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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台湾台北

　　白色敞蓬车徐缓地停在一幢仿日本古式和屋建造而成的大屋前。

　　若单凭外表看，绝对没有人肯想念这样一幢古色古香、充满修行氛围的屋子会是台湾黑道龙头九龙府的所在地，然而斯文俊美的裴秋湖却是习以为常地走了进去。

　　在大厅里见到一个年轻俊秀的小伙子正咧开嘴对着他笑。

　　“欢迎光临寒舍，请坐，喝一杯我亲手泡的荼吧，很香哦。”小伙子身前的和室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刚泡好的热茶。

　　舍弃平常惯穿的长袍，一身轻便的衬衫和长裤，一头乌黑光滑的长发扎成辫子随性地披在左肩。在结束了与跨国窃密组织天运首领的斗法之后，接获眼前这小子的电话，裴秋湖应邀前来。

　　走进厅中，不急不忙地坐下身，端起茶杯慢慢地吹凉，慢慢地品茗；不苦不涩，茶水在滑下喉咙时还余留着一股清香在口里，余味犹存，令人回味再三。是一杯好茶。

　　“你泡茶的技术愈来愈好了嘛，是可造之材。”

　　“四个人当中我最喜欢和你—同品茗、畅谈天下事了，你的修养、见识好到教人想和你烧黄纸做兄弟。”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温温静静的模样，无形中就带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这种人如果能留在他身边当谋师，将是九龙府之福。

　　裴秋湖——众所皆知，他乃是国内知名建设集团“傲月企业”的四位掌门人之一、同时也是一位专精电脑、脑袋绝顶聪明的天才；从傲月建设创立至今，多亏了他对电脑的专精与出色的设计水准，使得傲月建设不论在软体与硬体方面都比其它企业来得好，远远凌驾在其它对手之上。

　　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蓄着一头及腰的长发，浓黑光亮的色泽，柔软而又飘逸；有着一口绝妙的嗓音，个性随和而善解人意；柔净斯文的脸庞上经常是挂着一抹笑意……只是在那好看的眉宇之间，经常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一股忧郁，增添了他的迷人丰采。这样的他，纵使处身在诡谲多变的商场中，也依然能全身而退，靠的就是他的冷静、身手和那向来不外流的深沉作风。

　　“每一次见面，你总喜欢旧事重提，这么想听我一千零——套的拒绝吗?”放下茶杯，裴秋湖无意在老掉牙的话题上多做打转。问道：“你确定，‘天运’组织的首领已经落网了？”

　　这是眼前这小伙子找他来的目的。

　　如邻家兄弟般亲切的笑容未褪，盂羽辰颔首回答：“如你所愿，他在日本落网，不久就要被遣送回国。”

　　九龙府主的情报向来准确性达百分之百。虽然眼前的小伙子只有二十二岁，但盂羽展在黑道里受敬重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普通人的想象，所以对他，裴秋湖始终当成是一个稍不小心就会被设计的劲敌。

　　“那……龙舒语呢?她在傲月所犯下的行为没有人会计较，至于以往的资料，你有没有办法动手脚?”

　　“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是小意思，只是你要记住，你又欠我一次人情了。”孟羽辰笑着，奸奸地提醒着裴秋湖，“若非这是雪方唯一拜托我帮忙的事，你也逮不到这个机会不是吗?”

　　“既然如此，见一个人应该在你的范围之内吧?”孟羽辰征询地问道。

　　“什么人想见我，竟然得透过你?”如此的拐弯抹角，为什么?

　　孟羽辰耸耸肩说：“他说想给你一个惊喜。”

　　事实上孟羽展也很讶异人称“青龙之子”的神谷银夜竟会千里迢迢地来到台湾亲自找他谈条件，只为了要他利用这次缉捕天运首领的机会安排与裴秋湖见面，否则他有办法保住天运首领不被国际刑警抓到，时效是永久；而且还要他千万保密：这么慎重其事的作法，再加上神谷银夜眼神中隐隐透露的一些奇特光采，让孟羽辰有理由相信神谷银夜与裴秋湖之间绝对不简单。

　　“没关系，你可以尽量考虑清楚，我不勉强你。”可惜呀可惜，好好的一个人情就这么浪费掉了。

　　虽然心中隐隐觉得有些蹊跷，但逃避不是他的性格，既然孟羽辰已经提出要求了，就算变外能生变，他也要弄清楚对方的来意才是。

　　捧着茶杯，缓缓踱至落地窗边，裴秋湖面对窗外景色开了口：

　　“好吧!我答应见那个人就是。”好奇心人皆有之，只是他想不通的是有谁会用这种恶作剧的方式和他打招呼。

　　“那好，你等一下。”孟羽辰愉快地起身走人内堂找人去也。

　　过了许久，裴秋湖隐约觉得空气中似乎还存在着另一个气息，但是始终等不到有人开口的声音。

　　而那股气息在空气中流荡，感觉是那么地似曾相识，邪恶又阴沉；冷然的意味中充满了爱恋……微妙的奇怪感受。手捧着茶杯，裴秋湖轻轻地转过身，首先见到的是飘扬在他眼下的长发，顺着一袭墨绿衣裳往上看，裴秋湖清朗纯净的瞳眸添上浓浓的惊愕意味！

　　“匡啷……”茶杯铿锵落地，脚下连退数步，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随即被稳住，眼神一转而充满冰寒及陌生，形态莫测而深沉，看着依旧一脸笑容的男人——那个他怨得最深也念得最深的人。

　　“午安，秋湖，好久不见了。”短短一句问候蕴含了令人无法承受的浓厚深情，神谷银夜长久以来喜怒不露的眼神此刻淡淡流露出一股哀伤之意。

　　再次重逢，印象中的他依旧不变，睿智的气质、美丽柔净的脸依然那么动人、令人折服；但龙是他眉宇间却多了神谷银夜从未见过的忧郁，以及他现在见了他便这般怨怼满身，有如狭路仇家一般的模样，让神谷银夜挚爱他的心再一次染上悲恨之意。

　　秋湖还是无法原谅他吗?

　　弄不清的思念情绪与气到极点的心情两相纠结在一起，交织成一股冰冷沉愤的情绪，使得裴秋湖无法做出任何冷静的判断，唯一留在脑海里的是八年前的一切倒带重现，还有这男人利用了羽辰的不知情。

　　卑鄙一如当年!他无法忍受再与他对视一分一秒，掉头便离开了现场；在他背后，一名男子如鬼魅般的跟着他……

　　霓虹闪烁的街道上，一天的生活并未因月儿高挂、夜色深沉而停止；反之，黑幕的敞开正好拉启了另一段夜生活的开始，充满丁诡异、危险而又可怕的黑暗夜生活。

　　“老大，这回我们可真是大捞一笔了，什么青龙之子、什么绛龙会，根本就不足为惧，碰上老大你，还不是照样被耍着玩。”

　　藏身在迷乱霓虹灯之中，一处位于河边的废弃工厂，放眼望去尽是一些工业用的废弃物，占满了整个眼底，唯一矗立的是一间破旧的房子。声音正是从房子里传出来的。

　　“说得好!说得真好!我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轻轻松松地就到手，等到神谷银夜那小子发现时，我们早就带着他的钱远走高飞了。哈……”双手感受着金钱的迷人与触感，狂笑声尽情放肆在夜空之下，掩过了一切的声浪。

　　“顺便也带着绛龙会的格杀令一起远走吧!”冷冷的声音在黑暗中传递，阴沉而危险，低低地传达着寒冽的怒气，在一声声的狂笑声中显得特别刺耳。

　　“谁?是谁在说话?滚出来!”身为老大的中年男子倏地一惊，扯开嗓门嚷道。

　　一道闪光快如闪电地席卷而来，擦过中年男子拿着钱的手掌，穿透墙壁，血汨汨地顺着伤口奔流而出，痛得中年男子大叫一声；身边的人见状，莫不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示威的一枪所造成的后果。

　　第二道急速而来的闪光成功封住了中年男子欲大骂的口。随着一个个的黑影慢慢现身在他们的视线之中愈来愈清楚，在场目睹的人背后的冷汗也愈流愈快，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现场的气势顿时被压成超低气压，准也不敢再开口。

　　在心中忖了忖双方人马的悬殊，中年男子旋即趾高气扬起来，喝道：

　　“兄弟们，不用怕!他们只有四个人，怎么可能对付我们这么多的兄弟?大家上，把他们全部干掉!”

　　经中年男子这一吆喝，二十来人个个手持枪械围攻神谷银夜四人。若以比数来论，这是一场稳赢的仗，只可惜这群家伙低估了神谷银夜的实力，只见双方缠斗不过三分钟，比数一下子锐减，原本雄厚的实力尽数被歼灭，而神谷银夜甚至没有亲自动手，这种差距瞬间吓掉了中年男子一半的魂魄。

　　“山口堂主，钱的味道好闻吗?摸起来的感觉不错吧?有钱人的滋味如何呢?”被称为青龙之子的神谷银夜有着一口低沉阴冷的嗓音，音质特殊而有磁性，只要听过一次便会教人终生难忘；可是那毫无感情的语音听起来，却只会教人冷到骨子里而已。

　　“对不起，我知错了，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一命……这些钱请你拿回去，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打歪主意，求习你放过我……”不敢多想其它的山口龙一瞬间软脚，只能拼命地求饶，只求能从神谷银夜手里逃过一劫。

　　其实论起年纪与辈分，神谷银夜这个后起之秀是太年轻了，才二十二岁的年龄根本就还是小毛头一个，不足为患，但若论起他的成长背景与他那一段轰轰烈烈、令人闻风丧胆的闯荡历程，只怕还找不出敢小看他的人。

　　十二岁便出道的他是关西一带最大势力组织——“樱华社”社长之义子，从小就被当成是黑道新一代领导人般的培训，唯因其本性顽劣不驯，与其义父岩崎澈势如水火，更在十二岁那年与岩崎澈正式决裂。而脱离樱华社的他意外地没有被黑社会的洪流给吞没，他以自身冷酷果断的无情作风、自小练就的一身武技，单枪匹马先后挑了数个同样在关西赫赫有名的帮派，迅速窜升为一派之首。他那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强悍作为、一身是胆的聪明无畏，使得绛龙会成了关西黑道的奇迹；更被寄予青龙传说继承者的身份。

　　而后不过五年的时间，绛龙会的实力已能与樱华社并驾齐驱，一直到现在，绛龙会的触角已经伸向关东黑道的范围；只要混迹日本黑道的，没有人不知道关西青龙之子的名号。

　　神谷银夜一身墨衣，看着山口龙一的眼光就像在看杂碎一样的不屑。手中的枪已经开了保险，阴阴地说道：

　　“这么快就求饶了，刚刚那股反抗的骨气呢?既然那么有胆敢私吞绛龙会的资金，为什么没胆豁出性命和我对抗?”他痛恨背叛者，尤其像眼前这种连背叛者都称不上的狗杂碎。

　　“神谷大人，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放过我，求求你！”既无法保住生命，山口龙一决定放手一搏。绛龙会的追踪实力无远弗届，他不想被锁定为背叛者，而一辈子受到格杀令的追杀。

　　打定主意抓住一刹那的瞬间，山口龙一趁着神谷银夜与身边的人眼神交会之时，陡地拔出枪对着神谷银夜乱开一通，预备趁混乱之际开脱……

　　“啊――”惊叫声划过开空际，可怜的山口龙一永远也无法得知神谷银夜究竟是怎么躲过他那四枪的。

　　动乱过后，四周又恢复寂静。

　　将现场闪给门外的手下之后，神谷银夜本欲发动机车离开的动作略微一停，视线停留在照后镜上的一点白影――

　　那正巧是相反的方向，不寻常的物体激起了神谷银夜莫名的探测之心。发动机车到目的地一看，赫然发现躺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少年；那少年身上的白衬衫已经好几处被磨损，而那些伤痕的血渍也已经凝固。神谷银夜走下机车，看不出情绪的双眼微微眯起，打量着少年一身是伤的惨状。

　　真是一名清逸俊雅的少年……神谷银夜从来没有感情的双眼此刻破天荒地染上另一种颜色。

　　可能是落地前采取的保护措施吧，少年的脸并没有受到伤害，绝美的脸庞上柔雅中含着坚毅，虽然是在昏睡中，但仍让人明显地感觉到这名少年自在清爽的气息。神谷银夜的心莫名其妙地起了一种悸动。

　　他抬起头打量着这四周的环境，看到了大约一、两公里远的地方还隐隐冒着黑烟，想起了傍晚的一项新闻消息。眼神再度盯回眼前的少年身上。

　　“真是大难不死。”神谷银夜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只是轻轻蹲下身，手缓缓抚过那头披散的柔软长发，心中一股从未有过的清净感觉悄悄流过，明显得让他觉得讶异。

　　这像是他会做的举动吗?那种感觉不曾有过啊!

　　薄皙的嘴角习惯性地勾起—抹阴冷的笑。真是不可思议啊，难得一个身上散发出温暖亲切气质的少年，竟会让他碰上!这种人内心纯洁无瑕。而感情也必是从未付出过的。光与黑的相会？这可有趣了。

　　“会长指的莫非是今天傍晚所发生的那项空难事件？”

　　“看不出来这个少年的命还真大。”

　　与话声同时响起的是一阵紧急煞车声，随着车门的打开，呼唤声传到人群中。

　　“少主，社长突然病倒了，请你快跟我回去。”男子跑过来，恭敬地说道。

　　听到这个突来的消息，神谷银夜的脸色平板得找不出一丝担心，依旧是那个冷静漠然的脸。

　　令人讶异的，他亲自扶起受伤的少年，不让下属帮忙，淡淡地抛下命令道：

　　“我说过那老头的事与我无关，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将少年放置在机车上，神谷银仅发动着机车，将焦急的叫唤声淹没在响起的机车噪音下，神谷银夜冰冷的脸庞映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无情。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带领着一干手下消失在夜色下。

　　回到绛龙会的分堂，将受伤的少年安置在客房之后，绛龙会的专属医生柳原泽被火速传至，为昏迷不醒的少年做诊冶。

　　好一会儿，医生做完了诊断及医疗的工作，将—切收拾好，说道：

　　“外伤虽然不轻，但只要好好疗养也很快就可以复原了。只是他头部受到了撞击，在他还没清醒以前，万万不能移动他。”

　　“哦？有脑震荡的危险吗？”神谷银夜伸出手拨开少年的头发，看到他左脑偏后的部位，纱布上还微微沁出些血迹。

　　“嗯，外伤我已经帮他处理好了，只要能平安度过今晚的危险期就好了。”

　　“既然如此，那么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会长要亲自照顾他吗?或者找个人来看着这个少年?”打从神谷银夜一出道，柳原泽便一直跟在他身旁，

　　面对他今晚的反常举动，他同样也有着疑惑。无论是什么原因，神谷银夜都是那个最不可能伸出援手的人。

　　“不用了。如果能活，没有人陪着，他照样能醒过来，何必白费力气。”就算是在自己好友的面前，神谷银夜的脸庞依旧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不在乎。他反正是认定了这名俊雅的少年绝对无法度过今晚的危险期的。

　　是因为这少年身上气质吗？银夜对那些表里不一、外戴光环内心虚伪的人最为不齿，不过老实说，这少年的身材、气质还真是难得的好，清闲得吸引住人的目光；更别说他那完美无瑕的容颜，堪称绝色了。

　　“也许我多嘴了，但有些话我仍然要说。岩崎社长的心脏愈来愈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樱华社里又有人心存不轨，难道你真的不想回去？就算是走走也好？”

　　“何必呢？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他是分道扬镳了，在这种时候回去岂不是多此一举？”神谷银夜懒懒地嘲笑柳原泽多余的建议。

　　“可是……”

　　分道扬镳也好，老死不相往来也罢，但所有的人心知肚明，岩崎澈心中对这个义子还是很看重的，就算银夜已然脱离他的控制，他仍然属意银夜继承他的事业；相较之下，银夜模棱两可的态度就费人猜疑了。

　　“放心吧！那老头的命硬得很，死不了的。”

　　“就算如此，那么樱华社旗下的公司呢?这几年你不是处心积虑地想把这条樱华社的经理重脉给抢过来，不择任何手段？现在情形这样发展，你不担心被那些阴谋者先下手为强吗？”善于神谷银夜与其义父之间的心结，没有几个人能明了，而他的绝情绝义更是柳原泽见过最骇人的，因此他很清楚地知道，就算今日传来岩崎澈的死讯，对神谷银夜来说也不过是多听了一则笑话而已。

　　“你以为我会怕那些人吗？”神谷银夜的笑容阴阴寒寒，有如修罗地狱中的魔王般，令人彻底冰寒。

　　“在黑道中长大的你，我当然不会小看你的能力，你是有那个天分统治整个关西黑道的，这一点我至今仍百分之百深信不疑。”良将难求，而手段智慧堪称一流的统治者更是百年难得一见。

　　“那就好了，你还操什么心？”神谷银夜淡淡地摆出一个无所谓的面孔。

　　“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打算怎么处理樱华社？你不是那种乖乖等着东西由天上掉下来的人。”

　　“很简单，保住它，或者接收它。凑巧的是，这两样我都不会做，所以在这之前，谁喜欢抢就让他们去抢吧，最好能抢个你死我活！就怕有些人心眼儿太大，想并吞不可能的东西，我就看看到底有谁敢背叛我？”如夜魅般的自信笑容夺人心魄，能够轻易地使人慑服在他的魅力之下。

　　听完他的话，柳原泽知道了他冰冷的铁石心肠之下，想看的是樱华社的内斗，他要坐收渔利兼除掉所有心怀二心的人，好一招完美的借刀杀人之计，一举两得。这种冷血的心肠正是现今日本黑道组织中已无人敢与他对峙的最佳说明。

　　“你是真的把岩崎澈当成仇人了，这种恨只怕在他死了还无法消除。”一句欷虚由柳原泽口中吐出来。他知道神谷银夜一向冷血极端，个性尤其阴沉，这怕是岩崎澈拼命要造就他成为黑道中人的唯一失策。

　　他的确是有那个能力在三十岁之前统辖整个日本的黑道，远远超越五十年前的青龙传说，但他对岩崎澈的报复行动同样的没有停止的一天。摇了摇头，柳原泽拿着手提包，无言地离开房间。

　　多余的人终于离开了，神谷银夜背靠在墙上，一双冰冷的眼睛又不自禁地被羽被中的少年吸引过去。原本冰冷的阴暗气息被另一股温暖的阳光气息加入，破天荒地弄乱了神谷银夜向来沉静的思绪与自制，也意识到自己干嘛无聊得还留在这里，随即阴着脸离开客房。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直按照射在脸上的感觉热呼呼的，直教人难受!足足昏迷了一整晚的裴秋湖被这刺眼的阳光唤醒，慢慢张开了眼睛，手也不自觉地想抬起遮住那耀目的光芒，却被那跟随而来的痛楚所牵动，疼得他呼出了声。

　　“痛……”他觉得全身都动弹不得了，虚弱得好像全身体力全被抽光了。

　　怎么回事？他受伤了吗？为什么他觉得这个身体好像不是他的了，就连头也好像被人敲出了一个大洞般？这种感觉还真像他模糊印象中他曾和什么黑道混混火并一场惹来的伤。

　　不发一言的神谷银夜则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地看着裴秋湖的举动。换作是平常，他根本不可能移动尊驾亲自前来的，但是从遇上这名少年的第一眼开始，一切就好像不对了。

　　能让他破坏原则地伸出救援之手，神谷银夜想知道这名少年有何过人之处，而如果他根本不值一救的话，那么他会当宰一条狗一样地宰了那个少年。他不要一个没有用的男人存活在他的视线之中，为此，他整晚一直挂念着这个少年。

　　而就在他忖度思考的时候，一道银光射进他的眼底。他回神一看，银光来自少年的长裤口袋，那是一个长形皮夹的一角遇到阳光所反射出来的光芒。

　　神谷银夜毫不客气地抽出皮夹打开一看，一张照片掉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四个人有说有笑的模样。神谷银夜一眼就捕捉到那个笑得开朗的长发少年，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窜进神谷银夜的心中，莫名地，他感到那个笑容有一种独特的温柔，让他的心没来由地一紧，下意识地将照片翻到背面一看，一行苍劲有力的字体出现——

　　与傲岑、修洛、范浪合拍于关岛·裴秋湖

　　裴秋湖?是他的名字吗?藉着这个名字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了身份证。

　　原来这名少年和他同年呢，神谷银夜再度将眼光掉回悠悠转醒的裴秋湖身上，并且反射性地将皮夹与照片私藏起来。

　　拜全身的伤口所赐，一波波的刺痛感频频造访裴秋湖，而最大的罪魁祸首便是那缝了绷带的头，不时地刺激他脆弱的痛觉神经。但也不知是习惯成自然，还是本来就不在乎了，在第一波疼痛过后，裴秋湖便没有再喊痛，而是打开微闭的双眸，好奇地打量整个房间。

　　尔后，约莫是感觉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方向无误地朝着神谷银夜的位置望去，脸上自然而然地漾起一抹亲切的笑容；那种绝对真心、无杂质的笑容。

　　“嗨!亲爱的冰块先生，你好。”一句没有经过思考的话大方地对着神谷银夜打招呼，笑得像个开心的小孩。

　　果然是个不知死活的人，笑得像个白痴一样，就连自己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

　　“还有一分三十秒的时间，要交代遗言就快点。”从来没有人敢对他青龙之子如此不敬，而他居然敢爬到他的头上撒野!神谷银夜露出夜叉般的笑容。很好，他等不及要他付出代价了。

　　“请你丢两个靠枕过来，谢谢。”裴秋湖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自顾自地对他说道，口气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对他根本没有将那一句恐吓放在心上的行为，神谷银夜心里有满满的不解。顺手将两个靠枕丢给他，便开始打量他那有些迟钝却又熟悉万分的动作——将靠枕放在自己身下半躺着。

　　之后又抛给他一个笑容，道：“大恩不言谢。”

　　这小子摔坏脑袋了吗?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大言不惭?神谷银夜凝着脸，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开了保险，大有想杀人的意向。

　　他可不是在开玩笑的，这下这小子总该知道怕了吧?

　　“你确定要这么做?不会吧，世上居然有像你这种笨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过。”裴秋湖根本没把那把手枪看在眼里，只是张着无辜的双眼盯着神谷银夜无奈地说道。

　　于是一向自傲、高高在上的神谷银夜，再一次对裴秋湖的反应发出疑问。难道他早就看出他只是试探大过想杀他的意愿才这么大胆?但这也不能解释他一点惧怕也没有，而且还从头到尾都散发出一种怡然自得的丰采呀。

　　“这是手枪，只要我轻轻一扣，你就没命了，你不知道吗?”奇特的少年。若他一开始便被他的气势骇到的话，他一定会二话不说杀了他，但如今他已不太想这么做了，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眼前这名绝美俊逸的少年并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伙子。这让他有——点不想杀他了。

　　“知道。所以我才说你笨嘛，要我说几次?”

　　好上帝!他竟然敢这么大声大气地指责他笨?纵横关西无人不知的青龙之于，居然被一个受伤的人说笨，而那个始作俑者还敢笑得一派嚣张却又无辜的样子，够胆量!

　　“情形就是我受了很严重的伤刚好被你救回家，才保住了这一条小命，而你居然在花费了一番工夫之后想简简单单地杀了我，白浪费你的力气，你这不是笨，是什么?冰块先生。”裴秋湖很“好心”地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说明他的话意，笑嘻嘻地为神谷银夜解惑。

　　“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说话的口气?”神谷银夜—张脸凝着没有丝毫松懈的迹象，很明白地警告裴秋湖，他并不喜欢他开口闭口“冰块先生”地直喊。

　　“那淮教你要老绷着张脸呢?足足五分钟耶!而且我不认为一个拿枪想杀我的人是我的救命恩人。”

　　说得那么无辜，但神谷银夜知道这小子根本打一开始就笃定了他不会杀他，而且很技巧地让事情的发展就如他所料。

　　果然非池中之物，拥有无可挑剔的外表与胆大心细的思维，还能在知道自己的情形之后和他玩拉锯战!就冲着他的自信与那仿佛将世人的反应冷眼看在心底的沉稳，神谷银夜决定暂时饶他一命。

　　“看样子你不只度过危险期，还恢复得挺快的。”神谷银夜相信，这人必是在飞机爆炸前一分钟走下飞机的，才会受到波及，被爆炸力弹开。他的命实在很大，居然连脑震荡也没有。

　　裴秋湖丢给了他一个“你在说废话”的神情，摆出一副懒得回答他的模样。

　　“这里是日本京都绛龙会总堂，关西最大黑道组织，我是这里的首领，我叫神谷银夜。”神谷银夜就是不信邪，顽固得非要看到裴秋湖害怕的表情不可。

　　“日本?我怎么会在日本?”谁知乍听神谷银夜的说话，裴秋湖的微笑不减，反而一派好奇地询问神谷银夜，好像对自己身在异国一事连怕都不觉得。

　　倒不是他听不出来神谷银夜的话意。事实上在第一眼时他就已经看出了神谷银夜并不是一名普通的男子，长得俊逸无比不说，言谈举止沉稳而内敛，稳健中包含了如豹般迅捷快猛的行动力；再加是那股仿佛杀人不眨眼的气势，眼前这男人十足十是个狠角色。然而他仍然笑着与他对谈，因为他还在他眼中看到了他绝不流露于外的东西，让裴秋湖想再多了解他一点，而且做下了想与他成为朋友的打算。

　　神谷银夜这才发现到裴秋湖有着一副美好的嗓子，说出来的声音柔净斯文，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有引人与之促膝长谈的诱惑。而他的反应更怪得让神谷银夜莫名其妙，按常理而论，再怎么说都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怎么?难道你忘了昨晚那出惊魂记了?”神谷银夜不动声色地问道。看他那满眼疑问的样子，不会吧?死里逃生这种事，天底下哪会有人说忘就忘!

　　“惊魂记?什么意思?”

　　他看到他眼底如光速般消失的惊疑了，好厉害的自制力。

　　看他这模样，神谷银夜的表情一转而深沉，开始问道：

　　“昨晚一架由台湾飞往名古屋的班机，不知为何迫降在京都，在紧急疏散不到五分钟之后便起火爆炸，机上乘客死伤惨重。一次使人惊魂难定的死亡客机之旅，你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是失去记忆吗?没有并发脑震荡却失去了记忆?

　　问题是裴秋湖真的不记得有这件事的存在。

　　“你是说我身上的伤是因逃离不及而被飞机的爆炸所波及吗?可是我不记得我搭过飞机呀……”裴秋湖开始在脑袋中搜寻神谷银夜所说的事件，表情依旧淡然不变。

　　“那么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还有哪些个亲人?”神谷银夜干脆一次问个清楚。

　　“我叫什么名字?”神谷银夜的问题对裴秋湖来说可真是摸不着头绪了。只见他皱眉认真思考了半天，脑子里却是一点头绪也寻不到。

　　“我的朋友?亲人?”他喃喃自语地说着。试着想要捉住那些快速闪过的片段，可是闪得太快，他抓不着、也看不清楚，印象开始变得模糊，最后消失……然后他捧着头对自己发出疑问。想不起来!他完全想不起来!

　　“我的头……好痛。”痛楚开始像潮水般一波波地侵袭着裴秋湖，致使他万分痛苦地喊出声。

　　看不真切裴秋湖低着头的神情，但光听他的声音，神谷银夜便感到一股不舍的痛楚狠狠划过自己的心，他反射性不加思索地说道：

　　“你现在还不能太过激动，想不起来就算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一丝的迹象，为什么我会这样?”裴秋湖没有一般病人大喊大叫歇斯底里的举动，只是沉沉地、静静地对自己自问自答。

　　那模样看在神谷银夜的眼中，感觉到裴秋湖身躯的四周仿佛在一瞬间被撒下一层孤单的大网，他插不上手、也帮不了忙，这种特殊且从未有过的感觉彻底颠覆了神谷银夜整个心盘，更加令他意外的是，他不愿见到裴秋湖离开他的事情发生。

　　明明存在的躯体，却偏偏拥有一个没有过去记忆的头脑，这样半存在的事实令裴秋湖的身体好像被空洞占领一般。随即一个名词闪过脑海，令他停止了一连串的问号，转而说道：“看样子我是失去记忆了。”

　　一场找答案的沉闷空气至今方有消散的迹象，原本低垂的头重新抬起，一丝浅浅淡淡的笑容漾在脸上。裴秋湖依循着自己的直觉，坦然面对问题，不逃避地将之摆在自己眼前，然后凝定心神思索解决之道；这样的处事方式自己好像已经相当习惯了，感觉上很熟稔。

　　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美丽瞳眸大大震慑了神谷银夜的心，他仿佛真的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微风轻拂湖面荡漾的柔静。这个裴秋湖，头脑还真不是盖的，居然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还这么聪明，而且面对自己身体骤然的剧变竟能如此心平气和地接受。

　　这个外表一派温和的少年，究竟来自怎样的环境?

