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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之音

1

—契—
遗忘一切，
我们……
如果不曾相遇，不曾注视彼此，不曾……
但那样真的就可以了吗？

为何……
神必须亲手抹去爱的印记,
和我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对不起,
我没能守护著你……
对不起……

没关系，
已经可以了。
我很幸福，因为遇到了你……

砰！办公室门被一脚大力踹开，可怜的金色门锁一下子飞掉三根螺丝钉，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把上，一张比女人还俊秀的脸，此刻正因怒气而铁青著……。
「对、对不起！吕医生，他一定要……」漂亮的女护士急得手足无措。
「没关系，你先下去吧。」抛给女护士一个迷人的微笑，吕旭放下手中的病例单，优雅地靠到椅背上。
「是，吕医生。」女护士说道，离开时还不忘偷瞄几眼那暴怒的青年，暗自叹道，「好俊美的男人！就是……有点凶。」 
「说吧，找我有什麽事？很少见你这麽生气呢！」嘴角依然挂著可亲的微笑，黑色的眼睛却狡诘地眯缝起，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你少装蒜，中年人！羽呢？！为什麽我一回来他就不见了？！」
金色飘逸的长发，配著一双海洋般深邃湛蓝的眼眸，188公分的高挑身材，把身上那件范思哲秋装浪漫不羁的本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国际时装界谜一般存在的新秀模特——莱恩.菲力克斯.摩恩，几个小时前还在义大利参加秋季时装展，此刻却在伦敦著名的圣安东心脏病研究院大发雷霆！
「商羽吗？我怎麽知道他在哪里，更何况最清楚他行踪的不是你吗？」吕旭淡淡地应道，随手把桌上的几本热销杂志扔给莱恩，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面，「你这次义大利之行可真愉快呀。」
莱恩拿起一看：「谜样模特」莱恩和义大利的W女星在某酒店状甚亲密的出现；超级名模莱恩和英国XX小姐冠军在某个餐厅享受浪漫晚餐；某偶像歌手大胆告白，为莱恩泪洒舞台……。
「混蛋！那些胡说八道的狗仔队，」报刊被粗鲁地甩到地上，莱恩猛然想到，「糟糕！难道是羽看到了，所以才……离家出走？！」
「莱恩，我知道你向来受女性追捧，但一个星期的时装周而已，你就造出这麽多绯闻，让我怎麽把单纯可爱的商羽交给你呢？」吕旭边说著边换了个姿势，单手撑住下颌，注视著他。
「老头……」狭细的蓝眸微眯起，仿佛是紧盯猎物般端倪著吕旭的挑衅，「羽是我的，就算你这监护人不同意……我也不会放手！」
「真失礼，我才40岁，远称不上老头。」吕旭放下手臂，颇严肃的说道，「但有些情况下呢？莱恩？比如说羽的先天性心脏病，他病发时你也不放手？这和你显赫的家世，日进斗金的职业相比……」
湛蓝坚定的眸子，犹如汪洋在燃烧激情，吕旭停了下来，无比认真地凝视著他，「这就是你的答案？莱恩？」
莱恩静静地点了点头。
「啊……」吕旭看似无奈的长叹，「最近伦敦的雨量真惊人，不知道我在郊区的别墅有没有漏雨呢？」
「谢了！」莱恩立即转身走向门口，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停下脚步，掏了掏上衣口袋，「给你，羽让我买的。」
啪嗒！一支名贵的义大利原装钢笔被重重地抛在办公桌上。
「你怎麽这麽粗鲁！」吕旭心疼地拿起钢笔，仔细检查有没有摔坏，而莱恩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庭邑……太好了，」莱恩走後，吕旭放下手中的钢笔，凝望起桌角的相片——
那是一张洋溢著幸福和温馨的婚礼照，新郎商庭邑，黑发黑眸，面容俊秀，是世界知名的华裔小提琴家，他温柔牵住的英国少女玛丽安,和他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两人都甜蜜地微笑著，眼睛望著镜头，这张被摄影杂志评为最美丽的照片，出自新婚夫妻的好友吕旭之手。
「你的儿子已经找到了幸福，庭邑，你看到了吗？虽然这幸福的另一半是他而非她，但对方可是个大帅哥呢……」
喃喃地低语，似乎带著一丝不为人知的哀愁：「羽找到的，是我永远都无法给你的幸福，永远都无法……唉，这真让我嫉妒呢，庭邑。」

2

「吕叔叔怎麽突然想起装修别墅？」
此刻的商羽正努力地粉刷客厅的墙壁，雪白的涂料一遍又一遍地涂抹著。
两天前，吕旭让商羽来重整一下好久都没人住的度假别墅，因为学校的校庆有三天假期，所以他也就答应了。
只是……只是今天似乎是那家夥回来的日子，不去接机可以吗？商羽看了看窗外滂沱的大雨，有些担心，但随即摇了摇头，算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会迷路！
叮咚！叮咚！！
「是的，来了！」这个时候会是谁呀？商羽瞟了眼客厅的时钟，正好下午六点，快速的脱下满是油漆的手套和纸帽，他跑到门口，打开门……
「啊！是你……」
没有任何言语，莱恩一把紧抱住商羽，雨水不断地从长长的金发上滑落下来，滴落在商羽白皙俊秀的脸上，渗透到他纤细的脖颈中，甚至弄湿了他身上混合著各种颜色的工作服……
熟悉的味道混合著雨水的泥土味，商羽深深呼吸著，觉得好安心，那有力而霸道的臂膀正紧紧地拢住自己！终于……回来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星期，但为何会觉得莱恩离开了整月般的长久呢。
「羽……」许久，莱恩才稍微放开商羽，蓝色的眼眸闪烁著灼热。
「好、好了啦，快放开我，你好湿！怎麽不拿伞？下这麽大的雨就先回去公寓嘛，跑来这里干吗？」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商羽脸色微红，他侧过脸避开莱恩露骨的注视，双手亦推拒著。
「我不要！你才是，一声不吭的跑来这里，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打电话给学校，又说放假，都怪那老头子！」不理会商羽的抗拒，莱恩更拥紧些，贪婪地嗅著商羽黑色发丝间淡淡的油漆味道。
「老头？」商羽不解地擡头看向莱恩。
「吕旭！」看到商羽听到那中年人才会看著自己，莱恩不由得吃起醋来。
「呵……哈哈」商羽忍不住大笑起来：「吕叔叔才四十岁，而且那麽英俊，根本不是老头啦，要是给崇拜他的护士们听见，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羽……」莱恩近乎痴迷地凝视著笑容满面的商羽:「你真的好漂亮，好可爱喔。」
「可爱你个头！」乘莱恩发呆，商羽用力地挣脱他的怀抱，秀眉一皱不悦地说道：「快去洗澡，只有白痴才会现在感冒。」
「好。」确实已经浑身湿透，莱恩脱掉了外套，问道：「浴室在哪里？」
「二楼转左的卧室里有，对了，你的行李呢？」商羽问道。
「都放在公寓了，」莱恩来回打量著客厅的墙壁：「这都是你弄的？」
「嗯。」商羽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实在不怎麽均匀的白色墙面：「看来我只会拉小提琴。」
「不，我觉得很好，我只是在想我们的公寓也可以交给你来修整，很有毕卡索的风格呢，而且你穿著这套工作服真的很迷人哪。」莱恩认真地看著商羽评价道。
「有吗……」商羽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油漆的衣服还漂亮？莱恩真的是时装模特吗？至于这黄白不均的墙面……毕卡索会哭泣的……先不管了这个，商羽催促道：「快去洗澡，衣服我会拿给你。」
「羽也湿了，一起洗。」莱恩故意甩了甩金色的长发，雨水全都溅到一旁的商羽身上。
「啊！你是狗吗！」商羽躲避不及，只好瞪著漂亮的绿色眼眸，看一旁的莱恩幸灾乐祸。
「呵呵，羽也洗澡嘛，」莱恩笑著伸出手，想揽住商羽，却突然大叫起来：「哇！好痛！」
「快点去洗澡！」商羽毫不客气地拧了下莱恩伸过来的大手。
「是……」莱恩摆出一副受伤的模样，摸了摸被拧痛的手背：「羽好冷淡喔。」
「你说什麽？」商羽装作没有听清，擡头反问道。
「没、没什麽！天气冷而已。」要是商羽生气就惨了，莱恩飞快地奔向浴室。
「真是的……」商羽望著莱恩急急忙忙冲上二楼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莱恩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才会显出19岁的样子，出衆的外貌和高挑的身材，让莱恩无论在哪里，都是衆人的焦点。

3

Enigmatic Model--LION (谜样模特--莱恩)，从出道以来没有公开过个人资料，亦从不接受记者采访，但他仍然很红，所拍摄的每一幅照片，每一本杂志，总能很快掀起娱乐界模仿的热潮！此外，莱恩还倍受女性青眯，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一千左右的求爱信件，令其事务所光处理信件回复，就得腾出三名助理。
哗啦……浴室里不时传出嘹亮的水声，商羽一边嘀咕著，一边在卧室的大衣柜中寻找合适的衣物，「记得有新的……啊，在这里，可是只有睡衣和内衣而已，先凑合一下吧。」
里面的水声停了，商羽拿著衣服，走到浴室前敲了敲玻璃门：「莱恩，我进来了哦。」没有应答，他还是打开门走了进去。
热气腾腾的浴室让商羽眯起眼睛，一时只看见浴缸前的帘子半拉开著：「衣服在衣篮里。」他朝里喊了一声，把衣服放进藤条做的篮子里，忽然——
「对不起……」 低沈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著，商羽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压在了浴室的墙壁上！
「你……唔！」微啓的红唇被霸道地吻住，滚烫的舌尖更是直接挑开那意图紧闭的贝齿，肆意缠吻！
「莱恩……」商羽根本抵挡不了这缭乱的热吻，脑中一片空白，他努力地想呼吸，可是却咽下了大量混合著两人味道的津液，来不及吞下的缕缕银丝从他嘴角滑下，煽情地滑入白晰的颈窝。
「嗯唔！」随著愈发激烈的深吻，商羽的膝盖轻轻颤栗著，全靠莱恩有力的大手紧抱住他的腰身，才没有狼狈地瘫倒在地！
「羽……」直到泪水溢出商羽紧闭的眼睛，莱恩才满足地放开了他。
「你……」商羽大口呼吸浴室中弥漫著香皂味的空气，边大声问道：「你做什麽？」
「我洗好了。」莱恩笑眯眯地答道。
「这麽快？」商羽看了看浑身湿透的莱恩，想去拿浴巾，但莱恩却一把抱住了他。
「我爱你……羽，」莱恩的脸贴在商羽绯红的脸颊上，他温柔地耳语道：「这次回来我还没有说过对不对，呵呵……好爱好爱你喔……羽。」
「知、知道啦，不用每次都说那麽多遍，怪肉麻的。」商羽虽然这麽抱怨，脸上却浮现出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甜蜜笑容。
「莱恩，我……」我也爱你，这句话商羽好想说，但是……一层暗淡的氤氲浮上商羽绿如翡翠的眼眸，他低沈地改口道：「我们去卧室吧。」
「嗯。」莱恩横抱起商羽，顺手抓起两条白色的大浴巾，披在他身上，然後紧抱著他大步走向卧室……。
※　　　　　　　　　　　　　　 ※　　　　　　　　　　　　　※
滴答，水的声音，啾啾，鸟的鸣唱……还有……耀眼的感觉，商羽想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可是好重，浑身上下都好沈重！
「啊！痛！」腰身稍微一移动，熟悉的钝痛伴随异样的酥麻，从身後风驰电掣般传来，这让商羽极为迅速地清醒。
昨晚一幕幕热辣的缠绵，亦不断地在脑海中浮现，商羽顿时羞红了脸：「天！我竟然发出这麽羞耻的声音。」
「真是丢脸死了……」越想越窘迫的商羽躲藏进莱恩半裸的胸膛。
「噗！还好啦，」一直在装睡的莱恩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商羽真是太可爱了！睡著时犹如天使般沈寂美丽，睁开眼睛时又像小猫一样迷糊诱人，清醒後的害羞躲藏，更是如数落入他含笑的蓝眸之中。
「你！」商羽仰起头看见莱恩悠哉地单手撑著下巴，无比愉悦地注视著他，不禁问道：「你醒了？什麽时候？」
「半个小时前，」莱恩低头想要亲吻商羽：「整整一星期不见，我可不想错过你睡觉的样……哇啊！」
「可恶！」一想到刚才的难堪全被他瞧见，商羽毫不客气的一记枕头攻击，正中莱恩俊逸的脸！
「痛……羽好凶哦，昨晚还很热情呢，」看著商羽气呼呼地裹著被单走向浴室，莱恩咕哝著，「不要打脸嘛，这可是吃饭的工具。」
「哼，是骗女人的工具才对！」隐忍著腰间的酸麻，商羽砰地关上浴室的门。
「啊！差点忘记杂志上的绯闻，」莱恩急忙从床上跳起，奔到浴室门外大声地解释：「羽，那是误会，酒店那次是在拍外景，还有那个是……」
「笨蛋……」商羽在浴室里掩嘴轻笑，他当然不会相信杂志上所写的，只是谁叫莱恩刚才那麽可恶呢！

4

「好吃吗？」莱恩手持著咖啡杯问道，在商羽洗澡的时候，他就很老实地准备好了早餐。
「嗯。」商羽确实饿了，拿起熏火腿肉制作的三明治大口的吃著。
「冰箱里没有多少东西，所以只能做三明治。」放下咖啡杯，莱恩有些溺爱地替商羽添了些鲜榨橙汁，「今天是星期五，你也不用上学吗？」
「嗯，不过今天是校庆假期的最後一日，明天我要为下周一举行的选拔赛作最後准备，因为奥克教授说只有赢了这场比赛，才能去巴黎参加金弓奖。」
「去巴黎？」莱恩感到意外。
「对，还会在那里的音乐学院里进行三个月的短期进修。」
商羽翡翠绿的眼眸毫不掩饰地透露出对小提琴的酷爱：「参加金弓奖不仅是实现我对父亲的承诺，也是对我自身的考验，那样的国际比赛一定会遇到很强的对手！」
「哦……」莱恩沈吟片刻，放下玻璃罐後问道：「那你今天能不能抽些时间陪我，我想去看望商夫人。」
「咦？」商羽狐疑地看著莱恩，原本担心著，就算莱恩不大力反对，生性执著的他也会吵著要一起去法国，但没想到结果这麽平静。
「别这样看著我嘛，」莱恩微笑说道:「最近一直很忙，都没去看望你母亲，我不想她对我印象不好呀。」
「那好吧，」商羽想起前天去疗养院时，妈妈还问起莱恩的情况：「不过我要去学校拿乐谱，你中午过来接我。」
「好，一言为定。」莱恩微笑著站起身，再次为商羽添些橙汁的同时，迅速地吻了下他的红唇。
「你……」商羽满脸通红地正要发作，只见莱恩笑吟吟地举起双手，投降似地说道，「别生气、别生气，只是个早安吻罢了。」
懒得和他计较，商羽快速地吃著早餐，这时，莱恩的经纪人黛茜.弗勒打电话进来，莱恩顺手按下免提键，立刻传出一个女人大声的哭诉。
「莱恩你太可恶了！竟然在机场失踪……害我被记者围堵不说，还被上司责怪，要不是早上有个好心人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你在哪，我就要被开除了，呜呜……。」
大声的呜咽从扩音器中传出，可见黛茜确实很伤心，商羽就觉得奇怪，为什麽莱恩这次回来後，都第二天十点了，还没被抓回公司，原来如此。
「对不起，戴茜，我等下就回去公司……好，我知道了，稍候见。」挂断电话，莱恩忿忿不平地说道：「什麽好心人，哼！一定是那个狡猾老头！竟敢打扰我和羽的……」
下半段话硬吞进肚里，因为他擡起头，正对上商羽的冷眼。
「那、那个……我会回去的啦，」莱恩迷人地笑著，摆出一个超模的POSE。
「你不能老让戴茜难做，莱恩，」如果有女人在场，定会高声尖叫，但商羽不为所动地站起身，清理著餐桌。
「就算她原谅你，可爱的小艾力克斯生起气来就……你别忘了，在我兼职教练的武术班里，他可是儿童组的第一名呢。」
「是、我知道了嘛！」虽然语带委屈，但莱恩的表情却很是愉快，他利索地帮助商羽收拾食具，仿佛在期待什麽好事一般。

5

因为校庆休假的关系，平日里人来人往的伦敦大学，现在显得安静许多，在郁郁葱葱的林荫大道上，一个犹如天使般美丽的黑发青年，一手提著棕色的小提琴盒，一手抱著数量可观的厚重乐谱，大步流星地走著。
「迟到5分钟，和莱恩约在中午12点的，希望他不要太……」
商羽猛地瞪大碧绿的玻璃眸子，薄唇微张，呆呆地望向停车场那边——一辆再炫目不过的银色保时捷敞篷车，和一个悠哉地斜倚在车门外的金发青年。
俊秀邪气的脸孔，高挑挺拔的身材，虽然戴有掩饰身份用的太阳镜，但这更只增添了他独特神秘的气质，几乎吸引了所有过路学生的惊羡目光。
「那边的男人好帅呀！」
「我们学校的吗？以前没见过呀？」
「会是明星吗？」
「天啊，那不是超级名模LION吗？！」一声兴奋的呼喊使得原本低声猜测的女生们个个活跃起来。
「对哦，是他，是本人耶！」
「真的好棒哦！比杂志上看上去更有型！」
……
「我想说什麽来著？」商羽晃了晃脑袋：「对了，我要说的是——希望他不要太夸张！」
莱恩的视綫穿过渐渐围成一圈的女孩子们，直接定格在那漂亮的，发著呆的人儿身上，嘴角微向上挑起，他不被人察觉的喜悦，却直接传送到商羽眼中。
「那个大白痴！」商羽低吼一声，拨开人群，快步朝他走去。
莱恩则站直身体，很绅士地打开车门，女生们认为LION要离开了，虽然很想索要签名，但是他总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感觉，浑身都散发著请勿打扰的警告，然而……
啪！一叠厚厚的纸毫不客气地打在那张扑克般的俊脸上，随即很生气似地坐进车里，迅速地关上车门。
莱恩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笑得非常动人，他从容不迫地走到另一边的驾驶位，打开车门後优雅地上车，驱车离开。
一圈女生们愕然呆立，许久才反应过来：「刚才……怎麽了？」
「好象有人打了他。」
「谁？」
「太快了，没看清。」……又是一阵尴尬地沈默。
「不过，LION笑得好性感哦！」
「对啊，太迷人了，迷得我晕乎乎的！」气氛终于又开始活跃起来，女生们笑著讨论著散开了。
※　　　　　　　　　　　　　　 ※　　　　　　　　　　　　　※
伦敦郊外，圣玛丽亚疗养院。
「下午好，商羽。」当商羽还在埋怨莱恩行事鲁莽的时候，一位年过半百的修女，微笑著走了过来：「商夫人正在接受每日例行的健康检查，你和莱恩先生去後花园散会儿步吧。」
「谢谢您的照顾，德拉修女。」商羽急忙鞠躬道谢。
「呵呵，愿主保佑你们！」德拉修女慈祥地在胸前划著十字。
圣玛丽亚疗养院的後花园，其实是後山丘一块面积不大的草地，由山泉水形成的碧绿湖泊静静地躺在草坪中央，疗养院的病人们经常在这里种花，喂鸟或者是绘画，以修身养性。
接连几天暴雨的洗礼，使得这里小巧的绿草格外地娇嫩，加上近日久违的阳光照射，点点晶莹，甚至有些耀眼，烘托出一片金色的天地，一个有著小小的草，小小的湖，小小的树林的世界。
商羽看上去很高兴，他拉起莱恩的手，沿著湖边漫步。
「羽，这里真的很漂亮。」商羽竟然主动牵他的手，这让莱恩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想去拥抱他的冲动。
「嗯！」商羽开心地一笑，不时指向在湖泊中漫游的鸭群：「快看那边！……早知道我该带些食物来喂它们。」
「它们都这麽肥，你不怕吃太多，会游不动吗？」莱恩讪笑著擡手，轻轻地抚平商羽被风吹乱的黑发……
「才不会，鸭子就应该胖乎乎的，才抵抗得了伦敦的寒冷，现在都10月底了。」商羽的注意力全被嘎嘎叫唤的水鸭吸引。
「说到胖，羽你就太瘦了，虽然说抱起来刚刚好，但是每次我都不敢太用力，羽的腰身好纤细，偏偏又那麽性感，总让我欲罢不能。」莱恩大言不惭地说道。
「哼，你一个人欲罢不能去吧！」用力甩开莱恩的大手，商羽转身大步离开，尽管如此，莱恩看到他羞红了的耳根，真的很可爱呀。

6

「等等我，羽！」看见商羽越走越远，莱恩急忙追了上去。
「不准过来！」两人追逐嘻闹了一阵，商羽终于体力不支，坐倒在草地上，可这举动牵动了仍麻痛的後方，他秀眉一皱，面色绯红地别过头，冷淡地重复道：「不准你过来。」
「羽，你屁股很痛吗？」莱恩忍不住问道。
「大白痴！」用得著说那麽清楚吗？！商羽的脸更红了，完全不理睬五步之外的莱恩。
「嗨！莱恩，商羽！」这时，一位身穿白色礼裙的少妇笑呵呵地朝他们走来。
「黛茜？你怎麽来了？」商羽颇感意外地问道。
「商羽哥哥好！」突然从少妇的身後，调皮地钻出一个六岁大的男孩，他有著一头红色鬈发，和一双大大的褐色眼睛。
「艾力克斯，」商羽笑著抱过小男孩，亲热地抚摸著他的小脑袋：「怎麽今天不用上课吗？」
「这小鬼八成是翘课了吧。」看到商羽如此疼爱艾力克斯，莱恩吃味地说道。
「今天学校放假，艾力克斯是很乖的，要保护商羽哥哥！作商羽哥哥的骑士！」艾力克斯手脚幷用地缠在商羽身上，商羽笑呵呵地亲了亲他粉嫩的面颊。
「啊！羽！不准你亲他！小鬼！下来！」莱恩拉扯著艾力克斯。
在半年前，莱恩和商羽亲热时，被从不敲门而入的艾力克斯撞见，他刹有其事地发誓要保护好商羽哥哥，作天使的骑士，从那以後，莱恩和商羽之间有了个电力超强的小电灯泡！
「呜呜！商羽哥哥！莱恩哥哥他欺负我！」只有在这种时候，艾力克斯会装出弱小的模样，也只有在这时，他才会称莱恩为莱恩哥哥。
「莱恩！」商羽转脸怒瞪著他。
「哈哈，对不起啦，莱恩，你知道这麽重大的日子，人多才好玩嘛，」黛茜摆了摆手笑道：「对了，有份礼物送给你和商羽喔！」黛茜把一直握在手中的本子递给莱恩。
「礼物？重大日子？」商羽有些不明白。
「是什麽东西？」莱恩接过一看，是儿童绘画本，刚想要打开，但黛茜微笑著说道：「这是艾力克斯画的，当然我也帮忙描了几笔，你们回家再看吧。」
「妈妈……」商羽老远就看到德拉修女推著母亲玛丽安朝这边走来。
莱恩更早一步前去迎接，玛丽安披著深褐色的针织披肩，安坐在轮椅上，绿色的眸子和商羽一样非常漂亮，残酷的岁月似乎没有在这娇小的女人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商夫人，今天过的好吗？」莱恩温和地笑著，轻轻地把滑落一边的披肩裹到玛丽安孱弱的肩膀上。
「妈妈，莱恩来看你了喔。」商羽则接过轮椅的把手，幷倾身向德拉修女表示谢意。
「莱恩，为什麽这麽久都不来，」白皙柔软的手按在莱恩的大手上：「羽和我都非常想念你。」
「对不起，前一阵子我去义大利出差，」莱恩微笑著反握住玛丽安的手，娓娓地说道：「我也很想念你们，您愿意让商羽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莱恩？」商羽被这突如奇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呆楞地望著他：「你……」

7

「我爱商羽，深爱著您的儿子，我要和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永远保护著他，」莱恩跪倒在地上，炯炯蓝眸透出无比诚挚的爱与决心：「您可以把他交给我吗？让我也来照顾您，就像您的儿子一样。」
「莱恩，你在说什麽？！」真切地听到这如同求婚般的言语，商羽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思绪纷乱不堪：「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莱恩他为何突然提起……」
「可以，对像是莱恩的话，我同意把羽交给你。」优婉的声音打断了商羽的惊愕。
「妈妈？」商羽不可思议地望著他表情温和的母亲，继而又看向莱恩。
莱恩站起身，走到商羽面前，温柔且迷人地微笑。阳光倾泻在他柔软的金发上，闪闪发亮，碧蓝深邃的眼眸盛满浓浓的爱意，在这七彩光晕的渲染下，显得动人无比。
「商羽，」莱恩单膝跪在商羽的面前，柔磁的嗓音随著开合的薄唇倾述：「恳求你嫁给我！」
这一刻的阳光，这一刻的莱恩，这一刻的请求，是商羽终生最难忘的，他怔怔地站在莱恩面前，妈妈的面前，友人的面前，这一刻他好想哭，所有积蓄在内心深处的强烈激憾，全幻化成一种催人泪下却无法形容的感动！
「我……」泪水盈聚在商羽碧绿的眼眸中，虽然讨厌自己竟像个小女孩般哭泣，但除了这样，商羽找不到其他可以表达此时心情的途径。
「羽怎麽样？」莱恩微笑著追问。
「我、我可不是女孩子……」话一出口，商羽便羞恼地自嘲：「天啊，我在说什麽哪！」
「呵，我当然清楚你不是女孩子。」莱恩邪魅的一笑，他擡起商羽的手，在手背处印上一吻。
借著背对这大家的位置，莱恩更挑逗的含入商羽的指尖轻咬，这好像作爱前的温情爱抚，让商羽低叫著抽回手，脸红透了：「笨、笨蛋！」
「莱恩，我这大公证人都没到，就想拐走我可爱的羽？」爽朗的笑声，从後面传来，不用看即知道是谁。
「吕叔叔。」商羽看到一身黑色晚礼服的吕旭，捧著一大束娇艶的玫瑰，这才注意到莱恩穿的也是正式的西装。
「迟到的人还好意思说！」莱恩起身一把抱住商羽，得意地宣告：「羽已经是我的了！」
「莱恩！」商羽自觉脸烫得可以煮蛋了，这家夥竟然在长辈面前……。
「哪里，我可是来得刚刚好。」吕旭把手中的大束玫瑰递给莱恩。
「多谢，」莱恩接过玫瑰花，随即摆在商羽得面前，小心地询问道：「羽，可以吗？」
「结婚就结婚，不过我不做新娘！」商羽一把接过玫瑰花，又遮掩似的挡在脸孔前，但是玫瑰花的娇艶，反而衬出他的青涩可爱。
「这没问题，」莱恩万分高兴地不住点头，然後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蓝丝绒的长方形盒，他神情诚挚极了，就如同他打开盒子的动作。
一对银色的戒指，亮煌煌地，闪烁出很光鲜的色泽，它们展现在莱恩和商羽的面前，以同样得姿态，唯美的戒面上精心地雕刻著十字形图案，简单，却给人以无比神圣的感触，让人们的目光无法从它们身上移开。
「这是我请一流的法国工匠定做的，以我们摩恩家族的名义，」莱恩边说著边拿出一枚较小的戒环：「按照家族传统，一旦遇到终生不渝的爱人，就必须以家族的名义来定制结婚戒指，而且在戒指内部会刻著两人名字的缩写。」
商羽静静地看著，戒环内清晰的字母：「L.F.M & H.S」
「这独一无二的戒指，不仅代表商羽你是我终极一生的爱人，更代表你是我莱恩.费力克斯.摩恩的爱人！」莱恩轻擡起商羽轻颤的手，把戒指戴入他的无名指内，一个吻印在戒面上，莱恩低喃道：「我爱你一生一世。」
商羽的绿眸闪动著，近乎沈寂地凝望著指间的戒指，忽然，他笑了，轻柔地笑，笑得很开心，透著难以言语的幸福，就连身旁的吕旭、玛丽安，还有德拉修女，戴茜和艾力克斯，都被这天使般的笑容所感染，大家不由得笑起来。
「一生一世。」爱的誓言轻读而出，商羽拿起另一枚戒指戴入莱恩的指间……

8

离开圣玛丽亚疗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莱恩和商羽驱车回到伦敦西区的一栋高级公寓中。
「今天真的很高兴，对吗？羽，」莱恩回味著下午的仪式，以及仪式结束後，德拉修女端来的准备多时的丰盛餐点，让大家开了温馨而又美味的庆祝派对。
「嗯，妈妈很久没那样子笑过了。」商羽微笑著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衣帽架上。
「羽……」莱恩突然从背後抱住商羽，头埋进他颈项中嘟哝:「我忍不住了，虽然昨天才……」
「没关系，因为我也想抱著你。」商羽转过身，抱紧莱恩，幸福地笑著。
※　　　　　　　　　　　　　　 ※　　　　　　　　　　　　　※
「莱恩……」寝室圆形壁灯散发出的柔和光芒，悄然笼罩互相拥抱的恋人们，商羽绿色的眼眸闪耀著情色的雾气，深情地凝视上方的俊美男人。
「我爱你，羽。」灼热的唇舌，嬉戏般地描绘著商羽敏感的耳廓，光洁的额角，坚挺的鼻梁，最後游移到急促起伏的胸前。
「啊……」粉红的蓓蕾，被小心地濡湿舔噬，留下暗红色透著晶莹的吻痕，无比地魅惑诱人，像是要压抑这令人发狂的快感，商羽咬著自己的手指。
「呵……放松些，」莱恩握住商羽的手，含入自己口中，闭起眼睛细细地舔吻著，然後两人十指交握，莱恩低头吻著他敏感的颈项。
「嗯啊！」商羽终于按耐不住地呻吟出声，莱恩灵巧的舌头向下移动，爱抚起商羽颤栗汗湿的肩膀，在那里有几道浅褐色的疤痕，长长地拖到肩胛骨上。
莱恩望著这些伤痕，尽管已经痊愈，但他仍旧好心疼，不断地低语：「我爱你，羽。」
「嗯唔！」肩膀因为莱恩的吻而变得炽烫无比，灼热得都快熔化！商羽想要逃避，可莱恩的嘴唇却又是那麽地温柔，仿佛在爱抚一个极易受伤的婴孩，他不自觉地贪恋起来，「莱恩……我……。」这道道伤痕是商羽母亲留下的，在他刚满12岁的那天……
当温柔娴雅的英国少妇玛丽安，眼睁睁地看著她年仅6岁的女儿商玲音，因心脏病发而痛苦地离开人世时，彻底地崩溃了！
要知道这离她深爱的丈夫商庭邑，因车祸意外去世还不到一年！
沈浸在悲痛中的玛丽安不吃不喝，把所有的过错都怪罪在恶魔身上，很不幸的，年少的商羽成为她眼中现实的「恶魔」，原本美满的家庭变得破碎不堪！
商羽辍学在家，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唯一的亲人，可怜的玛丽安，她的性情时好时坏，经常伤害商羽。
一日，商羽坐在床榻上给母亲喂药，毫无预警地，玛丽安忽然猛地推开他，商羽接连退了好几步，直到撞上阳台的落地窗，哗啦！玻璃碎片猛地扎入商羽瘦弱的肩膀，血涌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校服，嗒嗒地掉落在地板上……
「好热……」商羽喃喃著，至今仍鲜明记得，背後那燃烧般的疼痛，以及母亲惊恐地叫喊：「快滚开，你这恶魔！」
就在这时，有人大力的抱住了他，透过血腥一片的眼睛，商羽看到了一脸震惊的吕旭。
「不错，是吕叔叔救了我们，」商羽意识朦胧地回忆道：「治疗好我背上的伤，幷把我们从中国上海带到了英国伦敦，安排妈妈住进最怡人的疗养院，教导体弱的我练习中国武术，去最好的学校学习小提琴，直到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伦敦大学的音乐学院。」
这一切的一切，让商羽真的好感激，因为在那里，他遇到了莱恩，那拥有金色长发与碧蓝眼眸的超级名模，他灿烂自信的笑容，霸道无畏的爱情宣告，强拉著商羽走出那片阴暗，那片让人寒冷窒息的地方……。
「羽？」看出商羽又走神了，莱恩故意分开他的双腿，然後猛地挺身——
「啊啊……莱恩！」商羽紧紧地抓著床单,指关节都泛白了。
「这是处罚哦，谁叫你那麽不专心的。」莱恩笑著捏了捏商羽的鼻子。
「讨、讨厌……呜！」泪水迷离的深绿色眼睛，使商羽看上去格外妖豔。
「你不喜欢吗？羽，」莱恩坏笑道，瞅著商羽欲言又止的可爱表情，故意停下进一步的动作。
「别……」商羽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说什麽？我听不清喔。」莱恩亲吻著他泪湿的眼眸说道。
「别做到一半就停下来！」商羽赌气似的大吼道，这家夥绝对是有心这麽做的！
「呵呵，羽你好可爱，我真的好爱你喔！」莱恩为了印证这宣言似的，不再控制自己的欲望，他深深地进入商羽，又几乎完全地退出，再三地重复这激烈的律动。
「啊嗯！」激情的泪水不断地从商羽的眼角滑落，汗湿的身体亦颤栗弓起，不由自主地迎合著莱恩的欲望！
「啊……」泪眼朦胧中，商羽看到相互贴紧的戒指闪烁著银灿夺目的光芒！真得……很美。

9

「莱恩，为何突然……」现在已是正午时分，但酸痛不已的身体，让商羽打消立即起床的念头，仍依偎在莱恩怀中，手指还不停地玩弄著他金色的长发。
「呵，你是不是吓了一跳？」莱恩环抱住商羽略显纤细的腰身，缓缓说道：「在义大利的时候，我接到家里的急电，要我务必回去一趟。」
「哦，你已经有三年没回家了吧？」商羽擡头望著那双碧蓝的眼眸。
「是啊，因为家族的规矩嘛，——每个孩子在18岁之前，都必须在外单独求学三年，地点不限，重要的是留学期间不准用摩恩家族的名义办事，一切的问题，包括食宿在内，都必须自己解决，据说这是在锻炼我们独立处事的自信和能力。」
「但也是相当自由的三年呢！」莱恩笑了笑补充道，「比起继承那些庞大的家族事务。」
「好严厉的教育方式呀……」商羽轻叹道，这是他第一次听莱恩详细说起他隐姓埋名地留学的原因，恐怕不辞辛劳地接下模特工作，也是为此吧。
「你家里还有和你一样外出求学的吗？」商羽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不清楚，人太多了啊……可算本家的话目前只有我一个，姐姐萨琳已经事业有成，妹妹……估计要明年才会出去吧。」莱恩边说著，边骚扰商羽的耳际。
「呵呵……你别往耳朵里吹气！好痒！」商羽拉扯著莱恩的一缕金发表示抗议。
「谁叫你这麽秀色可餐，羽，现在都中午了，我好饿！」言毕，莱恩便强硬地吻住商羽微啓的薄唇。
「唔……我、我可不是早餐！」气息还未平稳，商羽就出拳揍在莱恩结实的胸肌上，可惜力气早已在昨晚用尽，这不痛只痒的推搡，反而更挑起莱恩炙热的欲望。
「我说羽……」低沈磁性的呼唤，隐含著情色的挑逗。
「别过来！你这无节制的大笨蛋！」商羽一把抓起枕头挡在胸前，真的不要了！他拼命地想要转移话题：「那、那麽你是长子了？」
「是呀，但他们比较习惯叫我长孙。」莱恩不著痕迹地接近商羽。
「这样的话……哇！」稍一走神，莱恩竟连同枕头一起压住了商羽！
这枕头竟成了帮凶，商羽哀怨地叹著。
「羽，」莱恩微微一笑，深情地注视著他，「这三年中，我唯一用摩恩家族的名义做过的事，就是定制这对戒指，你相信吗？在我遇到你的那天，我就已经预订好了。」
「莱恩……」商羽的眼眶有些泛红。
「原本我想带你一起回法国，然後再去丹麦注册结婚，但听说你一个星期後要去巴黎参加比赛，还会留学进修，就改变了主意，」
莱恩的指腹轻抚著商羽美丽的睫毛，「我想先在这里和你结婚，取得羽你母亲和监护人的同意，家族那边则等我後天回去之後……」
商羽静静地看著他，莱恩的意思，是让他专心致志的比赛进修，而他自己先知会家族长辈，他和同性结婚的事情吧？就算商羽不了解西方上流社会，也知道在一个作风古朴的大家族面前，恳求他们点头的斗争是怎样地惨烈！
「羽……」莱恩看出商羽的不安，温柔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
感受著莱恩的体贴，商羽很想说，「莱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我不是女孩子，你应该明白，我不需要你过度的保护。」但是他却说不出口，只是皱著秀眉。
「羽，我要进来了哦……」上方突然传来魅惑的呢喃。
「嗯？咦？」枕头呢？何时不见的？商羽一下手足无措，「等等，你这大色狼！啊！」
「我爱你，羽，」霸道却不失温柔地挺进，莱恩贪婪地爱抚著商羽赤裸的身体。
「你……唔！」迷醉在这炽热撩人的情欲中，商羽有些迷失方向，就像是断了綫的风筝，只顾得上风的温柔！商羽开始任性起来，就暂时忘记一下吧，热爱的小提琴，妈妈的病，对父亲的承诺，还有……自己的心脏病，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就此停止……
「羽？会痛吗？」莱恩心疼地看著忽然泪流满面的商羽。
「不，莱恩，我只是……」商羽环抱著莱恩，低声说道：「只是觉得幸福……」
莱恩微微一楞，随即笑开了：「傻瓜，那应该要笑才对，」他轻覆商羽的红唇，低语道：「羽，要记住喔，我的幸福是你……我爱你。」

10

「这是国际金弓奖小提琴选拔赛的时间表，还有出场顺序，」穿著红色西服的音乐系导师把一张张表格贴在休息室的黑板上。
「今天的评委共有六位，都是音乐界的权威人士，他们现在就在隔壁的白色音乐厅里期待你们出色的演奏。」司仪笑著介绍道。
「十点……我出赛的时间，正好是莱恩飞机起飞的时间呢，」商羽查看著黑板上的时间表，指尖不住地拨弄著胸前的链坠——一枚银色典雅的戒指，那时今天早上分别时……
「商羽，你没事吧？前面就是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了。」吕旭放缓车速，看向邻座一直沈默不语的商羽。
「呃？嗯……我没事。」商羽再次擡头望向後视镜，一辆红色的车子一直跟在他们後面，隐约可以看到坐在那里面的黛茜和莱恩的身影。
「从昨天晚上开始，莱恩就一直没有说过话，我们只是注视著彼此，」商羽暗自想道：「谁都怕一旦开口，就再也舍不得离开，唉……我干嘛这麽不安呢？」
「两个星期後不就可以见面了吗？」商羽强迫自己收回视綫，但不知不觉地抓皱了比赛要求的黑色西裤。
「咦？」吕旭突然出声，「莱恩他们的车子怎麽停下来了？」
「啊！」商羽猛地擡头，看到莱恩下车後急切地拉住了吕旭的胳膊，「吕叔叔，我想……」
「呵……我知道，」吕旭很体贴地踩了刹车，于是两辆轿车上下交错地都停在了公路上，商羽跑下车，不顾一切地飞奔向那一脸微笑的俊美男人。
「莱恩！」扑进熟悉的怀抱，不安感一扫而空，商羽气喘吁吁地拥紧他，「我……我……」让车子停下来，是因为还有很重要的话没有告诉莱恩，很重要的……三个字，可是现在却……。
「对不起，羽，我只想目送你离开，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也会停下来。」莱恩俏皮地一笑，「把你的戒指暂时给我，可以吗？」
「嗯？」虽然不明白莱恩的用意，商羽还是把戒指取了下来，交给他。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莱恩边说著，边打开钱包，里面有一只精致的皮革小袋，他亲吻了下戒指後，放入袋中，然後解下手腕上围成两圈的铂金手链，取下自己的戒指，扣入链中，最後戴上商羽白晰的颈项。
商羽低头看著胸前银色的项链和戒指，很漂亮，但这是……
「交换信物，」莱恩笑著解释道：「在中国不是有这样的传统吗？爱人之间交换定情信物，因为我和你的戒指尺寸不一样，无法换著戴，所以……这会让我觉得你就在我身边，而你有了这样的幸运物，比赛一定没问题的！」
「笨蛋，我可是实力派的！」商羽嘴硬地说道，可内心却真的感觉到身边有了莱恩的陪伴和祝福。
「要还给我的哦。」莱恩深蓝剔透的眸子，洋溢著浓浓的爱意：「我爱你，要记住，我的幸福是你……」

11

「七号请准备，」见无人响应，导师大声重复道：「七号的商羽在吗？」
「是的！」商羽猛然回过神，颇为自责地看向心爱的小提琴：「抱歉，我竟然在这种时候走神。」
等商羽提著小提琴进入赛场後，有人窃窃私语著：「他就是华裔天才小提琴家商庭邑的儿子。」
「真的吗？看来我晋级无望了！毕竟名额只有两个。」
「别这样，商庭邑去世的早，我想他也没得到多少指教，他还是个新人嘛。」
「嗯……不过他长得真漂亮，刚才有不少人盯著他猛瞧呢。」那人笑了笑说道。
在宽敞典雅的白色音乐阶梯教室内，商羽站在打著橘色灯光的舞台上，九十度鞠躬行礼：「我是七号的商羽，请多指教！」
在他擡起头的一刹那，那无比投入的凌厉眼神让主评委都为之一震，暗自叹道：「有多久了呢？没看到这样的眼神！——这是真正向往音乐的神情，不容得丝毫虚伪！」
商羽英姿勃发地挺身站立，左脚则优雅地略移向前，深棕色的散发著柔和光泽的小提琴，被托起在他形状优美的下颚；右手持著的琴弓，起伏优美自如，就好像是他手臂的延展一样，当连窜的音符一气呵成地倾泻而出，人们立刻领略到《梁祝》不同凡响的魅力……
「他将来会是另一个商庭邑，虽然现在就已经很出色了。」主评委不禁轻声说道。
「的确拉得很不错，但他的演奏才十分钟，您是怎麽……」坐在一旁的校园记者好奇地问道。
「小提琴是最具魅力也是最需要表现力的高音乐器之一，演奏技巧极为丰富，要拉好它幷不容易，基础很重要，他持弓和持琴的姿势，不单单表现出美感，更表现出他的勤奋和刻苦，呵呵……他的基本功可以说是完美。」
「您的意思是……」记者听得不很明白，但仍兴奋地追问道：「商羽他已经通过了考核，可以去巴黎参加金弓奖吗？」
「这个嘛……」主评委坦然一笑：「是当然的！」

12

「摩恩先生，您的咖啡。」空姐笑盈盈地把蓝山咖啡放在餐台上，却忍不住多看莱恩几眼，真是俊逸的男人，而且他竟然还是法国超级神秘和富有的——摩恩家族的人呢！
「谢谢！」莱恩看向窗外，高空中只有颇刺眼的团团白云，虽然离家三年，他此刻却毫无回去的雀跃，恐怕是因为他整个的心思还留在商羽那里吧。
擡起手，莱恩轻贴住左侧的西服口袋，宠溺地一笑，商羽的戒指，正陪伴著自己，「你现在应该比赛了吧？羽，加油……让他们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妈咪，快看，窗外有团黑色的云……」前座的小女孩话音未落，机舱就猛地震动一下，紧接著是强烈的连窜颤动，就像是被巨人抓住机身一般上下摇晃个不停！
「这是？！」莱恩透过剧烈抖动的窗外，模糊地看到一波波巨大的灰黑色在往上迸涌，很快机舱外就什麽都看不到了，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头破血流的空姐，面色土灰的乘客都只呆坐原地，本能地抱紧身躯叫喊。
「快过来！」莱恩厉声唤醒瘫软在地的空姐，拉她过去，扯下餐台上的布巾包好她前额的伤口，莱恩的声音像导火索般急速点燃其他人的惊恐意识，人们越发高声地尖叫哭喊，混乱一片！
「可恶！」莱恩很快就发现更多的人需要紧急救助，「羽……」莱恩低唤著离开相对安全的座位，去帮助摔倒在过道上的老妇人。
这位打扮典雅的老人浑身是血，不断呢喃道：「噢！上帝！我的上帝！」
「您别乱动！您的颈椎需要固定。」莱恩从小就学习急救知识，以防意外，所以他颇俐落地找来断裂的塑胶餐板，用作临时夹板固定老人的後颈，同时他一把拽住乱舞的氧气面罩，给她戴上，机舱的温度越来越高，莱恩叮嘱道：「要保持清醒，您明白吗？」
「哦……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应道。
渐渐地有人加入到救助行列中，而就在这时，霹雳啪啦地一阵火花从机窗外呼啸而过，左翼的发动机几乎同时间发生剧烈爆炸，整架客机蓦地前倾向一边，机舱内的情况更是混乱了，宛如人间地狱！
莱恩为遮挡一块砸向老妇人的行李箱碎片，左手臂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难忍的疼痛，折磨著他的意志力，但他仍很冷静，努力地脱下外衣，用以扎紧伤口，还观察著窗外那比恶魔羽翼更为疯狂飞舞著的灰黑色薄絮！
「救……救救我」虚弱的呻吟，被淹没在凄厉的哭喊声和隆隆的爆炸声中。
莱恩终于找到了她，一位年轻女人被卡在完全变形的座椅中，从行礼柜上掉下的大件行李重重地压住她流血不止的双腿。
「快过来这里！」莱恩叫来了几位年轻人，大家合力把杂物清理掉，只是厚重的椅背仍紧压著她，仅留下一道空隙。
「我会尝试拉你出来，别担心，保持清醒！」莱恩倾斜著不稳的身子，伸手进入缝隙中托住女人的肩膀，一点点地将拉她出来，他的手臂不断地流血，沁红了宝石蓝的西装……终于女人被成功就救出了。
「太好了！」有人低呼著，一旁的人们立刻托住她！
磅的一声闷响，飞机另一边的发动机冒出了巨大的火球，爆炸的冲击力，彻底击垮波音747客机仅剩的动力,完全变成一架造价高昂的滑翔机！
「呜……」头很晕，但丝毫不觉得痛，刚才好像被大力地高高抛起，又重重地撞倒了什麽，莱恩看不清眼前的物体，红色的血腥弥漫视綫，呼吸混浊不堪：「羽……我爱……我绝不可以……」
莱恩直觉自己暴露在一片危险之地，也明白他很快就会失去意识，凭藉最後的力气，他艰难地爬行到较安全的地方：「别哭……」眼前晃动著的全是商羽无声啜泣的模样。
「羽你……不要哭……」伸向半空中，仿佛是擦拭泪痕的手，渐渐地滑落下来，莱恩喃喃地晕了过去。

13

「呵呵，真不好意思啊！」一个身挂深色行李包的男人，在伦敦机场的候机大厅中大声笑著，频频引起路人的侧目。
「吕叔叔，你对我这个第一名的贺词竟然是，‘羽你真棒……我等下要去非洲出差喔’，真吓了我一大跳！」一个黑色头发的青年，手提著小提琴，无奈地微笑著。
「因为研究中心有个献爱心计画，是帮助贫困国家地区患心脏病的儿童，所以……」吕旭搔了搔後脑勺：「不过我一定会赶去参加你在法国的比赛。」
「那里的食宿和交通都很不方便，吕叔叔你要多注意身体。」商羽深知吕旭一工作起来就忘我的个性，不免有些担心。
「嗯，你也是，别忘记按时吃药。」吕旭宠爱地摸了摸商羽的黑发，在他眼中，商羽永远是那个孱弱的小男孩。
「知道。」商羽微笑著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哦，你也早点回家吧，刚才在领奖台上时，你老发呆，司仪都叫了你三遍名字！呵呵，吓得你的导师奥克教授连问我你是不是不舒服，」吕旭暧昧地一笑：「……他才刚走没多久喔。」
「胡说！我哪里在想莱恩！」商羽面色绯红，只不过……他眉头微拧，心里总感觉不舒服，一直隐隐作痛，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这不是又走神了？」吕旭哈哈笑著摆了摆手：「我走了，拜拜！」
「一路顺风。」商羽微笑道，看著吕旭伟岸的背影，突然很好奇：「吕叔叔各方面都很出色，却迟迟不肯结婚……为什麽呢？唔……也许早就有心爱的人了吧。」
想到「心爱的人」，商羽不禁再次陷入沈思：「莱恩他现在应该快到法国了吧，唔……再过一阵子就会打电话来，到时候要告诉他获胜的好消息……快点回家……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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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美！这个姿势怎麽样？」
「虽然和海报合影有些奇怪，但这人真得好帅！」两个日本女孩拿著相机在电子萤幕下兴奋喧闹，商羽不觉朝她们望去……
「呃，」一幅巨大的海报映入商羽绿色的眼眸：「……是莱恩。」好像是某个品牌服饰的广告。
莱恩一身雪白的休闲装，站立在皓月当空的灰黄色大漠中，深蓝色的眼眸就好比浩瀚沙漠中的黑夜——充满神秘与危险，但挑衅十足的迷人微笑，让人不禁被他深深吸引，产生强烈地要接近他的欲望！金黄色的细沙随风舞起，又仿佛是从那飘逸的发丝溢出一般，烁烁夺目……
「拍好了，我们走吧。」女孩子们笑著离开後，商羽走到她们摄影的地方，擡起头，静静地凝视。
「真的……好巨大，」商羽白晰的指尖轻触著无比高大，却冷冰冰的莱恩：「好巨大喔，莱恩。」
「已经确定是今早九点飞法国巴黎的XX架航班。」
「天啊！塔台报告说是遭遇火山爆发，这……」
「因为国际航班，所以牵涉很多国家。」
「乘客名单？」
「已经调出，幷且通知了家属。」一群蓝色制服的机场员工，风风火火地从商羽身旁经过……


14

「出事的……」商羽僵立在原地，机场内轰然作响的飞机起降声，顷刻间死寂，回荡著在耳边的，只有那一声声空洞的回音：「是今早九点飞法国的——」
「骗人！莱恩这是骗人的……」
「请乘客家属往这边确认名单，你们会有专人接待，目前谢绝记者。」一个拿著扩音喇叭的工作人员从商羽身边经过，商羽猛地擡起头，疯了似的拨开人群，奔向那已经挤满记者的候机室。
「啊，对不起，我听不懂法语，请等一下。」
「是的，先生，是早上九点飞往法国的班机。」
「您确定您太太安妮.哈特登机了吗？对不起，请您用英文！」
候机室里乱作一团，并且明显人手不足，该国际航班有二十多名外国人，工作人员一时找不到翻译。
「这位先生，您……」商羽站到一位名叫苏珊的工作人员前，面色苍白的他让苏珊吓了一跳，「您还是去那边坐一下吧，乘客名单还有伤亡名单很快就能出来……」
「我可以帮忙，」商羽打断了他的话，冷静的语调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奇，「我懂中文，英文，和法文，我可以提供翻译。」
「咦？」苏珊一楞，有些吃惊地看著他，「可是您好像……」
「我没事，」商羽定定地说道。
「那就……麻烦您了，请去那边的谘询台。」顾及现在的混乱，苏珊倾身致谢。
商羽走向临时谘询台，帮助回答家属提问，嗒……嗒……候机室的石英钟不停的走著，就好像商羽在拥挤的人群中来回奔波的身影，他停不下来，确认乘客名单里有莱恩後就更加无法停下忙碌的脚步，他必须有东西支撑，必须……
「那青年已经不停地工作五个多小时了，」一对年轻的夫妇注意到後对苏珊说。
「是啊，他连一口水都没喝过，这样下去……」她朝商羽招招手。
「要我帮忙吗？」商羽快步走了过来，翡翠绿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我想你需要休息一下，你已经……」
「联系上了！飞机在法国紧急迫降後的伤亡名单，最新的情况是……」一位元金发的工作人员在候机室口激动地叫喊，打断了苏珊的话。
「莱恩！」心脏剧烈地跳动，商羽深吸一口气，却仍阻止不了四肢的颤抖，工作人员大声播报著最新生还者名单，嘹亮的嗓音犹如神祗：「多尔.富克森,安娜.帕维奇，李玉林……」
「莱恩……」商羽不断地低念：「莱恩！」
「莱恩.菲力克斯.摩恩」喇叭中的名字终于和他的低喃重叠在了一起，商羽的眼眸瞬间睁大，泪水从那发红的眼眶中无声地滑落，「太好了，莱恩……终于……」
「嗯呜！」心脏一阵揪痛，快要不能呼吸，商羽脸色惨白地捂住胸口，缓缓摔倒……
「啊！你怎麽了？！」有人及时扶助了他，「医生，快找医生来！」
「已经没事了，」商羽意识模糊地呢喃，感觉周围的喧闹越来越远，「莱恩……太好了……」最後终于坠入沈沈的黑暗。

