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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妻 <上> (哑妻 第二部) BY:jyhgiun 

文案： 
整整一年的心痛与思念折磨後，冷铁生终於找回失踪的哑巴娘子。谁知，娘子开口便不认他这个相公，打碎了他的纯情男儿心。娘子会说话了很好，但他可不愿成为弃夫一枚。不成，说什麽都要把娘子再追回来！ 
原来，脑海中那张冷脸是真的存在，冷脸的男人还自称是他相公，还甚至有个孩子？面对这个自称是他相公的人，尹玄念迷惘了，是该信他还是不信？ 
冷念生跑到楼梯的栏杆旁，探出头来喊道：「爹，我会带丑丫头回家，您慢走啊，小心别让娘跑了。」 
冷铁生旋身抬起头来骂道：「臭小子，老子哪需要你交代，娘子是我的，你搞清楚，我怎可能让他长出一对翅膀飞了。」改明儿得差人将宅院的围墙筑高，以免娘子爬墙去，呵呵……冷铁生这时终於恢复了本性。 
尹玄念闻言气得脑袋快要爆炸，人也快要爆炸，这一大一小的家伙绝对有病，还是严重的疯人病！…… 


1 
繁华的京城是一片热闹滚滚的新气象－－ 
各大宾客云集的酒楼、食肆、茶馆之内，人们所津津乐道的话题不再是一年前的火烧和乐楼；也不再是那条花街柳巷已成为过去的历史名词；地痞流氓章霸坠楼死亡，无人敢探就其因，不过心知肚明跟赫赫有名的冷爷脱离不了干系，但人们甚至是衙门的官差皆当作章霸的死因为自杀－－活得腻了。 
黑道人物的风风雨雨随着时日一久逐渐被人们淡忘。现在最炙手可热的话题是画坛之中刚崛起的一位新秀－－只知其画，却不见本人之庐山真面目。 
奉澐斋的杨老板捶胸顿足，叹气连连…… 
据他所知，李老夫子一代画家仙逝了好些年，生前未收过任何徒弟传承其画风；唯有在一年前，他有幸见过几幅青出于蓝、胜于蓝的画作。但是，那几幅画乃出自于赫赫有名的冷爷之妻的手笔，她和李老夫子有何关系，是不得而知。 
他本来想亲自登门拜访，名为到府上作客，实际是想问出冷爷之妻是否和李老夫子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师徒关系…… 
然，他再也没有机会解除心中所惑，有消息传出冷爷的娘子生了一场疾病死亡，冷爷也因丧妻之痛而变得行为不太正常…… 
于是，谣传四起、众说纷纭－－ 
有人说：冷爷夜夜流连花丛，醉生梦死…… 
也有人时常看见他在市集、商家或各大当铺寻找一支银色发簪…… 
更离谱的是他四处求画，听说是为了要找出跟他娘子一样的笔法、劲道之画作…… 
这情形维持了近一年仍是未见改变；于是人人皆在背后同情－－冷爷疯了…… 
除此之外，人们还巴不得冷爷尽快恢复正常，走出那丧妻之痛的阴霾，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孤恋一枝花。但是，寻常百姓人家，谁敢嫁给他当续弦啊？ 
‘冰冻人’的脸色愈摆愈冷酷，不论春、夏、秋、冬，四季都是脸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哪个女人若是嫁给他－－等于被打入‘冷宫’，晚上睡觉多盖十件棉被都暖和不了，迟早一定被冻死…… 
所以同情归同情，还没有谁愿意自告奋勇去温暖、融化－－冷爷孤寂的心。姑娘家都想保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郎君可嫁。 
否则，下场就会像冷爷之妻一样，八成是冷死的。 
天见可怜，冷爷寻寻觅觅的画作，终于现世－－被卖进杨老板的奉澐斋。 
杨老板像得到宝似的，展示在奉澐斋内供雅俗共赏－－ 
书法、墨画各一幅；书法刚劲有力；图是铁画银钩；落笔挥洒、淋漓尽致，比起冷爷之妻的遗作更加苍劲磅礴，这绝对出自于男子之手－－画中落款属名：铁生？！ 
来卖画的是个丫头，约略十三岁左右，长相平凡，肤色偏黑，身子瘦小，一副营养不良、发育不全的模样，唯一漂亮的是脸上有一双晶灿明亮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看似精灵。 
当她捧着银两离去，杨老板追了出去，沿路好说歹说才让这小丫头愿意带他回去见这字画的作者－－ 
杨老板在门口碰了个钉子，被一个凶婆娘给摔出大街道上，人跌得鼻青脸肿，还被警告别妄想打铁生的主意。 
杨老板碰了一鼻子灰，搞不清楚为什么被揍？ 
不过他仍不死心，天天找时间过来守在门外求见，足足花了半个月以诚心感动这户人家的凶婆娘，为她灌输些不可埋没人才的观念，凶婆娘才答应让铁生自由闯出一片天，于是这名叫铁生的才子，成了画坛上流社会竞相讨论的名人－－ 
铁生一登龙门身价十倍；一幅字画索价上百、上千两银，但是一画难求，本人谢绝见客。 
才子铁生的住宅有个会耍功夫的恶婆娘，杨老板后来去到人家宅外，往往又是横躺着出来，头昏眼花，一把骨头都快摔断成好几节，其他慕名而来求画的文人墨客也无一幸免，这杨老板能怎样？ 
出了个馊主意，请人临仿了几幅字画佯装流出市面，绘声绘影的夸大其词－－李老夫子的门派传人遭人假冒顶替，坑了不少高官权贵的银两，负面的消息一旦透漏，像滚雪球似的愈滚愈大，事先请人顶替这无中生有的罪魁祸首，然后发了邀请帖，存心逼出画坛新秀－－铁生的庐山真面目。 

王若娇媚眼眯成两道细缝，唇弯成上弦月般好看，手上的邀请函拿来煽煽风，这天热，人容易流汗，尤其是刚才又把人给轰出大街道上，嗟！像泼妇骂街似的，原本娇滴滴的形象全毁了…… 
不过他也不甚在意别人怎么想，老娘高兴就好－－ 
经过丫头怜儿身边，王若娇伸手捻来她端在手上的一盘西瓜，塞一片进嘴里，“嗯，好甜……”他快热死，吃西瓜正好消暑解渴，“怜儿，你去玩，我端水果去给你娘。” 
“他不是我娘。” 
媚眼瞅着怜儿小脸倏的窜起了一抹红，呵呵，姑娘家思春啦，这念头该打消！王若娇立刻对她说：“铁生那德行当你爹不是很奇怪吗，你有见过哪个男子长得像他这么美若天仙的？” 
怜儿低垂首，自叹不如，怪别扭的讷讷回答：“是没见过。” 
“那么你就该想想他不是缺丫环服伺才买你回来，他是见你卖身葬父、身世可怜才带你回来的。给你取的名子不说明了他对你的怜惜。”小丫头当初在市集里被小流氓给怂恿去青楼当丫头，差点傻傻的被拐去勾栏院那种地方。 
那天，铁生在市场气得像换了个人似的，除了大发雷霆之外，还跟他开口借钱买下怜儿。 
他是无所谓，也没要铁生还钱的意思，谁知道他回宅之后，为了还他人情，竟然拿平日的个人消遣，其中两幅字画给怜儿，委托丫头拿去卖且换了不少银两。 
真是看不出来，他们夫妇俩救了一位大美人儿，这美人儿带着一身书卷气，才华洋溢掩不住名利双收的前景，该改名叫－－招财进宝。 
叫铁生多不适合他啊，唯一搭上边的是那一身硬脾气，说什么坚持报答他们夫妇俩的救命之恩，人自从康复之后便跟着他上山采药草，做些家事、杂事等等……，现在有能力了，还坚持给他们夫妇俩一笔银两呢。 
能不收吗？ 
若不收，他要求离去，不敢再住下。他们夫妇俩熬不过他的坚持，又担心他带一个女孩儿，生活乏人照顾，只好硬着头皮将银两收下，顺了两方的心意。 
铁生的话不多，常常是一个人陷入沉思，有时候瞧起来似乎呆傻没反应，不知他以前是怎样的一个人？ 
究竟来自哪里？ 
世上有没有亲人？ 
问他以前的事，他总是泛头疼，全身冷汗直流，连话都说不出来，吓坏了他们夫妇俩，之后也没再提及会令他头疼的事。 
现在天热，铁生不易睡着，常常就着月光在三合院外乘凉，好几回，他在半夜起床都差点被铁生给吓去了半条命，披头散发的人儿任晕黄的月光笼罩，给予人一种虚无飘渺的错觉，像鬼。 
“娇夫人，您看出我的心思了……”她喜欢铁公子，想当他的娘子。 
“小丫头，你还是乖乖当铁生的女儿，否则……你该知道，对你娘有非分之想，会有什么下场吧？” 
“知道啦！”她作梦也不行？怜儿噘嘴转身走到树下生闷气－－娇夫人真讨厌，一定要提醒她若是让娘讨厌的话，会被赶走的…… 

王若娇一脚跨进门槛，张口嗲声嗲气喊着：“铁－－生！” 
呃，一瞬受吓，全身鸡皮疙瘩一一冒起，他抬起头来问：“有事吗，魏大嫂？”铁生放下手中书卷，伸手接过魏大嫂递来一张邀请帖。 
王若娇说：“看了邀请函可别生气，我端西瓜来给你吃，消消上升的火气。” 
铁生看那邀请函内容写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仿画、仿人、欺骗世人的眼……’ 
沉思了一会儿，铁生把邀请函放在桌案，他不愠、不火，冷静道：“欺世盗名之人何其多，令人防不甚防，最终目的就为了糊口饭吃……假画流于市面，杨老板特地请我去拆穿我的分身呢。” 
“你去不去？” 
“算了，我不计较。”得饶人处且饶人，是美德。 
何况他的命是别人不畏麻烦上身捡回来的，“做人该宅心仁厚，像魏大哥和魏大嫂一样心地善良，凡事不计较，这日子才会过得既安稳、又自在。”铁生唇畔漾起一抹笑，是自嘲，“我尽量让自己不生气。魏大嫂，我若为此事生气，怕晚上又犯要人命的头疼。” 
呃，“说得也是。铁生，你要不要另外找大夫来治疗长久以来的头疼？” 
铁生跨出门外，回头笑道：“不了，那是多花钱去看治不好的毛病。”他走的远了，仍听见身后追上来的跑步声－－ 
想起重要的事，王若娇伸手要拦住铁生，纤纤五指就快要触碰到铁生的肩崁，立刻缩回手，他问：“你现在可是改变主意要去赴约？” 
铁生不置可否的说：“地点在樊楼，那附近有市集，我带怜儿出去逛逛，免得把她闷坏了。” 


2 
怜儿紧紧跟在娘的身边，怕市集人潮汹涌，万一和娘分散了，她要上那儿找回一个对她好的娘。 
想要伸手牵着他，又担心娘会生气，只好开口问他：“娘，我想牵着你，好不好？” 
铁生猝然停下步履，怔楞了一会儿，看着怜儿水汪汪的眼充满希冀的色彩，不忍令她失望，人只是个孩子……霎那，脑海闪过一个画面，似乎在同样的地点，有人曾经带他走过这条大街。 
视线追寻片段的记忆环顾周遭一切，美眸映入人们惊艳的眼神，讶然的表情，对他露出微笑，问他要不要买些什么……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一双锐利的眸子藏着无限怜惜，透着解读不出的情绪，总是盯着自己……。 
铁生黯然的垂下眼睫，拼凑不出完整的过去，闷在心头沉甸甸的重量是什么？ 
“娘，让我牵着好不好？”怜儿不敢贸然的碰他，娘刚才似乎又恍神了，常犯的毛病。耍点赖皮求他，会干脆答应的。 
“好。”铁生握着她的手，是在乎怜儿。可怜她失去家人，无依无靠，他倒是不介意当她的娘，自己的容貌是让人很难接受他当个爹，反而比穿着一身男装更加引人侧目。 
似乎染上了一些魏大嫂的行为处事态度－－‘随自己高兴就好，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待呢。’ 
这句话他常挂在嘴边，显露了真性情。 
“娘，你笑起来好漂亮呢。” 
铁生未敛去脸上笑意，语气却是严肃的说：“嘴太甜，该给你塞点东西。想吃什么，自己去买。我在这里候着。”从随身的钱袋取出碎银给她，见她鬼灵精似的跑了，瘦小的身子需要养胖一些才好看。 
“这位公子，我瞧您生得好面相，可惜为男儿身，命理上为一种破格局，必遭劫难；若为女儿身，肯定是福禄双全，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谁在说话？铁生美眸眯起，侧过脸来盯着前方，原来是摆摊的算命仙，摊位的招牌写着铁口直断－－ 
听他又说：“这位公子是难得一见的花容月貌，我敢断言，公子历经劫难，适逢大难不死、必有后幅；现在的公子应该有一番不同的境地了，我没说错吧？” 
铁生移动几步，走近他，看似四十岁年纪，留着山羊胡，目光炯炯发亮，正对他笑着，人不太像是一般江湖术士只靠一张嘴来骗吃骗喝。 
铁生仍是拒绝算命仙的胡言乱语，“我没请你算命，先生可不用再说。”拿出银两，放在摊位上，算是封了他的口。 
见客人甩头就走，算命仙拿着银两追上前去，伸手一拉，揪着客人，用意是要还他银两。 
喝！铁生一瞬变了脸色，“别碰我！”旋身使出一招擒拿扣住算命仙的手肘，在算命仙一脸惊愕的刹那，铁生顺势将人推倒，用膝盖顶压在算命仙的后背，美眸怒瞪他黑压压的脑袋，下警告：“你没算出碰我这人会把我给惹恼。”话说完，立刻放了他，站起身来甩手往衣袍擦，很自然的反应－－嫌脏。 
“啊！”算命仙翻过身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了嘴，讶异被客人摆了一道，就为了他想还钱给对方？！ 
他揉揉发痛的手臂，很委屈的说明：“我没冒犯您的意思啊……” 
“失礼了，我一向有这毛病。”铁生被挑起怒意，道歉的话多半是应付，显得没诚意。 
怜儿此时跑了回来，手抓着一袋糖炒栗子，嚼着小零嘴，闷呼：“娘，你动手打人了啊？” 
“怜儿，我们走。”他走得快，懒得跟人啰唆。回头看怜儿机灵的跟上，算命仙已经站起来，对他挥挥手，大声喊道： 
“喂，这位公子你的银两－－” 
算命仙瞧那公子撇过头去，人是愈走愈远，毫不在乎这锭银两是给得多了。 
他难得见到男子生得这般花容月貌的好面相，忍不住说了两句，没要收钱的意思。 
公子怎不听他把话说完，算命仙仍是对那远远的背影喊道：“公子，您红鸾星动，命中注定还要再嫁人一次。您是男身女相，闪不掉的……” 
他到底听见没有？ 

樊楼－－ 
萧孟海正和熟客杨老板寒暄几句应酬话，眼尖的看见由楼下刚走上来的侄子是满脸不怎么高兴的模样；清秀的脸，摆得快跟他爹一般没甚表情。“念生，你怎么来了？”他到楼梯口把人拦截下来，等着侄子回答问题。 
“阙三叔带我来的。” 
“你要吃什么，以后记得叫你爹带回去就好，何必亲自来这一趟？” 
冷念生环顾樊楼宾客云集，人群中没见到他爹，更不高兴了。 
“萧二叔，我才不是要吃什么呢，就算爹不是有钱人，跟着他三餐都吃地瓜叶，我也高兴。但是，我才不要爹天天来酒楼诱惑姑娘家，现在一堆姑娘排队等着嫁给我爹，我不答应，我相信娘没死，我才不要谁来当我的娘！” 
冷念生发泄了心中许多不满，受够了爹沉溺在花丛间，流连忘返。宅院里，常来一些打扮花枝招展，莫名其妙的花蝴蝶想从他身上下手、讨好，别以为他不知这些女人的心思，是巴望他劝说爹，要求爹再娶妻来续弦。 
“这些心怀不轨的女人是休想！作梦！”这世上，娘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他没忘娘当初抱着他的时候，那怜惜的神情带给他多强烈的震撼；一年前，他亲眼瞧见娘为了守节而跳楼，那不是一般人有勇气做到的，现在不管娘是生是死，他永远都是他的娘！ 
爹说娘有一个干净无垢的灵魂，不愿让人将娘和花街之地联想一起，他对外宣称娘病死了，实际上，他从没放弃找过他，每回抱着希望出门，带着失望回来，最后变成了逃避现实，在别人的身上寻求安慰…… 
冷念生咬咬牙，实在很难接受爹再继续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 
萧孟海不禁感到好生无奈，“我们劝不了爷，也无力阻止爷做些什么，不过你爹经营的酒楼生意愈来愈好，每个客人都称赞爷楼里的姑娘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气质高雅，胜过美丽的外貌呢。” 
“就是这点原因才会急死人，我怕爹哪天真的看到一个顺眼的姑娘，把她带回家当我的娘！”冷念生握紧拳头，甩头气呼呼的走人，他两脚“咚咚咚咚咚”的跑上阶梯，直闯楼上的厢房，企图把爹带回宅院。 
萧孟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上转角，不禁摇头对刚上楼的阙不偷叹道：“阙老三，你有没有发现念生的脾气固执得要命？” 
阙不偷沉思了一会儿，萧孟海以为他在说话前已经懂得先三思才说：“不是有句话说：什么人玩什么鸟；像爷那种人，当然就会养出那种固执的小孩啊。” 
瞧阙不偷一副理所当然的发表，萧孟海不禁摇了摇头，又叹气…………别指望笨驴会变成马。 

粉蝶姑娘是樊楼里这一个月来最受宠的姑娘。 
她长得白白净净，能歌善舞，容貌虽不及樊楼著名的花魁姑娘美丽，但那份气质却是特殊。当人走运的时候，就是要挡也挡不住这份幸运。 
冷爷天天来当她的入幕之宾，这事儿不知羡煞多少姊妹们，都道说她是留住冷爷最久的一个女人，纷纷认为她有希望当冷爷的妾，只需好好服伺一个男人，彻底离开这卖笑不卖身的生活。 
其实，有许多王孙公子们看上她，不过她眼高于顶，尚未对谁动心；如果对象是这么有男子气概的冷爷，她是一定愿意以身相许。想当初－－她乃私娼寮的一名卖艺小妓，若不是冷爷看上她的歌喉才艺，为她赎了身，转来樊楼卖艺，否则她还能有今天吗？ 
遇上冷爷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转捩点，如今，她就等冷爷开口求婚，日思夜想，食不下咽，为了伊人－－她憔悴不少，但是吸引人的气质还在，昨儿冷爷还关怀道：‘你怎愈来愈瘦？’ 
冷爷一定是为她心疼，那铁打的汉子，也有因她而展现柔情的一面……实在太窝心了……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 
她持之以恒三年；早晚点了三柱清香，乞求老天助她觅得如意郎君，看来，老天是应允的她的心愿……。 
冷铁生凝视着她，在粉蝶的身上仿佛感受到娘子自然散发的书卷气……。她的气质和他有些相似之处，尤其是她安静不说话的时候，就像娘子乖乖的坐在眼前。 
“我不相信你死了，玄念……” 
冷铁生喃喃低语，唇就杯缘轻啜了一口酒，迷濛的眼映入娘子缓缓踱来身前，对他露出媚惑的笑，渐渐贴近的粉唇开启轻唤：“冷爷……” 
“冷爷……”玄念在喊他呢…… 
喝！冷铁生一瞬拧眉，脸一偏，立刻将人推开，庞然的站起身来，怒喝：“你不是玄念！” 
娘子从未对他说过话。冷铁生脸色倏的难看，神智恢复正常，冷眼瞅着扑倒在地的粉蝶，听她惊愕不已的问：“冷爷，你……你不是迷恋我的气质吗？” 
“呵，作梦！”冷念生一语戳破她的幻想，翻了个白眼，是受不了又一个被爹勾引…… 
他悄然进来了好一会儿，爹和粉蝶都没发现，这两人……冷念生嘴角露出一抹饶富兴味的笑，是嘲讽，是庆幸，和那么一点点的同情……。 
爹可找过不少凡是眼睛、鼻子、嘴巴、眉毛五官长得像娘差不多的人，他可以持续一段时间沉浸在自我幻想与思念之中，直到他被人给惊醒或自个儿清醒才会恢复一贯的冷然。 
冷念生走去将姑娘扶起来，清秀的脸庞露出既亲切又关心的表情凑近粉蝶，明知姑娘花容失色，他仍故意问道：“粉蝶姑娘，你没事吧？” 
他挑高眉，有点坏心的想－－大姑娘若没事，脑子就该清醒些，眼睛看清楚一点，爹温柔不说话的时候是在想娘呢。 
粉蝶的外表宛如一尊木娃娃，内心已失去希望，遭受打击，暂时反应不过来。 
“念生，你怎会来这里？” 
爹清醒的时候，质问的语气可严肃多了，连瞧都没瞧粉蝶姑娘一眼。冷念生笑的灿烂，脚勾来一张椅子让姑娘坐好，他一语双关的说：“人要守本份才不会自找罪受。我吵着阙三叔带我来找爹，是自找骂挨。”冷念生眉眼弯弯表示本少爷就算被骂也高兴极了！ 
“你又偷骑马去找阙不偷？”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冷铁生见他点头，一副敢作敢当的大方承认，脸上毫无惧意，嗟！儿子这点死样子跟他那下落不明的娘子挺像的。 
“呵呵……”冷念生笑得像只狐狸，脑子转着该如何把爹拐出去，以免爹又另寻对象。他找了个替死鬼－－“爹，我刚才看见好久不见的杨老板也在樊楼呢，不知杨老板最近忙些什么，他有好一阵子都没来场子玩牌九。” 
闻言，冷铁生皱紧眉头，大手一拎，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儿子给拎出去。嘴里骂道：“臭小子，你好的不学，平常都吵着你阙三叔上哪去混了？” 
是他疏忽，让这小子太自由，读书习字是一榻糊涂，赌博玩乐倒是样样精。 
他要去找阙不偷算帐！冷铁生是一脸铁青，没注意手里抓的小鬼是一副奸计得逞的贼笑。 
冷念生的心里可乐着－－他才没那么笨会乖乖的让爹骂呢。 


3 
“娘，这里是哪里？从外观看起来是有钱人才会来的地方，娘要带怜儿进去吃饭么？”她肚子好饿…… 
可是来这里一定要花好多银两，娘只卖了两幅画，所得的银两帮她葬了唯一的亲爹，剩下了用在每个月给娇夫人补贴伙食费、住宿费，至于其他的银两，娘会买质料好一点的衣裳，鞋子给她穿；买书、纸笔来教她读书、习字；平常又买些零嘴给她解馋…… 
“娘，我们不要进去这叫什么楼的地方好不好？若要吃饭，我们去市集卖吃的摊位先随便填饱肚子，再回去吃娇夫人煮的晚膳好不好？” 
铁生俯头朝她那布满惊慌的小脸笑了笑，安慰道：“我想把你养胖些才好看。”怜儿脸上的肤色是长期曝晒在太阳下才晒黑，她以前跟着染病的亲爹在市场卖菜，小小年纪既窝心又孝顺，贫苦的童年造成她世故的一面。 
那干瘪的身子尚未发育，对十三岁的年纪来说是晚熟了些，他得帮她补补身子，让她吃好、穿好，就盼她身上能多长些几两肉出来。反正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要花在有意义的地方。 
铁生怜惜的摸摸她的发，“别担心花钱的事，娘有能力赚钱养你，以后还要帮你准备一笔嫁妆呢。”一般女孩儿家在豆蔻年华就当娘了，怜儿将来也是要嫁人…… 
‘公子，您红鸾星动，命中注定还要再嫁人一次。您是男身女相，闪不掉的。’ 
嗟！鬼扯！他的耳朵敏锐，还是听见了算命仙的胡说八道…… 
铁生喃喃自语：“再嫁一次……我以前嫁过人吗……”感到懊恼，眉心拧得死紧，咬唇，抬手揉揉太阳穴，头好痛…… 
“荒谬、荒谬……”他不断碎骂。 
“娘，你怎么了？”怜儿不敢提袖为娘擦去那额上突的冒出来的冷汗，娘的老毛病又犯了，该怎么办？ 
娇夫人不在身边，这里离家还好远，不敢擅自离开娘的身边，若是跑回家去求救兵，万一娘严重到昏迷在路边…… 
怜儿吓得不敢再想像；心下一急，眼儿有泪花打转，看娘缓缓的蹲下发颤的身子，把头埋进双膝闷着，娘有时候看起来好脆弱，再抬起头来已是一脸茫然的问： 
“怜儿，你看我像不像男人？”脑海不断盘旋一句话－－‘我喜欢你，好喜欢你……’究竟是谁告诉他的？到底是不是他常常画的一个人…… 
“呃，”怜儿立刻抹去掉出来的眼泪，认真的回答：“听娘的声音不似娇夫人嗲声嗲气的女音，也不似一般男人嗓音低沉，但是看娘的身材也知道娘是男人啊，可是娘的外表长得好美，像天仙……” 
娘总是习惯扎着马尾，发结之中别着一支银色发簪，露出整张白皙漂亮的脸庞，让人惊艳不已，甚至会瞧到发呆失了魂……。 
她第一次瞧见娘的时候，他修理了差点骗她去卖的两个小混混，带她回家之后，娘就犯头疼，娇夫人赶忙去煎药，娘就在那时候取了两幅画给她…… 
“娘，别吓我……”怜儿揪着裙摆，不知所措的说。 
老毛病一犯，他又让孩子受惊吓。铁生咬紧的唇发白，满脸痛苦的神色，望着樊楼的匾额，似曾相似的感觉立现－－ 
他不禁想－－以前来过吗…… 
头好痛，一闪而逝的画面往往令人来不及抓住什么，刹那的蛛丝马迹没留下确实的线索，他该如找回失去的记忆？ 
是不是不堪回首，所以忘了一切？ 
还是摔坏了脑子的部分记忆，究竟遗忘了些什么…… 
“娘……”怜儿的叫唤将他拉回了现实状况，他一直蹲在门前也不是办法，勉强站稳了身子，硬扯出一抹苦笑，是要孩子安心。 
“我没事。”铁生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有踌躇的余地，“你别紧张，我带你进去吃些东西，我也可以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儿。” 
娘的手心都是汗，他的头一定还痛着。怜儿不敢反驳，不断点头顺应：“好好好，只要娘能感觉好一点，我们赶快进去找个安静的位子坐下，或许娘歇会儿就好了。” 
“嗯。”他的头继续痛着，在短时间之内是好不了，但是可不能让孩儿饿着了。 

铁生和怜儿母子俩一道进入樊楼，可想而知－－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所经之处，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这当然包括了萧孟海，他不敢相信自己瞧见了什么，微怔在原地，瞠然目送当家主母经过身边，瞧当家主母的神色惨白，额际布满细微的汗，似乎在瘾忍些什么，他没撘理自己，一副不认识…… 
应该说他是一副不将任何人看进眼里的模样；当家主母该不会是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孪生子？ 
莫非……此人非彼人？ 
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该不该马上去告诉爷？ 
他人在楼上和阙不偷算帐，场子的帐核对下来可要花不少时间，另外的私事，笨驴也习惯担待爷的怒气轰进耳膜，他左耳进、右耳出的功力是愈练愈好，尽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现在，他也得静观其变，以免唐突了客人，等确定客人的身份之后再通报冷爷知情，以免让冷爷再度失望一次，爷已经有够不正常了，若再次经历打击，一定疯得更离谱，恐怕爷不会再有清醒的时候，甚至去纠缠别人，造成困扰…… 
萧孟海心下决定暂时先瞒着，反正人在楼内，就算出去也不会让人有跑了的机会。 
他使个眼色招来伙计，俩人一块迎上前去，身后又跟着杨老板，总共三个大男人出现在铁生和怜儿刚坐下的位置。 
怜儿选择三楼外的阳台座位，既可观望外边街景，也减少了楼内的喧哗、吵杂声，娘应该会好受一点。 
娘趴在桌上，黑发遮掩了部分脸庞，她好生担忧的看着那几撮黑发变得微湿，娘很勉强的眨开眼睫，交代：“怜儿，快请站在你身后的伙计送几道好菜上来，然后走开，别来打扰。” 
“喔。”怜儿回过身去，伙计主动对她说道： 
“小姑娘，我懂这位公子的意思了，我这就下去，等厨子上菜再来服伺。”伙计走远些，心里却不断犯滴咕－－奇怪了，那美得很不像话的公子说起话来真是不客气啊。也不想想这谁的地盘？ 
京城里，还没人敢在冷爷的楼里闹事或出言不逊，谁不是客客气气的来，欢欢喜喜的离开，就他这美人阴阳怪气得紧…… 
铁生双手扣紧桌缘，正努力克制自己不掀起桌子来发泄，一颗脑袋是痛到快爆掉，紧闭着眼，默默忍受头疼的时间能赶快熬过去…… 
“娘……”怜儿担心的要命，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胃口，娘看起来好痛苦呢。难怪娇夫人总是说：‘你娘犯头疼的毛病发作，比女人生孩子还要痛苦，脸白得像鬼，老娘都快要被他给吓死……’她也快吓死了…… 
怜儿惊慌无措回头望着两位大爷，其中一位脸上有一道刀疤，像蜈蚣由眼角延伸脸颊，不过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凶神恶煞，反而是满脸惊讶的张嘴，很不协调的感觉，称得上有点滑稽…… 
杨老板见到他们可高兴极了，他劈头就问：“小姑娘，这位是不是铁生公子？”期盼人来赴约，一看见小丫头，他就兴奋过度的跟来向小女孩求证－－ 
“快告诉我，他是不是铁生？”若是李老夫子的传人现身，这是画坛一大喜事呢。 
怜儿哪有那心思理会，“娘不舒服，别吵他。好不好？” 
“娘？！”杨老板和萧孟海异口同声的问：“你叫他娘？” 
俩人搞不清楚小丫头为什么叫一个漂亮的男子称作娘？萧孟海知情当家主母的性别；杨老板一眼认定作画之人是出自男子之手－－ 
“他怎会是你娘？”论年纪；一个不过十二、三岁；另一个二十出头而已……怎么生啊？！ 
“滚开！别来烦我！”铁生乍然怒喝，不断发颤的身躯挺得笔直、傲然，桌身随他赫然起身的动作摇晃几下，力道之大可见一般。 
恼火的情绪快要控制不住，他不想惹事生非，闲杂人等不肯住嘴逼问个人隐私，“这干你们啥事，我带孩子来用膳，不是来此地受骚扰。滚！”怒火烧溶了理性，增添、加剧头疼的苦，别跟他谈修养，本公子现在身上没这见鬼的东西。 
杨老板和萧孟海登时都傻了，怜儿也看得傻了…… 
铁生仿佛变个人似的，美眸窜烧两道怒焰，大落落的瞪着眼前之人，管他惹得起或惹不起这两名人士，爆裂的性子一触即发，可控制不住冲动之下会发生什么。 
沉稳的脚步声由阶梯一步一步传来，下楼之人冷冽的发话警告来人识相些。“是哪个家伙敢在我楼里大声呼喝，存心闹事是不是？” 
人未到，声先到；大爷心情差透了，正要找人开刀－－冷铁生恼怒的想。 


4 
当冷铁生走下楼来，锐眼映入一张朝思暮想的绝美容颜，整个人瞬间一震，颤巍巍的不敢相信思念人儿已久，头一回脑中出现的幻觉竟是这般真实；就像人活生生的站在那里一样。 
他没再有任何动作，没说话，没眨眼，近距离的看着，不敢接近，怕人又消失不见…… 
冷铁生目光变得柔和，薄唇勾起一抹笑，他的玄念生气的表情好美，还是一样凶巴巴的全身散发怒焰和傲然的气势，即使如此，仍掩不住那一身的书卷气…… 
铁生震然的程度可不比冷铁生来得小，画里的钢硬面孔跃然出现眼前，是真有其人，他……有一双锐利的眸子，藏着令他解读不出的情绪，凝住了他整个人，在他温柔的注视下，没由来的感到心慌…… 
他手指悄然扣住桌缘来稳住瞬间松软的脚，暂时压制住愤然的情绪，头痛愈裂，却不敢咬唇，莫名的不想被他看出来自己的不适。 
他们俩就这样互相对望，视线交会，谁也没有移开眼光；身旁周遭的人早已怔傻，气氛随着这两人的静默而变得异常诡谲，一瞬没了火药味，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冷爷没对出言不逊的客人发火？这是奇迹降临，大伙不得不这么猜测： 
因为对方是大美人关系？ 
娘没有惹事？怜儿精灵的想： 
他认识那位看起来冷冷的大爷吗？ 
萧孟海和一心想要挖掘出铁生庐山真面目的杨老板是静观不语，杨老板此时才注意到大美人和冷爷死去的娘子长得真像啊…… 
已经疯了好一阵子的冷爷会不会产生了移情作用，万一把人错认是自个儿的娘子，那岂不是搞得一团糟啊，他好不容易才把人给请来的，这机会万一溜走…… 
杨老板擦擦额上不断冒出来的汗，他可是很清楚铁生是个怪人，不见客，一画难求，天……冷大爷，请保持清醒－－杨老板的内心唯有乞求一途，哪敢说什么？ 
楼内除了客人好奇的窃窃私语之外，全部静观其变，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刚才有人闹事，爹要发火，他要赶快去凑热闹，冷念生两脚制造出“咚咚咚咚咚”的声响，整个人跃下阶梯，刹那收不住势的身子撞上了一堵肉墙，爹庞然的身躯一动也不动的没反应，他的鼻子倒是痛死了…… 
皱着小脸，从背后探出头来－－“啊－－那是娘！” 
冷念生的一句话把众人都搞糊涂了。 
听他继续瞠然惊叫：“爹您发什么呆啊，还不快把娘抓住，然后带回宅院。”紧急之下，推了爹一把，见他没动静，冷念生白眼一翻，一溜烟儿的冲去娘的身前，双臂一张，就要将人抱住，先将人抱住要紧，管他爹发什么楞，管他娘的表情多怔然不已，管他周遭的人好奇本少爷在干什么，更不管娘的旁边还有一个丑不啦叽的丫头张大眼－－看什么看啊？ 
冷念生白了怜儿一眼的刹那，领口突然被人揪住，那手法是爹，他回魂了－－ 
“臭小子闪边去！”冷铁生喝道。 
冷念生都还没碰到人，眼睛一花，他已经被爹硬塞给萧二叔－－看管。 
冷铁生瞪了他一眼，斥责：“我娘子是你能抱的么。”撇过脸来，露出适才温柔的眼神，睇凝他没有消失不见，证实所见真的不是作梦……不是作梦…… 
铁生抬头仰视这名伟岸的男子，陌生与熟悉的冷面孔贴近脸庞，他刚才说：‘我娘子’是指他吗？ 
‘你注定还要再嫁人一次，闪不掉的。’算命仙的话窜入脑海来加油添醋，莫名其妙、莫名其妙，他已经搞不清楚一切状况，小少年叫他娘，男人认他娘子，身旁的人似乎都对他不陌生，没有人阻止他来靠近他－－ 
鼻间嗅闻男性气息混着浓郁的胭脂味…… 
喝！铁生脸色一变，上半身往后一仰，乍然脚下重心不稳，靽住椅脚，“碰”的连人带椅摔倒在地，万分狼狈的坐着，听人喊他－－ 
“娘！” 
“玄念！” 
由于发生的太突然，令人措手不及他为何跌倒，见他低头注视掌心，是磨破皮了。冷铁生上前欲拉他一把，“啪！”的被拒之千里之外。 
怎么回事，娘子似乎不认识他了？ 
会不会是嫌这里人多，他假装不认识他？锐眼一眯，有些微恼怒他的顾忌，他是他的娘子，永远都是！想瞒别人的眼，他宁可昭告众人－－这男人是他冷铁生的。 
铁生恼怒的瞪着那令他感到恶心的男人，瞧他从愕然到恼怒之余似有一丝受伤的表情，那又怎地？ 
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扶着桌缘爬起身来，美眸睨了适才追问他是不是铁生的杨老板，他拉着怜儿，然后甩头踱入楼内，视线搜寻宾客之中的文人墨客聚集位置，那儿有画卷搁在桌上，少不了笔、墨、纸、砚当场对照孰真孰假，他没要拆穿他人假藉自己名义招摇撞骗之意，只是想要弄清楚搁在心中已久的一件事－－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事。 
“娘……”怜儿好生担忧的注视娘，她知道娘见到冷冷的大爷之后就变得好奇怪，他一直处于生气状态，把她的手都握疼了……。 
回头看一群人都跟来身后，冷冷的大爷站定在娘的身边，他不知道娘在瘾忍难受的头疼，也不知道娘现在到底要做什么？ 
铁生当众提袖拿笔在纸上挥洒，不一会儿，闭上眼都能画出的冷面孔跃然出现在纸面，拿起它晃在冷铁生的眼前，开口问道：“你是谁？” 
喝！冷铁生倒抽了一口气，如遭雷击的一震，不可置信的问：“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这无啻是个天大的打击，他的娘子把他忘了……一干二净的忘了……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他是赫赫有名的冷铁生，冷爷啊。”杨老板纳闷的说：“铁生公子，您是外地人吗？” 
“我……不知道。”他忘了自己是谁，铁生这名子是魏大哥听他昏迷时一直喊的名子，遂叫他铁生。 
霎时，冷铁生倏地难看的脸色随之变化成惊喜之情，“你你……会说话了？”噢！天……他会说话！冷铁生笑得像傻子似的，他真的没有在作梦，也不是幻想，他的画、他的人、他的开口说话都是真实的存在…… 
感觉整个人的精神都活络起来了，人儿失而复得，就在他的樊楼，他的眼前，双臂一搂，铁生一瞬被扯入一具宽阔又温暖的怀里，眨眨眼，不敢相信他被一个男人抱着？！ 
“玄念……我的玄念……” 
耳畔不断传来他声声轻唤，嗓音低沉掩不住那语气中的狂喜…… 
他被一双铁臂箍得好紧，男人的脸就枕在他的肩崁，铁生脸色一沉，毫无情感的说：“放开我！”体内窜烧着一把火，不知为什么，他恨透了别人碰他，不管是谁，不管是谁…… 
蓦然，铁生抽起了脑后的发簪，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际，一瞬刺入冷铁生的臂膀－－ 
“啊！娘杀人了……”怜儿看那被刺伤的手臂渗出血，吓得当场哭了起来…… 
“糟糕！爹……”娘好凶悍啊，简直把爹当恶人来杀。 
“到底怎么回事啊？”杨老板惊愕不已，这两人有深仇大恨吗？ 
萧孟海的脑筋转得快，冷静的观察出一个可能性－－爷没认错人，是当家主母把爷给忘了，莫非……他摔楼时伤了脑子？！ 
铁生握着发簪没松手；冷铁生也没吭半声，他的怒意跟他的错愕僵持不下；冷铁生不肯松开双臂力道，只是讶然的盯着他，不在乎手臂的痛，在乎的是他为何下手伤他？ 
他从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他这么厚颜无耻，当众非礼他，真敢！铁生柳眉倒竖，牙齿都快咬碎了，如果手上是一把斧头，绝对把人给劈了！加重手中力道，存心要他痛到放手。 
这点小伤会在乎吗？ 
嗟！冷铁生撇撇嘴，很不以为然的想：他娘子太小看他了，受点伤算什么，只要人在他身边，就是要他废了一条手臂也甘愿。 
不过，他可真狠心，当众谋杀亲夫，真是不守妇道，分开了一年多，可以确定的是娘子不认识他了，把他忘了……。 
“还不放开我！”他吼。 
冷铁生轻笑，“呵，我不会放手。” 
喝！这么坚持不放，铁生气得要命，这男人还笑得出来，人八成是疯子！ 
萧孟海看俩人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爷，您先放开这位公子吧，以免让人笑话了。”他提醒道。爷恢复了正常，一定会了解他话中的涵义。 
呵，萧孟海说的是，他倒是喜极忘形了。虽不愿，仍说道：“放就放，我谅你也跑不了。” 
冷铁生一松手，立刻拔出刺在手臂的发簪，撩起衣袍擦去上面的血迹，温柔的说：“发簪不是这么用的，现在帮你别上，别乱动。” 
他习惯发号施令，无视于他的怒瞪，硬是将发簪别在他发结，顺手掬起他的发，紧紧扯来握在他面前，不容质疑的说：“你是我的结发妻呢。” 
赫！此话一出，铁生心下震撼不已，这男人说什么鬼话来着？！ 
那么理所当然，毫不在乎别人会怎么想…… 
冷铁生挑高眉，一副大爷高兴的样，睨了娘子一眼，是一脸茫然的凝视他，还怀疑啊？ 
所有人皆当冷爷疯了，很彻底的疯了……；这会是接下来人们在酒足饭饱、茶余饭后的新话题。 
杨老板才不管冷爷有没有疯，光是刚才那幅画的劲道、手笔证实了大美人是铁生才子。呵呵……才子的真面目美得像仙女，冷爷要当他是自个儿的娘子是他家大事，他妄想的是得到铁生才子手中握的那张人物像。 
铁生低首凝视画像，喃喃自语：“我是你的结发妻……是吗？”听他说得坚决，煞有届事…… 
内心有些动摇该相信他吗？ 
想不透为什么自己失去记忆之后还能轻易的画出他，是不是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深刻的牵连……是不是…… 
他没有答案，也不想继续探究原因，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总归一句：他们现在是陌生人，不需有多余的交集与牵扯。 
“哼，我想你是搞错对象了！”把画丢上桌，铁生拿起砚台，甩手将墨汁一泼，晕染在纸面，糊了纸上的冷面孔，否认他跟他之间的任何关系，本公子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头痛愈裂也想不起来，一股恼的火气倒是不小。 
杨老板白眼一翻，又捶胸顿足不已，“啊！铁公子呀，你好歹也把画留给我证实您的身份。”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仿画、仿人，欺骗世人的眼……。邀请函题的内容像是讽刺－－他本名叫玄念是吗？ 
不管自己叫什么，铁生也好，玄念也罢，总之－－他都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娘，我们赶快回家好不好？” 
“好。”铁生低头凝视孩儿惊慌的神色，可怜兮兮的令人不忍。他的失控造成了怜儿饱受惊吓，要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画清界线，从此不再来。 
晚膳可以回去再吃，至于这里，他是一刻也不想多留。铁生握着小孩的手绕过冷铁生的身旁，母子俩人在楼梯口被庞然的身形挡住了仅存的去路。 
“呵，想回家了是吗，这是应该的。”冷铁生双手环胸，很无赖的说道：“宅院里少了你还真不像个家，我马上带你回去。” 
喝！“你是什么东西！”铁生抬脚一踹，看他会不会就此滚下阶梯，少来妨碍他的去路。 
冷铁生眼明手快的扣住他的腿，故意抬高使他重心不稳，听他瞠然惊叫－－ 
“啊！你要干嘛？！” 
怜儿已跌倒在地，而他整个人也快像倒栽葱似的撞上地面，“该死！”他骂。 
“我不就扶着你了吗。”娘子真凶。冷铁生早有准备伸出一手住他身后，只稍一施力，顺利将人甩上肩头。留下小的直接交代给儿子。“念生，丫头交给你了。” 
一阵天旋地转，铁生只见发丝晃晃然的甩动，挡了他的部分视线，他没看见怜儿，心慌意乱的喊：“你要带我去哪里？混帐！快放我下来－－” 
“你这不是问废话吗，会说话了，还是没长进，尽说些废话来气人！我当然是要带你回家啊。”他说的理所当然。 
冷念生赶忙探出头来在楼梯边喊道：“爹，我会带丑丫头回家，您慢走啊，小心别让娘跑了。”自投罗网就不能再放手，这个娘若是跑了还得了，他可不想当个没爹、没娘、没人要的孩子。 
冷铁生旋身抬起头来骂道：“臭小子，老子哪需要你交代，娘子是我的，你搞清楚，我怎可能让他长出一对翅膀飞了。”改明儿得差人将宅院的围墙筑高，以免娘子爬墙去，呵呵……冷铁生终于恢复正常本性。 
铁生闻言气得脑冲血，脑袋快要爆炸，人也快要爆炸，这一大一小的家伙绝对有病，还是严重的疯人病！ 
冷铁生将人扛出大门外，属下马上牵来坐骑，把人丢上马背挂着，他警告：“再乱动，我就把你捆起来。” 
大爷一跃上马，铁生身体软软的滑下马匹，人还没来得及跑开，冷铁生大手一捞，把人抱来身上坐好，俩人面对面，冷铁生对他惊愕不已的表情，笑道：“玄念，你还是乖一点别乱动，不然……”话没接下去，只不过把人压来身上紧贴，“你了解了吗，别让我控制不住，就在马上要了你……” 
“啊！你不要脸！”铁生气愤的张口就咬，牙齿陷入肩膀的肉里尝到了血腥味，仍是没听他吭声半句，默默承受他愤懑之下的伤害，为什么…… 
冷铁生低头凝视他发泄怒气，强掳他就范是卑鄙了些，但是，他是他名正言顺的娘子，抚摸他的发，随他高兴咬他不放，他安抚道：“玄念，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说罢，他“驾”的一声，抱着娘子率先扬长而去－－ 