　　他纳闷。

　　“看你这副模样，我想我应该可以断定你并没有受到打击，也证明了我没有白费力气，救回的不是一只软脚虾。”虽然是鄙视的语气，但只要心思细腻，就不难听出他言下的欣赏之意了。

　　“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软脚虾这种东西，阁下该不会也是‘软’字家族的吧?”裴秋湖向来就认为自己是聪明的代言人，很自然而然地将了神谷银夜一军。

　　“呃?”神谷银夜一阵愕然，接着笑意开始以喷射机的速度占领整个酷酷的脸庞。

　　然后讶异于自己的改变，这种发自内心毫无疙瘩想笑的感觉别说出现了，他连想都没想过!为了称霸黑道，巩固自己打下来的江山、扩展自己的实力，九年来他丝毫不松懈，可以说是心无杂念地全心冲刺，而在短短不到三个小时的相处，这份超强的意念竟被眼前这个笑得开朗的少年给洒进一抹阳光。

　　他那坦率、不做作的言辞、毫不在意他令人畏惧的身份，好像他只是——个普通人般的与之平起平坐，这种不用虚伪、毋须防备，甚至可以自由自在交谈的感觉，让神谷银夜第一次尝到何谓轻松自在；仿佛肩上重担全卸、没有压力一般的惬意，虽然觉得奇怪且不习惯，但也

　　有一丝丝的向往……神谷银夜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想留他下来的冲动莫名出现。

　　虽然卑鄙，但失去记忆既成事实，留下来并没有不对，何况在他青龙之子的字典里，向来还找不到“善良”这两个字。

　　看出了神谷银夜的心情，裴秋湖不客气地赏给神谷银夜一记嘲笑的表情，还怕他看不懂地大加说明道：

　　“别一脸傻瓜样的茫然了，你确定你要一直用这副表情和我谈话吗?那好吧，难得你想告诉大家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来证明我的聪明，那我就不客气地欣赏下去了。”他的脸上就真的写了“我是好观众”五个大字。

　　“少给我摆出那一脸无辜的表情!如果你没睡昏头的话，应该知道你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而认清你的本分正是你现在该做的事。”冷凝的心情一去不返，神谷银夜不只不想杀他，反而想这样与他一直斗下去。

　　意外地，裴秋湖露出了笑容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这种乖巧，有可能是他会表现出来的吗?经历两次前车之鉴，神谷银夜才不相信裴秋湖真的是这种会乖乖向人道谢的人。

　　可是裴秋湖就真的让他预测落空，一双眼睛灵动地转着，就是笑而不语。

　　“你真的没事了?”不是神谷银夜多心，而是隐藏在那笑容之下，神谷银夜明显觉得裴秋湖似乎另有打算，深沉。

　　“怎么?你要我认清本分不就是要我向你道谢吗?难道不是这样啊?这可奇了，天底下居然会有人傻到连谢谢都不要，真是奇迹，奇迹。”那眼睛里闪耀的百分之百是看人出笑话的促狭光采。

　　神谷银夜这才意识到又被他看了一次笑话，好聪明的家伙。正当他想反击时，响起了敲门声。

　　神谷银夜立刻又正起脸色，平板地说道：“进来。

　　“早安，会长。我来为病人做例行检查。”尽责的柳原泽走进房里，二话不说地就要为裴秋湖进行诊断。许久之后，才又开口说道：“你的运气真的很好，是我接触过受到重伤恢复得最快的病人了。”诊断后，医生一边收着东西一边笑道。

　　“谢谢。”绽开温和的笑容，裴秋湖有礼得体地道谢。

　　“也就是说他的头部并没有留下其它的后遗症了?”

　　虽然只是淡如水的问话，但从神谷银夜的口里问出来就令人大大地讶异了；不是他不善表达，而是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会关心别人的人。

　　“是没有，只不过身体上的外伤要好好注意就是，不然发炎了就麻烦了。”

　　“那么，他的记亿……”这才是神谷银夜心中最在乎的一点。他想留他下来，因为他的与众不同、他的特殊，想深一层探究他的心里的想法愈来愈重，然而在这层层的原因包裹之下，似乎还有一个更重大的原因，只可惜神谷银夜好像尚未发现。

　　“这种事很难说的，由于撞击的关系使得他的脑部神经被瘀血堵住，导致他丧失一部分的记忆，只要耐心地等到瘀血消除，也许就能恢复记忆了，不过时间上不一定，最好不要让他再受到精神上的刺激比较好。”反正银夜这小子向来只随自己的意愿做事，他所做下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旁人也决计插不上手，这也是身为他的好友最大的无奈。

　　“我明白。”

　　“那我走了，有事随时找我。”到底银夜想干什么呢？柳原泽满是疑问地离开。他真是好奇极了。

　　下一刻，一个慌张的脚步紧接而来，在房门前站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会长!岩崎社长他快不行了，樱华社就要——”

　　“滚开!”扫兴的东西，在这等心情愉快之际来找他麻烦!

　　“岩崎社长?你的亲人吗?”天不怕地不怕的裴秋湖又想捻虎须了。

　　“不关你的事，少问那么多!”神谷银夜杀气腾腾地转过身丢下一句活，恶狠狠的态度就像要责人于死地一般。转身对着来人说道：“回去警告那群老头，这是最后一次……我说过我和岩崎澈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樱华社要存要活都与我无关，再让我看见有人上绛龙会嚼舌根的活，‘关西之狼’就是他的下场。”

　　他那阴沉沉的模样连魔王撒旦都要退让三分。

　　他说的关西之狼正是三个月前被神谷银夜纵火焚尸，骨灰也找不到的一名职业杀手。

　　被他这一威吓，来人不敢再捻虎须地消失于门外。



 
第二章
 
 
脑血管阻塞导致重度瘫痪。必须终生躺在床上了。 

神谷银夜端坐在大厅首位上，快速瞄过手中的诊断说明。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接下来好戏才刚要上演，暗地潜藏的不法份子，应该要采取行动了吧？ 

正当他在沉思之余，背后一个声音响起： 

“关西黑帮大老樱华社之主岩崎澈日前传出瘫痪在床的消息，所有人员齐聚一堂，唯与岩崎澈关系交恶的义子神谷银夜却始终没有露面。虽然外传神谷银夜有继承青龙传说的潜力，就连青龙之子的称号也不胫而走，但看他如今这撒手不管的作风，大抵是真的对樱华社毫无眷恋了。而经由推选出的代理人佐藤义和、中村健司、竹上和野将在保镖真田浩—的陪同下，于三天后召开记者会，公开樱华社旗下公司日后的走向，相信应不会对关西的经济造成威胁才是。” 

轻柔干净、毫不扰人的嗓音渎完全篇的报导，神谷银夜眼神一转，锐利而深沉地盯看着他，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讶异：他竟能处在他背后这么久而不被发觉，有一套! 

“我知道最近的一班到台湾的班机是傍晚六点，你可以先梳洗、再小睡一下，我会叫醒你，送你到机场。”然而他仍是一脸平静地说着。 

“好啊!多谢你的帮忙了。”裴秋湖笑得好开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叫你走，你真的要走?”瞧他笑得那一副正中下怀的样子，神谷银夜就有气，难道他一点留下来的意思也没有? 

“这不是你的希望吗?难得你这么有心地想要为我安排手续，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裴秋湖摆着一张无辜的脸笑道，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他的话堵得神谷银夜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眯起了双眼阴沉沉地看着他说道： 

“以你现在的情形，一个什么都忘掉的人，有什么资格与能力去面对未知数的环境?”就算他的胆识再好、能力再高都没有用，台湾对他而言是个陌生的城市，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吗? 

“我必须知道我自己的一切、我的根源在哪里，台湾是唯一能给我解答的地方，我不想做其它选择。”裴秋湖仍是那一抹温柔的模样。他知道神谷银夜的反对来自于担心他，与其无视于他的一片心意，倒不如让他明白他的决心。 

凝视着他的笑容，神谷银夜竟找不到理由反驳，但他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 

“茫然、失落让你的心中始终不能放开，我也知道找回自己的记忆是其他人无权阻挡的事，但你也不会不告而别的，对吧?” 

去!明明就是一个温和柔雅的人，说出口的话和眼底的意志偏偏那么坚决，他要是和他怒意相向，他反而还可以借怒气硬留下他，但他这么尊重他地和他对谈，让神谷银夜实在别扭到极点了。 

裴秋湖回给他一个更温柔的笑容，笑着摇摇头说： 

“我们是朋友，不能走到这一步。” 

神谷银夜重视他，他知道，所以他透视他的紧张，并没有生气。 

意想不到的回答让神谷银夜呆愣了几秒钟心底的波浪级数开始以高速冲向十二级，翻扰不停。 

“那么就答应我，留在这里养伤。” 

那个温柔的笑容回荡人心，让人有想珍藏一辈子的念头，还有那一句话。这就是为什么那晚他会二话不说地带他回来，只因在那初见的第一眼就注定了他放不开他?而后他毫不犹豫地信任他，用他坦白、率直的心灵，让他见识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就是这个原因吗? 

“我在台湾也有朋友吧，现在大概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了。”裴秋湖笑着说道。 

“你怎么知道?”现在的这个笑容超级碍眼，神谷银夜口气狐疑地发问。 

“因为我有这种感觉啊。”对过往没有一丝记忆，但是心底深处就是毫无疑问地这么认为。 

看得出来裴秋湖相当信任照片中的那三个男人。 

“一个失去记忆的人谈什么感觉?”不像理由的理由，神谷银夜不屑听之。 

看神谷银夜这副模样，神秘的笑容在裴秋湖脸上扬起。虽然确认自己的心意是非走不可，不过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而且从银夜的态度看来，裴秋湖知道他的决定是赢定了。 

他眨着眼睛对神谷银夜不怀好意地笑道：“记住你的不屑哟，我可是会不客气地赖下来的哦。” 

“原来你!”神谷银夜蓦然惊觉自己上当了，这个笑得一脸无畏的小子居然要他，破天荒头一遭。够聪明! 

神谷银夜不怒反笑，说道：“真不知道该说你不知死活呢，还是说你胆大包天?留下来对你有什么好处?黑社会的生活可不是普通人醉生梦死那么简单就能蒙混过去的。” 

至此神谷银夜算是领教到了裴秋湖的固执与巧妙的手腕。令他好奇的是，这个家伙到底知不知道留下来将会踩进什么样的危机里？ 

“我说银夜啊，朋友应该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吧?我相信‘缘分’这两个字，既然我能大难不死又遇见了你，这就注定了我们是朋友；既是朋友，互相帮忙并不为过。你要我离开的用意我知道，但同样的，我也要让你知道，要我抛下危机重重的朋友离开，我是绝对办不到的。”裴秋湖扬着一张浅浅淡淡的笑容，将对于神谷银夜的重视毫不介意地表现在言辞里。 

“你……”神谷银夜简直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话；一闪而过的好像是幻影一样，但是那个笑容是那么地温和真诚，令人感觉到有股安心的暖流从心头流过，仿佛心头有某处阴暗再度被打开，让神谷银夜第一次强烈地想要去相信一个人。 

“怎么样？除非你不想助你义父一臂之力，想把樱华社拱手让人?”假装没有听到神谷银夜刚刚撂下的狠话，裴秋湖再度开口。 

果然。刚寒的气息再度笼罩在两人身边。 

“我说过他和我—点关系也没有!你如果识时务的话，就最好有这一点认识。”对他的胆识存着高度的兴趣与另眼相看，却不代表他可以容忍他挑衅他的禁忌。 

裴秋湖笑着挑眉看着神谷银夜，大有“我若不从，你又能如何”的挑拌意味，外加践得二五八万地对神谷银夜说： 

“和樱华社断绝关系、两相不往来，相信应该不是你的最终目的才是。” 

神谷银夜盯着裴秋湖开朗的笑容，猜想着聪明如他究竟是如何说出这番见解的。看似不涉世事的人，全身上下都带着坦率不拘的气味，像是一个看透黑社会争端的人吗？更别说他来自台湾，严格来说对樱华社只是个连外人都算不上的人。这样一个根本搞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人，难道竟能凭藉方才所看到的那些报导而看穿他其实还有另一层真正的想法与目的? 

“看看你这副表情，好像我突然变成了怪物一样，是不是我太聪明了呀？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这么崇拜，罪过，罪过。”神谷银夜的探测太过明显，映在裴秋湖眼底倒又让他兴起了想捉弄他的念头。 

“你少胡说八道，你有做了什么值得我崇拜的事吗？”这家伙．放眼整个黑道大概也只有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升他玩笑了；但是他的心里却反常地没有怒意，只有兴奋之情：也对!在这种明知危机四伏的时候，还有谁开玩笑能像这家伙这样理直气壮的? 

“真是的，别害羞嘛!做人不要别扭，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感情表现出来，当心憋在心里憋久了会生病的哟!”不改玩笑本质的语气，仿佛要戳破神谷银夜的扑克牌脸不可。 

他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神谷银夜揣测之余，突然一个念头冲进脑子里。“你刚刚站在我身后很久了吧?那么你连我和樱华社的关系与决裂—一事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了?” 

“宾果!你不笨嘛!”仿若刚才的冲突没有发生过—般，裴秋湖对待神谷银夜的态度依旧不变。 

不对!就算他再厉害，能揣测出他和樱华社的关系恶化，也不可能判断得这么精准。 

“现在你不会再打歪主意送我离开这里了吧?”他笑得自信满满。 

“那可不一定。”神谷银夜泄忿似的吐出话来，没有给裴秋湖说话的空间，又自顾自地接下去道：“如果新闻报导没有错，你出生在台湾台中，本来想给你—份有关台中详细的介绍资料，这样你回台湾后就有个目标可以找寻，也能早日找回自己的记忆。”不知为什么，在说这番话时有股好奇怪的失落感。 

一双带笑的眼睛仿佛看出了神谷银夜的挣扎却不点破，只是移动脚步走近他，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小小声地说： 

“你锁定目标了是不是?就是刚刚出现在网路报导中的那四名男子，这当中……不，也或许这四个人都和你义父的病有关系。”如果金氏纪录要票选不知死活第一名的话，裴秋湖肯定当仁不让。 

“我说过那老家伙变成怎样都与我无关!”神谷银夜低沉的一句怒吼，蓄满冰气的眼里燃烧着强烈的杀气看着裴秋湖，轻柔危险的嗓音说道：“我看你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当真这么想试试死亡的滋味。” 

由神谷银夜的表情看来，白痴也知道他不是在说着玩的。 

不管是谁，看到这样的神谷银夜不被吓死也会怕得发抖，但裴秋湖没有，他将神谷银夜的反应看在眼里，不慌不忙地说道：“与其在这边讨论我想不想死的问题，还不如想想要怎么抓到那些阴谋者的狐狸尾巴还来得实际点。”他笑眯眯地提出建议。 

是本能吗?在丧失记忆的情况下还能这么沉稳镇定，好像应付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是自己一心认定他的开朗平和所以误导了整个想象，他的老练十足十像是个黑道中的将才? 

“你……” 

“叫我的名字。”他又天外飞来一笔地冲着他开口。 

原有的赞叹被愕然取代，神谷银夜下意识地叫出他原本一直不愿透露的名字： 

“秋湖。”话一出口他便惊觉失算了。 

好小子，居然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让他频频失去自制的能力，搞不好他的心思这家伙都了然于心了；真是好一个深藏不露的人，纵使失忆让他忘了所有和本身相关的资料，但本能的智慧还是没有消失。 

裴秋湖满意地点点头，继而说道：“放心吧，我相信你是有计划地想引蛇出洞，相对地，你是不是也该信我并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了？虽然我忘记了我的过去，但现在的我还有你这个朋友，过去必须慢慢地来找寻，可是你的计划就迫在眼前，所以找决定留在这里，而且你对脑筋好的人特别有偏见，认定我是书生，就算是书生也不会笨到‘逃跑’两个字都不会写。” 

“我真是服了你了。”神谷银夜出生以来第一次认输了。“你怎么知道我的最终目的尚未达成？” 

“你为你是绛龙会的会长。而你却不会只满足于绛龙会现城这样的局面而已， 你的雄心壮志不允许有人与你瓜分地盘，谁敢这么做，下场绝对是杀无赦。而—网打尽绝对是最佳的处理方式，还可以—劳永逸兼……报仇。 

神谷银友复杂的眼色在短短三秒之内经过了多种转换，终于承认他救回的是—个不可思议的人!不只胆识好心思密，就连脑袋瓜的运转都比别人厉害不止一倍；拥有深不可测的智慧与高人—等的应变能力，不论怎么看，他都是—个最佳的战友与对手。很好，那就别怪他神谷银夜自私地想留他到老死了，因为他是他唯—认定够资格与他分享一切的人。 

一个假咳声响起。裴秋湖好笑的声音随即说道： 

“我说神谷老兄啊，就算你要表达你内心的感动也不用露出这种表情吧？敢情你表示感谢的脸就是这副想坑人的模样？”而裴秋湖唯—失算的是他看出了神谷银夜心里的偏激与极点，却看不出他对他的心情已慢慢在变质当中。 

抱怨声化成淡淡的取笑。听得神谷银夜不禁好笑，反击道： 

“是啊!我可不像某人那么厚脸皮，人家明明没什么表示，他硬要说人家感谢他感谢得要死。真是脸皮厚得没话说。”复又正经了脸色，问道：“记住你的话，可别想半途落跑回台湾。”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态度。感觉心情又更轻松了些。 

“如果你能答应我，抓到阴谋者之后不动私刑、不杀人，将一切交给我处理．我就保证绝对不走，” 

“如果我办不到呢?”开玩笑，黑道有黑道的规矩，背叛者就一定要受到制裁，他虽然珍惜眼前这块绝无仅有的瑰宝，有些事却也难以妥协。 

“那我也不敢保证了。”他耸耸肩，不置可否地说道。 

较劲的意味已经慢慢敞开了…… 

若换成他人，绝对不会允许裴秋湖这么嚣张的人留在身边，但那是别人；对神谷银夜来说，这将是一场高难度的挑战。不管裴秋湖的老练聪明是在黑道打滚中训练出来的，亦或天生俱备，能与这样一个高手较劲，对他是求之不得的，所以往后事情的局面发展得看看是淮的手法较高竿了。 

沥……沥……沥……的水声由浴室中传出，趁着换裴秋湖洗澡的空档，刚洗好澡的神谷银夜打开了电脑，将一张今天早上才刚得到的磁片放人。几个敲打，一连串的资料被叫出来呈现在荧幕上，神谷银夜仔细地浏览过一遍…… 

约莫十分钟的阅览时间，神谷银夜的脸色由不信到渐渐接受、由沉静到不稳的激切，再由激动到欣赏，转而强烈的兴奋……眼角的笑意是心中感受的呈现。他早知道这小子不简单，却没想到他有如此戏剧性的人生历程，而这些历程足以解释他的不平凡了。 

一个细微的声响打断了神谷银夜的沉思，接着脚步声响起，配上一个柔和的嗓音说道：“银夜，你在忙吗?” 

裴秋湖穿着睡衣，用毛巾一边擦拭着长发，慢慢地走到神谷银夜的身边。 

“嗯。”鼻间传送着刚沐浴完的清新味道，神谷银夜淡淡答道。 

切换荧幕将电脑运转回复到最初的网路运作。还真有点令人不敢相信，一个如此温静亲切的少年竟是人称“圣使”，在台湾黑道拥有一片天的超级天才；但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他对樱华社内部的斗争何以能一眼看透之本事了。 

就像已经相处很久的模式，裴秋湖自然而然地落坐神谷银夜的身旁，左手放在神谷银夜的右腿上，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桌上的电脑。 

“怎么不问问我记者会进行得如何？”对他的沉默，神谷银夜不禁好奇地问道。想知道聪明如秋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回他一个童叟无欺的笑容，如他意地说道： 

“不用说一定是进行得非常顺利，现场一片庄严，所有的记者全都聚精会神地聆听着消息，然后拼命地问问题，最后就在一片浓厚的哀伤气息结束这次的记者会。” 

结果由他口中说出的全然不是神谷银夜想听的话，甚至还离谱得过了头，惹得神谷银夜双眼直盯着裴秋湖，根本不相信他会说出这番话。 

“你真的这么认为？”这小子前科累累，神谷银夜肯定他又想拿他开玩笑了。他非得这么皮吗？ 

“难道不是吗？噢！我忘了，还有一项重要大事会发生才对。” 

总算他还有良心！神谷银夜笑意染上眼底，开始想听听看裴秋湖的看法。 

“继任人选呢？没公布吗？”裴秋湖一派天真地问出疑问。 

他的说法差点没让神谷银夜翻脸！他明明知道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双眼开始阴冷冷地看着裴秋湖说：“你很想试试被人掐死的滋味吗?” 

裴秋湖双眼滴溜溜地一转，转出来的念头更坏了。 

“不好吧?我听说被人掐死的死相是很难看的，脸色发青、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还有还有，那个舌头会一直伸、伸、伸，伸得很长很长，好恐怖哦。” 

他唱作俱佳地表演着，可是在他脸上根本找不到一丝丝害怕的意味，这让神谷银夜更火了。 

“秋湖……”他的声音变成地狱罗刹的索魂声了。 

这小子实在是相当欠揍，竟敢挑起他超然自制力底下难得浮现的杀意。 

“有！” 

看他这样子，神谷银夜没辙了!他摆明了要整他的，愈用威胁对他，他就愈耍着他玩，他堂堂青龙之子的气势在这小子面前根本没有用，而他又偏偏只对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舍不得。意识到这一点，神谷银夜再不爽，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那有气没处发的样子让裴秋湖彻底笑开了怀，而且一笑不可收拾、毫无停止的迹象。 

惹得神谷银夜频频摇头之余，也被他的笑声感染，不再拘谨地露出笑颜了。 

当开怀的笑声渐渐停歇之后，神谷银夜再度开口： 

“没有意外的，在记者会进行到一半时，阴谋者的行动就展开了。” 

“这是意料中的事，先是对樱华社的部下暗中进行挑拨，接着又在记者会上挟‘忘恩负义’、‘不知感恩图报’种种的罪名加诸在你身上，你这个岩崎澈单方面属意的少主形象，已荡然无存。”耸耸肩，对阴谋者的计划，裴秋湖胸有成竹地一一点明。 

“对极了!”神谷银夜一击掌，非常高兴地赞同。 

裴秋湖说的话每一句都和他心中的猜测一样，这使得神谷银夜对他的欣赏无形中又更加深一层了。随即发现裴秋湖已经就地玩起他的电脑，而且似乎相当投入的样子。不禁问道：“你在干什么？” 

“你这台电脑对一些高机密资料与程式所做的保护功夫似乎并不严密，万一有人想趁机窃取拦截，根本毫无保护之力。”裴秋湖双眼盯着荧幕，双手不停地敲着键盘，说话的口气却听不出一丝紧张。 

对了!刚刚的资料上指出，秋湖对电脑方面的造诣相当高，虽然他只有高中毕业的学历，但其功力已经直逼美国太空总署高超精密的电脑程式设计，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才能一般，只要他想要的资料还没有拿不到手的。 

只是在失忆的情况下这项才能还在，还真是教神谷银夜惊讶! 

“你发现什么了?” 

致力于新鲜的事物上，裴秋湖有问必答，坦白说道“这里面的东西从三个月前开始就有陆续被入侵入的迹象，刚刚又有一个外来的高手侵入，偷走了一份有关黑金交易的资料。” 

“哦?”神谷银夜向来不带感情的眼微微眯起，深得不见底。 

“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些事哦，堂堂绛龙会之主会放任小偷在自己的头上动土，那就真的太懦弱了。” 

经裴秋湖这么一说，神谷银夜瞄了他一眼，说道： 

“这部电脑我用了特殊手法秘密地监控着樱华社旗下所有公司的主电脑，一年前我注意到樱华社旗下公司财务的不寻常，我暗中设了陷阱让他们偷回一些虚中带实的资料、好好地陪他们玩一场真真假假的游戏，到目前为止樱华社旗下公司的财务有进一步被人挪用的迹象，挪用的手法相当高明；而到现在已经有三家公司、五个人以上的股权脱手得无影无踪，莫名其妙地失去股东资格，连自己为什么会从董事会里被除名也不知道，真是可悲，更别说其它诸如侵入电脑盗走公款、转买股票，甚至盗走一些机密文件等等的都查不出来。我看用不了多久，樱华社就要换人当家了。”左手支在桌面上撑着面颊，神谷银夜看好戏的口吻就好像事不关己般的无所谓，幸灾乐祸的笑容不客气地挂在嘴边，仿佛一切的天灾地变都与他无关似的。 

听完他的话，裴秋湖没有做任何置喙地问道： 

“听你这么说，这个幕后黑手的段数相当高，应该不是刚刚那个人。”眼底的光芒一闪而过。曾经十多年的父子关系如今能连一点影子也不残留，对于樱华社，神谷银夜所采取的态度是如此地冷酷无情，原因可想而知。 

“不管对方的段数再怎么高，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吧?”对于裴秋湖的能力，神谷银夜百分之百信任。令他好奇的是，秋湖认定岩崎澈是他的义父，然而却对他的作为一点表示也没有，这太奇怪了。 

“那是当然，虽然电脑这玩意儿是我失去记忆以来第一次碰上，但是我有一个感觉，这是我以前相当熟悉的一种东西，更何况在这台电脑不知名的那一端有个高手等着我，光是这个挑战就够诱人了，我怎么舍得失败呢?”裴秋湖毫不客气地接下神谷银夜的肯定，眉宇间的笑容相当邪气。 

“你打算怎么做?”他的话很轻而易举地就能激起人的斗志，全身昂扬而起的战斗细胞轻易地就打败了那群好奇因子，让它们先到一旁纳凉去。 

“慢慢来，我要和那位老兄玩几个刺激的游戏!如果我推断正确的话，那位偷儿老兄的拦截路线一定存在于我们这一方电脑里的某一个死角，或者隐藏在某个程式之下；方式不止一种，如果幸运的话，可以来个直捣黄龙，不过这一切都得等我和那位老兄交过手之后再说，反正你并不急。” 

闪耀在裴秋湖笑容里的意思，神谷银夜已经慢慢地了解了。秋湖想不动声色与对方大玩躲“猫捉老鼠”的游戏，或者还要再加上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主意不错，挺好玩的。“嗯，嗯：如此—来，我就可以专心地来应付樱华社内部与绛龙会的问题了。”神谷银夜跃跃欲试，恨不得明天快点来。 

只可惜裴秋湖心中所想似乎与他相反，带笑的眼瞳闪过一道光，奸邪地笑丁起来，在看了—眼时钟之后，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之后说： 

“时间很晚了，我也该去休息了，晚安。” 

他的活和那离去的身影，不知怎么地带给神谷银夜一种失落感，想开口唤他留下却又发不出声音，最后终于打消，摇了摇头暗骂心中那不该有的多愁善感。 

摆在眼前的事还有很多等着他去做，他不该为了个少年而心神不定的……这么想之后，活力又来了自信满满地继续他计划中的另—部分的工作。 
 
第三章
 
 
清晨时分，太阳公公刚刚露脸与大地打招呼时，一辆私人专用的旅行车便出现在太阳公公的眼皮底下朝着新宿出发。 

车上坐的是一脸神清气爽的裴秋湖，与忙了一晚、早上才刚合眼便又被硬挖出被窝的神谷银夜。 

“哇塞!真不是盖的，这里的空气真是不错耶!你看你看，整条路上的樱树全开了花，那边的山谷还覆着一层积雪，看上去白皑皑的—片，在清晨的曙光之下更显得亮丽，让人觉得精神满倍是不是？哇——” 

这家伙真是不懂得十么叫安静、什么叫气质!从绛龙会分堂出来至今一个小时里，一路上就听得他叽哩呱啦地说个不停，连两旁早起的鸟儿的鸟鸣都被他盖过。 

自认无法匹敌之余，将所有空间全让给他一个人，搞得整条马路上就只听得到他的声音。 

这会儿他又怡然自得地吸了口夸张的空气，笑道： 

“好清新的空气。银夜?”他笑眯眯地对着昏昏沉沉、脑袋里好像有—队队伍在跳踢踏舞的神谷银夜说道。 

后者正一脸奥奥地在心里猛犯嘀咕。 

臭小子，要不是你的声音太轻柔纯净，好听得紧，你看本会长会不会砍了你，哪容得了你一路上呱啦呱啦地吵个没完，女人都没你这么聒噪。 

谁知裴秋湖根本不放过他，盯了他—眼之后又自顾自地说道： 

“看你—脸气定神闲的样子，是不是也在心里感谢我的善良体贴，知道你最近忙碌，特别起了个大早邀你一起去看风景、赏烟火、泡温泉?别客气、别客气，我这个人一向就是这么好心的，这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 

老天!这种恶心巴拉的话亏他说得出来，还扯了这么一大串!他的行为哪一点像是好心了?他可不认为把一个正在睡梦中的人硬拉上旅行车，然后一路上耳根不得清静地受骚扰的行为是“好心”的表现。他根本是存心找他麻烦的! 

“我说你这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白痴，别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一根寒毛。”睡不饱真的是会使人抓狂的，尤其在睡眠不足又饱受噪音骚扰之苦，更可以点燃一堆火药，然后霹雳啪啦炸得周遭人粉身碎骨——现在的神谷银夜一把亮晃晃的刀子就抵在裴秋湖的脖子上，正有此打算，而且非常乐意。 

“何必这样呢?如果你不欣赏我的开车技术就明说嘛，你这样我会怕怕，待会儿煞车不踩，踩加油，可是会死得很难看的哟!难道你生活郁卒，想英年早逝啦?”一把刀子贴紧颈项的皮肉，一个修罗般的酷脸放大在自己的面前，偏偏就是有人不当一回事地径自说个不停。 

“别跟我打哈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你居然还有心情出来旅行?别找理由搪塞，给我从实招来！”居然拐弯咒他早死?而且还选在这种非常时期外出度假，这家伙心里究竟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老兄啊，能不能有点常识呀?根据专家研究，人在说话时会牵动脖子的神经一起律动，你确定你要来个得不偿失?我是不介意早点去见我家祖先啦，但老兄你恐怕就会失去你人生中就独一无二的朋友喽。” 

他有没有搞错啊!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大言不惭的?神谷银夜实在很不想在自己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听这麻雀转世的家伙瞎辨，于是放下刀子，送给裴秋湖一记杀人目光，说道：“快说!” 

“你不觉得偶尔也该给老鼠老兄们喘口气吗?成天让他们躲在阴洞里是没什么好结果的；既然要玩，咱们就玩大一点的，我们也可以趁机放个假，他们也落得轻松，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恍裴秋湖笑得好无辜地提出他的善心计划。 

合作无间的人向来是一点就通的，神谷银夜立刻知道裴秋湖在搞什么把戏?嘴角一朵鬼刹般的笑容浮起、心情也不自觉放松了，躺回自己的座位。 

“你这么漫无目的开，究竟想去那儿?”懒懒的嗓音别有一番惑人的魅力在，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阴沉夺魂，犹如初醒的万兽之王般正将他的狂放慢慢展现出来。 

相较之下，一身闲适的裴秋湖就与神谷银夜大不相同，—个是黑暗鬼王，神秘而骇人；一个是白日少年，洒脱而帅气，自在地挥洒出属于自己的味道。 

伸出一根指头在神谷银夜的面前晃了晃，说道：“更正，这不是漫无目的，而是欣赏大自然的美妙。再过五分钟我们就到新宿了，那儿就是我们的度假胜地，我们要在那儿度过为期七天的假期，高兴吧?赶快感谢一下我这个举世难得的好朋友吧!” 