15

是谁……在哭泣？
银色的，闪烁的泪滴；黑色的，模糊的身影……
「别哭……」
想轻抚他泪湿的脸庞，可还没擡起手，那模糊颤抖的身影，就渐渐地消散了。
「别走！等等……」
但是，为什麽动不了？！身体……好沈重……
「哥哥？啊！医生！我哥哥醒了！您快来看！」
嘀、嘀、嘀，这又是什麽声音？
「医生，我儿子他……」
「呜！」好多声音，真吵！
强行地聚焦视綫，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还有一位哭得糊了棕色眼眸的少女，一时间，他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哥哥！」少女万分惊喜地叫道。
「谢天谢地！莱恩你终于醒了！觉得哪里不舒服吗？」一位穿戴高雅的妇人喜极而泣。
「呜！头好痛！」才稍微转动脖子，一阵强烈的刺痛伴随晕眩猛袭而来！恶心得直想吐！
「医生！他说头痛！是不是……」这次是位衣冠楚楚，头发微白的男子焦虑地问道。
「我来检查一下。」言毕，一束明晃的光射入眼内。
「是脑震盪後的反映，多休息一阵便会没事。」医生微笑著点了点头。
「哥哥！你还不能起来，你的手臂……」
「你是谁？」这个金发棕眸的女孩，从刚才起就不停地叫他做哥哥。
「莱恩哥哥？！」女孩对他淡漠的回应，显露出一脸惊愕。
「哥？我是……恶！」头痛得简直像要爆炸！引起的反胃一直往喉咙口冲，好难过！好想呕吐！我是谁？我……我的名字……怎麽什麽都——记不起来？！
「医生，我儿子昏迷了一星期後，难道是……」妇人难以置信地轻掩大张的嘴唇：「失忆！」
在这间足以入住十位病人的高级病房内，时不时传出或悲或喜的感叹声，而在这病房外的幽暗转角处，亦有人呜咽不止。
「终于……醒了……」孤独的黑影不住地啜泣，颤抖的脊背靠上冰冷的墙壁，欣喜的泪水不断从紧闭的双眸，抖动的睫羽上滑落，打湿毫无血色的脸颊，「莱恩……没事了。」
哢哒！病房门开了，一行人走了出来。
「现在还不能确定令子的失忆症状，是由脑震荡引起，我们会进一步检查，届时将通知您详细的检查结果。」白大褂医生站在门口说道。
「拜托您了，乔治亚医师，您是这里最好的脑科医师，希望您能尽快治好我的儿子！」
「放心吧，摩恩先生，这是我的职责，而且能为摩恩家族效劳，也是本院的荣幸。」乔治亚医生陪同他们往电梯间走去。
欣长的黑影悄悄然地移至病房外，微颤的手刚碰触到门把，便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对不起……」晶莹的眼泪滚滚而下，「对不起，莱恩，我无法遵守约定……对不起。」
「我是谁？莱恩？摩恩？是我吗？该死！头好痛！」莱恩眉头紧蹙，努力克制强烈的晕眩和反胃感。
「嗯？是谁在哪儿？！」门口好像有什麽声音，失忆带给莱恩百倍的敏感和警觉。
……似乎离开了。
突然，门呼地推开，进来一位年轻的女护士，看到莱恩紧盯著她时吓了一跳！但同时也为那双碧蓝深邃的眼眸心悸，「真是英俊！作他的护士可算赚到了！」
「你刚才在门外？」莱恩相当不快地问道。
「门外？不，我在护士站里，莱恩先生您有什麽事吗？」女护士甜甜地笑著，他连生气的样子都好酷哦！
「错觉吗？」莱恩沈吟道。
「莱恩先生，忘了介绍，我是琳达.伯森特,您的护士，等一下乔治亚医生会来给您作全面的检查，但是请放心，您很快会就康复的。」琳达边检查莱恩输液的情况，边微笑著做记录。
……
医院走廊里，「啊！对不起。」摇晃不稳的身躯撞到手捧病历的护士。
「没关系，咦？你的脸色好差，要不要……」护士小姐有些担心地看著这位长相俊秀的外国青年。
「不用了，谢谢。」说完，青年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16

「哈哈，那个超级笨蛋弟弟会失忆？说笑的吧？」夸张又尖锐的笑声响彻在红色法拉利跑车内，正午的阳光照耀得流綫型的车身很是炫目。
「知道啦，艾梅丽，别哭了，他不是已经醒了吗？好了，我就快到医院了……晚上见，拜拜！」关掉手机，涂得殷红的手指甲按下了轻音乐的开关。
「真是个笨蛋弟弟……」讥讽的语气和咸涩的眼泪不符，哆嗦的嘴唇更是透露出她内心的激动，第一次，在得知莱恩因飞机失事而昏迷後，这是她第一次忍不住流泪，所以积压在她心底的害怕失去弟弟的不安和恐惧，终于得以宣泄出来……
吱嘎——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糟糕！太分心！竟然闯红灯！」一个人影应声倒在车前！
「你没事吧？外国人？！」女人飞奔下车，焦急地扶起摔倒在她车前的青年，那人面如白纸，额前还沁著豆大的汗珠，让人看著就觉得害怕。
「啊！医院就在前面，你坚持一下！」女人仓皇地叫道。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莱恩……」意识逐渐涣散，青年感觉身体犹如羽翼般轻盈:「我终于要死了吗？就像妹妹玲音一样……」
伊莉莎白医院急诊室——
「彼得，他怎麽样？都怪我没有专心开车！」
24岁，金发碧眼，拥有芭比娃娃般傲人身姿的世界顶级男装设计师，萨琳.菲力克斯.摩恩，此刻正局促不安地在医院急诊室里来回地走动。
「坐一下吧，萨琳，这样子可不像你哦！」外科医师彼得晃了晃手中的诊疗本打趣道。
「别说笑了！他到底撞伤了哪儿？」看到老友一脸从容的微笑，萨琳不禁皱起眉头，那青年真的没事吗？可依他刚才的脸色……
「来吧，萨琳，现在可以去看他了，」彼得站起身，很绅士地拉开隔壁急诊病房的门。
……
柔软的黑发轻贴熟睡人儿的前额，脸蛋白晰光洁，透著些许薄雾般的红润，睫毛很长，微微向上卷翘，鼻息平缓，只是嘴唇看似啜泣的翕动让人觉得可怜。
「好清秀的男孩子！」萨琳不由赞叹道：「刚才一阵慌乱都没看清他的模样。」
紧接著，萨琳又发现枕上的泪痕：「啊？彼得！他哭了，是不是觉得哪里疼？」
「不，他只是轻微擦伤……与其说你撞到他，不如说是他撞到了你。」彼得笑了笑说道。
「他撞到我？什麽意思？」
「营养不良，睡眠不足，外加贫血和38度高烧，最糟糕的是……」
彼得顿了顿，望著黑发青年，语气严肃地说道：「引起心脏病发，我想他应该清楚自己的状况，却还那样漠然对待，真是的……再严重一点，他会出事的，所以在你撞到他之前，他就已经晕倒了吧。」
「咦？」萨琳没想到竟是这样子的，这个男孩……对了，他在昏迷前似乎叫著什麽，金色的狮子？听不清楚。
「这里就先交给我，你去看你弟弟吧。」彼得提醒道。
「天！我都给忘记了！」萨琳低声惊呼:「那他就拜托你了，等他醒了我再告诉我。」她转身急匆匆地赶往特级病房区。 

17

「莱恩，」萨琳轻推开门，她最爱的弟弟正安坐在洁白的病床上，脑科医生乔治亚.霍格站在床边，低声地和他说话。
「真的是……莱恩！」一头金色微卷的短发，被白色綳带圈绕，如剑般坚挺的鼻梁上也贴著止血綳，雕琢精致的湛蓝眼眸闪动著，感性的嘴唇微啓……
太好了！他是活跃的莱恩，不是一个星期来无论怎样呼唤都沈默死寂的莱恩！萨琳朝莱恩飞扑过去，一个火热的拥抱，丰满的双胸紧贴著莱恩的俊脸！
「你干什麽？！好痛！放开我，混蛋！」莱恩用力推搡开这个和自己长得十分相似的女人：「你到底是谁？」
「你不认识我？」萨琳一楞，突然又回想起艾梅丽的电话，「失忆？」她看向霍格医生，医生轻轻地点了点头。
「怎麽会有这种事？」萨琳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叹道，「会推开我的亲热，会大声骂人，竟然不认得我？我可是你最最亲爱的姐姐，你这个笨弟弟！」
一个饱含「愤怒」情绪的拳头，重重地砸上莱恩的脑袋。
「好痛！白痴女人！不认识就是不认识！」莱恩抱住头吼道。
「呵……这姐弟俩真是有趣呀，」霍格医生看著快要爆发的两人，轻咳一声打断道：「萨琳小姐，麻烦您和我去趟办公室，我想和您谈谈莱恩先生初步的检查报告。」
「呃？好的。」萨琳瞪了莱恩一眼，这才跟著医生离开病房。
「搞什麽，这个女人竟然这麽嚣张！」莱恩嘟哝道:「简直是洪水猛兽。」
乔治亚.霍格医生办公室——
「……具体的情况就是这样，」霍格医生边分析著脑部X光片，边解说检查结果。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认识家人和朋友，总而言之，因为事故所有的记忆都没有了？」萨琳简扼地复述道。
「不错，但对于飞机意外，他还是有些恐惧不安的印象，比如当时的剧烈爆炸，浓厚的烟雾，人们的哭叫等等，莱恩先生只记得他在飞机上，至于为何要乘飞机，目的地在哪里？去做什麽？他一概不知。」
「可他却会说话，医生，莱恩的阅读，日常生活，还有交际方面都没有问题吗？」萨琳追问道。
「是的，他这部分脑细胞并未受损，要知道人类的大脑是很奇妙的，失忆和患脑炎不同，不会伤害身体，但有些病人失忆後，性格会和原来的截然相反，而莱恩先生……举止可能和往常一样，只是不记得过去的事情。」
「那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吗？」
「这很难说，按照以往的病例，有短短几个小时就恢复的，也有一直无法恢复的，失忆这种症状，比起药物治疗，心理治疗更为重要，像最近发生的事情，熟悉的人，环境，都可以帮助病人恢复记忆。」
「我弟弟他……因为家族的传统，16岁就留学英国，三年来很少和家人联系，而且就算往来，按他冰山似的个性，也不会轻易告诉我们他的私事。」萨琳为难地说道。
「您先别著急，我刚才做检查的时候，发现他对过去的事情有著很大的执著，非要想起来一样，呵呵……」霍恩医生微笑著安慰道，「上帝也会保佑莱恩先生的。」
「咦？医生也信仰上帝？」
「这……医生也是人嘛。」霍格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後脑勺。
「呵呵……」看到医生近乎童稚的举动，萨琳笑了，郁悒的心情宽慰不少，「是呀！请上帝保佑我最爱的弟弟，让他找回他最执著的东西吧。」

18

一星期後
「你这女人，别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莱恩眉头紧蹙，不悦地瞪向衣著性感的萨琳，「我可担心被哪个医生下错了药！」已经有好几位男医生藉口探病，进来後却死盯著萨琳不放！
「哥！你不能这麽对萨琳姐姐……」坐在一旁的艾梅丽劝道。
「呵呵，没关系啦，艾梅丽。」萨琳夸张地仰天一笑，还故意扭动了下惹火的腰身，「现在的莱恩比起以前来可要直率得多了，哈哈……呀！」一个枕头直扑萨琳的脸面。
「哥哥！」艾梅丽吓了一跳，为什麽萨琳姐姐和莱恩哥哥一呆在一起就会这样。
「真是个可爱的弟弟，对了！」萨琳突然说道：「我得去看另外一个漂亮的弟弟了。」
「另外一个弟弟？」艾梅丽很不解。
「就是上星期被我撞到的那个外国男孩，」萨琳一脸地陶醉不已:「真是个秀气的孩子，眼睛如翡翠般碧绿透彻，天生的模特脸蛋，只可惜……」
「那就快滚！」又一个枕头飞扑而来。
「呵，这里就拜托你了，艾梅丽。」萨琳踏著轻快的脚步离开了病房。
「哼。」莱恩很不耐烦地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时装杂志，那一本本装帧精美的彩色拉页或跨页上，都刊登有他为模特的时装照或产品广告，看最早的出版日期，大概是三年前开始的。
艾梅丽则坐在病房一侧的沙发中，从萨琳姐姐带来的水果中，挑选出来几颗苹果，放入水果盘，她不时看向哥哥莱恩，静静地一笑，她怎麽能不高兴呢？莱恩这一周的恢复情况相当好，头上的綳带已经解下，左手臂的划伤也愈合了，只是右小腿上还打著石膏。
「可是……」艾梅丽看著石膏上萨琳姐姐华美的签名，哀叹道:「可是哥哥的记忆仍旧一片空白，一点恢复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莱恩哥哥，苹果要……咦？睡著了。」艾梅丽轻轻地放下玻璃果盘，走到床边，替莱恩盖好毛毯，然後小声地打了个哈欠，回到沙发中躺下，不久便睡著了……
安详的傍晚，阳光透过半敞的百叶窗，斜斜地射入白色的病房内，忽然，轻微地哢的一声，门被小心的打开了，一个修长的身形悄然地走了进来。
挂在墙壁上，镶嵌著五彩干花的装饰镜恰好映出来人的面貌，一位长相俊秀的黑发青年，穿著宽松的蓝白色病服，赤脚走在宝石蓝的地毯上，他似乎很熟悉这里的摆设，一路走来都没有磕碰到容易发出响声的物品。
当看到沙发中睡著的女孩时，他微微一楞，随即走到旁边的壁橱前，拿出一条蓝色的毛毯，盖在女孩身上，女孩转了个姿势，脸靠沙发背熟睡了……。
黑发青年又走到病床边，绿色的眸子盛满温柔的笑意，他弯下腰，深情凝视著莱恩沈睡的面容，金色的头发在阳光投影下，透著一层亮圈，也照亮那刘海下一道浅褐的伤疤，以及鼻梁上那淡淡的淤青。
青年一言不发地望著莱恩，任由夕阳坠落，病房里亮起昏黄的灯，忽然，莱恩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可以看到惊恐的眼珠在眼睑下快速地转动！他的呼吸亦急促起来！
「没事了，」打著点滴的手焦灼地揪紧床单，身体好像在浩瀚的沙漠行进，莱恩很难受地辗转，直到有一双微凉的手，如甘泉般握紧了他。
「已经没事了……」像是浪涛的声音，莱恩不自觉地放松身体，呼吸渐缓。
黑发青年跪在莱恩病床前，脸贴著那熟悉的手背，嘴唇翕动，似乎在诉说什麽，可有毫无声息……他等待著，直到莱恩綳紧的身体完全舒缓下来。


19

阿哗啦啦！女护士琳达在洗手间里清洗花瓶，水声让艾梅丽清醒过来，她伸了个懒腰，发现身上多了件毛毯。
「谢谢你。」艾梅丽朝洗手间出来的琳达道谢。
「不用客气。」琳达以为艾梅丽指的是给花瓶换水。
「嗯……」缓缓地睁开眼睛，莱恩的双眸，近乎出神地凝望著床头柜上新鲜的百合花束，头有些晕眩，但不像刚开始那麽剧烈地疼痛了，噩梦始终都会显现，零碎的飞机失事，可是……
莱恩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又梦见天使了，银晃晃的……天使光环，很温暖而且真实，有时甚至还可以听见天使的鸣唱，但为什麽总是无法看得更真切？
心……如刀绞，不明所以的痛苦在内心涌动！掀起无法遏制的悲鸣！为什麽？感受到天使的温柔後，反而这麽痛苦呢？呜……好想哭！
「哥哥！你怎麽了？！」 艾梅丽惊诧地站起，她看到了莱恩满面的泪水。
「我不知道……」胸口很痛，眼泪在滚落，莱恩却不知道他为何而哭，怔怔地呢喃，「我想不起来，什麽都……」
砰磅！哗啦！输液架在莱恩大力的甩动下，连同床头柜上的花瓶一起摔倒在地，瞬间四分五裂！
点滴针头亦被粗鲁地扯掉，殷红的血液源源而出，「我不知道……但我很痛！」他自虐地揪紧自己的头发，随後又猛敲起腿肚上的石膏！
「莱、莱恩哥哥！」艾梅丽吓坏了，她从未见过莱恩如此失常，「医生！琳达！快去叫霍格医生来！」
「莱恩！」就在病房乱作一团时，一抹亮丽的棕红色身影直扑向莱恩的胸膛，紧紧地抱住了他，「快住手！住手！！」
「你……」莱恩停了手，目光茫然地盯著身下那双充盈著泪水的浅绿眼瞳，烦躁的情绪竟平缓不少！
「莱恩，我求求你！别伤害自己！听到你出事时我快要崩溃了……你再这样折磨自己……我……呜呜。」
娇小的身躯因哭泣而剧烈颤抖，泪湿的漂亮脸庞哀戚地望著莱恩，「对不起，莱恩，我早该回来陪你的，可父亲怕我承受不住，拖到现在才告诉我你飞机失事，呜……对不起，但我求你别伤害自己！别这样好吗……」她抱紧莱恩，几乎泣不成声。
「好，我不会在伤害自己了……不会。」不知道这花蕾般娇美的女孩是谁，莱恩轻声应允著，也许只是单纯地觉得她不适合痛苦，她那双浅绿优美的眸子，不应该溢满著哀伤的泪水……
所有的人，包括闻风而至的霍格医生，都松了口气，琳达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包扎好莱恩流血的手背，幷按照医生的指令给他打了一支镇静剂。不一会儿，莱恩便沈沈地睡著了。
「谢谢你，莉奥娜，你能来看望哥哥，真是太好了。」艾梅丽含泪地道谢。
「艾梅丽，」莉奥娜仍紧握著莱恩的手，「昨天知道莱恩出事後，我马不停蹄地从美国赶了回来，我不怪父亲瞒著我，因为他已经为莱恩还有摩恩家族做了很多事，而现在……该由我来接手了，就让我照顾他直到他完全康复，可以吗？艾梅丽。」
「当然可以！莉奥娜，」艾梅丽相当感动地说道，「我想现在能帮助哥哥的只有你了。」啊
一个月後——
有莉奥娜.皮埃特拉小姐每日细心的陪伴和照料，莱恩.菲力克斯.摩恩的情绪开朗许多，幷且在衆人和媒体的期待下康复出院，只是莱恩时常会望著府邸的花园纳闷，为何那个天使的梦，不再出现了呢？


20

摩恩家族历史悠久，那像宫廷般的豪邸，坐落在巴黎迷人的科什湖畔，一块百尺高的高地上，通过由红锦缎窗帘修饰的客厅落地窗，可以俯瞰庄园大部分优美瑰丽的森林和湖泊，今晚整座大宅灯火通明，为的是庆祝他们年轻的继承人——莱恩.菲力克斯.摩恩的康复出院。
「恭喜你出院！」萨琳一席紫罗兰色的低胸露背晚装，一手挽著前来参加宴会的霍格医生。
「谢谢，」莱恩眉头微蹙，不冷不热地答道。表明他对这四十多位亲友出席的聚会已经感到相当地厌烦。
「别板著脸嘛，呵呵，」话虽这麽说，萨琳却觉得比起以前那位举止典雅的社交界王子，现在的莱恩要坦率可爱得多。
「莉奥娜小姐呢？不是刚才还在的吗？」萨琳四下张望，却只看到年轻小姐们注视莱恩的露骨眼光。
「她家里有急事，先回去了。」莱恩应道，脸色似乎更加难看。
「莱恩，我们出去走走吧，」霍格医生建议道，正好有位夫人过来找萨琳，于是两人留下她，穿过大厅走向月光如洗的露台，因为夜已深，凉风习习的露台上没有人影，唯独玫瑰花丛偶尔随风地瑟瑟摇摆。
莱恩站在石雕栏杆前，静静地望著这片奢华却陌生的风景。
「我有样东西要给你，」霍格医生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皮革小袋，「是在你皮夹里发现的，幷没有受损，考虑到这是你的私人物品，所以我没有告诉你的姐姐。」
「是什麽？」莱恩接过小袋，刚解开绳结——「莱恩少爷，您在这里啊，让我们好找得辛苦呀！」
竟然追到这来！莱恩立刻沈下脸。
「知道你出事，我哭了好久啊！」
「不过幸亏吉人有天相！」出位的打扮好似红磨坊电影里的舞女，两位急急赶来的富家千金，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相围著莱恩，好像过去和他有多亲密似的。
「抱歉，我不太舒服，先告退了。」莱恩冷眼扫过她们，转身大步地离开。
「呀，莱恩少爷刚才在看我喔！」
「你少臭美，他是在看我！」
霍格医生望著争吵不休的小姐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到洋溢著路易十四时期奢靡风格的卧室，莱恩疲累地倒头就睡，蓝丝绒华盖大床柔软且光滑，随著莱恩不经意地侧转身体，皮革小袋从上衣里滑出，挂在床沿边摇摇欲坠。
咚，轻微的撞击声。一个银色的小圈从松开的袋口掉下，静静地滚动几圈後，消失在大床与床头柜之间的缝隙中……莱恩意识朦胧地拉起手边的被褥，抱紧，一切又趋于平静。
※　　　　　　　　　　　※　　　　　　　　　　　　 ※
「商羽，这个让花农搬就可以了，等下帕维奇教授还要来呢。」萨琳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笑道。
「没关系，教授交待的功课我都做好了，而且我得做些什麽，来感谢您让我住在这里。」商羽又搬了一盆金桔树放到花房的料理台上。
「哪儿的话，」萨琳解下手腕的发圈，俐落地系住散开的金发:「你是被我撞伤的，当然得在我家修养，更何况你还是小提琴家商庭邑的儿子，住在这里，可是我莫大的荣幸呢！」
萨琳顿了顿叹道:「要知道商先生因车祸不幸去世时，我哭了整整三天呢！」
「萨琳小姐……」商羽看著和莱恩长相酷似的萨琳，黯然神伤：「还是忘不掉……为什麽？因为身心都布著他太多的烙印吗？」
不知不觉，出院後住到萨琳家快一个月了，因为金弓奖参赛选手的身份，他可以住在巴黎大学提供的学生公寓，但萨琳极尽所能地游说，非要商羽住到她位于市郊的别墅不可。
偏偏商羽的小提琴导师帕维奇教授对萨琳一见锺情，多方劝说下，商羽终于同意了。
世界顶级男装设计师，拥有多个知名品牌的萨琳.菲力克斯.摩恩，其业馀爱好却是园艺，居住的别墅不仅乡村古朴，还有一个近百亩的蔬果园。
「商羽，你长得真漂亮。」萨琳靠近道，突然的称赞让商羽面红。
「也许因为我是混血儿吧。」
「嗯……我记得商夫人，也就是你的母亲，是英国人对吗？」
「对。」商羽微微一笑，动手搬正金桔花盆。
「呵呵，商先生是觉得商羽像天使一般美丽，所以才取名为‘羽’吗？」萨琳对这位和她弟弟年纪相仿的青年很感兴趣。
听到这个问题，商羽怔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到淡淡的笑容，「大概吧。」


21

「呀！这个好漂亮，是什麽来著？」萨琳饶有兴致地指了指从商羽衬衫中滑出的银链，上面的吊坠是一个戒指般的银环。
「这是……」商羽轻握住指环，绿如翡翠的眼眸颇无措:「只是个纪念品罢了。」说完他把项链塞回衣领内。
「才没那麽简单，」萨琳心想道:「一定和他前一阵子的消沈有关！我一定要帮他解开心结。」
就在两周前，萨琳意外地看到商羽受伤落寂的眼神，那时候的商羽，虽然定定地望著萨琳，却让人震撼地察觉到，他正透过她寻找著另外一个人，一个对他来说绝不可以失去的人！
萨琳看得好心痛！这样温柔的男孩，却像是破碎了的玻璃娃娃一般……
※　　　　　　　　　 ※　　　　　　　　　　　※
「萨琳小姐，商羽少爷，帕维奇教授来了，正在客厅等候。」女佣赶来通报道。
「这麽快就来啦，」萨琳正在整理最後一盆金桔树，她朝商羽眨了眨眼睛说道:「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
……等萨琳和教授寒暄过後，商羽便和教授去他的房间，讨论有关两个月後举行的小提琴赛，以及它的考核项目。
萨琳则独自坐在客厅中，百无聊赖地喝著红茶，这时，女佣又匆匆来报:「萨琳小姐！莱恩少爷来了！」
「哦？」萨琳不禁喜上眉梢，放下白瓷茶杯笑道：「这真是稀客。」
「我没打算来看你，」188公分挺拔修长的身材，却配著一张臭到极点的铁板脸，莱恩很不耐烦地站在门口，把手里一套浅绿色的西服扔给女佣，「是艾梅丽拜托我送来的。」
「喝杯茶再走吧，」看到莱恩转身就想离开，萨琳微笑著挽留道:「别浪费了艾梅丽的好意，而且我也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莱恩停下脚步，回转身体走到萨琳面前，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我喝过了，谢谢，再见！」
「等等！你会後悔的哦！对方可是个很不错的青年呢！」
「没兴趣！」任凭萨琳在身後大喊大叫，莱恩头也不回的走了。
「萨琳小姐是怎麽了？」商羽送走因急事临时返校的教授，刚准备上楼，就听到了萨琳的吼叫，在他疑惑的同时，一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从楼梯上疾步奔下，和他擦肩而过……
「莱恩？！」声音颤抖著，即便只是几秒钟的相交，商羽还是看清楚了他:「莱恩……等等……等一下！」
所有的思绪混乱不堪，商羽步履踉跄地追到二楼楼道视窗，从那里可以望见正门，一架黑色的房车停在雕花铁门前，司机正恭敬地替莱恩打开车门。
「莱恩……不……求你别再丢下我，不要再……拜托你转过身来，只要一眼！莱恩！」
心如刀绞，声嘶力竭地呐喊一到颤栗的喉咙口却怎样也发不出来！泪水模糊一片，虚弱地跪下後，只见那抹耀眼的金色消失在房车之中……
「你真的忘记我了……不再爱我？」哽咽哀伤的语调，让人动容，商羽双手用力捶击著地面，「大骗子！你不是说你的幸福是我？！混蛋……」
……
「商羽少爷呢？」萨琳问道，她现在的心情很好，因为莱恩走後不久，艾梅丽就又打电话来，说是少送了一套西服，下午还要和莱恩一起过来，顺便吃餐晚饭。
「帕维奇教授回去後，就没见到商羽少爷，可能在花园里练习小提琴吧。」年轻的女佣语含倾慕的说道。
「哦，那就不要打扰他，等莱恩他们来了再去叫他吧。」
「是，小姐。」t
绿波荡漾的湖面，映照著天边殷红的晚霞，湖底的青色小鱼不时浮出水面，捉弄飘浮在水上的落叶，或者不停地追尾嬉戏，随即又飞快地潜入水底。
哗啦！突然的水声惊得聚拢岸边的鱼群迅速散开，一双白皙却渗著血丝的手，浸没在碧绿的湖水中，透过这彻底的冰凉，让灼烫的伤口渐渐舒缓。
「我不应该这样的，不是说好了吗？」商羽低头凝视著水中晃动的倒影，呢喃著：「不是说好只要他幸福，就算他不记得我也……谁让我是个没有‘将来’的人？」
商羽想起他不知何时会发作的心脏病，当初为这个他一直冷对莱恩的笑靥，可莱恩很执著，总是不怕拒绝的追随在他身後。
「这不是很好吗？这种离开他的机会……」即使要背叛刻骨铭心的爱和誓言！
商羽站了起来，淡然地望著被湖水浸泡得发白的伤痕:「只要不去想他，不想他就可以了，对……我还有音乐。」
天色愈发地暗沈，可彩霞似乎仍眷恋著湖中美丽的倒影，迟迟不肯退去。
商羽站直身体，摆出优雅地拉小提琴的姿势，随著他右臂时急时缓地拉动，灵活的左手手指亦飞快地拨「弦」，醇美的哼唱声中一架无形的小提琴悠然奏响，这是他最新的力作《Forever》(直到永远)。


22

莱恩踱著步子走出主屋，穿越紫藤花缠绕的长廊，沿著笔直如杆的白桦树林，漫无目的地走著，原本他该和莉奥娜还有艾梅丽一起，进客厅去问候他的姐姐。
但一想到萨琳会无比愉快地调侃著：「很高兴今天第二次见到你，我亲爱的弟弟。」莱恩就特别想迟到，他选择先到花园散步。
不远处的山坡上有座玻璃花房，在晚霞的照射下，闪烁著晶莹七彩的光芒，像是被这奇异光彩吸引，莱恩径直走向那里。
这玻璃屋是摆放蔬果的暖房，莱恩走进去，四下环视，白色的桌上摆放有小铲子、剪刀、竹篮等工具，地上堆放著刚出土的白薯。
莱恩随手拿起一个附著褐泥的白薯，透过它，似乎看到萨琳汗涔涔地和它们「作战」的怪趣模样，不由微微一笑。
擡起头，继续观赏玻璃窗外的风景，莱恩愕然发现这玻璃暖房外，还有一泓面积不小的湖泊，碧绿的湖泊宁静地躺在凹陷的草坡下，所以从主屋或是暖房的另一边，都无法看到。
「啊……」呼吸在不经意地一瞥中嘎然而止，一个欣长的身影如画般刻入莱恩的蓝眸。
恍惚间，莱恩好像看到了天使在拉小提琴！清澈脱俗的乐章，从他挥洒自如的演奏中流泻而出！
金色的霞光犹如精灵，调皮地绕著天使飞翔，不断地触摸他宛如黑珍珠的亮发，轻轻地拉扯他白色的衣领，静谧的湖泊，不起一丝涟漪，柔和地聆听这美妙的乐曲……
背後传来细碎的响动，商羽回头一看，猛地一惊:「莱恩？！」
「不，他不是！」他随即否决道，因为没有那抹熟悉的眼神。
看到「天使」突然回头，莱恩吓了一跳，不知不觉已经离他这麽近了，那比湖泊更为透彻的绿眸，忽闪过期盼、失望与哀伤，但还未被莱恩捕捉到，就已经消失不见。
商羽感觉到那双蓝眸所射出的疑惑又陌生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痛苦的背叛：「晚上好，您是萨琳小姐的客人吗？」
「啊？……你好，我是莱恩.菲力克斯.摩恩，萨琳的弟弟。」莱恩礼貌性地问道：「请问你是？」
「我叫商羽，借住在萨琳小姐家。」商羽抱以客套地微笑，心里却想著:「看，他连说话的方式都不同。」
「你刚才……在演奏小提琴？」莱恩有些困惑，明明听见乐曲，却没看见小提琴。
「这是我的习惯，思考乐谱和试唱而已。」商羽故作轻松地哼上一小段:「就像这样。」
「呵，真好听，你是小提琴家？」自失忆以来，莱恩第一次如此轻松地露出微笑。
「不，我还是学生。」商羽擡头看了看天色:「快到晚餐时间了，莱恩……少爷，您该回主屋去了。」
「嗯，那麽稍候……」突然，莱恩一把抓起商羽的手腕:「你受伤了！你的手在流血！」
「没事，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已经……」熟悉的体温从手腕处传来，商羽不由悲伤地想到，这有力的大手不再属于他了，脚边的绿色湖泊还在流淌，可他们的日子已经流完了。
商羽轻轻地抽回手，淡漠一笑:「我先失陪了，晚餐再见。」
「请你等……」为什麽想要他留下，虽然只是刹那间的冲动，但莱恩还是清楚的感觉到了。
「绝对不能回头！」商羽静静地沿著树林走著:「如果现在回头……」
泪水模糊著他的眼睛，心脏突如其来的揪拧般的剧痛，如一道警钟，适时提醒了他:「我是一个没有‘将来’的人，因此就由我来背叛……只要你幸福就可以了，莱恩。」

23

「商羽，你去哪里了？」商羽刚跨入客厅，萨琳便笑吟吟地起身招呼道：「快过来，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因为衬衫被湖水弄湿了，商羽换了件V字领蓝色綫衫，舒适而且典雅，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莉奥娜和艾梅丽的目光。
「你好，我是莉奥娜.皮埃特拉，萨琳小姐刚才一直在夸奖你，说您的小提琴演奏很棒。」莉奥娜首先说道，像贵妇人般无比矜持地伸出戴著花边手套的玉手。
「谢谢，我很高兴认识你，」商羽礼貌性地同她握了握手，不由注视起她那头漂亮的红棕色卷发，他见过这位女孩，在医院的走廊里……
尽管竭力回避，但还是会遇到……莉奥娜小心搀扶著莱恩练习走路，莱恩攀著扶手走了几步後，低头说了什麽，莉奥娜吃吃地笑了，两人很是愉快。
「商羽知道皮埃特拉家族吧？全世界都贴有他们家族的石油广告，」萨琳这时又说道，「至于後边那位红著脸的可爱姑娘……」
「萨琳姐姐！」艾梅丽羞得差点跺了跺脚。
「呵呵，干嘛这麽不好意思呀，」萨琳讪笑著转向商羽，「这位是我的妹妹，艾梅丽.菲力克斯.摩恩，和我一样对服装设计很感兴趣，现在做我的助理。」
「你、你好，」艾梅丽一对上商羽清澈专注的绿眸，娇美的脸蛋更是绯红。
「你好，」商羽也同她握了握手。
就在他们互相介绍时，莱恩一个人静坐在单人沙发里，萨琳不等他起身，便兴冲冲地拖著商羽去他那里。
「这位板著脸的帅哥，就是我向你提起过的弟弟，莱恩.菲力克斯.摩恩！」
「晚上好，莱恩少爷。」视綫相交的刹那商羽有些无措，但很快冷静了下来。
「嗯，你好。」莱恩站起身，依旧用疑惑的目光打量著商羽，不知为何，那双绿眸中一闪即逝的惊慌情感，总让他好奇。
等到女佣过来通报可以用晚餐时，艾梅丽已经在萨琳的鼓动下，弹奏了一曲《蓝色多瑙河》，这位腼腆的16岁女孩，在指尖流淌出动人音乐的时候，偷偷地瞄向商羽。
商羽抱以温柔地一笑，不禁联想到他早逝的妹妹玲音，如果玲音还活著的话，应该也像艾梅丽一般天真可爱吧。
※　　　　　　　　　　　　※　　　　　　　　　　　 ※
「这些蔬菜和水果都是我亲手种的，绝对绿色食品哦！」萨琳手持水晶酒杯，得意地介绍餐桌上五光十色的美味佳肴。
「味道真的很好，萨琳小姐，难怪您的身材和皮肤都这麽出色！」莉奥娜品尝完一碟鲜果沙拉後，由衷地称赞著，还愉悦地询问一旁的莱恩：「是吗？莱恩。」
莱恩自顾自地饮著红酒，没有回答。
「萨琳小姐，」对于莱恩的沈默，莉奥娜非但没在意，反而高兴地说道：「看来莱恩也很喜欢呢。」
「这点还是和以前一样，遇到喜欢的东西，是不会在衆人面前轻易地表露出来。」商羽边喝著海鲜汤，边思忖道。
「商羽，你是在巴黎大学学习小提琴吗？」左侧的艾梅丽问道。
「呃？是的。」话题突然转移到商羽身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不停地追逐著对面的莱恩。
「能介绍一下吗？我只懂得弹钢琴。」艾梅丽微笑著问道。
「……小提琴在所有弓弦乐器中流传最广，自从17世纪开始，就是西方最重要的室内乐器之一，它拥有歌唱般的魅力。」商羽强迫自己专注于艾梅丽的提问。
「是啊，用小提琴演奏相当动听。」莉奥娜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加入话题：「我记得最好的小提琴生产商是义大利的阿……阿提家族？」
「是阿马提家族，」商羽微笑著纠正道：「在小提琴的制造过程中，琴铉要经受7.7公斤的向下压力。」
「天！这种小提琴的售价一定很高。」艾梅丽忍不住插话道。
「呵，迄今为止，最昂贵的小提琴是斯特拉迪瓦里奥斯於1720年制造的，在1990以820,000英镑的价格易手。」
「好厉害！」萨琳也加入进来：「我是说商羽你竟然记得那麽清楚！」
「也许是因为我太喜欢小提琴了，」曾经「那个人」也这麽称赞过，可现在……商羽格外讨厌自己出色的记忆力，为什麽回忆总是纠缠著他，那个人却可以忘得一乾二净！
「莱恩，别喝这麽多红酒，」莉奥娜关切地按住莱恩持杯的手腕：「你才刚出院。」
莱恩没有抗拒，静静地放下酒杯，莉奥娜满意地一笑。
「还是你厉害哦，」萨琳暧昧地笑道:「我说的他根本不听。」
商羽擡起头，看著对面莉奥娜和莱恩亲密私语的情景，暗想道：「这不是很好吗，我还在犹豫什麽？莉奥娜和莱恩……无论身份还是外貌，都那麽地相称。」
可是胸口却疼得厉害！是心脏病犯了吗？一定是的，啧……真的好痛。

24

晚餐在和谐愉快的氛围中结束，昏黄又温煦的烛光成功地遮掩了商羽苍白的面容。
餐後，大家来到後花园，边欣赏著明镜般的月色边品尝咖啡，莉奥娜突然提议道：「商羽，愿意为我们演奏一曲吗？」
「好。」商羽小心地深吸口气，试图缓解心脏的疼痛，女佣则很快地拿来了小提琴。
商羽打开琴盒，深棕色的小提琴在月光下泛著迷人的色泽，他轻颤的手刚握住琴颈，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拦在他跟前。
「莱恩？」商羽不解地看著他。
莱恩一把抓起商羽的手腕，低声说道：「不必勉强。」
「他察觉到了？」商羽的心底掠过一丝喜悦，但很快就发现那双蓝眸透露出的只是对常人的关心和同情。
「我没有勉强，莱恩少爷，难道你对我的演奏不放心？」商羽硬生生地说道，其实更多是自责，下了那种背叛的决心後，他竟然还在期待？！
「呜！」手腕处传来的疼痛，清晰地让商羽知道莱恩的怒火。
「莱恩！你干什麽？！」萨琳出声喝止道，莉奥娜急忙插入两人中间，「这到底是怎麽了？」她担心他们俩会打起来！
莱恩突然甩开商羽，然後头也不回的走了……莉奥娜匆匆追了出去。
「真对不起，商羽，我哥哥他平时不是这样无礼的。」艾梅丽一脸地歉意，「我想他没有恶意。」
「我知道，艾梅丽，这只是误会。」商羽安慰道:「你快去吧，他们在等你。」
「那我们告辞了，商羽，萨琳姐姐。」艾梅丽走出几步後，还回头笑著招手，「下次见！」
「商羽，你没事吧？」等他们走远後，萨琳忧心地望著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萨琳小姐，」商羽坦然的微笑，让萨琳放心不少。
「我先回房间了，」商羽盖好琴盖说道，「晚安。」
「晚安，对了商羽，以後就叫我萨琳吧，我们不是朋友麽？」不知为何，萨琳很是爱惜这位看似柔弱却十分坚强的男孩。
「好的，萨琳。」商羽提起小提琴离开了。
※　　　　　　　　　　　　※　　　　　　　　　　　 ※
滴答，雨水轻微地撞击玻璃窗的声音，在这深夜中仿佛是人们的喁喁低语。
商羽从床上坐起身，拉开窗帘——下雨了啊……他喃喃地看著雨滴落下来，在玻璃窗上宛如泪水般流淌，留下一路的悲哀。
「这是第几个不眠之夜？」商羽自问著，如果睡眠不会带给他甜蜜的回忆，不会在他清醒後，给他痛彻心扉的啜泣，他也许是同意好好休息一下的……
「我今天见到他了，」商羽擡起手，轻触著冰冷的窗玻璃，「但是莱恩他不认得我，真的……不记得我了。」
‘羽，我爱你。’迷人的笑容，感性的嗓音，回忆里那始终不肯放弃的有力臂膀，像强压下来的峭壁般紧紧包围著商羽，逼得他透不过气来！
失魂落魄的手指擦拭著窗上的倒影，原本浅绿柔和的瞳孔，在黑夜的映衬下，竟显得黯沈无光。
「不是第一次见面啊，莱恩，我们今天……」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在那倒影中滑落，商羽蓦然抱紧自己抱紧颤栗不止的肩膀，「告诉我！要怎样才能忘记你，要怎麽样才能……」
回忆，在哀戚间，又一次如潮水般涌来……。
——待续 
25

三年前——
英国，伦敦大学校园内
幽蓝透澈的天空，衬出两大棵柏树寂然不动的剪影，嫩绿的不知名的小草，淡黄色的雏菊，为这几乎被人遗忘的狭小花园铺设了缤纷的地毯。
花园中央，有一座一人高的青铜小天使雕像，卷曲的短发，俏皮的鼻子，就连翅膀都是小巧可人的，胖嘟嘟的胳臂上架著一把精致的小提琴，小嘴巴高高撅起，似乎在随乐欢唱。
天使雕像後，是一片红艶的野玫瑰花丛，非常的迷人，很难想像仅因为地方冷僻，出入口是一扇被常春藤遮蔽的老旧铁门，就不再有师生光顾。
「这里……还是改回原来的音阶吧，」没有喧嚣又葱郁的地方，是商羽的最爱，他不介意花园层叠起的落叶和杂草，仰面躺在柏树下，圈划著一叠厚厚的曲谱。
沙沙……风儿吹过，商羽透过摇曳的枝丫，望向那尊永远快乐的小天使雕像，突然想起刚才上课时，奥克教授的提点：「你的小提琴演奏技巧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在情感表现上，还欠缺了一些重要的东西，这必须靠你自己来发现。」
「欠缺的东西？嗯……」商羽陷入了沈思。
「这就是你对待高年级的态度吗？！不过是个摆摆姿势的模特，少自以为是！」一阵怒吼让商羽猛地擡起头来，他惊讶地发现有一群陌生人闯了进来，手持球棍地正围堵著一名金发青年。
「校园暴力吗？」商羽颇为无奈地耸耸肩，「没想到会在这里上演。」
以商羽在伦敦大学武术社助教的身份，可以轻易打发这些看似强壮，实则没用的不良青年，但是……也许是好奇那位一直背对他的金发青年会怎麽应对，商羽不动声色地躺在原地。
金发青年好像很高傲，捋起肩膀的长发後，不怕死地径自欣赏著花园，全然不在乎四周升级的怒火，好一会儿，他才打著哈欠说道，「学长，你们想要女孩子追著跑的话，不一定要对付我，只要长高那麽七、八公分就行，啊！我忘了，学长们早就过了青春期，想再长高不可能，那就……介绍几位整容医生给你们吧，虽然不能整好你们的大脑，但对付那月坑般的脸皮，还是可以的。」
「天！这人实在是……」商羽咂舌，但比起他足以挑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恶言，他的容貌更让商羽震惊。
——宛如走出油画的迷迦勒，金发飞扬，身材挺拔，俊秀雅致的脸上，是一双比海洋更深邃透彻的蓝眸！商羽怔怔地看著他，惊叹之馀也被那冷峻的不可一世的眼神吸引。
「臭小子！你找死！」被说中痛处的火爆青年们，纷纷操起家夥朝金发青年扑去！
「等等！都别动！」商羽突然大声喝道。
没人注意到被柏树枝干遮挡住的商羽，而此刻，这位唐突又清秀的东方青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綫。
「打扰了。」商羽利索地从树干後出来，一边还小声嘀咕：「一不留神，竟被吹跑了。」
「你是什麽人？」一个青年问道，他的语气比起先前的怒吼要温和许多，商羽没有理睬他，径直走到金发青年面前，「请让一让。」
「这是……」顺著商羽的目光，金发青年弯腰拣起被他踩住一半的五线谱。
「还给我，那是我的。」商羽见他不但不还，还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不由心生不快。
而刚才问话的青年，难忍被冷落的尴尬，突然抡起棒球棍，猛砸向金发青年的脑门！
「不自量力。」金发青年也不闪躲，竟单手抓住青年袭来的手腕，强硬地反剪，哢！清脆的骨裂声伴随著凄惨的哭叫，让其他人顿时疯拥而上。
商羽不幸地也被牵扯其中，一个男子乱舞著瑞士军刀，冲向商羽，可只见他灵活地一侧身，让对方扑了个空，紧接著一记重重的手刃，击在男子後颈，他立刻瘫软在地。
与此同时，商羽飞起一脚，踢倒横冲直撞的另一人，而金发青年则抓住被踢来的人，表演了个漂亮的过肩摔！两人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很快地，鼻青脸肿的不良青年们哼哼著逃走了。
重新恢复宁静的花园内，只剩下参天的柏树，可爱的天使雕像，和……对恃了好一阵的两人。
 
26

「还给我！」商羽撇了撇嘴重复道。
「如果我说不呢？」金发男子扬了扬手中的乐谱:「写得不错，音乐系的？」
「不关你的事！快点还来！」第一次遇到这麽难缠的人，商羽显得有些浮燥。
「你的身手很厉害，」金发青年微笑著，他把乐谱折叠好，小心地放入风衣内侧的口袋，然後问道:「是中国武术吗？」
「你！」眼巴巴地看著对方收好乐谱，商羽觉得自己像个抢不到玩具的孩子，更加怒火中烧。
「你叫什麽？」金发青年仍旧保持迷人的微笑。
「没必要告诉你！如果你再不还给我……」商羽瞪著他。
「哦？你会怎样？」金发青年俊眉一挑，表示对接下来的事情很感兴趣。
「你真是欠揍！」商羽终于发火了，狠狠地擡腿踢向金发青年！可是……
「放、放开我！」脚踝竟被对方一手抓住，商羽狼狈地站立不稳。
「是你先扑向我的，」金发男子的笑意更浓了，「我只是接住你而已，如果放开的话……」
「啊！」咚地一声，失去平衡的商羽向後摔在草地上，更糟糕的是——
「混蛋！放开我！」金发青年顺势压上商羽，他强有力的大手禁锢住商羽挣扎的双臂，商羽想要踢他，可惊觉双腿也被对方牢牢压制住，根本动弹不得。
「可恶！」商羽恨恨地叹道，「这家夥的力气简直像头大象！」
「呵呵……」金发青年的举止虽然粗蛮，但目光却透著温柔，他微笑著说道，「我是莱恩.菲力克斯.莫恩，你呢？」
「我管你是谁！快点放开我！」商羽越反抗，就越感觉到手腕的疼痛，脾气也就越糟糕，身为武术助教，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压著却毫无还击之力。
「喔？」金发青年突然俯下身，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商羽白晰的颈窝中，「你的脾气可真火爆。」
「啊？」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轻覆上微啓的薄唇，又很快地离开，商羽震惊地对上那双蓝眸，他……他……刚才……做了什麽？！
「呵呵，」金发男子趁商羽被吓到的机会，再次靠近他，咄咄逼人的湿热气息让商羽不得不退让。
「商羽！」他忿忿地别过头。
「商……羽，好名字，看来你父亲也很喜欢音乐，」差一点就亲到了，金发男子自觉惋惜，「是用中国古代的五声音阶——宫商角征羽取名的吗？」
「你怎麽知道？」商羽不可思议地问道，取羽这个字，是因为父亲商庭邑酷爱中国古典音乐，希望爱子也能继承这一份热情，可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商羽的羽字，意味著天使。
「呵呵，别这样瞪著我，你不觉得危险吗？」 翡翠似的眼眸润湿明亮，殷红的嘴唇像是邀人品尝般地张啓，简直是诱人犯罪嘛，莱恩耐下性子问道，「你多大了？几年级？」
「18岁，二年级。」商羽不知不觉地就回答了他。
「啊？！」这次换莱恩讶异了，「你比我大？！怎麽看都像是只有14、5岁的高中生，而且你比女孩子还漂亮……」
青筋在商羽额前暴跳著，莱恩不知道他已经踩到了地雷，一、决不可以说他像小孩，二、决不可以说他像女孩，再说，有身高178公分的14岁高中生读大学的吗？！
「你这个……大白痴！！」一个愤怒的拳头，挣开束缚，直冲向莱恩的俊脸——
「呼喝……」商羽喘著气盯著莱恩脸颊上红肿的拳印。
「嗯？」莱恩摸了摸脸上的伤，似乎有点惊讶，又有点不在乎，随即又笑了笑，笑的样子很帅，也很恐怖。
「你没事吧？」被打傻了吗？不会吧？！商羽有点担心。
「啊？」一只大手忽然伸了过来，他也要打我一拳吗？糟糕！刚才打得太用力，力气都没了，晓得就……
「嗯唔！」商羽瞪大了眼睛，根本不能相信自己的处境，火热陌生的舌头强行闯入了他微张的嘴唇，毫不留情的侵犯！
「不……唔！」商羽有些惊恐，本能地向後退去，结果发现莱恩的大手早有准备地紧拽著他後脑的头发，另一只手则扣紧他的下颚，强迫他接受这火热的法式亲吻。
「不要……」炙热的舌头舔噬著商羽的贝齿，在他柔软的口腔里掠夺一圈後，缠上他害怕闪躲的红舌，像是要惩罚他的抗拒，莱恩近乎粗暴地亲吻著，不准他离开一分一毫！
「呜！」商羽感觉肺里的氧气已被他抽空，难过地溢出眼泪，可又觉得身体烫得厉害，竟然还有一丝快感。

27

商羽无法抵挡这架势，终于啜泣出声，莱恩放开他，轻声安慰，「别哭……羽，」他抚摸著商羽微肿的嘴唇，「下星期的这个时间，你会来吗？我是校外学生。（注：指部分时间选修课程，或在英国的某所私立学校就读，但要由伦敦大学在伦敦或在其他地方的中心进行考试。）」
商羽哭得红红的眼睛直瞪著他，还会有下次吗？！再见到我一定先把你揍扁！！
可是莱恩却不以为然地笑道「好，就这样说定了，那麽下周见哦，羽。」
等、等一下！谁和你说定了？！商羽无力地坐在草地上喘气，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机会，看到莱恩开心的离开了，还回头送了个飞吻，更恼怒地駡道，「哼！鬼才下星期见你！！」糟了！突然又想到，「我的五线谱！还在那白痴家夥手里……。」
然而就在第二天，商羽非常惊讶地看到莱恩夸张地捧著一大束玫瑰花，毫不介意别人目光地等他下课。
「羽，来看我拍摄广告，好吗？」莱恩迷人地笑著，引得商羽班中的女生放声尖叫。
「那个！那个人不是莱恩吗？」
「真的，那个超红的谜样模特！好酷！」
「他拿著花哦，难道是送给商羽的？好棒哦！」
「要是送给我的，我会开心的晕过去。」
「送花给男孩子……」
「这有什麽关系，莱恩和商羽看上去很配呀」……。
七嘴八舌的谈论，商羽直觉得耳边嗡嗡轰鸣，都怪这个没神经的白痴，「我干吗要去看你拍摄广告？！」
「这里，」莱恩指了指自己的面颊，仍有些红肿，「我必须和经理人解释是怎麽回事呀！」
「那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商羽白了他一眼，转身想离开，莱恩俐落地挡住了他的去路，热情地挨近商羽别开的脸。
「你怎麽可以这样无情！好歹我也是你初吻的对象，如果你忘记了，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啊……」商羽的脸刷地绯红，「你，你敢!!」
「呵呵，」莱恩灿烂的笑著，眼神却认真到了吓人，「你认为呢？羽。」
混蛋！！商羽在心中怒駡著，「仅此一次。」
「好，」莱恩笑得愈发灿烂。
商羽是第一次看人拍摄时装广告，有些好奇地坐在布景前，莱恩的经理人戴茜看见莱恩受伤的脸时，惊叫不已！急忙找来化妆师补救，但莱恩本人却不以为意地笑著，时不时还向商羽打招呼，商羽别过头，不理他！
拍摄终于开始了，当莱恩站在聚光灯下，非洲酷热的平原为主题的背景中时，眼神和表情完全改变了！商羽渐渐地被莱恩出色的表演吸引——
华丽的近乎完美的姿势，时而冷峻狂放，时而凄美诡秘的神情，更让人无法移开视綫，脸上的伤，不仅没有影响到他，反而增添了独特的野性之美。
「好棒！」商羽心中赞叹道「虽然个性超烂，但是真的很不错！他的表演给人一种感动，就好像音乐给人的难以言喻的激情！而且……他长得还真是……很俊美，难怪有人要找碴，当然那恶劣的性格也是原因之一……」
不知不觉中，商羽第一次对小提琴以外的事物产生了兴趣……。