5 
冷铁生将人带回宅院立刻引起一阵反弹－－ 
“啊！爷……您带女人回来？！”阿青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实在不可置信！这宅院里，三天两头就飞来蝴蝶、蜜蜂来沾蜜，爷大不了都是一副失了魂的盯着人看，可没见爷对谁下手，更别说抱人了－－ 
现在，爷手里抱得是打哪来的野女人啊？ 
小少爷若是知情，一定会气死的！ 
过来牵马匹的阿生可不这么想，他认为爷是个正常的男人，带女人回宅是应该的。何况夫人失踪一年多，恐怕是永远都不会有好消息出现，爷为此而失常了好几个月，他们已经有多久的时间没看见爷这般笑脸迎人，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虽然那脸上的笑容有点诡异，不论怎么瞧都不太习惯…… 
爷把人呵护在怀里，那一头的黑发遮掩了人儿的容貌，天色昏暗，瞧不出是哪个楼里的姑娘，爷最近迷恋粉蝶姑娘的气质，爷该不会选择了粉蝶姑娘吧？ 
阿生不禁摇了摇头，旋身轻叹气，黯然的牵着马匹走，沿途在想：小少爷能否接受宅院里或许从此会多个女主人？ 
转念一想，只要爷的生活能够快乐些，人活得有精神，小少爷久而久之会习惯别人来取代他心目中的娘。 
冷铁生的全副精神都放在娘子身上，哪还有心思去理会阿青刚才问了什么，他随口交代：“阿青，快去吩咐厨娘弄些吃的来我房里。” 
“喔。小的知道了。” 
瞧爷那什么德性啊，手里抱的野女人八成是个狐狸精，把爷迷惑的笑兮兮，比爷失了魂还要令人不习惯。嗟！ 
阿青正关起大门，手里的门闩快要横上，岂料“磅！”的大门被踹开，他来不及闪开，迎头撞上，跌得老远一屁股摔到地上，嘴里“唉唷……”的叫，抚着七晕八素的脑袋搞不清楚状况－－ 
听见小少爷在叫：“丑丫头，你还咬着我不放，要不是看在娘的份上，我绝对会揍得你满地找牙。” 
怜儿抓着冷念生的手臂更用力的紧咬着不放，大眼睫毛挂着两滴泪，万般委屈的想着今天的遭遇－－冷冷的大爷把娘掳走了，这个坏东西带她跟着回来还一路威胁、恐吓要把她丢在路边喂狼群，好可怕…… 
“你这爱哭鬼咬人好痛啊……”冷念生甩不掉怜儿，又不想打女人，只好忍痛咬牙的骂：“你这么泼辣，娘一定是被你带坏了才会那样凶爹！”他一定要把丑丫头和娘隔离的远些，爹的性命才会安全有保障，娘也才会温柔又体贴，一家子就能够和乐融融。 
现在，他就委屈点，先收拾这爱哭的丑丫头，手痛嘛痛死了，丫头嘴里有几颗牙，他会是世上最清楚的那一个人，只要他没被咬死的话。 
冷念生很有男子气概的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累其体肤…… 
嗟！冷念生一路拖着怜儿回房去，本少爷今晚睡地板没关系，床让给丑丫头睡。他要好好监视丑丫头的一举一动，千万不能让丑丫头去破坏爹和娘培养感情。 
走了几步，冷念生回头对仍坐在地上的阿青交代： 
“阿青叔叔，麻烦你等会儿差人送晚膳来我房里。”丑丫头的嘴里该塞点好吃的食物，才不会啃他的手臂肉。 
“喔，我听见了。” 
阿青从地上爬起来，将大门关好，然后走去厨房，嘴里咕哝着：“爷的手上抱着一个狐狸精，小少爷的手臂挂着一个爱哭鬼，今夜他们父子俩在到底搞什么啊？！” 

冷铁生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在软褟上，坐在床沿俯身凝视娘子睡得不省人事，伸手为他拨去散乱在额际的发，掌心沿着柔嫩的脸颊轻抚至下颚，微抬高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庞，落唇舔去瑰色唇瓣所沾染的血渍，带他回程途中，他松了口，身体也软软的没了挣扎，体温偏低，像似昏迷……。 
听他呼吸变得薄浅，担忧他是不是伤后留下一些后遗症，是需要请个大夫来诊断才能令他放心。 
庞然的身躯轻压上纤弱的身子，眷恋他的气息，淡淡的书卷气…… 
不禁无奈的叹了气，他的脑子忘了他，彻底的忘了吗……如果人醒来之后，不会让他这样碰他以及靠近吧。 
没他在身边的日子，他是怎么过的？究竟住哪里？谁照顾他？ 
杨老板似乎知情…… 
冷铁生感受到怀中人儿动了一下，是快要醒来的征兆，趁他尚未清醒，薄唇在粉嫩的脸颊偷香，真郁卒……有娘子却碰不得，他若是知道他想干什么，一定会去厨房拿菜刀来砍了他吧。 
尹玄念眨眨眼睫，似水瞳眸映入陌生环境的第一画面－－床顶。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有重量压得胸口难受，撇过脸去碰上了温热的触感，定眼一看－－喝！疯男人的脸庞枕在颈项，发出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问道：“饿不饿？先起来吃点东西才会有力气对我发火。” 
“啊！”尹玄念微张嘴，赫然想起自己出了什么事，被男人强掳上马，之后……喝！他气昏了…… 
霎时，他浑身一僵，头部仍是隐隐作痛，不似先前那般难受，火气消了不少，情绪逐渐稳定－－ 
眼一眯，衡量所处的状况；识时务者为俊杰；脑子活络的思考、心下盘算该不该做徒劳无功的挣扎？ 
魏大嫂是教过他几招擒拿应付一般人靠近，若是和这疯男人动手，光是身材上的差距，他绝对打不赢对方，何况怜儿也被带来这见鬼的地方，孩儿在他的手上。 
想到孩儿饱受惊吓的模样，尹玄念心下一揪，火气顿时上扬－－“混帐！我的怜儿呢？她在哪里？” 
混帐？！冷铁生心下一寒，眉心一拧，早有心理准备娘子出口绝对没好话，可－－当娘子称他混帐还真是令人伤心……他的心灵不刊负荷，经不起娘子无情摧残…… 
冷铁生抱怨：“身为你的相公真命苦，你当逃妻离开我，然后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欺骗我的感情，糟蹋我的身心，我对你的一片深情付诸流水……玄念……”这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倔东西……妈的！大爷真是受够了，娘子是哑子不说话的时候就凶，现在会说话了更凶……恨得牙痒痒…… 
冷铁生庞然的身躯在泄恨似的压紧他，存心要他暂时动弹不得，大爷先占点娘子便宜，先甜后苦－－ 
娘子绝对不会让他有好日子可过，大爷可以预料要把娘子哄得服服贴贴是有点困难。不过没关系，他们有相处的经验，而且他手头上还握有证据－－证明娘子曾经喜欢他；过去式一定会变成现在未来式－－大爷有得是耐心来弥补一年以来的感情空窗期。 
哼哼，下定决心，冷铁生呼喝一声：“起来，瞧你瘦的，身上最起码少了好几两肉。” 
尹玄念被他给抱下床，听他关怀的问道：“会不会头晕？我刚才有没有压疼你？” 
呃，尹玄念表情好生错愕的对上凑近的冷面孔，温热的气息轻拂过脸颊，不讨厌他的男性气息，却不爱他身上沾染的胭脂味，浓郁刺鼻得令他不舒服，不是头痛，不是想吐，是胸口闷闷的快窒息…… 
双手猛然一推，宽阔的胸膛离他远一点，是谁近过他的身？ 
尹玄念闪远些，刻意保持俩人相隔几十公分的距离，他拍拍身上的衣裳，可别沾上那讨人厌的味道…… 
“你离我远一点。”他怒瞪、怒吼、怒急攻心的磨牙，讨厌死了……。 
真他妈的见鬼！娘子当他好像有疯病似的会传染啊，到底有没有搞对？ 
他忘了许多事，冷铁生火大的提醒：“你以前刚嫁给我的时候，都没像现在这么厌恶的表情看着我，搞清楚，我是你相公。”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密。 
尹玄念手指着他，点名道姓：“冷铁生，我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不是你娘子，以前也不可能嫁给你，因为我是男人，嫁给你岂不是荒谬至极！”听懂了没有？ 
世俗没有男人嫁男人这回事，他虽忘了许多事，却还搞得清楚什么是伦常，冷爷怎可能娶他，那不就闹出天大的笑话吗？ 
他想不起来过去，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造成他被他困在这里，他一定是弄错对象，认错人。尹玄念不断说服自己今天的遭遇只是一场乌龙事件，等疯男人恢复了正常理智就会放他和怜儿走。 
收回手指，娘子甩头不愿看他，那嫌恶的眼神摆明自己有多讨人厌，他开房走出门外，回头问得很不客气。 
“告诉我，怜儿到底在哪里？”人在不熟悉的环境会不安，他要去找她跟在身边，这疯男人该滚远一点去清醒脑子！ 
等了一会儿，尹玄念得不到答案。无所谓，大不了他自己去找人。 
环顾房外四周，除了沙沙的树叶声响，他没听见怜儿哭泣，孩儿应该不在这附近，尹玄念沿着小径走，就着月光辨认那儿有厢房或厅堂之类的地方，怜儿应该会被安置在那里。 
冷铁生静默的来到他身后，瞪着那颗后脑杓，真想把他脑袋给劈了，看他把他遗忘在哪个角落？ 
现在他不如一个小丫头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他大爷一尊那么爱他，有啥屁用啊？！ 
现在，还不是得软语求他，“玄念，别对我不屑一顾，就算你忘了我，只要你活着在我身边，我会耐心的从头开始，但我不甘心你连你喜欢我这回事都忘了！” 
喝！有可能吗？尹玄念震然，停下步履，旋身反驳他的说辞－－“你别胡说八道！” 
简直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这男人彻头彻尾都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你别以为我长得像女人，就想把嫁娶这回事往我身上赖。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亲人？如果有，我的爹娘怎么可能让我去嫁给男人？” 
冷铁生登时闭塞不语，不愿提及岳父母的作为让他知情，他能承受多少事实真相？ 
心下一慌，若要他眼睁睁见到他伤心欲泣的表情，还不如自己承受他生气且讨厌他的模样。冷铁生转移话题，说道：“你先回房去，我有交代仆佣送晚膳去房里给你，我这就去找小丫头过来。” 
冷铁生说完就走，娘子要小丫头，他愿意去带丫头过来给他，若要求离开，大爷只有一句话送人－－休想！ 


6 
尹玄念并未回房，快步跟在冷铁生的身后，他想知道怜儿在哪里？ 
自从丧失部分记忆后，他的生活圈子最常接触的人只有魏大哥夫妇和买来的怜儿而已。然，他把魏夫妇当作恩人看待，唯有怜儿被他当成唯一的亲人。 
他不是没有想过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亲人，可，当他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被魏大哥所救，他就不敢去想亲人究竟在哪里？ 
他是不是被卖掉才轻生？或是意外坠楼？ 
这恼人的问题总是令他头疼欲裂，然后他慢慢调适，渐渐接受孑然一身的自己，直到他买了怜儿，卖了画…… 
早已习惯了安稳的日子，习惯了孤僻的生活，心中唯一的牵挂就只有怜儿，脑海却常常浮现一张陌生的冷面孔…… 
视线追逐着他的背影，是对他全然陌生与无法接受现实－－什么相公！尹玄念一气之下脱了鞋，拎着用力往前方目标砸－－ 
“休！”的暗器扫来，冷铁生回头，人没闪，没眨眼，东西快要砸上身来才动手攫住它。 
“放我回去！”瞪着月光下的男人，他开口求他。 
冷铁生面无表情的趋近他面前，浑身散发明显的怒意，不是为了他丢鞋，是为了他说出口的念头－－这么快就想离开，晚膳不吃，也不愿去查证这宅院留下多少属于他的物品，一句‘放我回去’就想将他的一辈子给打发，真行！ 
断然拒绝他的要求，“你休想。要我答应任何事都可以，唯独再让你离开我是不可能办到。”耳朵接收到他发出细微的抽气声，细看他美眸里透出一丝惊慌，锐眼瞅着他略显惨白的神色，逼问：“玄念，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尹玄念一瞬怔然不禁困惑的垂首低喃。 
他也说不上来怕些什么……遇见他之后就是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他就怕他的坚决与一口咬定，他就怕困在这见鬼的地方找出了什么蛛丝马迹求证他所言不假，他就怕自己深陷这莫名其妙的窘境又甩不掉他…… 
该如何是好？ 
他以前是如何招惹上这疯男人？ 
尹玄念很苦恼的思索、搜寻过往－－记忆是残缺不全，偶尔出现于脑海画面不过一闪而逝，影像残留最久的是那张冷面孔，就是如此，心才会更慌…… 
冷铁生蹲下身子，抬起他赤裸的脚，为他套上了鞋。蓦然，他不禁感到好笑－－ 
仰起脸来看他咬唇似乎在发呆，呵，人的记忆消失，但有些习惯仍是没改；扎着他喜欢的发型，戴着他送的发簪，轻易的画出他的容貌，还有会掉鞋……原来，都拿来丢啊？！ 
他该去多买几双来供他使用，随他要丢要穿都可以，只要小心脚别被碎石子扎伤就好。 
“不管你把我遗忘到哪儿，你尹玄念永远都是我冷铁生的娘子，我会照顾你一辈子，这里是你的家。” 
笃定的言语瞬间将恍然的魂魄拉回现实，眼看自己的脚踩着别人的地，他能拿他怎样？ 
当着他的面把鞋给甩的老远，大爷不要趁他恍神没反应的时候当作是一种领情。尹玄念恢复原来，也很笃定的告诉他： 
“随你大爷高兴怎么说我们的关系匪浅，对我而言不过是笑话一则。我不用你照顾，这里也不是我的家。”本公子不需要一个疯男人来养活。嗟！ 
尹玄念绕过他，打赤脚走向座落于前方的别院，经过拱门，发现几间厢房，其中一间灯火明亮，他猜女儿会不会就在里面？ 
如果没有，就算找遍了这整座宅院，他都要把女儿给找出来，否则就把默然跟在身后的疯男人给宰了！ 
忍不住回头瞪人一眼，疯男人想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哼，别当他是个文人就好欺负！ 
冷铁生硬生生的接下娘子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表情，嗟！大爷的脸皮愈来愈厚，那两道杀人目光算什么，还巴不得他多瞪几下，大爷才会入他的眼。 
不过，要讨好娘子得先令他对这里有安全感，冷铁生安抚道：“你别担心小丫头，念生会因为你而好好照顾她的。”小丫头叫他娘，理所当然他们都是一家人。 
他怎放心让怜儿跟他儿子－－念生在一起。小少年一见他就乱叫娘，他们这对父子的行为能正常到那儿去？ 
尹玄念没吭声搭理他，脑子转着找到丫头之后要如何离开这里？ 
“啊啊－－” 
喝！灯火明亮的屋内传来惊然尖叫，那是怜儿的声音。尹玄念脸色丕变，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向厢房，一路撂下警告：“要是你儿子欺负我女儿，我一定跟你没完没了。” 
“念生怎么可能欺负小丫头。”冷铁生快他一步推开房门，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房，霎时被眼前的情景给怔住…… 
怜儿惊慌失措的喊：“娘……怎么办……我把他的手臂咬出血来了……” 
冷念生碎道：“你大惊小怪做什么，流血有什么了不起的，拿布条来绕一绕就好了。”嗟！也不想想看是谁咬的，他痛得要死也没乱叫，丑丫头倒是叫得像见鬼，这下子把爹娘都引来了。 
尹玄念眼神一暗，是怜儿欺负人，他刚才警告的话无疑是自打嘴巴。意识到自己的手心正贴在疯男人的背，尹玄念推开他，走到冷念生的身旁坐下，拉着他的手臂，检视那两排牙印，表皮渗出不少血。他不禁拧眉斥道：“怜儿胆小怕血，看到魏大嫂杀鸡都会乱叫，你受伤怎不找大人帮你包扎？”这座大宅院有仆佣可供使唤，他怎不叫人来？ 
“只是小伤。”冷念生一副无所谓又笑兮兮的说。“怜儿也是娘的孩子，我不希望她刚来宅院里就让人讨厌。”他们是一家人嘛，何必计较太多。他被怜儿多咬两口没关系，只要娘接受爹，也接受他，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尹玄念讶然，这孩子懂得为别人设想，本性善良啊…… 
他先前还认为他是个小疯子，莫非……他也是他买来或捡来的，所以叫他娘？ 
‘你别担心小丫头，念生会因为你而好好照顾她的。’－－疯男人的话窜入脑海，他刚才没仔细去想这话的涵义，现在不得不认为自己的猜测可能性很大…… 
尹玄念很伤脑筋的想－－ 
他是不是有两个小孩？ 
然后忘了其中一个？ 
这样会不会对孩子太不公平了些？ 
如果他离开此地，身边只带着怜儿，那念生该怎么办？ 
尹玄念毫无自觉这种想法等于承认他跟男人曾经有关系，他的心思全放在孩子身上，对他是产生了那么一丝愧疚，“我把你忘了……不要怪我……”他的脑袋空空，没这孩子一丁点儿的记忆存在，他是怎么当人家的娘啊…… 
“娘，你忘了我没有关系，从今以后，让我每天跟着你，能看到你，你就不会把我给忘了。好不好？”冷念生口蜜腹剑的要求。用意先把娘给套牢，这样爹才有机会跟娘培养感情。 
“呃，好。”他不忍拒绝孩子的要求。先前孩子一直叫他叫得好亲热，他连回应他都没有，这对孩子来说很残忍，厚此薄彼，他以后会改善…… 
尹玄念决定离开这里，连这个念生都要一并带走，至于那个疯男人……管他大爷愿不愿意，高不高兴，会不会答应－－总之，一家人里面，没有相公这号人物存在。他－－可以身兼两职，当娘也当爹，那个多余的疯男人－－闪边去。 
现在要赶快替孩子包扎，这伤口千万别留下疤痕，不然他会更自责。尹玄念瞥见桌上搁着药箱，他拿起其中一瓶消炎粉洒在手臂的伤口，听他咬唇“嗤”了一声，没喊疼。人不过是个孩子，和怜儿一般年纪，细看他清秀的脸庞，长得挺漂亮，但脾气……似乎有点倔…… 
不过是男孩子，个性倔，是好事，表示很有骨气，只要好好教育，长大之后会有一番作为。 
不一会儿，尹玄念将伤口都处理好，阖上药箱，转头交代怜儿，“以后，不许再咬念生，他也是娘的孩子，就跟你一样。懂了吗？” 
“我知道了。”怜儿点点头，听娘的语气有点严肃，是斥责她不该－－ 
娘说念生也是他的孩子，娘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那么，她是不是也要叫冷冷的大爷一声爹啊？ 
瞧冷冷的大爷杵在门边，他看娘的眼神就像魏大叔看娇夫人的眼神一样，分明是好喜欢的模样。 
怜儿不禁想－－她好喜欢娘、念生好像也好喜欢娘、冷冷的大爷似乎更喜欢娘……可是，娘不喜欢他…… 
冷铁生瞧儿子三两下就掳获人心，他大爷受伤没人理会，那药箱还搁在桌上，娘子就不会想到他也是负伤在身……被他给弄得伤痕累累，一颗心更是伤得彻底，真他妈的令人咬牙切齿…… 
冷铁生磨磨牙，埋怨－－娘子施舍一点点的同情心来给他会死啊？！ 
实在愈想愈呕－－快吐血…… 
一口郁闷气涨得胸口都要爆了，大爷需要发泄，旋身走出门外，管他是不是天黑黑，冷铁生见人就骂－－为什么仆佣们还没送晚膳？ 
厨娘、春花、秋月、阿生、阿青……等等，都在搞什么？！ 
冷铁生在宅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晃了一圈，将人轰了一阵之后，所有人终于知道－－主子恢复正常了，夫人找回来了。 
不过，大爷实在没胃口，索性去洗澡，冷静思维－－哼，该叫阿生去杨老板那儿查出娘子之前住哪？ 
他要断了娘子的后路，娘子搞不清楚家只能有一个，就是大爷的宅院。 
至于，今晚他该睡哪？ 
呵呵……冷铁生很贼的想－－该如何把人拐上床？ 


7 
尹玄念眼看疯男人滚出去之后，不过半晌，冷念生的房里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些人－－ 
自称是春花、秋月的丫环红着眼眶，手上端着托盘，放了一桌子的美食，不可置信的看着夫人－－ 
春花又惊又喜的叫：“太好了，夫人没死……是老天保佑……”可怜他们这群人，实在受不了主子失魂的日子，饿死了池塘的锦锂，主子认为夫人会回来喂鱼；不准任何人接近藏书阁一步，去整理、打扫都不行；主子认为会将夫人留下的书卷气给扫光光；他甚至不准任何人进他的厢房去更动、擦拭任何摆设，主子经常一个人闷在房里或藏书阁大半天，之后就会有蜜蜂、蝴蝶飞来宅院…… 
秋月立刻点点头，同时开口要求道：“夫人，您千万不可以再不告而别、抛家弃夫……” 
“还有小少爷需要母爱，他对您念念不忘……”厨娘也加入阵营，好言相劝： 
“您已经被爷找回来，以后就好好留在宅院里相夫教子，爷会好好宠您一辈子，这世上，夫人是再也找不到谁会像爷对您这般深情的男人了。” 
尹玄念略显呆滞的看着这群陌生人，“……”这些人在说什么啊？！ 
他为什么要跟一个疯男人在一起？这些人为什么都视为理所当然？他们的眼睛瞎了？还是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夫人，您了解了吗？” 
他无法理解。 
众人眼巴巴的盼望夫人快点头啊－－人是哑子，总能表示意愿的。 
“夫人，您一定要听大伙的劝……” 
尹玄念懊恼的吼：“通通闭嘴，吵死了……”他被搞糊涂了，莫非……他以前真的嫁过人，不然这些人为什么都称他夫人？ 
几只眼睛瞧夫人惨白的脸色真难看啊，不过－－“夫人会说话啦？”众人异口同声的问。 
尹玄念视线一一在陌生的脸孔穿梭，完全记不起来他们是谁，他们很讶异他会说话，莫非他以前不仅嫁过人，还是哑子？ 
“我是怎么嫁人的？”他要问个水落石出，是不是被卖的？或是从后门偷偷摸摸的迎进门？ 
“夫人，您当然是爷名媒正娶过门啊，婚礼那天宾客云集，好热闹呢。” 
尹玄念脸色一沉，思忖－－ 
自己这脾气怎会甘愿嫁人？会不会是有苦难言……。一定要去问清楚，他傲然站起身来对正在用膳的两个孩儿交代：“念生，怜儿暂时交给你照顾，我去找你爹。怜儿，你要乖乖听念生的话，娘有重要的事要察问清楚。” 
“喔。”怜儿乖巧的点头，不敢不从娘的吩咐。 
冷念生催促道：“娘您快去，怜儿就交给我来安顿，春花、秋月阿姨有一些衣服可以让怜儿今夜换洗，然后咱们明天再去买新衣给怜儿，以后怜儿就睡我隔壁房，如此一来，我就有伴了，不然人家睡到半夜会怕鬼呢。娘，你说好不好？” 
“这……”尹玄念好生犹豫，孩子的意思是要他留下来，他不能答应他，要留下来也只是暂时性的，他必须弄清楚一些事，然后跟疯男人做个了断！ 
冷念生差点忘了交代：“娘，你要去找爹，他八成去洗澡了，不然他一定会跟在您身边。” 
“是啊，夫人。爷刚才要我们准备热水呢。” 
管他是在干嘛，他有话要问，他就得滚出水里来回答。尹玄念匆忙的走出去，此时，冷念生才惊然道：“啊，娘丧失记忆，他知道路吗？” 

尹玄念果然在宅院中迷路，七拐八弯来到藏书阁的地方。在好奇心的驱策之下，他迎上前去，站在书房外，开门的刹那，莫名的涌起一阵熟悉感，屋内昏暗，他双脚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轻易的找到烛台所在，点亮了烛火，屋内登时晕亮。 
环顾室内藏书之多，欣喜不已，他喜欢这里……。 
尹玄念一时之间倒是忘了原先要干什么，随手拿起了一本书，翻开书页便欲罢不能，沉浸书中内容，忘了许多现实问题－－ 

冷铁生沐浴过后，交代了阿生立刻去探查娘子之前的住址，若是和其他人住一起，得通知对方娘子在他身边，好让人放心。 
大爷知道要拐娘子回房事一件困难的事，可人儿都到手了，吃不得、碰不得，最起码也要睡在身边吧？ 
大爷长期孤枕难眠，不甘寂寞却也守身如玉－－回顾过往，他失魂之际，可没被人给‘按怎’了。幸好……否则，他是无颜面对娘子…… 
不过，娘子会不会领情？ 
实在不想面对现实，那了然于心的答案只会令大爷心寒，一颗心都碎了…… 
冷铁生来到儿子的住处才知他和娘子错过了，嗟！“人是滚哪儿去了？”晚膳竟然没吃，那没几两肉的身子还有啥本钱瘦啊？ 
瞧爹一副懊恼的模样，冷念生赶忙凑近爹的耳边说着悄悄话：“您自己去找娘，我来搞定这小丫头，绝对不会让小丫头去打扰你们。” 
“嗯。”睨了儿子一眼，总算没白养他，多贴心啊……哪像他那个娘子，不体贴也就算了，凶他跟凶什么似的，还是令人心碎…… 
冷铁生挺火大的离开，不需花费多久时间，就找到了魂牵梦萦的人儿在藏书阁。 
门没关，他站在门外踌躇不前，安静地盯着他整个人靠在书架边，低垂臻首专注于阅读书卷；冷铁生瞧得痴了，此时此刻仿佛是一场梦境，他就在眼前，没有张牙舞爪，没有龇牙裂嘴，回到当初乖乖的模样……。 
尹玄念阖上书籍，放回架上，漂亮的唇漾起一抹满足的笑，侧过脸来视线落在门外，一瞬笑脸消失，僵怔在原地，不动。 
冷铁生不禁叹息……。又来了，见到他像是见鬼，杏眼圆睁，微启的檀口开不了多久就出声破坏气氛－－ 
“你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男性清爽的气息欺身，他的靠近令他心慌，尹玄念退了几步，叫他：“离我远一点。” 
“不。我要带你去用膳，厨娘准备了你以前常吃的菜色，我想你会喜欢的。”以前，他仅能藉由观察来猜测他的喜怒哀乐，现在他会说话了，他可以问出他的喜好。 
“我没胃口。”尹玄念绕过书架，快到书房门口被冷铁生庞然的身躯给拦截。他仰起头来，问道：“为什么娶我？”这是害他困在此地的根源。 
“因为我喜欢你。”他想都不想的回答。 
“我是不是被卖掉？还是你搞错对像变成误会一场？” 
“我没有搞措对象，也没有误会。”他喜欢他，只喜欢他，哪来的搞错对象。是娘子搞不清楚－－“我们是两情相悦，所以我瞒天过海娶你进门，外人不知道你是男人，宅院的仆佣们就算发现也不会说什么，他们乐见我们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了解了吗？”冷铁生一口气把话说完。 
本大爷说谎不打草稿，这是善意的欺骗，撒点小谎让娘子信以为真－－ 
“鬼扯！我才不信。”尹玄念“嗟！”了一声，疯男人去骗鬼还差不多。 
他早知道娘子没那么好拐，不过，“我有证据可以证明一切。”绝对让白的染成黑的，冷铁生变戏法似的，马上、立刻把证据拿出来－－ 
这是他失去他之后，随身携带的情书，上面有娘子的笔迹。“你看仔细一点，这张纸条上面写着什么。” 
‘我喜欢你’喝！尹玄念瞠然不已，发颤的手拿不稳那薄薄的纸，“我怎么可能写出这种鬼话来……”不可置信，他写情书给一个疯男人……他是吃错药了，还是没丧失记忆之前就是脑袋有问题的傻瓜？！ 
会不会男人、女人都搞不清楚？ 
还嫁给男人？ 
娘子浑身颤巍巍，是不是快要昏倒？冷铁生俯下头，锐眼睨着他唰的脸色发白，发呆，发抖，快发昏吧－－大爷要抱人回房去，房门一关，娘子插翅也难飞…… 
两指一夹，把情书收回，这是证据，可不能毁了。冷铁生宝贝得很。 
尹玄念乍然回神，惊叫：“啊！你到底是从哪儿抢来的情书？是不是哪个姑娘身上夺来的？如果我有亲人，他们怎会让我嫁给你？” 
“因为你坚持，不然你就要死给亲人看啊，所以……”他大言不惭的扯谎，故意停顿了会儿，让娘子去想像－－他没有自己就不想活了。 
所以，他在那种地方轻生？ 
尹玄念脸色一沉，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你分明在鬼扯、骗我！”大爷是鬼话连篇，于理不通。“我就算要死，为什么会选择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当他是三岁小孩好骗吗。这回是气得发抖，疯男人摆明在耍他。 
“我没骗你。”冷铁生直视他充满怀疑的眼神－－不信任大爷说的话。哼！他虚虚实实、真假参半的说：“玄念，你长得太美，所以有坏人觊觎你的美色，然后逮着机会就把你和念生抓走了，接着你为了我守节而跳楼……”他顿了顿，“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念生。”那小子很机灵，绝对会替老子圆谎。 
提到孩子，尹玄念的心思不禁动摇，他不信大爷的说辞，但是孩子应该不会骗他…… 
“怎么，还怀疑我？”冷面孔凑近绝美的脸庞，细凝他错愕的模样。 
“……”他的脑子已经糊成一片，该不该信他？ 
尹玄念心慌意乱，全没了主意。一双美眸透出惊恐，他喜欢过他？！ 
一瞬，仿佛被雷给劈中，身体晃了晃，很难接受自己以前‘头壳’坏掉了，喜欢男人……为了他去死…… 
“玄念，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那就乖乖的跟我回房去，先用晚膳，然后去洗个澡，接着咱们好好休息。”大爷会好好弥补两人分离一年多以来的感情空缺，他的胸怀悬宕、空置已久，只有娘子可以躺在他怀里，其他人都不行。 
喝！尹玄念闻言仿佛又被雷给劈中，整个人震了一下，他立刻稳住自己；现在的脑子很清醒，神智恢复正常，幸好丧失记忆，把所有的事都忘光了；若要他去想像跟一个男人当夫妻？ 
搞不好以前还是自己去勾引男人，吓！他该不会是凭自己的美色去把男人迷得团团转？ 
所以他死缠烂打，不肯放过他？ 
尹玄念仰起臻首睇凝他，“你好喜欢我是吗？”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来有丝毫的愠怒。 
娘子接受他了！冷铁生心下窃喜，快要把人拐上手了。他轻声诱哄：“我当然喜欢你，从未改变。”大爷很痴情，娘子一定要相信他，不可以质疑。 
所有人都说大爷喜欢他－－伤脑筋，尹玄念的怒气正在一点一滴的发酵当中，逐渐累积……。自己以前到底是做了什么好事？！ 
真是荒谬！他恼羞成怒的挥开纠缠不舍的男人，跨步离开书房，“我吃不下。你别管我。” 
冷爷很关心他，但是他绝对不能接受－－人，只能糊涂一次，不能糊涂第二次。他一定要想办法让冷爷对他死心！ 
冷铁生跟着他一路多绕了几条小径才走回房，娘子在房内翻箱倒柜，挺粗鲁的检视屋内的物品，他立刻说明：“你手上拿的是你以前穿过的衣裳，我后来又陆续添了春夏秋冬的服饰，我相信你仍活着，终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或被我找到。” 
喝！尹玄念连连抽气不止，他到底勾引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该说他自以为是、一厢情愿、断然坚持不放弃一份执着？尹玄念手里揪着衣裳，旋身对他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会怎样？” 
面对他的问题，冷铁生只是说：“不怎样，只是一直想你……”简单又明了的回答；就活在梦里面，过一天算一天，直到思念停止得那一天来临，他会要求子孙继续寻找他的下落，然后把他们俩人葬在一起。 
尹玄念撇过脸去避开他深凝的双眼，莫名的不敢看他，双脚差点控制不住落荒而逃。 
‘我喜欢你，好喜欢你……’脑海又窜出他说过的话－－像发誓。霎然，屋内好闷，他感到快要窒息，双手抱紧衣裳，赫然瞥见他撩起他的发，放在鼻间嗅闻，他垂下的眼睫浓密，刚硬的面部线条瞬间变得柔和，是对他的…… 
不敢细想，尹玄念拔腿夺门而出－－ 


8 
尹玄念宛如惊弓之鸟，没头没脑的急奔乱闯，既迷惑又茫然的无所适从…… 
脑中不断盘旋别人所言的过往，多严重的指控－－‘抛家弃夫；孩子需要母爱……；夫人是再也找不到谁会像爷对您这般深情的男人了。’ 
他什么都忘了……忘了这里曾经是他的归宿，忘了曾经照顾孩子，忘了曾经喜欢他……甚至为了他去死……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样？’ 
‘不怎样，只是一直想你……’ 
跑了一小段路，渐渐缓了步伐，赤脚踩在碎石地，不觉得痛，脸颊有温温的热液，垂首提袖一抹，才知道自己哭了？！眨眨湿润的眼，他连自己为什么流泪都搞不清楚…… 
心头闷的炙热，鼻酸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慌然的把脸埋进手里的衣服堆里，无奈的想着自己没有过去的记忆，他该如何适应有一个相公存在……想知道亲人在哪儿？ 
会不会很伤心、埋怨自己死给亲人看，他们一定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冷铁生至始至终都跟在娘子身后，月光照映在纤弱的人影，见到此刻的他双肩微颤，显得格外脆弱，想上前接近与安慰，心里明白只要碰到他的人，大概又是恼火的将他推得老远…… 
藏在倔脾气之下的心思细腻，要他心甘情愿的留在大爷身边，不可强逼。 
他只顾拐人却忽略了他也会不安与茫然；看似坚强是那会气死人的个性硬撑起来的假象，不堪承受所听见的事实与谎言打击在哭泣，大爷有点卑鄙的欺人……是为他好。 
知道他一定在附近，尹玄念喑哑的闷呼：“让我走……”他不要接受他的照顾和夫人的头衔，这跟养小孩是两码子事。 
他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任何人靠近他，若要他回到以往的生活，是作梦…… 
冷铁生仍不愿放弃的求他－－“玄念，留下来，让孩子有爹有娘。” 
不敢要求他为他留下，心里明白娘子完全当他是陌生人了；很矛盾的不愿他去忆起过往，却又不甘心娘子忘了喜欢他的事…… 
“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我已经派阿生去打听你之前的住所，不管你是不是跟别人住在一起，我照样公开、认定你是我的娘子。我不愿自欺欺人，也不管别人怎么想我是不是疯了。我只在乎你会怎么想，如果……你不愿当我的娘子而坚持要走，我绝不拦你，但是，你得用膳之后，套双鞋再走。” 
冷铁生一颗心悬着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等他回答－－若是否定，他认了娘子不愿留在他的宅院里。 
等待的时间分秒难熬；他的闷不吭声几乎令他绝望，强求来的姻缘不圆，他不认命，是屈就在他的为难之下。 
冷铁生不禁勾唇自嘲－－哪还需要问些什么，他的沉默摆明是拒绝。 
“走，跟我回房去吃饭。等会儿，我一定会送你回去。” 
“不要管我有没有吃饭……”他一直惦着他有没有吃饭，是多余。他根本吃不下……。“你走开。”尹玄念失控的闷吼。不想让外人瞧见到自己脆弱的一面，闪远一点，不要来搭理…… 
“好。我走开。但是你别乱走动，我这就去找丫环带你去沐浴，我仍坚持你吃完饭再离开，不然……” 
要威胁不让他走。尹玄念马上答应：“我等丫环过来。” 

