　隐含情。
　　见此，皇后了然于胸：看来幻日国闻名的少年丞相倾心于惜云公主，连
　　英武过人的骠骑将军火靖也为她动心，不过——美眸对上我，内心轻叹
　　，想要摘下这枝花却绝非易事。聪慧、美貌，又出身皇家公主，也难怪
　　乎同样心高气傲的儿子看上她。
　　“娘娘，此事当真？”转念，我锐利的目光直逼皇后。难以置信，做母
　　亲的不都想要满足孩子的一切愿望？
　　“明日早朝公主便可知分晓。”皇后悦然答道，没有直面回答。
　　“话尽于此，”见皇后不再多说，我也无意多留，“娘娘，惜云告退。
　　”身后，一道白影、一道红影也跟着离开。
　　“好一个利落行事的人儿，”皇后一人像是喃喃自语，“明烨，能不能
　　抓住她就是你的造化了。”
　　破晓，旭日初升，雄鸡啼鸣——
　　“上朝——”群臣恭敬走来，跪倒在黄袍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众卿平身。”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今日朕有要事宣布。”
　　要事？我站直身子，聚精会神。
　　“和幻日国和亲之事不许再提，”穆霸天鹰眼扫过我，“今后两国再也
　　不会有和亲。”
　　殿下哗然。
　　“小姐，他是什么意思？”嫣红压低声音问道。
　　“没什么，”看来两国和平的日子维持不了多久，“他终究撕破了和亲
　　的假象。”叹了口气，我淡淡道。
　　早看出和亲是假，想要吞并幻日国才是真，穆霸天的胃口着实不小。
　　“白丞相，你有什么好办法？”身边有个智囊，不用岂不是太可惜了？
　　用内力我同白俊钦无声交谈。
　　“不知当不当讲，”沉思片刻，白俊钦难以开口。
　　“说吧，我不会介意，”其实内心里我又有了计划，当下情形，只有暂
　　时屈就这一条法子，但就不知白俊钦是不是也有同样想法。
　　“公主……如果紫月国要求我国交纳岁贡的话，您就答应吧。”白俊钦
　　说得含蓄。
　　果然如出一辙的想法！我欣慰，“白丞相，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公主！”水清舞也选择一步险棋！白俊钦讶然。
　　“火将军，”杏眼对上火靖一凝冷泉的眼眸，“之后无论我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切记，没我的命令莫轻举妄动。”
　　“是。”
　　得到满意答复，我转身看向穆霸天，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身后，冷泉的眼眸猛地火热，久久凝视我的背影。
　　“惜云公主，”穆霸天完全扯下和亲面罩，“和亲走不通，幻日国还有
　　什么办法满足朕的要求？”
　　“幻日国甘愿称臣，岁贡三年，不知陛下意下如何？”我嗪笑，奈何笑
　　意不见眼底。
　　“什么？那个公主竟敢这么做！”
　　“自愿称臣？！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
　　“好，”穆霸天一个好字，全场立刻寂静无声，“朕倒是要看看幻日国
　　诚心如何？”更想要看看惜云公主你究竟有何能耐？
　　“陛下保证三年内不再侵犯幻日国？”用三年做赌注，赌幻日国的复兴
　　。
　　“只要幻日国岁贡不少，朕可以答应。”穆霸天饶有兴趣，就凭一个小
　　女娃，幻日国三年后可有兴盛的可能？
　　吃定穆霸天笃定的心态，侥幸为幻日国赢来三年时间，已然足够。“多
　　谢陛下，既然惜云已完成使命，也没有留下的必要，就此别过！”带上
　　随从，我迅速离开。
　　“怕朕反悔？”穆霸天笑得深沉，“朕真想要反悔，惜云你还有回幻日
　　国的可能？”
　　“父皇，”下了朝，穆明烨拦下穆霸天，“为什么要放惜云回去？”
　　“是你母后的意思，”谈到皇后，穆霸天神色柔和不少，“朕同意你母
　　后。”
　　半月的时间，皇后款款谈到当年两人相处的情景：
　　“还记得吗，皇上？当年我不过是一个小家碧玉，一个小县令的二女儿
　　，根本配不上已是高贵太子的您，然而您还是不顾已故父皇的反对，执
　　意和我在一起……”
　　又像是回到当年，为了在一起，穆霸天逃出皇宫，甚至决定抛弃太子身
　　份只和心爱之人厮守，霸道地守护那份超越身份的爱情。最终，两只爱
　　情鸟感动了穆霸天的父亲，当年的紫月国皇帝，首肯两人的结合。
　　“皇上，很多事都是勉强不来的，”皇后顿了顿，“当初父皇逼迫您取
　　大将军之女，您宁可舍弃太子之位也不从。”
　　“是啊。”回想至今，穆霸天感慨万千，“当年若真是服从父皇的命令
　　……”今日的自己绝不感到如此幸福：身边有深爱的妻子、像自己一般
　　骄傲倔强的儿子。
　　“而现在的惜云公主就像当年的您，”绕了一大圈，皇后终于说到重点
　　，“被迫嫁给明烨之后，她不会像臣妾一样幸福，”靠在穆霸天怀中，
　　皇后柔柔说道。
　　“说了那么多，就为了给惜云公主说情，”穆霸天一脸无奈，“湖儿，
　　有了她之后就等于有了半个幻日国，你懂吗？”
　　“皇上，”湖儿——皇后秀美的容貌上布着愁容，“如果明烨真是喜爱
　　惜云，她不快乐明烨也不会快乐。”
　　“好了，湖儿，”舍不得见爱妻略愁的神色，穆霸天把皇后搂入怀里，
　　“你说的对，朕答应了就是。”
　　“父皇，您知不知道惜云公主一走意味着什么！”只剩下两人，穆明烨
　　毫不掩饰怒气，“您竟然还答应她的要求！”原以为坐定一切，却没料
　　到万事落空。
　　“国事不能和你终身幸福混为一谈，”皇后湖儿柔柔的嗓音响起。
　　“母后——”柔弱的身影一出现，穆明烨气焰收敛不少，对母亲永远尊
　　重。
　　“明烨，”皇后笑得柔和，“强扭的瓜不甜，听说过没有？”
　　幻日国史册载，天武三十六年，九公主惜云出使紫月国……而其在该国皇后寝宫玉琼宫一番密谈之后，向紫月国称臣岁贡，广受批驳，时人讽称其为“玉琼公主”。

　　代罪羔羊

　　“玉琼公主？”回到幻日国，听到这个蔑称，我一笑而过。
　　“小姐，您就不生气？”嫣红小心翼翼。
　　“生气？”我笑得娇媚，“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做到问心无愧，随他人
　　怎么说去。
　　“公主殿下，火将军有事禀告。”突然，一侍女走来，恭敬说道。
　　“好，本宫知道了，”侍女悄悄退下。
　　“小姐，嫣红告退，”点头示意，嫣红一走，原地只有我一人。
　　“火将军，进来吧。”借深厚内力千里传音，我命令。
　　宫门徐徐打开，潇洒身影走进，一张出众俊脸越来越近。
　　“火将军，有什么事？”
　　“公主，你可听到传闻？”语调虽冷，然而火靖眼眸却火热四射。
　　“你是说玉琼公主这一雅号？”笑得坦荡，我的脸上找不出一丝虚伪。
　　“既然知道，”火靖步步紧逼，“你是真的不在意？”
　　感觉到有些不对，我向后轻轻迈一小步，“火将军，请自重。”
　　“回答我的问题，”火靖英气俊脸放大数倍于我眼前，连鼻息都能感知完全
　　。
　　“是，”对上火靖执着的眼眸，猛地，如同身陷漩涡般，我一时无法自拔，
　　对，就是这双眼，和记忆中的柳邪一样，一样深邃，又是一样的不拘世俗……
　　……却读不出这双眼背后承载的那份久久深情。
　　柳邪，你在哪里？为何至今还找不到你的身影？内心期盼同柳邪的重聚，却
　　无从深究其原因。
　　“公主也看上火靖的这副皮相？”语气中略微轻蔑，又带着丝丝失望：寒寒
　　，你变了么？只看重表象而不看内涵，我真是错看你了么？
　　“火靖，”脸色顿时冷下，猛然意识到即使眼神如此相似，他毕竟不是柳邪
　　，“看到你，我不由得想到一位故人。”不知不觉，对火靖摆不出公主姿态
　　，更是对他说出了实话。
　　“是怎样的故人？”浓眉上挑，火靖问得无心。
　　“一个看似玩世不恭的人，”我眼神悠远，“却把什么事都往心里藏。”那
　　次难得的酒后失态，才知道他的人生并非平顺，相反，童年饱受他人的欺凌
　　。
　　火靖眼神一黯，“看来公主相当重视他？”寒寒的心里终究住了另一个人，
　　而他，却不是我。
　　“火将军，你在江湖上可有人脉？”突然想到，拜托江湖人士不也是一条寻
　　人捷径？
　　“有，”不动声色退后一步，火靖表现恭敬，“公主有何吩咐？”
　　“可否替我寻找一个人，武林前辈玉风真人的弟子——柳邪？”我说得风淡
　　云轻，“他是我的结拜大哥。”对他的思念该是兄妹之情吧？
　　“好，”迟钝许久，火靖应答得有些呆愣，寒寒，你要找的人是我？不管是
　　否兄妹之情，火靖心境火热，寒寒，在你心底的那个人——是我？
　　还记得学成下山前，玉风真人对火靖——不，柳邪说道，“柳邪，今后的路
　　就只能靠你自己了——”话刚说一半，朝柳邪丢来一个人皮面具。
　　“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揭下粘在脸上的面具，柳邪脸色难看：死老头
　　，即使我要下山了，还要继续捉弄我。
　　“那次下山你遇上了缘定之人，”风马牛不相及，玉风真人插入这么一句。
　　“你怎么知道？”心直口快，柳邪意识到说漏嘴时已晚，懊恼的神色爬上俊
　　脸，寒寒，遇见你真是缘分安排的？
　　“是天意哪，”叹了口气，玉风真人抚了扶久留的白须，“那位缘定之人必
　　是出身不凡，”卜卦显示的是上天的旨意，“带上这面具，下山去找她吧。
　　”
　　“为什么？”
　　“凭你现在的身份并不能接近她，”玉风真人转过身，抬头看着艳阳，“柳
　　邪，为师能教的已经全教给了你，你可以下山了。”
　　“老头……”这几年虽然被玉风真人操得够惨，但确实学到了不少，过去一
　　直想走，但当真的要走，柳邪倒是无法迈步。
　　“柳邪，走吧，”玉风真人依旧背对，“去寻找你的缘定之人。”
　　一张脱俗清丽的娇颜拂过脑海，“寒寒，”轻喃，柳邪明白了，戴上玉风真
　　人精制的面具，“师父，保重。”施展轻功而去。
　　“柳邪，”玉风真人转身，“一路顺风。”
　　想来收柳邪为徒，也实属意外。
　　第一次同柳邪初次见面，正是柳母死后，失去了母亲的保护，即使有刘老爷
　　的求情，奈何惧内的他无法阻止刘夫人，于是，柳邪受到的欺凌无以想象。
　　那天，柳邪遍体鳞伤，蹲在街角疗伤。正巧，玉风真人注意到这个瘦小的孩
　　子。
　　“孩子，”玉风真人怜悯道，“是谁伤了你？”是谁下的狠手，竟对这样一
　　个孩子如此狠心？
　　“道长，”见玉风真人一身打扮，柳邪抬头，眼里写满警惕，“这不关你的
　　事。”
　　好一个倔强的孩子！受如此重的伤也不喊痛，玉风真人当下有了决定，“孩
　　子，我是玄天派掌门玉风真人，你想不想跟随我学习武艺？”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站起身，柳邪像是受到了侮辱。随刘夫人再怎么欺
　　凌，柳邪不做反抗：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对我所做的一切都还给你，不让我
　　的母亲含恨九泉！抱着这样信念，柳邪没喊过一句苦。
　　“孩子，”玉风真人语气不改初衷，“只要你学会了武艺，就不会忍受这一
　　身伤，就能够保护好自己。”有意看了看柳邪殷殷渗血的伤口。
　　“包括报仇？”停下脚步，柳邪站在原地。
　　“是的，孩子。”毫不犹豫地回答，玉风真人没有回避。
　　“好，”转过身，柳邪勉强大步走向玉风真人，“噗通”跪倒在地，“师父
　　在上，受徒儿一拜。”话音刚落，两眼一闭，陷入了黑暗……
　　“多谢了，火将军，”我说得感激，只要多一个人寻找，柳邪，与你重见的
　　日子必不远矣。
　　回归现实，听到我的答谢，火靖低首，“这是臣应该做的。”
　　来了兴趣，我轻眯杏眼，“火将军，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怎么说？”心态轻松，火靖洗耳恭听。
　　“在我眼里，你可不是个遵守宫廷礼节的人，”我笑眼嫣然，“突然对我说
　　‘臣’一字，真让我受宠若惊。”
　　我只对你心悦诚服，没有说出心里话，火靖笑得深意，“公主，在我眼里，
　　你也不只是一个公主而已。”
　　没往深处想，我无意一问，“敢问你是怎样看待我的？”
　　“你不过是一个女孩子罢了。”火靖停下，看着我的反应。
　　火靖这么说可谓大不敬，我却感到趣味十足，无意追究，“继续说下去。”
　　“你给人飘忽不定的感觉，不过是为了不想让人太靠近你，接近你的真心，
　　”火靖眼神犀利，“你怕的是被别人的伤害。”
　　如遭雷击，我收敛笑容，问得阴沉，“火将军，你可知我手握你的生死大权
　　，”自己像是透明人，被他完全看透，更可怕的，才不过相处月余，他就彻
　　底摸透我的本性，若有一天，他走上同自己敌对之路，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公主，我所说的一切是否是真的？”不畏惧我的威胁，火靖执意撞上枪口
　　。
　　“不错，”娇颜阴沉，危险气息顿时笼罩四周，“火将军，别逼我出手。”
　　“公主，我不会对你出手，”而且永远不会。火靖说得坚定，“我绝对不会
　　背叛你，”寒寒，在你身边不过一月，就发现你的处境不稳：前有当朝大臣
　　的不满；后有艳妃十公主的反对；还有潜在的危险……我的寒寒，如今我能
　　做的就只能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永远地站在你的身旁。
　　“我愿意相信你，”奇异地，我竟安静地接受了火靖承诺，连我自己都感到
　　惊讶，什么时候我竟如此轻信他人？自从最爱的他——俊背叛我之后，我对
　　他人总是保持一定距离，对他人的话也是半信半疑，却为何能无条件接受火
　　靖的诺言？
　　“其实，”火靖悄声走近，“我喜欢的那个女孩也同公主你一样，一样的倔
　　强，一样的神秘。”
　　“可惜，我不是她，”下意识地出口，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平静心湖起了丝毫
　　波澜，说出的话竟含着那么点酸意。
　　怎么了，自诩冷静的我到哪里去了？自从那个他走出我的世界后，我从未像
　　现在感受到那份压抑的躁动，我究竟是怎么了？
　　“公主是嫉妒了？”发现了新大陆，火靖内心激动，表面笑得邪魅，“是不
　　是？”
　　“当然不是，”打死不承认心湖的涟漪，我嘴硬道，“你说不会背叛我就因
　　为我跟你心里的那个她有相似的地方？”也就是说，我不过是她的替身，通
　　过我，火靖看到的是那个他心仪的她？想来，心头泛着那股叫做涩涩的感受
　　。
　　直到五年后，我才真正理清我的感情思绪。此乃后话。
　　“想来公主也没事吩咐，”见好就收，火靖打住话题，“请公主允许我告退
　　。”这样说道，人忽然间就不见了踪影。
　　好你个火靖，搅乱了我的心湖就这样潇洒离去。朝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目光
　　空远，一个柳邪，一个火靖，两个完全不同的人，都无声无息地渐渐走近我
　　甚严的心防，仅仅两个人，就让我平静已久的内心又重新活跃起来。是好是
　　坏？连我自己都找不到答案。
　　“小姐，”干站了半个时辰，嫣红忍不住劝阻，“现在已是深秋，小姐还是
　　回到殿内注意身体吧。”
　　“嫣红，”朝她微微一笑，“好的。”不忍见嫣红俏脸上紧皱的双眉。
　　轻步慢走，穿过恢弘大气的宫门，我头也不抬，直接走进殿内。
　　金光熠熠下，光影琉璃，奇珍异宝点缀整座宫殿内部，似乎急欲向外人显示
　　宫主的显贵身份。
　　冷下脸，我厉声问，“是谁擅自摆动本宫的寝宫？”珠光宝气，当年那个他
　　不就是为了这些名利物离开了我？
　　“回公主，这是皇上的意思，”一身素白，白俊钦照例挥动扇子出现。看来
　　他是特地为了等我。
　　“为何赏赐我如此无用之物？”不能吃也不能用，光摆着浪费。
　　“公主！”白俊钦惊诧，“您怎敢说皇上赏赐的竟是无用之物？”
　　“难道不是？”反唇相讥，“不扩充空虚的国库，净是将仅剩钱财浪费于享
　　乐上。”回头，我高声命令，“来人，将皇上所有赏赐的整理一齐，回复到
　　寝宫原状。”
　　“公主！”没想到我如此坚定地退回赏赐物，白俊钦收起清闲的玉扇，“这
　　是皇上的圣旨，您……”
　　“白丞相，不必多说，”一句话令白俊钦噤口，“无功不受禄，我会同父皇
　　当面说清，不会牵连到你，”不知道皇帝派白俊钦特地送礼的真正目的?
　　“白丞相，我再问一遍，父皇为什么要送我这些无用之物？”
　　“臣不知。”白俊钦歉然。
　　“好，我知道了。”隐隐觉得同出使之事有关。同白俊钦擦肩而过，我头也
　　不回地疾步前行。
　　“公主，请允许臣和您一同觐见皇上。”白俊钦随后紧紧跟上。
　　庄严肃穆的金色建筑，恢弘地高出地平线，远远看去，像是远在天际的神殿
　　，遥不可及，又显得如此气象森严。
　　毫无心情欣赏这一奢华宫殿，我直接踏入殿内。
　　“父皇在否？”随口问了问侍奉宫殿的太监。
　　“回公主，皇上在。”太监低头，恭敬万分。
　　“劳烦公公，本宫有要事要见皇上。”
　　“是，公主。”太监弓着身子，小步快走。
　　过了不久——
　　“回公主，皇上有请。”
　　“多谢公公。”如同一阵疾风，我急切想要见到皇帝。
　　“父皇圣安。”在皇宫内生活了一阵子，虚伪的一套全都掌握。
　　“起来吧，舞儿，”皇帝和颜悦色，“有什么事？”
　　“父皇，”我正色，“您为何要送舞儿那些赏赐之物？”
　　“朕……”皇帝没有正面回答，“舞儿，告诉父皇，你是否喜欢它们？”
　　“父皇想要的是舞儿的真心话？”
　　“舞儿，”皇帝有些不悦。
　　“那舞儿就说了，”清了清嗓子，我直言，“父皇，孩儿并不喜欢。”
　　“为何？”听不出皇帝是否动怒。
　　“父皇，您还要瞒着孩儿多久？”上前一步，我紧逼问道，“为什么一开始
　　就不告诉孩儿，其实我国已陷入窘境？”
　　“舞儿，”从我身上看见自己昔日的坚持，皇帝无奈一叹，“即使知道了，
　　你又能做什么？”当初登基之时，皇帝也怀着极大抱负，然而现实消磨了自
　　己的棱角，“即使知道，穆霸天也不是这般好对付的敌人。”
　　皇帝根本没动怒，难道说他一开始就指望能和紫月国谈和，即使付出丧权辱
　　国的代价？而他一直在等待的只是有人替他说出？“所以您赏赐给孩儿那么
　　多无用之物只是为了抚慰孩儿？”掩不住怒气，我说得尖刻，自恃聪慧过人
　　，没想到自己也只是皇帝实现其目的的一颗小小棋子。
　　“舞儿！”还是触动到皇帝的底线，只听到他冷冷的命令，“不得无礼！”
　　不让步，我直直站在皇帝面前，倔强地昂着头，“父皇，舞儿用不到这些无
　　用之物，特来送还。”
　　“舞儿，”想要缓和气氛，皇帝口气软了下来，“这次出使你还是保住了江
　　山，以后你就好好休息，无须再插手朝政；而这些珠宝，”看了看被我退回
　　的赏赐，“朕从不收回成命。”
　　“那舞儿就替您积攒国库，”柔荑一挥，我特意在皇帝面前说着，“舞儿会
　　把这些珠宝转换成银两，放回国库。”不等皇帝回应，我无视宫廷礼节，径
　　自走出了皇宫。
　　想要用珠宝迷惑我，让我不再涉足朝政？可笑，表面才十三岁的假象，并不
　　代表我真那么容易受骗。
　　我岂会不懂，自从答应紫月国辱国的要求后，我的名声在幻日国内每况愈下
　　，而对于皇帝而言，他的希望——苟存于世的要求经我之手得到满足，我自
　　然是没有继续利用的必要，为了避免被世人的诟病，他自是希望我能远离朝
　　政，淡出大众的视线，同时也免于被我连累到的可能。
　　“宫内本无舔犊情。”我讽刺一笑，“确实是我想太多了。”父皇？不错，
　　他确实是这肉身的生身父亲，但首先的，他是一国之君。为了国家，或是为
　　了自己利益，牺牲一两个子女又如何？
　　“公主，皇上没有为难您吧？”问得小心，白俊钦由衷地关心。
　　“白丞相，你应该离我玉琼公主远一点，”为了白俊钦前途着想，“就不怕
　　被我臭名牵连？”
　　“公主，怎么可以这么说！”白俊钦俊眉皱成一线，“您本不受到如此不公
　　平待遇！”和水清舞一起出使，心知肚明她的辛苦无奈，世人看到的只是丧
　　权辱国的协议，却看不到她为保留国家做出的诸多努力。
　　“白丞相，辛苦你了，”苦笑，我无力地注视白俊钦，“因为和我一起，你
　　的前途也许……”
　　“不，公主，这是我自愿的！”激动地打断我的话语，白俊钦俊脸突地一红
　　，“我……”
　　敏锐注意到白俊钦自称的变化，我也称呼得亲近，“白大哥，你想说什么？
　　”
　　“我……我……”吞吞吐吐，白俊钦说不出最想说的那句话。
　　联想到白俊钦过去的种种举动，难道——他喜欢我？
　　在现代，也不是没有被人暗恋我，想想他的一举一动，又看到他红红的俊脸
　　，我越来越确定这个可能。
　　这层纸还是别捅破的好，我装作不知，“白大哥，你想说什么？”
　　“我……”试了多次，没有如此勇气，白俊钦放弃了，“没什么，我……见
　　公主无碍，臣先退下。”眨眼间人就不见。
　　柳邪，火靖，白俊钦……谁才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一半？还是那个有着他一样
　　相貌的霸气穆明烨？我，苦苦寻踪，追求最后的答案。

　　迷幕缭绕

　　“嫣红，和血鹰宫众人你还有联系吗？”沉默数日，我出声问道。
　　“是，”血鹰宫众人一直期盼能够重新聚首的那天，所以之间联系从未间断，虽然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嫣红回答得干脆。
　　“把他们聚在一起，我有事请他们帮忙，”皇帝既不让我直接插手国事，我只好通过其他渠道。只有培养自己的势力，今后才会有说话的权利。
　　“小姐，是不是请他们洗去您的污名？”玉琼公主，对小姐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跟着小姐多年，嫣红深知小姐最注重的不是自己的得失，而是他人对
　　她的评价。
　　“嫣红，在宫里生活让我明白一事，随别人说去吧，我只要做好我自己，”对昔日自己执着他人的眼光感到有些可笑，“去吧，把他们召集起来，我不
　　会逼他们重操杀手旧业。”只要替我收集情报便可。
　　“小姐，”无论小姐做什么，嫣红都义无反顾跟随，“是，嫣红这就集合血鹰宫众人。”
　　“多谢了，嫣红。”真诚地看着嫣红，这几年默默陪在自己身边的，也只有忠心耿耿的她。当初还记恨她阻止自己替冷幽云报仇，事后却证明她的确正
　　确，也许采取的手段是激烈了点，可从反面也表明了她隐藏心底的忠诚。
　　仰望天际，蔚蓝的天穹没有一丝白云的遮挡。
　　“不为轻狂枉年少。”做一个处处出格的公主又如何？在现代已是死去的我，竟能在不知名古代重活一世，不活出自我，如何对得起重生的灵魂？脑海
　　里逐渐形成一副蓝图，既然幻日国已苟延残喘，不放手一搏又怎么可能起死回生？病入骨髓，并非没救，只要有那份心。
　　想到这里，内心豁然开朗，散步到御花园，漫赏萧瑟秋景，不禁吟出刘禹锡的秋赞，“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
　　到碧宵。”
　　“玉琼公主真有心思赏秋，”香气熏人，定是点装妖艳的艳妃。
　　“娘娘凤体安好？”有着好心情，不想同艳妃针锋相对。
　　“玉琼公主，看来你真是喜欢这一封号啊？”可惜，艳妃不愿放过任何可以打击我的时机，“竟然还真答应紫月国的要求，真有你的，水清舞。”
　　“艳妃娘娘，如果我不答应穆霸天的要求，你还有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的不是？”摘起一朵白菊，我表情慵懒。相对安定的生存空间，才会有经济发展
　　、国家振兴的可能。屈辱三年后振兴国家，还是直接被吞并灭掉，事实不就摆在眼前？
　　“你这贱人！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被我击中要害，艳妃怒气上升，一张精致点缀的白脸扭曲不少。
　　“很抱歉，李艳蓉，”扯下虚伪的面纱，我眼神冰冷，嘴角挂着讽笑，“我的确是父皇目前最受宠的女儿，而且，”顿了顿，我的红唇又吐出一句，“
　　我的母妃一直或许永远是父皇最爱的女人。”
　　“贱人！”心底最深的伤疤被我狠狠揭开，李艳蓉面容狰狞，迅速出手意图掐住我娇嫩脖子，“贱人，我让你再说！”四周无人，又料定我无还手之力
　　，李艳蓉使出多年隐藏下的内力，掌力十足。
　　内心一惊，万万不知李艳蓉竟身怀内功，这就是夜夜陪在皇帝枕边人的真面具？原来李艳蓉才叫深藏不露，“贱人不是你可以对我说的话！”一手打下
　　李艳蓉掌风，另一手，我利索地擒住她的脖子，长腿一扫，打乱李艳蓉攻击的步伐。
　　“你竟然会功夫？”李艳蓉惊讶不已，没有停下进攻。
　　“娘娘你不也是？”反讽一句，我站在上风，水袖一舞，卷起黑风阵阵，“可惜你不是我的对手。”一交手便知，虽然学过一番，但李艳蓉内力远不及
　　想象中那般深厚。
　　“你……”欲图屏息已晚，吸入黑雾后，李艳蓉不得不罢手调息，“你做了什么？”
　　“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背着阳光，我笑得妩媚，“那阵黑雾不过是想让你停手，别无他意。”仅仅微毒，构不成什么危害。
　　“我……我要禀告皇上，你竟然会巫毒之术！”不肯低头，李艳蓉大声吼叫。
　　“大可以试试，”还是那样的不在乎，“如果父皇真能相信你，我也就认了。”被她一扰，赏秋心思顿时全无，瞥了眼坐卧地上，狼狈不堪的李艳蓉，
　　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我轻纱飘飘，转眼间如清雾般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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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不得不佩服于嫣红的办事利落，不消多日，在一家偏僻酒家内，我和血鹰宫众人又一次重聚。
　　“参见宫主——”众人齐齐跪下，仍是那般恭敬。
　　“你们都起来罢，”看着众人站起，我一字一顿，“我已不是血鹰宫宫主。”
　　谁会想到，不过一年间，我的身份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由一介无名草民跃升为尊贵公主，是喜是悲，又或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
　　“不管您是不是宫主，我们依旧只服从您的命令。”似曾相识的女声从门口飘来，如同柳絮轻盈，白影跪倒在我脚下。
　　“飘羽，你从塞外回来了，”扶起白衣女子——飘羽，又勾起那段记忆，如今，有自己，有飘羽，然而遍寻不着那个人——柳邪的身影。
　　“是，宫主，”不改口的称呼，飘羽表情严肃，“我已重新安葬前任宫主。”
　　冷幽云？就是她杀了这具肉身的生母，将我训练成一名杀手，引导我接近皇帝杀了他。“我知道了，”至今却还不知她的真正目的，为何杀了云妃？为
　　何又要杀皇帝？
　　不愿再纠缠于往事，转回思绪，“今日召集大家，是想请大家替我做一件事。”
　　“只要宫主命令，赴汤蹈火，我们都在所不惜！”飘羽首先回应，接着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答道。
　　还是不忘宫主的救命之恩。飘羽感恩于自己身中巨毒，宫主毫不顾虑替自己吸毒疗伤，事后虽躺在病榻约有月余，但如果不是宫主当时及时相救，想来
　　自己活不到今日。
　　“不，你们言重了，”双手一摆，会场只有我一人的声音，“说来话长，我现在已是幻日国的九公主。”
　　众人都倒吸一口气：
　　“传闻中的水清舞！”
　　“玉琼公主！”
　　嫣红闻罢，眼底深埋阴霾，大怒道：“小姐决不是丧权辱国的公主！”
　　全场皆惊，四周静悄悄。
　　“嫣红，用不着动怒，”我倒是无所谓，“ 既然身为公主，想要在皇宫里生活下，没有自己的亲信势力是不可能的。”一入侯门深似海，看似一脉相承
　　的皇室族人，只为雾中花水里月——无谓的权势纠葛一代又一代，而我，并不想卷入其中。培养自己的势力，除了保护自己，纠正朝政，别无他意。若
　　是可能，三年后重兴幻日国后，我会远离朝廷，从华丽的皇宫牢笼挣脱，回归一直深深向往的桃花仙境。
　　“公主的意思是——”
　　“很简单，”我打断道，“替我收集情报就是我想拜托你们所做之事，无论是市井小巷，还是王府大家的消息，只要收集到，立刻汇集给嫣红就可。”
　　环视四周，众人低头，不言不语。
　　“如果你们觉得为难，就当我不曾说过刚才的话。”也对，如今我已是公主，谁人都知王室之人最为狡诈，做出的诺言永不会有兑现的那日。以自身性
　　命做赌，实在是划不来的交易。
　　“公主，飘羽愿意相信您！”又是白影上前一步，走出人流。
　　“别抱着报恩的心情投靠我，飘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我也不需要一心报恩的手下，我真正需要的——是有颗忠诚之心的亲信。”
　　“公主，飘羽不会背叛您，永远不会！”飘羽举天发誓。
　　“好！”一声好字意义多重，我回头再看，“还有谁愿意？”
　　“我！”
　　“我！”
　　“还有我！”
　　……
　　有了头，便有了尾，结局就是所有的人都效忠于我。
　　“在紫月国我答应臣服三年，”渐渐道出心里话，“是因为我想用三年时间振兴我国，所以我需要各方面的消息情报。”
　　“公主，我们一定会——”
　　“不，”我嗓音柔和却不失坚定，“我的确需要你们的帮助，但更需要的是你们活生生的人，在危机时刻，一定要记住保住性命！记住，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我是个失败的杀手，不成功便成仁的观念从未在我脑海生根。性命大过天，这才是我真正的理念。
　　“是。”不知怎的，众人心头都有着丝丝温暖。
　　“咚——”意外的响声在角落处响开。
　　拨开众人，我走到前头，“谁？”
　　“是……是我。”佝偻的身子颤颤从翻倒的木桌下探出。
　　“原来是掌柜的，”我笑得无害，“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想抓一只老鼠……”神色仓皇的掌柜回答得都如此哆嗦。
　　“抓老鼠抓到这里来？”我笑得更温和，“如果我没记错，包下酒馆前我要求清场？包括清掉闲杂人等？”
　　“我……我……”又想来一个借口，掌柜赶紧接口，“我看各位都累了饿了，来……来送吃的喝的……”指了指邻桌上的茶水饭菜。
　　“真是辛苦你了，”优雅地走到桌前，拿起筷子，我貌似不经意地拣起菜肴放入口中，暗暗留意到掌柜眼中一闪而过的窃喜，“菜色不错，只可惜加了
　　毒药做调料。”
　　“什么！小姐你……”亲眼看到我咽下菜肴，嫣红俏脸急得通红，也顾不得什么主仆之分，掐住我的下颚急切道，“小姐，你快点吐出来，现在还来得
　　及……”
　　“来不及了，”掌柜笑得阴险，拍掉身上灰尘，“这是艳妃娘娘祖传的毒药，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毒发身亡。”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仆，瞧瞧，竟然主
　　动把主子给供出。
　　“我说，嫣红，”轻轻拍掉嫣红小手，我不习惯和他人走得过于亲近，即使是身边信赖之人，“你忘了我已是百毒不侵了么？”一脸红润，周体舒畅，
　　哪有中毒的迹象？还真不得不感谢冷幽云在我年幼时逼灌下的毒药，让我多年后深受匪浅。
　　“怎么可能！”掌柜——应该说是艳妃的亲信不敢置信，“我亲眼看到你把毒药吃下去的……”
　　“说，你是谁？”狠狠掐住他的脖子，该感谢白俊钦，我也学会了用微笑掩饰一切。
　　“……”掌柜紧闭唇不说。
　　“很好，那就让你也尝尝那毒药的滋味，”端起茶壶，紧抓他的下巴，我作势欲灌。
　　“我……我说，”面对死神，胆小鬼怎可能不开口？“我是内务府的李大富，求，求公主饶命……”
　　“不必，”才使三分气力，一放手，一具软绵绵的躯体就倒在地上，“祸害留不得人间。”
　　“嫣红，把这个垃圾处理掉，”抽出腰上丝巾擦擦手，我命令道。
　　“是。”嫣红冷静如常，着手处理尸体。
　　“大家看，这就是我在宫内处境，”我目光放远，“若想生存下，只靠我一人决计不可能。”大大不在我计划内，艳妃何时洞察到我一举一动？意识到
　　此地不宜久留，我下达解散，“罢了，大家都先回去，若有事我会派嫣红通知各位。”
　　从没见到我真正杀人，众人心惊，惟恐闹出更大事件，纷纷快速散去，只留下一白色身影。
　　“飘羽，你不走？”
　　“公主，飘羽不知有话当不当讲？”
　　好熟悉的台词！以往在电视剧里见多也听多了这话。“有话就直说。”
　　“公主，您应该小心行事，提防……”怕见我脸色不豫，飘羽犹豫。
　　“血鹰宫的其他人？”早知道有些人跟着我并非意志坚定，“我会注意的，飘羽。”
　　拜深厚内力所赐，远远，似乎听到有大队人马前来，莫非是朝廷部队？
　　“飘羽，快走，”我用了命令的语气，“有人来了。”
　　“是，那也请公主珍重。”事态突变，飘羽不再停留。
　　“嫣红，我们快走。”等到嫣红才处理完尸体，我便催促。
　　“是。”
　　果不出所料，刚走出酒家，来到繁闹的街头，就眼见一群人马掠过，惊起阵阵烟尘。为首的是一身材健硕的年轻男子，擦肩而过，我没有留心。突然，
　　马首掉转方向，齐齐向我而来。
　　“参见公主——”吼声响亮。
　　“为何找上本宫？”繁忙的街市顿时如同被冻住般，凝滞不动。不想在平凡民巷竟然出现一位久锁闺阁的公主？
　　“皇上听闻公主出宫，很是担忧，特派属下保护公主。”下了马，年轻男子笔直站着。
　　“你是谁？”我防备地问道。
　　“臣乃火靖将军旗下副将文岳之。”又是低头，年轻男子回答。
　　“看着本宫，你的确是奉父皇之命？”我再一次问道，真不是艳妃派来的？
　　“回公主，”抬起头，文岳之黝黑的脸庞棱角分明，“事实上，属下是受火将军之托。”
　　是火靖的意思？我眼神一变，“你们一直跟踪我？”才知道我的所有举动？
　　“不，”文岳之打断得干脆，“火将军早猜到公主会出宫，所以才派人在京城偏僻的酒家守着。”
　　好一个火靖，对我真是了如指掌，“本宫是不是该感谢火将军对本宫的暗中保护？”手下真有这么多人手，火靖的势力实在不容小觑。
　　“公主，火将军和所有将士都已知道出使紫月国之事，”文岳之赶紧替火靖辩护，“火将军这么做只是因为担心公主的安危。”
　　火靖啊火靖，对于你，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若你是敌人，会是个难以解决的厉害角色；但若你是朋友，那又会是个了我肺腑的知己。
　　“本宫知道了，”就静观其变，无奈的下下策。
　　见街市人越来越多，我不想成为他人围观的动物，“既然事已了，本宫就此回宫。”
　　像是一场嬉笑的闹剧，我的离开为此划上了休止符。

　　晴天霹雳

　　“火将军，请留步。”下了早朝，火靖正欲出宫，我在宫门出现。
　　“公主有事？”停下，火靖正视我。
　　“为了跟踪我这么兴师动众？”意指前日火靖派文岳之寻我一事。
　　“那又如何，公主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在火靖心里，的确是如此想法。
　　“那我真应该感到荣幸，”我话语间不禁带着讽刺，“竟然让火将军抽出精
　　兵保护我。”
　　“皇上驾到——”太监扯开公鸭嗓，打断我和火靖的对话。
　　“叩见皇上——”
　　“叩见父皇——”
　　“起来，”皇帝看着我，“舞儿，跟火将军在说些什么？”
　　“回父皇，儿臣只和火将军闲来聊上几句。”不想明说，我避重就轻。
　　“舞儿，你该感谢火爱卿，前日他保护你有功。”
　　听出其中玄妙，“父皇，这不是您对火将军下的命令？”
　　“是朕疏忽了，”皇帝满意一笑，“还是火爱卿细心。”
　　“皇上过奖了，”一鞠躬，火靖黑眸紧紧盯视我，“保护公主是臣的责任。
　　”
　　“好一个责任！”皇帝大笑，“火爱卿，朕果然没看错人，将军一职你绝对
　　胜任！”
　　帝王要的不就是臣下的愚忠？帝王可以出尔反尔，却不允许臣下的改投良主
　　，只要求获得，却从不做出回应的承诺。也难怪皇帝会如此高兴，这更让我
　　看清皇帝的本质，一切为私利服务，牺牲他人不过司空见惯。
　　“皇上，原来您在这里，”娇滴滴的声音之后，显露出一张娇颜。
　　“参见婉妃——”火靖首先做出反应。
　　“请起。”美眸一转，婉妃笑得娇艳，“惜云公主也在啊。”
　　有一个艳丽的艳妃还不够，又招惹一个足够做女儿的女人，内心感到不齿，
　　我直接表现在行动上，“父皇，艳妃呢？”故意观察他的脸色。
　　“姐姐身体微恙，”抢在皇帝回答，婉妃急着表现自己，艳妃生病，正提供
　　给自己接近皇帝的大好机会。
　　“是吗？”时值深秋，看婉妃衣着轻薄，也真为难她对皇帝下的功夫，“娘
　　娘，您也要多多注意玉体。”
　　“感谢惜云公主的关心，”自以为得到我的赞同，婉妃脸容灿烂。
　　“公主，你明褒暗讽的本事火靖深感敬佩，”内力传话，火靖勾起嘴角。
　　“火将军，你犀利的观察力也让我记忆犹深，”回敬一句，我毫不掩饰眼底
　　对皇帝、对婉妃的鄙夷。
　　已年过不惑，朝政不整，却还记得及时享乐，这样的皇帝，这样所谓的父皇
　　怎能入我眼？甚至还为已逝的云妃感到庆幸，若是她真能活到今日，都不知
　　她能否容忍这样留恋花丛的丈夫？
　　如果要和另外女字共享同一男子，我宁愿退出如此的三人行。心胸开阔，往
　　昔为何紧缠朱俊不放？有了前车之鉴，即使一时心痛，我也不会忍受那个他
　　脚踏两条船的行径，长痛不如短痛，利落剪子，剪去所有恩怨情仇。
　　“皇上，您不是答应臣妾……”似乎不知我和皇帝之间陷入僵局，婉妃娇滴
　　滴地开口。
　　“爱妃，朕不会忘记朕许下的承诺，”像是找到出口，皇帝紧接着，“舞儿
　　，火爱卿，下去忙你们自己的事。”
　　“恭送皇上——”
　　“恭送父皇——”
　　人影渐渐消失，我冷冷的嘴角依然勾着：这就是对云妃的爱？自古帝王皆如
　　此，有了新人忘旧人，也难怪侯府深沉似海。
　　“公主可有话要说？”我不语，火靖问得随意。
　　“火靖，你真不简单，”视线锁定在火靖身上，“洞察人心对你来说似乎一
　　点也不困难。”
　　“多谢公主夸赞，”火靖难得大笑，眼底泛动着我读不动的情绪。
　　怔愣片刻，是自己错觉吧，竟从他身上看到往日柳邪开怀一笑的神态，特别
　　是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眸，似有执著，似有柔情……
　　摇摇头，内心有道声音响着，他绝不是柳邪，柳邪不会有如此缜密心思，更
　　何况，一介江湖人士又怎可能跻身朝堂？一定是自己多虑了。这样欺骗自己
　　道。
　　“公主在想什么呢？”不再刻意改变声线，火靖低沉的嗓音拂在耳边。
　　“你……”什么时候火靖在我身侧？什么时候他低下头在我耳边呼气？娇颜
　　盖不住上浮的红云，“对了，你是否找到了我要找的那个人？”
　　盯着我澄清的黑眸，贪看娇羞的神色，火靖下意识地问，“这个人对公主来
　　说很重要？”
　　“对！”理不清对柳邪是何种感情，但分离时间越久，对他的思念却也越深
　　，从心底泛起的那股感觉日渐强烈，对，我想见他，就想见他一面，只不过
　　是一面也好。
　　“公主，请节哀，”内心斗争一番后，火靖轻声冷调，“柳公子自从和公主
　　分别后就下落不明，恐怕是凶多吉少……”
　　“不可能！”澄清的眼波波澜汹涌，红云被惨白取代，“他不可能……”虽
　　然柳邪说话颇容易得罪人，但以他出众的武艺自保绝对不成问题，就是抱着
　　这个想法，离开他时我相信必有重见的一天……
　　“在路途中，柳公子曾遭人袭击，有人目睹他摔下山崖……”编造一串谎言
　　，火靖只想让我面对现实，“公主，柳公子……”
　　“你可以走了，”背对，不对任何人示弱。
　　“公主……”没有察觉到火靖双眼里的挣扎。
　　“没听到本宫的命令？你可以下去了!”如同受伤的野兽，我嘶哑吼着，“
　　下去！”
　　“是，”不乏担忧地望着我的背影，火靖心头乱如麻：对不起，寒寒，我必
　　须骗你相信我已经死了。
　　记忆重新倒带——
　　告别师父，下了山之后，柳邪一度彷徨，鬼使神差般地回到昔日梦魇刘府。
　　大门敞开，映入眼帘的却是杂草丛生，了无人烟，一副破败样，全无往日富
　　豪气息。
　　“大哥，这里是……”不甚确定地问了问路旁的汉子。
　　“没看到这是以前县里最有钱的了刘府么？”指了指尚挂在府口、摇摇欲坠
　　的名匾。
　　“以前最有钱的？”
　　“看你是外乡人吧？”汉子将柳邪打量一遍，“也怪不得你不知道刘府前些
　　年出的大事。”
　　“什么大事？”
　　“听说刘老爷勾结县令为非作歹，结果县令被捉了，刘老爷被抄家之外，一
　　家人都被发配到边疆，除了……”
　　“除了什么？”没想到才几年，沧海变桑田。
　　“我还听说刘老爷有一个私生子，但官府没有抓到他，可谁也没见过他的模
　　样，所以官府悬赏说只要抓住他就赏金一百两。”
　　“这么一说那个私生子成了通缉犯？”右手紧握成拳，柳邪小心地问着。
　　“可不是嘛，”汉子口水飞溅，“一百两呢！够我一家老小生活好几十年了
　　！唉，小伙子，你要去哪，我话还没说完……”
　　不用再听下去，柳邪已经了解大概。“我竟成了官府通缉的对象？！”甚是
　　觉得不可思议。走到无人街巷，柳邪从怀里掏出玉风真人赠予的人皮面具，
　　“老头，你卜卦早卜出这一切了吧。”说罢，戴上面具。
　　夜晚，投宿客栈，柳邪一人默坐屋内，沉思。
　　寒寒，这半年来，你是不是真的豪门富家出身？想起下山前玉风真人说的那
　　席话，柳邪内心复杂。
　　若老头的话没错，那今后以柳邪这一通缉犯的身份绝不可能有接近寒寒的可
　　能，剩下唯一一条可以走通的路——
　　“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柳邪这个人。”对，乔装改变，用另外一个身份活
　　着，才有可能重见寒寒一面。
　　心头豁然开朗，柳邪大大舒了一口气，倒在床上，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时隔半月，柳邪以“火靖”渐渐在县里站稳了脚跟。
　　“火大哥，别忙了，快跟我走——”一个小男孩拉着火靖的手，不由分说地
　　往外拖。
　　“等等，”丢下手里的抹布，在客栈做着小二活计的火靖边走边问，“小文
　　，出什么事了？”
　　“街口官府贴了一张告示，我不识字，看不懂……”
　　“所以叫看得懂字的我帮你看看？”
　　“火大哥，就知道你最好了……”
　　“别来这套！”摸摸男孩的头，火靖笑笑。
　　“火大哥，就是那张告示！”小男孩兴奋极了，“火大哥，快告诉我上面写
　　了什么啊？”
　　一瞥告示，火靖如遭雷击，好一会儿，“皇上因为找回流落民间多年的九公
　　主而大赦天下。”
　　“那旁边的画像就是九公主？”
　　“是，”回答得木愣， 玉风真人说寒寒出身富贵，其实是——皇室公主？
　　身份之差，如同云泥之别，突然间火靖感到背上负着的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那公主可真漂亮！”小男孩天真地说着，“以后我的娘子也要这么漂亮！
　　”
　　“小文，你找人陪你玩游戏吧，”火靖脸色不对，“我先走了。”
　　“火大哥——”
　　第二天，火靖如同往常，继续打着小二的杂事。
　　直到无意中救下微服私访的皇帝。
　　还记得当初只因皇帝穿着华丽，想来是豪门大家出身，或许以后对自己有帮
　　助，火靖那一出手，只抱着如此单纯想法，却不想竟遇上赫赫天子，之后就
　　有了进宫为官，接近寒寒——九公主的后话。
　　“寒寒，我不能告诉你我就是柳邪，”火靖眼神挣扎，“柳邪钦犯的身份会
　　拖累你，我绝不能让你受我拖累！”
　　不知真相，匆匆回到寝宫，我重重关上宫门，“没大事要事，谁都不准打扰
　　本宫！”
　　“是！”奴婢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仍是一脸恭敬地跪地回答。
　　不可能，不可能的！疯狂地摇头，想要甩掉火靖一番话对我的影响，“柳邪
　　不会有事的！”不厌其烦地念了一遍又一遍，我只想告诉火靖说的一切都是
　　假的，假的，假的。
　　然而白俊钦寻了几个月仍找不到柳邪的踪影的事实俱在，暗示柳邪真的……
　　“不可能，不可能！”从心房透出的痛楚让我猛然意识到，当年离开那个他
　　——朱俊之时，我也没有如此痛苦不堪，难道——
　　“我爱上了柳邪？！”瞪大杏眼，难以置信。
　　固执地想要找到他，固执地想要见他一面，固执地总是挂念他……我颓然地
　　跌坐在地，无声地苦笑，在最后一刻，才真正看清了自己。
　　回想以前，柳邪对我的关怀，对我的安慰，对我的照顾……细细回味以往，
　　那都是他对我的表示！原来，柳邪眼里看到的，似乎一直只有我，我却遍寻
　　四周，看不见柳邪对我的好……
　　“直到失去才意识到拥有的美好……”这样说着，盈眶的泪珠禁不住掉下，
　　晶莹的泪水，承载不了我的痛苦，更带不走我的思念。
　　“柳，柳……”双手伏地，我哽咽，独留泪花悄悄坠下。
　　那一天，我没有走出过宫室一步。
　　“公主，白丞相请见——”第二天，昏昏沉沉地从睡梦醒来，传来奴婢弱弱
　　地通报。
　　“本宫不适，请白丞相改日。”勉强打起精神，我哑着嗓子说道。
　　“是。”
　　翻身，仰望宫顶，精致雕花，璀璨金玉，阳光射进宫内，照亮整个宫殿，却
　　照不透我黑黑的心底。
　　“柳公子恐怕是凶多吉少……”像是幽灵缠住我不放，脑海里回荡的永远是
　　这句话。
　　“滚！给我滚出去！”双手捂耳，无助地吼着，“柳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
　　的……”
　　宫外，外出一夜的嫣红问着宫门的守卫，“发生什么事了？”
　　“自从昨日一早进去，公主一日都没出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守卫实
　　话实说。
　　“好，我知道了， ”嫣红有了决定，走到华丽朱门前。
　　“嫣红姑娘！”守卫惊叫，“公主下过命令，不是大事要事，别去打扰她。
　　”
　　“我知道分寸，”感到水清舞的反常，嫣红更决定进去一探，“守卫大哥，
　　谢谢你了。”
　　嫣红轻轻一笑，守卫见了不由得脸红。
　　没有理会，嫣红直接推开宫门，随即迅速关上。
　　“是谁敢不服从本宫的命令！”惊怒异常，我赶紧从地上匍匐起，快速整理
　　仪容。
　　“小姐，嫣红不放心您，”是嫣红熟悉的声音。
　　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下，我软软靠在红木雕花椅上，“嫣红，他们是不是打听
　　到什么消息？”昨日，派嫣红出宫联络血鹰宫众人，打探一下市井小道消息
　　。
　　“没有，”嫣红走近，定定看着我，“小姐，您……您是怎么了？”苍白憔
　　悴的脸色，深陷的眼窝，无神的杏眼……完全不似往日神采奕奕的水清舞。
　　“没什么，”扭过头，不想再让嫣红仔细端详自己的脆弱。
　　“小姐，您是不是病了？”嫣红越走越近，美眸写满了担忧。
　　“是，我是病了，”病在心头。
　　“那嫣红请御医……”
　　“不用了，”我语调平平，“心病难医。”
　　“小姐……”
　　“嫣红，不要管我，”无神地看着灿烂的艳阳，“就让我一个人呆着罢。”
　　话语间多了份往日没有的软弱。
　　“那请小姐保重，有事吩咐嫣红。”乖巧地退下，走前嫣红还不甚担心地投
　　我一眼。
　　“去把，嫣红，忙你自己的事吧，”宫门逐渐关上，空旷的宫殿又是我一人
　　。
　　“嫣红！”才走出几步，嫣红就被叫住。
　　“是白丞相，”嫣红停下，欠了欠身。
　　“你刚从公主那里出来？”白俊钦问得显得焦急。
　　“是。”
　　“公主怎么样了？”白俊钦温和的笑容不再，只剩下忧虑的表情。
　　“白丞相一直守在宫外？”嫣红忽地一问。
　　一愣，“不错，听说公主身体不适，我很担心。”
　　有意地多看了白俊钦一眼，嫣红这才回答他的问题，“公主……她是病了，
　　但并不严重。”编了个善意的谎言，虽然从面色上就看出这一次小姐伤得很
　　重，但嫣红觉得不应该对白丞相说的太多，特别是——白丞相似乎对小姐动
　　了心的情况下。
　　“那就好，”心头大石微微落下，白俊钦继续问着，“那公主现在……”
　　“只要多多休息几日，相信小姐就会没事的。”以小姐倔强的性子，几日后
　　她必定装做若无其事，把所有事往心底藏。想着想着，嫣红流露出心疼的神
　　色。
　　“希望是这样，”白俊钦回应道，隐隐感觉到水清舞的反常不太简单，没有
　　多说。
　　寒风刮过，就像预示严冬脚步的来临。