28

「我……不记得你怎样进入花园，只知道你踏进天使花园的同时，也踏进了我的生命。」
商羽蜷缩著倚在窗前，轻声呢喃，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泛著一片蓝紫色，不久之後
便开始露出耀眼的红色朝霞。
「早安，商羽少爷，您起来了吗？」女佣敲了敲房门说道，「萨琳小姐让您下去用早餐。」
「谢谢……我知道了。」金红色的晨光洒在白色的窗框上，穿透玻璃和天鹅绒网格窗帘，印上整个房间，霎时，床上，墙上和商羽的身上都留下了柔美的花纹的影子。
「那我先下去了。」女佣离开了。
商羽站起身，双脚早已麻木，扶著窗台才勉强没有摔倒，他擡头望著窗外阳光的明媚，预示新一天的开始，但是……他看不出这一天会勾画出什麽幸福的轨迹。
「萨琳小姐会担心的。」等商羽移步到浴室的梳妆镜前，才惊觉自己的落魄——面色惨淡无光，眼睛充血，嘴唇则乾涩发苦，他拧开热水龙头，用力冲刷冰冷的身躯，直到镜中的自己开始泛出红润，才换件衣服，下楼去了。
皮埃特拉庄园——
「呵呵，我的小莉奥娜，最近可是越来越漂亮了，和莱恩进展得很顺利吧？」一个头顶微秃，两颊上印有皱纹的男人笑盈盈的问道。
「当然啦，父亲，」莉奥娜雀跃地奔向他，小鸟依人地抱住男人的双肩，「前天我和他去了萨琳家做客，昨天和摩恩夫妇一起去听了歌剧，他们让莱恩一有空就陪我。」
「哦？」宠溺地抚摸著爱女的卷发，罗伯特.皮埃特拉说道，「那我得快点答应摩恩夫妇的求婚了。」
「他们来求婚了？！天！这是真的吗？」莉奥娜万分惊喜地叫道，擡起头来。
「是啊，你和莱恩青梅竹马，我们两家又是门当户对，有什麽不可能呢？」
罗伯特微笑著应道，「之前我还担心莱恩失忆，会给你不好的影响，迟迟没敢答应，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呵呵……你和莱恩比起以前来还亲密呢！」
「我太爱您了，父亲！」莉奥娜又一把抱住了他。
「呵呵，还像小姑娘似的，」罗伯特爱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再说了，摩恩家族背景高贵，财力雄厚，对我们皮埃特拉家族的生意发展很有帮助，我个人也相信，你们会是两家最出色的继承人，只是……」
「只是什麽？」莉奥娜急忙追问。
「你不在意莱恩留学期间的事情吗？他是名模，很受女人……」
「那些只是杂志胡说八道罢了，」莉奥娜松了一口气似的笑道，「您不必认真，萨琳也说过，莱恩不是个喜欢沾花惹草的男人。」
「可他万一有了女朋友呢？」罗伯特轻声叹道，「毕竟他留学的那几年我们是一无所知，如果他有心仪的女人，甚至还决定要结婚，那麽你……」
「我相信莱恩是爱我的，」莉奥娜熠熠闪烁的眼眸注视著罗伯特，「能嫁给他是我从小的心愿，我爱他，所以相信他，而且莱恩出事都那麽久了，伦敦那边也不见有人来，真有爱人的话会丢下他不管吗？」
「的确……」罗伯特信服地点点头。
「父亲，」莉奥娜柔顺地俯下身子，脸颊贴上罗伯特的手背，「有您的祝福，有莱恩，我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　　　　　　　　　　　　※　　　　　　　　　※
「最幸福的新娘……」回到楼上的卧室，莉奥娜望著梳妆台上的相加发呆，那是莱恩、萨琳、艾梅丽和她的四人合影，拍摄于大家第一次认识的家族宴会，她7岁，而莱恩大概8岁的样子。
‘你不在意莱恩留学期间的事情吗？他是名模，很受女人……’
耳边回响起父亲的话，莉奥娜摇摇头，很想嗤笑而过，但是……心中总涌起莫名的紧张与不安！她匆匆拿起电话，吩咐了什麽後，一个高大瘦削的男子走了进来。
「莉奥娜小姐，您有什麽事吗？」男子毕恭毕敬地欠身问道。
「哈里森……」莉奥娜神情犹豫地看著他，「你能帮我调查一件事吗？」
「当然，莉奥娜小姐。」管家哈里森.福克特很快地说道。
「嗯……我想知道莱恩在英国留学的情况，这三年来他住在哪？认识了什麽人？特别是离他很近的那些女人，你明白吗？要立刻去查！」
「我明白，小姐。」哈里森鞠了一躬，准备退出，莉奥娜又叮嘱道，「别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包括我的父亲。」
哈里森看了她一眼，认真地点头。
哈里森.福克特，27岁，不仅是皮埃特拉家族的管家，更是莉奥娜自幼的保镖，莉奥娜很相信他的办事能力，心想著不出一个月，她就能看到调查报告了。
——待续 

29

巴黎大学，一间装饰典雅的音乐室内——
「商羽，这一小段可以演奏得再激情些，尝试提高两拍，」帕维奇教授用指挥棒敲敲乐谱指点道，「……嗯，就是这样，很好！」
巴黎大学主办的国际金弓小提琴大奖赛，是以选拔新秀为目的的世界赛事，大赛规定参赛者除了书面的乐理应试，还要演奏两首乐曲，一首是由评委组选定的，另一首则由演奏者自创。
商羽正在练习为比赛创作的曲子，美妙的音乐悠然回荡在宽敞的教室里。
「今天就到这里，才短短两个月，你又进步了不少。」 帕维奇教授由衷称赞道：「你很有天赋啊，商羽，就像你的父亲，呵呵……当初他来法国参赛时，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这也是多亏您和奥克教授的指导。」商羽诚挚地说道。
「说起奥克教授，他昨天从英国打电话来询问你的情况，」帕维奇教授拿起大烟斗吸了一口说道：「我向他担保他的得意门生一定可以获胜，他高兴的不得了呢！」
「是吗？呵呵，」商羽低头收拾著五綫谱，有些自责来法国这麽久，都没有打电话给奥克教授，他老人家一定很担心。
「商羽，回家後别忘了告诉萨琳小姐，很期待她下一次的时装秀呢！」帕维奇教授呵呵地笑道。
「好的。」商羽突然想到：「如果不是教授劝我住在萨琳小姐家，恐怕我再也见不到莱恩了……当然了，学校，宿舍，宿舍，学校，每天往复，比赛完後就回英国……唉，是无论如何延伸，都无法相交的平行綫呢！」
「你要让我看见你幸福，莱恩，这样我才有勇气离开。」商羽出神地望著整理好的乐谱，「比赛的最後一曲，是我对你的祝福，莱恩……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心中守护著你。」
※　　　　　　　　　　　　※　　　　　　　　　※
回到萨琳小姐的乡村别墅时，刚好是下午茶时间，萨琳邀请商羽一起喝红茶，商羽同意了，两人来到种植著海棠花的园子里，举目四望，篱笆下的秋海棠正开得红艶瑰丽，两人一坐下，女佣就端来了纯正的伯爵茶。
「商羽，等会儿艾梅丽要来玩哦，」萨琳轻酌一口茶，暧昧地笑道，「她知道你下午没课，特地来找你的。」
「哦，」商羽望著阳光下灿烂的秋景，微微一笑，「艾梅丽很可爱，让我想起了我的妹妹。」
「你还有妹妹？」萨琳很好奇，「多大了？一定是美人儿。」
「嗯，玲音她很漂亮，红色的头发卷卷的，黑珍珠一样的眼睛，非常爱笑，一笑起来就露出甜甜的酒窝……呵呵，她总有法子把大家都逗得乐不可支。」
商羽顿了顿，忽闪著温柔和喜悦的眸子暗淡下来，「也许……是因为太可爱了，上帝才会那麽早地带走她。」
「啊！对不起。」萨琳难过地说道。
「没关系，」商羽淡淡地笑著，看著花瓷杯里映出蓝天和云絮的液体，「这种病……本来就……」

30

‘你是我的！’恍惚间，似乎回到那冰冷灰暗的墓碑前。
‘莱恩，放手，你怎麽了？’有力的拥抱，宛如要将他揉进身体里。
‘……我以为你也要被带走了，羽，你的眼神让我害怕，你是我的……’细碎又霸道的亲吻随即烙上後颈，「我爱你。」
好温暖的拥抱，阳光好像能穿透重重松树林，照射到墓碑上来了……。
「商羽少爷，商羽少爷！」女佣再三的叫唤，让商羽回过神来，但表情仍有些木讷，「对不起，什麽事？」
「走廊里有您的电话，是国际长途。」女佣微笑应道。
「谢谢，我这就去。」商羽站起身，向萨琳点点头後快步走向白色花园门。
萨琳忧戚地望著商羽的背影，心想著他刚才突然的失魂落魄，究竟是怎麽回事？
「你好，我是商……」商羽拿起听筒。
「你这笨小子！怎麽这麽慢呀！」话筒那边超大的音量，把正要离开的女佣吓了一跳。
「吕叔叔？!」商羽既惊又喜，「你从非洲回来了，什麽时候？对了，你怎麽知道我住在这儿？」
「昨天到的英国，」听筒里的吕旭正哈哈大笑著，「你住在哪里，我一问学校就知道，嘿嘿，你一直没和我联系，是不是莱恩那霸道小子……」
「没有，不关他的事，」商羽忙解释，「巴黎大学的帕维奇教授教了我不少东西，一时忙碌就忘记了，对不起。」
「呵呵，算了，其实你的电话就是那位元教授给的，」吕旭笑了笑问道，「莱恩呢？也住这里？」
「不……在，我是说他刚才还在，」 商羽握著听筒的手不由自主地轻颤。
「有他在我就放心了，虽然他竟敢拐走我宝贝的羽……」
「呵呵，吕叔叔，在非洲的医疗活动进行的怎麽样？」商羽极力转移著话题。
「嗯，算是顺利吧，虽然那边的医疗条件很差，患者衆多，但在大家的努力下，手术还是比较顺利的，那些孩子的求生意志真让人佩服……啊！羽，你有按时吃药吗？心脏疼不疼？有什麽地方感觉不舒服吗？」吕旭一连串的疑问。
「我很好，吕叔叔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活足100岁呢！」商羽笑道，尽管脸色发白，他现在的情况是绝对不能让吕旭知道的，否则，他会被强行带回英国治疗。
「那就好，你妈妈她也很好哦，我这里的病例处理完後……大概几个星期吧，我会来法国看你，金弓奖要加油哦！」
「谢谢，也请告诉妈妈我会努力的，」对不起，我骗了你，商羽觉得自己快装不下去。
「那我下周再打给你。」电话那端不断传出护士小姐的催促。
「好的，再见。」商羽急促地挂上电话。
「比赛结束後，就马上回英国吧？」商羽斜倚著墙壁，默默想著，「妈妈，吕叔叔，奥克教授，他们都在等我，而这里……」
不敢想像萨琳，艾梅丽她们知道他和莱恩的关系後，会掀起怎样的狂澜？同性恋……莱恩一定会被他父母，被他的家族唾弃！
「我怎样都没有关系……」商羽的拳头紧握，手指发白，「莱恩现在有莉奥娜，他会很幸福，而我……只要他幸福就可以了。」
※　　　　　　　　　　　　※　　　　　　　　　※
「商羽，我有没有打扰到你？」艾梅丽站立在门前，犹豫著该不该进去，「萨琳姐姐说你不舒服……」
「我没事，进来吧。」商羽温柔地一笑，重新架起小提琴，「想听吗？」
「当然想！」艾梅丽很高兴地走了进来，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我以前就很想听了。」
「你想听什麽曲子？」商羽问道，优雅地拿起琴弓。
「嗯……等你……说爱我，」艾梅丽支支吾吾地，话还没说完就满面通红。
商羽一楞，「这是……流行歌曲。」
「是的，虽然它属于流行乐，可我想用小提琴演奏的话，会更加……」艾梅丽越说越窘迫。
「了解。」商羽体贴地笑了笑，稍稍调整琴弦，艾梅丽倾慕地看著他，心想道，「商羽拿小提琴的样子真漂亮。」
一楼客厅——
「茶，」萨琳正埋头阅读最新的面料报告，她举著茶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倒茶，不禁纳闷，「人呢？都去哪里了？」
莫非……二楼传来隐隐的小提琴声，萨琳会心地一笑，放下茶杯想道，「商羽的演奏，总是很吸引人呢，就是有时候听起来，让人伤感。」
萨琳并没有忘记医院里的那个无助地哭泣的商羽，眉头紧紧纠结起来，「为什麽会那麽痛苦呢，那孩子给人的感觉。」

31

一曲结束，艾梅丽早已经是泪流满面，那份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动，深深地冲击著她。
「商羽，你能做我的小提琴教师吗？」艾梅丽问道。
「呃？」商羽诧异于艾梅丽的眼泪。
「我很想学好小提琴，你能教我吗？每星期只上两堂课，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商羽看著艾梅丽迫切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她和莱恩好像，同样地执著！
「……可以，多谢你的欣赏。」
「太好了，那今天就去我们家吧！」艾梅丽雀跃地站起，拉住商羽的手。
「去你们家？」商羽没忘记去那里会遇见莱恩，急忙摇头，「不行……」
「去吧，散散心也好，为了比赛你练得够辛苦了。」萨琳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她挥手让女佣们下去，随即走进房间，「这里又没有两把小提琴。」
「萨琳姐姐！」艾梅丽很高兴萨琳站在她这一边，「就是啊，我家有练习用的小提琴哦，走啦。」
艾梅丽松开商羽，三两下地收拾好他的小提琴，合上琴盒盖，「难道商羽讨厌我吗？」
「不，怎麽会？」商羽连连摆手。
「那不就好了！」萨琳走上前，大咧咧地拍了拍商羽的背脊，「快去吧。」
盛情难却下，商羽点了点头，艾梅丽怕商羽反悔似的，急急地拉起他就跑出房间，「萨琳姐姐，我们走罗！」
「呵呵，这小姑娘也长大了……」萨琳轻笑著，转头发现书桌的抽屉没关好，上前打开一看，满满的全是五綫谱。
萨琳把它们拿出来，叠整齐後想重新放进去，忽然发现……
「这些是什麽字？」许多张乐谱的空白处都用黑墨水划写著两个方块字，而且不断重复，萨琳不懂中文，端详一阵後放弃似的耸耸肩。
「咦？」低头时她又注意到了抽屉最底部的一幅蜡笔画，颜色绚烂但笔法幼稚，看不清楚画的是谁？估计出自儿童之手。
「祝你们幸福——艾力克斯和戴茜共贺！」翻过蜡笔画，萨琳看到画纸背面的这段英文。
※　　　　　　　　　　　　※　　　　　　　　　※
「这就是摩恩府邸……」商羽坐在雪佛兰豪华轿车内，透过敞开的车窗，望著这巨大的洋溢著巴罗克风格的「住家」——也许用宫殿来称呼更合适些。
从雕刻家族徽章的前门，直到主屋，车子行驶过一片广阔的草坪，草坪中央是白玉雕刻的巨型女神喷泉，修剪成海豚，花鸟状的名贵草木，把艾梅丽口中的「前院」点缀得格外奢华。
踏入门厅之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西克特的油画，然後是伫立两旁的古罗马雕塑，艾梅丽用她夜莺般的嗓音缓缓介绍著它们的历史。
可商羽的思绪始终无法集中，这就是莱恩出生和成长的地方，那直达屋顶的金色大厅，罗马式的柱列门庭，每个精雕细刻的角落，似乎都充斥著莱恩的身影。
「虽然以前就知道他出身豪门，」商羽感叹道：「但身临其境时，才发现两人间的差距这麽明显！」
「不过……我不讨厌这样，」商羽目光柔和地微微一笑：「因为这里是莱恩的家。」
在摩恩府邸的南面，约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便是风景秀丽，占地颇广的皮埃特拉庄园。
「莱恩，记得这片枫叶林吗？」巴黎寒冷的深秋，让莉奥娜不得不在粉色风衣上裹了一件长绒围巾。
「这里？」莱恩金色的头发比起以前来稍长，他眯起眼睛，透过额前不断飘动的刘海，困惑地望向这陌生的林子。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透射出来，洋洋地洒在笔直的树干，绯红的落叶上，留下斑驳又生机的影子，——什麽感觉都没有，这些迷人的景色在莱恩看来，不过是些空洞且苍白的场景，他很少强迫自己从这些东西中去寻找出什麽记忆，因为这只会徒增他思绪的混乱。
但是，当莱恩对上身边那双充满期待的褐眸时，他笑了笑：「这里很美，真的。」
「呵呵，」莉奥娜突然笑了：「这还是你第一次称赞这儿，以前如果不是萨琳她们拉你过来，你是不会来的，後来萨琳工作忙了，你也就很少来。」

32

「我是个很无趣的人吗？」莱恩问道。
「正相反，你从小就很出色，」莉奥娜弯腰从草丛中摘下一朵黄色小花，闻了闻，微笑道：「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只有7岁，但已随父母参加各种宴会典礼，大家都宠著我，盛赞我为小公主，这让我骄傲到再也容不下别人！」
「但是那一天，」莉奥娜捻动著墨绿的花茎：「在摩恩家族举办的舞会上，我看见了一位很英俊的金发男孩，虽然才大我一岁，可举止和谈吐是那样地得体，一笑一颦间，尽显王子风范，大人们都围著他，远胜过对我的热忱。」
「……那个夜晚，我一直望著那金发男孩，静静地看著，即使父母拉著也不敢过去，虽然当时我还是个小女孩，但我知道，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爱上了你，」莉奥娜擡起头，深情凝视那双狭细的蓝眸，甜甜地笑了。
莱恩聆听著他的过去，深刻感受到莉奥娜的浓情，但他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因为他的心已经随丧失的记忆，迷失在陌生的世界里，莱恩忘记的，不仅仅是家人，朋友或者是过往成长的点点滴滴。
还有心中最珍贵的爱！最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
「阳光……」莱恩忽然轻声说道。
「咦？你说什麽？」莉奥娜问道。
「很亮的光芒，甚至有些刺眼，可是却好温暖，」莱恩高仰起头，望著头顶金灿灿的太阳，伸出手，像是要抓住这光芒似的高举向天空。
「每当我作噩梦时，它就会出现，好像天使的光环，你相信吗？有时我真的可以听到天使的声音，而且……」
「你怎麽了？！」莉奥娜看到莱恩脸色一变，按住额头。
「没什麽……」头又开始痛了，太阳穴隐隐地跳动，莱恩心想道，「为什麽每次想要接近那片光芒，想要看清那若有若无的朦胧身影，头就痛得像要炸裂！呜……这就是霍格医生说的——事故後遗症吗？」
摩恩府邸，西客厅——
「太棒了！不愧是小提琴家商庭邑的儿子。」摩恩夫人颇为激动地鼓掌道，「这样美妙的演奏才能让人产生共鸣！」
「谢谢您的赞赏。」商羽鞠了一躬，温柔地注视著眼前这位高贵典雅的夫人，很显然，莱恩出色的外表继承自她。
金色卷曲的长发，高挽在脑後，点缀著绿玉石的发网，扣在金色的发髻上，与之相称的是一对随谈吐摇曳的绿玉石耳环；碧蓝的双眸里洋溢著高贵古典的气质，鼻梁高挺，嘴唇红而纤薄，一席琥珀色斜肩长裙，则充分体现出她作为当代贵夫人的品位。
「商羽是要参加巴黎大学举办的金弓奖吗？」独自坐在深色摇摆椅里的摩恩老爷问道。
「是的，比赛在下个月底。」面对这位目光犀利的政商两界奇才，商羽不免有些紧张，他两鬓浅灰，眼睛深褐色，年纪看上去比吕旭大一些，而且要更严厉。
「你会取得优异成绩的，」摩恩老爷站起身，鼓励似的伸出手，和商羽相握，「我很高兴艾梅丽有你这样的小提琴老师。」
「谢谢，」得到摩恩夫妇如此盛赞，商羽不由松了口气。
「母亲，我们可以走了吗？」一旁的艾梅丽早已按耐不住。
「急什麽？」摩恩夫人笑道，看著商羽，「难得有这麽漂亮的男孩，又才华横溢，嗯……老爷，我们就收他为义子吧？」
「不行不行！」艾梅丽连忙阻止道，如果商羽成了父母的义子，不就成了她的哥哥？！
「为什麽不行？」摩恩夫人微笑著看著她。
「您已经有莱恩了，」艾梅丽想了半天才答道。
「这有什麽关系，」摩恩夫人坏坏地一笑，其实她早已看出艾梅丽的心思，「再多一个出色的儿子不好吗？我和你父亲可是很想要呢！」
「不行就是不行！我上课去了！」艾梅丽匆匆拉起商羽的手，逃也似的奔出客厅，身後传来摩恩夫妇俩愉悦的大笑。
耸立的大理石柱列飞快地从眼角晃过，突然一道明媚的阳光，令视綫豁然开朗，艾梅丽一口气把商羽带到了中庭花园。
「刚才我……」毕竟是初次见面，商羽连告辞的话也没说就匆匆离开，他觉得有些失礼。
「呵，没关系，」艾梅丽笑道：「他们不会介意，只希望刚才母亲的话没带给你困扰。」
「没有的事。」商羽微微一笑。
「商羽你真的很棒哦！你是第一个不仅得到母亲称赞，又得到父亲认可的人。」满园的花卉和淙淙作响的喷泉，令艾梅丽童心大发，蓦然在原地转个大圈儿，花丛中的蝴蝶纷纷受惊飞起，一时间非常地缭乱迷人。
「那是因为摩恩老爷和夫人人都很好的关系。」商羽绿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著艾梅丽。
「你喜欢我家的人吗？」
「喜欢。」商羽点了点头：「你的父母，萨琳，还有莱恩，你拥有很好的家人。」
「我太高兴了！」艾梅丽扑向商羽的怀中，商羽一楞，但随即像宠爱妹妹似的，抚摸了下她褐色的头发。
「啊！对不起！」艾梅丽的脸红透了：「我、我……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不用……」商羽还未说完，艾梅丽就像只小兔子般飞快地跑开了，商羽不禁轻笑出声。

33

「呵呵，虽然有些莽撞，但她很可爱对吗？」身後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商羽一跳，他转过身来，一位发髻银白的老妇人正和蔼地看著他。
「您好，请问您是？」商羽注意到她穿著深蓝色的园丁服。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老妇人伸手指了指眼前的玫瑰花丛，「我负责照顾这里，你觉得这些玫瑰漂亮吗？」
「嗯，很美，」水池边娇艶欲滴的红色花朵，宛若雨後的云霞，商羽从刚才起就格外关注这片玫瑰丛，因为这让他联想起小天使花园内的美景。
「玫瑰是迷人而且敏感的，种花泥土不仅要有营养，还需要种植人的爱，」老妇人缓缓地弯下腰，抓起一把潮湿的土壤，「因为有爱心的灌输，才能培育出最美丽的花朵。」
紧接著，她又把泥土重新洒回地里，站直身体对商羽说道：「也因为有爱在你的心中，所以你的小提琴演奏是如此动人。」
「咦？」
「呵呵……我刚才经过客厅，听到了你的演奏，」老妇人笑盈盈地拍了拍手上的泥，「说实话，这片庭园是过世老伴留给我的，到底有多久了呢……这花儿还是一样的美，但他的音容笑貌渐渐地模糊不清了。」
微风吹拂著花丛，发出瑟瑟地轻响，浓郁的芬芳沁满了庭园，老妇人停顿了半刻，才娓娓说道：「可是你的小提琴，你的音乐，让我又见到了他，仿佛回到了从前两人相伴的日子……谢谢你。」
「我……什麽都没有做，您不必感谢我。」商羽抱以和善地微笑，绿色的眼眸却暗淡下来。
「我什麽都没有做，」商羽悲哀地想到：「因为当「他」需要我的时候，我什麽都做不了，无论什麽都……」
「不，」老妇人慈爱地说道：「你做了很多，付出了很多，只是你自己幷未察觉到，你要珍惜你心中最重要的东西。」
「珍惜心中最重要的……」商羽默默地重复了一遍，忽地擡起头：「可、可是我……」
「呵呵，」老妇人提起身旁的喷水壶：「好了，和你聊得很愉快，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再见。」
商羽失神地望著老妇人踽踽独行的背影，连再见都忘了说。
「真期待你下次的演奏，」老妇人边走边呢喃著，用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下次，希望你那美丽的提琴声中，不再有……悲伤。」
※　　　　　　　　　　　　※　　　　　　　　　※
皮埃特拉庄园——
「呵呵，没想到啊……」枝形水晶吊灯点缀下的华丽客厅里，不时传出莉奥娜愉悦的笑声，「莱恩的钢琴还是弹得那麽好。」
两人从树林散步回来後，莉奥娜提议弹钢琴，莱恩不清楚他会不会，所以拒绝了，可当莉奥娜弹奏《蓝色多瑙河》到一半时，又突然坐在她身旁，两人合奏起来。
「我不知道我会。」莱恩解释道。
「你当然会，」莉奥娜擡起头看著他：「你不仅会钢琴，还有萨格斯风，手风琴，长笛，这些都是摩恩夫人亲自教你的，对了，你不会拉小提琴。」
「小提琴？为什麽？」听到这高音弦乐器，莱恩不禁想到前段日子在萨琳家看到的那位黑发青年，他似乎很会拉的样子。
「因为你讨厌呀，」莉奥娜白晰的手指熟练地配合莱恩的弹奏，说道：「你曾说拉小提琴的感觉太柔弱，所以你不要学。」
「哦。」莱恩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弹错了一个音符，停了下来。
「怎麽了？」莉奥娜也停了手。
「没事，我忘记下面的了。」莱恩站起身，走到不远的落地窗前，若有所思地凝望窗外山峦的风景。
「莱……」莉奥娜刚想开口，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回头一看，是管家哈里森。
「打扰了，莱恩少爷，」哈里森毕恭毕敬地鞠躬道：「莉奥娜小姐，有些事情需要您处理一下。」
「知道了。」莉奥娜转而对莱恩说道：「你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莱恩幷没有收回遥望窗外的视綫，只是点了点头。
莉奥娜的卧室，宽敞而且馨香席人，雪白的蕾丝窗帘，静静地悬挂在大扇的窗户前，随著一阵清风，微微飘动。
但这份宁静显然没有传达到莉奥娜心里，她烦躁不安地在地毯上走动著，时不时绞缠一下手指，「快说吧，你叫我来，是不是查到了什麽？」
「是的，小姐。」管家哈里森恭敬地欠身。

34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莉奥娜心中一紧，但她很快故作镇定地坐到扶手椅上，「那麽……是什麽样的女人？」
哈里森顿了顿，颇为难地说道，「莱恩少爷在英国留学期间，虽然不公开贵族身份，暗地还是受家族和学校保护的，他的资料很难能搞到手，只知道他兼职工作的一些情况，而关于那个人……」
「怎麽样？」
「只知道她和莱恩少爷走得很近，是个东方美人，其他的……」哈里森小心翼翼地看了莉奥娜一眼，「也许怕被媒体骚扰，莱恩少爷很保护她，凡被询问的人，都说不清楚，只是肯定莱恩少爷有位重要的人。」 不敢把恋人两字说出，哈里森低头等待小姐的怒喝。
可许久之後，没有想像的怒火，莉奥娜幽静地站了起来，「去吧，去调查清楚，要彻彻底底的！」
「是，小姐。」哈里森看了看她发红的眼眶，鞠躬後退出去了。
早已察觉莱恩时常的心不在焉，幷非失忆那麽简单，但结果还是让人难以接受，门关上後，莉奥娜缓步走到梳妆台前，细细摩挲著那张合影，自言自语道，「就算有恋人又怎麽样？莱恩现在是我的！只有我……皮埃特拉家族的千金，才能配得上摩恩这个姓！」
手指停留在莱恩俊美的笑靥上，「无论如何，我不放弃的，莱恩……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半个多小时後，莉奥娜才回去客厅，莱恩仍旧站在窗前，修长的背影，似乎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寂寞，莉奥娜快步上前，伸手环抱住莱恩的腰身，印有泪痕的脸颊紧贴著他的後背。
「发生什麽事了吗？」背後传来的颤抖，告诉莱恩莉奥娜的害怕。
「没什麽，我只是想抱著你。」轻声的哽咽，莉奥娜很依恋莱恩的体温，现在……好多了，莱恩毕竟……在她的身边。
莱恩侧头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
斜阳西下，天际云絮犹如团团烈火，映得地面世界一片如梦似幻的绯红，商羽站立在窗前，纠正著艾梅丽拿琴的姿势，黑色柔软的头发，纤细的身形，在这片金光下显得宛如落入凡尘的天使。
「真好，原来觉得枯燥的东西，被商羽你一讲就有趣多了。」艾梅丽恬美地笑著，握著深棕色的琴颈。
商羽微微一笑，示意她拿好琴弓，「要注意右手拇指哦。」
「这样吗？」艾梅丽拿起来给他看。
「再上去一些，要感受到食指和小指对弓杆所起的作用。」商羽握住艾梅丽的手，引导到正确位置。
「谢、谢谢！」艾梅丽的脸颊飞起一抹红晕。
「很好，保持这个姿势，现在我们来练习简单的……」商羽转身拿起单人椅上自己的小提琴，目光无意识地看向窗外，却猛然定住！
莉奥娜正挽著莱恩穿过草坪，两人呵呵笑著，莉奥娜俏皮地作了个鬼脸，两人像是刚到的样子，因为莉奥娜手里镶飘带的帽子，还未挂上衣架。
「莱恩……」商羽失神地看著，他金色的头发，还是那般耀眼！只是……
当他看到莱恩擡起手，轻轻拂去莉奥娜头发上的枯叶，随即两人亲密的微笑时，有什麽东西轰然碎裂！一点一点的，刺进了他的心脏……商羽渐渐控制不住自己，十指紧扣住小提琴。
「你在看什麽？」艾梅丽好奇地回头一看，「啊？是莱恩哥哥和莉奥娜，他们回来了呀。」
「我、我们继续上课。」面色惨淡，声音亦低哑了几分，商羽转身离开了窗台。
 
35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商羽提著黑色的琴盒站在客厅口，对坐在沙发中的萨琳小姐说道。
「商羽，你回来啦，晚餐吃过了吗？」萨琳笑脸盈盈地站起身，「艾梅丽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她学得很认真，」尽管嗓音嘶哑，商羽仍面带微笑，「我吃过晚餐了，摩恩夫妇很热情。」
「对了，我刚才擅自看了你的画，很抱歉。」萨琳不好意思地一笑。
「画？」商羽不解地反问。
「就是这幅儿童速描，」萨琳一直藏在背後的手伸了出来，一张A4大小的儿童画摊在了商羽面前。
「啊？！这是艾力克斯的……」商羽不由得浑身一震，尽管儿童笔下的人物显得稚嫩生涩，但画中的人是——
「艾力克斯就是这位出色的小画家吗？呵呵，」萨琳没有察觉到商羽的紧张，径直说道，「这幅天使图，给人的感觉很温馨，灿烂的阳光，碧绿的湖波……还有相依偎的天使，嗯……这个金发的炽天使很爱他身旁的黑发天使吧？」
「咦？」商羽倒吸一口气。
「商羽你没看出来吗？」萨琳得意地笑了笑：「黑发天使目视远方，一脸地温柔，而这位金发天使，眼睛一刻也没有从黑发天使的身上离开过。」
一层氤氲弥漫上商羽的绿眸。
「我觉得这幅画表达的情感很适合下一次的冬装设计理念……」萨琳仍滔滔不绝地讲著。
「送给你吧。」商羽微垂著头轻声说道。
「什麽？」萨琳没有听清。
「如果他可以帮到你，」商羽突然擡头，露出苍白的笑容：「我决定送给你了。」
「商羽，这怎麽可以？」
「没关系的，萨琳，我先上楼去了，晚安。」
「那好吧，早些休息。」萨琳笑著摆了摆手。
回到幽黑的房间，商羽没有开灯，笔直走向书桌。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陋，」商羽心想道：「我不要看见这幅模样！」
他把小提琴放在桌上，坐了下来，房间里静极了，月光从虚掩的窗户透进来，照亮了桌上的提琴盒，五綫谱，商羽静静地翻阅著乐谱，在某一页突然停下，那是他在编写曲谱时，不知不觉写下的，写给他……
‘莱恩，我迷路了，在一片凄凉而灰色的原野中，徘徊在现实和梦魇之间……’
‘莱恩，我好想避开这些错综复杂的永无尽头的迷宫，可是我好累，好累，累得身心疲惫……’
‘莱恩，你知道吗？即使我拼命地压抑著自己，仍旧会不由自主地……向两人的回忆漂流而去……’
‘莱恩，我该怎麽办？我知道我必须保持理智，可回忆那麽汹涌，我快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过去了……’ 
嗒！一滴泪水掉在了纸上，晕开黑色的字迹。
「啊……」商羽低头看著越来越多的眼泪滴在纸上，回想起萨琳的话，「我想金发天使很爱黑发天使……」
是的，他很爱、很爱他，爱到已经许下了终生的誓言，但那已经过去了，莱恩现在呵护的，是娇美优雅的莉奥娜。
「混蛋！大笨蛋！你什麽都不知道，还说要保护我！莱恩，我很难过！你听到没有？！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吗？！」商羽颤抖地抱紧肩头，嘶哑地诉说著，叫駡著……
「要珍惜心中最重要的东西。」
那位老妇人慈祥的话语忽然响起，商羽渐渐地冷静下来，因为现实不得不让他清醒。
商羽没有忘记妹妹去世时的那段日子，无尽的哀痛能把人给逼疯！
「莱恩……你失去记忆，也许是上帝给你的恩惠，」商羽呢喃著，「给你，也给我，我终于不用再害怕我会让你痛苦，太好了，你可以无忧无虑地拥有每一天……」
‘我爱你，羽，要记住喔，我的幸福是你……’
「你的幸福不是我……」
啪啦！商羽拿起那模糊了字迹的乐谱，「我会珍惜心中的回忆，还有在这里的日子，永远地……记住。」
绿如翡翠的眼眸，此刻变成了深绿色，一动不动地看著那张纸在手中化作碎片，然後，从视窗飘了出去。
过了许久，商羽才打开灯，瞬间明亮的卧室，让他不禁闭上眼睛，双手覆盖住泪湿的脸上，自嘲地说道。「真是难看，一个男人竟然哭成这样……」
用力地擦了擦眼睛：「不过，这也是最後一次了。」心脏又开始要命地抽搐起来，他打开抽屉，拿出药瓶，胡乱地吞了几颗。

36

艾梅丽一大清早就来找商羽，刚踏进那挤著好些个佣人的客厅，就惊讶地叫道：「啊？萨琳姐姐，商羽，你们在捉迷藏吗？」
「艾梅丽！你来的正好！快点帮我抓住他！」萨琳站在布艺沙发前嘿嘿地笑道，她一手叉腰，一手拿著量身的皮尺。
「等、等一下！」商羽几乎是躲在沙发背後：「我真的不行！」
「姐姐，这到底是怎麽回事？」艾梅丽弯下腰看著商羽。
「你忘了麽，每年成功的时装发布会後，我会举办什麽？——盛大的化妆舞会！」萨琳举起皮尺夸张地大笑。
「唉，又来了，」艾梅丽无奈地想道，「萨琳姐姐很有时装设计的天分不假，但是……就像莱恩哥哥常说的天才和白痴只有一綫之隔，她太爱搞怪！」
「往年的舞会，都是大家穿著新颖怪趣的服装，然後评比颁奖，太老套了！这次我一定搞些新花样。」
「哦，」艾梅丽毫不意外地点点头。
「题目就叫《猜猜看》，奖品是还未上市的价值五万英镑的‘回归自然’秋冬系列装两套，要知道，我设计的男装可是女人们的最爱！」
「等等，你别说那麽快，猜猜看？猜什麽东西？」艾梅丽说道：「还未上市的产品，就这样当奖品送人，如果样式被人剽窃，损失一定巨大！」
「所以说这得靠商羽帮忙了，」萨琳闪烁著兴奋的目光，紧盯著商羽：「嘿嘿，所谓的猜猜看，是让宾客们猜测站在台上的七位模特的真正身份，猜中有大奖。」
「姐姐，你难道要让商羽做那模特之一？」顺著萨琳的视线，艾梅丽顿悟到什麽：「的确，商羽他不是模特，所以宾客们怎麽猜也不会中，奖品自然不用送出，可这样一来，不就变成欺诈了吗？」
「哼，这怎麽算欺诈？你难道不想看商羽穿女装的样子吗？」萨琳细眉一挑地说道。
「女、女装？！」艾梅丽惊叫道，萨琳姐姐到底在想什麽，不过……商羽穿女装的样子，光是想像一下，就让人好期待喔！
「所以说啦，商羽，你看艾梅丽都赞同了呢。」萨琳指了指艾梅丽浮想联翩的脸，然後走到商羽身边，劝说道：「五万英镑耶，你不想我损失惨重吧？」
「可是……」商羽犹豫不决，他确实不想让萨琳遭受损失，但是女装的话，就太……看著萨琳一脸恳求的模样，渐渐不忍心起来：「我毕竟是男的，而且178公分的身高，再怎麽装扮也……」
「呵呵，这绝对不是问题，我可是时装界的女王呀！」萨琳拍了拍手，等候已久的女佣们立刻蜂拥而上，熟练地扒下商羽宽松的外衣，开始量起尺寸来。
萨琳还乘机在他身上不停地比划著，「嗯，要加假发，还是驳发比较好呢？这里再长一点，收腰，露点胸……」
商羽只觉得耳边闹哄哄的，被围困在中间，弄得晕头转向，人一多，室内温度渐渐上升，再加上萨琳越来越兴奋的说明，让他的脸红得像只番茄，非常地可爱诱人。
「我也来帮忙吧。」艾梅丽也加入进来，除了想解救羽外，更想知道萨琳到底给商羽设计了什麽样的衣服，看来下周的舞会将是非常热闹，呵呵。

37

一周後，萨琳的乡村别墅被天蓝色的彩灯与彩带装饰一新，这点点灯光和湛蓝的星空相映成辉。
接待宾客和节目表演的场所，主要在湖泊旁的草坪，一座新月形的钢化玻璃舞台，伫立在清幽的草坪中央。
身著奇装异服的男女们在舞台下侃侃而谈，席间，招呼声、笑声、碰酒声不绝于耳。
「莱恩，听说这届舞会与往日的很不同呢，每个房间都作了特别的装饰。」
莉奥娜一反以往淑女类型的打扮，穿著一套特制的铁盔甲，长发细心地盘起，套上了金褐色的短发，扮演圣女贞德。
「嗯。」对过往的舞会没有任何印象，莱恩只是点点头，他凝视著不远处呈墨绿色的湖泊，忽然回想起：「上一次，见到那黑发青年就是在这湖边吧。」
「莱恩！我最亲爱的弟弟，有没有注意到很多人在看你啊？！」萨琳突然地出现，吓了他们一跳。
「没有。」谁会这麽无聊？莱恩本来就对什麽化妆舞不感兴趣，所以只是象徵性地穿了件白色海军服。
但这套英挺又简洁的服饰恰好衬出莱恩金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眸，和他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让他轻而易举地聚焦了衆人挑剔的目光。
「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也难怪，」萨琳笑著看向莉奥娜：「身旁有如此美人相伴，怎麽还会去注意别人呢？」
「萨琳小姐，」莉奥娜面颊微红，笑道：「说起美人，萨琳小姐您印度王妃的装扮，真让人眼前一亮。」
「谢谢。」萨琳大方地摆了个姿势，那紧裹妙曼身姿的深红色纱裙，与缀著珠片的面纱轻轻抖动，竟散发出一阵昙花幽香。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萨琳.菲力克斯.摩恩的别墅，来参加这次化妆舞会，首先，有请萨琳小姐为舞会开幕。」
八点的钟声一敲响，身著蓝色公主裙的艾梅丽站在玻璃舞台中央，两侧的镁光灯齐齐射在她身上，犹如歌剧院的明星，熠熠夺目。
随著大家热烈的掌声，萨琳优雅地走上台，接过艾梅丽手中装饰著百合花的话筒，面对台下近百位商界、时装界名流说道：「相信大家从邀请函上已知道，本届舞会将有一场特别的节目，呵呵，你们已经看到白雪公主艾梅丽了，怎麽可以少了七位‘小矮人’呢？」
艾梅丽提起裙摆，朝台下鞠躬致意，她的身後，突然射出七支银白色的火花树，音乐随之响起，火花树後又徐徐升起了七个半透明的圆柱体，每个圆柱都可以打开。
「这次名为《猜猜看》的节目规则很简单，只要有来宾猜中七位模特的真实身份，就可以获得价值五万英镑的‘回归自然’系列服装各两套！」萨琳的声音激起台下不小的骚动。
萨琳轻声一笑，继续说道：「这七位模特可是经过我精心打扮，有男也有女，各位要好好努力喔。」
宾客们个个胸有成竹，蠢蠢欲动地望著第一扇缓缓开啓的圆柱门，是位打扮成金钱豹的褐肤女性，尽管她脸上画著浓厚鲜艶的彩装，身上裹著斑斓的金皮袄，而且神态气质野性十足，仍有人立即认出了她，开始议论纷纷。
紧接著是第二扇梦幻之门开啓，一位全身彩绘的男模，带著金色头盔，手持金色长矛，一副古希腊战神的汹涌气势，他的身份几乎难倒了所有嘉宾。
随著音乐的跌宕起伏，客人们从第一位的豹女至第六位不知性别的妖精，自信心逐渐崩溃，不愧是时装业界的女王，完全猜不透模特的真实身份，但又感觉熟悉的样子，让人捉摸不定。
再加上每人只能猜一次，一旦说错，就失去拿让衆人眼红的「奖品」的资格，想像不到的巨大压力呀。
「萨琳小姐，真是厉害呀。」莉奥娜小声对莱恩说道，「这几位名模应该是我的朋友，可一到台上，我竟不认得了。」
莱恩看著舞台，注意到萨琳用尽了各种技巧在六位模特身上，那麽最後一位，还能做些什麽呢？

38

……圆柱门缓慢地旋转著，一时的明亮，让商羽不适地眯了下眼睛，随即又睁大绿色的眸子，台上灯光灿烂，台下却黑乎乎的，隐约可见的人群中偶尔闪出亮晶晶的东西，好安静……静得出奇。
商羽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著，他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紧握的掌心不由自主地沁出了汗水。
「果然还是不行！」商羽不安地环视四周：「也许我弄糟了萨琳小姐的舞会。」 
「嘿嘿，这可是压轴之秀呀！」一旁的萨琳好不容易克制自己狂笑的冲动：「但没想到效果比预计的更好！」
镁光灯聚集在商羽身上，一件以藏红为底色，精心綉著金色花纹的东方戏曲服，散发著古典与现代相融合的绝色风彩，微坦开的直立金衣领露出白晰的颈窝，深色的宽腰带勾勒出他紧窄性感的腰身。
最令人惊叹的是那张镶嵌著钻石的面具，一道弓形的银饰勾勒出商羽眼睛和鼻梁的秀美轮廓，弓形之下是呈水链状的钻石帘，闪烁著扑朔迷离的光芒，诱人的红色嘴唇在这银光下若隐若现。
「好美……」不知是谁发出这声感叹，宾客们仿佛被这声音惊醒，啪啦！掌声顷刻间轰然响起！犹如天边的惊雷！
「难以置信！中国人吗？看她那如绸缎般黑亮的头发。」
「真的很迷人呀，她到底是谁啊？！有什麽人知道吗？」……
「莱恩！」莉奥娜拉著莱恩的臂膀：「好美的女人，不知道萨琳小姐是从哪儿请来的这位模特？」
莱恩蓝色的眸子静静地凝视台上的东方美女，确实很美，不仅仅是服饰的华丽，最出衆的是那双被钻石面具衬托出的，犹如绿宝石般透亮的眼睛，充满灵气的瞳孔，正忽闪著紧张与不安，是被这麽多人的喧哗吓到了吗？
「为什麽……」莱恩眉头紧锁地思索道：「为什麽感觉好像是……见过……她？绿色的眼睛……」
砰！红色的液体随摔倒的酒杯洒落一地，「莱恩？！」莉奥娜惊惶地叫道。
「呜！」头好痛！快要裂开了，好难受！僵硬的十指拽紧头发，莱恩克制著强烈的晕眩感。
「又头痛了吗？」莉奥娜急得眼眶泛红，连忙扶住莱恩：「我手提包里带了药。」
早已为商羽感到震惊的人们，完全没有注意人群一角里发生的事情，近乎沸腾地争论著商羽的身份。
「我想她一定是苓，那位百变的中国名模。」一位中年男子沈吟道。
「怎麽可能？苓哪里有她这麽高挑！」年轻的少女立刻反驳道。
「苓没有她那麽清纯，我想她大概是个新人！」一个为香奈儿走秀的女模特赞叹道：「真的很有气质呢！」
「真想知道她是谁啊？」一个青年流露出爱慕的表情：「即使因此犯规，拿不到萨琳的奖品也无所谓！」
「是谁呢？」
「咦？这不是……」轰轰闹闹的人群中，一位俊美的年轻男子偷偷地扬起一抹微笑。
「怎麽了，保罗哥哥？」他身旁的美丽男孩问道。
「呵呵，没什麽，遇见个故人。」
看到宾客们热情如火，萨琳是很高兴，但是……他们似乎对商羽抱了过大的兴致，这样下去就不好玩了，万一有人不守规矩怎麽办？身份被揭穿是小，如果不小心让商羽受伤……
「各位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萨琳重新站到台中央，拿起话筒微笑道：「这次节目还有另一个参与方法，在这座屋子里，我放置了一枚宝物箱的钥匙，如果大家能找到这把钥匙，来开啓我身後的这个摆有秋冬套装的宝物箱，同样有效！」
一个深铜色的缠著锁链的四方盒子缓缓升上舞台，商羽疑惑地瞅著它，萨琳小姐没说过这件事啊！
「还有，凡是找到宝物箱又猜对五位模特姓名的嘉宾，将获得第七号东方美女柔情香吻一个！」
「香、香吻？！」商羽蓦地瞪大绿色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著舞台上洋洋得意的萨琳。

39

「真的吗？！」
「美人，等我！我一定会找到钥匙！！」
「美人香吻？好色哦！」
「没想到这次舞会这麽有意思。」
相比台上因震惊过度而呆若木鶏的商羽，台下的男士们各个两眼放光，摩拳擦掌，女人们也不甘示弱，虽然她们的目标是那价值五万英镑的套装，但是对那东方美女的身份也很感兴趣，毕竟这样神秘的美女很少见呀！
「呵呵，商羽，你可别发呆喔，如果你先找到宝物箱的钥匙，警报自然就解除了。」萨琳走到商羽身边好心地提醒道。
「你……」商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恶魔！」
「请称呼我为女王！哦呵呵。」看出商羽的心思，萨琳大笑著说道：「好好努力找吧！」
「我也要香吻，保罗哥哥，我也要！」一个有著漂亮棕色卷发的男孩吵嚷道。
「你年纪太小，下次再参加吧。」保罗.菲力浦断然拒绝男孩的请求。
「我都已经14岁了！」棕发男孩不肯妥协地拉住保罗华丽的黑斗蓬，嚷道：「我、要、香、吻！」
「唉……」谁叫自己是这个小东西的监护人呢，保罗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那颗小脑袋，在他耳边低语道：「乖，今天回去後，你要几个吻都行，但现在不可以。」
「真的吗？我要几个都行？」男孩开心地问道。
「是的，随便你要几个，可是现在要听我的话，乖乖去那边等我回来。」保罗指了指长廊下的藤条椅。
「一言为定！」男孩开心地一蹦一跳离开了……
目送男孩坐在那里後，保罗整理了下装容——假面吸血鬼服，然後才朝水晶舞台走去。
「晚上好，我尊贵的女王陛下。」保罗微笑著朝台上的萨琳打招呼。
「晚上好，这位先生，」萨琳听到一位极品帅哥称呼她为女王，自然得意极了：「游戏快开始了，你有什麽疑问吗？」
「不，没有疑问。」保罗笑著说道：「我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冒昧，让我来引领这位东方公主参加游戏。」
「咦？！」穿著女装站在台上，还要被迫参加夺宝游戏，因为输了要被亲吻！早就想逃跑的商羽，看到一个男人竟然要来牵他下台，差点没暴跳起来，心中狂呼著：「不要答应他，萨琳！」
「当然可以，先生。」萨琳不仅不假思索地点头，还非常愉快地祝愿道，「希望你能顺利地找到宝箱钥匙！」
「多谢陛下。」保罗鞠躬致谢。
「天……我！」商羽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去揍那个一脸笑意的男人，原先只想帮助萨林，让她不用损失五万英镑的服装而已，怎麽结果会变成这样？！
男人走到商羽面前，优雅地欠身致礼，然後伸出手臂示意商羽搭著他，商羽当然不会这麽做，他直瞪著那年轻男人。
「两年没见，商羽你还是这麽漂亮，不，应该是更加成熟性感了！」
突来的低声问候，让商羽浑身一震，不禁脱口而出，「你是谁？」
「你忘记我了吗？」保罗拿下遮了半边脸的面具，微笑著看著一脸震惊的商羽。
「保罗……」商羽想起来了，两年前和莱恩一起去北海道拍摄泳装外景，遇到的一个日籍美国人。
身为顶级时装摄影师的保罗.菲力浦，不但公开地承认他喜欢同性，而且还是业界很出名的PLAYBOY，第一次见面後，就对商羽穷追猛打，甚至还在饮料里下药，结果被莱恩狠狠地修理了一顿。
「你怎麽会？」
「记得我啦，公主殿下，」保罗笑了笑：「我可是时刻惦记著你呢。」