自己在干嘛？！冷铁生很满意于现状－－ 
要娘子穿上为他买的衣裳，套上新鞋，暂时圆了他是属于他的；安静地坐在对面盯着他吃饭，大爷的脸上表情很愉快。 
娘子乖乖的听话呢，为了离开他－－没关系。他一定说到做到送人回去，等阿生回来，他们一家子会搭乘马车，然后……呵呵。 
有人在对面露出一脸的贼笑，锐利的眼神透着狡狯的光芒，掩藏不住充满算计的城府心机……真是令人食不下咽。 
尹玄念简直是拿筷子来数饭粒，细嚼慢咽，一顿晚膳吞得痛苦。冷爷在打什么歪脑筋？ 
“我让念生跟着你，好不好？那孩子天天盼你回来，若是知道你等会儿要走，他会失望与伤心。” 
“好。”尹玄念答应的干脆。他原本就想要念生这孩子，必须弥补孩子失去他的这段日子。至于冷爷……他不知道要这男人做什么？！ 
喜欢他是以前的事，现在－－公子忘得一干二净，不用认帐。何况，他对他没感觉－－不喜欢……。 
“我要跟你说，念生的性子贪玩，你若是教他阅读、习字，他一定会听从你的话。” 
“你的意思是要我督促他？” 
“是啊。” 
就说嘛，他可以当爹也当娘，这男人能当什么？八成都放任孩子不理，所以孩子思念他，一定是这样。尹玄念兀自猜测，心思又绕在孩儿身上打转，他想自己是该搬出魏大哥的屋子，因为房间不够，他们母子三人另外找地方居住，他只需卖一幅画，买下一间屋子是绰绰有余…… 
以后，孩子若是要回宅院来找爹，他是不会反对，省得这男人以后跟他啰啰嗦嗦。 
他要跟他撇清关系、画清界线，随便疯男人高兴去大声宣扬他们的关系匪浅也无所谓，他以前‘头壳’坏了才嫁给他是事实，别人爱怎么说长道短，对他而言根本不痛不痒－－公子的生活不用看人脸色，套句魏大嫂说的：‘只要老娘高兴就好……’ 
总之，现在的脑子恢复正常，生活也要正常，人生道路长远，需要好好规划－－等孩子大了，嫁得嫁、娶得娶；他也老了，一脚踏进棺材，孩子会帮他收尸就好，不要求孩子多孝顺他，习惯了孤独，孑然一身的日子过得倒也轻松自在。 
然，忘了许多事，亲人无从找起，难免遗憾…… 
尹玄念眼神一暗，幽然问道：“你知道我还有那些亲人吗？”放下碗筷，是真的吃不下了。 
冷铁生原本愉悦的表情瞬间冷然，平板的语调是睁眼说瞎话：“你有爹娘，我不知他们的下落。”哼！娘子没事别提那对老人家来破坏此刻美好的气氛，大爷会落得和娘子劳燕分飞……嗟！老人家要付大部分的责任。 
赶忙转移话题，免得娘子追根究底，“我们去找孩子，帮忙念生收拾些细软，我让他从此跟着你。” 
冷铁生别有用意的思忖：有儿子在娘子身边，娘子的一举一动，相公绝对了如指掌。走着瞧吧，要大爷放人回去，那就来个欲擒故纵－－ 
娘子需要好好喘口气，才不会又哭泣……嗟！他就是该死的见不得他掉泪，舍不得放手也得放！ 
走出房外，沿途回头看他仍是刻意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人走得慢吞吞，似当他身上有病菌，真令人呕气……。 
两人的亲密与熟悉过往云烟，真不甘心。冷铁生站在原地等他龟爬似的滚来身边，出奇不意的大掌一瞬去握住他的手心，锐眼瞅向那美得很不可思议的人儿，他先下手为强的警告：“让我握一下就好，敢凶我，我就改变主意把你拖回房里去。” 
喝！尹玄念神色慌张，“啪！”的打掉他无赖似的纠缠不清，疾步匆匆继续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手心已甩开那掌心传来的温度，脑子却甩不掉两人接触的刹那，有那么一点点想让他握着的念头？！ 


9 
冷念生和怜儿晚膳过后聊些琐事，两人的话题都离不开爹娘；冷念生是万分羡慕怜儿和娘安稳的共同生活好些日子，哪像他，思思念念他崇拜得要命的－－娘；叨叨念念他同情得要死的－－爹。 
自从当爹的孩子，他从周遭人的口里得知爹和娘的事，加上他亲眼所见娘跳楼，天天适应爹得失心疯……，最常挂在嘴边的是完成人生终极目标－－一家大小过着平凡幸福的生活。 
－－上天捉弄人，娘忘了爹，看样子要一家子和乐融融是有点困难，怜儿说娘不喜欢别人碰他呢。 
那么今晚，爹和娘的久别重逢之夜……爹有办法把凶悍的娘给压倒吗？冷念生很担忧的思忖。 
房门突的被打开，看见爹娘又来房里，冷念生心想这下子绝对大事不妙，事与愿违…… 
“什么，娘要带我和怜儿离开宅院？！”乍然听见这消息，冷念生清秀的小脸登时一垮，猜想爹八成心软放娘走，那么委屈自己干嘛啊？ 
冷铁生瞧儿子挺不高兴的去收拾些物品，这小子举一反三的能力强，不知能不能能猜出他的用意。他交代：“念生，以后要好好照顾你娘，小心别让人走路跌倒，拾阶梯摔跤，要亦步亦趋的跟着，凡事你能包办的，就动手去做，别让你娘累着了。” 
冷念生挑挑眉，眼儿弯弯的说－－“不用爹交代，我当然知道要好好看着娘，不然娘长得这么美，万一又遇到坏人来打娘的歪主意还得了。”哼，不管娘住哪，那方圆百里之内的百姓可有着什么杀人犯、通缉犯、强奸犯？ 
若是有，本少爷是黑社会老大的传人……哼哼，得先派人去打听铲除坏蛋，少爷虽是年纪轻轻，却已渐渐受到社会大染缸的漂黑，心思不怎么纯洁－－他凡事以爹的利益优先衡量，娘是爹的宝贝呢，千万不能受到任何伤害。 
再来，就要想尽办法让娘喜欢爹，他才不信爹会放任娘流浪在外不闻不问，人不知有啥计划，暂时先顺着娘的意，少爷随遇而安，看着办。 
怜儿听到终于可以回家，她是欣喜万分的差点去抱住娘，随即想到娘不爱人碰，张开的手立刻垂下，转身凑近冷念生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收拾的？” 
她虽不习惯多了一个年纪大她几个月，脸蛋清秀漂亮胜过她的哥哥，总觉得他藏着坏心眼……但是，同样都是娘的孩子，一家人嘛，互相是应该的。 
“我没多少东西要拿，不用帮忙了。”冷念生随即从衣柜取出一块大方巾，拿出几件衣物丢在上头，三两下就打结成一个包袱，“好了。” 
尹玄念瞧他收拾的简便，心想这孩子不是个爱花俏的人，庆幸没被冷爷惯坏。 
冷念生赫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尹玄念见他跑去妆台边，上有一只雕花木盒，由内取出一把匕首藏身。 
“我出门一定带着它呢。”这是爹送给他的防身武器来以防万一。几位叔叔则教他一些防身武术，对付一般三角猫功夫的人还过得去，不过，身为爹的孩子，也没人敢随便招惹他就是。 
孩儿跟他一样被坏人抓走……尹玄念的脸色一沉，他不愿过问细节，遗忘的事似乎都不是好事，会不会因为如此，所以忘了一切…… 
魏大哥暗示过他除了受伤还被侵犯……所以……他发现这孩子有个毛病，跟他一样严重。 
尹玄念看着冷铁生，心想：他嫁过他，他们一定有过亲密接触……适才，他告诉他－－是为守节而跳楼，那么他知不知道他根本已经不洁…… 
尹玄念双手紧紧一握，指节“喀”的泛白又泛疼。他莫名其妙在乎这个不愉快的问题做什么！更离谱的是－－他现在站在他眼前，竟然产生了沉重的罪恶感，好像他故意背叛了他似的…… 
嗟！尹玄念撇过头去，不屑的想：他才不要像女人一样畏罪去上吊，那不就表示他有罪－－犯了通奸罪…… 
冷铁生瞧娘子拧眉、咬唇不知在不舒服些什么？娘子都要滚离宅院了，比大爷还不高兴，脸色难看的紧－－ 
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 
以他的脾气一定不会当面示弱，他的体温偏低，这天热，适才握他的手心却是冰凉……很不正常的现象。关怀的视线仍是往娘子身上专注，实在忍不住伸手触碰将他的侧脸转过来，娘子马上怒瞪、沉喝：“别碰我！” 
娘子没推开他，倒是节节后退了几步来远离他。 
怜儿此刻叫他：“爹，娘不让任何人碰，不论是谁，娘一定都会发脾气。我和娘跟魏大叔和娇夫人住在一起，他们也都知道娘这脾气。” 
“原来如此。”难怪娘子会伤他，是还有这一层的因素作祟。 
那么大爷的春天……过去了。冷铁生无奈的想：妈的！要等多久啊？ 
脸上倏地乌云罩面，大爷跟鳏夫有啥两样，娘子有这毛病，万一他喜欢他之后，这毛病还是没改……不就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焉？ 
这是什么道理？！ 
天杀的！大爷的人生是黑白的……冷铁生头昏昏，快气昏…… 
脑中乌烟瘴气，残存的理智在问：能怎么办？ 
“玄念，我是你相公。”只好先提醒他－－大爷有使用权，娘子要尽义务。 
尹玄念闻言，踱至房内高脚花几前，上头摆放着价值不菲的狩猎纹壶，看着它，脑子转着艺术品除了当装饰还能有什么作用？ 
他认真的思忖－－该不该继续计较相公这号人物的存在？ 
冷铁生趋上前来，距离他两三步之遥停下，尹玄念不看他，也不反驳他所说的话，因为他改变不了过去的事实存在别人的脑海，那么何必自欺欺人呢。 
选择坦然接受‘相公’这名词，可不表示他会接受‘相公’的实体。他对他没印象、没感情，来个相应不理，倒要看看他能唱多久的独角戏？ 
冷铁生很坚定的告诉他－－“别以为送你回去之后，就可以彻底摆脱我了。你不留下无所谓，我迟早会让你接受我。”不远了，娘子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到时候最好是昏倒！ 

王若娇等不到大人和小孩回来吃晚饭，一颗心不禁悬挂着－－铁生和怜儿出门逛街从不在晚上还没见到人影回来。 
又继续等了一段时间，相公都回宅了，两人却还没见到人回门－－ 
夫妇俩心里头开始焦急万分，大美人带小孩出去，该不会是在路上遇到了么麻烦？或是人还在樊楼跟文人墨客交际应酬？ 
依铁生的性子，是不可能拖得如此晚，何况还带着孩子呢。魏七和王若娇正准备出门寻人之际，宅院里却来了个陌生人，三人打了照面，几番谈话下来，夫妇俩才约略得知铁生的身份是大名鼎鼎的‘黑社会’人物－－冷铁生的娘子？ 
夫妇俩好生错愕的盘问名叫阿生的客人一些问题，搞个老半天，魏七夫妇俩心中所有的疑问终于有了解答－－ 
原来铁生真实名叫尹玄念。一场阴错阳差，他们夫妇俩害人家分离了一年多，对大美人是保护过度，间接造成冷爷为此而疯了……。 
他们俩是有听过不少关于冷爷丧妻之后的传言，不过，这冷爷也真奇怪，放任属下坦白告知他们夫妇俩此事，没有随便编派个理由来欺瞒，毫不忌讳娶男妻之真相曝光在他们眼前，甚至不在乎尹玄念现在是有名的铁生公子－－画坛上的新秀。 
“难道，冷爷不怕人言可畏？铁生的名衔一定会让冷爷受人耻笑，人们不知冷爷实际上娶男妻，流言纷纷会传说成冷爷疯得离谱，在樊楼抓了铁生才子当成自己的娘子……”待阿生走后，王若娇预测道。 
“呵，瞧我们做了善事，却也误了事。不知铁生……不，是玄念被冷爷带回去之后会怎样？” 
“人已经丧失了记忆，能接受冷爷吗？” 
“娘子，你这不是白问。玄念那性子……真是令人担忧啊。”如果，当初他们夫妇俩没有鸡婆过度，或许冷爷早就找到自家的娘子了，就算玄念丧失了记忆，还是安全的待在冷爷的保护之下，玄念或许早就适应有个相公的事实。 
“毕竟，两个男人要常相厮守一起，可不容见于这世代，不符合道德伦理。” 
“只要顺从自己的心意，不用理会道德枷锁缚身，不也快乐似神仙。老娘可不信那套狗屁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是作孽的说辞。哼！” 
王若娇靠在相公的身上，依赖多年，两人彼此了解与相爱，虽无孩子，生活和一般人又有何不同？ 
两人还不是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三餐生活，相公为谁辛苦为谁忙？他很了解，也感谢他的照顾，是一辈子的依赖呢。 
魏七任由娘子赖在身上撒娇，早已摸透了他的性子，义无反顾的坚持跟他在一起，两人虽没有举行婚礼，仍是以夫妻相称，瞒了世人的眼，是该庆幸美娇娘天生丽质若似女子，身材是平了点，只稍多注意一些外观遮掩，却也无人怀疑过其性别。 
“我已当玄念是自家人，不禁为他忧心，丧失记忆的他，能不能安于以前的一份归属？” 
王若娇也没有答案，尽管忧心忡忡，人却是别人名正言顺的娘子，被带回去是应该的。“明天我想去找玄念，探视他过得如何，好不好？” 
“好。我陪你去。” 
夫妇俩决定了明日行程，两人各自梳洗过后，便上床歇息，时近亥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魏七起床开门，一看来人共有五位，除了心里挂念不已的尹玄念、怜儿和之前才认识的阿生，至于另外两人是…… 
魏七还没开口问，长得挺漂亮的小少年率先说道： 
“这位大叔，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我们还来叨扰，因为我娘坚持要回您这里，我爹只好把我们都送来了。” 
尹玄念刚踏上安心的所在地，立刻在门口对冷铁生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像赶苍蝇似的，不想再见到他。 
“谁说我要走，玄念，我是答应送你回来，不过可没答应我会马上离开。”说罢，冷铁生转头对阿生交代，“你先回宅院，明日再来接我。” 
阿生得令，道了声“是。”便转头驾驶马车离开。他就知道，冷爷那可能轻易放过才刚找到的夫人，除非天下红雨。 
尹玄念瞠然不已，木僵在原地，难以置信－－疯男人当这里是他自家宅院啊，听他说的那么理所当然，瞧他大爷耍派头一路往屋内走，也不想想人家欢不欢迎他这尊大爷光临寒舍？ 
魏七已经不需多问便知那全身散发冷然气势的男人是谁，他立刻迎上前去热络的自我介绍：“冷爷，我姓魏名七。您今日光临寒舍，若不嫌弃，请在此住一宿。” 
“你真是上道，八成都从我属下口中得知我跟我那糊涂的娘子难分难舍，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算起来你是我娘子的救命恩人，收留他一年多，这份恩情，我一定还。”他在马车上就从娘子口中问出了有关这里的人事物，这名叫魏七的恩人是个老实人，刚从房内走出来的人，应该是魏七的娘子。 
王若娇笑意盎然的点个头，虽不知刚踏入门来的男人是哪号人物，不过光是听他回头叫道：“玄念，你尽是杵在宅院大门喂蚊子干嘛，咱们的儿子跟女儿也陪你杵在那儿，莫非你今夜打算在门口过夜？” 
闻言，王若娇已明了大爷的身份，视线探向门外，呵，明天不用出远门了，人回来了。 
尹玄念的身子晃晃然，若没两个孩子扶着他，撑不了多久，他一定气昏倒…… 
魏七夫妇非常识相，明白有些事不用急在此时问出口，王若娇仅是说了句：“冷爷，您请自便，这屋子还有两间房，一间是玄念的，另一间是怜儿的，两个孩子可以安排睡一起，至于您……” 
冷铁生笑了笑，他该睡哪儿，还需要明说吗？ 
魏七夫妇已经回房休息，留下另一对夫妇去解决私人问题，当然，他们今夜是睡不着，也不想睡，不禁好奇－－房门外的那一对夫妇会发生什么事？ 


10 
“怜儿，带念生回房。”很冷的语气，明显透出一丝不耐烦。 
吓，他是爹呢，一瞬变冷的语气令人不敢质疑，不敢违抗命令。怜儿立刻松手，赫然惊觉娘没有因她和冷念生的碰触而生气，那…… 
娘的脾气都针对爹了－－“哈！”冷念生佯装打个哈欠，捂嘴来掩饰唇角所勾起的一抹笑，斜侧脸来偷睨了娘一眼－－ 
人颤巍巍，还稳得住吗？ 
目测距离，确定爹来得及接住。呵呵……，娘快昏吧，这样爹才有机会跟娘生米煮成熟饭。 
冷念生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拎着怜儿，催得急：“快快快，我困死了，快带我去你的房里睡觉。”不等怜儿回答，冷念生拖着怜儿进屋。先去占床位，不让娘过来挤着睡。 
经过爹的身边，怜儿不禁担忧－－不知道爹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一股脑儿火气直冲脑门，又开始犯头疼；尹玄念浑身杀气腾腾，充满警戒的盯着那尊双手环胸，杵在大厅门口当门神的大爷。 
来者是‘相公’。然，这屋子不是自己的，他没权力轰人出去。主人还请大爷过夜，为什么魏大哥、魏大嫂知道他跟冷爷的关系却一点儿也不讶异？！ 
‘相公’要他回来有心理准备明明是为了这事，周遭的人却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见怪不怪？ 
转念一想：魏大哥、魏大嫂都认为怜儿称他一声娘是正常，如今多了一个‘相公’，该不会也认为是应该？ 
尹玄念头昏昏、脑涨涨，更加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回到寄人篱下之地，却引‘郎’入室－－ 
“玄念，你打算站在那儿到天亮吗？”大爷愿意奉陪，娘子想轻易的摆脱他是没门都没有！ 
人的脸色看起来真差呢，惨白得像个鬼…… 
黯然一叹，明日得请个名医来检查这糊里糊涂、搞不清楚状况的娘子到底有啥毛病？冷铁生索性走上前去逮人，没碰他，仅是低头看着满脸怒意，一双美眸出奇发亮的人儿，他问：“你额头冒的是冷汗，是不？” 
赫！尹玄念倒抽了几口气，不理会他的问题，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有病在身；关他大爷什么事？ 
用那什么眼神来看他……，尹玄念撇过脸去，当哑巴。 
别想瞒过他的眼，娘子分明是身子不舒服，否则依他性子，早就气急败坏的开口叫他滚远一点，或是他自己滚去房里把门锁上不搭理。 
看他要死鸭子嘴硬撑到什么时候？ 
他们俩个就这样站着，等－－ 
大爷有得是时间跟耐心，看娘子打算不理他到什么时候？ 
尹玄念偷睨了他一眼，疯男人到底要干嘛？ 
明知道他不认帐，把人忘得一干二净，孩子也愿意让他来抚养，究竟还想怎样？ 
‘玄念，我喜欢你，好喜欢你。’－－这句话一直窜出脑海来提醒，笑话…… 
想对他大声疾呼－－‘带着你的喜欢滚出我的生活！’冷爷八成瞎了眼，坚持要他能捞到什么好处？ 
若要他的身子……他一定把人给砍了！ 
尹玄念眨眨眼睫，视线蒙蒙看见一片黑雾，强撑的躯体晃晃然，整个人往前一倾，两手反射性的揪住冷铁生的前襟，扯得用力，垂首咬牙猛喘气……好难受，今天连着发作两次，是头一遭的现象…… 
已说不出话来吼人，迟早有一天会活活气死自己；平淡的生活为什么会出现意外受到打扰？以前难免会想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没死在那种地方？ 
最差的想像是自己被家人卖掉。然，事实却不是如此－－ 
混帐！他以前的脑子坏到什么程度……尹玄念满脑子疼痛、晕眩，登时一口气提不上来，臻首撞上宽阔的胸膛，揪扯衣襟的手一松，颓然昏厥…… 
娘子又软软的了，冷铁生早有心理准备把人打横抱起来，人很轻，抱在手里却是有点抓不住的感觉，冷铁生眉心一拧，心慌慌地有个不好的预感…… 
旋身将人抱回屋内，在晕黄的光线中打量怀中人儿和之前的现象没两样。他的房间在哪？ 
知道魏七夫妇的房间位置，冷铁生只需细听孩子说话的声音由哪间房内传出，剩下的那间房就是娘子的卧处。 
人不对劲儿……。将娘子放在床上，为他脱了鞋，站在床沿细凝他昏迷之中仍是柳眉紧锁，额上发着汗，俯身悄然解开他的衣襟，掌心抚摸白皙的胸膛是一片冰凉。冷铁生的脸色倏地难看－－ 
人儿出现，却是个糊涂兼痨病鬼……嗟！一股闷气憋在心头，冷铁生踹了床沿一脚之后才将目光转移打量这间小卧房－－ 
除了一床小得挤不下他大爷来睡，房内尚有一张四方书桌，一张椅子，木制的衣柜，仅是如此。房间虽小，但维持干净的一尘不染。 
书桌上少不了娘子喜欢的文房四宝，几本书籍，冷铁生打开其中抽屉，心脏遽跳，赫然发现自已就在里面－－ 
暗恼的情绪随着伸手抽起一张张的冷面孔而消失，呵，人虽糊涂还记得大爷的模样……心里暖暖的，总算得到一点点安慰……。 
脸上的笑容在回头后又倏地消失，真想把人抓回宅院好好照顾，而不是就地放生，他该拿他怎么办？ 
冷铁生踅返回娘子身边，把人往床里边挪去，大爷偏要跟娘子挤在这张小床上，满足一下思念之苦…… 
拿起唯一的枕头垫在娘子糊涂的脑袋，乍然－－亮晃晃又磨得金光闪闪的一把菜刀入了眼－－喝！冷铁生吃惊不小；好生错愕的盯着那把菜刀，不会吧…… 
娘子糊涂到把厨房的东西放在枕头底下？！ 
‘爹，娘不让任何人碰，不论是谁，娘一定都会发脾气。’怜儿的话道出娘子的毛病不少－－ 
他……对人产生的戒心这么严重！冷铁生锐眼一眯，把菜刀拿来“喀！”地将它折断成两截。气死人…… 
“砰！”冷铁生踹开房门，把刀拿去厅外丢了。途经恩人的房，半掩的门扉泄漏了这屋子的主人似乎挺好奇大爷在干嘛？ 
不过丢掉杀人工具而已，文人只需拿笔而不该拿那种东西。哼！娘子的‘头壳’坏得太太太彻底！ 
糊涂的脑子装了太多臭石头，要一个个挑去可是工程浩大，大爷有得是一辈子来跟他慢慢耗－－ 
冷铁生下定决心，人是不要命的回房去，趁娘子昏迷睡得不省人事，他终于得偿所愿，爬上娘子的床，慵懒的伴在身侧，只手腮，凝视他绝美的容颜，忍不住凑唇碎吻冰凉微湿的脸颊，耳畔接收那细不可闻的呼吸声，有一下、没一下的令他牵肠挂肚－－直到天色微亮－－ 
冷铁生心想：睡美人若是醒来，不知会变成什么德性的凶婆娘、恶老虎？ 


11 
尹玄念缩卷身体，毫无意识、无防备的状况之下，靠着身边的一具温暖物体，睡得像只熟虾。 
冷铁生把玩他的发，享受两人此刻地相处。宁静的气氛像是梦境一般；美化、温馨，但是维持不了几个时辰。 
温柔地的眸光始终没移开清丽的脸庞，注意着怀中人儿的动静，一整晚见他由痛苦的神色渐渐趋缓于正常，漂亮的菱角唇甚至弯弯的似在笑。 
一年多不见，他纤瘦不少，气质依旧，但会气死人的脾气更倔；会说话－－除了‘滚、别碰我’之外，还真是说不出什么好话。这世上就只有他敢对他凶，然－－他却甘之如饴他所有表现出的一切，这就是他的玄念－－人的眼睛睁开了。 
男性的气息和庞然的压迫感包围，他何时跟……停摆了几个时辰的脑子瞬间活络，尹玄念瞠然、张嘴－－“啊！”的惊然一叫，整个人反应倏地爬坐起身－－“砰！”的背部贴上墙，手指着侧卧在床沿的一尊大爷－－“你你你……” 
“早啊。”冷铁生慵懒的对他露出一抹笑，开心得很。娘子的衣衫湿透，敞开的前襟隐隐约约露出胸膛上的两点樱红，呵，身子很诱人，漂亮的脸蛋却是一副想杀人…… 
瞧他空腾的手偷偷摸至枕头底下，“别找了，那把金光闪闪的菜刀要杀鸡、宰羊可以，若要谋杀亲夫……”故意顿了顿，欣赏一下娘子那暂时充满错愕、呆滞的模样，又是一种诱惑…… 
“滚开我的床！”尹玄念抬脚踹往大爷身上，没成功踹人下床滚到天边去，刹那脚踝被大掌握住，听大爷笑说： 
“省省力气吧，玄念。”冷铁生略为施力一扯，让娘子一瞬躺平，瞧他惊愕的无以附加，冷铁生坏心、故意的翻身压上他，迅速地箝制住他的双手，高举过头不让他七早八早又张牙舞爪，冷铁生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一醒来就对我这么激烈，不过你放心，我尽量不压疼你，但是你要乖一点，不然别人会以为我们俩个在……”话没往下说，让那糊涂的脑子好好去想此时此刻有多暧昧…… 
喝！尹玄念倒抽了一口冷气，怒喝：“你放开我！”没再挣扎，因为知道是徒劳无功的白白浪费力气，何况他和他的关系…… 
脸色一沉，在此地得顾虑制造出太大的声响会把孩子和魏七夫妇引来，那岂不是误会和难堪……尹玄念一瞬由脚底迅速窜红至发稍，气红的。 
“我不想放开……”冷铁生脸上没了笑意，恕难从命。庞然的身躯贴紧他的，提醒怀中人儿：“我是你相公，不是什么登徒子、采花贼。你认不出我，把我忘了……”头枕在他的颈侧，不断叹息…… 
想要他……仍没忘他以前不爱他趁人睡着之际对他亲热，现在人醒了，大爷还是得隐忍……不愿下手逼他就范，怜惜他过去宁死不屈的守节，孩子偷看见了，曾经告诉他这段经历，如今还是令他心痛…… 
他憋死自己无所谓，以防他搞什么贞节烈妇来死给他看……嗟！那岂不是真的得当鳏夫……大爷真是命苦，爱极了这糊涂的倔东西是自找罪受…… 
听他沉痛的道出自己的不是，尹玄念眨眨眼睫，美眸的焦距不知该定在哪？ 
莫名的别过脸去不敢看贴在颊上的冷面孔，背叛的罪恶感突的窜上心头，一股火气消了大半；五味杂陈，他以前诱拐、勾引过这男人……现在能怪他死缠烂打的坚持吗，他是他名媒正娶的人，他的碰触是应该，何错之有…… 
闭上眼，求他：“放开……”不喜欢他，讨厌别人的接触，他不要勉强自己，“别逼我……我不要你……” 
“我知道。可是你阻止不了我想要你，我也控制不了这辈子只要你。”他听懂了没？就算会受人耻笑，他不会放弃把人追回身边。“我知你不爱人碰，我不会强迫你，现在让我抱着一下就好，别乱动。”大爷不保证能控制的好，想要他的欲望在呐喊需求，理智却背道而驰的自我虐待，多无奈…… 
喜欢他到了憋死自己都无所谓的地步，“玄念，我以前曾经要你好好记住我说过的话－－我喜欢你。”以前无从得知他答应过吗？现在，很清楚那答案是什么。 
“我不喜欢你。”尹玄念坦然的告诉他自己的感觉。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心慌意乱的只想将他排除在外，不要他的接近跟啰哩八唆些有的没的过去事。深吸一口气，被他压得有些难受，他好重…… 
热烫的躯体温暖一身的凉意，昨夜又发了不少汗，每次醒来总是感到冷，他让他热…… 
刹然瞠开杏眼，愕然惊觉不甚讨厌他的气息与压迫，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好熟悉的感觉…… 
喝！他这不是想些蠢事吗？！他以前跟他有肌肤之亲，当然被他压过，嗟！暗恼的撇过脸去，不让冷面孔继续贴靠在脸颊，想叫他滚！ 
抿紧的唇瓣颤动着，挣扎该不该说出伤人的话，他何时骂人需要考虑这么久？ 
就为他……一个甩不掉的人。从昨夜开始就不断发酵出的罪恶感凌驾在怒气之上，心下一凛，尹玄念冷静的说：“对我死心吧，冷爷。过去的事，我忘了。想不起来我喜欢过你，也不愿去想。”懂得没？他过去的喜欢，现在的自做多情，不愿放手……又如何？ 
他很摆明的拒绝一切！冷爷该去另寻对象，别浪费太多的心思在他身上，心如止水，他的撩拨只是徒增他的一股怒气和罪恶感，两者皆让他不好受…… 
怒吼：“滚开！”双手挣扎，想要离开所受到的钳制。大爷压够了没？他都快要莫名其妙的愧疚死了。 
冷铁生凑唇在娘子白皙的脖颈一咬，恨得牙痒痒……。让他回味一下会死啊，又没让他少块肉，糊涂的娘子斤斤计较些什么？这床、这屋子通通都不是娘子的，但是娘子是他的，是他的！狠狠一吸，牙齿啃啮出一大块的殷红颜色，哼！大爷先做记号，明显地让人一目了然－－小别胜新婚，他们俩有多恩爱！ 
“好了。我去拿衣服给你换，你一身都湿透了。身上的毛病持续多久了？”别跟他装傻，大爷的眼睛可厉害，娘子在他面前是无所遁形，人逃不出手掌心的。 
冷铁生一下床，尹玄念楞在床沿看他当这里是自家似的，随即一套衣服抛上身来，他双手接住，仰起脸来看他站在眼前，脸色有些微恼，发话的语气却是温柔的问：“你到底那儿不舒服？别跟我说昏了两次是没事。” 
尹玄念垂下眼睫，闷声了一会儿才套鞋站起身来，推他远些。“走开，别问不干你的事。”他看出来了又怎样，不说就是不说。尹玄念把嘴巴闭紧得像是蚌壳，将衣服丢向床，甩头走出房外，有他存在的地方都会闷，毛病多了一项－－心头闷。 
那是什么态度啊？！冷铁生怔在原地，不敢相信娘子滚出去－－“砰！”的甩门伤他的心……妈的！他拒绝他的关心？！ 
这世上还有什么天理－－若要他丢下他不管，杀了他还比较快。气死了……他不仅找罪受，还找气受……大爷若是英年早逝，那因素绝对是被娘子给收拾去。 
跟着踱出房外，瞧娘子去看孩子，怜儿和念生睡得安稳，背对背，谁也没碰谁。孩子十几岁了，该分房，娘子打算住这多久？ 
哼，魏七夫妇不讶异大爷跟美人儿是夫妻，一定会继续收留娘子和孩子，但是……娘子的心思挺关心小孩，呵呵……大爷能达到放人回来目的；他就不信－－娘子的性子会好意思赖在这里。 
冷铁生不动声色的跟在尹玄念的身后，人去厨房帮忙魏夫人做饭，他仅是站在厨房门口，视线离不开完全无视于自己存在的娘子，倒是魏夫人比较识相，不断叫娘子出来陪他，不过，也没人说得动那倔东西。 
他有心理准备，要拐娘子重新爱上他没那么简单，苦日子才刚开始，他可以忍受他的不搭里、不在乎、不喜欢他，但对无法忍受他们再度分隔两地，娘子若是打着如意算盘要甩开他，去慢慢等！ 
冷铁生的脸上突的冒出一抹很诡异的笑，尹玄念端菜经过他身边，睨了他一眼，嗟！门神就是门神，总是杵在门口赖着，让人当笑话看，真是气人…… 
他绝对不要叫他吃早饭，那是孩子的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尹玄念摆张臭脸的离开，身后跟着一个令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的‘跟屁虫’，他索性当个哑巴，来个相应不理。 
待孩子都起床，冷铁生一家四口加上魏七夫妇俩人用了一顿早膳，屋内气氛随着冷铁生和尹玄念之间的‘相敬如冰’而变得令周遭的人快看不下去－－ 
冷念生不禁同情爹的处境，他这个娘虽没叫爹滚蛋，但是不说话的模样更冷淡呢，大事可不妙，娘不好搞上手…… 
怜儿也不禁同情爹，让娘讨厌可不好受；她虽喜欢娘，是男女之情的喜欢心结，然，她也知道娘根本不会以男女的感情来喜欢她，所以她安分守己当他的女儿…… 
但是爹好喜欢娘呢。她认为这么漂亮的娘既然是属于爹的，娘何不干脆接受爹呢？ 
魏七夫妇心里也在想：这对夫妇会变成这样，他们多多少少要负一些责任，瞧冷爷深情明显易见，这玄念是拗些什么啊？ 
像冷爷这种男人该死巴着不放才对，呵，王若娇打了个主意，决定吃饱饭过后，把尹玄念抓去房里来个机会教育，灌输一些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搞不好尹玄念对冷爷的态度会改善些。 
早膳过后，王若娇送相公魏七出门去，在门口遇到冷爷的属下阿生来报到，冷铁生没离开魏七的宅院，他交代属下去请几位名医过来，娘子不愿告诉他有啥毛病缠身，名医一旦请来，看娘子还能瞒他多久？ 


12 
王若娇趁着尹玄念去厨房洗碗，冷爷也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厅中只剩两个小孩，他悄声交代小鬼头待会儿去缠住爹，随便聊天或干什么都可以，因为他要跟他们的娘劝说些事情。 
冷念生和怜儿当然肯配合，于是当尹玄念由厨房走出来到厅外，两个小孩先去纠缠冷铁生，儿子吵着要他说些黑社会的‘兄弟’故事，女儿跟着起哄，冷铁生算是宠溺小孩的爹，通常不忍拒绝，于是说些社会的另一层黑暗面来警惕小孩。 
尹玄念根本搞不清楚‘相公’的特殊职业，他只知道樊楼的主人是冷铁生，其余的，忘得一干二净、清洁溜溜。 
平常也鲜少听魏七夫妇在他面前提起外边所传的风声消息，之后，他听到最多的话题都是有关于自己成名的事－－除了烦不胜烦、扰不胜扰之外，他的生活算是过得平凡又无虑。 
“玄念，跟我来一下，我有话想对你说。”王若娇忍不住鸡婆，实在该好好把已当成自家大美人的脑子给洗一洗。 
“呃，好。”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 
尹玄念好生纳闷。魏大嫂的个性是个直来直往、有话就说的人。为什么现在把他引到一边去，莫非……是顾忌冷爷？ 
嗟！那男人杵在这里不走，只会造成诸多不便。他的脸皮真厚！尹玄念暗恼的咬唇，忍不住将视线调去瞪人一眼，意外接收到锐利的眸子回望着自己，尹玄念登时柳眉倒竖，嘴唇都快要咬破皮了。 
哼！掉头闷声跟在王若娇的身后，他打算等会儿顺便跟魏大嫂提出搬家事宜，这宅子的房间不够用，若是加上‘相公’死皮赖脸的住下还得了，他相信魏大哥夫妇在表面上不会说些什么，会感到难做人的只有自己……！他简直招来了一尊挥之不去的瘟神。 
“砰！”的甩上门，生着闷气，尹玄念一时之间倒是忘了该有的修养、礼仪。 
吓！王若娇吓了一大跳，看来－－大美人的火气不小。从未有过的现象，冷爷比那些上门来纠缠的文人墨客更令大美人感到厌恶，真不妙……。 
“玄念，坐下吧。”王若娇仍是坚持一试。他知道大美人多少会听他的话，看人乖巧的坐下，他从桌上倒了一杯水给他，先消消火，再劝说： 
“我和魏七都看得出来冷爷很喜欢你。” 
喝！尹玄念瞠然一惊，心想：魏大嫂是不是现在才要表示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有‘相公’的事实？ 
毕竟，这是惊世骇俗的听闻。尹玄念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再怎么用力都改变不了事实存在。自己果然引起了恩人的反感，他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去。 
魏夫妇好心救他一命，收留且照顾他和怜儿，这份恩情铭感五内，他是万分感激。如今，他冒出一个‘相公’来造成别人的困扰，早有自知之明该怎么做－－“我会带着两个孩子搬出去，绝不让魏大嫂继续看笑话了。” 
啥笑话？！王若娇错楞了一会儿，大美人在咬唇、自责些什么啊？！ 
随即反应过来，王若娇一双媚眼滴溜溜的转，不禁一哂，唇勾成上弦月，猜测道：“我话都还没说完呢，你该不会想成－－我要赶你走，或是无法接受？” 
尹玄念点了点头，脸上担忧和懊恼的神色交错变化，不论魏大嫂会不会看不起他，事实就是事实，他无力改变过去－－当时是蠢到离谱的地步，又傻又哑才会以美色诱惑男人来娶他，真要不得。 
“玄念，你坦白告诉我，会不会认为冷爷当你的相公是一件丢脸、难堪的事？就是世俗所谓的违背伦常？” 
“才不是。”尹玄念立刻反驳魏大嫂的猜测。“我从鬼门关走过一回，忘了所有的一切，变成没有过去牵绊，没有未来期许的人，哪会去在乎什么世俗的想法。” 
仅仅安于平凡、甘于寄人篱下；他不追求名利，名利却自然来；就像‘相公’冒然出现一样，这都不是他自愿要的；平凡的生活骤然受到惊扰，过去与未来的步调需要适应与调整－－ 
“我不喜欢冷爷就是不喜欢，如何强迫自己回到他身边当他的娘子？我做不到！”胸口一闷，难以释怀这不洁的身子怎配做人妻？ 
喝！一口气倒抽得猛烈，涨得胸肺闷痛，恼火受人侵犯，当初怎不死了算！ 
“磅！”一拳捶上桌面，泛白的指节发疼，再痛也抑制不住那份愧疚泛滥于心－－搞什么！大爷是来让他受罪的，苟活人世的意义是什么？ 
平静的心湖不再平静，不断苛责与内疚……。尹玄念兀自生闷气，一把火愈炽愈旺，心下早有打算，他要速战速决这恼人的问题，站起身来，脸上的一双美眸闪闪发亮，那神情是下定决心。 
“玄念，我都还没好好跟你说完呢，你要去那儿？”王若娇赶忙拦住大美人的去路，一手压住房门，可不能能让人跑了。 
“魏大嫂还有事？”尹玄念讶然，该说的不都说完了？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呢，难道不觉得奇怪，我和相公对你和冷爷的态度不同于一般世俗凡人？” 
“是奇怪……”既然魏大嫂主动提及此事，他藉机问出疑惑：“为什么？” 
王若娇掩嘴“咯咯”笑道：“我们半斤八两，玄念，你看清楚了。” 
“啊！”尹玄念惊然受吓……魏大嫂在干嘛？ 
瞠然难以置信魏大嫂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当面宽衣解带企图勾引……不可以看！尹玄念马上将臻首埋进双掌，天……非礼勿视，“魏大嫂，你要陷我于不义，我会翻脸！”别仗着是救命恩人就……乍然，脑中想起在厅堂的男人若是知道魏大嫂的举动，不知他会怎样？ 
会不会认为他以前勾引男人，现在勾引女人……罪过、罪过－－这该死的脸究竟迷惑了多少人……他害人不浅！ 
一瞬，良心的道德枷锁又加重了好几层，脚抬不起来奔出门外，也没多余的手去开门，尹玄念登时成了一尊木头人，全身硬梆梆的跟门板没两样。 
“玄念，快抬起头来看我。”王若娇不顾他会不会翻脸，欲扳开他的手腕，要他看清楚－－ 
尹玄念打死不依，闷头喝道：“魏大嫂请自重。我若见你此刻模样，岂不是对不起魏大哥。”人家夫妻的感情一向好，这魏大嫂怎会勾引他……莫非……魏大嫂欲求不满？ 
魏大嫂也搞错对象了吧，外面那个男人精壮结实多了，不似他一身病骨，对男人、女人通通没兴趣，若把他惹毛了，一定发火…… 
“嗟！你这木头，我要你看清楚我是男人！” 
愕？此话一出，尹玄念“呃”的差点被口水梗住，缓缓的放手，抬头，张眼－－睫毛眨阿眨，惊愕的微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王若娇仅是解开前襟，露出平板的胸部，把秘密摊在尹玄念的眼前，他笑说：“讶异吧，我是个男儿身。我和魏七以夫妇相称共同生活多年，你瞧我们多恩爱，和一般人有何不同？”王若娇边说边扣回衣衫前襟，不一会儿便还原一身整齐的女子装扮。 
“我这个人爱漂亮，平常喜欢打扮得妖娆美丽，所以瞒了不少人。并非刻意隐瞒，只是不愿引起不必要的闲言闲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然我会打得让人满地找牙。老娘高兴跟魏七在一起干其他人啥事啊。”王若娇笑得灿烂，是满脸幸福的模样。 
“然后……”尹玄念找不回自己的舌头，一时之间酱糊了脑袋，也不知该问什么。 
“玄念，我已经探知你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接受曾经嫁给男人的事实，那么你何不回到冷爷的身边，接受他对你的照顾和感情呢。” 
“原来，你是为了劝我才……”尹玄念恍然大悟。 
王若娇点了点头。“玄念，我和魏七都把你当作自家人，我们共同生活一年多，以前是对你保护过度，怕你再度受伤害。凡事也都顺从你的意愿，深知你的脾气看似烈火，其实是自我封闭与保护作祟，你不愿追求名利，却因怜儿而引人注目，然后你遇见了以前的一份归属，表示你与冷爷的缘分未断，接受他的保护吧，乖乖的回到他身边去，我们这里就当是你的娘家，我和魏七随时欢迎你回来，宅院的大门永远为你开。听我的话，好不好？” 
“不……”他拒绝！尹玄念垂下眼睫，掩饰眼底流露出的哀伤，浑身颤巍巍，手紧握门闩来撑住自己惶然不安的身子，为什么连恩人都要劝他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为什么没有人愿意顾虑他的感受－－ 
“我不喜欢他！我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如何看待，但，我也不要听从别人的意见来违背自己的意愿，你劝我也没有用，我勉强不来。” 
王若娇瞧大美人抬起头来已是满脸怒意，话说得坚决，他会不会把事情愈搞愈糟糕？ 
尹玄念猛然打开房门，离去前憋着满腹怒火，快气死了，他为什么要接受冷爷？ 
嗟！公子忘了以前跟大爷是啥关系，这笔糊涂帐赖在他脑子清醒的时候来算，打死他也不认帐！ 
明知魏大嫂所言是出自于一片好意，尹玄念仍将怒气转移至门外的那个男人，气呼呼的走出房外，他回到自己的房内，打开书桌抽屉，把一叠纸张拿出，这是他以前挤破脑袋都记不起来的人竟然是‘相公’！ 
手一揪，抓皱它，尹玄念走去厨房，炉灶内仍有火红碳木闷烧，将纸一把扔进炉灶，眼睁睁看那高温之下，纸张随即燃烧成灰…… 