“作你的春秋大头梦!”神谷银夜直接泼落裴秋湖的眉角一头冷水。“等一下，你根本没来过日本，怎么知道京都往新宿的路?还有，那个为期七天的假期又是什么意思?”瞧他一脸自由自在的模样，神谷银夜不相信这小子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咦?你不知道吗?我昨天在欣赏那位骇客老兄施展身手之前，就顺便走了一趟国家公路局的的资料库借瞄了一下关西的地形与路线资料。至于这七天的假期嘛，自然是由你带路喽!恍裴秋湖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笑脸解答神谷银夜的疑问。 

“我?为什么是我?”说要度假的人是他，把人硬拉出来的也是他，现在凭什么带路当导游的人就变成是自己?神谷银夜偏不达成裴秋湖的如意算盘。 

“我有说过不是你吗?干嘛这么小器哩!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身为地主的你自然要负起责任好好招待客人才对，除非你想跟我分道扬镳各玩各的，那我也不介意啦。” 

银夜说道： 

“你不会的。”接着便下车与旅馆主人打招呼。而为他那一句话及那一脸真诚信任所呆愣住的神谷银夜，心中一下子充满了从未有过的震动。分不清激动与感动的心情相互交错着，更离奇的是他注意到他竟与那小子吵吵闹闹了一整路，他以前所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刚才的多，且都是自然不经修饰的……原来时间也可以在谈笑中流逝得这么快，不知不觉中又多了全新的一个体验。 

走在夜晚的新宿街道上，三月的春风夹带着些许的冷意迎面轻拂，四处可见热闹的场景与嬉戏的人们，虽然未脱冬天的寒意，然而一年一度的祭祀节日却让所有人兴高采烈地在晴朗的夜空下举行，热情丝毫不减。 

“我刚刚听老板娘说，每年到三月这个时节，这里都会为了庆贺春天的到来举行一场生动盎然的迎春祭，从早上开始的迎春神活动，接下来的联欢会，为每家这个时节出生的孩子庆生办活动，不管是商店或是住家，莫不倾全力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想一些特别的点子招揽顾客、联谊交流，一直到晚上的烟火大典，整个迎春祭也进入了最高潮，不只可以欣赏到别出心裁的荧火晚会节目，更可以看到美丽壮观的烟火，哇!想想就教人奋，我们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没见过这么乐天爽朗的人，不管到哪里都是这一副随遇而安的爱笑模样，心性鬼灵精怪又爱捉弄人，爱笑胡闹的他总有一堆稀奇古怪的点子，每每碰上这个生动活泼的小子，总让神谷银夜冷沉沉的心不知不觉地燃起激烈澎湃的火焰来，对他的喜欢也以惊人的速度快速加深中。 

和他在一起，总有用不尽的精力与活力，不禁突发奇想地想看看，真的遇上激烈危险时，这个家伙会怎么处理? 

在黑道打滚至今，天性的冷血无情和不在乎总让他懒得将眼光投注在其它无聊事上，然而一路走来，看着他那笑脸常开的俊俏脸孔，仿佛与全世界的人都是朋友的姿态，不管走到哪里都能与人侃侃而谈，一身的白日光芒不因黑夜的降临而减少，随性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魅力……愈与他在一起，神谷银夜就愈觉得被他吸引。 

正在冥想之际，神谷银夜敏感地察觉到从刚刚便一直死跟着他们不放的气息还一直围绕在身边，大有不愿善罢甘休的味道哦。 

计量的眼神与裴秋湖的交上，裴秋湖眼中一抹邪恶整人的古怪光芒让神谷银夜霎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两人便不动声色地连袂离开人多嘈杂的现场。 

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裴秋湖开口了： 

“好了，几位老兄，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你们跟了那么久也该累了吧?现身让小弟我请几杯冰品如何?” 

大概十个人，从他和银夜一进街道就盯上了，跟踪技术还算高超，是练过忍术的武者，可惜还是让他感觉到了。 

旁若无人地走近裴秋湖的眼前，神谷银夜笑着威胁道： 

“可不是吗?躲了那么久，可以出来了。难道几位不怕被人误认成蝙蝠老兄的亲戚吗?”那话里的怒气可是显而易见的。 

无声无息，空荡的四周一点动静也没有，倒是空气中的杀气愈见浓厚。裴秋湖蹲下身，看似无意地闪过一道攻击而来的身影，接着手上的石子丢掷而出，如光速般不及闪躲的速度打中了其中一名忍者，其他九名也因此现了身。 

扬着笑意的少年不动声色地朝忍者们叫道： 

“喂!各位老兄，我是帮过你们，还是救过你们?怎么一路亦步亦趋地保护我不说，还这么慎重其事地不让我知道阁下的好心，真是难为你们了。” 

普通人看到这种阵仗是绝对没有第二颗胆子敢这么大言不惭地吹捧自己的，奈何裴秋湖生来就不知道“危险”两字怎么写，还自信满满地和十名忍者闲话家常、套交情。 

明明知道对方的来意还这么废话连篇的，他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吗?另有一名黑暗中没有现身的身影在心中忖道。 

而眼见任务无法完成的十名忍者不准备再与裴秋湖耗下去，纷纷施展功夫想要抓住他，倒不像是要他性命而来的。 

看样子是有人想要抓他当人质，不过对方还更看得起他，—出手就是—群忍术高超的忍者，真是太欺负他这个失去记忆的人了!不过这也证明了对方对他的了解尚在—知半解的边缘徘徊。何苦哩?这么大费周章地只为了那个孤傲的家伙破灭荒地只跟他—个人出游，这么滴水不漏地抓住每个机会是很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的。 

二对十，比例悬殊的混战，原本只针对裴秋湖的攻击因为神谷银夜的加入而起了变数；青龙之子自小在黑道中打滚长大，其战斗力不比寻常，但双拳难敌四掌，比较起来，斯文儒雅的裴秋湖就肯定吃亏了!不过……功败垂成的是这些忍者少算了另—个变数! 

—道黑影在裴秋湖腹背受敌之时紧急切人，神谷银夜迅速来到裴秋湖的背后协助，不慌不忙地对加入的盟友下达命令：“风，我攻击、你防御，保护秋湖。” 

“是。”被唤为“风”的男子对神谷银夜的命令毫无犹豫地顺从。 

“真是的，一点表现的机会也不给我，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主角啊?”嘴上这么说，但对神谷银夜的关怀，裴秋湖是相当明了于心的。不错，果然没有人天生就是冷血无情的，很好，这场混战总算打得有一点价值了。 

悠悠哉哉接受保护的裴秋湖其实也没闲着，正试着将这些忍者的身形招数全盘记下，回头好好查看他们的来历。混战进行到最后—刻，十名忍者全部消失无踪，高度戒备的时刻随即来临。正当三人注意着四周之时，一枝五星形状的飞镖破空而来，直逼神谷银夜的心口，“小心，”随着一声警告，—个人影快速地扑倒神谷银夜，不客气地反击回去。 

黑暗中一声闷哼传来，约莫五秒之后，静谧再度拜访大地。 

战斗结束，神谷银夜的心思全然放在刚刚那动作俐落的主导者，那枝镖由最不起眼的方向向他突袭，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及时闪过，肩膀却免不了要见红；忍者的突击最是防不胜防，却没想到秋湖竟然帮他挡了这一击。这个打在心里的冲击远远压过身体上的冲击，霎时他眼底一片空白，脑子再也无法思考，只有反覆不断出现秋湖的名字和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心脏快速地跳动到连他也无法控制的地步了。 

“秋……湖?”轻轻的—句叫唤由抖音连接而成。双手慢慢地握上裴秋湖的肩膀，左手掌立刻沾上了大片湿濡……“秋湖?” 

那是血，还在流不停的血! 

“别叫那么大声，我耳朵好得很。”打趣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股灼人的哽咽烧上神谷银夜的喉咙，骤然的释怀几乎释去他大半的体力，飞散掉的精神意志此刻又慢慢回笼。他撑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扶起裴秋湖，月光之下，裴秋湖的肩伤对映着神谷银夜的背伤，唉!真是惨不忍睹。 

两辆机车适时地出现将两人载回了旅馆之后又消失无踪，等在房里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手拿医药箱的女子。 

面对此情景，神谷银夜只是打了个眼色给那名女子，原本等着为伤患诊治的女医生不发一言地离开。 

裴秋湖没有开口问，神谷银夜也没有打算解释，倒是裴秋湖抢先一步拿走了医药箱，扬着开朗又可恶的笑容对一脸不悦的神谷银夜说道： 

“让我发挥一下神医华佗的本领吧!”言下之意就是他先帮神谷银夜包扎。 

“别闹了，让我先看看你的伤。”坚持的原因其一是：受伤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桩；其二是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宽衣解带。 

一直以来对人高度的警戒与防备心让他的自我保护成了一种习惯，只有柳原泽是唯一得到允许为他医伤的人，尤其是现在，对于裴秋湖的复杂感情让他更不愿意这么做——不愿让秋湖看到他脆弱的另一面。 

“别这样，你背后的伤挺严重的，如果再不医治的话，你会没有机会去挑了聘请忍者对付我们的那些幕后老鼠。”裴秋湖一向很懂得掌握情势，使人乖乖听他的话。 

听他这么一说，神谷银夜熊熊的火气的确被挑起，那些人……他饶不了他们! 

就在他忿怒不已的时候，裴秋湖已经来到他身后，撕开那残破不堪的墨色衬衫，那两道武士刀划过的伤痕无所隐藏地露了出来，在灯光之下显得恐怖极了。 

“秋湖，你……”他讶异裴秋湖的动作之快，更讶异自己的毫无防心，竟轻易地让裴秋湖挨近自己。 

“别吵，你没见过医生在诊治时都是很专心的吗?” 

“可是……”一阵刺痛让神谷银夜住了嘴。想起了秋湖的固执，不自觉地软了抗拒的本能。 

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身后的秋湖与他距离这么近，他竟一点也没有嫌恶与武装的感觉，反而感到一股烫人的温暖藉由疗伤的动作窜向他的四肢百骸；这股灼烫感快得令他招架不住，更无力反抗。 

在这无声的空间里，神谷银夜觉得他与裴秋湖之间好像无障碍般，两颗心靠得好近好近，就像贴合在一起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我到这种地步?为我疗伤、帮我对付敌人，还……”太多太多的为什么，神谷银夜搁在心底怎么也想不透。他们认识不过短短的几天，而他甚至连他的出发点都不知道就帮他到底，这实在教人无法理解。 

“原因我已经说过了，你自己也应该相当清楚才对。”裴秋湖仍是那么温柔的口气，丝毫不被他的疑惑问倒。 

“就因为我们是‘朋友’?单纯地因为这两个字就能让你帮我到底?”这是什么样的情感?那两个因裴秋湖而认识的字，此刻就像烙铁——样深深烙住他的心，烙得发疼。 

“这还不够吗?朋友本来就是天长地久的—件事，有困难当然要互相帮忙喽。” 

“而这所谓的困难，是包括为我挡下要命的突击？你知不知道这样是会送掉你一条命的!”记忆倒带，那差点让心脏停止的一幕重演，失而复得的紧张就像沉重的大石—样压迫着神谷银夜的心。回想起来，无法接受秋湖死亡的想法让神谷银夜的激动更甚，受创的口气糟到了极点。骤转过身，神谷银夜一双泛红的眼眶看着裴秋湖。 

迎接他的是一张温柔体贴的笑容，裴秋湖道： 

“朋友有难，两肋插刀、万死不辞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你那时候已经受伤了啊，如果换成是我的话，你也一定会这么做的不是吗?” 

他的话教神谷银夜无法反驳，今晚以前他或许会犹豫、会冷眼旁观，但是今夜以后，尤其是在对裴秋湖无比重视以后，他是会义不容辞地为他挡下所有不利的伤害。 

垂下跟脸，再度背向裴秋湖的神谷银夜下意识地缓缓说道： 

“你知道吗?为了要让我接手黑道，岩崎澈用尽所有手段，把一切绝情绝义的事件打小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血腥的场面、残酷的争斗没有一天不在我眼前上演着……当他发现我开始对我的身世好奇而想要追查之时，他杀了那个可以提供我消息的好心人就在我的面前；当我无意间得知他竟然就是那个在我五岁那年策划杀死我全家的主谋之时，他竟然可以一脸得意无愧地告诉我说，那是因为我的父母太软弱了，命中注定该死……还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要我忘了一切，乖乖地待在他身边为他打天下，我呸!” 

原本平缓的口气无比的激动，神谷银夜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无尽的恨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我赌上性命，费了好大力气才逃出樱华社，我不要认贼做父，我也不怕他的追杀，我要报仇、我要向他讨回他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发过誓绝不饶他，他别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你大概还不知道，那个人最重视的就是他一手打下来的江山，我监控樱华社，放任它慢慢腐坏，看着它内争外斗渐渐势微，所有与樱华社有关的事业都逃不了垮台的命运；我要让那个老头眼睁睁看着他的产业在我手中消失殆尽，我要给他比死更深的痛苦……” 

往事重提，消弭不了的是那份毁家灭门的愤恨，剥开的是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这份报仇的决心比什么都强，谁都阻止不了他的复仇行动。 

不说一句话的裴秋湖默默地为神谷银夜的伤口做最后的包扎工作。刹那间两人都不说半句话，然而彼此的心意却紧紧地交流着，神谷银夜感受到裴秋湖的一举一动仍是那不变的温柔，他仍然向着他，亲近的态度丝毫不转移，这让他的一颗心更悸动得不能自己。 

“好了。” 

“为什么不说半句话?”神谷银夜单刀直入地问道。 

他的做法在他人眼里只有“大逆不道”四个字能形容，他不信秋湖还能无动于衷。 

而裴秋湖也没有令他失望地开了口，只是说出口的话和神谷银夜所想的完全不相同。 

“你要我说什么?骂你忘恩负义，还是搬出养育之情来教训你?如果我要这么做，那我当初何必和你站在同一条阵线上?更别说帮你了。”裴秋湖看着他，以绝对坚定的口气不迟疑地说出他的想法。“我的想法就是绝对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而一旦做了就不会回头，当然也绝不后悔、绝不放弃。” 

所以一开始的与他齐心合作、对他的行为没有任何表示，都是代表子认定他，才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一开始你就让自己跳下漩涡，你又是怎么知道这是个不会让你后悔的决定呢?”对于这个问题，神谷银夜实在好奇。天不怕、地不怕的秋湖究竟是从哪一点做出决定的？ 

“因为你的眼神、你的行为，把你的心情全都告诉我了。在我的想法里，讨回公道本来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方式因人而异，没有什么好迟疑的。” 

难得秋湖这么正经地回答他的问题，也让神谷银夜彻底了解到裴秋湖确实是一个不能用常理解释的少年。 

脸上不觉泛起了微笑，好个聪明坦率的性子，真正释放心中那块大石让神谷银夜意会到他可以无视所有人的想法，却不能不在意裴秋湖的想法。 

“如果你的问题问完了，那该我说话了吧?神谷老兄，为了回答你的问题，害我浪费了五分二十七秒，不过没关系，我这个人是很恩怨分明的，绝不会亏待你，喏……” 

裴秋湖笑眯眯地将医药箱交到神谷银夜手中，说道：“我的肩膀好像还在流血，就请你帮我疗伤了。” 

纯净的笑容里是绝对的真心。阴沉的气息终于—去不回，神谷银夜认命地接过药箱，不假思索地抱怨：“你的废话还真不是普通的多。” 

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下一大块布，清晰的伤痕划过肩头，神谷银夜以超认真的心态为裴秋湖上药。就是这样了，自小到大的戒慎和不信任被他一一地打破，在他面前全体消失地无影无踪，这个朋友千载难求，是他毕生唯一值得相信的人。 

“好说，好说。对了，言归正传，那些攻击我们的“嗯。他们是一群群居在名古屋的忍者，真幻流的弟子，这些人多半进行着有关暗杀或情报之类的工作。” 

“看来是绛龙会的内奸开始活跃了，认为你和我走得太近是从未有过的事．所以想试试看能不能用我来威胁你。老兄，你平常的做人真是太不苟言笑了。” 

“是那些人心眼不正，妄想不可能的事，不过他们没成功，就该轮到我回报了。” 

“好耶!这样一来日子就不会无聊了，趁现在赶快摸清对方的底，养好伤，准备回击是也。”有仇不报非君子，裴秋湖不是那种吃了暗亏不还手的人。 

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神谷银夜边收拾药箱边在心中策量着，秋湖不喜欢流血事件，也不喜欢无谓的杀生，讨厌一些黑道人马动不动就火并的作风，然而这些性情全都建立在他不按常理走的个性思维上，因此标准也大有不同；这个台湾人人敬畏的暗器高手没有杀人的纪录，但被他的暗器所伤的人却不少。遇到不利的情况要他不反击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是对方有真幻流撑腰，武力自然提高一倍，秋湖突袭的实力确实没话说，刚刚小露了两手证明他使用暗器的身手相当不错，但是他什么都好，就是武术底子完全忘记，方才那两记反击只是直觉性反应，让这样的他参与行动可以吗？ 

“哈罗!回魂喽，神谷老兄。”一只摊开的手掌在神谷银夜面前晃呀晃的，唤醒了沉思中的神谷银夜。 

“什么事?” 

“什么事?该你洗澡啦，老兄!我可不和一个脏鬼睡在一起。”裴秋湖手口并用地拉着神谷银夜往浴池走去，一边说：“走走走，让我来为你擦澡吧!我这个朋友很重义气的，快快感谢我一番吧!” 

所有的话都被他讲光了，神谷银夜连还口的机会也没有，被裴秋湖安排在浴池边享受擦澡的幸福。虽然是头—遭被人这样指使，然而神谷银夜的心里却没有一丝的不悦，只有满满的真实感，沉甸甸的……与秋湖这样的两人时光，可以看得出来他喜欢极了。 

“干嘛不订两间单人房，非要两个人挤在一起？”当擦完澡之后，裴秋湖自动自发地拉着神谷银夜准备就寝时，神谷银夜不客气地问道。 

“你说我废话多，我觉得你才婆婆妈妈的，两间单人房有什么好?布署还不是一样，没什么差别，偏要多花将近—倍的钱做多余的事。况且，—个人住，当心死了都没人知道，何况能和我这天下第一美少年同住一室，可是你百年才修来的福气耶，竟然连‘珍惜’两个字怎么写的都不知道，超级大文盲。”裴秋湖笑得可不客气了，哗啦哗啦地赏了神谷银夜一盆好大的冷水。 

这小子……他不过才说了两句话，他就叽哩呱啦地扯了一大篇。天下第一美少年?真亏他说得出口。 

“莫非你有什么怪癖怕睡着时一不小心让我知道，所以才这么别别扭扭的？”含着笑意，裴秋湖故意撩拨神谷银夜的脾气。 
 
第四章
 
 
怪癖? 

“原来阁下还没断奶呀，需要人陪才睡得着吗?没关系，我就委屈一点，舍命陪小人好了。”每次都让这臭小子占便宜，那他青龙之子的名号也不用叫了。 

“这可是你说的哦!那就上床吧。”裴秋湖目的达成，一不作、二不休地从背后用力一推，将神谷银夜推倒在床上。 

神谷银夜这才发现到自己还是掉进裴秋湖的陷阱里了，脸色霎时阴晴不定。 

“你……”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反驳反而让裴秋湖的目的顺利达成。 

看着爬上床铺一脸笑意的他，心头的排斥再次消失无踪，拉近距离的第二次奇迹，他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别你呀我的，难道你真的有怪癖?” 

“你敢乱嚼舌根，我哪有?”事关自己的清誉，神谷银夜很有担当地出口反驳。 

“这是不是保证你不会弃床潜逃?很好，那就睡了，晚安。”裴秋湖很精通“软土深掘”的艺术。羽被一盖，立刻梦周公去了。 

看着他那胆大包天的行为与语气，神谷银夜再也忍俊不住地笑了出来。在笑意包围之下盯着他那张惹人怜爱的睡脸，久久还舍不得将眼光移开…… 

一路相处下来，他的心情接二连三地被这精通说话艺术的少年引出，不可否认的，的确有一股舒畅与开怀慢慢占领他的心。 

而秋湖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了，却是什么都不说，这样一路帮他到底，完全明白他真正想的是什么，没有表面的做作和故作清高。这个打从心底重视他的朋友啊……神谷银夜轻柔地为他调整好被子，心底的目标清朗无比；以前知道是知道，但如今更加肯定了! 

他离不开他了，就算豁出性命，他也不准任何人伤害他!钟爱难求，而他一生只要眼前这唯一的一个就好。 

养伤期间，照理说应该安分守己才对，但对神谷银夜和裴秋湖这两人却非如此，首先是裴秋湖不肯乖乖地恪守病人本分也就罢了，居然还当起广播电台四处与旅馆的客人们串门子、闲嗑牙，话题全绕在他与神谷银夜的受伤事件上，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像这个时候他又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爱心游戏光碟和电脑大玩特玩，好不过瘾。 

而臭着一张脸莫测高深地走进门的神谷银夜看到的就是这模样。奇怪了，他怎么能在惹出了一堆风波之后就自顾自地走人，任它加油添醋地扩大? 

“哈罗!看你—副脸臭臭的样子，出门踩到‘黄金’了吗?”所谓的黄金当然不是那种人见人爱的黄金喽! 

走近他身边坐下，闷闷地况道：“你究竟和那些旅客说了什么?他们每个见到我就一径哀声安慰我，几时我成了重度伤患了?还要我转告你千万节哀顺变哩!真想让他们看看你现在这模样。”莫名其妙被人说成那么窝囊，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这样不好吗?一下子多了好多人关照我们哩!涉世未深的俊美兄弟初次出游便遇抢遭劫，多让人心疼哪！”他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点也没有羞耻之心。 

“关照你的头喔!你知不知道那群人差点把我抬进医院?”这小子真他妈来真的啊!神谷银夜听着他—副正中下怀的话，猛翻白眼。 

裴秋湖笑意不减，—副兴趣很浓地问道：“看样子，所有的人好像都很相信我说的话了，我们重伤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将游戏光碟收起来，大肆叹气道：“唉!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怎么都不见新闻记者来采访我们呢?” 

“还采访?”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说出这种话！神谷银夜不相信他对目前的情况毫无理解。 

目光不禁深沉了起来，选择相信裴秋湖的心里另有打算。 

“你已经知道派人攻击我们的背后主谋了!”非常肯定的话。 

一块蛋糕准确地塞进神谷银夜的口里，裴秋湖笑着说道： 

“你的人缘很好哦!旅馆老板娘的女儿一听说你受重伤了，特地做了可口香滑的蛋糕请你吃耶！喏！尝尝人家的爱心蛋糕，滋味如何?” 

“这个时候你就别装傻了，快点告诉我，你究竟查到了什么?”明知道秋湖这小子心里一定有些腹案，更知道他这副悠哉游哉的模样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告诉他真相，不过，他就是克制不了地想知道。 

“什么什么?我有什么好查的?为了保住小命，这几天我一步也没有踏出这个旅馆，我能查到什么?”裴秋湖继续装他的傻，而且是有恃无恐。 

“你足不出户却能神通广大地弄了台电脑来，不是吗?你要再不老实招供，当心我用严刑对付你。”看出了裴秋湖的有恃无恐其因是笃定了他不敢对他怎么样。 

哼!休想!他神谷银夜这么简单就被人要着玩，那他还用混吗? 

裴秋湖以不变应万变，慢慢地靠近神谷银夜，俊俏的脸庞在靠近神谷的鼻尖O．三公分之时，用着轻柔的口气说道： 

“哦?那……你想怎么对付我呢?” 

他那副诱人的模样，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寒毛直竖，但可惜神谷银夜不是那种人。 

近看着秋湖那柔雅明净的脸庞，的确是对自制力的一项挑战，神谷银夜岂会不知裴秋湖有所图?也不会轻易地让他得逞。 

顺势要将他拉倒，谁知手还没伸出去，裴秋湖使坏心地捷足先登，拿起身旁的一碟蛋糕往他的脸上砸去一个措手不及，只见一个怒火高涨的男子配上一张被蛋糕肆虐的脸，滑稽的组合笑得裴秋湖人仰马翻，难神谷银夜怎么可能乖乖地被整而不还手?大手一拨，脸上大半的蛋糕全沾上了他的手，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住裴秋湖笑倒在榻榻米上的身躯，大叫道： 

“好家伙，看我回敬你!”以泰山压顶之姿，强要制造出另一个蛋糕脸。 

在裴秋湖的顽强抵抗下，另外搁着的两碟蛋糕也不能幸免于难，全被神谷银夜糟蹋去了。 

两个大男孩在房间里闹成一团，笑声源源不绝，一波波的随风传送拂荡了窗外的午后美景；而两个闹到最高点的少年终于也抵不过筋疲力尽的极限，各自带着满身的颜色倒在那无一处完整的榻榻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杉山敬之，你有印象吗?”三分钟后，精力慢慢地回笼，裴秋湖娓娓道出问号。 

“如果猜得不错，应该是风云八堂的人，三年前被我挑掉的一个帮派。”回答得很干脆，似乎早就知道裴秋湖会这么发问。“他现在应该化名为‘杉山平一’才对。” 

可别以为诈死或化名就能瞒得过绛龙会，要知道绛龙会的追踪实力在日本可是一等一的。 

“正好是新宿一带新崛起的帮派势力奇风组的首领，这次的攻击行动便是他委托真幻流干的，而且是秘密行动。至于透露我和你的关系的，自然是绛龙会的内奸了。” 

“看样子他还无法忘怀三年前的耻辱，只要利用这次机会顺利扳倒我，不只可以洗雪耻辱，还可以一跃而取代绛龙会的地位；就算是不成功，我也只会将矛头指向真幻流，而不会针对他。看来几年不见，这家伙变得更阴险下流了。” 

“所以这颗社会毒瘤得要尽早拔除才好。” 

“而你放出我们重伤的风声就是要松懈他们的戒心，好诱他们入网。” 

“别忘了还有真幻流的事。他们是忍者，如果不能真切掌握到他们的弱点，光凭我们几个人是没办法赢的。”裴秋湖笑着提醒他。 

对于这点神谷银夜并不担心，对于杉山敬之会用的手段，他的心里已有腹案，也有自信接下来的战局里有虹影和瑶影的配合必定万无一失。 

“这是不是就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样齐心合作的感觉让神谷银夜心有戚戚，心中有—股浓浓、沉沉的归属感产生。 

“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搭档的写照了吗?你好笨哦，怎么现在才弄懂哩。”裴秋湖以一记最最灿烂的笑容回应道，笑得无比开心。 

温暖耀眼的阳光霎时照开了愁晖与灰暗，神谷银夜的心里装满了想笑的心情，真心而无伪地想大笑—番，快得在大脑还无法反应之时便出现在脸上。 

该怎么说呢?这小子，无时无刻不让他感到惊奇与欣喜，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人，却没有孤傲与愤世嫉俗的个性，反而培养出重视生命、乐观知足、温柔体贴的个性，不管他这个“圣使”的名号在台湾黑道有多大的影响力、不管有没有失去记忆，神谷银夜都敢肯定地说他的表现就只是本性使然而已；不管他身在哪里、作风如何，他的原则、心性都不会变。在如今神谷银夜了解到这点之后，更下定决心要在裴秋湖失忆的期间里给予他一个最难忘怀的记忆，让自己永远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说得也是。”神谷银夜笑得非常窝心。 

就在这个时候，门板上响起了敲门声，随即一个甜美的声音传进房内。 

“午安，裴先生、神谷先生，有你们的请帖哦！” 

两个少年面面相视，赶紧起身整理一地的乱象且异口同声地说道： 

“谢谢，请把它夹在门缝下就可以了。”两个人像作贼心虚的大孩子一样快手快脚地整理着。开玩笑!这种情况要是让人看见的话，诱敌之计就甭玩了。 

确定脚步声走远了之后，裴秋湖抢先一步地抽出那张大红请帖，上面印制的字样让他眼睛一亮，扬着请帖对神谷银夜说道： 

“嗨，老兄，战表出现了哦。” 

神谷银夜立刻二话不说地抢过去看，脸色除了愈来愈深沉之外，看不出其它的任何想法；而裴秋湖也没有点破地径自整理剩下的残渣。一时之间，两个人的心里都在计量着一些情况与发展。 

当天晚上九点时分，三条黑影无声无息地离开旅馆来到请帖上注明的地点。 

三人在心中略微盘算过大概情形之后，其中两个人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一时刻大门打开，走出了一个黑衣男子恭敬地道： 

“神谷会长，请进。我们组长以及其他帮派的老大已经在里面恭候大驾了。” 

神谷银夜精明的眼神—闪而过，—脸深沉地走进屋子里。 

一踏进门，大门立刻重重地掩上，摆在他眼前的是聚集在一楼长桌边的一群男人们，个个看上去都是眉宇间蓄满着杀气、一副等待猎物上门的笑容悄悄挂上脸庞，不怀好意的气氛以浓郁的形态充斥在整个空间里，而夹在其中的就是另一股隐隐浮现的肃杀之气；而散发这股气息的人，自然还包括了那些隐藏在每个角落里的打手。 

“阁下就是神谷会长吗?欢迎欢迎。”策划整个阴谋的杉山平一以东家之姿热络地与神谷银夜打招呼。 

“不客气。阁下邀请我来参加这个宴会，看起来可真是别开生面，不知道诸位有何要事?杉山敬之。” 

好个忍者、打手云集的鸿门宴，这种场面别说一个神谷银夜了，就是要连宰十个神谷银夜都没问题，外带可以剁个十块八块地毁尸灭迹都没问题。 

一句“杉山敬之”让杉山平一倏地变脸!看出神谷银夜简便的墨色衬衫和长裤，仍然可以看得出有缠绕绷带的迹象，这一点发现让杉山平一转怒为喜。 

“被你知道了也无妨，反正你今天是逃不出这里了，各位，我们一齐上!谁能杀了他，谁就是绛龙会之主。” 

一声令下，战事掀起。 

全部的人蜂拥而上，枪声、撞击声、哀号声四起，所有的人疯狂围杀着神谷银夜；但神谷银夜虽然年轻，到底是个经历过无数危险的人物，在死亡边缘上游走过来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独自一人对挑着足足有数十个人的围杀行动，在枪林弹雨中来回穿梭有如鱼得水般的优游，虽然险象环生，但他的枪法却也不是浪得虚名，再配上武士刀的挥洒利落，却也过关斩将、杀得痛快。 

转眼问已经撂倒了十几个人，而他却还是精神奕奕，丝毫不见疲惫，在杀声震扬的场面里，他打破了所有人的如意算盘，凝聚全身的战斗力让他看起来杀气四射、邪光满身，有如一条青龙般势要将觊觎他生命的家伙全消灭殆尽，—个不留! 

