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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妻 <下> (哑妻 第二部) BY:jyhgiun 


摘星楼 
尹玄念和冷念生一同莅临，出现于众人眼里，不需多说，在座的斯文人光是听冷念生张口闭口的喊娘－－这证实了传言不假。 
铁生公子已经是冷爷的俘虏、娘子…… 
多么令人惊喜的结果－－ 
这京城，凡是长相俊俏的公子哥儿，以后都可以安心的抛头露面逛大街。 
于是，尹玄念除了因自身的才华而受到前所未有的礼遇，也因冷爷的关系，无人敢招惹他。 
除非，是不要命了。 

在酒宴上，人人身边不乏粉红知己相伴，尹玄念终于明白这摘星楼是风月场所－－ 
不过，有大美人在场，那绝色容颜是令所有的花儿皆相形失色。 
但是本人毫无知觉，只顾提笔挥毫，当众露了一手书法造诣，文字行间，行家不难看出－－其墨迹隽拔刚断，但是气粗而字险…… 
“啊，铁生公子，您在恼……”杨老板的利眼一扫，心下登时明白大美儿的心情不佳，“莫非，这庆功宴让您不甚满意么？”他特地将这次的庆功宴办在摘星楼，用意就是要帮铁生公子闪避冷爷的纠缠，结果是白费心思。 
那么，铁生公子会不会是嫌他们一伙人太吵？ 
还是公子的身边只有小鬼头，没有姑娘作陪斟酒？ 
“我没事。”少跟他啰啰唆梭，放下笔，尹玄念不在乎这帖字迹将落在何人之手，反正不要了。 
“杨老板，我娘是犯了头疼的毛病，您可别见怪。”冷念生随便找个藉口敷衍，天晓得－－娘在恼些什么？ 
心烦！这地方令人感到不适，总之－－他恼着一竿子男男女女，几杯黄汤下肚，就是当众搂搂抱抱，打情骂俏，全没了斯文人的气息。 
不爱这地方，不便当场发作，是给杨老板面子。尹玄念不禁联想到大爷，嗟！都怪他…… 
尹玄念不耐烦的说：“念生，我去解手。等会儿，我们就回去。” 
“喔。” 
冷念生双手拖着下颚，感到穷极无聊的看着这群文人墨客和楼里的姑娘玩乐，然，杨老板只顾盯着桌上的字帖，那德性仍是一副见了宝似的，他猜－－ 
等娘回来，杨老板一定会开口要画…… 
刚才，娘喝了些酒，不知道会不会好商量？ 

尹玄念暗恼不已，绝美的脸庞早已变了颜色，万万料想不到自己会遇到骚扰，厌恶借酒装疯的客人沿路放肆纠缠，秃头挺腹的臭老爷欠教训，敢揪住他的衣袖来阻碍人身自由－－ 
尹玄念怒喝：“放手！”身体难受，五脏翻腾，快被扑鼻而来的酒气给薰到吐。 
这摘星楼何时来了个火爆美人儿吊人胃口？ 
全身充满了八分酒气的醉老爷，眼睛眨成一道细缝，色眯眯，邪笑说：“呵，美人儿发火别有一番风情，大爷身上有得是钱，咱们去乐快活……” 
花钱玩男人是有钱人的专利，美人儿既然出来卖，那双腿就得乖乖的为大爷们张开，还装什么清纯、干净。呿！ 
喝！一声“龌龊！”出口，尹玄念反手一扣，将快要摸上身来的肥手反转压制，使劲了力道，“喀！”的存心扭断这老骨头，非要臃肿的臭老爷禁不起痛的跪下，背对着自己连连求饶：“啊……美人儿……轻点、轻点……” 
“你是什么东西！”敢碰他，也不去打听、打听本公子的坏脾气连相公都敢杀！ 
满腹怒火冲天，尹玄念放手一推、抬脚踹出－－满身肥肉的老爷张嘴发出杀猪般的叫：“啊啊啊－－” 
接二连三滚－－瞬间消失于眼前，尹玄念没那闲情逸致去理会醉老爷跌死了没有？ 
敢把他惹恼火，是找死－－ 
“哼！” 
尹玄念发完了脾气，立刻甩头再踅返回去洗手，从未注意楼梯口站着一位姑娘，从头到尾将事情的经过看在眼里－－ 
凤仙怔傻在原地，由于事情发生的突然，她一时之间没了反应。 
“啊！娘－－” 
谁叫她娘？凤仙乍然回神，只见一名小少年在楼梯口惊叫： 
“我的妈啊，娘刚才去解手，不过转眼不见，怎会发生揍人的事？”想不出所以然，少爷赶快来收拾残局。 
这是别人的地盘呢。冷念生两脚“咚咚咚咚”的冲下阶梯，瞧地上有两个人撞成一堆。 
冷念生立刻把只会“哀哀”鬼叫的肥老头拉开，“妈啊，肥老头好重啊，有钱人八成只顾吃、喝、玩、乐都不肯运动……。”他碎念，双耳收听那被肥老头压到腿的年轻人轻呼： 
“有人比我还糟糕，不会走路，滚下楼来……”郝古毅的后脑杓敲到地板，昏昏的发痛，不过应该不要紧，还能思考－－ 
他的油桶有没有摔破？ 
郝古毅眨眨眼，眼眸闪过一丝惊慌，东张西望的放眼搜寻，看到油桶没滚远，就在附近，赶忙爬去把桶子扶正立好，小心翼翼的检查桧木桶外观，“还好没破……”他拍拍猛跳的胸口，庆幸油桶内剩下的一些油没浪费，不然他又要爬墙躲在后院的鸡窝旁边，不敢进屋去…… 
“古毅，你没事吧，身上有没有那儿摔疼？”凤仙奔下楼来，弯身凝视他，深怕他受了伤却不肯说，她知他性子，根本不在意身上跌出什么淤青、破皮。 
呃，郝古毅抬起头来，是一脸的茫然。美人姐姐紧张什么？ 
“我没有压到别人……”他有些惊慌的说。回过脸，伸长手去抓来扁担，将桧木油桶上的绳索分别系在扁担的两头绑紧，这才放了心。 
郝古毅站起身来，随即脚一拐，整个人晃了一下，感觉会“痛……”他抿唇低呼。 
冷念生抬头见到娘经过，马上叫喊：“娘－－” 
尹玄念搞不清楚自己干了什么事，听到孩儿叫唤，停下步伐，循声往楼梯下瞧仔细－－ 
“娘，有人被肥老头撞到了。” 
尹玄念恍然明白，踱下楼来，问道：“是这位小哥被撞到？”美眸没多瞧肥老头是死是活，视线停在眼前，他认出了年青人，“原来是卖油的小哥。” 
比美人姐姐还要漂亮的人也在这里赚钱吗？ 
郝古毅这么想：应该是的。 
这里的姑娘和公子个个美得像天上仙女下凡，“呵呵……”他傻笑，清秀的笑颜纯真，比起炎炎夏日的阳光还要灿烂。 
无形暖了人心，驱逐绝美容颜所罩的寒霜。尹玄念放软了音调，关心的话很自然的问出口：“你有没有那儿伤着了？” 
“古毅的脚可能扭到了。”凤仙瞧他走不稳，仍勉强扛着油桶一瘸一拐的走，没呼痛，仿若无事。 
尹玄念不禁感到愧疚，歉然道：“都是我不好。”说罢，他低头交代孩子：“念生，你去跟这里的负责人问问看，是否有伤药。” 
他以前跟魏大嫂学过一些推拿，若是轻微的扭伤，只需帮卖油的小哥推拿一下筋骨，交代他多歇息应该就没事。 
“喔，我马上去。” 
郝古毅要阻止已来不及，回身看小少年一溜烟儿的跑不见人影，他呆呆的说：“不用拿药了，我的双脚还能走路，根本没事啊。”他不像老爷爷，需要杵根柺杖呢。 
尹玄念愕然，卖油的小哥说了什么话？ 
他一向傻得不懂照顾自己，凤仙心疼的哄道：“古毅，你乖乖听话先来我的房里歇息，我有糖要给你吃。” 
听见有糖果可以吃，郝古毅的眼儿晶灿灿的发亮，像是得到珍宝似的连连点头道声：“好。” 
美人姐姐对他真好，每次来这里都会给他吃糖，她好像知道他不敢乱买东西，钱要留着给爷爷买药…… 
尹玄念在他们的身后，美眸锁定在卖油的小哥身上，活络的脑子思忖－－ 
卖油的小哥是不是和他以前一样，人是个傻瓜？！ 
一瞬，尹玄念仿佛被雷给劈中；他以前傻到男女分不清楚，干出要求男人娶他的蠢事；这卖油的小哥可别比他以前还糟糕…… 

冷念生看见了老鸨，立刻问道：“嬷嬷，您这儿有没有药？”他一急，话没说清楚。 
老鸨直笑道：“当然有。我这儿是什么地方，冷少爷会不知道吗？”装什么傻啊。 
原来，外面的谣传还是有些出入的地方，就说嘛－－ 
冷爷疯了，随便抓了个画坛新秀－－铁生公子当成自家娘子。结果，公子哥儿来到这地方还不是会找姑娘玩乐。 
说穿了，就是嫖妓。“需要用药吗，马上给你，免得让人久等了。”呵呵…… 
冷念生的手被老鸨抓去，再抽回手的时候，掌心多了一包药。 
随即意会是什么作用。他惊叫：“嬷嬷啊，我要金创药膏，给人推拿用的。” 
需要两种药是吧，“啧啧……”真是看不出来那纤瘦的铁生公子喜欢和姑娘玩刺激的啊。 
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这儿当然也有金创药。”通常都是给顶楼的小倌儿用的，因为她的主子－－花爷，玩起男人，可不懂得怜香惜玉这套。 
真是的…… 
她看铁生公子长得美若天仙，而她的主子生得俊美邪气。怎么，这漂亮的男人似乎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坏！ 
“拿去吧。”她随身携带着。 
“谢谢。”冷念生拿着药，又是一溜烟儿的跑了。 
老鸨看着那小鬼头，不禁媚笑－－ 
她知道冷爷的樊楼可是禁止使用媚药这种东西，然，谁能预料冷爷的儿子会来跟她拿媚药。 
“呵呵……，难怪杨老板破例将这次的庆功宴办在摘星楼，这样才会玩得尽兴。” 