13 
尹玄念也不知自己站在厨房多久，无处发泄的怒气因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趋缓，体内只剩零星小火乱窜，仍足以酿成大灾－－ 
头昏昏，身体晃晃然，一阵天旋地转顿时失了方向，踉跄了几下，伸手去扶着墙面，甩头用力眨眨眼，视线所见是黑白与彩色的变化交错，一片迷茫…… 
又来了……没有人知道，他每每头疼昏迷过后，偶尔会出现短暂视觉不清的现象，有一次跌在门槛，魏大嫂和怜儿都当他是单纯绊倒。 
待晕眩感消失，视线渐渐清楚，尹玄念一脚跨出厨房，随即被人挡住去路。目光定在那副宽阔的胸膛，不需抬头看，也知道是谁。 
冷爷站在门外多久了？ 
“跟我去客厅，我请大夫来诊断你身上的毛病。”不容质疑要他听从，这倔东西有严重的贫血还是怎么…… 
冷铁生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锐眼半眯，狐疑适才所见的人儿似乎像个瞎子？！ 
尹玄念绕过伟岸的身躯，不愿搭理、不愿去想、不愿去看‘相公’活生生的存在－－令人恼！ 
暗敛了敛心神仍难以稳定情绪，若不好好控制，他一定又在他面前发作，更恼！他会照顾自己，不用依靠他。 
冷铁生看人面无表情的经过身边，相较于之前生气的模样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他不走往厅堂的方向，人要跟大爷唱反调，想滚去哪？ 
冷铁生脸色一沉，严肃的撂下警告：“玄念，你不说话，故意当起哑巴没关系，我一律当你首肯、默许，直接把你抓去大夫面前，看你闪哪去。” 
“我没闪。”尹玄念刹然回头，以全然陌生的语气说道：“我对不在乎和讨厌的人就是这态度；你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不论你请什么名医来都改善不了我看到你就头疼和讨厌的毛病。”尹玄念对他下战帖似的，宣示自主权－－ 
冷铁生仅是盯着他，暗叹－－ 
娘子的态度又不一样了？ 
还是他原本就是这么伤人的德性？ 
哼！他倒要看看他请来的大夫有何高明之处，真能治好他的头疼宿疾？ 
魏大哥本身就是密医，和一般大夫所长不同，再不济也曾带他去看过其他大夫，没用的…… 
为了让他死心，他愿意配合大爷的要求，至于诊疗费用，大爷可以省省银两，他自己有钱付账。 
他们俩人站在原地相互对峙了一会儿，各怀着不同的心思；心情却是同样的忧郁、气闷…… 
尹玄念深感呼吸困难的撇过头去，大爷深凝的眼里藏不住对他的迷恋，愈是如此，他愈难受，罪恶感已经快要淹没至头顶，他莫名其妙的陷在什么泥沼里…… 
垂下臻首，看着自己所处之地，容不下他安稳地继续待着，随手抽起脑后的银色发簪，这是起死回生后一直以来的伴随之物，魏七说这是他昏迷之际，仍紧紧握在手……不断喊铁生……不就是他的名子…… 
尹玄念扬手一抛，发簪“匡当”的丢去大爷脚边，甩头斩断那结发妻的涵义，快步离开他不要的过去牵绊来纠缠－－因为他不配跟大爷画上等号…… 
冷铁生锐眼仍凝住他飘散在身后的发，纤弱的背影，孤傲的离他而去－－摆明了不要他…… 
眼神一暗，纠结的眉心化不开许多愁，折腰拾起地上的银色发簪，耀眼刺目的揪握在手，心却是沉痛－－ 
人会说话，更难以捉摸其心思是什么…… 


14 
冷凝的气氛在厅堂形成令人不知所措的感觉，被阿生请来的知名大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黑道大哥级人物就坐身边，那冷然的气势与压迫感会令人窒息。 
早已听闻赫赫有名的冷爷丧妻之后就疯了，以为这趟是专程被请来医治冷爷，结果病患是个清丽绝色的美人，如幻似真的坐在对面…… 
“你看够了没？”尹玄念美眸含怒，瞪着显得呆傻的大夫，年纪一把，最起码已过五旬－－怎么，活这把岁数是没见过公子容貌犹胜女子？ 
“老夫今日总算开了眼界，公子……公子生得天资绝色……” 
“大夫，他是我的娘子。”冷铁生宣告所有权，真想把大夫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吓！大夫的眼睛转去瞥了冷面孔，整个人登时僵成一根冰柱。 
谁准他多看娘子两眼的？娘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想跟他断绝关系……嗟！冷铁生斥责：“玄念，你这乱丢东西的习惯是愈来愈离谱，什么能丢，什么不能丢都搞不清楚。”大爷的情意只有付出，没有回收的道理。银色发簪始终握在手中，没收放入衣襟。 
尹玄念没再看大夫一眼，目光大落落的迎视冷面孔；两人的视线交会在半空中一瞬迸出火花－－大眼瞪小眼，坚持己见，谁也不肯妥协。 
周遭的人包括王若娇、冷念生、怜儿等人不由得静观其变，噤若寒蝉…… 
这两人鹿死谁手？ 
冷铁生喝令：“大夫，快检查我娘子的身体状况是哪根筋不对，否则，我就剥了你的皮！” 
锐眼一瞪，大夫吓得脸色发青，需要去收惊。他赶忙说明：“冷冷……爷，这为病人看病需要望、闻、问、切的诊脉过程，老夫不过……”看了美人的脸色‘青笋笋’，精神虚弱，肝火炽旺，“嗟！”的哼道： 
“少啰啰唆唆，趁我现在还没改变心意，快诊断！”尹玄念挽起衣袖，手臂平放在大夫面前，美眸瞅着，神色凛然的撂下：“我警告你，若是多一根手指沾到我手腕上来，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吓！这是什么情形？！老大夫伸出发颤的手，提心吊胆的为美人儿把脉，赫！火气不小…… 
尹玄念叫两旁的孩子去－－“端一盆水来给娘。” 
冷念生和怜儿立刻闪到门外，小声咕哝： 
“娘要做什么？” 
“不要拿来泼爹就好。” 
两人敏感的察觉爹、娘之间暗潮汹涌，硬碰硬之下－－倒楣的牺牲者是大夫。 
公子当娘？！大夫一时怔愕不已，实难接受这户人家的脑子有问题……是需要好好检查、诊脉－－ 
王若娇瞧大夫面色凝重，没跟大美人说些什么，冷爷也没再为难人家；大厅之上的气氛霎时一片静默…… 
攸关头疼的宿疾，王若娇憋不住发出关怀的疑问：“大夫，您诊断得如何？” 
“这……”大夫的话到嘴边尚未发出，冷铁生立刻说道： 
“娘子是我的人，他身上的毛病，告诉我即可。”言下之意，他不愿让外人知道倔东西哪根筋不对劲儿；刻意张扬表现出独占欲和所有权。 
“说得是。”他穷紧张什么，有人护着大美人，能出什么差错？淡然一哂，王若娇瞧冷爷和大夫到厅外，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尹玄念冷哼，瞧这大夫能高明到哪，老眼一见美色就昏花，真该立刻滚到大马路外。 
大夫和冷铁生确定无人听见谈话，大夫才老实的对冷铁生说道：“那位公子的脉象行至脑部有凝滞阻碍，老夫需问一句－－冷爷可知公子的头部曾经受伤或敲伤？” 
“有，然后快说重点。”大爷心急。 
“那我就直说了。公子的脑子里有瘀血未散，这会压迫经脉引起头疼，冷爷可知公子有这情况？” 
“是有。” 
大夫摇了摇头，无奈道：“这毛病恐怕无法在短期之内根治，去瘀化血需要长时间服药治疗，或自然化淤，甚至用针灸治疗法。” 
“那就治好他，不论用什么方法。”那毛病把人折磨的都昏了，只要有得根治，免去娘子头疼之苦，他一定让人乖乖就范的听从大夫指示。 
“但是伤在头部，若用针灸治疗恐有危险，除非是情非得已才可行这下下之策。至于现在……”大夫顿了顿才说：“必须注意，公子发不得火，因情绪不稳会徒增发病机率，严重引起昏厥甚至有失明之忧。” 
“喝！”冷铁生瞠然吃惊，失明…… 
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最糟的预感竟成现实中的忧虑－－他若失明，不就无法画画，无法看见他，无法做许多事，他受得了吗…… 
想接近他，偏他讨厌他，会发火…… 
冷铁生懊恼的踱回厅堂，瞧他将被触碰的手用清水洗净，拿出一锭银两搁在桌上，不闻不问大夫诊断的结果如何，是不愿知情，还是本人早已习惯忍受这些并发症状，依他的性子，决不会对人说出口…… 
冷铁生神色一凛，不断压抑心中泛起的慌然，什么都不怕，就怕他身体状况变差，比讨厌他还糟糕…… 
尹玄念端起水盆，杵在门口扬手一泼－－“唰！”的溅湿一地。 
天热，泼出去的水很快就会蒸发、干燥，“覆水难收……覆水难收……”他喃喃念道，人呆滞了好一会儿，像是没有躯体的灵魂，抬头凝望远方，失焦的眼定在天上的一朵浮云，渴望那份自在…… 
缓缓转过头来，交代：“怜儿，这一两天开始收拾一些东西，我们准备搬家。”轻叹气，让一切随遇而安…… 
“好。”怜儿除了听从安排，她真不知该不该劝娘跟爹在一起，又怕娘讨厌她…… 
大美人要搬离开，不肯听劝回去……王若娇白眼一翻，他之前对大美人开示这么多都是浪费唇舌！那顽强的个性一定会折腾死冷爷，王若娇深感同情的望了冷爷一眼，“……”一向开朗的他也不禁叹气，算了……大美人要带着小孩离开，冷爷那男人不会放过他的。 
尹玄念站在门边，等他大爷要继续赖在此地多久？ 
还不死心带着老大夫滚出这里？ 
娘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迂回向他表示那份远离的坚决与心意，大爷也是有脾气的，偏偏人就有本事让他凶不得、骂不得、伤不得、舍不得……该死的！ 
冷铁生沉声怒喝：“阿生，送大夫回去。怜儿，把银两收回给你娘。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不许他跟我分得清清楚楚、断得干干净净！”气死了…… 
“我知道了。”可，娘不甩这套……。怜儿万般委屈的拿着银两回房收拾，当他们两人的孩子好难为…… 
“念生，以后好好跟着你娘，别让他出了什么差错。” 
“喔。”爹要走了吗？怎不干脆把娘五花大绑抓回家算了！冷念生暗恼的跺脚，娘真是难搞…… 
这大夫是看得一头雾水，唯一确定的是－－冷爷如传说中的疯了，不断称呼漂亮的公子当自家的娘子－－……冷爷病得不轻，他可以做证。 
尹玄念拿着水盆迳自离开，冷铁生只能以视线远远追逐一心悬念的身影，他果然不闪、不躲，举手头足显露一份坦然的无情面对，更伤人心…… 
冷铁生在庭院拦截住尹玄念的去路，离开前有话要对他说。摊开掌心，银色发簪在两人面前耀眼发亮，银光炫目－－ 
尹玄念感到刺眼的退了几步，仰起脸来，不解的望着－－大爷还要怎样？ 
贪恋的眼神细凝他外表美得令人屏息，内心却倔得令人牵肠挂肚。他对他的付出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认了他忘了他…… 
认了他不要他…… 
屈就于他一身病骨，人太脆弱，经不起他的靠近与刺激……冷铁生无奈的说：“玄念，你若是坚持将发簪还我，那就把它放进我心脏的位置，里面有你……”说罢，冷铁生淡然一笑。 
尹玄念赫然一震，双脚灌了铅似的动不了，缓缓的垂下眼睫，咬紧唇瓣，双手紧握成拳，难以抑制莫名其妙的冲动想要伸手将发簪拿回，僵在他的面前，进退不得，心里沉甸甸的，胸口闷得快喘不过气－－“别逼我……更讨厌你……”把产生的心虚乱象通通怪到他身上，为什么不放手…… 
“我本来就没有要留下的意思，是不放心你。”走近他，俯头看着那黑压压的脑袋，“没有发簪别着固定，你的头发都乱了。” 
“不用你管！”他跟他没有关系，嫌他难看就快滚！ 
听他倔强的说着足以气死人的话，冷铁生不禁叹息，得注意别把人给惹恼了－－怕他昏倒，怕他难受……更怕他的死鸭子嘴硬。“我帮你把发簪别上，然后就走，以后绝对不来这里打扰你。” 
“真的？” 
“嗯，我说话算话。” 
尹玄念旋过身去，马上感受到发丝被扯动，不敢乱动，怕见到他温柔的眼神，仿佛会溺死自己…… 
黑缎般的发缠绕于掌心，轻轻一扯，他不愿回头，他也不愿强迫，冷铁生放手的刹那，眼看人儿跨步离开，短暂的主动靠近是为了甩开他…… 
满怀忧心忡忡，就算手掌握紧成拳仍抓不住属于他的一切，冷铁生黯然一叹，随即旋身离去－－ 


15 
翌日，尹玄念捧着画卷前往杨老板的奉澐斋。他打算买个属于自己的宅院，陪同小孩一起过着平凡的生活。 
一路上，尹玄念静默不语，莫名的感到怅然落失…… 
卖画……他以前好像也卖画…… 
环顾这条街道，放眼所及，映入眼里的不是人们惊艳的眼神，自己在找什么？ 
霎然，停下脚步，目光盯着前方的一道背影－－ 
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和脑中浮现的影子有所不同，印象中的影子似乎更高，更伟岸……“转过头来，拜托你转过头来……” 
尹玄念下意识的喃喃自语，眼看男人没有转身，一直往前走，他慌然的追上前去，伸手想要拉住对方，此时冷念生惊然一喊：“娘，你在干嘛？” 
对方是陌生人呢，娘要揍人吗？冷念生可不管娘会不会生气，先揪住人要紧，若是把人弄丢就糟了！ 
尹玄念瞠然回神，惊愕不已的看着孩子，“我刚才怎么了？”又失魂了吗？ 
娘是一脸茫然，双眼无神，冷念生眉心一拧，人小鬼大的训责：“娘，你别害我把你弄丢了，届时，爹一定会剥掉我一层皮。”然后再把他赶出去，他就会变成很可怜的流浪儿。 
乍然发现跟着娘似乎不是一件好差事；娘凶恶到会杀人，糊涂到会乱跑，莫名其妙…… 
呃，闻言，尹玄念的精神都来了，三魂七魄通通归位，没少半条流浪在外。“提你爹做什么！”他很正常的反应。哼！尹玄念捧着画卷继续走，回头看孩子快步跟上，那清秀的脸蛋显现忧伤…… 
尹玄念一瞬感到好生歉然……他不该迁怒孩子，好歹孩子跟着那讨厌的男人好久了，父子之间的感情一定很好…… 
他这个作娘的该检讨，声明清楚：“对不起，我不喜欢你爹……” 
冷念生马上替爹打抱不平：“可是爹好喜欢你，娘以前也喜欢爹啊。” 
喝！他知道，非常明了……就因为如此，才会更反感……。自我厌恶的感觉又冒然窜上心头，“我忘了以前的事。”提醒他人，同时也提醒自己，今非昔比、人事已非……。 
娘又变得冷淡态度，冷念生脸色马上变换原来的表情，撇过头去偷笑－－呵，娘真不好拐，他装得可怜兮兮施行苦肉计也没收到啥效果，真是…… 
敛了笑容，冷念生一路跟着，途经爹旗下的酒楼食肆，他呼喊肚子饿，吵着要吃东西，娘可不吝啬对他付出，于是他拉着娘先进入一家规模不小的食肆用餐。 
这家食肆由阙不偷所管辖，冷念生一进门便让自己人给认出来了。他挤眉弄眼，不许他人声张小少爷的名号，大伙暂时装做不认识。 
尹玄念一向懒得理会他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倒是没注意冷念生在搞什么鬼－－ 
冷念生大大方方的到柜台，名为点菜，实际却是交代阙不偷的属下有关于自己行踪；爹要掌握娘的一举一动，呵，他是个小报马仔，为了爹的幸福着想，他真的、真的不惜出卖他的娘…… 
至于，那个当娘的尹玄念，完全被蒙在鼓里，殊不知身边跟着一个小坏蛋，满脑子打他的坏主意…… 

过了半晌，食肆的伙计送来了满满一桌子菜色，尹玄念讶然的眨眨眼，“念生，你平常吃好、穿好惯了，不知节俭为何物，这些菜肴是浪费了。”都是那男人把小孩给宠坏，不知人间疾苦…… 
尹玄念很恼怒的想－－冷铁生真不会管教小孩，孩子跟着他只会被惯成骄纵成性，这还得了！ 
“念生，以后离你爹远一点，我不许你跟他学些有的没的，人要懂得节俭，未雨绸缪，懂了吗？”尹玄念端出一篇道理斥训小孩，接着思忖：他以前是喜欢男人哪一点？ 
尹玄念想不透，认为自己八成是贪图荣华富贵，才会去诱拐男人……天！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娘……”冷念生翻个白眼，巴不得找个地洞钻去－－ 
娘要训人好歹也看一下场合，他那么美，自己这么可爱，多引人注目啊。已经不是三岁小孩，本少爷需要面子的。 
哼！骂得好。伙计－－翟颖闷不吭声的想。他最看不惯有钱有势的那副嘴脸，因为贫苦，他必须扛起家中生计，在食肆里为人端茶送饭，早已见识多了达官贵人的浪费成性。 
翟颖不动声色的退下，是见过几次这男孩来找老板－－阙不偷。他称呼老板是阙三叔，这男孩的身份昭然若揭…… 
娘搞不清楚少爷很冤枉，阙三叔的属下哪敢怠慢娘啊，光是听少爷称呼，想也知道娘是爹的什么人。 
“别骂我了，娘。”冷念生随便找藉口，凑近娘的耳边说：“这食肆的掌柜瞧娘长得美，我长得可爱，我们的光临令这食肆蓬荜生辉，就多送了两道菜来讨好，不用花钱的。” 
“喀！”一锭银两放上桌，够付一桌子菜肴费用。尹玄念美眸一瞪，那柜台的掌柜朝他绽放出一抹笑容－－喝！什么东西！ 
“我不吃白食，无功不受禄。”站起身来，不愿多待片刻，尹玄念走出门外，回头交代：“念生，我在外边等你。” 
“好。”他能怎样？瞧娘挺直身躯，孤傲的在门外，不愿领情，那脾气真会令爹伤透脑筋…… 
他也好伤脑筋－－本少爷根本没食欲，若是跟着出去肯定又被骂浪费，只好硬塞些食物入嘴哩，本能的环顾四周，那新来的伙计就在身后不远处，看什么看啊？ 
冷念生苦着一张脸，本少爷的面子都丢光了…… 


16 
杨老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看错么？ 
“铁……生公子……”绝色美人来到奉澐斋，身边没有冷爷，美人逃过一劫……不，是历劫归来！ 
冷爷的理智八成已经清醒，发现男女有别，所以放才子恢复自由身……一定这样。杨老板惊喜交加的双手合十，朝门外谢天谢地的拜了拜－－感谢老天保佑，冷爷不再当铁生才子是自家的娘子。 
“他是我娘！”冷念生纠正道。 
“是是是……”管他是谁的爹娘，重要的是－－美人是李老夫子的传人。杨老板鞠躬哈腰、必恭必敬的请人上坐，铁生公子是画坛上的‘稀有动物’，仅此一个，别无传人。大美人是瑰宝、美玉－－硬石头，可要小心的伺候，以免砸到脚。 
杨老板亲自奉上香茗给一大一小的贵客，“来，请用茶。”他眼睛可利着呢，大美人带着画卷……呵呵…… 
赶快问：“今日铁生公子和念生少爷大驾光临，是为了……” 
“卖画，出价一千两，至于杨老板肯不肯买，只要一句话。” 
尹玄念一副不要就拉倒的干脆；杨老板心下一慌，立刻答应：“铁生公子开价，我岂有不买的道理。”随即裂嘴笑道：“公子的画，我要定了。” 
他收铁生才子的画纯粹收藏，呵呵，终于买到手。 
艺术这种东西在喜好之人的眼里是宝，若在不懂欣赏之人的眼中根本一文不值。尹玄念将画交给杨老板，瞧他小心翼翼的摊开画卷，眉开眼笑，“啧啧”有声的直呼：“这一千两是铁生公子便宜我了。这画若是经过竞相标价，绝对不只这个价钱。” 
“我懒的跟人啰啰唆唆，这画是你的了。”画图是兴趣，为了生计才卖画，至于其他－－公子没那心思去搞什么名堂。 
“铁生公子，我这就付你银两。”杨老板立刻入内，再出来时已和尹玄念达成交易。 
一千两分成两张五百两的银票，这所得的金额够他省吃检用几年都不成问题。怜儿的嫁妆也有着落，至于念生的娶妻的本钱，男孩儿应该靠自己的本事去挣来。 
他这个作娘的，应该注意孩子的教育，或许孩子会继承他爹的……那男人做什么的？ 
尹玄念愣了会儿，想起杨老板曾说过－－他是赫赫有名的冷爷…… 
柳眉微蹙，脑中思索自己以前是如何勾搭上冷爷？尹玄念一手拿着银票，另一手“喀”的捏破小瓷杯，手心会痛的刹那，他才察觉自己做了什么事…… 
“啊，娘！”冷念生惊呼，讶然娘又干嘛？！ 
尹玄念站起身来，咬唇闷道：“别大惊小怪，只是割破皮，不碍事……”收起银票，小心挑掉扎在手心的碎瓷，听孩子在一旁问道： 
“娘，你今天好莫名其妙呢，为什么？” 
呃，尹玄念一瞬怔然，是啊－－他似乎都处在魂不守舍的边缘，乍然惊觉－－喝！没事想孩子的爹干嘛？！ 
简直莫名其妙……那尊瘟神都滚不见了，他想什么啊…… 
“我们去买房子。”公子的生活要归于正常，该振作一点，免得吓着了孩子。 
尹玄念神色凛然的说：“我们走！” 
娘走得急匆匆，冷念生快步跟上－－少爷的眼睛要放亮一点－－他怀疑娘的行为举止不似一般正常人，搞什么－－爹啊…… 
冷念生在心里哀嚎，身后传来气喘除除的叫声：“铁生公子……慢着……慢着……” 
尹玄念愕然停下脚步，孩儿差点收不住势的撞上身来，立刻伸手扶住孩子。抬首对来人问道：“有事吗？” 
杨老板张口不断喘气，大事不妙－－“铁生公子要搬家？” 
“怎么，”尹玄念柳眉扬起，美眸瞅着扬老板，质疑：“我要搬家还需经过杨老板的同意？”相公都管不着了，这外人来啰唆什么！ 
“不不不，公子千万别误解。”看得出来美人不高兴，人是万万不能得罪，他只是有话要说：“我刚才听见公子要买房子，所以想介绍一栋宅院给公子考虑。” 
“哦，杨老板有房子要卖？” 
“不是我要卖房子。”杨老板解释：“我认识一个小兄弟，因为家境清寒，孤儿寡母两人相依为命，平常只靠这小兄弟微薄的收入维持家计，日子难过好一段时间，三个月前就听说要卖掉旧宅院，可是乏人问津……” 
“所以，杨老板建议我去买？” 
“若是公子不嫌弃宅院并非全新，我是希望公子不妨去看看，若是有意买下，也算是做一件好事。” 
“……”他并非是个好享受或讲究的人，房子旧，无妨；倒是可以参考杨老板的提议，毕竟临时要买一栋全新的房子也不是说有就有…… 
“好吧，杨老板可否告知宅院住址，我有意走一趟。” 
于是，杨老板碍于私心之下，将宅院的位置告知大美人。他说得可详细了，内心是万分希望画坛新秀买下那栋宅院－－此举两得；一来，助人为快乐之本；二来，他可以知道公子的下落，为了画…… 


17 
冷念生依然重施故技－－藉由尿遁跑去阙四叔所管的酒楼通风报信。 
幸好，他的娘搞不清楚爹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爹的地盘范围广阔，不过他可不敢带娘去赌场、钱庄之类的地方。 
娘手上的银票尚未对现成白花花又重死人的银两，不然他们母子俩真不知该怎么把钱扛回家。少爷亦步亦趋的跟着娘，快累死－－ 
尹玄念在城里迷了路，搞不清楚东、西、南、北的路该怎么走？ 
冷念生跟着团团转，幸好娘没再发迷糊乱跑，不然少爷会更糊涂。 
“过了这座桥，往小胡同里走到底再右转……”尹玄念在太阳底下走了一、两个时辰的路，全身汗淋漓，提袖擦去额上的汗，微喘气，感到有些疲倦…… 
“娘，你要不要停下来歇歇？”冷念生瞧娘的粉颊白里透着异常的潮红，好美…… 
霎时，冷念生显得有些呆傻…… 
他的娘真的好漂亮，之前向陌生人问路的时候，人们都惊艳不已的盯着娘，有些人回话甚至会口吃…… 
接着，娘就是满脸怒意的拉着他就走，结果又迷路了好久…… 
“我没事。”尹玄念嘴上说着勉强话来安抚孩子，其际上，他的体力早已不济，强撑着自己朝未来已定的道路走，不愿回头寻求过往依赖。 
“我们就快找到地方了。”尹玄念抬头挺胸的往前走，时至下午，他得赶快解决买房子的事宜，然后带念生回家。 
“念生，这里应该就是杨老板说的翟院。”尹玄念看着所处之地只有几户人家，这宅院的外观不算老旧，漆红的大门，砖石砌的围墙，院内几株榕树生长茂盛，枝丫延伸至墙外，垂柳似的气根长至伸手即可触及，微风轻拂而来，予人几许阴凉…… 
“翟院啊……”冷念生还识得门口木牌上头的这两个字。 
“这字体写得好俊。”不知下笔是何人？想会会对方那一手的书法好字…… 
尹玄念潋红的唇瓣漾起一抹笑，是欣赏不已，手指描绘那字体，霎时忘了一身疲累。 
爹总是说娘的身上充满书卷气……。打从他见到娘开始，只是不断体会娘的发怒气－－针对他爹。冷念生现在才感受到娘安静沉思的时候，身上自然散发一股淡淡书卷味。 
美人媚惑人心于无形，爹是为其失魂之人……赫然惊觉娘整个人如幻似真，仿佛随时会消失…… 
“娘，爹好喜欢你，不要辜负他好不好？”冷念生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此话令两人都不禁一震－－ 
冷念生眼神交错着希冀与担忧的色彩，怕娘生气、拒绝他心里的小小愿望。 
尹玄念垂首低喃：“辜负……”心中揪痛，似针扎着那道龌龊的疮疤，挑起肉，揭开他不愿面对的腥红伤口。呼吸一窒，闷得难受…… 
不忍让孩子失望，尹玄念伸手紧握门把－－“咚咚咚”的敲出声响来转移注意力，不一会儿，大门开启，来人化解了门外不知如何应对尴尬问题的一对母子－－ 
“请问……你们找谁？” 
翟院的寡妇－－媚娘一瞬讶然；年方双十年华，直到今日才见识到这世间有着貌胜潘安，花容月貌赛过女子的男人？！ 
他一身白衣男装，清丽的容貌和她相形之下，她失了颜色…… 
“这位大婶，我和我娘是来看房子的。”冷念生笑兮兮的说。他要搞破坏，不让娘成功买到房子，娘该回到爹的身边去严加看管，就算娘发迷糊的乱跑，爹的脚够长，三两步就追上娘了。 
“你叫他娘？叫我大婶！”媚娘惊呼。一双桃花眼张得可大了，隐含怒意的看那十来岁的死小子欠揍、欠教训…… 
“请夫人别见怪，我虽是男子，但有两个孩子，他们都称呼我一声娘。”他还有个相公呢，这夫人若是知情，看见一尊大爷的冷面孔，不昏倒……嗟！尹玄念不禁拧眉，暗恼又想起那男人…… 
这位公子有这么没教养的小孩，是不是很伤脑筋？！媚娘勾唇一哂，弯弯的眼儿也藏笑，仔细瞧瞧－－一大一小长得人模人样，八成都是傻瓜；公子搞不清楚男女有别；死小子搞不清楚爹娘之分，同情喔…… 
常言道：人没有十全十美，否则会遭天妒！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呵呵……。媚娘不再见怪，她热络的道：“公子和这位小公子里边请，你们可以随意看到满意为止。” 
“谢谢。” 
媚娘一一介绍道：“我这宅院坪数不小，小桥流水，环境清幽。不瞒两位，以前这儿的人口也是不少，宅院有仆佣可供使唤，后来因为家道中落，便一一遣退了佣人，所以仆佣房没人住，东西边各设有厢房，屋子的中间就是大厅，和一般的宅院建设相同，没得挑剔。差别是屋子并非全新，怕公子您嫌弃了。” 
“不会。” 
尹玄念对这宅院还算满意。他说：“夫人，您开个价吧。” 
“呵，公子您真是干脆，我也不是啰唆的人，这宅院只卖四百两，算是便宜了。权状不包括佣人房，因我和孩子需有栖身之所，公子可介意？” 
“夫人言下之意是要住在这宅院的佣人房？” 
“是……。”媚娘桃花眼儿含泪，睨了公子一眼，在他面前不禁悲从中来，将脸埋进掌心里，不愿让人瞧见她哭泣的脸庞，那有损于美丽的形象：“我知道这做法与要求是强人所难了些，所以我这宅院之前一直卖不出去。” 
结果他匆促的买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媚娘怕公子反悔，那她岂不是又要过苦哈哈的穷日子，遂继续哭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宅院是先夫所遗留下的，卖了它，我会内疚宅院就此断送在我手里，这都要怪我，身为一介女流之辈，实在无能为力保住它……若不是需要还夫君生前所积欠的债务……否则这宅子，说什么我都不会卖的。也不会开出这么无理的条件，公子若是不愿意买下，那么……就算了……” 
媚娘背过身去提袖擦拭眼泪，回过身来，那双眼儿红通通，凄楚、哀怨的教人心怜…… 
听她说得可怜兮兮，尹玄念也不禁同情对方的遭遇，试想：若是和他人住在一起，只要生活上没受到打扰，倒是不介意这宅院的权状并非全部买下。 
“夫人，您别伤心，我答应要买这宅院，交易仍算数。” 
“娘，您不考虑？”糟糕，娘当真要买，这宅院的大婶……他不喜欢！怕娘喜欢她；也怕她喜欢娘！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发生了天雷勾动地火……那么爹要怎么办？冷念生眉心一拧，少爷的警觉心怀疑这大婶怪怪的－－她说的话是真的吗？ 
娘糊涂，他可不糊涂，少爷怀疑大婶卖了房子，怎不用所得的银两另外租房子或是买房子来住？ 
还是她背负的债务太多，就算卖了宅子也不够还债，所以占着佣人房不卖，省下生活开销？ 
听杨老板说，这翟院里有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清苦……大婶的穿着明明是好衣料啊…… 
“念生，我已经答应要买，就不会反悔。男人重守信诺，说话要算话。”尹玄念心意已决－－未来在这里落地生根。 
媚娘闻言，心下窃喜不已；她的宅院终于卖出，虽然对方是个美人兼傻瓜，那有什么关系，只要有钱拿就好…… 
冷念生脸色一沉，兀自生闷气的跑到一旁去跺脚，踹泥沙。出了闷气，回身看娘和大婶进屋子里，他立刻跟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娘付了身上所有的银两当订金，接着娘和大婶签下宅院买卖合约，一式两份…… 


18 
收到小报马仔详细的口信，阙氏兄弟是立刻赶来找黑社会的龙头老大－－冷爷。 
禀告了当家主母今日的行踪和作为之后，只见爷闷不吭声的没发火；阙氏兄弟却有意见： 
“爷，咱们的当家主母都自投罗网回您身边了，您何必将人给放了？”怪事啊，爷没把人抓来关到房里去缠绵三天三夜，却落得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阁楼回廊，不知在想什么？ 
“女人家嘛，就是情绪大，咱们的当家主母长得比女人还美，一定也不例外。爷干脆把人带回去哄个几天，等人对所有的环境和周遭的一切都习惯了就好，何必搞得妻离子散呢。” 
“你们两个可不可以闭嘴！”萧孟海瞪着阙不偷、阙不抢两人乖乖闭上嘴巴，终于看出来爷的心情不好，当家主母将爷给忘得一干二净，要追人回来，可不容易－－ 
人现在是什么身份，传言已经如火如荼散播在酒楼等公共场合，对爷的伤害性是一定有的－－加油添醋说冷爷疯得彻底；连男人、女人都搞不清楚，把才子当娘子，他们的当家主母成了人们口中的可怜才子；天姿绝色被爷给盯上，大伙像看戏似的私下对铁生才子寄予厚望；盼才子能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拯救善良百姓于水火；否则，只要是相貌还算清秀的美男子最好都不要出门，恐怕被逮去冷爷的‘冰宫’，从此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嗟！萧孟海的嘴角一直抽搐，听那流言蜚语说得是什么跟什么啊？！ 
扬手招来伙计，“再去拿酒来。”他收到爷的命令，不准化解所听见的任何传言，这不是摆明公开让人嚼舌根吗，“……”轻声一叹，不知爷是不是真的疯了？到现在还没任何动作，他索性喝闷酒，看着办。 
“我们也要喝，多拿两只杯子来。” 
伙计应声：“是。” 
不一会儿，伙计端来下酒小菜、女儿红和杯子。阙不偷、阙不抢两人拉出椅子坐下，话不能说，那就享用美酒佳肴，他们快饿死了，晚膳都还没吃呢。 
“爷，您不过来吃点东西？” 
“是啊，您要当家主母乖乖的回来守妇道，这办法可以另外想，直接把人敲昏了最省事，搞不好当家主母的脑子会清醒些，记起过往的一切。” 
“我舍不得伤他，也不希望他恢复记忆。”冷铁生回过身来，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笑－－ 
爷还笑得出来？！他们三个难兄难弟惊愕的看着爷那古怪的表情，略微舒展的眉宇之间明明藏锁几许愁，锐利的眸光闪过片刻的温柔……是想着心上人儿才会这样…… 
冷铁生加入他们，入了座，却没食欲。叹道：“我要让人喘口气，可不是让他从此摆脱我。”娘子糊涂，不知回家的路该怎么走，人又虚弱，宅院座落的位置距离对他来说是远了些，呵，大爷会另外买房子来当渡假，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 
“爷，当家主母卖了画，买了宅子，念生那小子担心你被拒之千里之外，连宅院大门都进不去呢。”阙不偷实事求事的说。 
冷铁生提醒他，“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阙不偷不认为自己有勇无谋，他当然清楚－－“爷是流氓头，又不是贼，难不成爷要改行当梁上君子，翻墙去偷人啊？” 
冷铁生一瞬愕然，冷面孔略显僵硬，硬撑着没垮…… 
这两兄弟忘了大爷开钱庄，掌控了一些经济脉络，怎能不好好利用呢。他恢复了神色，挑眉，问道：“你们两个刚才不是告诉我－－杨老板花了一千两买下玄念的画？” 
“是啊，这又怎样？”阙不抢想不透这和追当家主母回来有啥关系，“莫非……爷吃醋画落在别人的手里，要把画买回来啊？”杨老板肯卖出吗？ 
爷若是硬要把画买回来，这杨老板岂不可怜，人是个爱画成痴家伙。 
“我不会为难杨老板，若无杨老板这号人物，玄念就不会来樊楼，呵，他喜欢收藏名画。不过……”冷铁生顿了顿，才说出他的打算让兄弟们去办。 
“杨老板所开的银票是休想在各家钱庄兑现，我那糊涂的娘子想要独立自主，带着两个拖油瓶妄想只手撑起一片天……哼！我舍不得他太劳累！”大爷不会让他那身病骨出来道上混。 
先将人逼出来，再好好收拾入怀；他忍得这短暂的分离。冷铁生眉心纠结，硕大的拳头“磅！”的敲上桌，另外三人眼明手快的拿起酒杯，听他怒问： 
“他真买下城西的翟院，没搞错地点？” 
爷终于发作了，冷面孔毫无表情，火气不小…… 
“那宅子不干净……”他说。 
“岂只不干净，坊间传说那屋子有冤魂不散，一到晚上会出来作怪。”萧孟海继续喝闷酒，据他们这几人所知，翟院的主人以前是个秀才，中年丧妻，膝下育有一子，之后续弦，秀才当时花下钜资娶了一名年轻貌美的青楼女子，老夫少妻，可轰动一时。 
不过二年光景，秀才写了一份状纸，状告某一地痞流氓调戏自家娘子，不出三日，秀才死于街道，仵作验尸，鉴定那死因被马车轮给辗死…… 
从此，翟院便传出鬼魂之说。 
嗟！冷铁生火大的思忖：娘子那痨病鬼的眼睛是长哪儿去了？ 
他不认亲夫就算了，还买下一栋鬼屋，真是好极了！ 
娘子是不是怕夜晚睡不着太无聊，所以自找鬼魂来凑热闹，妈的！他这尊大爷是干什么用的？ 
可以趋吉避凶；但是被娘子晾在一边当怨夫…… 
大爷不甘寂寞，舍命陪娘子，打算去抢买鬼屋，八成会被谣传成更疯狂。冷铁生气呼呼的想：娘子、孩子、屋子都会是大爷的，倔东西想断得干干净净，去慢慢等！ 
哼！冷铁生庞然的站起身来，问道：“不知你们有没有兴趣去见识、见识我那娘子的眼光如何？” 
“爷，您这时候要去付款？”阙不偷终于想通。 
“废话！” 
“晚上呢，您不怕见鬼？”阙不抢问道。 
“呵，”萧孟海冷笑道：“我怕鬼会高兴见到爷。”人是青楼女子出身，像诅咒似的，爷总是吸引花蝴蝶…… 