　　暗潮汹涌

　　“公主，白丞相求见。”
　　“请他进来吧，”还真不死心，早上碰壁，下午还来请见。
　　“臣白俊钦拜见公主。”白影迅速出现眼前。
　　“起来吧，白丞相，有何事？”
　　难道只有有事时才能见你？白俊钦俊眉一皱，“公主，臣听说您凤体迁安。”
　　“多谢关心，我已无碍，”这样说道，我的脸色还不及往日的红润。
　　“公主，您是真的没事？”大步上前，白俊钦显得异常固执。
　　“你这是做什么？”视线前一片阴影，坐在椅上，我抬头看着他。
　　“公主，您究竟为了何事如此悲伤？”看穿我眼底里藏不住的伤悲，白俊钦问得心痛：是谁，是谁竟能伤水清舞的心？
　　说来讽刺，不管自己如何付出，她永远看不见；真有人能伤到水清舞的心，看来他必已深深进入她的心底。白俊钦深感无力。
　　“白丞相，你有没有找到我要找的人？”转移话题，我突然一问。
　　“嗯？”怎么会突然这样问？一时没反应过来，白俊钦一愣。
　　“有没有找到？”我重复一句。
　　思索片刻，白俊钦回答，“没有。”
　　重重靠在椅背，我辛苦建立起的信念瞬间倒塌，没有找到，不就从侧面证明火靖消息的正确？脸色惨白，我两眼一黑，向前栽倒。
　　“公主，公主……”白俊钦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不顾君臣之礼，大力抱起我，走向内室，神色急匆，大声呼喊，“快请御医！”
　　很快，嫣红请来御医，仔细检查完毕，御医布满皱纹的老脸舒缓不少，“公主并无大碍，只需多休养几日即可。”还好只是疲劳所致，御医擦
　　了擦额头的冷汗。
　　“谢谢了，王太医，”送走了御医，白俊钦和嫣红站在床边。
　　“白丞相，有嫣红照顾公主就够了，”见白俊钦迟迟不走，许久，嫣红打破沉默。
　　没有说话，白俊钦目不转睛地凝视躺在华丽大床上的水清舞。
　　“白丞相，这里是公主的寝宫，”嫣红加重语气，“如果有心人士见您在公主内室里，可能会造出不利公主的谣言。”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白俊钦点头，眷恋地再看了我一眼，从窗口一跃，施展轻功而去。
　　水清舞，你不说也不妨，我定会靠我自己找出你隐藏的事实。
　　“小姐，”陪坐在我床边，嫣红轻声道，“您没看到白丞相读您的那份心意吗？”
　　“我都知道，”转过头，我望着嫣红，不意外见到她惊讶的表情，“小姐，你不是……”
　　“王太医走后我就醒了过来。”
　　“小姐，为何刚才我感觉不到你的气息？”
　　“听说过龟息大法么？”叹了口气，“这样做，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俊钦……”
　　“小姐，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嫣红难得尖锐地一问。
　　“是，”视线投向窗外，“可惜他已不在人世。”语调低沉，柳邪一走，带走的不仅是我的思念，更是我所有灵魂。
　　“那白丞相……”
　　正视嫣红，视她为姐妹，我也不再拐弯抹角，“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直接拒绝白俊钦。”快刀斩乱麻，感情事绝不能优柔寡断。
　　“小姐……”嫣红还想说下去，我眼神一瞥，她立刻无声。
　　“别指责我无情，”不适合就不要耽误他人，是我从他身上得到的教训。
　　“皇上驾到——”好巧不巧，皇帝也来插上一脚。
　　“叩见皇上——”
　　“参见父皇——”坐起身，我白着娇颜，弱弱地说道。
　　“你们都下去，”皇帝似乎有什么要事对我说，命令闲杂人等退下。
　　“是。”
　　空旷的内室只有我和皇帝两两相望。
　　“舞儿，身体感觉如何？”
　　“回父皇，舞儿感觉好多了。”一瞬不瞬地，我等待皇帝的下一步举动。
　　“舞儿，告诉朕，”皇帝靠近，坐在床边，“你怎么回事？”
　　“没什么，父皇，”不想对他人多说，即使那人是我所谓的父亲。
　　“舞儿，”大大叹气，抚着额头，皇帝无奈，“朕和你之间似乎有道鸿沟。”
　　“父皇多虑了，”千篇一律地回答。
　　“舞儿，你是不是怨父皇让你流落民间十余年？”
　　“不，父皇，”我摇头否认，“相反，在民间我体会到宫内所无法体会的人情。”
　　“舞儿，”弦外之意如此明了，皇帝很快明白，“人情在宫里根本无用。”
　　所以必要时连女儿都可以利用？我冷眼，“即使对我母妃也一样？”
　　谈到云妃，皇帝脸色不觉柔和，“朕对云妃是不同的。”
　　“您的不同待遇，带给母妃的却是遇刺身亡，”说得淡定，我望着皇帝，“有时候舞儿设想，如果不是出身皇家， 也许舞儿的人生又会不一
　　样。”
　　“舞儿！”皇帝猛地站起，“你是朕的女儿，云妃的爱女，谁也改变不了！”
　　“父皇，那您是真的把舞儿看做女儿过？”淡淡地，我冷眼以对，“我背负不白之冤，为国家赢得喘息之机，您可替女儿说话过？”
　　“舞儿，朕不是赐你众多金玉？”
　　“父皇，”我笑了，带着嘲讽，“金玉可否买下人心？”看穿了，有如此皇帝，国家不亡也奇。
　　“舞儿！”皇帝布满怒云，“若不看在云妃面上，朕绝不饶你无礼之辞！”丢下这句话， 皇帝拂袖而去。
　　“恭送皇上。”冷冷淡淡的，听不出我是否被皇帝的话吓到。
　　皇帝一走，我眼眸一转，“嫣红，你可以进来了。”
　　“是，小姐，”红影出现，“小姐有何吩咐？”
　　“准备一下，我要前往将军府一趟。”
　　“小姐，你的身体……”
　　“嫣红，”冷冷看着嫣红，“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不过就一时昏厥。
　　“是。”
　　轿子抬出冷冰皇宫，天色晴朗，温煦耀眼阳光竟让我有些睁不开眼，“在黑暗皇宫呆久了，都快忘了阳光的明亮。”
　　轿子继续向前，掀开布帘，冷冷的寒风刮过脸颊，提醒我冬日的到来。
　　“公主，将军府已到。”
　　“本宫知道了。”
　　我从轿中走出，身着白色纱纺，远远看去，好似不存人间的仙子，纤细白嫩的手伸出，敲开了府门。
　　“火将军在否？”冷冷低低，就如同我给人的印象。
　　开门，应门小童似是一愣，“请问您是……”气质清冷，门口的娇客看来身份高贵。
　　“就说清舞请见。”
　　“请稍等。”小童不敢怠慢。
　　环视四周，将军府果然有一股威严气势，门前石狮瞪眼严视，名匾上苍劲有力的书法更是同将军府相辅相成。
　　“将军请小姐快快请进。”不知道娇客是何身份，但看火将军一听娇客自称脸色大变的表情，她必然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多谢。”
　　“小姐，火将军就在里面。”小童领路任务完成，随即退下。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没有迈步。
　　“公主屈驾前来，火靖深感惶恐，”房门推开，火靖高大身影竟有丝压迫感。
　　“火将军，闲话少说，”揪紧手中白绢，“告诉我实话，柳邪是真的……不测？”
　　“火靖从不说假话，”说得振振有辞，看不出火靖心底的心虚。
　　“好，很好……”失神一阵，我还是回过神，“火将军，你有没有胆量和我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勾着嘴角，一张勾魂的俊脸。火靖的确有招花惹草的资本。
　　一人在轿内深思过，大事当前，振兴国家更为重要，至于柳邪……挣扎一番，应允称臣的三年之后，再去用尽全力去找寻他。“柳邪，我相信
　　一定没事的……”甚至还天真地幻想，或许三年内他会重新出现……总之，这三年内，柳邪，我只能对你说抱歉。
　　“想必你也知道我已无实权，”自从出使紫月国之后，“但我有振兴国家的想法和手段。”
　　“需要我的帮忙？”挑眉，火靖眼神突变。
　　“愿意冒险吗？”我耸耸肩。不知怎的，虽然火靖时常顶撞自己，但遇到困难，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最想信任的也是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何不可？”火靖显得饶有兴趣，“火某最爱的就是冒险。”寒寒，既然你都敢，我又怎么落后于你之后？
　　“也算上我。”话音刚落，轻风一过，白色俊逸身影闪在眼前。
　　“白丞相，火某不知你有跟踪公主的爱好？”见到白俊钦，火靖不知不觉转换。
　　“白丞相，你一直跟在我身后？”杏眼一眯，我面无表情。
　　“臣担心公主安危，”白俊钦理由堂皇，真正理由只有自知。
　　“罢了，”一挥手，抚着额头，“也就是说，刚才我同火将军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不但听到，白某也想助公主一臂之力。”
　　观察着白俊钦，温和的笑容，温柔的眼神，确实看不出任何恶意。放手一博吧，内心渐渐认同，“希望白丞相能说到做到。”
　　“自是当然。”白俊钦脸容上写着坚定。
　　“不知公主下一步怎么做？”
　　望着眼前朝廷内掌握大权的两人，一文一武，再好不过。“白丞相，国库紧缺是事实么？”
　　“不错。”
　　心里有了打算，“白丞相，你认为我朝文官如何？”转头看向火靖，“武官又如何？”
　　“似是太多。”“尽浪费军饷。”
　　冗官冗兵，是我这几月调查后所得发现。历史上，曾有北宋因此积贫积弱史实，想要振兴国家，非得从内部解决问题不可。
　　“白丞相，火将军，可否上书皇上减免部分官兵？”
　　“好。”“好。”
　　缓缓漫步在将军府内，我无意一句：“火将军，你府内怎不见珠宝玉器等物？”
　　“这不是侮辱火某！”火靖怒气徒生。
　　白俊钦瞥了眼火靖，不语，火靖的怒气似乎不是冲着水清舞，那是……
　　我也注意到，难道是触动了火靖心底掩藏的伤口？珠宝玉器么……灵感突现，若是要扩充国库，没收贪官污吏的财产不也是良策？
　　“多谢了，”我愣头愣脑一句致谢。
　　“公主？”白俊钦不解。
　　“没事。”
　　如同一个旁观者打量着火靖，我暗暗揣测他的心思。
　　似是未察觉到我试探的目光，火靖仍陷入深思。
　　珠宝玉器，我怎能把它们摆进府内？不得不回想起刘家老爷——带给母亲耻辱却是无法否认的生父——的遭遇，火靖早就看淡钱财，甚至厌恶
　　钱财，不就是因为钱财，母亲才别无选择进入刘家谋生，才会被刘老爷侮辱，才会有自己的诞生……想到这里，火靖握紧拳头，关节渐渐泛白
　　。
　　“就此商定，我等着明日你们的奏折，”待在将军府内，猛然意识到自己已出宫许久，是我必须离开的时候了。
　　“恭送公主——”
　　轻妙身姿消失在府外，白俊钦仍是不舍地望着。
　　“白丞相，现在就只剩你我两人，火某就直问了。”火靖锐利的眸子透视白俊钦，带来无限压力。
　　“火将军请，”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白俊钦似是一点不受火靖气势影响。
　　“白丞相，跟踪公主你究竟为何？”
　　“白某可以选择不回答。”摇着玉扇，白俊钦没有直面问题。
　　“我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公主，即使是白丞相你。”阴沉的警告从火靖口中发出。
　　合上玉扇，白俊钦仍是笑容满脸，“白某只能告诉火将军，跟踪公主绝非出自恶意。”
　　“只是倾慕公主？”一语点破，面对白俊钦火靖咄咄逼人。
　　“火靖，”温润的嗓音不再，白俊钦收敛一贯的笑容，竟显得冷酷迫人，“一定要追根究底？”等于默认火靖的说辞。
　　“我说过，我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公主。”
　　“火将军，”冷笑爬上白俊钦俊容， “恐怕倾慕公主的远不只我一人。”
　　怨只怨水清舞，面容娇俏，聪慧过人，却又冷淡待人，从对她的好奇发展成对她的倾慕，似是不可理喻，却是白俊钦的心路历程。
　　“守护公主是我的使命。”一生的使命。火靖在心底无声补充道。
　　朝廷内两大权臣，一文一武都倾慕于同一公主，是喜是悲？
　　抬头问天，只见天空万里无云，浩荡悠远，永无尽头。

　　终身大事？

　　曙光破晓，远处鸡鸣高声，崭新一页从此展开。
　　“上朝——”太监尖细地喊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是群臣按例鱼贯而出威严皇宫，口呼万岁。
　　“平身。”没有任何表情，每个人如同设定的机器人，按时完成自己使命。
　　“皇上，臣有事请奏——”是白俊钦率先从文武百官中走出。
　　太监双手捧着奏折，急急上奉皇帝。
　　翻看奏折，俊秀的字体只表露一意：裁减官吏。上至皇亲国戚，下至九品芝麻官，幅度之大，不啻给腐朽朝政注入一丝鲜活动力。
　　“白丞相，”粗略翻阅完奏折，皇帝不太好看的脸色顿时更难看，“此事下朝后再议。”惊动皇亲国戚，岂能容有分毫差池？
　　“是。”或许早意料到皇帝的拖延，白俊钦脸上并未看出任何挫败之色。
　　“爱卿们还有何事向朕禀奏？”百官端端正正站着，没有一个人回答。
　　皇帝起身龙座。
　　“退朝——”
　　百官神色匆匆离开，才济济的宫室不过瞬间只剩两人。
　　“火将军，看来你有另一番打算，”早朝上不提出奏折，白俊钦马上察觉到了什么。
　　“白丞相好眼力，”从侧面火靖证实了白俊钦的猜测。
　　在原地兜旋一圈，白俊钦说得温和，“希望火将军此举不会连累公主。”
　　两人短短交谈间，暗暗波涛汹涌，似是平和相处，又像是针锋相对。
　　静静地，两人一言不发，径直看向对方，只想打探出对方真正意图。
　　“父皇，父皇——”娇滴滴的女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咦，原来是白丞相，这位是——”
　　“参见秀云公主。”白俊钦微微一欠身，算是礼貌之举，“这位是骠骑将军火靖。”
　　“参见公主，”用词恭敬，可在火靖脸上看不出一丝卑微表情。
　　走到火靖面前，水清秀毫不掩饰自己对火靖的欣赏。原以为朝中只有白俊钦一人才能入眼，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如此一位容貌英俊的将军，看他一身傲气，眉宇间凌人的气势，还真是颇对自己的胃口呢！这样想着，水清秀矫作地扯着帕子遮掩笑意，眼睛却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火靖。
　　反观火靖，一脸无动于衷的模样，不过细细注视他的黑眸，仍能发现深藏眼底的蔑视。
　　还是保持一贯温和笑容，白俊钦话语间多了份嘲弄，“秀云公主，火将军不但作战骁勇，还是一表人才。”
　　狠狠瞥了白俊钦一眼，火靖自是品出一字一句里的暗嘲，“白丞相过奖了，”回敬白俊钦的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罢了，惹恼火靖对自己没好处，白俊钦言归正传，“秀云公主，您可是为皇上而来？”
　　收回久久停留在火靖身上的火热目光，水清秀直剌剌地凝视白俊钦，“不错，父皇不是在这里早朝吗？”
　　“皇上今日提前下朝，”白俊钦黑瞳不露声色地转移视线。
　　“那白丞相知道父皇现在在哪里？”像是缠上了白俊钦，水清秀追问道。
　　“这……”皇帝现在何处又岂是自己所知？白俊钦却又无法说出口。
　　“白丞相不也有事奏请皇上？”火靖立刻找到报复之机，“不妨和秀云公主同路。”
　　一句话堵死白俊钦所有退路。
　　“火将军不一道去？”水清秀感到可惜，才认识美男子，却是无深交机会。
　　“臣还有要事在身，”随口应付，不过片刻，火靖对水清秀已是深感厌倦，“臣先行告退。”
　　眼睁睁地看着火靖走得洒脱，走之前还不忘向自己投来挑衅的目光，白俊钦内心无奈至极，当务之急就是想着如何摆脱水清秀的纠缠。
　　“白丞相，你说父皇会在哪里？”一路无头绪地找着，水清秀却显得很是高兴。
　　“臣不知，”即使性子再好，也受不了水清秀无理的蛮缠，白俊钦头痛不已。
　　“白丞相，”正在御花园散步着，看到白俊钦，我打声招呼。
　　“惜云公主！”是我看错了？白俊钦脸上写满感激的表情？
　　“原来秀云公主也在，”这才看见白俊钦身后的水清秀，重新看着他，“可是有事？”
　　“白丞相跟本宫约好一起见父皇！”还未等白俊钦出声，水清秀急切打断。
　　“是这样啊，”揣测白俊钦忽青忽白的脸色，看来他的处境不太妙，算了，既然一时无聊何不也来凑上一脚，“我也有事面见父皇，一起走吧。”
　　接着出现强烈的对比，水清秀瞪大的眸子满是对我的不满，而白俊钦这一头却是满眼的感激，笑笑，我不在意。
　　果然是严冬时节，岸容待腊将舒柳，山意冲寒欲放梅。皇宫内傲梅独自盛开，枯残的枝头点缀上朵朵漫花，偶尔寒风刮面，带走零星花瓣在空中飞散，如此空灵得令人陶醉，皇帝寝宫外便是如此美景。
　　“父皇在否？”大概是在最森严的宫殿前，水清秀娇蛮的性子稍稍收敛了点。
　　“回公主的话，皇上刚刚回宫，”太监低声下气地回答。
　　“好了，没你的事了，你可以下去了。”
　　“是。”弯着腰板的太监轻声走开。
　　“还不知道妹妹这么急是为何？”不经意和白俊钦肩并肩站着，我难得好奇一问。
　　“这不关姐姐的事吧？”对“姐姐”两字，水清秀说得咬牙切齿，硬是挤到我和白俊钦之间。
　　这是做什么？隔离我跟白俊钦？无声笑笑，真是小家子脾气，我的心里已装了一个人，再也承载不了他人的心意。
　　仰首望着天，猛地拉回思绪，就像平常的我一般。
　　白俊钦留心我一眼，没有言语。
　　而水清秀将全部心思放在白俊钦身上，没有察觉我的一丝不对劲。
　　“秀儿，你进来吧。”是皇帝威严的声音。
　　“是。”
　　“舞儿，白丞相，你们也进来吧。”
　　“是。”
　　走进富丽堂皇的殿堂，珠宝美玉遍布，我的脸色不禁一冷，国库空虚，还不望奢侈生活？也难怪国家落后挨打。
　　“秀儿，朕找你来是为了你的婚事。”说完这一句，皇帝眼神飘向我。
　　关我什么事？真有些后悔凑什么热闹，我屏息往后退了一步，两步……
　　“舞儿，你要去哪里？”到底是女孩子家，谈到婚姻大事还是那么羞涩，皇帝眼底有了笑意。
　　被皇帝抓包，无奈地站在原地，“父皇，是您看错了，舞儿哪有动？”
　　“白丞相，你看到了什么？”矛头指向白俊钦。
　　“皇上看到什么便是什么，”白俊钦回答得很是圆滑。
　　“父皇，您可是忘了舞儿不过度过了十三春秋？”早知古人成亲的早，不过十三岁就成亲未免有恋童癖？我平淡的眼波忽地闪过涟漪，迅速不见。
　　“朕知道，”皇帝刻意停顿，凝视我的脸庞，“公主迟早要成婚，不论早晚。”
　　“父皇，您难道不希望舞儿能在宫里多陪陪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绝不可能再回到皇宫居住。
　　“舞儿……”皇帝一时矛盾，脸色沉郁，“父皇为你选的夫婿定是上上之选。”避而不谈为何替我指婚。
　　紧紧盯着皇帝，我不放过任何细节，细细扫描他的一神一色，“父皇，您有事瞒着舞儿。”说得铁板钉钉，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的一句直言，惊得在场二人失色。
　　“她定是疯了！”水清秀美眸睁大，不相信竟有人敢如此直接对皇帝说话。虽然自己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之一，然皇帝的威严却使父女关系出现不可弥补的沟壑。“这样对父皇说话不就等于自己送死！”水清秀亲眼看到曾有官吏当廷顶撞皇帝，后果却是身首异地的悲凉下场。伴君如伴虎，母妃艳妃对自己日常教诲便是顺着皇帝的意，绝不做与此相左的事情。
　　“皇上，想必惜云公主仍不适应宫廷生活，请……”白俊钦急于补救。见证众多同僚顶撞皇帝的后果，白俊钦可以视作不见。却见不得水清舞也受此血腥刑罚。
　　“白丞相，不用多言，”大手一挥，皇帝打断白俊钦的求情，黑眉紧皱。
　　“父皇，”水清舞娇嗔地一唤，化解了笼罩上空死寂的窘境，“那父皇让秀儿来是为了？”
　　“秀儿，虽然你称舞儿为姐姐，也不过十二年华吧？”皇帝语气似乎缓了下来。
　　水清秀懵懂，点点头表示赞同。
　　“身为皇室公主，这个年纪也不小了，”皇帝喃喃自语状，“也应该给你找个婆家了。”
　　“父皇！”两颊通红，水清秀羞得说不出话，一对美眸时不时飘向白俊钦。
　　“白丞相，你觉得秀儿如何？”皇帝有意说着，犀利的眼睛扫过白俊钦。
　　不管是否是自己多疑，皇帝隐约感觉到白俊钦对水清舞似乎怀有极大好感，若是没有紫月国的介入，也许他可以首肯，然而……想到这里，皇帝缓缓抽出一封密函：白俊钦，你必须放弃舞儿。而眼前的水清秀便是最佳的候补人选。
　　“白丞相，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说着风凉话，真是着实有趣，事关婚事，对于水清秀，皇帝倒可以予以协商，而对于我，却是不多谈一字。
　　身陷两难，白俊钦浑身紧绷，“回皇上，秀云公主甚好。”
　　听到心上人夸赞，水清秀蒙着丝帕，掩不住满腔期盼，水眸流转，含情脉脉。
　　匀开嘴角，我干脆自动坐下，静静等待这一幕闹剧该如何收场。
　　“哈哈——”开怀大笑，皇帝满意点头，“秀儿，父皇这就给你赐婚，如何？”阅人无数，早就发现女儿倾心白俊钦，皇帝乐得将两人凑成一对，既出于父爱，又出自私心。
　　“皇上！”情况紧迫，白俊钦抛弃往日含蓄，直直跪下，“谢皇上隆恩，恐怕微臣承受不起。”
　　“白俊钦，你这是违抗朕的旨意。”和悦的脸色瞬时被阴沉取代，这就是皇帝，前一刻的笑容，下一刻的死寂。
　　“微臣不敢隐瞒皇上，臣心底……心底已有了一个人。”勇敢托盘而出，白俊钦双手伏地，有神黑眸锁定在我身上。
　　“快说，她究竟是谁！”羞愤不堪，没想到心上人当面给予的重创，水清秀抛开待嫁闺女羞涩，恶声恶气地吼叫。
　　“她就是……”不待白俊钦说出口，我闲定打断，“父皇，看来已没有舞儿的事，舞儿可以走了么？”明哲保身，可不想被儿女私情所牵绊。
　　“白俊钦，你回去，朕给你十天时间，好自斟酌！”搞不定白俊钦，皇帝将目标投向我，“舞儿，你留下。”
　　“是。”异口同声地回答出自我和白俊钦。
　　“秀儿，朕有要事同舞儿商量，你先下去。”
　　“是，父皇。”红肿着双眼，水清秀的处境可算是悲惨，我稍稍多留意一眼。而水清秀回敬我的，却是深深怨恨。耸耸肩，我站起，走到皇帝面前。
　　“父皇，您说是替舞儿安排婚事，不知对方是谁？”若是连要嫁的对象也不知，这人岂不是活得太可悲？
　　皇帝眼睛闪过一丝惊诧，谈及终身大事，水清舞仍旧一脸冷静，像是谈论天气般事不关已模样，摸不透她的内心所思，“可知紫月国的明烨太子？”
　　那有着同朱俊一样脸容的霸气太子？“为何父皇会突然关心舞儿终身大事？”
　　“是这封密函，”皇帝递来，我顺手接下。
　　看完，我眼神冷寒，“若我不嫁，他就派兵攻打我国？”不齿被迫，崇尚本性自由的我最痛恨强迫，不管那人是谁，即使当初的朱俊也不能逼迫我做任何我不愿之事。
　　“舞儿，想必你也知道朝廷已经入不敷出，负担不起军饷粮草……”皇帝放下架子，口气软弱。
　　“抱歉，父皇，”优雅地将密函撕成条条纸屑，我吐出的话如同冰窖般刺骨寒彻，“我做不到。”
　　“舞儿！”皇帝大怒，“朕警告你，即使不愿，你仍必须出嫁紫月国！”
　　“如果我不是公主了呢？”歪着头，我竟然笑得纯真，“是不是这一切就和我无关了呢？”做最后一次试探，到底他是一个怎样的父亲，会不会为了女儿而放弃权势的追逐？
　　“今生今世你永远是朕的女儿！”
　　“既然如此，”我明亮的杏眼没有波澜，“做父亲的不都为女儿考虑周到一切？女儿不要，做父亲的就不该逼迫她。”
　　“未出嫁前听从父亲是女儿的天职！”皇帝汹汹怒气扭曲了老脸。
　　“自小我就从未听过这种说法，”父女亲情已然扯破，我也不再顾忌，“事实上，我来到皇宫的目的并不是寻找父亲，而是刺杀皇帝。”
　　“说下去，”隐忍怒气，皇帝倒想要听听我还有什么言辞可说。
　　“是我的养母杀了母亲，却独自将我抚养长大，教我武功，连身上的这块玉，”扯断脖颈上的红线，温润的玉泛着寒光，“也是她死后才交给我，并附上一封信，要我为她刺杀皇帝了却夙愿。”
　　“她是谁？”是谁对自己有如此深仇大恨？回想这一生，除了对不住那个她之外，皇帝扪心无愧。
　　“冷幽云，”不知道皇帝有没有听过这名字？
　　闻言，皇帝脸色大变，是她，竟然真的是她！
　　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十多年前，出访民间，皇帝曾同冷幽云一段燕好，最后冷幽云有了身孕，若不是回宫后有了云妃，或许皇帝真能将她带回。冷幽云低估男人喜新厌旧的本性，日夜翘首的一月后，金黄圣旨带来的却是皇帝御赐的精致匕首，龙种决不可掺杂卑贱血统，冷幽云唯一的后路便是死。随同太监亲眼见证冷幽云断气后，回宫复旨。谁知冷幽云乃是施出龟息大法，才躲过致命一劫。
　　没有了孩子，悉心调养，万全周密，冷幽云采取疯狂的报复，随后就有云妃的遇刺身亡，年幼公主的遗落民间……
　　“这是命，是朕的命！”重重捶击梨木桌台，皇帝眼神空洞异常，“朕的错，全都是朕的错！”
　　“皇上？”有点不对劲，皇帝像是精神失常，狂乱地挥动双手，推开眼前所有，跌跌撞撞地自语，“冷幽云，朕对不起你，朕对不起你……”
　　“快传御医！”
　　是夜，皇宫内部深处传来皇帝染上恶疾的噩耗。

　　只身涉险

　　“水清舞！”大清早，尖锐的女声硬是唤醒仍在沉睡的我。
　　“小姐，是艳妃娘娘，”伺候着我更衣，嫣红皱着柳眉，不免担忧地看着我
　　，“小姐，她一早就找你，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别多想，嫣红，”起身，拂去锦衣褶皱，稍作洗漱，我出现在舞云殿——
　　我的寝宫会客厅前。
　　“给艳妃娘娘请安，”轻描淡写一句假意问候，我直奔主题，“娘娘可是有
　　事找我？”
　　“废话少说！”一脸凶恶，浓妆艳抹的娇容显得狰狞不堪，“你究竟有什么
　　目的？”
　　“您所指的是？”洗耳恭听。
　　“皇上染上恶疾前，只有你同皇上有过接触！还敢说这不是你的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信不信随你，父皇龙体欠安并非我的罪过。”虽然不太清楚冷幽云同皇帝有何恩怨，他内心愧疚才是真正致病原因。
　　“还敢狡辩！”猛地抬起手，艳妃向我挥来。
　　“最后告诫你一句，”虎口掐住艳妃缀满金玉的手，我逼近她，“有时间和我争论父皇缘何染上恶疾，还不如抢在婉妃前照顾好父皇。”
　　被我一言惊醒，艳妃忙收回玉手，狠狠瞪我一眼，“今后本宫再找你算账！”匆忙消失在视野中。
　　抽出随身丝帕，仔细擦去艳妃浓烈香气，我淡然轻笑，“嫣红，准备用膳。”即使天下崩塌，我依旧活得自在无忧。
　　简单用膳完，散步宫间是我固定下的惯例。有意地，我走到皇帝寝宫——圣龙宫，宫名够气派，金色大器装饰，朱门威严，青龙白虎石兽守护，竹节挺拔……怎么我以前没有注意到这些？可惜，轻轻摇头，我薄唇一抿，宫内错住了主人。
　　不假他人之手，我径自推开宫门——
　　“你竟然敢来！就是你气坏了父皇，才会让父皇……”水清秀泪眼迷蒙，似乎真的为皇帝哭过。
　　“我早就觉得你是祸害，现在你连父皇也不放过！”陌生的指责，我回过头，寻找身影的来源。
　　“原来是大皇子，”深居宫廷深处的水逸泉也被惊动，这么说……
　　“水清舞，你为什么要回来！”二皇子水逸竹也走来。
　　“都是你，你把衰运带到宫内！”三皇子水逸兰也不甘落后。
　　很好，三个皇子都齐聚圣龙宫，居心实在可疑；向来不和的九位公主也再一次聚在一到，这说明了什么？
　　“各位，你们可是等着父皇的遗旨？”
　　所有人倒抽一口气,水逸泉冷峻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水清舞，收回你大逆不道之言。”
　　“难道你不也是这么想？”抬头仰视身材高大的他，我的声调冷冷淡淡，“在场的谁敢否认这一点？”
　　“我敢！”五公主水清虹一脸正义地站出。
　　凭你？我邪气一笑，轻功一施，如同鹞子般滑翔到她面前，“也对，五公主，你既不能得父皇宠，又不得群臣重视，当然不希望父皇出个三长两短。”
　　“你胡说什么？”勉强维持的镇定模样渐渐被打破，水清虹扭头看着身后，“本宫……本宫才不是这么想的呢……”
　　“是不是你心底最清楚，我也不过言尽于此，”一身白色轻衣晃过眼前，我无视宫廷循规蹈矩的准则，一跃追逐远方白云而去，“恐怕让你们失望了，父皇不会有事。”
　　没有走近皇帝卧床，站在大厅，深厚的内力足够让我辩听他的气息，还称得上平稳，单从这一方面看来，皇帝的身体还能支撑得上一段时日。我走后，圣龙宫里顿时闹开了锅。
　　“她怎么敢咒父皇……”接到皇帝染上恶疾消息，新婚不久的四公主水清雪抛下丈夫赶来皇宫。
　　“姐姐，看你这样，”水清虹不免讽刺，“成亲才不过十日，你就不经你夫君同意擅自回到宫里，给我们做妹妹的树了个什么典范？”
　　“妹妹，听说父皇龙体有恙，你难道要做姐姐的不闻不问？”水清雪也不是省油的灯。
　　“以前同住在宫里，父皇染上疾病你都不闻不问，为何这一次反而显得如此积极？”水清虹越说越刻薄。
　　“虹妹，你不也是？除了父皇的赏赐你不会忘，其他的你不都装聋作哑？”好歹留着同一脉血，水清雪不顾姐妹情谊。
　　“两位姐姐，别吵了，”让宫外太监宫女听见了，不有损自己高贵的身份？水清秀阻止道。
　　“闭嘴！”这时候两人倒是异口同声，将矛头指向水清秀。
　　“我们说话，怎么轮得到你插嘴？”
　　“你在父皇面前可以作威作福，别想在本宫面前也可以！”
　　吵吵嚷嚷的争吵让人忍无可忍，水逸泉棱角分明的脸没有一丝起伏，“你们给本王住嘴！”
　　三人愣在原地，刚想出口的话硬是吞下肚，知道身为长子的水逸泉极有可能登上今后皇位，三位骄纵的公主不得不摆出一副讨好的表情。
　　看着三女做作的表情，水逸泉更欣赏水清舞直白的性子，“父皇需要静养，如果没有大事所有人都不可打扰。”
　　“是。”
　　“很好，”水逸泉点头，“记住，父皇需要的静养，不是无止境的争吵。”
　　被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三人寻了个借口急急离去。
　　“皇兄，那我们也先告退——”冷着一张脸的水逸泉甚是具有威吓力，不一会，圣龙宫只余留三位皇子。
　　“皇兄，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处理水清舞？”水逸竹眼里写满对水清舞的不满。
　　“皇兄，我觉得干脆把水清舞赶出宫不就得了？”既可以去掉宫里挥之不去的厄运，还可以重拾皇帝对自己的宠爱。身为最小的皇子，水逸兰稚嫩的表面和他深沉的城府毫不相符：更何况，以皇兄的名义赶走她，待到父皇追究起来，只要全把罪过推给大哥就可以了，而仗着父皇对我的宠爱，只要没了皇兄……将来的帝位也许久是我的！想到这里，水逸兰俊秀的脸庞早就被阴邪的笑占据。
　　“你们万不可动水清舞，”水逸泉又回复到先前一身儒雅的气质，“这件事绝对要听从我的意见，”虽然整日埋头书堆，并不代表水逸泉不了世事。二弟水逸竹是个急性子。而三弟水逸兰——年纪尚小，可心思决非常人能及，若假以时日，是个担当皇帝的好材料。而自己？叹了口气，年方二十有二的水逸泉抚着额头，身为长子是他无法否认的事实，相对帝位，他更爱同古书相伴一生。既为了能使水逸兰步上帝位，也为自己早日摆脱沉闷皇位之争，水逸泉宁可躲在藏书阁整日，让皇帝关注的眼光更多地投向水逸兰。
　　“为什么？”打破炒锅问到底一向是水逸竹的性子。
　　“现在还不适合解释，”才走出书阁不久，水逸泉就开始怀念起那清幽无扰的环境，“别忘了我所说的一切。”高大纤瘦的身影越行越远。
　　“三弟，皇兄是什么意思？”不解，只有水逸兰在，水逸竹问道。
　　“谁知道呢？”四两拨千斤，水逸兰没有挑明，双眼一眯，能让大哥瞩目的，看来水清舞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小姐，你怎么散步这么久才回来？”回到舞云殿，嫣红脸色不太好。
　　“有事？”
　　“不，”摇头否认，嫣红接着说道，“宫里现在沸沸扬扬地传说是小姐害皇上染上不测的恶疾……”
　　“嫣红，你相信吗？”
　　“当然不！”激动地答道，嫣红双颊因愤怒鼓起，“小姐不是这种人！”
　　“嫣红，清者自清，别理谣言。”轻描淡写带过，我换了个话题，“嫣红，
　　最近民间有什么消息？”
　　“没有大事，只是……”
　　“只是？”
　　“传说紫月国可能会挑起战争，”嫣红有意舒缓气氛，“不过大家都觉得那只不过是谣传。”
　　又是紫月国？想起昨天皇帝给我的密函内容，“嫣红，看来这是真的，”是该做好事先准备了，两国僵持的局面终究会以战争方式打破。
　　“嗯？”
　　“嫣红，替我到将军府传话，就说是要火靖储备足够粮草和兵马，如果不够的话我会想办法。”削减后宫开支是我下步策略，不过我不介意提前。
　　“那小姐您可是……”换下华丽宫装，我换上普通平民服装，不抹脂粉，素着容颜。
　　“我还有事先走在前。”一个轻鹞飞身，跃上舞云殿顶，我以高空攀走的方式出宫。
　　“小姐……”还不知去向何处，我已不见了踪影，嫣红无奈叹气。
　　紫月国——
　　黑夜，皇宫某一处仍灯火通明。
　　“太子，再喝一杯吧……”女声娇滴滴，一杯美酒递前。
　　“好，好……”似是愉悦，男人仰头，一饮而尽。
　　“太子好酒量！再来一杯如何？”背后琴声清明。
　　“爱妾，你是想灌醉本太子？”听得男人心情不错。
　　“怎么会呢，古人不是说喝酒助兴？”美人玉臂抬前，劝君更尽一杯酒。
　　倏地，一道黑影掠过明月，速度之迅猛，肉眼几不可见。
　　双眼闪过精光，男人推开依偎在怀里的美人。
　　“太子，是奴家……”惊诧之余，美人开口。
　　“下去，”同先前判若两人，男人的命令毫无情面，“这里没你的事。”
　　“太子，奴家……”美人还想说些什么。
　　男人已满脸不悦，“来人，把媚娘带下去。”
　　“太子，您怎么……”被马上赶来的侍卫被迫架走，美人更担心自己今后的处境，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妖娆的身影消失在宫廷深处。
　　“躲在树上的那位还不下来？”好整以暇，男人踱步窗前。
　　“明烨太子好内力，”自信速度够快，只有微微失调的鼻息暴露我的行踪，轻松一跃于地，尘土纹丝不动，“丝毫不亚于武林豪杰，”一双杏眼在月光
　　下熠熠明亮。
　　“原来是惜云公主，”不介意我的突兀，穆明烨笑脸相迎，“何不进来说话？”
　　“恭敬不如从命，”主人都邀请了，我也没必要再寒冬腊月苦站窗口，衣袖一挥，身轻如燕，翩然落坐太子东宫。
　　“这么晚，公主找在下可有事？”
　　在下？敏锐地扑捉到穆明烨自称的变化，我拢起黛眉，“明烨太子，贵国可发过密函？”
　　“什么密函？”装作不知情，穆明烨却不知微扬的唇角泄露实情。
　　“你我婚事换取两国安宁？”累了，为何将目标投向我？我真有如此珍贵价值，让紫月国不惜多次让步，只为换取我的点头首肯？
　　“未曾听闻。”穆明烨沉着的回答掩盖不了事实。
　　错不了，定是穆明烨背后动作，想来穆霸天已接受幻日国称臣提议，一时半会不会有所答动静，很有可能此事时穆明烨一人所为，这么一思考，推托才是解决问题的良策。
　　“明烨太子，此次我专程而来只为说明，”我一字一顿，“即使你以两国人民为挟，我依旧选择——不嫁。”
　　“为何！”穆明烨抹去虚伪的笑脸，步步逼近我，“本王做出让步，为何你就是拒绝本王！”
　　因为我心里已有了别人。“我厌倦了宫廷勾心斗角的生活。”
　　猛然想到水清舞来自民间，定然很难适应宫廷繁文缛节，穆明烨缓下口气，
　　“本王可以为你改。”
　　端详着穆明烨那张同朱俊如出一辙的面容，不禁回想起当年朱俊也发誓为我改变，可结果不仍是劳燕分飞？不适合即使再努力改变仍是不合适。我的眼前柳邪的身影愈加清晰，“对不起，希望太子能收回成命。”前一刻
　　搂住艳容美妾，后一刻却急着向我示好，更让我下定决心。
　　“不可能！”我毅然决然的回答彻底激怒了穆明烨，“没有本王得不到的东西，今日本王就把你变成本王的！”饿虎扑羊，抵不过穆明烨发怒的蛮劲，我被推到在锦床上。
　　“永生永世你都只属于本王！”猛地低头，眼见穆明烨薄唇即将附上我，出乎意料，他却渐渐软下，四肢无力地被我推向一旁。
　　稍作打理，整了整稍显凌乱的衣服，拂平褶皱，确认无恙后，起身，我俯视软弱无力的穆明烨，“世上还有很多人是你无法掌握的，比如我。”
　　像是一阵风，不知来自何处，也不知去向何处，除了自己的意愿，谁也留不住我的脚步。
　　“你使了什么贱招？”不知从哪里飘来一股香气，嗅闻一下人就全身无力。
　　穆明烨怒发冲冠，气自己一时大意错失得到水清舞的良机。
　　“越是香气四溢的花朵越是有毒，”说得含蓄，我转动手上扳指，“放心，我无意害你，过不多片刻太子就可恢复如常。”
　　“水清舞，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本王？”在紫月国，穆明烨好歹是最佳夫婿人选，奈何屡次被水清舞回绝。
　　“清舞只知，两情相悦才能执手一生，”慢慢走到窗前，望着头顶温和的明月，“太子，切莫为寻常私事伤害芸芸众生。”言尽于此，不再多说一言，一展嫦娥奔月之姿，消失在夜色黑幕中。
　　才走不久，侍卫集结而来，“太子，出了什么事！”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停在宫前，“臣听到宫内的异常声响……”
　　“下去。”依然瘫软在床榻，穆明烨命令，“本王没事。”
　　“是。”听穆明烨回答如常，侍卫只当是虚惊一场。
　　“两情相悦？”从来只知夺取，穆明烨沉思一夜。
　　“水清舞，对你，无论如何，本王都不想放弃。”