49 
尹玄念和冷念生目前处在凤仙姑娘的房里。 
冷念生以前几乎都跟在爹和叔叔们的身边，见过不少世面，他知道凤仙姑娘是摘星楼的花魁，客人们光是想要见上一面，必须从初一的日子排队到月底，可能都还不见凤仙姑娘来待客。 
她是一位非常美艳的清倌，千娇百媚、风姿绰约。并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愧为一代佳人。不过，没有他的娘漂亮、也没有他娘身上的书卷气质、当然更不会像他娘一样坏脾气就是。 
由于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让原本没什么交集的四个人就此结缘，互道姓名之后，客套几句，彼此也算是有了初步的认识。 
凤仙姑娘不禁感到讶然，冷念生唤铁生公子为娘…… 
看他坐在床沿，细心的帮郝古毅推拿脚踝，郝古毅没叫疼，清秀的脸上还是露出天真单纯的笑容，是因为有糖吃才转移了注意力，实在很好拐。 
“如果凤仙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让小哥在此小憩一会儿。”尹玄念问。 
“这没问题。古毅来我这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就算公子不提，我也会强迫他留下。”她知道这些话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但是对像是郝古毅，她也不避嫌，因为郝古毅那么单纯…… 
别说什么男女之情，他可能连什么是感情都搞不清楚…… 
“嗯。那么，我们该告辞了。”尹玄念看着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卖油小哥，他仍是感到歉然，刚才推拿脚踝的过程一定会痛，也没听他叫疼，注意到他的眼睫总是排回在低垂与勉强撑开之间，人终究还快要睡着了。 
尹玄念出自于关心的问：“是太累吗……” 
“嗯……要泼水，眼睛才睁得开……”郝古毅有问必答。 
尽管尹玄念不懂他话中所言的涵义－－ 
破天荒的，他不讨厌这位卖油小哥。 
甚至想跟他亲近……碰了他的脚，也不会觉得恶心、讨厌…… 
然，由凤仙姑娘身上所散发馥兰浓郁的香气却令他感到排斥…… 
并不是他天生就喜欢男人，而是卖油小哥的身上有一种过了头的单纯，仿佛不知人间险恶，仍保留一份孩子般的纯真…… 
他最起码也有十八、九岁的年纪了吧。尹玄念看自家的孩子，思忖：冷念生的年纪轻轻，那心智都比这卖油小哥还要成熟。 
“凤仙姑娘知道他家住哪里吗？”择日，他必须亲自登门道歉才不会良心不安……，也决定以后都要跟他买油。 
凤仙将住址说出来，再补充道：“我们以前就住在隔壁，是青梅竹马。”莫名的，她不希望铁生公子将她和郝古毅的单纯关系联想成不可告人的男女私情…… 
“娘，他会没事吧？”冷念生可不希望娘伤及无辜，至于那位酒醉的肥老头，被揍活该。 
“小哥并无大碍，你不用担心。”尹玄念甚感安慰，儿子总是一副老油条，但是心地很善良。“现在，我们回去跟杨老板说一声，然后就离开这里。” 
“铁生公子不多留片刻？” 
“不了，我讨厌这地方。”他宁可回宅院去应付相公，不知他回去了没有？ 

母子两一同回到原来的厢房，酒席上，少了一些人，不需点破，尹玄念也知道一群斯文人们和姑娘寻欢做乐。 
此时，他想到大爷的要求……就在今夜…… 
尹玄念柳眉一拧，暗恼的“嗟！”他的脑子在想些什么羞死人的事！ 
感到脸颊热烫，庆幸－－之前有喝了一点酒，醺红的脸庞教人看不出他的思想不正，脸熟透…… 
杨老板等了又等，不容易才把人给盼回来，立刻问道：“铁生公子，您这书法字墨可不可卖给我……” 
尹玄念马上拒绝，“不！那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怎谈价钱？” 
“不不不，铁生公子此言差矣。您怎能妄自菲薄，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您笔下这般的特色……” 
“那就给你了，我不要钱。”尹玄念不啰唆，很干脆的赠送。 
他心想－－艺术，在懂得欣赏的人眼里是宝；在三餐不济的人眼里，还不如一把可以点燃柴火的草…… 
此刻，乍然想起了爹、娘、卖油小哥…… 
他们都是一个子儿的赚取生活所需，相较之下，他的银两来得容易，生活不虞匮乏。散了钱财回馈爹娘，希望他们过的好，即使不认他这个儿子…… 
心情郁闷，尹玄念又喝酒，小酌几杯，无伤大雅。 
冷念生瞧娘又沾杯，不是说要回去吗？ 
少爷倍感无聊，宁可回宅去抄写千字文，然后娘该上床服伺爹…… 
冷念生催促道：“娘，我们回去好不好？”伸手抢过娘的酒杯，他怕娘喝醉了，少爷该如何将娘带回去？ 
不放心娘在这里，万一醉糊涂了，这安全问题…… 
冷念生愈想愈不放心，也不甘心－－ 
爹这么喜欢娘，费尽心思，苦苦守候，换来的结果是娘的一句：‘我还是很讨厌你爹。’ 
娘那脑子真的很不清楚，实在需要改善。突的，灵光一闪，少爷有法宝－－老鸨拿错药，呵呵…… 
冷念生笑眯眯，甜甜的说：“娘，我帮您斟酒，这杯喝完，我们马上回家，不然怜儿没见到我们回去，她一定会好担心。”他的爹是更不放心。 
提到孩子，尹玄念想起怜儿爱吃糖，“好吧，我们回去。”这时候，市集还有许多摊贩，他要买糖回去给女儿。 
尹玄念接过冷念生递来的酒杯，醺然的美眸没看见那杯中已加了好料－－儿子的杰作。 
啜饮入口，酒香浓郁，尹玄念无所知觉有何异常。 
冷念生没经过娘的同意，赶忙将人扶起，也不管娘会不会生气他碰他，总之先带娘回宅院要紧。 
脑袋昏昏然，不胜酒力，尹玄念任由儿子扶着，感觉很窝心－－有孩子在身边，真好。 
“杨老板，我和娘先走了，谢谢您今日的招待。” 
“铁生公子和冷少爷慢走啊。” 
杨老板心情愉快的将人送至包厢门口，心想：有冷少爷陪伴在铁生公子的身侧，安全上，应该没问题。 
“我就不送了。” 
“嗯。” 
此时此刻，尹玄念体内的酒精发酵，全身软软的，人也乖乖的让儿子牵着鼻子走－－ 
他怕自己忘了，先交代：“念生，等会儿看见卖糖糊芦的小贩，记得买回去给怜儿。” 
“喔，我知道了。”少爷要赶快把娘交给爹－－ 
因为，爹也需要吃糖…… 

同时，冷铁生处理完公事，直接来找娘子回家。 
当大爷来到摘星楼，难免引人注目；传说中的疯男人浑身散发冷然的气势，冷面孔是毫无表情，看见老鸨恭敬的迎上前来招呼，他仅是说：“我来找人。” 
“找冷少爷是吗，他们一群人在楼上的厢房呢。”至于冷爷随便抓来的‘娘子’，搞不好正和楼里的姑娘快活着。 
一声“爹！”的叫唤，打断了老鸨的自以为是。 
冷念生带着娘正走下楼梯，他开口喊得可真亲热－－爹来得正好。 
冷铁生不再撘理一瞬变得呆傻的老鸨，他迳自走上楼梯，一双锐眼刹那变得柔和，薄唇勾起一抹淡笑。 
娘子脸色红润，潋艳的唇瓣漾着甜笑，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踱下楼来，就在他眼前止步－－ 
两人的眼中只剩下彼此，暂时忘了身在何处－－ 
尹玄念倾斜的身子往那宽阔的胸怀依靠，冷铁生伸臂勾住娘子的腰际，不禁纳闷他怎会如此主动贴上身来，双手放在他胸前，绝色的脸庞仰起，檀口开启对他说道： 
“铁生……我好像醉了，带我回去好不好？” 
娘子倾吐的言语像撒娇似的，冷铁生睇凝着他，当然说：“好。” 


50 
“爷、夫人、小少爷，你们都回来了啊。小姐一直喊饿呢，又坚持要等你们回来才肯用饭。” 
怜儿感到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她实在会吃，也不见身上多长出几两肉。 
“你简直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冷念生翻了个白眼，跳到她身前瞪着，“瞧，娘吩咐我买什么给你。” 
几根糖葫芦在眼前晃阿晃，怜儿瞠大水灵灵的眼跟着转阿转，接过冷念生手中的糖葫芦，甜笑着说：“我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了，总是会买糖给我。” 
“呵，是啊。” 
冷念生两眼弯成弦月状，唇角露出一抹贼笑，开口要她听清楚了。“吃饱饭之后才准你吃零嘴儿。”冷念生伸手拖着怜儿就走，心思盘算着－－今晚不可以去打扰爹、娘两人把生米煮成熟饭。 
尹玄念看着两孩子离去的背影，说道：“念生很会照顾人呢。” 
“嗯，”冷铁生笑说：“我也喜欢照顾你。头会昏吗？” 
一路上，他始终没放开他的手，任他牵引，即使视线不清也不需担忧会跌倒。尹玄念的手渐渐脱离那温暖的大掌，身子觉得愈来愈燠热，只不过喝了几杯酒，就尝到了昏醉的滋味。 
全身冒汗，黏腻的不舒服，“我要去洗澡了。” 
冷铁生见他的步伐还算稳，没跟上前去，仅是对着那纤细的背影，要他注意，“你可别淹进水里面了。” 
锐利的眸子立刻迎上回过头来的杀人目光，亮闪闪的瞪着，娘子绝美的脸庞布满红朝，两片唇瓣一张一合的出声骂道：“说什么浑话，我有这么不济事吗？”若是将他惹毛，他也会借酒装疯的！ 
“呵，”冷铁生仍是笑，欣赏他此刻凶巴巴的模样，柳眉倒竖的别有一番风情。 

喝！他真的差点一头栽进水里。尹玄念双手抓着浴桶边缘，全身软软的使不出劲儿，难不成真的会醉死在水里？！ 
更离谱的是……他怎会满脑子想着取笑他的男人……呃，他没穿衣服是什么模样？ 
一头昏昏，努力搜寻脑海的记忆，到底能不能记起那男人一丝不挂的跟他亲昵纠缠在一起…… 
完了……真的完了……他走不出这道门。尹玄念索性把热烫的脸颊埋进双掌，正考虑要不要干脆淹死自己算了！ 
水面下的身子竟然产生莫名其妙的反应，甚至没有恢复正常的迹象，他已经没有勇气去看水面下的澎湃情潮，该怎么办…… 
尹玄念懊恼的好想哭…… 
不禁恼怒的想：死男人，吃饱撑着尽跟他说些什么暧昧的话，他都还没滚到床上去让他压就变成这样了，万一让他压着还得了，他一定比那书中所形容的还要糟糕，实在太可耻了…… 
他现在就想把男人抓来这里，然后求他快一点……用力一点…… 
“啊！”尹玄念一瞬惊然自己满脑子都是不正的思想，好想打死自己算了…… 
他怎么变得这么无耻、龌龊、不要脸…… 
看看自己喜欢大爷到了什么地步，不过喝点酒就原形毕露……。尹玄念深吸几口气，敛了敛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身心恢复平静、正常－－ 
可，枯坐在这里，水温渐凉，全身愈来愈燥热，燃烧沸腾的欲望不断驱逐他愈渐纷飞的理智，海脑仅剩下男人的身影，想要他来贴近，好想…… 
“玄念，你洗澡到底要洗多久？我还以为你真的淹死在水里。” 
冷铁生瞪着那低垂黑压压的脑袋，不禁撇撇嘴，有些恼适才不断在门外喊他名字，他似乎都没听见，不撘里。 
呃，尹玄念缓缓的抬起头来，迷濛的眼眸映入想要的男人，非常想……忘了该问他怎会闯进来，忽略了冷面孔布满担忧的神色，仅注意他蹲下身来，凑近他的脸庞，而他不由自主的对他笑－－ 
冷铁生细凝他精致的脸蛋红透，潋滟的唇瓣仅差寸厘就贴上了他的，似在邀请他品尝那甜蜜的滋味…… 
此时，他也忘了该问他怎会一直耗在水里，忘了他一向害羞，忘了…… 
四片唇瓣胶着的瞬间，开启了由浅至深的吻，两人浓烈的索求那睽违已久的亲昵－－ 