19 
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 
宅子乏人问津了三个多月，眼看有人要买，下午才送走了大美人和小孩，晚上又迎进了四位‘凶神恶煞’；一个脸上有刀疤，二个长的一模一样，可都是冷爷著名的手下，那么这五官有如冰雕刻凿而出的冷面孔不就是…… 
媚娘的一双桃花眼像是看见猎物似的，比起那容貌胜过自己的大美人还要令她震撼不已…… 
以前是听过不少姊妹淘提起－－大名鼎鼎的冷爷是男人中的男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伟岸的体格绝对是中看中用……这男人一年多前丧妻，而她－－三个月前成了寡妇，他们俩不就是一对旷男怨女－－ 
这老天爷安排他们相见是为了…… 
“夫人，我们是来买你这宅子的权状。”阙不偷泼桶冷水似的道出冷爷来此目的。 
翟寡妇的眼儿打从他们一踏进翟院，就没放过冷爷呢。萧老二说得没错，‘怕鬼会高兴见到爷’。女人家嘛，情绪大……那含春的眉眼儿，一目了然…… 
媚娘露出惑人的笑－－“原来如此，可惜各位慢了一步，我这宅子已经卖给了一位公子。”甜腻的嗓音会让人听来骨头都要酥了。 
“我知道。”冷铁生没多瞧她一眼，迳自走向中庭，锐眼环顾四周环境，月光下，宅院看起来不怎样，比起大爷的自宅坪数小，冷冷清清－－他的心境是凄凄惨惨、惨凄凄…… 
大爷未来要在这里受虐待，没仆佣可供使唤，天天还得看娘子脸色有没有乌云密布，山雨欲来…… 
可别哭给他看就好，那糊涂的倔东西习惯半夜在院子里晃荡，不知会不会怕鬼出没？ 
锐眼一眯，回身看跟在身后的女人，好胆识，一点也不害怕面对他们四个男人，不愧见过世面，就不知识不识相？ 
冷铁生可不在乎别人会怎么想他接下来说的话：“我那娘子下午来买你这宅院，去把宅子的合同与权状拿来，这笔帐款我们现在清算清楚。” 
萧孟海随之抽出一张银票，递给翟寡妇。“这是三百五十五两，银票随时可以兑现。”当家主母被坑了不少银两，旧宅子根本没这行情。 
“你们……刚才说什么娘子？”媚娘登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娇媚的鹅蛋脸僵成了鸭蛋脸，有些黑色点缀…… 
仿佛被雷给劈中－－她连着遇见傻瓜么？媚娘的双手提不起来去接收银票，这会儿是糊涂－－冷爷的脑子有问题？还是她的听力有障碍？ 
当初的媒人婆－－阙不抢立刻解释道：“夫人这两天是不是没上菜市场听三姑六婆嚼舌根啊？不然怎会不知冷爷在抓逃妻？”爷的用意要世人都明白－－美人儿是他大爷的，那么他就藉机会将此事发扬光大－－ 
“夫人深居简出，所以不知轰动文、武半边天的风声消息－－可怜的才子被冷爷给盯上。”阙不抢露出一抹贼笑，嘿嘿……当家主母能闪哪去，先贴上冷爷的标签，不论走到哪，谁敢动他的歪主意？ 
这宅子不干净呢，怕夜晚出现色鬼觊觎当家主母的美色，旧事不能重演，否则－－谁能预料当家主母会干出什么事。 
阙不偷也来插嘴，说着：“下午来买这宅院的人就是铁生公子，咱们爷认定的娘子，夫人若是不信，可以问你那儿子－－翟颖。他就在我的食肆工作，一定听到这两天脍炙人口的传言，即可证实我们所言不假。这样，你了解了吗？” 
这时候还没看见他的伙计－－翟颖。那小子八成去杨老板的奉澐斋当学徒，打零工，十三岁的年纪要一肩扛起家中生计是不简单。 
媚娘仍是满脸错愕，这骇人听闻的消息由当事人的口中得知，瞧他们一个个的认为理所当然－－冷爷疯了不成？！ 
细细思量－－铁生公子……是合约上的签名没错；至于逃妻……娘子……这究竟错在哪？ 
媚娘深感同情的瞥了冷爷一眼，老天！这男人中的男人病得不轻，跟下午来的那美人和死小子一样－－都是傻瓜！ 
幻想瞬间破灭……嗟！宅子已经脱手，银两当然要到手。媚娘恢复正常美艳的神色，大方伸出白嫩的柔荑，抽来那张三百五十五两的银票，唇角勾起甜笑－－管他这宅子是谁买，将来住进一屋子的傻瓜更好…… 
“我这就去拿合约和宅子的权状给您。请爷们稍待片刻，或是要进屋里去坐坐？” 
“不了。我们在这等。”东西到手，他就要走人。大爷得回自家宅院去抓个丫头来这里伺候；娘子说过怜儿胆小，就安排春花来陪伴，同样是女人家来帮忙照应孩子比较方便。 
至于平常，春花可帮那倔东西分担家务－－他不信倔东西的脾气除了买宅子之外，还会知道需要雇请佣人。 
思忖至此，冷铁生在兄弟们面前，毫不掩饰的拧眉轻叹－－ 
当他们再度见面，娘子不知会怎样待他？ 


20 
二天后－－ 
尹玄念和两个孩子收拾所有行囊，通通搬到马车上，一切就绪，等着出发－－ 
临行前，王若娇依依不舍的交代：“玄念，记得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空闲的时候，多回来我这儿走动，我说过这里永远是你的娘家，我和魏七欢迎你随时回来。” 
尹玄念扶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瞧孩子坐在行李堆中，安全上无虑，他才放心的回过身来朝王若娇露出一绽浅笑。 
“魏大嫂，你待我就像自家人一般的关心，真是谢谢你和魏大哥长期以来的照顾。我要搬去的地方和这儿虽有段距离，若有空闲，我一定会带孩子回来。魏大嫂也一样，想来找我，尽管来宅里。” 
“呵，当然。我不放心你呢。”大美人倔得要死，那脾气怎忍受现在的名气缠身，相信会有不少文人墨客上门去纠缠，以后没他帮忙打发那些苍蝇，大美人该如何应付？ 
王若娇转念一想：冷爷肯放任自家娘子享受自由多久？ 
这两天来，没听孩子提到爹，也不见美人儿发闷气，他们夫妇俩索性装做没事发生，不敢提起。 
大美人被蒙在鼓里，不知外边风声消息如星火燎原，烧得炙旺－－ 
他是好奇的紧，被谣传成疯掉的冷爷该如何逮着美人儿？ 
王若娇和尹玄念上了马车驾驶座，他不放心的再次叮咛：“玄念，以后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你这脾气尽量控制些，别吓坏孩子。”他不知名医的诊断如何，隐约能察觉大美人的身体状况是差极了，那日带念生回宅，大美人没吃晚膳，回房足足睡了好几时辰至隔天中午才踱出房外，人没精神，路走不好，摔了一跤，额上的破皮尚未结痂，不失他清丽的美，却教人心疼…… 
“我知道了。”尹玄念回头看着魏七夫妇的住宅，因马车的行驶愈显愈渺小，内心会不舍得离开这安稳的家，不禁暗叹了一丝气息，他竟然变得多愁善感……是为了孤独茫然的未来，还是内心深处渴望有个像家人般的依靠…… 
蓦然，男人的要求浮出脑海－－‘玄念，留下来，让孩子有爹有娘。’ 
不要……他讨厌他…… 
孩子的乞求也在耳畔提醒－－‘娘，爹好喜欢你，不要辜负他好不好？’ 
不好……他不要他…… 
理智告诫自己必须顽强的抵抗过去所招惹的情债，他这副德行哪配去当人家的娘子，一身病骨又不干不净…… 
厚颜无耻戴着人家送的银色发簪，搞什么－－戒不了这习惯，真是差劲透顶…… 
甩不开恼人的介怀与内疚，缠绕于无形像是解不开的枷锁，随时随地都有将自己给勒死的可能，好难受…… 
猛然喘口气，差点涨死自己。“魏大嫂，等会儿经过钱庄停下好不好，我要去兑换银票。”实在怕极了脑子净空的时候，那份罪恶感就会莫名其妙的冒出头来折磨身心，他该好好想想现实问题，搬进宅院的后续动作，而不是尽想孩子的爹－－干嘛！ 
“喔。”王若娇睨了身旁的美人儿一眼，紧蹙娥眉，咬唇似在暗恼什么，八成是为了离别而闷闷不乐吧。 
真是傻瓜，以后还是会见面，有甚好恼的。 

尹玄念这会儿可真是火冒三丈！ 
连续受到四家钱庄的推拒出门－－理由是没足够的银两可兑现五百两？！ 
“这钱庄是开假的啊？”气死人了……他咬牙，发怒，却无可奈何…… 
伸手抓来王若娇手中的疆绳，喝“驾！”一声，马车急驶而去，耳畔风声呼啸，吹不息恼火的情绪泛滥，散不了想砸钱庄的冲动，别怪公子没啥修养，今日见鬼了！ 
王若娇浑身往后一弹，扎着漂亮发髻的脑袋瓜儿差点敲上车身，双手赶忙扶住座椅，惊呼：“驾驶慢一点，孩子坐在后面呢。”可别到达目的地，搞丢了行李，或是少了小孩。 
尹玄念立刻收绳，揪扯的紧，放慢了驾驶速度，待马车停至路边，他气急败坏的跳下车，张口呼唤：“念生、怜儿？”还在吗？ 
有没有吓坏？ 
两颗小头颅探出来，一致喊：“娘，刚才好可怕……”差点跌飞出去，岂不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尹玄念一瞬愧疚不已，垂首道歉：“都怪我不好……”火气消了大半，眨眨眼睫，愣在原地，搞不清楚怎会发生这种事？ 
太凑巧，这事有蹊跷－－王若娇冷静的思忖：钱庄怎可能兑换不到银两？ 
谁搞鬼？ 
赫然想到这钱庄是谁经营…… 
呵，他勾唇一哂。不愿点破，建议道：“玄念，依我看，你干脆先给翟夫人这五百两银票好了，过一两天，钱庄应该有足够的银两可兑现，两方再多退少补差额，这样一来，你也住得心安理得。” 
尹玄念忍了怒气，不禁叹息……。踅返回去驾驶座上，冷静一会儿，才说： 
“我是有此打算，行囊都带出来了，没道理再回去魏大嫂的宅院，择日搬出又是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他出门没看黄历，没挑个好日子，才会受这窝曩气！ 
前往翟院的途中，憋着一肚子火气，愈想愈呕，想发作，又无从发泄，涨得头昏昏，双眼冒火焰，浑身泛红，美得潋艳－－ 
大美人像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引爆的可能，千万别招惹他－－是找死！ 
此时，冷铁生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派人将宅院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该丢的丢，该换的换，主卧房的旧床也已经清出，换上一张雕花大床，最起码要睡得下大爷，和娘子同居的生活即将拉开序幕，好的开始就等于成功的一半－－ 
等吧，算准了娘子不会拖太久的时日才搬家，大爷坐镇于此，等娘子带着一双儿女自动送上门来－－ 


21 
尹玄念一到翟院巷外，冷念生立刻跳下车，小心拉着怜儿，嘴里数着：“一、二、三，跳下来。” 
怜儿谢道：“念生哥哥，你真好。”很小心谨慎，没让她跌倒。 
两个小孩看娘和魏夫人在搬行李，他们也帮忙拿一些负担得起的物品，减少娘的负担。 
其实打包的物品不多，除了个人衣物之外，尹玄念装载了一箱书籍和文房四宝，画具等等。王若娇外表虽是娇滴滴的模样，但力气不小，一箱物品难不倒他搬运，舍不得美人儿动手拿太重的东西。 
四人来到翟院外，尹玄念讶然瞥见曾见过的丫环，还记得她名叫春花。丫环坐在门槛，两手腮，张大眼似见到宝－－ 
“啊，少爷、小姐和夫人终于到了。”春花开心的叫，音量之大，巷子外都听得见。 
“终于到了……”尹玄念喃喃说道，莫非她知道他们要来？ 
赫！重点是－－春花怎会在这？ 
尹玄念惊愣的当口，宅院的大门开，圆睁的杏眼一瞬映入一尊大爷－－ 
“啊！”尹玄念惊叫－－“又见鬼！” 
王若娇反应快，放下物品，手指戳着尹玄念的背，要他注意听－－“我有事要去找魏七，先走了。”想留下来看热闹，又担心美人儿跟着他回家，只好先断了美人儿后路，不让他继续逃避现实，比个手势要念生和怜儿、春花三人赶快把行李，木箱偷运进屋，趁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走的走、溜的溜，留下大爷和美人互相对峙－－管他们俩要看多久－－ 
冷铁生趋近至尹玄念面前，锐眼细看娘子的额头有处小伤口，“你跌倒了是不？”再也忍不住想要碰他，伸手抬高显得呆滞的脸庞，心想娘子就算是自己想不开去撞墙，都会让他担忧他的视力有问题，大夫说过他恐有失明之虞…… 
为他买了上等的药材，希望早日化开凝滞于脑中的淤血，他会逼他吃药，不管他高不高兴，但问题是该如何摆平他？ 
尹玄念“啪！”的打掉大爷放肆的手，不要趁他失神的时候乱摸。先前所憋的满腹怒气登时燃烧旺盛，出口的话很不客气的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怎知道这地方……莫非，他认识翟院的俏寡妇？这是有可能，不然该如何解释他来到翟院？ 
“我在这里等你回家。” 
尹玄念没问他怎会知道这屋子是他的，大爷八成都从俏寡妇口中得知自己买屋的事。 
“你可以滚了，我这里不欢迎你！”终于可以理所当然下逐客令，一把推开尽杵在眼前的障碍物，他甩头，跨步进屋，两手一左一右抓住门板，准备关门大吉。 
冷铁生张手挡住大门来阻止他的行为，脸上不禁露出戏谑的笑，对他说道：“玄念，这宅院的权状，我也有一份。”如果大门是娘子的，那么厨房也给他，其余的－－包括娘子，都是他的。 
尹玄念瞠然不已，脑筋一时转不过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这人不会胡说。”除非必要；冷铁生在心里附上这么一句。他立刻、马上拿出证据，“你瞧，我也有宅院的权状，你若要跟我算清楚，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你相公，三百五十五两不用给我了，把你整个人乖乖的让我照顾就好。”呵，他不贪－－心，愿意慢慢来软化他的硬脾气。 
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冷铁生锐眼瞅着娘子－－浑身发直、发烫、发火，人闷烧成一根木炭，宅院会不会因他而起火？ 
冷铁生有那么一点私心是巴不得，这样他就可以将人带回自己的宅院。 
喝！尹玄念倒抽一口气－－热呼呼…… 
强迫自己压下脑火的情绪，尽量保持冷静来谈判：“你之前说过从此不再来打扰我的。”他指控他说话不算话！ 
冷铁生勾唇一哂－－贼兮兮。大爷忍耐思念之苦、孤独之怨、伤心之痛……可不假，他有遵守承诺。 
“玄念，我是说过－－从此不来‘这里’打扰你。‘这里’所指之地是恩人魏七的宅院，跟我们俩凑巧前后一起买下的宅院可不一样，个中含意差了十万八千里。这样你够清楚了吗？” 
“清楚……”把他当傻瓜来骗，尹玄念怒吼－－“原来你诓我。” 
尹玄念浑身颤巍巍，靠着门板支撑颓然欲倒的身子，美眸映入他一副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态度，然－－显得自己愈理亏…… 
庞然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无处可躲、可逃，他究竟想逼他到什么地步才愿放过？ 
凝视他惨白慌然的神色，冷铁生不禁纳闷那真确的感觉，“玄念，你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不愿面对他们是夫妻的事实，不肯接受他的感情？ 
他不逼他，可－－娘子为何连让他守候在身边的机会都不肯给？ 
“……”心虚的垂下眼睫，尹玄念闪出门外，宁可坐在门外石阶，绝色容颜埋进双膝里闷着，也不愿进屋去。 
男人似乎神通广大，有办法掌控自己的行踪，该如何摆脱他的纠缠？ 
尹玄念苦思无策，索性闭上眼，咬牙忍受逐渐泛起头疼的煎熬，冷铁生站在他身后，俯瞰人儿明明显得脆弱，那身倔脾气却是成反比，呛得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蹲下身子，伸手撩起他披散于地的发，轻轻握着，深怕惊动人儿，静默的凝视他－－不论他要坐在门外多久，他就愿意陪他多久…… 


22 
冷念生和怜儿远观爹和娘都还在门外，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娘才肯进屋子里来？ 
真是……宅子果然搬来了一屋子的傻瓜喔……她总算是开了眼界，天热的要命，公子赖在门外不进屋，冷爷也跟着晒太阳，还笑看着公子呢，那温柔的眸光分明是看喜欢的人才会有……天，传言不假！ 
媚娘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僵愣着，一双桃花眼儿发直了－－ 
她发现更离谱的事－－冷爷当真喜欢铁生公子？！ 
那搞不清楚男女有别的傻瓜公子哥儿有啥好喜欢的啊，再美也是连屁都生不出来的男人啊……冷爷真是疯得离谱唷，这男人中的男人得了疯病，是有点忌妒男人这两天来，淘汰换新的大手笔挥洒银两，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为了铁生公子…… 
大富人家的日子真是好过，要什么，有什么，哪像她，买件衣裳都要省吃检用，比不上这附近的妇道人家，更别提是穿金戴银的贵妇…… 
媚眼淡扫那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公子哥儿之后，媚娘嘴角弯下－－呿！这世上没天理，她才有资格让世间的男人这么对待，那公子哥儿，凭哪一点儿啊？！ 
没再看这会让人忌妒得想打死的公子以及让人错愕得不禁同情的冷爷，媚娘揣着银票，打算去兑换成沉淀淀的银两来花。 
春花到爷的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带着孩子去用膳。她的夫人以前就是阴阳怪气的脾气，早已经见怪不怪……何况，人将爷忘了，…… 
他有听见春花说什么－－‘爷，药煎好了，孩子和夫人的行李也都收纳、整理好了，至于夫人的木箱里面都装些书籍之类的，我不敢乱动夫人的画，将它搬到您为夫人腾出的一间书房里。还有，请爷劝夫人进来吃饭吧，一直坐在外面也不是办法。’ 
一直坐在外面也不是办法……他知道。但是，他不要他的擅作主张；为什么要来主宰他的生活，为什么要来对他好，为什么要来让他感到更难受…… 
尹玄念紧抱双膝，缓缓的抬起脸庞，终于肯面对现实。“你问我怕什么？我不妨告诉你，我怕你愈接近，我就愈讨厌你！”尹玄念见他大爷脸上一瞬变了颜色，难看之余要对他发怒吗？ 
他才不怕他，登时声色俱厉的指控：“你欺我是傻子，鸠占鹊巢，我不知道你是哪来的本事，也不想了解太多有关于你的事，但是宅子是我买的，差了三百五十五两，”尹玄念从衣襟内拿出一张银票，塞到大爷手上，“这是一张五百两银票，还你所付的尾款，加上你对我的好，应该绰绰有余，不用找了。” 
尹玄念趁他愣怔之际，一瞬扯回被他握在掌心的发，不敢看自己说出伤人的话会让他锐利的眼眸变得更加幽暗，深不见底的吸附他去注意，教他好生愧疚…… 
垂下眼，他甩头离去，有他在的地方就闷，心知他不会走，那么他走－－ 
手心一握，捏皱了银票！冷铁生气得没把人抓来用力摇一摇那硬梆梆的蠢脑子－－大爷到底被他给冷冻到哪儿？ 
妈的，倔东西拿钱来买大爷的付出，当他是什么？！挂羊头、卖狗肉的相公－－真他妈的‘变相’了！ 
一脸铁灰色，和晴空突的响起几声闷雷－－轰轰轰的警告有午后雷阵雨。来到翟院果真如预测中的山雨欲来，娘子无情无义的不断撇清关系，他从怨夫变成弃夫…… 
“喝！气死人……”气夫－－冷铁生咬牙切齿的站起身来，眼睁睁瞪着纤弱的背影又离他而去，却无可奈何……。只能自我安慰倔东西没乱丢东西，懂得用手交递给他。那手心甚凉微湿…… 
娘子又发作头疼……。冷铁生眉心一拧，也很头痛，大跨步出随后去找人－－瞧他要滚那儿去？ 

尹玄念漫无目的走大街，一路上，始终没有回头去确定冷爷是不是跟在身后？ 
还需要去确定吗，身后若是有一个全身散发冷然气势男人亦步亦趋的追踪，谁敢对自己笑？ 
美眸映入人们惊艳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惊惧，是怕身后的他吧，不想知道个中缘由，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干自己何事？ 
不知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也不知还要继续走多久；茫然、无措，交集在路口，无论他选择哪一条道路，走起路来都不踏实。 
不断想着他为何要他？ 
不愿放过，简直是阴魂不散……。令人恼恼恼！尹玄念咬着泛白的唇，抬起绝色容颜仰望天色－－跟他此刻的心境一般死灰……。 
头昏昏，已搞不清楚自己迷失在哪条街；眼濛濛，看不清人们的陌生面孔，猝然停下脚步，早已体力不支，宁愿喘气不止的逞强，也不想回去有他的地方－－ 
“下雨了……”他低语，几滴豆大的水落在脸上，不闪、不躲，任那愈下愈大的雨水淋湿在身上，他孤傲的站在街道上看着市集的人群纷纷躲避突来的一场雨－－ 
摊贩们一一推着车离开，人群们站在两旁的屋檐或棚下，那讶异的眼神纷纷落上身－－ 
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即使现在有千千万万双的眼睛瞄着他，都不及他在乎那一双眼，锐利的瞅着，藏着深不见底的爱恋－－会令他感到心慌意乱得快窒息…… 
蓦然－－ 
雨水停止落在身上，熟悉的男性气息与压迫感将他包围，听身后响起低沉的嗓音说道：“你全身都淋湿了，容易染上风邪，现在跟我回家好不好？”尹玄念浑身一颤，柳眉紧蹙，内心慌然的因这句话而挣扎该不该听话？ 
冷铁生拿着一把刚买来的纸伞，为他遮风挡雨；一颗心悬空吊着，耐心的等待他的决定，若是不愿回家，他继续等，不会将他丢下－－ 
他们俩就这样一直站在雨中，一把纸伞下的天地，耗着。 
直到受不了他的接近，不愿依靠他的体贴，尹玄念头也不回的走出纸伞下的天地，选择拒绝与远离…… 
冷铁生眼神一暗，忧郁的望着心上人，想不透自己该怎么做，人儿才愿意接受他。 
黯然的跟上前去，即使受到无言的拒绝，仍是为他撑伞，为他遮雨，为他心痛…… 


23 
一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洗净城市建筑所沾惹的尘埃，登时，视线清明－－入眼的画面换上一层亮眼的色彩。然，满地泥泞，脏了鞋。 
心系两个孩子，他除了回去之外，还能上那儿？ 
虽然搞不清楚回宅的方向，每到一个路口，男人总会适时的指引他该往哪走，除此之外，他总是护在身侧，两人即使变换了方位，他依然注意两人的位置，接着绕过自己，无言的呵护与体贴，途中所经之处有几处小水洼，他为他挡下奔驰在街道的马车所溅起的水花，泼湿了他的衣袍，可，他全然不放在心上。 
温柔的眸光始终落上身，造成他的呼吸困难，回家的路途似乎变得又远又长…… 
撇过头去深呼吸，再转过脸来偷睨了他一眼，喝！尹玄念当场被逮个正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尴尬瞪着－－他露出淡笑…… 
愕，一瞬，尹玄念发愣；有他在身边，莫名的－－产生冲动想牵他的手，自然的想碰触，想被他握着。悄然将双手紧握成拳，以防自己抑制不住这股冲动与妄念－－搞什么！ 
如墨的美眸幽黯，尹玄念垂下臻首，自我检讨－－果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丧失了记忆都还想去诱惑、靠近男人，真是恬不知耻……凭自己也配！ 
“你走开，离我远一点，我自己会回去。”突然，控制不住开口怒喝－－是自我厌恶的心态作祟－－要男人滚远一点，不要继续喜欢他。 
那是什么态度啊？！大爷沉浸这片刻美好气氛，倔东西发什么神经搞破坏？ 
凶什么……冷铁生满脸错愕的垂下头来瞄－－娘子不动了？ 
只能看见他卷翘的睫毛，贴在额上的几撮发丝，和僵硬的糊涂脑袋瓜，他问：“你脚酸吗，走了这么久，有没有体力撑回家？” 
他们快到翟院，只需再过一座桥……仔细听闻他的呼吸混乱，上气不接下气，若不是碍于他讨厌他的碰触，大爷早就一把扛他回宅，脱下那一身湿衣，丢他去浴桶里泡着温水。 
“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公子的生活不用他来操心，是多余的浪费心思。 
想到以后得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之下，天天都要见面，看要怎么办……尹玄念咬唇，很苦恼的想。 
冷铁生不愿跟他硬碰硬，那只会让娘子更讨厌他，只好软言软语的求他：“玄念，别跟我闹别扭，出来了一下午，淋得像只落汤鸡，你若还有本事对我发火，回去换件衣裳之后再说。” 
“你啰唆……”别烦他，心头乱糟糟，不论如何抗拒都改变不了他对他的好…… 
他们才说过几句话啊？娘子就嫌他啰唆……大爷真命苦，多说两句话都会被嫌弃……妈的！他以前当哑子久了所以继续垂首沉默是金，多说两句话会死啊－－ 
冷铁生老大不爽的想：算了！差点忘了娘子出口没好话。想不透当初自己的眼睛是长哪儿去了？ 
喜欢他就是好喜欢他…… 
不说话，会说话，乖巧或泼辣，记得或忘了他都好－－一直想告诉他，却没说过－－ 
“只要你活着，不论你变成怎样都无所谓。” 
言下之意，是不是不会计较他已经不洁……。尹玄念不敢抬头，心虚的要命，介意的要死…… 
冷铁生豁然开朗；不论娘子美或丑，哑或不哑，还有一个隐忧，会不会瞎…… 
然，这对自己重要吗？ 
他在乎的是他的感受，万一不幸发生了什么，他永远是他的妻；伸手去牵他的手心，紧紧一握，不愿放手。冷铁生坚定的语气先撂下警告：“玄念，别再打我，不然我就扛你回宅院去。” 
下一秒，不意外的看见娘子杏眼圆睁，微张着红潋的小嘴，惊愕又呆滞的脸庞漂亮得令人想要一亲芳泽。 
冷铁生不禁淡淡一笑，他之前忘了要谢天谢地、该满足他活生生的在身边，此刻－－心里漾满了无限感激，不再对他感到头疼，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对他好，让他好好忍受、习惯大爷死皮赖脸的守护着。 
“啊！你威胁我……”尹玄念反应慢了半拍没打人，只是试着抽回自己的手，视线落在两人的接触点，被他温暖的手掌有力的握着，暖暖的温度蔓延窜入心里…… 
愕然惊觉，他的不讨厌…… 
没有想要拿把菜刀剁了他的手，不嫌脏，不觉得恶心…… 
完了！他的身体很无耻的不受控制，脑子很理智竟然无济于事？！尹玄念瞠然不已，用力甩甩手，挣不开，很懊恼的低咒：“真不要脸……”是斥责自己。 
“会吗？”冷铁生挑眉很不以为然的说：“我们做过的不只牵手。”他拉着他就走，体贴的放慢脚步，怕他喘不过气－－死给他看就糟了。 
尹玄念没力气再挣扎，乖乖的任他握着，每走一步就不断说服自己－－他是相公，让他牵手是应该…… 
不甚甘愿的撇过头去，妥协于他的霸道，心里实在不愿承认－－是妥协于他的体贴行为。 
哼！娘子那是什么不屑的态度啊？！大爷挺不爽快的摆张怨夫相，娘子肯让他握手就该偷笑；他不敢多妄想些什么，也不愿强迫他尽义务，今晚娘子肯不肯乖乖的跟他睡在同一张床都还是个问题－－ 
他该防止的是娘子会不会到厨房去拿把菜刀藏在枕头底下？ 


24 
冷铁生和尹玄念两人回到翟院，在门口遇见一名和冷念生年纪相仿的男孩－－翟颖。 
他见过几次冷爷，很恭敬的称呼一声：“爷。”真的疯了吗？ 
后母可是将这两人都当傻瓜，包括冷念生，毫不忌讳的在他面前称呼‘死小子’……冷念生怎惹恼了她…… 
“翟颖，你没去杨老板那里？”他的弟兄－－阙不偷挺欣赏这名小伙计，常夸口人很勤劳又务实，可怜他家境遭遇，还帮他介绍去杨老板那儿学裱框兼打杂。 
“杨老板这几日要忙着办画展，印帖子邀请文人墨客共襄盛举。这两日奉澐斋会提早关门，杨老板给了假。” 
“呵，杨老板的花样挺多，一年之中，总会搞出几次这类的名堂。”冷铁生猜想：杨老板八成会将娘子的画拿出来展示。之后的庆功宴，不知会办在哪？ 
这些文人总是少不了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的场合，说穿了，就是去找红粉知己，花天酒地。 
锐眼一扫娘子没吭声，那脑子在想些什么？ 
这孩子就是俏寡妇的儿子？ 
他们见过一次，在食肆……俏寡妇的年纪不可能生出这孩子，原来是当人家的后娘…… 
尹玄念指着大门的木牌，问道：“这字迹是谁落笔的？” 
“我爹。”翟颖堪称英俊的脸上不着任何情绪，不爱在他人面前提到有关爹的任何过往，“若没什么事，我先进屋去了。” 
冷铁生不置可否，宅院并非全部买下，翟氏母子有一定的自由出入宅院，他也没有意思更改此宅的门牌户名，暂且也不想跟娘子提及回大爷的自宅，以免娘子吵着离家出走，这五百两银票先收着以后再还他。 
“玄念，还在门外发什么呆？”大爷的问话，娘子听见没有？ 
尹玄念轻叹息，可惜，人去世了……。如果还在，这宅院会不会卖出？ 
乍然，尹玄念意识到自己的手仍被握着，赫！“放开我……”他小声的叫。又不是三岁小孩，大爷还牵着…… 
任他由掌心溜走，冷铁生对着他的背影，贪恋的目光紧锁住不放，唇角掩藏不住愈渐上扬，人要闪哪？ 
躲不了大爷－－这宅院的房间都已经住满，没多余的空房，除非是佣人房…… 
那附近恐怕有鬼出没，娘子今晚八成也没力气出去闲晃－－ 

“夫人，您大致上熟悉这宅子的厨房、厢房、书房在那儿了吗？” 
“嗯。”尹玄念勉强的点点头，春花终于放他一马，可以好好的去沐浴，然后休息。 
净身过后，尹玄念回到厢房，内室弥漫淡淡的桧木香味，家俱摆设焕然一新，心想大概是男人的杰作。 
他来不及问春花这是谁的房，实在担心和他人共处一室－－即使，是相公。 
换了新环境，内心忐忑不安，想睡又不敢睡，男人滚去沐浴，天晓得他会不会来打扰他……可以确定的是自己没有余力去对抗男人的纠缠。 
尹玄念满脑子想着男人，臻首垂靠在桌缘，感到眼睛疲劳，全身无力，不一会儿便累得睡着…… 
春花端着膳食进房，冷念生和怜儿跟在身后进房来探视－－瞧人儿睡得不省人事，春花问：“要不要叫醒夫人？” 
“娘的中餐和晚膳都没进食呢，该怎么办？” 
“搁着吧，那是爹的问题，我们不用操心太多。”冷念生不安好心眼的奢望；娘和爹需要培养感情嘛，饭可以等明天或娘醒来之后再吃，他的爹已经一年多没吃荤了，呵……‘美味’当前，引人蠢蠢欲动，他的爹可以好好享用，他的娘已经躺平了，这下子，爹的机会来临…… 
冷念生话里藏刀，眼儿藏笑的说：“春花阿姨，赶快去把厨房的菜刀通通藏起来，我和怜儿去柴房藏斧头。”听怜儿说－－娘会放菜刀在枕头底下，那么爹的安全要顾虑周到。 
怜儿万分错愕的张大眼，话还没说出口，就遭来冷念生的一记白眼，“看什么看啊，别发愣了，咱们快点分头进行。”少爷说罢，非常有效率的拖着怜儿就走。 
春花哪敢违抗，少爷说了算；这冷爷的传人也不是好惹的，不听令行事，保证未来的耳根子不清静，得听他少爷叨念一大串所谓的过错。 
她的耳根子已经嗡嗡响了一整个下午，听少爷娓娓道来夫人无情；爷痴情；身为孩子会很悲情－－ 
少爷碎念的功夫真不是盖的－－不会口渴。春花尾随出房外，轻手轻脚的关上门，行至厨房的途中，看见爷手里端着一盅药膳，热腾腾的冒着烟…… 

娘子睡昏了……，桌上摆着未动分毫的食物，冷铁生徘徊在该不该将人吵醒的边缘？ 
大爷坐在身侧，凝视娘子此刻的模样，美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吹弹可破的肌肤赛雪，精致的五官脸庞媚惑人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冷铁生为他拨开散在颊边黑缎般的发，握在手里已是干爽，可见他受他痴迷了好些时候－－ 
缓缓的俯头，凑唇在他耳畔轻声唤：“玄念……” 
人儿毫无动静，卷翘的眼睫毛连眨都没眨，入眠沉、呼吸浅…… 
冷铁生不禁眉心一拧，娘子的身体状况这么差？ 
怎没有马上跳起来对他发火？ 
脸色一沉，瞧他简直变成没有生命力的白玉瓷娃娃，若不小心呵护，易碎。 
再度唤他：“玄念、玄念，起来……”捧起他的脸庞，仍是一动也不动的像死人了……喝！冷铁生乍然吃惊，怎有这不好的想法…… 
尹玄念半眯起沉重的眼皮又闭上，意识昏然，搞不清楚现实状况，身体似灌了千金重的铅，控制不了四肢，整个人软软的瘫倒－－ 
冷铁生立刻接住，搂上身来依靠，虽满足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亲密，却很在乎他的体重轻得禁不起狂风一吹，不知会飞到那儿？ 
“伤脑筋……”这会儿，该如何让他喝药？ 
只好喂他喝…… 
冷铁生拿起那盅温药汁，含了一口，就唇喂入尹玄念的嘴里，一口接一口，直到药盅见底才停止。 
提袖为他擦去溢出粉唇的药汁，抱他去床上躺好，三两下扒了他的衣裳，为他换上一件干爽的上衣，手里抓着沾了药汁的湿衣，随手一抛，丢去椅子上挂着。 
大爷心情不佳，闷气凝聚满腹；宁可娘子是清醒的跟他大眼瞪小眼，说着难听伤人的字眼，巴不得踹他出房门的泼辣样，也不愿看娘子一副要死不活的令人担心！ 
冷铁生站在床沿，深感无奈的骂：“真是混帐东西，真他妈的有够会折腾人！”娘子醒着就乱走，躺平了就昏死……他哪敢对他怎样啊？ 
好想把他压在身下狠狠的出一口怨气，转念一想：万一把人儿给操死了还得了！ 
大爷的脸色倏地变得更难看－－黑压压的跟睡死在床上的人儿形成对比色彩。 
嗟！他继续憋死算了，随手解下纱帐，带着满腹闺怨也得上床去温暖娘子那冰冷的身子－－ 
冷铁生躺上床，把人揪来怀里的位置呵护，娘子也只有这时候才乖的像小猫侧身缩在怀，占有欲十足的搂着娘子的纤腰，冷面孔枕在人儿的头顶，拧眉轻吻着他的发，大爷很郁卒－－娘子冷的要死；他却热的要命…… 


25 
冷铁生半眯缝着眼，房门外细碎的脚步声扰人清梦，轻声说话，一个嗓音细腻，另一个正值变声时期－－是他那两个孩子。 
“念生哥哥，为什么来爹和娘的厢房？” 
“当然要来巡逻一下，我怕爹被娘赶出门外，我们可以进去求情。”少爷想得很周全－－ 
常言道：一夜夫妻百世恩。他担心娘和爹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娘会翻脸不认人，万一把爹当坏蛋……呵呵，少爷会进房去唱哭调，怜儿当然也不例外。 
冷念生理所当然的在房外探头探脑，怜儿却是傻愣愣的瞧－－冷念生果真是坏心眼…… 
怜儿干瘪的身子被冷念生拖去凑上一耳，两人贴在门板听不出房内有什么动静，“娘应该会像上次一样，睡到中午才醒来。”她不想等在门外非礼勿听，娘若是知道，会不高兴的。“而且，念生哥哥，我肚子好饿，我们去找春花阿姨好不好？”怜儿乞求的大眼亮晶晶，水水的令人心软。 
“你就会吃。”冷念生白眼一翻，瞪着丫头瘦巴巴的丑不拉叽，带出门哪能见人啊，“走啦，我晚一点带你去市集买零食。” 
照顾怜儿是少爷现在的责任，他要替娘分忧解劳，不能让娘分心，冷落了爹…… 
至于他爹－－自求多福。 

这两个孩子搞什么鬼？ 
听着门外孩儿的声音消失，冷铁生不禁一笑－－儿子挺老子，太贴心过头了。 
他若没有收服娘子，岂不是令孩子好失望……。 
‘娘应该会像上次一样，睡到中午才醒来。’－－娘子昏死的状况不只发生一次了吗。 
冷铁生不禁叹气……，充满怜惜的目光落在胸前那颗黑压压的头，担忧的心事抛不开，仅睡两、三个时辰不觉得累，了无睡意也不想离开房内的小天地，因为娘子正抱着他呢，软软的贴在身上，简直是作梦……梦寐已久的妄想！ 
不敢妄动，怕把人给惊醒，破坏这美好的一刻－－ 
他很珍惜每当娘子乖乖的时候，两人难得的宁静与温馨；现在仅能享受这短暂的假象，心里明白－－娘子不喜欢他…… 
尹玄念睡的又甜又迷糊，毫无意识的依靠着冷铁生，直到近中午才醒来－－ 
抱着一具温暖的躯体，男性的气息沁入心脾，规律的心跳震动于耳畔，熟悉的感觉睽违已久－－“啊！”他立刻受吓，吃惊不小…… 
眨眨眼，没弄错么？ 
摸了摸男人的背，是实体，不是梦……喝！自己在干什么好事！ 
抱男人…… 
“终于醒了？”大特写的冷面孔趋近娘子错愕的脸蛋，趁他尚未发火，冷铁生率先指控：“你占尽了我的便宜，你瞧瞧，我可没碰你。”他很慵懒的只手腮，空腾的另一只手，举给娘子看，再次强调：“我很规矩。” 
尹玄念脸色唰的瞬间惨白，悄然松开手，立刻招来冷铁生不满抗议：“继续抱着我没关系，我不会跟你计较。” 
他这尊大爷生来就是让娘子依靠的，可惜人儿没这份自觉，麻木不仁，娘子接受、领情会死啊？！ 
尹玄念爬到床内，慌忙的摸摸身上，检查自己是一身整齐。登时松了一口气，垂下的臻首错过冷铁生的神色瞬间黯然，然，他抬首接着怒问：“我怎会穿这件衣裳？”昨夜，身上的衣服明明是白色…… 
“怎么，你不喜欢浅蓝色？” 
大爷答非所问。尹玄念皱眉，嗔道：“你到底安什么心眼？不要趁人之危……”他撇过头去，不想面对相公有权利占有与要求，咬唇隐忍脱下衣裳来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多了一些不该存在的痕迹。 
若是有，那简直是污辱他对他的喜欢……无法原谅，他以前怎会让人得逞，真是龌龊极了！ 
伸长手臂去抓来棉被抱在胸前，整个人缩在床角，放软了语气说着：“求你出去……”他好生愧疚…… 
冷铁生想不透娘子不是一向凶巴巴的吗？ 
锐眼一眯，狐疑的凑过脸去近看他美眸布满惊恐，他的逼近令他浑身一震的更往后退缩，愕然惊觉－－娘子怕他……怎会发生这种事？！ 
“走开……”尹玄念斜睨大爷一眼，快滚！他已经无路可退。 
冷铁生闻言，“嗟！”了一声。 
他差点忘了娘子不爱人碰，真他妈的有道理！那身病骨，需要养壮一些抱起来才舒服，受到娘子的刻意疏离，他只好自我安慰－－暂时先让他欠着该尽的义务。 
冷铁生一瞬挺身下床，回身对他说道：“赶快起床梳洗，我去叫春花弄些食物来给你。然后我们谈谈孩子的事；该让念生和怜儿去私塾读书，如何？” 
“好。” 
待听见关门声，尹玄念确定大爷已经离开，赶忙下床，折好棉被，踱至桌边，愕然发现桌上有食物和一盅见底的药膳渣，谁喝的？ 
纳闷之际，眼角余光瞥见椅子上挂着衣裳，随手拿起，这不是他昨夜穿的吗？ 
摊开细看，才发现领口和衣襟之处染了些黑棕色污渍，脑中毫无印象自己上哪弄脏衣裳？ 
此时，鼻间嗅闻一股淡淡的药香……“昨夜喝药洒了出来是不是？”尹玄念直觉的喃喃自语，不过下一秒－－吓！手里的衣裳落了地，活络的脑子终于清楚一件事－－ 
自己累得不省人事怎么可能喝药…… 


26 
他现在的行为绝对像傻瓜！ 
视线一直追逐着男人的嘴唇，不论是吃饭也好，说话也罢，甚至是闭嘴……那略薄的唇是不是贴上来过？ 
有，还是没有？ 
尹玄念食不知味，满脑子盘旋恼人的问题，没有勇气问出口，只好在相公身上看能瞧出什么蛛丝马迹…… 
他吃饭都这么慢？ 
“玄念，你的脸上沾了饭粒。” 
愕，尹玄念霎时感到尴尬，放下碗筷，垂下头去，手在脸上没摸到什么，大爷骗他还是捉弄？ 
他懒得追究，再度捧起碗，里头多了一块鸡腿，听他发言： 
“有。”骗骗他，要他集中注意力，否则等他这顿饭吃完，天都要黑了。届时，晚餐又吃不下，难怪身上长不出肉来。 
“饭粒沾在那儿？”尹玄念略为恼怒的问。大爷别乱讲，公子的心情乱糟糟，很容易发火…… 
“我帮你弄掉。” 
尹玄念杏眼圆睁，盯着他的唇，愈渐接近，欺上身来的压迫感令人不自在的想要丢下碗筷，拔腿而逃。 
他内心波涛汹涌，起伏不定，表面上仍强撑直上半身，不断压抑着好不尴尬的恼。 
娘子像根木头似的直往后仰，他真的怕他……。冷铁生面无表情，别以为大爷没发现娘子发呆了好几回，那糊涂的脑子转些什么？ 
尹玄念暂时停止呼吸，大爷的薄唇近在眼前，仅差毫厘就触碰到他的，敢贴过来就试试看－－他会怎样？ 
柳眉蹙紧，一时之间，自己也没有答案。心知肚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亲密，大爷要对他干什么都可以。但，仅是接受于他对他的好，可不表示他愿意回到以前－－那傻愣愣的时候，到底多乖顺的依从男人的行为举止？ 
要他再干出诱惑男人的蠢事是不可能，大爷会不会搞不清楚他的态度？ 
他有义务帮他做饭、带孩子，若要跟他怎样……不敢再想。尹玄念心慌慌的不知如何反应，有股冲动的想把大爷推开，干脆自己跑去照镜子瞧饭粒究竟沾到哪儿？ 
可，全身就是动不了，本能的张口猛呼吸－－喝！赶紧闭上嘴，以免被误认为是邀请就糟了…… 
说了谎，现在骑虎难下－－ 
锐眼没错过那双美眸有一丝慌；绝美的脸庞粉嫩的令他想偷香。把人儿快要倒栽葱的身子扶正坐好，冷铁生仅是说：“快把饭吃了，我们去找孩子回来。” 
尹玄念登时松了一口气，继续埋头吃饭；冷铁生也回到对面继续看他吃饭－－ 
两人都没再去追究那颗‘搞怪’的饭粒究竟在那儿？ 