40

「记得我啦，公主殿下，」保罗笑了笑：「我可是时刻惦记著你呢。」
「让开！」想起两年前差点被迷奸的噩梦，商羽非常地不快，即使被他知道了的身份，还是不想理睬他。
「莱恩呢？」保罗四下张望，却留意到商羽不自然的神色。
「我们分手了，这与你无关。」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商羽推开保罗径直走下台，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那麽传闻是真的罗？」保罗紧跟在商羽身後，用看似随意的口气说道：「摩恩家族的继承人莱恩.菲力克斯.摩恩——因飞机意外而丧失了记忆。」
……商羽踏出去的步子突然定住，外界只知道莱恩遭遇飞机意外，但他失忆的事情，只有摩恩家族和少数关系密切的人知道，还有就是……深爱著他的自己。
「你想怎麽样？」掩饰是徒劳的，商羽绿色的眸子笔直地瞪向保罗。
「这里人太多，换个地方再说吧。」保罗扫视了下四周充满好奇的人们。
「跟我来。」商羽头也不回地走进别墅。
※　　　　　　　　　　　 ※　　　　　　　　　　　　　 ※
「莱恩，头还疼吗？」莉奥娜拿起水杯关切地说道：「止痛药没那麽快生效，再喝点水吧。」
「不用……谢谢，我没事了。」渐渐恢复过来的莱恩默默看著别墅方向，似乎在关注什麽。
「那我就放心了，莱恩哥哥，莉奥娜担心得都快哭了呢。」闻讯赶来的艾梅丽松了口气。
「哪里……我没有，」莉奥娜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只要莱恩没事就好。」
「我真羡慕你呀，莱恩哥哥。」艾梅丽笑著说道，她和莉奥娜都没注意到莱恩的视綫所在。
「那个男人……」莱恩迟疑地问道：「是谁？」
「哪个？」艾梅丽四下张望。
「刚才走上台的那个吸血鬼假面。」
「哦……他是保罗.菲力浦，很有名的时装摄影师，咦？！」艾梅丽突然想到了什麽，惊叫道：「他怎麽去邀请……」
「怎麽了？」莉奥娜好奇地打断道：「他邀请东方美人很奇怪吗？」
「不是的，他只对男人感兴趣，而且听说他换情人比翻书还快，几乎两三天就换一位男友。」
「太夸张了吧！」莉奥娜掩嘴惊叹道。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艾梅丽不经意地流露出担忧的神情，他该不会看出商羽是男扮女装的吧？！
看到艾梅丽焦虑的神色，莱恩肯定了心中的猜测，真的是他，上次在湖边遇见的黑发青年，叫……商羽，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男扮女装成为萨琳的模特，但他应该是演奏小提琴的。
莱恩思忖道：「刚才见他出场的瞬间，那种奇特的……好比亲人一般的熟悉感，是因为上次已经见过他吗？还是因为……自己总是想看清那绿色眼眸里一闪而逝的光芒？」
正这样想著，莱恩不自觉地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莱恩，你去哪里？」莉奥娜问道。
「洗手间。」莱恩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别墅右边的门廊走去。
「可那边是……」莉奥娜刚想说洗手间在左边的走廊，但被几个女人打断了。
「哎呀，这不是美丽的莉奥娜小姐吗？」其中一位少妇笑著招呼道。
「听说你快要和摩恩家族的继承人订婚了。」一位少女流露著明显的羡慕和嫉妒。
「不，还没定下来呢。」莉奥娜微红著脸说道。
「别谦虚了，你们两大家族的联姻，可是我们上流社会的一大佳话呀！」
「恭喜你了!」
「订婚典礼那天我们一定到场！」
「嗯，谢谢你们。」即使知道这是社交场合的恭维，莉奥娜仍很享受，莱恩的未婚妻……呵呵，自小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

41

商羽领著保罗穿过长长的原木色走廊，走下楼梯，拐进地下室後，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停下。
保罗差点撞到突然停下的商羽，擡头看了看木门上的标牌，疑惑地问道，「这里不是酒窖吗？」
商羽没搭话，径直推门进去……
「啊！好厉害！这里到底是？」保罗霎时目瞪口呆，虽然从外表看很普通，但里面却是……。
「这里是镜之宫。」商羽一边在镜之宫中随意穿梭，一边解说道：「是一位华裔建筑师和萨琳小姐合作建造的，采用了不同功能、不同样式的镜子。」
商羽敲了敲光滑的镜面，看著镜中无数个毫无表情的自己：「普通的镜子，反光镜，透视镜，折射镜……一座镜子的宫殿，更重要的是……隔音效果很好。」
「呵呵，没想到你这麽在乎别人知道你和莱恩的关系。」保罗从先前的震惊中迅速恢复过来。
商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犹如这片片镜子般冰凉：「说吧，条件是……」
「呵呵……」保罗先是一怔，然後大笑起来：「你说呢？我美丽的天使。」
他伸手揽过商羽，意有所指地抚过他的脸颊：「你确定要这麽做吗？美食当前，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真罗嗦。」商羽微倾向前，迅速地吻上保罗的嘴唇。
「唔？！」虽然惊讶于那美丽清傲的商羽变化如此之大，但是对他大胆却又显稚嫩的挑逗，下腹立刻燃起燎原的欲火。
「你可别後悔哦。」保罗熟练地挑开商羽的红唇，反客为主，火热的舌头长驱直入，纠缠吮吸著商羽渐渐反抗的舌叶……。
「嗯……唔！」激烈的深吻让商羽站立不稳，无力地靠向玻璃。
「啊！」长及地面的裙摆不知何时被拉起，露出了修长的双腿，一阵凉意，让他不禁想幷拢双膝，但却被直插在腿间的身躯所阻碍。
保罗似乎察觉到了商羽的僵硬，他身上那件丝绒礼服不停摩擦著商羽的肌肤，直到白晰的肌肤泛著红光，他揽住商羽腰身的手渐渐滑入那拥有优美曲綫的臀部……
「呃啊！痛！」商羽的眉头紧皱。
「好紧！」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保罗探入商羽紧闭後穴的手指，又往里深入了几分，「才一根手指都难以进入，看样子很久没做了，是吗？」
商羽紧闭著眼睛，强忍痛苦，不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呵呵，不愿意看我吗？」保罗沿著商羽的颈项亲吻著他的锁骨，「还是你借此想像现在抱著你的是他？」
商羽明显地浑身一颤，但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真是失礼呢！好歹我也是个前呼後拥的帅哥。」又一根手指强行进入那紧缩的後穴，商羽长长的睫毛上开始泛出泪水。
「不过没关系，」保罗突然压低了声音，「羽，我很快会让你了解到抱著你的人是我，而不是莱恩！」
「刚才确实是在这里，但是……」
莱恩穿过走廊，寻找著那抹身影，这里没有、那里也不在，心中竟涌起了担心，可是莱恩幷未清楚地察觉到这份心情，只是单纯地认为在同一个地方转了半个多小时心烦而已。
「需要帮忙吗？莱恩少爷。」
一位年轻的少妇远远地看到摩恩家的继承人，独自不停地在走廊徘徊，愉悦地窃笑，这可是绝好的机会呀，把礼服的领口往下拉了拉，她迅速地走向莱恩。
莱恩没有理睬那故意红著脸低著头的少妇，目光仍旧在搜寻。
「莱恩少爷，如果您是想找那位‘东方美人’，我知道他们在哪里哦。」对於莱恩的冷漠，少妇有些恼火，但又无可奈何，於是随便找个话题说，但没想到莱恩确实在找她。
莱恩终于回头看著少妇，「你知道？」
「对，我刚才经过走廊，正好看到他们。」其实是嫉妒那东方美人的美貌，想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才特意打量了下。
「在哪里？」
对上莱恩湛蓝深邃的眼眸，少妇顿觉轻飘飘的，不禁坦言道：「就在地下室，我看见他们下了那边的楼梯，她和一个男人一起进去的，有好一会儿了呢。」
特别加重「和一个男人一起」，少妇的语气里充满了鄙视。

42

莱恩转头看了看那既使亮著灯，也仍旧有些幽暗的走廊拐角：「请别跟来。」说完便朝那里走去。
看到莱恩少爷就这样离开，少妇羞恼极了，一边後悔刚才回答得太快，一边又慑于莱恩最後近乎警告的要求。
但是她立刻想到了什麽，忿忿地说道：「我可是不好欺负的，如果这件事让莉奥娜小姐知道……嘿嘿。」她转身别墅外走去。
「商羽？你还好吗？」
「呃嗯……痛！」眼前黑乎乎的一片，渐次地明亮起来，白晃的镜子，高高的天花板，然後商羽看到了身旁一脸忧心的保罗。
「你晕倒了。」保罗想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商羽身上，但被他拒绝了。
「我没事……」低头发现身上的衣物已经整理乾净，商羽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为什麽？」看著商羽疲惫不堪地坐起身体，保罗突然很後悔刚才的粗鲁。
「因为他失去了记忆，因为他家世显赫，还有你们的恋爱是禁忌，你就要这样一直瞒著他吗？羽，你真的想放弃？这段感情……」
「不要问为什麽，请你忘了吧，我和他的事情……」商羽绿色的眼眸是那样地清澈，他淡然地微笑，说道，「保罗，这就是我的要求。」
保罗低头注视著微笑的商羽，然後紧紧地抱住了他，「你这家夥还真奇怪，做完了才说要求，你就不怕我不答应吗？」
「我知道你不会拒绝。」商羽并没有反抗保罗的拥抱，保罗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品性还是不错的。
「好，我答应你。」保罗轻嗅著商羽柔软的黑发，那总让人心动的清新的味道。
「虽然知道你们恋人关系的人不多，但我还是会‘特别关照’的，不让他们打扰到你，羽，这可是额外优惠哦。」
「……谢谢。」商羽有些踉跄地站直身体，保罗小心地扶住他，突然说道：「你变瘦了。」
「嗯，最近吃得少了而已。」
在保罗的帮助下，商羽终于站稳了脚跟，轻舒了口气，两人擡头无意识地一瞥，却同时怔住，特别是商羽，隐隐作痛的心脏激烈地搏动著，那份犹如电击的感受摇撼著传遍全身！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保罗首先回过神来，看著隔著一道玻璃墙的莱恩正在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什麽。
商羽不由自主地擡起手，伸向那面镜子，就在以为碰触到莱恩时，指尖抵上了冰冷的玻璃，他停驻了一会儿，最终缩回手，垂下眼帘说道：「是……透视镜，他既看不到我们，也听不见。」
「羽，这样可以吗？」
「嗯，我们走吧，呆久了萨琳小姐会担心的。」
「好吧。」保罗点点头说道。
一面无法看到商羽的镜子，阻挡了莱恩的视綫，听觉，即使在同一个房间里，却身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就好像那场飞机意外，夺去了莱恩的记忆，阻挡莱恩实现自己对最重要的人的誓言，改变了一切……
夜深了，群星璀璨，乡村别墅的灯火仍然映得四周通明，宾客们的兴致也丝毫不见减少。
「商羽，你刚才去了哪里？就你一个人？」艾梅丽看到商羽独自靠在走廊木柱上，很累的样子。
「怎麽了？艾梅丽？」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股间还传来阵阵地刺痛，商羽不想勉强自己，只好靠在柱子上休息。

43

「啊，没什麽，我们过去吧，萨琳姐姐她们都在西边的偏厅呢。」艾梅丽暗自庆幸保罗没有骚扰他。
「好。」商羽微笑著点了点头，平静得就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保罗哥哥，你在看什麽？」漂亮的男孩疑惑地看著保罗一动不动地凝望著远处。
「商羽，如果可以……我真想代替莱恩守护你，」保罗心想著：「刚才……还以为他会哭，结果到最後都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保罗哥哥？」男孩有些不耐烦了。
「真是个固执到让人心痛的家夥。」保罗轻叹道。
「保罗哥哥你在生气吗？」注意到保罗无奈的神情，男孩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麽。
「没有生气，呵呵，我们回家吧。」保罗笑著摸了摸男孩的头。
「咦？舞会还没结束呢，保罗哥哥不是还要那位东方美人的香吻吗？」男孩琥珀色的眼睛十分可爱。
保罗低头轻轻地吻了下男孩微啓的粉唇，「以後，我的吻只给你哦。」
「啊！真的吗？」男孩感动地张大了嘴巴。
「好啦、好啦，现在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点上床睡觉。」保罗拉起男孩的手说道。
「嗯！回家啦！！」男孩兴奋地笑著。
「晚上好，莉奥娜小姐。」商羽拿下钻石假面，主动招呼道。
「咦，您认识我吗?」莉奥娜惊讶地反问，自己何时认识过这样的美人？
「你当然认识她了，而且不久前见才过一次哦。」萨琳故作神秘地说道。
「我看莱恩少爷也认识她啊。」一位装扮豔丽的少妇突然上前插话道。
「是你呀，劳伦夫人。」萨琳对打扮粗俗的女人一向没有好感，所以只是礼节性的打声招呼，转头继续和商羽谈笑。
不过，还是有人在意她的话，那就是忽然沈默的莉奥娜，看著眼前的美丽模特，还有劳伦夫人那副欲言又止的暧昧神情，终于忍不住问道：「劳伦夫人，您见过莱恩吗？我正在找他。」
「我当然见过莱恩少爷啦，我还和他说了会儿话呢！」劳伦夫人娇声说道。
「咦，你看到莱恩哥哥了？他去洗手间好久了呢！」艾梅丽说道。
「洗手间？呵呵，莱恩少爷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东方美人。」劳伦夫人把矛头直指向商羽。
「我？」商羽想起刚才莱恩出现在镜之厅，但是……
「今晚我没看见莱恩少爷。」
「难道是我看错了，或者听错了！」劳伦夫人刻意调高的嗓音真让人受不了：「莱恩少爷可是跟我说他和你有约呀，还是说你和别的男人约会而……呵呵，我真羡慕你这样的美女，有这麽多男人追著你呢。」
虽然不知道这素未谋面的夫人为什麽要针对自己，但当商羽看到莉奥娜脸上，那明显的窘促不安时，竟产生了要保护她的念头，因为莉奥娜现在是莱恩最重要的人，所以……
「我想夫人您一定是看错了，我怎麽会和莱恩少爷有约呢？」商羽往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睨视著她，「您确定看到的是我吗？」
「啊，这……」好恐怖，劳伦夫人的笑容僵硬起来，这双翠绿的眼眸是怎麽回事？好像透著足以致人死地的寒冷！
「我、我想也许看错了，毕竟离那麽远……」
「呵呵，」商羽恢复到往常的笑容：「没关系，下次看清楚了再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是呀，呵呵，」这个东方美人变得好快，劳伦夫人乾笑几声，看了看莉奥娜和萨琳，她们好像都没看到刚才那令人发寒的笑容，不管怎样，劳伦夫人决定立刻离开这里，「我去……吃点东西，各位稍候见了。」
商羽微笑著挥了挥手，「再见。」

44

终于解决掉了，商羽心中松了口气，回头一看：「啊！莱恩……何时站在自己身後的？！」
「商羽好厉害哦，我最讨厌那样的女人了，整天说三道四！」艾梅丽忍不住叫出商羽的名字。
「商……羽？啊，是上次在萨琳家见到的外国青年！」莉奥娜终于想起来了，惊讶地叫道，「他、他男扮女装？！」。
「怎麽样？超级大美人吧。」艾梅丽笑著说道。
「嗯，太意外了！」莉奥娜似乎放下心来，「实在想不到这麽美丽的人竟然是男的！」
「莱恩，你到哪里去了？」萨琳看到周围没有其他人，也就不介意莉奥娜这般大呼小叫。
莱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商羽。
「有什麽不对吗？莱恩？」莉奥娜觉得莱恩的态度有些奇怪，干嘛一直盯著商羽。
「萨琳姐姐，差不多11点了，我们过去吧。」艾梅丽看了看壁炉上的时钟说道。
「好，不知道有没有人找到宝物箱的钥匙呢，哈哈，我藏得很好呦！」萨琳得意地笑著。
「糟糕！都忘记找钥匙的事了。」商羽心想道：「希望没有人找到，不然得献上香吻，真是……恶！」
「快走啊，商羽。」萨琳回头叫道。
「好。」商羽匆忙应著，视綫却对上了莱恩，他在看我？从刚才就……
「呃？」一个明晃的东西飞了过来，商羽下意识接住，硬硬的还有些温热，摊开手：「这是……钥匙？」
「商羽你在看什麽啦？」萨琳乾脆走了过来：「啊，这不是宝物箱的钥匙吗？你真厉害呀，我把它藏在镜之厅的，哈哈，不愧是商羽呀……」
「快点啦，萨琳姐姐！客人们都已经回到舞台下了，」艾梅丽已经走出偏厅，在门口催促著。
「知道啦，商羽也快点过来哦。」萨琳笑著快步离开了。
萨琳所说的话，商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中不停旋转著，莱恩找到了钥匙，却扔给自己，没说一句话，现在也不再朝这边看了，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做？
「难道他看到我和保罗在一起？！」商羽想起刚才走出镜之厅後，在长长的走廊上，保罗仍亲密地扶著他，原以为不会有人看到，但是莱恩他？！
不想被莱恩看到！不要被莱恩看到！！
这种想法一直在商羽的脑海中轰鸣，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站在莱恩面前。
「刚才我……」商羽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不关我的事。」相反的莱恩非常平静，他看都没有看商羽一眼，就和莉奥娜一起离开了。
「我在做什麽？我在期待什麽？」商羽紧盯著地面上那织锦的地毯，泪水蓦然浮起，金红色的花纹在他眼里显得扭曲而遥远。
「我为什麽想要解释……我到底在做什麽？」商羽跪倒在地，眼泪淅沥而下，他捂住了脸，「呜！为什麽要如此难过，那麽脆弱……这样的我……」
颤抖的手指抑不住眼泪的流淌，凌乱的黑发下，是绝望无助的眸，商羽就这样跪在寂静的偏厅里，久久地……低声哭泣。

45

「嗯……好亮……。」
商羽喃喃著睁开眼，翠绿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著窗外明媚的天空，昨晚忘记拉上窗帘睡觉了。
萨琳小姐的化妆舞会一转眼已经过去了两周，舞会办的非常成功，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即使结果谁也没拿到奖品。
商羽翻了个身，朝向屋内，桌上的台钟正指向七点，心情平静……已经不太记得哭泣後，自己是如何走上舞台，来结束这次舞会的了，只是自从那晚後，情绪不再有很大的起伏，心……已经……死了吗？
「今天教授要来。」商羽坐起身体，揉了揉微微作痛的脑袋，最近一直因偏头痛而且严重失眠，为此他特地去药店买了很多止痛药和安眠药。
要不是那病历和处方写得明明白白，还有商羽的微笑温和纯美，药店小姐还真不敢把药性这麽强的止痛药和一整瓶安眠药卖给他。
商羽拿起床边宽松的羊毛衫套在身上，下床绕过床尾走到窗前，几只小云雀在窗台上不停地跳来跳去，他笑了笑，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阳光的味道纯而和煦，商羽自言自语地望著远方：「今天也要好好努力，离比赛只剩15天了。」
「早安，商羽。」商羽下楼时，萨琳正吃著早餐，「今天也要上课吗？」
「是的，早安。」商羽微笑著在餐桌旁坐下，女佣立刻端来咖啡、三明治和一小盘水果沙拉。
「你最近好忙碌，脸色有些差哦，是不是没好好休息？」萨琳板起脸说道。
「呵呵，我会注意的，谢谢关心。」商羽笑著回答道。
「你才不会乖乖休息呢！不如我……嘿嘿。」萨琳美丽的脸孔上又浮现了那可怕的女王式微笑。
「怎、怎麽样？」别再让我做奇怪的事情了！回想到舞会时候的女装，商羽不禁打了个寒颤。
「哈哈，放心啦，这次我决不会让你穿女装的！」萨琳笑得差点洒了手里的咖啡，「咳，对了，艾梅丽说你很久没有教她拉小提琴了。」
「因为最近实在是……」商羽露出了抱歉的神情。
「没关系的，不是责怪你，她只是想见你罢了，」萨琳微笑著说道，「上次的舞会真的很感谢商羽你的帮忙，不用拿出未上市的服装让艾梅丽也松了口气，所以……」
萨琳顿了顿，「莉奥娜的家族在郊区有一座皮埃特拉森林公园，艾梅丽很想约你和我去玩。」
「呃？」
「可是我正好有事，走不开，商羽你想去吗？」
「什麽时候？」商羽问道，觉得偶尔放松一下也好。
「这个星期六，早上八点，你愿意去的话艾梅丽会来接你。」
「这个星期六……帕维奇教授不会来，好吧。」商羽思考片刻後点点头。
「太好了，啊……」萨琳一声长叹，「要不是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医术演讲会，我也好想去玩！」
「朋友？呵呵，是霍格医生的演讲吗？」商羽笑道，「最近霍格医生常来这里做客。」
「啊，」萨琳的脸不由自主地一红，「演讲……也不完全是他的，还有其他著名医生，是个关于……脑部机能损伤後如何尽可能恢复的研讨会，霍格医生说我可以去听听看，对莱恩记忆的恢复也许有帮助，所以……」
萨琳低头猛喝著咖啡，「我就答应了。」
「我明白。」商羽的笑意更浓了，萨琳小姐看来很喜欢霍格医生呢。
早餐过後，帕维奇教授就来了，和往常一样，教授先和最崇拜的萨琳小姐喝了些咖啡，然後才和商羽进入书房，开始一整天毫不停息的讨论和乐谱练习。
「帕维奇教授，这是我最新写的自创曲目，请您看一下，」商羽拿出一大叠乐谱说道。

46

「我看看……」教授接过来大致翻阅了下：「啊？除了谱曲之外你还填了词？」
「嗯。」商羽拿起心爱的小提琴：「我想以请人伴唱的形式来表演最後的自选曲目。」
「这个主意是不错，大多数人只会想到用钢琴伴奏，但是伴唱的歌手……你有人选吗？」教授看上去很兴奋。
「暂时还没有，时间有些紧，我正为这事头疼呢。」商羽不觉皱起眉头。
「别著急，呵呵，我可以去学校找几个声乐系的学生，对了，曲目的名称是？」
「天使之音——献给爱人的歌。」商羽缓缓地答道。
※　　　　　　　　　　　 ※　　　　　　　　　　　　　 ※
「羽……」
‘谁在叫我……谁？’
「商……羽！」
「羽……你好可爱哦，好像天使一样……」
「莱恩……」商羽喃喃低语著，做梦吗？莱恩那耀眼的金发似乎就在眼前晃动，如果这是梦的话……商羽下意识地拒绝醒来。
「亲爱的羽，你再不起来，我要亲你了哦！」不是莱恩的声音，商羽有些烦躁地动了动。
「真是的，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
商羽努力地睁开乾涩的双眼，看到红艶的嘴唇正迎面而来……。
「啊！痛！」
「啊！萨琳小姐！」商羽终于清醒了，但是条件反射地把枕头砸在了萨琳的脸上，看到一脸吃痛的萨琳狼狈地坐在地上，他立刻下了床。
「没事吧？萨琳小姐？」商羽扶起萨琳问道，「为何在我房间里？」
「叫你起床呀，你果真忘记了！」萨琳揉了揉摔痛的屁股，「今天是星期六，你和艾梅丽约好了去森林公园的。」
「啊！抱歉！睡得太晚了，所以……」
商羽不经意地瞟向床头柜，除了厚厚的一叠五綫谱，还散乱地放著六、七瓶药，昨天晚上心脏病又犯了，离上次发作还不到两个星期，吃完药後，头又痛得厉害，虽然吕叔叔禁止他吃止痛药和安眠药，但为了完成乐曲写作，这些药已经是每天必吃的了。
「商羽你睡的可真沈呀，而且睡相好漂亮！」萨琳笑著说道。
「真不好意思……」商羽随便拿了件外套，趁萨琳不注意盖在药品上。
「商羽你好像还在说梦话哦。」萨琳边从地上拿起一个大盒子边说道。
商羽楞了一下，微笑著应道，「最近写歌词写得太投入了。」
「所以说嘛，你就要好好放松一下。」萨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衣物。
「这是什麽？」商羽有不详的预感。
「你出去玩穿的衣服呀，」萨琳理所当然地拿了出来，「上次化妆舞会的宝箱钥匙不是商羽找到的吗？所以把我最新设计的休閒装送给你哦，快过来，试试看嘛！」
「不、不用了吧。」钥匙其实是莱恩找到的，商羽一想起莱恩那句——‘那不关我的事。’心就会隐隐作痛。
「放心啦，这次绝对不是女装。」萨琳拿起一件白色的衬衣介绍道，「纯棉质地，宽松设计，最适合商羽你略显纤细的身材。」
又提起一件咖啡色的长裤，「采用新型的牛仔布料，绝对舒适！而且宽头低腰设计，外出旅游最合适不过了，你穿上绝对性感。」
刚放下长裤，萨琳立刻双手捧著一件亚麻色的毛綫衣说道，「这绝对是我的心血之作哦，采用羊毛、羊绒和少量蚕丝交织而成，衬衫的立领正好配著这件衣服的圆领，因为商羽的颈项很迷人，呵呵，鱼网透视的设计，商羽你穿著绝对是养眼的美青年！」
「谢谢你的好意。」看著兴奋的不得了的萨琳，商羽只想著该如何脱身。
「不能推辞哦，」萨琳又露出了女王的本性，「你想让我的心血白流吗？」
「可是我真的不用……」
「呜……你好无情，我这个天才设计师辛苦设计的衣服，竟然不要……太残忍了！」萨琳的眼角竟然有了泪珠，商羽楞怔在原地。

47

「好、好吧，反正这次不是女装。」
「太棒了！羽，我们现在就来换衣服吧！」萨琳立刻破涕为笑。
一刻锺後，商羽终於从头到脚全部搞定。
「袖子……好像太长了。」商羽看了看毛綫衣的袖口，竟遮盖了大半个手背。
「不会啊，这套是阿多尼斯系列的，中性的美少年呢！」萨琳非常陶醉地看著商羽，穿在他身上效果出奇的好呢！
「啊！中性？！」商羽绿色的眸子瞪得大大的。
「是啊，我还送了一套给弟弟莱恩，不过他只适合穿潇洒风流的衣服，你们两个正好是美女与野兽的组合哦。」
「为什麽要我和莱恩？！」我不要再和他……。
「因为我是男装设计师呀，有你们这两个活动的模特儿做广告……呵呵呵。」
「广告……活动的……？」商羽愣愣地看著大笑不止的萨琳。
萨琳察觉到说漏了嘴，立刻转移话题，「啊！到时间了，艾梅丽应该在楼下等了哦。」
「等、等一下！」不顾商羽的抗议，萨琳硬推著他走下楼去……。
「久等了，艾梅丽。」萨琳笑著招呼道，艾梅丽穿著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还特别戴了个点缀著野花的编织帽，很漂亮，亦很清纯。
「早、早上好，商羽，」艾梅丽看著他，突然面红地低下了头，今天的商羽特别地……。
「早上好，艾梅丽。」没办法了，看样子萨琳是绝对不会让他换衣服了，商羽只好笑著说道，「我们走吧。」
「玩的开心点哦！」萨琳在汽车後边挥手边开心地大叫。
第十一章
位於巴黎市郊的皮埃特拉森林公园入口处——
「艾梅丽！这里这里！」今天的莉奥娜显得特别兴奋，少了份平时那份贵族小姐的矜持。
「对不起，我们来迟了！」艾梅丽拉著商羽一路小跑。
「其实我们也刚到，对吧？莱恩。」莉奥娜亲密地挽著莱恩的手臂。
「嗯。」
莱恩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对上商羽，艾梅丽刚才拉著他的手，一路跑来的样子……真令人感觉不舒服，莱恩移开视綫，心想著难道是因为今天早上没有吃药的关系？虽然说身体已经康复，但失忆并未好，所以乔治亚医生仍配些药物给他服用。
「希望大家能玩的开心。」商羽一反平时温柔的模样，灿烂地笑著，莱恩今天一身黑色呢料风衣，双排金属扣和长绒衣领的设计，使他显得既神秘典雅，又充斥狂放之感。
「美女和野兽……」商羽有些失神地看著莱恩和小鸟依人莉奥娜，两人是那麽相称，萨琳小姐说错了呢，真正的美女与野兽果然还是和女孩子一起比较象。
「好！那麽我们首先向游乐场进发，再是天鹅湖的野餐，然後是勇敢者的瀑布，还有……」莉奥娜拉开长长的导游图比划著。
「有没有鬼怪城堡？我最喜欢了！」艾梅丽凑近地图寻找。
「当然有啦，就在企鹅岛上，今天整个森林公园只有我们四个游客哦，所有的游戏设施和员工都只为我们服务，可以尽情的玩呢。」莉奥娜边说边把鬼怪城堡的标示指给艾梅丽看。
「有钱人的做法……真是……」商羽心想著，「这样做，很对不起其他游客，不过……也说明莉奥娜真的很喜欢莱恩，这麽大的森林公园，即使只有一天不营业，损失是也很大的。」
商羽看著旅游地图，这里是……？
「南边的这个黑色三角形是什麽？」商羽问道。
「啊，这是未开发地区，以後打算建水上乐园的，不过现在还是森林和大片草皮。」莉奥娜说道，「因为没有路标和通讯，那里很容易迷路的。」
「哦。」商羽点了点头，但是风景一定很美吧，未经人类开垦过的地方……。
「我们出发吧。」艾梅丽笑著催促道，心想今天商羽的兴致也很高昂呢！
前几天艾梅丽和莉奥娜通电话，莉奥娜似乎忧心忡忡，因为莱恩自从上次舞会後，一直很沈默，整晚坐在不开灯的卧室里，所以才提议大家出来玩玩，顺便还可以增进艾梅丽和商羽的感情，不可否认的，艾梅丽已经爱上了商羽。
「好。」商羽笑著应道。
「嗯。」莱恩仍旧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由莉奥娜指领著方向，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第一目的地游乐场走去……。

48

离森林公园大概五公里的距离，便是繁忙的巴黎国际机场，今日天气晴好，几乎每隔几分钟就有一班飞机轰隆隆地插入云霄，或是徐徐降落。
「女士们先生们，很高兴地告诉您，我们的飞机已经顺利地结束了这次旅程，请您在飞机停稳後，打开安全带，幷检查您的行李，欢迎您下次再来乘坐本航班，祝您旅途愉快！」
机舱里不断回响著空姐娴静甜美的声音，和乘客们手忙脚乱地整理行李的场面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一位戴褐色太阳镜的高大男士，一下飞机，就引起了机场女士们的注意，「那个男人好有型，像不像xx影片中的男主角？」
「他是亚洲人呀，那个男主角不是美国人吗？」
「有什麽关系，一样帅就可以了。」
「就是啊。你好！看这边！！」说话的女人大胆地朝他招了招手，以引起他的注意。
「哦？」男人终于注意到不断投射过来的火热视綫，若是平时，他也许会停下来和美女们开个玩笑，只是现在……
心中不停地盘算著，从非洲工作回来都好久了，自从给商羽打过一个电话，就一直没有联系，哼，这个重色轻长辈的小子！不过，上次的电话……总让人觉得有些……在意？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妥，幸好有半个月的带薪假期，可以准时参加商羽的小提琴比赛啦！
「给我可爱的羽，还有那可恶的金发小子一个意外的‘惊喜’吧！！哈哈哈哈……。」
「也许我们认错人了……。」女人们看到刚刚还很有型的男人，突然一个人狂笑起来，吓得赶快离开了。
皮埃特拉森林公园 天鹅湖景区——
一行人在游乐场玩了整个上午，艾梅丽直嚷著肚子很饿，莉奥娜建议来天鹅湖钓鱼，可以一边休息一边烧烤。
「商羽，你钓到多少了？」艾梅丽好奇地凑近一看，「哇啊！商羽你好厉害！才一会儿工夫就钓了五条鱼呀！」
「呵呵，」商羽坐在一直延伸到湖里的木制钓鱼台上，微笑著说道，「也许因为今天没有其他的客人，所以鱼儿们就争抢这唯一的鱼饵。」
微风吹起湖面碧绿轻盈的涟漪，也吹起商羽额前柔顺的刘海，绿如翡翠的眼眸和碧绿的湖面互相辉映著。
「好漂亮……商羽，就好像精灵一样。」艾梅丽心中赞叹著，突然想到了什麽，「啊！差点忘记了！」
「怎麽了？」商羽转头问道。
「哈哈……没事。」艾梅丽飞快地跑回岸边，莉奥娜和莱恩正坐在草坪上摊开的餐巾布上，那里放著专人准备的野餐和烧烤所需要的一切食物和器具。
「怎麽了？艾梅丽？」莉奥娜正在整理食具和食物，看到艾梅丽在一个背包中翻找著，「你在找什麽？都翻乱了。」
「啊，在这里！」艾梅丽拿出一个数码相机。
「照相机？原来你是想拍照呀，呵呵，」莉奥娜笑著说道，「想和商羽合影吗？我来帮你。」
「啊，不是，」艾梅丽的脸红了，靠近莉奥娜小声说道，「是萨琳姐姐要的，商羽和莱恩哥哥的照片，因为他们穿的是萨琳姐姐的最新设计，想看看效果，所以让我偷拍一些……。」
「是这样啊，真符合萨琳小姐的工作风格，」莉奥娜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不过，艾梅丽你难道不想和商羽合影吗？」
「嗯……这个、这个，其实我想……请你帮忙，等会儿我和商羽一起钓鱼的时候……。」艾梅丽的声音越来越细了。
「呵呵，没问题，你快去吧。」莉奥娜笑著说道。
「好，谢谢。」艾梅丽把相机交给莉奥娜後笑著跑回了钓鱼台。
「莱恩，艾梅丽终于长大了呢，」莉奥娜转过头，看著静坐著的莱恩。
「长大？她不是和你一样大吗？17岁。」来公园这麽久，这还是莱恩说过的最多词的一句话。
「呵呵，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莉奥娜笑著把热好的咖啡递给莱恩。

49

「找到东西了吗？」商羽问道，刚才艾梅丽好像很著急的样子。
「啊？哈哈，没什麽，」艾梅丽坐在了他的身边，低声说道，「商羽……你好温柔呢。」
「嗯？你说什麽？」
「呵呵，让我来看看现在有几条了？」艾梅丽站起身，拿过矮凳边的鱼桶，「啊！满、满啦！！」
「呵呵……」艾梅丽这个夸张的表情和小时候妹妹玲音看他钓鱼时如出一辙，商羽忍不住大笑起来，「要小心点哦，鱼会跳出来的。」
话音未落，一条鱼便一跃而出，直冲向艾梅丽的鼻子，吓得艾梅丽把连鱼带桶地都扔进了湖里。
「啊！当心!」商羽一把抱住站立不稳的艾梅丽。
「真对不起！商羽，你辛苦钓的鱼，全都……。」商羽的怀抱……好温暖，艾梅丽心里涌起一丝甜蜜。
「没受伤吗？脚踝痛不痛？」商羽低头检查艾梅丽刚才打滑的脚。
「我没有受伤，商羽……你真的很温柔，被你喜欢的人，一定很幸福吧。」艾梅丽细声说著，不敢擡头看著他，亦错过了他那一瞬间忧伤的神情。
「你没事就好，呵呵。」商羽轻轻地敲了敲艾梅丽的头，「看来我们的午餐时间要推迟了呢。」
「艾梅丽！没事吧？」莉奥娜和莱恩也赶了过来，「刚才看到你滑了一下。」
「呵呵，没事，只是衣服全被桶里的水弄湿了。」艾梅丽低头看著身上的一大片水迹。
「我们去那边的小木屋换件衣服吧，我叫人立刻送来。」莉奥娜说道。
「可惜了这一桶鱼。」艾梅丽看著湖中飘浮著的空桶。
「没关系的，等你回来，就又有一桶鱼了。」商羽笑著挥了挥鱼杆。
「这倒是，商羽的钓鱼功夫好厉害！」艾梅丽笑著说道。
「好了，这里就拜托给你了，商羽。」莉奥娜和艾梅丽离开了……。
商羽看了一眼身旁默不做声的莱恩，又回想到舞会上……自那次之後，这还是第一次单独相处，心脏微微地抽痛了一下，他转身坐回钓台，努力地把鱼饵装在鱼鈎上……。
「你……」莱恩突然开口。
「啊，痛！」一分神，鱼鈎划破商羽的指尖，血流了出来。
「你在干吗？！」莱恩感到莫名的生气，抓过他的手，一滴鲜红的血正顺著白皙的手指流过手掌，最後没入过长的衣袖中。
「糟糕，这是萨琳小姐的衣服。」商羽看著袖口上的点点血迹说道。
「你是笨蛋吗？！」这种时候还想著这个！莱恩非常地恼怒，上次也是这样，明明不舒服，却硬要拉小提琴！
「这麽点小伤，没什麽关系！」商羽浅浅地一笑，想抽回手，一挣扎，血流得更多了。
「别乱动！伤口很深呢！」
「你放手！」商羽开始生气，绿色的眸子瞪著他，「你总喜欢乱抓别人的手吗？」
「谁说我喜欢？！」这家夥是白痴吗？他难道没看到手指还在不停地流血！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不是抓著我的手不让我拉琴吗？！」
「那你呢？总是喜欢不停地笑吗?!」莱恩愠怒地反驳。
「呃？笑？」
「无论对著谁都笑容满面，」莱恩想到了舞会上那个花花公子！他亲密地扶著商羽，而商羽非但没有拒绝，还对那男人微笑！！
莱恩直视著商羽的眼睛，「真的有那麽开心吗？连受了伤都笑得出来？」 
绝不可以躲避他探究的目光，一旦避开，就输了……
商羽微微一笑，坦然地对视那双曾经只凝视著他的眼眸，喃喃道，「不错，我一直很开心，很幸福。」遇到你……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
商羽恬美纯净的微笑，让莱恩竟产生了一种牵引身心的感动，好象商羽的幸福就来自他似的。

50

「放、放手啦！这种伤口……」看到莱恩并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商羽无措起来，突然想起妹妹玲音——
‘哥哥，我不痛哦，这种伤口舔舔就好了！’
「舔……舔一舔就好了，」商羽极力想挣脱，不要再碰我！那熟悉的感觉让他头晕目眩，「快放开！啊！」
商羽突然被一把拉了过去！
「唔！」温热柔软的触感，却如同电击般从指尖一路震遍全身，商羽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正没在那性感的薄唇中，感受湿软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
「住……住手……！」商羽的声音在颤抖，瞪大的绿眸好像要哭出来一般，他快崩溃了！那温柔的触觉，强烈地摇撼著身心，所有的伪装就好像那一点点流淌出的鲜血，一点点地丧失，如此的不堪一击！
「我说住手！！」商羽猛地抽回了他不住发抖的手，紧紧地握著拳，擡头看到莱恩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神，立刻察觉到他的失态，赶紧说道，「抱歉，我没事了，谢谢你……。」
看著商羽有些手忙脚乱地把撒了一地的鱼饵重新收集起来，莱恩心中浮现著无数个疑问。
「他在躲避，他在发抖，为什麽……他在害怕些什麽呢？刚才他看上去确实快要哭了，如果上次在舞会上看到的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是错觉的话，那麽刚才的是什麽？呜！这种感觉就好象是……好象是……？」
「没想到这里有这麽多木炭，」莉奥娜坐在小木屋的壁炉旁问道，「需要生火吗？」
「不用，不是很冷，」艾梅丽脱掉了湿衣服，把毛毯裹在身上。
「哈里森的动作怎麽这麽慢，都过了一刻锺了，」莉奥娜抱怨著，转头看向里屋，「我去看看里面有没有衣服。」
「好，谢谢！」
艾梅丽拉了拉身上的毛毯，啪嗒！莉奥娜随手放在沙发上的相机掉了下来，艾梅丽拿起相机，擡头看了看小木屋视窗，虽然拉著卡其色的窗帘，但是，位置刚好对著百米外的钓鱼台。
「呵呵……」艾梅丽灿烂地一笑。
※　　　　　　　　　　　 ※　　　　　　　　　　　　　 ※
秋风掠过湖面，卷起的枫叶飘入湖中，几只雪白的天鹅慢悠悠地游了过来，一边荡著很好看的涟漪，一边优雅地伸长颈项，在钓鱼台附近争相追逐了一圈，啄了啄湖面飘流的枯叶，又游远了……。
商羽再次把鱼饵装在鱼钩上，继续钓著鱼，莱恩也仍旧一言不发地望著渐渐远去的天鹅……。
「上鈎了！」
商羽拉紧了钓鱼綫，一条活蹦乱跳的鲑鱼跃出水面！「好大！」商羽有些惊讶这个季节还有这麽肥的鲑鱼，「艾梅丽看到一定会很高兴……啊！」
这条鲑鱼特别地重，鱼竿大幅度地弯折，商羽不得不用两手抓紧鱼竿，无法逃脱的鲑鱼拼命地挣扎，眼看就沈入湖中，又被商羽用力拉了上来！
哗啦！一片银色的水花随著跃起的鲑鱼直扑向商羽，商羽很灵巧地倒退了一步，但还是被水花溅到了，清秀的脸上，柔软的黑发上，霎时挂满了水珠！商羽反射性地闭上眼睛……。
「别动……」温柔地低喃在耳边响起，「你这样子好狼狈。」
伸出手，轻轻拭去商羽睫毛上的水滴，「好软……」莱恩心想著，嘴角不自觉地掠过微笑。
商羽意外地没有反抗，不是因为被鱼竿限制住了双手，而是……，
‘羽，我爱你………’
‘哼！’
‘呵呵，别用这种眼神看著我，我会把你关起来的噢。’
‘大变态!’
‘呵呵，我真的会这麽做的……因为……你是我的……’温热的唇覆盖上自己的眼睛，热热地气息骚动著微颤的睫毛，‘羽的眼睛好美，就像绿宝石一样……’
「你……」莱恩楞怔地看著他，本来想说，你这个样子，就好像哭了一样。

(未完)


51

但是，在流露出更多的回忆和感情之前，商羽就已经别过头，黑色的刘海遮住他低垂的眼眸，看不出有什麽表情，商羽低声说道，「你真的是……」
「什麽？」
「没什麽」商羽突然擡起头，像往常一样，微微一笑，绿色的眼眸是那样地清澈，「谢谢……。」
「哇噻！」艾梅丽突然兴奋地叫道。
「怎麽了？」莉奥娜从里屋出来，这时哈里森也到了，拿著为艾梅丽准备的衣服。
「呵呵，我完成了萨琳姐姐的任务哦。」艾梅丽晃了晃手中的相机说道，「刚才哥哥和商羽一起钓鱼的那个镜头真不错！」
「你呀！快成工作狂了，」萨琳示意哈里森把衣服放在沙发上，哈里森照做後，鞠躬退了出去。
「谁叫我是萨琳姐姐的首席助理呀！」艾梅丽认真地说道，「而且我也很喜欢萨琳姐姐设计的服装，我一直希望可以超越她，然後拥有自己的品牌。」
「我知道，这可是你从小的梦想呢。」莉奥娜把衣服递给艾梅丽。
「我也知道莉奥娜的梦想哦……」艾梅丽坏坏地一笑，指向窗外。
「彼此彼此。」莉奥娜莞尔一笑，两人都笑了起来……
※　　　　　　　　　　　 ※　　　　　　　　　　　　　 ※
「商羽、莱恩哥哥！」艾梅丽换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出现在他俩面前，「呵呵，久等了！」
「很适合你呢，艾梅丽，莉奥娜小姐呢？」商羽微笑著问道。
「她还有些事……」艾梅丽走到他身边坐下後说道，「很快就过来。」
小木屋中，莉奥娜正透过窗台，偷偷地替商羽和艾梅丽合影，相机镜头对准著微笑聊天的商羽。
「好了，正好是两个人。」莉奥娜自言自语道，就在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却停下了来。
「莱恩，他……」站在商羽身後的莱恩，静静地看著两人聊天，不，确切的讲是用奇怪的眼神望著商羽，这种眼神好陌生，专注的中间透露著犹豫，怀疑和……困惑？
更甚至还有……温柔？
莉奥娜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这种眼神，就好像……就好像……恋人？
「不可能的，莱恩和商羽……」放下相机，莉奥娜觉得自己太过多心，因为商羽完全不认识莱恩，要不是萨琳引见的话，他们根本不会碰面。
「我怎麽会这麽想？也许是太爱莱恩了吧。」深吸口气，莉奥娜抓起数码相机仓促地拍了几张，放下相机後，手竟然在发抖！真的好害怕莱恩会有喜欢的人，但那又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莉奥娜怎麽这麽慢。」艾梅丽刚想去看看，莉奥娜就笑著走了过来。
「鱼钓得怎麽样了？」莉奥娜弯下腰问商羽。
「啊，抱歉，才只有几条。」
「够吃啦，有这麽大条的鲑鱼，呵呵，商羽，你饿不饿？」艾梅丽很兴奋地提著水桶，「我们过去烤鱼好不好，这里就交给莱恩哥哥和莉奥娜好了。」
「嗯，好。」商羽拿过水桶，感觉莉奥娜正看著自己，于是笑了笑说道，「我们先过去了。」
看著商羽和艾梅莉有说有笑地离开，莉奥娜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很愚蠢！再怎麽说商羽是个男人，怎麽会和莱恩喜欢的人扯到一起去呢？
稍稍放心的莉奥娜，转头看著站在木桩边的莱恩，蓝色的眼眸正出神凝视著碧波荡漾的湖面，还有不远处漫游的天鹅。
「这些天鹅很漂亮吧。」莉奥娜笑著往湖里投了些食物，天鹅们立刻游了过来。
「天鹅湖……很美，」莱恩突然问道，「以前，我有没有来过这里？」
「咦？这里？」莉奥娜想了想说道，「这个湖泊是一年前开发的，所以你没有来过，但是巴黎这样类似湖泊有很多，也许……啊！莱恩！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没有。」莱恩轻轻地叹了口气，这里……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全无感觉，绿波的感觉，清风的感觉，和刚才的……奇特的感觉。

52

「莱恩，如果你想起了什麽，或者想知道什麽，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莉奥娜靠近他，恳切的言语中带著几分忧愁，「因为我真的很想帮助你。」
莱恩转过身，望著草坪上正在烤鱼的商羽和艾梅丽，自言自语道，「好像很久以前就……怎麽说呢？好熟悉的感觉，那个人。」
「谁？」莉奥娜微笑著明知故问。
「那个叫商羽的……」莱恩的神情显得非常犹豫。
「呵呵，」莉奥娜笑了笑，「那是不可能的，你想想，他是外国留学生，为了比赛最近才到的法国，如果不是萨琳小姐引见，你们根本就不会碰面。」
「也许吧。」莱恩喃喃道，「我什麽都……记不起来。」
「别担心，莱恩，」莉奥娜温柔地握住莱恩的手，「霍格医生不是说失忆的人经常会对陌生的事物产生奇异的熟悉感，还有幻觉等等，记忆恢复後就不会有事了。」
「嗯，希望如此。」莱恩难得地露出笑容，「谢谢你，莉奥娜。」
一阵旋风，随著缓缓移来的团状云絮越过森林公园，卷起满地火红色的枫叶，幽幽地飞过莱恩和莉奥娜头顶，飘向墨绿色的草地，商羽眯起眼睛，望著天空，火红的枫叶恰好绕过他身边，落到艾梅丽白色的裙摆上，艾梅丽拾起其中一片，微微笑著，让它继续随风而去了……

-完-

第二部

皮埃特拉森林公园，「惊叫」城堡入口处
「天！」艾梅丽高仰起头，杏目圆瞪：「这灰黑色的建筑物真的只是鬼怪城堡吗？」
「更像是饱受风雨洗礼的中世纪古堡。」商羽也感叹道。
「呵，这座名为‘惊叫’的鬼怪城堡是公园里最受欢迎的节目，」莉奥娜打开手中的导游手册，指著左侧的一小幅地图说道：「城堡之所以这麽大，是因为有两个入口，两条不同的路綫，不过出口只有一个，叫作‘自由之门’。」
「两条路完全不会相通吗？」商羽问道。
「不见得，看这里。」眼尖的艾梅丽指向两条蓝綫的交汇点，上面只写著「中庭」两字。
「既然是鬼怪城堡，人多自然就不好玩了，不如莱恩和我为一组，」莉奥娜微笑地看了看一旁沈默已久的莱恩，然後又对艾梅丽说道：「艾梅丽你和商羽一起，我们来比赛看谁先到达终点。」
「没问题！」艾梅丽同意道，她一脸地期待。
「万一途中大家走散，就去前面的咖啡馆等候，」莉奥娜指向不远处的林子，一幢红顶白墙的建筑物若隐若现。
「好的，我们一定会赢的！到时候你们要请喝咖啡喔！」艾梅丽笑著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商羽见她这般活泼的模样，也不禁微微一笑。
在投掷硬币後，商羽和艾梅丽朝左侧的石门走去，莱恩和莉奥娜则向走向右边的木门。
「莱恩，你是不是有心事？」在走进木门前，莉奥娜突然问道。
「没有，为什麽这麽问？」莱恩停下脚步。
「没事，」莉奥娜原本想借四人约会，让莱恩的心情开朗些，可现在看来却适得其反，她上前牵住莱恩的胳膊，笑了笑说道：「我们走吧。」……
哐当！商羽和艾梅莉才刚走进石门，那扇厚重的门便关死了，长长的石窟走廊内依次亮起猩红的火把，不时有凉风呼呼吹过。
「啊！」艾梅丽惊叫道：「快开门！怎麽可以把门关掉！」
「没关系的，艾梅丽，这只是游戏规则，」商羽看了看狭长的走廊：「莉奥娜不是说过了？出口只有一个，所以只要走完这条路就可以了。」
「……嗯。」看著深不可测的幽黑石窟，艾梅丽低头小声应道。
「艾梅丽在害怕呢，」商羽微笑著，摸了摸艾梅丽的头发：「我们绝对会第一个到达，相信我。」
「咦？」艾梅丽擡头对上商羽柔静的眼眸，不禁想道：「能被商羽这样保护，真的……好幸福！」
於是她打起精神说道：「我没害怕，好，我们快走吧，不然要给莱恩哥哥他们超前了。」
两个多小时後，商羽和艾梅丽经过了「野人」出没的峡谷，喷著「岩浆」的火山隧道，划船经过有「木乃伊」袭击的古埃及水渠，来到一道奇怪的走廊上。
「小心……陷阱？」艾梅丽读著墙壁上烫金的告示牌。
「陷阱？」商羽看著这道不算长的走廊，有意思的整条走廊的长宽高正好为一个正方体，里面的彩色地砖和墙砖也是正方形的，走廊对面是吸血鬼腊像馆入口处。
「唬人的吧，之前的地方哪有这种贴士，而且这条走廊那麽短。」艾梅丽大胆地往前走去。
「等一下！」
轰隆！艾梅丽才在走廊里面踱了几步，她脚下的红色石块竟然整个的下陷，她惊叫著掉了下去。

53

「艾梅丽！」说时迟，那时快，商羽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一手则撑著地面，借助支撑力，猛地把艾梅丽拉了起来，幷紧抱入怀中，两人滚向另一边。
「没事吗？」商羽抚平艾梅丽额前凌乱的头发问道。
「咦？嗯。」艾梅丽显然惊魂未定。
「这里有红白蓝三种相间的地砖和墙砖，我想踩到红色和白色都会有状况发生。」商羽看了看他们身下的蓝色地砖。
「你怎麽知道蓝色是安全的？」
选择蓝色是因为莱恩总给人以阳光和海洋的感觉，商羽笑了笑说道：「我喜欢蓝色。」
「喔，原来商羽喜欢蓝颜色呀。」艾梅丽点了点头。
「艾梅丽，我们一鼓作气冲过去吧。」商羽扶起她：「不过其他颜色占了大部分，要小心。」
「明白！」艾梅丽大声答道，商羽牵住她的手。
于是两人在走廊里疾步奔跑起来，尽管艾梅丽小心避免，但还是踩到其他颜色的边綫，白色的，竟然从墙壁里射出几支「利箭」，幸亏商羽反应得更快，他拉过艾梅丽，转身避开了它们。
红色的又是下陷的陷阱，商羽就揽抱住艾梅丽的腰身，跨越它们，一路下来，艾梅丽不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有意思极了，她和商羽就像跳一场激情的交谊舞！
「呵呼……」一到达对岸，艾梅丽便趴到在地，不过几十步的距离，竟这麽累人！
「刚才的是什麽？」她笑吟吟地问道：「商羽的动作好厉害！」
「对不起，吓到你了，只是一般的跳跃动作……唔！」商羽扭动了下发痛的左脚踝，前面拉艾梅丽时，情急之下没有作保护动作。
「怎麽了？脚受伤了吗？」艾梅丽问道。
「没事，只是扭到一下。」商羽为了表示他很好，便走了几步，幷说道：「我想通过腊像馆後，离城堡出口也不远了。」
「商羽……」艾梅丽站起身，低声说道：「我想知道商羽是怎麽看我的？」
「嗯？」
「我以前问过商羽喜不喜欢我家的人，我现在想知道商羽你……怎麽看我的？」艾梅丽本想问商羽是否喜欢她，但又怕太直接引起对方的反感。
「艾梅丽，」商羽不明白为何她突然问起这个，便微笑著答道：「艾梅丽是个很可爱又充满活力的女孩，任何人都会喜欢你。」
「那麽对於商羽你来说呢？」艾梅丽高兴地仰高头。
「我也很喜欢你，艾梅丽就象妹妹一样。」商羽坦言道。
「原来只是妹妹啊……」大受打击的艾梅丽低喃著。
「艾梅丽你不舒服吗？」看到艾梅丽忽然垂头丧气，商羽很担心。
「商羽是大笨蛋！」艾梅丽蓦地擡头，冲著商羽喊道，然後转身飞快地跑入蜡像馆……
「等等，艾梅丽！」商羽追了上去，但是艾梅丽早已没了踪影。
「艾梅丽？」商羽不明白艾梅丽为何突然駡他，困惑地想道：「我说错了什麽吗？」
轻叹了口气，他决定要尽快找到艾梅丽，因为艾梅丽和妹妹玲音一样，相当的害怕黑暗。