　　大皇子

　　又是一轮月圆夜——
　　白色身影穿梭宫室间，轻灵而飘渺，宛若不慎下凡的仙子。
　　“还好都已入睡——”大叹口气，就怕被人发现，所谓的仙子——我，水清舞东张西望，悄悄溜回舞云殿。
　　“小姐——”听到嫣红的一声轻唤，只当是她为我守夜。
　　没有看向身后端坐大堂的人影，我不放心地向外张望，确定没侍卫踪影后，如释重负地关上宫门，“嫣红，让你担心了——”
　　一回头，被吓到的是我自己：大堂上，水逸泉冷冷地端坐中央，冷眼看着气息未定的我。
　　只见嫣红尴尬的表情，我竟粗神经地忽略她的提醒！
　　“皇妹，你终于让为兄等到你回来。”冷玉般的嗓音让我不觉一寒。
　　直觉告诉我水逸泉来意不善，竖起防卫屏障，我也冷冷回答，“皇兄竟然彻夜等我归来？舞儿承受不起。”
　　“小姐——”这才注意到嫣红安然地站在一旁，难道——
　　“嫣红，是你告诉皇兄我出宫之事？”我双眼一眯，危险地说着。万万没料到，是嫣红告的密，为何要选择背叛？杀气四起，最痛恨被人的背叛。
　　“皇妹，为何你一走就是十日音信全无？”水逸泉淡淡一句，却立刻让我清醒过来，天，十天，不知不觉我竟然出宫十天！除了那次外出除去黑狼外，我从未同嫣红离开有两日以上，也难怪……紧握成拳的双手缓缓放下，“嫣红，是我错怪你了。”
　　“小姐，只要你能安全回来就好了。”嫣红欣慰地说道，眼眸隐隐显现水光。
　　“皇兄不从来对舞儿不闻不问，这次特来关心，难道别有目的？”像只全身针刺的刺猬，我不在乎他人是否被我刺伤，只保护自己不被外界伤害。
　　无所谓地笑笑，水逸泉冷峻的脸顿时温暖了不少，“皇妹，不得不说你和我有部分确实很像。”冷淡的外表不过是假象。
　　“皇兄，有话就直说，”在紫月国和幻日国之间奔波赶路，现在我只感到全身倦怠，没有多余精力浪费在文字游戏上。
　　“既然皇妹都已回宫，我也不用担心了，”像是慈爱的兄长，水逸泉站起，一脸真挚，“水清舞，欢迎你回来。”
　　内心一震，在深宫大院第一次有人表示善意，我也摆不出漠然模样，“皇兄，时辰不早，您也该休息了。”
　　“皇妹，”一脚踏出舞云殿，水逸泉回眸，眼底温柔，“早点就寝吧，”悄悄关上宫门。
　　漫步在宫廊，雕梁画栋的华丽抛之脑后，水逸泉回想水清舞的一举一动，淡淡流露笑意，传闻水清舞冷漠无情，不管他人生死，“或许只是她的表象，”真正的她躲在冷漠后，至少从现在看，是个重情重义的奇葩。留心到水清舞和婢女嫣红的互动早已越过主仆界线，即使嫣红擅自惊动自己，水清舞也未加指责，相反，可以看到的却是她眼底的歉疚，对婢女嫣红的歉疚。
　　“就出于此，水清舞，我可以暂时保护你在宫里的安全。”身为长皇子，水逸泉在皇宫中地位自是尊贵异常。
　　宫廷只有利益虚伪，没有真情实意，而来自民间的水清舞却是带给水逸泉另一新面貌，久居于浑浊的宫廷，几乎洗去水逸泉心底远久的情义印象。
　　“水清舞，不知你能维持多久？”寒风猛地吹过，带走水逸泉的疑问。
　　“小姐，您的床褥已打理好，”十日不见，水清舞微微显出黑眼圈。
　　“多谢了，嫣红，”好累，不但是身子，头脑也这样告诉我，倒在柔软床褥，不久我就深深进入梦乡。
　　……
　　“咳咳——”远方是一孱弱老人的咳嗽声。
　　“老伯，”是我，我的声音，我一身朴素，乌丝随意挽成发髻，而背景，却是遥远的荒凉之城——乾州，“我略懂医术，能让我替您诊断一下否？”
　　“姑娘，多谢你的好意，”老人缓口气，摇摇头，“老夫都一脚踏进棺材了，不劳姑娘费心了。”一眼就看见这姑娘，不仅她长得娇俏，巴掌大的瓜子脸，纤细的黛眉，水汪汪的杏眼，挺翘的鼻梁，嫩红的樱唇，更重要的，虽然她身著普通布衣，散发出的却是自己曾经最熟悉的——富贵帝王气息。这种人不是自己招惹得起的。老人马上得出结论。
　　“老伯，得罪了，”不由分说，我抓起老人瘦弱的手臂，玉手搭脉，探测片刻，我放下，“老伯，您不过身染风寒，注意调养即可恢复。”
　　“姑娘，在这乱世活着，生死又有何区别？”老人大叹一口气，“即使身体真的好了，又有什么用呢？”
　　似乎老人话里有玄机，“老伯，怎么说？”
　　“姑娘，想必你是从繁华京城来的吧，”我神色无异，内心一紧，老人的洞察力不可小觑。
　　“是，”我点头，“这里发生了什么？”多个月前，乾州只得我匆匆一瞥，何况安排我住的官家驿站，分明不知乾州竟是如此不堪。
　　放眼望去，乾州已无多少居住百姓，个个行色匆匆，周边房屋破旧凌乱，处处有被丢下的小娃儿大声啼哭，从陈旧的废墟依稀能看出以往屋主的豪华，
　　精雕石刻如今早沦落成上等石料等着变卖，土地泛黄，绿油油的草原被枯黄杂草取代，不知名野风呼啸而过，一副凄凉的荒城之景。
　　“乾州原属幻日国，本是同紫月国接壤的边境之地，”老人满脸皱纹，“可惜幻日国国力日衰，抵挡不住紫月国官兵时常来袭，好端端的商贸大城没落
　　成一座荒城。”
　　“听老伯谈吐可是出身书香？”完全不同于平常百姓粗陋谈吐，我留意许久。
　　“老夫曾在朝廷做过官，”老人一愣，却还是回答我的问话，“姑娘为何这样问？”
　　原是官场中人，我脑中突显灵光，“老伯，您如此忧虑，是否有良策对谋？”事实上，为了找出应对紫月国对策，我已是想破脑袋，不甚苦恼。
　　老人和蔼的脸色沉下，“姑娘，是老夫多言，”说罢就要走。没想到这小姑娘美则美矣，为套老夫口风想到用看病借口，心机不可谓不深。都不知这姑
　　娘心思如何，老夫又怎敢将救国大计说出？如果是紫月国派来的，非但帮不上当今圣上，反而为虎作伥，老人转身。
　　“老伯可是昔日有利虎之称的中书省尚书徐斐然？”大胆做出推测，我原地站着，等待老人的回应。
　　振兴国家不是纸上谈兵，过去几个月中，我夜潜皇帝书房，接着夜晚绝好视力翻阅堆积多年的奏折，在脑海中树下徐斐然的印象。他刚直不阿，敢在朝廷上当面指责官吏甚至皇帝的不是，听闻最后无法忍受朝政污浊，官官相护，愤而辞去官职，拂袖而去，长年隐居于遥远国境。而眼前对朝政如此关切的老人，似乎都符合以上描述。
　　见老人机械般停下脚步，暗暗庆幸我又一次赌对，“徐大人，我可是说对了？”
　　老人缓缓转过身，与苍老的容颜不符的，是一双极为犀利的黑眼，“姑娘，你究竟是谁？”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老人紧绷着脸，警惕地看着我。
　　甚好！我击掌而笑，从腰间抽出羊脂玉牌，不吝惜地双手呈上，“老伯一看便知。”
　　玉上赫赫写着“惜云公主——水清舞”几个龙飞凤舞大字，明眼人看出这分明是皇帝亲笔御赐。
　　“您就是惜云公主？”老人意外地跪倒，老泪纵横，“就是您答应向紫月国称臣！”玉琼公主将成为幻日国永世不可磨灭的污渍。
　　“很抱歉，”扶起跪地的徐斐然，“我只想向紫月国借三年时光振兴国家。”
　　“既然如此，您为何要答应称臣！”徐斐然气愤万分，双肩颤动。
　　“徐大人，您应该知道朝中痼疾，后宫□，父皇对各位娘娘远比朝政重视，军饷发不出，民愤人怨，”顿了顿，我继续道，“您有何更好对策？”大敌当前，皇帝一心求和，救国可想而知有多难。
　　“官吏繁多，时常克扣安抚人民钱粮，”徐斐然补充，“如今朝廷做大官的都是些乌合之众，光有口舌之虚，难在战场上发挥其用。”
　　“正是如此！”找到知音，我大喜，“徐大人，可否同我详谈？”
　　“乐意至极，”徐斐然亦是如此，难得有重改革朝政的皇宫贵人，愿意倾其智辅佐。
　　谁想，这一谈就是五日，算上先前在路上耽搁的、同穆明烨交涉的三个日子，我不告而别，出宫已是第八日。
　　“徐大人，同您一番交谈真是受益匪浅，”临别前，我感触良深，针对当下痼疾，徐斐然的对策深得我心。
　　“公主言重了，”徐斐然笑道，“老夫先入为主，错怪公主了。”原以为水清舞只是个不懂朝政、出卖国家的傀儡公主，没料到一番详谈，小小十三芳龄的她拥有的是不逊于自己的豪情壮志——振兴幻日国。
　　“徐大人，我不能久留，他日后必当拜会！”徒留余音，驾着骏马，一骑红尘而去。
　　“后会有期。”徐斐然撸着白须，“看来老夫得把老骨头好好调养，等着幻日国的振兴。”
　　……
　　睡梦中翻了个身，不想惊醒了自己，“原来刚才都是梦。”现实化为梦境。
　　我的确花费五日同徐斐然交谈，同梦境截然相反，即使花了五日，我还是找不到合适的振兴良策，临走前，徐斐然只赠我四字：谨慎周围。
　　“谨慎周围？”不明白，我重复道，期盼徐斐然能指点迷津。
　　徐斐然看着远方，“公主，您不该再耽误行程。”
　　这就是徐斐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我掀开被褥，起身更衣。
　　“给公主请安。”宫女们个个请安，看似同往日没有两样。
　　“十日，十日……”口里念念叨叨，好像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对了，”两手一拍，是白俊钦和水清秀的婚事，吸取前车之鉴，我悄悄躲在水清秀寝宫——秀云殿参天大树旁，观察着来来往往。可不想再被牵涉进政治婚姻中，错一次可以原谅，错两次那可是傻瓜了。
　　果然，“好戏要开始了。”不出我所料，白俊钦如约而至，碍于皇帝病倒床榻情况，他不得已回来秀云殿。
　　“白丞相，你来了。”看不见水清秀的表情，不过想必是激动万分，连嗓音都显得起伏不定，“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忍不住轻笑，愣是尊贵公主，追求心上人都与众不同，哪有姑娘家如此直率的？
　　“承蒙皇上和公主错爱，”听得白俊钦噗通跪地，“微臣不能。”
　　“为什么！”水清秀从座椅跳下，颤巍巍地走到白俊钦跟前，“告诉本宫，为什么？”
　　躲在树上，只能听到两人谈话，我自娱自乐，想象着水清秀气得两颊煞白的景象，多情自被无情伤，何必吊死一棵不属于自己的树上？得感谢朱俊给我上了很好一课，若是对方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再多努力也是枉然。
　　“皇妹，你在树上做什么？”坏就坏在我正聚精会神观察水清秀和白俊钦时，自己也成了别人观察的对象。
　　“是……是皇兄。”可恶的水逸泉，不是深居书阁不出么？为何在这节骨眼上坏了我的好兴致？
　　“皇妹，还不下来？”
　　“好。”敏捷跃下，没看见身后水逸泉掩藏的笑容，“皇兄怎么……”
　　“父皇不曾是约定给白俊钦十日期限，我特来瞧瞧。”轻扬起的嘴角还是显露水逸泉难得的好心情。
　　这么说也是个打酱油的？一撇嘴，我觉得甚是无趣，“舞儿先走了。”
　　“不留下来看看闹剧？”身后水逸泉笑问。
　　闹剧？激起好奇，我一转身，不巧正和大步上前的水逸泉撞个满怀。
　　“好痛！”别看水逸泉清瘦模样，骨头还真是硬。
　　“皇妹，为兄的真是受宠若惊。”头顶，水逸泉调笑的语调不似往日的漠然。
　　什么！这才发现整个人都倒在水逸泉怀里，温热的怀抱还不赖，忙推开水逸泉，退后数大步。
　　细看我白皙脸庞还泛着似隐若现的红晕。“哈哈——”我的举动取悦了水逸泉，发自肺腑的笑声从胸腔震动而出。
　　“皇兄，捉弄皇妹很有意思？”抬头，水逸泉咧开的笑颜融化了周身冰冷，飞扬的浓眉，有神的眼眸，高挺的鼻子，冷逸的薄唇……出自美人妃子的皇
　　子自然不丑，然而难得的一笑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我的抱怨更像是娇嗔。
　　“皇妹，”抑制住笑意，可浓眉还是如此飞扬，水逸泉连眼底都藏着笑意，“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矜持。”传闻的冷漠不过是矜持的外露罢了，他人言果
　　真不能相信。水逸泉对我的印象逐渐改观。
　　“长兄如父，父皇病倒了，妹妹的婚事当然由我负责，”水逸泉说着。
　　我的脸色瞬时难看，“皇兄，秀儿的婚事随您的意，而我的婚事——只能由我做主！”
　　水逸泉和悦脸色丝毫不见有何变化，“其实，今日我只想来劝劝秀儿，她年纪尚小，不必为婚事所急。”
　　同皇帝完全相反的观点？我挑眉，“那对我呢？”
　　“你？”水逸泉薄唇勾起，“自然听凭你自己的意思。”
　　这么好？我不信，权是谎言，扭头就走。
　　“舞儿，你自是不会相信，”我苗条的身影越走越远，“我也想自主婚姻。”
　　只怕是不可能罢，舒缓一口气，水逸泉眼底徒增一抹忧愁。
　　白雪皑皑，冬日的初雪缓缓降下，纯洁雪花纷纷坠落人间，犹似天地人间不知愁叹的精灵，洗刷着万物性灵。

　　秘密

　　思来想去，纠结着水逸泉那句看似遥不可及的承诺，我还是来到逸泉阁——水逸泉的居所。
　　望着头顶那“阁”字许久，不解身为大皇子，不用“宫”却用“阁”形容居所，难道意有所指？
　　“皇妹，还站在外？”室内，水逸泉清冷的音色莫名抚平我杂乱思绪。
　　“皇兄，舞儿进来了，”推开阁门，陈旧浮灰的样子让我一惊，皇宫真有如此破旧的宫室？
　　“皇妹，被皇兄惊到了？”从书堆里抬头，水逸泉淡淡地问。
　　“嗯，”围绕着走了一圈，除了睡觉的地方，似乎满世界的都是书的海洋，“皇兄，你很爱看书？”
　　“对，”水逸泉合上书，走向我，“皇妹为何来见我？”
　　“我可以相信你么？”对上水逸泉澄清的眼，我有些后悔一时口快的问话。
　　“当然，”事实上，水清舞，你可是第一个被允许进入阁内的公主。
　　表面淡然的水逸泉并非不懂，打小自宫里长大的公主们个个为己谋利，巴结自己不过是为她们今后做好打算，叽叽喳喳的赞美只让人感到厌烦，正是因此，反其道的水清舞得到水逸泉的瞩目，不迎合显贵，也不结党谋私，犹如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显得如此难能可贵。
　　“你所做出的决定就是父皇的决定？”
　　“不错，”十日内，宫内发生太多意外，皇帝原本缓和下的病情突然反复，在清醒之际，皇帝口谕大皇子水逸泉代理政务，自然包括公主皇子们的婚事。
　　“那我的婚事真的可以由我自己做主？”还是半信半疑，我蹙眉问道。
　　“没错，”水逸泉大掌拂过我的秀丽长发，内心一颤，我没有反抗。
　　“谢皇兄。”不知为何水逸泉会做出如此决断，我口称感谢。
　　“皇妹，你定是疑问我为何这般做。”水逸泉澄清的眼眸似乎能望进我内心深处。
　　除了点头，我没有其他表示。
　　“听说过我母妃容妃吗，舞儿？”不再用皇妹称呼，水逸泉看着我。
　　“没有。”
　　“也对，”水逸泉寂寥一笑，“那时候你还未出生。”
　　寂寥？不解，我看着水逸泉，“能不能请皇兄说明？”母妃？难道她并不是皇后？这就让人疑惑万分，原以为幻日国没有皇后是因为水逸泉母亲早逝，皇帝为了纪念她而空下后位，但现在看来，可有文章可做。
　　遥望远方，水逸泉虽是看着我，却是眼底空洞，“我母妃出身高贵，当年太上皇十分看重母妃，特此亲自指婚给父皇。”
　　指婚可算是古代拉拢权臣的老土套路，我忍不住插嘴，“可是父皇对容妃并不……”
　　“舞儿，被你说中了，”水逸泉苦笑，“虽然身为后宫最尊贵嫔妃，母妃终日寂寞一人，好不容易终于生下我，才赢得父皇稍稍注意。”
　　“父皇对容妃平日不闻不问？”才问罢，我自嘲一笑，自古帝王多薄幸，嫔妃不过是会说话的金丝雀。
　　“即使生下我后，父皇依旧对母妃视作不见，”水逸泉语气里暗含对皇帝的怨气，“自我懂事后，看见的永远是母妃默默地流泪。”
　　不再做任何评论，我静静地倾听，
　　“母妃生下我后落下病根，”水逸泉故作镇静，而全身紧绷还是泄露了他真正情绪，“她在我十岁那年告别人世，可悲的是即使临终前依旧没能见上自己夫君一面……”
　　没有多言，我双手搭在水逸泉颤抖的双肩上，不由得放缓口气，柔柔安慰，“都已经过去了……”终于理解水逸泉为何允许我自主婚姻的真正缘由。
　　宽敞的宫室只有两人粗浅不一的呼吸声。
　　“舞儿，我不想再见到另一个母妃的翻版，”水逸泉清冷的嗓音似乎注入了不知名的情绪，“虽然你是云妃仅有的孩子。”
　　“为何这么说？”该不会……云妃是霸占皇帝的……不可置信，我震惊地望着水逸泉。
　　“我母妃临终前，父皇一直陪在云妃身边。”水逸泉又回归深邃无底的眼眸。
　　为什么？那为什么水逸泉没有采取任何报复行动？我乱了阵脚。
　　“你什么都不知，”水逸泉重新拿起抛下的书，“我只想告诉你，宫廷人心险恶，小心谨慎至上。”
　　骠骑将军府
　　“公主，劳驾您亲自前来，”火靖一副吊儿郎当模样，口头上文章却做全，“不知为何？”
　　没有立刻上座，我环绕整个将军府，看了又看，“我朝第一武将，居室怎如此简朴？”
　　火靖俊目一瞪，不知我出什么棋，“公主，您亲自前来只为讨论我的居室？”
　　当然不是，我气定，站直原地，“相信我失踪十日已不再是深宫秘密吧？”
　　“我听说了，”火靖嘴角挑起一丝笑意，踱步屋室，“定是为了紫月国之事？”
　　我倏地抬头，杏眼如同望穿世间尘事，“火将军，我倒不是你有如此细致心思。”
　　“好说，好说，”有力大掌空中随意挥动，火靖调笑的神色未变，“公主需要我的帮助？”
　　武将之首不是虚名，有勇有谋之士才配的上如此称谓，戒心顿卸，“乾州边境上有多少我朝兵力？”
　　“不过一万，”火靖不假思索报出数字。
　　“一万么……”低头沉思，我娥眉紧蹙，若是紫月国突然一袭，岂不是……
　　“皇上能派上一万兵力在边境已是不易，”火靖口音微变，“都不知今后粮饷能不能补给。”
　　虽然听闻朝廷财政吃紧，火靖这一句却仍让我大惊，“粮饷都成问题？国库到底还剩多少……”
　　“公主，”回过头，火靖冷眸一利，“末将只不过一介武夫，莫过问末将国库朝廷。”
　　内心一震，不期料火靖对朝廷如此不耐，既是如此，为何还为官约束？“火靖，你为何入朝为官？”
　　“还不为混个好名声流芳百世？”火靖又恢复平日流荡之色，“何况官饷足够让我温饱满足。”
　　“只是这样么？”我一个犀利反问，“还是说，你在满朝文武中，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像是火靖捉摸不定，随性至极的性子，决不是当官的料，另一方面，除了自身职责外，火靖从不参与朝政，同计谋官位的同僚迥然两异。空中，两道视线不期而遇，一道内敛深沉，一道惊诧激动，时间似乎在此刻静止，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瞬间的永恒。
　　终于，火靖收回炙热的注视，语气里却是掩不住的得意希冀，“是，而且那个人，我找到了。”
　　自比之下，身为尊贵公主，号令万人，而仍遍寻不着那个他，那道飘忽的身影，那个直率、喜怒分明的柳邪，茫茫天际，柳邪，你在何方？许久，我回过神，扯出一道比哭更难看的笑容，“恭喜了。”
　　“公主不想知此人是谁？”沉醉于纷繁思绪，我根本没留意到身旁火靖红光满面的神色。
　　“知道又如何？”轻叹口气，第一次，摇曳的莲步竟显得如此凄静，如同被抽去全身精气，我双膝一软，落于上座，“那个人能回到我面前么？”
　　寒寒，我就是柳邪，你苦苦找寻的柳邪！瞳孔猛地放大，面颊泛起激动红光，火靖紧握双拳，强自冷静，双唇微微颤抖，似是有话却不能说出口：寒寒，我就在你面前，你看的见吗？
　　如今的柳邪同高坐朝堂的水清舞早已云泥之别，回顾当日，却是同为江湖儿女，称意游荡天地灵气间，嬉笑怒骂，红颜冷眼，原以为携手畅游指日可待，怎料天意毁去缤纷未来，一纸昭告皇女身，冷若寒转身为受尽瞩目的惜云公主；而自己……火靖目光停驻于黑青地面，一朝下山而为钦犯身，辗转反侧隐去过去一切，以火靖之名飘荡朝廷间，时间久了，几乎都忘了自己原有的生活，原有的自己。
　　是谁，洗去往昔黄旧欢笑记忆？
　　是谁，阻隔今日比翼鸟双飞？
　　陷入沉默，两人迟迟不开一语，我的失魂落魄，全落入火靖心底，烙下深刻印痕；而火靖的欲言又止，权在我脑后成无色气尘。
　　久久，又是多久？水滴石穿，铁杵成针……
　　“公主，还有什么要吩咐的？”火靖气息平缓，面色如冰：不可，如今朝廷阴沉不定，若说出自己真实身份只会给寒寒惹上祸端，甚至是杀生祸端！紧握的双手骨节煞白，如同火靖心底两股心声对抗的激烈。
　　是火靖如寒冰的声音告诫我还有要事等着我去完成，镇定心神，“你手下可调派多少兵力前往乾州边境？”
　　“至多两万。”火靖如冰封的脸色不起任何波澜。
　　“……在五日内把那两万人聚集，”又是死寂的冷场，我还是开口道，“几日后你同我一道去往乾州边境。”
　　“边境有危险？”一句问话，从火靖口中吐出，平淡无起伏。
　　“十日前，我同明烨太子密谈过。”
　　“结果如何？”
　　我摇摇头，“恐怕要在战场上见分晓了。”
　　“紫月国有何要求？不惜以武力相逼？”
　　“目标还是我，”除了苦笑我还是苦笑，“穆明烨设尽一切计策只盼我下嫁。”
　　抬头，想来平稳的语调竟有了不小波动，“没想到，我奇货可居，紫月国最想要的不是土地钱财，却是我这一民间公主。”累了，疲了，世间万般争斗，我只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奈何事事都缘我而起。
　　火靖强力压下的波澜又在眼底四起，“即使公主有令，没有皇上旨意，我也不敢贸然行事。”穆明烨，这笔帐我已算上，定是战场上全以讨还。
　　“这倒不用担心，”我溢出点点浅笑，“此事交给我罢，”流转的眼神停留在火靖挺拔身形上，为何，一时我竟不敢看向他有神的眼眸，连我自己也不知，“调兵遣将就靠你了，火靖。”
　　“是，”火靖恭敬一鞠躬。
　　火靖么，你究竟是怎么一人，我失魂的杏眼这才完全放在火靖身上，看来有必要拜托血鹰宫众人调查了。
　　“火靖，五日后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何时我轻轻出现在将军府口，“莫让我失望。”化作一白色渺渺轻影，顿时消失在火靖眼前。
　　“寒寒，你功夫又有增进了，”这样说道，火靖脸上掠过欣慰，“我也稍稍放下心了。”
　　是夜——
　　“扣扣——”在北风呼啸季节，街巷早已了无人影，将军府前忽然有人敲响了门，如同鬼魅，那扣扣声响更是揪人心腑，应门小童浑身一激灵，隔着府门，大声问。“是……是谁？”哆哆嗦嗦的样子像是被深深吓到。
　　“是我，”深沉的男声在门另一边响起。
　　“快……快报上名来，你……你是谁……”小童脸色惨白，阴沉的声音就像催命鬼符，逼迫自己壮起胆子继续问道。
　　“原来是岳之，”内心深厚，千里隔音之术，倒是让府内火靖笑着亲自走来开门。
　　“火将军，您叫末将……”文岳之急着性子，站在门口就要说道。
　　“岳之，进来说话，”一句话打断文岳之的问题，火靖有意瞥了应门小童一眼，“是时候该换应门人了。”
　　闻言，小童脸色大变，一副哭丧样，“将军……”
　　“你呀，都看不出将军在看玩笑？”进来，文岳之笑道，“要是火将军真要换了你还拖到今日？”
　　一听，小童觉得甚有道理，脸色也少许好看了些。
　　只见火靖一脸嫌弃，“亏你跟着我半年有余，还是那么胆小？罚你抄三字经一百遍，明日晌午前交给我。”
　　小童却是大喜过望，“谢谢将军……”
　　“岳之，夜里寒气深，进屋来，”抛下应门小童，火靖对这文岳之说着。
　　“是。”文岳之走进屋室，顿感温暖无比。
　　“将军，你还收留孤儿？”透过未合上的室门，文岳之看着小童兴冲冲跑走的身影。
　　火靖微微颔首，“尽我一份力，无家可归的孤儿最是可怜，”仿佛看到自己童年时遭遇，他有感而发。
　　母亲还在世时，自己那私生子的身份永远被人瞧不起，被同龄孩童欺负，稍好的遭人白眼，若是碰上孩子王，用小石子招呼的也不在话下，自己的处境遭遇，或许比孤儿们更不如吧！火靖抿了抿唇，不语。
　　“将军，您找末将来……”
　　“是公主的意思，”火靖找回自己的声音，“幻日国和紫月国或许有一场恶仗要打。”
　　“那敢情好！”文岳之摩拳擦掌，“紫月国欺人太甚，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我们身边还有两万人马，一同随去。”火靖淡淡地说道。
　　“……这两万人马不是将军不得以才要调动……”火靖一个冷冷眼神，立刻使文岳之噤口。
　　“我自有打算，”火靖仍是淡淡，“你吩咐下去，五日后动身。”
　　“这么急？”文岳之大感诧异，“将军，请您三思……”那两万军队可是不测时的后备力量，今日动用了，那么今后……文岳之脸色不太好看。
　　“你还有异议？”寥寥数字气势迫人。
　　“没……没有，”文岳之毕竟还是副将，服从火靖的命令。
　　星辉闪烁，夜色如墨，只有刺骨寒风扫荡，平添这冬日寂寥凄凉气氛。

　　请缨

　　同时，幻日国国都坤城郊外。
　　“见过宫主——”破败酒家已被我买下，成了我在民间的情报搜集处。
　　“免礼，”伫立在毁损严重的木桌上，我面无表情地俯视众人，“说说看，民间这半月又有什么消息。”
　　“回宫主，”一个子娇小的小女孩站出，勇敢直视我的杏眼，“坤城内有五个有钱人家里被洗劫一空。”
　　“哦？”我闲定地跳下，只见桌子顷刻散做一堆废木料，“具体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半月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黑衣人，专抢盗有钱人家，但谁也不清楚他目的是什么，现在城内所有有钱人非常慌张，加强了守卫。”小女孩面色不改说道。
　　“好！”一声赞许，我转而看着其他人，“还有人要说话？”
　　“回宫主，属下有事禀告。”
　　“飘羽？”好熟悉的嗓音，定睛一看，原来是飘羽。
　　“紫月国调派五万兵力，已在乾州附近驻扎。”飘羽看起来风尘仆仆，或是一路急赶而来？
　　“你从何得知？”
　　“属下有朋友在乾州，前几日探望时探查而知。”飘羽这一番话听起来没有任何破绽。
　　“是么？”右手托起下颚，“还有谁有话要说？”
　　酒肆内毫无回应，见此，嫣红看了我一眼，“那就请大家先回吧，记得一个月后子时在此汇合。”
　　“是。”众人鱼贯而出。
　　等人都散去，只剩下嫣红与我两人时，嫣红首先开口，“小姐，飘羽的话是真是假？”
　　思索片刻，我面色沉静，“宁可相信有吧。”
　　“小姐，这么说你也觉得她的话有问题？”
　　“怎么，嫣红，你觉得她不可信？”
　　“小姐，”嫣红停顿稍许，“你也应该看到她像是从远处赶来的模样。”
　　“怎么说？”
　　“可她在半个月前就该明知今日……”
　　打断嫣红不甚确定的推测，我直接问道，“你的意思是她对我隐瞒她真正行踪？所以她刚才所言并不可信？”
　　嫣红微微点头。
　　“嫣红，你的话不无道理，我会斟酌一番，”再一想确实匪夷所思，紫月国调动兵力，怎会让远在幻日国边境的百姓看到？这不是暴露进攻目标么？可，心底，有股声音回荡：她不会是个欺骗他人的人，不是，不是……
　　“小姐，对于那神秘的黑衣人，我倒是见到过。”见我沉重的脸色，嫣红适时地转换了话题。
　　我抬眼，示意嫣红说下去。
　　“小姐，你不是曾派我出宫给火将军传话，就在那天深夜，我悄悄回宫路上，正巧遇见一个穿着黑衣的人身背厚重袋子在屋顶上头轻功行走，我跟在他身后，可惜最终被他发现，”嫣红喘了一下，“就在白丞相府顶上，他消失不见了。”
　　“你怀疑黑衣人就是白丞相？”
　　“不，不是的，”嫣红一脸紧张，赶紧澄清。
　　“噗嗤——”看着嫣红那紧张的样子，连俏脸都忽地冒红，满头大汗地解释，我不觉笑了，“谢谢了，嫣红。”
　　“小姐……”终于见到今夜水清舞的第一个开怀笑容，嫣红放下心来，哪怕自己出点小丑，只要能见得水清舞那一笑，这又算得了什么。
　　几个时辰后，清晨第一缕晨阳划破深黑夜色，又是新一日降临人世。
　　白俊钦一如往常早起，洗漱完毕，捧着书本静心潜读，时有鸟鸣其中，雾色迷蒙，好一副宁静晨读图。
　　“主子，主子……”不和谐的男声从远处叫来，打破宁静清晨，鸟儿惊走。
　　“别急，”放下书，白俊钦眼看着年轻男子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好声好气，“什么事？”
　　“那……那些珠宝字画奴才……奴才已经处理掉了，”年轻男子大口喘气。
　　“杨宝，麻烦你了，”轻轻拍着年轻男子的背，白俊钦递来一杯水，“润润嗓吧。”
　　“谢了，主子！”快速接下，直往口里灌下去，一仰头，杯已见底。
　　“慢慢喝，”白俊钦温和的嗓音如此令人感到悦耳，“又没有和你抢。”
　　“嘿嘿，”被称作杨宝的男子不好意思笑道，“主子，您为啥要夜半抢人东西，虽然那些人富得不仁，但您怎么做有损您的名声哪！”
　　“杨宝，一晚上赶着替我做事，你回去好好歇息。”听起来是体己话，暗暗命令杨宝别多管闲事。
　　“好的，主子，”杨宝也不在意，“主子，跟着您，是杨宝的福气。”
　　就这么伫立站着，目送杨宝高大的身子消失在视野尽头，白俊钦叹气，摇摇头，“杨宝，有些事你还是少知道为好。”
　　朝政紧急，而国库空虚多年却是不争的事实，除了广征赋税别无他法，“然而……”白俊钦缓缓踱步，征税必将造成民愤，若是控制不好，更可能导致叛乱，再假若紫月国乘势攻入……国家将不复存在。铤而走险的筹集钱财的方法，只剩打劫达官贵人一策了。
　　“哎……”身在乱世，白俊钦又大叹口气，“何时才能终结？”背手望向乾州方向，满是无奈。
　　皇宫 圣龙宫
　　“父皇，您今日可好？”安坐在龙榻旁，端详皇帝沉睡的面容，水逸泉清冷的音调饱含对父亲的关怀。
　　即使当年对母亲的不闻不问，水逸泉还是无法放下身为子女对父亲的关切。
　　“父皇，儿臣终于能明白您对舞儿的喜爱。”自言自语般，水逸泉低声道，“她确实非同一般，做事果决，待人不分贵贱，更难得的，她重情重义，这样一位公主也难怪紫月国想方设法夺得。”
　　“父皇，您知道否，儿臣已把母妃同云妃的恩怨简单告诉了舞儿，”水逸泉旁若无人，“昔日儿臣对这位未曾相逢的妹妹抱有恨意，是她的母妃夺去您所有的关注，然而，渐渐地同舞儿相处，儿臣突然感到这恨意实在来的愚蠢，同流一脉血统，本是同根生，儿臣为何要抱以如此成见，这不是舞儿的错……”
　　“母妃，您为何拉着秀儿？”依稀听得是水清秀的声音，“秀儿正要同白丞相好好理论……”
　　“秀儿！”必然是艳妃动怒了，“你怎么不知好歹，皇上龙体欠安，你做公主的怎可以只关心自己？”
　　“母妃……”
　　……
　　“父皇，看来又有人来看您了，儿臣这就退下。”水逸泉收回所有思绪，站起，替卧床皇帝整整被子，细细描绘皇帝尊容于心中，转身离去。
　　果然，水逸泉刚走，就迎来身形袅娜的艳妃和水清秀。两人放缓脚步，轻轻走到皇帝床榻旁，直直站着。
　　另一头——
　　繁长宫廊走道，我身着华丽宫装，疾步走着，寒风猛地刮过，乌丝轻扬，丝锦飞舞，如同七彩幻蝶，不似人间。不知不觉，几个路过的大臣竟看痴了，呆若木鸡地一动不动，只闻得随身清香飘过，才知伊人已走多时。
　　“如果真能讨惜云公主做娘子，那该多好……”入官不多久的年轻人这样幻想，看公主的姿色，不过十三芳华，已是艳光四射，再过两年，岂不是艳压群芳，问鼎幻日国美人之顶？
　　“傻小子！”做父亲的一巴掌送上，“公主岂是我们能高攀的？再说，她玉琼公主的艳名我们可是担当不起的！”主动向敌国称臣，简直是丢了祖宗的脸！
　　“依我看，她这样做或许是有什么目的吧，父亲，”另一个年轻人插进，“想必公主明知称臣的后果。”
　　“宏儿，关于她的事我们是越少牵涉越好，”矛头指向那痴迷水清舞姿色的二儿子，“听到没有，皓儿！”
　　“是，父亲，”不情不愿的回答，被称为皓儿的年轻人目光迟迟没有收回。
　　转眼间，我已是来到白玉宫。
　　汉白玉雕饰的宫殿，走进前去，环视壁柱，龙凤交织，威势不减当年；贵重木材制作成的桌椅，依旧泛着威严的冷光；屏风上舞女翩翩起舞，一看便是名家之作……可惜缺少了人气。我暗暗点评。
　　白玉窗畔，兀自矗立一黑影，萧索寂寥。
　　“皇兄，”猜测水逸泉会在此逗留，我出声询问。
　　黑影转身，慢慢走来，逐渐露出冷峻的脸庞，“舞儿？你怎知我在这里？”离开圣龙宫，水逸泉回到容妃昔日居住的冷宫。
　　“猜的，没料到我猜对了，”我立刻问，“皇兄，你现在代理朝政一切事宜？”
　　“不错，”水逸泉平静的眼神望着我，“有事？”
　　“是这样的……”费了好些口舌，我将紫月国之事全盘而出，不安地打量水逸泉冷静不变的神色，“我可以代表朝廷调兵遣将么？”
　　“舞儿，这不是儿戏，”听完，水逸泉脸色一沉，“打仗是男儿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家别掺和！”
　　跨一大步，我逼近水逸泉，杏眼对上平静的眼波，“皇兄，你博览群书，不该不知《木兰辞》吧？”
　　“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旦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闭上眼，一口气朗诵
　　完，我倏地睁开眼，坚定地凝视水逸泉，“同是女儿身，我也想驰骋沙场，就请皇兄决断！”
　　“嗵——”响亮一声，我跪倒在地，“请皇兄成全！”
　　良久，水逸泉“唉——”大大叹气，“舞儿，你起来吧。”
　　“舞儿只求皇兄成全！”挺直身子，我没有动静。
　　“舞儿，在父皇清醒时，分明命令我保证你的安然无恙。”水逸泉蹲下，双手搭在我双肩，逼我抬起头，“你知不知父皇的心思？”
　　只怕是皇帝担心能同紫月国谈判、讨价还价的筹码有损吧！我眼底波澜汹涌，“可父皇和皇兄明不明白我的所感所思，终日耽坐闺房，及笄红衣出嫁，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舞儿……”兄妹就如此僵持，水逸泉紧紧盯着水清舞，一瞬不瞬。而水清舞，倔强地跪在冰冷殿堂，寒气渐渐渗入，樱唇失去以往血色也不顾，只求铁衣出征。
　　“舞儿……”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水逸泉仍紧盯我，“你当真要如此做？”
　　“舞儿只有此愿！”我铁板钉钉的回答丝毫不让步。
　　“我知道了，”水逸泉高大的身影竖起，伸出双手，“我同意了便是，你快点起来。”
　　“多谢皇兄！”跪了多久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当我站起时，双膝一软，眼看又要倒在地上，是水逸泉温暖的大手接住我下坠的身子。
　　“舞儿，你有着不输为兄的傲气，”水逸泉扶着我，坐上精雕细琢的木椅，“但你必须答应，你一定得保证自己全身而归，一定要安然回来！”
　　“是，”我抬眼，眼底满是坚定的信念，“皇兄，就等舞儿带来捷报！”
　　“舞儿，”摸摸我的头，水逸泉缓缓笑道，“我不要你的捷报，只要你的平安。这样吧，”水逸泉不放心地说道，“我派几个贴身护卫陪在你身旁保护你的安危。”
　　“皇兄……”我不满，之后想了想，仍是被迫点头，“好吧，皇兄的好意舞儿心领了。”
　　宫外寒风刺骨，冻入心扉。而宫内，却是暖流阵阵，硬是消磨去不少的冬日寒气。

　　良策

　　“太荒唐了，大皇子，您怎么可以派惜云公主领军？”
　　晨光才显，早朝，大臣们早已议论开。
　　“大皇子，不能仅根据紫月国动静异常，就调动兵力。”
　　“大皇子，惜云公主的用心究竟如何？”一声既出，全场皆静。
　　说话的正是前日偶见水清舞的老臣，副丞相萧元兵。只见他双眉紧皱，沉郁着老脸。
　　高坐金銮殿，水逸泉不动声色，“萧丞相，你何出此言？”
　　“公主既敢对紫月国主动称臣，”萧元兵厉声，“还有什么值得老臣相信的？”
　　“萧丞相，此言有失偏颇，”金碧辉煌的龙饰皇门，一道白色飘逸身影优雅地走入，直到金色龙椅前，呈上九十度鞠躬，“大皇子，白俊钦来晚了。”
　　“无妨，白丞相，”水逸泉没有动怒，清冷的话语里没有任何情绪。
　　“白丞相，你为什么这么说？”萧元兵双眉皱得更拢，不满地看着白俊钦。
　　从五年前，白俊钦以十五幼龄登入朝堂，不到三年，便荣升丞相一职，位极人臣，惊诧全国。而想自己，萧元兵更是不满，为官半生，耳顺之年才坐上副丞相之座，为何自己还不如一黄毛小儿？萧元兵轻蔑的表情显露无疑。
　　“萧丞相，惜云公主永远是幻日国的公主，她的所作所为必全为我朝。”白俊钦一个转身，温和笑道。
　　“各位同僚，可忘了多个月前惜云公主的惊世之举？”萧元兵索性说开，“白丞相，你还是这样以为？”
　　“萧丞相，”水逸泉低沉的嗓音响起，“今日可是为何事而来？”
　　“……对紫月国进军一事，”萧元兵声音轻了许多。
　　“所有大臣听着，”水逸泉倏地站起，笔直的腰板配上冷漠的面孔，威严顿现，“无论如何，水清舞永远是幻日国的公主，永远是本王的妹妹！”话音未落，人已拂袖而去。
　　“这……”众大臣面面相觑。
　　“萧丞相，”白俊钦面容温和，“您的直率举国闻名，但也该留给大皇子一点余地吧。”
　　“白丞相，多谢你的良言！”萧元兵铁青老脸，愤然而去。
　　另一道挺拔身形走来，白净俊朗的年轻脸庞微微露出愧疚之色，“白丞相，老父一向坦率心善口直快，如有冒犯，请见谅。”说完一深深鞠躬。
　　“不用多说，萧侍郎”白俊钦依旧含笑，“萧老前辈率直的性子白某终于领教了。”
　　“萧宏替老父感谢白丞相的大人大量，”萧宏——正是那日冷眼旁观水清舞的年轻男子，位居兵部侍郎，又是一鞠躬，“我也相信，惜云公主这么做必有她的用意。”挺拔的身影跟着萧元兵而去。
　　“若真是这样，那再好不过，”轻轻摇动不离身的玉扇，扇面上绘着的是一个身姿婀娜的芙面娇颜，拂扇遮面，栩栩如生，细看，倒是同当今惜云公主有着多多少少的相似之处。
　　“白丞相，大皇子有请，”身旁，白须太监公鸭嗓恭敬道。
　　“有劳公公了。”
　　皇宫 逸泉阁
　　“大皇子，别来无恙。”停步在阁门前，白俊钦收拢玉扇。
　　“俊钦，我们也有半年没见面了吧，”阁内传来水逸泉的笑谈，“还不进来？”
　　说来，水逸泉和白俊钦渊源颇深，世人皆知两人超越君臣的友谊，却不知两人还有亲戚的联系。白俊钦的母亲是皇室远亲，而父亲当年也是名噪一时的权臣，无法否认，能爬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宝座，同白俊钦的出身无不关系。
　　一步一步，小心谨慎地挪步阁内，白俊钦毫不掩饰脸上诧异神色，“大皇子，你不曾是下令任何人除皇上外，一律不得入此阁？”
　　“我都快忘了这一命令了，”水逸泉出现在白俊钦视野内，双手捧着厚厚古书。
　　“难道有人破了这道规矩？”白俊钦眼神一变，“是惜云公主？”
　　“也难怪父皇会如此器重你，俊钦，”终于，水逸泉的目光从书本移向白俊钦，说是这么说，水逸泉倒是毫无嫉妒之意，“不过今日早朝你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白俊钦尴尬一笑，愧意呈现，“昨夜我就寝甚晚，不想今日就……”
　　不能明说的，昨夜白俊钦又身着夜行服，穿梭在达官贵人金门府邸间，盗走甚多珠宝金银，甚至险些被训练有素的家丁给逮个正着，惊险地回到丞相府，立刻躺倒床榻，谁想一起床已过早朝时辰……不幸中之大幸是水逸泉主持早朝，不然……
　　“真是难得！”抓住白俊钦少有的小辫子，水逸泉清冷的嗓音有了明显的浮动，“想必你也知道我答应舞儿领兵乾州了？”
　　舞儿？难道水逸泉在金銮殿上所言不假？“惜云公主代表朝廷出兵，我认为没有不妥。”
　　“萧老丞相可不赞成一女儿家出征沙场，”说罢，水逸泉有意梭巡白俊钦的一举一动。
　　“公主冰雪聪慧，胆识过人，胜过男儿，有何不可？”白俊钦略显激动地反驳，无意中还是流露了真情。
　　双手一拍，水逸泉仰天大笑，“俊钦，我认识你也不是一两天，看来你对舞儿有的不只是君臣之情吧！”
　　闻言，白俊钦大窘，向来白皙的俊脸不争气地浮起两朵红云，拨浪鼓般摇头不止，口上却还是逞强着，“我……我只是很……佩服公主的才智而已。”
　　也罢，水逸泉静静看着，儿女情长，不是自己能够插足的，收起笑颜，又回复到往日冷峻形象，“俊钦，说正事，国库能支撑多久？”
　　“若是以边境上一万驻军而言，可以维持三个月左右战事。”白俊钦正色回答，脸上红晕可还顽强残留俊脸。
　　冷面更沉，水逸泉有肩负千斤的压力，加上火靖不知从何处凑集来的两万军队，那……粮饷只能支撑不到一个月？
　　“大皇子？”久久不见水逸泉开口，白俊钦不安。
　　“……我真想到国库竟然空虚至此，”大大深吸一口气，水逸泉摇着头，“父皇没有想过办法？”
　　“有，”白俊钦直接说明，“可痼疾难除，国库持续空虚。”
　　“痼疾？”
　　“官吏太多，皇室开销过大，土地兼并严重，流民众多……”
　　“够了！”越听脸越黑，水逸泉大吼，“你有什么办法？”
　　“大幅度裁减冗官，限制后宫开支，惜云公主已有所对策，然而，”白俊钦停顿片刻，“土地问题事关重大，还需慎议。”
　　“舞儿……原来她早就想到？！”水逸泉忽地瞪大双眼，“一个人静下，我曾怀疑，舞儿究竟是否真只有十三年华？”
　　平日里待人接物根本不见十三女儿的幼稚天真，有礼有节间透露着淡淡距离，虽说是皇家儿女，她的早熟还是令人震惊，才十三年华就有如此深沉计量，若是多年过后，她……会不会成为幻日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皇？
　　实在讽刺，水逸泉冷冷勾起嘴角，身为皇室第一皇子，他却没有九五之尊的霸心；而身后，有水逸兰虎视眈眈，眼前，女儿身的水清舞更是眼光深远……
　　……错生此朝，错生此身！
　　“俊钦，坐下吧，我想和你细细谈谈如何解决痼疾之策。”走一步算一步，水逸泉当下除了这样做别无他法。
　　“是。”
　　坤城 萧氏府邸
　　“父亲，您不该当场顶撞大皇子！”紧紧跟着萧元兵身后，才进了府，关上门，萧宏立刻开口。
　　“不该？”猛地回头，萧元兵狠狠瞪着萧宏，“就让那公主淆乱朝政？”
　　“父亲，”缓口气，萧宏还是苦苦相劝，“大皇子也不是昏庸之人，既然他愿意相信公主，那么公主……”
　　“宏儿，住口！”萧元兵咆哮，“你也被她给迷住了？一直替她说好话！”
　　“不是，父亲，”萧宏不快的表情也渐渐露出，星目瞥了身旁无所事事的胞弟萧皓一眼：真正被迷惑的还不是你终日败家的花花二公子！“您看，虽然公主称臣确实是险棋，但是现在百姓生活还算安稳，而先前一直受紫月国侵略传言，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这又能说明什么？称臣还要纳岁贡，不同样给百姓造成极大负担？”萧元兵有力的反驳一时让萧宏不知如何作答。
　　突然——
　　“……萧老丞相，您的爱国赤诚朝中少有……”一道悦耳的女声在萧家府邸响起。
　　“是谁？”萧宏首先反应，一身警惕地巡视四周。
　　“我，水清舞，”从树梢轻捷跃下，白衣飘飘，墨色长发随寒风舞动，送来若有若无的清新香气。
　　“是公主殿下，”这样称呼，萧元兵没有任何动作，“公主不好好呆在宫里，肆意闯入大臣家中，实在有损圣上颜面。”
　　瞧瞧，满头白发，皱纹早爬满干瘪的老脸，只是一双利眼不减当年，“今日早朝之事本宫都知道了。”
　　萧元兵利眼一眯，“公主想要报复尽管冲老臣来，莫牵涉老臣那两个儿子。”
　　“父亲……”萧宏、萧皓同时呼喊。
　　我嫣然一笑，在场戾气顿时消散不少，“本宫可不爱秋后算账，若真要算，在金銮殿，在皇兄面前我早就下手了。”
　　“那公主您驾临的目的是……”萧宏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驾临？”我笑得更灿烂，深藏的酒窝隐隐显露，“我只是想来看看萧老丞相，仅是如此。”特意改了自称，就不知这父子三人能不能发现我的善意。
　　萧元兵双眼紧盯我，“无事不登三宝殿，公主有什么事？”
　　“萧老丞相果然厉害，”我理了理被风吹散的清逸青丝，“皇兄已同意我带兵驻守乾州，对付紫月国，萧前辈有没有什么对策？”
　　“真是胡闹！”萧元兵对我不屑一顾，“公主，你找错人了！”消瘦的枯手一甩，走进内室，“老臣累了，恕不远送！”
　　只留下萧宏、萧皓干干站着，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一脸无措。
　　“你们父亲的脾气真是不好，”心情甚好，我不把萧元兵的放肆看在眼里。
　　“公……公主，我爹……他不是有意的。”一双大眼胶着于我脸庞，萧皓哆嗦求情，暗暗倾倒眼前伊人的绝色风姿。
　　“我知道，”与萧皓一对视，那眼中□裸地贪色欲望让我瞬时倒了胃口，立刻将视线转向萧宏，“萧侍郎，我是诚心向萧老前辈请教。”
　　惊讶我的大气量，被父亲如此顶撞，我丝毫没有动怒迹象，萧宏心思一变，“公主，何不进屋再谈？”远远地，听到玩耍小儿欢快地唱着九九歌：
　　一九二九不出手；
　　三九四九冰上走；
　　五九和六九，河边看杨柳，
　　七九冻河开，八九雁归来，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才知竟让公主玉体在寒风中担待许久，内心愧疚不已。
　　“好。”正逢三九，冬日最冷的一段时光，还是靠着暗自催动内力，我才没被冻成冰人。
　　“皓，你去看看父亲如何。”我进了室，发觉萧宏似乎有意支开萧皓，难道有要事要说？
　　大厅内，没有珠宝玉器的华丽装饰，朴素的木椅，陈旧的木桌，抬头看，“忠”字教诲在青翠花卉衬托下显得异常气魄撼人，时来飘来心旷神怡的清香，才知是傲梅高抬枝头，毅立寒冬。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 ”
　　实在太爱梅花高标独秀，不觉盗用林逋诗句。
　　“好诗，公主学识令萧宏敬佩。”惊艳的赞叹出自萧宏肺腑。
　　“见笑了，”双手接下萧宏递来的热茶，我抿了一口，温暖全身，“萧侍郎，萧老前辈有没有说过带兵良策，特别是在如此紧迫情况下？”
　　“公主，恕臣多问一句，紫月国真会侵犯我朝？”
　　“定是不错，”敢打赌穆明烨必会大举来犯，如此霸道自傲之人，决无法忍受我断然拒绝的侮辱。
　　“那这样，朝廷国库空虚公主想必也知道，若想要取得胜利，父亲曾说，”放下暖手的白瓷杯，萧宏坚定的眼神望向我，“必须出奇制胜。”
　　“怎么说？”
　　“公主，乾州地势高陡，易守难攻，又有护城河围绕……”
　　“水淹敌军？”我提高嗓音，惊喜反问。妙，借自然之力轻松摧毁紫月国攻势。
　　《春秋》记载水淹智家的典故，曾让我记忆犹新。智家原为晋国四大家之首，实力之强不言而喻，可谁想，智家进攻赵家，赵家说客巧用三寸不烂之舌
　　联合弱小的三大家，消灭了智家势力。最后，赵、韩、魏三家不但把智家侵占两家的土地收了回来，连智家的土地也由三家平分。
　　想想现在，我弱敌强，不是和历史有着同样遭遇？这样一想，我豁然开朗，热情高涨。
　　“……公主明智，”我那过于灿烂的盈盈笑意让萧宏一时木愣，“但父亲同时也说……”
　　“说什么？”
　　“紫月国必然会意识到这一点，不会贸然集结全部兵力进攻乾州城门，”萧宏悄悄看着我，察言观色。
　　思索稍久，我低垂的黔首倏地抬起，亮灿灿的星眸满是自信，“我有办法，替我多谢萧老前辈。”双手轻放下洁白瓷杯，人缓缓站起，“希望萧侍郎能
　　替我保密今日之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私下出宫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公主。”