51 
冷铁生伸出大掌扣住他的头，品尝那甜蜜的口腔里含有醉人的酒醇香；吻着、吸吮着、软舌与他的一同嬉戏、缠绵，不需言语，是多余。 
实在爱极了他、怜他、宠他、小心翼翼的呵护，就盼他的乖顺、贴近、任他疼爱，确定彼此的心意相属；除了对方，谁也不要…… 
“嗯……” 
尹玄念揪紧他的衣衫，白皙的手指在宽阔胸膛摸索，急切的扯开衣扣，探入敞开的衣襟内，贴触那心脏的位置，感受不甚规律的震跳，记得他曾说过－－这里有他在里面……。 
然，他也将大爷偷来在心里放着，暖暖的，很充实的感觉，不再落空，不必恍然追寻，大爷就在身边对他好…… 
唇舌分开，尹玄念轻喘气，缓缓撑开眼眸，望进那两潭隐含深情的黑墨，不禁更醉…… 
他脱口而出：“铁生，我想要你。” 
“好。” 
冷铁生站起身来，螫人的锐眼凝住娘子嫣红熟透的脸颊，美眸里隐含渴望，咬唇似在犹豫些什么，仅一会儿，不再害羞的踏出水中。 
目光贪恋的将他从头到脚看得真切，白皙的肌肤无一处不透着粉红的情欲光彩，燃起的欲望让他瞬间明了迟迟不见人影的原因。 
尹玄念低垂臻首，慌然无措的求他，“别笑我……” 
“不会，我更想要你。” 
伸手拨去他散在胸前湿禄的发，另一手抬起他红透的脸庞，凑唇轻啄着热烫的触感，由额际、眨动的眼睫、俏挺的鼻至粉嫩的脸颊，最后厮磨他被吻得肿胀的唇瓣，嘴硬的倔东西终于肯坦承。 
尹玄念伸出手来帮他宽衣解带，衣裳落了地，古铜色的肌肤在晕黄的烛光下闪闪发亮，视线由那宽阔的胸膛往下移至精悍的腰腹，害羞的略过那坚挺的欲望，注视强健的肌肉线条组合出一双修长的腿。 
大爷有着高人一等的强健体魄，正散发火热的温度，抚触弹性极佳的肌肤，听见他轻喘，于是壮了胆子，伸手触摸他的男性象征，凑唇轻吻他心脏的位置，唇舌沿路下滑来到坚硬的欲望边缘，正犹豫要不要顺应自己的意愿，好想学着他取悦自己的方式…… 
“玄念……”冷铁生低头看他仰起脸来，露出媚惑人心的笑，白皙的手在身上紧紧一握，一瞬，由欲望顶端渐渐被纳入檀口，湿热的唇舌取悦着，青涩的挑逗着，不害羞的舔舐着……噢，简直是作梦！ 
他的举动寸寸剥离他所有的理智，警告他：“你在玩火！” 
“啊！”尹玄念的眼睛一花，整个人瞬间被抱起，背后抵在冰冷的墙面，来势汹汹的吻霸道的索求，被吻得舌根发麻，站不稳的双腿被有力的铁臂勾在腰际，火热的硬物抵在私处徘徊、摩擦，似犹豫着该不该进行侵略－－ 
冷铁生丧失该有的温柔，隐忍已久，根本经不起想要的人儿挑逗，狂乱取代了一切，唇舌放过他的嘴，细碎的吻一一落在染上嫣红颜色的脖颈，牙齿啃啮出属于他的记号，脑中仅是不断重复－－他只能属于他的…… 
“嗯……”有点痛…… 
尹玄念双臂环抱住他的颈项，失控的欲望紧贴在他的腹部，随着他的犹豫，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感到难耐的轻唤：“噢……快，铁生……” 
他不知自己想要他怎么做，本能想要他的亲密与强悍，刹那撕裂般的痛楚自下体扩散，“啊！”张口一咬，闷掉痛呼，在他的肩膀留下属于自己的齿印。 
冷铁生不在乎那不痛不痒的咬，欲望在紧窒的体内索求，享受着难以言喻的极致快感，恣情的攫取属于他的甜蜜滋味…… 
尹玄念整个人紧紧的攀附住庞然的身躯，承接冷铁生的精力释放，即使身体会痛，但随着强烈的撞击，迸发出激情的火花，逐渐麻痹了痛感，快感由两人的结合点开始蔓延，意识昏然，松了口，忘情的发出腻人的呻吟：“啊……” 
两人下身热切的厮磨，安静的室内充斥着淫靡声响，他的迫切需要与他的热烈回应交织出属于两人的情欲世界…… 


52 
两人亲热过后，尹玄念的意识昏然，待高潮的余韵渐退，才愕然惊觉自己在水里，就趴在相公的身上。 
“呃，”眨眨眼，烧烫的脸颊贴在宽阔的胸膛，耳朵听那规律的心跳，脑子恢复正常的运作，立刻挺直身子，“啊！”他惊然一叫，“你……” 
冷铁生看着他褪了色的脸庞瞬间又红似火，伸手将他托起，让他顺利的踏出浴桶外，“你能走吗？” 
脱离了两人结合状态，尹玄念点了点头，感到害羞的撇过脸去，伸手抓来挂在屏风上的衣服，匆匆套上。 
“去帮我拿套干净的衣服好吗？”冷铁生刻意语气平板的说，是为了不让他感到太尴尬惑害羞。 
“好。”尹玄念穿上衣裳，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门外，“砰！”的将门带上。 
此时，他才知道门把坏了？！ 
即使感到腿软，也不敢靠在门上，撑直身体，佯装没事发生。 
微风除除吹袭而来，一阵凉意染上身，降了身上的高热温度，感觉舒服些。 
春花正好经过，她问：“夫人，今晚的饭菜都凉了，我马上去您房里将饭菜端来重新热过一遍，您和爷就可以用膳了。” 
“嗯。”他随口应了声。 
尹玄念待春花走远，才反应过来，“啊！”春花不就知道他刚才跟男人做了什么好事…… 
勉强撑直的身体晃了晃，头昏昏，残存的意识仍告诫着自己－－绝对不可以靠着身后坏掉的门，不然会摔进去…… 

“拿去。”他的语气不佳，脸色有点难看，称之为摆臭脸。 
娘子又不高兴什么啊？ 
冷铁生接过他手中的衣物，见他转过身去，害羞什么，适才不都被他瞧光了，大爷的身材会差吗？ 
薄唇不禁勾起一抹笑，适才宛如一场梦境，他脖子上的痕迹证明那不是梦，穿戴整齐之后，大手勾来一条干爽的巾帕，轻轻覆在娘子的头上，温柔的举动，是为了帮他擦干湿渌的发。 
“你的发簪呢，放在哪？”冷铁生俯头问道。 
冷面孔亲昵的在脸颊偷香，只不过是一个轻微的触碰，却引起浑身颤栗，才降了些温度的身体又开始发热…… 
一定害他连话都说不好，“我……放在……房里。” 
“嗯，那我们回房去用膳。”冷铁生将巾帕抛上屏风，掌心轻掬一撮湿亮的发，缠绕于指节，放在鼻端嗅闻，淡淡馨香渗入心脾，感到非常满足的喟叹－－ 
“玄念，我好喜欢你……非常喜欢……” 
“我知道。”垂下眼帘，开启的唇没发出声音，静默的回应：‘我也是……’ 

“嗯，好热……” 
感到口干舌燥，今晚被男人盯着喝药，感觉不想吐，因为他简直当茶水来喝。 
渴死了…… 
天晓得除了喝水之外，他更想亲近男人，想吻他，好想…… 
尹玄念瞪着床顶，由于室内昏暗，就算张大了眼，什么也看不清。心想：完了……这一定是有一就有二，该不会无三不成礼…… 
时至半夜，男人早已熟睡，冷面孔习惯枕在颈窝，清爽的气息吹拂在肌肤表面，似羽毛般的轻吻…… 
尹玄念敛下眼，纷乱的思绪全是男人全身充满力量的拥抱，欲望迫切的索求与给予…… 
骚动不安的因子在体内乱窜，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妄念，换他想要去压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根本睡不着。 
是打哪来的蠢念头，不禁暗恼的咒骂：自己是什么德行，这身病骨经得起一夜春宵吗？ 
紧闭眼，不断告诫自己不可以胡思乱想，乖乖的睡觉……死男人，靠这么近干嘛，身体重死了，手一推，要他滚远些－－ 
冷铁生手掌一扣，搂紧他，不许他溜出怀抱。“你怎么还没睡？该不会是头痛？”心下一凛，立刻惊醒。 
“不是……”尹玄念微喘气，全身更热。 
发觉他异样的体温，不是平常的冰凉，莫非人儿发烧？冷铁生一瞬跳起，赶忙去点灯烛，回身坐在床沿，锐利的眼在人儿身上来回穿梭，伸手去触摸他的额际，惹来他的轻喘叫喊： 
“别碰我！” 
尹玄念抓起薄被，闪到床角，警告他：“你你……闪远些。”把脸埋进一团棉被里，闷死自己算了。 
“你的身体不舒服吗？”所以发脾气？冷铁生露出满脸担忧的神色，人儿是倔强的闷葫芦，那副死鸭子的德性真是伤脑筋。 
“才不是……” 
冷铁生上床逼近他，不过伸手抓住棉被，就听见他更慌然的鬼叫： 
“走开、走开，你去把灯熄灭，然后继续睡，别管我。” 
“你这样子，我哪能安心。”受够了他的蠢脑子都装了些什么啊，大爷的喜怒哀乐通通掌握在他手里，一颗心总是为他悬吊在半空中，就怕他出了什么事，那儿又不舒坦。 
“过来！”老大不爽的命令，手一捞，把人抱进怀里，窝在腿上。 
不耐烦的抓开那该死的棉被，“你躲什么，身体不舒服就告诉我，又不是不知道我会担心……”刹然，冷铁生住了口。 
真要命…… 
看见娘子仰起来的脸庞红似苹果，朱唇微起，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他他他…… 
腰腹抵着硬物，一瞬明了那是什么，“你……”冷铁生呆滞了半晌，纳闷他怎会…… 
尹玄念推开他，自动滚到床侧去抱棉被。死男人，敢取笑他就完了。反正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有莫名其妙反应，紧咬着唇，好懊恼…… 
室内，登时又恢复了一片黑暗，尹玄念暗叹了一口气，男人终于死心了，滚远一点去睡，别理会他。 
尹玄念看不见男人在笑，一瞬整个人被挪至床中央，“啊！”他吓了一跳，庞然的身躯压在背后，一双不安分的手揪扯着身上的衣裳。 
冷铁生可不是笨蛋，猜测娘子的异常八成跟他去摘星楼有关，心下决定明日该好好审问儿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现在先解决娘子要紧，大爷妄想要他很久、很久了…… 
衣衫尽数被扯落，尹玄念没反抗，任由男人在身上为所欲为，湿热的吻如雨点落在背脊，挑起更强烈的欲念，好热…… 
意识迷离，逐渐忘了羞却，身子难耐的弓起，顺应男人的唇舌造访私处，同时，身前的欲望被大掌握住，敏感点在男人的舔吻与套弄之下，带来极致的快感…… 
浑身轻颤着、扭动着，开口要求男人：“快一点……”他好难受，想要他…… 
他听见了，难得娘子这么需要大爷，男性的自尊心立刻涨得满满的，不禁想：平常总是被娘子凶也无所谓，一到夜晚，他只要在床上乖乖的让他爱就好。 
坚挺的欲望用力一顶，瞬间进入娘子火热的体内，“噢……”娘子简直是生来满足他的。冷铁生暂时自动忽略娘子也是生来气死他的。 
“嗯啊……” 
受到情欲折磨，尹玄念不在乎被贯穿的痛，身体前后受到男人的爱抚与厮磨；官能徘徊在痛楚与极乐之间，既想要推拒又不想要男人停止，愈渐适应男人占有他的方式，也愈来愈忘情享受男人给予的痛以及更多的甜…… 
两人恩爱了一回，直到天色渐亮，尹玄念累趴在床上睡着，冷铁生依旧喜欢将冷面孔靠在他的颈窝，精壮结实的身躯以侧睡的姿势入眠，小心不压坏心上人儿。 