※　　　　　　　　　　　　　 ※　　　　　　　　　　　　　※

「哈！是吉卜赛娃娃！」莉奥娜兴奋地指著迷你小帐篷说道：「看来我们已经到小人国的出口了。」
「什麽东西？」莱恩看著有些肮脏的洋娃娃坐在迷你帐篷前的氊子上。
「这是可以占卜解惑的洋娃娃。」
莉奥娜在拿出一英镑放入搪瓷脸蛋的娃娃手中，塑胶手臂哢哢作响的缩了回去，几个彩色小玻璃球从娃娃破旧的口袋里滚了出来，娃娃机械地说道，「请、选、择。」
「莱恩选个喜欢的颜色吧。」莉奥娜示意莱恩挑一个玻璃小球，但他只是看了看不同色的玻璃球，幷没有兴趣去拿它算命。
「呵呵，快选啦，虽然算命娃娃事先输入了电脑程式，但据说相当准确的。」莉奥娜笑著催促道。
「绿色……」
「绿色的玻璃小珠吗？」莉奥娜找了找，很快发现到：「真奇怪，竟然没有绿色的，你重新选一个吧。」
「随便吧，」莱恩看向彩色玻璃小珠，是反光吗？刚才好像看见有绿色的珠子。
「那就选白色的。」莉奥娜拿起白色的玻璃小珠，放入洋娃娃腿上金字塔形铁罐里，洋娃娃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铁罐震了一会儿，又趋于平静……
「……好慢呀。」已过了5分钟，但是洋娃娃一点动静都没有，莉奥娜凑近看了看：「不会坏了吧。」
「我们走吧。」
「好。」莉奥娜觉得有些遗憾，刚想和莱恩离开，洋娃娃却出声了：「占、卜、结、果、——寻、找、的、在、身、边。」
「寻找的在身边？什麽意思，句子都不通顺，在身边？」莉奥娜仔细思索了下，突然面红起来：「难道是说我和莱恩彼此相伴？」
「我要寻找的……就在我的身边吗？」莱恩却听明白占卜娃娃的意思，他沈思著：「就在身边？很接近的意思吧？」
「莱恩，这不过是洋娃娃的占卜而已，不要那麽认真。」看到莱恩深邃的蓝眸流露出异样神情，莉奥娜讪笑道。
莱恩注视著总是在身边关心他的莉奥娜，浅然一笑道：「我们走吧。」

54

喀嗒！两人离开不久，洋娃娃腿上的金字塔铁罐倒转了过来，从倒三角的铁罐顶端的圆孔里掉出两个玻璃小球。
一个白色一个绿色，白色的小球是莉奥娜放进去的那个，绿色的是先前占卜的游客留下的。
而洋娃娃正因为被绿色的小球卡住，所以迟迟算不出结果，绿色小球一直占据著金字塔中心的位置，因此占卜结果也是莱恩选择的绿色玻璃小珠的结果……

※　　　　　　　　　　　　　 ※　　　　　　　　　　　　　※

「这里是？！」即使是方向感极佳的商羽，也被这错综复杂的迷宫弄得混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来到这片豁然开朗的天地的。
商羽难以置信地移动著脚步，高仰起头，望著眼见巨大的罗马彩绘石柱，望著这巨大的室内庭院的正上方，那椭圆形的天花上镶嵌著一快巨型的彩色玻璃，阳光照射进来，在地上和庭院中央形成一个彩虹般的光膜。
「好美……」商羽不由自主的走到那片光芒之下，这才发现那彩色玻璃原来被细致地拼成美人鱼的图案，折射到雪白的鹅软石地面，清晰地展现坐在海岸边的礁石上，遥望著岸边城堡的美人鱼。
「真是厉害的工艺。」商羽不由赞叹道，低下头欣赏著鹅软石上美丽的图案……
而就在此时，一圈褐色的鹅软石里汩汩地冒出小水柱来，商羽退後了几步，嘭的一声钝响，从地下突然喷起十米高的水柱，同时整个庭院响起了小提琴的乐声，一圈圈的水柱随著音乐富有韵律的铺陈开来。
「原来这整个庭园是座巨型喷水池！」商羽正好站在了喷水池的中央，擡头看著阳光下的彩虹一点点地亮起在美人鱼图案的顶端，美人鱼像是活了一般，在空中「浮游」著，和水柱遥相呼应，卷起层层浪花。
商羽的绿眸闪烁著温柔地光芒：「好漂亮的……美人鱼。」他不禁一年前，和莱恩在一起时，和美人鱼的一次邂逅。
那是在美国加勒比海，一艘豪华的白色游艇上，莱恩在那里拍摄一系列的手机广告，其中一个是以《美人鱼》为主题，具体拍摄内容商羽不记得了，当时的女主角不敢从游艇上往海里跳，尽管莱恩大力反对，商羽还是成了她的替身演员。
「好冷……」商羽至今鲜明记得跳下海後，夏季的海水竟这麽冰冷彻骨，波光粼粼的海面在头顶晃动，远处颜色鲜艶的鱼群滑翔般地游过……
咕噜噜，根据剧情需要，商羽必须憋气一分钟才浮出来，但他不知道自己潜水了多久，海水格外宁静，就连时间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恍惚间，他回想起儿时和父亲一起练习小提琴的情景，妹妹抱著自己要玩儿的情景，妈妈则在一旁笑著。
「爸爸……」那双不算大却很温暖的手，教导著商羽每一个音符，如果永远这样该有多好，永远这样……
「羽！快醒醒！」一双有力的大手猛然抱起商羽，紧接著温热的嘴唇亲吻上他冰凉的唇瓣。
「莱恩？」商羽睁开眼睛，愕然发现莱恩也跳到了海中，正紧抱著自己……商羽喃喃道：「我没事，海水让我的眼睛不舒服，所以才闭一下眼。」
莱恩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地抱著商羽……直到工作人员起哄发笑，商羽才慌乱不已地推开他。
之後的拍摄进行的很顺利，在一组莱恩用手机通话的特写时，商羽身上裹著毛毯坐在摄影机旁望著他。
「不知道莱恩在说什麽呢？」经纪人戴茜好奇地说道，因为不需要现场录音，所以莱恩只要演出通话的效果就行。
「这个笨蛋！」商羽却涨红了脸，因为莱恩的眼睛凝视著他，口型更是他一直说的：「我爱你，羽，很爱很爱你喔！」
轮到女主角深情地倾诉一连串的台词时，莱恩窜到商羽身旁坐下，调皮地一笑：「刚才的电话是打给你的，收到吗？」
「哼。」商羽不搭理他。
「好冷呀，刚才的海水。」莱恩拉过商羽身上的大毛毯笑道：「一起吧。」
「混蛋，你在摸哪里？」商羽压低声音吼道，两人盖上一条毛毯後，莱恩的手竟然四处游走！
「找到了！」莱恩握住了商羽推拒的手，十指交缠地握住。
「我看你怕冷是假，变态是真！」商羽红著脸嘀咕道，他继续看著女主角的演出，不知不觉被她的告白所打动。
「我情愿离开我的爱人……」
「美人鱼，」女主角悲泣地说道：「因为是美人鱼，所以注定要孤独的啊！」……
「我不明白童话中的美人鱼为何要放弃对王子的爱，」商羽困惑地说道：「虽然王子幷不知道他是人鱼救的，但是她那样做真的是幸福的吗？我很同情美人鱼，但又无法理解她的心情……
「羽……」莱恩温柔地注视著商羽，轻声说道：「童话中的美人鱼，并没有放弃对王子的爱，相反地，正因为深深地爱著王子，所以她无法夺去王子的生命和幸福，所以她选择在王子最幸福的时候离开王子，因为那个时候的美人鱼也是最幸福的。」

55

商羽半靠在莱恩的肩膀上，心想道：「如果我是那美人鱼的话，我会怎麽做？如果莱恩爱上了别人的话……啊？我怎麽会想到莱恩身上？」
商羽擡起头，却看到莱恩一脸暧昧地注视著他，立刻拉下脸说道：「你那是什麽眼神？！大变态！」
「呵，第一次看到多愁善感的羽，你周围的空气总是清新而且透明，虽然那样子很可爱，但是现在的你也出奇的性感，让我忍不住要……」莱恩低头迅速吻上了商羽柔软的唇。
乒！咚！
「好痛！」因为商羽大力一推的关系，两人竟然从折叠椅上仰天翻下！
「莱恩！商羽！你们没事吧？」戴茜急忙拉起厚厚的毛毯问道。
「哈哈！」一旁的资深导演，同样也是莱恩的好友约克逊笑道：「你们俩真有趣，莱恩，这位叫商羽的年轻人是你的什麽人呀？」
「情人。」莱恩答道。
「学长。」商羽答道。
「同事。」戴茜答道。
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让约克逊不明所以地重复道：「到底是什麽？」
商羽红著脸别过头，莱恩则一脸幸福地望著他，心想道：「比起以前的装作不认识，学长这身份可是进步多啦！」
戴茜呵呵笑著打圆场，这一天的游艇上真是热闹极了。
※　　　　　　　　　　　　　 ※　　　　　　　　　　　　　※
「咦？已经开始喷水了，好可惜，如果站在正中央看的话，可以看到美人鱼的全景呢。」尽管莉奥娜一路拉著莱恩跑来，但还是错过了时间。
「过来这边，」莱恩绕著水圈走到靠近中心的地方：「从这里也可看到。」
一轮美人鱼的幻彩倒影悬浮空中，非常的神奇。
「真迷人啊，那美人鱼。」莉奥娜微笑著说道。
莱恩凝视著美人鱼，蓝色的波浪卷发，雪白丰腴的躯体，非常优美的坐在礁石上，却带著那麽忧伤和期盼的眼神，那种眼神似乎……？
「莉奥娜，」两人静静地欣赏了片刻後，莱恩开口道：「前几天，我的父母冒昧地向你父亲提出要我们订婚，我希望……」
「不，这并不冒昧，这正是我所期待的。」莉奥娜打断道：「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可是，现在的我幷不适合谈论婚事，」望著莉奥娜忧伤失望的眼神，莱恩放松了语气：「很抱歉。」
「不要！我不需要你的歉意！」莉奥娜不禁泪涟涟：「我爱你，莱恩，我真的爱你。」
「莉奥娜……」
莱恩看著泪水不断从那转变为淡绿色的眼睛里掉落，心中竟非常不忍：「你陪伴著我，经常告诉我一些过去的事情，我很感激，但即便我知道很多往事，记忆仍是空白一片，我想你明白，你爱的是过去的莱恩，而不是站在你面前的我。」
是的，即使知道再多的往事，内心依旧空寂，什麽都……想不起来。
「莱恩！」莉奥娜突然踮起脚吻上莱恩的嘴唇！
哗啦！水势开始减小，商羽出神地看著缓缓落幕的水墙，忽地一抹熟悉的身影印入他的眼眸中，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这是回忆，还是现实。
但很快地，商羽看到一双纤细的手臂紧抱著那道欣长的身影：「莉奥娜……」
绿眸在看清他们是在亲热的拥吻时，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不得动弹！
「我爱你，羽。」
「你是我的……」
「我不会放开你，永远不会。」
所有的声音与温柔的画面在商羽的眼前凌乱飞舞，轰然作响，不管是悲伤，是震惊，还是诧异与无奈，都在商羽俊秀的脸上复杂地显现。
水沿著鹅软石沟渠悄然退下，莉奥娜放开了莱恩，发现了不远处呆立著的商羽。
「商羽？」莉奥娜立刻脸红了，但她现在的心情很好，因为莱恩没有拒绝她的亲吻。
「嗯？」莱恩回过了头，他的视綫，让商羽猛地惊醒。
「我、对不起……我打扰……」商羽断断续续地想要道歉，可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关系，艾梅丽呢？」莉奥娜问道：「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我……正要去找她……我……」商羽慌乱得不知所措，最终後退了一步，几乎是跑著离开了。
「那个身影……呜！」看著商羽跌跌撞撞地苍莽离去，莱恩的头猛地刺痛起来！
头好痛！痛得快要裂开！很久都没这样痛过，莱恩紧皱眉头，猛地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莉奥娜吓了一大跳！
「莱恩？！又头痛了吗？怎麽会？！」莉奥娜一边扶著莱恩一边拿出手机通话道：「哈理森，是我，莱恩突然很不舒服，你派车过来接我们，我们现在在鬼怪城堡里的中庭花园！」

56

关上手机，莉奥娜万分焦急地想道：「怎麽会这样呢？霍格医生说过莱恩的头痛应该康复了才是，上次发作在……」
一个念头闪现在莉奥娜的脑中：「上次头痛发作是在萨琳小姐的假面舞会上，正好是商羽出场时，这次又……巧合吧……巧合吗？」
轰隆隆！一阵沈闷的雷鸣响彻天空。
「呼呼……」商羽急促地喘息著，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因为眼前根本看不到路，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不停地跑，不停地逃……
轰隆！哢啦！又一道明亮的闪电破空而过，商羽终于停了下来，他擡头仰望著天空。
早上还晴空万里的蓝天，此刻却乌云密布，越来越强的冷风卷著厚重的乌云聚拢过来……
商羽就这样擡头站著，深深地呼吸这混杂著暴风雨气息的空气，绿色的眼眸犹如黑色的乌云般，非常地黯淡。
叭！雨滴落下来，出奇的慢，但非常有力，落在商羽白晰的脸孔上，浓密的睫毛上，眼睛抖动了一下，他慢慢地低下了头。
哗哗！嘈杂的雨落声，伴随著强劲的冷风袭卷著所有的一切，商羽的视綫晃动著，被雨点打得更加混乱，直到聚焦到一个熟悉的物体……
一棵掉落的只剩下零星树叶的高大柏树，让商羽想起了天使花园里的那棵苍劲的柏树，不自觉地朝它走去……
皮埃特拉森林公园 「红屋顶」咖啡馆
「瞧这鬼天气！」艾梅丽和商羽走散後，独自来到这间舒适且香气四溢的咖啡馆。
「不知道商羽现在在哪里躲雨？唉。」无奈地叹了口气，艾梅丽有些後悔就这样离开了他。
「莱恩，好点了吗？哈里森！快！去找医生来！」
喧闹的人声推门而入，是莉奥娜，还有一脸不适的莱恩。
「莱恩哥哥？怎麽了？！」看见莱恩神色异常，艾梅丽立刻起身让出了火炉边的位置。
「莱恩他突然头痛得厉害，刚才在车上已经吃过药了，」莉奥娜想让莱恩躺在沙发上，但被他婉拒了：「谢谢……我坐著就可以。」
看到莱恩的头痛好像减轻了不少，莉奥娜稍稍放下心来。
「啊？莱恩哥哥不是已经康复了吗？怎麽又剧烈头痛？看来还是要请霍格医生仔细检查一下。」艾梅丽为他们倒了杯热气腾腾的奶咖。
「谢谢，我也这样想，可是莱恩他总说没事。」莉奥娜接过杯子递给莱恩，可是莱恩幷没有接，她叫道：「莱恩？」
「啊？谢谢。」莱恩接过杯子，但没有喝，仍旧坐在沙发中，蓝色眼眸映照著炉火的鲜红，从奶茶中不断浮起的热气，轻抚过他俊美的脸庞。
莉奥娜很想问莱恩在沈思些什麽，但又怕打扰他休息。
温暖宽敞的咖啡厅里，火炉不停发出劈劈叭叭的声音，三人静坐一会儿，艾梅丽终于按耐不住地问道：「莉奥娜，有见到商羽吗？现在外面的雷雨越来越大了，真有点担心他。」
「他没有到这里来吗？我们不是说好在这里会合的吗？」莉奥娜反问道：「而且先前我听他说要去找你。」
「什麽？商羽在找我？但是我没……」艾梅丽越说来越担心商羽，不仅因为自己赌气跑掉。
在鬼怪城堡里玩陷阱游戏的时候，虽然只是游戏，但是商羽好认真，他在救自己时，好像完全没有顾虑到他自己。
就像……完全不在乎他自己是否会受伤，在逃离险境的一瞬间，为何会有种商羽将消失的感觉，商羽他会消失吗……从我们面前？这种近乎逼真的幻想，让艾梅丽非常地不安。
这时，哈里森进来通报道：「莉奥娜小姐，另外一位客人商羽少爷，我们怎麽也找不到。」
「找不到？！他一定在什麽地方躲雨，再去找找看，在这麽冷的天气里淋雨，一定会生病的！」不等莉奥娜开口，艾梅丽已经激动地站起来嚷道。
「是的，艾梅丽小姐，我立刻去。」看到莉奥娜默许地点头，哈里森准备退出去，这时……
「等一下，我也去。」莱恩突然的要求，顿时让所有人都惊讶万分地望著他。

57

「莱恩哥哥，」艾梅丽很困惑为何莱恩也要出去找寻商羽。
「莱恩？」看到莱恩站起身，莉奥娜立刻阻止他：「你别去，哈里森会找到他的。」
「我必须找到他！」莱恩没有理睬莉奥娜，因为他的心被某种想法占据著：「尽管觉得这种感觉太荒缪，是绝对不可能，可越这样想，那种……萦绕心头的熟悉感就越挥之不去！」
「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吗？」莱恩问道。
「是的，所有的娱乐设施和休息处均有摄像监视设备，也有巡逻的工作人员，但是都没有看到商羽少爷。」哈理森答道。
莱恩皱著沈吟片刻，问道：「森林，那片未开发的森林地带呢？有没有找过？」
「不可能去那里的，在这样雷雨的天气里，谁都知道不能躲避在树下。」哈里森翻开了森林公园的地图说道。
「够了！莱恩，你刚才还剧烈头痛！这件事就让哈里森去做吧！」莉奥娜站在莱恩和哈里森的中间，大声说道。
「莉奥娜？」艾梅丽不知道莉奥娜为何这麽激动，但也劝道：「莱恩哥哥，商羽也许在某个僻静的地方躲雨，不会有事的。」
「我很快就回来。」不等她们再次反对，莱恩俐落地披上风衣，离开了……哈里森看了看莉奥娜的意思，鞠躬，快步跟上莱恩。
「莱恩，为什麽……」炉火依旧劈啪作响，温暖舒适的咖啡厅，却只留下一脸诧异的莉奥娜和坐立难安的艾梅丽。
　※　　　　　　　　　 ※　　　　　　　　　　　※
「嗯……好冷……」商羽蜷缩著坐在大柏树下，越来越大的暴雨，冲刷著柏树粗糙枝干，直接滚落在他的身上。
商羽早已浑身湿透，泥浆粘污了萨琳小姐精心设计的衣服，绿色的眼眸依旧迷茫地看著远方，心脏隐隐作痛，冰冷的双臂紧紧地抱著自己蜷起的双膝，却仍无法制止轻颤的身躯。
苍白到发紫的嘴唇哆嗦著，不住地轻声地呢喃著：「好冷……莱恩……我好冷……真的好冷。」
哗哗哗，这场暴雨像永无止境般狂倒著。
「这条小路是通往未开发的森林地带！」一个工作人员在暴雨中大声喊道：「游客不可能去那里，太容易迷路了！」
「在这里……」莱恩他也不知道为什麽这麽肯定，直觉吗？望著幽深茂密的树林，他一再重复道：「他一定在森林里！」
哈里森和几个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下，喊道：「那麽我们分头进去找！」
「呜！」心脏越来越痛，也使商羽一点点的清醒过来：「我……会这样子死掉吗？」
莱恩和莉奥娜接吻的镜头重又浮现眼前，商羽心中曾无数次地描绘过莱恩和莉奥娜幸福的场景，原以为应该没事或高兴才对，可怎麽会变成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商羽呐呐道：「莱恩，不该是这样子的……」
莱恩和哈里森一前一後的寻找著，暴雨让森林浮起厚重的白茫茫的水汽，橡胶雨衣完全抵挡不了这场风雨，森林中未经修剪的枝丫甚至划损了雨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森林算不上树木密集，也没有太过崎岖的道路。
「这里没有人！」哈里森放弃似的在後方作手势，表示再去另一处看看，莱恩点了点头，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
已过了二十分钟，莱恩不知道自己确切的位置，目光不停地透过雨衣帽檐搜寻著，好几次看到似乎有人，立刻跑去，却发现只是木桩和野草。
「不在这里？」莱恩的心情越来越焦躁，有些粗暴的拉扯掉身上的雨衣，让自己的行动和视线都不再受到阻碍，冰凉刺骨的的雨水立刻尽全力地打在莱恩身上，一想到商羽也处在这种境地……
「可恶！」莱恩一拳砸向树干，粗糙的树皮很快在他手上留下道道血痕，他停顿了几秒钟：「冷静些、冷静些！」
自言自语地擦了擦眼前的雨水，莱恩继续往前寻找。
「呼呼……」商羽的呼吸显得很沈重，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雨水打散，视綫和神志都开始模糊不清，他再次擡起头，却看见……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那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金发，刺目地出现在一片黯灰色背景之中：「又在做梦吗？又一次的……梦到你？」

58

莱恩也看到了商羽，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他了！横穿过整个森林之後，在一个寂寥空旷的只有一棵大柏树的山丘斜坡处，一个孤单的黑影，蜷缩在那里，不停地颤抖著……
什麽感觉都没有——不！是在莱恩可以思考前，就已经冲到商羽的面前。
「嗯……」商羽艰难地擡头仰视著，那高大的身躯几乎遮挡住了所有的雨水，莱恩蹲下身抱住了商羽，紧紧地抱著，像是找到什麽很珍贵的宝藏，不肯让人发现，不愿让人夺走，力道之大，让商羽吃痛地发现自己正在莱恩的怀中，而不是在梦中……
暴雨哗哗的下著，莱恩紧搂著商羽，而商羽的双手却无力地垂在漾著泥水的草地上，头枕在莱恩的肩头，苍白的嘴唇翕动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莱恩首先打破了两人的沈寂，低沈的嗓音包含著深深地惶惑和不安。
「呜……我！」商羽轻轻地推开些莱恩的拥抱，绿色的眸子泛著水汽：「我……」
莱恩，我好想你，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们约好永远在一起，我们的幸福就是拥有彼此，这一切，商羽好想大声的喊出来，可是心脏好痛！他急促地喘息著，紧紧抓著莱恩的衣服。
「商羽！你怎麽了？！」莱恩察觉到商羽异常高的体温，看到他眉头紧蹙，发紫的薄唇呼著热气，样子十分痛苦！
「可恶！」莱恩脱下风衣，披在商羽的身上，横抱起他，说道：「坚持一下！」
商羽依靠在莱恩胸前，颤抖著，好想抱著莱恩，自从上次莱恩微笑著离开，到莱恩受伤失忆，到後来莱恩的康复和莉奥娜在一起……
一直……都只是默默地守在莱恩身边，可是……想要拥抱著他，真的好想抱著他！
什麽都不能说……什麽都不可以做！所有的言语都随著被抹去的记忆而瞬间烟消云散……
「但是，我只是想要一个拥抱而已，」商羽思绪混乱地想著：「我只是想确认莱恩是真真实实的脱离了那场致命的飞机意外，真真实实的微笑著呼吸著……」
可是，愈来愈高的体温和心脏的剧烈疼痛，消耗了商羽所有的力气，他从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脆弱的心脏！
意识……正一点点远去，而此刻……却在莱恩的怀中，好想抱著他，这个念头在商羽的心中不停的重复著，但双手无力地低垂……
眼泪……是唯一可以活动的，无法控制的泪水，不断地从涣散的绿色瞳孔流淌下来，突然间商羽好感谢这场暴雨，混淆了脸上的泪迹，不会让莱恩看到如此狼狈不堪的自己。
冰凉的雨水滑过粘著泥土的手背，流向修长的手指，透过指尖形成了细小的水柱落向地面……
手抖动著，不肯放弃地挣扎……举起来！拜托你举起来，商羽在心中呐喊著，哪怕是拉著莱恩的衣衫也可以！
可是……双臂像是被恶意的捆绑住般，纹丝不动……商羽渐渐地闭上眼睛，好难过，此刻的心情是如此的悲伤和无能为力！再次尝试失败後，商羽呢喃著：「对不起……我……」
「你说什麽？快到了！再坚持一下！」莱恩在暴雨大声说道。
「没有……」商羽哽咽著说道：「你以前从没有见过我，所以……」我喜欢你，莱恩，我好喜欢你，商羽在心中倾诉著，颤抖的嘴唇却说出截然不同的话：「所以……你要获得幸福。」
「因为是美人鱼，所以注定要孤独的啊……」失去意识的瞬间，耳边似乎又想起了那句话，美人鱼……莱恩……我现在才体会到她的心情，不过已经没关系了，为了你……我愿意成为孤独的人鱼。
「商羽？」莱恩停下脚步，看著怀中的商羽，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羽！」莱恩大声呼唤道。

59

「唔……」头昏昏沈沈的。
「啊，商羽快要醒了！」是萨琳的声音，商羽睁开沈重的眼睛，看到萨琳一脸惊喜地望著他。
「嗯……我……」喉咙很乾涩，商羽吞咽了一下，继续说道：「萨琳小姐……」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萨琳激动地抱住他：「担心死我了，你整整昏迷了两天！」
「是两天一夜！」充满愠怒但很熟悉的声音，商羽惊讶地用力支起身……
「吕叔叔？为什麽在……咳咳！」惊讶变成了喜悦，商羽忍不住咳嗽起来。
「商羽，多亏吕旭先生在这里，是他救回了你。」萨琳拿起枕头垫在商羽的颈後，好让他舒服一些。
「谢谢你照顾我。」商羽微笑著对萨琳说道：「我想和吕叔叔单独呆一会儿。」
「好吧，我现在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莱恩和莉奥娜他们，他们就在後花园，大家都非常担心你。」萨琳看了看吕旭後，才退了出去。
寂静，没有人说话，商羽静静地躺在床上，吕旭更是安静地靠在窗台上……
「吕叔叔……谢谢你救了我。」许久，商羽才开口道，伴随著轻微的咳嗽。
「心脏病什麽时候开始恶化的？」对于能如此平静地提出这个问题，吕旭自己都感到震惊。
「我没事，只是最近才……咳咳。」
「什麽叫没事！我从伦敦赶到这里，看到的却是发著高烧，昏迷不醒的你！」
吕旭激动地走到商羽面前：「这麽冷的天气跑到森林里去淋雨？！心脏病发还不说，还差点得了肺炎！」
「抱歉，下次不会这样了。」相反地，商羽很冷静。
「为什麽？发生了这麽多事情，你全能当作没事一样，如果不是我来到这里，萨琳小姐无意地说起弟弟丧失记忆的事情，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你隐瞒的一切！」
吕旭急切地说道：「你为什麽这麽做？！不行！我得立刻把你带回伦敦，你必须马上住院治疗！」
「吕叔叔……」商羽望著吕旭，突然撩开被子，赤脚走到窗前，拉开半掩的窗帘。
商羽若有所思地在窗口站了一阵，才缓缓地说道：「刚开始，当知道莱恩失忆的时候，我曾想要告诉他，曾想要陪在他身边，但是，因为这个……我想保护这美丽幸福的画面。」
吕旭走到商羽的身边，往窗外看去……
绿色的草坪上，莱恩、萨琳、莉奥娜和艾梅丽四人围坐白色雕花的圆桌旁，显然，萨琳已经把商羽没事的消息告诉了大家。
佣人及时送上了茶点，艾梅丽很开心地和萨琳说著话，莉奥娜则微笑著往大家的茶杯内斟满红茶，然後紧挨著莱恩坐下，替他选择最好吃的糕点，莱恩接过它，吃了下去……其他的人见状都笑开了。
「羽，你真的决定这麽做?」看著这麽齐乐融融的画面，吕旭已经完全明白商羽的意思，他竭尽全力地保护著心中最重要的人，即使为此必须隐藏真心，必须让自己伤痕累累。
吕旭不禁叹道：「庭邑，你儿子的性格跟你一样，不，是更倔强，谁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庭邑，我该怎麽做呢？该怎麽做才能帮到你唯一的儿子。」
「我已经决定了。」在森林中，如果不是心脏病发，他会说出一切，但当发现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拥抱住莱恩的时候，他决定放弃所有，「10天，还有10天就是比赛的日子，比赛结束的当天，我就跟你回英国。」
「羽……」
「呵，我没事了。」我喜欢莱恩，只有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改变，看著和莉奥娜相处融洽的画面，商羽想道，「莱恩……你会获得幸福的。」
「现在我得好好想想比赛的事情，跟我说说爸爸当年比赛的情形吧，吕叔叔你是最了解爸爸的，是吧？」商羽转头看向吕旭。
吕旭妥协似的叹了口气：「你爸爸比赛的时候，年纪和你差不多，但是他很厉害哦……」
微风吹起窗帘，商羽倚靠在窗台上，边看著花园里和谐的景象，边微笑著听吕旭讲父亲的往事……突然感觉回到了童年，父亲时常笑著告诉他参加各种演出和比赛时的情形。

60

皮埃特拉庄园——
巴黎最近三天都是潮湿寒冷的阴雨天气，但莉奥娜的心情却非常好，丝毫不受天气影响，今天中午莱恩会来接她，到摩恩府邸参加家族宴会，从摩恩夫妇亲热好客的态度来看，俨然已经把莉奥娜当作摩恩家族未来的媳妇。
一想到这里，莉奥娜便抑不住笑容地坐在梳妆台前，打开象牙制的化妆箱，精心地打扮起来……
「这个唇彩有些淡。」莉奥娜自言自语著，换了一支，这时年轻的管家哈里森敲了敲门进来了。
「有事吗？」莉奥娜从装饰著粉色蕾丝边的梳妆镜中，看到哈里森不大自然的神色。
「是这样的小姐，关于您上次让我深入调查的，莱恩少爷的朋友……」哈里森停顿片刻，拿起手里的纸袋，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我已经掌握了大致的情况。」
嗑嗒！口红掉到地上，莉奥娜弯腰捡起口红，对著镜子抿了抿红唇，故作平静地说道：「嗯……是哪个女明星呀？」
「这次我们做了相当详细的调查，如果没有疏漏的话，莱恩少爷……他的……那位同居男、男青年……」哈里森忽然口吃起来。
「同居男青年？」莉奥娜的脸上露著万分好笑的神情：「你在说什麽？哈里森，我让你调查的是莱恩的情人！而不是什麽同居男青年，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说——我深爱的莱恩是同性恋？！哈哈，别开这种玩笑……啊？！」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商羽的身影，莉奥娜秀眉紧皱，有些怒意地说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莉奥娜小姐。」哈里森吸口气，颇镇静地说道：「虽然不知道莱恩少爷是否为同性恋，但莱恩少爷的情人确实是位男性，这是千真万确的，那位青年就是现在寄住在萨琳小姐家的商羽。」
「商、商羽！天啊……真的是他。」
除了一句低呼，莉奥娜竟然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或许是因为她心中早就存在这份猜疑，又或许是打击太大，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莉奥娜知道哈里森的调查不会出错。
「以下是关于商羽的调查报告，」哈里森打开资料纸袋，几乎不用看，就道出了档的内容。
「商羽，21岁，178公分，出生地是中国上海，中英混血儿，就读英国伦敦大学音乐学院，成绩优秀，学院导师一直称赞他有著极高的小提琴天赋，另外他兼职武术教练，据说身手不错。」
「10岁时，他的父亲也就是世界知名华裔小提琴家商庭邑因交通意外去世，12岁时，6岁的妹妹商玲音因心脏病去世，好像商羽也有同样的先天性心脏病，妹妹去世的年末，母亲玛丽安患了抑郁症和精神病。」
看了莉奥娜一眼，哈里森继续补充道：「可能跟接连失去亲人有关系，商羽为此休学，单独照顾母亲，据说期间经常受到母亲的伤害，还差点被送去寄养家庭。」
「之後是17岁时在父母的好友吕旭的帮助下，移居到英国，幷且以前三名的成绩考入伦敦大学，目前他的母亲玛丽安在伦敦郊区的一家疗养院休养。」哈里森又拿出几张照片放在莉奥娜的化妆台上。
莉奥娜拿起一看，是几张生活照，莱恩和他在一起，购物，散步，还有亲吻与拥抱！
自幼就认识并爱慕著莱恩，可他那样轻松自在的笑容，莉奥娜还是第一次看见，感觉好陌生……那就是真正的莱恩，真正的他吗？
照片在莉奥娜手中随著轻微的咯嗒声一点点地皱拢，最後缩成一团，全被扔进了废纸篓里。
深吸一口气，莉奥娜的眼睛红红地，看著镜子中因为泪水而变成淡绿色的眼眸，突然想到……
每当莱恩望著哭泣的自己时，那表情就会特别地温柔：「原来是这样，是因为我眼睛颜色和商羽一样的吗？莱恩……你怎麽可以！」
「小姐，」哈里森说道：「莱恩少爷是依照摩恩家族传统，才独自去英国留学的，期间没有依靠家族的任何帮助，当然这也是莱恩少爷向往的生活。」
「你到底想说什麽？」莉奥娜不耐烦地打断道。
「莉奥娜小姐，商羽来法国，主要是为了参加小提琴赛，在伦敦的生活，他没有提起过，而莱恩少爷不记得，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没人知道他们之前是认识的。」莉奥娜冷冷一笑，避开「相爱」这个令她极度厌恶的词语。

61

「哈里森，」莉奥娜站起身命令道：「这件事你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就当……就当作没发生过！还有……」
她焦虑地来回踱步：「我要让商羽立刻离开莱恩的身边！离开法国！真想不到那样天使的外表下，竟然隐瞒著这麽肮脏的关系，同性恋？！太可笑了！莱恩他绝对不是，顶多是同情他身世坎坷而已！我真不明白，为何商羽还能那样子出现在大家面前，出现在我和莱恩的面前！」
「莉奥娜小姐，下个星期就是商羽的小提琴比赛，」看著情绪激动的莉奥娜，哈里森安慰道：「我想比赛结束後，他就没有居留法国的权利，所以您不必太过伤心。」
「谁知道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厚著脸皮找各种藉口留在这里！真恶心，他一定还想勾引莱恩！」莉奥娜拿起一瓶香水用力扔在了地上，瞬间玻璃四溅，刺鼻的浓香弥漫著整个房间。
「小姐，」哈里森觉得该给莉奥娜一些理智的建议：「商羽是这次小提琴赛最被看好的选手之一，想要在这麽严格的国际赛里取消他的比赛资格，可不太容易，而且从目前商羽的反应来看，他并没有说穿一切的意思，相比之下，小姐您可以从莱恩少爷那里……或许您该和少爷定下确切的订婚日期。」
「订婚……」一提到这个，莉奥娜便沮丧地坐回凳子上：「上次去游玩时我曾经向莱恩提起过，但被他拒绝了。」
「可是摩恩夫妇很喜欢您。」
「这不够！根本不行！我一定要做些什麽，我不可以失去莱恩！他是我的一切，也许我……」
一丝狡诘闪过了莉奥娜的眼睛：「你说的对，哈里森，也许我该让莱恩彻底地爱上我，让他知道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等哈里森从莉奥娜小姐的卧室里出来时，小姐的情绪仍有些激动，一向高贵矜持的皮埃特拉小姐会变成这样，可见她对莱恩的用情之深！
哈里森叹了口气，回忆起第一次来到皮埃特拉家族时，看到的那个红发小公主，是多麽地甜美迷人，也使他下定决心今生只忠于她一人。
刚才提出的建议，实际上是因为……在森林公园的暴雨中，哈里森看到莱恩少爷抱著昏迷不醒的商羽，呼唤著……最後，竟然低头贴上商羽的脸颊，那近乎亲吻的举动，吓了他一大跳，也让他轻易地调查到以前一直难以查到的事情。
「不过莱恩少爷好像幷没有在意到这个举动，」哈里森思忖著：「这对莉奥娜小姐非常有利，与其一味地排斥商羽，打草惊蛇，还不如跟莱恩少爷越早订婚的好，特别在上流社会，订婚就如同结婚，只是小姐的计画实在有些危险。」

「吕叔叔，麻烦你把那张高音五綫谱递给我。」商羽坐在书桌前，边哼著曲调，边埋头写作，虽然吕旭建议他再休息一天会比较好，可是他笑了笑说道：「我没这麽脆弱。」
「哪一张？」吕旭看著眼前的一大堆乐谱纸，眼花缭乱……
「吕叔叔？」商羽终于擡起头，看到努力地翻找乐谱的吕旭，忽然想起他是个全然不懂音乐的音痴：「呵呵，还是我来吧。」
「好。」吕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虽然陪著商羽，却什麽忙都帮不上。
「吕叔叔你不懂音乐，怎麽会和我爸爸那麽谈的来呢？爸爸是那样地热爱小提琴。」
这件事，商羽一直很好奇，还有吕旭既然是父母的挚友，为什麽一直没来看望他们，甚至连父亲去世的事情，也是很晚才知道，不过父亲倒是经常提起他，带著很温柔的眼神。
「庭邑他是很喜欢音乐，而且还相当热心地教导我，只是我实在是个笨学生，常气得他跳脚……」
「呵，真没想到爸爸他还有这样的一面，平常他总是沈稳且面带微笑地对著妈妈，教导我和妹妹学习音乐时也是如此。」
商羽拿起笔又开始修改乐稿：「如果爸爸知道我也参加了金弓奖，一定会很高兴吧。」
「那当然！你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吕旭笑道，至今还清楚记得初为人父的庭邑那一脸惊喜的表情。
「商羽！」帕维奇教授连门都未敲，便焦急的进来。

62

「帕维奇教授？」商羽立刻起身问候道：「您怎麽来了？今天不是大赛前的最後审核会议？」
「是这样的，」教授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比赛的自创曲目，《天使之音》，遇到难关。」
「难关？到底出了什麽事？」吕旭起身追问。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问题，原先要演唱《天使之音》的女学生，突然怎麽都不愿意了，说是跟你分手了，所以状态不佳。」
教授紧握著手中的大烟斗说道：「还有三天就是比赛，评委团认为参赛选手不该将个人感情带入比赛，会给其他的选手和外界造成不良的影响，所以要取消商羽的参赛资格。」 
「分手？我和那位女大学生？」商羽瞪大绿色的眼睛，一时间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绯闻。
「是啊，好在主评委曾经听过商羽的演奏，认为你是不可多得的音乐奇才，协商之後，组委会决定如果你在比赛前找到演唱歌手的话，还可以继续参赛。」
「这怎麽可能？！商羽喜欢的人是莱……」吕旭很生气，是谁这麽无聊地散播商羽的谣言。
「吕叔叔！」商羽大声打断道：「这件事也许是误会，因为练习歌曲的需要，那位元元演唱者最近一直和我在一起，虽然不清楚她的意思，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另外一位愿意演唱的人。」
「商羽，我立刻去找其他愿意出赛的音乐系学生，或者业馀歌唱家，总之，所有可能的人我都会去联络看看，我现在就去。」帕维奇教授边说著边往外走，还愤愤不平地嚷道：「我不能让我的学生蒙受这样的不白之冤！」
教授走後，吕旭仍旧非常生气：「怎麽会发生这种事情呢？！明明知道只剩三天就要比赛，肯定是哪个嫉妒你才华的选手做了手脚。」
「别生气，吕叔叔，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商羽虽然看似轻松地安慰著吕旭，心里却很明白要在短短两天之内找到歌手是很困难的。
「我得去找那位歌手谈谈，」吕旭拿起外套说道：「或许能问出真正的原因。」
「嗯，谢谢你。」商羽知道吕叔叔一直很想帮他做点什麽，也就没有阻止。
「如果不能参加比赛的话，」看著心爱的小提琴，商羽轻声地唤道：「莱恩……」
※　　　　　　　　　　　　　 ※　　　　　　　　　　　　　※
「莉奥娜，来找莱恩哥哥吗？」
宁静的午後，艾梅丽正在花园里挑选最美丽的玫瑰花蕾，准备移入花瓶中培育，後天便是商羽的小提琴比赛，她打算在谢幕时给商羽献上花束，希望借此倾诉她心中的爱意。
「是的，但我也有事想和你谈谈，」莉奥娜放下袋鼠皮制的高级手袋说道：「关於商羽的。」
「商羽？」停下手的活，艾梅丽问道：「商羽怎麽了？」
「我也是刚听说，和商羽合作唱歌的那位女大学生，在评委面前说了许多不太好听的话……」莉奥娜面露难色。
「不好听的话？！她到底说了什麽？这是怎麽回事？莉奥娜！求求你快告诉我。」
「女大学生说她和商羽是情侣，最近因为不合而分手，还说商羽非常花心……，因此不想和商羽一起表演。」
一切和计画中的一样，莉奥娜暗自得意，那贫穷的女大学生，只花一点钱就摆平了，剩下的要看艾梅丽是否会立刻跑去向商羽告白，如果商羽接受了，事情就简单的多，如果商羽不接受，那样的话……
「商羽和那位合作表演的歌手？情人？」不管是真是假，这消息足以让艾梅丽的满怀期待的心瞬间碎裂：「怎麽可能？商羽他不是这种人！」
「我也认为这件事情可能有什麽误会，所以赶来来通知你，也许现在只有你可以帮助到商羽。」
虽然利用艾梅丽单纯的爱情，有些残忍，但是为了莱恩，这点牺牲算不上什麽，莉奥娜温柔地说道：「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先走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艾梅丽感激地看著莉奥娜说道：「现在的我有些激动，明天我会向商羽表白自己的心意。」
「不用客气，祝你好运。」尽管知道艾梅丽是会被商羽拒绝的，莉奥娜还是会赌一下，不会放弃任何让商羽离开莱恩的机会。
※　　　　　　　　　　　　　 ※　　　　　　　　　　　　　※
明天……明天就是金弓奖小提琴赛的日子，商羽打开窗户，一反前几日的阴雨绵绵，今天天气特别地晴朗，阳光照耀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温暖。
「马上就要进入冬季了吧。」商羽呼吸著清新的空气说道。
「商羽！现在可不是讨论季节的时候，明天就是比赛日，可现在还没人愿意合作出赛。」
吕旭在屋内不停地踱来踱去说道：「昨天我去调查那个女学生，她明显不了解你，甚至连你的名字都写错！却一口咬定是你的女朋友，真气人！我怀疑在她的背後……」
「也许她有难言之隐。」商羽打断吕叔叔的猜测，闭上眼睛，感受到阳光温和地轻抚著他的脸庞。
「你为什麽总替别人著想！你不想让莱恩和他的家人受到外界舆伦的伤害，甚至不想莉奥娜受到伤害，你想让莱恩获得应得的幸福，而放弃过去的一切，这些我或许可以理解，但是你难道为了一个诬陷你的人，愿意放弃可以说是你人生重要转捩点的比赛？！」
「人生重要的转捩点吗……」商羽慢慢地张开眼睛，一片金色的光亮，让他误以为看到了莱恩金色的长发。

63

「当莱恩登上去法国巴黎的飞机那刻起，」商羽心想道：「我的人生就已经改变，谁都无法扭动命运的齿轮，转动著……往毁灭的方向。」
「我不会放弃比赛的，我现在有的只是小提琴而已，吕叔叔，无论有没有人愿意演唱我的曲目，我都会出赛，幷通过金弓奖走向国际，这是我对爸爸的承诺。」
商羽伸出手像要抓住这暖洋洋地阳光似的，在空中轻轻晃动著，然後又放下了：「昨天我有和组委会的几位元评委通过电话，希望这样不算作弊，呵呵。」
商羽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得感谢我那两位出色的导师，帕维奇教授和奥克教授他们拿到了评委们的私人电话号码，我和评委们谈了一会儿，他们愿意破例让我出赛，但是必须减少我的分数，这无所谓，只要出赛就可以了。」
「真的吗？最後的自选曲目，即使没有演唱者都可以表演吗？」吕旭喜出望外。
「嗯，所谓的自选曲目，表演的是选手自己创作的乐章，有些选手会采取其他乐器伴奏的表演形式，我选的是演唱，不过没有关系，即使歌词不唱出来，我的乐曲也能表达所有的心声。」
「要知道，我这天才小提琴演奏者的称号可不是虚的。」商羽微笑著，那自信的笑容让吕旭顿时放松下来：「那你早说嘛，害我担心的不得了。」
「对不起，我也是刚刚接到评委的最後决定。」商羽歉意地笑了笑，随即发现道：「艾梅丽？」
艾梅丽不知何时站在门扉处，有些不安地望著商羽：「对不起，这麽早就打扰你们，我、我有些事想和商羽单独说。」
「可以啊，进来吧。」商羽微笑著说道，吕旭打量著艾梅丽局促不安的神情，心中有几分疑惑，但还是离开了，幷顺手关上房门。
艾梅丽没有坐在商羽让出的沙发中，还是站在原地，低著头……
「怎麽了，艾梅丽？」靠近些，看到艾梅丽一反往日的神态，商羽很担心地问道：「出了什麽事吗？」
「我刚才在门口听到商羽说的……降分出赛的事情，」艾梅丽擡起头问道：「那件绯闻是真的吗？商羽和那位歌手……」
「那只是误会，」虽然不清楚艾梅丽如何知道这件事的，商羽解释道：「只是误会而已，对不起，艾梅丽，让你担心了。」
「商羽……」艾梅丽感觉到商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慰，商羽总是那麽的温柔，无论对待谁都是那麽好。
「商羽，我喜欢你！」深吸了口气，艾梅丽终于大胆地告白道：「非常非常喜欢你，我知道商羽把我当作妹妹一样看待，但是我对商羽不是兄妹间的感情，而是男女之间的爱慕！」
「自从第一次在这里，在萨琳姐姐家看见你的那刻起，我就喜欢上了商羽，我……」说著说著艾梅丽不禁低下头，不敢再细看商羽的表情，他一定非常错愕吧，一向视为妹妹的人竟然心存爱慕之情！
「羽，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啊……」
「羽，其实在天使花园，你从柏树下走出来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你，那一刻，我以为是天使降临……」
这过分相似的告白出自于莱恩妹妹的口中，商羽一时间呆立著，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莱恩的妹妹竟然喜欢……」这件事情让商羽震惊，但更惊讶的是——莱恩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当时让他觉得不屑一顾的告白，至今还记得那麽清楚！
每一个微笑，每一次拥抱，每一次热吻，原来还是这麽清晰，从来不曾离开过。
一直以为这一切都已经成为回忆，可此时却仍无穷无尽地浮现出来，两人之间最不经意的动作……最简短的言语，是那样地熟悉甚至到了可怕的程度！
莱恩……你就在我身边，一直在我的身边，从来……都不曾离开过，但是……你却又在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里。
「我……」商羽压抑著的嗓音，让等待答案的艾梅丽擡起头来：「商羽？！」眼前的商羽让艾梅丽诧异地忘了她要说什麽。
泪水……不断地从那茫然的，失去焦距的绿色瞳孔中掉落，滑过商羽过分白晰的俊秀脸孔，薄唇颤抖著，许久他才断断续续地说出：「对不起，艾梅丽……我、我……」
「商羽？」从那不断落下的眼泪中，艾梅丽强烈地感受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商羽，不是平日里温柔微笑的他，不是细心教导自己学琴的他，不是坚强到即使生病仍要努力练习小提琴的他，这是另外一个商羽吗？
还是说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那麽地悲伤与脆弱，艾梅丽知道这眼泪不是因为自己的告白而流下的，虽然不知道是谁让商羽如此心碎，但是这泪水足以告诉艾梅丽，商羽和「那个人」之间……是谁都无法介入的。

64

「时间差不多了，」莉奥娜看了看手表，已是中午时分，艾梅丽应该在商羽那里，剩下的还有这边……
「莱恩，我们去马路对面的那家中国餐馆吃饭好吗？」莉奥娜轻挽著莱恩的手臂撒娇道：「逛了整个上午，人家肚子好饿。」
「嗯。」莱恩点点头。
莉奥娜见他同意非常高兴，因为计画的第一步成功了，趁莱恩看著红灯的时候，莉奥娜朝停在拐角处的宝马轿车作了个手势，坐在车里的哈里森闪两下车前灯，表示计画开始的讯号。
「这真是个疯狂的计画，千万不要出任何差错！」望著莱恩少爷和满面笑容的莉奥娜小姐，哈里森不停地祈祷著。
绿灯亮了，莱恩像平时一样想牵著莉奥娜的手过马路，但是莉奥娜却说不用，只让莱恩拎著早上购物的好几大纸袋，莱恩也不多说什麽，就和莉奥娜幷肩走在人行道上。
不知怎麽地莉奥娜突然慢了下来，莱恩发觉後亦停下脚步，刚回过身，一束刺目的灯光，随著突突的巨响，朝他直扑而来！
不能迟疑！但是手上拿著太多的东西，即使是反射神经极佳的莱恩也有些行动迟缓，正在这时，莉奥娜一个健步用尽全身力量推开莱恩，改装过的越野摩托车前轮猛地撞在莉奥娜身上！
「莉奥娜！」莱恩大叫著，立刻抱起昏倒在地的莉奥娜，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完全不知道为何在绿灯的时候会闯出一架摩托车来！
不少路人尖叫著，纷纷围聚过来，那摩托车手一见撞倒了人，竟然毫不犹豫地往前飞驰而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莉奥娜！醒醒！」棕红色卷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莉奥娜紧闭著双眼一动也不动，莱恩看不见血迹，但这就更让人担心，如果是体内出血的话……
「为什麽要那麽推开我？！那摩托车明明是冲著我撞过来的！」莱恩小心地抱起莉奥娜。
路边的行人见状纷纷散开，这时，一辆宝马轿车急急地停在莱恩面前。
「哈里森？」莱恩认出司机是莉奥娜家的管家。
「天啊！小姐是怎麽了？！」哈里森迅速地下车询问道。
「被摩托车撞了！先不管这些，必须快点送她去医院。」
「是！」哈里森转身打开车门，莱恩抱著莉奥娜进入车内，催促道：「开快点！」
幸好不出十分钟便是设备齐全的卡马尔格医院，莉奥娜立刻被送进了急救室。
「小姐怎麽会被车撞？莱恩少爷，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不是我正好经过的话，後果不勘设想！」
哈里森斗胆用了质问的口气，因为这样一切的巧合才不会被怀疑，但是面对莱恩那双凌厉且狭细的蓝眸时，语气还是有些局促。
「都是我太大意。」担心莉奥娜安危的莱恩幷没有注意这些，心中充满了自责。
「如果当时我的反应再快一些，或者说拉著莉奥娜过马路，即使被撞，也决不会是娇弱的莉奥娜！可恶！为什麽？！为什麽最近总是那样精神恍惚！莉奥娜！千万别有事，否则我……」
哈里森看似沈重地打量著他，嘴角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微笑。
※　　　　　　　　　　　　　 ※　　　　　　　　　　　　　 ※
「对不起，我变得如此失礼，因为我突然想起了过去……」
等商羽回过神，绿色的眼眸再次聚焦到眼前的女孩上时，才惊觉自己哭了，这是第一次在有人的情况下流泪：「真的很抱歉，艾梅丽的告白都被我搞糟了！」
「呵，商羽，你别在意，倒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地乱说一通，引起你的不快，谢谢你一直那麽照顾我。」
告白後，得到的却是商羽另一番无言的告白，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感动，原来在他心中一直有一个很重要的存在，即使有著失恋的挫败感，艾梅丽还是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实在对不起！」商羽很紧张是否会伤害到艾梅丽，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妹妹的女孩，商羽不想让她难过，但又无可奈何。
「没关系啦！」艾梅丽的眼睛有些红红的，望著面前犹如天使般俊秀美丽的商羽，心中还是有些嫉妒和好奇，到底是谁，能让如此出色的他深情一片，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呢？真的好想见见呀……