　　暧昧

　　皇宫 嘉隆道
　　金銮殿前宫道——嘉隆道上今日人头攒动，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皇兄，保重。”身骑白色骏马，我一身男装，随意束起的发辫温顺地贴在脑后，在我猛拉缰绳飞驰离宫后，黑发拂动，撩人心弦。
　　“大皇子，臣等定不辱使命！”高大黑马上，火靖一身黑色铠甲，英挺俊逸的容貌严肃异常，“出发！”身后，两万兵士紧随其后，铁甲冰冷，利刃泛寒，在鼓号悲壮激昂声中，整齐地踏出稳健的步伐。
　　日夜兼程，大军赶到乾州不过十日光景，站在高地，满目疮痍，战争的阴影笼罩这一片曾经繁荣的边城，人声繁杂，磨肩接踵……而如今，一座孤零零的乾州城门，一条平静到冷清的护城河慢慢流动，总数加起来，人口不过十万，同昔日的繁华形成如此鲜明对比。
　　“大家就在此原地休息吧。”见士兵们面露倦色，我这么一说，立刻得到全体的积极响应，才一眨眼功夫，士兵们纷纷放下手中兵器，大口喘气，原地坐下，喝水打盹的比比皆是，看来真是把他们累坏了。
　　“火将军，借一步说话，”下了马，我有意挑在城头等着火靖，就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详细谈话。
　　“怎么了，公主，想要谈情说爱，这里可不是好地方，”远远走来，伴随着火靖不正经的话语，不经意地，让我紧绷多日的神经得到少许放松。
　　“跟你说正经的，如果掘了这护城河，依你看，能击退多少紫月国士兵？”
　　“至多一千人，”火靖摇头，一脸不赞同，“公主，这河实在太小，真想击退他们，还得挑一条大的才行。”
　　“那你的意思是？”我试着询问。
　　“直接从这河的源头引水不就成了？”火靖看似吊儿郎当地回答，眼神却不同以往的认真执着。
　　“你……”一时半会，我无法从火靖身上移开视线，是他的眼神太深邃，犹如一滩深泉，一点一点地，吸引了我的所有注意力。
　　“怎么了，看上我了？”火靖索性将一张俊脸凑上，在我眼前放大数倍，甚至，我能嗅闻到属于他特有的阳刚的男子气息，心灵深处，就像什么被狠狠撞击，震撼的感受传遍四肢百骸。
　　“……原来你早有打算。”我暗暗告诫自己，他不是柳邪，不是柳邪……但为何，当火靖逼近的瞬间，心脏激烈跳动的感受……难道不正是悸动？控制不住的，一股热意霸道地爬上两颊。
　　“……不做缜密打算，对不起跟随我征战的将士。”火靖醉了，欣赏到的是玉颊上羞红的美态，体会到的是馥郁芬芳的体香……仅仅惊鸿一瞥，就能让火靖迷失心神。猛地向后撤退几步，火靖拉开了距离。
　　静静地看着火靖的举动，我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遗憾，遗憾什么？连我自己也说不清。
　　“火将军，我们到源头去看看吧！”打破诡异的沉默，转眼间，我已施展轻功，轻跃于前。
　　我们？火靖不禁挑起一抹微笑，“这个我喜欢，”随后也气运丹田，急急随上。
　　“源头！看，源头就在下面！”喜不自胜，追寻着护城河的走向，我与火靖终于还是来到目的地，磅礴的水势汹涌而出，蜿蜒扭转，冲刷着坚硬的黑石，直磨得后者圆润光滑，击打出无数白色浪花，即使在山顶俯视，时不时也会被迎面而来的湍急水流冲击成的水珠扑到，衣衫上有着点点滴滴的湿痕。
　　“这里真是险要之地！”我惊喜叫道，以此水势，打断紫月国进兵攻势必不成问题。
　　“同时，这里也恰好是紫月国必经之路，”火靖眺望远方，胸有成竹。
　　“嗯？”才感到疑问，火靖一双火热的大掌拉住我的小手忙躲到山洞内，“小声点，有紫月国探子。”
　　原来是这样，可……杏眼紧紧锁定在两人相牵的手上，“火将军，能……能不能放手了？”
　　“没想到公主也在意授受不亲？”这样说着，火靖脸上闪过暗红。
　　平静的心湖再次被火靖撩拨起，我转移到安全的话题，“你怎么确定他们是紫月国的探子？”五、六个人鬼鬼祟祟地，围绕着山头纠缠许久。
　　“老大，我看过了，这山太高太陡了，没办法站人。”才说完，瘦小的男子脚一个打滑，眼看就要摔下。
　　“老六，我不是告诉你要当心？”千钧一发，被称作老大的壮硕男子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慢慢拉上来。
　　“老大，这样主子应该放心了吧，我们都饶这山十多次了，幻日国根本没办法派人在这上面做手脚。”另外四个人渐渐聚合一道。
　　“那好，我们就回去跟主子汇报，这下从这里进攻幻日国就没有危险了。”
　　“真能攻下幻日国的话，主子会不会赏我们几个官做做？”
　　“老四，你还真会白日做梦，我们在暗地里帮主子做事的，怎么可能封官？”
　　“哎，老大，这么说我们只能多拿几个赏钱？我还想衣锦还乡的呢！”
　　“做梦吧……哈哈……”
　　交谈声越来越远，看来我和火靖没事了。猫腰钻出山洞，火靖这才出声，“你该相信他们是紫月国派来的吧？”
　　“肯定，不会错的，”我撑起下巴，“就不知他们口中的主子是谁……”
　　直觉，第一直觉，脑海里出现的是穆明烨，同朱俊一样的容颜，却已激不起我沉寂的心湖。
　　“公主，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火靖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故意用了“我们”二字。
　　“走吧。”没有多思，或者说，不想多思，我和火靖双双回到军中。
　　夜深，星斗垂空——
　　帐篷内，外有篝火照明，我却睡不着，想着白日火靖那深邃的眼眸，那似是轻浮的言辞，那随性的举止……还有，那双火热的大掌，才几个时辰前，他曾紧紧握住我的白嫩小手，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我端详着双手，依然那般火热，似乎还有火靖残留的余温……
　　才想至此，我又忍不住红了小脸，究竟怎么了，难道我竟……对火靖动了心？那么，柳邪又算是什么？
　　辗转反侧，依旧睡不着，闭上眼，都是火靖那张该死的俊颜……
　　“走开，走开……”喃喃地开口，我忽地起身，披上虎皮大衣，一人寂静地看着夜空。
　　星斗半沈苍翠色，红霞远照海涛分。折松晓拂天坛雪，投简寒窥□云。
　　黎明来到，东边的天际抹上第一道朝霞。万物在微曦的晨光中复苏。
　　“末将欧阳鸿明拜见公主。”是守城将领前来会合。
　　“免礼，”身前高大的汉子抬起脸，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一副北方血性男儿的体格。
　　“启禀公主，紫月国近来调兵频繁，探子来报，已有五万大军守在乾州城外。”
　　“紫月国身后是否还有援兵？”
　　“暂时没有。”
　　“对方主将是谁？”
　　“兵部尚书贺仪俊。”
　　不是穆明烨亲导战事？不过这样更好，穆明烨深沉城府显然极难对付。
　　“奇怪的是，虽然来势汹汹，但紫月国似乎并不想开战。”
　　拖延战术？对我方非常不利，“准备两件女子衣物，本宫去会会贺仪俊。”
　　“什么？”唯恐听错，欧阳鸿明惊讶极了。
　　“准备好便是，另外，”我召引来文岳之，“本宫和火将军今日有事，军内大事就交予你们二人。”
　　“是，”有些搞不清状况，两人还是点头称是。
　　火靖恰好在此时出现，“走吧，公主，我们走吧。”
　　“嗯。”
　　我和火靖身后，文岳之、欧阳鸿明对视一眼，感到实在不可思议，我们？
　　“将军和公主之间……”欧阳鸿明试问。
　　“不可能吧！”文岳之也甚不确定。
　　方向紫月国边境——合冀，飞身掠过密密树丛，“火靖，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是不知道，不过……能和公主单独相处，火靖愿意舍身相伴。”穿梭在树丛间，阳光射在火靖脸上，显得忽明忽暗，只有那双俊目明亮有神，犹如黑夜中那璀璨的明星。
　　我无声笑道，“听说过三人成虎么？”
　　“公主想要在紫月国内造谣言？”
　　“不错，需要你的配合。”
　　“一切听凭公主，”安然落地，火靖似假似真，“我的人永远是公主的。”
　　镇静，镇静，他这么说出自君臣关系，不要想歪了……那颗好动的心仍通通跳个不停，有如——小鹿乱撞？
　　硬是冷下脸，我大步走在前，“你我假装……”我详细而缓慢地说明我的计策，“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是听公主的命令了！”火靖随后与我分道扬镳。
　　余光一扫，眼见着火靖的离去，心底那份失落感却是越来越强烈，我是怎么了，我究竟是怎么了……好害怕这样的自己，无法自制，难道……
　　不可能的，这只是一时的眼花的，肯定的，一定的……我自我催眠。
　　“别再胡思乱想了！”对自己大吼，我继续向前走着。
　　装作赶路人样，粗布麻衣隐藏了我的真实身份，我满脸焦急，叫着路人便问，“小哥，请问你知不知道洪月楼在哪里？”
　　路人一时愣住，“喏，在那里。”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谢谢，谢谢！”我假意顺便地问一句，“小哥，是不是这里快要打仗了？幻日国都派十万大军过来了？”
　　“我……我不知道！”路人心一慌，手忙脚乱，回身就走。
　　“这么说大哥在信里说的不是真的？他跟兵部王侍郎相识，听说是这里快要打仗了？”我喃喃自语，“算了，还是到洪月楼见了面再说。”说罢，疾步向着那红色装饰的酒楼走着。
　　“那小姑娘说的是真的么？真的会打仗？”
　　“有可能，她不是说她大哥认识兵部的人么？”
　　“大叔，就凭她的说法，你就相信会打仗？”
　　“但是朝廷朝这里派了大军不假啊！调兵过来不就是为了打仗？”
　　……
　　“很好，”没人注意到，我挂着一弧嘲讽的笑容，瞬时不见。
　　走进洪月楼，从来来往往人烟中，一眼我便瞧见正仰首喝酒的火靖，身旁……竟坐着两个艳妆女人？
　　阴沉着脸，我心情糟透，“大哥，我来了。”
　　“你们先下去，”火靖性格薄唇一启，两个女人乖乖退下。
　　“大哥，好兴致啊！左拥右抱！”控制不住，从口中吐出酸酸的话。
　　“小妹，你何必这么生气？”火靖看在眼里，笑在心底，“看了我写的信了？”
　　“你是说十日后这里就要打仗？”
　　“怎么，不信你大哥的话？”火靖一回首，发现酒楼内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嘴角勾起。
　　“真要打仗，朝廷怎么没有动静？”对，对，旁听的人们频频点头。
　　“你是我妹妹，我就不瞒你了，”火靖渐渐靠过来，炙热的呼吸带着他的阳刚气息刺激着我的感官，低低道，“朝廷这次为了能灭掉幻日国，特意封锁了消息，我也是通过曾被我救过的王侍郎才知道的。”声音虽轻，在场所有人都听到耳中。
　　“那么合冀所有百姓的性命朝廷不管了？”所有人都眉头皱起，半信半疑，
　　“不是说了，只要能灭掉幻日国，付出一定的代价也是值得的。”火靖轻轻说道，眼里满是笑意。
　　“怎么可能！”我做出激动的表情。
　　“妹妹，相信大哥说的，快去整理一下行装，我们今晚就离开这里，这里实在是太不安全！”火靖瞄到，酒楼内已有人焦急走出，看来是相信自己的谣言。
　　“……好……”单手勾住我的肩膀，就像是关怀妹妹的哥哥，火靖付了酒钱，走出。
　　“小儿，结账！”
　　“小儿！”
　　……
　　耳力甚佳，火靖笑着问我，“公主，你说我们成功与否？”
　　扯下火靖搭上的手臂，我回答，“定是成功了。”怎么了，今天的我实在不同往常，才被火靖一触碰，才缓下的心跳又立刻扑通扑通不停。
　　“公主，你的十万大军谣言该如何圆满？”缓缓走在合冀街头，听着街巷纷纷相传的谣言，火靖悄声道。
　　“回到乾州，你挑上千余老弱病残的士兵，连夜回到邻城，到晌午时再回来即可，多重复几次，紫月国不信也得信。”
　　“公主真是聪慧，”火靖那双会勾魂的眼眸深深凝注我，“真不愧我刮目相看。”
　　总觉得火靖话里有话，我倏地转移视线，“别废话了，快回乾州！”
　　“是，我的公主。”身后，火靖含笑回答。

　　战争

　　三日过后——
　　“公主，紫月国已纠结五万兵力，而……”欧阳鸿明急切地说道。、
　　“三日过去了……”猛然从座上站起，“差不多了。”
　　“公主？”这公主究竟能不能做主帅？欧阳鸿明内心不信服，一个女儿家本来就头发长，见识短，若不是朝廷的意思，他真不想听从她的命令。看看，
　　这三天，她唯一发出的命令竟然让火靖带着一千余老弱病残的士兵深夜出走，第二天晌午赶回，这算是什么？再说，火靖也不配坐上这骠骑大将军这重要官职，一年多前救了皇上一命就官升如此，没有任何战功，怎么匹敌对方那身经百战的贺仪俊？欧阳鸿明拼命压制内心怒火。
　　“欧阳，本宫可以这样称呼你么？”我忽地一问，欧阳鸿明一愣。
　　“当然，随公主的意。”
　　“欧阳，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不满，”用平级的称呼能拉近之间距离，“但如果主帅间都有间隙，不是让紫月国有了可乘之机？”
　　“公主说的是，”低头，欧阳鸿明不得不承认此话有理。
　　“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现在说出来。”
　　“……末将没有。”
　　“那好，”我一步一步走向欧阳鸿明，“那就请你相信我，相信我做的一切。”
　　“是。”
　　“欧阳，我要求的女装你准备好了么？”
　　惊讶地瞪大眼睛，欧阳鸿明别扭地捧来两套女装，“公主，我们能在乾州买到的只有这粗布……”
　　“很好，”稍稍投给欧阳鸿明一眼，“你以为我要穿？”
　　“……”
　　“再替我准备一匹马，我要亲自会会贺仪俊。”
　　“公主，您一个人去实在太危险……”欧阳鸿明想要阻止,怎奈我一身儒雅书生装扮，一飞身，跃于马上急速离开。
　　一路飞驰，穿过林间小道，我直接来到合冀城头。
　　“站住！快站住！”没有下马，越过数名守城士兵，我直往里冲。
　　“快点拦……”
　　“真吵！”催使内力，气运丹田，两袖一甩，一股黑气扑面，笼罩士兵头顶，才嗅上一口，士兵们都如同石雕，直直倒下。
　　势如破竹，进了城门，我猛拉缰绳，待马停下，我利索地下马，慢慢地走上城楼。
　　“谁？”贺仪俊警觉。
　　“我来自幻日国，至于是谁，你无须知晓。”优雅地走着，如同儒雅书生，我出现在贺仪俊面前。
　　“你是怎么进来的？”贺仪俊暗暗惊心，向来严谨有素的士兵怎么会让这来历不明的人进来？
　　“你的手下真是不尽打，”我阴阴笑道，“接下来就是你了。”左手一出，一阵黑雾出现。
　　贺仪俊忙后退一大步，却正中我的陷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我闪身在他身后，一记狠狠手刀击向他的后颈，“啊——”一声惨叫，贺仪俊“匡”地失去重心，向前倒下。
　　把他放倒床上，我拿出特意携带的女装，不慌不忙地替他换上，“小是小了点，但是……”换上后，鲜艳的女装就像是件紧身衣，包住贺仪俊健壮的身躯，线条毕露，“但是把他放在城头示众，这个效果应该正好！”
　　是的，我这一次来，并不想取贺仪俊的性命，不过想要羞辱一下紫月国，顺便逼紫月国尽快出兵罢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昏迷过去的贺仪俊绑上绳索，安置在城头，我俯瞰四周，不错，视角够好，诡计得逞。
　　满足地一笑，从城头飞下，落在马上，“驾——”立刻离开。
　　半个时辰之后，被黑雾迷昏的士兵纷纷起来，有人忽地大叫：“贺主帅……”
　　不叫还好，这一叫，所有士兵都抬头看着城头，脸色大变，顿时陷入混乱……
　　“老天！”路过的百姓见了大惊，“连主帅都这样，我们怎么能够再在合冀呆下去！”还没开战，朝廷命官就被如此羞辱，如果这战衣打，必然国破家亡！百姓们个个背着所有家当，带着所有家人，连夜逃出合冀者无法计数。
　　“此仇本将必要向幻日国讨回！”愣是年过不惑，世人眼中稳重的贺仪俊气红了眼，“所有将士听命！子时向幻日国进攻！”
　　“是！”吼声如雷，紫月国士兵都气愤异常。
　　……
　　“很好，就要这个效果。”听了前线探子的汇报，我笑道。
　　“……公主，您这么做不怕紫月国全兵攻来？”欧阳鸿明越来越搞不明我的想法，“我军兵力拚不过紫月国……”
　　“别灭了自己士气，我自有办法，”我心情甚好，笑眼眯眯。
　　第二天——
　　“公主，公主……”
　　“怎么了？”
　　“紫月国……他……他们攻过来了！”来报的探子慌张不已。
　　“火将军，文副将，”回眸，我看着站在身后的两人，“靠你们了。”
　　“是。”火靖回答得信心满满，眼眸紧紧锁定在我的倩影。
　　“是。”文岳之愿意相信火靖，跟随他而去。
　　身着兵甲的两人走后，我对视欧阳鸿明，“欧阳，不用紧张，派他们两人带着一万人上前线已足够。”
　　“是。”欧阳鸿明低头道。
　　“哈——”不甚文雅地打了个哈欠，我走回城楼，“我先回去休息一下。”
　　“是，公主。”欧阳鸿明矗立在城头，寒风迎面，他如同一棵挺拔松柏，一动不动。
　　转过头，欧阳鸿明目送着我越来越渺小的身影，无法理解在战事爆发后，为何她能够如此悠闲，甚至还要……回去休息？
　　一个时辰之后，从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欧阳鸿明内心一紧，“出了什么事？”
　　“哈……”打着哈欠，把补眠的我吵醒，“大概是紫月国已经中计了。”
　　“公主？”
　　“前三日，我顺便火将军在紫月国必经之处埋了火药而已。”从现代来也不是完全没好处的，知道了火药只要靠简易的材料就可以制作出，硫磺、硝石
　　、木炭……这些原料并不难找，“只是……”
　　“只是？”
　　我歉意地耸耸肩，“我没有注意火药的具体原料成分，至于爆炸的后果……我也不知道。”
　　欧阳鸿明眼角隐隐抽搐。
　　“不过听这声音，那爆炸起来的效果远胜过我所设想的。”
　　不久，消息传来，三万紫月国大军损失大半，而我军，仅损失三千。
　　“火将军，文副将，辛苦你们了。”傍晚，扫荡紫月国残余，火靖和文岳之胜利归来。
　　“公主，全靠你的妙计。”在护城河源头的某处安上火药，一声巨响，冲走、淹死众多紫月国兵士。火靖毫不掩饰赞赏的目光，火热地盯视我。
　　“没有你们的辅助，这计谋也不可能成真。”好强大的存在感，火靖的眼神真有些让人承受不了，“你们带着士兵，先去休息吧。”
　　“是。”
　　“欧阳！”
　　“是！”欧阳鸿明就在我身旁，大声回答。
　　“今晚率领其余两万士兵，死守城门。”
　　“公主？”
　　“照我的话做，今晚，如果我没有猜错，贺仪俊老贼必会带着所有兵力偷袭。”
　　“是。”
　　月娘悬在如墨的夜幕中。
　　“更深月色半人家, 北斗阑干南斗斜。 今夜偏知春气暖, 虫声新透绿窗纱。”寒冬已走到尽头，我相信着，春日即将到来。“然而……”黎明前的黑暗却是如此噬人——
　　“上！”一声令下，紫月国大兵压境。架着梯子，一个又一个……士兵们爬在城墙腰部。
　　“射！”一个手势，所有弓箭手拉满弓箭，密密麻麻的羽箭射下了一个又一个敌军。
　　“欧阳将领，敌军太多了，我们快要挡不住了！”弓箭手越来越少，战火烧得猛烈。
　　“匡！”抽出随身佩剑，高举过头顶，欧阳鸿明大吼，“只要紫月国士兵上来一个，我们就杀一个；上来两个，我们就杀个一双！”
　　“是！”守城士兵士气大振，个个抽出剑，勇敢地向前冲，与敌军展开贴身肉搏战。
　　而我，正在城头的底下——
　　“公主，你什么时候发现城头下竟有一个密道？”火靖打着火炬，猫腰前行。
　　“就在你三天前布置战事的时候，我也是无意发现。”
　　地上吼杀的声音、刀枪相见的铿锵声似乎能听到一些，火靖那双眸子在黑夜里依旧明亮闪烁，“公主，欧阳将领快要挡不住了！”传到耳中的似乎多是紫月国士兵振奋的吼声，暗暗感到不妙。
　　“不要自乱阵脚！”穿过密道，我澄清的眼眸注视着火靖，“别忘了我在密道里扔下的火药。”
　　话才说完，“轰——”的一声，就在城门口，在紫月国士兵落脚的土地，倏地爆炸声起，黄土纷飞，从地底爆发的冲蚀炸毁了梯子，更炸死炸伤众多紫月国士兵。
　　遭此突然一击，紫月国军队士气大落，而相反，城头的守军气势盎然，使足吃奶的力气同敌军周旋。
　　“火将军，时间紧急！”唤回正回头看着战事的火靖，我急急催促，“快走！”
　　“是！”
　　原来，我和火靖两人单独行动，就为了奇袭紫月国粮仓。既然想要夜袭乾州，必然出动大部分兵力，与之相对的，对自家阵地的守卫就会不如平日。
　　“是谁鬼鬼祟祟？”粮仓守兵大声问。
　　没有声音。
　　“怪了，刚才我还看到两个黑影的……”纳闷间，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左肩。守兵习惯性地回头，“你……”右颊猛地遭受一实实拳头，人一左倾，早就昏厥了过去。
　　举着篝火，点着稻草，熊熊祝融在紫月国后脚燃起，形成一道道浓浓的黑烟。
　　“不好，快去救火！”几个士兵发现了，正想要救火，我和火靖默契地个个击破，看着东倒西歪的守兵，再看看已被烧毁半数的粮草，不禁相视一笑。
　　“主帅，我军粮仓遭到不明袭击！”情报从数十里传来，贺仪俊脸色大变。
　　“不可能！”正思考如何摆脱如今攻不破城门的办法，贺仪俊美想到竟接到如此噩耗。
　　“主帅，幻日国似乎又有援军来袭……”远远地，看到一队兵马往乾州赶来。
　　“撤军！”当下做出决定，腹背受袭，为了保存实力，也只有撤退一个办法。
　　鼓号声响，“撤军——”命令立刻发布，紫月国士兵不整地后退，仓皇撤退。
　　“追！”欧阳鸿明大喜，乘势追击，消灭紫月国所有士兵，生擒主将似乎就在眼前。
　　打开城门，欧阳鸿明一身戎装，亲自指挥，整齐迅速的军队遽然跟上，直将紫月国军队赶出幻日国境内。
　　“穷寇莫追！”早料到欧阳鸿明会亲上战场，我和火靖耐心地等待他的到来。
　　“公主！现在正是大好机会……”欧阳鸿明被迫拉紧缰绳，骏马生生停下。
　　“谁知紫月国是否有暗兵埋伏？更何况，若紫月国派兵切断你的后路，又有多少将士能够安全回来？”
　　“……”低头不语，欧阳鸿明心知自己求胜心切，真是什么都不顾了。
　　“我只想给紫月国一个教训。”抬头，看着晨光初现的天际，鱼肚白渐渐被红橙光芒取代，划破黑暗的夜幕。
　　“恭贺公主，将军凯旋而归！”文岳之大开城门，带着留在城内的士兵，齐齐跪下。
　　“起来吧。”是的，战事结束了，在一个月之内。
　　结束了——

　　心事

　　“惜云公主，明明是幻日国挑起战争！”
　　“请拿出真凭实据。本宫不想被小人污蔑。”
　　“你……不要欺人太甚！看看你站在哪国的土地上？”
　　“原来这就是贵国的诚意，真可惜，本宫是为了两国百姓而来，看来此次定是要空手而归。”
　　……
　　在紫月国国境内，我，有白俊钦相伴，两人代表幻日国同紫月国商讨两国和谈，冷眼看着紫月国使臣气急败坏，我的心湖依旧平静如常。
　　“公主，许爱卿说话是急了点，朕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是穆霸天从宫殿走出。
　　“哦？怎么说？”
　　“贺爱卿曾被不明人士侮辱，后者明确地表示他来自幻日国。”穆霸天笑着，似乎优势占尽。
　　“公主？”白俊钦不解，俊眉一皱，刚想要开口，我柔荑搭在他手上，以眼神示意：让我来。
　　点点头，白俊钦注视着交缠的两手，不出一语。
　　“陛下，您何以确定他必是幻日国？而不是他人的栽赃嫁祸呢？”我冷着一张扑克脸，心底却暗喜，穆霸天正是钻进我特意设下的陷阱。
　　“……”口说无凭，穆霸天瞠目结舌，这下才意识到情势急转直下。
　　“陛下，相信您和惜云一样，希望两国相安无事，百姓安康，可您竟听凭小人之言，率先发动战争，打破先前约定，幻日国这才无奈地抵抗。”巧言令色下，听起来似乎完全是紫月国的不对，“更何况，击退侵犯的敌军后，幻日国军队没有越过边境一步，陛下，您说是不？”
　　穆霸天脸色沉郁，一边使臣早已被我辩驳得无可狡辩，一片沉默寂静。
　　“既是如此，想必同贵国的约定似乎需要变更，”白俊钦立即接口，“所以特派臣协助商议。”
　　想来幻日国早有准备，是朕大意了，穆霸天缓缓开口，“白俊钦，你要说什么？”
　　“先前约定的十万银两岁贡，由于贵国的背约，似乎应有所变动……”
　　穆霸天犀利的眼光扫向白俊钦。
　　“陛下，您违背信约在先可是不容质疑的。”双手捧茶，我静静地说道。
　　“放肆！国家大事怎么能由你们这两小儿插手！”
　　“陛下出尔反尔又岂是一国之君所为？”
　　被我击中痛处，穆霸天阴沉黑脸，厉声大吼，“来人——”
　　“陛下——”一个幽灵般飘忽不定的脚步，我犹如一阵微风轻巧飞身到穆霸天身旁，双手搁在他的脖颈处，笑意盎然，“陛下，您最大的失策就是小看了我们这两小儿。”
　　“你……竟敢……威胁朕！”穆霸天怒目圆睁，气愤得连话也说不稳。
　　“陛下，听说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么？虽然幻日国确实衰落了不少，但您能当真确定可以灭了它么？您这么做究竟是不是民心所向呢？”
　　“父皇，您就答应了吧！”宫门口，出现穆明烨的身影，日光落照，背影竟显得有些萧索，有些孤寂，“这场战争是由儿臣挑起的，就让儿臣承担责任。”
　　穆明烨一步步走上前来，白俊钦眼明手快，一个闪身，挡在我之前，星目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动向。
　　“白丞相，之于岁贡之事，两国坐下来好好谈谈罢。”穆明烨主动示好。
　　“……去吧。”微微颔首，我相信白俊钦的谈判能力。
　　日落西山，我和白俊钦终于踏上归途——
　　“不敢置信，穆明烨竟然会低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面对我挟持穆霸天的举动，他竟然没有动丝毫怒气，为何？
　　“感谢明烨太子，岁贡才能降低至四万银两，”白俊钦大送口气，眼神含着诸多情绪，温柔地笑看我。
　　“这全是白丞相你的功劳，”我也回眸对视白俊钦一眼。
　　“公主才是……”白俊钦微微蹙眉，和水清舞的交谈间，两人永远相敬如宾，守着君臣之礼，偏偏……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没留心白俊钦情绪多变，我甩动马鞭，“啪——”的一声干脆响亮，“白丞相，别在路途耽搁太久，皇兄正等着你我带回的捷报！”一骑灰尘拂面，白俊钦不禁苦笑，摇摇头，跟随我身后。
　　远远地，躲在身后，凝望着水清舞的背影，白俊钦不禁苦涩难挡：我一心想要追逐那忽远忽近的和风，看似在眼前，但或许……她与自己间的距离，又岂是一步之差可以形容？
　　幻日国国都，坤城，金銮殿
　　幻日国史记：天武三十六年，年仅十三，九公主水清舞领兵乾州，击败紫月国。
　　“俊逸，舞儿，你们本王要重重地奖赏！”听罢和谈的经过结果，水逸泉按捺不住喜悦，咧嘴大笑道。
　　“大皇子，多谢您的美意，俊逸宁愿将这些奖赏赏给驻守边境的士兵。”
　　“皇兄，舞儿也正有此意。”不免多看了白俊钦几眼，真是出乎意料，他也不要赏赐？
　　“就料到你们会这样回答，”水逸泉收敛笑意，面对殿下众臣，“本王还有一事宣布，从今日起，为严肃朝纲，整顿朝纪，本王——”
　　水逸泉冷峻的脸庞不再有任何表情，拖长音道，“本王决定裁减官吏！”
　　倒吸冷气，所有大臣原本喜气洋洋的脸上立刻被冻成冰雕，僵硬着老脸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舞儿，怎么样，皇兄还是替你做到了。”下了金銮殿，水逸泉叫住我。
　　“皇兄，你怎么知道的？”
　　“是俊逸告诉我的，”水逸泉瞥了我片刻，“俊逸是个很用心的人。”
　　隐约听出话里的弦外之意，我却装作一无所知，“看来是我应该感谢白丞相。”
　　“舞儿，”双手扳过我的肩头，水逸泉冷冷的眸子异常犀利，“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
　　“舞儿不知。”昂着头，我硬是头皮回答。
　　“算了，”水逸泉双手放下，“我说过，你的终身大事我不会予以干涉。”这样说道，人也走出了我的视线范围。
　　出于私心，同白俊钦交好，水逸泉总希望撮合水清舞和白俊钦，不过，这一切还是要看当事人自己的决断。
　　“有必要么？”夕阳如血，映射在我脸上的余辉令我显得格外严肃，“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哪怕父母同胞，我只忠实我自己的信念。
　　漫步到舞云殿，暮色的背景下，高大雄伟的建筑给人肃穆的感觉，却失去了作为家的温馨感。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嫣红跑出宫门，激动地迎向我。
　　“是，嫣红，我回来了。”搂着嫣红颤抖的双肩，我温煦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就在出征前，嫣红甚是不放心地想要跟着我一同前去乾州，好说歹说，我才说服她安心在宫内等着我，这不，我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小姐……”嫣红哽咽地呼唤。
　　“才立春，外面冷得很，进去吧。”
　　“嗯。”
　　这一头，我跟嫣红谈心得热烈，而皇宫的另一头，却是阴云缠绕。
　　“水逸兰，你不是说水逸泉会严惩火靖私藏兵力，进而株连水清舞的吗？”艳妃尖厉地发问，眼红地看着水清舞非但没受惩罚，反而更受重视。
　　“我怎么知道皇兄会这么做！”水逸兰不甘地回吼，同样想要除去水清舞，才不阻止她请缨战场，可没想她竟能安然回宫，甚至还取得战争胜利，水逸
　　兰心底如同被蚂蚁撕咬，愤怨横生。
　　“母妃，白丞相不会被牵连到吧？”水清秀弱弱地问，不管水清舞如何，白俊钦一定要没事才行。
　　“什么时候你还在考虑白俊钦！”艳妃回头，一双精瞄细画的眼睛凶光直露，“水清舞一倒，白俊钦肯定是你的！”
　　“母妃你干嘛要这么凶我嘛！”水清秀看来很委屈，嘟着小嘴不满道。
　　听宫女私下聊天时说道，水清舞曾当面讥讽水清秀不懂人情世故，不想赞同水清舞，但水清秀做事确实头脑少根一根筋，水逸兰挂着一道讽笑，“艳妃，你我今后的计划里是否还需要保护白俊钦安危？”
　　聪明如艳妃，怎么会听不出水逸兰的嘲讽，她厉声厉色对着水清秀，“秀儿，母妃和你皇兄谈正事，不许插嘴！”
　　皇兄？水逸兰笑意更深，聪慧过人的我竟会有这样的妹妹？自视甚高的他自然不会承认，“艳妃，你还有什么高见？”
　　“现在水逸泉对水清舞非常信任，想要扳倒她就要离间她和水逸泉。”
　　“离间计？”水逸兰重复，心里已然形成一个计划，“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
　　最后一道暮色被深黑夜色吞噬，我继续和嫣红兴奋地谈着这半个月多的所见所闻，而水逸兰和艳妃共同策划的阴谋正渐渐成形。
　　第二天，舞云殿
　　“舞儿，这一个多月你奔波劳累，我以皇兄的身份命令你好生休息。”下了朝，还穿着那套别扭的皇服，金色夺目的光芒刺了多少世人的眼，水逸泉特意看看我。
　　“皇兄，这里就你我两人，”嫣红和其他宫女都拾趣地退出大厅，“我就直说了，为何你对我这般照顾？”心里总有块疙瘩，不吐不快，既然我的母亲
　　抢走了他母妃的所有宠爱，他真能够不报复我？
　　“舞儿，你真够直接的，”水逸泉噙着笑容，“就这么喜欢把话挑明？”
　　“我最痛恨背后说人长短，何不当面说清？”
　　“不错，舞儿，”水逸泉澄清的眸子望着我，笑容可掬，“我最初确实对你不抱有任何好感……”
　　“所以我第一次进宫时，你们三皇子全都未曾出现，皇兄，是不是你的指使？”撅嘴，不觉在水逸泉面前我不用维持那公主尊贵的形象。
　　“舞儿，你的记性真不错，”水逸泉失笑，“虽然听闻宫内宫女太监们对你的评论，好评居多，我扔不以为然。”
　　“哦？没想到你对我偏见真是深不见底。”
　　“舞儿，你这张利嘴我已经领教过了，”水逸泉微笑着看着我，“直到那次父皇病倒后，我猜真正看到传闻中的你，冷着脸，被这么多人围攻，你依然毫不畏惧，一一回击，那份勇气着实可贵。”
　　“从此开始注意到我这个人？”
　　“对，从此我一直留心观察着你，发现你的诸多优点，这才明白父皇如此宠爱你。”
　　提到皇帝，我的好心情顿时不见，脸色一僵，“皇兄，这不关父皇的事，我并不希望父皇对我特别关心。”
　　“上次我没有告诉你的是，我母妃是为了替我添一个妹妹才染上恶疾……”说到这里，水逸泉口气不免沉重，身为独子，寂寞的他对母妃说想要一个妹
　　妹陪伴，母妃不顾身子虚弱，难得得到皇帝一夜光临，终于事隔五年后怀上第二胎，“自此，母妃呕吐的次数远多于进食，原本身子就不佳……”结果是雪上加霜。母妃过世后，水逸泉自责不已，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书阁中，平日大门不出。
　　“原来是这样……”我低垂着头。
　　“舞儿，我确实把你当做我的亲妹妹看待，”水逸泉收回情绪，“你的小脑袋就别胡思乱想了。”一样童年丧母，一样强作冷漠，一样深藏心事……这样的她和自己如此的相像，或许是天意，重新赐给了自己一个盼望已久的妹妹。
　　“……皇兄，抱歉，我又勾起你不好的回忆。”
　　“舞儿，”水逸泉轻轻抚着我的发际，“都已经过去。”
　　也许，在多事之秋理，很多事并未完全过去。此乃后话。

　　刺客

　　坤城，皇宫
　　“有刺客！”
　　“抓刺客！”
　　“他往舞云殿去了，快追！”
　　……
　　夜阑人静，一道黑影，不知其来自何处，径自奔向舞云殿。
　　“怎么了？”水逸泉披着大衣，寒着脸，肃然立在逸泉阁口。
　　“回大皇子，皇宫内有刺客闯入，现在侍卫正赶往舞云殿。”
　　“舞云殿？”不是水清舞居住的宫殿？迈着大步，水逸泉脚程加快，“传本王命令，一定要生擒刺客！”定下严加审问，涉及到舞儿的事不得马虎！
　　“是！”大批侍卫赶往舞云殿，神色紧绷。
　　“大皇子……”舞云殿前，侍卫统领低头。
　　“抓到刺客了没有？”水逸泉焦虑的表情，很是关心水清舞的状况。
　　“回禀大皇子，抓到了，但是……”统领欲言又止。
　　“今晚这么热闹？”推开门，是我穿着整齐地走出，大晚上的，好好一个睡眠硬是被吵闹声惊走，我的心情自然不好，“什么时候舞云殿成了风景名胜了？”
　　“回禀公主，是有刺客……”统领一身冷汗，惜云公主口舌果然够犀利。
　　“舞儿，你没发现刺客？”侍卫们自动让出一条道，水逸泉从中走来。
　　“没有，”摇摇头，我根本就没把刺客放在心上，“抓到刺客了么？”
　　“抓到了，但是……”统领还是吞吞吐吐，偷偷瞧了我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来。
　　“放开我！放开我！”陌生的嗓音吼道，“我是紫月国派来的特使，不是什么刺客！”
　　扳着黑衣的所谓特使双手，一侍卫鞠躬，“他就是刺客。”
　　“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刺客呢！”我走上前，好奇地打量着，“全身都是黑色包裹，你可真是特使？”
　　黑衣人眼底闪过一道诡异精光，“公主，你怎么忘了和我国的约定，今晚由本特使特地前来送还大礼，感谢您乾州之战没有全灭我军！”
　　侍卫统领脸色越来越难看，我笑侃道，“赵统领，这就是你说不出口的原因？”
　　侍卫统领僵硬地点点头。
　　“皇兄，你相信他说的么？”我笑脸融融。
　　“我当然相信自己的亲妹妹。”水逸泉发自肺腑地说道，“恐怕这是有心人所施的离间计。”
　　竟然被水逸泉一眼看穿！黑衣人心惊，瞳孔猛地收缩，自是被水逸泉和我看在心，对视一笑，越发觉得彼此的合拍。
　　“公主，您怎么可以出尔反尔？”黑衣人大吼大叫，唯恐宫里人不知。
　　“省点力气，待会儿有你受的，”我冷冷一笑，“赵统领，你相信他说的话？”
　　“不，不……”急忙跪倒在地，侍卫统领忙着表忠诚，“臣相信的是公主殿下您！”
　　“起来，舞儿又没要你的命，”水逸泉淡然，“来人，把刺客关入死牢，日后听凭本王发落。”
　　“是。”侍卫统领领命，一个示意，两个侍卫架着黑衣人，往大牢走去。
　　“公主，您不可以……”一个侍卫出手点了他的哑穴，黑衣人嘶哑的嗓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喊叫，终于安静了。
　　“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看了看水逸泉，只见他点了点头。
　　“皇兄，我有话对你说，”所有侍卫立刻散去，舞云殿又回复宁静，“我怀疑，这个刺客并不是紫月国派出的。”
　　“何以见得？”
　　“他功夫只称得上三脚猫，不然不会被侍卫抓住，”星眸看着水逸泉，“他既能穿过防守甚严的皇宫，这就说明……”
　　“宫内有内应，你是想这么说？”水逸泉替我补充。
　　“皇兄英明。”
　　“舞儿，要揪出幕后黑手，看来要花一段时间了。”水逸泉凝重道。
　　“皇兄的意思是？”
　　“你要注意身边，另外我会多派侍卫守在舞云殿。”
　　“不用了，皇兄，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我出言阻止，“皇兄，你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知道了，舞儿，你回去休息罢。”
　　“皇兄也是。”
　　水逸泉对刺客之事极为记挂，几乎每日都派人审问，奈何总不得结果。而得知此事后，宫廷内外，人心惶惶，一时竟显得草木皆兵，宫殿内随处可见巡逻的侍卫，个个身携刀剑，紧张气氛愈加浓烈。
　　“皇兄，刺客可说了什么没有？”上了逸泉阁，我随口问道。
　　“没有，”甚是懊恼的口气，水逸泉不解，“为何我派了不下十个官吏，就是审问不出任何结果？”
　　“……皇兄，也许，这些人和刺客正是同伙呢？”我做了个大胆至极的猜测。
　　水逸泉愣愣无语，良久——
　　“一语惊醒梦中人！”恍然大悟状，水逸泉拍了拍我的肩膀，“看来只有派你去，那嘴硬的刺客或许能够开口。”
　　“皇兄想派舞儿去审问？不必避嫌？”
　　知道舞儿在意避嫌，才没有请求审问刺客，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考虑，水逸泉坚决道，“舞儿，为兄最相信的就是你。”
　　“好！”满口答应，既是为了洗刷自己莫须有的罪名，更是因为水逸泉对我满怀的信任。
　　刺客案一个月后，死牢
　　“公主，公主……”
　　“别催命似地叫，没看到其他人还在睡觉？”我瞥了眼埋在草堆间的黑衣刺客。
　　“什么，公主竟然会来？”
　　“公主，您要给小人做主啊！”
　　“公主，小人是被冤枉的！”
　　……
　　“安静！”一声狮吼，死牢静谧异常，“谁再敢吵，本宫就杀谁！”
　　“很好，”我满意道，“在死牢度过第一个晚上，感觉如何？”
　　“公主，您为什么违背承诺，要把我关起来？”黑衣刺客还是不改口。
　　“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给你活路，可你偏要选择死路，“来人，把他带走，本宫要亲自单独审问。”
　　“是。”狱卒迅速打开牢门，压着黑衣刺客走出。
　　“好了，现在这里就你我两人，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喝退所有狱卒，小小斗室就我和黑衣刺客两人。
　　“说，为什么要栽赃陷害本宫？”
　　“公主，您真的忘了和我国的约定？”
　　“特使大人，约定内容能否麻烦你具体说明？”换了个思路，我以退为进。
　　“这……”语塞，黑衣刺客掰不出任何借口。
　　“啪！”怒拍木桌，声响过后，桌子散成一堆废木料，“还不说实话？”
　　黑衣刺客沉默，不再说话。
　　“想要不说话？好，本宫满足你，”阴冷大笑，我厉声命令，“来人！”
　　“是，公主。”
　　“去准备一把锋利的匕首来！”
　　“公主，您……”
　　“别废话，快去准备！”瞪视狱卒一眼，吓得后者赶忙离开，“一把匕首你们也找不到？”
　　“公主，您想做什么？”黑衣刺客向后连连退步，神情紧张道。
　　“公主，您要的匕首——”狱卒恭敬地鞠躬呈上。
　　“好了，你可以退下去了。”
　　“是。”
　　持着闪着银光的利刃，我邪魅笑道，“刚才本宫问话，你怎么也不说话，是需要本宫动手才肯开口么？”
　　“公主……”胆战心惊地看着锋利的匕首在眼前晃着，黑衣刺客直退到无路可退，“公主饶命！”
　　“饶命？当然，”我愈发笑得可怖，“既然你不说真相也罢，本宫只想要你的舌头，这样你也可以永远不用开口！”
　　“我说，我说……”吓得面无血色，黑衣刺客最终还是吐露了实情。
　　听罢，我把玩着匕首，“不知道本宫该不该相信你的话？”
　　“公主……我，不，小人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黑衣刺客颤抖身子，哆哆嗦嗦地强调，“小人的家眷都被艳妃娘娘和三皇子扣押做人质，所以……”
　　“是么？”弯腰捡起已碎裂成块的木桌残料，一个使劲，锋利的匕首立刻将木片划成两截，利刃反射出的寒光正映在黑衣刺客惊慌不定的眼睛中，刀面
　　显现出他惊恐畏惧的表情，我收敛散发的煞气，“希望你说的是实话，不然，”我掂量一下被割裂的木料，“下一个就是你了。”
　　我威胁气息甚重，黑衣刺客心惊肉跳，“是，是，公主……小人说的都是实话。”
　　“既然如此，你也没有利用价值。”我忽地站起，走向门口。
　　“公主，公主……”绝望的吼声从背后响起，“公主，请饶了小人一命……”
　　打开门，我回身，杏眼风平浪静，“怎么，本宫放你走，你还想留在死牢？”
　　呆若木鸡，黑衣刺客久久才说，“公主……您是要放小人走？”
　　“本宫相信你的说辞，你不是有家眷被押做人质？”
　　“……是。”诧异万分的黑衣刺客只能呆呆回答。
　　“那还不回到艳妃和水逸兰那里去？至于本宫这一边，只要请皇兄发布昭告说是刺客已在荒郊被秘密处死即可。”
　　“……公……公主是要帮小人？”像是瞧见了求生的希望，黑衣刺客两眼渐渐有了光度。
　　“不是帮你，而是要你做本宫对艳妃和水逸兰的密探，”与其杀了他浪费精力，还不如拉拢他到自己身边，“回去后，你只需对他们二人说，自己从荒郊死里逃生，再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衣衫破烂，他们不信也得信。”
　　“小人张健感谢公主的大恩大德！”跪倒，磕头，如捣蒜，动作如此连贯利索，见此，我不胜唏嘘，古人曾鼓吹的男儿膝下有黄金，究竟是真是假？
　　“哐当——”我丢下几块银两，“这是给你的路钱。”
　　“多谢公主，多谢公主……”再次叩首，张健感激涕零，内心植下了对水清舞的敬意。
　　“快走吧，本宫替你引开官兵。”
　　“是……”
　　……
　　“舞儿，我不得不说你胆子够大，”听完了我的汇报，水逸泉只得感叹我连出险棋，“你就不怕那刺客不畏惧剜舌之刑？”
　　“虽然担心不成功，但是只有试过了才知道嘛，”我瞅着水逸泉，“皇兄，你因为我擅自放走刺客而生气了？”
　　“怎么会？我不是说过相信你吗？你这么做自然有你的道理。”
　　“皇兄英明，”我嘿嘿一笑。
　　“舞儿，你可能保证放走那个叫张健的刺客走后，他会暗地替你办事？”
　　“……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放他走？”两道黑眉拢聚一起，水逸泉不解的眼神望着我。
　　“……我宁愿相信他确实有家眷被艳妃和水逸兰扣押着。”我轻轻出言。
　　水逸泉眼光不禁放柔，舞儿到底还是心软的女孩儿，“那张健说他真是被艳妃和水逸兰……我的三弟派来的？”
　　“是。”梭巡水逸泉的神色，我试探一问，“皇兄，你……不相信三皇兄会牵涉进来？”
　　“……”一言不发好久，水逸泉回避了我的目光，“其实，我曾想过皇位由三弟继承是再好不过的。”怎料水逸兰竟然派人陷害舞儿，而之后，他是不是还会有其他阴谋举动？
　　“皇兄，你不想当皇帝？”
　　“舞儿，坐上龙椅后，整天要面对宫廷内复杂的勾心斗角，利益相争，对身边每一个人都不能相信……这样，你认为我还想做皇帝？”
　　“高处不胜寒，这个道理我懂，但是，皇兄，”我顿了顿，“三皇子是真的适合皇位？”
　　“……现在，我也不敢就此断言了。”水逸泉大大叹口气。
　　父皇病倒后，一切朝政都是由自己处理，多多少少也见得了为权势利益，同胞相残，手足内乱……真不希望皇宫内也发生此等人伦惨剧，然而——
　　“如果查明真是三弟所为，我一概严惩不贷！”水逸泉大声道，却更像是对自我的告诫，自我的警示。