27 
冷念生和怜儿出门前有告知春花他们的行踪，冷铁生知道儿子带女儿到市集逛街之外，小鬼们还会到阙不偷的食肆。 
冷铁生和尹玄念一同出门寻孩子，尹玄念坦然接受身边有相公存在，他不再闹别扭，两人走在路上商讨该送孩儿去哪间私塾，冷铁生建议：“找就近的私塾即可，这附近有所私塾的风评不错，老夫子曾教育出状元，两个孩儿送去那儿，离宅院也近。” 
“我没意见念生和怜儿上那儿念书，但是，我想要接送孩子上、下学，先跟你说一声。”言下之意，不论相公答不答应，他决定了算。 
尹玄念考虑到两个孩子的安全问题，怜儿是女孩子，在这年代上私塾念书是少见，有冷念生陪伴，他不担心怜儿会适应不良，倒是担心一双儿女在求学途中会不会遇到坏人，或被坏人抓走之类的忧虑。 
“我不希望你太劳累。”他走了一小段路就开始喘，气息不匀，听来非常刺耳。 
“你别当我是软脚虾。”尹玄念瞪他一眼，这男人忘了被他刺伤的事…… 
愧疚感登时又冒出头来，他停下步履，不走了。 
冷铁生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身边少了他，遂回过头来，望着。“怎么了？”不过散步一小段路而已，累了吗？ 
他露出这种眼神，是充满怜惜的目光－－ 
他已经不是傻瓜，也没哑，“不要喜欢我……”不管两人是不是在市集街道上，他鼓起勇气开口说：“我不值得你喜欢。” 
冷铁生一瞬惊诧，须臾，冷面孔漾出一抹浅笑，就为了他－－ 
管他路人会不会看笑话，认为大爷是疯还是傻，他只想告诉他，“别说傻话，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这次好好记住，别再忘了。” 
尹玄念闻言僵怔在原地，眼神一瞬变得忧郁，心头闷得紧，很难忽略那尊大爷杵在路上震撼以及惹恼了他－－公子喃喃自语的骂：“你才是说傻话，混帐……” 
娘子又凶他，搞什么莫名其妙的情绪？ 
是什么见鬼的东西糊了他的脑袋？ 
真是时好时坏的病情－－“你还不过来？”冷铁生不耐烦的命令。倔东西呆傻在街上供人观赏，也不想想长得这么漂亮，会让多少人失魂。 
他大爷现在很落魄－－落得下场是要看娘子脸色有没有惨兮兮，无时无刻怕他不高兴，妈的！只能怨自己无法代他受痛，若是可以交换－－大爷愿意头痛一辈子来换娘子的身体健康。 
尹玄念不愿听话，是受不了大爷鬼叫什么，别当他是三岁小孩搞不清楚路要怎么走。他正心烦…… 
冷铁生见他踌躇不前，又发作头疼了吗，他说：“我们快点找到孩子，带他们回家。” 
听他应声：“好。”冷铁生无奈的想：娘子对他糊涂，对孩子可不含糊，大爷在他心目中到底算什么？ 
不禁暗叹气，告诫自己不用计较太多，只要瞧他平平安安的在身边就好。 
大爷锐利的眼神从未在他身上移开，隐含了对他的迷恋、喜欢……，满怀柔情既无形又细腻的牵引－－尹玄念像龟爬似的不甚甘愿靠近，懊恼的责怪自己的脚不受控制，手也不受控制，就连说话都不受控制的问：“你的手臂被我伤得怎样？” 
俯头凝视娘子转向的侧面气色好看多了－－ 
他脸颊红润，手轻扯着他的衣袖，那双眼睛看那儿去？ 
显得很没诚意的关心，却令大爷唇角上扬一道完美的弧度，反手一握，指节纠缠住他的，那手心仍是些微冰凉，但是没挣开。 
“我没事。”不过是小伤罢了，引不起自己的在乎，却引起了娘子的注意－－ 
冷铁生不愿去探究娘子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他相信只要自己对他好，娘子不再那么排斥他，那么一家子不也是平平凡凡的过日子。 
尹玄念亦步亦趋的跟随，心思全放在身边的大爷－－ 
嗟！自己理他那么多干什么？！ 
大爷一看就知道皮厚肉粗，受一点伤又死不了，刚才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去扒了他的衣服来看那伤口，手若没揪着他的衣袖，绝对干出蠢事了…… 
这两人一路找寻孩子，冷铁生是对未来充满美好幻想；尹玄念则是对未来充满焦虑烦恼，直到两人在阙不偷的食肆看见孩子满嘴食物，亲热的喊爹、唤娘，一家四口团聚一起，两个孩子上学的事，定案。 


28 
一家子回到翟院，尹玄念开始动手帮忙作家事，宅院大小事务若是都让春花一手包办也未免太过意不去，毕竟自己是个男人，可不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他不习惯让人伺候。 
尹玄念在厨房炉灶添了柴火，烧一大锅的热水让孩子准备洗澡。怜儿是个乖巧的女儿，她会帮忙春花做些挑菜、洗菜等等简单的家务。 
“奇怪，怎不见念生？”这孩子总是跟前跟后，今日反常了？ 
“娘，念生哥哥和爹在柴房外劈柴呢。爹好厉害，不一会儿功夫就把柴劈成一座小山。”怜儿露出一脸崇拜的模样。 
“嗯。宅院的杂事不少，粗重的活，你们女人家做不来。” 
尹玄念听怜儿又说：“爹是怕娘拿斧头伤了自己。” 
“说这什么话！”尹玄念不满的叫。 
哼！大爷亲自动手做粗活，真把他当成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公子哥儿？ 
“呵，娘才没这么不中用。”她又不是没见过娘砍柴，当时娘不高兴有太多人到娇夫人的宅子打扰，于是藉由去劈柴来发泄怒气，娘足足劈了一个星期所需的木柴。 
不过那夜，娘又睡死…… 
春花见大锅子的水已经烧开沸腾，赶忙提了桶子来装，她可不敢劳动夫人做事，爷交代过－－夫人的身子不好。 
提几桶热水难不倒她，困难的是谁有办法说动固执的夫人？ 
那阴阳怪气的脾气，连爷都治不了，遑论她这个丫环。 
“怜儿，你先去拿换洗的衣服来洗澡。”尹玄念提着热水桶就往浴堂去，他可不愿让人给瞧扁了。嗟！ 
出了厨房门外，尹玄念被一尊大爷拦截，轻而易举接过他手上的热水桶，他要求：“你去做饭好不好？我饿了。” 
冷铁生存心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舍得他提重物。 
尹玄念怎会不知他的心思，一股火气窜上心头，不禁微恼对着他伟岸的背后骂：“你到底来干嘛，同住一个屋檐下，不要把我当病人看。”他看见厨房的碗柜里搁着好几帖的药包，里头均是所费不贷的高级药材，他多少懂得一些行情价格。 
冷铁生没搭里他，来回提了两趟水之后，两手空空的来到娘子眼前，人还杵着不动，是等他的回应－－ 
大爷很认命的瞧娘子脸色过生活，也挑明说：“你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我来干什么，不过要你省点力气做些杂七杂八。” 
“别当我是病人。”尹玄念坚持要他明白自己并非脆弱，不过有头痛的老毛病罢了。 
娘子糊涂的很，冷铁生也要他弄清楚－－大爷巴不得他健康无碍。他说：“你别恼我，我只不过和你分工合作经营咱们的家，我主外，你主内，这样很公平。” 
尹玄念不以为然的反驳：“我也是男人！”他不喜欢他将他花瓶似的。 
冷铁生可不甩他是男是女的性别，他坚持以见－－“你别忘了我是相公，理当负担粗重的活，你若是不服气，何不把力气花费在我身上，今夜我想要你。” 
“啊！”尹玄念张大了嘴，无声。 
冷铁生面无任何表情的瞧娘子一瞬靠着墙面，花容失色……哼！双脚无力了吧。大爷很清楚他病得不轻，气死人的本事和毛病不少，是该好好治治－－不知这招有没有效？ 
男人把话说得明白，毫不避讳……。尹玄念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身体本能的吓傻…… 
然，待脑子渐渐活络，会思考－－“刀呢，春花放哪？”他之前找不到菜刀来切菜，所以烧热水…… 
现在－－ 
两脚终于可以移动，尹玄念在大爷面前落荒而逃去厨房，做饭。 


29 
“哆哆哆哆－－”尹玄念一股作气把菜切得细碎，肉切得细碎，通通搅拌在一起，加点佐料可以包成什锦水饺－－“喀！”一把菜刀亮晃晃的好不引人注目；它斜立在砧板上，发出万丈光芒。 
春花躲在角落，吓得发抖－－ 
“夫夫夫……人，您要做……什么菜？” 
尹玄念斜睨着春花，美眸发光－－狠戾。脑子思忖－－如果可以，绝对是做成人肉叉烧包！上等肉，要结实有弹性，吃起来的口感才好…… 
他面对现实；砍不了那尊大爷，不能上演谋杀亲夫，好生懊恼－－手脚发软，心也软－－开启一道缝，让大爷光明正大、趁虚而入，他一定是吃错药…… 
目光移向正另外闷煮的中药，哼！那里头加了什么令人昏头转向的东西？ 
大爷的心意在里面，热昏头了，才会说出露骨的要求－－该怎么办？ 
“春花，杆些面粉，做水饺皮。”仅能想到先满足大爷的胃口，撑死他再看着办。 
搁下搅拌好的肉馅，尹玄念闷着满脑子烦恼，走出厨房，去沐浴来淹死自己算了！ 
这样算不算以死谢罪？ 
夫人一离开，春花马上把菜刀收好－－天……好可怕的夫人，果真病入膏肓…… 

伺候一家子大小吃完水饺，孩子连连称赞：“娘的厨艺真好，水饺馅肉好嫩、好吃。” 
“那就多吃一点，然后安份的上床睡觉。”弦外之音说给大爷听。 
冷铁生没吭声，‘美味’当前，动不得，仍饿得要人命…… 
娘子一脸肃杀之气，生什么闷气？ 
眼看气氛不对，春花赶紧带着孩子离开，避开爷和夫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今夜不安宁，谁会被摆平？ 

尹玄念趁大爷滚出厅堂，他也闪人－－到书房。 
掌灯踏进门来，环顾四周，书房布置的非常雅致，桌案上的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放下灯之后，他受到一幅画吸引，踱上前，墙面挂着一幅天伦亲子图－－ 
随即一眼认出，来自于他的手笔。但，画风和现在相较之下略显有些差别，不禁思忖：以前，画这幅画的时候，究竟是端着什么样的心情？ 
他是不是过得很幸福…… 
尹玄念神色黯然的垂下臻首，墙上的字画简直是讽刺－－幸福就在眼前，伸手触及，他有资格抓住、拥有它吗？ 
摊开手心，被紧紧握住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感觉不排斥，他躲什么？ 
实在不愿承受藏于心里的一份愧疚，是继续活受罪……如果有勇气跟男人坦承他已经不洁的事实，会不会被休了？ 
登时，呼吸一窒、心下一凛，那两个孩子会没有娘，而他会失去所有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尹玄念不知所措、慌然失魂了好些时候，有人踱至身后都没察觉－－ 
冷铁生默然不语，心知肚明人儿在躲他－－到底为什么？ 
明明都肯让他接近与牵手，那么他还躲什么？ 
猜不透…… 
抬手抽掉他别在脑后的银色发簪，随手丢上桌，“匡当”一声在室内响起，惊醒了眼前人儿－－ 
朝思暮想的绝色容颜回了头，不意外见看那瞠眼露出惊恐的神色－－怕极了大爷？！ 
妈的！冷铁生暗咒一声，眉心一拧，是懊恼的纠结，开口乞求他－－“别怕我……” 
“你……”话未完整说出口，男人的唇落下封缄了所有，一瞬掉进柔情漩涡，尹玄念整个人僵直的像根木头－－ 


30 
尹玄念微启的檀口被大爷的唇舌所侵占，闭上眼，轻咬了冷铁生的舌头，以示他的拒绝。 
舌头吃痛，冷铁生立刻离开，冷面孔和绝美的脸庞保持一些距离，瞧娘子浑身颓软的跌坐在地，往后挪了几步之遥的距离，抿紧的唇瓣不说话，爬起身来跌跌撞撞的闪出门外－－ 
无言的伤人……。冷铁生僵在原地，神色黯然，没追上前去，视线停留在墙上的字画－－ 
真讽刺！天伦亲子图是他以前离开之时所留下的字画，他认为这幅画的涵义是他内心的奢望，但是现在，证明根本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表面接受他，内心却不要他－－多么矛盾的给予期望，再让他跌入失望…… 
冷铁生拿起桌案的银色发簪，冰凉没有温度，他之前被摔过的心尚未愈合，此时更碎……。 

不知如何是好，无法坦承又害怕面对，他逃得远，心慌慌的躲在树丛里，不敢回去。 
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方向，仍不熟悉宅院地理，视线所及既模糊又一片黑暗，今晚该不会真要在此喂蚊子，尹玄念暗恼不已的暗咒：混帐、该死、可恶！是哪个王八侵犯过自己…… 
把脸埋进双膝里，披头散发流泄于地，这副模样根本就是胆小鬼，不知大爷会不会来抓他回去审问？ 
万一，他逼他或使用酷刑要他说明白……喝！尹玄念心下一惊；就算会被打死都不能从实招来他是带罪之身，他要孩子在身边，至于相公……也继续留在这里，好歹会帮他劈柴、提水等等……。 
大爷对他的好与体贴，他知道…… 
尹玄念搂着双脚蹲到脚酸麻几乎没了知觉，不见大爷出来寻他，不禁感到有些怅然…… 
他总是阴魂不散，怎这回例外了？ 
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他可以松口气…… 
蓦然，树丛里传来细碎的呻吟，似在忍受极度的痛苦，尹玄念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想一探究竟的好奇心使然之下，加上怕被大爷逮回房，他趴着身子，四肢僵硬的循声音方向悄然移去－－ 
“啊……嗯……快，用力一点……” 
“噢……” 
尹玄念仔细聆听，愈觉不对劲儿，那是发出暧昧呻吟的女音和男人的……乍然惊觉自己听见了什么－－吓！尹玄念猝然停止爬行，不敢再接近。 
活络的脑子立刻过滤宅院的所有人物；他们一家四口和俏寡妇母子总共六人而已……各三个大人，三个孩子……然，他在这里，那树丛里正在亲热的男女不就是……喝！尹玄念的脑子顿时想到孤男寡女、欲求不满、一拍即合……登时呼吸一窒，心肺堆堆堆的塞满了炸药，快爆发－－ 
不自觉的站起身来，黑暗之中，他披头散发，面目寒憎，那一身白衣飘然的提醒他人自己存在。 
“啊－－”上一秒才发出暧昧呻吟的女音这回发出尖叫－－ 
她双手紧扣在男人身上乱抓，男人以为她已经欲仙欲死达到高潮，遂下腹欲望更用力的捅着身下的女人，“噢－－”发出低吼，他也爽到快达到极乐的境界－－ 
这女人真有一套来诱惑男人，他经不起她的挑逗，两人在外边就地干起来……够刺激…… 
她看见白衣“鬼鬼鬼”的喊，大腿根部被男人狠狠撞击，仍是发出销魂的呻吟－－ 
“嗯啊……啊……有……鬼啊……” 
无耻！尹玄念再也听不下去一对男女做出为人所不齿的勾当，不屑的撇过头去，咬牙、怒气冲冲的离开。 

尹玄念希望适才所见是假，大爷依然在书房，不然就是在卧房，他到了两个地方寻找都没见到大爷的行踪，该不会还压在俏寡妇的身上？ 
“龌龊！”尹玄念碎骂。回到书房外，索性坐在门口等待－－大爷该给他一个交代。 
他拒绝他求欢，他就去乱来，真过份，偷腥也不会擦嘴，他以为他是男人就不会介意吗？！ 
可，他介意的要死…… 
尹玄念提袖猛擦被男人吻过的嘴，磨擦的快破皮都不肯停止举动。 
“你在干什么？” 
呃，尹玄念仰起脸来，瞧大爷摆什么臭脸来给他看？脸色更沉，体内埋了一堆炸药，不答反问：“你刚才去那儿？”骗骗他也好，很驼鸟心态就是不想听见他亲口说出－－大爷找乐子快活去。 
“我才要问你去哪？”怎弄得一身脏兮兮，在地上滚了一圈是不是。 
“你还敢问我，你你你……”倏地住了口，垂下头，不点破被他撞见了什么好事，反正当事者心知肚明。 
“我去冲冷水。”浇熄身体燃起的欲望，不然，他怕自己把持不住强迫他。 
“走开！”尹玄念怒喝：“你别以为冲了冷水澡之后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我警告你，从今以后，你离我远一点！” 
冷铁生万万料想不到－－娘子为了一个吻而如此反应激烈，气得七窍生烟，凶得在赶土匪似的。 
话一出口，尹玄念就后悔－－他有什么资格骂他、怨他、生气……自己又高尚清白到那儿去。 
尹玄念在自我厌恶和厌恶他人的状况之下，旋身冲进书房，“碰！”的关上书房门，跟大爷保持距离，他们谁也不欠谁了－－ 
冷铁生试着推开门，尹玄念抵死压住门板，不让他进来。 
“你滚！”他在屋内轰人。 
冷铁生的火气也冒了上来，但是理智不断克制一脚踹开房门的冲动，怕伤了他。 
“玄念，把门打开，你在恼什么？”冷铁生耐住性子问。 
“走开－－”尹玄念巴不得大爷快滚！他恼什么？ 
他们互不相欠－－他究竟还恼些什么？ 
正视这个问题，终于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喜欢大爷了…… 
尹玄念的身子靠着门板颓软下滑，脸庞埋进双掌，不断埋怨自己没出息，在吃醋……呛得心里发酸，头发疼…… 
冷铁生坐在门口，仅能无奈的叹息－－娘子的心；海底深。那坏脾气发得火侯猛烈，不知会不会又泛头疼？ 
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他交代：“桌案上搁着药，差不多都凉了，你快去喝。” 
尹玄念闷不吭声，当作没听见；大爷的心意－－不愿领情！ 
得不到一丁点儿的回应，冷铁生也不打算离开，默默的守候在门外，等待－－ 
直到夜深露重，门里、门外，两颗心渐渐冻结…… 


31 
一夜无眠，头昏脑胀，快痛死…… 
搞什么，为了外面那尊门神来把自己搞得惨兮兮，大爷表现出对他好，所图的究竟是什么？ 
八成是太无聊，当他是傻瓜继续玩弄，他以前怎会求男人来娶他？ 
哼！一股恼儿的火气冲上云霄，头发一根根的竖起－－仍气炸！尹玄念伸展僵硬得四肢，又麻又痛，更火大－－ 
不甘示弱，他勉强站起，每走一步，脚底似有千根针在扎，两条腿不听使唤，整个人摇摇欲坠的移到桌案边，终于坐上了椅子，等全身的麻痛渐渐消失，手脚活动自如，他开始着手整理自己的一箱物品，不愿使用大爷的东西。 
将文房四宝一一放好，磨些墨汁，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份苍劲有力的休书，下定决心跟相公离缘，最后笔划一收，完美的划下句点。 
从今以后，他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此时，尹玄念忘了该顾及到两个孩子会不会因此而受伤害，他一心只想跟大爷撇清夫妻情份；坏在自身不洁，大爷不忠－－他要这男人干什么？！ 
走去字画前，提笔在天伦亲子图上画了一个大叉叉，抹黑了垂手可得的幸福，嗟！大爷真会演戏来拐他的心－－ 
花钱了不起吗，哼！公子被他的虚情假意耍得糊里糊涂；人是保住，心却丢了……又呕又郁卒…… 
扬手甩了手中毛笔，双手捧起大爷的心意，“磅当－－”瞬间一盅药膳喂了地面，瓷器破碎，尹玄念站在原地，脑中挥之不去昨夜所见的模糊影像－－ 
心里闷得难受，仿佛碎裂…… 

听见房内传来声响，冷铁生神色一凛，担心书房内的人儿发生意外，立刻抬脚一踹，“磅！”房门坏－－ 
接下来，他怔慑于娘子疾射而来的杀人目光，隐含愤怒的情绪，瞪着。然后，他不再看他一眼，仿佛不认识似的，两人擦身而过，冷铁生张手揪住他的手臂，问：“你到底什么意思？”满地狼藉，他一滴药也没入口，洒了地面一片湿。 
尹玄念扬手甩开恼人的钳制，仿佛一座火山爆发，燃烧熊熊烈火，不识相的来招惹是找死－－ 
“磅！”他也踹坏了另一扇门板，别小看他愤怒之下的爆发力，可不怕跟大爷硬碰硬。 
尹玄念昂首阔步的离开，脑子安排等有空的时候，那两片房门再钉回去还原如初。 
不肯说话、不肯搭理，滚出大爷的身边，回到了初时见面的德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就为了一个吻？ 
一个吻……妈的！大爷有咬人吗？他仔细一想：是自己被他咬…… 
这还不打紧，墙面的图画怎变了样？ 
冷铁生眼一眯，确定没有看错，梦想被另一半所毁，怒气此刻开始累积，一点一滴扩张至胸口，塞塞塞的不断充气－－ 
乍然，桌案上的笔迹吸引他的视线，定眼一看－－休书？！ 
登时，冷铁生的脸色呈现一片黑，手拧紧，捏皱了刚出炉的休书，很烫手。他怒然喝道：“好样的！你竟敢为了一个吻把我给休了，真他妈的！这是什么见鬼的道理？！” 
冷铁生仿佛另一座火山，也终于爆发－－ 


32 
冷面孔冰冻三尺，怒发冲冠为红颜，该去好好找人算帐！冷铁生所经之处，遇到春花与两个孩子，然，仿佛没看见似的，孩子们叫爹，春花叫爷－－他没搭理。 
怜儿说：“娘刚才也这样，究竟爹和娘发生了什么事？” 
“糟糕……”冷念生一瞬变了脸色，异常严肃。“我第二次见爹完全不说话的样子，简直像要把人给宰了似的。” 
怜儿一紧张，泪花瞬间在眼眶打转，“我好担心娘……他满脸肃杀之气，以前就算再恼，也不像今日这般难看。” 
“那我要赶快去找叔叔们来，若是发生了什么事，好歹有大人可以阻止。”冷念生脑子机伶的转，立刻拔腿就跑－－ 
春花一向怕爷也怕夫人，现在哪敢去瞧他们两人会不会发生什么命案，她将孩子带好要紧，爷和夫人的事，她们两个一大一小的女人可插不了手。 
瞧怜儿眨啊眨的眼睫挂着泪水，春花心疼的为她擦擦掉出来的眼泪，轻声安抚道：“小姐，你别担心，爷很宠夫人，就算再生气，应该不会伤了夫人。”天晓得她这番话说得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唯有祈祷少爷快将爷们给找来，看能不能平息一场即将掀起的风波－－ 

尹玄念气呼呼的翻箱倒柜，收了一堆衣服，他要跟大爷各分东西厢房。 
冷铁生一进房，看他忙着收拾，没注意自己的到来，不需多想也知道自己被娘子打入‘冷宫’！ 
孰可忍、孰不可忍，大爷“磅！”的猛然一槌，桌子断了两脚，歪斜。 
“乒乒乓乓”的茶杯落地，证明大爷既心碎又怨念不平－－ 
喝！尹玄念瞠然受吓，手里抱着衣裳，回头一瞪，大爷做错事却比他还凶？ 
他不洁是情非得已；他不忠是存心故意－－ 
压抑的怒火登时又冲上天，尹玄念口择言的骂：“你真是无耻、龌龊、不要脸！”一气之下，他脱了鞋就往他身上砸，如果手上有把刀，绝对把奸夫给大卸八块。 
冷铁生接住飞来的凶器，晃着它，实在不可置信，“你骂我无耻？！” 
他都快憋死也没对他怎样，欲火焚烧的痛，着实忍耐已久。这会儿，被娘子气到心痛－－ 
“你好意思为了一个吻来对我发火，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权利碰你，没动你一根寒毛是对你的怜惜，结果你不知好歹，把我对你的好狠很往地上践踏，药不喝就算了还拿来砸烂，提笔挥洒随意毁了字画，你究竟知不知道那幅画里的涵意是我想跟你白头偕老、含饴弄孙的愿望？更可恶的是你竟敢写一份休书来送我？”冷铁生无法接受的把鞋甩上地面，再度怒喝： 
“你忘了我，我认了。但是，你难道无法体会我是如何小心翼翼的待你？我宠你、我喜欢你，你永远是我冷铁生一辈子的娘子，结果你把我当什么了－－说！我到底哪点对不起你？” 
冷铁生同时“唰”的甩开发皱的休书，紧揪在两人眼前，沉痛的问：“恩断义绝的理由是为哪椿？” 
尹玄念脸色寒憎，不输给大爷冷然来势汹汹的气势侵袭，拽开手中的衣物，转向手指着冷铁生，愤然的自责与指责：“我写下休书是自觉本公子的身子不洁，不配你对我所有的好；送你休书是成全你这尊大爷跟俏寡妇在宅院就地暗通款曲被我昨夜所见，大爷听明白了没有？”别怪他不给情面，大爷不要脸，他成全。 
啥？！冷铁生好生错愕的无法理解…… 
手不禁一松，休书晃晃然的飘落在地，冷面孔所罩的寒霜随之崩裂，垮了－－ 
“你在鬼扯什么啊－－”冷铁生鬼叫的吼，气得跳脚，快要死…… 
呼呼呼的猛喘气－－好想马上、立刻冲上前去掐死那恼人的倔东西－－蠢脑子胡思乱想给大爷乱扣帽子，“你没有让我戴绿帽！”他强调－－那脸色一片惨绿…… 
“你别哄我。”尹玄念撇过头去，提到此事，仍会内疚个半死。反正都跟男人断得一干二净，他索性说明：“魏大哥救我的时候，发现我身上有被人侵犯过的痕迹，事实证明我已经不洁，骗不了人……” 
说罢。尹玄念低首，垂下眼睫，美眸氤氲涌出水气，揭开自身的难堪疮疤后，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把自己埋起来算了！ 
人儿的脸色一瞬白得像纸，整个人颤巍巍，瞧起来好脆弱……。冷铁生双眼一眯，终于恍然大悟，猜测道：“你就为了这事拒绝我碰你？”他全身散发危险的气息，逼近他，非搞清楚原因不可。 
尹玄念点点头，仍是不敢看大爷，莫名的－－怕见到他的鄙视与责怪。 
“看着我！”他命令。抬手轻抚、高绝美的脸庞，不意外看见那闪着一丝惊慌的美眸盈满水气－－他的骄傲不容许自己有任何污染，不然怎会选择坠楼，人儿拥有干净无垢的灵魂值得他倾出所有的怜惜…… 
“傻瓜！”他禁不住开口骂。 
“放手……”他低语，快要羞惭而死。 
轻叹气，冷铁生将他没有挣扎、反抗的身子搂来胸怀依靠，冷面孔埋在人儿的颈窝，心疼他自我懊恼又惊慌了许久，害他跟着活受罪－－ 
视线变得不清，尹玄念想要推开他硬梆梆的身体，立刻遭到他的双臂收紧，不让他再逃走；掌心毫无缝细的贴着宽阔的胸膛，热烫的温度虽暖了手，却暖不了体内的寒意…… 
“玄念……”他轻唤，低沉的嗓音软化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冷铁生接着说道：“你依然是我干干净净的娘子，这身子只有我碰过而已，那痕迹是我印下的记号，证明你只能属于我的。” 
“别骗我……”他不记得以前的事，大爷可以随便瞎掰来安慰他。 
“不信我，你可以问念生，他很清楚你保住了自己的清白，我没骗你。” 
“真的吗……”他语气已有丝哽咽，大爷不要骗他，他宁可面对现实。 
“当然，我不随便诓人。”除非必要。 
蓦然，所有的罪恶感瞬间消失，无形的道德枷锁解开，懊恼与喜悦涨满于心，五味杂陈－－他简直是个傻瓜，既胡思乱想又内疚了许久……。尹玄念将脸埋进大爷的胸膛，不再排斥他与他的亲密接触。 
冷铁生继续申诉不平之冤－－“我可没去跟任何野女人胡来！”大爷的脸都发青了；娘子污他跟见鬼的女人不干不净……让他死了吧，娘子生得美若天仙，大爷的眼光会差到去抓只母猪来赛貂蝉啊，嗟！ 
“真是够了，我何时去勾搭上翟寡妇，我怎不知？”冷铁生的一股火气冒了出头，取代前一秒的柔情密意。 
“哼！”大爷装无辜，尹玄念压根不信，提到痛心的话题，一股火气也不小，脸色丕变，杏眼圆睁仍有泪水，抬头怒吼：“是我亲眼所见，你休想赖账。”休夫仍是有理，现在是男人配不上他了－－ 
“喝，你放开我，然后滚开！” 
“我不放手！”娘子只是叫归叫，没动粗；冷铁生搂得更紧，不让人儿溜出怀里，天晓得他那双眼又会见了什么鬼。 
薄唇在他白皙的颈项轻咬，印出嫣红的痕迹才高兴了些。冷铁生老大仍是不爽的命令：“玄念，现在乖一点让我抱，我马上就会让你知道－－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大爷的手开始不安份，尹玄念的脑子尚未完全消化大爷说了什么，愣然之余，随即感受到硬物顶着腹部，终于明白言下之意－－ 
吓！尹玄念登时惊傻…… 


33 
冷铁生趁人儿呆傻的时候先抱上床去压倒他，若不是桌子被他捶坏了，把娘子放在桌上任大爷享用也是不错的选择，距离更近，又省时，可以少走几步路。 
冷铁生庞然的身躯置身在尹玄念的身体中间，略微施力的挤压，让娘子感受到大爷想要亲热的念头与迫切－－ 
娘子真的快要把他给搞疯…… 
他快要发狂！大爷只需用一手就将他的双腕高举过头，紧紧箝制不让他有反抗的余地，莫非他要用强？！ 
一瞬，尹玄念由脚底迅速窜红至耳根子，少穿了一只鞋的脚被大爷空腾的手抓到那精悍的腰际挂着，此时门户大开，更方便大爷为所欲为－－ 
扪心自问：会讨厌吗？ 
答案不需经过思考；不讨厌……是应该……不过他们的话都还没说完，他就…… 
尹玄念拧眉羞恼不已，略抬首，再垂下眼帘看大爷的头埋在胸前，心知肚明他要做什么－－ 
冷铁生一一挑开他的衣扣，扯开那碍事的衣裳，一大片雪白的胸膛立现，薄唇在粉嫩的肌肤上吻着，火热的印下属于他的记号…… 
尹玄念的呼吸不匀，喘着说：“啊，等……等一下，你……还有该交代的话没说清楚，我不要跟你……” 
娘子拒绝的话语拉回了冷铁生一些注意，那少得可怜的理智让他抬起头来，布满情欲的眸子映入娘子不高兴的模样，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做垂死的挣扎…… 
“我需要交代什么？”冷铁生不耐烦的问。有话快说，大爷现在濒临疯狂边缘，只想翻云覆雨，把人儿爱得你死我活，而不是理会他啰哩八嗦。 
大爷没放开他，尹玄念恼火的吼：“你要是没交代清楚和俏寡妇的事，就不要碰我！”他心里有疙瘩，会不甘愿、不情愿，不断埋怨…… 
“嗟！你……”冷铁生和他大眼瞪小眼；娘子是死脑筋，一直介意那见鬼的女人……管她去怎样啊，跟大爷八竿子打不着－－ 
“你想换个方式来气死我是不是？”没被气死是命大，娘子的心眼小，尽会找大爷麻烦－－ 
尹玄念“哼”着气，“我不要你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 
“我哪……”有字未出口，冷铁生赫然惊觉－－咦？原来他…… 
“呵。”冷铁生不怒反笑，低头闷在尹玄念的耳边笑得开怀－－ 
“你笑什么？” 
尹玄念整个人恼火的成份增加，大爷当他说了笑话，气到想咬他，张了口，冷面孔转过来，唇舌来势汹汹一瞬攫住他的，不安份的手抚摸到他的下腹，出乎意料之外握住他的要害－－吓！尹玄念眨眨眼，瞠然的美眸有丝惊慌，嘴里发出闷呼：“唔－－” 
冷铁生湿热的软舌霸占、舔遍了口腔里的每一寸，唇舌温柔纠缠、吸吮他的小舌不放，须臾，尹玄念被吻的昏昏然，缓缓闭上眼，全身瘫软无力，也不想咬人了。 
他忘了刚才问些什么和计较些什么，熟悉的感觉随着大爷激情的牵引渐渐蔓延全身，意识瞬间抽离，仅剩唯一念头－－ 
他要他……想要他的碰触，仿佛期待已久，当他的唇舌离开，他轻唤：“铁生……” 
冷铁生愕然浑身一震，期待已久听他亲口唤他名字，梦寐以求他回到身边，温驯的躺在怀里接受他的索求，放开箝制住他的手，人儿立刻张开双臂环抱他的颈项，白皙的手指轻扯缠绕、把玩他的发，人儿乖顺的仿佛回到当初…… 
冷铁生不禁拧眉、咬牙隐忍想要马上进入他体内结合为一，想真真切切感受他的存在，证明自己并非作春梦－－他好想他……曾经想到绝望的地步…… 
“玄念、玄念……”冷铁生不断呼唤娘子，总是在寂寥的夜晚待在宅院凉亭回忆月光下的他，美的虚幻不实，应验了他曾经不安的第六感。 
现在，无论如何，他都不再让他从生命中溜走…… 
冷铁生轻声耳语：“玄念，告诉我－－你要我。”他诱哄他，就在人儿昏然迷炫之际，否则依他倔强、害羞的气死人个性，绝对会让大爷等到天荒地老，恐怕都等不到奢望娘子说句甜言蜜语来安慰大爷受伤的心灵－－ 
“嗯，我要你。铁生……快……”尹玄念听话得很，早已不知不觉陷入恍然迷雾－－ 
残留在脑海的部分记忆若隐若现，印象回到从前－－他躺在他怀里很安全，他也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他们可不可以不要分开，“我不想离开……”他低喃自语，“不要凶我……” 
嗟！娘子突然在身下撒起娇来……真要命！ 
掌心加速挑起他身体官能的愉悦，娘子对他有强烈的反应，迷濛的眼失了焦距，潋艳的唇微起，贴在耳畔轻吐出暧昧的气息…… 
“嗯啊……” 
天……他再不满足他和自己，就太没天理了！ 
大掌正要脱下娘子身上的束缚，然，急切而来的脚步声在门外，一瞬房门被踹开，“磅－－”的同时间；冷铁生也脱了娘子的鞋回身往门口砸－－ 
阙不偷头一偏，惊险往右边闪过，在他身后的阙不抢也往左边闪开，暗器直往箫孟海的脸上飞去，他不闪不躲，抬手接住，正纳闷那来的鞋？ 
“啊！我们坏了爷的好事！”阙不偷可没错过刚才当家主母躺在哪。 
“那个……爷和当家主母……”阙不抢好生尴尬的说明：“念生这小子胡说八道，人家爷在办事呢，臭小子说什么会发生命案……” 
冷念生闻言，“啊！完了……”他哀嚎－－ 
箫孟海瞧他冲到外边去踹泥沙，呵，“我们来得真不是时候，既然没事，我要走了。”先闪人要紧，现在爷的脸色才像要杀人的模样－－ 
妈的！他染上娘子的坏习惯，乱丢东西？！ 
冷铁生考虑应该在枕头底下藏把刀，把这群莫名其妙跑来碍事的家伙给砍了！ 
大爷的春天……昙花一现－－来匆匆、去匆匆；他气冲冲的面对弟兄；娘子急冲冲的滚到床角－－ 
一颗枕头砸来，冷铁生被打个正着，好懊恼……娘子羞于见人，怒气往他身上发泄…… 
尹玄念衣衫不整，他把大爷休了还跟大爷胡来－－这算不算被人抓奸在床？！ 
咬唇、思忖－－真是糟糕！他怀疑大爷跟俏寡妇有一腿，事实证明－－他跟大爷才是一对奸夫淫妇…… 
喝！尹玄念赶忙扣好身上盘扣，懊恼的咕哝：“以后不许你碰我！”他要防止自己乱发情，莫名其妙要大爷压上身来……噢，羞死人了…… 
冷铁生呆若木鸡的站在床沿，不知刚才有没有听对－－娘子说什么来着？ 


34 
房内的气氛变得好不尴尬，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尹玄念把心一横，厚着脸皮下床来，冷铁生瞧他脸红似火，粉嫩的好可口…… 
螫人的眼神仿佛要将他吞噬，尹玄念慌然的撇过脸去，发现两个外人也在看着他，他们一点也不意外他和大爷……尹玄念马上低垂臻首，飞也似的奔出门外－－ 
嘴硬的鸭子飞了……若要抓回来，八成得费一番功夫。冷铁生郁卒的发难－－ 
“磅！”握拳一捶，他吼：“你们来得还真是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妈的！真火…… 
阙不偷率先说：“我们来收拾残局，这桌脚都断了，我马上拿去丢，省得碍眼。” 
阙不抢也找理由：“那我来扛桌面。” 
阙不偷折腰捡拾桌脚，顺便连地上的纸也一并拾起，接着－－他瞠然惊叫：“啊！这是休书？”仔细看，他认得这两个字。因为自家的恶婆娘也写过一份休书给他，其内容简单多了，就是－－滚蛋。 
“可是，爷和夫人刚才……”嘿嘿……，阙不抢干笑两声，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啊！我知道了。”阙不偷恍然大悟的发表意见：“俗话说：夫妻之间－－床头吵、床尾合嘛。这休书八成是当家主母一气之下所写，然后爷就把人带上床来灭火，接着……呵呵……当家主母终于接受爷了啊，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了。爷，您晚上再继续好了。” 
“废话！这哪需要你提醒。”冷铁生拿回阙不偷手上的休书，当下撕毁－－ 
“啊！”阙不抢叫道：“爷，咱们当家主母写的那一手好字非常值钱，撕毁就等于撕银票啊。”可惜了…… 
冷铁生锐眼一瞪，恐吓道：“你们两个是不是也想尝尝被娘子抛弃的滋味？”说那什么笑话－－难不成要他把休书留着增值，等哪天再高价卖出，然后所有人就会知道－－大爷变成弃夫…… 
“那个倔东西当大爷跟翟寡妇乱来，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休了。哼！”冷铁生把纸张撕得更碎，没了物证，一切都不算数。 
“原来……你们为这事儿闹得不愉快。”阙氏兄弟异口同声的说。 
“嗯。”冷铁生将碎纸抛进垃圾桶，叹了一口气，走去捡起娘子丢了一地的衣裳，没想到娘子是大醋桶，丫环春花可有得洗这堆衣服。 
“我不愿让玄念知道这翟院有鬼，没想到他昨夜见了鬼，赖到我头上来了。” 
嘿，阙不偷露出一抹冷笑，“传说的鬼实际上可不少呢。爷，你要瞒多久？” 
“瞒到他愿意跟我回宅院为止。”他除了拐人上床之外，还得拐人乖乖的跟他回家。 

阙不偷和阙不抢并未久留，冷铁生待送走了弟兄，他没见到孩子跟娘子的踪影，遂招来春花，问道：“玄念和念生、怜儿呢，他们在那儿？” 
“回爷的话，夫人之前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套双鞋，便带着少爷和小姐外出，夫人说是要去私塾学院。” 
“他知道路吗……”冷铁生眉心一拧，心想：那倔东西该不会又要躲他？ 
不然，怎没来知会他一声。 
刹那，冷铁生不禁感到有些无奈－－ 
娘子对他不是没有感觉，那么何必闪他，将他排除在外？ 
心头郁闷，冷铁生支开丫环。“你去我房里把堆在椅子上的脏衣服拿去洗。”命令一下，他也想出门，搁了几日的公事还是得做，总不能让弟兄们担待太多杂事。 
春花依言进到主子的厢房里，再出来之时，手里捧着一堆衣物，经过主子所站的位置，她回过头来，刚才忘了说：“爷，夫人出门前还交代我必须跟您说一声，请爷将书房门恢复原状，夫人回宅之后想待在书房里画一幅画给爷。” 
冷铁生闻言，郁闷心情因一幅画而消失－－ 
他猜；娘子究竟会画什么？ 