65

「商羽，我刚才听到你要找演唱者，我可以试试看吗？」深呼吸後，艾梅丽转换了话题：「我母亲曾经是美国著名歌星，而读过两年声乐的我，唱歌也是很厉害的。」
「啊？摩恩夫人是歌星？」商羽心想到：「怪不得夫人年过半百，却还是那样美艶动人，莱恩出衆的外貌和嗓音都是遗传自她的关系吧。」
「吓到了吗？没想到摩恩家族的女主人竟然曾是娱乐界的红歌星，呵呵，我的学习能力很强哦，一个晚上便能把歌词背的滚瓜烂熟。」艾梅丽自信满满地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刚让艾梅丽伤心，现在又要让她帮忙，商羽有些过意不去。
艾梅丽明白商羽的意思，於是拉住他的手说道：「有时候人稍微自私一点是没有关系的，好了，商羽，就这样说定了！」艾梅丽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嗯，」商羽轻轻地抱住艾梅丽说道：「谢谢你。」
「如果我更早遇到艾梅丽的话，也许是会爱上这单纯可爱的女孩子吧，」商羽心想道：「可我遇到了莱恩，开始了这份禁忌的爱。」
他转而又想到：「但是……即便先遇到艾梅丽，我最终选择的可能还会是莱恩。」
「真对不起艾梅丽。」商羽忽然有些讨厌自己，因为对莱恩的爱，伤及了无辜的人。
「不用客气，」感受著商羽的拥抱，艾梅丽感叹：「比起你对我的温柔，这点帮助根本不算什麽……商羽你太善良了，总是小心翼翼地不让别人受到伤害，哪怕最受伤的就是你自己。」
啪嗒！门突然打开，萨琳和吕旭看著相拥的商羽和艾梅丽，一时间忘记要说什麽。
「萨琳姐姐。」艾梅丽第一个开口，笑著问道：「什麽事情那麽慌张？」
「啊，对了……」萨琳尴尬地一笑，看来不小心打扰了他们：「刚才莱恩来电话说，莉奥娜遇到了车祸。」
「什麽？！莉奥娜小姐她……？」商羽非常地担心，他知道对现在的莱恩来说，莉奥娜是最重要的人。
「别太担心，羽，她只是左臂骨折，今晚留院观察後，明天就可以出院。」吕旭说道：「听说是为了救莱恩才被摩托车撞伤的。」
「还好，吓了我一大跳！」得知没有大碍，商羽和艾梅丽顿时松了口气。
「商羽，我们去看看她吧。」艾梅丽提议道。
商羽楞怔了几秒钟，才应道：「既然莉奥娜小姐没事，我就不去了，而且莱恩少爷现在一定陪在她身边，有这就足够了。」不想打扰他们，更不能打扰他们。
「也对，那我先回家一趟，然後再过来这里练歌，比赛是在明天晚上七点，今晚加上明天白天的时间足够了。」艾梅丽拿起桌上五线谱说道：「明天的比赛，我们绝对会拿冠军！」
「一定。」商羽笑著说道。
※　　　　　　　　　　　 ※　　　　　　　　　　　※
「由法国巴黎大学主办的两年一届的国际金弓奖小提琴比赛，主要是挖掘新的小提琴演奏家，作曲家，此次比赛场地设在巴黎大学新建的歌剧院，我身後的建筑物就是富有现代化气息的旋律歌剧院……」
一位打扮光鲜的电台记者正在拍摄今晚最重要的实况转播：「参加本次大赛的选手来自英国、德国、日本、中国等的22个不同的国家，所有的选手已经在巴黎大学进修了三个月的时间。」
「到底是哪三位选手可以从17位参赛选手中脱颖而出，成为金弓奖的得主呢？今晚争夺必定激烈，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今晚的记者相当多呀！」艾梅丽从车窗望去，歌剧院的广场前停了不少新闻转播车，各大电视台的记者们忙前奔後，看上去都非常地积极。
「呆会儿……我就要和商羽在这麽多人面前表演吗？虽然说练习了一天一夜，记熟了所有歌词，但如果突然怯场怎麽办？好紧张呀！」擦了擦手心的汗，艾梅丽再次拿出歌词背了一遍。
「呵呵，毕竟是国际赛事，在这麽大的广场绕了这麽久都找不到一个空车位。」吕旭驾驶著车子，在广场上盘旋著寻找空的泊车位。
「艾梅丽，我第一在大衆面前表演时，站了很久都没拉出一个音符，差点大哭起来。」看出身边艾梅丽的紧张，商羽笑著说道。

66

「哈哈，商羽会怯场，骗人的吧！」艾梅丽忍不住大笑道，心情舒畅了许多。
她继而打量著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商羽，只见平日里稍长的刘海被他自然又整齐地梳理在耳後，露出光洁的前额和俊秀的脸部轮廓，一双在长睫毛下隐隐闪烁的绿色眼眸，透显著发自内心的温柔，自信和诚恳，简直让人移不开视綫！
艾梅丽感叹著：「平时的商羽看上去像天使一样的纯美，此刻自信的他更是男性魅力十足，唉，商羽那麽出色，即使知道他有了喜欢的人，我还是忍不住去喜欢他呀！」
「商羽，你第一次表演是在什麽时候？」艾梅丽回过神，好奇地追问道。
「嗯……那时我们全家还住在中国，是在几所幼稚园共同举办的春节汇演时，我大概6岁吧，记得那天来了好多家长呢，呵呵。」商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啊？商羽6岁就开始演出啦，好厉害！真想看看那时候的商羽，一定很可爱吧，啊！那是莱恩哥哥的车子！」
眼尖的艾梅丽看到一辆白色的雷诺敞篷跑车缓慢地驶入一个车位，商羽不由自主地望向车里的莱恩和莉奥娜……
莉奥娜在笑，笑得非常开心，穿著紫红色晚礼服的她显得典雅无比，尽管脖子上还吊著固定左手臂石膏用的綳带。
莱恩停好车，为莉奥娜解开安全带，莉奥娜笑著说了什麽，莱恩低头吻了吻她的粉颊。
扑通！扑通！扑通！！商羽知道自己的心脏在激烈地跳动著，双手握成了拳头又无力地松开：「吕……叔叔，我们得快点停好车，选手要提前报到的。」
「好。」吕旭也看到莱恩车内的情景，又从後视镜中看到了商羽苍白的笑容，吕旭轻叹口气，把车子开到了比较偏僻的泊车位。

「这个歌剧院真不错。」莉奥娜和莱恩坐在中间的位置，楼上还有一层观衆席。
「嗯。」莱恩点了点头，看到莉奥娜行动不便地拿著比赛简章翻看著，又回想起她拼命推开自己，被摩托车撞倒的情景。
还好莉奥娜只是左手臂轻度骨折，修养一个月就会完全康复，经历过飞机意外的莱恩，心中总有挥之不去的阴影……
「如果那一刻莉奥娜为我丧失生命或者半生不遂，」莱恩眉头紧蹙：「我一定悔恨终生吧。」
昨天在医院时，莱恩问莉奥娜为什麽要推开他，那麽不顾一切。
莉奥娜边流著眼泪边说：「我知道莱恩一直想要寻找过去，即使你的亲友就在你的身边，你还是要寻找失去的记忆，可是我真的很爱你！」
「我不可以没有你！」莉奥娜紧拉著莱恩的手：「在你为遗忘的过去徘徊时，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一直苦苦地守候著你。」
「从小，你就是我的一切，我甚至可以为了你去死！你明白我的苦心吗？莱恩……呜呜。」
「莉奥娜……」莱恩望著痛哭不已的莉奥娜，心脏隐隐作痛：「虽然知道莉奥娜深爱著我，可我却一直忽视了她，她是那麽辛苦地爱著，等待著，实际上比固执追寻记忆的我更加痛苦。」
其实，莱恩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已经相信自己是摩恩家族的人，相信那些陌生人就是他的亲戚，他的朋友，却还要不停寻找著心中那份异样的牵挂，一直都无法放弃。
莱恩曾经也怀疑过那份「牵挂」不过是多心而已，因为所谓的过去幷没有太多的秘密，除了去英国留学的三年外，其他的时间都是按照一个贵族少爷的模式成长著……
可是每一次的怀疑，换来的却是心中更深一分的肯定，而且还伴随著头痛欲裂！为什麽会这样呢？难道只是单纯的事故後遗症？
莱恩轻叹口气：「尽管如此……还是无法放弃啊，那心中隐隐的羁绊。」
「对不起，莉奥娜，让你一直为我担心和付出。」莱恩蓝色的眼眸里盛满著诚恳与歉意。
「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们再相处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但是我不想欺骗你，在我心中一直有个很强烈的存在，总是不停地激励我去探索忘却的过去，我知道这样漫无目的的思索，不停地翻看过去我拍的照片，是毫无用处的，但是，再多一点时间……。」
「再多一点时间是多久？如果那个时候莱恩仍旧没有想起过去，那样的话我该怎麽办？」莉奥娜哽咽著问道。
「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内我还没有想起过去，那麽我会放弃过去，和你在一起，我们订婚。」不知为何，莱恩这样说时，脑海中竟然浮现出那个暴雨天，迷路的商羽孤单地躲在柏树下的情景。
「真的吗？莱恩！你愿意和我订婚！」莉奥娜破涕为笑，心想道：「一个月算什麽，等明天比赛一结束……商羽就会自动离开这里，离开法国，莱恩永远都会不知道真相！」
终于得到了盼望已久的承诺，窃喜不已的莉奥娜没有注意到莱恩瞬间的失神，雀跃地说道：「我们一言为定！但我希望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莱恩你能把我当作情人来相处，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可以。」莱恩说完亲吻了下莉奥娜的额头……

67

「莱恩，莱恩？」莉奥娜笑著叫道：「你在想什麽？那麽出神，比赛快开始了，萨琳小姐和霍格医生的位置在前排，怎麽没看见他们呢？」
「他们去了两楼的贵宾席，和父母一起。」
「啊？摩恩夫妇也来啦，真好呀！」虽然这样说著，莉奥娜心中却非常地不快。
原本并不想来观看商羽的比赛，但没想到艾梅丽竟然成为商羽的演唱者，这个小小的计算失误，让原本就邀请各路贵客出席的萨琳轻易地取得热烈回应。
毕竟摩恩家族的二小姐也参与比赛，这是非常瞩目的事情，既然她是莱恩的妹妹，自己也就不能推托，不过算了，莉奥娜冷笑道：「借这个机会正好让商羽看清楚我和莱恩是怎样的恩爱，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　　　　　　　　　　　 ※　　　　　　　　　　　※
「女士们，先生们，经过两个多小时激烈的角逐，17位选手都已经通过乐理知识考核，即兴创作考核，和指定曲目演奏三大环节的比赛，大萤幕上的是目前评委给出的积分，大家可以清楚看到选手们的名次情况。」
「当然这不是最终的结果，接下来的，是更精彩的自选曲目演奏，大家可以看到各位选手不同的演奏风格和创作个性……」
比起台前男女司仪们热火朝天的介绍，台後的气氛简直凝重到令人喘不过气来，休息室是共用的，可除了几声提琴试音，几乎听不到人声。
「商、商羽。」艾梅丽压低声音叫唤道。
「怎麽了？艾梅丽。」商羽微笑著问道。
「下一轮，我们是第一个出场对不对？」艾梅丽穿著纯白的晚礼服，头上装饰著绿色的橄榄叶冠，看上去非常圣洁动人。
「对，刚才抽到了一号出场牌。」商羽拿出牌子递给艾梅丽，幷打趣道：「前三轮考核都抽到最後一位出场，没想到最後一轮却是第一位。」
「你前三轮的表现非常棒！虽然我在後台看不到什麽，不过给商羽的掌声最热烈！」
艾梅丽兴奋地说著，但又立刻暗淡下来：「等一下就是我和商羽一起比赛，而且又是第一个，据说，每次比赛的第一位评委都不会给高分，我怕我太过紧张影响到你。」
「没有的事，」商羽握住她的手：「艾梅丽是最棒的。」
「你、你真的这麽想？」对上商羽似柔水般静谧的眼睛，艾梅丽的脸孔微微泛红。
「好！我们就杀个片甲不留！」艾梅丽突然站起身大喊道，把其他选手都吓了一跳，急忙红著脸一个劲地道歉。
「这轮比赛的第一位选手，也是目前排名第一的选手，来自英国伦敦大学的商羽，他的比赛曲目是《天使之音》——献给爱人的歌。」
啪啦啪啦！雷鸣般的掌声後，灯光渐渐地暗淡下来，犹如夜幕自宇宙降临，三千人的观衆席似乎被这黑暗悄悄地推远，会场一下子豁然起来，这天地间，只剩下舞台，音乐和最真挚的……爱……
少女望向镜子里，
看见一个梦绮空间，
美丽的深蓝星空，
娇豔的深红玫瑰，
穿绿衣的精灵们正在园中飞翔……

少女踏入镜子里，
惊喜地发现那是……
属於上帝的——天使花园。
因为在那皎洁的银月下，
纤细的孤单身影，
苍白的温柔笑容，
却拥有一对巨大的雪白羽翼！

少女屏住气息，
听到天使祈祷的声音，
神啊！请您帮助我……
帮助我传达爱的声音……
天使的泪珠在玫瑰叶下流淌。

「是英文歌呢，」一个法国少女轻声说道：「我听不懂英文，但是很动听，那旋律和歌声都非常地优美。」
「嘘！」身旁的男友作了个请安静的手势，幷用笔在简章上写道：「我翻译给你看，别打扰别人欣赏。」
「对不起！」歉意地点点头，少女发现身边的每个人竟然都听得那麽认真，何时开始诺大的歌剧院里缥缈著一种独特而怡人的「风」，少女知道那「风」是来自台上的音乐，果真是天使的音乐啊……

68

少女静静地倾听著，
天使唯美的歌声……

如若世上没有人神分歧，
我们便可坦诚相爱，
为何神要分开你我，
因为有你，我才变得坚强，
我向你微笑，是想看到你的微笑，
我拥抱著你，是想感觉你的拥抱，
誓言的戒指，闪闪发光璀璨夺目，
你我都了解这份爱，
即使再渺小，也都无法实现……

如若世上只有你我存在，
我们便可坦诚相爱，
可是有那麽多的人，
为我们的存在而气愤，
为我们的存在而伤心，
离开你……
飞翔在天使花园，神的世界，
存在于一个没有你目光注视的世界中……
你我都了解这份爱，
即使再渺小，也都无法实现。

商羽不停地拉著心爱的小提琴，开始时有些拘谨，因为感觉到莱恩凝视的目光，纵使这里每个人都只看著他，都不及那份陌生的目光让商羽紧握著琴弓的手不停颤栗……
但是商羽轻轻地，小心地拉，像怀著酣睡的心灵在演奏，让每一个音符在寂静的上空漂浮，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不再望著莱恩。
让心灵放逐到一连串时急时缓的和弦之中，像让身体随著回落的浪潮而回落，商羽期待音乐能让自己跌进深渊和完全的遗忘中。
期待音乐可以麻醉自己的心灵，期待著每一个音符都能倾诉自己的心声，因为每当一个音符流泻而出，他就会离开「两人的过去」一步，直到完全结束……永远的离开他。

誓言的戒指，闪闪发光璀璨夺目，
如若神必需分开你我，
为何要在这茫茫星空中，
让我们邂逅彼此，
遗忘一切……
如若我们不曾相遇，
不曾注视彼此，不曾……
但那样子真的就可以了吗？
为何……
神必须亲手抹去爱的印记，
和我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誓言的戒指，闪闪发光璀璨夺目，
照耀我们曾许下的誓言，
你我都了解这份爱，
即使再渺小，也都无法实现。

如若神真是如此残酷，
那麽就让我来承受这一切，
像以前你守护我那样……
现在由我来保护你……
没有关系，
召唤著回忆，求助著回忆，
你从来都不曾离我而去。

当我的幻梦烟消云散，
当我重又发现你不在身边，
我并不感到任何悲伤，
你存在著，我们曾经相逢过，
这样就足够了。

莉奥娜沈思著，从商羽的音乐中，她已经明白他的放弃。
「你确实很爱莱恩……这点我承认，但是商羽，你是个男人，而我是女人，就这一点，我就已经赢过了你，而且以後还会赢更多，你放弃是理智的，因为你只能给莱恩带来污秽，而我可以给莱恩一切的幸福，一场完整的婚姻。」
莉奥娜想到这里，不禁得意地微笑，重新望向舞台，做个文雅的听衆。

誓言的戒指，闪闪发光璀璨夺目，
映照著我的脸孔……
脸上什麽痕迹也没有，
脸上以後也许会出现痛苦，
可现在还反映著过去的幸福。
即使你我都了解这份爱，
再渺小，也都无法实现……
我还是会守护著你……
在我的心中守护著你，
你是唯一填满我心的人，
守护你，
永远……

当最後一个音符馀音缥缈地环绕在商羽闪著光芒的小提琴上时，有人拍了下手，紧接著如雷贯耳的掌声响彻整个歌剧院，大家甚至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给这位出色的小提琴手和演唱者祝贺！
「非常地出色呀，羽！」吕旭站在舞台的幕布後，看到商羽的笑容和艾梅丽激动不已的泪水，其实台下早已经有人被这唯美的歌声打动，忍不住低声啜泣，评委们也很一致地打了高分。
「啊，羽？！」正当红色的幕布一点点谢下，吕旭惊觉商羽的脸色异常苍白，身体也有些摇晃，立刻冲到台前！
商羽果然是在硬撑，倒在吕旭怀中的他嘴唇微紫，呼吸也有些急促，好像努力忍受著剧烈的疼痛。
「羽，还好吗？！别担心我马上……」抱起商羽，吕旭大步往後台走去，上次淋雨後，商羽的身体一直很虚弱，加上昨晚通宵达旦的练习，今天又接连几个小时的演奏，果然是太勉强了！
「我没事，呵呵……已经没事了，」商羽轻声说道，一道眼泪无声地滑下，可他却在微笑：「吕叔叔，我们回英国，回英国去吧。」
「羽……」吕旭心疼地望著他。
「莱恩？！」莉奥娜伸手拉住蓦然站起身的莱恩说道：「别走！」
「莉奥娜？」刚才……确实没有看错，谢幕的时候，商羽好像晕倒了。
「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莉奥娜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急急地重复道。
莱恩低头看了看莉奥娜受伤的胳膊，心情渐渐地冷静下来：「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重新坐回了位子。
「莱恩。」莉奥娜微笑著把头靠在莱恩的胸口：「我知道……你不会。」

69

两个月後，深冬下的英国伦敦大学，寒风凛凛，一派迷人的雪景。
「商羽！恭喜你提前毕业！」奥克教授和一班音乐系的同学们围拢在商羽面前，兴奋地祝贺著。
「不愧是我的得意门生，这麽快就晋升小提琴演奏家的行列！」奥克教授大力地拍了拍商羽的肩膀。
「会痛啊，教授，您年纪这麽大，哪来这麽大的怪力？」商羽打趣道。
「这是当然！老当益壮嘛！」教授和同学们都笑开了。
「让我们来合影留念吧。」一位女生提议道，大家立刻回应，先是拉著商羽合影，接下来三五一群的合影，大家还打开特地准备的香槟酒，整个课堂都热闹万分，这时商羽悄悄地推门离开了……
「这里还是那样的漂亮。」商羽独自一人来到校园南面僻静的一角，那神秘的天使花园，冬天的冷风，幷没有使得绿地退色，青铜的小天使雕像仍旧欢快的拉著小提琴。
商羽擡起头望著那棵高大的柏树，心想道：「第一次见到莱恩时，我从柏树下走出来，那个时候，我正好是大学二年级，莱恩才刚刚入校，一晃就三年过去了，我已经毕业，而莱恩也找到属于他的幸福。」
「咳咳。」轻微的咳嗽著，心脏有些疼痛，商羽坐在柏木下的草地上，凝望向整座天使花园，似乎又看到了莱恩被那群不良学生围攻的情形……商羽不由自主地微笑著。
「呵呵，你果真在这里。」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都开始暗淡下来，吕旭来接商羽回家，可班中同学都没留意到商羽到哪里去了，吕旭猜想他在这里，果然如此。
「吕叔叔，你来啦。」
商羽的脸色异常苍白，不是因为天冷的关系，吕旭很明白，尽管在自己的医疗中心治疗了近两个月，但商羽的心脏病仍旧在恶化，虽然他的精神看起来是那麽好。
「你的同学和导师都在找你。」吕旭笑著在站在商羽身边。
「呵呵，我偷溜了。」商羽把冰冷的手插入风衣口袋，却碰出那张硬硬的已被体温温暖的烫金卡片……。
「你看到了吗？那张请帖……」吕旭看到商羽僵硬的表情，知道自己刻意隐藏的卡片还是被他发现。
「嗯，下个月莱恩要订婚了。」商羽平静的说道：「萨琳小姐特意寄来了邀请卡。」
一阵沈默过後，吕旭轻声但有力的说道：「羽，你去参加吧，去法国，这是你最後一次机会。」
「最後一次机会？」商羽站起身，突然大笑起来：「呵呵，什麽最後一次机会，吕叔叔，到底是什麽机会？！这太可笑了……」
「羽……」吕旭万分心疼地望著大笑到流出眼泪的商羽，心想道：「庭邑，我该怎麽做，该怎麽做才能让你的儿子不再痛苦。」
「吕叔叔，」商羽仰起头，吕旭清楚地看到……泪水……哀戚地淌下，划过商羽发抖的嘴唇。
「如果这是最後一次机会，你能给我多少时间？吕叔叔……你能给我多少时间？我还能有多少时间……」
「羽！」吕旭紧抱住商羽，不住颤抖著……商羽一直很清楚他自身的情况！
「对不起，我突然……」吕旭的拥抱，让商羽冷静下来。
「没关系，羽，没关系……」吕旭喃喃著，这是商羽第一次当他的面如此哭泣，商羽一直很坚强，能让他开口请求的，只有莱恩。
但是莱恩已经忘记了他，时间对他的苛刻又近乎残忍……
神啊！请你帮助他……再多给他一些时间，多一次机会，因为商羽应该获得幸福，即使那幸福一纵即逝。
「羽……」
吕旭决定说出隐藏已久的秘密，希望可以帮到商羽：「你一直好奇为什麽我以前没有你的父母保持联系，那是因为……我深爱著你的父亲，庭邑他是我一生无法忘怀的最爱。」
「吕叔叔。」商羽绿色的眸子有些难以置信地注视著吕旭。
「我、庭邑和玛丽安是同一所孤儿院的，虽然从小被人抛弃又身处条件恶劣的环境，但是我们的童年非常快乐，因为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生活。」
「但是我很快就被一家富有的家庭收养，那家庭拥有著一所大医院，庭邑有心脏病，我们一直很担心他，我想只要去了那个家庭，我就可以学医，可以治疗庭邑，但是庭邑非常生气，哭著说他讨厌我……」
「等到再次见面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庭邑的音乐才华得到世人的认可，我很欣慰，但也很快发现不只我一个人爱著他，你的母亲玛丽安也是。」
「庭邑有选择幸福的权利，你母亲这麽对我说，」吕旭对商羽笑了笑：「她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庭邑被夹在我们中间，虽然大家再次生活在一起，可是没有了过去的无忧无虑。」
「庭邑他说爱我们两个人，可我硬逼著他做出选择，因为我知道玛丽安不忍心让庭邑痛苦，在庭邑一次比赛失利最需要别人安慰的夜晚，我却……抱了他，他没有反抗，但是哭了……」
吕旭沈吟片刻，脸上显现出後悔的神情：「结果，庭邑选择和玛丽安在一起，并在中国定居，而我参加完他们的婚礼後，就回到英国继承医院，在你出生的时候，他们曾来看望过我，後来，就一直没有联系。」
「……很久之後，我才听到庭邑去世的消息，非常地震惊，而且痛不欲生，因为我们大家本可以愉快地生活在一起，而我却选择别离，庭邑他一直希望大家可以在一起，永远地在一起。」
「羽……」吕旭凝视著商羽：「我希望你别像我一样，你要做出正确的决定。」
「吕叔叔，谢谢你。」
商羽忆起父亲每次提起吕旭时，眼神是那麽地温柔，其实父亲是很爱他的，可是为什麽……？也许是为了不伤害妈妈吧。
而我……我也无法伤害莱恩身边的人，爸爸……你曾经後悔过吗？商羽突然想到父亲有时候会非常沈默地看著远方。
「爸爸，」商羽轻声地问道：「我会後悔吗？」
天色越来越暗，暗到快看不清商羽俊秀的脸孔：「我会去参加定婚礼，吕叔叔，不用担心我，我会很高兴，这确实是最後一次机会，最後一次得到我幸福的机会，因为莱恩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70

金色的阳光普照在古老奢华的摩恩府邸，在大宅旁的广阔草坪上铺设著鲜红的地毯，地毯上用金色丝綫刺綉著摩恩家族的雄鹰徽章。
莱恩站在他的卧室中，透过落地窗望著草坪上的一顶大型白色蕾丝遮阳棚，许多打扮光鲜的宾客们在棚下来回穿梭，品尝著美酒佳肴，愉悦地互相攀谈。
「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能被摩恩家族邀请出席婚礼，是件多麽荣耀的事。」莱恩身旁的莉奥娜笑了笑，她身著白色真丝婚纱，点缀在腰身和裙摆的颗颗珍珠与钻石，散发著迷人的光彩。
「莱恩哥哥，莉奥娜，你们在这里啊？记者招待会这麽快就结束了？」艾梅丽敲门进来。
「呵呵，父亲帮我们挡下来了，因为等下还要举行仪式。」作为莱恩的准未婚妻，莉奥娜举手投足间都成熟许多，宛如一位高雅的贵夫人。
「艾梅丽，你来得正好，」莉奥娜指了指头上的那顶钻石冠：「发夹勾得太紧，有些痛。」
「我们去隔壁弄吧，萨琳姐姐也在。」艾梅丽拉著莉奥娜的手笑道。
「好的，」莉奥娜转身微笑著提醒道：「莱恩，戒指盒在床头柜上，别忘了拿。」
「嗯。」莱恩点了点头。
在沙发上静坐了片刻後，莱恩才起身去拿戒指，红色丝绒的长方形对戒盒，非常的小巧精致，可莱恩总觉得红得过于亮眼。
啪地打开弹簧锁扣住的盒子，也许因为戒指没有固定在环套里，突然的震动，使得一枚钻戒被弹了出来，一路滚向床边，消失不见。
莱恩眉头一蹙，弯下腰身，在床头柜和床脚间摸索著，很快指尖就触摸到一个硬硬的物体，轻轻一勾，一枚戒指重现在他眼前。
「这是？」不是订婚戒指，莱恩很肯定，这枚戒指好简洁，戒面没有昂贵的宝石，只雕刻著十字架的图案，但却如此明亮，甚至比钻戒更为夺目。
「这些字母是？」莱恩把银色戒指举向明亮的视窗，意外地发现光滑的戒环内刻有英文字母：「Y·S & L·F·M。」
「L·F·M ？」见到自己的名字缩写，莱恩喃喃道：「这戒指是我的？」他疑惑地尝试戴上手指，可尺寸不对，略细了一圈。
「不是我的……」戒指在莱恩的指间回转著，不知为何，戒指的无法佩戴，竟然他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失望。
「在试戴订婚钻戒时，」莱恩心想道：「也因尺寸不合，而重新定购，但心情没什麽波动，为何这未曾谋面的戒指，却轻易地在心中泛起波波涟漪……」
「是谁？你的主人是谁……」莱恩眯起蓝如宝石的眼睛，仔细端详著银色戒指，轻声问道：「既然你不属於我，那麽你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
指环在金色阳光下，璀璨夺目，就好像是……天使的光环一般。
「莱恩，有看到我的手套吗？」莉奥娜没有敲门就进来了，看到莱恩把什麽东西塞入裤子口袋：「怎麽了吗？」
「戒指，掉在床下……」莱恩看上去有些落寞，他近乎机械地回答莉奥娜的话。
「咦？怎麽这麽不小心。」莉奥娜立刻过去寻找。
「呵，在这里。」捡起它，莉奥娜笑著说道：「这颗心型钻石真得很好看，要不是萨琳小姐帮忙挑选，我真不知道选哪种款式才好……」
「莱恩？」莉奥娜终於察觉他毫无反应，不禁担心地问道：「你不舒服吗？啊！」
「对不起，」莱恩突然紧抱住莉奥娜，埋头在她的发丝间低语道：「对不起，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
「莱恩……」依偎在莱恩的怀中，莉奥娜呢喃著，她很高兴，因为这是莱恩第一次主动拥抱她，但心中却也感到不安，伸出双臂，莉奥娜抱住莱恩，静静地感受那份令人沈醉不已的温暖。

71

商羽一席黑色真丝礼服，静静地站在礼棚的柱子边，系在柱杆上的大束百合花环，遮住了他大半的身形，无人注意到他，绿色的眸子亦没有任何情绪……
啪啦啪啦！突然宾客席间响起热烈的掌声，商羽擡起头，看到身穿白色礼服的莱恩微笑著牵著美丽动人的莉奥娜，在四位可爱花童的带领下，走上一条抛洒著玫瑰花瓣的道路。
「他们两人是那样的登对，」商羽心想道：「所谓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就是指这样吧。」
两鬓斑白的神父站在由粉红色玫瑰花和白色丝带扎成的彩虹门下，手持《圣经》，慈爱又神圣地宣读誓言。
透过一座象徵著圣洁爱情的天鹅眷侣喷泉，商羽听不清言语，却能很清楚地望见在七彩水柱映衬下的莱恩和莉奥娜，把手按在《圣经》上宣誓，交换戒指……亲吻。
就在大家再次发出热情的掌声与祝福时，商羽转过身，背靠在柱子上……
「曾经……」商羽仰望著蔚蓝的天空：「莱恩曾经兴奋地告诉我他的计画，两人的计画。」
那低沈愉悦的嗓音似乎仍在耳边缭绕：「回去法国後，等羽你来参赛，我们就可以重新相聚，我要介绍你认识我的家人……然後去丹麦注册结婚。」
「但是……」商羽低语道：「但是这只是‘曾经’而已，莱恩，这一切都已成过去，现在……」
「羽，要记住喔，我的幸福是你……」
「现在，莱恩你也可以获得幸福，而且会比和我在一起时更快乐。」商羽微笑著，可泪水却无声地落下：「我的任务完成了。」
虽然商羽热爱著小提琴，但是保护莱恩，不让他受到外界舆论的伤害，要让他过的幸福，才是支撑商羽活到现在的唯一使命。
「现在，我……」宾客们开始回到礼棚内参加酒宴，商羽擦干眼泪，准备离开，让自己从莱恩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这位先生，愿意一起跳个舞吗？」一位男士突然挡在商羽面前：「虽然有些冒昧，但是可以吗？」
「我？」被男人邀舞，商羽有些惊讶，但还是礼貌地拒绝道：「对不起，我有事必须走了。」
「别那麽小气，我注意你很久了，像你这麽漂亮的人干吗躲在这里哭？被新娘甩了？太可惜了！」男人开始用手碰触商羽。
「别碰我！」商羽一把挥掉了男人的手，非常生气，这里的骚动终于引起了某人的注意……
「商羽？哈！真的是你！」艾梅丽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走过来一看，竟真得是商羽。
「你来参加莱恩哥哥的定婚礼吗？怎麽不通知我们？萨琳姐姐刚才还提起你。」男人看到商羽有熟人，就悻悻然地走掉了。
「出了什麽事？」艾梅丽问道。
「没事。」商羽笑了笑：「抱歉，没有事先通知你，我来的很仓促，因为晚些日子有个演奏会。」这种时候，竟然拿小提琴作藉口，商羽突然有些自我厌恶。
「我听说了，你即将在英国伦敦举行首场独奏会，真棒！」
艾梅丽拉住商羽的手笑道：「你上次走得那麽急，这次一定要留下来多玩几天，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嘛！绝不会耽误到你的独奏会的。」
看出商羽有些为难的表情，艾梅丽再三恳求道：「只要三天就好，而且大家都好想再听一遍《天使之音》。」
艾梅丽一时情急说话过于大声，很快引起其他人的回应：「《天使之音》？献给爱人的歌？」
「是那首获奖的小提琴曲！」宾客里开始骚动起来：「在哪里？那位很漂亮的天才演奏家！」
「商羽！他有来吗？他在哪里？」一些少女们开始兴奋起来：「好想近距离听他的演奏！我的小提琴王子！」
「小提琴……王子？」商羽愕然地看向艾梅丽。
「糟糕！」
艾梅丽赶紧拉著商羽躲到柱子後面，偷笑道：「我都忘记商羽现在是个名人了，自从你回英国後，这里的媒体天天报导你的消息呢，知道吗？你现在还是少女最爱慕的对象！」
「是呀，小提琴王子，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干嘛哪？」萨琳和霍格医生出现在他们面前。
「萨琳小姐，霍格医生。」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他的来到，商羽眉头轻皱，特别是被萨琳发现到。
「嘿，竟敢不打招呼就想走人？商羽，」萨琳迷人的脸上果然又浮现出那可怕的女王式笑容！

72

连绵起伏的山峰，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在灿烂的豔阳下，亮煌煌地煞是迷人，这里是著名的法赖尔山区，位於义大利和法国边境的阿尔卑斯山脉尔的最高峰——勃朗峰（4807米）附近，是欧洲负有盛名的天然滑雪胜地。
「怎麽会这样？」商羽一身滑雪装备，却一脸的无奈。
就在三个小时前的婚礼上，萨琳小姐说摩恩家族的商务专机是飞英国伦敦的，所以「强迫」商羽参加莱恩和莉奥娜的庆婚旅行，可没想到飞机竟停在著名的滑雪胜地！
「哈哈！」萨琳大力的拍了拍商羽的肩膀：「开心点嘛！年轻人要多多运动才招女孩子喜欢！」
「可你这是绑架……」商羽嘀咕道。
「让、让开！我煞不住啦！」穿著粉色滑雪装的艾梅丽从滑道上冲下来，因为忙碌学校功课，很久没有滑雪的她，显得过於兴奋。
商羽没有让开，只见他滑上前，伸出双臂抱住艾梅丽，很有技巧地滑了个弧度，两人停在了松树下。
「呦！不赖嘛！」萨琳见状吹了声暧昧的口哨。
「霍格医生？」商羽擡起头，还未来得及问艾梅丽安好，就看见霍格医生连滚带爬地从雪道上下来，这是初学者滑雪道，却还这麽狼狈，萨琳笑得直不起身。
「嘿嘿，你一路上嫌我抱著笔记本电脑工作不停，可现在看看到底是谁工作过度，而运动不足啊？」萨琳大笑著说道。
噗！一个雪球直面萨琳毫无防备的脸孔，这下轮到霍格哈哈大笑不止。
「可恶！你敢偷袭我！」萨琳捏了两个雪球砸去，却飞到艾梅丽头上，气得她脱下雪板，加入混战，一旁的商羽自然也逃脱不了，一场热闹非凡的四人雪仗打得不可开交。
「快看！那人好厉害！」直到三五成群的游客中发出惊叹，他们才停手。
「看什麽哪？」萨琳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随著衆人的目光望去：「呵呵，是莱恩那小子。」
「莱恩？」商羽也站起身，看见穿著明黄色滑雪服的莱恩从很高的坡度上一个极为漂亮的飞跃！
「他的运动神经还是这麽好。」商羽说出了萨琳接下来想说的话，也许是刚才太过愉快地嬉戏，让他一时间忘记了掩饰。
「嗯？」萨琳有些惊讶地看著商羽：「你怎麽知道的？」
「知道什麽？」商羽望著莱恩又一个利索且优美的曲綫滑行。
「莱恩那小子有过人的运动神经。」
「啊？莱恩他……」糟糕！猛然察觉自己说漏嘴，商羽微笑著想混过去：「他上次说起过。」
可萨琳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咦？上次是什麽时候？这小子最讨厌跟别人提自己的事情。」
「那、那个我也记不太清，他只是随口说的，」注意到萨琳炯炯的眼神，商羽下意识地往後回避，他没有意识到已经站在雪坡边缘：「就是上次……啊？！」
「商羽，小心！」萨琳想要拉住他，但他的身体已经往後仰去！
「唔！」就在商羽失去平衡的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了他——
「莱、莱恩？」商羽绿色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著被滑雪镜遮挡住大半张脸的莱恩。
「没事吗？」莱恩远远地看到商羽那危险的处境，于是飞快地滑了过来，还好赶的急。
看到商羽那呆楞的表情，莱恩突然很生气，好想駡他一顿，在随处潜藏著危险的雪坡上这麽大意，如果掉下去，可不是骨折这麽简单的。
「谢天谢地！」萨琳小姐被吓了一大跳：「莱恩，你来的真是时候。」
「没事吧，商羽？」艾梅丽担心地说道：「都是萨琳姐姐，这麽吓唬他。」
「不关萨琳的事，是我太大意了。」离开莱恩的怀抱，手臂还隐隐作痛，莱恩刚才很大力地抓住了自己。
「谢谢你。」商羽笑了笑说道。
「你……」莱恩还想说什麽，莉奥娜过来了：「莱恩，你没事吧？刚才冲的那麽快！」她故意滑到莱恩和商羽中间，关切地询问道。
「没事。」
「商羽也没事？」得到莱恩肯定的笑容，莉奥娜才转过头看著商羽问道。
「嗯，我也没事，谢谢。」莉奥娜的眼神……是自己多心吗？一瞬间……商羽觉得她好像很厌恶自己？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旅店吧。」亲密地牵起莱恩的手，莉奥娜笑的非常温柔，商羽更加肯定刚才的不过是错觉而已。
「我们都回去吧，」艾梅丽边整理滑雪包边说道：「商羽，你知道吗？从那间旅店望出去可以看见夕阳下最美的山峦雪景。」
「我和霍格去山下的咖啡馆过夜，」萨琳说道：「是霍格的好友开的，听说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那好吧，祝你们愉快。」艾梅丽一行人都往雪山上的旅馆走去……萨琳看著一旁的霍格沈默良久，不禁好奇地问道：「你在想什麽？」
「……没什麽。」霍格是突然想到以前给莱恩的那枚银色戒指，里面的英文缩写，除了莱恩的名字外，好像还有个Y·S。
「好啦！快走吧！」萨琳撒娇地挽住他的手臂说道：「我有把笔记本带来，等到了咖啡馆，给你看看我最新的作品。」
「什麽？你又要工作啊！」霍格笑著说道：「我可是不会娶工作狂做妻子的哦。」
「你敢！」
「呵呵，不敢不敢，」看著胀红著脸的萨琳，霍格心想总算扳回了一局。

73

「商羽，你在看什麽？」艾梅丽看到商羽在阳台上呆了好一会儿。
「夕阳，还有……」
「还有？」
「雪，对面那座雪山上的积雪正在不停地滑下来。」商羽说时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安。
「咦？确实呢，可能这几天都是艶阳高照的关系，前一阵的暴风雪带来大量的积雪。」艾梅丽学著商羽的样子跨坐在木制扶栏上：「哈！从这个高度看过去，更加美了！」
「呵呵」商羽笑了，看著艾梅丽纯真的模样，就好像回到小时候和妹妹在一起的度过的美好时光。
「商羽……」
「嗯？」
「我很好奇……你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你很爱她吗？」
艾梅丽收回视綫，擡头注视著商羽问道：「我想知道那个人的……」
被商羽绿如翡翠的眼眸凝视著，艾梅丽突然有些心虚地说道：「抱歉，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没关系，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商羽微笑著，试图掩饰隐隐的心痛：「那个人，我很爱他，他是我的全部。」
「过去的？」艾梅丽有些惊讶，「你和她分手了？为什麽？你不是说很爱她吗？」
「是的，我过去爱他，现在爱他，将来仍会爱著他。」商羽的眼神很温柔，虽然透著淡淡的伤感。
「她漂亮吗？」能让商羽如此执著的女孩，一定很美吧。
「嗯……很美，有很多人爱慕著他。」商羽笑著说道：「所以他不仅花心而且还好色。」
「花心？！好色？！天啊！你怎麽会喜欢这麽奇怪的女孩？！」艾梅丽瞪大眼睛叫道。
「呵，开玩笑的，看你这麽认真逗你玩的。」商羽笑著捏了捏艾梅丽冻得红红的鼻子。
「啊！我可是很认真的在问你耶！」艾梅丽嘟起嘴巴，开始和商羽打闹起来……直到桔红色的夕阳完全被高大的雪山吞噬，又一座面积不小的雪峰从山顶滑落下来，预示漫漫长夜的到来。
「晚餐主菜是蚝汁牛排，这可是我和莱恩亲自下厨做的，」莉奥娜以女主人的姿态介绍道，一旁的侍者把推车上点缀著蝴蝶兰的牛排放在餐桌上。
「真可惜，」艾梅丽十分惋惜地说道：「萨琳姐姐和霍格医生去了咖啡馆，不然大家可以一起品尝你们的爱心之作。」
「不是还有你和商羽在，」莉奥娜看著商羽说道：「这可是我们的‘爱心之作’，商羽会赏脸尝尝看的吧？」
「嗯，当然。」商羽看著哧哧冒著油光的牛排，笑了笑说道：「看上去很美味。」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莉奥娜让侍者切下一大份放入商羽的盘中，并说道：「可能有些淡，我有让莱恩放些黑胡椒进去，可他说我最近吃了太多热辣的食物，硬是不同意。」
「呵呵，那是莱恩哥哥关心你呀。」艾梅丽笑著插话道。
「谢谢。」看了看盘中的牛排，商羽擡头微笑著说道。
「你、你喜欢就好！」对视著商羽的眼神，莉奥娜忽然很匆忙地收回视綫，转而不停地喝著红酒。
艾梅丽望著莉奥娜，总觉她最近的行为有些古怪，即使是订婚旅行，她的心情也似乎不太好，早些时候，还对整理房间的钟点女佣大发雷霆，只因为行李箱被撞到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事，是因为莱恩哥哥吗？可是莱恩哥哥对她很好呀，真有点搞不懂他们。
※　　　　　　　　　　　　 ※　　　　　　　　　　　　※
「晚安，商羽。」晚餐结束後，大家在小客厅里打了会儿扑克牌，艾梅丽觉得气氛有些沈闷，就提早回房间睡觉。
「晚安，艾梅丽。」商羽也起身离开：「晚安，莉奥娜，莱恩。」
「你们都这麽早睡觉，莱恩，你可要再陪我玩会儿。」莉奥娜在晚餐时似乎喝得太多红酒，她面色绯红地依偎在莱恩怀中，更亲密地抱住他的臂膀。
「那麽祝你们愉快。」说完商羽便退了出去，关上身後的房门，商羽靠在门上……紧盯著走廊天花板上那月牙型的灯座。
那弯月的形状就好像在嘲笑自己的脆弱和虚伪，商羽轻轻地舒了口气，伴随吐出的气息，他再次低声说道：「祝你们愉快……」以此去擦拭那痛彻心扉的感觉。
「萨琳，这杯Expresso（香淳的黑咖啡）是老板请你的，」霍格和萨琳坐在咖啡馆最佳的位置，透过大扇的玻璃窗可以望见远处雪山上滑道灯光，雪雾等迷人夜景。
「谢谢，」萨琳接过咖啡杯，又朝吧台那边微笑致意。

74

「这些照片是莱恩和商羽？」霍格坐在萨琳旁边，他看到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的五张彩色照片，全是他们的合影。
「是的，上次森林公园游玩时，我让艾梅丽偷拍下来的，」萨琳用滑鼠点击放大其中一张说道：「这张我最喜欢，莱恩和商羽站在湖泊边，他们穿著我最新设计的套装。」
「唔……」霍格端倪了半天，怎麽说呢？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暧昧，他学著萨琳的样子点击照片，可它突然变成黑白色。
「啊！抱歉，你的照片！」
「呵，没关系的，你刚才按下了图片处理程式指令，这命令可让照片产生不同的效果。」
萨琳连续点击各种命令，并解释道：「比如怀旧效果的照片，油画效果的……有了这种软体，我的工作可谓事半功倍，怎麽样？不赖吧？甚至有儿童蜡笔图效呢。」
萨琳兴致勃勃地看著蜡笔图效的照片，但她突然楞住了：「这张画……」
「画怎麽了？」霍格不解地看著电脑问道。
「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萨琳努力地回想著：「好像是……」
「这是你的照片，你当然看到过。」霍格笑道。
「不、不是这样。」萨琳拿出鼓鼓囊囊地公事包，从里面翻找著，终于她从里面拿出一张儿童画，摊平在电脑前：「霍格，你看这儿童笔下的人物像谁？」
「金发天使，黑发天使……唔？！」霍格的褐色眼睛越张越大，他惊叫道：「这不正是莱恩和商羽吗？虽然笔法显得幼稚，而且画的是神话形象……」
「祝你们幸福——艾力克斯和戴茜共贺，」萨琳翻过儿童画的背面，喃喃地重读这份祝福语，她觉得自己发现了什麽令人惊叹的事，但她很快的摇头否认，这不可能！
「Y·S！」霍格激动地扣住萨琳的肩膀，吓了她一跳：「你说什麽Y·S？」
「莱恩被送来我们医院抢救时，他迷迷糊糊地想要抓住半露在衣外的皮夹！」霍格抑住激烈的心跳，仔细回忆道：「我就帮他拿了出来，皮夹的小口袋里放著一枚戒指，我思量这可能对他来说很重要，于是就保存了下来。」
「可我没想到他会失去记忆，後来我把皮革小袋和戒指一起还给了他，就在庆祝他康复的晚宴上。」霍格认真地说道：「戒指内层刻著名字缩写是：L·F·M和Y·S。」
「是枚银色的铂金戒指，」萨琳的蓝眼眸不停闪动著，她轻颤地问道：「戒面上刻有十字架的图案？」
「是啊，你也看到了？很漂亮的戒指……萨琳？」霍格注意到她一脸地惶惑与震惊。
「戒指……我是在商羽的身上看到的，他对我说只是个纪念物罢了……」萨琳想起当时商羽淡淡地难以遮掩的伤感。
「但是这怎麽可能？！」萨琳猛地站起身：「L·F·M，莱恩·费力克斯·摩恩，Y·S……商羽，我弟弟他和商羽，他们两个之间……怎麽可能会发生！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或者是我遗漏什麽重要的事情！」
萨琳不顾形象地在过道里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地重温她和商羽相遇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车祸！」
她突然抓住霍格的手说道：「在我撞到商羽的那天，他望著我的眼神很悲哀与绝望，似乎想要透过寻找另外的一个人，他似乎还念著什麽，蓝……狮子？」
「不是狮子，而是莱恩，这词音相近，」霍格握住萨琳的手，试图让她冷静些，并分析道：「因为你和莱恩长的很相像，意识模糊的商羽把你错认成莱恩，而且，萨琳你是去医院的路上撞到他的，也就是说商羽当时可能就是从医院看望莱恩出来，但他没想到会遇到你。」
「但商羽毕竟是留学生啊，」萨琳的情绪依旧激动：「他来法国是为了参加比赛，而莱恩他，莱恩……」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一把关掉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来。
「萨琳？」霍格看她脚步微颤地走向吧台，很不解，急忙追了上去。
「你的朋友是中国人吧？」萨琳边说著边坐到巴台前，先前请她喝咖啡的店主，霍格的好友马杰.林走了过来，「想要些什麽吗？」
「对不起，我想知道这个英文名字用中文怎麽写？」萨琳拿过杯垫，匆匆写下一个名字。
「这个啊……」马杰很快就翻译好，交还给她，正好有四、五个游客推门进来，马杰说声抱歉後就去招呼客人。
「LION……莱恩，」萨琳用力地捂住嘴巴，才没有失声痛哭，但蓝色眼睛却早已泛著泪光。
「怎麽会这样的，商羽用中文写的那些词语，那些不断重复的……原来不是歌词！是莱恩的名字。」
「呜……商羽最重要的人，竟然是莱恩！」萨琳哽咽地说道：「莱恩他一直找寻的心中牵挂，却一直守在他身边，霍格，我们现在该怎麽办？」

75

她拉住霍格的衣服：「我曾下定决心要打开商羽的心结，想要他过的幸福快乐，可我没想到实情会是这样子的，他的心结是莱恩，我最爱的弟弟。」
泪水从萨琳的脸上流淌下来，霍格紧抱著她，却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因为他的心同样的震惊与难过。
「我竟然如此大意，他们两个……呜呜，霍格，我一直看著他们，以姐姐的身份自居，自以为有多爱他们，多了解他们，可是我，」萨琳泣不成声：「他们为彼此隐忍痛苦，可是我却浑然不觉，还笑著说要让他们都过的幸福……」
「我想撮合商羽和艾梅丽，更甚至逼著商羽来参加莱恩和莉奥娜的订婚旅行，我怎麽这麽残忍……呜！」
此刻的萨琳已经完全不顾莱恩和商羽之间的爱是否是禁忌的，她的心好痛，这个真相让她的心真的好痛……
「萨琳……」霍格望著怀中啜泣不止的萨琳，轻叹口气，身为莱恩的主治医师，他为过去苦苦追寻，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
莱恩会因为对黑暗有些许感觉，就整日的把自己关在漆黑的房间里，他会对任何觉得眼熟的物品反复地看，直到把自己逼得头痛欲裂。
「就是因为莱恩如此执著，」霍格沈思道：「我才心急地想要帮助他恢复记忆，却忽略了身边最重要的綫索……神为什麽要开这麽恶劣的玩笑，他们两人是那样的深爱著彼此。」
「但就是因为深爱著，商羽才没有说出一切吧，」霍格悲哀地想道：「毕竟同性之间的恋爱还是不为世人接受，何况莱恩显赫的出身和莉奥娜的存在。」
「商羽？你在这里做什麽？」时值深夜，莱恩从客厅里出来，看到商羽独自一人坐在楼梯台阶上。
「抱歉，一时睡不著，所以……」走廊的灯光很暗，商羽不必担心会被莱恩看出什麽。
刚才他的心脏突然疼得厉害，尽管吃了很多药，但仍遏制不住，怕自己大声的响动，会影响到一墙之隔的艾梅丽，所以商羽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这里的空气也比房间里清新许多，让心脏的疼痛舒缓不少。
「你很热吗？」尽管商羽侧著头，但莱恩看到他额前冒著汗水。
「不，没有。」商羽幷没意识到他正因疼痛而不停发冷汗，听到莱恩这麽说，才摸了摸额头，满手的汗水……
「我刚洗过澡，没好好擦干。」这真是个超烂的藉口，商羽自觉道。
「哦。」
「你是要去厨房拿冰块吗？」看著莱恩手中的冰桶，商羽问道。
「嗯，莉奥娜觉得口渴，想喝冰镇饮料，」莱恩注视著商羽，总觉他有些不妥……
「抱歉。」突然的道歉後，莱恩蹲下身，把额头贴在商羽汗湿的额前。
「啊？你干吗？」商羽很是惊慌，摇晃著想站起身，却反被莱恩抓住：「你在发烧？！为什麽说谎？！」低沈的嗓音隐含著怒意。
「我没有……放开我！」商羽被莱恩困在楼梯扶手上，进退两难，他焦急地说道：「我即使发烧，也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这句话让莱恩心中生起无名怒火：「生病的人就关我的事！别忘了上次在森林中也是我救了你！」
不顾商羽的反抗，像抱小孩子一般，双手夹住商羽的肋下，把他抱了起来，还扛在肩上。
「放、放我下来！」原本就为心脏病发而浑身无力的商羽，被莱恩这麽粗鲁的抱起，更加头晕目眩！
「少罗嗦！」莱恩开始往楼上走去。
「放我下来！两个大男人这麽抱在一起很难看的！」商羽试图做最後的挣扎。
「我不介意！」
「我介意！」
「这麽晚不会有人看到，你放心吧！」莱恩不由分说地迈开步子，这时楼梯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商羽一时误以为是自己的反抗让……但是这怎麽会？！
他们立刻意识到，不只是楼梯在震动，是整栋屋子都在剧烈的震颤著，幷伴随有隆隆地犹如雷鸣般的巨响！
因为重心不稳，商羽向楼下扑去，「小心！」莱恩立刻紧抱住他，木制楼梯的扶手哢地折断，莱恩把商羽揽护在怀中，两人从高高的二楼跌落下去！