忽然间，有人启动机关，一个要命的陷阱由上往下急速掉落，刹那间只听得“碰”地一声，溅起的血花飞上空中又再度洒落。意料中的情况让所有人脸上浮起一丝阴险的笑意，然而随即而来的情况却让所有人瞪大不神谷银夜不动声色地瞄了眼二楼的情况。虽然只有瑶影一个人，但瑶影的机关天分却是所向无敌；二楼的埋伏几乎有一半都是牺牲在瑶影的机关之下。 

很好!这样一来就只剩一楼这些杂碎丁，还有…… 

那些神出鬼没的忍者。神谷银夜在心中快速做过评量之后，危险而嗜血的笑容扬起，对着在场所有人说： 

“我看你们一起来吧!” 

立在中心点的他，仿佛可见阴深的漩涡一圈圈地扩大向四周，就像要把所有的生物都吞噬掉一样，令人胆战心惊。 

听说有些狩猎者并不会—下子便让那些到手的猎物们痛快死去，特别喜爱欣赏他们临死前挣扎的无助模样，那对狩猎者来说是一种无比快感的娱乐。而只要经由“青龙”挑起的战争是不会轻快地解决掉；“青龙”会将战争内的所有一切毁掉方会停止，因为“青龙”是战斗之神。 

在场的人体认到这一点，开始有丝胆怯，却也更明白这背水一战非得成功不可，因为他们承担不起后果! 

求生的意志升起了他们无比的战斗力，再度与神谷银夜陷入混战中，藉着人多围攻之势将他逼出门外，到那里自然有埋伏的人会收拾掉他。 

“受死吧!”杉山敬之打出手势，—副准备看神谷银夜被乱枪打死的模样。 

谁知埋伏手一点动静也没有，神谷银夜依旧安然无恙，吓得所有人面如土色，更加不安。 

“别寄望那些埋伏的人，他们已经不可能实现你的指示了。” 

“怎么可能?凭你一人之力怎么会……”杉山敬之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 

他就是知道神谷银夜此次出游身边除了那个一点用处也没有的小子以外便没有任何人，才会设下这个鸿门宴要做掉他，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突然，杉山敬之一愣，咒骂道： 

“该死!那个传言是真的!这家伙的身边—直跟着三个形迹飘渺、踪影难定的忍术高手!”都怪他太疏忽了，竟会把那三个人忘掉了。“‘青龙’不愧是‘青龙’，—直用可有可无的方式混淆所有人的视听，制造许多的传闻来!我早该明白你的难缠的，以你的精明怎么可能身边没有任何人待着?” 

“交代完遗言了吗?那么该我了。你们听着，三天前狙击我的行动，没参与者我一概不予追究；至于今天的情况，相信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杉山敬之不过是想借你们的力量来消灭我而已，不管有没有成功，你们都从他那里得不到任何好处的，相反的还会成为绛龙会的敌人!如果不想变成这样也很简单，留下一条手臂，我就给你们一条生路。” 

如恩赦般的宣布解除了所有人进退不得的困难。 

沉寂片刻之后，为保性命，所有人乖乖地自断手臂纷纷逃离现场，只剩下杉山敬之一个人面临生死存亡的威胁。 

唇边逸出一抹冷血的笑容，神谷银夜慵懒地打开弹匣，八发子弹乓乓乒乒地掉落，掩盖不了他轻如和风的声音—— 

“现在，我们该来算总帐了，杉山敬之……”他一边装子弹一边说道：“本来你可以不用死的，但是你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该派人狙击我。” 

话随声落，一颗子弹闪电般的射出，直逼杉山敬之的眉心，干钧一发之际，只听“锵”地一声，银弹遭硬物撞击，掉落地面，而杉山敬之当场吓得手软脚软，摊坐在地上，眼神成一片空洞，还无法相信自己已经逃出鬼门关了。 

“谁?出来!”神谷银夜阴眯起眼喝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竟然敢阻碍他的行动? 

“啧啧啧!所以我不是说了，你的脾气实在太大了点，不苟言笑到这种地步，当心，要是把人家老兄吓成白痴怎么办?”一个清新爽朗的玩笑声由树上传进神谷银夜的耳中。熟悉得让神谷银夜全身失控地一震，二话不说偏头看向左侧声音来源的树梢。 

“秋湖?”老天!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交代好了……难道风敢违背他的命令? 

“可不就是我喽。”声音再度从树梢上传来，下一刻： 

一条白色身影自上而下跃落地面，落地的姿势优雅而高贵，让人的眼光难以离开。 

裴秋湖一袭白色滚紫边的中国武术装扮，简单而利落的剪裁让人一眼便看出此人拥有的不凡气度与身手，一条紫色披肩由左肩披下，翩翩丰采中又有着和善可亲的温柔，他的出现霎时融化了大半的阴暗，笑着一张脸直直地向神谷银夜走近。 

“言而无信哪!银夜，这下子我们扯平了。”他的话充满较劲意味，传达给神谷银夜两人各有前科，就此打平的讯息。 

神谷银夜自然一点就通，但仍纳闷地看着裴秋湖问：“可是你……” 

“你以为区区几颗安眠药就能撂倒我，那你也太小看我了吧?那杯茶我并没有喝，大笨蛋!”眼中闪着得意的狡狯，裴秋湖大夸特夸地褒奖自己一番，趾高气昂的姿态，根本就是看扁了神谷银夜的伎俩。 

原来这小子装睡骗他!想通了这一点的神谷银夜没有生气地反而对他更为欣赏了。不愧是他认定的唯一至交，早知道对他不能等闲视之，却还是让他识破了他的想法，秋湖一早就知道他有心瞒着他进行一切计划，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确很难摆平他。 

“原来是我顾此失彼了。不过你居然能连风的跟踪都摆脱掉，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流影三人组里属“风影”的追踪、防御能力第一，就算是高手也摆脱不了。 

“这么说也不过分啦，事实上呢，是我要那位风老兄陪我去解决另一件事，不然你哪能这么轻松过关呢?” 

“果然……难怪那些忍者会在半途中撤走。万万想不到，不然我真该阻止你。你这么大胆，竟敢单挑真幻流，最起码也得让我陪在你身边。”神谷银夜一想到这些天秋湖竟然不声不响地在计划这些事，心头就一阵冰凉。 

“所以我不是说扯平了吗?正因为我早知道你会这么做，刚好给了我机会摆平真幻流，好让你能专心应付这场鸿门宴；其实有风在我身边，你实在不必担心什么。” 

神谷银夜已能体会裴秋湖的顾虑，真幻流确实不好对付。 

“想不到风竟然跟着你一起瞒我！”流影三人组各有各的特色，唯一共通点便是个性相当难缠。这点实在让神谷银夜讶异。 

“别怪他，事实上是我逼他的。我告诉他，如果他不跟我去的话，我就自己—个人去，为了达成你的命令他非跟不可，所以换个角度来看，他也是在执行你的意思，否则要是让他背着我告诉你这件事，那他就甭玩了。”只是他执行得不太愿意就是了。裴秋湖的笑容将最后没 

出口的那一句表达得十分清楚。 

“是啊，能够不动声色地瞒过我、降低真幻流和杉山敬之的戒心，让事情如你所料地达成，好个一举两得。” 

够奸!够诈! 

除了对他的欣赏之外，神谷银夜将裴秋湖没有说出口的话也从他今晚的行为看出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他斩钉截铁说出来的话，他笑得最灿烂的认同，代表着他们俩对彼此最深切的重要性，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有第二次类似今晚的行为了。 

彼此沟通完毕之后，警笛声识相地由远方传来，听得神谷银夜再次眼一正地瞧着裴秋湖的笑容。 

“反正已经没我们的事了嘛，剩下的就交给警方吧！你总不会希望陪着那位老兄进警局作笔录吧？”他带笑的脸庞毫不在乎地写着“就是我报的警””六个大字，全然不怕神谷银夜会对他怎么样。 

“那家伙伤了你，所以我才……”神谷银夜说不出口。秋湖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就是因为杉山敬之伤了他，他才无法善罢甘休。 

“那么我这个受害者说这样已经够了，剩下的就交给警方吧！”温柔的笑眼里有着坚决的意志。 

神谷银夜妥协了。 

“好吧!如果这是你的希望。” 

朋友不是用来追根究柢与打破砂锅的，适可而止与尊重同样也是一门必修的功课；以体贴和用心做为重点，深度了解这一点之后，神谷银夜将手枪收起与裴秋湖肩并着肩，一起消失在寂黑的树林里。 

漂亮地避过警方撤退之后，神谷银夜绛龙会会长的身份和曾遭狙击的事实虽然惹来了警方的注目，但现场生还者只剩杉山敬之一人，所有的帮派分子全部置身事外地不愿多谈此一事件，因此在裴秋湖与神谷银夜完美无缺的合作之下，以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化解了一场官司。 

横生的风波并没有阻碍到两人的新宿温泉之旅，在狙击事件一过，两个人便又一副没事儿人般的模样，兴匆匆地安排了许多节目与娱乐。在玩得无法五天的同时，根本也看不出来他们曾经是旅馆传闻一时遇劫逢生的主角。 

三天下来，两人的足迹踏遍了新宿所有著名的温泉地区，几乎每到一处都会有一两件好玩的趣事出现，欢乐的笑声充斥在他们四周，就好像源源不断的泉水一样，不断地流呀流到各地，却一点也没有竭尽的样子。 

短短七十二小时，两人间的感情有如光速般的突飞猛来人听得震天价响的声音一波波传来，忍不住心中的焦急而打开了门，一看—— 

柳原泽愣住了!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他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给吓得脑袋顿时呈现一片空白，以致他那灵敏的中枢神经无法传达任何指令，更连最基本的反应能力也失去了。 

这……这真的是他吗?那个玩得那么快乐、笑得那么开心的人，真的是他所要找的人……绛龙会会长神谷银夜吗? 

太不可思议了!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简直不是他柳原泽一直熟悉的那个人!看着他那么自在地与一个人谈笑的模样，如此真切、热络，柳原泽简直不敢相信，他还会主动地去抱一个人、甚至手舞足蹈，表现出如此人性化的一面。以往围绕在他周身的黑色气息与强烈的自我色彩完全消失不见——那是他的惯有特色、人人惧怕的一部分，而今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热情洋溢的少年…… 

少年?这两个字让柳原泽恍然一悟，摇头哂笑。他怎么给忘了?银夜本来就还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青少年哪!换句话说他今天的行为举止并没有错，只是以前一直锁在冷酷绝情底下，没有人发现而已。 

那么是谁改变了他?短短七天．的时间，谁有这么大的魔力? 

“嗨!布景老兄，你确定你要一直站在这儿效法傻子吗?”不知何时凑过来的裴秋湖，认真地拿着一个苹果在柳原泽张大的嘴巴前量来量去，煞有其事地频频点头说道：“嗯。塞下一个刚刚好。” 

被他的奇怪举动招回魂魄的柳原泽，一回神便皱眉不太高兴地看着裴秋湖的动作。这家伙明目张胆地在耍着他玩吗? 

“柳原?你怎么来了?”眼光一直跟随着裴秋湖转，神谷银夜一见是柳原泽，不只脸色变了，连口气也变回平淡漠然了。 

那眼神中惯有的阴阒重回，又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绛龙会会长了。瞬间的转变，柳原泽不是看不懂，绝不是因为他这个意外闯入者，情况再明显不过了，是另一个人。 

“银夜，你看刚刚好耶！”裴秋湖眼中闪着诡谲的笑意。显然存心耍着柳原泽玩，还引诱神谷银夜的加入。 

神谷银夜不负所望，绝不袒护那个劳苦功高的贴身医生，开口道：“是啊，不过如果再多塞几串葡萄，那就更饱满了。” 
 
第五章
 
 
“说得没错，说得没错。”裴秋湖落落大方地笑出声音，神谷银夜也愈想愈好笑，两人很一致地送给柳原泽—个特殊的见面礼。 

“会长……”柳原泽为之气结。这算什么?他好不容易找到他们，话都还没讲呢，居然就先被消遣，太不够意思了。 

只是……这样好吗?确实，这少年的身上的确散发出一股神采飞扬的闪亮魅力，这股带着强烈亲切、开朗的中性魅力，不管是谁都会为之倾倒；就算他这个向来严谨实际的男人，在这样的笑容之下，也不禁要心跳加速了! 

但是七天的时间太短，反映出的只有极端的感觉，这种感觉相当不好，银夜的个性是偏激与矛盾的组合啊! 

算了，还是先把来意说明，一起讨论正经事要紧。 

柳原泽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见会长的。绛龙会出事了。”有意无意地偷瞄了裴秋湖一眼。看他一脸的笑容，他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吧? 

相较于柳原泽的紧张，神谷银夜与裴秋湖互相对看了一眼，相互交换的是了然于心的笑容，最后由裴秋湖开口道： 

“进来坐吧!” 

让出身子让柳原泽进入，自己则走到边去不知在忙些什么。 

一踏进房间，柳原泽看到散落在地上的游戏光碟与卡带，而电视上游戏的画面正停留在平手的成绩上，这让柳原泽的心又是纳闷又是伤感。曾经他以为不会出现的融洽画面、不会出现的人，如今都出现了；以身为好朋友的心态，他是该为银夜高兴的……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值得你这样紧张兮兮地来找我?”神谷银夜悠哉地为两个人倒了杯茶问道。 

“我也是在这七天里才知道这件事的，绛龙会里居然有内奸，而且职位都不低。这些人在过去的时间里都隐藏得相当好，以至于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伺机而动，等到你们两人出门旅游的第三天，确定了你短时间不会回去之后，开始煽动会里的属下，也带着自己的心腹，屡次和樱华社的人员起冲突，更变本加厉地侵占原本属于绛龙会的地盘，数度与青云堂、赏罚堂的掌事们展开火并。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他们的实力已经茁壮得超出我们的预估了。现在绛龙会已经岌岌可危，偏偏又扯上一个樱华社，彼此纠缠不清，我好不容易混出来找你，就是要你赶紧回去主持大局。”柳原泽一口气地说完一长篇的话，可见他的心里是多么地烦忧。 

神谷银夜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说道：“樱华社旗下的公司经济状况如何?” 

“状况很不好，所有股东的股份都不知流落何处，也查不出是被谁所吸取。” 

“那么，与樱华社冲突，带头的是淮?又是谁起哄和青云堂、赏罚堂火并?” 

“是青云堂旗下两名组长——后藤隆次与阪口胜一，还有一名是银龙堂旗下一名组长——荻原秋人；每次的事端都是这三个人挑起的，现在他们已经和绛龙会势如水火，两方人马动不动就起争执，情况很难控制。” 

青云堂、赏罚堂和银龙堂是绛龙会旗下三大堂口，又各自衍生出七组来分工合作，现在被那三个叛徒一搞全乱果然……最大的威胁一旦消失，就再无后顾之忧了!冰冻三尺，非—日之寒，身为绛龙会之主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内奸的存在?尤其是荻原秋人，本名真田广雄，是真田浩一的亲哥哥、中村健司的影子杀手，这是一桩堪称大“秘密”的真相。 

“樱华社被突然袭击，难道没有人出面主持大局吗?” 

“一直以来都是由佐藤义和出面周旋，他和中村健司都持相同的看法，希望会长赶快回去给他们一个交代，否则他们会不惜以下犯上的名义联合关西十三帮派共同对付绛龙会。”事情一波波接踵而来，柳原泽真是愈想愈头痛。 

“哦……”他们行吗?袭击事件刚过不久，那些帮派有几个胆敢再向他挑衅? 

“别只是‘哦’，想想对策呀!”柳原泽想不通神谷银夜怎么还能这样无动于衷，现在会里的情形用分崩离析形容也不为过了，他还要这样悠哉游哉到几时呀? 

“银夜，我都整理好了，咱们要不要再带些土产回去?那些老一辈的人都特别‘龟毛’，‘利益’分配不均可是会再打起来的。”裴秋湖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他的话惹得神谷银夜一笑，自然明白他所指的利益为何。的确，给那些叛徒的礼物绝对不能太轻才行。 

还笑得出来?急如热锅蚂蚁的柳原泽简直被眼前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气得要吹胡子瞪眼睛了。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个人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愈来愈怀疑我这一趟到底是不是来对了?”直翻白眼说着。 

“别这么沉不住气，如果不准备回去，干嘛还要你来找我们?”柳原泽怎么会以为他这个会长出来小旅行一番就什么都弃之脑后了呢？ 

“原来那道网讯真是你发的？” 

开玩笑！要不是昨天半夜那一道网讯，他哪能这么轻易就找到他们俩个呢？ 

“好哇，你们两个居然耍我?”那道网讯是及时雨，但也证明了一件事实：那就是他们两个根本从一开始就知道绛龙会会发生什么事，却害得他担心得要死!现在就连他人都来了，他们还不肯好心地说明原委，真是气死人的混帐东西! 

“咦?怎么秋湖没多作解释吗?”神谷银夜看到一向严谨实际的柳原泽难得被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当下笑了出来。“好了好了，你已经够少年老成的了，当心再气下去真的成了三十岁的老伯，那就太可惜了。” 

所有绛龙会发生的事，他与秋湖早就透过电脑全知道了，也将所有的情况全掌握在手中了，他倒要看看那些背叛者有多少的筹码可以和他玩。 

这小子真是太坏了，以前是手段坏、脾气坏，现在连本来就坏的心眼变本加厉地变得更坏了，以玩人为乐!而这全是这次出游的影响，可见这个同行的秋湖心眼也好不到哪里去，搞不好比银夜还坏，光看他能和银夜如此合得来，就不难知道他爽朗聪明的个性底下，同样也藏有深不可测的坏因子。 

“那么，我们说走就走，别再耽搁了吧!” 

“这也不错，就先给他们来一个意外的惊喜。”裴秋湖人随声到，手上已经提了两个小包包，他将其中一个二话不说地塞给神谷银夜。 

神谷银夜理所当然地接过手，眼中的温柔随着看向裴秋湖的笑容再度出现。 

就这样三个人踏上夜色，结束了这次的旅行，准备回到京都料理一切了。 

一路回到京都，神谷银夜突来的身影出现在赏罚堂，气氛始终一直围绕在剑拔弩张间，挥之不去。 

柳原泽开始在心中打量着那两个始终一脸镇定自若的小子。一直以来他与银夜始终是私下的朋友身份，对于黑道的事以及他的心中打算，他也没了解多少，但是那个名叫秋湖的少年就不同了；光是听到之前他们所讨论的计划就足以让他目瞪口呆了，这场叛变真实的情况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来得复杂。 

“绘山堂主，情形我大致都了解丁，现在请你把所有的敌况讲述让我明白。” 

身为赏罚堂主的绘山平治，低垂着头不言不语了几分钟之后，突然一声细微的声响传出，弩箭由四面八方向神谷银夜的方向攻击；敏捷的神谷银夜虽早有所警觉，状况一出，他立刻拉着裴秋湖在地下数个翻滚，但毕竟是敌暗我明，在几个翻滚之后，被突然翻脸的绘山平 

治制住；而趁机躲到一旁的柳原泽则被另一名黑衣人生擒，场面顿时变成一面倒。这时候由外面传来杀声震天的斗争与枪声，阵容似乎十分浩大，双方好像正杀得水火不容。 

“走!”绘山平治胜券在握，二话不说地押着神谷银夜三人走向前方大厅。 

当他们来到大厅时，四周已陈尸四处，现场凌乱不堪，惨状连连，令人不忍目睹；而杀得眼红的双方人马呈明显的强弱之分，但仍僵持不下，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看清楚，现在占优势的是我，你已经没有什么属下可以帮你了!”绘山平治押着神谷银夜；他的亲信则牢牢制住裴秋湖。不管怎么看，今天神谷银夜都注定要失败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柳原泽这家伙摸混出去找你的事，你的回来早在我的预料之中，可惜呀可惜，匆匆忙忙地赶回来，只怕要让你白费心机了。”如果连这一点都想不到，他绘山平治怎么敢策划这一连串的叛变计划呢? 

神谷银夜略挑高眉，神色依然不变地说道：“看这样子，你是那位守株待兔的农夫喽?”语意半疑半讶，让人难以捉摸他此刻心中的真正想法。 

“在这种时候，你再怎么镇定也是无济于事，绛龙会已经有七成以上是掌握在我们手中，我劝你还是安分一点，别再想做困兽之斗了。”接着他高举着手喊道：“全部停手，不用再打了!” 

一见众人心系的会长已然被擒，所有忠心的部下莫不痛心疾首，但是他们依然决心跟着他们的会长共进退，誓死不效二主。 

绘山平治锐利的眼神一扫，笑了出来，说：“看样子，你的部下对你很忠心嘛，神谷会长。”他嘲讽地说完，待所有的人全集中到前厅来之后，他又再度喊道：“还不现身吗?流影三人组，给我出来!你们的主子已经在我手中了，再躲着也没有用，立刻给我出来。” 

绘山平治试着用话摇晃人心，逼流影三人现身。 

“出来!听到没有?” 

绘山平治选择相信有流影三人组的存在，决心要逼那三个忍术高手现身；看得出来他是忌讳那三个人的，毕竟那三个人不能以绛龙会的标准衡量。他相信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们就算拖到最后，也会不择一切救出神谷银夜；虽然未曾真的证实过他们的存在，但绘山平治绝不允许功败垂成。 

“好了，好了，在门外就听到你的喊声了，是人都听得到了。”一个浑厚的中年嗓音响起，随即两个中年男子踩着稳健的脚步走进门。 

是中村健司和佐藤义和!柳原泽紧皱着眉，心中又惊又喜。事情如此发展下去，往后他再也不能小看秋湖那个小子了。 

“青云堂和银龙堂都处理好了吗?”绘山平治不放心地问。他们分路行动，照理说事情没办好，这两只老狐狸是不会在这里现身的。 

“放心吧!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了，也该是和这小子正式摊牌的时候了。”中村健司一脸阴险地说道。他等待今天已经等待很久了。 

“没有人捣蛋吗?”这怎么可能?神谷银夜陷身在此也就罢了，难道他没有派流影三人暗中协助吗?他不可能判断错误才对。 

“你以为是谁?那三个飘渺无踪的影子吗?看来你还挺在意那三个人的，只是传闻归传闻，至少除了一些顽劣份子之外，并没有人出面作对。”对于绘山平治的小心翼翼，中村健司没有多大的意见；毕竟有神谷银夜这张王牌在手里，他并不担心。 

“我这边也是。绘山，会不会是你太多心了，神谷银夜这个人本来就有抵挡千军的潜力，以前打江山的例子就比比皆是，会逃过杉山敬之所策动的联合围攻也不为过，否则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对付他呢?”佐藤义和附和道。 

“怎么?难道你要这样僵着吗?要是那三个人一直不现身，咱们不就要一直拖下去?这我绝不答应，成果得来不易，速战速决才是上策，万一出了问题你能善后吗?快快把事情解决，这样就算流影三人组真的现身又能奈我们如何?”中村健司再度出声。时间已经不容许他们再拖下去了，解决眼前的大敌比拖拖拉拉更有效用。 

中村健司说得没错，与其等在这儿挂心那三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家伙，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来得实际，绘山平治低首考虑了半晌，下定决定道： 

“好，就听你们的，我们先摆子神谷银夜吧！” 

“很好。中村健司得意地一笑，朝着神谷银夜说道： 

“抱歉了，神谷，你别怪我们趁人之危，我们也是为了自己才这么拼命，只要你答应将绛龙会让出来，并且投降在我手下，那么今天在场所有的人我都可以放过他们，当然也包括你；甚至只要你愿意，以你的才华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如何?答不答应?”端的是与人谈条件的架势，但中村健司的姿态根本是吃定了神谷银夜。 

自始至终一直与裴秋湖冷眼旁观他们动静的神谷银夜冷笑一声，睇睨着在场的人，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看样子你们已经谈出结果了。我说中村堂主，你要跟我谈条件，至少也得拿个像样的筹码，你以为只要你一句高抬贵手就想要我臣服?那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这副倔傲的神态根本就不把中村健司半威吓的话看在眼里，中村健司有些不悄。 

“阶下之囚还敢讨价还价吗?你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毋须对你客气，识相的赶快自我了断吧!”这小子心机太深，防不胜防，既然毫无共事的可能，中村健司也不可能留他活命。 

“好歹你也看了我十三年，我的个性也让你揣摩了这么久，怎么还是看不明白?你以为你掌握了樱华社旗下公司的所有股权，岩崎老头又像个活死人，樱华社已全在你控制之下，就利用我出游的机会叛变，等到绛龙会也到手了，你就不再怕我了。”神谷银夜阴冷的眼神紧 

紧锁住中村健司，慢慢地……慢慢地说着。 

一旁的柳原泽知道这种阴柔的口气与眼神代表着神谷银夜反击的前兆，同时也是一种讯号。 

一抹快如闪电的感觉问过中村健司的心底，但是太快了，根本无法捕捉。 

“计划很周详，你所派来卧底的人也很沉得住气，只是你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你真的掌握了樱华社了吗?”神谷银夜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看向厅里的部下，一边说道。 

“你说什么?”中村健司恍然一悟。“你早知道是我在动手脚，扰乱樱华社旗下公司的金融状况?那又怎样?你有能力挽回吗?绘山，杀了他!”不能留，不能留，这小子太可恶了! 

比绘山平治的动作更快的是神谷银夜反制的行动、裴秋湖的暗器袭击与大厅剩余部下突然一拥对付敌对人马，而受困的柳原泽拜裴秋湖的暗器所赐，顺利地躲到早就相好的一方隐密处避难。 

整个行动在十秒内完成，一气呵成的气势，仿佛是演练过一般，瞬间，情势丕变，裴秋湖的暗器射伤了身边的黑衣人，也射伤了佐藤义和。 

中村健司一惊，不敢相信地看着局势的转变，眼光一转而看向神谷银夜，忿道： 

“臭小于!你敢耍我?” 

“不好了!不好了，中村堂主，大事不好了!”急促的喊声来到了门口，急道：“青云堂和银龙堂遭人袭击，许多兄弟都被突来的机关枪给射伤，那些被我们制住的人展开反击行动，对方好像有人暗中帮助一样，我们的情况很不妙!” 

惊人的消息尚未消化完，中村健司的手机又在此刻响起。 

接机，传来的便是手下急急忙忙的求救声：“堂主，堂主，你快回来呀!社里突然来了一个不明来历的高手，他的身手矫健，功夫特高，已经把我们的人打得落花流水，快支撑不住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焦急得让中村健司的心开始有点慌张，也明白了更多事。 

“三个据点三个人，是流影三人组没错吧?竟然还是低估了你!一步错整盘输，没想到那三个人竟然如此厉害!” 

青龙之子真的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只三个人就破了他好不容易攻下的三个据点，以一敌百都能扳回劣势，他实在太轻敌了。 

“不过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认输的话，那也未免太小看我了，我的实力还不只如此。”中村健司掏出身上的枪。 

身边的随行人员立刻护住他，几个人都有自信凭着多年的历练可以全身而退，但他们才一行动，神谷银夜立刻赏他们一人一发子弹，打落他们手中的枪，而中村健司的那些部下在裴秋湖的暗器配合绛龙会的部下攻击之下，全数被制服住了。至此情势已—发不可收拾， 

靠着先前的周详计划，神谷银夜顺利地反败为胜，还一举撂倒了所有的为首者，反击成功。 

“你真的把我这绛龙会当成你家了，要来就来、要走就走，真是太随便了!好不容易请君人瓮，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你不敢杀我的!杀了我，你也得不到樱华社。” 

“如果你指的是那些股权的话，很抱歉，那些已经全部不属于你了。” 

“你说什么?不可能!你不可能拿得走那些股份的，它们……它们……”听了神谷银夜的话，中村健司不敢相信地大声嚷道，最后又以极细微的声音收尾。 

“你想说的是那些股份的资料你全都锁在一个极机密的档案里，而那个档案被数个高智慧程式与密码保护着，根本没有人有办法可以侵入，对不对?” 

一直在旁边欣赏神谷银夜发言的裴秋湖，终于认为时机到了，不愿再让神谷银夜有专美于前的机会，决定不客气地抢回发言权，对着中村伯伯施展他可爱迷人的嗓音解惑着。 

“怎么你那位专业的骇客老兄没告诉你吗?你那些高智慧程式与密码全数被破解了，当然，里头的束西也全都长翅膀……飞了。”裴秋湖摊开手，一副无辜的模样说道。 

“而那个破解的人就是你?”一个二十出头的浑小子!他精心设计的计划竟然会接连败在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手里，这教他怎么吞得下这口气? 