35 
尹玄念带着两个孩子回宅之后，整个人感到万分疲累－－ 
孩子上学堂读书的事宜一切办妥，过两天，他必须早起带孩子上私塾，这难不倒他。 
只是出门一趟，途中走了不少冤枉路，加上一夜无眠，精神不济，家务事先交代春花多担待些，他像个游魂似的飘去书房，大爷已经将坏掉的书房门换新，那么房里的坏掉的桌子应该也换过。 
不见他的踪影，忍着不去问春花，心里难免还是有疙瘩，不是讨厌他，好想相信他所言不假，但这宅院除了大爷是个嫌疑犯之外，难不成还有别人？ 
这事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哼！大爷最好是安份一点，偷腥别再被他逮着，否则…… 
缓缓的垂下眼睫，尹玄念累趴在桌案上睡着。 

两个孩子捧着娘为他们买的书籍，双双来找娘教他们认字。 
“念生哥哥，娘睡着了。我们别吵他，好不好？” 
“当然好。”娘容易累，这一睡，就该好好补眠－－睡死。呵，等爹回来……他们就可以继续早上的好事。 
冷念生把书籍拿来遮掩脸上露出狐狸般的笑容，贼兮兮的坏心眼转阿转，然后拉着怜儿离开。 
少爷要带妹妹一块去找爹回宅，爹的那些公事、杂事都没有娘来得重要，他们一家子要和乐融融才重要。 
结果，冷念生无法如愿－－ 
他的爹不愿回宅打扰娘的睡眠，人也忙着处理一堆杂事，之后，来了几位在社会上有地位的人物到樊楼，他们和爹有一定的交情，当然交际应酬在所难免，他和怜儿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太阳都下山，然后由箫二叔护送他们俩回家。 

至于，尹玄念睡至下午就被唤醒，宅院也来了贵客－－王若娇特地来探大美人的近况－－ 
大美人没隐瞒他任何事，当然也包括扎在心头那一根恼人的刺。 
王若娇听完原由之后，仅是笑说：“我相信冷爷是清白的。” 
“为什么？”尹玄念无法理解魏大嫂和冷爷非亲非故，何必站在他那一边，为大爷说话。 
心情乱糟糟，暗恼了一整天，尹玄念坐在桌案前拿出画图材料着手调色，王若娇坐在茶几旁，只手腮，一派悠闲的啜饮香茗，媚眼滴溜溜的斜睨大美人，他出声安抚道： 
“玄念，你怎不想想冷爷若是和别人乱来，那么他还要你做什么？”是时候了，王若娇说出一些传言让大美人知情－－ 
“改天，你若是出门，多去注意一些风声消息，你就会知道冷爷为了你被外界谣传成是疯子。我之前瞒着你不说，是不想增加你的心理负担，怕你更恼更不接受冷爷这男人，至于现在……呵呵……”他笑得差点岔了气。 
“嗟！你笑什么？”尹玄念眉心一拧，纠结的更深。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他现在当魏大嫂是娘家人，才肯把心事透露，否则都快要憋出病来了。 
王若娇适可而止的收敛了笑容；心知大美人的情绪不稳，硬梆梆的脑子好不容易开了窍－－塞下一尊大爷。他说：“我笑你似乎没发觉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尹玄念抬起臻首，仔细聆听－－ 
“你虽然丧失记忆，可，我在想－－你以前应该很喜欢冷爷才对，不然怎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为他吃醋呢。” 
“啊！”尹玄念一瞬尴尬的红透脸，被人道破了事实，现在巴不得钻到桌子底下藏起来算了。 
“玄念，嘴巴别张那么大，小心蚊子飞了进去。”王若娇继续喝茶，顺手捻来糕点塞入嘴里，品尝。“嗯，这茶点入口即化，真好吃。改天，我要来跟你的丫头春花学学这糕点怎么做的。”他喜欢伺候相公，不是有句话说：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王若娇转念一想：大美人真是暴殄天物，相公送上门来，就该好好使用。他正经八百的建议：“玄念，你若还怀疑、担心冷爷会胡来，那么晚上的时候，把你的大爷给榨干精力，让他出不了房门不就得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吓！尹玄念适才没躲到桌子底下，现在－－人消失了。 
王若娇吃完了一碟糕点，转头一看，咦，大美人呢？ 


36 
夜凉如水，虫鸣唧唧。 
尹玄念了无睡意，漫步于房外，藉由晕黄的月光，视线隐隐约约辨明方向，接近宅院的佣人房－－ 
为了什么而来？ 
搁在心底的一份介意，想不透俏寡妇怎敢在这宅院勾搭他的男人…… 
她不怕被人发现吗？ 
大爷还没回宅，或是已经回来……就在这里？ 
‘玄念，你怎不想想冷爷若是和别人乱来，那么他还要你做什么？’ 
魏大嫂的话，言犹在耳，可－－他偏偏就是想不透大爷还要他干什么？！ 
躲在一棵树下，似在抓奸，令人恼的大爷最好不要出现在前方目标，万一又让他看见，他一定会……怎样？ 
尹玄念很苦恼的想：奇怪，春花究竟把厨房的刀藏哪？ 
适才还特地去找过，也到澡堂、书房、孩子的房去找……嗟！脑海浮现一尊大爷，究竟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见到人？ 
等待的时间难捱，也不知等了多久，脚好酸－－他这双腿最近被折腾的快断了。 
很不死心的就是不愿回房去歇息，他一定要看到些什么才甘心，不惜等到天亮…… 
蓦然，响起悉悉娑娑的声音，尹玄念整个人的精神都来了，火气上扬的关系。 
他就知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这句话是某本‘黄色’书籍所写的内容，他带孩子去书斋一块买回来研究的。 
尹玄念满脑子都是书中角色红杏出墙，有妇之夫淫人妻女……哼！愈想愈生气，偷偷摸摸的循声跟上，昏暗中的人影一瞬定住，尹玄念保持一定距离，是不用担心踪迹曝光，但是，那个人影蹲下身子在干嘛？ 
接着，有些细微声响，听来似在铲土，尹玄念眉头一皱，纳闷人影在埋什么？ 
过了半晌，尹玄念仅是看着对方立定的背影，黑压压的，根本不是大爷。 
记忆中，男人的背影健壮伟岸，前方的背影是不及大爷身高，倒是很像儿子的年纪才有的身形…… 
那人影突然回过身来，尹玄念惊然受吓，本能往后一退，意外撞上一具肉墙，一只手立刻捂住他的嘴，另一手环扣住他的腰际，尹玄念瞠大的双胴布满惊恐，似见鬼…… 
“唔……”身后是谁？ 
他抓着对方的手臂，鼻间嗅闻到淡淡的酒味和男人清爽的气息，脸颊有温热的触感，亲昵的厮磨…… 
“别动。”低沉的悄悄话隐含着命令十足的意味。 
尹玄念吓出冷汗的身子登时瘫软，瞠然的双眼一闭，终于透了一口气。 
大爷存心吓他是不是？ 
他差点心脏无力，现在有点小小的火气上扬，待人影走远，不见。尹玄念立刻发难，张口咬住掌心，却听到大爷在身后轻笑－－ 
“你不睡觉，躲来这里做贼，脑子在想些什么？”他问了废话，心知肚明娘子是要抓奸。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早就被他盯上，存心吓他一吓，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半夜乱跑。 
尹玄念好懊恼，被逮着，该说什么好？ 
有点尴尬，索性继续咬他，不说话，当哑巴。 
冷铁生很在乎手心的痛感，轻微，有点痒…… 
他当是娘子在挑逗，薄唇轻吻着他小巧的耳廓，挑惹他的敏感，贴在身上的人儿震了一下，该不会又腿软？ 
冷铁生有点坏心的恶作剧，娘子要抓奸，他倒是不介意在此地把他给‘暗怎’了来让他抓－－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扣在腰际的手很不安份的往下游移，覆上他对他有反应的地方。 
“啊！”尹玄念松了口，感到好难堪的闷呼：“我不要……”双手揪住他的手臂，推拒着他想要亲热的念头，心里与生理无法处于同等状态，激情过后，一定会厌恶自己很淫荡－－书中有写这种剧情，现在活生生的降临在自己身上，他要阻止大爷的进犯，否则，依他也喜欢他的程度－－绝对会配合，搞不好还会求他用力一点…… 
书中也有写，他亲耳听过－－俏寡妇就是这样叫的…… 
喝！尹玄念呼吸一窒，果真没料错－－ 
身体在大爷的手里反应热烈，尹玄念低垂臻首，不再反抗，但不知如何是好的把脸埋进双掌；羞窘、懊恼、也想要……所有感觉同时席卷而来，他闷呼：“真是太无耻了……”他怎有办法在不相信大爷的情况之下，享受他的碰触…… 
他碰他叫无耻？！冷铁生的心灵再度受创……好不容易渐渐愈合那么一点点，娘子现在又让他痛心疾首。 
妈的！娘子见鬼之后，脑子坏得更离谱！ 
“你之前明明好乖顺的接受我。”他提醒他。可千万别再赖账，他有证人可以证实。 
手上也握着证据，加快爱抚的速度，感受到娘子刚才僵直的身体又变软了些，就是太嘴硬，喜欢说讨厌……。冷铁生老大不爽的把娘子转过身，大掌抓开他的手，俯下头来面对面，昏暗中，细凝那虚幻的绝色脸庞透着红色的情欲色彩，落唇轻啄娘子的脸颊，高烫的温度又增加了热…… 
“玄念，你老实过头了。”反应直接的死德行会气死人，也憋死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撇过头去，即使在黑夜笼罩下，仍是会被他的一双锐利眼眸给看穿，瞒不过他。 
冷铁生薄唇勾起，有意外的收获－－ 
娘子欲拒还迎不是挑逗他，摆明是挣扎。“你不信任我，我知道。”他不说明这宅院充斥着不干净的气息，寡妇为所欲为的情事曝光入他的眼，有权力追究的人都死了，跟他们这些外人有何干系？ 
对方不过是个女人，而他一向不为难女人。反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就像娘子一样，出淤泥而不染，令他迷恋到无可自拔…… 
冷铁生蹲下身子，撩起他的衣袍，什么都还没做就惹来他的鬼叫： 
“啊，你干嘛？” 
他邪肆一笑，叫他：“闭嘴，你是我的人，我要干什么就干什么，乖一点。” 
尹玄念没来得及意会，尚未宣泄的激情欲望被一口吞噬，强烈的快感在体内乱窜，脑中一片空白，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腻人的呻吟，视觉濛濛，迷炫的光彩取代了一片黑…… 
冷铁生待取悦了他，唇舌离开，挺身站起，顺手接住他倾斜颓软的身体，扛上肩头，冷铁生的薄唇勾起一抹冷笑，看吧－－别以为他没发现。 

将人带回书房，放在桌案旁的椅子上，娘子脸上的潮红尚未褪色，美得媚惑人心…… 
冷铁生仅是坐在一旁陪伴，贪恋的目光将人儿笼罩，没再进一步索求。 
尹玄念羞赧的不知要将视线定在哪，可不可以干脆滚去桌子底下，大爷大概会笑着把他给捞出来吧。 
他们谁也没吭声，书房内的气氛宁静的暧昧－－ 
冷铁生只手腮，感到心情愉快，因为娘子不讨厌他，这比他们发生亲密关系还重要，只是娘子缺乏对他的信任感才会有丝抗拒他的碰触，不过没关系。他相信只需相处一段时日，娘子就会知道他有多么痴情，不论对哪个野女人或野男人都不肯多瞧一眼，倒是对他的乱发看得很不顺眼－－ 
伸手为他拨开垂散在脸庞的发丝，接着拿出银色发簪搁在桌案上，他说：“少了它，你总是披头散发。” 
尹玄念伸手把发簪抓回紧紧一握，手发颤，想到自己被吃干抹净了，还在介意什么！ 
“你不是说要画画吗？”他提醒他，也转移他的心思。万分期待他画幅天伦亲子图来给他－－当面表白对他的心意。 
“好。”他没忘这回事。所需的颜料都已经调配好，他先前一直等他回来呢。 
想藉由图画来表达他内心的感受，一定要让大爷明白，他的喜欢可不容许任何人来破坏－－包括大爷本人。 
尹玄念随便将头发扎起，拿出白纸，再加点水将颜料湿润，提笔沾了绿色颜料，不需太过讲究什么架构、背景，大笔一挥，一只绿色乌龟跃然出现纸上，像是刚爬出水面似的唯妙唯肖－－ 
冷铁生登时脸色跟着惨绿…… 
尹玄念的美眸散发出认真无比的光芒，拿着纸张，晃在大爷面前，有话补充：“你虽是我的相公，但我也是个男人，我希望你记住一点，可别让我当只王八乌龟。懂了没？” 
冷铁生点点头，非常明白－－娘子的‘头壳’坏坏坏到这种程度了？ 


37 
冷铁生把画收进抽屉里，恢复了神色，笑说：“你以前不会说话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你会说话了，能够表达出你对我的感觉，我真该庆幸老天待我不薄，把你更完整的给我。”何必计较他如何误解他，没做的事，问心无愧。 
“……”尹玄念不说话，迎上锐利的眸子隐含着深不见底的感情，在他的注视下，无形的传递他对他的喜欢…… 
乍然，魏大嫂的话又在耳畔提醒－－‘多去注意一些风声消息，你就会知道冷爷为了你被外界谣传成是疯子。’ 
“……”尹玄念依然无话可说，垂下眼，内心在交战；看不见的感情与亲眼所见的怀疑在互相拔河，该如何选择…… 
他感到茫然，自己找回了对他的喜欢，却失去了对他的信任，该不该选择相信，会不会被欺骗？ 
美眸再度凝视他，大爷显露出欣喜的表情，坦然无愧的态度，无形的消弥于心底的怀疑，那么轻而易举的左右他的情绪，有点不甘心…… 
尹玄念撇过脸去把桌上的灯火吹熄，室内顿时一片黑暗，待双眼适应了微弱的月光由窗棂洒进屋内，此时他才愿意开口叫他：“铁生，我感到头痛。” 
冷铁生仅是问：“你今晚有没有继续喝药？” 
“有。” 
在乎他的身体状况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冷铁生又说：“我马上带你回房休息。” 
“好。” 
尹玄念伸出手，下一秒就被温热的掌心包围，整个人被带领至大爷的身边，一会儿走出了书房外，大爷仍没放开他，他心甘情愿的任他握着，随着他的步伐，内心暗下决定－－不再质疑他对他的感情。 

人儿很快入眠，睡前主动依靠在怀，即使如此，冷铁生仍隐忍自己想要他的欲望，对他充满怜惜的心绪胜过了生理的欲望纾解。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难以言喻；尤其是得到心上人的回应，他暂时忍耐又有什么关系。 
真是折磨人的倔东西…… 
冷铁生叹了一口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笑，下颚靠着心上的头顶，嗅闻那淡淡的发香，缓缓闭上眼，渐渐沉入梦乡－－ 
今夜，是他失去他一年多以来，不再失眠的第一个夜晚…… 


38 
“嗯……”身上压了一个重物，尹玄念差点透不过气，被闷醒－－ 
张开眼，本能感觉此时仍未天亮，映入黑濛濛一片，尹玄念美眸细眯仍抓不住逐渐反白而晃动的影像…… 
眼珠子转阿转，看不见任何清楚的轮廓，手抬起，马上捂紧嘴以防自己叫喊出声－－ 
“……”他好怕自己看不见…… 
佯装镇定，深吸几口气，安静不动的等了半晌，再张开眼仍是看不清所见，也不知身边的大爷清醒了没？ 
尹玄念缓缓撇过脸，翦水双胴失了焦距，模糊的特写特凑在颊边，理所当然的亲昵贴着，似乎早已习惯了大爷的冷面孔压在肩崁…… 
愈渐清晰的五官由刚硬的线条开始组合，直到视觉清楚，看得真切，暗自叹息，他只好自我安慰或许太累的关系，才导致的现象。 
暂时逃避现实，不愿去想或许有那么一天，他会变瞎…… 
尹玄念不愿将大爷吵醒，小心翼翼的挪动身体溜下床，离开了依靠的感觉有点冷…… 
衣裳微湿，轻解下，随即脸色微红，是因为胸前遍布嫣红痕迹。“嗟！混帐……” 
“你骂谁混帐？” 
吓！尹玄念一回头，看见大爷对他笑－－ 
愕然之际，大爷抽开他手里的干净衣裳，温柔的为他披在肩头。“快把衣裳穿上。”听来是命令的语气。 
“还发愣，莫非要我帮你？” 
“不用了……”尹玄念害羞的撇过头去，来自于背后的两道目光会螫人，他知道大爷想要他…… 
然，他也不排斥……嗟！不禁好纳闷他怎没索求？ 
冷铁生将视线调至红木古椅上的衣服，眉头一皱，难掩搁在心里的忧。伸臂扣住他的腰际，轻搂过来眼前，帮他扣好衣扣，抹去他脸上的细汗，再对他叮咛：“玄念，答应我，每天都一定要喝药，我希望能够治好你这头疼的毛病。” 
尹玄念的眼神一瞬暗无光彩，轻拍掉他的手，嫌他，“你啰唆，我知道……”受不了大爷对自己这么好，赶忙抓起衣服头也不回的抛下话：“我去厨房做饭。” 
冷铁生目送他闪出门外－－又逃了？！ 
大爷没有厨房来得吸引人，娘子在房里多陪他一下会死啊。冷铁生嘀咕：“你去做什么饭，我饿得要死，想吃的又不是饭。” 
一忍再忍，直到他忍无可忍－－他绝对完了！ 

尹玄念帮孩子梳发，随口叮咛该带的物品，一切备妥，他和孩子三人，快快乐乐的出门－－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尹玄念没再迷路，私塾学院离翟院的距离称不上远，路程估计花费两刻钟就到达，他带孩子到私塾门口，临走时，冷念生劝说：“娘，你下午不用来接我们，我会带怜儿回家。” 
“我跟你爹谈过，他不反对我接你们两人回家。”脚在自己身上，相公也阻止不了。 
他也是男人－－自己能做主。 
等一会儿，他还要顺道去兑换银两，上街买些家用回去，不好意思让丫头春花跑腿，丫头春花要做的家务事不少，光是清扫一所大宅院就需花费不少功夫，他总不能翘着二郎腿差人伺候着。 
何况，他又不是被豢养的小白脸，专门来供奉宅里的一尊大爷。那男人滚出去了，说是要去差人来盖马厩。真是浪费钱…… 
“娘，那你回去要小心慢走。” 
“好。” 
怜儿也很贴心，就怕他累。尹玄念目送孩子进书院，放了心，才转身走下山坡，微风除除迎面吹拂，黑缎般的发丝飘扬，整个人感到自在、惬意…… 

不久，进入市集，尹玄念毫不在乎别人惊艳的目光，早已习惯了。 
“铁生公子－－” 
一道熟悉的叫唤令他循声回头望－－ 
“杨老板也来这？”尹玄念讶然。 
“真巧。”杨老板招了招手，要请铁生公子过来坐下。天热，这市集的摊位林立，就属这棚子下所卖的豆腐脑最好吃。 
杨老板立刻要那正忙着洗碗的老板娘－－“快再盛一碗过来，我请贵客来尝尝这豆腐脑的甜头。” 
“杨老板，您是真好。天天来光顾我这摊位不打紧，一但遇见熟客，您还会帮忙招揽生意，真是谢谢您。” 
“哪儿的话，是老板娘的手艺好，凡是尝过这甜汤的人都夸，好吃。”他介绍人来尝是应该的。何况，他想巴结铁生公子呢，逮着机会，怎能放手。 
铁生公子长得真是美啊，不知还有没有受到冷爷的纠缠，这几日，他让翟颖放假，还没机会问呢。 
不过，看铁生公子的脸色不差，心情应该很好，那么邀约的事，可以趁现在当面提起－－ 
“来来来，快坐下。”杨老板恭敬的拉出一张椅子，把人伺候的像是对待祖奶奶，他可惹不起铁生公子发大火，心眼儿打算的画－－怕买不到手。 
尹玄念不急着回宅院，心想暂时找个地方坐，休息一下也好。“杨老板，你叫我过来，有事？” 
“不瞒铁生公子，我今天专程出来放帖子，手上有一封是要给您的。” 
“邀请帖？” 
红色帖子上的烫金字体印着宴请地点是在摘星楼，日期－－下个礼拜。 
杨老板一副胸有成竹的说：“我和几位同好举办画展，这次能有铁生公子的作品参展，这消息传出去，已有不少人引颈盼望，呵呵……我相信这次的画展绝对盛大空前，人潮汹涌。”杨老板与有荣焉的说。他眉开眼笑的合不拢嘴－－ 
尹玄念可没他那心情与心思，画已卖出去，银货两讫，他无权干涉杨老板办画展去招来更大的名气。不过，以后绝不轻易卖画就是。 
“铁生公子，我在这求您一定要亲临过来走动、走动。不少文人墨客、收藏家都想一睹您当场挥洒下笔的风采……” 
杨老板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声“匡当－－”瓷碗碎了一地，白花花的豆腐脑溅得到处都是。 
霎时，三个人均怔愕不已…… 
杨老板低头瞧自个儿和铁生公子的鞋，沾到。他微恼的说：“老板娘，你怎没把碗端好，我被你这甜汤泼到无所谓，这铁生公子……” 
老板娘没搭理杨老板说些什么，也没马上对客人道歉，她脸色惨白，手发颤的指着客人－－“你你你……叫铁生？”问这句话是针对长相漂亮到就像是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 
尹玄念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下摆，人未恼，仅是抬起头来问道：“这位大娘，您认识我？” 


39 
“你……会说话？” 
“……”尹玄念闭紧嘴巴。 
不知为什么，他不想面对这位大娘，脑海有个声音催促他赶快离开，本能惊慌失措的往后退了几步，大娘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要他－－“别走。” 
瞧她紧张的回头喊：“老头子，你还不快爬起来看看我有没有眼花？” 
尹玄念心慌慌的左顾右盼，大娘到底叫谁看他？ 
尹老头子在棚内角落的凉椅睡觉，昨夜去看隔壁的一户人家玩了一夜的骰子，现在是两眼皮沉重，不过才眯了一会儿，就被吵醒，他不甚高兴的吼：“你这婆娘叫什么叫啊！”尹老头子揉揉昏花的老眼，勉强张开，待见了鬼，他立刻回魂，手指着儿子的鬼魂，浑身哆嗦……。 
“你你你……”听说，人不是被章霸给弄死了吗？ 
“放手……”他不想待在这里……不想……。尹玄念立刻甩开大娘的手，略显懊恼的咬唇，他讨厌别人碰他，除了大爷。 
瞧他的手不断往衣裳擦，尹大娘踉跄了几步，几乎可以确定是自己的儿子，那模样是好讨厌她这个娘？ 
脸色一沉，丕变得难看；往事历历在目，她当初和他断绝母子关系，还赶他去救老头子回来，结果他不肯拿银两换回他爹，这个孽子－－ 
一怒之下，尹大娘不顾形象，毫无母子重逢的喜悦，愤怒之情抹杀了过去的点点滴滴，扬手“啪！”的当众狠狠甩了儿子一个耳光，她碎骂：“不肖子，你怎不死了算！” 
“啊！”尹玄念登时昏头转向，脸颊被打得火辣发痛，手摸着脸，指尖沾到了些许湿意，鼻间嗅闻到一股腥膻味，垂下眼，才发觉原来是流鼻血…… 
杨老板瞠然惊呼：“你怎动手打人了啊？”他先看着老板娘，再看看铁生公子，谁能给他回答：“到底怎么回事啊？” 
尹玄念怔傻在原地，茫然不已，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被打，看着大娘仍不断喃喃骂着他－－“不肖子，不肖子……”心会痛，比脸颊还痛…… 
此时，大娘适才所叫的老头子冲了出来，见到他，劈头就骂：“你这不肖子，当初差点把我给害死了，你若是肯拿银两出来，不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尹老头子想当初－－老命差点不保，罪魁祸首就是这孩子，原来没死，不是鬼－－ 
他呼天抢地的说：“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会生出你这种儿子，那死脑筋……嗟！不提也罢！” 
夫妇俩是一鼻孔出气，满肚子火气难消，于是开始赶他－－“你走，从此别再来这里，还有杨老板你也别插手管我们的家务事，这孩子太令人失望，我们当是白养了他。” 
啥？！杨老板听的一头雾水，铁生公子的为人处世真有这么差吗？ 
受到莫名其妙的对待，尹玄念不知为什么眼泪会控制不住直往下掉，抬起头来，视线濛濛，映入这对老夫妇对他的不屑一顾－－ 
大娘去角落洗碗，老头子走回去继续睡觉，他提袖擦去鼻血，仍在流－－ 
可，他不在乎。心里在乎的是－－他真的是他们的孩子吗？ 
以前，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令人伤心的事？ 
他们骂他不肖子…… 
不肖子…… 
没有脸再继续待下去受人指指点点，跨出沉重的步履，尹玄念仿若游魂似的黯然离去。 
“铁生……”一路上，尹玄念的神智茫茫然，仅存唯一念头：要去找相公问清楚。 
杨老板不放心的跟在身后，他只知道铁生公子是外地人，那身份背景是个谜－－ 
谜团搁在心里解不开，杨老板不敢上前去问铁生公子怎不认得自家人；至于那对卖豆腐脑的老夫妻－－真是令他恼啊。 

尹玄念来到樊楼的门口，心里正犹豫要不要进看相公有没有在这？ 
为什么不回宅院？ 
他怕大爷又很晚才回宅，所以先到这里来找人。 
萧孟海走出门外，问道：“夫人来找爷？” 
“他在不在这里？” 
“爷出去买马，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马厩都还没盖，他就先去买马。养在哪……”尹玄念自言自语。 
“夫人有所不知，爷买马回来，可以暂时养在樊楼的马厩。有马代步，爷若是出外，就能早点回去。” 
“那么……我走了。”尹玄念的脑子只剩下大爷会早点回去，那么他也回去。 
人傻傻的来，又傻傻的走。萧孟海没阻止他，回身打个手势要某个属下跟随夫人身后，然后他才对杨老板问道：“杨老板和夫人一道，是巧合，还是……” 
“萧爷，你称呼铁生公子一声夫人？”杨老板好生错愕的问。 
“呵，杨老板可别见怪取笑。”萧孟海挑明说：“冷爷当他是夫人，我们也当他是当家主母，杨老板觉得那儿不妥？”这句话摆明是威胁。 
“呵……岂敢、岂敢。”杨老板不敢露出苦笑的表情，只好干笑了两声，提袖抹抹额上不断冒出的汗水，这天热得要命啊，脑子不放聪明一点，人若不闪去屋檐下遮蔽，可容易被晒死。总归一句：“这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哦，怎说？” 
杨老板不禁摇摇头，叹道：“城西那边的市集有一对卖豆腐脑的老夫妇好像是铁生公子的爹娘，你们的夫人被打了一个耳光呢，萧爷知道这个中缘由吗？” 
萧孟海暗叫不妙，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来者是客，该请上楼去喝茶。萧孟海伸手搭上杨老板的肩，客气的说：“杨老板，冷爷就快回来了，你何不亲自将这事的来龙去脉说给他听。” 
吓！不会吧…… 
冷爷那疯男人若是知情他请铁生公子喝甜汤出了问题，不知他接下来会不会有一顿苦头吃？ 


40 
尹玄念回到翟院，回身对跟在身后的陌生人说道：“你可以走了。” 
待人走远，他蹲坐在门外，目光定在巷子口，希望大爷会出现。 
翟院门内－－ 
“你啰唆什么啊，赶快出去－－” 
“夫人，你昨天明明叫我送油来你家啊，油都还没倒呢，我一定是走错路才会到夫人的房间，还是夫人弄错了地方。”这夫人好奇怪啊，看他身上被汗水浸湿，她就要脱他的衣服，如果他脱了衣服之后，要穿什么？ 
他还要去卖油呢，总不能衣裳脱光光吧；人只有在洗澡的时候，才不穿衣服。 
嗟！这人分明是个小傻瓜……什么都不懂！“快出去，我看错了，家里不缺油。”是缺男人，她从他身上榨不出任何精力、油水。 
“那么夫人哪时候缺油，到时候一定要找我来。”郝古毅就怕油卖不出去，这样就会少赚几文钱，就少存些钱给爷爷买药。 
媚娘已经没耐心去应付他，像是在赶恼人的苍蝇似的，嫌这卖油的少年啰唆。“你快走，以后不用来了。” 
郝古毅搞不清楚状况，糊里糊涂的说：“你之前明明说少了油，就不能烧菜呢。那今晚就会没饭吃，没饭吃会肚子饿，肚子饿会睡不着，睡不着会很没精神，很没精神会泼水，之后身上会湿瘩瘩，啊！又要脱衣服了吗？” 
郝古毅恍然明白，大悟透彻－－他身上的衣服千万不能脱，会羞羞脸，他还要脸呢。 
“我马上走。”他说。 
郝古毅开了大门，瞧门口坐着一个人，“你看看，那人的背后也是湿的呢，夫人会不会也要脱他的衣服？” 
媚娘闻言，柳眉倒竖，咬牙骂：“你到底傻够了没有？尽说些蠢话！”嗟！这宅院的风水大有问题－－ 
招来的都是傻瓜，哼！媚娘的眼儿瞟瞪着尹玄念的后脑，那黑瀑的发散至一边，发结别着一支银色发簪，应该有些价值…… 
铁生公子的名气果然不小，水涨船高，一幅画的价值不菲，这宅院是铁生公子去卖画，杨老板介绍铁生公子买的。翟颍说杨老板忙着办画展，光是铁生公子的画会吸引了不少人名流权贵人士想竞标获得，举办画展那天，翟颖没办法去食肆工作，杨老板要求他一整天得帮忙伺候来客…… 
啧，媚娘挑眉，心想那死去的秀才也爱提笔挥毫，不过大半辈子没在画坛上闯出什么名堂，她现在倒是很想目睹铁生公子的画是多么值钱…… 
人若是走了财运，不论怎么挡都挡不住那份幸运；杨老板当他是画坛上的宝；有钱有势的冷爷当他是自家娘子……哼！男人果真疯了，跟这傻瓜公子哥儿在树下亲热的事可是被她亲眼见过…… 
原来，男人的腿若是肯为大爷张开－－名利自然来，要什么有什么，一身的书卷气质是表象，私底下不过是个溅货！ 
不甘心…… 
媚娘推开卖油的傻瓜，“还不走啊！”她瞧着碍眼极了！ 
郝古毅挑担了两桶油；一桶轻、一桶重，脚下踉跄，重心不稳的跌下石阶，整个人五体投地“哎唷”的叫，抬起头，眼儿张大，心里好紧张－－“啊！我的油桶滚走了……” 
尹玄念此时才从满脑子装着大爷的形影中回到现实状况，“出了什么事？”他低喃问那趴在地上的少年郎。 
郝古毅看见天仙大美人，一瞬瞧得呆傻，脑子空白，暂时忘了他的油桶滚哪去了？ 
大爷刚到宅门外，抬脚踩住朝自己方向滚动而来的桧木桶，踢回少年的身边，冷铁生老大不爽的问：“你是谁？” 
郝古毅报上名来，“我叫郝古毅。”话说完，他急匆匆的赶忙爬起来去追另一只油桶，要滚哪去啊？ 
媚娘轻“哼”，当作啥也没瞧见，不干己事，立刻消失在这群傻瓜兼疯子的眼里。 
“铁生……”尹玄念站起身来，说：“我一直等你回来。” 
冷铁生的眉心一拧，冷面孔摆得难看，立刻抬手高娘子的下颚，检视他俏挺的鼻子渗出血丝，腥红的颜色登时令他满腹怒气油然而生，绝美的脸庞浮现五爪印子，他转头朝门内吼：“春花－－” 
尹玄念的耳朵嗡嗡作响，不禁柳眉微蹙，恼他。“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冷铁生抓住他的手腕，看那袖口染了些早已干固的血渍，他实在忍不住的斥责：“你怎不进屋去等我回来，难道不怕在外边被太阳晒昏，头会不会痛？” 
“你凶什么！”今天莫名其妙受到挨骂，大爷还凶他，“走开－－”尹玄念推开大爷的手，不想多受什么委屈，一手捂住仍在出血的鼻子，人闪进屋内，差点撞上飞奔前来的丫头春花。 
春花往旁边一闪，刹那定住双脚，嘴里喊：“夫人……”瞧他走得急，爷随后跟上，回头交代： 
“快去请这附近的大夫来。” 
“喔。” 
春花只顾看着爷和夫人消失的方向，没注意前方正要扛起油桶的卖油郎，他们两人碰撞在一起，各自退了几步，没跌到。 
郝古毅逮着机会就问：“这位姑娘，你要不要买油？” 
“好，你等我回来。” 
“喔。”郝古毅一屁股坐在门槛，头顶着大太阳，心想：他的油可以卖多少文钱？ 
脸上漾着愉快笑容，目送大姑娘急步离开，他应该不用等很久…… 


41 
冷铁生很快追上娘子，长臂一伸，将人捞来身上贴着，直接带往庭院的凉亭，他坐石椅，娘子搁在大腿上，多适合的位子。 
“你放手！蛮子……”尹玄念还在恼他，不愿意跟相公亲近。 
听他又乱叫了，冷铁生纠正：“我没有蛮子的血统。”只手紧扣住他的腰，警告他：“别乱动，我经不起你的挑逗。” 
“啊！”尹玄念不敢乱动，身体僵硬的跟木头似的。嗟，刚停止的鼻血又流出一点点，脸上开始冒热气，一定是在太阳底下晒太久的关系。 
现象是晕头目眩，呼吸不匀，有点喘，八成是走太快的关系。总之，他找了一堆理由跟藉口，就是不愿承认－－ 
为什么跟大爷处在一起，全身就会热…… 
他又给自己一个理由；一定是大爷的体温太高，也造成他的体温跟着升高。尹玄念懊恼的咬唇，凑近的冷面孔快碰到脸颊，目光瞥了一眼再调回前方树丛，定在那花花绿绿的颜色与庭院景致，即使如此，仍能感受大爷尖挺的鼻梁贴触到他发烫的肌肤，接着是温热的唇印偷香…… 
讨厌，他会继续失血…… 
柳眉一拧，他绝对把鼻子捏红了。 
“让我看你。” 
冷铁生抓开他的手，温柔的眼神睇凝他的鼻子红通通，心疼他超乎想像中的脆弱，掌心抚摸那绝美的脸庞，万万料想不到岳父母怎打的下手？ 
长辈被他放生，采取不予理会的态度，表示他对长辈的愤怒与不可原谅，当初…… 
实在不愿回首过往，冷铁生将娘子整个人压来身上依靠，减少两人之间的距离。娘子的臻首自动枕上肩崁，出奇的乖顺，他不禁讶然，愣了一会儿，随即又恢复了神色。 
两人静默之时，气氛自然和谐，谁也没开口；尹玄念心里有话想说、想问，却不想出声来破坏这似曾相似的感觉；对冷铁生而言，此刻就像回归到过往，人儿不说话，愈是腻在身上，就表示思绪愈不正常。 
“你跟以前一样，没变。”现在不过是脾气差，凶他跟凶什么似的，尽管如此，还是好喜欢，想要他…… 
妄想把人儿抓回房里亲热、占有，但又担心孟浪的行为会不会在床上把他给摇坏了？ 
娘子的这颗脑子又硬又蠢，是该好好呵护，轻抚他的发，落唇去吻他平滑的额际，舌尖尝到咸咸的味道，一丝苦涩由喉头流进心里，无能为力去为他改善亲子关系，私心也不愿让岳父母再跟娘子有所接触，怕他忆起过往，届时，该如何承受事实真相……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娘子想不开，做些傻事－－ 
“玄念，既然嫁给我，就别再去想长辈的事，你还有我、有孩子，我们是一家人。”开口提醒他，以家为重，以夫为天。 
尹玄念黯然的垂下眼睫，深吸了一口气，胸前涨满了勇气，才问：“我以前做了什么让人伤心的事？” 
“没有。”冷铁生憋着不说－－娘子最伤大爷的心……。 
大爷这辈子骗人的次数高达十次之多，对象都针对同一个人－－娘子。他这个人为了娘子变成了满嘴谎言的骗子和满脑子情色、欲念的登徒子。 
“真的吗？” 
“真的。”大爷还在过苦日子，这天气好热，他又欲火焚身，重要的是娘子现在软软的、乖乖的，一定会任大爷摆布，但是－－ 
怜他还在流鼻血，经不起触碰；再继续下去，他也差不多快步上娘子的后尘…… 
“！”冷铁生轻叹出浓烈的悲哀，都快成了怨夫的最佳典范，他是不是该上衙门请县太爷颁发一座‘贞洁牌坊’以示安慰。 
尹玄念揪紧他胸前衣襟，脸颊不自觉的磨蹭着他宽阔的肩膀，现在只想跟他在一起，想赖着他，缓缓仰起脸来，轻唤：“铁生……” 
天……这简直是诱惑！冷铁生脑海的理智溃散幻化为冉冉轻烟，随庭院蝴蝶翩翩起舞，胯下蠢蠢欲动，他暗敛心神，得隐忍、克制，不让娘子发现他的企图不轨。 
难得娘子投怀送抱－－要不得、碰不得，他却舍得虐待自己！ 
一方面享受娘子贴在怀的亲昵滋味，另一方面抗拒睽违已久的甜蜜滋味，简直是酷刑…… 
他受得，冷铁生佯装若无其事。 
尹玄念美眸映入刚毅的冷面孔毫无表情，他瞧不出来大爷有何心虚的迹象，坦然无愧。然，他仍是要说： 
“别欺我失忆，别骗我……他们是不是无法原谅我当初求你娶我？” 
冷铁生随便“嗯。”了一声，算是应付问题。 
难怪他会被骂－－不肖子…… 
那么严重的指控不假，“原来我被打是活该……”尹玄念低喃自语，脑海顿时浮现出大娘憎怒的容颜，好熟悉……似曾见过，也似曾甩给他热辣辣的耳刮子，脑海盘旋类似大娘的嗓音，说着： 
‘男人跟男人是作孽，不要脸……’ 
喝！ 
一字一句螫刺在心口，心脏持续抽痛着，难受得令人快要窒息－－ 
尹玄念轻推开男人宽阔的胸膛，滑下他的大腿，目光朝向那一望无际的天边，炽烈的太阳光芒刺得双目一黑，眨眨眼睫，不敢回头，怕他察觉这双眼对不上焦距－－ 
“铁生，告诉我，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你怎会有这问题？” 
冷铁生双臂一揽，收在娘子的腰际，搂紧。俯身轻吻他的发，听他问了什么令人恼的傻话。 
“我不知道，就口问出，想知道答案。” 
“我讨厌你现在太有出息了。不然，你会买下这里吗。银票我一定要还你，别再跟我分得清清楚楚。” 
“……”他想到这庭院里的某处之地，埋着令人好奇的秘密。视线目前不清，他辨别不出方向，也不知丫头春花已将大夫找来，正带往此处。 
远看外人接近，冷铁生才肯松手放开他，因有前车之鉴，他命令道： 
“玄念，现在大夫来了，你配合一点，等会儿，我会暗示春花去端水给你。” 
“嗯。”入眼的画面渐渐清楚，大夫是个年近四十岁的中年人，尹玄念凭直觉－－ 
他讨厌让人碰，来的这位大夫，更是令他加重这种感觉…… 
冷铁生欲求不满，此时心想；至少还有点安慰，娘子只愿意让他碰。 


42 
临时被请来的大夫为他诊脉过后，得到的结论和每位替他诊疗的大夫所言相同。接着大夫从药箱内取出一些棉花，然后问道：“宅院内有没有白醋？” 
“有。我马上去厨房取来。”春花不需爷交代，来回跑了一趟厨房，很快就将一瓶白醋拿来，不知大夫到底要做什么？ 
尹玄念一语不发，擤出血块，任由冷铁生动作轻柔的以巾帕拭净，春花再度去换盆干净的水过来，爷私下说过，要让夫人洗手用的。 
“大夫要白醋做什么？”冷铁生问。 
大夫解释道：“白醋以棉花沾湿，塞入鼻孔可帮助止血，待血液凝结后，流鼻血的症状就好了。公子的鼻腔脆弱，平常要小心注意碰撞，否则恐怕会变成习惯性的流鼻血。” 
美人儿的鼻血八成是被打出来的，那漂亮的脸蛋有五爪印，真是令人心疼…… 
“嗯。我懂了。” 
冷铁生面无表情的把醋和棉花抢来手上，心想大夫该闪边去，省得挨揍。娘子有些糟糕的老毛病，大夫光靠把脉是诊断不出，除非亲身体验才会知道娘子的脾气差到什么地步。 
大爷已经获得特赦，没有性命之虞。索性亲自动手，尹玄念抚着被相公塞入小团棉花的鼻子，他张嘴呼吸，对相公叫着：“别让大夫开头痛的药方。”嫌那是多此一举。一心只想要相公赶快将人打发，他恼大夫瞅人的眼神，不正。 
“那就别开药方。”他并非瞧不起大夫的医术，请他来，主要是治疗娘子的鼻血不止。 
“等会儿，公子应该就没事了。” 
冷铁生立刻取出银两，给了大夫诊疗费之后，再度俯瞰注意娘子的鼻子有没有流血？ 
白醋呛鼻，快昏了脑子。尹玄念皱紧眉头，斜睨着这名大夫，打哪来的偏方折磨人？ 
尹玄念发现大夫也在看他，瞧什么？ 
身为男儿却拥有美若天仙的容颜，怎不教人惊艳？他之前还不肯信……现在亲眼所见，不假。 
大夫未收药箱，存心拖些时候，绝色美人难得一见，能多瞧两眼，也好。 
尹玄念不再注意大夫的眼神瞄上身，现在更恼相公当他脆弱的不堪一击，流鼻血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却好小心翼翼的待他。 
都快溺死在两潭柔情似水的区域，整个人被包围在大爷的身前，面临无法呼吸的窘况，快憋死…… 
尹玄念迅速的转过身去，双手探入水盆里，扭绞巾帕，沥干水份，拿着巾帕随便往脸上抹两下，丢下它，把大爷推远些，快让路，他甩头离开凉亭。 
情绪不再恼，是感到害羞的逃之夭夭－－ 
尹玄念躲在一棵树下，撇过头去偷瞧，凉亭内，现在有三个人在，春花不知跟大爷说些什么，大爷没跟上前来，他放心的倚靠树干－－终于，可以大口呼吸，喘气…… 