76

……等到激烈的震动完全停止，霍格才把护在他身下的萨琳拉了起来：「你有没有受伤？」他立刻检查著萨琳，发现她只是轻微擦伤後，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门外警笛长鸣，萨琳呆呆地看著短短两分钟内面目全非，一片狼藉的咖啡店，就好像被炸弹轰炸过一样。
咖啡店的老板在黑暗中不停地谩駡：「我就说过要发警告，这几天实在是太热了！看吧，终于发生了！」
「是……地震？」好半天，萨琳才似醒非醒地嗫嚅道。
「应该是雪崩。」霍格牵著萨琳小心地从一地玻璃窗碎片上踩过去，来到同样狼藉不堪的街道上。
警车、消防车、急救车，记者、游客涌挤在潮湿泥泞的路上，使得原本就混乱的场地更加嘈杂不堪，明亮到刺目的探照灯与摄像机镜头一起朝向隔著一道山崖的雪山山腰，那里应该是滑雪旅馆和别墅群落，可此刻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萨琳见状顿觉天昏地暗，霍格一把抱住她：「萨琳，振作些！」
「霍格！莱恩他们在那里！」
声音惊恐万分，萨琳紧拉著他的衣领嚷道：「他们都在那里，我弟弟妹妹，商羽和莉奥娜！」
「我知道！萨琳！我们得立即和警方联系！」
「员警？对！必须快点救出他们！」如梦初醒的萨琳和霍格往警车奔去。
※　　　　　　　　　　　　　※　　　　　　　　　　　 ※
谁……在哭泣？
银色的……闪烁的泪滴，
黑色的……模糊的身影，
好像很久以前曾做过相似的梦……
那渐渐远去的，不停颤抖的人影，
可恶！这次绝不能让他再消失，一定要抓住他，一定……
「唔……」头很沈重，隐隐作痛著，莱恩感觉到脸颊被人轻抚而过，留下湿热的气息，这温柔的抚触奇迹般地减轻了他的头疼。
有什麽滴落在他的唇上，咸涩的……眼泪吗？难道又是梦？
鼻间弥漫著木削和灰尘的味道，这里是？
莱恩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周围一片黯黑朦胧，不远处的狭缝里穿透出一道淡紫色的微弱光綫，凭藉这一丁点的光亮，他发现有一道人影跪在自己上方，光綫映照在那人的侧脸上，一滴一滴的闪烁著银光的东西正不断地滚落下来。
「不是梦……」莱恩沈思著，闭了闭眼睛，视綫逐渐清晰，看到了——
「商……羽，」泪水，永无止境似的从那绿如翡翠的瞳孔中流淌下来，划过他苍白俊秀的脸孔，划过他翕动著的，同脸色一样苍白的嘴唇。
莱恩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心疼与感动，先前发生的一幕幕重现眼前，地震，坍塌，抱著商羽……沈入一片黑暗之中。
「我一定受伤了，」莱恩想道：「头很痛，浑身无力，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商羽……他一直在这里陪伴著我吗？他一直在……哭吗？」
不知为何，莱恩觉得自己的心口很沈痛，像被什麽勒紧了般，连呼吸都……
「商羽。」莱恩再次唤道，擡起手来。
「……莱恩！」商羽微垂的眼帘突然睁大，无比欣喜地注视著枕在自己腿上的莱恩：「我以为、我以为你会死掉。」
商羽哽咽著，更多的泪水掉落下来：「呜呜……我以为你会再次的……」
此刻的商羽已无法顾及什麽掩饰或虚伪的笑容，一个小时前，莱恩抱著他从二楼掉下来，就一直陷入昏迷，额头被撞伤，不停地流著血，商羽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他不停的哭，手忙脚乱地扯下衬衫替莱恩包扎伤口，看著被血染红的衬衫，他的心都碎了……
「呵……别像个孩子似的哭个不停，」莱恩伸起的手覆盖上商羽泪湿的脸庞，轻轻地擦拭著。
不管是梦，还是现实，自己总算抓住了那啜泣不已的身影，指尖感受著泪水的微热，莱恩的心底突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悸动，甜甜的，又带著酸涩和……痛苦。
毫无预示地，莱恩坐起身，把商羽拥入怀中，不断地低喃：「别哭，我没事，羽……我没事。」
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要这样柔情地安慰他，商羽说不定生气了，被他像女人一样的对待，但是莱恩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因为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想这麽做了。
淡紫色的光线映射在他们身上，在这狭小的幽暗的楼梯脚下，两人静静地拥抱著，每过一分钟，莱恩就觉得像度过一个世纪般地漫长，抱著商羽，让他感觉格外安心，没有忘记那掉下楼梯的瞬间……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害怕失去他的痛苦，撕心裂肺！这种感觉震慑著莱恩，迫使他除了拥紧商羽，保护他以外，什麽都不能做！甚至连心跳，也在那跌落的一刻停止！
「不能让他受伤……」莱恩一边这样想著，一边脱口而出，「商羽……商羽，」好像只要不停地叫著这个名字，身上的疼痛就会减轻好多，「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77

商羽神色木然地靠在莱恩怀中，一直以来，他独自承受著失去莱恩的痛苦与压抑，承受著病痛的折磨，而现在莱恩又受伤了，这让他一时间无法消化现状，无法从莱恩的怀抱和呼唤中清醒过来。
莱恩擡手想拂去商羽头发上的尘土，但商羽像受了惊吓似的，突然一把推开莱恩，侧头避开了。
黑暗中莱恩看不到商羽的脸，只听见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对不起，我……」
「莱、莱恩？你在哪里？！快回答我！」
整个二楼倾轧在底楼，楼梯过道的厚木门被天花板和扶手压变了形，莉奥娜在木门另一边情绪激动地高声叫唤。
「莉奥娜！我们在这边！」莱恩站起身回应道，他走向木门，但门口被大块的水泥石木板堆堵住，商羽跟过去帮忙。
「刚才……」商羽边搬著石块，边心想道：「我竟然在想如果一直被困在这里，那该多好！不管莱恩有没有忘记我，至少我们是呆在一块，我甚至想到了一起死这麽自私的念头！」
但是，莱恩伸起的手，那刺目的订婚钻戒，让商羽顿时清醒过来，萨琳，艾梅丽和莉奥娜的身影依次出现在眼前，她们看上去就像天使一样，而自己就是十足的恶魔，把莱恩从他的亲人与爱人身边夺走，幷将他推进万劫不复的地狱！
「你还好吧？」莱恩察觉到商羽的脸色近乎惨白。
「我没事。」商羽浅然一笑，试图让自己从罪恶感中脱离出来：「我们会平安出去的，莉奥娜和艾梅丽也不会有事。」
莱恩望著他，突然想说：「如果出不去的话，我庆幸是和你在一起。」
但是莱恩最终没说出口，他觉得商羽一定会感到惊讶，幷且反感。
「为什麽我想说这麽奇怪的话，」莱恩暗叹道：「那简直是对情人说的。」
「莱恩！呜……我好害怕，突然、突然就！」他们清理了半个多小时的碎石，又合力推开完全脱离门框的厚木门，这才能让莉奥娜进来。
「莉奥娜，有受伤吗？」
莱恩抱过莉奥娜，她头发凌乱，浑身湿透，像是一路爬行过来的：「真吓死我了！还好我当时反应快，躲到桌子底下，呜呜……莱恩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乖……没事了，」莱恩轻拍著她的脊背安抚道，商羽凝望著他们，露出苍白的微笑。
「艾梅丽被困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我搬不开横在门前的柱子，」莉奥娜喘了口气才说道。
「我去救她，你陪莉奥娜呆在这里。」商羽估量这三角形的狭小空间，暂时还算安全。
「你一个人？」莱恩扶著被吓坏的莉奥娜坐到一边，否决道：「不行，你还在发烧！」
「没关系，只不过体温高点罢了，我必须动作快，艾梅丽现在一定很害怕，你好好的陪著你的未婚妻，她现在很需要你。」商羽说完，转身往莉奥娜刚才爬过的走廊走去。
「你会回来吗？」望著商羽略显纤细的背影，莱恩几乎就要这麽问，他总觉得那抹背影一旦离开，就会像吹起的泡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抱歉，莉奥娜，我必须跟著商羽，艾梅丽是我的妹妹，」莱恩脱下外衣，披在莉奥娜身上：「我保证很快回来，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冒险。」
「等等！莱恩！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莉奥娜紧拽住莱恩的手：「我不行，我好害怕！」但莱恩还是离开了，追随商羽而去。
「不……莱恩！你别跟他走！为什麽要跟著商羽！为什麽……？我不要你这样！」
莉奥娜哭喊著，周围黑暗而且寒冷，瑟瑟发抖的手中留下了什麽东西，摊开一看，是订婚戒指，刚才紧抓莱恩的手时不小心……
「不！不是这样的！」莱恩和商羽一起离开的情景，在莉奥娜混乱的脑海中交叠著，最终演变成莱恩弃她而去，和商羽在一起，两个人微笑著拥抱在一起，就像那几张哈里森拿来的照片里的！
「不！我比谁都爱你！我爱你！」莉奥娜几乎疯狂地哭泣著……
※　　　　　　　　　　　　　　※　　　　　　　　　　　　　※
「到底还有多深？」萨琳和霍格在义大利警方的帮助下，和救援人员一起带著先进的机械设备，按照地图踏入深及腰身的雪地，找到了旅馆先前的位置。
旅馆大半都被掩埋在雪地下，露出的极小部分墙垣残破不堪，还渗漏著液化气，因为担心冒然搬动会造成更大面积坍塌或引起爆炸，于是决定从其他地方一点点地挖洞进去。
「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可以接触到旅馆墙壁，」一个经验老道的挖掘工人说道：「这幢旅馆是新建不久的，所以比起其他坍塌建筑物要牢固，但它的保暖效果要差多了，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他们。」
「上帝啊！求求你保佑他们吧，他们不可以有事，决不可以……」萨琳跪在雪地中泪流满面，霍格心疼地抱起她说道：「不会有事的，萨琳，他们不会有事的。」……
钢筋木板横叉在歪斜著的走廊中央，让原本泥泞不堪的道路更加难走。
「艾梅丽，当心撞头。」因为艾梅丽赤著脚，商羽怕她被扎伤，所以就背著她从电梯间一路走来。
「放心吧，商羽，我好的很。」艾梅丽微笑著说道，莱恩跟在他们後面，突然想著如果被困的是他，商羽也会这样搏命相救吗？
「我这是怎麽了？」意识到自己近乎嫉妒的想法，莱恩摇了摇头：「自从森林公园游玩後，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现在更加是满脑子都是……」
「莉奥娜！太好了！你没事！」商羽他们终于回到那黑暗却相对安全的一角，艾梅丽一见蜷缩在角落里的莉奥娜，高兴极了，因为大家都没事！

78

但也许她太过兴奋，一跳下商羽的背脊，就一脚踩进碎裂的地板缝隙！
「诶呀！」艾梅丽惊叫道，商羽立刻抱住她下坠的身体，莱恩则迅速地抓住木刺，才没让她的脚踝被刺穿。
三人静止片刻，艾梅丽睁开吓得闭紧的眼睛，看到商羽和莱恩都屏著气息。
「还好……真是千钧一发，」商羽首先松了口气，把艾梅丽轻轻地抱起来，莱恩就看了一下艾梅丽的脚踝，稍微擦出了一点血，「艾梅丽，虽然只是一点小伤，可你也要注意点。」
「是，真是谢天谢地，」生性乐观的艾梅丽在这时还不忘打趣：「商羽和哥哥配合得真好，呵呵，就好像相处已久的情人一样。」
「呃？」莱恩和商羽同时一楞，但商羽首先笑了笑说道：「别乱说，小心你哥哥和莉奥娜生气喔。」
「嘿嘿，哥哥你会生气吗？开心还来不及吧，有商羽这样漂亮的恋人，」艾梅丽仍旧开著玩笑。
突然一支酒瓶摔向艾梅丽，撞碎在他们身後的墙壁上，玻璃碎片和红色酒液在三人的头顶彭裂四射！
商羽及时护住了艾梅丽，艾梅丽则用愕然不已地表情望著莉奥娜。
莉奥娜站在那儿，急促喘息著，用极为憎恨的目光注视著商羽，说道：「恋人……哼！真让人恶心！」
「莱恩你为什麽留我一个人在这麽黑冷的地方？！」
莉奥娜转而悲泣地看著莱恩：「为什麽要跟他走，说什麽再记不起过去，就和我订婚，可你根本就没忘记过他！我这麽爱你，难道我还不如一个……」又一个砖块被高高举起。
「莉奥娜！冷静点！我们会出去的。」莱恩上前制止了她。
「莉奥娜小姐……」商羽注视著失常的她，是太害怕了吗？果然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太勉强。
但商羽很快便察觉到莉奥娜的眼神是充满敌意，一个不可能的念头闪现在商羽脑中。
「难道她已经知道，我喜欢莱恩的事……是我太大意没有掩饰好吗？再加上艾梅丽的玩笑……」
「莉奥娜小姐，」商羽放下艾梅丽，尝试解决这场纠纷：「你一定是误会了。」
他靠近莉奥娜，想安慰她。
「别碰我！你这肮脏的东西！」商羽的接近，让莉奥娜几近癫狂：「我好恨你，为什麽总是阴魂不散地纠缠我们！你和他是永远没可能的，你知道吗？！」
「我……」
商羽绿色眸子黯然失色，莉奥娜的话如一把利剑般深深地刺入他原本就破碎不堪的心，即使商羽竭力避免，但还是发生了，他所保护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碎裂……无可挽回！
「莉奥娜，请你冷静些。」
我有什麽立场让她冷静……商羽心想著，我有什麽资格去阻止她，但当看到莱恩迷惑的眼神时，商羽还是伸手拿下莉奥娜手中的砖块，并说道：「对不起。」
艾梅丽望著僵持著的三人，不解地问道：「莉奥娜，你在说什麽？商羽你干嘛道歉？」
正当艾梅丽想过去弄个明白，她身後的墙壁传来突突的电钻声。
「啊！是他们来救我们啦！」欣喜万分的艾梅丽大声叫道：「我们在这里！」并拿起石头敲打著墙壁。
「呃……我，」电钻的轰鸣声也使莉奥娜稍稍清醒了些，她看著眼前疑惑的莱恩和木然的商羽，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非常错误的事情。
「莱恩原来不知情，商羽也不知道我已经了解他们的过去，而现在的状况再清楚不过了，他们两个都在怀疑我，天啊！我到底做了什麽？！」
莉奥娜扑向莱恩的胸膛，试图掩饰她的失态：「莱恩！我因为太害怕，所以才……语无伦次。」
「那人是谁？」莱恩像是被她惊醒一般，有些激动地扣住莉奥娜的肩膀：「你刚才所说的，我忘不了的人到底是谁？你知道的，对不对？！」
电钻声越来越近，灰尘和碎屑不是地从上方掉落下来，艾梅丽更大力地敲打墙壁，对方似乎听到了，停了下来，紧接著是嘈杂的欢呼声。
「莱恩哥哥！我们终於可以……啊？」兴奋至极的艾梅丽转过身，看到商羽侧著身站在莱恩和莉奥娜身旁，莉奥娜正在不停的啜泣，而莱恩哥哥的情绪也相当地激动……
不明所以的艾梅丽一时间以为他们在为即将获救而高兴，但这沈郁的气氛是怎麽回事？紧接著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艾梅丽犹如五雷轰顶，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79

吱嘎！因为电钻打孔的震动和艾梅丽大力地敲打墙壁，原本就已经不稳的空间，发出一连串吓人的裂响，那盏悬挂在天花板上锥体状的枝形复古吊灯，摇摇欲坠似地来回晃动。
终于哢嚓的一声，随著哗啦落下的水泥石块，整座吊灯不堪重负地砸了下来，在足以致命的一瞬间，莱恩猛然推开怀中的莉奥娜，扑向商羽，两人紧拥著滚向一边，吊灯与莉奥娜擦身而过，摔碎在商羽方才站立的位置。
「啊，莱恩……」商羽感觉到莱恩的颤抖，全身激烈地抑制不住的颤抖，他紧抱著商羽的双臂大力到让商羽觉得疼痛。
莉奥娜浑噩无力地摔坐在地上，脚边全是枝形灯架上尖锐无比的冰锥碎片，她打著寒颤，泪水不停的流下来，嘴唇紧咬著直到尝到一股血腥。
虽然吊灯是砸向商羽的，但那一瞬间，莉奥娜已清楚的体会到，自己和商羽的不同，莱恩想要保护的，是商羽！他是发自内心地想要保护商羽！
……莉奥娜擡起脸，淡绿色的眼睛，望著相拥的他们……渐渐地阴冷起来。
「莱恩？」商羽有些惊讶地唤道，埋在他颈项中的莱恩迟迟不肯擡起头，紧揽的双臂也没有放开的意思，耀眼的金发在商羽眼前不住地轻颤。
「羽……」莱恩突然轻声说道：「商羽，为什麽我要这样地在乎你，为什麽我三番四次的想救你？」
他擡头凝视著商羽绿色的眼眸，温柔地问道：「羽，告诉我……这是为什麽？」
商羽碧绿的眼眸闪现著动人的色泽，苍白的嘴唇翕动著，却说不出一个字，他伸手抚摸莱恩凌乱的额发，回望那双深邃的蓝眸。
在这世上最迷人的蓝色之中，商羽看到了那最熟悉的眼神，那是属于莱恩的，真正的眼神，商羽笑了……泪水却无声地滑落。
「商羽……」莱恩低唤道，冥冥察觉到在商羽微笑的表情下，有一份沈重的不为人知的感情。
但这次他终於清晰地捕捉到，那份感情，那在美丽的绿眸中，一闪而逝的情感——
商羽的目光，带著期盼、伤感和浓浓的爱意。
这眼神让莱恩好心疼，同时，头部也开始剧烈地抽痛起来，晕眩阵阵，就当他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时，一个娇小的身影，直扑向商羽的後背！
商羽抚弄著金发的手，缓缓地滑落，等莱恩看清楚所发生的一切，血！鲜红的血液正不断地涌出，染红了商羽白色的衬衫……
「不……不！」
血的殷红同样弥漫在莉奥娜惊恐的瞳孔中，她战战兢兢地後退著，倒坐在地，双手捂著脸，无比惊俱地瞪著商羽，仿佛他的背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一般。
「商羽……」热热的粘湿的东西，沾满了莱恩双手，膝盖，他低头看著怀中的商羽，眉头紧蹙，面色惨白，呼吸亦很微弱。
「羽，」莱恩再次呼唤道，但商羽没有任何反应，眼前变得朦胧起来，当莱恩意识到自己是在哭泣时，泪水早已布满他俊美的脸！
「商羽……羽……羽……」
满是血红的手覆盖在莱恩流泪到发痛的眼睛上，一个影像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欣长的略显纤细的身影……温柔的绿色眼眸，迷人且幸福的微笑，两人间无比珍贵的记忆……
「呵呵，我是莱恩·菲利克斯·摩恩，你是中国人？你叫什麽名字？’
「哼！」扭过头，有些恼火却很可爱的羽。
「羽你好可爱……我好爱你，真的很爱你喔！」
「知道了！你好烦啊……说过好多遍了！」绯红著脸，不停躲避著自己亲吻的羽。
「你是我的，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把你关起来哦，不让任何人看到……」
「大变态！大笨象！大色狼！你别靠近我……」打著自己，却一点都不痛，还放任自己拥抱的羽。
「这是我的……现在把你的戒指给我，两周後，我们就能重聚，那个时候……呵呵。」
「啊？羽！你怎麽哭了？我弄痛你了吗？」
「不，莱恩，我只是觉得很幸福……」流著眼泪的羽。
「那应该是笑才对吧，羽，你要记住喔，我的幸福是你……」我最爱的羽！
放下手，莱恩的脸上全是商羽的血，随著他的眼泪流下来，犹如一道道血泪，掉落在商羽紧闭的眼睛，苍白的嘴唇，掉落在他颈窝中的……银色链坠上。
「我最爱的人，商羽！」这事实让莱恩心如刀割，他近乎失神地紧抱著他，哽咽地重复道：「我不是让你记住的吗，我的幸福是你，我不是……」
「羽……」莱恩一遍又一遍的呼唤著，直到头痛得把他逼入一片黑暗，隐约间听到萨琳的尖叫，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虚幻缥缈，而怀中的人儿却愈发地沈重，占据了他整个的心。

80

嘟、嘟……白色的加护病房内，充斥著心脏观测器规则的跳动声，萨琳隔著厚重的玻璃窗凝望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商羽。
「枝形的锐器，从左背刺入，再偏左5厘米就会伤及心脏，」经过了一整夜的抢救，外科医师显得很疲惫：「虽然手术很成功，但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情况并不容乐观。」
「他的心脏病……」萨琳的声音克制不住地发抖著：「他的心脏病很严重吗？」
医生正要回答，来了两名穿著制服的警员：「打扰了，曼德森医生，我们想调查昨晚手术的事情。」
「员警？」萨琳疑问道：「为什麽要报警？」
「因为我们从伤口的角度上怀疑并非是意外伤，」手术医生解释道：「抱歉，摩恩小姐，这是我们的职责。」
「并非意外？！」萨琳难以置信地看向商羽，到底是谁会要伤害他？回想打穿墙壁後，大家还来不及欢呼，就都被血腥凄惨的一幕震呆了！
莱恩意识迷离地紧抱著昏迷的商羽，喃喃呼唤著，两人浑身是血，而莉奥娜和艾梅丽已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特别是莉奥娜，在救护人员扶她时，竟然高声尖叫不止，後来不得不被打入镇静剂。
「莱恩，你去哪里？你刚恢复记忆，要好好休息！」
是摩恩夫人充满焦虑的声音，萨琳侧过身，便看到莱恩直冲这边而来，霍格搀扶著艾梅丽跟在他们後面，他向萨琳摇摇头，表示他阻止不了。
「莱恩，你应该先休息，等商羽醒来後……」萨琳还不知道该怎样和家人说明莱恩和商羽的事情。
啪嗒！莱恩一脸怒气地拉开加护病房的玻璃门，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莱恩！你别这样！」萨琳和摩恩夫人都赶紧跟著他。
蓝色的眼眸跃动著，当莱恩近距离地看著病床上那再也熟悉不过，却又被自己轻易忘记的恋人，他的薄唇轻抿著，一言不发。
「父亲……」萨琳看到急匆匆赶进来的摩恩先生後，眉头一紧，但她决定保持沈默，这一切……还是让莱恩自己来表白的好。
「为什麽？」莱恩哆嗦的嘴唇，很快被他自己的眼泪濡湿，「为什麽要这样做？为什麽装作不认识我，把我推给别人……还要笑著祝福我！」
「羽……」莱恩抚摸著商羽毫无血色的脸颊，「因为我忘记了你，所以就必须承受这样残忍的惩罚吗？你好狠……你狠心到让我全身都痛！」
「你知道吗？在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里，我拼命的想要忆起过去，因为我爱著你啊……无时不刻地爱著你啊！」
氧气面罩在大家过度惊愕的目光下被扯下来，一个吻随著滴落的眼泪，覆在商羽乾涩的唇上。
莱恩边亲吻著他，边充满怒意地嚷道：「你给我醒来，你快给我醒过来！不然我不会轻易地放过你！我会狠狠地吻你，狠狠地抱著你，以你对待我的方式呈百万倍的还给你，所以你最好快点给我醒来……」
莱恩在床边跪下，抱著他，可是无论怎样呼唤，商羽仍紧闭著眼睛。
「我求求你！醒来好不好，羽，我爱你……我好爱你！」莱恩喃喃著，几乎不能自己。
「天啊……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摩恩夫人惊呼著，脚步虚软地倒退，直到撞上玻璃门，「快告诉我，我们儿子他……竟然和商羽，和一个男人？！」
「妈妈，你冷静些。」萨琳适时扶住她，说道：「就像你看到的，莱恩最爱的人是商羽，他们两个人是相爱的。」
「这……这太胡闹了！！」愣怔半晌的摩恩先生终於发话道：「摩恩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怎麽可以是个同性恋！」
「父亲！是家族重要还是莱恩的幸福重要？莱恩深爱著他，你们都看到了，喜欢一个男人又怎麽样？这不是犯罪！你们不是常说只要我们能幸福，一切就……」萨琳试图让父母接受这个事实。
「住嘴！萨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把他留在别墅里？你、你怎麽可以把你的亲弟弟推向一个受人耻笑的深渊！」
摩恩先生非常地恼怒，连连用拐杖跺著地面：「哼！我决不会同意这种事在我们家发生，就算我死了也不行！」
「父亲！」萨琳仍想说什麽，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吕旭和医院院长，吕旭看了眼现在的情况，一目了然，他沈著脸，径直走到莱恩和商羽身边。

81

「摩恩先生，」白发苍苍的院长这时颇为难地说道：「医院门口围了好多记者，不知是谁向外界透露了……贵少爷的未婚妻故意伤人这件事，您知道医院这种地方，太喧闹的话……」
摩恩先生走到窗边一看，医院宽敞的前门竟被记者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吵嚷间照相机不时地高举起，对著医院大楼的窗口胡乱地拍摄。
「可恶！这帮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摩恩先生又跺了跺拐杖，「我先去打发他们，还有莉奥娜的家人那里也需要交待，这之後……」
深吸一口气，摩恩先生看向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商羽，和跪在床边的失魂落魄的儿子，冷冷地说道：「我再来清理这件事！」
至少现在莱恩和商羽不会被打扰，萨琳赶紧扶著母亲，跟随著父亲离开病房，艾梅丽泣不成声，乔治亚也把她送回了病房。
偌大的加护病房中，重又恢复安静，心脏观测器仍发出规则的嘟叫声。
「莱恩……」吕旭把氧气面罩重新戴回商羽的口鼻上，看到莱恩失神地凝视著商羽。
此刻任何人任何声音都无法拉回莱恩的注意力，吕旭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出病房，往院长室走去。
「现在我唯一能帮到他们的，就是和其他医生联手，希望可以控制住商羽的病情。」
※　　　　　　　　　　　　 ※　　　　　　　　　　　　※
「真可怜，他竟然那样子跪守在床边，整整一天一夜，」女护士进去病房给商羽换输液瓶，出来时，眼眶都红了。
月光的清辉透过窗户，倾泻在整间病房内，莱恩跪在床边，感觉著商羽温暖的体温，匀称浅显的呼吸，霍格医生说情况很稳定，但仍没有醒来的迹象，每个护士的脸上都挂著既难过又无奈的表情。
……深夜，莱恩静静地凝视著月光下，商羽颈项中的银色项链，以及那套在上面的结婚戒指，滚烫的泪……从死水般沈寂的蓝眸中又掉落下来……
「羽，我说过要保护你，可是伤害你最深的人……是我！」
翕动的嘴唇印上商羽的手背，「我现在该怎麽办？我如此爱你，却又这样无情地伤害你，我在你面前和莉奥娜订婚……我……」
「你相信吗？」莱恩突然微微一笑，眼神却茫然，「在萨琳的别墅，那静谧的湖边，我又一次爱上了你，我爱上了被我遗忘的恋人，因为那天之後，我的脑海里就挥之不去你的身影。」
「你认为和莉奥娜结婚对我而言就是幸福？我不是说过我的幸福是你吗？我不是要你记住的吗？！」
「商羽！你快给我醒来！我要你回答我！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莱恩猛然站起身，对著商羽大声吼道：「难道非让我接受一个你不在其中的将来吗？这就是你要许给我的幸福吗？」
商羽黑色的睫毛抖动得厉害，修长的手指艰难地一点点擡起：「不……」虚弱的回答从微啓的嘴唇中飘出：「不……是的……莱恩。」
「啊……羽！」莱恩瞪大眼睛望著商羽，似乎不敢相信他是真的醒过来了！
「莱恩……」商羽颤抖的手努力抓住莱恩的衣摆，嘶哑的嗓音竭力想要表明他的心迹：「不是的……莱恩……」
为了莱恩的幸福才这麽做，是因为深爱著，所以才……商羽很想这麽说，但是虚弱的身体迫使他只能低唤著莱恩的名字。
「羽！」擦拭著从商羽眼中滚落的泪水，莱恩把他拥入怀中，哽咽著说道：「我知道，羽，我全都知道，所以别再说了。」
「呜呜……」商羽抓紧他的衣襟，哭得更是凶了。
※　　　　　　　　　　　　 ※　　　　　　　　　　　　※
商羽清醒後的一个星期里，萨琳每天都来看望他，今天是星期天，她特地从果园里扛来了一大篮新鲜的苹果。
「商羽，你当时可真吓坏我了，」萨琳边飞舞著水果刀边说道：「你和莱恩浑身是血耶，要不是霍格当机立断，用直升机送……」
「送我们来到这所拥有一流设备的医院，萨琳，你已经说过几十遍。」莱恩打断道，随即拿过萨琳手中锋利的水果刀和削得不堪入目的苹果，颇不快地说道：「你这样乱挥，是会伤害到羽的。」
「呵呵，没关系的，莱恩，」商羽微笑著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而且萨琳说的很有趣，一点也不恐怖。」
「你呀，对待别人总是比对我好。」莱恩削好了苹果，宠溺地递到商羽的嘴边：「来，张开。」
商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顺从地吃了下去。
「臭小子！谁是别人！」萨琳被这温情的画面感动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莱恩的话：「我可是你的亲姐姐！」
「哼！」莱恩毫不理睬暴怒中的萨琳，继续喂商羽吃苹果，莱恩这麽气她，只因为萨琳已经独霸著商羽整个上午。
「好热闹。」吕旭笑著推门而入：「商羽，有人来看你。」
「呃……谁？」商羽看清来人後，立刻欣喜地叫道：「……妈妈，还有戴茜！」

82

「呃……谁？」商羽看清来人後，立刻欣喜地叫道：「……妈妈，还有戴茜！」
「羽，我已经失去庭邑和玲音，不能再失去你！」玛丽安一见到商羽，便情绪激动地扑入他的怀中。
「妈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商羽微笑著轻揽住母亲颤抖的肩膀。
「嗨，莱恩，好久不见，」戴茜朝莱恩摆了摆手，幷意有所指地说道：「你还是一样受欢迎呀。」
「戴茜，」乘商羽不注意时，莱恩低声说道：「有些事……」
「呵，我知道，身为你的前任经纪人，对付这些人可是我最拿手的。」戴茜指了指窗外那些久久不肯散去的记者。
「听说他们已经埋伏在那里两个星期了，现在不仅因为你「谜样模特」的身份被曝光，加上你未婚妻的伤人事件，还有伤者又是近来颇受人瞩目的小提琴王子，任谁都不会放弃这麽头条的新闻，不过我会在商羽看到那些报导前，把他们解决掉的。」
「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现在我是你们的朋友，而非经纪人，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要求我做事呢！」
戴茜看著他，轻叹道：「莱恩……虽然才半年没见，可我觉得你成熟了许多，比以前更加有魅力了呢！」
「你倒一点都没变，还是美女一名，」莱恩调侃道，重新站回到商羽身边，戴茜和善地一笑。
热闹了一整天的病房，在护士长板著脸的「恭送」下终于恢复宁静，戴茜和玛丽安住到萨琳小姐家，这样方便以後一起来看商羽，而吕旭被霍格医生被叫去开诊疗会。
莱恩正按照护士小姐的指示，把各种颜色的药片分开，按时段给商羽服用。
「莱恩先生，药都备齐了，有事请随时叫我。」关门离开时，女护士微红著脸，被那双迷人的蓝眸注视，还真是……
商羽看到护士的表情，只是笑了笑，继续望向窗外，夕阳正缓缓沈入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中，彩霞和深紫色的天空交织在一起，鸽子成群地从空中掠过，发出咕咕的叫声。
无论是美丽的风景还是跳动的生灵，一切都在宣告一天美丽的日子即将结束。
「唔！」商羽突然眉头紧皱，胸口传来了一阵剧烈地疼痛，怕莱恩过于担心他，商羽整个地缩进了被窝。
「羽，你怎麽了？」莱恩拿著药剂盒走到床边，俯下身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不，只是有些困，」商羽笑了笑说道：「今天过得真愉快。」
「把药吃下後，就好好睡一觉，我去萨琳那里，有些事情必须解决，」莱恩看著豆大的冷汗从商羽额上渗出，知道他又在隐忍痛苦。
莱恩很努力地克制著自己，才没有冲动地紧抱商羽，他知道商羽不喜欢让他担心，所以尽量配合著，当商羽不想让他知道时候，就装作不知道，尽管心如刀割……
「嗯。」商羽吞下药片，莱恩轻柔地替他盖好被子，一个吻同时落在汗湿的前额：「我马上回来，在你一觉都还未醒的时候，我就回到这里了。」
「我又不是小孩，」商羽轻喘著气：「你……路上小心。」说完，他闭上了眼睛，莱恩静静地凝视了一阵，才不舍地离开。
门一轻声地关闭，商羽便睁开了眼睛，药效发作得很快，让他觉得恶心反胃，整个人都昏沈沈的。
紧按住胸口的手无意识地摸上颈窝中的银色项链，那枚属于莱恩的银色戒指，一时间忘记还给他了。
「不知道我的那枚在哪里？」商羽思忖道：「不知道莉奥娜她现在……？」前天，有员警来询问，商羽以纯粹的意外事故结束了这次调查。
「莱恩，」商羽低唤道，他知道莱恩不是去萨琳那里，而是去摩恩府邸，把所有的事情都……原本想要劝阻他千万不要和家人吵架，希望自己也可以一起去，他已经不会再逃避。
可是从莱恩心疼的眼神中，商羽知道无论他说什麽，都无法改变莱恩的决心，莱恩在保护他，以他自己的方式。
嘀嘀！
「莱恩先生，打扰了，」床头的呼叫器发出传唤：「我是刚才那位护士，有种药遗漏了，您可以来护士站拿一下吗？」
「好的，我这就来。」商羽起身按下应答键，呼叫器里女护士幷未发觉是商羽在回答，仍歉意地说道：「莱恩先生，太麻烦您了，因为现在是派药的高峰期，所以……」
「没关系。」商羽说完，便披上外套下床，突来的一阵晕眩，让他差点摔倒在地：「躺太久了吗……」微微晃了晃脑袋，商羽走出病房，往不远处的护士站走去。

83

摩恩府邸，南面书房
「你说什麽？！你给我再说一遍！」
摩恩先生斑白的两鬓，因为怒气而剧烈抖动著：「你是我们摩恩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我绝不允许你任意妄为！」
「我会解除婚姻，您知道我幷不爱莉奥娜，我和她只是两大家族之间的联姻，而我和商羽早就有了婚约，抱歉，父亲。」
莱恩跪了下来：「莉奥娜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我希望您能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儿子。」
「莱恩，莉奥娜可是很爱你的，决不是什麽家族的联姻！」
比起前几日，摩恩夫人已冷静许多，作为一个母亲，她决心要儿子重新回到她眼中正常的婚姻上来：「都怪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去英国留学，不然也就不会搞成这样。」
「母亲，我爱商羽，胜过一切！」莱恩篮眸中执著的信念，让摩恩夫人一时动容。
「住口！你不看看最近的报纸是怎麽炒作的？！摩恩家族继承人的未婚妻是个杀人未遂犯！订婚旅行爆出惊人内幕！三角恋爱到底实情如何？！」
「有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你竟然还不知悔改！」摩恩先生把书桌上的各种报刊砸到地上。
莱恩擡头直视著他威严的父亲，说道：「您要我怎麽改？我唯一後悔的是忘记了我的爱人，我伤害了他，除了这个，我不会为任何事情悔改，对莉奥娜我只能说抱歉！」
「你！」看著脾气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儿子，摩恩先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会回来，也知道你不会放弃，所以……别怪我。」书房里突然冲进来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
莱恩只是皱了皱眉头：「父亲，您知道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我当然知道你的格斗技术很好，所以……」摩恩先生使了个眼色，一位保镖掏出一瓶麻醉喷雾，乘莱恩毫无防备的时候，喷在了莱恩的脸上。
※　　　　　　　　　　　　　　　 ※　　　　　　　　　　　　　　　　 ※
「咦？不在吗？」护士站里没有护士在，商羽猜想一定是有急事所以离开了，决定等一下，护士站的视窗正对著医院的花园，商羽走向观景窗，却意外地听见了——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是吕旭的声音，好像从楼下传来的，商羽稍探出身体，便看见楼下走廊里的吕旭和霍格，还有几位面色凝重的医生，看样子他们刚从会议室出来。
「很抱歉，吕医生，您是他的主治医生，又是心脏病专家，您应该知道这实在是回天无力。」一位女医生推了推眼镜说道。
「目前的药物用量已经超出人体可以负荷的程度，这样下去恐怕会有危险，但是即使进行手术治疗，成功率也不到10%」
老院长亦轻轻地摇了摇头：「吕医生，您做的检查评估非常正确，但是三个月，那孩子的期限……恐怕会更短，就先天性心脏病的患者而言，他的寿命已经……」
「混蛋！」吕旭一拳砸向墙壁：「庭邑！我该怎麽办？真是可笑！我虽然学医，不仅没有治好你，现在连你唯一的儿子也……！」
又一拳砸向墙壁，霍格制止了他：「吕旭，你别这样伤害自己，目前最要紧的的是……」
「啊，怎麽是你来拿药？莱恩先生他？」女护士推著派药的推车，看到一脸苍白的商羽。
「呃……他有事回去一会儿，」商羽靠在墙壁上，女护士递给他一包药片，幷说道：「我送你回病房。」
「不用……谢谢。」商羽拿著药袋就沿著粉红色的走廊往回走，每迈一步，力气就好像流失一些，双脚好沈重，脚踝似乎被什麽东西抓住了，拼命地拉扯著他往下坠……直到坠入无底的黑暗深渊！
从护士站到病房的短短距离，商羽好像走过几个世纪般地漫长，颤抖手拉开病房门，一进入黑暗冰冷的房间，他便靠在了门上。
「呼……呵呼……」商羽的呼吸很缓慢，每吸一口气都要花上很大的力气，似乎可以感觉到病房里微冷的空气进入自己的肺中，生硬地挤入每一个细胞，钻入他脆弱不堪的心脏，回圈一大圈後，才随著又一次呼吸，被排出体外。
「这样做……能否把心脏里所有不好的东西都清除掉，随著我每一次的呼吸，全都……呵呵。」
商羽自言自语著突然笑了起来，「只有三个月啊。」
药片从他的手中掉落，发出嗒嗒地清脆响声，商羽就像那些滑落的药片，无力地坐倒在地，他蜷起瑟瑟发抖的身体，哭了……
「羽！」突然间，莱恩觉得心好痛，好像听到商羽的声音……可是周围模糊一片，麻醉气体很快让他的视觉模糊起来。
莱恩依稀瞧见几道高大的黑影朝他扑来，立刻本能地躲开，握紧的拳头一点力气都没有，飞起的脚也飘忽忽地。
但即使如此，莱恩还在抗争著，他隐约听到父亲恼怒的训斥：「一群笨蛋！这样还抓不住？！」
「羽……我不可以再一次失去你，我不会再留一个人……」一抹亮金色晃过莱恩迷离的蓝眸：「那是……」
书桌上拆信件用的金属小刀被莱恩握在了手里。
「啊！莱恩！小心！」莱恩听到母亲的惊呼，亦感觉手掌中有液体流出，但连疼痛都是迟钝的，他紧皱眉头，举起小刀，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上臂猛地刺去！

84

「商羽？」
戴茜带著一保温瓶的炖品，来看望商羽，一打开病房门，就看见商羽穿戴整齐的坐在床沿，不禁纳闷道：「商羽，你要去哪里？我刚才碰到吕医生，他说要来给你打针哦。」
「唔……我想出去走走。」
「外面正在下雨，你还是呆在这里比较好。」戴茜打开病房的灯，商羽微恻过脸，脸色非常差。
「戴茜，我想离开这里，你能帮我吗？我现在身无分文。」
「啊？！」
商羽看似轻松地说著，戴茜却震惊得把保温瓶都掉在地上，发出一记沈重的闷响，就好像窗外隆隆轰鸣的雷声一般。
「你在说什麽？你要离开这里？！可你好不容易才……莱恩呢？他在哪里？！」
「三个月……」
商羽打断戴茜惊慌的寻找，镇静地说道：「我的时间最多只有三个月，现在还好，但接下来我的状况会很差，我亲眼看著妹妹痛苦地离开人世，妈妈因此而精神失常，我一直不想让莱恩承受这样的痛苦，可还是……」
商羽绿色的眼眸注视著戴茜，继续说道：「莱恩他会崩溃的，我也会，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如何……把伤痛减少到最低的程度。」
「商羽……」戴茜无言以对，即使到了这一刻，商羽仍然只为莱恩著想。
看出戴茜的犹豫不决，商羽站起身说道：「莱恩他就拜托给你了。」
「等等，商羽！你这样想或许是对的，」戴茜大声说道：「可是你这样逃避是没用的！」
戴茜拦在他面前：「说什麽把伤痛减少到最低的程度，这种傻话根本行不通！根本就不像我认识的商羽会说的话，现在的你，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酷无情，你怎麽可以无视莱恩的感受，你怎麽可以？！」
「你怎麽可以……我真的会把你关起来！羽，竟敢一再地逃离我！」莱恩站在，不，是靠在敞开的门口，一脸地愤怒。
「天啊！莱恩？！」戴茜惊呼道，商羽绿色眸子亦瞪得很大，不是惊讶莱恩突然的出现，而是——
「怎麽回事？」
商羽冲到莱恩面前，有些慌乱地拉住他粗糙包扎後仍血流不止的手臂，「为什麽会受伤？！可恶！你到底做了什麽？！」
「这句话，应该我问才对！你到底想做什麽？」
莱恩狭细深蓝的眼眸，因怒气而迸发著凌厉的气势，单手扣住商羽的下颚，他厉声问道：「看著我！我要你看著我！我在你心中就那麽不可靠，以至於你再三的想离开我吗？！」
「莱恩……」血液染红了商羽的衣襟，他的泪水亦粘湿了莱恩的手：「必须包扎，莱恩你流了好多血！」
「在你不回答我之前，就让它一直流好了，反正你也已经不在乎我的感受了，不是吗？！羽！」蓝色的眼眸透露著深深地哀伤。
「不是的！我……我想留在你身边。」
商羽终于说出心中隐忍已久的话：「莱恩……我想和你在一起……真的非常想，可我讨厌自己如此地脆弱不堪。」
「我无法克制自己的目光时时刻刻捕捉你的影子，哪怕是一点点的回应，都让我雀跃不已，越是这样，我就越无法陷你于不幸……我该怎麽办，莱恩？我现在该怎麽办？呜呜！」
紧捏著商羽下颌的手渐渐放松了，莱恩一把抱住商羽颤抖不已的肩膀，低喃道：「傻瓜……你不必烦恼这些，当我失忆的时候你一直陪伴著我，保护我，我知道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拉著我的手的人是你。」
莱恩擦拭著商羽的泪痕：「即使我忘记了你，却仍熟悉这份感觉，现在就由我来守护你，让我来实现曾经许下的誓言，你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做，羽，我爱你。」
一旁的戴茜也低声哭了，这时一个年迈的声音打断了他们：「莱恩，让一让，护士小姐来了。」
商羽擡起头，看到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妇人，好面熟，好像是……？

85

「羽，给你介绍一下，」莱恩不肯放开揽著商羽腰身的手，只是往旁边退了退。
老人笑盈盈地走了进来，望望戴茜後，又突然朝莱恩叫道：「快放开他啦，苯孩子！你把他的衣服都弄脏了。」
莱恩这才发现自己的血液染红了商羽原本乾净的毛綫衫，急忙放开了商羽，护士小姐轻笑著替莱恩包扎伤口。
「您是……」商羽回想了一下：「我在摩恩府邸的花园见过您，那位……种植玫瑰的园丁。」
「呵呵，羽，她不是园丁，是我的……」莱恩微笑著说道。
「我是他的祖母，你叫我索非亚夫人就可以，」索非亚接过话说道：「自从老伴去世後，我就一直退隐摩恩家族後，但是必要的时候，我还是会出面的。」
看了看外孙莱恩，索非亚继续说道：「这个苯孩子，竟然用刀刺自己，幸亏我及时赶到，不过商羽，你别担心，他那麽大个，这点伤死不了的。」
「祖母！」莱恩不满地叫著。
「我想帮助你们，即使你们是同性相爱，莱恩又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但我还是决定这麽做。」
索非亚注视著商羽说道：「因为我听过你的音乐，记得我当时的话吗？你表达的挚深的爱意，让我非常感动，只是没想到那人竟然是我的孙子，呵……说不震惊是假的，但是仔细想想，还有谁能这样爱著我的孙儿呢？我感到非常幸运，因为莱恩爱的人亦是你……」
「索非亚夫人……」突然受到大力的肯定和称赞，商羽不知所措。
「摩恩家族的事我会解决，目前是皮埃特拉家族那边。」
索非亚停顿了一下说道：「听说莉奥娜的情绪相当激动，皮埃特拉老爷也是气恼万分，提出软禁莱恩的就是他，我那笨蛋儿子竟然真的就这麽做了，我想你们离开这里会比较好，按照皮埃特拉家小姐的性子，说不定又会捅出什麽麻烦事来。」
「我可以安排，」戴茜插话道：「莱恩和商羽可以回英国去，在那里首先可以避开法国媒体的纠缠，而且商羽可以入住吕旭的医院。」
索非亚点了点头说道：「莱恩也是这麽提议的，事不宜迟，你们立刻去机场，半个小时後，摩恩家族的商务专机会送你们去英国，之後的事情，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谢谢您……索非亚夫人。」商羽不知道除了道谢外，他还能做什麽来表达此刻的感激之情。
「呵呵，傻孩子，我的苯孙子就拜托给你了。」
索非亚很慈爱地拥抱著商羽，随後又抱了下莱恩：「好好实现你对爱人的誓言，坦白讲，作为摩恩家族的男人，你没让我失望。」
「谢谢，祖母，我会的。」莱恩的伤口已经包扎好，女护士开始迅速整理商羽的药物和行李，戴茜在一旁帮忙。
「走吧，羽，」莱恩感激地拥抱过祖母後，握住了商羽有些凉的手，说道：「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你，我们回家，一起回家。」
「嗯。」商羽微笑著点了点头，两人走出门口，商羽又回头看看索非亚夫人、和微笑著的女护士，他转身鞠躬说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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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伦敦
……终于回到这里，莱恩和商羽不约而同地笑了笑，环视这栋五层楼高的梯形建筑物。
白色的贴瓷墙面，红色的砖瓦屋顶，明亮的玻璃窗，每一层都有空中花园，为了让莱恩在休息时间内不受媒体和爱慕者的骚扰，戴茜在莱恩加入模特行业时，以公司的名义买下了这栋高级公寓中位置向南的一个单位。
戴茜走在最前面，往大厅的玻璃门里插入磁卡，然後又走到通体银亮的电梯间，按下五楼的按扭，回头催促道：「快点呀，你们两个。」
「抱歉！」商羽微红著脸，刚才戴茜进入电梯的时候，莱恩低头吻了他的脸颊，幷笑著问道：「你累不累？坐了这麽久的飞机？」
「还、还好啦。」在飞机上，商羽一直依偎在莱恩怀中，两人睡了好一会儿。
商羽的精神很好，莱恩当然清楚，因为他的脸色很红润，自己这麽问，只是想找借口吻他而已，如果商羽知道实情，一定又会大叫他是色狼吧，呵呵，想到这里，莱恩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麽？」商羽问道。
「没什麽。」莱恩依旧保持著迷人的笑容。
戴茜没有看到莱恩吻商羽，但从莱恩暧昧的态度，商羽绯红的脸颊，就已明白了几分，她颇体贴地一笑，说道：「啊，我还要去接儿子，艾力克斯今天入学考试呢。」
「入学考试？艾力克斯要上小学了？」商羽惊喜地问道。
「是啊，一眨眼就8岁了，那小子幼稚园毕业那天，有一大圈的小妹妹围著他哭呢，哈哈，不多说了，我走了，给，行李。」戴茜留下行李後就离开了。
电梯平稳地上升，叮的一声开啓後，映入莱恩蓝眸中的是熟悉的玄关，玄关顶是鹅蛋形的玻璃窗，阳光从这里一直洒向宽敞的客厅。
「看来戴茜已经让人来打扫过了。」莱恩把行李放在客厅，微笑地看著商羽满屋子的溜躂，就好像第一次来这里一般。
「莱恩，你看！」商羽跑到空中花园，位於花园中央的喷水池里游著各色的金鱼，花坛里也盛开著紫丁香。
「这肯定是艾力克斯的主意，」商羽看著喷水池笑道：「这些金鱼是我以前买给他的，他还逐一取了名字，比如说这条……」
商羽靠在喷水池边，指著一条灰色的鱼儿说道：「它叫莱恩喔。」
「这麽难看？而且又肥，」莱恩不满地说道：「羽的呢？」
「呵，这条是我，名字叫商羽哥哥，」一条通体金红的金鱼一晃而过。
「啊，这不公平！」莱恩叫道：「哪一条是那小鬼的？」
「嗯……我看看，在这里！」一条小巧的银白色鱼儿正在水面下嬉戏追逐：「很可爱吧。」
「哪里可爱，一点都不像那小鬼，这条还差不多！」
莱恩大手一捞，一条肥硕无比，模样滑稽的泡眼鱼跃出水面，但很快又滑入水中，溅起的水花，直扑向莱恩的脸。
「哈哈，它生气了哦。」商羽笑了。

86

……不知不觉地，莱恩跪在商羽的身後，双臂环抱著他，两人的手在水中嬉戏，莱恩渐渐地握住商羽白皙的手腕，随後又不安分地沿著手臂往上游移，直到指尖探进商羽微敞开的衣领。
「莱恩，」商羽回过头，凝视著莱恩蓝色深邃的眼眸，感觉一切宛如做梦一般……莱恩现在就在他的身边。
「羽，我好想吻你，可以吗？」虽然是询问，但莱恩已经低下头，缓缓覆上商羽略显苍白的嘴唇。
「唔嗯……」感觉莱恩温热的嘴唇小心翼翼地碰触著自己，商羽笑了笑，闭上眼睛，亲吻随著莱恩收拢的双臂，渐渐地浓烈起来……
※　　　　　　　　　　※　　　　　　　　　　　　　 ※
晨曦的蓝光一点点地透过木制百叶窗，射入装饰简洁的卧室，莱恩起身关闭了暖黄色的床头灯，温馨但有些冷色调的蓝光立刻斑驳地笼罩在商羽的身上。
商羽动了动，下意识地往莱恩温暖的怀里靠去，莱恩宠溺地笑著，俯下身，拉高羊绒被单盖在熟睡的人儿身上，出神地凝视著他天使般俊秀的容颜。
黑色的睫羽抖动了一下，可能是不满自己的手正在骚扰他的黑发，莱恩又露出无声的笑容，此刻的商羽像个婴儿般平稳地呼吸，仿佛昨夜的心脏病发只是噩梦！
商羽很痛苦，可是强忍著，莱恩替他注射了医院带来的止痛针剂，一遍又一遍擦拭著他汗湿的身体，吕旭急匆匆的赶来，但那时商羽已经沈沈地睡著了……
「羽……」莱恩低唤著，小心地把商羽抱在怀里，亲吻著他光洁的额头，黑色的头发留有清新的洗发水香味，和商羽的体温混合在一起，让莱恩觉得很安心。
失忆期间的一幕幕又浮现在他眼前，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若即若离的身影……
「终于，羽……我终于抓到了你。」莱恩低声说著，回应他的是商羽轻吐在莱恩脸上的鼻息。
「羽，不要再离开我，我不会允许你离开我，任谁都不可以分开我们，就连死神也不能！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直到永远。」
「唔……」感觉到一股微风拂过自己的脸庞，商羽翻了个身，一片明亮让他不得不张开了眼睛：「莱恩？」
莱恩站在窗前，和熏的风从敞开的古紫色百叶窗涌入，看不到莱恩的表情，商羽只看到他高大的身影，以及正随风飘动著的耀眼的金发，商羽突然很想伸出手……想要抓住莱恩以确定那身影是否只是他的幻觉……
「啊？你醒啦，」莱恩一转过身便看到商羽似醒未醒的绿眸中弥漫著异样的情愫。
「呦，你这是什麽表情？好可怕喔，是不是因为我吵到你，所以生气了？」
「才没有，别胡说！」莱恩迷人的笑容让商羽清醒过来，刚才无助的表情一定被莱恩看到了，他微红著脸：「我正要起床。」
「呵，你这个样子真的好危险喔！」莱恩暧昧地擡了擡下颌。
「呃？」商羽顺著莱恩的目光低头看去，半敞开的睡衣，露出性感的锁骨，和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更糟糕的是昨晚留下的吻痕，仍然历历在目！
「啊！」商羽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一把抓住衣领，跨下床，结巴地说道：「讨、讨厌。」
「呵呵，」莱恩的笑意更浓了，大手一揽，原本就站立不稳的商羽被轻易地抱入怀中：「羽你好可爱，我好爱你！」
「让开啊！笨蛋，等下戴茜要过来，被她看到……」商羽在莱恩怀中不安分地扭动著。
「一下，再吻一下就好……」莱恩笑著故意骚扰商羽的脖颈。
「咳咳！」戴茜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後，从她穿戴著扫除用的围裙来看，已经来了好一阵子。
「戴茜！」商羽猛地推开莱恩的拥抱，面红耳赤地问道：「你已经……」
「打扰了，我让莱恩来看看你醒了没有，没想到这小子就……」戴茜意有所指地抿嘴偷笑。
「我去洗澡！」商羽几乎是逃著躲进浴室，身後传来莱恩不满的抱怨和戴茜开心不已的大笑。
「戴茜，今天我和羽出去吃早餐。」
自从他们回到英国伦敦，一转眼便过去半个多月了，戴茜每隔一日都会来这里帮忙扫，而吕旭则每天下午都会来。
「哦，那等会儿我打电话让吕医生晚点来。」
戴茜从厨房探出脑袋，正好望见莱恩拿著浴巾给商羽擦干头发，还细心地用风筒吹了一阵，最後是一个饱含宠溺的吻落在商羽额头上。
商羽刚开始有些抗拒，但莱恩的服务实在舒服，加上他一定要一个吻作为小费，商羽也就随他了，因为他也很想看到莱恩那心满意足的笑容。
等他们出门後，戴茜在书房里忙活了一阵，整理桌面上商羽新作的乐谱，每张页末都有莱恩画下的Q版自画像，戴茜笑道：「说什麽帮助商羽修改乐谱，简直是小孩子捣乱嘛，呵呵。」
啪！不小心碰落了笔筒，各色铅笔掉落一地。
「糟糕！」戴茜赶紧弯腰收拾：「这是什麽东西？」
伸入桌底的手摸到一包塑胶物，用封箱带很小心地粘贴在桌子的最低部，黛茜好奇地撤下来，撕开黑色包装一看，美丽的眼睛顿时惊恐地瞪大：「天！这是……难道莱恩他……！」