53 
冷铁生比平常早起，梳洗过后，坐在床沿睇凝心上人儿还在睡，伸手拉过薄被覆在纤弱的身子，撩起他的发至一边，露出的侧脸晶透粉红，宛如落尘的仙子，媚惑人心。 
这段时日以来，就是这个早晨令人感到前所有未有的满足；不仅是两人发生亲密行为，更重要的是－－ 
感受到人儿说不出口的心意；从不愿接受到渐渐接纳自己，主动的依靠，即使心知肚明这其中另有原因。 
似乎是被下药…… 
倔强如他，若没有一定的感情存在，他哪会轻易的近身，甚至做出那青涩的勾引行为…… 
冷铁生的眼睛一眯，心想该带孩子去私塾学院，反正父子俩有得是时间可以好好聊。 
他站起身来，踱出房外，先去厨房交代春花别打扰娘子的睡眠，然后等父子三人用完早膳，他带着孩子去上学。 

冷念生一路笑眯眯的看着爹，呵呵……。别以为他不知道爹和娘昨天…… 
他的脑子很机伶，举一反三就知道娘怎没送他们上学，绝对不是娘的身体不舒服，因为爹的神情不是担忧的模样，不过倒是一副想盘问些什么的严肃表情。 
是碍于怜儿在场的关系，不方便谈吧。 
呵呵，少爷还可以苟延残喘的露出笑容来－－他高兴极了！ 
冷铁生斜睨着孩子，实在太了解儿子的脾气，愈是笑容灿烂，就表示他在耍些小奸小诈－－ 
若是不够了解他这点，实在很容易当这小子很无害，被这小子给骗了都不知道。 
父子三人到了私塾门口，怜儿和冷念生才结束了一路上的吱吱喳喳。 
怜儿看着爹，命令她： 
“你先进去学院，我有话问念生。” 
“喔。那么，娘今天会不会来接我们回去？”怜儿毫不知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当娘早上没起床，可能是昨天出门导致太累，所以睡过头了。 
“你娘下午一定会来接你们回去。”他那么逞强，就算身子不适，为了孩子，哪会听大爷的劝。 
所幸，马厩的进度在近日之内可以完成，以后儿子可以骑马戴女儿一块儿上学，至于他的娘子，乖乖的待在宅院，相夫教子，负责伺候大爷就好。 
有可能吗？ 
心里有一道声音，马上出现……嗟！冷铁生拧眉，摇了摇头，轻叹息…… 
瞧怜儿走远，大爷双手环胸，对儿子问道：“你昨天有干什么好事吗？”坦白从宽，若敢欺瞒，哼！ 
大爷不会怎样，只是把小鬼丢去给萧老二看管一阵子，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可不好说话，儿子会怕。 
冷念生一向敢作敢当，脸上不再笑眯眯，瞬间变得严肃，人小鬼大的说：“爹，我昨晚多抄了五行的千字文，可是我不敢去您的房里，我知道爹和娘都在忙着培养感情。” 
“嗯，然后呢，是什么原因让你娘变得没有我就活不下去？” 
“事情事这样的……” 
冷念生娓娓道来，从他和娘出门的那一刻开始诉说；把外公、外婆的事，包括娘在摘星楼揍人的事；老鸨因误解而拿错药的事；到最后－－ 
少爷搞了鬼…… 
“我都说完了，爹……您不会骂我、怪我吧？反正那个药，不用白不用啊。”他的爹很耐操，他的娘……似乎不济事，“啊！娘没事吧？爹，你会不会把娘弄坏了？”冷念生紧张兮兮的问。 
冷铁生没搭里他，在思忖－－ 
大爷该去拜访那无缘的丈人跟丈母娘了。 
斜睨着儿子满脸担忧的神色，这小子太崇拜娘子，大爷也很怜惜娘子，“你当我会没节制？” 
开什么玩笑！若是把娘子弄坏了，光是那副病兮兮的德性，恐怕会让大爷好不容易才来临的春天，去匆匆…… 
他可不想再活受罪！ 
“哼！”老大很不爽儿子耍这下流的小手段，处罚令下：“你，从今天开始，千字文必须多抄写两行，写完之后再抄弟子规。” 
“喔，就这样？”冷念生愕然。他以为会有更严重的处罚呢。 
冷铁生此刻才露出笑容来，说：“人有时候是可以做些出自于善意的坏事，只要结局圆满，不择手段是难免的。” 
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尤其是对付娘子，让他吃药是应该的－－那只恶老虎会乱咬人，他就是受害者。 
一想到外公、外婆对娘的态度，冷念生好生担忧的问：“爹，娘有拿五百两银票给外公呢，我怕他又去烂赌。” 
哼，冷铁生料定了－－“他绝对敢。” 
“有规模的大赌场或是小赌场是不敢收他，若是私人的聚赌地点，我们可就很难防止他去赌钱。该怎么办？” 
“这事防不胜防，我们该防止的是老人家去打听消息而找来翟院。”娘子丧失了记忆，蠢脑子太容易上当，“我担忧的是老人家去拐骗你娘。” 
“爹，你不跟娘说明真相吗？” 
“你认为我说出真相，依你娘那个性，脾气凶归凶，对老人家敢怎样吗？”不然，他怎会被打了耳光之后，还是做出拿钱孝敬给老人家的举动。 
是要偿还长辈的养育之情，还是不舍得老人家抛头露面摆摊的辛苦……他没有答案，或者两者因素皆有，不见娘子提起，受了委屈也佯装无事，他若是说出过去事实，可无法预料娘子的蠢脑子会怎么想…… 
就怕倔东西会怪他－－ 
耍手段娶他过门，还有欺骗…… 
“念生，我不想再失去他……” 
冷铁生说完就走，冷念生看着爹离去的背影，少了娘在身边陪伴，显得那么的孤寂，就像以前所见…… 
将爹的痴情看在眼里，总会令他难受，然，真相能瞒骗多久，他好担心娘若是得知真相，会辜负爹…… 


54 
冷铁生先去处理旗下的事业之后，等到傍晚才去丈人的租屋处－－ 
他一直有在掌握两位老人家的行踪，当初火烧和乐楼的时候，昏迷中的老丈人是被阙老三扛出巷口，放他一条生路，其余的人则是跑的跑、逃的逃；他并没有伤及无辜，只是烧毁了那不干不净的地方。 
然后，他在娘子的披风内袋里面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得正是老人家当时的住址。 
他有派人定期去查探老人家的消息；他们前前后后换了三个居所，不为什么，仍是因为躲避赌债。 
然，他有能力却不出面帮忙解决，是无法原谅老人家的作为。 
事发至今，他对于这两位老人家依然没好感，更正确的说法根本就是带着一股怨气－－ 
怨他们不知好歹…… 
怨他们间接的逼死他的玄念…… 
他会掌握两位老人的行踪，纯粹是妄想他的玄念或许没死，或许会找两位老人家的下落，或许…… 
有太多的或许都随着时间流逝而落空，令他渐渐走到绝望的地步……于是他浑浑噩噩的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每天活在幻想、梦境里面，然后不断的自我安慰，终有一天，他会找到属于他的玄念…… 
呵，他该庆幸老天爷终究是把他的玄念还给他。而这两位老人家又把他的玄念当什么了？ 

“死老头，你有了银两，又拿去赌了？！” 
“废话啊，不然留这白花花的银两做什么？能带进棺材么？”引老头子才刚回家喝杯茶而已，自家婆娘就找他麻烦，害他耳根子又不清静。听她老调重弹： 
“我不用那不肖子的钱。你这老头子怎这么没骨气，拿那不肖子的钱去供奉给张三还是李四了？你也不想想那些银两是那男人的，他跟那男人不干不净换来的。这种钱你还花得下去，你真是没救、没出息、一辈子都这副德行！” 
“你叫够了没？”这婆娘懂什么，“你知不知道咱们那不肖子现在可风光了，人是顶顶有名的铁生公子，他随便撇个几手，画出来的东西可值钱了。啧啧……” 
尹老头子眉开眼笑的说，“我今日去打听之下，才知道那不肖子这么争气，说来……他给老子这五百两银……呿，有够小气！” 
扯到银两，尹老头子敛了笑容，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斜睨着眼儿瞪着老伴，嘴儿歪斜抱怨道：“那不肖子就这点像你，像个守财奴似的，他现在可好过了，只要翘着二郎腿，那大把、大把的银两自然滚进门，他只需坐着数银票就够了。这可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才有这等美好日子可过，哪像咱们俩，一天到晚苦哈哈的过日子，这不肖子多给点老子钱花用会死吗，老子好歹也将他养到这么大，唷，人出名了，又有男人会养他，日子过得可真悠闲，倒是不顾咱们两老儿的死活。嗟！” 
“你提这些有什么用，我说他是不肖子就是不肖子，当初白栽培他了……” 
尹大娘不禁眼眶含泪，一提到儿子，她就摇头痛心疾首。前些日子打了他一个耳光是要看看能不能打醒他，要他改过向善，只要他肯认错，肯跟男人脱离关系，愿意回到她身边，她这个做娘的，怎会忍心不要他，再怎么说，他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 
她心里的苦，有谁能了解，娘亲难为…… 
“这孩子没死也不肯回来认祖归宗，外边风声消息还说什么冷爷的娘子病死了，简直胡说八道！搞不好那不肖子从以前就待在那男人的身边，风声消息通通都是假的……骗咱们的……是那不肖子不要我们两老儿而捏造出来的。” 
想到此，尹大娘的脸色丕变，又哭又骂：“这一切都要怪你这死老头子！咱们当初不该把孩子嫁给那男人，今日不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孩子会像以前一样孝顺、乖巧、贴心……” 
“你怪我－－”尹老头子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瞠大眼，一副不可置信，“你这婆娘简直不可理喻！” 
他跳到老伴面前叫得可大声了，“你该怪那男人，是那男人害得咱们得连夜逃走，儿子被他给奸了，干我啥事啊？！”婆娘搞清楚些，这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呸！无耻！”尹大娘愤恨的说：“若不是他的关系，咱们的儿子会造孽吗？真不是好东西！” 
尹大娘提袖抹了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这会儿，同老头子一个鼻孔出气，咒骂那没天良的男人，毁了他们的孩子，让他们两老儿无依无靠，真是造孽…… 
咒骂了许久，老夫老妻俩算是发完了脾气，俩老儿所闹的不愉快暂时不计较了，尹大娘去洗米煮饭，尹老头子则从衣襟内掏出银两来算算，从昨儿到今日，他是输了多少两银？ 
冷铁生大跨步伐，入屋内－－ 