　　诏令

　　“大皇子。”
　　“是火靖将军，”放下手中的信件，水逸泉面色平静，“这次乾州之战，你功不可没。”
　　“大皇子过奖了，”火靖直视着水逸泉回答。
　　水逸泉多留意了火靖一眼，“火将军，你想要什么赏赐，本王都满足你。”
　　我只想要寒寒！然而，火靖说不出口，“……臣没有什么想要的。”
　　真是奇葩！水逸泉露出淡淡浅笑，“舞儿，俊钦，再来一个你，都不想要赏赐。”
　　寒寒？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火靖避开这个话题，“大皇子，除了此事外，您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够有个性！水逸泉心底升起赞赏，“你应该还记得欧阳鸿明吧？”
　　“乾州的守城将领。”
　　“这是他写给本王的信件。”把信件交给火靖，坐在高座上，水逸泉细细端详火靖。
　　“……大皇子，你已经想出重建乾州的措施？”看完，火靖抬头问道。
　　信里无非写的是乾州的近况，火靖不解地看着水逸泉，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本王想听听你的意见。”
　　“臣？”惊讶地一耸眉，火靖口气谨慎，“臣只懂用武之道。”换言之，治国之策不在火靖能力之内。
　　“不错，”水逸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能在朝廷注意外私藏两万士兵，火将军用武之道确实在本王之上。”
　　没有普通大臣闻言后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的模样，火靖还冷静地站在原地，眼眸犀利，“大皇子，您难道不承认，就是那私藏的两万士兵挽救了岌岌可危的乾州？”
　　似是错觉，水逸泉在火靖身上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火靖，你可是学舞儿顶撞本王？”可以允许水清舞，因为她是自己的妹妹，而火靖……
　　“臣不敢，”说是不敢，火靖仍是倔强地不松口，“臣是让大皇子明白事实真相。”
　　“好，好……”不怒反笑，水逸泉阴霾之色被拂去，“火靖，怪不得你能让舞儿另眼相待！”
　　“惜云公主？”怎么又牵涉到了寒寒？
　　“她跟本王谈到你时，咬牙切齿地说过你的率性，”水逸泉拿回火靖呈上的信件，“果然是真的！”
　　能激起水清舞动了怒火，火靖在舞儿心里的分量已经不轻，水逸泉没有明说，同样是朝内权臣，舞儿对白俊钦依旧不温不火。只怕舞儿没有察觉到吧！叹了口气，水逸泉暗暗为白俊钦可惜。
　　一谈到水清舞，火靖不禁柔和脸色，“大皇子您不怪罪臣？”
　　“有舞儿替你说情，本王怎么会怪罪？”说到舞儿，水逸泉也显得有了不少温度，“何况你率两万兵士保卫疆土，何罪之有？”
　　“多谢大皇子。”
　　水逸泉挥了挥手中薄薄的信纸，“火靖，说说看你对乾州的看法。”
　　……
　　“俊钦，你同不同意改革朝政？”
　　“我极其赞同，”白俊钦点头，“大皇子，你决定……”
　　“是，紫月国欺凌我国甚久，想要摆脱落后的地步，除了改革别无他法。”
　　“大皇子，你敢不敢触碰达官贵人？”
　　沉思片刻，水逸泉颔首，“你的意思是针对他们？”原本就没有独掌朝权的意图，水逸泉敢于放手一搏。
　　“很多人手握大权，却没有真才实学。”白俊钦温和的笑容不见，“您真要改革，就必须除去他们。”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法？”
　　“废除重农抑商政策，您是否同意？”深思熟虑，白俊钦不免担忧。
　　幻日国从建国之初，开国皇帝就曾严明立书告诫后世子孙必须抑商，商业巨富出现一个，就必须抄查斩杀九族。只因为幻日国正是由从事商贾、获财无数的水姓富豪招兵买马、推翻前朝而创立。也正是因为如此，柳邪的父亲，富甲一方的刘老爷才会抄家定罪，不得善终。
　　“俊钦，你该是知道祖宗的规矩。”水逸泉不得不提醒。
　　“关键时刻，大皇子还记得祖训？”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想要尽快兴国，国库必须充足，而从商业贸易中抽取赋税，无疑是最快的方法。”
　　“不能从农民身上征税？”水逸泉再胆大，也不敢贸然打破祖训。
　　“大皇子，同惜云公主下了民间两次，我才发现农民早已被赋税逼得走投无路，卖儿卖女的不在少数，”话锋一转，“而经商的基本都家底殷实，而其中为数不少的又都是地主，足够经得起朝廷征收的赋税。”
　　“俊钦，减轻农民赋税我可以做到，但是——”水逸泉脸色不佳，“祖训不能在我手中毁掉。”
　　“大皇子，那您从何处扩充国库？”也没有勉强水逸泉，白俊钦转换一个角度。
　　“是哪，从哪里扩充国库……”水逸泉喃喃自语，“还有供给紫月国的三万银两岁贡……”朝政吃紧，久久让他愁眉不展。
　　僵持不下，只听得窗外呼啸北风怒吼，初春冰寒依旧刺骨，白雪悄悄降临人世，瞬时化作短暂的皑皑白毯，覆盖广袤的贫瘠土地。
　　“大皇子，请您好自斟酌，”白俊钦起身，推开门，跨出一脚，“国家都危在旦夕，立下祖训的先辈必能理解您的苦衷。告辞！”
　　……
　　“舞儿，你说我该怎么做？”水逸泉苦恼不堪。
　　“皇兄，你真希望振兴国家？不希望国家在你手中亡败于紫月国？”我没有回答水逸泉的问题。
　　“当然，”水逸泉双手抱头，埋得入胸怀，“我不能做幻日国的罪人！”
　　我拉开水逸泉紧抱的双手，“皇兄，我不这么认为。”
　　“舞儿！”激动地打断我，水逸泉平静的眸子早已不见，“你……”
　　“皇兄，请您冷静下来！”压过水逸泉的吼声，我几乎咆哮，“你想要振兴国家，是因为打从心底里爱这个国家，还是因为想在历史上留下光辉一笔？”
　　“我只想保护自小长大的国家又有何不对！”水逸泉冷淡的面目被愤怒取代。
　　“很好，”我乘胜追击，“皇兄，因为爱这块土地，你可以为它奉献所有？”
　　“我可以为它牺牲生命！”铁板钉钉地回答出自水逸泉口中。
　　就要你这个答案！我冷冷一问，“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你为何还要顾忌腐朽的祖训？”
　　命中靶心！水逸泉身子一僵，内心深受震撼，是啊，连命都可以不要，为何我还苦苦纠缠于祖训不放？
　　“皇兄，想通了没？”娇俏的笑脸占据所有视线，水逸泉渐渐回神。
　　“舞儿，谢谢你了，”浑身轻松，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松弛一刻，水逸泉眼底深藏的复杂情绪云飞雾散。
　　“皇兄，后宫的开支也是笔不小的支出，”见水逸泉回复平静，我也得以说出自己的思虑。
　　“舞儿，削减了后宫开支，你不也会受到影响？”水逸泉诧异地看着我。
　　“我一向花销不大，然而——”联想到艳妃那张浓妆艳抹的老脸，又想到娇艳金装的婉妃，还有众多我还未见到的嫔妃滕嫱，我沉了脸，“这些女人一向以色侍人，高傲自大，成天供养着，平平浪费国库钱两。”
　　第一时间，水逸泉也想到了艳妃，对于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她永远不满足，久居深阁，还能听到宫女私下议论她的奢华作风，连同水清秀都是如此，
　　他也忍不住蹙眉，“我会考虑的，”虽然如此，她们都是父皇的女人，处理起有些麻烦。
　　幻日国 金銮殿
　　“大皇子特地召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趁水逸泉还未出现，几个嘴碎的大臣偷偷议论。
　　“但愿别又是一道裁官令！”想到四个月前突如其来的诏令，大臣们仍心有余悸。
　　原本早朝黑压压的群臣队列，如今已缩减不到五十人。连三品大官都免不了裁官，何况是品级低下的小官？民间也纷纷谈论，说到大皇子这次是狠了心改革朝政，一群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的大官权贵通通落马，被削官不说，家产被抄查的也不在少数，可谓是大快人心。一时之间，群臣个个心惊胆战，
　　唯恐大皇子利刃下一个对准的就是自己，连做事办公的速度也比以前有了极大的变化，官僚系统锐减一半，可办事效果不降反升，朝廷乌烟瘴气的情况
　　得到很大的扭转。
　　“大皇子驾到——”
　　群臣肃然，跪倒叩首。
　　“起来，”短短两个字，淡然中饱含威严，“本王特召你们来，是为了——”
　　三道刺眼的金色诏令让所有臣子都面色大变，只有白俊钦和火靖一如往常，前者温和笑容，后者冷然漠视。
　　“大皇子，您竟然……违背了祖训！”第一道诏令清晰地昭告天下，经商不再受到任何禁忌，甚至鼓励殷实人家投身于此！
　　“大皇子，您忘了始祖皇帝的教诲，应以农耕为主的祖训？”萧元兵，朝廷第一老臣，曾辅佐过两代皇帝，身家资历不言而喻，警戒地说道。
　　“本王没有忘，然而危机时刻，不应恪守规矩，而需要变通，萧丞相，你意下如何？”
　　“大皇子，始祖皇帝曾说过，祖训不可违背！”
　　两方争执不下，顽固派和改革派的对立如此鲜明，白俊钦只得走出，“萧老丞相，那请您想出更好的办法扩充国库？”
　　“这……”才气势汹汹的萧元兵下弱不少。
　　“大皇子，您此举甚妙！”火靖语气崇敬，“府兵制，平时是农民，战时是士兵，不单能解决从国都调派军队入边境的窘境，还能保证农时农耕，臣佩服至极！”
　　殿内哗然，视线随即转向第二道诏令，对第一道诏令的关注度猛然下降。
　　火靖，父皇没看错人，欣赏地投给火靖一眼，水逸泉也没想到，一年多前，偶然救下父皇的火靖直入朝堂，从一侍卫猛升格为将军，当时所有人，连同自己，都认为他不过武艺高强了点，并无过人之处，直到深入接触，才发现了他的亮点。现在，他转移焦点的方法，避开了老臣对祖训的纠缠，替水逸
　　泉解决了麻烦。
　　“开垦荒地满两年，此地即为开垦者所有……所有耕地赋税减免一半……”念着第三道诏令，群臣眼睛一亮，“大皇子此乃体恤民心之举！”
　　水逸泉仍是一张扑克脸，但眼底的满意却是遮挡不住。
　　正在此时，顽固的萧元兵又卷土重来——
　　“大皇子，您的另两道诏令大得人心，但请收回第一道诏令！”
　　“萧老丞相，大皇子……”白俊钦无奈，赶来做和事佬。
　　“白丞相，请你别插手！”萧元兵言语不逊。
　　“萧……”僵在一旁，白俊钦哭笑不得，早知萧元兵对自己甚是不满，竟在朝堂上当众表现出，回应不是，不回应也是。
　　“萧老丞相，您的精神真好。”清脆悦耳的女声在殿门响起。
　　“惜云公主！”白俊钦柔和一唤，俊目直锁眼前清丽的佳人。
　　寒寒！相隔多月才见上一面，痴痴地凝视着白衣丽人，火靖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贪婪，火辣辣的视线落在我身旁，回头，正对他的注视，我竟心绪一乱，粉颊烧红，忙转回身。
　　“玉琼公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萧元兵毫不掩饰的厌恶，令全殿众人噤口，惊慌地看着两人。
　　“您为人臣，又是活了一大把年纪，不该不懂君臣之礼吧？”神色镇定，我乌溜溜的眼珠一转，“晚辈谢过您的指导！”说完，一个深深鞠躬令萧元兵不知所措。
　　“老夫什么时候教过公主什么？”萧元兵防卫地盯着我。
　　“水淹紫月国士兵正是您的策略，难道您忘了？我不过是将您的想法化为现实而已，此次乾州之捷也有您的一份功劳。”
　　“你……老夫……你怎么知道？”瞥见身后萧宏赔笑的模样，萧元兵了解大概，“公主你又为何来到金銮殿？”
　　“大老远就听到萧老丞相响亮的狮吼声，就知道您在这里，特来向你致谢。”我说得正经，对水逸泉眨了眨眼，他笑意萌动。
　　好个舞儿，明褒暗讽。水逸泉也没有喝退我。
　　“我……老臣接受了公主的好意。”萧元兵尴尬不已。
　　“萧老丞相，活人和死人，您愿意相信的是前者还是后者？”
　　“死者已矣，老夫当然相信前者。”
　　“同样的，”我顿了顿，眼底藏着些许狡黠，“活人的命令和死人的教诲，您又相信谁的呢？”
　　“不许侮辱圣上的祖宗前辈！”萧元兵避开我的问话。
　　“我可说是始祖皇帝？”我噙着冷笑，“萧老丞相，回答我的问题。”
　　不语，萧元兵不发一言。
　　“众位大臣，你们还有异议与否？”水逸泉内心一定，摆平了萧元兵，顽固派自然迎刃而解。
　　没有人站出。
　　“白丞相，以本王的名义颁布下去！”水逸泉补充一句，“若有谁不从，轻者削官，重则以违抗圣命论处！”
　　“是！”

　　真面目

　　皇宫 舞云殿
　　“皇兄，这是……”踏进宫殿，约莫十来个人围坐在红木桌旁，翘首等着我的归来。有水逸泉、水清秀、水逸兰、水逸竹，还有三位未出嫁的公主都齐聚一堂，更有白俊钦、火靖两位文武之首。
　　“舞儿，你难道忘了自己的生辰？”倒是水逸泉惊讶不已，女孩家不都特别关注自己的生辰？反观水清秀，在水清舞未回宫前，父皇每年都举办隆重的生辰庆宴，难得忘了，水清秀绝对在第一时间提醒。
　　“是吗？”偏头想了想，我这一世的生辰究竟是什么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皇兄原来这么细心。”
　　“也不是，”水逸泉笑笑，“你随身的玉牌上刻着你的生辰八字，一看便知。”
　　“呵呵……”干笑，我入座，站起持着瓷杯，“感谢各位替我庆生。”
　　所有人也拿起桌上那精雕细琢的瓷杯，通通一饮而尽。
　　“姐姐，你真是好福气，有大皇兄替你办了生日宴席，”水清秀率先发难，“妹妹我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皇宫内外，有谁不知大皇子水逸泉冷漠待人，除了皇帝的命令，任何皇家宴席都从不参加，更何况是亲自筹办。奈何水逸泉高居大皇子之位，许是今后的天子，明知他的性子淡漠，仍是一个个巴结奉承，却都遭到同样断然回绝的下场。水清秀不免心里不舒坦。
　　“舞儿感谢……”我还没说完，水逸泉就紧随而上，“舞儿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如今我能做的不过就这些，皇妹，你有意见？”
　　一个舞儿，一个皇妹，之间的隔阂眼明人自然分得清，水清秀畏惧于实掌大权的水逸泉，颤颤抖抖地，“不，……我……没有意见。”
　　打压下一个，水逸兰接着跳出，“听说皇妹多个月前遭遇到了刺客？”
　　似乎心有灵犀，我和水逸泉同时对望一眼，好戏就要开始了，我淡然回答，“是。”
　　“刺客可抓到了没？”
　　明知故问，“抓到了。”
　　“查出了刺客的底细没？”
　　“没有，”故作遗憾。
　　眸子闪过一丝庆幸，水逸兰继续问，“皇兄，那您是如何处置这刺客的？”
　　“夜探皇宫，刺杀公主，早已被秘密处决。”水逸泉套上了我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看来张健那小人说的都是真的，不过还有一丝疑点，水逸兰看似关切地询问，“皇兄，您确定刺客可是当场断气了？”
　　“三弟，你为何这样问？”虽然不愿相信水逸兰真的主导这场阴谋，然而……他这一问的确露出了蛛丝马迹。有谁会关心刺客是否真的被杀？除非……
　　那个人与此有关。
　　“我……我是为了皇妹担忧，若是刺客没死，皇妹……”被问得突然，水逸兰的回答显得如此结结巴巴。
　　“放心，”水逸泉看似舒心，“我相信侩子手那一刀足以让他毙命。”
　　“皇兄，今日是我生辰喜宴，别谈什么杀人毙命的，吓死人了，”一个眼神示意，我明白了水逸泉已对水逸兰起了戒心。
　　“公主，火靖敬你一杯！”突如其来的，火靖一个起身，身板挺直，一双深邃的眼眸直直望着我。
　　我也起立，持着瓷杯，一饮而尽，好不容易从水逸泉拗来贡酒，我自是不会浪费这宝贵机会，才几杯下肚，不胜酒力的我已经红晕上颊，杏眼有些迷蒙，醉态初显，连脚步都显得轻浮起来。
　　“公主，臣白俊钦也敬你一杯！”不甘总落后于火靖，白俊钦白衣翩翩，手中玉扇已为瓷杯取代，白净修长的五指握住杯口，仰头饮下，同样一个动作，火靖做得是如此潇洒，而白俊钦却做得如此文雅内敛。
　　又是一杯黄汤下肚，浅粉的双颊霎时嫣红，双眼如蒙上迷雾般，似醒非醒，狭长的眼稍稍眯起，竟有丝魅人的诱惑。
　　火靖品着酒，眼前虽有玉食珍馐，他依旧用如墨玉般灿亮的眼眸紧紧盯视我，仿佛我才是那道最美味的菜肴；而白俊钦，一副谦谦公子样，然而说话谈笑间，温润的眸子不时飘忽到玉颊羞红的我身上，像是璀璨的闪光体，吸引了众人目光，而微醺的自己，却一无所知。
　　水逸泉举起酒杯，暗暗看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另一面，痴迷地看着白俊钦，水清秀心底的不服气冒出了泡，“白丞相，本宫也来敬你一杯！”
　　一手阻止，水逸泉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波澜，“皇妹，休得胡闹！”
　　胆大地瞪视水逸泉一眼，水清秀委屈地放下瓷杯，视线仍痴痴投射在白俊钦身上。
　　“我说，皇妹啊，白丞相不已经拒绝了你，你何必自作多情呢？”酒性作用下，水逸竹那不拘小节的个性暴露无疑，方正的脸，帅气的眼，俊挺的鼻，微厚的唇……黝黑的肤色，明明是一娇贵皇子，给人的感觉却是江湖豪放的英雄豪杰。
　　“皇兄，你怎么可以……”说得水清秀脸色红一阵青一阵，好不尴尬。
　　“哥哥，这是别人家的私事，”开口的是水逸兰的胞妹六公主水清柔，温温柔柔的，就如同她的名字，“大皇子，我想哥哥恐怕已经喝醉了……”
　　点点头，了解水清柔的意思，水逸泉放行，“你带着二弟先走吧。”
　　两人一走，场上尴尬的气氛愈发浓重。
　　“对不起，皇兄，我……我好像醉了……”还有自知之明，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我通红的娇颜对着水逸泉，喃喃地坦言。
　　“小……公主，奴婢这就扶你回去歇息。”嫣红早在一旁担忧不已，滴酒未沾过的小姐，怎能一开始就喝了十多杯？
　　“来人，准备醒酒药。”不乏担忧地望望我，水逸泉借此也有了台阶可下，“今日的宴席到此为止。”
　　水逸泉才说罢，水清秀立刻蒙着脸一溜烟地跑回寝宫，早将公主的庄重仪态等等教条抛在脑后。
　　看罢，难得火靖禁不住调侃，“白丞相，现在挽回秀云公主的面子还来得及。”嗤笑的薄唇掩盖不住对水清秀的鄙夷。
　　“火将军，你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白俊钦尴尬笑道。
　　“有高贵的公主青睐你，你还真能拒绝！”火靖言语里满是嘲讽口气。
　　“我心底已有了人，不能欺骗公主。”白俊钦直言不讳。
　　“两位爱卿，闲聊什么？”水逸泉安顿完，走出舞云殿，就见白俊钦和火靖两人对视而谈，说是闲谈，暗地里相互较真才是真。
　　“不好了，舞云殿又有刺客出现了！”宫女那一声声惊慌的喊叫，倏地让三人脸色大变，紧张地赶回舞云殿。
　　“保护公主！”水逸泉一声令下，侍卫们随声而动。
　　“哐——”刀枪交锋，刺客为数不多，但武艺高强，一时间难分高下。
　　“嘭——”用力挡开刺客阻截，眼见一个刺客已翻身入了宫殿，火靖神色焦急地赶在身后。
　　“公主！”喝下解酒药有段时间，可我仍在沉睡，嫣红徒手阻拦刺客前进的步伐。
　　“快让开！”刺客挥手，甩开嫣红的纠缠。
　　就在刺客即将走近床榻，利剑即将刺入我喉头刹那，火靖一个急速闪身，内力迸发，逼开刺客的接近。
　　“火将军！”跌倒在地，嫣红欣慰地瞧见火靖高大的身影挡在沉睡的我之前。
　　“说，你为何行刺公主！”火靖厉声厉色，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痞子气息荡然无存。
　　“别挡路！”刺客又狠狠冲上前，两人又陷入胶着的刀光剑影中。
　　“小姐，小姐……你醒了？”轻唤了两声，我惺忪地睁开眼，“怎么这么吵！”
　　“小姐，你快躲起来，刺客……又攻来了！”嫣红慌张着神色。
　　刺客？难道……我抬头望了眼，眼前的刺客似曾相识？不，他就是那日的张健，和火靖交锋的不就是那日的张健？直觉让我相信他并无恶意，“退下，火靖！”
　　“公主！”甚是不满，火靖还是不得不停下，然而，火靖是停下了，张健武功底子毕竟不如火靖来的强，无法收回攻势，他使劲地扯回刀剑，可还是—
　　—在火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是张健吧？”再次确认一遍。
　　“是，公主殿下，属下是来告诉公主，今后行刺的目标不再是公主，而是转向了大皇子。”说完，从窗户跳出，刺客的身影立刻消失无踪。
　　“公主，你认识那人？”既然认识，为何还要刀枪相加？火靖俊眉蹙拢，丝毫没注意到伤口已然出血。
　　“对，”我点点头，“他也有他的苦衷。”
　　“公主，请让我保护大皇子！”火靖转身。
　　“不用，才这么些刺客，侍卫能够保护皇兄，”我阻止。
　　“火靖，你过来。”回想起张健收不回的那一剑，我得看看火靖是否受了伤。
　　渐渐走近，端详着火靖的面容，嫣红，甚至是我，不由沉下脸色，语气沉重，“火靖，你究竟是谁？”
　　“怎么了，公主，你连我也不认得了？”好生奇怪，火靖不理解地注视着我的杏眼。
　　“嫣红，拿铜镜过来。”
　　立马，嫣红捧来装帧精美的铜镜，对着火靖，“火将军，请您自己看。”
　　这一对视，连火靖的神色也难看起来，镜子里，火靖额头上殷红的血迹分外刺眼，但更刺眼的是伤口附近的肤色，整张黝黑的俊脸上，伤口周围那白皙的肤色与之形成强烈的鲜明对比！火靖放下镜子，沉沉地看着我。
　　“你有什么话要说？”支开了嫣红，我沉郁问道，“为何要易容？”
　　撕开了戴着已久的面具，火靖的真实面容终于展现在我眼前。“这就是我要易容的原因。”只有那双眼眸，深邃火热中含情脉脉地凝视我的反应。
　　“柳邪！”我不禁叫出声，随即又捂住了口，是他，他就是在我眼前！一样的浓眉，一样含情的眼眸，一样英挺的鼻子，一样薄薄的红唇！依旧那样唇
　　红齿白，只是眉宇间，多了份平日所没有的稳重气息。
　　“真的是你吗？”像是在做梦，我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眼眶湿润，“该不会是我喝醉酒后所做的黄粱美梦？”痴醉地望着那张寻觅长久的脸庞，内心激动澎湃，喜悦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是我，真的是我！”同样激动的不只是我，更是火靖，不，应该称为柳邪，“寒寒，终于我能用真面目面对你！”他那大大的双手覆在我的玉手上，眼底不再平静淡然，称之为波涛汹涌也不为过！
　　“柳，为什么你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软软地倒在柳邪温暖的怀里，我抬头轻问。
　　“说来话长……”柳邪缓缓地诉说着，我用心地聆听。
　　“是钦犯又如何？我……”喜欢的就是你！差点就脱口这一句，我羞红了小脸。
　　“你什么？”柳邪大笑着，俯首凝望着羞涩的我。
　　“小姐，白丞相……”刚进了内室，就见我倒在柳邪怀里，嫣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微红。
　　“嫣红，”大方地坐起身，我拉着柳邪，用手指着，“他就是我一直要寻找的那个人——柳邪。”
　　“嫣红，你好。”柳邪不再是冷着俊脸，笑开怀地问候。
　　“你……就是……”诧异万分，嫣红张大了小口，眼前不亚于白俊钦、气宇不凡的白面书生，正温柔对待小姐的高贵公子，竟然就是小姐心心挂念的柳公子！
　　“白丞相怎么了？”刚问出口，身后的柳邪狠狠地捏了捏我的腰部，用只有我和他才听的见的声音粗声吼着，“你在宫里的人缘还真好！”
　　小手搭在柳邪抚在我腰部的手上，我细声细语，“我只当他是大哥。”
　　“白俊钦绝对不只是这么认为！”柳邪昔日的性子又回来了，纠缠不休，倒让我深感怀念呢！厌倦了宫廷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柳邪直来直去更得我心，“你必须跟他说明白，不然我去帮你说！”
　　“好，好，我以后定对他说明，”安抚了柳邪一阵，我听到嫣红的回答，“小姐，白丞相担心您的安危，正在舞云殿口等着。”
　　“嫣红，你直接告诉他你家小姐没事。”柳邪一听到白俊钦的名字就浑身不对劲，大手用力地搂住我。
　　“可白丞相希望小姐……”嫣红更加诧异，这就是火靖——嗯，柳邪的真面目？平常冷言冷语的都只是假象？真正的他——是霸道的热血男儿？
　　“好，我去见见他。”
　　“寒寒！”柳邪大吼，双手搂得死紧，“你不可以去！”
　　嫣红已风化成石人，对柳邪诸多的期待已随风而逝：人果然不可貌相，他竟是如此孩子气，相比之下小姐更有成熟的风度……
　　月娘从浓厚的云层露出银白的笑脸，似乎也为有情人重逢喜悦着，北风已渐渐停下，和暖之气正悄悄拢聚，春姑娘的步伐越来越近。

　　柳暗花明

　　“白丞相，有什么事？”安然地站在白俊钦眼前，我平静地看着他。
　　“不……没事，”只要见你安然无恙就放心了，白俊钦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皇兄可好？”张健的话应该可信。
　　“大皇子……他很好，”白俊钦一愣，似乎跟不上我的思路变化。跟大皇子有什么关系？
　　“那就好，”一想到柳邪，今年的生日礼物真赞呢！我微微笑着。
　　“公主，火将军……还在舞云殿内？”不甚确定，白俊钦观察着我的神色。
　　“怎么？”挑眉，我静待下文。
　　“夜已深，将军……和公主共处一室，似乎不妥……”白俊钦说着，丝丝心虚，冠冕堂皇的理由下有着自己一颗小小的私心。
　　“与礼教不符？”
　　“正是。”希望公主和火靖不要走得如此亲近，白俊钦掩藏在心底的话说不出口。
　　“抱歉，本公主就爱打破规矩！”收敛淡淡的笑容，我正色，“白丞相，我敬你为兄长，请你别插手我的私事！”轻身飞跃，灵巧的身影消失在白俊钦眼前。
　　“兄长？”白俊钦苦笑，心底涩涩的滋味在蔓延，“兄长不能陪你度过余生吧！”
　　月色寂寥，倒映出白俊钦修长的背影，拉长、拉长，依旧是孤独的个影。
　　舞云殿
　　“嫣红，柳人呢？”兴冲冲地回来，只见内室已无人影。
　　“小姐……”嫣红尴尬地扯着笑容，“柳公子他……”
　　“他怎么了？”
　　“他……他看到你和白丞相说话，就……就先走了！”嫣红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么一个高大魁梧、看似成熟的男子，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赌气，扔下了小姐！瞅了小姐一眼，嫣红就怕她动了肝火，后果不堪设想……
　　“嫣红，你怕我动怒？”我扑哧一声，失笑道，“柳就是这个脾气，我早就习惯了。”
　　“小姐……”真的没发怒？
　　“明天我再去见他就是了，天色很晚了，嫣红，早点休息，”说是这么说，在因缘巧合下又同柳邪重逢，心花怒放，欢呼雀跃，欢欣若狂……辗转反侧 ，根本就睡不着，睁大双眼，一颗一颗地数着夜空散发柔和光亮的星星，直到天际隐约泛着鱼肚白，按捺不住的喜悦助推我利索起床，留下一张便条， 随即蹑手蹑脚地出了宫，径直奔向将军府。
　　“寒寒，我就等着你来找我！”守在门口，从柳邪——嗯，现在戴着面具的火靖脸上，看出的是同样喜不自胜的眼神，我笑意早爬上眼角。
　　“柳，怎么府里没有人了？”进了将军府，正奇怪往日应门小童已不见，还有其他仆人，都不见了踪影。
　　“我支开了他们，”自然地圈住我的纤腰，柳邪安顿好我后回答。
　　说来是不错，公主私见将军，确实听起来不太好听，“柳，你怕流言蜚语？”
　　“我还怕什么？”反问，柳邪毫不在意，“自我坐上这将军之位后，有流言蜚语停过的那天？”
　　“那你何必多此一举呢？”就两个人，我撕下面具，柳邪也任我所为。
　　“你是公主，一个流言就会毁了你，”走到我面前，柳邪紧张担心的眼神望进心底，“我不想你因为我……”
　　伸手，我捂住柳邪正欲开启的双唇，坚定地摇摇头，“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既然都决定跟柳邪走下去，即使流言蜚语也动摇不了我的决心。
　　寒寒！柳邪感动地凝注我，不料一开口——
　　“连你的手都这么好闻！”感性不是柳邪的代名词，才一会儿，他又露出那份调笑的神色，轻柔地抚着我，“我这个人臣能攀上高贵的公主，是不是我
　　的福分？”
　　“既然是福分就要珍惜，知道吗？”我故意昂起头，做出俯视状。
　　“是，我的公主，”露出奴颜婢膝的模样，柳邪摩挲着我的双手，“就让小的好好服侍您。”说罢，人如虎似狼地扑向我。
　　“柳，不要闹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勉强从齿缝挤出这句话，“停，拜托你停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柳邪知道我唯一弱点在于怕痒，于是——一双魔手从上到下挠遍我全身，柳邪眼里疼惜的神情被不明的簇火精芒覆盖，“真要我停手？”
　　“求……求求你，停下来——”浑身无力，我只得求饶，忽略柳邪那掠夺的眼神。
　　“好，”越逼越近，我能清晰地数清柳邪根根睫毛，迎面而来的炙热气息竟——全数由红唇被动接受！
　　“柳——唔！”惊诧地瞪大双眼，才开口，正给了柳邪机会，火热的唇舌放肆地侵略我的樱唇，相儒以沫，细舔啄吻，温温的，暖暖的……我不禁陶醉地闭上眼，试着回应柳邪的热情。
　　在现代，我不是没接吻过，和朱俊的吻，一样是柔柔的，却感受不到柳邪那份从心底升起的珍惜感，内心的震撼不下于地震海啸，原来，心灵的天平早就倒向柳邪，只要柳邪轻轻的触碰，就能带给我无限的满足。
　　“说！”纠缠不休的四唇，被吻得快断气地我用仅存的气力推开柳邪，“你什么时候吻技这么好了！”隐隐的酸醋意回荡在胸腔间。
　　“哈哈——”猿臂紧紧抱住我不放，把我锁定在他温热的胸怀，像是偷腥得逞的猫儿，柳邪勾起嘴角，笑得邪魅，“寒寒，真想知道？”
　　“废话！”想要扯开紧缠的手臂，奈何后者纹丝不动。
　　“我都过了弱冠年纪，上上勾栏院很正常吧！”瞧着我的脸色越变越黑，柳邪却是咧开嘴，喜笑颜开，“你吃醋了？”
　　中了这痞子的计了！他就是想见我吃醋的表情！我装作面无表情，冷淡道，“没有，本公主奉劝你一句，别染了花柳病回来。”
　　“当然不会，”柳邪眉欢眼笑，“有了你，我怎么还会要其他庸脂俗粉？”逗逗寒寒真有乐趣，现在怒眼相对的她远比了无生气的她漂亮耀眼得多。
　　真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被柳邪这么一说，心里确是舒坦了不少，我仍是紧追不放，“你说的都是真话？”
　　“假的。”柳邪轻松地回答。
　　这混账！忍无可忍，我奋力挣脱柳邪的怀抱，怒吼咆哮，气红了双颊，“你去死！”欲夺门而去，却被身手敏捷的柳邪抱个满怀。
　　“上妓院这一句是假的，”搂住我，就像怀揣被人觊觎的宝物死死不放，柳邪贴在我耳畔，“能入我眼的只有你一人，真的。”
　　“我能够相信你吗？”热热的呼吸骚扰我的思绪，我放柔了嗓音。
　　个人造孽个人担，这下柳邪明白了他搬起石头，砸的却是自己的脚，“寒寒，我……只是顺其自然……吻你……”仿佛就是上苍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寒寒的一切都如此的贴合自己。
　　“这是你的初吻？”揪着柳邪的衣襟，我恶狠狠地问，女儿羞态不配用在这痞子身上。
　　“嗯……”僵硬地点了点头，突然，我发现了新大陆，“柳，你——脸红了！”
　　普天同庆，终于我扳回了一城，上瞅瞅，下瞧瞧，啧啧，脸皮如此厚实的痞子也会脸红，天大概是下了红雨！
　　“看什么！”恼羞成怒，柳邪扣住我，炙热的唇又压下，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
　　……
　　“小人！”竟然用这种办法让我闭嘴，真是不齿！
　　“寒寒，你记不记得从前总是你胜过我？”抱着我，柳邪似乎还在体会那掠夺的一吻，舔舔舌头，还是意犹未尽？
　　“那又怎么样？只说明你斗不过我！”贼笑，我回应他的是一张红彤彤的笑脸。
　　“现在你还敢这么说？”居高临下，柳邪邪邪笑着，“刚才是谁陶醉不已？”
　　可恶！薄薄的脸皮被他煅烧得几乎可以热得煎蛋，“不理你了！”
　　谁能想象，向来冷情淡漠的九公主惜云竟被这相貌俊美的痞子逗得时而火冒三丈，时而又羞涩可人，怎还有往日的冷漠形象可言？
　　“寒寒，你为什么会看上我？”看似不经意的问话，却是柳邪心里深藏的心结。
　　寒寒太耀眼，太聪明，身份又太高贵……柳邪怕自己配不上这样的她。
　　“谁说我看上你了？”我捂着脸。
　　“那又是谁进了宫就急着找我？”
　　“……”语塞，我无话可说。
　　“寒寒，朝里有比我更好的人，你为何会选择我？”
　　傻瓜！竟纠结这个问题！我挣扎地坐起，满脸红晕盖不了我的正经，“他们能够接受我的不循规蹈矩？他们能突破身份之见？他们能真诚待我，知我所有？”
　　没有说明的是，他们都没有你对我的包容，对我的温柔，那调侃的语调，那不正经的举止，都掩盖不了一腔真情！何况，你早就了解我的一切，连最黑暗的一面，报仇杀人……你都能接受，世上，我又能找到几个像你这般真心对我的人？反观，所谓朝廷大臣，知道高贵的公主曾杀过人，还杀过不只一人，不知道他们会有何感想？想必是畏惧三分吧！
　　“还说我呢，你敢说你入朝为官不是为了我？”我洋洋自得，转移话题，“凭你这如风潇洒率性的脾性，根本就不适合为官。”
　　“寒寒！”一语中的，柳邪的白皙脸皮也被烧红，甚是可爱。
　　打打闹闹，似乎真的又回到了过去，不同的，是若有若无的窗纸被捅破，两人敞开了心扉。