87

「等下回去时，顺便去前面的超市买些番茄和花耶菜，」商羽坐在希腊餐馆的一张面向街道的台子上，窗对面是歌特式建筑风格的百货商店，道路两旁整齐的梧桐树，加上深色小石铺设的道路，使这里的一切充满著古典浪漫的韵味。
「嗯……呵呵，」莱恩的视綫从没离开过商羽，商羽自然也察觉到了，问道：「你笑什麽？」
「我觉得羽你越来越像个家庭主……」最後「主夫」二字在商羽毫不客气的面饼攻击下被莱恩硬吞了下去。
莱恩笑著咀嚼商羽方才塞入口中的面饼，一脸的幸福。
「笨蛋。」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就像在喂莱恩吃饭，商羽的脸又红了，别过头，故意看向窗外，可还能感觉到莱恩灼人的视綫。
「别动……」莱恩微倾过身，一个吻落在商羽的唇瓣，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莱恩就已坐回了原位，还笑著指了指商羽的唇边说道：「你这里留下了面包屑，很可爱。」
「我、我吃饱了。」商羽稍收拾了下所剩无几的台面，站起身说道。
「好，我们去购物。」莱恩也站起身，一旁的服务生立刻递上莱恩的外套。
但莱恩并没有立即穿上，而是先接过商羽的风衣，替他穿好，然後才穿上自己的衣服。
商羽看到服务生和宾客都注意著莱恩的举动，像他这麽醒目的男人，即便是最简单的擡手，都能吸引别人行注目礼，而此刻暧昧的动作更是……
「怎麽了吗？羽？」莱恩温柔地问道。
「没什麽。」虽然莱恩习惯了别人的注视，可自己还是会……
不过，从那些充满惊羡的目光中，商羽突然有种优越感，以前和莱恩在一起时，他从没有在意过旁人的眼光，可此刻竟会讨厌那些盯著莱恩看个不停的女人，但与此同时心中涌起幸福和得意的感觉，真被莱恩说对了，自己越来越像个……！
莱恩似乎看透了商羽的心思，轻握住他的手说道：「等下再多买一支红酒怎样？」
「嗯。」莱恩总能适时地打断他的窘困与不安，明明年纪比他小，却……
商羽擡头凝视莱恩的蓝眸，意外地发现他正怒瞪著紧盯住自己不放的服务生。
「噗！呵呵！」这次轮到商羽笑了起来：「莱恩，我们走吧。」
比起莱恩和商羽愉快的心情，此刻的戴茜却惊惧万分地抓著黑色纸袋，放也不是扔也不是！
电话突然响起，戴茜慌慌张张地去接，是吕旭打来的，戴茜立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吕旭，吕旭同样也很震惊，幷表示立刻赶过来。
半个多小时後，玄关处响起的是莱恩和商羽的声音，他们更早一步回来了。
「那老太婆真麻烦，商羽你干嘛听她罗嗦这麽多。」莱恩抱怨道。
「呵，我不觉得啊，她在教我如何挑选好的花椰菜。」
「那种东西小孩都会买啦。」
「咦？莱恩你是说我比小孩子还苯吗？」
「啊！绝对不是！我的意思是……」
「呵呵……」
「啊！羽你在欺负我！」
两人嬉闹著走进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中的戴茜：「我买了水果和蔬菜，」商羽放下纸袋，注意到她僵硬的笑容，不禁问道：「怎麽了吗？」
「啊！没事，只是……」戴茜使劲往沙发的靠垫里塞著什麽东西。
「你在藏什麽？」莱恩笑著走过去，戴茜更加惊慌失措：「莱恩！没、没藏什麽！」
「让我看看。」
「不行！」戴茜用力按著靠垫，还一个劲地朝莱恩使眼色。
「你做什麽？」莱恩觉得戴茜的反应好奇怪，乘她不备，用力一抽，吧哒！一样东西掉在了木板地上，莱恩的脸色立刻大变！
「戴茜，这是真的吗？莱恩的书桌下藏著手枪？！啊！」
吕旭急匆匆地赶进来，却看到莱恩半跪在客厅地板上，失神地注视著地上那把银色自动手枪，戴茜则无力地倒坐在沙发中，商羽更是面无表情地站著，看著他们……
「……戴茜，」没想到他们已经回来了，电话中，听到戴茜焦急的叙述，吕旭心中立刻浮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莱恩是想在商羽离开人世之後，追随他而去吗？怎麽可以……！如果商羽知道的话，一定心碎不已，由于太过心急，吕旭在还未看到戴茜就嚷了起来，他自责道：「我真得太莽撞了！」

88

「吕……叔叔，你来的正好，我买了很多料理。」打破窒息般的沈寂，商羽缓缓开口道，带著苍白的笑容。
吕旭惊愕不已地望著商羽重新抱起地上装满食品的牛皮纸袋，一言不发地往走进厨房。
「羽……」莱恩的蓝眸闪动著，他突然一把捡起地上的手枪，喀地打开枪膛，里面的子弹不知道什麽时候被拿掉了……
「羽！」莱恩知道，是商羽拿掉的，他这麽平静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手枪的存在。
乒！厨房传来玻璃杯令人心惊的碎裂声，莱恩立刻冲进厨房，看到商羽……泪流满面的坐在瓷砖地上，料理台上的一片碎玻璃的狼藉。
商羽湿漉漉的黑发垂在绿眸前，浑身都在颤栗，手指被割伤，血流不止，更糟糕的是，略微发紫的嘴唇艰难地吐著气息，手紧紧的抓著胸口！
「羽！」莱恩一把抱住商羽，想抱他去卧室休息，但商羽却推开了莱恩，连碰都不愿意让他碰。
「不要！莱恩，」商羽不断地摇头拒绝：「放开我！我不要你……不需要你！」
「对不起，」莱恩不顾商羽的反抗，大力地把他抱起，大步迈向往卧室，把商羽安置在床上後，莱恩跪在床边，用毛巾擦干他的头发，幷道歉著：「对不起，羽，我让你担心了。」
「呜……不要！」商羽微烫的手抓住莱恩，哽咽地说道：「莱恩，我不要你死，求求你活下去……无论我是否存在，我都希望你活下去，这对你而言是很残酷的事，可是我求求你，就算为了我，活下去好不好？」
商羽啜泣道：「我无法看到的未来，无法呼吸的空气，这些全都由莱恩你来接受，你要代替我活下去……」
「羽！」莱恩紧抱著商羽，活下去，存在于一个没有商羽的世界……他也许会彻底崩溃，失去商羽的日子简直难以想像！
可是即便这样，商羽仍旧希望莱恩活下去，是自私也好，是爱也好，商羽只希望莱恩可以坚强地活下去。
莱恩抱著商羽，轻声许诺道：「我会的，我会活下去，带著你的那份期许，但是羽，我请你继续努力，我们一起努力，不要放弃，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所以你绝不会有事的，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莱恩……」商羽凝视著莱恩，莱恩也注视著他，两人的目光很坚定，很纯洁，就好像彼此初次见面一样。
两人的目光相遇，缠绵著，所有的言语都不及这般交流深刻难忘，他们明白无论谁都无法忘记此刻的目光，注视著一生之中挚爱的人……。
※　　　　　　　　　　　　　※　　　　　　　　　　　　　　　　※
法国巴黎皮埃特拉庄园
「小姐怎麽样了？」
皮埃特拉老爷最近衰老了许多，以往积聚的温和脾气仿佛在一夜之间消耗殆尽，变成了易怒且神经质的老人。
他总是怀疑身边潜伏著报社的记者，或是佣人们正在背後嘲讽自己，甚至把唯一的宝贝女儿反锁在屋中，已经两个月了。
「老爷，小姐她的情绪还是不稳定，」管家哈里森神色相当忧虑：「自从小姐知道莱恩少爷已经离开法国之後，就更加的……」
「打开门！」皮埃特拉老爷气得胡子都抖动起来：「快给我打开门！简直太不象话！」
「是的！」哈里森一打开房门，便看到大敞的窗户，和站在窗台上的莉奥娜小姐，她双手抓著铁制窗格，手腕处缠著白得刺目的綳带。
哈里森焦急地劝道：「小姐！危险！您快下来！」
「别过来！不然我就跳下去！」莉奥娜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白色的睡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
「哼！那臭小子根本就没爱过你！」皮埃特拉老爷怒斥道：「他是个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我们皮埃特拉家族才不屑和这种人联姻，莉奥娜，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不！父亲！莱恩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所以我们才会订婚！」
莉奥娜晃著脑袋，极力否决父亲的话，棕红色的卷发失去了往日亮丽的色彩，此刻乱糟糟地披散在半裸的肩膀上。

89

「你别在指望……」皮埃特拉老爷还想说什麽，一位女佣匆匆来报：「老爷，楼下有记者偷拍！」
「可恶的东西！」气上加气，皮埃特拉老爷差点晕厥，他喘著气命令道：「哈里森，你劝小姐快点下来，我下楼看看，这下子不告几家报社到法院是不行的了！」
「遵命。」哈里森鞠躬说道，老爷駡駡咧咧的一走，哈里森便关上房门，跪在窗台下，诚恳地说道：「小姐，现在除了我，没有其他人了，您可以下来，当心著凉。」
「哈里森……」意外地莉奥娜没再大吵大闹，静坐在窗台上，看著楼下乱作一团的人们问道：「莱恩他们在哪里？我想见他们。」
「什麽？」哈里森有些诧异莉奥娜提出的要求，小姐应该很恨他们，不想见到他们才对。
「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我只是想见见他们。」从窗台上利索地跳下来，莉奥娜伸手梳理好凌乱的卷发：「就算我命令你，你都不肯告诉我吗？」
「不，小姐，您的命令我不敢不从，只是我实在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医院方面没留下任何位址记录，而且他们是乘摩恩家族的商务专机，行程自然受到保护，所以……」
「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莉奥娜深情地注视摆在地板上的照片，那是莱恩和她的订婚合影。
眉头一皱，她似乎想到了什麽，问道：「上次让你做的调查，你是从哪里拿来的他们的生活照？」
「是从莱恩模特经纪人的办公室里偷来的。」哈里森坦言道：「也是她陪同莱恩他们回的英国。」
「那个叫戴茜的女人……」一抹寒冷闪过莉奥娜的眼睛：「哈里森，与其担心我，不如服从我的命令，这样我也好过点，哈里森，你会听我的吧？」
看出哈里森的犹豫，莉奥娜上前抱著他说：「放心，我只是想看看他们而已，就算让我退出，也必须心服口服对不对？哈里森……只有你最了解我的心思，所以照我的话去做吧。」
※　　　　　　　　　　　　　※　　　　　　　　　　　　　　　　※
「咦！开始下雨了！」戴茜急忙跑去阳台收拾晒了一整天的被套。
「我来帮你。」商羽微笑著说道，两人很快地收好被单，放入篮筐中。
「莱恩他到底干什麽去了？」戴茜擡头望著乌云密布的天空，看来一场暴雨是避免不了的了。
「我也不清楚，他只说去拿点东西，而且很著急的样子。」
雨嗒嗒地打在玻璃窗上，商羽不由想起莱恩从义大利时装周表演回来时，也是这样的日子……
「戴茜，时间不早了，你去接艾力克斯吧，莱恩应该快回来了。」
「也好，那……明天见。」戴茜拿起红色小挎包冲商羽摇了摇手便离开了。
关上门後，雨声仿佛大了许多，回响在整个客厅和屋子里，商羽曲起膝盖，蜷坐在沙发里，望著花坛里的紫丁香被雨水敲打得浑身颤抖，却仍然顽固地挺起腰杆。
注意到这一幕，商羽不觉微笑，擡头看了看锺，快到晚饭时间了，莱恩他到底去哪里了？好慢……。
正这样想著，电梯门突然叮的一声，商羽立刻从沙发中起身，呜！可能是天气骤冷的关系，商羽的心脏一直隐隐作痛，稍微大的动作，就会让疼痛陡然加剧。
深吸一口气，商羽自嘲道：「我真是没用！」但当听到莱恩的脚步声愈发接近时，他连拖鞋也没穿，就直接跑到玄关。
「我回来了。」莱恩的身上湿漉漉的，他朝商羽温柔地一笑。
「莱恩……」商羽上前抱住莱恩，微微颤抖著，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雨味，好像……真的好像那一天，他从义大利冲回伦敦，跑到白色别墅……。
「羽，我回来了。」莱恩再次说道，紧抱住商羽的肩膀。
「你好湿，」感觉到莱恩金发上的雨水滴落到自己脸上，商羽擡起头说道：「快进来，洗个热水澡，要是感冒就糟了。」
「先等一下，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是什麽？」商羽看著莱恩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小心打开後，放进商羽掌心。
「莱恩，这是……」一抹银色映入商羽碧绿的眸中。
「这是属於羽的，现在我还给你，也请你把我的还给我吧。」
莱恩微笑著，从丝绒盒拿出那枚刻著十字架的戒指，轻拉过商羽的手，就像当初从他手上取下来一样，轻柔地戴回右手无名指上。

90

「我以为它已经……」商羽注视著戒指，似乎不敢相信它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自从我在房间里捡到它，就一直在寻找它真正的主人，我们被困在一起的时候，我看到你项链上的戒指，很惊讶世上竟会有如此相似的指环，于是拿出在口袋里的那枚想要确认，可是……」
莱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知道它怎麽会被刮花的，也许是我们从楼梯上掉下来时，戒面上留下一道颇长的印痕，抱歉，这麽重要的东西，我却……」
商羽看了看戒指，戒面光滑且明亮，幷没有莱恩所说的刮痕，于是问道：「莱恩，你是去修补它了吗？」
「嗯。」莱恩吻了吻商羽的脸颊说道：「那家店的手艺很好，师傅说这种戒指很纯而且稀有，要恢复原样，必须找到相同质地的铂金，我去了很多家金饰店才找到它……修复的速度比想像中的快，而且一丝补过的痕迹都看不出……」
莱恩微笑著敍说著，雨水从莱恩冰凉的脸上滑下：「羽，很抱歉，让你一个人等这麽久。」
「笨蛋！刮花一点有什麽关系！」轻声地责駡著，泪水却迷糊了商羽的绿眸，什麽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麽爱哭……
商羽擡头凝视著莱恩，认真地说道：「如果你为此而生病，我可不会照顾你。」
莱恩伸手拭去商羽脸上的眼泪，笑道：「放心，这点雨不算什麽，当初我答应过重聚时，要归还代为保管的戒指，现在怎麽可以让它受到损伤，这可是羽的！羽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会保护，所以……你现在即使想逃，都来不及哦！」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劈啪作响，仿佛要把所有的尘嚣都清洗乾净，又好像只是想把这里同外界彻底的隔离开来。
这里……在温暖舒适的床上，互相拥吻的恋人，谁都不愿意去打扰他们，谁都不愿去窥视这份炽烫的爱，就连池中的鱼儿都静止在水面之下，任由雨点激起层层涟漪……_
「商羽，我说莱恩那小子……」
一大早，戴茜就来串门，「心情非常之好啊。」
「咦？」商羽放下手中写了一半的乐谱，擡头看向空中花园。
莱恩正哼著欢快的曲调整理花园里的紫丁香，俊美的脸上粘著泥土也不介意。
「他的心情确实很好呢，」商羽亦微微一笑。
「看你们俩人幸福的样子……」戴茜刚发出感叹，手机就响了。
「校长？您好……有事吗？艾力克斯没来上学？不可能！我亲自送他去学校的，好，我立刻过来。」
挂上电话，戴茜气恼地说道：「这小子刚上小学就会跷课！商羽，我去趟学校。」
「好，等下把艾力克斯带来这里好了，我想见他。」商羽笑了笑说道。
「这提议不错，他最喜欢也最怕你了，嘿嘿，就让你来教训他。」说完，戴茜便踩著高跟鞋离开了……
「羽，你在这个地方加入升号，音调起伏会不会幅度太大？」
整理完花园，端来鲜榨的橙汁和小三明治，莱恩靠著商羽坐下，看著商羽手里的五线谱。
「你哼哼看，」商羽说道，莱恩照著乐谱哼了一遍，商羽思索片刻，笑道：「还是改回本位号吧。」
「啊！这是我的主意，不行，你要给我一个吻作为奖赏。」莱恩把头埋入商羽的颈项，吹著气，又亲吻著……
「呵呵，别动……好痒！莱恩，别这样，戴茜和艾力克斯快来了。」
「我不管，我要吻你嘛！」
莱恩笑著把商羽压倒在沙发中：「你放心，过了这麽久戴茜都没打电话过来，估计是不来了。」
商羽面色绯红地闪躲著：「你好小气！是你说要和我一起修改乐稿，现在却要奖励。」
「都说不管了！」莱恩边拉开商羽推拒的手，边笑道：「就算用强的我也要。」
「是吗？」
商羽突然擡起头，一个吻印上莱恩性感的薄唇……直到商羽离开，莱恩仍旧是怔怔地，商羽竟然吻了他，这还是第一次，他竟然主动地……！
「别感动到哭哦。」商羽乘莱恩失神时，从沙发上爬起来，背对著他嘀咕道。
「羽……」
莱恩看到商羽连耳根都红透了：「我好高兴！」莱恩从背後抱住了商羽。
「笨蛋！」商羽依旧红著脸，「不是叫你别哭吗？」
「羽，我爱你……」
莱恩低头亲吻商羽：「你让我哭了，我可是要你负全责的。」
「负责就负责。」商羽答道，一副谁怕谁的样子，可话音未落，莱恩轻柔的吻立刻变成炽热的深吻，臂膀更有力地抱著他，偌大的客厅中洋溢著浓浓的爱意……
 
91

叮，热吻中的两人都未注意到电梯门开了，一个娇小的身影潜入屋子，站在玄关处，美丽的眼眸中盛满厌恶、憎恨和嫉妒，涂得深红的嘴唇抿了又抿，直到舌尖传来一阵疼痛。
「啊……？」商羽先注意到门口的不速之客，惊讶地看著她。
「莉奥娜。」
莱恩也颇惊讶，但很快恢复过来，走前几步，把商羽遮挡在自己身後，他可没忘记莉奥娜刺伤商羽的那一幕：「你怎麽会来这里？」
「呵！莱恩，我终于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话是这麽说，可莉奥娜阴郁的脸上没有丝毫见到莱恩的喜悦，她冷笑著把一只红色手提袋扔在地上，像个女主人般踏入客厅，四下张望：「你住的环境还不错，虽然小了点。」
「你不只是来欣赏我们的房子吧？」莱恩冷淡地说道，商羽看著莉奥娜，发觉她瘦了好多。
「你们的房子？哼，好恩爱的一对，」语气中充满了嘲讽：「莱恩，你这麽冷淡干什麽？好歹我也是你的未婚妻！」
莉奥娜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橙汁，虽然想表现得优雅些，但罐里的橙汁还是洒到玻璃台面上：「莱恩，我还没签字，你别忘了我们的婚姻仍然有效。」
「我不爱你，」莱恩坦言道：「即使我失忆的时候也是，可以说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爱过你，我想这点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是！因为我清楚你不爱我，所以我才没有把商羽的事情告诉你！」刚倒好的橙汁，还没喝一口就被打翻在地，玻璃杯摔了个粉碎！
莉奥娜乾脆上前圈住莱恩的颈项说道：「你恨我吗？莱恩，是不是很讨厌我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知道吗？当看到你为过去苦苦思索，而商羽偷偷地看著你的时候，我好高兴，你们越痛苦，我就越高兴，就像现在我这样抱著你，而他……」
莉奥娜哼地笑了一声，看向面色苍白的商羽：「商羽，你一定非常生气而且悲伤吧，呵呵。」
「够了！」莱恩甩开莉奥娜贴上来的拥抱。
「我知道你爱我，你对我的付出，我无法回报，当你为我被车撞伤的时候，我确实感动过，但那份感激中，幷没有丝毫爱意的存在！」
「莉奥娜，」莱恩认真地说道：「我承认当时同意你提出订婚的要求太过莽撞，因为我幷不爱你，恩人和情人是完全不同的。」
「哈……哈哈！」莉奥娜突然大笑起来，她拉扯著莱恩的衣领说道：「莱恩，你用不著感动，用不著当我是恩人，你真苯！你们两个都是愚蠢的家夥！想想看怎麽会发生这麽巧的事，我只受了一点轻伤啊？！」
看到那双蓝眸不可置信地瞪大，莉奥娜更得意了：「没想到我这麽拙劣的苦肉计，竟能骗过你，莱恩，你很生气，对不对，但你怎麽能生我的气呢？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哪，哈哈……」
「醒醒！」莱恩抓住莉奥娜的肩膀粗暴地摇了摇，可她神情愈发恍惚，面色深红且发烫。
「你吃过什麽？！」莱恩问道。
「一点让我保持愉快的兴奋剂，」莉奥娜似笑非笑地应著，突然吻上莱恩抓著她的手，莱恩立刻放开了她，莉奥娜无力地跪倒在地。
商羽上前扶住她，打量了她一阵，然後擡头对莱恩说道：「打电话叫吕叔叔来。」
「离我远点！」
莉奥娜用力推开商羽，恶狠狠地骂道：「恶心的东西，我好後悔！那个时候，只要我下手再准一点，现在和他相拥的人就是我，而不是你！」
「莉奥娜！」莱恩怒喝道。
「怎麽？想打我？」莉奥娜仰起头，嗤笑著瞪著莱恩高举的手臂：「无法甩掉我，还是因为我伤害了你的宝贝？」
「戴茜……」商羽突然开口道：「戴茜在哪里？莉奥娜，你是不是……」
「哦？观察力很好，你就是这样一点点的，把我的莱恩骗到手的？」莉奥娜摇摇晃晃地捡起扔在客厅地板上，那不属于她的红色手提袋。
「那个女人真讨厌，要不是请她可爱的儿子一聚，我就见不到莱恩了！」
「艾力克斯！莉奥娜你竟还绑架艾力克斯！」
这下，商羽真的生气了，虽然他同情莉奥娜，但艾力克斯和戴茜是无辜的，商羽的心激烈跳动著：「放了他们！他们只是女人和孩子。」
「哼！心疼了！」
莉奥娜逼视著商羽，嚷道：「我也是女人，你怎麽不体谅我？！为什麽要把莱恩抢走！为什麽？！」
「莉奥娜，快放了戴茜和艾力克斯！」
莱恩的蓝眸迸射著怒意：「你到现在还这麽执迷不悟！上次商羽放过你，可这次没有人会再替你掩饰罪行，如果你再敢伤害商羽，或是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我绝不会放过你！」

92

微风吹起落地窗前的纱帘，带来一股清新的紫丁香味，偌大的客厅，三人表情各异，莉奥娜突然站起身，放声狂笑。
「你绝对不会放过我？！笑话！你准备怎样不放过我？莱恩，杀了我？」
「这也好……」她又踉跄著倒退，「你杀了我，也不用跟他在一起了！」
砰！手提包被扔在茶几上，莉奥娜乘他们注意力转移时，飞快地冲向空中花园！
「莉奥娜！」商羽立刻追了出去。
「别过来！」莉奥娜跨坐在玻璃围栏上，和商羽对峙。
「看见你我就想吐！你这假惺惺的同性恋！你现在得意了？莱恩不要我了！你一定大笑我这个蠢女人竟然败在一个男人手上吧？」
「莉奥娜……」商羽在几步外停了下来，静静地说道：「爱一个人没有失败成功之分，爱就是爱啊！」
「住嘴！我不用你来说教！」莉奥娜大喝！
「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我不会让你们两个幸福，我也让你们尝尝得不到爱的那种滋味！让你们……生不如死！」
莉奥娜娇小的身影随著阴冷的笑声消失在莱恩面前，当莱恩反应过来时，又一抹熟悉的身影冲了出去……。
「羽！」在商羽的身影从花园消失的瞬间，莱恩猛地拉住他下坠的手臂。
「呜！」悬在空中的商羽单手抱著莉奥娜，脸色比莉奥娜更难看，呼吸异常急促。
「羽，别放手！坚持住！」
莱恩感觉到拉住商羽的手正渐渐地滑开，商羽尝试用脚抵住，但是光滑的瓷砖外墙毫无著力点。
看到莱恩又气又急的神情，商羽无力地笑了笑：「呵……我知道你会来得及抓住我，把……莉……奥娜拉上去，莱恩……必须救她。」
艰难地吐著气息，商羽把莉奥娜抱起些，想让莱恩可以够到她。
可是莉奥娜似乎被吓到了，一声不吭，脸色铁青地盯著脚下晃动不已的树丛景象。
「还差一点！可恶！莉奥娜！把手给我！」莱恩大吼道，但是莉奥娜毫无反应，在商羽的怀中像个脱了綫的木偶一样。
抓不到莉奥娜，莱恩很焦急，但是更害怕商羽会放手，莱恩知道，如果放开拉住栏杆的手去抓莉奥娜的话，那麽他自己就会失去平衡，为了不让他坠楼，商羽一定会放开他。
「羽，如果你敢放手的话，我绝对不饶你！」
「笨……蛋……」心脏好痛，消耗著商羽大量的体力，摧残他仅存的意志：「莱恩……救她……」
商羽的手又滑下去一些，莱恩大半的身体露在玻璃栏杆之外，随时有坠落的危险：「抓紧我！」
莱恩咬紧牙关，猛地放开栏杆，以非常惊人的臂力一把拽起莉奥娜，把她整个地扔向身後的花园！
莉奥娜摔落在花园的喷水池里，溅起大片水花！
「商羽！」
就在莉奥娜被救起的一刻，商羽放松了抓著莱恩的力道，不想把莱恩……
「我会保护你……无论什麽都不可以伤害你，记得吗？羽。」
莱恩幷没有再次抓住栏杆，反而随著失去重心的身体，紧紧地抱住商羽。
「羽……我爱你。」在坠入一片冰冷黑暗的世界之前，商羽感觉到莱恩紧抱著他，低唤著，保护著他……。

93

三年後
英国伦敦依然是那样优雅且繁华，各种肤色的路人行色匆匆，仿佛十字路口永远都不会停歇的红绿灯一般。
国际机场的各种告示牌同样在繁忙地翻动著，等侯在机场空地上的记者们举著照相机，耐心地等待它们闪烁的一刻。
「艾力克斯！这边啦！商羽的班机快到了哦，我们可以去外边接他。」
一个穿著香奈儿墨绿色套裙的女子得到机场工作人员的认可後，催促著仍猛瞧著告示牌的艾力克斯。
「知道啦！我只想看看商老师的航班到了没有嘛！」
红色微卷的头发，因为长期的田径运动，而肤色略深的俊气男孩，不满地撇著嘴，身旁的旅客都向这位朝气蓬勃的男孩投以善意的微笑。
一架小型客机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徐徐降落机场，机场警卫手拉手地隔开兴奋异常的少男少女，记者们也拿好相机，调整焦距，准备捕捉最美丽的一瞬。
「天才小提琴家，我们所爱的小提琴王子——商羽，结束了为期一个月的维也纳金色大厅之旅，来到英国伦敦，这里作为他环球演出的第三站，也是他学习成长的故乡……」电台主持人已经按耐不住她激动的心情，大声介绍起来了。
「商先生，请您签个名可以吗？」
等不及旅程完全结束，空中小姐便红著脸拿出精致的本子。
「可以。」商羽拿过本子，熟练地签好名，还给了她。
空姐擡起头，便看到商羽温柔的笑容，脸更红了，结巴地说道：「谢、谢谢您，您的音乐真的很动听！」
说完，空姐赶紧跑回了机舱後方的餐厅中，里面传来了其他人惊羡的叫声。
「瞧，是艾力克斯，还有戴茜，他们来了。」商羽笑著看向机窗外，同时对身旁的吕旭说道：「吕叔叔，我们快点下去吧。」
「好。」吕旭应道，机舱门打开了，乘务员已经拿著行李等候在门口，吕旭抱起商羽，刚站在舱门口，下面立刻传来一片闪光灯和欢呼声。
「呵呵，他们好热情，商羽你的乐迷好像又增加了不少哦。」
商羽只是笑了笑，微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绿色的眸子穿透人群望向遥远的空际一边，嘴唇微微抖动著，似乎在说些什麽，但又听不见任何声音，随著越来越接近地面，商羽收回了视綫。
空姐们聚拢在舱门口，目送商羽离开飞机。
「真的好迷人，那位天才小提琴家，这一路上，我的心一直不停地扑扑乱跳。」刚才那位要求签名的空姐陶醉地说道。
「是啊，这麽年轻就可以在维也纳金色大厅举办独奏会，厉害啊。」
「只可惜，」另一位空姐惋惜地插话道，「因为意外事故……」
大家都沈默起来，突然有人说道：「这有什麽关系，他还是那麽出色，而且一点名人架子都没有，对待谁都很温柔。」
「对啊！」其他人符和著：「看著他的微笑，我就会觉得好幸福喔！」……
「商先生。」一位年轻的乘务员打开折叠式的轮椅。
「谢谢你。」商羽坐好後道谢。
「商老师！」在记者围拢前，艾力克斯已经窜到商羽的面前，还帮他挡著过分热情的记者。
「呵呵，你又长高好多！」抱了抱艾力克斯，商羽笑道。
艾力克斯乾脆地赖在商羽的身上：「当然了，我每天要喝一桶牛奶呢。」
「别乱说！挑食的小子。」戴茜拉开他，笑著对商羽说：「欢迎回来。」
「嗯，谢谢。」商羽微笑著点了点头。

94

「咦？你不回旅馆吗？」戴茜边开著车边问道。
「嗯，我想先去看望奥克教授，这个学期後他就要退休了吧。」商羽望向车外，风景依旧迷人，只是行人似乎更加多了。
「我也要去！商老师带我去好不好？」艾力克斯回转身对後座的商羽恳求道。
「吕叔叔，你回去医院吧，陪我这麽久，当心他们不认你做院长喔。」商羽笑著说道。
「你一个人去学校？」
「有艾力克斯在啊。」商羽看向期待著自己同意的艾力克斯。
「啊！太好了！妈妈，商羽哥哥同意我去了！」艾力克斯手舞足蹈地嚷道。
「要叫老师！」戴茜纠正道。
「呵呵，没关系的。」商羽宠溺地搔了搔艾力克斯的红发。
伦敦大学，音乐学院
「奥克教授，您好吗？」推开古典的木门，商羽捧著一大束的百合花。
「哈！是商羽啊，我正想著你呢！」
……木门关上了，艾力克斯不敢打扰商羽和教授的谈话，一个人在走廊里乱晃，看到走廊的黑板上贴著一大张海报，是商羽的小提琴独奏会预告。
「好棒哦！」艾力克斯笑著称赞道，现在伦敦只要是醒目的地方，都会贴有商羽的海报。
大海报旁还贴著一幅小广告，好像是少年芭蕾舞表演赛什麽的，艾力克斯稍稍留意了一下，只觉得男孩子要踮起脚跳舞……实在是件痛苦的事啊！
一个小时後，商羽告辞出来，有些惊讶戴茜还在等他。
「呵呵，商羽，刚才走得太快，忘记了把这个给你。」一封淡蓝色的信放在商羽手中：「是艾梅丽寄来的，恭喜你演出成功。」
商羽接过信：「谢谢，我想去一个地方，你先等一下好吗？」
「好。」戴茜点点头，知道商羽要去哪里，每次演出回来他一定会去，把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那个人。
这次艾力克斯没有跟，看著商羽把小提琴放在腿上，然後熟练地操控著轮椅消失在走廊拐角，可他又很想知道商羽究竟去哪里，去做什麽，偏偏戴茜每次都不准他去。
「吕旭，你可以出来了。」戴茜微笑著说道。
一直躲在旁边的吕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你发现了，因为我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毕竟……」
毕竟商羽他失去了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人，毕竟商羽沈寂了整整两年……回想起那段冰冷日子，吕旭的心仍旧在隐隐作痛。
冰冷的，摆设单一的白色病房内，吕旭跪在商羽面前，紧握著那双割得全是血痕的手腕。
「商羽！你到底什麽时候才会清醒？！」
「我求求你，别再伤害自己好不好，求求你，看著我，你看著我！」
无论吕旭怎麽哭泣呐喊，商羽那玻璃一般透明的绿眸一动不动，木然地盯著一处，好像失去灵魂的人偶一般，连呼吸都是死寂的……
吕旭好心痛，指甲都嵌入商羽的皮肤里，但是他仍然毫无动静，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在这样下去……商羽会死的！吕旭惊恐地意识到，不行！绝对不可以！
「羽，你还活著吗？」
吕旭绝望地看著那双如死水一般的眼眸，激动地叫道：「羽！已经两年了……你每天这样折磨自己，莱恩、莱恩他为你做的就毫无意义！」
「这样的你根本不值得莱恩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这样的你根本不配拥有莱恩的心！」
奇迹般地，毫无生气的绿眸突然颤动了一下，紧接著是一滴又一滴的泪，滑过削瘦苍白的脸庞，掉落在吕旭的手背上。
「啊！羽！」感觉到商羽无声的哭泣，吕旭反而震惊得不敢相信他的眼泪是真实而非自己的幻觉！
自从商羽从病床上醒来，大家都欣喜地看著他，因为心脏移植手术做得很成功，但是……商羽一醒来，眼神就是麻木氤氲的，大家很快就发现到，无论是谁叫商羽的名字，无论做何种检查，他都毫无反应，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商羽已经死了！
「为什麽会这样？！」
每个人都很诧异，因为幷没有人告诉过商羽，他们从五楼坠下後，莱恩伤势过重，所以他把自己的心脏给了商羽……
心理医生认为商羽沈溺在过去的回忆中，不肯承认现状，才会有这种呈植物人状态的假死反应，至於他是如何知道真相的，恐怕是恋人间相通的心声吧。
扑通！商羽颤巍巍地身子摔倒在地，轮椅亦翻侧一边，吕旭立刻回过神：「商羽！你还不可以……」
商羽艰难地向前爬著，似乎没有在意到他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吕旭扶起商羽，焦急地检查著：「有没有摔伤？！」
商羽没有反抗，任由吕旭抓著自己的双臂，拍去病服上的灰迹。
「莱恩……」泪水不断地流著，商羽像个婴儿般无助地呼唤著：「我的身体……里……」
由于长期没有开口说话，商羽的嗓音不仅嘶哑，而且模糊不清，吕旭听了好几骗才明白他所说的话。
「不是的！羽！」心疼地紧抱紧商羽，吕旭哭了，耳边仍旧响著商羽喃喃地低语。
「我不该……救她……莉奥娜，如果我……没有救她……莱恩就不会……是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商羽！」
吕旭颤抖地说道：「你正是为了莱恩才去救她的啊，你不想莱恩为此悔恨一辈子，为此活在痛苦之中，就算掉下去也无所谓，你当时是这麽打算的吧。」
「羽……你好傻，因为自己是快死的人，所以只要莱恩幸福，只要能保护莱恩，可莱恩也有著同样的心情啊！只要羽你能幸福，只要羽你能活下去……」
「羽你感觉到吗？你跳动著的心脏，莱恩的心脏……无时不刻地倾诉著对你的爱，你忍心就这样折磨自己，折磨莱恩的心吗？！」
「不……我……是我，」商羽颤栗的双手紧紧抓著左胸，淡蓝色的衣领被揪成了一团，「呜呜……莱恩……莱恩！」
商羽哭泣著，感觉心脏正富有节奏的跳动著，模糊的绿眸前浮现出莱恩迷人的笑容，那有力的臂膀左右展开著，低沈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不断地重复呼唤。
‘羽，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喔，呵呵，我会保护你……直到永远……’
「莱恩……为什麽？如果你摊开著双臂是为了迎接我，」商羽意识朦胧地想到：「为何你却在一点点地消失，莱恩……！
「羽！」吕旭发现商羽昏了过去。

95

自从那天以後，商羽就开始一天天的恢复过来，速度之快让人感到惊讶和欣喜，甚至封尘了两年的小提琴也开始再次发出夺目的光辉！
「商羽他真的好坚强。」戴茜打断了吕旭的沈思，微笑道：「他脸上总是洋溢著温柔的笑容。」
「嗯，确实是。」吕旭笑了笑说道「但是……」
吕旭褐色的眼眸凝视著窗外沙沙作响的粗大枝丫，他没有忘记在维也纳的时候，商羽看到一个和莱恩极为相似的背影，疯狂地追了好几条街，他的手全给轮椅磨破了皮，终于追到了他。
对方惊讶地看著商羽，友好地拉起他破皮的手，想用纸巾擦掉血迹，但是商羽缩回了手，绿色的眼眸透著哀伤与冷漠……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没关系。」
对方笑了笑後离开了，商羽仍久久停留在原地，行人不断地匆匆而过，商羽的沈寂显得异常突兀，不少人都望著商羽，想要帮助他，可最终都没有伸出手。
因为商羽散发著让人实在无法靠近的冰冷气息……直到自己走过去，轻推著他离开那里……。
「艾力克斯呢？」戴茜发现刚才还在身边转悠的儿子一眨眼就不见了：「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玩了。」
「呵呵，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精力旺盛的。」吕旭看著黯淡下来的天色说道：「不用担心，我请你喝杯咖啡怎麽样？」
「好啊，我听说这里的咖啡味道不错，顺便给我讲讲你们这次维也纳之行吧，对了！商夫人最近好吗？听说商夫人她正在某所福利院当老师是吗？」
「是啊，她很有爱心，非常适合这份工作，至于维也纳之行，呵呵，商羽比我想像中的更受欢迎……他……」吕旭边说著边和戴茜往咖啡馆走去。
※　　　　　　　　　　　　　 ※　　　　　　　　　　　　　　 ※
「嘿嘿，妈妈一定发现我又偷溜，」艾力克斯红色的头发，随著主人灵活的跳跃而飞起。
「可我真的很好奇，商羽哥哥是要去哪里呢？」在花坛和树丛中闪躲著，艾力克斯发觉商羽已经走到伦敦校园里非常偏僻的地带。
「这里是东角？还是西面？」还真有点担心自己会迷路。
「啊！商羽哥哥呢？！」稍一走神，商羽竟然消失了！
「糟糕！」天色越来越暗，艾力克斯在一堵高高的爬满长春藤的围墙前，来回地跑了好几趟。
「奇怪，明明是到这里……」
重新擡头审视围墙，艾力克斯意外地发现密匝匝的长春藤叶片间，有一条缝隙，再靠近些，赫然发现那是一道未被关紧的生锈铁门，门的围栏上攀绕著长春藤。
艾力克斯小心地打开门，潜入围墙里……啊，好美！艾力克斯不由赞叹道，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和不知名的黄色花朵，铺满这奇异的空间。
没想到这麽古老的墙内，竟然有如此优美迷人的风景，空气中还弥漫著淡淡的玫瑰花的香味，追随著香味，艾力克斯看到商羽，在一座好像是小天使的青铜雕像前，不，是更偏左一些。
为了不让商羽发现，艾力克斯四下察看，很快发现最好的藏匿场所，一大棵柏木直立在微高的小山坡上。
只是小山坡正好位于雕像的侧面，艾力克斯屏住气息，从商羽的身侧尽量远距离绕过，柔软的草地很好的消去了脚步的杂音，他躲入大柏树下……
艾力克斯这才看清，那确实是天使的青铜雕像，一个肥嘟嘟的小天使欢快地拉著小提琴，雕像後是一大片的野玫瑰丛。
但是商羽的目光似乎不在这些上，一座青铜的十字架，竖在一块隆起的草地上。
「谁？是谁安眠於此？」艾力克斯疑问著，想到莱恩哥哥，但是……莱恩哥哥的墓地不是在法国的家乡吗？
「莱恩……」久久的凝视之後，商羽终于开口道，手中摊开著一封信，优美的法文洋洋洒洒地写满了整张信纸。
「艾梅丽又来信了，你想听听看吗？信的内容……」
商羽微笑著，轻声念道：「……亲爱的商羽，你敢相信吗？我现在正在埃及金字塔内部，法老的墓穴中给你写信耶！」
「老教授他一个劲地讲解我早已熟透的古埃及图文，自从我来到开罗大学，立刻感受到这里与法国的浪漫气息完全不同，在这里每一天都很新鲜刺激……还有，我遇到一个跟商羽一样拥有著绿色眼眸的男孩，但是他的脾气可比羽你可差太多了……」
读到这里，商羽轻声的笑了笑，继续念下去：「萨琳姐和霍格医生终于结婚了，就在你去维也纳举行独奏会的期间，萨琳姐在抱怨你我都没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呵，没办法嘛，那时我正好进行期末考试呀……」
「最後，祖母让我告诉你，她很想你和莱恩哥哥，对了！原来父母一直知道莱恩哥哥幷没有安眠在家族墓地中，我以为祖母亲手设计的墓碑可以迷惑他们呢。」
「……但是羽你放心，他们没有生气，幷说你会好好照顾好哥哥的，呀……糟糕！老教授发现我开小差，我要停笔了，期待你下次的音乐会！真的很好听哟……」
等读完信，苍穹中已是繁星点点，商羽擡起头看了看空中明月，微笑著打开了提琴盒。
——待续 

96--结局这一

深棕色的琴身在月光下散发出迷人的光泽，手指轻轻撩过琴颈一侧，那里刻著爱人的名字。
「这次我作了一首新曲子，莱恩，我有特别注意曲调的升降喔。」
微微一笑後，商羽优雅地拉起小提琴，抑郁顿挫，时而回旋，时而流畅的小提琴乐曲，立刻从商羽深情的演绎中升华而起！
骨节分明的右手轻巧地操控著琴弓，银色的指环闪闪发亮，就如闪烁的星辰一般，辉映著握住琴颈的左手上，那枚同样迷人的银色戒指……
艾力克斯不知不觉地完全沈醉在商羽的演奏中，甚至闭上眼睛，聆听著那只属于天使的音乐。
原来商羽哥哥是来演奏给莱恩哥哥听的，不，应该说商羽哥哥所有的音乐全都是给莱恩哥哥听的，所以商羽哥哥的小提琴演奏才会这样地感人肺腑，引起人们内心深处的共鸣……
艾力克斯突然想起商羽有时会自言自语，虽然很短暂，但是那眼神总是凝望著远方，非常地温柔且充满著爱意，他是在和莱恩对话吧，无时不刻地，把所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莱恩，死神从来没有真正地分开过他们。
哢嘎，生锈的铁门发出略显刺耳的响声，艾力克斯因为太过陶醉在小提琴的馀音中，都没发现商羽已经结束了演奏。
「哎，原本想给商羽哥哥一个惊喜的。」艾力克斯刚站起身，铁门又哢的一声开啓了，吓得他赶紧重新趴倒。
他红著脸自问道：「我干嘛躲起来，商羽哥哥又不会生气。」但毕竟未经同意就跟了过来，而且偷看了这麽久，艾力克斯还是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咦？不是商羽哥哥？」原以为是商羽折返，但没想到进来一个孩子。
「男孩子？」
艾力克斯好奇地嘟哝著，因为那男孩穿著好奇怪的衣服，好像是歌剧里罗密欧的服饰，银色的月光洒在男孩金色的头发和白晰光洁的脸蛋上。
「好美哪……」艾力克斯叹道，而且这男孩步伐轻盈，犹如一匹可以自由飞翔的独角兽，浑身散发著奇异的银色光辉。
金发男孩四下看了看，好像在寻找什麽，最後目光定格在青铜天使雕像前，他伸手抚摸著雕像，轻声问道：「是你吗？刚才的演奏……」连声音都很优美，艾力克斯心想道。
「啊！怎麽可能？」突然间，从那优美的嗓音中，哼起商羽刚才演奏的小提琴曲，伴随著音乐节拍飞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大跳跃，紧接著是一连串的旋转，动作极其优美流畅！
艾力克斯惊讶到大张著嘴巴，难道这男孩真的是独角兽的化身吗？常人怎麽可以跳出这麽轻盈绚丽的舞姿？！
艾力克斯甚至看到那银色的身影上，有一双雪白飞翔著的翅膀，震惊之馀，他突然想起走廊海报上的——
「啊！少年芭蕾舞表演赛！」艾力克斯毫无遮掩地大叫出声，跳舞的男孩立刻停了下来，擡起头，看到一个傻乎乎地捂住嘴巴的红发男孩。
「你偷看我？」金发男孩似乎非常不快，美丽的大眼睛直瞪著艾力克斯。
「才不是，我早就来了。」艾力克斯乾脆从小坡上滑了下来，站在了金发男孩面前，金发男孩比自己略矮了些，艾力克斯打量著，但也比从远处看的时候更漂亮。
「哼！」金发男孩注意到艾力克斯的头发和身上都粘著落叶，看样子确实来了好一会儿。
「你跳舞的样子好美！」艾力克斯坦言道：「我以为男孩子跳芭蕾舞是很困难的事。」
「为什麽困难？」
「踮起脚，不是很痛吗？」艾力克斯低头看了看金发男孩白色的舞蹈鞋说道。
「笨蛋，男生是不用踮起脚尖的。」金发男孩突然笑了，可爱的模样，让艾力克斯不知不觉地脸红起来。
「你听到了吗？」金发男孩突然擡头望著天使雕像，说道：「天使深情地演奏爱的音乐，我就是被这动人的琴声吸引过来的。」
「哈哈，这雕像才没有演奏哩！」艾力克斯的笑声引起了金发男孩的不快：「别生气啦！我知道天使是真的存在的哦。」
「嗯？」
「我认识他，用音乐表达爱意的天使，不过……」
艾力克斯学著金发男孩的样子，摸了摸天使雕像，肯定地说道：「我也相信这座雕像会传达爱的音乐，呵呵，我叫艾力克斯，你的名字呢？」
「嗯……我是……」
晚风吹起玫瑰花丛中掉落的花瓣，悠悠荡荡地飘过嬉笑著的小小身影，飘过十字架的顶端……追逐著从高大柏树上飘落的树叶，飞舞著，最後盘旋在天使雕像那永不停歇的小提琴上，犹如音符般跳跃著，直至飞上闪烁的星空，传达著……爱……的声音。

-完-

97--结局之二

和熏的春风缭绕在迷人的青草地上，黄色的不知名的野花瑟瑟抖动著，映衬著天使雕像後一丛芬芳夺目的玫瑰。
商羽伫立在天使雕像前，静静地凝望小天使，和小天使手中永远不会停歇的演奏，他淡然一笑，弯腰打开身旁的琴盒，深棕色明亮的小提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商羽闭上眼睛，优雅地擡起琴身，抑郁顿挫，时而回旋，时而流畅的美妙乐章，立刻从他深情的演绎中升华而起，骨节分明的右手灵巧地操控著琴弓，指间银色的戒环显得格外醒目。
「亲爱的商羽，」不知不觉，商羽想起刚才阅读的艾梅丽信中的片断。
「你敢相信吗？我现在正在埃及金字塔的墓穴中给你写信耶，老教授一个劲地讲解著我早已经熟透的古埃及图文，自从我来到开罗大学，立刻感觉到这里与法国的浪漫气息完全不同，每一天都很新鲜刺激……」
「还有，我遇到了一个跟商羽一样拥有绿色眼眸的男孩，但他的脾气比起羽你来就差太多了……」商羽不觉露出微笑。
「萨琳姐姐和霍格医生终于结婚了，就在你去维也纳举行独奏会的时候，萨琳姐姐在抱怨你和我都没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呵呵，没办法呀，那时我正好参加期末考试，而莱恩哥哥他……」
「啊！老教授发现我开小差了，我要停笔了，期待你下次的音乐会！真的很好听哟！」
「莱恩……」商羽低声唤著，手中的琴弓挥扬得愈发激昂。
一曲停罢，商羽仍沈浸在充满著爱意的馀韵之中，直到背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和——
「很动人的曲子，羽，看来你有特别注意曲调的升降起伏哦。」
商羽的绿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他甚至忘记该转过身去，这再也熟悉不过的磁性嗓音在他听来犹如梦境。
「这是什麽？」声音继续说道：「被我踩到了，蓝色的……信笺？」
「艾梅丽的信。」商羽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的西装口袋，他终于转过身去，看到蓝色信笺已展开在那一脸温柔的人手中。
商羽怔怔地望著来人，看他那金色灿烂的头发，随风轻舞著，无可挑剔的俊逸容颜，一双蓝色狭细的眼眸正诉说著浓浓爱意。
「莱……恩……把信……还给我，」商羽的声音遏制不住地颤抖著，他看到对方夹在肋骨下的拐杖。
「羽，」莱恩侧头迷人地一笑，张开双臂：「要的话，就自己过来拿吧，你想打架解决也可以哦。」
「笨、笨蛋！」放下小提琴，商羽几乎是扑进莱恩的怀抱，他紧紧地拥著莱恩，闻著属於他的味道，「你怎麽会……」
「羽，」莱恩凝视著他，有些激动地亲吻他柔软的秀发：「当初不是说好了，只要我接受美国方面的复健治疗，父母就让我们在一起。」
「可是那疗程不是需要一年吗？」商羽问道，从五楼花园摔倒三楼阳台，轻微脑震荡，加上浑身多处骨折，无论哪一项都需要康复时间。
「但是我对羽的思念熬不了一年啊，」莱恩沈吟著，将他抱紧，「医生说只要我能脱离轮椅，就算我出院，到今天正好六个月。」
「……傻瓜。」商羽心痛地摩挲著莱恩的手，上面厚厚的茧子仍带著血印，说明他在这半年内，一定是没日没夜的苦练，所以才……
「你的曲子，我都收到了。」莱恩微笑著，「每一音符所倾诉的思念与爱，我听得真真切切。」
「莱恩。」商羽突然仰起头望著他。
「呃？什麽？」
「我爱你。」清澈的绿眸里不再显露犹豫和迷茫。
「你……再说一遍。」莱恩的眼眶微微泛红，这句话，他等了好久。
「我说我爱你，一生一世。」一个轻柔的吻印上了莱恩的嘴唇……。
写满洋洋洒洒的法文的蓝色信笺，随著卷起的旋风，和绯红的玫瑰花瓣一起，悠悠荡荡地飞向天空，追逐著高大柏树上飘落的树叶，旋转著，最後掠过天使雕像，犹如音符一般直上灿烂的云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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