“啊！” 
“匡当－－” 
尹老头子被手中掉落的银两砸到脚；尹大娘则是把一锅米水洒在地上，铁锅子滚啊滚到墙边才停止不动。 
冷铁生一脸寒憎，锐利的眼神瞅着两位吓得呆傻的老人家，怎不继续骂了？ 
“有什么话，老人家可以当着晚辈的面来教训，我在这儿受教。”他出口的话很冷，但是愿意洗耳恭听老人家还有什么责怪没说的。 
等了一会儿，两位老人家噤若寒蝉，瞪着他－－ 
“你你你……”除了你，尹老头子说不出话。 
尹大娘可没老头子这么没用，她故做镇定的问：“你来做什么？”她和老头子在摊位前面见过几次这男人经过，听着贩夫走卒们提过这男人是谁，只是他们都装做不认识，死也不会承认这男人就是‘女婿’。 
冷铁生将俩老儿刚才所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听在耳里，真他妈的有够刺耳。 
他隐忍着怒气不发作，是看在这两位老人家老歹是娘子的双亲，只要他承认娘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那么这份亲情关系他就得认！ 
老人家搞不清楚一点，他和娘子之间何来作孽之说？！ 
他怒问：“玄念是我明媒正娶过门的人，我可没奸淫他。我们亲密是行夫妻之间的义务，岳父、岳母似乎对这一点颇有意见，那么我该怎么做？” 
尹大娘要这男人搞清楚世俗伦理，她指责：“我那不肖子是个男人，怎当你的娘子？他能为你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吗？你真有本事瞒骗世人的眼来拐他跟你一同作孽，你不怕受人耻笑，我们尹家的脸却被这不肖子给丢尽，你好狠的心肠！” 
孰可忍、淑不可忍。冷铁生一瞬爆发怒气，喝道：“你们知他是个男人却还敢将他嫁给我？你们好意思来跟我计较这些，人当初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子，你们才是狠心让他来面对一场乌龙婚姻，你们真该偷笑就是因为我太喜欢他的关系，所以才没在新婚当天就将他给弄死。结果他落得什么下场？为了替老丈人还赌债，他拿自己去跟恶霸交换，人差点被污辱，为了守节，他做出跳楼的事－－” 
冷铁生气得全身发抖，咬牙隐忍那锥心刺骨的痛，冷冽的眼神瞪着老丈人，他说：“别以为你当天所做的事没有人看见，玄念带在身边的孩子就是亲眼目睹的证人。你们可以为了一己之私，狠心将玄念推入火坑。” 
唰的！尹大娘的脸色瞬间惨白，嗫嚅着唇，说道：“原来……原来……”她转过头去看着老伴－－ 
“原来你骗我－－”凄厉的叫喊回荡在小屋内，尹大娘颓软的身子缓缓的滑坐地面，掩面伤心欲绝的骂：“死老头子，你骗我……你骗我儿子对你弃之不顾……说什么他不愿意拿钱来换你回来……” 
事迹败露，尹老头子只是躲到墙角，当作啥事也没发生。反正老伴的情绪发泄过了，等一会儿再去哄哄就好。 
至于他的‘女婿’－－敢对老人家动粗吗？ 
他有把握绝对不会，不然‘女婿’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冷铁生决定把所有的帐都一并清算，要老人家去忏悔他们的做法有多么过份！ 
“当初，玄念的身上根本没钱，他隐瞒不肯让我知道这件事，他宁可卖画也不肯用我的钱。”多悲哀，他们的婚姻建立在金钱之上，不论他如何爱他，他始终都无法释怀他用什么手段娶他过门，离去前还跟他计较这事…… 
冷铁生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无法原谅……他做不到原谅伤害娘子的人…… 
转过头，背对着老人家，说：“玄念没摔死，但是已经丧失了过去的记忆，还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他的脑中有瘀血，大夫说可能会瞎……以后，他若是去找你们，你们敢再动手打他，休怪我六亲不认。可别忘了，我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哼！下了警告，冷铁生如来时一般，怒颜寒憎，立刻离开这令人心寒的地方－－ 
什么亲人！此时－－ 
他很庆幸自己从小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55 
尹玄念刚去帮孩子们盖棉被，瞧他们睡得沉，他悄然的踱出房外，轻轻将门带上，小心不吵醒孩子。 
一双儿女乖巧、听话，儿子今夜还主动多写了两行千字文，字体也没乱撇，令他甚感满意的称赞儿子几句。 
至于女儿，开始缠着春花学刺绣，于是他决定改天上街买些绣线之类的玩意儿给女儿。 
他感到万分欣慰，一双儿女虽非亲生，却很乖巧、懂事。 
不知不觉来到宅院庭园，夜凉如水，整个人笼罩朦胧夜色之中，晕黄的月光洒在身上，在地上拖曳出一道影子，他安静的杵着，纤弱的人儿美得很虚幻不实。 
男人尚未回来，他不禁想着他了…… 
干嘛？！ 
尹玄念一瞬惊愕不已；男人有没有滚回宅院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管他高兴什么时辰回宅，大不了自己先回房去睡－－ 
没有他的体温可以依靠取暖，颈窝边没有那冷面孔枕着，会睡不着…… 
有一道声音浮出脑海来说明自己不想回房的原因。 
嗟！他懊恼－－搞什么，已经习惯一尊大爷每夜陪寝，从何时开始，染上了等他回来的坏习惯？ 
即使四周无人，尹玄念仍是感到害羞的低垂臻首，傻傻的注视着地面，良久…… 
尹玄念毫不知情自己这副呆滞的模样，落入了距离就在不远处的两双眼里－－ 

“你傻傻的待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随之背部贴上一具温暖的怀抱，呃，尹玄念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总不能说自己想他想到发傻吧？！ 
“才不要。”他告诫着。 
“什么不要？”他的体温比平常冰凉，可见人儿待在外边有些时候。冷铁生拧眉，心想该早点回来陪伴，以免他在庭院晃荡、受凉。 
“我不要一个人在房里，会闷。” 
淡淡的酒味和着男人的清爽气息将自己包围，身后的温度热烫，男人今夜喝了酒…… 
很快便温暖了他。尹玄念站在他身前，更不想离开。 
就算他在身边，仍是会感到患得患失…… 
双臂箍紧住他的纤腰，略施力道的抓牢，仿佛怕他消失于夜色，又从他的生命里溜走…… 
“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别离开我……不许离开……”这是霸道的命令，也是不安的乞求。松了一手来握住他脑后的发，稍微轻轻一扯，绝色的脸庞微仰，那扑溯迷离的美令人失魂。 
“啊……” 
尹玄念的脖颈一痛，男人略显粗鲁的啃啮着，肯定又留下暧昧的嫣红，是嫌他身上的痕迹不够多吗？ 
死男人…… 
“别咬我……”他会发火的。尹玄念叫归叫，双手却没推开他，反而还紧紧抓牢他的手臂，心里纳闷他今夜的举动有些异常。 
“嗯，不咬你了。”唇舌离开白嫩的颈项，冷铁生轻叹息……。将下颚抵着他的头，鼻端贪恋的汲取由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是淡淡的发香和斯文的书卷气……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彼此靠在一起；他的冷然气势与他的书卷气质无形的融合，自然的和谐。 


56 
三更半夜，两道人影偷偷摸摸的潜入翟院的书房－－ 
嗲声嗲气的女音小声的告诉身边的男人：“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这铁生公子是个傻瓜，冷爷那男人是个疯子，两人的脑子都有问题，他们不正常，这下子，你可相信我说的了？”媚娘斜睨着一双桃花眼儿，直勾勾的盯着男人看，长相尚称平凡，随便上街去抓就是一大把这型的男人。他的体格粗矮，不过……这不是重点…… 
媚娘挑眉，勾魂一哂，眼儿含春，挪至男人的那话儿，想着自己体验过男人的强壮，比起以前有过的男人都还要有力的带给她极乐，此时－－ 
裙摆之下的双腿根部又开始骚痒，想要男人…… 
呵，男人在媚娘的脸蛋轻捏了一把，这骚货又在勾引人了，葱白细嫩的小手可真大胆的往身上摸，裤档下的东西都被她捏硬了起来－－ 
男人立刻吹熄烛火，灯台放置地上，把媚娘压制桌岸边，他用那话儿在她臀部又挤又蹭，嘴上说着正事： 
“呵，能不信吗，适才亲眼所见两人搂搂抱抱，正常的男人哪会女人不抱，去抱个男人？男人的命根子去戳着屁洞能有啥乐趣？不像你……嘿嘿……” 
男人露出淫笑，撩起女人的裙摆，一把扯下薄透的亵裤，再掏出能让女人欲仙欲死的硬物，即使书房内放眼是一片乌漆抹黑，手掌仍是很顺利的触及正流着泊泊春潮的地带，胡乱摸了几下，一瞬将硬物塞入、交合－－ 
“啊……”女人扭腰摆臀，淫声浪语的叫：“好冤家，快……喔……” 
男人扳开身下浑圆的两片臀瓣，用力的顶着，插入又抽出的撞击着，“噢……”老子实在爽翻天…… 
双手也没闲着，猴急的撕扯女人的衣裳，伸到胸前分别搓捏着那柔嫩的两丸奶子，挑惹她更淫荡的叫喊：“噢……就是这样……好舒服，啊……更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 
“嗯……”他会让她爽到极乐世界去，丢了几遍才回神…… 
书房内充斥的男人与女人狂乱、淫秽的气息，两人互通款曲，翻云覆雨到淋漓尽致的境界才肯罢休，男、女各自将身上的衣物恢复整齐之后，才开始进行来此的目的－－ 

两人在书房内翻找了许久，从墙面、柜子、抽屉到最后连桌案和椅子底下都不放过。 
“嗟，这屋内竟然什么都没有？！”媚娘懊恼的跺脚，摊开手中的一张图，“哼！”她怀疑：“这铁生公子是不是空有名气，不然这屋内怎找不到任何值钱的字画？” 
“仅有这幅，画这什么东西！”媚娘恼怒的扬手一甩，手中图画纸张飘飘然的落在两人脚边。 
“一只龟能卖钱吗？”男人问。那只龟画得栩栩如生，就好像刚爬过去似的。 
“你当我没见过世面？这张图能卖几个子儿？别人肯不肯要都还是一个问题。” 
媚娘柳眉倒竖，鼻孔又“哼”气，实在不爽极了！ 
“咱们只好再等，或许下次，咱们能有收获。” 
“我等不及了，你还待多久，一旦离开，教我以后我上那儿去找你？”这男人，既有利用的价值，又能满足自己，她暂且还不想放过。 
“那么，你只好多注意、接近那漂亮的傻子，瞧他何时提笔作画，反正人就在宅院，难不成还长对翅膀飞了不成？早晚有一天，都会被你逮着机会的。” 
“那么你呢？” 
“小心肝，我怎舍得下你这骚劲十足的媚狐狸，早已被你迷得团团转……啧啧。” 
男人伸舌往嘴角一舔，手在媚娘的小蛮腰上捏了一把，说：“走，你那小子睡得沉了，咱们回你房里干。” 
“啊，”媚娘掩嘴儿偷笑，嗔道：“死相！”就说嘛－－ 
这男人厉害…… 