　　多事之秋

　　半年过去——
　　皇帝依旧是卧病在床，迟迟不醒；水逸泉依旧代理国事，兢兢业业；后宫佳丽间依旧心思诡叵……唯一能让人看到希望的，是朝政正向着好的一面发展
　　：清廉认真的官吏多了，军队重新振作起来，紫月国的侵犯明显锐减了不少……
　　更可喜的，破除了重农抑商的成规，不仅是乾州，国境内呈现繁荣贸易的盛况，既有本国间百姓寻常的买卖，也有涉及国家间往来交易，为国库带来巨
　　大资金补充，大大缓解了由于粮饷空虚引起的各种窘境。
　　由内而外的改革，让幻日国焕发出振兴的新气象，冗官现象不再，军队不堪一击的情况也大有好转，积贫积弱似乎正远离幻日国。
　　对此，有人喜，也有人忧。
　　紫月国 龙都
　　“明烨，这半年多幻日国动静甚大，”太子东宫，穆霸天看着穆明烨。
　　“是，父皇，”穆明烨中规中矩地回答。
　　“明烨，自从和幻日国一战败北，你就远离了朝政，”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穆霸天点穿这个事实。
　　“是。”不否认。
　　“朕相信你不畏惧失败。”
　　“是。”
　　“是什么原因让你堕落如此？”穆霸天加重了语气。
　　两情相悦才能执手一生，两情相悦才能执手一生……在脑海里始终回荡，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话音，穆明烨垂下头，失去往日意气风发的风度。
　　盯视着穆明烨，穆霸天也不再刨根究底，“明烨，别让朕对你失望。”
　　失望？穆明烨下意识地抬头，水清舞当日对我的——也是失望？
　　无解，穆霸天合上金辉宫门。
　　早朝
　　“皇上，何不发兵幻日国？”早知幻日国日益强大是穆霸天心头大患，大臣纷纷献出计谋。
　　“不可，”重新签订和平协议不到一年，再次失信必会落下口实。
　　“皇上，不妨在幻日国内安插人手……”一人站出，终于提出合适的方案。
　　“那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也是，这人我也没见过……”
　　心底有疑惑，所有列队大臣都没有提出。
　　“怎么说？”下了朝，直接把他召进内阁，穆霸天很是在意。
　　“臣以为，幻日国朝廷内并没有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团结。”来人见穆霸天有了兴趣，“只要借助他们国内的反对势力，让他们自相残杀，圣上就可以一一击破。”
　　像是毫无根据的说书，却恰恰抓住改革浪潮下确有反对势力，而带头的，正是深居宫室的皇子皇妃。
　　“甚妙！”听完他详细的分析，穆霸天激动称赞。
　　“等等！”忽然一个多心，穆霸天凝重脸色看着他，“你怎会如此清楚？”不得不怀疑是否是幻日国使出的反间计？不愧于稳坐龙座几十年，穆霸天谨
　　慎的心思与日俱增。
　　“皇上，您一看便知。”四下无人，他从怀里掏出金色信笺，艳红的章印赫然写着：幻日国三皇子水逸兰！
　　沉着地接下，穆霸天一字一句阅读，良久，放下，“你是三皇子派来的心腹？”
　　“是，我叫张健。”竟是当日未被处死的刺客！
　　“你胆子够大，”穆霸天不知是称赞还是讽刺，“胆敢只身闯入紫月国皇宫！”
　　“三皇子保证过我的安全，”说得心惊胆战，张健装作无所畏惧。
　　前日，天还未破晓，水逸兰突然交给自己一封烫金信笺，命令他送达到紫月国皇帝手上，明知凶多吉少，张健为了被质押的家人，只得铤而走险，由于事发突然，无法通告惜云公主，张健就被迫踏上赶往紫月国之路。
　　不得不怀疑他已经被水逸兰看穿，张健只得怀着十万分小心对付。对上穆霸天质询的一眼，表面似乎纹丝不动，背后已出了一身冷汗。
　　“没错，”信里水逸兰是这么提到一句，然而接下的一句——
　　“啊——”凄惨的吼叫发自张健口中，“皇上，你……”还未说完，他已倒入血泊之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皇上！”宫门外传来侍卫焦急的身影。
　　“进来，”穆霸天面无表情，“刺客已死，接下来是你们的事。”
　　“水逸兰心机实在深沉，”命人处理掉张健的尸首，穆霸天压迫感顿现，“借朕之手除去颇有疑点的手下，为登上皇位不惜外通敌国……”
　　少年老成的水逸兰比当下代理朝政的水逸泉更难对付，穆霸天首次发现，他的野心勃勃，或许，“一个幻日国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然而，如今的紫月国只有联合水逸兰等人，才能对付改革初见成效、颇得民心的水逸泉，遏制住前进步伐日益加快的幻日国。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叹了口气，穆霸天内心的遗憾在于，穆明烨竟在这关键时刻整日把自己锁在深宫，让自己失去了得力助手。
　　幻日国 坤城 皇宫
　　“皇兄，你近来是否遭到过任何暗算？”进了逸泉阁，我径直问道。
　　“没有，”水逸泉不解，“怎么？”
　　“那次，张健——就是上次的那个刺客曾告诉过我，水逸兰他们的目标转向了你，”我暗自盘算，“皇兄，你要小心。”
　　“舞儿，我知道了，”和颜悦色，水逸泉越来越有做兄长的感觉，“你在担心什么？”
　　“这半年多来水逸兰都没有任何动静，皇兄，你不觉得奇怪？”
　　“也许他已改邪归正了，”水逸泉衷心向往着那一天的到来。
　　“皇兄，你也说那是‘也许’，”生日宴上见了水逸兰一面，稚嫩的娃娃脸镶嵌地却是一双深沉算计的眼眸，对他不敢掉以轻心，“我恐怕他酝酿一轮新的阴谋。”
　　“不谈这个了，”太沉重的话题，令水逸泉感到压抑万分，“我听说你和火靖走的很近？”
　　“是的，”敢作敢当，我直面承认。
　　“你对白俊钦如何看待？”突然一袭，水逸泉问了个牛马风不相及的问题。
　　“关白丞相什么事？”
　　“舞儿，你不会不懂我的意思，”水逸泉累了，多次和我缠绕在这个恼人的问题上，索性点开，“白俊钦对你很喜爱。”
　　微微挑了挑眉，我平静的语调回答，“我知道。”
　　“为了你他拒绝了水清秀。”
　　“我也知道，”究竟想说什么？
　　“他是我的好友，我不想见我孤独一身。”
　　说的太严重了吧？“我的回答和白丞相回复水清秀的一样。”
　　“真的不可能？”一阵惋惜，水逸泉只得感叹。
　　“皇兄，你不会干涉我的婚事，”我顿了顿，“我只能对他说声抱歉。”
　　好一句“不会干涉你的婚事”，舞儿，你的一句话就堵死我所有的劝说，水逸泉苦笑，“我会劝白俊钦的。”
　　“皇兄，你该不会反对我和火靖在一起？”
　　“我说到做到，”水逸泉有些不悦，“你不相信我？”
　　“舞儿当然相信皇兄，”迟疑着是否该告诉水逸泉火靖的真实身份。
　　“舞儿，你有话要说？”相处久了，水逸泉已能察觉出我的异样。
　　“没……没有，”纠结许久，还是放弃了，如果水逸泉当真追究火靖起来，或许要以性命为赌。“皇兄，没事的话舞儿就先走了。”
　　点头，水逸泉目送我走出。
　　“俊钦，我无能为力，”背后，慢慢走出白色儒雅身影。
　　“多谢大皇子替我美言了，”苦笑，除了苦笑，白俊钦已无任何表情。
　　从第一眼见到水清舞的惊艳，到之后平淡如水的相交，水清舞和他的距离是如此之深，不离不弃地追随，看到的永远是她的背影，是时候了，是该放弃了，白俊钦不得不悟出这个道理。
　　拍拍白俊钦的肩膀，水逸泉也找不出更好的言语安慰。
　　出了逸泉阁，我自然又来到将军府。
　　来的次数多了，柳邪也不再支开仆人，事情总有天曝光，还不如早点让他们知晓也好。
　　“公主，您来了。”应门小童赶紧打开门，“将军正在等着您呢！”
　　“多谢了，”掩不住心头的喜悦，我轻轻一笑，对着小童。
　　“柳，我来了，”大厅内，就柳邪一人坐着，呆呆地望着门口逐渐出现一个窈窕的身形。
　　“寒寒！”从座位蹦起，柳邪一个劲地向前冲着，毫不顾忌地抱住我。
　　正瞥见应门小童贼贼地偷笑，不觉脸上一红，轻言轻语，“柳，我们进去好吗？”
　　也发现小童的贼笑，柳邪狠狠回瞪一眼，还哪有往日威严可言？
　　“你看你，都快丢光了做将军的脸了！”娇嗔着说道，我笑意加深。
　　“那又怎么样？”柳邪扯下黏黏的面具。
　　“你呀，”好笑地扭扭柳邪白皙的脸庞，“现在府内还没有人看过你的真容吧？”
　　“除了你之外，没有。”
　　“这些日子为难你了，”圆一个谎言，需要另一个谎言的支撑，我深知为隐藏真实身份，柳邪花了不少心思。
　　“所以你要给我回报！”大言不惭，黑影压近，自从第一吻没有拒绝他，他似乎上了瘾，时不时偷吃起我的豆腐。
　　火热的吻，就如同他对我的爱，渐渐融化了我冰封的心，朱俊留给我的伤痕，早已被柳邪轻轻抚平，不再有任何痛楚。
　　“皇兄已经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了，”捕风捉影是人类八卦的本能，被传到水逸泉耳里自是不奇怪。
　　“他怎么说？”浑身紧绷，就怕从我口中听到不利的消息。柳邪禁不住死紧地搂住我。
　　“他不会干涉我们的事，”双手握住他，“不用担心。”
　　“那他还说了什么？？”不放心，柳邪依旧很是紧绷。
　　“他希望我接受白俊钦。”平平淡淡的，我不敢眨眼，等着看柳邪的变脸。
　　“什么！”青筋跳起，双眼迸发凶狠的眼神，双手抓得我都隐隐作痛，“寒寒，你的回答是什么？”
　　我敢打赌，如果说我接受白俊钦，今天我别想完好无恙地走出将军府，“我拒绝了。”
　　“拒绝？拒绝……”情绪缓缓平静下，汹涌的波涛回归无波，柳邪双手稍稍松了劲，“寒寒，你是我的！”严重声明他的主权。
　　“对，我是你的，”终于不痛了，这下我再也不敢开任何关于白俊钦的玩笑。
　　“寒寒，”深刻感受到怀里的可人儿受人觊觎无数，柳邪再也无法控制，“寒寒，嫁给我好吗？”
　　“嫁、给、你？”一字一顿地复述，我瞪大杏眼，巡视着柳邪是否有玩笑的成分。
　　“我是认真的，寒寒，”一个白俊钦、一个远在紫月国的穆明烨，身份显赫，地位高贵，柳邪的不安越加强烈，“嫁给我。”
　　和心爱的人，自然有相守一生的年头，“可是，我才十四岁，”十五及笄，出阁嫁人应该是古人的传统。
　　“我可以等！”大喜过望，我没有拒绝，柳邪明亮的眼眸照进我心灵深处。
　　“……好，”窝进柳邪滚烫的心怀，寻求那丝熟悉的温暖，我一个字的回答，包含了千言万语。
　　幻日国 坤城 皇宫
　　“水逸兰，你背着本宫做了什么？”可笑，手下人失踪了三日，艳妃这才想起。
　　“既然和我合作，收起你的架子！”水逸兰脸色阴沉，稚嫩的娃娃脸显得如此诡秘。
　　“我……我只想知道你派那个叫张健的去做了什么？”三天不归，难道是什么大事？艳妃揣测。
　　“我派他去给紫月国皇帝送一封信，”而且是背着朝廷，私下联络穆霸天，水逸兰一脸无所谓。
　　“什么！”艳妃尖厉地叫道，“你这是私通外敌！”这时后悔一时冲动下和水逸兰合作，担心皇帝长久不醒自己宠妃的地位不保，更担心平日里和自己
　　有过节的水逸泉借此报复，除掉自己，联合水逸兰对抗水逸泉，竟然——“这是死罪你知不知道！”艳妃花容失色，一旦被揭发，项上人头绝对不保！
　　“我当然知道，”水逸兰根本不为所动，“你想看水逸泉坐上皇位？”
　　“不想，”只有水逸泉一走，自己的威胁大半解除。
　　“那你就听我的，不许轻举妄动，”水逸兰勾画好了一切，“里应外合，那个想要吞并幻日国的穆霸天肯定会答应。”
　　艳妃看着水逸兰，愈加后怕，“那送信的那个人你怎么处置？”
　　“那个叫张健的？”水逸兰竟然笑了，“自然已经被穆霸天杀了。”
　　“杀了？”水逸兰的笑容如此毛骨悚然，艳妃顿失血色。
　　“你相信他死里逃生的说法？”水逸兰笑容更加灿烂，“我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冰寒刺骨，艳妃惨白了脸，“是你要穆霸天杀了他？”
　　“我才不想脏了我的双手，就拜托穆霸天那个屠夫杀了他，”水逸兰走近艳妃，“娘娘，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我……我……”大气不敢出，艳妃丰满的躯体颤抖不止。
　　“娘娘，如果你敢将此事告诉水逸泉，下一个张健就由你来做，”淡淡地说，不减水逸兰威胁的口气。
　　“我……我不会的。”鼓足十万分的勇气，艳妃才喏喏回答。
　　“这才对，”水逸兰很满意，“祝你和我今后合作愉快，艳妃娘娘。”
　　“太……太恐怖了……”待水逸兰身影消失不见，艳妃惊恐地喃喃，水逸兰是魔鬼，一个真正的恶鬼，而自己，辩人不明的，竟然同魔鬼共舞，踏上了同一条贼船，再也无法中途退下。
　　皇宫 圣龙宫
　　“父皇，这半年来我实行改革，初见成效，”半年，皇帝床榻旁，天天能见到水逸泉忧虑的表情。
　　“父皇，您知道么，舞儿甚至带领军队打败了侵犯已久的紫月国，”不管皇帝能否听到，水逸泉还是如实汇报。
　　“父皇，您是否了解三弟这个人？”始终不愿相信，水逸兰要对自己下毒手，水逸泉彷徨着。
　　“泉……泉儿……”嘶哑的嗓音在水逸泉耳边轻轻传来。
　　“父皇！父皇，您终于醒了！”激动万分，水逸泉甚至亲自端来蜂蜜水替皇帝润口。
　　“泉儿，你刚才说的朕都听到了，”皇帝脸上毫无血色，“舞儿真的打败了紫月国？”语速比过去慢了很多，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消耗了他几乎所有的精力。
　　“是的，她和火靖将军一起取得了胜利，”水逸泉也说得缓慢。
　　“火靖？”是那个曾救过自己一命的人，“你刚才提到了兰儿？”
　　“是，儿臣想听听父皇对三弟的评价。”
　　“泉儿，你知道朕为何替他取名兰？”皇帝自言自语，“君子如兰，正是朕对他的期望啊！”
　　父皇，儿臣也希望三弟长成为一代君子，水逸泉没有任何嫉妒之意，静静地听着皇帝的诉说。
　　“他小时候就聪慧非凡，除了云妃，朕最常去看看的就是他了，”回顾以往，皇帝不胜感慨，“然而兰儿长大后，变得朕也不懂他究竟想些什么。”
　　“父皇您也……”脱口而出，水逸泉忙噤口。
　　“泉儿，你也发现了，兰儿的心思缜密朕是有所耳闻，但如今的他连朕都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如何做，”打开了话匣子，皇帝难得多话，“原本朕确实想
　　将皇位传给他，就像你所希望的，泉儿。”
　　“父皇？”愣住。
　　“泉儿，朕对不起你母妃，”皇帝歉疚的语气，“自你母妃辞世后，朕一直留意你的一举一动，早明白你没有继承皇位的心思。”
　　“父皇……”水逸泉百感交集，看着躺在床榻上已显老态的皇帝。
　　“咳咳——”突然地咳嗽，打断了父子间的谈话。
　　“父皇，您没事吧？”递上丝巾，猛然看到的是染上殷红的血迹！
　　“传太医，快传太医！”水逸泉六神无主地吼道。
　　“泉儿，稍安勿躁，”皇帝倒是平静如常。
　　心知自己时日已经不多，皇帝看开了，强健、不染疾病的身体突然咳血，定是恶疾上身，难以医治。

　　无中生有

　　“……好？”刚喝下的茶水猛地喷出，柳邪呛着重复，双眼不信邪地瞪大。
　　“是，”偷笑柳邪傻傻的样子，“我答应了。”
　　和心爱的人共度余生，我毫不犹豫地答应。
　　“寒寒！”一个结实的熊抱，几乎让我透不过气来，“真的？是真的？”
　　“对你我不会说谎，”当然，以前的谎言不算，我心底闪过小小的歉疚。
　　“太好了！”狠狠的公主抱，柳邪兴高采烈地把我抛向空中，“寒寒，你终于答应了！”
　　“轻……轻点！”被柳邪抛得有些头晕目眩，我紧紧抓着柳邪的双手。
　　“你终于属于我了！”响亮的一吻，柳邪放声大笑，连剑眉都染上喜悦的光彩。
　　无奈地摇摇头，我现在才后悔，是不是太早答应了柳邪的求婚？
　　一端轻松，一端严肃。
　　坤城 皇宫
　　“父皇，您终于苏醒了！”听闻消息，水逸兰、水清秀等皇子皇女们焦急赶来。
　　“你们都来了，”支撑起身子，皇帝利眼一扫，“舞儿呢？”
　　一掠而过，水逸兰眼里的嫉恨瞬时不见，可仍是落入了皇帝眼内，他悄无声息地叹气。
　　“父皇，舞儿想必有事在身。”水逸泉出来解围。
　　“有什么事比看望父皇更重要？”水清秀不依不饶，不狠狠打击水清舞难泄其恨。
　　水清舞生日宴当天，众多皇子皇女都应大皇子水逸泉之命前来，她竟然在众人面前被如此羞辱，即使不是水清舞的指使，也定是和她有关！水清秀咬牙切齿，水清舞，我和你永远势不两立！
　　“妹妹，你这么挂念我？”从雕栏精致的窗口直跃而来，我噙着笑，“父皇，舞儿来了。”
　　“你……不好端端地从宫门进来？”水逸竹诧异，直接喊道。
　　“二皇子，你应该不是第一次知道我这个人，”我走到皇帝床榻前，直视他的面容，他消瘦了不少，颧骨突出，双手枯瘦，更令人心忧的，是眉宇间那道隐隐晦涩的黑气。
　　“放肆！”水逸兰指责，“这里是皇宫，岂容你放肆！”
　　我不找你碴，你自己倒送上门来，我冷冷道，“父皇、大皇兄在此，三皇子，这话似乎轮不到你说吧？”
　　“兰儿。”
　　皇帝一唤，水逸兰知道失态，“父皇，兰儿知错了。”
　　失望之色掩藏在心底，皇帝看向水逸泉，“泉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父皇，此乃儿臣职责，”水逸泉恭敬道。
　　“舞儿，”皇帝唤了我一声，“朕万万没料到你竟率军大败紫月国。”
　　“父皇，这是全体将士的功劳。”
　　“对了，”皇帝突然想起半年前的提议，“秀儿，白丞相是否做出过回答？”
　　怎料，这一提，所有人脸色大变，水清秀白玉的脸颊刷地转为青白交加，“有。”
　　“他如何回答？”
　　“他……他拒绝了儿臣！”两眼含泪，水清秀不甘愿地叫喊。
　　“秀儿，别哭了，”皇帝缓下口气。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朕也不会让秀儿平白受委屈！皇帝虽然心里暗暗清楚白俊钦真正看重的是谁，仍不放弃撮合他和秀儿的婚事。现在看来，勉强的结果只会让秀儿更加难堪。
　　“父皇会帮你再找一个好夫婿，”拖着这副破身子，就不知时间是否够用。
　　“父皇……”水清秀脸色红润，怎好意思在众人面前要求皇帝赐婚自己和白俊钦？
　　“皇妹，你该不会还挂念白丞相吧？”水逸竹向来快人快语，又不想击中要害。
　　“我……”才开了口，水清秀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父皇，”不耐烦地开口，是我的声音，“您还有什么大事？”
　　“舞儿！”水逸泉生怕因我一句不敬之言受皇帝责罚。
　　“皇妹！”水清柔难得打破沉默，轻轻道。
　　“没有，”皇帝缓缓地回答。
　　“那请父皇多加休息，舞儿先告退了！”旁听了一堆没营养的谈话，真不知自己为何听从了嫣红的劝道。
　　离开了将军府，回到舞云殿。
　　“小姐，皇上清醒过来了！”当做重要大事，嫣红严肃地对我说道。
　　“哦，”脑海还回荡着柳邪激动兴奋的话语，我一时没回神。
　　“小姐！”嫣红冲着我大喊，“所有皇子公主都去看皇上了，您不能不去。”
　　“是吗？”
　　“小姐！”嫣红急了，抓住我，拦下我的去路，“如果你不去被皇上怪罪，肯定会把柳公子牵连进来的！”
　　柳邪？这下头脑完全清醒了，“嫣红，谢谢你的提醒。”说罢，我凌波微步，赶到圣龙宫。
　　接着便是上文发生的一切。
　　“舞儿，朕准了你没？”一句话，不让我走。
　　“那么，父皇，”站住，回身，“您还有什么话要说？”
　　看着围绕在身边的皇子皇女，皇帝开口，“舞儿，朕有话对你说。”
　　识相的，所有人都走了，余下我和皇帝大眼瞪小眼。
　　“父皇，您有话对舞儿说？”无所谓的模样，我看着躺在床上，半死不死的皇帝。
　　“和火靖不可走得如此亲近。”醒来，听到关于舞儿的传言全和火靖有关。皇帝心底原有的打算极有可能被火靖打乱，自然反对。
　　“为何？”
　　“朕的命令你敢不服从，舞儿？”皇帝冷着脸，威严立现。
　　“恕难服从！”为了自己的终身幸福，我绝不让步。
　　“你！”皇帝气得苍白的脸霎时转红。
　　“父皇，您无非想将我许配给穆明烨，”冷眼一转，话锋一变，“我拒绝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
　　“他有什么不好的？一国太子，今后紫月国皇后之位必是你的！”皇帝意图让我扭转心意。
　　若是真想要嫁给太子，我又岂会同他屡次交恶？若真是如此，在紫月国提出和亲之时，我就满口答应。然而，我的回答恰恰与此相反，宁愿誓死抵抗，也不愿低下高昂的头颅接受紫月国看似和平的提议。
　　“皇后？与人共侍一夫？”我一脸嗤笑，“宁为乞丐妻，不做豪门妾！您听过么？”
　　“你，顽固不化！”皇帝竟找不到攻击的话语。
　　“错了，父皇，是您，您才是顽固不化！”我收起一副随性的模样，双眼犀利地望着他，“您坐拥齐人之福，无视女人间争斗，才会有容妃病逝、冷幽云报复、云妃遇刺……这么多的后宫惨剧！坐上后位我根本不屑！”
　　“云妃……”一提到云妃，皇帝风发的意气顿时锐减，人如同老了很多，“舞儿，你怪过父皇？”
　　“父皇，请别扯开话题，”传闻惜云公主冷情也并不错，对于所谓的父皇，我依然言辞尖刻，“即使您激烈反对，我依旧不可能离开火靖。”
　　“舞儿，你没有原谅过父皇，”皇帝苍老神色爬上严肃的脸上，“当年，你母妃的遇刺确实是由朕而起，朕难辞其咎。”
　　“舞儿，你要什么，朕都一一满足，你想要黄金珠宝，朕全都答应……”回归正题，皇帝做出承诺。
　　“以此交换我嫁给穆明烨？”冷冷嘲讽，“告诉您，父皇，不可能！”
　　擅自走离宫门一步之遥，我打开宫门，和煦温暖的阳光照射进冰冷无情的圣龙宫，“父皇，凭你这身子，如今想要制约我，恐怕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好好休息吧。”
　　“哐——”沉闷的关门声，敲击着皇帝的心。
　　“舞儿，你是朕的女儿，必须听从朕的命令！”皇帝坚定的决心成了我和柳邪在一起巨大的绊脚石。
　　牺牲一个女儿，能不费一兵一卒保护自上代传下的幻日国国土，权衡之下，岂不是良策！而且，紫月国太子穆明烨对舞儿志在必得，婚后定会好好待她
　　，做父亲的私心也满足了，为何舞儿如此坚决拒绝？皇帝或许想破头，也不会了解。
　　“在朕有生之年，舞儿，你嫁定了紫月国太子！”
　　“来人！”皇帝低沉道。
　　“是，皇上有何吩咐？”
　　“你过来……”皇帝暗地动手脚，势必破坏舞儿和火靖的可能。
　　逸泉阁
　　“皇兄，父皇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将我和皇帝的谈话全盘托出，我恨恨道。
　　“舞儿，消消气，”捏捏我气鼓鼓的脸，水逸泉笑着，“等父皇气也消了，我替你说情去。”
　　“皇兄，你真好！”马上露出一张喜悦笑脸，心里的不舒服还是要发泄出，“父皇根本就不了解穆明烨这个人，还要我嫁给他！”
　　“穆明烨？”听过他确有雄才大略，却从未见过这个人，水逸泉颇具好奇。
　　“就是那次你深夜在舞云殿，我是去见了穆明烨……”回忆起那天的事，我娓娓道来。穆明烨霸王强上弓之事我实事求是地描述完毕，静静地看着水逸泉的反应。
　　“他竟然是这种人！”气愤妹妹被如此欺凌，水逸泉冷峻的神色被怒火攻占，“我这就去告诉父皇此事！”
　　“别……”拉住水逸泉宽大的袖子，我摇摇头，“皇兄，你知道父皇的固执异常，即使这么说，他又能相信几分？”
　　“舞儿，”心疼地瞧着我，水逸泉平静下来。
　　“皇兄，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嗯……火靖……”不好意思地垂首，我低低恳求。
　　“这时候需要皇兄帮忙了？”双眉扬起，水逸泉又有了笑意，“连自己也顾不上，倒是先想到了火靖？”
　　“皇兄！”红了脸，我扭扭捏捏，“你答不答应？”
　　“当然，皇兄会替你暗地里保护火靖，”水逸泉笑意更深。
　　又是三个月过去。
　　我已渐渐忘了皇帝的威胁，照常光明正大地跑到将军府。
　　“你家将军呢？”应门小童打开门，神色却不太对劲。
　　“公主……”突地跪地，小童哭着，“请您救救将军！”
　　“快起来说话！”扶起小童，我焦急的神情不亚于他，“快告诉我火靖去哪了？”
　　“他……他被请进宫里了，但是……但是……”小童抽泣不止。
　　“别跟我但是但是，快把话说清楚！”
　　“但是，传话公公带来的圣旨说将军谋藏私兵，意图谋反！”
　　谋反！好恶毒的罪名！一旦被定为谋反，必无翻身可能！丢下小童，我快马加鞭，香汗淋漓地赶回皇宫，心急如焚地直闯金銮殿。
　　“皇上，火将军何来谋反之说？”群臣交错，我当面直喊皇上，事态严重。
　　“舞儿，你不用为他狡辩，”轻蔑地瞥了眼跪倒在地的火靖，皇帝严厉肃穆道，“打败紫月国的军队里，有两万是他违背朝廷禁令私藏的士兵！”
　　“是真的吗？”
　　“不太可能吧？”
　　“谁知道？”
　　……
　　一言既出，大臣碎嘴，多口纷纷，悉悉索索的议论声令我心烦。
　　“说够了没！”伴着内力我一声大吼，“真要谋反火靖何必献上两万主力？”
　　“这就要问他了，”皇帝冷眼，盯着火靖，“你有话要说？”
　　“我火靖为人无愧，马革裹尸死不足惜，”双眼含着坚毅的信念，“但我绝对不承认莫须有罪名！”
　　“好个火靖，口灿莲花！”皇帝也没料到火靖如此骨气强硬，“不到黄河心不死！”
　　“来人！”
　　“是，皇上！”
　　“拿廷杖来！”
　　“且慢！”纤长的身影走来，水逸泉及时赶到，与我对视一笑，“父皇，您要拿出真凭实据才能让人信服。”
　　“泉儿！这里没你的事，下去！”不想又来一人插手，皇帝黑着脸命令。
　　“父皇，处置朝廷命官一定要慎重！”水逸泉得理不饶人，“儿臣特来敦促您。”
　　“皇上，先皇曾有过训言，不得随意定臣子不实之罪！”僵持时分，殿口，精神硕朗的嗓音响彻殿堂。
　　“皇上，您说是否？”越走越近，黑影渐渐显出原型。
　　“萧老丞相!”我惊叫出声。
　　萧元兵冲我点点头，算是致意。
　　也难怪惜云公主惊讶了，其实连萧元兵都感到惊讶极了。明明同她不对盘，几次三番被她顶撞，下不了台，却在火靖被处置的关键时刻，自己也控制不住地走出，替他、也是替她说话。大概人是老了吧！不过没有感到后悔就是了。
　　“萧老丞相，”比起辈分比自己高上一分的萧元兵，皇帝也不敢太过火，“您说的是。”
　　“既是如此，请皇上拿出证据，让火靖也能心服口服。”萧元兵沉着道。
　　绝对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替火靖求情，公报私仇的皇帝脸色难看极了，“朕所说的就是证据。”
　　事实上，皇帝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也是孤注一掷，毕竟是半年前的事，即使要真的追究起来，早就错过了最佳时机。
　　“皇上！”我愤恨的眼眸再也隐藏不住，“您这是草菅人命！”
　　“你！”一时气急攻心，皇帝一口气接不上，两眼一黑，重新倒入黑甜乡的怀抱。
　　“父皇！”
　　“皇上！”
　　“快请太医，要快！”
　　……
　　安顿好昏迷的皇帝，我朝着萧元兵深深一鞠躬，“多谢您今日挺身相救，萧老丞相。”
　　“无妨无妨，”见我直起身，萧元兵不再是那张对我阴沉的老脸，“火靖将军为国家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底，也只能帮他至此。”
　　端详着我隐藏不住的心如火灼情绪，萧元兵终于相信传言，惜云公主和火靖将军走得很近不再单单只是谣传，现在的公主用火烧眉毛形容也不假，双眉紧蹙，杏眼担忧，鼻息急躁，双唇紧抿……还哪有往日冷情无谓的表情！分明是为火靖危在旦夕的生命积极奔走的神态！
　　“萧老丞相，大恩无以回报。”我又是一深深鞠躬。
　　“公主，你虽为一介女流，却有堪比男子的勇敢胆魄，老夫敬佩！”扶起我，萧元兵眼底欣赏的金光如此明露。
　　为了火靖，敢于直面顶撞固执的皇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快带火将军走吧，公主，趁皇上没有清醒过来，”萧元兵悄悄对我支招。
　　“嗯？”
　　“能带火将军到多远，就躲多远。”萧元兵看似感慨，“皇上把矛头已对准了火将军。”

　　驾鹤归去

　　“惜云公主，你不该刺激皇上的，”婉婉柔柔的，婉妃袅袅婷婷地来到舞云殿。
　　“娘娘，”端坐着，我根本无起身相迎的样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道理我还是懂的。”我的事你没资格管。
　　心一沉，婉妃柔柔的表情似乎挂不住，“皇上龙体才有起色，你不该为火靖而顶撞皇上。”
　　“难道要等皇上颁布死令，我再插手？”我的一句句嘲讽，终于让虚伪的婉妃露出马脚。
　　“真要救火靖，也轮不到你！”年轻貌美的婉妃似乎有什么打算。
　　“娘娘，”精光一闪，“您找错了退路。”
　　“嗯？”婉妃一愣，不懂我的深意。
　　“皇上年岁已大，驾崩是迟早的事，你趁早找退路并不错，”我话锋一转，“但火靖不是你能抓住的最后救命稻草！”
　　“你……竟敢诅咒皇上！”婉妃惊恐。
　　“那又如何？”古人愚昧至极，生死本是天意，又有何回避？
　　“如果因你一句求情，皇上饶恕了火靖，他必感恩于你，”端茶小口抿着，我接着说，“而火靖手中的兵权又无疑能确保你地位无忧，你正是如此打算吧？”
　　“你……说什么玩笑话？”婉妃神情不是很自在。
　　“是不是你心底有数，”放下茶杯，“换做是他人，我不会插手，然而——”我表情一冷，肃杀之气围绕，“只要有任何人怀着叵测居心接近火靖的，我一概——杀无赦！”
　　“……公主，你多虑了，”两手微微颤抖，心知水清舞向来说到做到，婉妃打起圆场，“我……怎么会打火靖的主意？”
　　真不该小看了水清舞，不过十四岁，就把我的心思全看透。没错，火靖一表人才，手里又握着朝廷重兵，这次大败紫月国之后宦途不可量，如果能勾搭上他，就不用担心自己不如艳妃，毫无势力。
　　婉妃心里很清楚，若何艳妃争宠，自己肯定处于劣势，最明显的，艳妃出身官宦世家，而自己不过是一小家碧玉，由于容貌出众，再加上懂得察言观色，颇得皇帝欢心，才攀上嫔妃之列。正是因此，火靖的条件显得如此引人，婉妃不惜冒大不韪欲图从皇帝手下救人。
　　“不是再好不过了，”我一敛容，肃杀之气渐渐消散，“娘娘，你应该听过关于我和火靖的传言？”
　　“是，”眼前的女孩明明比自己小上数十岁，婉妃却感到受到极大压迫。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娘娘，”我笑了，如同冬雪化融，“这是真的，我甚至已和他私定终身，”别想染指柳邪，他是我的，从不承认自己占有欲如此强烈，柳邪却屡次破了我的戒。
　　“……是吗？”婉妃愈发不了解水清舞是怎么想的，竟敢说出如此大胆之言。
　　“娘娘，你大可以把这话传给皇上，我毫不介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等着和皇上好好理论一番。”
　　圣龙宫
　　“……皇上，惜云公主是这么说的，”添油加醋，婉妃把我的话夸张数倍，复述给皇帝。
　　人心才是世间最邪恶的，婉妃阴笑，既然火靖不可能为我所用，留着他也没用，而且水清舞也识破我的意图，何不让他伴着水清舞一同毁灭？
　　“混账！”躺在龙床上，皇帝实实一拳砸在榻上，脸色铁青，“她以为朕真奈她不得！”
　　反抗紫月国和亲、为火靖一次次顶撞朕，她以为她是谁？朕多次忍让，还不是看在已过世的爱妃云妃面上，她是云妃唯一的女儿，但不是说朕真不能对她如何！
　　“来人，传朕命令，直到水清舞反省为止，不得出舞云殿一步！”
　　“是！”
　　一旁，是婉妃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皇上，您如何处置火靖？”最毒妇人心，收拾完了水清舞，该轮到火靖了。
　　“先押入大牢，听候朕的发落！”
　　舞云殿
　　“公主，您不能出宫。”
　　“为什么？”我好整以暇，等着答案。
　　“这是皇上的命令，”侍卫低首。
　　“皇上？”是我冰冷无情的嗓音，“他以为一道命令能够拦住我？”
　　侍卫皆愣，惜云公主真是如此叛逆，连圣上的命令都敢违背？
　　“让开，”我脸色阴沉，心情不快。
　　“请公主别为难卑职。”
　　“当真不让？”甩甩头，活动一下筋骨，我已准备动手。
　　“舞儿！”恰在此时，水逸泉缓缓走来。
　　“皇兄！”停下，看着走近的水逸泉，不知会带来什么消息？
　　“大皇子，”跪地叩首，侍卫显得如此恭敬。
　　“起来，”水逸泉看着我，满脸不赞同，“舞儿，别为难这群侍卫。”
　　“是。”
　　“进去说话。”水逸泉在前走着，我也跟在其后。
　　“皇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晌午一到，一群侍卫围在舞云殿前，远看像是保护我的安全，近看才知是看守我不得离宫一步。
　　“听说你和火靖私定终身，父皇大动肝火，”水逸泉心底满是叹息，不知什么时候起父皇如此不合人情。
　　“所以这算是让我反省？”一记嗤笑。
　　“还有，”水逸泉注视着我，“父皇已把火靖收入大牢。”
　　“收、入、大、牢！”一字一顿，从齿缝中迸出四个字，我双眼冒火，“火靖何罪之有？”
　　“舞儿，你得收敛一下你的行为，”水逸泉好言相劝，“许是你太过火的举动让父皇极为不满，因此让火靖受罪。”
　　闻言，我深深反思，往日，和柳邪相会毫不掩饰，顶撞皇帝无所顾忌……也许是我错了。
　　“皇兄，你说的对，那我应该怎么做？”柳邪被关入大牢，柳邪被关入大牢……思绪早被占据，此刻的我冷静不复。
　　“火靖安危你无须担心，我会替你保护他。”
　　那当务之急是——
　　“舞儿，向父皇认错吧，也许父皇能饶恕火靖。”水逸泉这样说着，却也是甚不确定，自从醒来，父皇嚣张跋扈日甚，好不容易清明的朝政似乎又有重回混沌的迹象，虽看在眼底，水逸泉无力挽回。
　　“皇兄，让我想想，”我又有何错，要向腐朽的老糊涂认错？可，另一方面，如果我不认错，也许柳邪处境将会更危险。
　　一番比较，我想是有了选择——
　　三日后
　　“嫣红，准备纸笔。”
　　不能离宫，好，我就不出宫，写信总成吧？挥毫，把自己所要说的，所想的，全部縢于纸上。
　　“请将此信交给皇上。”打开宫门，走出宫阙，我对着侍卫说道。
　　“是，”不敢怠慢，侍卫立刻托人迅速传至圣龙宫。
　　“启禀皇上……”
　　“什么事？”皇帝整日卧病在床，气色愈加衰败。
　　“惜云公主有信要递呈给您……”
　　“拿过来。”
　　“是。”
　　“没你的事，你可以下去了，”吃力地抓住信，娟秀的字迹只写着：水清舞三字。
　　“这三日你终于有悔悟了，舞儿！”像是博弈占据上风，皇帝枯涩的脸终于笑了笑，“朕就等你的反省。”
　　抱歉，无条件地低头根本就不是我的作风，猜想皇帝已收到信的表情，我嘲讽一笑。
　　三日难得空闲下来，玩赏花草，调养身心，是该稍稍缓下脚步让心灵轻松一下，我是不是该感谢皇帝的一番“好意”？
　　拆开信，皇帝不乏得意地阅览。
　　“皇上：
　　当面不能说明的话，如今通过这封信，希望您能了解。
　　首先，是您。我可以诚实地告诉您，您的性命不过三个月。别怀疑，我跟随冷幽云多年，她所藏的各类医书早被我烂熟于胸，您面堂发黑，四肢无力，
　　两眼浑浊，恐胸腹积水已久，无法根治。请您节哀，天子本是人，生老病死是自然轮回。”
　　看完这一段，皇帝得意的神色渐渐褪下，心知是一回事，被人点穿又是一回事。“天子本是人？”此乃公然打击皇帝脸面！如同一口气搁在胸口，郁郁不解。
　　深吸一口气，皇帝继续看下去：
　　“其次，您以往行事规矩我不了解，但我看不惯是您不顾他人生死，强加自己意志于他人身上。这样吧，我就明说了，紫月国穆明烨太子根本不如你所想的，娶了我，等于得到半个幻日国，日后接管整个幻日国就指日可待了，甚是符合情理，您愿意将祖辈辛苦的成果拱手相让？还有，我还要告诉您的是，如果想要靠和亲一途根本化解不了紫月国的野心，相反，紫月国正期望以和亲降低我国对他们的防范，最终通过突袭方式击溃我国，扩大版图，而我，这枚无用的棋子，自然被废弃一旁，受人唾弃，这就是您想要看的一切？若是这样，您不配做我的父皇，做我的父亲！”
　　“不配！”一口气越梗越深，皇帝脸色由白转青，“水清舞，是朕平日太放纵你了！”
　　不能说水清舞的顾虑毫无根据，但被怒气笼罩的皇帝哪想得那么多？“水清舞，是你太不知好歹！朕这样做是为你好，你竟还敢花言巧语地颠倒黑白！”
　　不明是非黑白的是你，一意孤行，你敢说要我嫁往紫月国，不是贪图和亲暂时带来的安逸？我的身是古人，而我的魂是今人，婚姻大事根本不用媒妁之言！
　　舞云殿上，我静静坐着，心里思绪万千。
　　罢了，看完全信再收拾水清舞，皇帝调整一下心绪，接着往下：
　　“再次，您看看水清秀，缠在白俊钦不放，甚至到死皮赖脸境界，也难怪后者自请开化边疆；再看看水逸兰，城府如此之深，残害手足，听说您原本想将皇位交给他，我不得不感到遗憾。对了，我忘了告诉您，在您昏迷期间，我曾遭到刺客袭击，而后者正是水逸兰所派，至于您信不信就是您的事了。
　　”没有将水逸兰意图谋害水逸泉夺取皇位的事写上，毕竟缺乏证据，也不好妄加指责。
　　“兰儿会做这种事？”震惊，皇帝心律不齐，呼吸急促，胸口有如一颗大石覆压，“不可能的，兰儿不是这样的人！”
　　是不是就看你怎么认为了，说了你也不信，罢了，就当做我没说，好歹我希望你走前别被蒙在鼓里而已。耸耸肩，舞云殿冷清静谧，我一人等着皇帝的回应。
　　气息愈加不稳，皇帝颤颤巍巍地坚持看完信：
　　“还有，我要告诉皇上您的，确实，我和火靖已私定终身。原本我是不准备告诉任何人的，不过想想您不过三个月光景，算了，不瞒你了，还记得您查抄过京城一刘姓商贾人家么？是不是有一私生子不明失踪？对，火靖就是那个人，本名是柳邪。我和他多年前就相识，一同经历生死困苦，后我被迁回宫里，和他断了联系，哪知柳邪本一钦犯身，为合我重聚改头换面，正巧救下巡游民间的皇上您，让我和他又有了交集。皇上，在此我不得不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比起被我拒绝后欲侵犯我的穆明烨，为我甘冒性命之危的柳邪，难道不值得我托付终身？”
　　“朕早该想到的，”水火纠缠，水清舞、火靖，两个姓氏如此醒目点明这一点，“朕竟然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多得是，现在感慨又有什么用？一个人捧书奉读，宫外春色明媚，却照不进深沉的舞云殿。
　　揪着胸口，皇帝只有呼气，将快没有进气：
　　“最后，皇上，请别再侮辱云妃！别忘了，您辜负的女人世间何其多？也许您是喜爱云妃的，那您就该遣散后宫其他佳丽，却眼看佳丽年华老去，尸骨荒凉！我可以装作不懂您的意思，惜云、秀云、柔云公主……那‘云’字与其说是您对云妃的怀念，还不如说是您对云妃的愧疚！真够可笑，您的行动和您的言辞完全不符，旧人已去，欢来新人，艳妃，婉妃……想必都是云妃去世后进宫的吧？这就是您所谓对云妃的爱？！这样的您，根本不懂爱，根本就不懂我和柳邪之间的真挚情谊！”
　　“云妃！”回光返照，饱含深情的一吼，响彻圣龙宫，“云妃，朕……朕来陪你了……”
　　倦怠了，一生高居宫殿，难得一红颜知己，却因自己而香消玉殒，皇帝沉沉地合上眼，双手紧紧握着那封言辞犀利的信，“舞儿……是朕错了……”话音未落，高贵头颅猛地垂下，两手一松，陷落床榻。
　　“皇上——驾崩了！”
　　深切悲鸣响彻皇宫四面八方。
　　时值天武三十六年，天武帝驾崩，由御定大皇子水逸泉即位，年号玄旭。

　　杀机

　　圣龙宫
　　“皇兄，如今舞儿该称您皇兄，还是皇上？”冰冷肃穆的至尊龙殿，让我平添一份寒意。
　　“舞儿，我依旧是你的皇兄，”水逸泉笑笑，放下奏折。
　　“离父皇驾鹤归去已是月余，”瞄了瞄水逸泉的脸色，“我曾对后宫削减开支的意见你觉得如何？”
　　没了皇帝的妨碍，整顿后宫已无任何阻碍，只需水逸泉一句话，国库每年的损耗可以减少大半。
　　“一月有余哪……”父皇走得很安详，似乎没有了牵绊，水逸泉不胜欣慰，“就随你的意思吧，舞儿。”
　　“那皇兄，您如何……处置火靖？”小心翼翼地问道，昔日的皇兄已是执掌万人生杀大权的天子，我不得不谨慎为上。
　　“我已命人放了火靖，”水逸泉奉劝我一句，“舞儿，你和火靖之事闹得全城皆知，是该收敛了。”
　　“皇兄的意思？”放了柳邪，为何将军府内没有他的身影？
　　“火靖人在宣道，”水逸泉给了答案。
　　宣道？仅次于乾州的边境之城！我一紧张，“皇兄，您这是流放？”
　　“舞儿，”一提到火靖，舞儿的脑筋似乎就僵化了，“我没有削了他的官位，只是希望他远离京城，避开风头。”
　　是我多想了，一脸惭愧，“皇兄，我……”
　　“我知道，”水逸泉含笑点头，“你去吧，宫里留不住。”
　　“多谢皇兄！”隆重地深深鞠躬，我激动地飞奔出圣龙宫。
　　“舞儿，唉……”你也是个急性子，一眨眼，水逸泉就不见舞儿的一星半点影子。
　　一令削减宫妃私用，水逸泉大刀阔斧的改革，后宫震动，震惊朝野。
　　后宫
　　“水逸泉欺人太甚！”艳妃气极，皇帝尸骨未寒，谅他不会有何举动，不料突然削减后宫众人私用，连以前赏赐的珠宝玉器也被充公！
　　“姐姐别气，”婉妃也被削去五成私用，难以维持往日奢侈生活，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投靠艳妃，说着口是心非的劝慰，“妹妹相信您能有办法应付。”
　　口蜜腹剑的贱人！艳妃何等精明，她还不是指望自己出头，结果受惠的还不是这躲在幕后的小贱人！“妹妹，姐姐可没办法。”
　　“那怎么办？”着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婉妃还欠着珠宝商一大笔钱呢！
　　这么好骗！“妹妹，”假作关心地握住婉妃的手，艳妃说得真诚，“水逸泉当道，我们后宫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姐姐说的没错。”婉妃深为赞同。
　　“想要摆脱当下窘境，除掉水逸泉是关键。”艳妃终于道出真正目的，拉婉妃走向造反之道。
　　“姐姐，您是要造反！”婉妃大惊,“这可是死罪！”
　　“没错，我就是要造反，跟着水逸泉，根本就不可能有我好日子过！”索性坦白，“只有跟着水逸兰，我们才有出路！”说罢，更亲切地握住婉妃双手，“妹妹，你应该相信姐姐，姐姐是不会骗你的！”
　　“不……不可以……”甩开艳妃的手，婉妃早已吓得脸色苍白，花容失色。
　　她是看不顺眼水逸泉，但这不代表要冒生死风险推翻水逸泉统治！
　　“贪生怕死之辈！”水逸兰不知从何处出现，“本王也不会逼你造反，不过——”
　　“不过什么？”婉妃看见了希望，期盼地一问。
　　接触一段时间，艳妃自知水逸兰下一句必不是动听话语，果然——
　　“不过既然你已知本王居心，而本王只相信死人不会泄露天机。”水逸兰娃娃脸凶相毕现。
　　“不……不要！”水逸兰逼近，婉妃步步后退，直到碰到墙体。
　　“三王爷，我……我答应了！”保命要紧，等水逸兰一走立刻报告水逸泉，说不准自己地位又能提升一层。婉妃自以为小聪明能够瞒过水逸兰深沉犀利的双眼。
　　“本王改变主意了，”对着婉妃仓皇不定的眼睛，水逸兰笑了，“本王不需要你这种废物！”一剑穿心，婉妃当场毙命。
　　“能死在本王手下，是你的荣幸，”擦拭了手，水逸兰回头看着艳妃，“还不快点处理这女人的尸身？”
　　“我？”艳妃胆战心惊，亲眼目睹了杀人全过程。
　　“难道要本王污了自己的手？”水逸兰愈发邪冷。
　　“……是。”
　　本来想多拉一个帮手替自己做事，毕竟凭艳妃、婉妃两位皇妃的高贵身份，谁也不会怀疑这娇弱的两人会企划谋反，可惜——
　　“婉妃啊婉妃，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婉妃死不瞑目，睁大惊恐的双眼。
　　几日后， 宣道。
　　“寒寒，”守在驿站，柳邪笑看我越走越近。
　　“柳，”我回以微笑。
　　“我就知道你会跟着我而来，”进了驿站，拉着我入了室，关上门，柳邪毫不犹豫地搂住我。
　　“没有，”我矢口否认，“正巧皇兄同意我出宫，我就顺便……嗯，来看看你。”
　　“是吗？”似笑非笑，“真可惜啊！”
　　“是你想太多了。”
　　“将军，隔壁屋子已经安顿好了，”叩门，是驿馆奴仆的禀告。
　　“我知道了，”柳邪一扬浓眉，“安排好小姐。”
　　“是。”
　　“我说要住在这里吗？”还住在柳邪隔壁，感觉……真的很奇妙。
　　“难道你不想？”柳邪愈加笑得开怀。
　　我确实想，但就不想正中你下怀。撅嘴，我没有承认。
　　“寒寒……”柳邪好笑地唤着。
　　挣脱了柳邪怀抱，“让我考虑考虑。”
　　不依，柳邪又迎上来，“寒寒……”
　　……
　　远离了宫廷虚伪繁文的生活，心境真的放松了，如果能一直这样和柳邪打打闹闹，不再回宫，我想我愿意留下，抛弃荣华富贵，就和柳邪两人，这样过下去。
　　幻日国 皇宫
　　“俊钦，你终于回来了。”
　　“是的，皇上，蒙您诏令，”白俊钦自我放逐多月，还是认命地回宫。
　　“俊钦，我需要你的帮助。”
　　“是，”水逸泉一道皇令，让白俊钦闲适的民间生活泡了汤。
　　“你不情愿？”水逸泉不动声色，眼底闪过笑意，“罢了，舞儿离宫了，回紫月国岁贡之事就交给你。”
　　“惜云公主也出宫了？”白俊钦引起了注意。
　　“你自请下放不正是为了舞儿？”水逸泉饶有兴趣。
　　“……”白俊钦放弃了，“听闻宫内出了怪事，婉妃娘娘不见了？”
　　“我已派人寻找。”
　　暗暗思忖，白俊钦直觉地感到这件事似乎不简单。问过婉妃的贴身侍女，她的寝宫内不少一物，不像是出宫，可人不见已有半月，难道……
　　“皇上，我觉得婉妃失踪也许是遭人谋害。”
　　“俊钦？”
　　“……皇宫内可能有人想要谋害您，而婉妃，只是预先的警告。”
　　水逸泉不语。太巧了，舞儿离宫前还特意告诫自己注意安全，而此刻，白俊钦也这么说，是真有人想要谋害自己？
　　“我知道了。”有必要对皇宫内部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清洗了。水逸泉下了决心。
　　紫月国 皇城
　　“陛下，请过目。”三万岁贡，不多不少。
　　穆霸天不免奇怪，和水逸兰暗中勾结后，得到的消息是国库不足，正是如此，他才会提前要求幻日国送来岁贡。“幻日国皇帝答应朕的要求？”
　　“我朝皇上不想失信于人。”白俊钦温和一笑。
　　“朕听闻幻日国国库空虚不是一天两天，”穆霸天语气不善，“幻日国这笔岁贡来自何处？”
　　“陛下，”白俊钦倏地敛容，“我国已履约交付岁贡，至于钱财来自何处，似乎不是陛下的管辖范围。”
　　“白俊钦！”才一年不见，白俊钦话语间的尖刺徒生不少，穆霸天呵斥。
　　事实上，改革后国库是充足了一些，然要猛然拿出三万，却是强人所难，好在白俊钦以前夜黑时掠夺权贵富豪的钱财，正能充满三万整数。好在先前的未雨绸缪，虽然手段不太光明，仍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白俊钦心里不乏一丝小小庆幸。
　　“陛下，您对我国如此了解，连国库之事都摸得一清二楚，”白俊钦内心一个激灵，“该不会有内应吧？”
　　一句似真似假的刺探，穆霸天脸色一变，“大胆！”
　　下了朝——
　　“三王爷，你的情报有假！”穆霸天对着空荡荡的大堂吼着。
　　“我也没想到，白俊钦会有办法补了国库的漏洞。”闪身，竟然是水逸兰出现！“一路我跟踪白俊钦，没见他动任何手脚。”
　　“一万两的缺口他是怎么补上去的？”穆霸天急了，原以为借岁贡大作文章，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不懊恼？
　　“哈哈——”水逸兰突然仰天狂笑，“好你个白俊钦，连我都被你耍了！”怪不得水逸泉如此看重白俊钦，他不愧丞相之位！
　　“下一步你怎么做？”说是和自己合作，穆霸天对水逸兰永远抱着警惕之心，他下手狠毒，冷酷无情，对付他得时时刻刻小心谨慎。
　　“怎么，你心急了？”瞥了穆霸天一眼，水逸兰搜寻的眼光扫视一遍，“穆明烨太子呢？”
　　“他有事，”终于肯踏出东宫，似是走出阴霾，积极处理朝政，虽然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穆霸天还是乐见其成。
　　“时候不早了，”水逸兰精打细算，“下一次我希望和他好好谈谈，好了，我先走了！”必须赶在白俊钦回宫之前回去，水逸兰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水逸兰想打明烨的主意？穆霸天心忧，对付水逸兰，连自己都觉得如此棘手，明烨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潜在危机