“正是眼前最潇洒迷人的在下我是也，中村伯伯，有礼了。其实你也不必因为输给了我们两个年轻人，而觉得脸上无光，进而呼吸急促，当场患了高血压什么的。人生竞争嘛，本来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没什么大不了，我敢保证绝对不会有人会笑你的；也绝对不会有人提醒你年纪大丁，该退休了，别老学人家，罢着位置不放。绝对不会，你放心吧！”字字句句状似无心的话语，却击得中村健司老脸挂不住，阴阴沉沉地发皱着眉。 

听得神谷银夜和一旁的柳原泽都在心中窃笑不已。 

秋湖损人的口才可是一等一的好，绝对能把一个人由志得意满损得脸上无光，今天中村健司算是倒大霉了。 

“好!你狠，你们够狠!有种的话就一枪杀了我，别婆婆妈妈地拐弯骂我们的明人不做暗事，给我一个痛快吧！” 

“原来阁下也是一名君子呀，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我招待你的方式哩，毕竟君子和小人是有差别的，待遇当然也要分清楚。”裴秋湖带笑的脸庞上根本看不出一丝怒意，口气也亲切得紧，可说出口的话就是有办法把人气死。 

这会是气得中村健司青筋暴突，十分吓人!怒道： 

“废话少说!我最大的失算就是不该把你当成一个没用的废人、也忘了慎防传闻的真实性，白白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 

将中村健司的气馁完全看在眼里，神谷银夜再度开口说道， 

“其实你也不用这样，樱华社的股份你拿不到，同样也不在我手里。” 

“那么大一笔数目你怎么可能不要?”五家公司的股份加起来最起码也有三亿圆日币，而神谷银夜说放手就放手? 

“是我就一定不要。岩崎老头的东西你怎么会以为我会全盘接收?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樱华社毁了，那些股份也全数流落在世界各地，属于樱华社的所有资产已经全部消失，到了明天，樱华社便会产生无数个债权人，把这块大饼吞吃得一干二净，而岩崎澈只能拖着半条命苟延残喘地过完一生。”阴狠冰冷的笑意、轻柔的一字字地说道。 

才是神谷银夜真正的目的，是他精心策划中的计划结尾，毁掉樱华社，铲除叛乱份子，除此之外，别无它因了。 

“岩崎澈努力了一辈子，想不到到最后还是被你所设计，可怜他还一心认定你会强势地夺走樱华社。不管是何种形式，只要能落在你手上，樱华社必会更上层楼，而你却耍了我们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把樱华社毁得一干二净，现在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事到如今，中村健司总算明白一切的始末。远在多年前他设计神谷银夜时，神谷银夜也在算计着他，如今他功亏一篑，就此死在这里实在心有不甘。 

门外传来鼎沸的人声，随即两个绿衣男子一前一后押着后藤隆次和阪口胜一走进门；在他们之后，双手被缚的荻原秋人也被人推进门内，不过却不见押他来的人。 

“会长，所有的叛变者都已经被我们拿下，主谋者就在这里，请会长定夺。”青云堂主和银龙堂主也是全身是伤的模样，由此可见，这场仗打得真是辛苦。 

“嗯。绿川，你带着柳原回去进行医治工作，好好安置受伤的兄弟。还有，这次叛变的事闹得太大，只怕不能完全封锁消息，你和绪方堂主联手将所有消息压至最低，短期之内加强戒备，所有行事一切采低调，直到赏罚堂主重新遴选出来为止。” 

“中村健司，黑道的规矩你很明白，背叛者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相信你比我还清楚，但是我不会杀你们，只是你们必需从此蹲在牢里一辈子。” 

情势骤转的一句话震惊了所有的人!六个人六双眼睛全都不可置信地看着神谷银夜，就连一干属下们也想不透为什么他们的会长会突然大发慈悲说出这种与他以往作风不合的活来?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绘山平治无法理解地问。这个谜样的男人，做事想法永远让人猜不透、想不着，这会儿他居然一个人也不杀，太教人意外了! 

神谷银夜冰冷一笑，手枪瞄准他们六个人，极短的时间里，六个人的右手腕骨全被打中，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你没资格问为什么。这六枪是? 
 
第六章
 
 
“说得没错，秋湖，你看到没，他脸红了耶!”神谷银夜煞有其事地叫着。 

原来捉弄人竟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可见绛龙会长已经被裴秋湖带坏了。 

“你们有完没完啊?谁跟你们脸红来着?”柳原泽实在被闹得脸红脖子粗的，想摸摸自己的脸是不是真的红起来了，却又不敢光明正大地摸给那两个混帐看，只得若无其事支手托着脸颊行探摸之实。 

将他的行为看在眼底的两人笑得不可开支，齐声丢给他一句：“就是你喽！” 

之后又嚣张得狂笑不已，真想让人好好地揍他们一顿。 

“好开心的笑声哦!大哥，你在里面吗?大哥?”未等主人开口，和室的门已经被一只小手拉开，接着探进一颗短发俏丽的头颅，一张娃娃似的脸蛋正笑看着室内的三个男人。“咦?神谷大哥也在啊！” 

女孩一点也不拘谨地走进室内，眼光落在另一个她完全陌生的男子身上。 

“你是……”生动的双眸毫不怕生地上下打量着裴秋湖。 

女孩眼里的光芒愈闪愈亮。好帅好俊俏的一个男子啊!尤其他一直端着个亲切的笑容，看上去让人觉得好舒服，没有大哥的严谨之味与神谷大哥的冷锐之感，从来没见过的一个男人。 

“我是你大哥的朋友，叫我秋湖就好了。”裴秋湖一点也不见外地向女孩介绍自己，神情之间已经把她当自己的妹妹看待了。 

“这样可以吗?”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好温柔，她好喜欢哦。 

“当然。” 

“那我不客气了。”瞧她一脸雀跃的样子，在场的三个男人一眼就看透她心里的迫不及待。 

“秋湖，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唯一的妹妹纪江，今年刚要升大学。” 

“对呀!所以我是专程来投靠老哥的。”双手圈住柳原泽的脖子，柳原纪江丝毫不怕生地说道。那熟络的样子就好像这里是她第二个家一样。 

“你是说你大学四年都要住在这里?”柳原泽讶道。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她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柳原泽惊讶的脸，说道： 

“难道你要把你亲爱的妹妹就这样孤单一人地丢在外面自生自灭吗?不管雨天晴天，白天要上课、晚上要打工地度过我的大学生涯吗?呜……我是你的妹妹啊!想不到才几个月不见，你就把我的房间充公，大哥最没良心了，我该怎么办?”眼一挤，立刻泪水汪汪地好似要滚出眼眶一样。 

“是啊是啊!你这样做的确是太过分了哟，柳原大医师，不管怎么样，把一个活泼可爱、俏丽迷人的女孩丢在外面自力更生未免也太不人道了，亏你刚刚还说纪江是你唯—的妹妹，怎么你现在居然这样对待她，真是太现实了。”—边说还一边感叹人情炎凉，裴秋湖眼底闪着戏谑，接下柳原纪江的话，好生捉弄了柳原泽一番。 

“你也太爱管闲事了吧!这么快就和纪江联手想整我了吗?”柳原泽以一记杀人的目光瞪向裴秋湖说道。 

当做没看见柳原泽的衰相，柳原纪江笑嘻嘻地来到裴秋湖身边，亲切地握住他的手说道：“才不是呢，秋湖哥哥比大哥好多了，他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柳原纪江明目张胆地捉弄自己的哥哥，好生快乐的模样惹得裴秋湖漾起更温柔的笑容，说道： 

“当然!身为骑士的最高荣誉就是要懂得珍惜女士的一切，像纪江这么可爱的女孩，秋湖哥哥绝对支持你到底。” 

温馨融洽的画面却是以极不协调的撞击力敲进神谷银夜的心底，在他的心中掀起了怒意冲天的波浪!眼神掩藏不住对柳原纪江的不满，他从没像此刻这般讨厌她的出现——因为她竟敢和他的秋湖这样的亲昵! 

两兄妹没有注意到神谷银夜填满杀意的眼神，而被双向攻击的柳原泽只能摇着头，有些无奈、有些宠溺地笑道：“是是是，我斗不过你们两个，我投降可以了吧?” 

“我说大哥呀，你好像输得心不甘情不愿耶，是不是?秋湖哥哥。”她仰着头对上裴秋湖的笑脸说道。 

真是特别，才一见面就立刻熟络得像亲人一样，除了亲大哥以外，柳原纪江从不曾在一个外人身上感受到这样既亲切又温柔的感觉，让她跟他之间根本找不到一丝距离感，这样温暖的感觉令人难以抗拒。 

裴秋湖理所当然地投给她一个笑容，这下更激得神谷银夜恨意高涨。 

“我说纪江呀!你就不怕把哥哥我玩死了，会遭天谴吗?”柳原泽的脸已经由红转成黑了。 

柳原纪江靠在裴秋湖身上笑得灿烂无比，然而笑声中还掺杂了一个刺耳的破碎声音，只是被那银铃般的笑声淹没，柳原泽只能没辙地转而一笑说： 

“你呀!要住在这里可以，但是你别忘了，有些事是你不能插手的。神谷是破例让你待在这里，可，我可没破例让你太调皮。” 

“知道，知道，那……我去练箭场了，拜拜。”柳原纪江已经耳熟能详哥哥的交代，风一样似的便转出和室了。 

看着妹妹活泼天真的背影，柳原泽突然惊觉人的际遇的可怕，距离叛变敉平不过才十二小时，他还依然坐在这儿看着纪江；如果这次纪江突然提前到来的话，他真不敢想象能不能保护她的安全，—想起这点，他浑身就发冷。 

“像纪江这么纯真活泼的女孩子，不管是谁都会尽全力保护她的。”裴秋湖衷心的一句话像秋风一样的送进柳原泽的耳里。 

他神色一下子恢复，有点惊异地看着他。 

“你还敢说!当时听到你们居然要亲人险地当诱饵钓出那最后一只大鱼的计划时，差点没把我给吓傻了!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吗?”他知道裴秋湖看穿了他的心思，也知道他没有骗他，但当时的情况实在危险，难免他担心。 

“你以为绘山平治会给我们时间再想法子吗?这个计划是早在你去找我们时就决定好了的，绘山平治早知道你一定会为我们通风报信，他认定了你一定知道我们的去处，故意不针对你，好让你混出来，目的就是要藉你的口让我们回去送死，既然如此，我们就只好来个将计就计了。他安排下天罗地网，我们也就来个雀乘其后! 

早在出游时我和银夜就大致摸清了叛变者的底细，算起来我们还是占了优势，这种仗不打才是笨蛋。” 

裴秋湖一脸这样最好的表情，轻松地喝完第二杯茶。 

“听起来似乎你和银夜都早已算定了那些人全都是一伙的，而且要置你们于死地的决心的样子。”真是这样，这两个人也未免太神算了吧? 

“不是似乎，是根本就知道。银夜的才华太好、能力太棒，绛龙会随时随地都在威胁着樱华社的存在，就算银夜的态度不明，他们也只是碍于他的存在而等着机会而已。一个早就安排好计划，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甘心让大好机会溜走?他们是打必胜的决心发动叛变的。”不管是谁，那一份浸沉多年的执着心是最强的。 

“所以你们不做傻瓜、不正面反攻，反而深入险地特地将他们一网打尽。我佩服的是整个计划都进行得和实际状况吻合，你们连时间都预设得如此准确，默契又那么好，就算是最佳拍档也不为过。”对于这一点，柳原泽真是从头佩服到脚的。真不晓得这两个天才是怎么培育出默契来的? 

“真的!咱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也这么认为。”裴秋湖真是一点儿也不懂得“谦虚”二字。“是不是?银夜。” 

阳光般的笑容无一丝杂质地投向神谷银夜阴郁平板的脸庞。 

“嗯。”有再大的气、再强的怒意都被那个笑容给驱逐。看着裴秋湖的笑脸，神谷银夜心底填满了爱意与难以言出的愁思。 

也有点分寸吧!柳原泽提醒自己记得别沦为他们捉弄的对象，再度提出疑问：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银夜这次为什么会这么意外地放过那些人?他根本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更何况是和警察合作，真是让我百思不解。”这点柳原泽真是想破了头也找不到答案。 

神谷银夜不回答，只是眼神眷恋无比地看着裴秋湖，猜想着面带笑容的他知道他的用心吗?他做这一切目的都只是为了要留下他。 

裴秋湖却只是笑得怡然自得，自在地喝他的茶。 

倒是柳原泽旁观两人的动作，心里所想的又是另外一件事。银夜的用心昭然若揭了，只是，这样的感情有前途吗?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看看那一票伤患的情况如何了。”再怎么迟钝的人也察觉到此刻的气氛与他格格不入，柳原泽不再碍人眼，自动自发地离开了。 

柳原泽一走，室内的气氛便立刻被一种情人间微妙的气息大幅占领，那种亲亲昵昵有别于烈火一般的特殊温存气息与午后的晖阳相映、和另一股亲切爽朗的气息相融，是旁人无法攻占的领域。 

裴秋湖默默地起身至书柜上拿来一个急救箱到神谷银夜身旁坐下，伸手便拉来他的右手，上面血迹斑斑，茶杯的碎片还处处可见。 

他一边清理一边问道： 

“干嘛生那么大的气?纪江只是一个小女孩，不至于和你有过节，怎么也值得你如此失控?该不会你是喜欢上这个美丽又调皮的女娃儿了吧?” 

关心十足的话不经过掩饰地由他的口里说出来，坦白真切得让神谷银夜一阵感动，但接着便听到他最后那一句，一副认定的口吻，还充满了浓厚的玩笑意味，不用说，此刻裴秋湖低垂的脸上一定挂着可恶的得意笑容。 

“你别胡说!我怎么可能喜欢她，我对她从来就没有那种感觉。”神谷银夜口气冰冷地说道。 

虽说裴秋湖那硬是认定的一句话十之八九是在开他玩笑，但对神谷银夜来说这是一种非澄清不可的事情，他打死也不想让裴秋湖有误会他的机会。 

裴秋湖听出了神谷银夜话中的漠不关心，了解了他对柳原纪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点头之交，两个人恐怕连相近的兄妹之情都还算不上。 

“既然如此，那么别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开炮。能告诉我，你情绪不好的原因吗?”这一点真是让裴秋湖迷糊了。他知道柳原兄妹并没有注意到银夜刚才的不寻常，但是银夜那举动实在有点让人摸不着头绪。 

神谷银夜只是深深浅浅地看着裴秋湖带笑的脸庞，心里扩大的拉锯战让他不知如何开口。明知道自己对秋湖的感情早已超过一切，就是没办法说出口让他明白，只能藉行动表达出他的在乎；因为他实在没把握，当他说出口时，秋湖还会待在他身边吗? 

“我的手严重吗?”不管怎么挣扎，话就是吐不出来。 

神谷银夜选择逃开这个问题。 

裴秋湖也体贴地不追问。在急救箱中找了一会后发现绷带全用光了，只好取下自己束发用的长发巾，一边为神谷银夜包扎一边说道： 

“血止住了，残留的碎片我也挑干净了，只要擦上几天的药，应该就没事了。”埋着头，没多久时间立刻包扎完成了。投起头对神谷银夜顽皮一笑，开始收拾着急救箱。 

然而神谷银夜实在没办法将裴秋湖的若无其事看在眼底，没有多想地，便从背后抱住了他，紧紧的……脸颊依靠在裴秋湖的肩膀上，长发和着他的，迟疑了好久才开口问道：“纪江若是个这么好的女孩子，你会喜欢她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不那么不安，而是沉稳的。 

裴秋湖没有反抗地任由他抱着，语气好温柔地说道： 

“你不觉得她是一个好妹妹吗?男人与女人之间不是只有爱情才能相处呀!” 

也就是说秋湖对纪江一点动心的感情也没有喽?那么能让他动心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人呢?而且严格来讲，秋湖的回答并不明确。 

“叛乱的事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扩大绛龙会的版图，成为日本首屈一指的黑道组织。” 

“超越青龙传说。”回应他的是一抹肯定的笑容。 

“没错，等整顿好内部之后，再来挑选一下第一个开刀的对象，如何?” 

“先让我把东西放好吧!”将急救箱举至神谷银夜的眼前，让他明白他的无辜。 

而神谷银夜也跟着露出一股不知所以然的模样，让裴秋湖又乐得笑开了怀。 

神谷银夜只好白了他一眼，将手拿开；裴秋湖旋即站起身往书柜走去，将急救箱收好。 

神谷银夜不容他反悔地又补了一句说：“你曾经说过只要我将叛乱的事交由你处理，你就不会打回台湾的主意，这个承诺是不能变质的。”语气是百分之百的坚定。 

裴秋湖转过身，朝着神谷银夜绽出开心的笑容说道：“不管我身在哪里，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我绝对不会忘记你的。” 

他很清楚神谷银夜复杂的一句话里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因为一样重视这个朋友，所以他不会隐瞒自己的心意。 

听到裴秋湖这样真诚的话，神谷银夜真的很感动，那一瞬间鼻头酸涩得直令他想哭!这样赤裸裸的心情从小到大不曾打进他坚硬如钢铁的心里，但这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心火辣辣的，那是一种滚烫的热辣感。 

只要秋湖心里永远重视他，那……就够了。 

经过一阵子的低调活动后，绛龙会又开始在黑道中活跃了。 

四月的天空下，神谷银夜开始大展鸿图地对关东的各个帮派组织进行情报搜查与分析；对于关东地盘的掠夺企图已经昭然若揭，手段与行动都非常积极，代表了他称霸日本黑道的野心。 

在这样的忙碌之余，神谷银夜仍在每天与各个堂主开完会议后就不见了人影。 

有时裴秋湖与会，会议一结束，他们两人便会一齐失踪——正确的说法是，神谷银夜勒令不准任何人打扰地拉着裴秋湖消失。 

然后他们的行影就会不时地出现在绛龙会各个堂口或角落，几乎每个地方都有他们的足迹；也只有这时候才能看到—向冷酷的绛龙会长脸上露出笑容，有着正常人的情绪，像一个正常的少年一样和人说说笑笑、闹得兴高采烈。 

这种奇异的景象连续上演半个月，几乎所有与会的人都能感觉到神谷银夜的确不同了!往常盘旋在他身上的黑色阴鸷消失了，现在的他虽然依旧冷淡，但也已经平和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 

而在裴秋湖三不五时的参与下，绛龙会的声势只能用“如日中天”四个字来形容。 

现在，神谷银夜就算大半时间都用来与裴秋湖厮混不太露面，绛龙会每次的出击也都能够以最少的兵力得到最大的收益效果。因此所有人在对两人的情况习以为常的同时，也不得不以敬佩神谷银夜的心态佩服着裴秋湖；这位一手让绛龙会从毁灭边缘起死回生的奇才，实在让他们心服口服。 

晴朗的天空湛蓝而美丽，—个着白衬衫粉绿长裤的长发少年穿过走廊向庭院走来。 

从他脸上带着惯常展现的悠游笑容与飘摇在阳光下的长发清新宜人，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刚与敌人交过手的人。 

正当裴秋湖与神谷银夜通完电话的瞬间，—道极快速的旋风感袭近他的周围，看不清形状的物体直直朝他射来—— 

整个演变只在瞬间，裴秋湖头向右微倾，冷冽的风擦过他的耳下往身后射去，随后扎着马尾、穿着武士服的柳原纪江也慢慢出现在他的眼前。 

“能在这里碰到你，真是惊喜。最近整个绛龙会变得好忙好忙，大家都是一天见不到一次面，忙进忙出的，好像在准备什么大破坏似的，所有人都是—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是不是你们干了什么惊天动地比黑道火并还要有趣的事啊?”柳原纪江一脸的好奇，眼里的问号足够压死一个人。 

“你就这么想知道?”裴秋湖坏坏地看着她问。 

“当然，别人我不敢说，但是找你就一定问对人了，谁都知道你最近成了绛龙会众所公认的头号高人了。听说因为有你和神谷大哥合作无间的配合，让绛龙会整个活跃了起来，你是个天才哩!” 

“如果你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同样的佩服之意就行了。小姐，你确定你这番话真的是心口如一?”裴秋湖一脸等着看她出糗的笑意。 

原来他发现了?柳原纪江一点也不感到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是因为我是个讲求眼见为凭的人啊!没有事实凭证的传言太没真实感，我是不会去信的。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一个月来的传闻倒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回事。” 

至少眼前的他，一个眼神就能把她的心情断定得这么精准，光凭这点，就可证明他真的不是泛泛之辈。 

“难怪神谷大哥会将你视为唯一的生死至交，只有在你面前才能看得到他的另外一面，而且还常常拉着你消失在会议室中。最主要的是你在绛龙会里根本不代表任何职位，只是很单纯地以神谷大哥的朋友自居，却能够出席重要会议。我猜，你对绛龙会这一个月以来的对外行动一定有一个很大的贡献。” 

有关神谷银夜的反常与裴秋湖的特别，常常是柳原纪江三不五时就会听到的耳语；平时半信半疑，今日一见，她终于渐渐相信真有其事了。 

“不过我一直是‘人上有人’这四个字的信奉者哟。” 

笑得非常自信，抽回插在身后柱子上的银色羽箭，整个身躯往后一倒，躺在草皮上。 

这句话说得真实感十足，裴秋湖很清楚地看出柳原纪江眼底的胆识。又是一个不容小观的人物。 

“对了，听说你是被神谷大哥带回来的，你想回自己的国家吗?” 

“原来你不知道吗?我失去记忆了，连我自己姓什么我都不知道。”绽开爽朗的笑容，裴秋湖一副天下无难事的模样。 

“是吗?不过，你看起来根本不在乎嘛，照样可以过得逍遥又快乐。”柳原纪江微顿了三秒，才恍悟地说道： 

“因为这里也有你的朋友是吗?” 

“乖!听秋湖大哥哥教你一句世界名言，那就是‘四海之内皆朋友’，明白吗?”他摸摸纪江的头，得意地看着她的粉脸一下子愣在当场。 

“什么嘛!你这是什么回答?”正当纪江要发飙的时候，背后一个声音传来。 

“秋湖!”完全独占的声音传来，既霸气又冷漠。接着草皮上传来的沙沙脚步声，然后一个黑影笼罩在柳原纪江的天空上，眼里烧着怒火地看着她。 

裴秋湖偏头朝着神谷银夜一笑，说道： 

“哈罗!你是来加入我们的吗?我刚刚正在奉行中国至圣先师的为人师表者，传道、授业、解惑之行也，你要不要也加入?我可以算你免费。”笑得一脸开怀的家伙似乎不知道自己就是那导火线的点燃者，还很得意地大扯其扯。 

神谷银夜身上所散发出来强烈拒绝他人靠近的意味和那股足以将人冻成冰棒的敌意，连柳原纪江看了，心中也冒起寒意了，觉得自己就好像要被抓住凌迟一样。怎么这家伙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呢? 

神谷银夜明白秋湖只是和纪江在这里闲聊而已。 

他在旁观看已久，秋湖那么精明既没出声就代表什么都没有，而且他此刻眼中的清澈依然，那个笑容中只有如同兄妹的亲情，神谷银夜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他自己的独占欲在作祟罢了，但……现在要他克制对纪江的敌意他就是办不到。 

“该走了!所有的人马都已经回来了，有几件重大的事我们必须讨论才行。”神谷银夜不由分说地拉起裴秋湖，寒硬地对柳原纪江说道：“没事不要老跷课在这里摸混，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了吗?” 

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要柳原纪江少接近他的秋湖；在这等极端不安的情况下，他不允许任何人有抢走秋湖的可能性。 

如果眼神能杀人，柳原纪江大概见不到下一秒的太阳了。 

真恐怖，神谷大哥的杀气也表现得太过火了吧? 

她压根就没有对秋湖动情的可能呀!她喜欢秋湖的亲切、也欣赏他的精明眼光，但是从来也没有过要和他在一起的念头呀，莫名其妙地被人当成情敌，她还真是无辜咧! 

两人相偕离开，裴秋湖可是一点也不给神谷银夜留面子地开口： 

“别老是把人家当成和你有深仇大恨的敌人，当心把她给弄哭了，看你上哪儿找一个妹妹赔给柳原大医师。”话意一听就知道是夸张。 

这小子就是没个正经! 

“你心疼她?”不由自主地问出口，纵使明知不是，还是抵挡不了醋意的发酵。“如果是，那就不必了，纪江从以前开始就是个专捅楼子让柳原泽收拾的人，你想表现当哥哥的气概心疼她，恐怕没有那个机会。”意思就是没事少管那个女娃。 

“那不就是咱们的同党了吗?专门制造余兴节目给其他人有表现服务态度的机会，而且功力还不同凡响，嗯，有前途！”谁知裴秋湖是胡扯瞎盖的高手，专门扭曲神谷银夜的话意。 

“秋湖!”神谷银夜服了他临危不乱的闲扯淡，气得想揍他却又下不了手，只好藉助口头功力。 

“别那么大声，你明知道河东狮吼最没我的缘，别乱扯嗓子。还说呢?亏那些干部们最近才跟我说你不一样了，变得会笑了，脸上也有和煦的表情了，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看起来他们好喜欢你的笑容哪。”眼眸一闪一闪的，促狭的光采尽现。 

被裴秋湖这样出乎意外的赞美，对神谷银夜来说还更是吓了一跳，道： 

“我笑不笑干他们什么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品头论足地净做一些无聊的事?” 

“可是我觉得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有一种小孩的纯真，特别不一样呢!”这句话倒是真的，没有玩笑、打闹的意思，只有发自心底的认真。裴秋湖特别觉得能在神谷银夜的笑容里看到温暖感人的动人感情，那是一种不知名的奇特感情与感觉。 

他的一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还要管用，神谷银夜霎时嘴角带笑，心跳一百地问道：“你真的这么认为?” 

“当然。”裴秋湖给他真诚的一笑，回答他。“好了，有什么重大事件可以说了吧?”言归正传，裴秋湖也想和神谷银夜谈一谈他刚刚发现到的事。 

“今天我意外得到了一个教人感兴趣的消息，有人想暗杀我们两个，委托对象最有可能的是地下暗杀组织，可能性的指使者应该是叛党的余孽，也有可能是关东组织的反击。” 

“真田浩一?或者关东黑道之首银猎会?”裴秋湖不愧是裴秋湖，一下子便想到最有可能的指使者。“最有可能的地下暗杀组织，除了最近一年在东欧新兴起的恐怖暗杀集团之外，没有其它的了，哇!来势汹汹耶!” 

“如果没有意外，三十天之内对方就会采取行动。” 

其实神谷银夜想谈的不只这项重大事件。对他来说目前他和秋湖之间混沌不明的情势，还有柳原纪江的存在对他所带来的强大威胁性都是他所着急的，他信任秋湖，但是担心男女之间特有的吸引力……只是和秋湖的生命安全比起来，这些他都只能暂时按下而已。 

“恐怕除了那个暗杀集团之外，我们还要注意一件事。最近在军事研究界里发展出一种可以植入人脑里控制思想并传送指令的晶片，一旦被植入者的脑波感应到完成了某件事，那个晶片便会在数秒内自动摧毁，换句话说，被植人者一旦完成指令，将会没命。这是一种非常恐怖的手段，这种晶片日前被高手盗走，有人想把我们当成白老鼠。” 
 
第七章
 
 
“你发现了对不对?在‘某个人’的身上有这种东西?”这就是他刚刚眼神不同的原因。 

裴秋湖的脑筋快速运转几秒之后笑道：“千万不要露出不寻常的迹象，我也只是猜测而已。”继而又陷入沉思的状态，复又说道：“我会利用时间好好地查一查，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他一脸无所谓的笑对着神谷银夜，口气不容反对。 

别人他不敢说，但…… 

“你想保护那个人?”是秋湖就一定可能，因为那个人不是绝对的凶手。 

“你不能否认那个人其实也是受害者。”裴秋湖只是笑着提醒他这一点，但口气却已经相当清楚了。“还是你宁愿放掉幕后主谋而迁怒无辜的代罪羔羊?” 

是李代桃僵吗?原本就已经觉得事有蹊跷的神谷银夜此刻豁然明白，那个幕后者想藉此摆脱一切追踪。 

他以为找个替死鬼就能一了百了?没那么简单，秋湖不可能让那个人的生命受到威胁。而他也不会轻易就受人愚弄! 

“嗯。我明白。” 

经由神谷银夜安排的射箭比赛，盛况空前!几乎所有没事的人都挤到靶场来了，为的是争相一睹柳原纪江和裴秋湖的对峙好戏。 

两人以三战两胜定下“生死不论”的赌约。当然“生死不论”这四个字，是裴秋湖硬要人家加上去的；他的固执与顽皮着实让神谷银夜心里好生气闷。 

整个过程在一片兴致高昂的气氛下由开始到结束，始终同灯同分的结果换来的是现场—片掌声如雷、喊声震天的欢呼声，以及柳原纪江对裴秋湖产生高度兴趣，甚至兴奋异常的赞赏与佩服，当下毫无男女之分地黏着裴秋湖不放。 

此举引来了一旁一双阴寒又可怕的吃人眼神盯她不放；还有空气中柳原泽叫她名字的声音。 

就这样，颇了解柳原泽心情的裴秋湖被拉走。在步出道场的那一刹那，眼神与眼神交会，极细微的动作，没有人能察觉到；而神谷银夜暂时按下了心中高涨的怒意。 

两人走到较少人走动的一处草地之后，柳原泽终于放开裴秋湖的手，面对面与他正视着说道： 

“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就直说了，对于银夜，你究竟抱持着什么样的态度?” 

裴秋湖面不改色，依旧是一脸无至上碍的轻松笑容，说道： 

“柳原大医师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和银夜的关系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才对，还用问吗?大家都是一条心的兄弟不是吗?难道柳原医师对银夜还别有企图?” 

他又在颠倒是非、以假乱真了!总是这样，就算是天灾地变临身，柳原泽也毫不怀疑这家伙也一定是这种真真假假、超爱捉弄人的姿态，你想听的他一定不会乖乖地说出来，总是扑朔迷离地搞得一旁的人神经衰弱，他才悠哉游哉地说出重点。所以除非你耐性奇佳能磨到他愿意松口，否则别想要逼他说真话。可是世界上有这种人吗?柳原泽很怀疑。 

只是事情已经到了紧要关头，柳原泽绝不允许他再蒙混下去。 

“别有企图的不是我，是银夜，是他对你有企图!我怕这么下去会没完没了，我只是想要你—句话而已，对你来说并不难不是吗?” 

“好吧，你问吧。”裴秋湖—副乖巧合作的样子等着柳原泽发问。 

他这样子反而让柳原泽心生警觉，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安分过了?虽然看他那一脸纯真无辜的样子，让人很难不去相信他是真的有问必答，但他的心思实在太难捉摸，柳原泽担心问到最后，结果什么也没有。 

没办法，只有赌一赌了。 

“事关纪江的生命安全，你不能怪我侵犯隐私权或罗嗦。你应该也知道吧?银夜对你的感情已经不再单纯的友谊所能解释的了。不，也许该说你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是无可磨灭、无人能取代的了，只是你一直没有点明而已，对不对?” 