57 
春花在一旁帮怜儿梳发，巧手在她头上绑出漂亮的发结花样，尹玄念细凝女儿这阵子的肤色渐白，小脸也愈来愈圆润，干瘪的身子总算长出了几两肉，终于把女儿养得漂亮些。 
“娘，您从刚才就一直笑着，真是好看。” 
“……”尹玄念无话可说，镜面反射出自己的容貌比任何女人都还要美，这点令他深感困扰－－ 
明明是个男人……虽习惯了人们惊艳的眼神，却是讨厌的紧，不论走到哪，都会引人注意……。 
娘最近出落的更美；脸上总是漾出愉快的笑容，虽然说话的语气经常凶她的爹，可是凶过之后，娘又会脸红…… 
“娘若是穿上嫁衣，一定是这世上最漂亮的新娘。”她不禁脱口而出心里的愿望－－嫁人。 
以前，想嫁给娘，好喜欢娘……现在，她只希望娘每天都过的很快乐，幸福的和爹在一起。 
“……”他根本忘了……。尹玄念努力搜寻脑中记忆，他嫁给男人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德行？ 
傻瓜穿嫁衣，瞒骗世人…… 
现在，他光明正大的跟男人在一起，身边有儿女相伴，不也很好…… 
蓦然，他想到双亲无法接受的态度，骂他不肖子…… 
心情瞬间低落，搁在心里有一份愧疚感，他自私、不孝、让双亲那么恨他，连看都不想看到他…… 
‘你到底要怎样丢尽尹家的列祖列宗才甘心。当初我们不该让你嫁给那男人，难怪你变了，有男人就忘了爹，还干出勾引男人的事，我呸！你无耻！我没有这种儿子。别再让我看见你－－’ 
娘亲严厉的指责盘旋于脑海，字字句句宛如一把利刃，从心脏的肉一寸寸削下…… 
尹玄念一时提不上气，胸口隐隐抽痛着－－ 
好难受……，尹玄念浑身颤巍巍，索性趴在桌上，不愿让孩子看见他此刻愧疚的模样。 
“娘，您怎么了？”她可没错过娘那倏地变惨白的脸色好难看，“又犯头疼了吗？” 
“是啊。夫人，您今早有没有喝药啊？”春花凑进夫人的身边，紧张兮兮的问。要给夫人喝的药就搁在他的房里，夫人该不会又不想喝了？ 
想到此，春花一瞬跳脚，“哎啊！夫人不喝药还得了，我会挨爷的骂。”爷交代过她－－要注意夫人把药喝的一滴不剩。 
春花赶快为小姐绑好了发，旋身急冲冲的跑出房门－－ 

喝！ 
冷铁生身形一闪，反应敏捷的将药拿高，以免被冲出门外的冒失鬼给撞个正着－－ 
吓！“是是……爷。”春花受到的惊吓不小，她以为爷还在睡呢。怎会出现在这？ 
“你搞什么，怎一副冒冒失失的模样。”冷铁生略恼的问。 
一阵寒意自脚底窜起，春花浑身哆嗦的说：“我……要去端……药给夫人。”瞧爷摆张冷然的臭脸，挺可怕的。 
“不用去了。你去看念生准备好了没，等会儿，玄念要送孩子上学。” 
还记得要说声：“是。”待爷走进房，春花才暗“呼”了一口气，幸好爷没加以责怪。 
她知道那是爷的心情好，因为夫人对爷好，宅院就不会搞得鸡飞狗跳…… 

“玄念。”一进房就看他趴在桌上，该不会身体又不舒服？冷铁生快步走来他的身边，脸上布满了担忧之情。 
“娘好像不舒服呢。”怜儿说罢，从娘的身边离开，走了几步，又不甚放心的回过头来，看娘愿不愿意告诉爹－－ 
他是否头疼么？ 
“你干嘛，”尹玄念抬起脸庞，暗恼的撇过头去，不愿看坐在身边的男人七早八早就端药来荼毒他－－ 
他前两天把他抓到大夫那里，诊断目前的身体状况，结果还不都一样的说辞。他身上的老毛病没那么快治好，需要花时间慢慢来调养…… 
这可苦了他的胃，老大夫重新开的药方简直不是人喝的－－好苦…… 
偏偏，这死男人紧迫盯人，好说歹说，非要他把药喝完不可……嗟！ 
每每都妥协于他露出关怀、担忧的神色来给他看，深如黑墨的眸子仿佛两潭温柔海－－会将人给溺死…… 
尹玄念暂压下对双亲的满怀愧疚之情，放在大腿上的双手紧握成拳，隐忍想把男人推远些的冲动。因为他搞不清楚大爷不过接近身旁而已，又没对他怎样，为什么会不由自主的脸红心跳…… 
咬着下唇，克制自己送大爷两个字－－滚开！ 
别来害他改道呼吸困难，大爷的眼睛长哪去了？ 
难道没看见他的害羞吗？ 
冷铁生叫他，“该喝药了。”目光锁住他的侧颜，微泛出淡色粉红，额头没冒汗，确定他不是犯头疼，根本是犯害羞…… 
娘子就这点老毛病最可爱，其余的……嗟！冷铁生脑中很自动的过滤掉那些可恶又令人感到牙痒痒的坏毛病。 
冷铁生没出手碰他，仅是重复老大夫的叮咛：“这药虽苦，但是颇有疗效，只需在早膳过后喝下一帖即可。” 
他头疼的毛病比起之前，是少犯了些，就连他的视力，也不再怕强烈的阳光照射，至少改善了先前的情况。 
可，他真不想搭理大爷……，老大夫追加的药方苦死人了！ 
提到吃药，简直变成娘子最怕的事。冷铁生目光温柔的睇凝他一瞬皱起的苦瓜脸，“我没想到你也会怕喝药。呵。”他不禁感到莞尔。 
娘子耍赖的功力增强；赖着不画图给他，喝药的时间到了就闪得不见人影，总是找藉口－－ 
说什么来督促孩子练字，宁可赖在孩子的房里念什么人之初、性本善…… 
他倒是聪明，没闪去无人的书房内；八成是怕被大爷逮着了，又跟他在书房亲热…… 
喝！“你取笑我？”好歹他也是个男人，怎像女人家一般扭扭捏捏，“拿来，我喝。”尹玄念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这回答应的干脆。 
不用他鸡婆，尹玄念很自动的将药碗捧来嘴边，三两下咕噜、咕噜的倒入胃里，随即好想吐－－ 
“恶，”丢下碗，他捂着嘴冲出门外，冷铁生也立刻追出去，两人站在回廊柱边，冷铁生扳过他的肩崁，问道：“要不要吃糖？” 
尹玄念立刻点点头。 
抬起脸庞，转阿转的眼眸盈出怨懑的水气，实在憋得想吐，这死男人，有糖也不早点拿出来，又不是不知道这药好苦，他尽量克制自己不让药都吐出来，是怕糟蹋大爷的好…… 
看他拨开包装纸，捻起一颗糖，然后往上一抛，入他自己的嘴哩，竟然没给他吃？ 
啊，尹玄念瞠大杏眼，脾气还没来得及发难，霎时－－ 
冷铁生把糖送入他嘴里，温软滑腻的滋味在嘴里溶化，他吻去了药物的苦涩，带来了甜蜜…… 
冷铁声浅尝而止，唇舌离开了他的，张开的眼眸看娘子瞪什么啊？！ 
忍了几天没碰他，现在尝点甜头不行吗。 
尹玄念一瞬脸红似火，男人刚毅的冷孔面贴触在脸颊，冷铁生双手收拢他的黑亮柔顺的发，绕出一个结，随即从衣袖内抽出发簪，“为了躲着我，你连发簪都忘了别在头发上。” 
心疼他，这蠢脑袋有血块，不由得又唠叨：“玄念，良药苦口，我希望你能赶快恢复健康。”他心急…… 
剑眉拧紧，抛不开搁在心头的隐忧，不禁叹息……。冷铁生揽着他的腰际，求道：“玄念，一定要陪我到老，好不好？” 
敛下眼，含糊的“嗯。”了一声。实在不敢答应男人任何事，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万一……就算喝了再多的药，他的老毛病依旧没好，不过延缓视力变差……最后仍是变瞎，实在不敢想像自己会怎样拖累他…… 
双手紧紧一抱，能抓牢这男人多久？ 
他也会担心、害怕…… 
男人给的糖再甜，含在嘴里的甜份终会溶化消失，任糖份暖暖的流入心里，试着消弥对亲人所产生的一份愧疚感…… 
他有私心，只想跟男人在一起，贪恋他所有的好，这幸福的日子能过多久，就算多久…… 
“我想画图给你了。” 
之前，恼他逼他喝药，不画图给他是存心故意耍赖－－他才不要凡事都依着大爷，虽然很想听话…… 
心知肚明总会傻傻的提笔画出大爷，似要将他刻划在心版上，如此一来，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你终于想到还欠着我什么，总算有点良心。”他提示了几遍，每次都被他嫌弃啰唆。 
尹玄念心中暗道：‘我怕现在不画，以后会没本事画……’ 
“我不该继续赖着。”许多事，总要做出应付最坏的结果与打算。毫不犹豫的推开他的胸膛，走下回廊石阶，回过头来对他说道：“铁生，我忘了以前的事，但是你应该明白，我有没有像以前一样喜欢你？”终于鼓起勇气，迂回的表达自己的心意。 
对一个人的感情何需挂在嘴边，就算不说，他也能体会在他倔强的脾气掩饰之下，藏着什么…… 
冷铁生露出淡淡一笑，回答：“有。” 
不意外的见他脸庞迅速染上粉红，匆然的转身而去，没再回头的抛下话：“去告诉孩子，我在门口等他们。” 
冷铁生站在回廊下，等到眼中的白色身影消失，才肯移开贪恋的目光，回头去寻找孩子－－ 

冷念生站在马厩外的不远处，脑中不断想着：不知道有没有看错？ 
前几日，半夜起床去解手，踅返回房的途中被他瞧见了什么？！ 
随即，脸色一沉，马厩的众多工人当中，其中一个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 
冷念生怏怏不快的踅返回去，远远瞧见春花和怜儿一同出现在前方来寻他，他抓住怜儿的手臂，拖着她走－－ 
“啊，念生哥哥……你揪疼我了。” 
怜儿使劲一甩，踉跄退了几步，春花赶忙上前扶住小姐的身子，“怎么了，少爷？” 
“脸色这般难看，就跟以前……以前……” 
“住口！”冷念生一吼，“别提以前……”他咬唇转身就跑，一瞬撞上一堵肉墙－－ 
“唉唷……嗟！”冷念生抬起来看清来人，他叫：“爹。” 
又一个迎面撞来的冒失鬼，“你在急些什么？”冷铁生提着孩子的衣领，要他“站好。” 
失了控的情绪藉由猛喘气的当口全数吞进腹内，擅于瞬间维持假象，冷念生扯出一抹笑，敷衍道：“没，只是急着要去学堂。” 
“你娘已经在大门口等你们，快去找，别让他等太久。” 
“嗯。” 
怜儿不敢跟爹诉苦，一向开朗的念生哥哥待她很好，今日一定是心情不好才反常。她赶忙追上前去，呼喊：“念生哥哥别走这么快，等等我……” 
仿佛没事人儿，冷念生不禁白眼一翻，催道：“爱哭鬼，走快点。” 
冷念生斜睨着怜儿；她水灵灵的双眼蓄满泪水，他放柔了声调说：“你今天头上绑着两个漂亮的蝴蝶结，看起来好可爱呢，哭花了脸就会变成丑小鸭。” 
她眨眨眼儿，小女儿娇态的说：“还不都是你害的。” 
“对啦。”女孩子就等于是麻烦人物，一定是怜儿带坏娘，一定是的。 
冷铁生早已习惯了孩子之间的斗嘴，反正并非真的吵架，随他们去。 
“爷，小少爷刚才好凶呢。”春花喃喃念着…… 