　　远离朝政，我又重新做回了自己。
　　“柳，陪我去逛街吧！”宫里只有勾心斗角，哪有闲暇功夫做闲事？
　　“走吧，寒寒！”宠溺地看了我一眼，柳邪跟着我走出驿馆。
　　“将军和那位小姐真是很配呢！”侍卫甲望着两人相随的身影，小声说道。
　　“可不是？看将军很宠那位小姐呢！”没有活计，侍卫乙停下，跟着攀谈起来。
　　“我听说将军是因为和当朝九公主走得过于亲近，被先皇赐罪过呢！”
　　“我也听说了，所以很纳闷，”侍卫乙压低声音，虽然已看不见两人，“难道那位小姐就是当朝九公主惜云？”
　　“怎么可能！”侍卫甲笑他的多想，“公主是那么高贵的，怎么可能住得惯这么破旧的小驿馆？”
　　“说的也是，那么那位小姐是谁？”
　　“喂，我们只不过是帮人家做事的，这种事还是少管为妙，”虽然他也很好奇能入火靖眼的小姐是何方神圣。
　　“柳，你没有对奴仆说过我真实身份吧？”我依偎在柳邪怀里。
　　“没有，我告诉他们你是我的远房表妹，”柳邪笑着回答，颇享受两人如此轻松的相处方式。
　　“这就好，”公主身份只会让我平添麻烦，“我们去看看那个卖簪子的摊头吧！”
　　“好！”柳邪习惯性地搂住我。
　　“柳，放手！”我微红了脸，“有这么多人，多难看！”
　　“不放！”好不容易捕到的猎物，岂可能轻易放手？
　　不理你了！转移视线，我忽然被闪着耀眼珠光的发簪吸引，忍不住拿起细细赏玩。
　　“姑娘，你好眼光，这是用西域特产的宝珠装点的，真的很适合你！”老板开口就是夸赞，就等着财神爷的银子。
　　“柳，好不好看？”戴在黑发上，灿亮的光一晃一晃地，添了些许妩媚。
　　目光毫不掩饰，柳邪直勾勾地凝视我，不发一语。
　　小脸温度越来越高，“柳，你倒是说句话呀！”偷偷地，发现老板正笑得合不拢嘴，小两口感情可真好！我头越垂越低，红光拂面，拉拉呆愣的柳邪。
　　“多少钱？”柳邪问道，双眼紧盯着我。
　　“看公子如此喜欢，就三两吧！”
　　“给！”柳邪利索地掏出银两。
　　“多谢公子！”老板笑得贼精，才不过一两成本的簪子，卖了这么高价格，真是赚了！
　　“柳！”扭捏地拉住柳邪，“这个发簪太贵了！我不要了！”
　　“寒寒，你戴着它很好看，三两值了！”
　　“柳！”脸轰地通红，路人纷纷投来好笑的眼光，“不要说的那么大声！”钻进柳邪的怀抱。
　　“我说的都是实话，寒寒，”微笑地俯视躲进怀里的我，柳邪得意极了。狠狠地瞪视街上对我虎视眈眈的狼眼，柳邪大大方方地展示占有权。
　　街边茶楼——
　　“水清舞，我终于找到你了，”紫衣人品了一口茶，“我说过，我不会放弃你的。”
　　似曾相识的一幕。
　　幻日国 皇宫金銮殿
　　“白爱卿，你做的很好！”端坐金黄龙座，水逸泉黄袍加身，威严肃穆。
　　“谢皇上。”
　　“白丞相，”水逸兰语词叵测，“你可是真人不露相哪！”
　　“三王爷过奖了，”隐隐约约感觉到水逸兰带来的压迫气息，白俊钦回应道。
　　“听说三万岁贡朝廷只能负担其中两万，本王不得不佩服白丞相绝佳的筹款能力。”果然，水逸兰发动攻势。
　　龙座上，水逸泉眼底一丝波澜，没有过三弟这件事，三弟是如何得知的?
　　“王爷谬赞了，”白俊钦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那一万不是贿赂贪赃之款？”水逸兰步步紧逼。
　　“回王爷，臣只能对您说，那一万是臣祖上家传财富，是当年太上皇御赐，何来赃款之说？”白俊钦出身高贵，赏赐无数，能积蓄如此巨款也不是不可能。
　　水逸兰只得悻悻退下，愈发觉得白俊钦的存在何其碍眼。
　　逸泉阁
　　“俊钦，殿上三弟无礼了。”水逸泉皱眉，水逸兰野心似乎隐隐暴露。朝廷的一举一动，都好似在他眼底下，夺权之争看来无法避免。
　　“皇上，您得防范三王爷，”基于朋友一场，白俊钦干脆说白，“我总觉得朝堂上他针对的不是我，而是您。”
　　和我想法一致，水逸泉颔首，“舞儿不只一次提醒过我。”狼子野心，权势皇位，同根之情早已埋葬。
　　又是惜云公主！心湖一震，白俊钦脸上多少不自然。
　　“舞儿出宫前，吩咐我一件事。”
　　“和我有关？”
　　“嗯，她希望你可以照顾她的贴身侍女嫣红，还说某日她能有所用途。”水逸泉不觉怪异，然而水清舞只丢下这句话，没有说明意图。
　　“是，”嫣红？她是和自己有过几次照面，但惜云公主这样安排是否还是另外原因？
　　舞云殿
　　如今少了主人——九公主惜云，昔日生气勃勃的宫殿门可罗雀，闲来侍从打扫内外，每个人脸上都是萧索的表情，期盼主人的归来。
　　“嫣红姐，公主什么时候回来？”小小婢女好怀念有公主的日子，看着嚣张的艳妃、水清秀被公主讽刺得灰溜溜滚回去，她内心大快！服侍过艳妃，印象最深的还是艳妃矫作的举止，和对奴婢不留情辱骂，深受欺负已久，被调往服侍惜云公主，虽然公主向来淡漠，可她从不打骂下人，有了推托不了的赏赐，她还会给下人一同分享，能跟着这样一个主子，也是自己的好福气。
　　“我也想知道，”小姐，这次出宫，你为何不带着我一起走？嫣红叹了叹气，只得日日夜夜盼着。
　　“嫣红姐，你看，有人来了！”侍卫眼尖，兴奋地叫着。自从公主出宫后，就没有人来过舞云殿。
　　“是白丞相，”捕捉到熟悉的脚步声，嫣红说道。
　　“对，嫣红姐，你真厉害！”整日和公主最亲近的就是嫣红，也无怪乎她被所有下人高看。
　　“嗒、嗒”走近，白俊钦白衣书生样如常，没有被污秽的朝廷污染，温和着笑颜走来。
　　“白丞相，小姐已出宫了。”嫣红上前，以为白俊钦是为小姐而来。
　　“嫣红，我是来找你的。”
　　“我？”诧异的不仅是嫣红，还有所有下人。
　　白俊钦点头，“公主有没有留下什么？”
　　这么一说，嫣红倒记起小姐确实留下一封信，交给白俊钦。
　　阅毕，白俊钦明白了惜云公主的用意，“原来你家公主计划好一切，才放心出宫。”
　　嫣红睁大不解的眼睛。
　　“你不是替公主收集民间消息？”
　　大惊失色，嫣红白了脸，不做回答。
　　“不用怕，是公主在信里自己写的，”白俊钦多少明白嫣红的担心，“她希望你能将收集的消息告诉我，替皇上出谋划策。”
　　又是一招妙计，惜云公主，民间消息不一定准确，却是反应民心的最佳途径。白俊钦有些明白她的计策为何能有成效的原因。
　　“是。”
　　幻日国 王爷府
　　“水逸泉没发现婉妃不见了？”水逸兰悠闲地问。
　　“他以为婉妃是失踪了，派人寻找过，”艳妃丝毫不敢怠慢地回答。
　　“怎么可能找得到？”娃娃脸挂着讽笑，“他想的太天真了。”
　　“你为什么还不下手杀了他？”像在刀口上讨生活，艳妃害怕极了，只求尽快完结。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杀了他，皇位属于水逸竹又不是本王！”
　　“那一并杀了水逸竹？”
　　“你以为杀人这么容易？”水逸兰冷笑，“还是你希望看到本王和他们两败俱伤？”
　　“怎……怎么会呢？”干笑，艳妃紧绷神经，就怕说错一句话。
　　“最好如此，不然——”水逸兰露出森森笑容。
　　“我……我……”可怜，贵为一介皇妃，竟落得如此下场。
　　“不许轻举妄动，更别想背着本王做任何小动作，听到没有？”除了相信自己，水逸兰不相信任何人。
　　“是，是！”
　　“现在宫里没有水清舞替水逸泉出主意，用不着急着对水逸泉下手，”水逸兰缓缓说着，“本王要水清舞出得了宫，回不了宫！”
　　“我……我这叫手下准备，……到宣道……”一句话也说不完整，这样的日子对艳妃来说可谓是度日如年。
　　“手脚要干净，不得留蛛丝马迹！”水逸兰阴狠道。
　　水清舞乃一介女流，本不该如此戒备，错就错在她太聪明，太锋芒毕露，又是站在同自己敌对的一面，她——留不得！
　　皇宫 逸泉阁
　　“俊钦，告诉我，那一万缺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水逸泉坐下，看着对面而坐的白俊钦。
　　“朝堂上我不是已经告诉您了？”
　　“俊钦，真有这笔巨款，丞相府还会维持这般穷酸样？”
　　“瞒不住了，”白俊钦笑笑，“其实三王爷有部分说对了。”
　　“真是赃款？”水逸泉冷下脸。
　　“皇上，您信不过我？”白俊钦依旧笑着，“那笔巨款确实来路不正，不过同朝廷无关。”
　　“俊钦，别拐弯抹角，给我直说！”水逸泉音调低沉。
　　“半年多前坤城不出现了黑衣窃贼，只盗达官贵人的万贯家财，”白俊钦笑不露齿，“正是在下。”
　　水逸泉哭笑不得，“你不能早说，我或许真要相信三弟的话……”
　　“三王爷的离间计果真高明，”白俊钦笑意渐淡。
　　“我万万没想到你也会成为梁上君子，”感叹一句，水逸泉眼底一黯，“三弟鬼迷心窍哪……”
　　是不是我的放纵反而让三弟越走越远？水逸泉叹息。

　　刺杀

　　幻日国 宣道
　　“柳，是我的错觉吧，我怎么觉得，身后一直有人跟着？”出了驿馆，闲来无事的我拉着柳邪随意逛逛。
　　“寒寒，我也发现了，”柳邪紧紧拽住我的小手，“由我陪在你身边，你不用怕！”
　　“呵呵……”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我只差捂着肚子，“柳，你以为我手无缚鸡之力？”能统领杀手宫血鹰宫，虽然甚少亲自动手，一旦让我出马，自然是刀下无活口，就连当年穷凶极恶的黑狼，我也没害怕颤抖过。
　　“寒寒！”柳邪无奈注视我，“你让我感觉连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寒寒的身手自己当然知道，就怕真遭到袭击，自己救不了她不说，反过来还为她所救。
　　“柳，人来了——”眼神一变，尖锐犀利，我低低道。
　　“嗯，”全身紧绷，柳邪收起无所在乎的慵懒模样，戒备警惕。
　　“你是惜云公主水清舞？”来势汹汹，一群看似训练有素的高壮汉子凶狠地对视我。
　　“是啊，你们有何贵干？”冲着我来？
　　“来取你小命！”一群人围住我，拦我去路。
　　“凭你们？”柳邪邪笑。
　　“老大，这个人……”对方有人问。
　　“杀！”为首的是那个面向最为凶恶的汉子。
　　既然对方都要取我性命，我也不用手下留情，飞身越过围上的刺客，好似逃命状，暴露了全身弱点，刺客们得意大笑，“公主，你就死了就条心！”纷纷抽出大刀，迎向貌似慌不择路的我，就等越过的刹那，把我剁成肉酱。
　　“肤浅！”讥嘲一笑，我气运丹田，气血翻涌，一团黑雾猛地将我包围，仍是催使轻功，朝刺客袭去。
　　“老大，这是哪门邪功？”被艳妃收归前，兄弟几个好歹在江湖上混了多年，从没见过这么邪肆的功夫。有几个刺客心里不安。
　　“你们怕了？！”凶恶的汉子吐了一口唾沫，“一个娇滴滴的公主能有什么本事？还不快杀了她领功？”
　　“是！”大刀提腰，刺客们奔向前，想要速战速决。
　　“正合我意！”化作一道黑风，疾速掠过，刺客们还没见到人影，只感觉疾风擦面，再一回头，却见“娇滴滴的”公主正站在他们身后，笑着招手。
　　“还不快杀了她！”凶恶的汉子急了，怎么回事？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越过了二十多人的包围，她是怎么做到的？“让她逃了主子饶不了我们！
　　”没时间多想，他径直率前。
　　“跑得慢一点，我不走，”含笑地看着一群跳梁小丑表演着，我原地不动。
　　“水清舞，你的死期到了！”越来越奇怪既然杀出包围，为何还不逃？凶恶的汉子叫嚷着，助自己的势，硬是压下心里的疑问。
　　“是你们的死期到了吧？”我指了指他身后的手下，“你看看后面。”
　　“你要看我就看？”凶恶的汉子根本不信我，“你又不是我的主子，受死吧！”
　　“我说过我不走的，你看看就知道了。”我耸耸肩，“见不到你兄弟最后一面不关我的事。”
　　“什么？”停下脚步，汉子终于回头，看到的却是倒在地上面色青黑的兄弟们，有几人已血涌口腔，头歪向了一旁，稍微好看的，白沫飞溅，还残留一口气，总之一句话，惨不忍睹。
　　“你做了什么？”抬起奄奄一息的兄弟，汉子运功疗伤，我没有阻拦。
　　“听说过黑煞么？”我轻轻一问。
　　汉子惊恐地睁大眼，“当年血鹰宫的独门邪功。”血鹰宫不是已经解散了？
　　“原来血鹰宫还是挺有名的，”我点头，“最后一任宫主你可知道？”
　　“老大，我……我……”一口血喷涌而出，人还是死在汉字眼前。
　　放下还有余温的尸体，汉子不敢小觑我，警觉地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冷若寒，可惜人已失踪两年。”
　　“忘了说了，她的另一个名字是：水清舞。”我温和地说着，等着看汉子的反应。
　　“水清舞！”汉子大惊，退后多步，哪还有刚才耀武扬威的神气？“你就是……”
　　太大意了！称雄武林的黑煞邪功之所以邪，就在于它看似一身黑团，没有威胁，然只要经过，没人能不受其剧毒而存。我早该发觉的！汉子此时感觉到了害怕，刚才水清舞一飞身，黑雾也——接触到了自己！
　　“想起来了吧？黑煞是集天下毒物于一身的邪功，而且它还有一个特点，越是催动内力，毒发越是迅速，”我抛来一个小白瓷瓶，“给你。”
　　“这……这是什么？”喉头一甜，鲜红的血液喷出，汉子白着脸问道。
　　“黑煞的解药，”传说，因五脏六腑深受毒害，修炼黑煞之人活不过五十，我偏不信邪，当真不小心研究出了解药，至今人安然无恙，“我放你走，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要杀我，等个五百年后！滚！”
　　急匆匆服下解药，生怕我反悔，汉子连滚带爬，消失眼前。
　　“起来！”柳邪打出了瘾，对着被打倒在地的小喽啰喊道。
　　小喽啰颤颤巍巍地站起，柳邪又是一手挥去，“啪”地一声，可怜重回大地怀抱。
　　“起来！”小喽啰再也不敢起，也没力气起，柳邪好心地拎起小喽啰，好声好气，“没力气了？”
　　“是……是”小喽啰瞥见老大都逃走了，欲哭无泪。
　　“你老大都不要你了，”柳邪何其敏锐，发现小喽啰的变化，“说，你们主子是谁，我可以绕你一命！”
　　“不……我不能说，”回想起大主子杀人不眨眼的情景，小喽啰胆寒，打死不说。
　　只记得大主子说过，一旦被他发现谁有背叛他的行为，下场就是——脑浆迸裂，四肢俱废，七窍出血，却还保留最后一口气，被主子折磨至死。不敢说，不能说！
　　“你！”火气突生，柳邪正欲结果其性命，我忽地一唤，“柳，留下活口。”
　　“寒寒！”不满，柳邪不赞同。
　　“柳，留下他，总有一天能问出究竟。”我细声细语。
　　“……好，”揪见我水汪汪恳求的双眼，就像被吸了魂，柳邪不由自主地点头答应。
　　另一头——
　　“站住！”一道男声命令逃命的汉子。
　　没有任何反应，汉子只知道快点离开这里才是上策。
　　“你受何人指使？”轻跃在汉子前头，逼得后者不得不停下。
　　“你是谁？”一身紫衣，俊容威严，来头不小。
　　“你不必知道，”紫衣人沉着脸，“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
　　汉子这才知道招惹错了对象，先有水清舞，后有这不知名的贵公子，这一路危险异常，怪不得主子以五千两为赏金，只怕现在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不关你的事，让开！”
　　“是不是水逸兰？”轻声一语，只见汉子身子僵直，眼神呆愣。
　　看来就是水逸兰背后捣鬼，紫衣人看懂了，凌空飞身，不见了踪影。
　　水逸兰，你想要夺权是你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一旦牵涉到了水清舞，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绝不允许你对她的谋害！愿意走出东宫，就是因为自己对水清舞的心意依旧，两情相悦……我也可以做到。
　　父皇对水逸兰合作提议颇有疑心，紫衣人——穆明烨请缨探访幻日国，顺便调查水逸兰的虚实，考虑再三，父皇还是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听说水清舞和一位叫火靖的当朝将军走得亲近，而后者正在宣道，怀揣期望，穆明烨马不停蹄地赶往，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水清舞，也确实见到了陪伴在旁的火靖。
　　两人相依相偎，刺了穆明烨的眼，穆明烨却不敢妄动，一年前那霸王硬上弓的举动，让水清舞厌恶自己了罢，如今……穆明烨只能默默看着，垂下眼眸，掩去黯然的神色。
　　第一眼见到水清舞，惊艳于沉鱼落雁的绝色，假以时日，更会出落成倾国倾城的红颜，美人有谁不爱？这是最初穆明烨对水清舞的意图，纯粹迷醉于肤浅的外表。
　　第二眼、第三眼……接触渐生倾慕之感，巾帼不让须眉，或许说的就是她，一张艳冠群芳的俏脸，让人几乎无视她掩藏的智慧，对阵父皇和自己，不过十三的她口若悬河，毫不礼让，竟让自己逼入了绝境。看惯了宫廷美人光有容貌，缺乏内涵，一生的伴侣不该是个只有身世艳容的花瓶，穆明烨对才貌双全的水清舞暗生占有欲望，一次次的掠夺，夺走的是水清舞对穆明烨的仅有敬意，夺不走的是愈来愈远的芳心。
　　“水清舞，你的心上人就是火靖吧？”远远望去，火靖呵护的眼神，温柔的举动……是男儿动情的证明。而水清舞，收起锋利的爪子，依偎在火靖的怀抱，如同可爱温顺的小猫，同面对自己如此张牙舞爪完全不同。
　　美人英雄如此和谐相衬，穆明烨仍然不愿放弃，“火靖，我不会认输！”
　　坤城 三王爷府
　　“主子，小的……小的回来了……”凶恶的汉子见到稚嫩的娃娃脸，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
　　“还有……还有一个兄弟……被……被水清舞抓住了……”哆哆嗦嗦，汉子全身发抖。
　　“这么说你丢下了他？”水逸兰问得风轻云淡，“你们这么多人对付不了水清舞一人？”好歹这些刺客也是江湖多年前的恶人凶煞，连个小小的水清舞都对付不了？
　　“她……小的没想到她功夫这么高，”只知道她是公主，却没料到在民间，她血鹰宫宫主的身份更令人胆怯！血鹰宫，在冷幽云时期令整个江湖闻之色变，被称为杀人魔宫，只认钱不认人，杀人于无形，得了冷幽云真传，冷若寒——水清舞功夫不可小觑！
　　“是你自己无能！”一个茶杯扔来，正中汉子眉宇，血汩汩流下，“本王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匍匐向前，汉子抛下尊严，扯着水逸兰的裤腿，“主子，请您再给小的一次机会……”
　　狠狠一脚，汉子连躲避时间也没有，就这样见了阎王。
　　水逸兰眼看着活人变成死尸，毫不动情，“艳妃，看你养得一帮饭桶！连水清舞都杀不了！”
　　艳妃腿股打颤，经过死尸，“我……”
　　“亏你老爹是将军，连个手下都调教不成！”是的，让艳妃训练刺客，正是看中艳妃之父曾是朝廷小有名气的将军，相信他的功夫不会差到哪里去。
　　“……请三王爷息怒。”艳妃低着头，不敢看水逸兰燃烧怒火的双眼。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派全部手下杀了水清舞！听到没有！”
　　“是……”
　　“三天后本王要听到水清舞已死的消息！”
　　“这么……紧急？”三天？
　　“你敢违抗本王？”一句反问，让艳妃噤若寒蝉。
　　“不……不敢。”
　　“还不快滚！”

　　真情

　　幻日国 宣道
　　“喂，是谁派你来的？”押到驿馆暗室，柳邪没有耐心地质问。
　　小喽啰闭嘴不说。
　　“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都什么时候！”柳邪一掌打得对方趴下，“说不说？”
　　“柳，”推开门，见小喽啰被打出咳血，我抚起他，“不用逼他，我还有其他办法。”
　　“寒寒，”柳邪有些急了，“你不急着知道是谁要害你？”
　　“不用，”我笑了，拉着柳邪走出，“就把他关在里面，柳，你不是说要陪我出去的？”
　　“嗯，好，好……”柳邪合上门，任由我的意思。
　　走在暗道，我缓缓地说着，阴暗的走道回荡着我俩交谈的声音，想必那小喽啰也能听到，“我猜对方必定还会卷土重来，我们就耐心地等吧！”既然问不出个究竟所以然，还不如等对方的亲自上门。
　　“寒寒！”柳邪拔高嗓门，“你这是拿你性命在赌博！”
　　不同意，坚决不同意！一想到她可能因此受伤，或者因此……他的心阵阵揪痛。
　　“柳……”被柳邪狠狠抱个满怀，我柔声劝道，“放心，我不会有事，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必须把对方全引出来，才能完全解决他们，你说是吗？”
　　“寒寒……”柳邪眼神复杂，他虽长她六岁有余，然为人处世方面，总觉得她成熟得——不像十四女儿，这样的她，让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说不出的陌生。
　　没察觉到柳邪若有所思的目光，我继续在前走着，“所以那个小喽啰你就不用逼他说实话，也许过了几天，他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你接他引出在暗处的同伙？”柳邪一点就通。
　　我颇为满意，“柳，你真了解我。”
　　换来的是柳邪久久地凝视。
　　身在暗室，小喽啰一阵害怕，本以为水清舞饶过自己一命，原来……她还在利用自己！如果老大他们来了，那我的死期……也就到了！小喽啰脸色死白。
　　宣道 偏僻街巷
　　“水清舞！”幽深的街巷，人烟稀少，唯有五六十人杀气腾腾的刺客围堵住我和柳邪。
　　“寒寒！”柳邪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我拉在身后，“躲在身后！”
　　“柳！”我心头一热，“待会儿逮到时机你先走！”为数不少，解决他们估计要花费一段时间。
　　“寒寒，要走就要一起走！”柳邪吼道，“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人！”
　　“哈哈！”刺耳的奸笑后，对方开口了，“没想到火将军也是个痴情种，为了水清舞连命都可以不要！”
　　“杀！”刀枪声四起，我一个扫荡腿，徒手撂倒一人，夺过他手上的大刀致命一击，对准心脏，血花四溅，一命呜呼。而另一面，柳邪左躲右闪，虚实交错，让刺客不知何处下手，一个停顿，让他抓住机会，瞄准暴露的肚腹鸠尾穴十足气力一击，连续击杀多人，贫瘠的土壤早已被鲜血染红。
　　“别管那个火靖了，我们的目标只有水清舞！”
　　所有人丢下柳邪，全部围及在我左右，多刀多枪，我无力攻击，只得躲躲闪闪，多少乱了阵脚，身后的空档越来越明显，刺客们暗地一枪，躲避不及，锐利剑锋逼来——
　　“寒寒！”飞奔而来，柳邪惊慌失措，根本来不及挡下！绝望的情绪笼罩心头。
　　“咣当——”清脆的声音，却不是刀剑刺入肉体的响声，只瞧见一紫衣人从天而降，格开危及性命的一击，落花流水地翻身、快如闪电地踢腿、毫不留情地出手，转眼间，倒下十余人。
　　“你……你是什么人？”刺客聚为一道，畏惧地问道。
　　“你们不必知道，”话音一落，两颗头颅滚落而至。
　　“杀了他，给兄弟们报仇！”刺客兵分两路，一路针对我，一路针对紫衣人。
　　“刚才是我疏忽了，”擦去额头冷汗，我与柳邪背靠背，刀枪无眼，白进红出，夺去多少人性命。
　　“寒寒，我真没用！”柳邪痛心疾首，再差一点，只要一点寒寒就……“你们全都该死！”一刀落下，刺客不是断手断脚，就是被砍下头颅，柳邪杀红了眼，浴血激战，胜似嗜血的战神，挥动冰冷大刀，躺在地上全是失去灵魂的残肢躯体。
　　“刷——”泛着寒光的剑拔出，紫衣人终于解决了最后一人。
　　“这位公子，谢谢你，”紫衣人蒙着脸，柳邪真诚地感谢。
　　点头，紫衣人不发一语，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明烨太子，别来无恙，”我一语惊人，柳邪猛然从感激转为戒备，紧紧盯着紫衣人，忽地闪身我身前。
　　“惜云，还是被你发现了，”摘下蒙面布，紫衣人——穆明烨淡然，“你怎么猜出是我？”
　　“你的一身紫衣该换了。”
　　“就因为这个？”
　　“寒寒，别和他多啰嗦！”柳邪插入，打断我和穆明烨的对话，“太子，您有何目的？”
　　“火将军，我只想和公主叙叙旧，”穆明烨回视柳邪一眼，“别无他意。”
　　“谁知道你到底想做啥？”柳邪不客气地说道，执起我的手，不由分说地就走。
　　“火将军和传闻里说的大不一样，”穆明烨失笑，这么小家子气，惜云是如何看上他的？
　　“这不关你的事！”回来柳邪毫不示弱的回敬。
　　“我和火靖住在驿馆，”悠悠飘来我的轻语。
　　“多谢公主！”得到满意答案，穆明烨转身不见。
　　从后门低调地回到驿馆——
　　“寒寒，你何必告诉他？”换下血衣，随手披了件披风，柳邪皱着双眉，不满的表情表现无疑。
　　“他救我一命，我理当还谢。”
　　“何必告诉他你住在驿馆？”
　　“我不说，他难道查不到？”我一顿，“要找上门的永远会来，怎么躲也是躲不掉的。”
　　“……那……你……”吞吞吐吐地，柳邪像是憋着什么，说不出口。
　　瞧那别扭的模样，双眼飘忽地东转西看，就是不对上我疑问的杏眼；双唇咕哝着什么，听却听不清。白净的脸庞被淡淡红霞笼盖，似乎是……害羞？
　　“柳，你该不会是吃醋了？”我好奇地一问。
　　“……寒寒！”与其说是怒吼，更不如说恼羞成怒，柳邪狠瞪我一眼，气势微弱极了，“我……我为什么要吃醋？”
　　“你早知道穆明烨对我有所觊觎，不是吗？”太可爱了，一个大男孩别扭的样子实在着实讨喜，我围绕着柳邪直打量，掩嘴偷笑。
　　“你……”说不过我，柳邪猿臂一伸，揽我入怀。
　　“柳，我说对了吗？”还不放过柳邪难有的羞红，我捏着他的脸，得意的笑容。
　　“闭嘴！”扭头，柳邪脸颊越来越红。
　　“看你脸都红……唔！”
　　阴影逼来，炙热的气息覆盖我全身，夺走我的理智，激起我本能的欲望。柳邪滚烫的火舌猛地侵入我刚开启的小口，邀我与他共舞，激吻加深，我双手搂住柳邪脖颈，越吻越深……像是惩罚，柳邪品尝我娇嫩的红唇，勾引我的小舌，霸道激情的吻让四周温度猛地升高，一双大手肆意游走在我玲珑的娇躯，好热好热……我渐渐沉迷，双眼朦胧，迷离魅人。
　　“寒寒……”在理智崩溃前抽手，柳邪紧紧抱住我，缓下激情的脚步，“我就怕穆明烨又出新花招，把你带走……”
　　“柳，”慵懒一笑，我红唇一开一合，“没有人能逼我做任何事。”
　　盯着我，红肿的樱唇有着无限的诱惑，柳邪又轻轻啄吻，似乎无法满足，“答应我，寒寒，别走……”
　　“柳，我只为你一个留下，听到了没有？”这才发现他的不安，“柳，我有没有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终于要揭开所有秘密了，柳邪按捺住心底的汹涌波潮，“你似乎说过。”
　　“你相信么？”
　　“寒寒，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柳，”双手抚着柳邪的俊脸，“我没有胡说！”
　　沉默，柳邪不语。
　　“我来自千年后，有个初恋男友，他为了和别人在一起，把我推向汽车——嗯，就是比马车更快的交通工具，然后……我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竟变成了婴儿，之后的事你应该知道了。”我简单地说着，忐忑地观察着柳邪。
　　“……你还会回去？”不管你以前如何，我只想知道最终你能不能陪在我身边。
　　“我想不会，”在现代，我应该早被飞速奔驰的汽车撞死，灵魂才能飘到这不知名的时代继续存活。
　　“你想不想回去？”扼紧双拳，柳邪尽量保持着平静。
　　瞄了眼柳邪的双手，我靠近，他的脸近在咫尺，“有你在，我何必回去？”孤儿院出身的我，没有亲戚，了无牵挂。
　　他紧抿的双唇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你不后悔？”
　　“离开你才后悔，”面对众多刺客，他甚至愿以自己身躯替我抵挡刀枪，这份誓死的感情敲开我紧闭的心扉。
　　“我是不会再放手了！”誓言般地吼叫，柳邪搂住我，就像把我揉入他的骨血中，“寒寒，这辈子你别想逃开我了！”等了多久，这份等待的爱有了回报，信誓旦旦的话语如此铿锵有力，直直撞入我心灵深处。
　　就这样，两人相依相偎，相互吸取对方身上温暖，无声胜有声。
　　“寒寒，说说你那个千年后的世界吧，”良久，柳邪开口。
　　我柔柔地叙述，柳邪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理理我散开的发丝，低首，温柔一吻。
　　“柳，我究竟有哪点吸引你？”热恋的女方永远爱问这个问题，我也不例外。
　　“你的全部都吸引我，”对着她，柳邪甜言蜜语从心底浮出。
　　“别想敷衍我！”稍稍不满，我的小手调皮地对着他的腰间狠狠一捏，“老实交代！”
　　“好痛！”柳邪夸张地一叫，“这么凶的姑娘还有谁要！”
　　“抱歉，本姑娘赖定你了！”
　　“寒寒，”他收起嬉皮笑脸，“你总喜欢把真心藏在冷漠面具下。”
　　一愣，我没想到柳邪看出了这点，“我时冷时热没吓到你？”
　　“因为你怕受伤，”柳邪定定地注视我，“时冷时热是你的保护。”
　　人生多得是知己！内心暖潮汹涌，我双眼似乎有了水汽，“柳，你说对了，”多少年了，即使在现代，我也是这般时而冷漠，时而热情，就怕一颗真心被伤害，对朱俊，也是如此若即若离，曾被他多次批评过我不在乎他。谁知我怕付出的一切没有回报，徒留深深伤痕！穿越时空，一个柳邪却看穿了我所有，让我卸下所有武装，甘愿为他翩翩起舞，哪怕受了伤，仍执着地追逐他的步伐。
　　“今后，你由我保护，”低低喃喃一句，他坚决的信心不曾动摇，“我的寒寒。”

　　肌肤相亲

　　“明烨太子？”一大清早，惊讶地发现穆明烨正守在驿站门口，一动不动。那英挺的俊容，倒也吸引了街边闲逛的少女们爱慕注视的眼光。
　　怕柳邪起了误会，我连忙拉着他一同下楼迎接，“您有何事？”
　　“我有话对你说。”穆明烨看了看柳邪，挑衅味十足。
　　“去哪里谈？”快刀斩乱麻，不想和他纠缠得无止境，毕竟我身边已有了柳邪。
　　“火将军一定要跟来？”穆明烨不满。
　　“我得寒寒的安全。”毫不退让。
　　“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穆明烨也没有再提出反对。
　　闲适茶楼
　　“明烨太子，有话你可以直说了，”瞥了眼身旁的柳邪，“这里没有外人。”
　　“惜云，你知道是谁派人刺杀你？”意图吊起我的胃口。
　　“我想知道。”
　　柳邪一旁懒懒地晒着太阳，眼光不时在我四周扫过。
　　见穆明烨迟迟不开口，我率先道，“你有条件？”
　　“如果要你离开火靖，来我身边，你肯否？”穆明烨试探。
　　“抱歉！”不等我开口，柳邪拉住我，直往外走去，“不管谁是幕后黑手，只要有我在一天，就别想伤寒寒一根寒毛！”
　　“我这是说笑，”穆明烨呷了口茶，“想必惜云你心底有底，是水逸兰。”
　　“呵呵，明烨太子太抬举我了，”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猜得到？
　　“太子还有何事要说？”站在原地，柳邪警惕地盯视他。
　　“老朋友相见，难道就不能叙叙旧？”
　　“你可当我们是朋友？”
　　“以前是我错了，”强取强夺无法挽留住不属于自己的心，“现在不能握手言欢？”
　　“柳，坐下吧，”我拉着柳邪，相依而坐。
　　“好，”两手交握，有意显示在穆明烨眼前。
　　“火将军多虑了，”穆明烨惨淡一笑，“我不会再强迫惜云。”
　　“这可说不定！”穆明烨虎视眈眈的以往让柳邪不得不保持警惕。
　　“惜云，你说的对，有些东西是抢不过来的，”真可笑，往日不停地逼迫，反而让惜云离越来越远。
　　这样一想，穆明烨似乎能明白当年母后一番良苦用心，强扭的瓜不甜，真是至理名言哪！
　　……
　　出了茶楼
　　“珍重，明烨太子，”得知他要去往坤城，我好言祝福。
　　“多谢了，惜云，”眷恋的眼神离不开，穆明烨知道该走了，“别了，惜云，火将军。”
　　“恭送，”这才露出和善的一面，柳邪放松了紧绷的身子。
　　“他变了好多，”我感叹一句，换来柳邪狠狠地瞪视，“你后悔和我在一起了？”
　　“怎么会？”失笑，我抚着他的脸，“既然我选择和你在一起，就不会放弃你。”
　　“寒寒，”搂住我，他嗅闻着我颈窝，“我一直很害怕，你会离开我……”
　　“我不会，不会……”放柔眼神地安慰。
　　“皇上会不会过不多久就把你召回宫？”紫月国太子亲自驾到，一国公主应该前去欢迎。
　　“不会，”我噙笑，“事实上，皇兄答应我，在我十五及笄之前，回不回宫随我心意。”
　　“那你不早说！”猛然抬起头，瞧见我得意的笑容，柳邪顿时明白被耍了，坏坏一笑，“寒寒，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我才不信——不要——”我突然笑得花枝乱颤，忍不住求饶，“柳，我……我错了……”
　　可恶的人儿，知道我怕痒的弱点，一次又一次地攻击，直到我软弱无力，他这才放过我。
　　“以后还敢耍我，嗯？”挑眉，柳紧跟一句。
　　“我……我不敢了……”上气不接下气，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
　　繁华的坤城被丢入记忆的角落，宣道偏僻的景象入不了眼，眼帘里，装载的满是柳邪的一颦一笑，天荒地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度过余生，是我仅存的愿望。
　　一天一天，一月一月，精彩地度过，有争吵，有捉弄，有嬉笑，有哭泣……生活就应该充满酸甜苦辣各种滋味，从此不羡仙，只愿在人间。抛弃了宫廷纷杂乱世，丢弃往日泛黄的痛苦记忆，我和柳邪，两人相依相偎，互相取暖，何其有幸，天大地大，能够认识彼此，相守彼此，我虔诚感谢命运，送我来到古代，找到生命中唯一的他。
　　“柳，你知道吗？”靠在柳邪胸怀，我小声说道，“穆明烨和我在千年后的那个初恋男友长得一模一样。”
　　“那又如何？”抱着你的是我，吻着你的也是他，穆明烨根本触碰不到你半点丝毫。柳邪得意洋洋。
　　“你不惊讶？”
　　“干嘛为他浪费精神？现在拥有你的是我！”
　　“柳……”多个月相处，终于洗去他的不安，我甚感欣慰，禁不住在他怀里扭动，小手好奇地探索男人和女人究竟有什么不同？
　　“别动，寒寒……”胜似痛苦地哀嚎，柳邪忍耐着。没有夫妻之名，他不愿这么早动手。
　　“柳，别吵！”惊喜地双眼亮起，“原来你这么有料！”紧绷的胸肌摸起来真不错，怪不得有人喜欢肌肉男。
　　“寒寒，别玩火！”低吼一声，柳邪满头大汗，“快点停下！”心爱之人就在眼前，那双不安分的手到处游走，竟是如此煎熬！
　　“柳，你太小气了！”摸摸又不会让你少一块肉，我继续探索，“你还有腹肌！”得了宝了，这么结实，摸起来真舒服，弹性十足！
　　“你……”霸道地扣住我的下颚，柳邪火舌扫荡我的全部灵魂，害我晕乎乎地不知所以，像是不知满足的野兽，他环住我的脖子压向他，“唔——”才得到的空档又被他堵住，想必现在我的脸肯定是红得可以煎蛋了，“不要了，不要了……”两只小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偶然间胡乱抚摸他的胸脯。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寒寒，是你逼我的！”猛虎扑羊，我被晕头转向得压倒在床，刚开启的口被迫迎接火热的吻，两手被制，他的大掌游走我全身，挑开衣带，钻入肚兜亵裤，直触滑腻的肌肤。“嘶——”野蛮地撕开衣服，泛红的白肉诱惑着他，暂时放开我的红唇，他以他炙热的唇舌膜拜，上上下下，我无谓地扭动身子，更增添斗室春色。大手停在胸前，发育完好的胸房遭到火热的侵袭，乳波荡漾，美景迷人。
　　“好热好热……”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过火了，我却不愿推开压在身上的柳邪，口中喃喃。
　　“寒寒，你好美——”火舌再一次吞没我的理智，大手伸进私密处，“不要……”害羞极了，粉红的身子有激动又有害怕。喘息的柳邪对视我，“寒寒，我的寒寒——”直到春蜜泛出，他知道时机到了，“寒寒，你愿意交给我吗？”
　　“我……我愿意……”带茧的大掌时轻时重地在关键地带撩拨，我脸红得可以滴出血，全身的瘙痒只有他可以替我解除。
　　……
　　喘息和娇吟混织，两人终于结为一体，红烛燃泪，一派春色怡人。
　　坤城 三王爷府
　　“明烨太子特地前来，本王有失远迎，请多包涵。”水逸兰含着笑，热情迎接。
　　“王爷言重了，我这次算是微服私访。”
　　“太子，请进——”
　　合上沉重的大门，水逸兰悄声问，“太子，您没见过皇兄？”
　　“我这次就为王爷和父皇的约定而来，何必惊动贵国皇上？”
　　很好，水逸兰点头，“太子考虑甚为周到，就不知道您的行踪是否被人发现？”
　　“怎么可能？”穆明烨深感水逸兰的谨慎，“在幻日国，若被人发现我这紫月国太子，我还能安然无恙地同王爷相见？”
　　“太子说得有理，”水逸兰放下心，“紫月国有您这位太子真是有幸哪！”
　　厌倦了虚与委蛇，穆明烨直接道，“王爷，你该是有何打算？”
　　“别急别急，”水逸兰笑道，“本王想和您打个商量。”
　　“商量？”
　　“相信您早该知道本王想要的是水逸泉坐上的龙座。”
　　“那又如何？”
　　“本王也知道您想要的是本王的胞妹惜云。”
　　“所以？”
　　“所以，”没想到穆明烨不表明态度，水逸兰有些意外，“请您帮助本王顺利登基，惜云妹妹就是你的了。”就怕穆明烨不是真心和自己联盟，他提出这个交换条件。
　　内心不齿，穆明烨万万没想到水逸兰竟敢如此说话，惜云妹妹就是你的了？以为惜云是货品，可以随便赏赐，不顾及她的所思所想？他真的被惜云影响了，做事不再只顾虑到自己，开始为他人设想。
　　“在我来的路上，我听说惜云好像被刺客袭击？”
　　水逸兰一惊，“您是从何得知？”暗地所为，朝廷里也不一定有多少人所知，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有渠道，”是亲眼所见，穆明烨冷笑。
　　没瞥见他的冷笑，“您可知是谁人所为？”穆明烨也不是个好缠的对象，水逸兰扭转了思路。
　　“这我就不知晓了，”穆明烨笑了，“不知我能不能相信王爷的提议？如果我答应王爷登上龙座，可人却没了，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大喜，水逸兰自以为听出穆明烨合作的气息，“这您可以放心，本王一定保护惜云妹妹的安全。”刺客还没来回报，看来水清舞小命是保住了。
　　“那好，我同意王爷的提议。”穆明烨冒险一博，与虎谋皮。
　　水逸兰，我要见识你究竟有何目的？你可以利用我，但我绝不允许你危及紫月国万年江山，连父皇也不知他的下步棋是如何，我只有暂时同意他，跟着他的步伐向前走着。