没有让裴秋湖回答的时间，柳原泽又接续说道： 

“银夜的过去我相信你也心中有数，他虽然不是个纯正的黑道份子，但他在黑道中出生、长大，所接触的自然是人性中所有最负面的一切行为与手段。黑道中的斗争、猜忌、杀戮，一切一切为求生存不择手段的画面，不断地在他的生命中上演。 

“打从他懂事起，他的生命里就没有感情这种东西，岩崎澈教给他的全是如何将他人踩在脚下而往上攀升的哲学。童年的一切记忆是塑造一个人成长人格的基础，就算你日后再明白这种道理，无力改变就是事实，更何况五岁那年银夜还亲眼目睹了全家惨死在他面前的情况…… 

“小小的心灵上划下那么深长的一道伤口，需要回复的时间是很久的，只是岩崎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认贼作父不足以给他任何打击，才十二岁的年纪，这种事却已经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然而只要一想到自己家人的性命全被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一手剥夺走，要银夜不作反击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岩崎澈教给他残酷、霸道、阴狠种种的认知与事实，却忽略了银夜的智慧与深不见底的心性；银夜打算用自己打下的基业、自己的手段完成自己报仇的心愿，只要是和岩崎澈有关的事，他统统会弃之不顾。银夜就是这样一个极端又高傲的人，因为不懂情、所以没有情，我遇到他的时候就知道除非奇迹出现，否则这种情况永远也不可能改变，因为银夜已经不再有心……可是你却出现了，以一种理所当然又毫不犹豫的姿态接近银夜。从来没有一个人敢任意靠近他身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但有一点我却很清楚，你的出现彻彻底底地打翻了银夜心目中的所有认定，等于是重新将他脑中对于感情的定义洗牌了一样。” 

“仅仅一瞬间，你便强势进入了银夜的心。这样的改变是很极端的，你让银夜无法不重视你、无法不喜欢你，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将你排除在他的心之外，对你，他付出太多、陷得太深，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陷入儿近无法自拔的地步。银夜的积极与无所不用其极你不是不知道，一旦让他认定了，他就不可能放你走，那么你呢?” 

“摆到现实社会中来看，这段感情是太惊世骇俗了，但是不管外人的看法怎样，都不足以影响什么，情感的本身并没有罪，重要的是当事人心里怎么想。也许我是太多嘴了，但是你对银夜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我想你也该好好想一想了。” 

能牵动主宰银夜所有心情的人，面对那样一份不能衡量的感情，聪明如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然而为了纪江好，柳原泽只能私心地祈祷这段感情能有好结果。 

望着他，柳原泽希望能从他口里听见什么话。没想到他还是一脸温和平静地对着他说：“听说今天的天气很热，我们去前厅喝杯凉的，顺便等银夜吧。一直待在这大太阳底下不用多久就会被烤干了，我很体贴对吧？不用拿这么意想不到的表情看我，你的感谢之意我已经 

接收到了，我们走吧!”裴秋湖自在写意地搭着柳原泽的肩膀，不容分说地拉着他向大厅走去。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柳原泽万万没想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想唬弄他也要有点分寸。 

“真是看不出来柳原大医师对纪江妹妹居然这么关心，真的不愧是纪江妹妹的好大哥哟!”裴秋湖眨着双眼对他说道，眼底尽是促狭。 

搞得柳原泽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向来严谨的他哪禁得起裴秋湖这样子的逗弄，想扳起脸孔教训他又提不起气来，不一会儿两人已经走进大厅，而神谷银夜也早就坐在大厅里等着他们大驾光临了。 

深夜时分，一片万籁俱寂之际，两个轻轻浅浅的对话传了出来。 

“你真的确定了她完全是受害者？” 

神谷银夜躺在床的另一边问着身旁的裴秋湖。 

自出游回来以后，他们两个就一直这样同床共枕着。向来冷漠难以亲近的心一旦被打破就很难恢复，更何况已经习惯了有裴秋湖在身旁的神谷银夜根本离不开他；而裴秋糊也很自动自发地跟他挤在一张双人床上，彼此之间都没有说些什么，一切看上去就好像是很自然而然的发展一样。 

“更正。是我从来就没想过她会杀我们。我相信，不管是受人威胁还是被人利用，任何一种的情况下，纪江都不会对我们存有这种心态，她完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用晶片控制住了；依我猜测，昨天她对我射那一箭很可能是前奏，只是她本身并不知道。”裴秋湖公开了他今天所观察到的结果。 

正确的说法是，他以自己为饵想亲自试验一下那个杀人晶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结果，他注意到平常的纪江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有在两人对峙时她的眼底曾闪过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眼神，一种是单纯的挑战兴味；一种是暗藏杀气的光芒。由此可见，那个杀人晶片会在潜意识的状态下控制人的脑波，诱使人不自觉地去做某一件事，而那个行为却和当事人完全没有关系，真是好恐怖的一项设计发明。 

“也就是说纪江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攻击你，而你就这么相信她，甚至不惜以己身为饵去诱发她对你的杀机?你真是太大胆了，我早知道你想做的没有你昨天说得那么简单。” 

不是神谷银夜太过自以为是，相反地，他绝对相信裴秋湖的能力。但是相信是一回事，要他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地任由事情发生，他却办不到。 

我相信他，所以一定没有事。会这么说而一点也不担心的话，那根本就不是爱了，亲涉险境的可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啊!说不担心，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神谷银夜无法不在一旁守护着他，所以便取消早上的计划，尽量不打扰秋湖地跟在一旁。 

“为什么我不可以相信她?一个人不管再怎么掩饰，眼神绝对骗不了人，端看你是否有心了解，和有没有那个敏锐的感觉。更何况纪江只是一个小女孩，她的反应骗不了我，是真是假我一看就知道。” 

“如果可以，我真不喜欢听到你这么说。”神谷银夜喃喃咕哝着。秋湖的话里对纪江有着浓浓的疼爱气息，让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胃酸都快从喉咙里跑出来了。 

他的抱怨很清楚地听在裴秋湖的耳里。早上和柳原泽的对话此刻还很清晰地浮在他的脑海里，他的心有点乱…… 

其实这些裴秋湖都知道，早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在神谷银夜眼中看到难以磨灭的恨恸与极端，还有深沉的孤独。独自一人与环境拼斗、对抗恶势力，那份孤寂在神谷银夜的心中是好厚的一面墙；尔后他的反应、他冷眼旁观樱华社的态度，更证实了他心中的想法。 

而他对银夜的感情，老实说若要认真研究起来，他也迷糊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绝不是同情或一时兴起。 

银夜是个顶天立地的堂堂男子，他有他的能力和不畏一切阻难的硬骨，不用他多事地付出什么同情；更何况自己的事自己负责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生存态度，从来他可没想到要付出同情这种可悲的态度。 

在情况演变到今天以前，他从来就只单纯地抱持着真心真意与银夜做一对共患难的好朋友，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子，裴秋湖的心意从头至尾都没有变过，银夜在他心中一直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好朋友，为此，他一直就以一颗无伪的心和银夜在一起。可是这份珍贵友谊的心情，在今天柳原泽的一句问话之下他竟无法回答了，他说不出“银夜是他最要好的朋友”这句话，而且是无法对自己说…… 

难道在他心中，银夜的地位并不仅“只是朋友”这种感情吗？还有另一种更深刻的东西存在吗？裴秋湖看不明自己此刻心中的意念，有始以来他第一次陷入了茫然。 

静谧的时间停止，轻轻的一句话又从身边传来： 

“今天早上，我听到你和柳原的对话了。”淡淡地将一颗原子弹丢下，神谷银夜此刻心情的起伏转变与裴秋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秋湖的爱意一日一日加深的情况下，神谷银夜愈来愈按捺不住的是那份熊燃烧的情火；他很想将他们之间暖味不明的气氛化暗为明，又怕一旦说出口了，会让秋湖离他远去…… 

害怕秋湖离他远去的恐惧和与日俱增的情感两相冲突之下，这段日子以来神谷银夜的心备受煎熬，每每都让他激荡得不知如何是好。不巧今天又听见秋糊和柳原泽的一番对话，强烈地在他心中翻搅。迫切想知道秋湖心中想法的心情让神谷银夜不经考虑地便丢出这一句。 

他提心吊胆的心跳已经直逼两百，双眼不由自主地往身边的人儿看去，这一看却让他愣在当场！ 

裴秋湖不知何时已经闭上双眼梦周公去了，别说回答他了，搞不好有没有听到他的话都还是一个未知数哩! 

看他这样，神谷银夜一句问话梗在喉咙就再也吐不出来了，紧张又放松的矛盾情绪让他在心中暗暗懊恼。 

为什么那一句最重要的话始终问不出来? 

静静看着他的睡颜，在月光的拂照之下显得平静而安详，就好像不知人间愁苦的婴儿一般沉沉地睡着，让人不禁为他恬静清逸的睡颜着迷。 

“秋湖?” 

这样近距离而毫无顾忌地看着他对神谷银夜来说是一项极大的诱惑，难得的一次他比他晚睡，神谷银夜的心中竟兴起了犯罪的念头。他想尝尝他薄嫩诱人的嘴唇是什么样的滋味；他想…… 

难以抑制的，神谷银夜缓缓低下头，眼看就要达成他一亲芳泽的愿望了，裴秋湖却在这个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梦呓，状若无心地翻过身去，让神谷银夜深情的一吻只得硬生生地转移阵地，落在他那柔美细致的脸颊上。 

然而这样的偷尝已让神谷银夜心痒难耐，眼看心中那一面摇摇欲坠的堤防就要崩溃，神谷银夜不想惊动了他的睡眠，万般无奈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克制自己的蠢动，落了个无眠的夜晚，满怀心事却也愈沉愈重了。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柳原泽这个专属医师外，没有人发现到他们的会长变了。 

与裴秋湖之间的相处方式虽然和以往一样，可是气氛和感觉却有着细微的变化，银夜总是沉沉闷闷、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有时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双眼睛三不五时就瞟到秋湖的身上，深沉复杂得……教柳原泽不禁怀疑他们两个是否摊牌了?就算不是，只怕也相去不远了。 

然而摸不透的还是裴秋湖的心思。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地爽朗亲切，一样和众人打成一片，不管从哪一个角度都找不出破绽，让柳原泽实在狐疑，秋湖他……还是不能接受银夜吗? 

然而面对绛龙会一步步地将势力往关东地区推进之时，暗杀的阴影一直笼罩在裴秋湖与神谷银夜之中，为此，两人除了指挥对关东组织的作战政策之外，还必须分心深入了解东欧暗杀集团这次的行事方针，仔细地加以研讨分析，另外为了兼顾柳原纪江的安全，裴秋湖更将所有的心思花在破解暗杀晶片的工作上。 

连续三天下来，两个人不分日夜地工作着，加上彼此一直搁在心中的感情问题，双面轰炸之下，已稍稍看得出两人的倦态。 

这天晚上，两人再度披挂上阵，面对的是关东两大核心组织的挑战。一南一北的战局，相差不过数里，在裴秋湖运筹帷帽的安排下，与拥有雄厚实力为后盾的两大核心组织对拼起来，一时之间颇占上风，两人合作无间地将敌人分别引入混战与陷阱的局面中。 

以战为主的神谷银夜秉持以往的原则，将己方的战斗力一直直线提升，务求速战速决；而以计谋取胜的裴秋湖则以陷阱为主、暗攻为辅将对手挑起，两人明为兵分两地，实则神谷银夜的兵力乃是裴秋湖最大的后盾，两人预计引出东欧的杀手之后便来个瓮中捉鳖，一举成擒，打个漂亮的胜仗! 

然而一颗不定时炸弹，终究还是引爆了—— 

“没事吧?”担任裴秋湖贴身保镖的风影立在背后问道。从那次出游之后，他便一直像影子般的支援着裴秋湖，这是他的任务。 

“我还应付得来。你自己小心一点，这次的杀手不像我们以前应付的那些三脚猫，非常难对付，奉劝你最好不要分心。”裴秋湖手指的缝隙各贴着三把薄如蝉翼的银刀，依旧含笑说道。 

两人缠战身手特高的东欧杀手已经有一段时间，以二对六，虽然还应付得来，但两人的额上亦是汗雨点点，可见情形尚未在控制之中。 

而外围战圈的神谷银夜挂念着核心中的裴秋湖，动起手脚来更是丝毫不留情；虹影与机关天才瑶影也凭藉着高超的忍术身手，一路与神谷银夜过关斩将。 

眼看就要接近裴秋湖两人，这时不谙格斗技巧的裴秋湖身上已然挂彩，虽是小小的伤却也足够点燃神谷银夜心中的怒火! 

他迅速地贴近裴秋湖的身边，流影三人组默契极佳地包围住两人，与六名杀手展开厮杀，一下子情况陷入失控的局面，东欧杀手身手高深莫测，连流影三人组也初逢敌手地三对三一时之间仍分不出胜负；剩下的另外三名杀手见机不可失，卯足全力猛攻神谷银夜与裴秋湖，纵使豁出实力有如天神降助、纵使暗器神射无人能敌，也已双双挂彩。 

身后的喘息有愈见急促的趋势，神谷银夜心知肚明裴秋湖的伤愈来愈重了，更是不顾三七二十一地拼了命与对手交锋，心急如焚地急欲结束这场战斗。 

“别急，银夜，你一急，方寸就乱，对方会趁机要你的命的!我还撑得住，你别让他们反败为胜了。”裴秋湖岂会不知道神谷银夜心里在想什么，小声在他耳边提醒他。 

所有的陷阱已经用光，被困在其中的神谷银夜失了地利与天时，原本就是精简原则作战的人和也岌岌可危，神谷银夜只恨不能分身有术好保护裴秋湖。 

不过秋湖的声音倒提醒了他，他们还准备了一条后路，神谷银夜扶着裴秋湖小声回答道：“秋湖，撑着点，我让风影他们不露破绽地掩护我们，一路退到支援点。 

再过三分钟，银龙堂的支援部队就来了，到时候你身上有多少伤，我就要那两大组织加倍偿还!” 

神谷银夜像发誓般的说完这段话。千万不要怀疑他这段话的真实性，因为裴秋湖受伤的事实已经让他的自制力濒临临界点，如果不是裴秋湖仍在他身边，相信他会二话不说释出全身的蛮力与那些杀手同归于尽，但是现在一切以保护裴秋湖为重点。 

于是，在绝佳的默契之下，流影三人组平安保得神谷银夜两人退至他们一早就设定好的撤退地点，前线布满了跳弹地雷，只要敌人想越雷池一步就要有粉身碎骨的心理准备；当然，这里也是他们最后的选择。而识相的六个东欧特级杀手并没有前进，神谷银夜一行人争取到了几分钟的休息时间。 

轻轻地将全身是伤的裴秋湖放在铺了衣服的地面上，神谷银夜将他额前的乱发轻拂至一旁说道： 

“秋湖，你怎么样了?还支撑得住吗?你身上的伤严不严重?随便什么动作都可以，给我一个答示好不好?”激烈的斗争下来，五个人虽然都挂彩，但裴秋湖伤得特别严重，从他微弱而急促的喘息声便可听出。 

偏偏又不能点灯察看他的伤势，神谷银夜一颗心都快疼死了。面对一个不小心秋湖就会永远离开他的梦魇，正像一只无形的魔手紧紧扯住他的五脏六腑一样。 

“放心吧，就算我再怎么不济，就这些外伤我有自信还死不了……” 

“别说……别说那个字。”一只手掌快速地捣住裴秋湖的嘴唇，已经绷得死紧的神经实在承受不起那个不祥的威胁。 

裴秋湖轻轻一笑，不忍让他更担心地闭上了嘴，慢慢地往他怀里靠去…… 

感受到他的动作，神谷银夜像在对待一件他此生最为重要的瑰宝一样，极其小心地将秋湖拥在怀里。拥着他，好像这样他就不会飞走；抱着他，相信这样他就不会离开…… 

至此，神谷银夜心底的恐慌完全暴露了出来。就算是在黑暗中，任谁都可以感受得到他心底强烈的痛楚与不舍；柳原泽说得没错，他真的是陷得太深了。 

不妙!危险的气息正在接近他们，流影三人组专注注意着危险来源；神谷银夜尽量不惊动裴秋湖地移动整个身躯挡在他身前。他知道离他不远处的一个地方，一个捕猎般的气息正逼近他，如果在这时候有任何动静，裴秋湖绝对察觉得到，他绝不让忍者袭击事件再度重演! 

黑暗中，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秋湖，神谷银夜打横了心，不管冲着他来的是什么样的危险，他都决定要承接下来，不再让秋湖受任何一丁点伤。 

危险的安静空间中，破空袭来的是一枝带着绝对杀伤力的取命银箭，直逼神谷银夜的心口，细微的呼啸声，清冷闪耀的银光，在在引起了裴秋湖的注意；就在那短短几秒的时间里，裴秋湖使出全身力量冷不防地将身前的神谷银夜压倒! 

骤然而来的情势让神谷银夜瞪大眼睛，正要翻身之际，裴秋湖已替他承受了那致命一箭，身躯直直地倒在他身上，在他耳边低语： 

“别动，银夜。” 

该死!他怎么可能不动?神谷银夜一心只想保护裴秋湖，然而紧接而来的银箭迫在眼前，连让神谷银夜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前后两发间隔不到五秒的时间，在裴秋湖死命抱住神谷银夜不放的情况下，分别射中了裴秋湖的双肩，霎时血流如注，裴秋湖也失去意识地全身软倒，头部撞上一旁的石块。 

空白的刹那间，神谷银夜的天地全部被撕裂，脑子里什么东西也没有，眼神呈现混乱与空虚!他没有办法想象什么，片片正在碎裂的心也什么都接受不了，他只是伸着颤抖的手抱起伤重的裴秋湖，哀恸欲绝地唤道： 

“秋湖……秋湖……” 

嘶哑的声音流泄出来的是无边的伤心，那痛彻心扉的绝望感清清楚楚地流进流影三人组的心里，只怕恁是上帝也难以感受得出此刻神谷银夜心中的痛于万分之不!他还不要绝望，就算事情已到了尽头，他也不要就此绝望! 

“秋湖……”神谷银夜嘶声唤道。只想要裴秋湖再度回应他，哪怕是一个喘息声也好。 

“神谷，偷袭者逮到了!”虹影将一名手持弓箭的短发女子带到神谷银夜的面前，那名女子赫然就是柳原纪江。 

只是现在的柳原纪江和平常完全不同，她带着冰冷空幻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两个猎物，说道：“去，功亏一篑，居然漏掉了一个。” 

此刻的她仿佛变成子另外一个人。 

在此同时，银龙堂的支援部队已经赶到，时间上分秒不差。 

“会长，我们已经将这附近全部包围起来，现在只等你下命令——咦?秋湖先生他怎么了?”由银龙堂主所率领的支援部队一直只是呈待命现象，没想到今日还是派上用场了。当然他也看见柳原纪江被一名长发女子所押住的情况，心中更是大喊不妙。 

神谷银夜将裴秋湖抱在怀里站起身说道： 

“绿川，通知所有人马立刻撤退，我们回绛龙会总堂。风，你和瑶暂时回去休息；虹，你押着柳原纪江，我们走。”神谷银夜神色严峻地走在前头，一场轰动日本黑道的械斗就这样暂时收了场。 

“绿川，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出诊在外，接到消息而匆匆赶回来的柳原泽拉住神情不爽的绿川明一，激动地问道。 

“再说几次都一样，纪江偷袭秋湖，现在他伤重，人在医疗室里，如果救不活他，相信纪江也活不成了。”证实柳原纪江所为，绿川明一也不敢相信，然而证据确凿，绿川明一也难以谅解为什么一向活泼可爱的纪江会对秋湖和会长痛下杀手。 

“不!不可能!纪江一向最喜欢银夜和秋湖，她对他们两个都充满了敬佩和仰慕，怎么可能会起杀机？连一个最起码的动机都没有，打死我，我都不相信。”突如其来的消息如青天霹雳。根本没有冲突点的人怎么会突然下重手?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 

“由不得你不相信，见到她的不止我一个人，难道我错认，其他人也跟着认错了?没有用的，柳原，我知道你护妹心切，我也知道你百分之百相信纪江的心情，但是这次的事件闹得太大了，人证物证都在，现在你只能祈祷秋湖平安无事，那么纪江就没事；否则不只纪江要遭殃，恐怕未来的关东黑道也要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第八章
 
 
“我不管什么腥风血雨的，除非纪江明明白白地亲口告诉我她杀人的动机与心情，否则不管你有再多的证据都没用!我不是一径盲目地相信纪江，而是我真正打从心底就知道纪江绝不会这么做!她是我的妹子，一个毫无心机的女孩，虽然性子强了点、傲了点，但是绝对是一个善良而普通的好女孩。一个明明确确自己日后要走的是什么路子的女孩，你想她有可能糊涂到去杀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人吗?”柳原泽愈说愈不能自己，移动身子准备离开。 

绿川明一拉住他，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要去和银夜说清楚，在没有确实证据之前，谁都不准动纪江一根寒毛。” 

绿川明一听吓到了，使出手劲用力拉住他，不让他离开。 

“你疯了?会长现在正在气头上，根本不会听你说的话，你现在去只是送死!” 

整整一天一夜没现身，谁都知道现在神谷银夜的心情坏到极点；又不是不要命了现在去找他，要知道驯兽师现在正生死未卜呢! 

“你别拉着我，我绝不会让纪江就这样白白送命的。” 

“哦?那么你能为柳原纪江做什么呢?” 

一个寒得冻人身骨的声音仿若从黑暗地狱里传来一般，轻轻淡淡地丢下一句询问，两个正在拉扯中的男人被这个声音一切入，双双转回头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子。 

神谷银夜长发有些散乱，衣服也还是前天的那套墨衣劲装，足见他这消失的一天一夜里没有做过任何的梳理措施。然而他的脸却尽褪疯狂与戾色，沉静得让人再三打量也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就好像带上了一张平平静静的面具一样；如此这般的不动声色，反而让人打从心底里发寒，因为从没有人见过神谷银夜的这号神情。 

绿川明一不禁敛起双眉不发一语。 

“其实你何必这么急着替她脱罪?如果她真的没做，你大可不必在意他人怎么说，一笑置之不就得了。” 

天哪!这种时候会长居然还挂着一张笑脸，从来没怕过什么人的绿川明一开始从心底冒出鸡皮疙瘩。那笑容冰冰冷冷的像一把剑啊! 

话虽如此，但柳原泽更明白神谷银夜不是那种你不说一句话、不在乎的神态就予以注意的人，尤其在握有足以说服所有人的证据的情况底下，若不主动争取的话，只怕银夜不会善了。 

急于替妹妹脱罪并不代表他真的担心纪江有杀人，而是真切的着急。 

“然后让事情一直延宕在那里?身为纪江的哥哥，我有权利过问这件事。” 

“好了，我不想听你第二次的辩解。来人，把柳原纪江带上来。”拿起手边的茶，神谷银夜语气磅礴地下命令，一派悠然地喝着手中的茶。 

“纪江!”柳原泽不舍地看着憔悴的纪江，心疼得不住对神谷银夜怒目相向。“放开她，否则我跟你没完没了！” 

神谷银夜淡然一笑。 

“没完没了?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神谷银夜挂着淡然笑意的脸孔看向柳原纪江，说道：“秋湖被你伤成生死未卜的情况，你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杀他!你不能诬蔑我!”莫名其妙地就被人押在车上活像等着接受审判的罪犯一样，她柳原纪江绝不接受这种超烂的待遇。 

“没有?”神谷银夜盯着她，那淡然的脸孔实在和眼中的冰冷划不上等号。他将两枝沾满血迹的银箭丢到地上。半倾身向前的，说道：“这两枝银箭是从秋湖的身体里拔出来的，那上面沾满了秋湖的血迹，你敢说没有?” 

神谷银夜无法挥去当拔起这两枝箭时，由秋湖胸口所喷出来的血，和自己的身体那仿若被抽干一切的感受，这种痛就算柳原纪江死上十次也不够偿还，她居然还不承认。 

阴寒寒的气息夹杂着恨意和杀气，全面笼罩住神谷银夜，源源不绝地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此刻的他根本不是人，他丧失了人该有的温热感，他是个恶魔，是个已经变成撒旦的恶魔! 

会长疯了……绿川明一恐惧地发现这个事实。 

“不，这不是我做的，我没有理由杀秋湖大哥，一个理由也没有!这件事绝对不是我做的。”对纪江来说，神谷银夜的指控成不成真她无所谓，她真正不能原谅的是来自心底的一个指责。她是凶手?这种违背自己处世态度的行为教她如何面对? 

“人证物证齐全，银箭上面除了你的指纹之外没有别人的，好样的，你敢做不敢当，我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笑容在冷寒的口气下渐渐褪去。一意孤行尚不足以形容神谷银夜的疯狂，也许就如同绿川明一所感受到的，神谷银夜已经丧失理智了；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救不了柳原纪江，除非…… 

疯狂的杀人恨意从冰封的状态下一举爆裂而出，其冲劲力就连高手也无法简单承受得了，何况神谷银夜释出的是他从未用过的忍术之气。从再平常不过的生活里修习而来，正因已成习惯，神谷银夜甚至不去注意他的修习程度究竟如何，如今一经爆发，骇人的窒息感无声无息地圈住柳原纪江的颈项，冰冷的气息从她脸上划过，一道道的伤口迅速呈现在众人眼前。 

“纪江!”努力要冲上前搭救爱妹的柳原泽被绿川明一使劲地拉住，就连押住柳原纪江的两名男子也连连退开，足见那股杀气有多恐怖。 

无形杀气难以逃脱，柳原纪江的身上已有多处伤痕，嘴角已经流出血迹，然而神谷银夜并不打算罢手，他正在凌迟柳原纪江。 

“住……手，银夜……”突然，一声微弱的细喊从一旁传了出来。 

嵌刻在心底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一经切入，杀气明显削弱了几分，处于极度疯狂状态下的神谷银夜愣愣地回神。 

“你答应过我不杀纪江的……”短短一句话，却是用尽了裴秋湖的全身力气。 

这一下，不得了，神谷银夜好像完全清醒了，身上的杀气全然消失，换上的是一副担忧的面孔及骤然站起的身子。 

神谷银夜飞奔至靠在墙壁不断喘着气的裴秋湖身边，扶住他急急忙忙说道： 

“该死的，你怎么跑出来了?虹明明告诉我你昏迷不醒，不容许任何人打扰你的。” 

不过，看他终于清醒，神谷银夜心底喜胜于忧。不管怎么样，秋湖终于回复意识了，而且难以想象的是竟会出现在这里，这一点彻底让神谷银夜见识到他意志坚强的一面。 

“银夜，我不准你杀纪江，她是无辜的……”裴秋湖撑着虚弱至极的身体，细如蚊呐地说道，但语气却非常坚决。 

包括所有在场的人都因裴秋湖的出现而松了一口气，庆幸风灾远离，捡得余生，莫不对裴秋湖献上至深的谢意；柳原泽也已经二话不说地挣脱绿川明一，跑上前扶起已然昏厥的柳原纪江。 

一切以裴秋湖为重，神谷银夜连一秒的考虑也没有就点头答应了他。 

“你放心，在你康复之前我保证不动她一根寒毛。” 

裴秋湖其实已经撑不住了，在神谷银夜承诺的尾音消失的同时，他也昏倒在他的怀里了。 

“记住，千万不能移动他，否则，我不敢保证后果会怎么样。” 

他的昏倒让神谷银夜突然想起了虹影说过的话，心底一凉，迅速抱起他的身子，朝空气中一喊：“虹影，出来!” 

然后立即从众人眼前消失，急速奔往诊疗室。 

经过一段漫长的等待之后，神谷银夜被允许进入十坪大的宽敞和室——绛龙会的诊疗室。 

“怎么样?秋湖他还好吧?” 

与一名长发女郎对视，神谷银夜目光逼人地直问；长发女郎自始至终不曾被他的态度动摇过，仍然是幽幽邈邈地说道： 

“我不是警告过你，就算他清醒了也绝对不能移动他的吗?”嗓音低低沉沉地说着，就像在念一篇无平仄韵脚的文稿一样。“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剩下的就看他的求生意志了。” 

“什么意思?”神谷银夜心口一跳。 

“意思就是他能醒过来便罢，如果不能，就永远都是这样了。” 

“什么叫永远都是这样?难道秋湖他……” 

“对!就像你所想的，永远昏迷不醒，变成一个活死人。” 

青天霹雳打得神谷银夜摇摇欲坠，整个人靠在墙壁，瞬间像没了力气的洋娃娃般静静地垂靠着。 

“本来若只有头部的撞伤的话，要救活他轻而易举，可是他被那两箭伤得实在太深，一箭射在右胸，伤了大动脉；另外一箭与心脏的距离只有O．三公分的距离，算是险擦而过，再加上大量出血，昏迷不醒已是我最大的能力了，接下来……就看你了，神谷。” 

“我?”神谷银夜迷茫地看着虹影，连扬名海外的女神医都没办法了，他能起什么作用? 