58 
建盖马厩的邵工头一见到冷爷过来巡视，他赶忙上前必恭必敬的说：“爷，再过一两日，这马厩将如期盖好，现在就剩下一些收尾的动作在进行。” 
“嗯。我懂了，那么邵工头，我们先前说好总共该支付多少工资包括材料等等，现在你拿着这收据直接去我的钱庄支领银两即可。” 
“谢谢爷。”冷爷不愧干脆大方，收据上的金额超出了当初所言的价格。“银两是多了些，爷，您要不要重新开过？” 
“不了。多余的是犒赏你和几名工人的辛苦，银两给你手下该发多发少，如何斟酌，你自己打算。” 
“那们我就在此一并替那些人谢过爷了。” 
他从事这行业进大半辈子，鲜少遇到出手大方的雇主，他一向算得精，怕自己吃了亏，徒做白工。不过，雇主通常也不是省油的灯，能省则省的讨价还价，为了三餐温饱、照顾妻小，难免还是要吃点闷亏，把工资压低，以防到手的生意谈不拢，被别人抢走。 
这冷爷待人不差，混在黑道上的人物果然有气魄，行事作风比起大户人家更显不凡。 
冷铁生迳自在马厩前后仔细检视了一遍，是令他感到满意的。“看来，我明天就可以派人将马匹送来，不知翟影那孩子愿不愿意帮忙打理马厩，他同念生一般年纪，却不见翟寡妇送他去念书……”可惜，秀才死得早，苦了这的孩子根本没受到完善的照顾。 
他想跟娘子商量，愿不愿意帮助翟影就学，依娘子善良的心地，肯定是没问题，剩下就是到阙老三那里要人…… 
冷铁生私下做好了打算，决定先去找宅寡妇知会一声。 

媚娘瞧大爷凑巧来到，而她正要提茶水去马厩给工人解解渴。两人相遇在门口，媚娘热烈的说道：“唷，冷爷亲自光临寒舍，您快进来坐。” 
她最爱招待男人了，就算对方是个疯男人也不会嫌弃。谁叫他身材体格是个堂堂七尺之躯的男子汉呢。 
不由得想像在他身下承欢，一定比她目前的男人还要能够带给她高潮欢愉…… 
翟寡妇媚眼如丝，满面春风含笑－－ 
立刻倒了一杯水，欲交递给冷爷。 
“我不渴。” 
这种眼神不正的女人……大爷实在见多了。冷铁生不屑应付，只想赶快说明来意，然后离开。 
“我会来到这儿，是攸关令公子－－翟影。我想跟你商量要他这孩子来帮我做事。” 
媚娘一瞬处在门口惊诧不已…… 
不会吧？ 
这疯男人莫非……看上了她那死孩子…… 
“呵呵……”媚娘笑得可是花枝乱颤，杯中的水洒了出来，随手一泼，倒是干脆的答应：“那孩子就在冷爷的手下做事，您高兴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绝不会有任何意见。”孩子并非她所亲生，管他到冷爷身边去当人家小的。怎么……冷爷玩男人上了瘾，现在连十来岁大的孩子都不放过？ 
不过……这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重点是那孩子跟在冷爷身边，能捞多少的油水来孝敬她这个娘。 
“等翟影回来，我会跟他提的，然后叫他去找你，随时听冷爷的吩咐。” 
“不用麻烦了。”出自于一片好意也必须尊重孩子的意愿，他会阙老三那里去找翟影谈此事。 
冷铁生转身就走，懒的多瞄这女人一眼，未语先笑，令人生厌－－ 

尹玄念在回宅的途中，瞧见男人庞然的身影朝他走来，男人伸出手来握住他的，带领他回去。 
尹玄念任他牵着，毫不在乎两人的亲密落入别人的眼。他抬起脸庞目视大爷，问道：“铁生，我以为你会回房继续睡。” 
“我想跟你谈一些事，然后送你回去之后，我要去找阙老三。” 
“嗯，”相公现在都会向他报备行踪，是要他有事方便联络到人。“你要跟我说什么事这么重要？怎不等我回去再说？” 
“我不放心你。”提袖为他抹去额上的细汗，“过两天，你就不用这么辛苦的每天送孩子上学，念生的骑术不差，我倒是担心怜儿怕不怕坐在马上。” 
“你以为念生会有让她怕的机会？”尹玄念不禁轻笑出声。“你不觉得念生那孩子很固执吗？怜儿往往被他牵着鼻子走。” 
然，他不也是任大爷牵着鼻子走。这对父子……处事都有其温柔与专制的一面，以迂回而行的方式让人听话。他有点不甘心…… 
“女孩子难免比较温驯、听话，哪像你……”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冷铁生话没接下去说，怕惹娘子不高兴。 
“是你让着我……”感动于他对他的尊重，小心对待，当珍宝似的呵护。“铁生，有时候我难免会想，我能为你做什么？”他要的不是一幅单纯的画而已，他知道他要的是隐藏在画里面所代表的涵意。 
而他，这身病骨有本钱做到吗？ 
将他的手心紧紧一握，冷铁生低首凝视着他，笑说：“你认为我还想要什么，不过要我们往后的每一天都像现在的日子一样，你知道吗，我好想带你回自己的宅院去，你何时才肯答应？” 
“……”尹玄念不搭腔，嘴巴闭得跟蚌蛤一样。 
受到无言的拒绝，冷铁生不以为忤的说：“我想你大概是挂念老人家目前的生活，才不肯跟我回去。”这问题一直梗在他们之间，今日第一次提起。“玄念，关于老人家的事，我会让步，什么事都好商量，但是不会让你再度离开我。” 
“……”尹玄念依然没说话，美眸细凝大爷露出坚定的眼神，如铁一般的意志在在强调他只要他的决心－－ 
咬了唇瓣，终于开口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应该。”冷铁生回答的简洁。 
“应该……”尹玄念喃喃自语，就这么简单两个字涵盖了他所有的付出。扪心自问：那么他呢？ 
蓦然，想起孩子的话语－－‘娘，别辜负爹好不好？’ 
尹玄念的手轻轻一扯，要他暂时停下。听他说：“铁生，万一有一天，我不值得你付出，就别理我。” 
冷铁生站在他身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在说什么傻话，不会有那么一天来临，在我心目中，你永远都值得。” 
尹玄念缓缓的抬手遮阳，男人庞然的身躯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显得那么强烈的亮眼－－ 
“你别胡思乱想，我对你所付出的应该，不会有止尽的一天。”他只要乖乖让大爷爱就好。冷铁生揪下他的手，以身形为他挡去烈阳照射，心想：万一哪天他的眼看不见，他都不会抛下他－－ 
尹玄念在他深情、无语的注视下，心慌意乱的垂下头，他刚才起了什么念头啊？！ 
想要他……，大白天，竟然想要他…… 
尹玄念脸上的热气不断升高，暗自决定今夜不让男人继续隐忍两人之间的亲密…… 
两人回到宅院门口，冷铁生才将关于翟颖的事同他商量，尹玄念仅是笑着点头答应。 
目送男人离开宅院，尹玄念反覆咀嚼大爷略显啰唆的交代－－ 
‘别让自己累着了。’ 
旋身回宅，他心想能够一辈子听大爷的叨念也不坏…… 


59 
“夫人，您这绘画用具都要搬到凉亭去吗？” 
尹玄念轻“嗯。”了声。下一刻，眼见春花已经很自动的把画具搬出去，而他继续准备所需，从书柜架子拿起几个调色所用的小碟子搁在桌上，就差纸张了。 
尚未裁过的纸张也平放在书柜架上，尹玄念预估了自己所要的纸张大小，裁好纸张之后，春花又回到书房内－－ 
“夫人在外边画图也好。这下午时段，亭子比书房还要凉爽，那么等一会儿，我去泡一壶茶给夫人。至于，这些东西还是要拿去凉亭吗？”她不懂夫人作画的用具还有哪些，不敢随意乱动，先问清楚比较妥当。 
“剩下的我自己拿就可以了。”尹玄念蹲在桌边，制图颜料被他收纳在最下层的抽屉，蓦然－－ 
眼角余光瞥见地上有一支小花簪，随手拾起，这是女人家所戴的装饰物。尹玄念仰起脸来，问：“春花，你是不是掉了发饰？” 
春花低下头，看夫人那掌心上的梅花簪，“我没那样式与鲜红颜色的花簪，那不是我的。也不会是小姐的，她都是绑着漂亮的发带。” 
“不是你的……”尹玄念一瞬站起身来，思忖－－ 
会是谁的？ 
他已有好几日没窝在书房，平日这书房除了春花偶尔来打扫之外，孩子也鲜少来书房，那么还会有谁来？ 
大爷…… 
掌心紧紧一握，指节泛白、发痛，尹玄念暗恼的“嗟！” 
“这宅院的女人就剩下翟寡妇……，小花簪会不会是她的？”春花仅是单纯的猜测，随即“啊！”的张大了嘴惊叫：“我在说什么啊！就算花簪是翟寡妇的，但是怎么可能掉在夫人的书房……”春花一瞬捂住该死的嘴，听她自己说了什么啊？ 
简直在怀疑大爷对夫人不忠…… 
“春花，别跟我说，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他的书房有外人来过…… 
春花连连摇手，要夫人别乱想。“不可能的，爷不会做这种事。爷好喜欢夫人呢，他在失去夫人的那段日子都没另外找女人来取代您的位置，怎么可能在找到您之后才去跟别人乱来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尹玄念冷静先前纷乱的思绪，找回理智，细细思量春花所言不无道理…… 
可，他以前亲眼所见俏寡妇和男人发生苟且……莫非，那男人不是大爷？ 
常言道：兔子不吃窝边草。大爷就算要乱来，会笨到留下把柄吗…… 
看着手中不该出现的东西，真是刺眼极了！ 
尹玄念沉默了好半晌，内心不断在交战－－ 
要相信大爷真心付出的好；还是怀疑大爷根本就是个表里不一的骗子？ 
“夫人……”春花急得都快哭了，眼看夫人的面色凝重，都不说话…… 
她好担心夫人和爷之间的感情为此而生变。春花再度叫唤：“夫人？” 
宛若置身在悬崖边，身后一直传来春花的叫唤声，现在他是要一头栽下悬崖底下的伤心海，还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意念的转变就在一瞬之间，尹玄念不禁淡然一笑。霎时，豁然开朗的喃喃自语：“铁生，你说对我好是应该，那么我也应该相信你。” 
当下，春花深感错愕，夫人的反应像没事人儿，噢……太好了！她刚才差点被夫人吓到腿软呢。 
尹玄念继续道：“这宅院最近出入的人多，会不会是有贼？”他问春花：“你平日有注意到谁在书房附近鬼鬼祟祟的吗？” 
“我没有多加注意。”她在想，谁会笨到在太岁头上动土？ 
如果宅院出了贼，对方是不是搞不清楚她的主子是谁？还有……究竟要偷什么？ 
做了大胆的假设，尹玄念开始检视自己的物品是否少了些什么？ 
“夫人，这宅院除了早上工人来上工之外，到了傍晚全部的人都收拾离去，我从未见过谁鬼鬼祟祟的接近书房。” 
“贼，十之八九都会在晚上出没，我少了几本书和几幅画……”是不是大爷拿走了？那天他们在书房…… 
尹玄念决定等大爷回来在问个明白。 