“爷，您早上请人来盖马厩，现在工头已经来了，说是要先丈量地方，估算所需的材料。” 
“嗯。你送大夫出去。” 
“那么我告辞了。” 
大夫收了药箱，由春花带出宅院。然后，春花才有空理会卖油郎，让他一直在门外傻等，真是不好意思。 
郝古毅知道比他有钱的人都很忙，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挑着两桶油进去宅院，再出来时，身上多了好几文钱，他停下来数数儿－－ 
“一、二、三、四、五、六、七，跟大公鸡加老母鸡和五只小鸡一样呢。” 
此时，郝古毅的心花朵朵开，清秀的脸蛋漾出如沐春风的微笑，心想：大姑娘对他好好，多买了一些油呢。 
“小傻瓜，你竟然还没走？”人杵在门口，挡路。 
媚娘的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没好脸色给傻瓜瞧。 
“啊，我马上走。”郝古毅惊慌失措的喊。 
他身上流了好多的汗，现在连裤子都湿了，夫人一定会说裤子贴在身上不舒服，该不会要脱他的裤子吧？ 
那怎么行！ 
他想起爷爷说过：尿尿的地方不可以让别人看见，不然，家里的大公鸡会在半夜跳上床来，啄掉它…… 
吓！郝古毅赶忙挑起油桶，飞也似的逃出巷外－－ 
途中，他差点撞上人，幸亏对方闪得快，他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只知道他手上拿着的东西打到了油桶，发出碰撞声响，不管三乘七是不是等于二十一，他急匆匆的消失在男人的视线范围。 
“呵呵……”媚娘招招手，笑得暧昧极了，一双桃花眼儿藏不住见到男人之时，那眼底所流露出的欲望。她说：“大夫，我中署了呢。” 

尹玄念靠在树下乘凉，等到自己再也嗅不到一丝醋味，才把快呛死人的棉花取出。 
赫然想起自己今天什么家用也没买，银票也没兑换，手上快没银两可花用，他若是去私塾接孩子回来，途中会想要买零嘴给孩子…… 
走出树下，沿路思忖： 
下午，拜托相公陪他一块去接孩子回来，不知他肯不肯？ 
尹玄念忘了冷铁生一向对他的要求－－有求必应。 
不过这回，冷铁生要求索讨一个代价，才愿意放他出门。 


43 
回到宅院，他们一家四口和寻常百姓人家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安稳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 
丫头春花很认份的伺候主子一家大小，尽忠职守。 
她是非常乐见夫人恢复了以往的行为模式，会在厨房帮忙料理三餐，打扫、整理家务，照顾孩子的生活起居，至于，对爷嘛……夫人不再摆脸色给爷看，相信只要这么继续下去，爷一定可以把夫人和孩子带回以前居住的宅院。 
由于冷铁生的特殊职业关系，尹玄念知道他晚出也晚归，白天通常都是自己带着两个孩子上学，到了下午，只要冷铁生在，他是一定会陪伴在身侧，然后一家四口行影不离。 
另外，宅院住着一对孤儿寡母，由于佣人房的位置偏远，平常他们也鲜少碰面，几乎可以说是互不打扰彼此的生活。 
目前唯一的交集就是宅院正在盖马厩，尹玄念会和冷铁生去看撘建马厩的进度，好几次也看见翟寡妇好心的端茶送水给工人饮用，彼此问候几句，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说的。 
冷铁生和尹玄念两人各怀心思；一个是不愿败坏翟寡妇的名节；另一个是讨厌翟寡妇的私德不良。 
两人都很有默契的不愿提及有关翟寡妇的事，以免破坏两人相处的气氛；冷铁生难免担心娘子胡思乱想又误会他，尹玄念则是担忧相公不甘寂寞又背叛他－－ 
他虽不再质疑男人，但是亲眼所见的事尚未从脑海消除记忆，多多少少还是会令他的心里不舒坦，他只是不让自己在这件事去钻牛角尖而已。 
尹玄念也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双亲的事，他怕又犯要命的老毛病，头疼过后，恼人的隐忧就跟着出现…… 
察觉到自己的视力愈变愈差，太强的光芒照射都会造成视觉一片黑，他考虑往后出门是否该撑一把伞来遮阳？ 
男人会不会觉得奇怪……不想让他发觉他的异常。 
因为男人对他很好，每天嘘寒问暖，怕他累、怕他头疼、怕他不高兴，简直把他当祖宗似的对待，他不过二十出头而已，却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七老八十几岁…… 
尹玄念双手捧起临睡前必须喝的中药，浓烈的药香扑鼻，他不怕药汁入口苦涩，却担忧着万一没效果，是白白糟蹋了男人对他的好…… 
憋了一口气把药汁喝完，变成名副其实的有满腹苦水，好想吐－－ 
赶忙捂住嘴，深吸了几口气来暗压下欲呕吐的感觉，以免将药汁都吐了出来，那么男人对他的心意不就都浪费了。 
他会舍不得所有一点一滴的好从掌心溜走，现在能牢牢抓住多少就算多少，等哪天抓不住了，就放手。 
尹玄念的视线朝房门口望，男人就站在那里，他回房多久了？ 
想问，却不敢开口，美眸凝住那深情的眸子，眼看布满忧郁的色彩一天比一天深沉，两片薄唇没有动，他却仿佛听见他的叹息－－ 
是不是在责怪他…… 
“要不要吃糖？”冷铁生走到他身边问道。 
尹玄念看他摊开的掌心有一颗仙楂梅，伸手捻来，放入嘴里，甜甜的滋味立刻溶化了苦涩的药味。 
冷铁生瞧他像小媳妇似的坐着不动，“你在等孩子拿抄写的千字文的过来？” 
“嗯。也等你。”意外的等到一颗糖，他发现多久了？ 
尹玄念低垂臻首，唇畔漾着笑，很甜，不让男人看见。 
“玄念，你到现在还不履行承诺，打算耍赖多久？” 
呃，笑意瞬间消失，尹玄念仰起脸来，面对他不怎么高兴的模样，“摆什么臭脸啊？”他装傻的问。 
“你一天赖过一天，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他双手环胸，老大不爽极了。 
“只不拖延了几天，你那么计较做什么，我总是忘……”尹玄念一瞬住了口，闭嘴，当哑巴。 
美眸定住刚硬的冷面孔，相公不凶人的时候，是非常好看的。 
站起身来，绕过他，“我去孩子的房里看他们把字抄写完了没。”尹玄念轻轻把门阖上，关住那每晚都很不高兴的男人。 
“又闪了？！”冷铁生不可置信的瞪着那道房门，憋了几日的火气，终于发作，他鬼叫：“不过要你画一幅图画而已会死啊，每天都耍赖，到底要积欠多久才肯画给我？” 
“磅！”冷铁生很恼的释放火气，桌上的瓷器弹跳起来，立刻眼明手快的接住，没摔破。 
老大依然不爽，心想：娘子再继续赖，他要的就不是一幅画这么简单，绝对操死这个小祖宗来泄恨！ 

尹玄念分别到两个孩子的房里去检查，非常满意孩子抄写的文字愈写愈进步，尤其是冷念生，最起码可以看得出来纸张上面歪斜的字体不再是鬼画符。 
要孩子乖乖的上床入睡后，尹玄念才离开。 
不想太早回房继续看男人摆张臭脸，哼！脚在身上，他高兴往书房里去，像做贼似的把书房门闩上，防止男人神出鬼没的出现来吓人。 
摸黑点了灯火，尹玄念蹲在桌案边，打开抽屉，拿出几本书籍搁在桌上，抽屉内仅剩下这几日所累积的作品；总是提笔不由自主画出男人的冷面孔，然后珍藏起来。 
藉由微弱的光线，细看那画中人物实在比本人好看多了，才不会摆臭脸给他看－－ 
“你在干吗？” 
“啊！”尹玄念浑身一颤，惊然受吓，抬起脸来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你你……”手指着相公，他面如菜色的连连口吃。 
“我什么，”冷铁生轻哼，“就知道你不会回房，三更半夜滚来这里做什么？”他还在记恨，他的耍赖。 
“砰！”的把抽屉阖上，尹玄念痛呼：“啊……夹到手指了。” 
嗟！尹玄念暗恼的咬牙，绝美的脸庞皱成苦瓜相，甩甩手，“好痛……”死男人，早他一步来书房，他不就都看见了？ 
冷铁生大手一抓，把人托扶起身站好，骂他：“活该！” 
尹玄念没说话，一瞬脸红似火，尴尬的垂首，看着他们两所在的位置，距离如此贴近，感受到由他身上所散发的热度，仿佛快将人给溶化。 
人儿就在眼前，还要不要继续放过他……忍耐许久，想尝属于他的甜。冷铁生缓缓的俯下头，落唇在他耳畔低语：“我不想放过你了……” 


44 
冷铁生刚才骂归骂，心里却是怜惜的要命，舍不得他受到丝毫伤害。 
薄唇轻触他粉嫩的脸颊，然后扬起一道弧线，不禁感到莞尔，娘子偷偷摸摸的做贼，那抽屉里面到底藏什么秘密？ 
不过，他现在不想去探究，下次换他来做贼不就揭晓答案。 
冷铁生大掌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修长的指头含入嘴里，希望能减轻手指被抽屉夹痛的灼热感。 
噢……，指尖被湿热的口腔包覆，不再感到痛，反而引起一阵战栗瞬间夺去了呼吸，尹玄念快站不稳，整个人晃然的往前倾，身子贴在硬梆梆又发烫的胸怀，是属于他依靠的港湾。 
手紧揪着他的衣衫，微启的檀口没出声拒绝他的亲昵。 
知道这几日以来，他总是去冲冷水澡之后才上床让他靠近身，维持不了多久他又是一身热烫，为他趋逐了全身异常的冰凉。 
他就像蜡烛般的温火，慢慢的将他燃烧，全身暖暖的，为他开启心门－－ 
把温情的大爷驻扎入心，偷偷的隐藏起来，看他如何发现，他悄然无形的偷人行为。 
反正他就是不要脸，把大爷休了还喜欢人家，那么他们现在是不是算偷情？ 
相公的名词也该改成姘夫，他不就是淫……天…… 
他变得毫无立足之地还紧紧揪着大爷，感受大爷的唇缓缓离开他的手指，放了手，改成定住他的后脑，薄唇贴近他不断喘气的嘴，彼此契合的刹那，灵活的舌尖舔舐他口腔里的每一寸，温柔的吸吮，品尝…… 
他好甜……嘴里混着仙楂梅的滋味，睽违已久的亲昵令他快要把持不住，理智告诫自己该小心翼翼的对待这宛如白玉般的人儿，唇舌离开了他的，睇凝他晕红的脸庞美得不可思议，真切的在他眼前，会感到害羞的撇开脸，但是没有阻止他轻解衣衫的动作，乖顺的任他即将占有－－ 
他是心甘情愿…… 
冷铁生的薄唇漾出一抹满足的笑，他找回了昔日的他，包括他对大爷的喜欢情愫，否则依他的性子，早就一把推他到天边去，嘴硬的死鸭子这回不想飞了，落在大爷的手上。 
冷铁生三两下就扒光娘子那身碍事又碍眼的衣裳，在晕黄的灯光下，人儿粉粉嫩嫩的好可口…… 
衣裳全数落了地，尹玄念好想把它们捞回来遮掩，眼光又不敢乱瞄，怕迎上大爷锐利螫人的眸子，仿佛要将他一口吞噬。 
怎么办？ 
他没印象该怎么迎合男人，忘的一干二净了…… 
尹玄念手紧紧抓牢桌缘，浑身在男人的目光穿梭之下，会止不住轻颤，可不可干脆找个地动钻去算了！ 
书房内，安静的都能听见彼此鼓动的心跳声，暧昧的气氛缭绕在两人的世界，逐渐升温的情欲让人不知如何是好，体内不断鼓噪男人来贴合，自身渐渐产生变化，尹玄念羞赧不已，索性回身吹熄烛火，房内顿时一片朦朦胧胧，刹那－－ 
“啊！”他惊叫一声。 
庞然的身躯将他压制桌案，立即感受到背后是一连串火热、细碎的吻，伴随“砰－－”的声响，几本书籍跌落地面，已无暇分身去拾起，全身在男人的双手抚摸、游移之下，开始瘫软、无力…… 
抿紧唇瓣，不敢让暧昧的呻吟由喉头溢出回荡在房内，一瞬，欲望被温热的掌心握住，他差点惊叫出声，赶忙捂住嘴，深吸了几口气，“嗯……”细腻惑人的嗓音依然由嘴里流泄，似轻唤男人更煽情的对待…… 
冷铁生的指尖轻压、摩擦他欲望的顶端，湿黏的滑腻触感令人爱不释手，紧紧包覆，加速抚摸、套弄，引起人儿更强烈的战栗；他不禁邪肆一笑，虽看不见娘子遮掩起来的表情，但在朦胧的之中，仍能看见白皙的身影在他身下的激情反应。 
嘴硬的鸭子不肯开口叫出声音让大爷听听，真是小气。冷铁生坏心一起，整个人贴紧在柔嫩的身躯，存心压坏他算了！ 
“唔……”死男人，好重…… 
尹玄念柳眉紧蹙，企图弓起被压制在桌面的上半身，臻首抬起，冷面孔贴凑在耳畔，说着令人脸更红，心脏会跳出胸口的话： 
“玄念，都会说话了，就发出声音来，我想听你叫。”低沉的嗓音轻声诱哄，嘴硬的鸭子别继续闷着，大爷在跟他商量，两人亲热要听大爷的要求，随大爷摆布。 
“不要……”他马上拒绝，嫌他，“讨厌。” 
冷铁生被他泼了一桶冷水，不过热情未却，反而有增强的趋势，伸舌轻舔他敏感的耳廓，大爷由以往的经验知道娘子身上的敏感之处，牙齿啃啮小巧的耳垂，果然引起他的轻叫： 
“啊……” 
尹玄念又马上捂住嘴，他才不要像书里面所写的－－淫声浪叫！ 
哼！冷铁生挺起身躯，怕真的把人儿给压坏了，他不就得等他复原才可以为所欲为，那多划不来。 
大爷好不容易可以在娘子身上释放精力，现在先取悦他－－ 
立刻、马上将娘子软软的身躯翻面，煎鱼只煎一面会烧焦的，正面也需要点火闷烧才会熟－－ 
冷铁生的唇舌沿着娘子白皙的颈项一路下滑，温柔的舔吻白嫩的肌肤，也霸道的留下属于自己的记号，嫣红点点遍布在娘子平滑的胸膛，冷铁生满意的一哂，随即轮流吸吮那两点突起，接着感受到手中欲望轻颤，娘子快达到情欲释放的顶点－－ 
“嗯……”尹玄念的意识昏昏然，强烈的快感席卷全身，昏暗之中，看见了一团五彩缤纷的光芒，不知不觉松了手，朱唇微启，不断喘气，本能的轻声叫唤：“铁生……快……” 
闻言，冷铁生的双手扣住他的纤腰，俯身凑唇将他的欲望含进嘴里，舌尖挑逗，忘情的吸吮那丝绒般的触感，带给他极致的享受，想听他发出甜得腻人的嗓音来满足以前的梦想成真－－ 
“啊啊……”尹玄念星眸半闭，忘了羞怯，人已呈现恍惚状态，浑身止不住轻颤，感官仅剩下湿热的唇舌不断在身上点火，而他不断燃烧……燃烧…… 
“唔－－” 
须臾，绚烂的火花在尹玄念的眼前迸射开来，同时，冷铁生尝到了温热的液体源自欲望的尖端流出，他尽数吞下娘子因他而释放的热情。 
舔了舔唇，冷铁生再度压上娘子的身体，睇凝他达到高潮后的恍神状态，冷面孔贴着他发烫的脸庞，亲昵的厮磨，他妄想这一刻来临－－ 
等了好久，宛如梦境…… 
如果是梦，千万别醒－－ 
蓦然，听见房门外有人？！ 
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冷铁生立刻拾起地上的衣物盖在娘子身上，旋身开门走出房外，一抹身影猝然消失在树丛间。 
他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没追上前去，冷面孔仅是露出一抹冷笑－－ 

回到书房，屋内光线晕亮，冷铁生不禁讶然原本还躺在桌上鸭子飞了？！ 
怎不见了？ 
冷铁生仔细看－－是真的不见人影，不过桌子底下有一截衣袍露在外。 
他俯身往书桌底下探，娘子穿上了衣裳，缩卷身子，躲着。他开口问：“你在搞什么，为什么躲起来？快出来，我们继续。” 
“不要。” 
一瞬，冷铁生从天堂掉到地狱－－娘子刚才说什么？ 
冷铁生瞠然，鬼叫：“你不要？！” 
“啰唆，我不要了，你别问。” 
尹玄念捧着几本书在胸前，不肯出去跟大爷继续亲热；他快要羞死，刚才的反应就跟手中捧着的淫书内容一样，简直是淫娃荡妇。 
他好歹是个男人，怎么可以乱叫！好懊恼…… 
冷铁生的脸色全变黑，一瞬把蜡烛捻熄，伸手将那快气死人的娘子抓出来，对着他黑压压的蠢脑子，说：“你羞于见人，那就把眼睛闭上。”命令完毕，冷铁生立刻要压倒他。 
尹玄念把书都砸到他身上去，转身就走去开门，回头说道：“我明天要去赴杨老板的约，现在想回房早点睡。” 
“嗯。”他听见了。 
看着娘子抛下他，冷铁生无法相信－－大爷的春天……走了？！ 


45 
尹玄念状似镇定的离开书房，回到房内，爬上床，张臂搂紧棉被，脸红似火的窝在床侧，睡得着才怪……。 
慌然之下，他信口胡诌，随便找个理由来搪塞－－ 
看来，明天不得不出门一趟，去赴约。 

冷铁生点了灯火，不禁感到又气又无奈－－ 
娘子羞什么啊？！ 
真是拿他没辙……。冷铁生弯腰，伸手开启了桌案最下层的抽屉，愕然看见自己的相貌，伸手抓在手上就是一叠。嗟！嘴硬的死鸭子真有本事令他瞬间火气全消，心想算了，再放过他一回。 
接着，拾起地上的书籍，娘子爱书，怎会舍得丢书？ 
他翻阅书籍，约略明了书中内容，冷铁生的唇瓣勾起一抹贼笑，当下决定把书和画像通通没收，放回房间，以防止不见。 
因为这翟院不仅有鬼，似乎还有贼－－ 
是专程来偷窥还是想要偷什么？！ 
哼！冷铁生不愿打草惊蛇，暂时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大爷回到房内，近距离瞪着娘子睡在床上的背影，不禁暗自叹息……。 
冷铁生很认命的上床把他搂上身来，鼻端渗入娘子的发香，注视他发红的耳根子颜色变得更加嫣红，无言的说明那蠢脑子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重要的是－－有大爷的存在就好。 
尹玄念维持侧睡的姿势任他抱着，过了半晌，确定大爷没做进一步的举动，清爽的气息喷在耳畔，冷面孔习惯靠在颈窝，感觉有些负担，但是不讨厌…… 
尹玄念的双手悄然放开棉被，渐渐往大爷的手掌接触，碰到的刹那，马上被紧紧握住，十指交缠。 
冷铁生在枕边对他轻声细语：“玄念，我喜欢你……” 
尹玄念的唇畔漾起一抹笑，缓缓的垂下眼睫，感到很甜蜜的在他怀里入睡。 

翌日 
冷铁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身边的人儿早已完成每天的例行公事，宅院少了孩子的欢笑、吵闹声，显得非常冷清。 
桌上搁着热腾腾的食物，他猜想八成是娘子亲手作羹汤，他似乎闲不下来，就跟以前一样勤劳。 
也跟以前一样不会自动黏上身来靠近，人滚那儿去了？ 
食物旁摆着两副干净的碗筷，由此可见娘子尚未进食。冷铁生梳洗一番之后，踱出房外去找人回来。 
远远瞧见娘子坐在凉亭石阶，地上有几只跳跃的小麻雀，看似在啄食。 
“你在做什么？” 
冷铁生问话出口，麻雀儿受到惊扰，纷纷展翅飞上树枝桠，一只只探头探脑的想回到地面继续啄食小米。 
“你把我的小麻雀吓飞了。”他抱怨。“我用小米引诱好几天了，它们好不容易才愿意飞下来进食。”他可以就近观察，然后画出唯妙唯肖的图像。 
冷铁生陪坐在身旁，也抱怨：“我何尝不是诱拐你好几次了，怎不见你理我。” 
愕，尹玄念一瞬脸红，尴尬的不知如何反应。死男人，没事扯哪去了。 
“我没想到你也会看淫书。” 
“啊！”尹玄念张大了嘴，僵化成一尊石像，不动。 
冷铁生勾唇一哂，逮着了他的小辫子，睇凝他脸红似火，兀自燃烧，可别热昏了头。 
他继续不给面子的说：“我更没想到要你画画，你会耍赖不画，要你的身子，你也耍赖不给。”冷铁生伸手抚触他热烫的脸颊，拇指摩擦那粉嫩的唇瓣，趁他羞得没反应之际，他下了最后通牒。“你明明不讨厌的，那就别再逃避我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你应该明白我想要你好久了。”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情欲色彩，要求的话很政经八百，像讨论天气似的，减少娘子因害羞而落荒逃离的机率。 
“今夜，我希望你乖一点……”顿了顿，他问：“你了解意思了吗？” 
尹玄念很机械性的点点头。 
大爷说的意思很容易明白－－ 
就是要他以身相许，然后他就会像女人的反应一样…… 
接着，本公子淫荡的一面将会在今夜曝光；把男人的面子通通丢光；他以前怎会蠢到嫁给他？ 
八成也不讨厌被他压，差别是个不会叫的哑巴…… 
“绝对不可以乱叫……不可以乱叫……”尹玄念喃喃告诫着。 
“嗯，你是不该再乱叫不要。”娘子愈来愈乖巧、明理。他只需继续努力，先把人拐上床来任大爷享用，等他－－没有大爷就活不下去，相信娘子会乖乖的跟他回去自家宅院，然后遵守妇道、相夫教子，一家子过着平凡幸福的生活。 
冷铁生继续说：“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那么现在跟我去吃饭。” 
不等他回答，冷铁生拉起娘子软软的身体，回房去。 
沿路上，尹玄念神游五湖四海，不断的想：今夜，至少要维护身为男性该有的样子，因为书中没有描写哪个男人在床上会叫得乱七八糟、糊里糊涂…… 


46 
尹玄念仿佛被宣判死刑似的，内心忐忑难安－－担忧自己今夜的行为会是有矜持、没坚持。 
怎么办…… 
食不知味，很难忽视身边的大爷带来庞然的压迫感，对待他的言行举止显得既温柔却也不掩其霸道的一面。 
他一定习惯发号施令，一顿中餐饮食，数不清大爷要他多吃一点，嫌他瘦弱，甚至露骨的说明－－ 
“我真怕把你压坏了……”冷铁生只手托腮，交叠着二郎腿，面无表情的说着令人暂时停止呼吸的话。 
喝！尹玄念又少数了几粒米饭入口，一双筷子在贝齿缝咬着，脑子不断绕阿绕；胡思乱想自己是只白嫩的羔羊，将躺在大爷的怀里哀嚎－－ 
嗟！忍住踩他一脚的冲动，以前死男人经不起他的美色诱惑，他不禁想着当初爹、娘怎不打死自己算了！ 
心绪纷乱，尹玄念喃喃低语：“我想知道我们相识的过程。” 
“这说来话长，你只要记住－－我们非常相爱，彼此相属。”冷铁生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娘子的蠢脑子该灌输‘爱情’观念，大爷才会有幸福可言。 
他忘了……他们两相爱、相属……心头紧紧一抽，会热、会痛……是真的吗，没骗他？ 
尹玄念凝住男人好看的冷面孔，试着去想－－ 
脑袋空空的想了又想，霎时神智恍然；意识如坠五里迷雾，脑海模糊的影像拼凑出七零八落的记忆碎片，有如雪花飘散…… 
仰起绝色脸庞，一双迷濛的翦水幽瞳仿佛看见腥红颜色，是血……从额上流下，温热的液体模糊了眼，眨眨眼睫，视线愈是不清，他想抓住什么，却放了手…… 
本能自有意识的开口轻唤：“铁生……铁生……” 
眼看娘子整个人倾靠身上，冷铁生动作俐落的接住由他手中掉落的碗筷，猜不出是怎么回事？ 
尹玄念的脸庞贴在温暖的胸膛，双手拥抱那份熟悉的安全感，紧紧环住男人精悍的腰，不想放手，不放手…… 
冷铁生心下一凛，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抓住他削瘦的肩头一阵摇晃，企图摇醒他的神智回笼。 
“嗯……赫！”他在干嘛？！尹玄念浑身一僵，恢复了正常意识，看到大爷的手上有碗，窜入脑中的认知就是－－ 
“你为什么抢我的碗筷？”他抬起头来质问。 
冷铁生感到哭笑不得，钢硬的脸孔特写凑近娘子一脸柳眉倒竖的模样，到底是谁不好好的吃饭啊。 
娘子的本事不少，其中包括冤枉大爷！ 
冷铁生挑眉跟他大眼瞪小眼，要他认清一点事实，“是你把手放在我身上，你想诱惑我吗，玄念。” 
嘎！尹玄念倒吸一口气，渗入属于他的清爽气息入心脾，脸色一红，松开手，拿回自己的碗筷，略显尴尬的撇过脸去，闷不吭声。 
冷铁生盯着他晕红的侧面，知他又处于害羞状态，若不转移话题，娘子绝对变成闷葫芦，会完全不撘理大爷。 
“你不是要出去吗，要不要我陪你去赴约？”如果他答应，那么他就将该处理的公事延后。 
他知道杨老板将这次的画展庆功宴办在摘星楼－－属于花葵的地盘。 
花大爷同是黑道中的人物；声望与地位仅次于自己。 
他与花葵各据一方角头，互不侵略地盘；两人是见过几次面，甚至同在一张牌桌上赌博消遣，交情谈不上好或坏，彼此心照不宣私下有着矛盾的亦敌亦友关系，但各自跨在一条界线的两端，尽量维持双方的平衡，不起无谓的冲突。 
他是不担心娘子去摘星楼赴约会出什么差错，因外面谣言传得满城风雨，娘子在外界所知的称呼已经贴上了属于自己的标签，谁敢动他分毫就等于是跟大爷作对－－无疑找死。 
“你不用陪我去，那是文人的聚会，你去会吓坏老实人。”话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尹玄念立刻察觉自己失言，刚才简直影射大爷不是老实人…… 
怎会有这种念头？！ 
尹玄念搁下碗筷，不自觉的咬唇，懊恼着刚才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鬼话…… 
“呵，”冷铁生不以为忤，温柔的目光锁在姣美的面容搜寻到一丝愧疚神色，他立刻转移他的情绪，说： 
“玄念，我让念生陪你去。等会儿我们一同去接念生，然后你带着他去赴约，时间上也不会有问题。而我必须去办些公事，怜儿就由春花去接回宅院，这样可好？” 
他希望娘子以后出门有人陪伴，儿子非常机伶，有他跟着，就算出了什么事，不可小看儿子的处理能力。 
何况摘星楼和樊楼皆在京城的热闹区域，所处的距离位置不太远，他若是处理好公事，还可以顺道去将人接回来，如果他们尚未离开的话。 
尹玄念应声“好。” 
心想，自己不爱出锋头、凑热闹；若有儿子陪伴，带他接触文人的世界，看能不能耳濡目染一些斯文气息，改善他在私塾学院是一副老油条的模样。 
至于相公，滚远些…… 
若不是因为他的关系而造成他不得不出门的窘境，简直像赶鸭子上架似的，逼不得已。 
尹玄念决定这趟出门，顺道去做之前尚未完成的事－－兑换银票。 

娘到底知不知道摘星楼是什么地方？ 
本少爷跟在娘的身边，耳朵接收到的信息全是－－ 
‘念生，你需要修身养性……’ 
‘不可以在私塾欺负学院子弟……’ 
‘不可以随便发作脾气……’ 
‘要做个斯文人，可别像你爹，一副大爷的派头令人不论怎么看，都会害怕他的存在……’ 
冷念生自我检讨－－他身上的缺点零零总总加起来的‘需要改善’都没有娘来得多！ 
敢反驳什么吗？ 
是不敢。 
他的娘－－脑子不清不楚，这点实在太需要改善。 
娘那个脾气……才叫做糟！ 
不知他的爹有没有将娘给压倒？这才是少爷最关心的事。 
他每天都带着一个‘拖油瓶’上私塾，这是牺牲个人的自由，学龄的童年，欢乐的时光；他为什么要跟一个女孩子绑在一起，而不是到处去厮混、找乐子…… 
少爷心甘情愿的牺牲是为了爹，为了这个家。不过，爹和娘目前应该只是相敬如宾的状态，并没有显示夫妻之间的亲亲我我。 
少爷有观察－－他几乎每晚到他们的房里，却从未发现房门是锁起来的，他认为那绝对不是娘为了等他交处罚作业。 
有几回，他和妹妹还故意拖延时间去他们的房里，结果只剩下娘在室内，而他的爹，竟然去洗澡，睡前还跑去洗澡？ 
一天之中，他的爹去洗澡的次数可以高达四次之多…… 
嗟！ 
母子俩走在路上，周遭仅是有些路人擦身而过，冷念生左顾右盼，在无人收听的当口，再也忍不住的问：“娘，你到底有没有服伺爹啊？”够婉转了吧，反正都是男人嘛，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尹玄念马上回答：“你爹自己有手有脚，吃饭不用人家喂，洗澡不用帮忙擦背，他也会做些粗重的活，还需要服伺什么？” 
他负责料理三餐，做些家务事，到底还有什么没做的？ 
尹玄念认真的思忖一会儿，实在挑不出自身的缺失。不禁纳闷儿子怎会有此一问？ 
“你爹，抱怨了什么吗？”会不会他不好意思说，才托付儿子跟他提起？ 
这是不是大爷要儿子跟他出门的用意？ 
尹玄念满脑子转着一堆问号，想不透除了一幅画还赖着忘了画给大爷之外，大爷究竟不满什么啊？！ 
有股恼火的气体在体内窜升，燃烧…… 
死男人，敢嫌弃他－－嗟！糟糠之妻不可‘气’，大爷听过没？ 
尹玄念的柳眉倒竖，鼻孔“哼”气，决定回去之后找那死男人算帐！ 
农历七月，天热，还不到晚上，却有一阵阴风吹袭上身，冷念生突的打了个寒颤，觉得好奇怪…… 
抬头一看，啊！他的娘－－摆了一张很美的臭脸，针对谁啊？ 
冷念生立刻安抚，“娘，爹没有跟我说什么，您就当我什么都没问，别生气好不好？”他怕娘头疼的老毛病又犯，爹会心疼…… 
然后，少爷就该惨了！冷念生苦着一张脸，心里不断犯滴咕：跟娘出门真不是一件好差事。 


47 
尹玄念猝然停下步履，不再移动分毫。 
冷念生直走了一小段路，才愕然发觉娘没跟上，于是回头轻唤： 
“娘……”同时间，他们俩人异口同声。 
途经市集，尹玄念远远的，只敢远远的，不靠近，整个人就像木椿似的定住，一双美眸看见了自己的亲人－－ 
忧郁的眼底映入娘亲忙着收拾摊位；叠桌收椅，擦拭清洗，那棚子下，有着他遗忘中的亲人提袖挥汗的忙碌着，然，棚子外－－ 
站着他这个不肖子…… 
想靠近，想去帮她收拾，想端张椅子让她坐下休息，想告诉她，别这么辛苦，想唤她一声：“娘。” 
眼眶一热，他处在原地进退不得，腹中瞬间涌出大量的酸气梗在喉头，闷在心头，他不断压抑满载的伤与委屈…… 
一瞬爆发，他紧握双拳，浑身发颤，兀自喃喃的反驳：“我没有作孽，不是作孽……” 
这些话究竟想告诉谁？ 
想对谁问：他跟大爷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想对谁问：到底当他是什么？ 
看见忠厚老实的脸从娘的身后探出来，接着两老夫妻似在吵架，老爹到底在抢娘身上的什么东西？ 
不可以！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上前去阻止，尹玄念丢下孩子，快速穿越街道，在棚子外就听见老爹在骂： 
“你这婆娘，我只不过才输了几文银，明天你就能赚回来，现在这么凶我做什么？银子都已经输光，少来跟我啰唆！” 
“那么你还跟我要钱，我没得给你了……放手！” 
两人拉拉扯扯，听见娘在骂： 
“你的老毛病始终不改，也不想想咱们只生一个孩子，那不肖子都有办法对你狠心见死不救，你还不记取教训，你这老不死的简直是没救。” 
“你叫什么啊！” 
忠厚老实的脸丕变，为了要钱，布满皱纹的五官扭曲，背部佝偻，猛跳脚的反驳：“我没改吗？你这婆娘给我凭良心说说，我现在不过一个月才玩个几回消遣、消遣罢了，才输光多少银两啊，和以前能比吗？我有饿着你吗？” 
尹老头子叫得可大声了，挺起胸膛，一副理直气壮。 
尹大娘刹那住口，老头子的确比以前收敛，她是没有过着三餐不济的生活，但是，他不该跟她抢今日所赚的银子，那是要留起来凑足这个月的房租费。 
“你这死没良心的，我们除了三餐之外，难道不用其他开销？”看老头子那副死德行，尹大娘转身冲去摊位拿来一只大汤杓，直往老头子的身上敲，她实在气不过，谩骂：“你前天把我藏起来的银子都拿去赌光，我没找你算这笔账，你还敢跟我拿钱。” 
尹老头子四下逃窜，边躲边说： 
“你啰唆啊你，女人家懂什么，我不过玩两把骰子，又死不了人……唉唷！你真敢打我……” 
“我就敢……” 
“住手！” 
尹玄念低喝，阻止两位老人家继续争吵，实在难看。 
“是死不了人……”尹大娘一瞬瞠然，此时才看见令人生气与失望的儿子，“你来干什么？”她问。 
“我……来干什么……”尹玄念感到茫然、不知所措，犹豫了片刻也不知该说什么。 
儿子的出现，无疑是在火上添油，尹大娘的怒火转了向，当下放过尹老头子，脾气冲着儿子来－－ 
霎时，一只汤杓往身上砸，长把柄快要敲到他的头，立刻被人一手接住。 
“娘，您在发什么愣啊？” 
冷念生的脸色随即一沉，大婶欺负他的娘，少爷的脾气也发作－－ 
“喂，你不要命啦，敢碰娘的一根寒毛，我就把这棚子给拆了！”他说的既不客气，也没教养。 
尹玄念怒喝：“念生，住口。” 
“啊！”冷念生赶忙闭嘴，此时才注意正躲在角落的尹老头子，确定没看错人之后，立刻明白他们不就是……外公和外婆？！ 
糟糕！遇到烂赌鬼…… 
“老头子你看看，这不肖子竟然让别人叫娘？”瞬间天地变了颜色，颠覆了世俗伦常－－ 
“你到底要怎样丢尽尹家的列祖列宗才甘心。当初我们不该让你嫁给那男人，难怪你变了，有男人就忘了爹，还干出勾引男人的事，我呸！你无耻！我没有这种儿子。别再让我看见你－－” 
尹玄念一瞬惨白了脸色，抿紧唇瓣是无话可说。 
“匡当！”冷念生手中的汤杓掉在地上，傻了眼－－ 
嘴里喃喃念着：“娘哪时候去勾引男人啊？”他怎不知？ 
“是……我不孝，我勾引男人……”是事实，他瞒不了，抹不去别人的记忆，唯有勇于承认，他当初多么伤透老人家的心。 
尹玄念充满悲伤的眸子看着娘亲，那嫌恶与愤怒的表情瞪着自己，她站不稳的身子滑坐在地上，潸然落泪，双手掩面不再说话－－ 
她真命苦…… 
内心不断在埋怨丈夫没救、儿子没出息，“你滚－－滚－－滚！”破锣一吼，凄厉尖锐的呼出身为人妻与母亲的悲哀，一把年纪将依靠谁？ 
是那么悲伤与憎恶他犯下的过错，他如何能挽回…… 
已经来不及了……他喜欢大爷，不想失去他，不想…… 
那么，他还来这里做什么？ 
一直站在这里就能获得谅解吗？ 
尹玄念倒退了几步，发颤的手缓缓从衣襟内拿出一张银票，欲将娘的字眼唤出口，颤抖的唇开了又闭，他没有勇气叫她，他该做的是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从此不再出现于双亲的眼前…… 
眼眸深深的映入娘亲此刻凄楚的模样，心里实在难受得紧，虽忘了过去的点点滴滴，此时却有印象这似曾相似的情景…… 
尹老头子立刻冲上前来，马上抢走了儿子手中的银票，他说：“你这不肖子总算还有点良心，”他仔细看着银票上面的数字，说：“真大方啊，是五百两的银票呢，我们总算没白养你，快走、快走，别在这里让你娘伤心、难过。” 
他那想不开的婆娘对儿子是失望透顶，不过他这个爹，就开通多了，只要有银两可以拿，哪管儿子高兴跟谁在一起。 
尹老头子晃了晃握在手中的银票，再塞入衣襟之内，藏好。 
“你还不走啊。”他抬起头来瞧儿子还赖着，“难不成，你要等你娘起来拿扫帚赶你？” 
尹玄念黯然的垂下眼睫，双脚似灌了铅，沉重的抬不起步伐，又待了一会儿，再看老爹一眼，才说：“我走。” 
尹老头子像是似苍蝇似的挥挥手，“去去去，以后别来这里了。” 
当下，尹玄念牵着孩子，一同默默的离开这令人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棚子底下－－ 
母子俩行至街道的转角，冷念生抬起头来才发现娘的脸颊爬满了泪…… 


48 
“娘，别哭。” 
一声安慰的话语窜入脑海，尹玄念伸手触摸颊上温热的液体，沾了水气的睫毛眨了眨，湿润的眼仅见朦胧不清的街景，“念生，你带路。” 
握着孩子的手不放，怕孩子察觉到他的异样－－暂时视觉不清…… 
“好。” 
他从未见过娘哭泣，那么倔强的娘，漂亮的外表看似柔弱，但是那身硬脾气总是显得好坚强，是错觉吗，他不敢相信娘此刻变得好脆弱…… 
他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爹，让爹去处理。 
霎时，他忆起过往，同是被亲人所卖，他遭遇过非人的对待，埋藏在心灵深处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一但牵动就隐隐作痛，不是一般人所能体会。 
脸色一沉，思想比同年龄层的孩子还要早熟世故的冷念生不再说话；不愿把真相告诉娘；不忍娘受到事实打击，这是他和爹之间的默契。 
冷念生牵着娘走了一段路，两人愈渐接近摘星楼，冷念生才开口，乞求着：“娘，不要辜负爹，好不好？”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梦想－－要爹获得幸福。 
尹玄念已能将入眼的影像看的真切，于是俯下头来凝视孩子那清澈的眼里充满了认真与希望－－ 
男人的身影驱走了残留在脑海的双亲，思绪完全被大爷所占据，尹玄念认真的思忖：要辜负大爷吗…… 
了然于心的答案非常确定－－他不想。 
绝美的脸庞已恢复了平常神色，任由午后的金色光线照射，整个人显得既亮眼又迷人，唇畔勾起一抹算是勉强的笑容，是不愿让孩子担心他。 
至于孩子提出的要求，尹玄念也有求必应的说：“我还是很讨厌你爹。”他口是心非。 
冷念生一瞬垮着脸，五官全部皱在一起，可怜兮兮的说：“可是爹好喜欢娘，真的好喜欢娘。爹是个无可救药的痴情汉，像爹这种人已经少之又少，是点着灯笼都找不到呢。娘，您别讨厌爹啊。”少爷这回没有耍苦肉计，是真心由衷的要娘好好把握他爹那号人物。 
“……”尹玄念紧闭着嘴，脸上没了笑容，又想起男人嫌弃他…… 
哼！他才不要让儿子知道－－ 
他也是喜欢大爷的，莫名其妙超乎自己所能想像的喜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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