“当然是你。”虹影寒冷的眸光一闪，残酷地盯着神谷银夜看，一字一字慢慢地说着：“难道你真的想看他从你眼前消失、想让他离开你?连你的心意都还来不及让他知道，就这样让他离开?什么努力都不做，而将自己的骇怕推给别人的人是最没担当的人，我相信我们三个人眼中的你，并不是这种人。”虹影不只话有双关，还语带提醒地对神谷银夜说着。 

当真是旁观者清，她指出了这几个月来一直令神谷银夜痛苦的感情问题的最根本原因。 

低垂的头瞬间抬起，原本落寞绝望的眼神霎时燃起了奇异的光芒，火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虹影，心中却有着另一番从未体悟过的想法；他感觉自己好像拨云见日，看到了清朗的阳光——般，而那份温热的光芒驱走了他所有的低潮，带给了他无穷的希望!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谢谢你，虹影。” 

“我明天早上会再来，再见。” 

时间已经慢慢走向晌午，神谷银夜将所有窗户打开，让阳光照射进来，洒落满地的光亮；自己则盘腿坐在裴秋湖的身旁，一手紧握住他的手藉以传达力量给他，打算陪着他度过这最难挨的时光。 

虹影说得对，从头到尾他只是被自己的骇怕所迷惑而已；他害怕像小时候双亲离开他的恶梦一样，秋湖也将永远离开他，而他也将失去唯—的最爱。因为自己的这一份骇怕，所以他不敢表达自己的爱意，深怕再次被失落给攫获；因为自己的这一份骇怕，让他紧紧将自己保护住，怕自己终将承受不住秋湖的拒绝……所谓的“不想破坏两人之间的合谐”、“只要秋湖愿 

意永远当他的朋友就好”，这些都是他为自己的怯懦所找的藉口，因为不敢踏出这一步，所以就将所有的原因都归究秋湖的不接受态心度上，说穿了只是他自以为是罢了，因为他从头到尾并没有真正问过秋湖的意思不是吗?难道秋湖真的一旦拒绝他，他就不会再爱他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他怕什么呢?不管秋湖的答案怎么样，他爱他的心是永不更改的! 

他发誓将用永远不变的爱一生守护秋湖；不管将来的变化如何，这点决心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接下来的整整七天，裴秋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昏迷状态中，生命指数一度相当不乐观地迹近停止，而后又恢复；虽然微弱、虽然起起落落，但仍看得出来裴秋湖一直努力地在与死神搏斗，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想要挣脱生死边缘的束缚。不讳言的，他真的是一个生命力相当强韧、求生意志过人的一个人，这种意志可以令任何一个轻易放弃自己的人汗颜。 

七天里，神谷银夜足不出户，将所有事情暂时丢给三堂堂主，日夜守在裴秋湖身边。 

绛龙会首度由活跃降到了最低调的情况，几乎全会里的人都有一个共识，在裴秋湖尚未清醒之前，除了医师之外，不管是谁都不能擅自进入诊疗室之内，否则一旦被冠上“惊扰”二字，那后果可就得自行负责了。 

这天入夜后，连续下了两天两夜的雨终告停止，一些虫鸣声开始断断续续地鸣唱起来；经过大雨的洗涤，空气变得相当清新，随着凉风阵阵送人鼻间，有一种凉爽甘甜的味道，令人神清气爽。 

一直保持着浅眠状态的神谷银夜慢慢地转醒，首先感觉到的是握在手里的另一只手消失了，整个手心空空荡荡的…… 

他霍地睁开眼，却见身边羽被下应该躺着的身子也不见了! 

那个整整七天以来让他食不知味、夜不成眠的人儿居然不见了?神谷银夜的心重重地被撞了一下，一身冷汗立即冒出，双眼急切地开始在四周搜寻，心里的恐慌不是惊吓两字所能轻松解释的。 

“秋湖……” 

当他抬头一看时，心脏又重重地落回原地，唯有剧烈的跳动，在短时间之内还是不能恢复正常，因为更令他不敢相信的是眼前躺靠在躺椅上的人竟是那前一刻还陷入昏迷状态的人! 

这惊喜来得实在太出人意料了，神谷银夜的情绪立刻由降到谷底一下子回升到原点，然后渐渐地往狂喜飙去。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秋湖，你真的醒了吗?”神谷银夜轻轻地走到躺椅的后面，蹲下身双手往前轻轻将裴秋湖整个人环进臂弯里，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着。话语中的激动不是他人所能想象，却明显得教人不能忽视。 

“银夜，你一直没睡对不对?”他太了解神谷银夜的性子，已经有点明白自己在银夜心目中的地位。轻易便揣测出他的行为，让裴秋湖有点不舍地问道。 

虽然气息依然虚弱，但咬字清楚不禁让神谷银夜喜从中来，更加确定了他已经清醒的事实。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头与头相贴，神谷银夜的声音有些兴奋，更有掩不住的哽咽热辣，他感觉到自己这几天的日夜相守终于有了代价，那些不愉快如今皆已离他远去，为了秋湖能醒来，他可以什么都不去在意了。 

“我好像睡了很久的样子。” 

“嗯。久得我几乎都忘了时间的存在了。”神谷银夜好似自言自语地说完，神情有丝落寞。 

这几天以来，他一直以相信秋湖一定会醒来的信心在支撑着自己，不愿也不允许心中有任何一丝可怕的念头；既然已经向秋湖告白，那么除了他之外，便再也不允许任何人拿走秋湖的命，即使是死神他也不允许!就是这样的信念，他与秋湖一直在交流，绝对不放弃自己，因 

为他一旦放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谈这些，我立刻让虹影过来帮你看看你的情况，等我。”丧气与怀想的话不多说，努力让情况变得更好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不要，现在不要。”裴秋湖快一步地抓住神谷银夜，轻轻摇着头说：“我想好好地静一静，想现在有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这一刻的宁静、这一刻的安详，裴秋湖不想离开。 

“你看，今天的夜色很美吧?果然下过雨的天空与月色还是比较令人留恋的，在凉风中被唤醒，一睁开眼睛便被眼前的夜色所迷，宽广的天空夜幕高挂，少了黑沉沉的压迫感，有种吸引人的纯黑之美，一轮明月无疑的是黑夜中最美丽的一颗宝石，点点的星芒晶莹灿烂，这样静谧而美好的一刻，我只想好好欣赏，我什么人都不想见，我现在只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其它的事明天再谈好吗?”面对这样的夜晚，裴秋湖有些任性。 

“你确定真的没问题?”拎来手边的毯子将他整个身躯盖好，神谷银夜直直看着他问道。 

“你放心吧。”裴秋湖给他一个温暖的笑容，安定他的心。 

几经考虑之下，神谷银夜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有什么问题你要立刻说，知道吗?”轻轻移动他的身体，让他能更舒服地躺在自己的腿上，两个人一齐欣赏着这难得的夜景。 

仔细想想，其实现在的神谷银夜也满幸福的，能够这样不受任何打扰地与秋湖共同分享这温馨的时刻、这宁静而单纯的时光；如果可以，神谷银夜愿意花上一辈子的时间祈求此刻的停留，即使穷其所有也心甘情愿。 

“恭喜你，你能完全康复实在是一件很难得的事。”虹影收拾着手边的东西对裴秋湖说道。 

“能让你这位高明的女神医为我诊治也实在是我的荣幸!不如让我请顿饭，咱们促膝长谈、交个朋友如何?很值得哟，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想我博学多才、见多识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是无一不晓，能和我当朋友，绝对是万中选一的福气，很棒的一个提议对吧?”裴秋湖笑脸盈盈地对一脸幽幽邈邈的虹影说道。 

不知道是他天生脸皮厚，还是本来就改不掉的坏习惯，不管遇到谁、什么情况下，他总能这样无忧无虑地和人嘻嘻哈哈，一点忧患意识也没有。 

就连一向对人不理不睬的虹影也不免对他的特殊行径加以多瞄两眼，但那仍然无法改变她不爱搭理人的本性。将东西收拾好之后，便对神谷银夜说道： 

“看他这样，就算再顽强的病症也对他无可奈何了。任务完成，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长发在空中飘扬，留下虚渺的淡淡香味。之后柳原泽敲了两下门，走了进来。 

裴秋湖将手中的泡茶程序告一段落，看到他就好像看见多年老友一样似的，灿烂笑颜浮现，热络地对柳原泽招呼着： 

“柳原，你来了，真是好久不见了，我好想念你哦!来来来，过来尝尝我泡的茶，看看我的泡茶技术如何?让我们举杯畅谈天下事，共享人世之间的趣味繁华，一起建立更深的观念与友谊，你看如何?” 

“你……”聒噪的本性不变，还是那一脸天地变色为之不动的笑脸。一个重初愈的人可以笑得这么开朗吗？ 

“真是的，看见老朋友有必要这么惊讶吗？虽然我知道你是非常地想念我，唉！两个星期没见到我，你一定很寂寞吧？看不到我这么可爱的笑容、迷人的脸庞，再加上动听的嗓音，不用说你的心里一定是日也想、夜也念，真是不好意思，我的人缘就是这么好，连我自己都没办法控制，所以你今天一定要把我泡的茶全部喝光哦，我可是为了你准备了这一大壶的好茶的说。”裴秋湖笑眯眯地展示手边的成绩说道。 

见他如此的悠然自得，柳原泽的心头不知不觉地轻松了许多，原有的沉重压力慢慢地消失。也对，他本来就是一个特殊的人，他实在不必为他的举止大惊小怪。 

端起了一杯茶到面前，看着晶莹涂体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柳原泽的脸上浮现了笑容，开口说道： 

“我仍然不得不说这是一项奇迹，认识你们……呃，不！应该说自从你和银夜在一起后，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见识到了所谓的奇迹，不禁不感叹人与人之间更挚的感情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你们彼此对彼此的重视，真是让我自叹弗如。” 

“那就把这杯茶干了如何？”裴秋湖拿起桌上的茶对着柳原泽笑道。 

“先等一下，我还有事没说。” 

“说到这，对了，柳原妹妹怎么没来?我知道了，肯定是你这个做哥哥的怠慢她了，否则我都已经生龙活虎了，她怎么还会待在床上?”多么简单的来意啊!裴秋湖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柳原泽不管怎么想象就是想不到迎接他的是这样的对活。他居然可以若无其事地肆意扭曲他的话意? 

他知道秋湖绝对不会怪罪纪江，但也不用这么抹黑他吧? 

“少给我乱扣帽子，你应该先问问你身旁那家伙才对，看看他做了什么好事！” 

“嗯嗯。”裴秋湖很是慎重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做什么好事，我只是就事论事，秋湖，你别听他胡说。”眼看裴秋湖频频称是的模样，神谷银夜急急忙忙地为自己辩解。 

“还说没有，纪江好歹是一个女孩子，就算她有天大的罪也不应该受到那种待遇，更何况秋湖的伤并不是她的本意，你下这么重的手，不觉得过分吗?” 

“嗯嗯。是有点过分没错。”裴秋湖一派闲适地享受着手中的茶，好像此事和他没关系似的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一点也没有当事人的自觉。 

“秋湖，你怎么可以帮着柳原说话?”神谷银夜怨怼地皱起双眉，口气依然不会太无礼。 

“他为什么不能站在我这一边?明明理亏的就是你，还想怎样?”柳原泽也不客气了，脸色一板就一副想和神谷银夜大吵一架的架势。 

“闭上你的臭嘴，柳原!你少在那儿作白日梦了，秋湖是绝对不会帮你的，你再敢搬弄是非的话，小心我不客气！”神谷银夜已经抡起拳头了。 

“来呀!我也早就想扁你一顿了，别以为你是绛龙会的首领我就不敢对你动手，告诉你，纪江所受的怨气我是非讨回来不可!” 

“更是抱歉得很，来就来，谁怕谁呀!”神谷银夜怒目以视。 

柳原泽也不甘示弱，两个人谁都不愿意认输，一副绝不退让的狠样，好像有千仇万恨一样，横过桌面的目光直直对视，进射出的电光石火几乎就要将对方射穿一样，死不罢休。 

唉!真不知道该说这两个家伙聪明呢，还是蠢到极点?明明可以和平解决的事偏要吵得像世代结仇一样；最无聊的就是，真正的作决定者还大摇大摆地坐在一旁喝他的茶，脸上挂着的是幸福满足的笑容，就像在欣赏一出爆笑的格斗场面一样，这两个笨蛋却一点也没有察觉，怎么这样矛头乱指哩?平白让人家看笑话了。照理说应该两个人共同逼问身旁那个大闲人才对。笨!笨死了。 

总算笛壶的清脆响音把这两个笨蛋的魂给拉回来了一点，神谷银夜瞄到裴秋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什么措失都不采取不免有丝无趣，悻悻然地收回了眼光坐下身子。 

怒气使他忘了裴秋湖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大吵特吵，此刻他没有摇旗呐喊让他们两个真的打得你死我活就不错了，以他对他丰富的了解来看，秋湖肯定是为了不让纪江太自责。想到这点，胃酸又直线上升，这让神谷银夜恨恨地在心里咒骂柳原泽上百遍。 

“有件事还须要纪江的帮忙，如果她痊愈了就让她回来吧!” 

“老实说，纪江对你的伤存有愧疚之心，虽然那件事根本就与她无关，但箭是她发射的，不管我怎么说她还是很自责。” 

“既然与她无关，那我就不认为她有愧疚的需要。” 

“你真的不怪她了?” 

 
第九章
 
 
“我们中国人有一句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话意你不会不懂，所以我想纪江应该也明白，所以这件事就让它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也就是说再想下去就是对自己的不相信、不认同了。只要真的是清白者，坚持自己的立场就绝对没有因为只有自己才能守护自己，柳原泽一点就明白了。 

“我明白了，你的话我会转告给纪江知道的，谢谢你这么相信她，我会尽快让纪江回来协助你调查，希望你们能早点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让真相有大白的一天。” 

此刻柳原泽衷心相信裴秋湖一定会让事情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他等待捉到幕后黑手的那一天，绝对不让纪江平白受苦。 

“那也就是说你会好好犒赏我的辛劳喽?我的要求不多，只要一趟京都飞台湾旅游的全部费用，别忘了机票哦，太好了，我就先谢谢你了。”不让柳原泽有反驳的机会，裴秋湖大大敲了他一笔。 

柳原泽这才明白他又上当了，这家伙——就会趁机敲诈他!不过为什么是京都飞台湾的旅游费用呢?他的记忆不是丧失了吗?怎么回去?难不成是…… 

随着柳原泽的眼光，神谷银夜更是千万分戒备地锁住安适地喝着茶的裴秋湖。 

几个月来的融洽相处，都让他们忽略了一项最重大的事——那就是秋湖的记忆问题。 

从来都没有思考过是因为潜意识里希望秋湖永远不要恢复最好，然而他今天突然地提起，那就代表了一件惊心动魄的事实——他恢复记忆了吗?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一点迹象都没有? 

曙光初露之时，电脑键盘的敲打声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清脆的声音听在早晨的时光里分外清晰；荧幕上，一封打上收信人名字的电子邮件正经由网路传送到遥远的另一方。 

而一直立在身后看着裴秋湖全程进行的神谷银夜，则是不言不语地任由那封电子邮件送出；他一脸的高深莫测也随着信件的递送而愈加深沉。 

带着笑容转过身，不意外神谷银夜早已立在他身后，笑得自然地看着他说： 

“消失将近半年，肯定把修洛他们急坏了，搞不好范浪已经把整个台湾黑道闹翻天了。”对于死党之间的感情，裴秋湖有着百分百的自信与责任感，当然他一点也不介意让神谷银夜知道。 

“你真的恢复记忆了?”神谷银夜多不希望他的猜测成真，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阴郁和极度不满。 

“裴秋湖，今年二十二岁，台湾台中人，五岁时因为双亲空难被送进基督教附设的孤儿院，因而结识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楚效岑、齐修洛、范浪三人，从此焦不离盂、孟不离焦地一起长大；四个人结缘于不打不相识，一同进小学、初中，再一起从高中毕业，然后为了实现我们有志一同的伟大梦想，走进了台湾黑道，嗯……我还记得经过了四年的时光，我们四个人控制了台湾中部的黑道地盘，与北方的九龙府、南方的雪焰会分庭抗礼，很有趣、也很刺激的一段人生经历，不输给在这里的时光哦。” 

以非常温柔的笑容、和煦的嗓音，缓缓地将自己的人生过程简单诉说一遍让神谷银夜知道、原因无它，除了全新的自我介绍之外，裴秋湖也想毫不隐瞒地把真实的自己让神谷银夜知道；只因他也是将他看成了自己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人。 

这些神谷银夜不是不知道，但同时这也是他最恨的一点!他要的不只是朋友间的了解，还有情人间的唯一了，他很自私没错，但他不想、也无法回头了。 

“什么时候恢复的?”他的神情想冷酷、想决绝，但是他办不到，只能极其复杂地问着。 

“说到这个呀，我就真的得要好好感谢柳原妹妹了!没有她的那两箭、没有当时的头部碰撞，我也遇不到妙手回春的虹影女神医，她们两人真是妙极了!可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哩!”说到这里，裴秋湖好高兴、好高兴。 

又是那个柳原纪江! 

神谷银夜握紧双拳，恨恨地说道：“我早该杀了那女娃的，她真是个祸害!” 

他恨她!恨到极点!恨不得咬牙切齿想立刻宰了她。裴秋湖身不动、色不变，淡淡地问道： 

“别这样，银夜。纪江并没有错，我的记忆能恢复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为我高兴?我们是同心的不是吗?更何况我恢复记忆对现况并没有坏处呀!我依然记得你，依然记得我们共同相处的一切，不是吗?” 

如此地轻轻松松，神谷银夜真想好好地看看他的内心，他对他到底是怎么样的想法与心情? 

“那么你就能保证你不会离开我吗?你能肯定地告诉我说，你不会回去台湾?你不会丢下我回到台湾，然后一去不返了吗?这些你能保证吗?” 

神谷银夜冲到他面前，神情激动地看着他说道。所有隐藏在心底那种恐惧失去裴秋湖的感情，全都表露无遗。 

是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最怕的就是裴秋湖从他的生命中离开。 

裴秋湖只是冷静、慎重地看着他说道：“你是这么想我的吗?” 

“当然不是，可是我——”神谷银夜倒是二话不说就回答了。 

但是他就是无法控制那种恐惧感的蔓延，他在骇怕……裴秋湖看得很清楚。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也绝对会回来。但，我也知道这是你现在无法相信的，那么就让时间来证明这一切吧!” 

没有保证、没有敷衍，是因为知道这些表面的东西绝对没有用，只会加深神谷银夜的恐惧，那么就将一切交给时间吧!有些事必须要神谷银夜自己体验才行。 

他的神情太过冷静、太过镇定，是神谷银夜从没看过的另一面。他清楚地知道裴秋湖说的一字一句都是真话，但是要多久呢?足够让他掌握秋湖的全部心思和留下他的真正东西…… 

“秋湖，别走，我不许你走。”神谷银夜任由感情主宰地抱住了他。这一刻的触摸是真的，他绝不要让他从他生命中溜走。 

手穿梭在长发之中，神谷银夜无预警地凑上他的双唇，吻上了他…… 

在他倾心之余，裴秋湖的心里有着明了、也混淆着一些意外，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神谷银夜对他的感情竟然如此之深吧! 

回想他刚才的愤懑之意，若不深又怎会有失控、冲动和独裁等心思?然而，单凭这些是不可能留住一份感情的。无法经营之余，反而会加速它的恶化；毕竟一径的害怕，终究还是比不上袒裎以对和双方的彻底了解。 

然而对于自己并不想推开银夜，裴秋湖同样也起了疑惑…… 

已经很明显了，银夜之于他，除了朋友之谊之外，还有其它更重要的意义；只是那种迷迷蒙蒙的感觉，他尚待摸索清楚。 

裴秋湖不反抗但也不回应，只是这样静静地让神谷银夜吻着；而有那么一刻，神谷银夜真想就这样把他压在地上干脆占有他算了，然而尚存的一丝理智拼了命地阻挡着他。 

秋湖是他深爱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以最卑劣的方式对待他，他知道秋湖绝对不会原谅他以爱为名的无耻之举的，所以神谷银夜心再怎么痛，也只能点到为止。 

于是，炽热的双唇慢慢地离开了，在那一瞬间，神谷银夜看到了裴秋湖眼中的迷惑；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仍然让他有莫名的快乐，因为他知道秋湖不是没感觉的。 

“我现在说的这句话，如果你不想接受，那就赏我一个耳光；但如果你有那么一点点认同，或者愿意考虑的话，那么请你牢牢地记住——我爱你，爱得心都痛了。” 

以最慎重的心情说完这句话，神谷银夜等候不到裴秋湖的耳光，终于露出了今早第一个笑容。 

转而拉住他的手问道：“昨天你和虹影、瑶影研究的结果怎么样?有没有办法拿出纪江脑部里的晶片?” 

“虹影说她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不过纪江非常坚持动手术，而且她也要求参与这次的反攻行动。”真是幸运啊!因为晶片传达的双杀命令没有完成，纪江才幸运地逃过晶片引爆的劫数。 

“我明白了，我会和绿川他们商量把纪江也算进去。”不用说，秋湖一定答应，他向来最注重当事人的权益。 

“那就拜托你了，我们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把绛龙会的威望从他们手中拿回来，事情成功之后，我就可以准备回台湾了。” 

最后那四个字刺进神谷银夜的心，冻结了他的笑容，他猛地一个劲儿地站起身。 

“我去安排一切了。”不立刻走的话，那份残存的理智绝对会被感情吞没。 

不管怎样，面对秋湖要回到台湾的事实是彻底拧痛了他的心。 

结果，好不容易才过境的超强飓风误伤事件，所引起的一连串的低气压与压迫得教人喘不过气来的冷窒感，才刚平息不到一个月，绛龙会总堂的气压又开始响起了不寻常的前兆了，而且有愈来愈扩大的趋势。 

高级干部们一方面进行着机密的反攻计划，一方面也精锐地感受到他们亲爱的会长神谷先生，脸上的线条与阴冷的作风有愈来愈像吃人魔鬼般的迹象。 

近日来会长大人老是摆出一张阴阳怪气的脸孔，脾气与态度也愈来愈暴躁，对外的手段更是只有“凶残”二字可以形容。好歹是关西最强盛的霸主，可别看人家真的只有对付关东三大核心组织一事可忙而已，其它一些大大小小的事也多如牛毛，如果不幸闹到会长大人的耳里的话，心情正处于极端不稳定状态下的他，“挑掉”二字几乎已经成了口头禅；他老大还说一不二，一个星期下来，弄得人心惶惶、紧张兮兮的，几乎是捧着胆子在过日子，分外地累死人了。 

而唯一还晴空无云的就属裴秋湖的四周五十公尺之内了。自从知道他恢复记忆并且即将回台湾的事之后，柳原纪江便一天到晚缠着裴秋湖不放，两人经常有说有笑地黏在一起，不时可以听到柳原纪江的笑声，让那些局外人好生羡慕。 

看到听到这些事情，一直观望着裴秋湖的神谷银夜再也忍受不了了!临别之际，理应和秋湖亲亲爱爱的人居然不是自己，忍着情欲怕伤害到他，却换来另一波更难受的痛苦。 

他爱秋湖，不在意他是男是女，反正就是爱他；放眼世上，也只有秋湖一人能让他患得患失心情剧烈起伏到风云变色的地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他开始重视起来、开始移不开眼光了，只能确切明白的一点就是，只有待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谈笑风生，他才感觉到更正的快乐；只有他的陪伴，他才能忘却一切烦忧；也只有他，是神谷银夜绝不允许伤害的! 

他用心在乎他，真的真的不能没有他，可是如今他却要离他远去，难道自己就要漠视心中的感觉而让他就此离去吗?不!他绝不这么做! 

走进只有两人气息的房里，裴秋湖侧着身子以手撑靠着头倚在窗前，不发一语地看着夜空上的晶亮光芒。 

两人独处的时光，可以无禁忌地收藏着任何不现于外人眼中的另一面，沉思中的秋湖、熟睡中的他，以及贴近他心的他，都是只能让他收藏的珍贵面目，他怎么能够放他走? 

“秋湖。”神谷银夜轻轻地唤了声说道：“这次突击成功之后，我和你一起回台湾。” 

浓重的酒气飘散在空中。 

仿佛早在意料中，裴秋湖连回头也没有，很干脆地扔出一句话：“我不答应。” 

“为什么?”神谷银夜冲着他问。 

“因为我要绛龙会长长久久，你尤其不能是毁掉它的人。”他转头看向他，神情非常地坚定，没有一丝的商量余地。 

“我没有要毁掉它，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去台湾，然后再一起回来，这样而已。” 

“在银夜的心里，绛龙会远不如我重要是不是?”他慢慢地走到神谷银夜面前，定定地看着他问道。 

“是!对我来说不管是任何东西、任何组织都是因你才存在的；如果没有你，那些东西之于我根本就是虚幻之物、是不值一文的，我一点也不会去在乎，因为有你，才有它们。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包括绛龙会、青龙之子的名号，甚至是称霸日本的远景，一切的一切我都可以丢掉——我只要你，在这世上我只要你一个人。” 

“所以你打算连自己的心血也付之流水?你忘了绛龙会不只属于你一个人，你豁出所有来爱我，那是爱的极致没有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此轻掷自己的生命梦想，在你的所有燃烧殆尽之余，你拿什么来陪伴我?你现在这样有什么资格说爱我?你要拿什么来守护我?” 

只是一味地想留下他，而忘了自身存在的重要性，殊不知性命只有一条，只有善加对待自己，才有能力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他为什么不换个角度为他珍惜自己呢?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会为你出生入死吗?除非我死，否则就算是死神也带不走你。”他连命都可以给他了，为什么秋湖还不相信他?还是要离开他? 

他不要他“为”他出生人死，他只要银夜“与”他共进退，可是银夜不懂；他不要他一头热地冲锋陷阵，他只要两人彼此互相扶持而已，他不知道只有好好地保住自己的性命，他们两个才有未来。 

“为什么是死亡的代价，而不是求生的意志?难道你的命，除了我之外还能给任何其他不相关的人吗?”裴秋湖看着他，口气不好地说道。 

对于私人情感一事，银夜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将心比心，他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要再不懂，他也没辙了。事实上这家伙有很多事情都不愿好好地想个透彻。 

“不是这样的，秋湖，我――”神谷很夜急急辩解，印象中这是秋湖第一次动怒。 

“你需要好好冷静冷静，至于和我回台湾的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可是却一步步地将绛龙会逼向破灭，将我定位在导致破灭的罪魁祸首上，这样的自私，我无法接受！如果你还是执意这么做的话，我想我们之间的情谊也完了；我不在乎旁人怎么说；但我介意的是绛龙会竟是因为我们两人而毁这个事实！记住一句话，绛龙会之于我的意义，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好友的栖身之地而已。” 

是的，他对夜的感情不一样。 

经过这几天的认真思考和用心体会，他知道了神谷银夜在他心中占着的是极不寻常的地位，否则他不会在深刻体验之余，开始分外地想着他、念着他；往日每一时、每一刻的相处，让他此刻回想起来，每每觉得分外窝心而不能自己。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渐渐被神谷银夜扯住，不能没有他了，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疼痛与充实，他们之间就像风和云，是永远交心，不能分开的；彼此有浓厚的友谊为底，更进而衍生出了为彼此付出的无上挚情，那是异常坚固、难以摧毁的东西，有义更有情！但是这情况他不会让银夜知道，至少绝不是现在，否则以银夜的个性，什么都还没弄懂，恐怕会连台湾也难以安宁了。 

唉!银夜是个聪明人，怎么就是听不懂他的话呢? 

“秋湖，你——”秋湖眼中的光芒很不寻常，神谷银夜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带有浓厚感情的眼神。“绛龙会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他略显迟疑地问道。 

“是的!绛龙会是你的心血和我的努力所创造出来的，除了你掌理、除非你自认年老体衰想金盆洗手，否则不管是谁接手我都不会认同，所以如果你想放下这个还不健全、外患尚未除尽的绛龙会而跟着我到台湾的话……你考虑清楚，一旦绛龙会毁了，我们之间也就完了。” 

好像从认识到今天，裴秋湖从来没有口出一句责骂，他向来都是有条理地将所有事情分析让他知道；或者两人——起投入其中忙碌，有时玩得不亦乐乎。站定立场、意志坚定的他，所表现出来的就是有股强大的说服力，至于别人听不听，好像从来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因为他总有自信自己的观点会让对方认同。 

但是除了这些之外，今日的秋湖特别坚持自己的看法，而且绝对不赞成其他的任何想法，这其中难道还隐藏了什么东西吗? 

为什么秋湖宁可和他翻脸也坚持要他留下来?是要他完成他们当初所设计的远景吗?那口气摆明了是将他混成破坏他对绛龙会所投下的心力的人一样。该死!他们之间究竟还缺了什么?漏了什么?而盘踞在心中的那股莫名的蠢动，又是什么? 

神谷银夜气得手往上狠耙一下头发，转身拳头便重重地击落在墙壁之上，接连两下，声音大得震耳；近来这一连串的问题和烦躁已经把他搅得快抓狂了。 

他这痛苦的模样看在裴秋湖眼里，心中尤为不舍。 

银夜的个性偏激，很多事都净挑极端的方向想，他是不是该再多提示一下，好让他早日摸透清楚？ 

“银夜……”裴秋湖走到他身后，轻轻将手搭在神谷银夜的肩上唤道。 

不料神谷银夜却是霍然一个转身便执住了他的手，此刻蓄在眼神中的是猛烈又狂野的灼热。 

“再说下去你也不会改变主意的是吧?台湾之行你是走定了?”神谷银夜看着眼前的他，定定地说道。 

“是的。”不好!银夜的眼神太决绝，充满了豁出一切的强烈信念…… 

“那好，我们就来看看你走得了，还是走不了!”神谷银夜阴狠的眼神烧着一把莫名高涨的火，说道。 

在裴秋湖预备反应之时，神谷银夜同一时刻间伸出脚拐向他的左脚，裴秋湖重心不稳地往后栽倒，神谷银夜顺势将他压在自己身下。 

这一刻，他是什么都顾不了了! 

既然爱他，那就不顾一切地将他留在身边，神谷银夜发了狠地在心里想道，理智尽失。 

“不要这样，如果你这么做的话，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未来了。”裴秋湖试着敲醒他的理智。在这种情况下，银夜这么做根本是本末倒置，他气得丧失理智，他却绝对不愿让他们之间的感情被这样践踏掉。 

没想到神谷银夜却只是冷冷——笑，说道： 

“未来?我们之间还有未来吗?从你决定回台湾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注定了没有未来!说什么绛龙会不能没有我，说什么绝不让我毁掉绛龙会，那全是你的藉口而已!你早就打算一旦回到台湾就统统抛开这里的一切、抛开我，所以你故意用话牵绊住我，用绛龙会来绑住我，就是不愿意让我也跟到台湾，让我永远也不能找到你!你就是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对不对?你不爱我，秋湖，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我是不是?” 