　　玄机

　　日上三竿，温暖的春日钻进小小斗室中，两条相互交缠的身影，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
　　“好温暖……”似醒非醒，只觉得自己身旁有暖炉笼罩，击退初春的寒冷。
　　“嗯……”男声低低沉沉，转动手臂，似乎碰到了柔软的，像是女子的……这一想，让柳邪猛地惊起，惊慌失色地起身，惊诧地睁开双眼，莹白的女体
　　妖娆地呈现在眼前，消耗的体力迅速回笼，欲望似乎又有了抬头之势。
　　“柳，你干啥？”揉揉惺忪的眼睛，我朦朦胧胧地，双臂自动地寻找温暖，环住他的腹腰，浅浅含笑。
　　“寒寒！”他大惊，掀开被褥，修长美腿安分地搭在他长腿之上，再一瞧，两人都赤身裸体，肢体缠绕，回想昨天迤逦一夜，厚脸皮如他，都忍不住红
　　了白净脸皮。
　　意识到鸳鸯燕好，他打破了他先前非成亲不触碰她的誓言，柳邪颓废地倒回床榻，神色复杂，“对不起，寒寒。”
　　耳尖地听到他的道歉，我脸色阴沉，眼神冰冷，毫不在乎躯体的□于外，“你后悔了？”
　　“没有，当然没有！”他眼帘低垂，“我原本对自己发誓，没有夫妻之名我不会碰你……”说罢，惭愧地低头。
　　原来是这样！我笑了，倚靠在他火热胸膛，“柳，我原谅你了。”还以为他后悔和我……
　　昨夜，柳邪激狂掠夺，掠夺我的唇，掠夺我的身，更掠夺我的心，为他起伏不定，热烫的交缠，猛烈的冲荡，放肆的吟吼……小脸通红，紧紧靠在他身
　　上，倾听他有力的心跳。
　　“寒寒……”他艰难地开口，“你……没穿衣服……”
　　“我不要……”我倔强地不肯穿衣，“靠在你身上比衣服更暖和……”
　　内心哀叹，他愈加别扭，“寒寒，你快……快点下床……”再不离开他，他不能保证再如昨夜一样化身野兽。
　　“不要，”坚决地拒绝，“柳，你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
　　他摇了摇头，等着我的回答。
　　“昨天是你的生辰，”我揭开了答案，“你二十而立的生辰。”
　　“寒寒……”深为感动，他伸开双臂深深揽我入怀，没有任何欲望，“谢谢你。”
　　自从母亲自尽后，柳邪就不再过生辰，以往，还有母亲能够替他庆祝，母亲走后，留他一人孤零零地苟活世上，这样的生辰又有何庆祝之意。孤独地生
　　活多年，若不是她的提醒，他差不多快要忘记自己的生辰八字了。
　　双臂愈搂愈紧，激动的心跳砰砰，柳邪静静地默然，感受着肌肤相触带来的心底震撼。
　　“柳，”乖巧地躺着，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胸前，“我这份礼物如何？”以自己做礼物，不知道他有何想法？会不会怪我的主动，怪我恬不知耻？
　　“再好不过了！”才稳定不久的心绪又被她热热的呼吸勾起，他的俊脸血红，拼命阻挡着凶猛欲潮。
　　“你很满意？”双手摩挲在他腰肢，我笑得邪恶，总是他开头调情，难得换做是我率先，不好好耍耍他太可惜了。
　　“很满意！”忍耐不住，他一把推倒我，压在床榻，双眼充斥热火，“很好玩？”
　　“你觉得呢？”天旋地转，我反客为主，压倒柳邪，柔荑附在他两侧，吐气如兰。
　　无法按捺，他两手扣住我后脑，唇瓣相接，激情四起……
　　久久——
　　“寒寒，你这妖女！”翻身下床，柳邪掩不住餍足的表情，掀开帘布，日已西沉，不知不觉，两人贴身肉搏竟大战一整天。
　　“柳，我饿了，”躺在床上，四肢百骸酸痛不已，算不是纵欲过度的后果？
　　“等等，我马上拿吃的过来，”穿戴整齐，他合上房门，不久带着美食而来，“寒寒，你还不下床？”话语间如此明显的笑意。
　　“那也要我有力气下来，”没好气地，我白了他一眼，男女有别，他一起来精神十足，神清气爽，而我，倒霉地躺在床上，连动都不想动，也动不了。
　　“我来喂你，”笑意盎然，他好心地捧来我最爱的点心。
　　张开嘴，我示意他递入我口中。
　　才放到口前，他突然手腕一转，点心落入他口，“味道真不错，寒寒，你不吃？”
　　叹气，我也忘了他有仇报仇的性子，被我挑逗到无法控制，酿成蔓延情火，他必定抓到机会报复。
　　“柳，你忍心我饿空肚子？”
　　“是你自找的，”他一脸陶醉，“味道真不错。”
　　“是你自己控制不住的，还怪我？”我嘀嘀咕咕，“还不知道是谁先压倒我的？”
　　脸轰地通红，柳邪呛住，咳嗽不止，“寒寒，你是女孩子，说话要含蓄。”
　　“一定是昨晚月亮太圆，让你变成狼人的，嗯？”月圆之夜，百兽狼吼，我能理解他的。
　　“咳咳——”他借故逃遁，“我去拿水——”
　　“哈哈——”我得意地大笑。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嬉笑调情间，不时擦枪走火，痴缠整日整夜，苦的是我，乐的是他。
　　夏日炙热，汗湿的躯体依偎相伴，似乎暑气不曾存在；
　　秋日萧瑟，身着秋衫的身影拉长合一，消散了别离萧萧之情。
　　冬日，寒风呼啸，相互靠近取暖，刺骨冰冷无法近身。
　　“柳，我有话要说。”两人独处，我靠在柳邪胸膛，正色道。
　　“嗯？”他挑眉。
　　“柳，我得回宫了，”时光如梭，飞逝得如此迅速，转眼间，甜蜜快乐的一年就要过去，十五及笄的生辰即将到来。
　　“……一年到了，”他看着远方，“不能再留几日？”
　　“不了，算上路途时间，今天是最后一日了。”
　　他保持沉默。
　　“柳？”
　　“我跟你一起回宫。”他做出决定。
　　“可你没有皇兄的命令……”
　　“寒寒，”他一脸坚决，“就告诉皇上，我是来保护你一路的安全。”
　　“好吧！”
　　幻日国 坤城 皇宫
　　“舞儿，欢迎回宫！”皇兄水逸泉亲自欢迎，一年不见，他似乎消瘦不少。
　　“公主，”位列臣席，白俊钦白衣翩翩，真挚地问候。
　　“小姐！”嫣红远远跑来，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
　　“嫣红，”拥抱了她，我真诚一笑，“一年不见，辛苦你了。”
　　“没有，”摇头，她眼底含泪。
　　群臣没有责怪嫣红不拘礼节，一年不见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火将军，”水逸泉不温不火。
　　“皇上万岁。”不卑不亢。
　　“朕记得你应该在宣道。”
　　难道皇兄要对柳邪动手？我急忙插嘴，“皇兄，柳……火将军是为了保护我一路的安全。”快速改称，就怕引起误会。
　　“是这样，”点点头，水逸泉蹙眉，“柳？”
　　“是皇兄听错了，”我坚称，掩饰心底的慌张。
　　没有紧紧咬住这个问题，水逸泉环视四周，“三弟呢？”
　　“回皇上，三王爷身染疾病，不便前来。”竟然是艳妃急于回答！
　　我眼眸一深，没有出声：难道艳妃和水逸兰有什么不可高人的关系？为何事她替水逸泉说话？回到幽深叵测的皇宫，我绷紧神经，不能放过一个细节。
　　“罢了，”水逸泉温情道，“舞儿才回宫，好生休息。”
　　“谢皇兄。”我迈向舞云殿方向。柳邪也跟在身后。
　　“火将军，你留下！”水逸泉出声阻拦。
　　“是。”对视我一眼，读出我无声口形‘小心谨慎’后，柳邪一笑。
　　圣龙宫
　　“火靖，这一年你都和舞儿在一起？”水逸泉背身而站。
　　“是，皇上。”柳邪直言不讳。
　　“知道朕为何把你安排在宣道？”水逸泉皱眉。
　　“避开谣言。”
　　“既然知道，今日为何还出现在坤城？”
　　“皇上爱妹情深。”柳邪释出笑容，“自然有办法消除谣言。”
　　大出意料的应答，水逸泉吐出一句，“你倒是有恃无恐！”
　　“臣相信皇上。”
　　“你越来越舞儿了，火靖，”水逸泉无奈一叹，“这一年舞儿过的好吗？”
　　“当然好，最适合公主的还是民间。”柳邪意有所指。
　　“火靖！”厉声一吼，水逸泉冷脸沉寂，“你的意思是皇宫不适合舞儿？”
　　“皇上不应该是最清楚的？”柳邪针锋相对，“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皇宫哪里比得上纯朴的民间？”
　　宫内死寂的沉默。
　　“火靖，你也许说的对，”一年不见，舞儿人非但安全无忧，浑身上下似乎又多了一股道不明的风情，引人注目。相比之下，一年前在皇宫深居的她，
　　沉寂之色隐约溢出。
　　“这一年，你和舞儿朝夕相处？”
　　“是，皇上。”
　　“你和舞儿是否已逾越了……”即使九五之尊，也有难言之隐，水逸泉不知该怎么开口。
　　“是，皇上。”言辞定定的肯定回答。
　　“你真和舞儿有了肌肤之亲？”水逸泉重复道。
　　“是。”抬头，柳邪双眼目露坚毅。
　　最不愿看到的还是发生了，水逸泉闭上眼，沉思。
　　“如果皇上要惩罚，请惩罚臣，不关公主的事。”敢于说出真相，柳邪已决心承担后果。
　　“火靖，惩罚了你，舞儿定和朕闹翻脸，”水逸泉没有睁开眼。
　　“那皇上……”
　　“罢了，朕顺水推舟，”水逸泉睁眼，“你和舞儿朕会赐婚。”
　　多无奈的决定！他本想多留舞儿几年，体会兄妹之情，却让一个火靖打乱了套路。况且舞儿对火靖用情之深，火靖也勇于承担责任，成人之美也不失为
　　一个法子。
　　“感谢隆恩！”跪地叩首，盼了多年，明媒正娶的结果终于还是被柳邪盼到了，感激喜悦都不能形容他的心情。
　　坤城 三王府
　　“三王爷，惜云不请而来，你不会不欢迎吧？”从天而降，我出现水逸兰面前。
　　“妹妹来了，本王怎么会不欢迎？”水逸兰难掩惊讶，“怎么没人通报？”
　　“不好意思，我把你的手下全打晕了，”我慢慢走来，“不然也看不到艳妃娘娘竟然在三王府上呐！”
　　“妹妹，娘娘不过顺道看看本王而已，”若不是她是和穆明烨谈条件的砝码，他绝不会如此礼遇她。
　　“真是这样？”我偏头，“我记得娘娘的娘家应该在城北，而王府恰恰在城南吧？”
　　水逸兰脸沉下，“妹妹，你有何贵干？”
　　“听说三王爷身体欠安，我特来看看，不过似乎您毫无大碍。”
　　被我说得脸一青一白，他没有回应。
　　“水清舞，你见到本宫还不行礼？”艳妃不适时出声，涂满脂粉的脸摆着不悦。
　　“这里不是皇宫吧？”我金光一闪，“除非您和王爷都把这里看做皇宫。”
　　一语如天雷，水逸兰内心大振，脸色阴沉，语气不善，“妹妹此话错矣。”
　　“真是这样？不知道几次三番袭击我的主使是谁？”我步步紧逼。
　　“本王不知。”水逸兰意图四两拨千斤。
　　“我说是王爷做的吗？怎么王爷您回答得如此迅速？”我轻笑。
　　该死！落入她的圈套，他干笑，“是妹妹多心了。”
　　“现在皇宫是天下最不安全之地，不多系不行哪！王爷，您说是否？”
　　句句话中有话，水逸兰领教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王爷请您记住这句话吧！”
　　有意来到三王府说这些话，我无非是希望天下太平，水逸兰能够停手最好，金钱权势，百年后又能否带走？身外之物，还是看淡一点为妙。

　　曝光

　　夜空似水，宁静安谧。
　　“恭贺惜云公主十五及笄——”是水逸泉特意为我安排的庆宴。皇宫上空，烟花似锦，绚烂缤纷，一朵朵礼花盛开在墨黑天际，霎时夺人眼球。
　　“多谢皇兄！”水袖遮掩，我一口喝下美酒。
　　“寒寒，少喝一点，”柳邪悄声道，还记得十四岁生日宴那天她醉态迷蒙的样子。
　　水逸泉若有所思地瞟了他一眼。
　　“舞儿都已回宫数日，”水逸泉高声道，“三弟为何迟迟不现身？”
　　虽然知道水逸兰似乎和水清舞关系不佳，难道他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
　　“本王不来了？”阴阴沉沉的话语从远处飘来。
　　“三王爷，替我庆生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水逸兰身后，一群盔甲士兵列阵，个个持弓带发，目标明确地直指水逸泉。
　　“三弟，你这是为何？”水逸泉不动声色，丝毫不曾惊慌。
　　“很简单，皇兄，只要你交出玉玺，本王就可以保证你安然无恙地离开。”水逸兰肆无忌惮。
　　“老天！三王爷，您这是公然造反！”群臣骇然，大惊失色。
　　“少废话！”水逸兰红了眼，“这皇位本该是本王的，本王只是夺回罢了！”
　　“三王爷，既然您也说是夺回，那您不也承认您这一举动不符常理吧？”端起酒杯，我冷冷道。
　　“水清舞，你滚到一边去！”水逸兰愤怒大吼，“要不是你，本王也不会落到今日下场！”
　　就是被她知道了他要造反的阴谋，他才不得以提早动手。
　　“我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能耐。”我兴味十足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应。
　　“水清舞，真有你的，”水逸兰猛然移回注意力，“竟然想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是的，我正是这个目的，一句一句冷嘲热讽，让水逸兰无心动手，愤然地替自己狡辩，从中赢得救援的时间。
　　“都被你看穿了，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我走到水逸泉身旁，柳邪紧随而后。
　　“皇兄，还不交出玉玺！”水逸兰急急催促。
　　“三弟，皇位对你而言真的这般重要？”水逸泉感慨地问道。
　　“那是当然！本王心心念念地就是要坐上龙椅！”
　　“你真能够造福黎民百姓？”
　　“本王当然可以！”
　　“皇上，不可以交出玉玺！”白俊钦惊声而出，“您才是先皇首肯的皇位继承人！”
　　“白俊钦，你给本王闭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水逸兰怒吼。
　　“俊钦说的对，朕已坐上龙椅，穿上龙袍，除了天命，朕不会交出玉玺。”原来，水逸泉使用的也是拖延战术，牢牢调住水逸兰的胃口。
　　眼看局势越来越恶化，柳邪慵懒地插来一句，“三王爷，你都带了人来，怎么不动手？”
　　一句话问到所有人心坎里，为何带着这么多弓箭手，却迟迟原地不动？
　　“难道说你根本就指挥不了他们？”我大胆推测。
　　面对面，水逸兰的脸色难看不少，“水清舞，你未免太天真，不是本王的手下本王为何带着？”
　　“因为那是紫月国的士兵！”从后宫疯狂跑出，艳妃平日里美貌端庄的形象早已不复存在，“水逸兰，快点告诉我，秀儿被你藏到哪里去了？”心底最
　　疼的心肝不见了，她乱了分寸，翻天覆地地满世界寻找。
　　这该死的女人！“本王不过把她当做人质送到了紫月国，你竟然坏了本王的好事！”当初就怕软弱的艳妃背叛他，他暗地里掳走水清秀做筹码，不想她
　　还是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快撤！”水逸兰命令，弓箭手急忙围住他迅速撤离。
　　“让我去追！”好战的水逸竹请命，不想让人看扁是个终日无所事事的王爷。
　　“不可！”水逸泉扯住他的肩膀，“哀兵莫追，三弟一向心思周密，只怕你这一去，正中他的埋伏。”可悲可叹，竟然在群臣面前，上演了兄弟反目的
　　悲剧，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避免不了。
　　“可是……”水逸竹不甘愿。
　　“二王爷，三王爷谋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慢慢走来，“如果你还想劝劝他，只怕是你自己小命都难保。”
　　“三弟真的是这样？”水逸竹慌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依旧是人心隔肚皮？
　　“还是让大家问问艳妃娘娘吧？”白俊钦一把抓住想要逃走的艳妃，噙着一抹叵测的笑容。
　　“好！”
　　水逸泉冷峻着脸，“朕早想到宫里似乎有内奸，不想竟是你！”先皇驾鹤归去前最喜爱的妃子竟然也参与了造反叛乱阴谋，只是里面似乎大有文章可作
　　。
　　“我……皇上，饶命啊！”这下可知道她的小命真的危在旦夕，艳妃涕泪纵横，只差抱住水逸泉的裤脚哭诉。
　　“说，屡次刺杀惜云公主，是不是你们干的好事？”柳邪第一个盘问，声色俱厉。
　　水逸泉投来一抹关注，而白俊钦，却是眼底一黯。
　　“是……是的。”
　　“还有谁和你们同流合污？”
　　“有穆霸天和穆明烨……”
　　我复杂地看了柳邪一眼，“够了，火靖，你别再问了。”如果说穆霸天答应和水逸兰合作，我倒不会持怀疑态度，然而，穆明烨，自从那次见面过后，
　　我对他的印象似乎改观了不少，总觉得，事情之中还是玄妙之处。
　　“是。”
　　白俊钦上前一步，“娘娘，除了刺杀公主，你和三王爷还做过什么事？”
　　“我亲眼看见，水逸兰杀了……杀了婉妃……”艳妃魂魄俱散，双眼无神，“还有，水逸兰他……给了我一包神秘的药包，让我每天加在先皇的饮食里
　　……”虽然有侍从亲身试毒，但如果是在进膳过程中，由皇妃悄无声息地动手脚，想必不会有人发觉。
　　“你知不知道那药有何作用？”
　　“我……我问过他，但他没说，”艳妃哭哭啼啼，“后来……过了不多久，先皇就病倒了……”
　　真相大白，我克死先皇的谣言不攻自破！谁能想到，竟然是枕边人动的手脚！
　　“三弟……他竟然是这样的人……”退后一大步，水逸竹终于认清了水逸兰的本质，“太可怕了，他……竟然连父皇都……”为了皇位，连亲生父亲、
　　同胞兄妹也可以悉数除去，简直难以想象！
　　“皇上，请您饶了我一命……”坦白从宽，艳妃跪伏在地，脸色死白如纸，“请您救回秀儿吧！”
　　水逸泉神情严峻，甩袖而去，“把她关入大牢！”
　　“是！”
　　“皇上，饶命啊————”
　　金銮殿
　　皇宫内弥漫着从未有过的死寂恐怖气氛。
　　“皇上，您如何对付三王爷？”大臣们恐慌不已。
　　水逸泉不语。
　　“皇兄，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我冷着脸，吐出狠厉的话语。
　　“舞儿，一定要做到这一步？”
　　真怨恨他的优柔寡断！“兄弟之情重要还是黎民百姓重要？”
　　沉吟良久，久到我都以为他要睡着了之时，水逸泉终于回话，“舞儿，朕明白你的苦心了。”
　　“传朕旨意，围剿水逸兰！违者，杀无赦！”
　　紫月国 皇宫
　　“父皇，您竟然答应借给水逸兰三千弓箭手！”推开宫门，穆明烨神色匆匆。
　　“你怎么知道？”穆霸天惊讶。
　　“父皇，实不相瞒，儿臣还有一群死士，专替儿臣解决不能明了之事。”
　　“明烨，你这是什么意思？”
　　“父皇，您就不能试着和幻日国和平相处？”只有真的去过幻日国，体验到当地风土民俗，了解到当地人民的朴实和平，穆明烨不愿意打扰这份难有的
　　和睦。
　　“朕一直期盼有生之年看到幻日国并入我国土之内！”穆霸天明确表明态度。
　　“那父皇，请原谅儿臣无礼！”
　　还不等穆霸天反应，穆明烨一声“来人！”一群黑衣人涌入宫内，擒住呆愣住的穆霸天。
　　“明烨，你这是做什么！”
　　“父皇，请您安享晚年，朝政由儿臣代劳！”一纸退位书呈上，“请您过目。”
　　“明烨，你……”
　　“父皇，儿臣自有分寸！”
　　一番威逼利诱，穆霸天终于低下了头，“明烨，你比当年的父皇更有魄力。”无奈地交出玉玺。
　　“父皇，请您相信儿臣定不会让您失望！”
　　搞定了穆霸天，穆明烨来到东宫，这里已不再是他的居所。
　　推开门，微弱的月光柔和地散入宫内。
　　“是谁？”娇柔的女声似是害怕。
　　“我，穆明烨，”穆明烨缓缓走到女子身前，俯下身，“公主，这几日委屈你了。”
　　女子——被抵押做人质的水清秀瞪大惊恐双目，“穆太子，您想做什么？”天黑风高，是个做坏事的好时机。
　　“不做什么，只不过来告诉你，你母妃和水逸兰的阴谋已被识破了。”他淡淡道。
　　“那我母妃呢？”焦急地从地上爬起，水清秀激动问道。
　　“听说是被压入大牢。”
　　“穆太子！”虔诚地跪倒在地，水清秀眼泪汪汪，“请您放我回去吧，让我看看母妃……”一旦事迹败露，定然会被判处谋反极刑，她只怕连母妃的最
　　后一面也不能见上。
　　“你觉得现在回去可是最好时机？”穆明烨挑眉，一样是水逸泉的妹妹，水清舞周思甚秘，而水清秀，却是情绪冲动。
　　“我要回去看看母妃……”水清秀重复道。
　　“很抱歉，本王……或者说是朕，不能答应，”放了她回去，倒不是怕少了和水逸兰周旋的筹码，只是，她作为水清舞的妹妹，若是出了什么事，不管
　　事出如何，似乎都会让水清舞对他产生误会，若是她死了，他更是百口莫辩。
　　说到底，水清秀不过是穆明烨他吸引水清舞注意力的工具，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接受水逸兰提议，收她入宫。
　　“穆太子——”凄厉的女声哭号，阻止不了穆明烨已下定的决心。
　　门，悄然关上。

　　出征

　　“柳，你一定要走？”深夜，我难以安眠。
　　“寒寒，我必须走，”是柳邪坚定的回答。
　　为什么？“好端端的，你何必要走？”即使要清理门户，扫除水逸兰的余孽，也不该是他的工作。
　　捧着我的脸，柳邪轻轻吻过红唇，“寒寒，这是为了我们的婚事。”
　　柳邪不禁回想到前日——
　　“皇上，臣有事相求。”群臣下朝，他叫住了水逸泉。
　　“有什么事？”水逸泉步入书房，原地只有两人。
　　“臣希望带兵剿灭叛贼。”
　　“你想建功立业？”水逸泉问得有些鄙夷。
　　“不，臣这么做，只想配得上公主，”柳邪抬头道。
　　惜云公主，无论如何，曾是先皇的宠儿，如今皇上最看重的胞妹，要下嫁，一定要让她下嫁得光荣体面，这正是他的想法。
　　是朕错怪了火靖？水逸泉沉思，“你真有那份心？”
　　“是的，皇上，请您允许！”恭敬叩首，柳邪信心无可动摇。
　　“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水逸兰的叛乱之心由来已久，怕是准备颇为周密，要围剿他，或许比进攻紫月国更为艰难。
　　“臣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皇上，请您准许！”
　　见他神情坚毅，无法相劝，水逸泉只好叹道，“去吧，一路小心。”朕的妹夫。
　　“多谢皇上成全！”
　　……
　　“柳？”微微侧脸，我看着他灿如星眸的眼睛，“你有心事？”
　　“没有，”他摇头，“我还有三日再走，趁这段时间，你好好陪陪我吧！”
　　“别转移话题！”我怒了，“说，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苦笑，有个如此明断秋毫的伊人，连小小一个谎言，都可以被迅速揭穿，“率兵出击水逸兰，是因为我想要建功立业。”
　　“别说笑了，你对功名根本无所追求，”真贪图名利，当初又何必推托乾州之战的赏赐？又何必不接受婉妃好意？
　　“寒寒……”他继续苦笑。
　　“说实话！”
　　“……皇上答应你和我的婚事了。”
　　“所以？”严厉辞色被削弱不少。
　　“寒寒，你这么聪明，难道会不知道我的用意？”该说她在装糊涂？
　　“我……柳，你不需要这么做，”我在乎的是柳邪这个人，而不是背着将军之名虚构出的火靖。
　　“可是我不能让你受委屈！”下嫁给了无战功的虚名将军，他不能忍受！
　　“柳，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是我的婚姻，只要我点头首肯，不需要别人的随意插手，指指点点。
　　“可是我在乎！寒寒，你是一国公主，因为你我的婚事，定会有很多人对你……”
　　甩手，我两眼怒火雄雄，“够了！柳，如果你真觉得委屈了我，那你可以选择不娶！”
　　“不可能!”柳邪以更响亮的嗓门压过我的怒言，“我说什么都会娶你！因为我喜欢的是你！”
　　宫殿内悄然无声，月华铺地，银光笼罩四野。
　　“柳，”柔柔地依偎在他怀里，“那你答应我，不要去围剿水逸兰，让这事交给别人去做，好吗？”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只怕他这一行，似乎……
　　不可能的，我甩甩头，告诉自己那不过是自己的胡乱猜测。
　　“寒寒，对不起，”第一次拒绝我的请求，柳邪温柔地抚着我的发丝，“我非去不可。”
　　“没有婉转的余地？”我仰首，眼底有抹微弱的水光。
　　“对不起，寒寒，”先有国后有家，“但我答应你，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男儿有志四方，我也不该再拦住他的去留，“好，你绝对不能忘记！”
　　双臂无声地紧搂住我，他埋首于我的颈窝，“我一定会安然回来的！”
　　宫外，一道白色身影悄悄地叹气：最终，我还是来晚了一步。仰头，他对着清明的月色，无奈地露出深藏多年的寂寥情绪：惜云公主，你我终究无缘，
　　如今唯一我能做的，就只有祝福你！一闪而过，白影消失在茫茫深黑天幕。
　　“寒寒，那这三天你就好好陪陪我吧！”又重复同一句话，柳邪有意冲散离别的气氛。
　　“看我心情，”内心的波动像是过山车，起起伏伏，上上下下，不给人以保留的余地。
　　“寒寒，别那么无情嘛，好歹我们……”他扯出贼笑，低低沉沉的声音竟有那么一丝磁性和……诱惑，“有过肌肤之亲嘛！”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红了脸，嗔骂道，“这里是皇宫，拜托你能不能管住你那张惹是生非的嘴！”
　　“寒寒，你害羞了？”他肆无忌惮地调笑，“是不是，是不是？”
　　“你……”变身成痞子无赖，我无以招架，“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你的狗窝去！我要就寝了！”
　　“那正好！”他凑上前，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我也想睡了，要不干脆……”
　　“你想都别想！”脸不住蹭红。
　　“是吗？”他不怀好意，猛地扑上我的红唇，吞下了我口是心非的话语。
　　“唔——”微微挣扎了一番，我敌不过由唇齿交缠带来的柔情，渐渐化作一滩春水，娇柔地偎向他的怀抱。得到了我的回应，柳邪更是掠夺无余，强烈
　　的热吻席卷全身，如同灵蛇，我无意识地扭动细腰，想要摆脱，又似乎不想摆脱他的痴痴纠缠。这一吻，动了情，噬了魂，连倒在床榻，我和他都没有
　　发觉，只是循着天性，探求着对方热情的响应，衣衫尽褪，两人的灵肉又一次合一……
　　翌日，我起身，定睛一瞧，顿时魂飞魄散，“柳，你快点走！”
　　揉揉惺忪眼睛，他老大不情愿地，“为什么？”
　　“这里是皇宫，如果被人发现了就糟了！”我惊慌失措。
　　“怕什么！”抓住时机，他一伸长臂搂我入怀，“连皇上都准了我们的婚事，还有什么要怕的？”
　　“可我们现在还没成亲，”我耐住性子，“而且皇兄也不知道我们已经……”
　　“不，”他扬起嘴角，“皇上已经知道了。”
　　“什么！”脸红似关公。
　　“所以，我们继续睡吧！”不会有人不识趣地打扰了，柳邪一勾手，径自睡去。
　　“喂，你把话说清楚……唔……”顿时失了声音。
　　三天，三十六个时辰，就在息息相偎中无声流逝。
　　“柳，你一定要答应我安然回来！”我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说着一遍又一遍。
　　“寒寒，相信我，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趁我不注意，他偷去我一个吻，远走前朝我挥挥手，“等我回来！”
　　大军离去，我生活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皇上驾到——”舞云殿前，太监大声宣告。
　　“皇兄，你怎么来了？”
　　“我还不是来看看你，”水逸泉没好气，“怎么，火靖走了，你就没了方向？”一年不见，她和火靖倒过得愉快极了，连信都不记得捎来一封，还不知
　　道记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哥哥。
　　心情好了一点，“皇兄，你为何答应柳……火靖的请求？”
　　又是“柳”，看来她还是有事瞒着他，“是他死求活求我才答应的。”是他错怪了火靖，原以为他和她走在一道，不过是贪图她公主之名，现在看起来
　　，他对她的用心真是发自肺腑，甚至愿意甘冒生死风险，而自己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是吗？”为何心底忧郁愁思愈发浓重，是我杞人忧天了吗？
　　“舞儿，放宽心，”见我愁眉不展，水逸泉劝慰。
　　“能吗？”天各一方，要我安守在宫内，我想我会坐立不安。
　　“舞儿，别让火靖担心。”水逸泉只说了这句话。
　　是啊，我不能让他担心，可他，能不能让我紧悬在空中的那颗心平静下？
　　“日幕征帆何处泊,天涯一望断人肠，”柳，你懂我女儿家的心事吗？我不求你功名利禄，我只求你安然无恙地回来，一定，一定……
　　“火靖，本王没料到你真能追上本王！”三个月仓皇逃窜，水逸兰依旧气势不虚。
　　“水逸兰，我奉朝廷之命围剿你等叛贼，”柳邪镇定，“你已无路可逃，放弃吧！”
　　“不，本王不会认输！”造反阴谋被水清舞识破，为防夜长梦多，水逸兰贸然举兵，终于尝到苦果，一路颠簸逃亡，精心筹集的五万精兵已损伤过半，
　　他气数已尽。
　　“上！”
　　毫无商量口气的命令，无数兵士涌上，铿锵有力的打斗声，浴血奋战的场面，背景却是——内乱之斗，可悲可悲！
　　“水逸兰，别想逃！”他竟然想要丢下手下，独自逃命！柳邪一身跃下，挡住他的去路。
　　“火靖，别挡路！”抽出精致宝剑，水逸兰一脸凶恶。
　　“束手就擒吧，水逸兰！”柳邪也拔出随身佩剑，一来一往，挡住水逸兰来意不善的攻击，一招一式不慌不忙。
　　“本王绝对不认输！”这个天下是他水逸兰的！他抱定信念，一转剑锋，凌厉剑气围绕剑身，挑准两人贴身搏战之际，猛向柳邪刺来！
　　不好！柳邪一惊，勉强以利剑相抵，仍是拦不住汹汹来势，一剑刺中左腋下！
　　“咣当——”柳邪一阵剧痛无比，鲜血淋漓，气血流失迅速，“水逸兰，你竟然在剑上抹毒！”
　　“火靖，没想到你会死在本王吧！”仰天大笑，水逸兰一剑落下。他脸色大变，“怎么回事？”人怎么不见了？
　　“我在上面！”勉强催动内力，轻功施展，攀上高树，柳邪俯冲而下，一剑毫不留情地贯穿水逸兰身体。
　　“啊——”惨痛大喊，水逸兰死不瞑目，“你……不……”可能！话未说完，阎王已派来鬼差勾走他的魂魄，浸染血水的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水逸兰已死！”吼声如雷，自认已无退路，叛兵缴械投降。
　　胜利号角吹响，全军收兵。
　　“将军，将军你在哪里？”是文岳之的声音。
　　柳邪嗓音微弱，“我……我在这里……”
　　斩下杂草，文岳之慌了神，“将军，你受伤了，末将背你回营！”只见柳邪脸色发黑，嘴唇泛紫，四肢无力，还伴着出血症状，事不宜迟！
　　急急带回他，文岳之召集所有军医，“你们一定要救回将军！”
　　“是！”
　　奋战两天两夜，军医们脸上也有了个倦意，好在柳邪的伤势也终于得到抑制，该庆幸他所中的毒不过是由普通毒药草所制，若是用毒蛇毒蝎的汁液……
　　想来已是回天乏术。
　　“将军，将军……”文岳之不停唤道。
　　将军怎么还不醒？军医们说已经去除了将军体内的毒素，为什么将军还是不醒？
　　“是……是岳之？”终于响应了文岳之半天的叫唤，柳邪沙哑着嗓子，身体很是虚弱。
　　文岳之大喜，“是末将，将军，末将这就给你端水来！”
　　片刻，他端着水，看着柳邪喝下。
　　“将军，你觉得怎么样了？”
　　“除了四肢疲乏之外，我已无大碍，多谢你了，岳之，是你救了我一命。”
　　“将军，这里哪里的话！”文岳之很高兴，“你没事就好了！”
　　想起一件事，柳邪急了，“你们有没有把我受伤之事报给朝廷？”
　　“随着水逸兰之死都报告给朝廷了，”文岳之怪了，“将军，是末将多事了？”
　　算了，报都报了，就希望寒寒别太担心了，“没有的事。”

　　追随

　　幻日国 皇宫
　　“小姐，小姐……”嫣红急躁地跑来，“不好了，小姐，柳公子受伤了！”
　　“什么！”茶杯落地，我飞奔而来，“你说的是真话？”
　　“千真万确！”
　　一把甩开嫣红，也顾不得手劲力道，我凌波前行到圣龙宫。
　　“皇上，惜云公主求见！”太监恭敬传话。
　　该来的避不开，水逸泉无声地叹气，“请她进来。”
　　“是。”
　　“舞儿，你知道了。”水逸泉肯定的语气。
　　“皇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掩盖不了焦虑的情绪。
　　“昨日。”
　　昨天!悬在半空三个月的惊心还是……
　　我等不及了，掉头就走，“皇兄，我一定要去看看他！”
　　“舞儿，你别冲动！”水逸泉话语间我已不听。
　　赶回舞云殿——
　　“嫣红，替我准备好行装！”一刻都不能等，我一定要看到柳邪！只有见到他，我才有一丝安全感！
　　“小姐，给你，”原来嫣红早就准备好了。
　　“多谢了，嫣红！”千言万语，化作深深看了她一眼，“保重，嫣红！”
　　回首望了望庞大无人气的皇宫，我飞身一跃，心心念念：柳，你一定要挺住，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你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老板，这马我要了！”丢下一锭黄金，我驾地一身，双腿紧夹马肚，飞驰而去。
　　“喂——”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到。
　　另一头——
　　“将军，这是紫月国皇帝传来的信笺，”文岳之不解，将军怎会和紫月国新任皇帝有所交情？朴实信封，分明是私人信件。
　　“五日后，断崖山头，期待你我一战。候君光临。
　　穆明烨。”
　　寥寥数字，却反映出穆明烨势在必得的决心。
　　“好！”虽然身体依旧尚未完全恢复，柳邪已下决定。
　　“将军，你还未痊愈……”文岳之不免担忧。
　　“岳之，有些事容不得我拖延，”柳邪坚定地说道。
　　五日后——
　　“将军，小心！”劝不住柳邪，文岳之无奈放行。
　　“多谢了，岳之！”柳邪这么一走，军营内一切事务都交由副将文岳之代理。他可以安心应战。
　　断崖山头
　　一袭紫衣的穆明烨早已等候许久，回身转来，噙着淡笑，“你终究还是来了。”
　　不多废话，柳邪开门见山，“动手吧！”
　　话音一落，穆明烨抽身迎面而来，未使任何兵器，柳邪不避不退，正面交锋。
　　穆明烨凌厉的拳势，从上到下，似乎封印住柳邪所有攻势，他不得不疲于应对，一时之间，柳邪处于劣势，步步向后退去。
　　所谓断崖山，顾名思义，高耸入云的峰峦顶上，云雾缭绕，山林密布，似是仙境，然痴迷于壮丽景色而一脚踏空，后果将不堪设想——山峦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洞玄空，抛下一颗石子，久久也听不得空洞中传来的袅袅回音，因此，在当地有一首民谣：断头崖，深不可测断无涯，正是对其最好的形容，山民们从不敢靠近断崖山，唯恐丢了小命而不自知。
　　身处劣势，柳邪依旧步伐稳重，步步后退，眼见就要一步踏空，他无心恋战，凌空翻越，越过穆明烨头顶，落于其身后，随即以迅猛之势，迅雷不及掩耳之利，飞速扑向穆明烨背后，一记偷袭，顺利逼退他凌厉攻势。
　　“噗——”原以为柳邪无力招架自己，穆明烨掉以轻心下，顾不及暴露背后，硬生生地口吐殷殷鲜血，乍看之下，面色苍白的他嘴角挂上几丝血丝，当真有鬼魅之气，“是我太小看你了，火靖。”擦去血丝，穆明烨微微露出笑容，“看来，是我得拿出十分精力对付你了。”
　　柳邪面不改色，内心却有丝丝后怕，他病体尚未痊愈，刚才那迅猛一击，着实花去他不少气力，也不过逼出穆明烨小小内伤；若是穆明烨前几招真未动用全力，那他……
　　“放马过来吧！”柳邪叫嚷，万不可让对方知道他的心虚！
　　提起十分雄浑内力，穆明烨并没有像刚才般冒失出手，闭上双眼，慢慢调息，不久，他的发顶上冒出渺渺白烟，几不可见。
　　“好深厚的内力！”柳邪心知不妙，知是不能坐以待毙，抽出佩剑，飞掠迎向穆明烨。
　　就在此时，穆明烨双眼睁开，竟以无形剑气拨弄柳邪剑身，使之不能伤他一根寒毛。柳邪迫不得已，一举丢开佩剑，贴身而近，一掌袭向他空出的胸膛。双眼一瞥，知道柳邪用意，穆明烨也不再纠缠无主佩剑，利索闪身，飞荡在山顶另一方。
　　如此一来，两人各是面面相望，各据山头一方，距离甚远，谁也不动手，谁也不动身，似是观察对方动静，又像是调养生息，缓和激烈打斗中所耗内力。
　　山脚下——
　　我骑马飞奔而来，一路毫不停歇，连续换下三匹马，终于来到柳邪驻扎营地。
　　“公主殿下！”万万没料到接收到汇报后七天，我竟然只身而来，文岳之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天，公主殿下的那头乌黑秀发，猛然——已成鹤发披肩，劳累之色步满整张俏脸，可眼中那焦虑急切的情绪又是何等明显！
　　“告诉我，文岳之，火靖在哪里！”无暇和他闲话家常，我揪住他的铠甲，张口便问。
　　“将军他——”
　　双眉紧蹙，我已无多少耐心，“说，他是不是已无大碍？”见不得他人，我总要知道他近况如何。
　　“将军即将痊愈，只是……”见我直直闯进大营，文岳之无意阻拦，我一个个军帐翻过，还是迟迟不见柳邪身影。
　　“快说！”我大吼，额头微微沁出汗珠。
　　“他答应和穆明烨独自交锋，现正在断崖山头。”
　　“什么！”那个混账!身体都没完全调养好，他竟然随意就答应了穆明烨的挑衅！扯过文岳之递上的信件，看后，我脸色愈发沉郁。
　　“断崖山在哪里？”才不管山峰如此陡峭，也不管山途如何难走，我一定要上山见到安然无恙的柳邪！
　　文岳之指了指远处直指云霄的高山，“那就是。”
　　不待文岳之再有何反应，我轻功飞越而走，“柳，你千万别有事！”
　　一路而来，不安的第六感隐隐发作，时不时梦见柳邪身负剑伤，又时不时梦见他脸色惨白地对我说抱歉……我怎能休息得好，又怎么安坐不动！忐忑不安的心无法安歇，惊怕柳邪身遭不测，才一夜间，我白了头，一身劲黑的装束，一头亮眼的银白发丝，引起多少人注目，我却视若无睹，心里只期盼着，念叨着，柳，你等等，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到你的身边！
　　什么宫阙殿堂，什么功名利禄，不过都是身外之物，还以为自己聪慧过人，却看不清这些迷惑，我肩上身负的公主虚名，不正是逼迫柳邪此番上阵的罪魁祸首？为了配得上所谓公主的我，他一定要建立功勋，一定要让世人看得起下嫁他的我，才甘冒如此巨大风险！我何其有幸拥有这般真心对待的他，又何其不幸看不透纷繁复杂的水中月！
　　还有一点，再有一点点……攀上山崖，离山顶还有咫尺距离，我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的心跳，终于轻灵翻身，见到了——
　　“不！！”那是凄厉痛绝的哀鸣！
　　柳邪苍白着俊脸，仍是不肯放弃地同穆明烨交战，而他身后，巨大的黑暗洞穴仿佛正张大血盆大口，等着吞噬拼死抵抗的鲜活生命！
　　“火靖，只要你肯放弃，我就饶你一命！”穆明烨得意大笑，泛寒剑身折射出他此刻的满怀骄傲。
　　“不可能！”即使拚进最后一份气力，他，柳邪，也不可能放弃！
　　柳邪脑海里，拂过和我一同度过的种种场景，有冷静的沉默，有欢乐的嬉笑，更有的，是鸳鸯交颈的深情！他不能辜负我，不能为了苟活而辜负我一腔热情！
　　“不——”我心神俱碎，“柳，你不要再逞强了——”我了解你的心意，一场决斗是输是赢又能改变什么？你依旧是我最爱的你！永远不变的你！
　　“惜云？”穆明烨一晃神，见我站在身后，杏眼抑制不住悲伤痛苦的泪水，“你哭了？”
　　“我哭了？”我喃喃自语，“对，我是哭了，是为了柳而哭！”
　　柳邪欣慰一笑，惨白的笑容让我心惊，“柳，别打了！”一身干净的白衣上，星星点点全是殷红的血迹！
　　穆明烨脸色大变，不可置信，“惜云，你还是选择他？”
　　为什么？为什么她依旧选择的是他？难道自己对她的那真心实意，她一点也看不见？“惜云，你没看到，是我赢了他，是我赢了他！”
　　“爱没有输赢之说，”我走过穆明烨身旁，与他擦肩而过，“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那就是爱。”
　　五脏六腑泛透痛彻心扉的痛楚，穆明烨杀红了眼，“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举剑而来，直奔柳邪。
　　我大惊失色，穆明烨那不可理喻的突袭我根本拦截不了！眼睁睁地，看他对准柳邪一剑刺下——
　　“寒寒，别了——”柳邪露出绝美微笑，径直跳下无尽黑洞。
　　萧萧的风，瑟瑟的雨，轰鸣的雷，绝望的闪电，像是对柳邪的哀悼——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劈头盖脸的风雨打在脸上，我感觉不到丝毫冰冷，“穆明烨，这就是你要的结果！”悲泣地咆哮，却早已没有了意义。
　　“惜云，我哪点比不上他，你说啊！”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头，穆明烨一脸疯狂，“要地位，我比他更适合你，你知不知道！”
　　“我要的只是一颗真心，一颗真诚的心，”渐渐滑落在地，我无力道。
　　“我对你的心你还感受不到吗？”穆明烨激狂地晃动我的身子。
　　我抬头，“那你可以只为我独守一生？为我一人舍弃三千佳丽？”
　　穆明烨语塞。
　　摆脱他的双手，我无神地走走悬崖边，执起柳邪遗落的佩剑。
　　“不可以！！”穆明烨心慌意乱，神色中掩不住的害怕惶恐，“惜云，你别那么冲动，有事我们可以慢慢谈——”
　　“哗——”刀落发削，一头银发已然下落，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穆明烨，谨以此让我回报你的一片赤心。”
　　“不，我不要！”穆明烨步步上前，“我要的是你，完完全全的一个你！”双臂展开环上。
　　我笑了，凄美地笑了，“柳，我来了——”纵身一跃，没有面对死亡的畏惧，有的只是恋人厮守一生的幸福。
　　“不——”双手扑空，穆明烨只见一道黑影坠落于下，绝望悲鸣。
　　哪里还有人？底下有的，都是一望无际的黑黝空洞。

　　退隐

　　“怎么，我还没死？”幽幽醒来，白色房顶，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全身传来的痛感，才告诉柳邪，他并没有死。
　　“柳！”扔下捡来的野果，我扬起高声，热泪盈眶，“你终于醒了！”
　　“寒寒！”他的激动不亚于我，勉强支起上身，紧紧搂住我，彼此传来的体温告诉他这并不是梦境，“这是哪里？”
　　“这里是断崖山底。”我平静地回答。
　　“这么说……”他放开我，“你也跳崖了？”
　　“嗯。”我点头道。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一双大手急切地走遍我全身。
　　不好意思地，我推开他的双手，娇嗔，“我没受伤，还有，你看看除了我们之外这里还有人哪！”
　　“什么？”传说断崖山是险恶之地，怎么还会有人居住在此？
　　一位白眉白须的道长走来，“傻徒儿，忘了为师了？”
　　“玉风老头！”原来是师父，柳邪放下心来，乖乖躺会床上。
　　我插话，“柳，是你师父救了我们。”
　　那一日，我也随着柳邪跳崖，本以为必死无疑，可谁想，黑漆漆的洞窟下竟然别有洞天！漫天蔽野的绿草红花，烂漫的蝴蝶飞舞，潺潺水溪流动不止，一派祥和安宁的模样，定睛一看，柳邪浑身是伤地倒在百花丛中。
　　从高处坠下，我也遍体鳞伤，咬紧牙关，匍匐向前，充斥胸怀地只想知道他的生死如何。
　　“姑娘，我徒儿没大事，”一位胜似仙人的得道道长出现在眼前。
　　我全身绷紧，“你是谁？”不熟悉的面孔，即使称柳邪为徒儿我也难以相信。
　　“我是柳邪的师父，玉风真人，”道长慈眉善目道。
　　好累，好累……多日赶路未曾好好休憩，加之担忧柳邪，我的身体负荷已到极限，当下，没有办法的办法，“请道长救救柳！”随即昏倒不醒。
　　道长慈善地笑了，“你们两个我救定了！”
　　不知昏迷了多少日，梦见柳邪满身血污地倒在面前，我猛地从床上惊起，“柳！”
　　“姑娘你终于醒了，”道长——玉风真人宽慰道。
　　我担心极了，“道长，柳他怎么样了？”
　　玉风真人看在眼里，“他已无大碍，只需要多休养一阵子。”
　　身子一软，“那就好。”马上想到不太对劲的地方，“道长，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我卜卦得知你们几日内会有血光之灾。”
　　“卜卦？”
　　“对，”玉风真人肯定道，“所以我特意守候在此。”
　　我不由动怒，“既然知道，道长为何不早日告知？”柳那一身伤不是白受了？
　　“这是你们最后一大劫数，”玉风真人说得含蓄，“只要这一劫你们一同度过，今后就一路顺坦。”
　　这小女娃儿果然对柳邪动了真情，玉风真人不再怀疑，把柳邪交给她照顾，也算是老天对柳邪那孩子的怜悯吧！
　　真是如此？我不敢相信。
　　和柳邪这一路走来，历经了太多磨难，分合别离间，背后有太多阴谋诡计，身处险境，不得不让人生叹感慨之意。
　　“姑娘，你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玉风真人一语道破。
　　“你知道？”
　　“正因为你来自千年却回至此，可谓是逆天而行，真若留在此世，必得经过一番磨练挫折才可。”
　　我茅塞顿开，“也就是说，以后我可以留在这个世界，留在柳邪身边了？”
　　玉风真人点头道，“正是。”
　　太好了！我喜笑颜开，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能和心爱之人相依相守，正是我不多求的心愿，如今，老天终究还是满足了我的乞求！
　　“柳邪，你感觉怎么样？”回到现实，玉风真人关切地询问。
　　柳邪闷闷，“很好。”
　　我感到一丝怪异，“道长，柳他怎么了？”
　　“恐怕是嫌师父我打扰了你们小两口，”玉风真人呵呵一笑，“也罢，姑娘，我这顽劣徒儿就由你照顾了。”说罢，人已不见踪影。
　　我坐在床榻旁，“柳，你师父真是个奇人。”连我的身世都可以一眼洞穿，让我不得不信古代奇人异士确有存在。
　　“那老头稀奇古怪得很！”但，柳邪内心还是真挚地感谢玉风真人。
　　我还是不放心，“你的伤真的没事了？”
　　“寒寒，”他一脸无奈，“我说的话你也不信？”
　　眼见为实，我伸手掀开被褥，脱下他的衣物，触摸他的每寸肌肤，眼见那一身伤口缓缓愈合才肯罢休。
　　“寒寒——”柳邪病态苍白的俊脸渐渐泛红，似有痛苦，似有欢愉。
　　我看他一眼，“怎么了？”
　　那双欲望交织的眼眸，那抹激情动容的红云……落入我眼帘。我没好气道，“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他满脸无力，“寒寒，是你挑起的火，还怪我的不是？”
　　一双小手肆意在周身游走，轻若羽翼的力道刚刚好，让沉寂已久的欲望又有抬头之势，他是病了，但某个部位可仍旧是生龙活虎啊！
　　“你……”看着他痛苦欢愉交替的脸庞，我羞红了脸，“好，是我挑起的火，我会负责灭了它！”
　　豪放地掀开被褥，钻入其中，肌肤相贴，温度猛然升高，一室的春意盎然浮现，不一会儿，两具身躯合二为一，再一次上演古老的痴情至爱……
　　放纵过后——
　　柳邪粗哑着嗓子，“寒寒，你还想回宫吗？”
　　钻入他的怀中，“不了，柳，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下去吧。”
　　“真的？”他惊喜万分，“你也是这样想？”
　　我点点头，“嗯，”宫廷纠葛我已厌倦，只想和心爱之人度过余生，哪怕粗茶淡饭，也比皇室里锦衣玉食要美上百倍。
　　他痴痴地望着我，“就这么决定了？你不后悔？”
　　“不，我绝不后悔！”我言之凿凿。
　　多日后——
　　圣龙宫出现了已被传言失踪的两块令牌——“惜云公主”和“骠骑将军”，两块令牌刚柔相济，被安放在水逸泉书房内。
　　“舞儿，你终究是去意已决，”端详了令牌好一阵，水逸泉叹息，“罢了，你出身民间，只有民间才是最适合你的天地。”
　　举国内外，民坊街巷，有传闻道，骠骑将军在剿灭叛军一战后坠崖而死，可惜惜云公主追随情郎，共赴黄泉，年方十五。念及伊人，痛定思痛，紫月国新皇发誓永不进犯幻日国，自动舍弃不平等条约，终年相安无事。
　　究竟孰是孰非？然无人敢于断定。
　　毕竟——
　　玉树琼枝般往事，已如昨日烟罗般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鸟。。。Hoho
感觉各位捧场追完我的第一部小说 
虽然有些不足 但我会继续努力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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