“你在说什么鬼话?”这是裴秋湖听得最令人气忿的一句，令他头一次有控制不住怒火的冲动。 

“我难道说错了吗?说穿了，你的心底就只有在台湾的那三个人是不是?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在你的心中到底算什么?你惦记着他们，说什么也要回去，因为你们有从小到大、坚固牢靠的情谊；那我呢?说什么记忆回复，你就非回去不可，那我们之间算什么?这半年来的日夜相处难道不能算是你的一种记忆吗?你这样二话不说地坚持要走，这跟抛开我有什么差别?秋湖，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你知道吗?” 

双手箝制住裴秋湖的两手压在两边，神谷银夜发丝散乱、眼神满是痛楚地看着裴秋湖。 

他在告诉他，他有多在乎他、多爱他……唉!难道是他的态度出了问题，忘了给银夜情人之间特有的保证了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同样的，银夜，你是不是也该好好地思考我们的未来?我的个性你应该很清楚，我想做什么、想说什么，只要是我下定决心并且想执行的，它没有一项是虚伪的，全部都是出自于我的真心。我承认，对你、对修洛他们，我所抱持的情谊一样重要，那是因为在朋友情分上，你们在我心目中所占的是同等分量，但除此之外，我却不会把命交给修洛他们；因为我们彼此都明白，这是对心中所爱最极限的付出，和友情是绝对无交集的并存着。我回去，是因为台湾有些事情必须要由我们四个人做了断，而被我认定为我将来归所的绛龙会，是一个多么重要的存在，你知道吗?我所能托付的也只有你一个人了，这些你能懂吗?可以答应我，静下心来想想我所说的话背后真正的意义吗?还是你认为我应该失去记忆．然后—辈子被你锁在这里，这样比较好?” 

两个相爱的人必须有一个共同认可的相处方式，不管是神谷银夜的极端偏激；亦或裴秋湖的独立飞翔。然而裴秋湖相信，不管是多么不搭调的组合，只要彼此不轻言放弃努力，长相厮守不是遥不可及的梦，只看那份摸索到渡越难关的决心是强是弱而已，裴秋湖不准备放弃，他相信神谷银夜电肯定有心．那么找出共同的相处方式便是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说得好听!你真的爱我吗？”秋湖的眼神清澄炯明，神谷银夜的确有些动摇地相信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的确是不同的，但失去所爱的惧怕还是让他被怀疑蒙蔽了双眼。

“我爱的是那个能和我互相包容、共同护卫彼此的神谷银夜，但是独占没有思想、没有自我，只要永远安然地跟在你身边就好的我，银夜，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你自私地想永远不放我走；而我自私地想营造一个爱情的自由空间，难道我的心情，你都不能了解吗？”裴秋湖骤下重药。如果银夜还是不打算冷静思考的话，他会考虑干脆打昏他算了。

只是神谷银夜执拗的个性一旦发作，真是会把人气死，软硬都不行。

“如果能够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我不介意这么做。”疯狂的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脑中只是想着留下他；就算不择手段，他也不在乎了。

神谷银夜单手制住裴秋湖的双手，一手扯开了他身上的睡衣，紧接着想要褪下仅存的长裤。

裴秋湖阴眯起了眼，双手不住地挣扎，身体也试着要离开神谷银夜的掌握。这种情况下被占有算什么？银夜真是气死他了!

“放手!银夜，别让我恨你一辈子!”

“你才要乖乖的，别挣扎，否则你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单手握住秋湖的下巴抬起，凑上唇便要吻他。

出乎意料的，裴秋湖没有挣扎，反而回应他，两人全心全意地呼唤着对方的感情，想让对方更了解的心情完全披露，但当神谷银夜想更进一步时，裴秋湖意外地使出一记擒拿术，让自己成功地离开神谷银夜的掌握。

不管他有没有恢复记忆，接受银夜的发泄都只到此为止，说什么也不会任由两人间的第一次葬送在这种情形下。

“接下来的等你想通了再行动。”他殷殷望进神谷银夜的眼里，写满了深刻的期望，之后披上另一件衣服便转身出去。 

突击之战，绛龙会连续挑掉了在关东排名仅次于银猎会的两大核心组织，终于取代了两大组织的地盘。

不过，两军相争必有死伤，在这场战役中，死伤各占一半，剩下完好的不到三分之一，尤其是带头冲锋陷阵、一马当先的神谷银夜更是伤得其惨无比，大伤小伤到处都是伤，全身上下没一处完好的，简直就像浴血重生一样——只不过是直着走出去，被横得抬进来而已。

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也只有柳原泽能掌握而已？哪有人这样谈恋爱的？他真的看不下去了。柳原泽交代人看好神谷银夜之后，便直往裴秋湖的房间走去。门一打开，便见裴秋湖正在整理他的衣物，柳原泽倚在门边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走？” 

 
第十章
 
 
仅一回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转身继续整理，边回答道：

“后天早上的班机。”

“那么再做最后一件事如何？”

裴秋湖不答腔，等着柳原泽的后续之言。

“也许我是多管闲事了，但是银夜伤得很惨，我还是希望你能去看看他。不管怎么说，他今天的伤是因你而起。对于你的离开，他的心情是恶劣到极点了，做起事来什么都不管，顾前不顾后地拼命往前冲，后果便是招来了一身伤，可是大家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让我诊治。已经僵持一个多小时了，谁都很清楚，他在自我遗弃地等待死亡。”

柳原泽的剖析非常见血，裴秋湖的身体明显愣了一下，手也停住不动。银夜还是选择用这种心态来看待他的离去，为什么……

“也许我没有立场要求你留下来，甚至承诺什么，但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你们一直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同生共死、患难与共，拥有更胜亲情的无上感情，你为了他，可以不顾自身生死；银夜为了你，宁可舍弃一切，包括绛龙会，只有你的话他才会听，做不到释怀，起码也要做到好聚好散呀。”

果真是“情”之一字害人匪浅!就连裴秋湖这么聪明的人——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人，一遇上情字还是只有迟钝的分。

柳原泽叹了口气，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说道：“秋湖，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呢？”

说完后，便悄悄离开。 

当晚，在柳原泽的一番周旋之后，裴秋湖不吵醒所有人地拎了医药箱独自来到了神谷银夜的房门，敲了几下唤道：

“银夜，你睡了吗？我是秋湖。”

意外的房里没有半点声响，裴秋湖皱起眉头，心里直觉得愈来愈不安。银夜身负重伤又没吃晚餐，他无法当他是休息了，轻轻地打开房门走进去，找着银夜的身影。

可是眼前的床铺、地上空空如也，只留地上几小摊已经凝固的血渍，然后身后一个紧迫盯人的视线凝着不放……

胸中一口气吐出，裴秋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身子也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不放。

“秋湖，别走、别走，求你留下来……不要走……”神谷银夜低垂的头埋在他的颈项间，痛苦哀求地低喃着，他心里的伤心里的痛全都关不住了。

这种两身相亲、两心贴近，多么令人销魂呐!裴秋湖几乎就要为神谷银夜话里的深情软下决定了。银夜的这番低喃、这身伤势彻底告诉了他，他要走的事实伤银夜有多深，真的是把他的心扯得很痛!这家伙——也太会利用情势了。

裴秋湖心动难抑地双手握住交抱在胸前的两只手，随后立即被反握住、身子也被抱得更紧，银夜这是摆明了要滴水不漏地看住他；然而他温热的体温烫热了他，无形地包围住他，裴秋湖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神谷银夜火热的情感气息，透过这样的传递，他透视了神谷银夜的内心深处……

深深叹了一口气。是他不好，只想着要银夜冷静下来明白他的心，却没想到在面临自己要离开的恐惧下，银夜的心有多么不安、多么恐惧，自己潜沉的性格在面对感情时也同样将银夜逼进了死角；严格说来，他也有不对。

他轻轻地开口说道：“他们说你伤得很重，先让我看看好吗？”从知道他受伤以后他就心焦不得安宁，现在还是先帮他疗伤为先。

神谷银夜默默无语地让裴秋湖为他上药包扎伤口，眼神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低头细心工作的他，感受到被他用心照顾、小心翼翼对待的温暖感，就像排山倒海的潮涌一般向他涌来。在这一刻，他真的知道秋湖其实也是爱他的，至少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他脸上那种心疼的神情是他从来没看过的，他想秋湖的心会不会也正在痛？

“我很想说都是些皮外伤，并没有什么大碍的话，可是能看你这样全心全意地爱护我，我恐怕一辈子也不想说出口。”

“你怨我爱你不及你深，故意刺激我对不对？”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银夜就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人，是以当他挑明了说，他还是会生气。

“很愚蠢的做法是不是？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不是有一点点的在乎？”他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裴秋湖问。

“废话!”裴秋湖睨了他一眼说：“你自己想想当我受伤时你是什么样的心情就知道了。”

他的回答让神谷银夜心里大为松了一口气，神情还是一派认真地说道：

“我想，如果问你究竟是什么理由非回去不可，你也不会说的对吧？虽然我还想不明白，但我可以知道的是，那是你非要我留在这里的另一个原因，那么我可以要你一句话吗？”

其实裴秋湖不说，神谷银夜多半也了解，那三个人现在正值多事之秋，有很多事在秋湖失踪之后接二连三的发生，而秋湖想靠他们四个人的力量解决这些燃眉之急，这是对另外三个人最基本的交代。

“你——到底要不要我、爱不爱我？”

一场火并，他破天荒地没有跟随，原意是不想扰乱银夜的思考，再增添他的负担；就连卧室都特意搬到隔壁，就是为了要给银夜一个冷静思考的空间，不想他烦烦躁躁地摸不清楚便冲动行事，如今想来或许这其中还掺杂了几许他的自以为是，如果一句承诺能让银夜安心、从此定下心神的话，他或许该明白表示自己的感情才对。

“我要你、也很爱你，这一辈子我只想要和你一起过。”

他的神情庄严无比，可以想见他是用了全部的信心与意念才说出这句承诺的，而这番告白也的确在神谷银夜心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然而，初次灌溉而生的爱情之苗，混合了太多的不确定，孤单的成长背后有着害怕失去的阴影；这片阴影在出现了唯一挚爱后变得广大而明显，对初恋的小心翼翼也掺杂了不安，怕他忘了他，怕未来的变数太多，怕多变世事的洪流会冲散这份感情……

是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放不开吗？那么就让他造成既定的事实让他们之间永远分不开吧!说他胆小也好，说他没有自信也罢!总之他要秋湖在与他重逢之前再也无法爱上别人，他永远只能是他的。

???

临别前夕，不知神谷银夜心中打算的裴秋湖参加了整个绛龙会为他举办的饯别宴会——应该是说他再聪明也想不到神谷银夜竟然会这么做吧!

一伙人大大小小只要是绛龙会的重要干部与一开始便一起打拼过来的兄弟都有这个福分莅临绛龙会总堂参加这场饯别会，裴秋湖以与会主平起平坐的身份接受了大家的祝福，大伙儿欢欢乐乐地直闹到三更半夜才渐渐曲终人散。

连神谷银夜的房间只余留一盏小灯，满天星空未见皎洁白月，星光闪闪之下，一道酒杯落地“铿锵”的声音响了起来……

神谷银夜顺手接住了身子虚软的裴秋湖，让他倒在他怀里。

药效发作了。

“银夜？”裴秋湖不明所以地看着神谷银夜，眼里话里都是问号。

“你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就放你走吗？你以为我可以什么都不做就眼睁睁地看你离开我吗？不可能!”

阴险复杂的悲伤神情看着怀里的人，低沉沉的话意充满了豁出一切的坚决。

“银夜，你——”被抱在神谷银夜怀里，裴秋湖感觉到自己浑身无力，除了脑袋还算清醒以外，他的身体几乎都动不了了，一点力气也没有。银夜居然……对他下药？

将他轻轻地放在毛毯上，神谷银夜盯着他的双眼，一手轻盈眷恋地抚过他细致的脸庞，轻轻说道：

“这么美、这么坚强的你，迷惑了我的心、夺走了我的感情，你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地令我在乎、令我心动，一句承诺已经满足不了我对你的心，我对你的感情已经深到连我自己都不知如何是好的地步了，我怎么可能放你走呢？我要你呀!你的感情、你的思想、你的身体我全部都要，既然你坚持要走，那么就给我保证吧!”

神谷银夜一边轻声细语着，一只手已经由脸庞游移而下，正准备解开衬衫的钮扣。

早知道银夜的个性如何，却还是掉入他的陷阱，没想到银夜对他会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

“你这根本就是不相信我，往后的日子那么长，如果每一次都像今天这样……毫没有信任，那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不是存心要刺激他，只是神谷银夜太伤他的心，如果是自己特意的撒娇允许的话也就罢了，偏偏银夜摆明了就是不相信他!他的承诺对他来说一点用也没有，这实在教人心痛。

银夜要的绝对忠诚、永不分离的感情，而他要的是互相信任的对待，两者本无关碍，为什么却会演变成这样？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神谷银夜一把解开他的衬衫，薄唇吻上他的。

虽然是不正当的手段，但是他的吻辗转流连，却是满载着多少怜爱之情……

“一直没有认真思考过你的记忆问题，从来也没有想到过你会有离开我的一天，也许是我选择刻意地遗忘掉你的记忆回复与否，然而现实终归是现实，该来的还是来了，我好恨、也好无奈，你知道吗？绑住你，是伤害你；让你走，却是伤害我自己，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最正确，我只知道我的心好痛……从知道你要走的那一天起它就没停止痛过，那种感觉几乎要把我的呼吸都给带走了……与其永无止境地失落下去，不如握住实际的回忆在手中，我要你永远记住你是属于我的……”

喃喃细语中包含着无数心痛的倾诉，怜惜的吻不曾停止地落在裴秋湖的脸上、唇上，最后神谷银夜褪掉自己身上的一切衣物，与裴秋湖的睡衣长裤纠缠在一起，就好像他们纠缠在星光下的身体一样。

“你不可以这么做!你太卑鄙、太自私了……”把自己的痛加诸在他身上，神谷银夜卑劣地选在这种时候向他吐露心声，他怎么可以一边用不正当的方式侵犯他，却又一边对他做最深切的告白？他想反抗，却又不知如何反抗；银夜不让自己的心一直痛下去，却要他的心和他的一起痛!神谷银夜——他怎么可以这样？

指控之间，神谷银夜的侵犯愈来愈深，也愈来愈限制级，裴秋湖的身体渐渐起了一层瑰丽的嫣红色泽，那是情爱染上兴奋之后的色彩，整个身子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如果神谷银夜再继续深入的话，他无法控制自己是否能一直镇定下去!

“放手银夜——不要让我因为今天的事而恨你!不要——”

威吓的话仍然由美丽的薄唇中逸出，下一秒一声呻吟却已经出了口——

“啊……”

心狠狠地被揪扯了一下，但已经回不了头了，现在叫他住手更是不可能的事了。

就算是恨也好!起码秋湖的心里仍然有他，这样他才有理由说服自己将来再见时，秋湖对他不会是疏离而陌生的眼神。

“放手，请你放手……银夜……唔……”

喘息的声音愈来愈急促，神谷银夜的攻势已教人难以抵挡，一声声叹息似的喘息引得人心魂荡漾。

看着他一边挣扎一边沉沦的模样，神谷银夜露出悲痛的笑脸，深情喃道：

“秋湖……我真的爱你，真的……真的好爱你……”

一场无边的情色纠缠，一场令人心痛的分离前夕，伴随着教人爱恨难分的复杂情感，一起沉沦在这仿如无止境的黑夜之中，更希望永远——永远——

早晨的阳光太过清朗耀眼，对照出裴秋湖略显哀伤愁绪的心情，仿佛一切都好像刚发生过一样，一点都不像是已经过了八年的时光，清楚得……就好像是昨天的事，刀割般的痛依然还是让他的心沉甸甸的。

门外传来了些许的骚动，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与秘书小姐的说话声交错着往他的办公室而来。

裴秋湖听着听着，不禁直望着那扇门发呆，思考要用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门后面的人。他现在一定悠哉游哉地准备见他吧？

虽然有一丝的重逢情怯，心跳也有点儿乱，但心情还算正常，重要的是自己对他的气没那么快消，他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一点礼貌也不懂!

裴秋湖以眼神示意秘书小姐离开，轻描淡写地责备道：“连预约通报都没有就这样闯进来，阁下不觉得太没规矩了？堂堂绛龙会长怎么会是一个连礼貌都没有的人呢？”

冷眼地看着那个站在眼前，正以一种重逢惊喜的神情看着他的家伙，裴秋湖冷冷淡淡地对他的笑容不搭也不理，他实在找不出理由让自己对他回以笑容，非但如此，自己还看到他就有一肚子的气往上升。

神谷银夜关上门，走近他一边说道：“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来，你一定让我吃闭门羹，而我可不准备被挡在门口进不来。”

“所以你就用这样的方式？看不出来阁下专门喜欢闯空门？这样不好吧，我不喜偷儿还长得人五人六的，太欺骗国家良民了，非常不道德!”

眉宇间的忧郁神色慢慢在消失，八年前的伶牙俐齿再度回笼，虽然无时无刻会有火热的电流流窜而过，然而那种天南地北、互相嬉戏的熟悉正以极快的速度回笼。

裴秋湖没打算口下留情地讥讽道：

“你不知道随便闯入他人的地方是违法的行为吗？你要我拿扫把欢迎你吗？”

“秋湖!”明知道他一定会生气，但神谷银夜还是来了；因为机会是自己创造出来的，岂有不好好把握之理。

“闭嘴!我不要听你说话，出去!”裴秋湖的逐客令相当坚决。

他当然生气，而且有足够的理由生气，这个家伙居然让他等了八年!虽然这么说有一点撒娇任性的心态，但别人也就算了，对象是他——他就非要出这口窝囊气不可!

“要我出去，除非你听我把话说完!”今非昔比了，经过了八年的潜心与思考，如果他还听不出秋湖话里的怨怼的话，那他可以一头去撞墙了。

“我们之间没什么话好说的，你立刻滚出我的视线之外，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一直以背对着神谷银夜的裴秋湖愈想气就愈火，完全与昨天之前那个冷静温雅的裴秋湖不同。只有他能让他的情绪失控，裴秋湖痛恨这项事实，却又不得不心动，因为神谷银夜的存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又渐渐被挑动。

神谷银夜慢慢地靠近他，一直到与他的距离只有一个手掌之大才停下，深情低语地说道：“秋湖，你要生气也好，要责罚我、怪罪我都行，就请你不要不听我说话，我好想你，我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你说——”

“够了没？”打断他的话，裴秋湖以一双冰冷无情的双眸看着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不管你想说什么、要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你只要立刻消失在我的面前别让我看到你就行了，听到了没？卑鄙小人!”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见着了你，为了能顺利见到你，我可是花费了全部精神下去部署，还主动帮助我最最讨厌的警察机关。如果我在做尽了这么些事之后依然无法和你沟通，我又怎么甘心？所以你一定得听我说。”

实在不能用八年前的印象再来评断眼前的神谷银夜了。当年两个人都还是毛头小伙子，虽然对外一致同心，但是对情感的处理方式仍然是完美中略见瑕疵。可是八年后就不同了，将近三千个日子的转变，神谷银夜变得圆滑、奸诈，不再有八年前的冲动暴戾，却换成了总在高处算计他人的阴谋狡诡，连对事情都一向自信满满的态度也更加令人胆战心寒却又防不胜防；就连他眼中的那一抹深情也变了，变得更加地深、更加地浓，浓得几乎教人承受不了，稍一不慎就会跌陷进去了。

“凭什么？”原本的冰冷被怨怼和不满取代，心中跃着悸动的裴秋湖恨恨地问道。

“就凭我爱你。”

多么轻松又简单的五个字溜了出来，其中又有着多重的量、多浓的情也一迸迎向了裴秋湖。

他双眼略微一眯，阴阴地看着神谷银夜，冰冷又满含指责地道：

“你居然敢这么说？就凭一句你爱我，你居然还能说得出口？你爱我，所以你什么都不愿考虑到，一径地让我变成绛龙会的罪人，差点就教我毁了我最爱的人心中最大的愿望？你爱我，所以你完全不相信我的话，只想到你的失去、你的痛苦，将一切都丢给我承担，却不愿和我共同面对？你爱我，所以你半点消息也没有地任我们之间分离了八年的时间，让我在这里孤独地傻傻等了你八年？你爱我，所以你不顾我的意愿，强行侵犯我？现在你居然说得出口这句话？曾经你不顾一切只为了和我在一起，结果你却不声不响地放任八年的时间悄悄地溜过，想都没想过要来找我!难道你真认为在你做出那件事之后，我还应该主动回到你身边吗？你狡猾地保留自己在不受伤的境界，也不去面对我的承诺，你你实在太可恶了!”

这算欲擒故纵吗？说深爱他的人是他，结果无消无息让他一年等过一年的也是他!他不该以为他会为他的出现而高兴吧？难道他以为时日已久，再见面会比较好说话吗？

算盘打得太如意了，他再自以为是也不该错估他的心性到这种地步!那么他该如他所愿地抱着希望，相信自己对他最初的认定吗？

“秋湖……”神谷银夜还是不改初衷，单手抚上他的脸颊，情切意真地看着他。“八年前那件事虽然是我不对，但那是我衷心希望发生的事。对于我全心期盼的事情，我不会为这一点向你道歉，我觉得过意不去的是对你下了药，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我的心意绝对不假。”神谷银夜突然拉住裴秋湖的手触碰他的心口，说道：“它到现在还是没变。”

“你——”裴秋湖像是受到惊愕般的来回看着神谷银夜与自己的手。那只被他握住的手上面还滞留着火热的高温，而被触碰到的胸口处一下一下的跳动声经由裴秋湖的手传入他的心脏，直接敲打着他的心；他直觉得不安，身体仿佛正被他的体温包围着。

凝视他疑惑的眼神，深情笑道：“最真的目的是，我来带你回日本。”

“我不要!”

神谷银夜清清楚楚地看出裴秋湖内心的转折，知道自己没有未来、没有快乐，只有伤害的爱语，对他来说代表了最不切实际的空言。他想告诉他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受，他也已经明白了当年秋湖为什么坚持离开不可的原因，也知道如今秋湖不满的最大原因，他要告诉秋湖他用这八年的遗憾总算换得了一些成果。

“唉!你的想法是如果我没带来你想要的东西的话，你绝对不和我重修旧好是不是？那么你现在能静下心来听我说吗？”

“嗄？”裴秋湖一愣。他说得没错，他现在的心情起伏的确满复杂的，一向是兵来将挡永来土掩，从来都是冷静以待，绝不会被冲乱了理智；然而与他之间的感情太过震撼、撩人，他的心境一时之间尚无法平静。

但他仍然冷淡地盯了神谷银夜一眼，口气不好地说道：“那你就走吧!有多远滚多远，最好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八年的等待哪有那么容易就消气的。

很难想象，三十岁的男人了，容貌却和八年前半分不差，依旧美丽如昔，就连身材也没变过，只是好像更瘦了点。不过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脾气，燃烧的怒焰推翻了平时的沉静，沐浴在火光中的他美得令人窒息，神谷银夜在心中打定主意要裴秋湖完全脱离这八年来的忧郁气息，因为那不属于他。

突然的，神谷银夜走近他，含笑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秋湖一向不生气的，天大的事他都不会发火伤己身，他只会反击，而且是一报还一报，绝对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今天破天荒地看到他的怒容，神谷银夜反而窝心不已。这是秋湖让他独享的任性姿态啊!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有如春风般的抚过双唇，裴秋湖有点傻愣了，精神也在瞬间为之松懈；紧绷的情绪一经解除，脑中回想着刚刚大发脾气的那几幕，突然涌起了笑意。

匆匆转过身，讶异的是自己的心不曾改变，他一个轻轻的吻，仍然会让自己心动不已。克制不住的是笑容染满了整个脸庞，仍然无褪去的迹象，他笑得很开怀、很高兴，今天的重逢画面，他一定会好好地好好地珍藏。

因为他毕竟已经知道了神谷银夜依然爱着他，不!应该说他一直都知道神谷银夜惦记着他，只不过到今天、到了刚刚那一刻，他那飘浮的心终于踏上实地了。

同样低沉而开朗的轻笑声在背后慢慢地接近裴秋湖，在距离感消失之后，裴秋湖状若无心地转过身，一杯完好的咖啡尽数泼洒在神谷银夜的外套，当下天蓝的衬衫与外套都成了花之一族。

而始作俑者仍以笑得好整以暇的面容看着他。

他还是这么喜欢捉弄人!神谷银夜也不甘示弱地掷出一枚小铜板，趁裴秋湖得意之时打翻了他手中的咖啡杯，同样的让他也荣登花之家族一员。

随后，异口同声地叫出来：“你赔!”

察觉彼此的默契之后，裴秋湖笑睨着神谷银夜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欧吉桑老爷爷!”

他还真会占他便宜!算了，这便宜以后再讨回来。神谷银夜凑到裴秋湖身边，两人同样的姿势靠坐在吧台边缘，低低地开口说道：

“独占、霸道的爱情或许能让一对情人彼此握住对方、缠住对方，很美很热烈，但那必须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双方心甘情愿才行。但却绝对地不适合秋湖你。秋湖的个性太过独立飞翔，紧紧缠绕的感情只会让你窒息，绝对不会让我们任何一人幸福，你需要的是一个能陪你四处遨游天地的人，能和你一起四处闯荡、到处惹祸，那种有难一起当、有祸一起闲、有福一起享的精采人生，才是你所想要的。如果要办到这一点，就非得要一个能拥有绝对的包容力、超人的信任心，以及无祸不闯的胆识之人莫属!“你会永远只爱我一人，把你一生的感情及那颗美丽的心全都给我，而我如果连陪你闯荡江湖这一点都办不到，那我就不够资格待在你身边了，我必须是那个全天下最懂你的人才行；谁都可以想不通这一点，但我不行，因为我发过誓要爱你一世一生，所以我无论何时都会充实我自己，以你最强而有力的后盾自居，并且绝不退缩，这就是你八年前坚持离开背后最大的目的。”

他想通了，他真的想通了。听神谷银夜正中下怀地点出他所有的心思，裴秋湖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激动，果然，相信自己一直相信着的人就绝对不会有错的。

“原谅我没有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原因你应该知道，有些事如果不是当事人用心领略出来的话，只有我单方面的努力表白是不够的。如果你不愿去想，那么我怎么样也无法推动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就怕你当时盲目冲动爱我的心态，不管我说什么只怕你都会毫不考虑地接受，但是我要的是你全然的明白与清楚呀!纵使明白你定会生气，我也早就决定跟你一起耗下去了，耗到你明白为止。”

“我明白，这些我都明白，在你离开后的第二年我就全部想通了。没有立刻来找你，是因为我的害怕和许许多多的顾虑，我要把绛龙会的事完全推上高峰一直到没有后顾之忧为止，我要以一个最有实力、最坚强的守护之姿出现在你面前，绝不让你再有退却、不安的心情出现。虽然相隔遥远，不过对于你的生活我却大致都能掌握，这八年来，辛苦风影了。”秋湖应该也明了其实这八年来风影一直没离开他身边。

相爱的人彼此之间不管有什么心结、什么心情，首要之事便是信任对方。信任对方就能够信任自己，能做到互相坦白无瞒碍，更是一件必修课程，不管想什么、做什么都要让对方知道，只要双方允许的范围内。这样全心全意的对待，谁说不能营造一个最自然的相爱空间？

是啊!守护对方，纵使牺牲自己的命固然是相爱的最高境界，但如果能为对方着想，珍惜自己的性命，以更强大的信念来守护彼此，这不是更能表现相爱的最高境界吗？毕竟两个相爱的人只有彼此才能守护对方啊!

“其实我有很多机会可以去找你的，我知道你特地把绛龙会的台湾分坛设在台中和台北两地，但是我也怕、也会举棋不定，深怕你对我当年坚持离开的心情并没有完全明白；还有……不甘心!在你当年那么对我之后，我实在很难下定决心去见你，我一直认为你应该先出现才对，总认为你应该要为你的盲目掠夺补上一点心意吧!很任性的想法是不是？”裴秋湖温和地一笑。很难去懂为什么自己在面对和银夜的感情时会有这么多的任性，总是无法以平静的心情对待。

一只手掌悄悄包住裴秋湖放置在吧台上的手，深情款款地在他耳边说道：

“这是你的权利，不用怀疑，只有你能对我予取予求，这是属于你一人专享的，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办到，不管是任性的你、聪明的你、快意恩仇的你，还是那个冷静利落的你，我全都视若珍宝。怎么会爱上你的？我不知道，但我却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生在我的心中再也没有人比得上你了。”

是啊!合该竟是这样的发展，之前根本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等到自己发觉时才猛然明白自己已经对他付出太多，不知将性命交给他时也将心一并交给了他；八年漫长的分离，对他的感情没有消减，只有增添。

裴秋湖回视着他近在眼前的瞳眸说道：

“即使我是男人？”

“是的!即使你是男人，我也要定了。爱情本身没有对错可言，我自认我们相爱是天经地义、于人无伤，谁都不能拿道德规范来拆散我们。”

裴秋湖回他一笑道：“同意。”

另一只手抚上他柔细如丝的长发，抚着他俊俏却令人着迷的脸庞，眼中的情意就像要把人灌醉一样，喃喃倾诉“有一句话八年前我一直说不出口，现在我想让你知道，我其实很高兴、很高兴，庆幸你终于恢复了记忆，恭喜你。”

这句迟来的恭喜包含了神谷银夜当年多少的挣扎难舍，与如今多少的贴心相许，裴秋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激动，双手一环，便紧紧拥住神谷银夜，连声说着：

“我知道，我都知道!银夜，谢谢你。”能同时拥有死党的友情与他的爱情，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了。

神谷银夜拥住他，以唇封住他的激动，熟练地闪进吧台后的房间。

与秋湖重逢是他努力背后最大的动力，如今他要用行动让秋湖整个接收；也藉此补偿他八年前的冲动——那伤害多过快乐的第一次，他要完全用喜悦来补足。

深知他心的裴秋湖完全明白他接下来的意思，虽然羞涩、虽然不好意思，但并无一丝退却的意思。

两人不在乎外面世界的蠢蠢欲动，不理所有的风风雨雨，就从今天开始，八年前的延续，就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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