尹玄念独自坐在凉亭，马厩的位置就在不远处，但是凭他现在的眼力，看到人物的影像不甚鲜明，只好凭着记忆，一一将出入在马厩的工人们画出来。 
猜测宅院有贼，凡是出入过宅院的人都称得上有嫌疑，于是他画下这些生面孔。 
跃然出现在纸面上人物就算没有十分像，最起码也有八分样。待墨水干，将几张纸叠在一起，重复细看－－ 
蓦然，他觉得其中一人似乎有点眼熟，将视线转向至凉亭石桌上，一家子的天伦亲子图是以写实人物所画出；他和大爷在一起，一双儿女陪伴在身侧，背景是一所宅院…… 
尹玄念的唇瓣不禁勾起一抹满意的笑，猜想大爷应该会喜欢这张图，这里面藏着他的心意呢。 
大爷会了解他也想陪他到老吧，这未来的漫漫长路能否获得亲人的谅解？ 
随即敛了笑容，心头搁着另一层隐忧，眨眨眼睫，这双眼感到容易酸涩…… 
尹玄念摇了摇头，暂时抛开脑中的胡思乱想，这才愕然发觉目视眼熟之人究竟像谁？ 
他不禁脱口而出：“这人的眉、眼和念生好相似啊……” 
念生长像清秀，而这男人的相貌普通，若没仔细比较的话，根本察觉不出他们有何相似处，他会不会是画得偏差了？ 
尹玄念将纸张收起，决定亲自去看清楚那人到底有没有被他画错了神韵？ 

“铁生公子。” 
尹玄念不过才站起身来，就听见翟寡妇嗲声嗲气的叫唤。看她姗姗行来，左扭右摆，摇曳生姿的身影无不透出一股不太正经的媚态。 
尹玄念步下石阶，问道：“夫人有何贵事？”莫非要谈孩子？ 
“呵，”媚娘露出一抹甜笑，“我适才听您的丫头春花说铁生公子在凉亭作画许久，于是我做了几道小点心来给公子尝尝。” 
“多谢夫人的好意，我这人不爱吃甜点。”他只接受大爷给的糖。“若是没别的事，我要走了。” 
尹玄念绕过翟寡妇的身边，赫然想起有关花簪的事，他马上回头，翟寡妇对着面笑说：“不管公子领不领情，我这甜点啊做得道地，尝过的人都说好吃，公子虽不爱甜食，但我仍是希望公子可以品尝我的手艺，我就先搁在凉亭，待公子的一双儿女回来，也可以解馋。” 
礼多，人必诈。这俏寡妇究竟安什么心眼突然对他好？ 
简直像拉拢似的，而他真的不愿猜测男人背叛他。 
媚娘瞥了一眼石桌上的画，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瞧铁生公子画了什么鬼唷，这一家子大小可比不上花花草草、山水林鸟。傻瓜公子哥儿就不会画些有价值的图吗？ 
有谁愿意在自家里面挂着一幅别人的天伦图啊，呿！媚娘暗恼的撇撇嘴，再回过身来的时候，又是一张笑脸迎人，莲步轻移的踱下石阶－－ 
“怎么了？铁生公子的气色可真不好，会不会是中暑？”她以前听大夫说过，傻瓜公子哥儿的体质虚弱，外表长得美则美矣，却是带着一身病骨…… 
媚娘的心思一转；滴溜溜的眼儿瞟到大美人儿身上，看似关心，实则是瞧不起他－－应付不了冷爷的需求，难怪那疯男人要另寻目标了。 
不会的，不会的……。尹玄念乍然惊见俏寡妇盘在脑后的发髻有许多装饰，其中别着一支相同花色的梅花簪。 
他明明是放在胸前衣襟之内，此刻却感到花簪刺在心口，闷闷的痛着…… 
一股气隐忍憋着、憋着、再憋着，这女人去过他的书房干了什么事了？ 
她又是跟谁去的？ 
还是单独一人？ 
满脑子有许多问号都快要挤破头，尹玄念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暗吸了几口气来勉强稳住即将发作的脾气，他不愿打草惊蛇，随口抛下一句，“我没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人。 
媚娘从未遭受过这样的无礼对待，因为不论是哪个男人见到她，都经不起她的勾引，三两下就能轻易的拐上手，唯独－－ 
这不像男人的男人敢赏给她脸色看，媚娘轻“哼”，碎道：“啥啊，人出名就了不起了吗，说到底，不过是个满足不了男人、也上不了女人的花瓶……。” 

尹玄念去交代春花将凉亭内的物品全部收到他的房里去，之后便藉由巡视马厩确定了所见之人的神韵没被他画错－－ 
这男人的眉眼几乎和他的孩子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尹玄念自然的联想： 
儿子究竟有没有亲人？ 
他从未跟男人聊过孩子的身世，听男人提起儿子和他一样都被坏人抓去，孩子会不会怨他这个娘没尽到保护的责任？ 
如果，孩子在这世上尚有亲人存在，他会不会哪天跟亲人回去而不要他这个娘了？ 
尹玄念不禁垂首叹气……。喜欢男人的心情令他变得多愁善感，愈来愈在乎周遭所发生的一切；在乎男人、在乎孩子、更在乎平凡的生活会变调…… 
走出马厩外，尹玄念抬头看了天色，是该去接孩子回宅。 
早已习惯了平常这时候出门，带着儿女回来之时，春花已将晚膳所需的材料准备妥当，而他也乐得在厨房洗手做羹汤。 
然，晚膳时间，大爷通常不在宅院，他是个大忙人…… 
“娘，您走错路了－－”冷念生在路口提醒道。 
“是啊，”怜儿也一并纠正：“左边的方向是要往市集里去，我们要走右边才是回宅院的路。” 
娘八成又犯迷糊；冷念生和怜儿均这么想。 
尹玄念低头看着两个孩子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是取笑他糊涂吧。 
他很不以为然的说：“我可没有走错路，我想去找你爹回来，然后一家子好好的吃一顿饭。” 
说罢，冷念生和怜儿异口同声的笑说：“好。” 
于是，母子三人来到樊楼外，冷铁生和阙不偷正好走出大门口－－ 
锐利的眼一瞬停驻在绝色的脸庞，冷铁生怔然不已的看着娘子走来身前，略显冰凉的手穿过他的指节，不需言语多问些什么，冷铁生任他牵着离开－－ 
阙不偷在他们身后嘀咕：“爷，我们还要去钱庄对帐，你怎二话不说就走啊？” 
等了会儿，没人搭里，心想算了！阙不偷转身回去找萧孟海，嘴上不禁又嘀咕：“这讨人厌的差事，得拖人下水一块去。” 


60 
冷铁生打从被娘子牵着走回宅院就是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他不禁纳闷，娘子变得既乖巧又贤慧，用晚膳的时候会帮他夹菜；去沐浴的时候，娘子还会拿衣服给他。 
到底是娘子吃错药了？ 
还是大爷在作梦？ 
即使如此，他仍不忘叮咛：“玄念，你喝药了没？” 
蠢男人…… 
尹玄念在相公身边坐下，斜侧着脸庞对着冷面孔，美眸一瞪，终于不耐烦的说：“你到底要问几遍？我刚才把药膳都喝了，你不也亲眼看见？” 
搞什么！ 
这男人根本就是心不在焉…… 
用饭不会夹菜，去洗澡也忘了拿衣服，倒是很啰唆的要他喝药、喝药……再听到药，他都快吐了！ 
感到有些不满，今夜他没给他一颗糖吃。燃烧着两簇火焰的美眸原本注视男人刚毅的整张轮廓，随着火气渐消，目光放柔也愈来愈缩小范围，最后停在男人的薄唇，不由自主的缓缓贴近，在能感受到对方温热气息的距离停下，问：“铁生，我的书房少了些东西，是不是你拿走了？” 
“嗯。我拿了画和几本书，就收在五斗柜……”冷铁生边说边贴近映入眼底的两片粉嫩唇瓣，想要一亲芳泽…… 
他缓缓靠近；他渐渐退却，两人的唇接触不到那份亲密。 
尹玄念转过脸来，看着桌上的天伦图，他语气平淡的问：“这幅画你想挂在哪里？” 
“我们的房里。” 
冷铁生的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受伤的情绪，睇凝着他，猜不透娘子明明对他好，适才甚至在引诱他似的，可转眼又拒绝得彻底…… 
伸出手为他拨去散在前额的一撮发丝，那挡住了他看图的视线，也遮掩了他想将他看得仔细。 
“念生有没有其他的亲人？” 
“尚有一位叔叔。不过，念生不愿提以前的事，玄念，那孩子受过伤害，所以别去揭开他的伤口。” 
“嗯，我懂了。”尹玄念犹豫了半晌，才转过头去注视男人，眼神会对他露出无限怜惜的男人不会背叛他的，“我的书房有外人来过，不知是不是贼？” 
一支梅花簪在娘子的手心上，是摊给他看证据。冷铁生不禁冷笑，“我终于懂了。” 
老大不爽的抽起梅花簪，一瞬射向门口，“喀”！ 
甩开那令人恼的东西，他得抓贼了。哼！“玄念，我只要你而已。”冷铁生郑重说明。 
尹玄念的手心空无一物，搁在心头的不舒坦也随之烟消云散。美眸迎视他坚定的眼神，如磁铁般，一瞬进入彼此的灵魂深处－－ 
冷面孔与绝色脸庞逐渐贴近，自然的索求两人都想要的亲昵；唇舌交缠，吻得浓烈，无言的传递彼此的心意…… 
一吻结束，尹玄念自晕眩中恢复了些许意识，星眸半闭，男人的脸庞正厮磨在耳畔，轻呵气，感到麻痒……赫！他眨眨眼睫，这才惊觉已经躺平在床上，男人就压在身上？ 
冷铁生不安分的手一一挑开他的衣扣，对他耳语：“玄念，我想要你……乖一点，我尽量不弄痛你……” 
尹玄念一瞬羞红了脸，微恼的把男人推开，撑起上半身，骂他：“我没有你想像中的不中用，你不用忍……”他撇过脸去，尴尬的要死…… 
呵，冷铁生的唇扬起一道弧度，原来太小心翼翼的对待会被娘子抱怨的，两手一扯，“撕－－”干脆把碍事的衣裳都撕了。 
“啊！你干吗？” 
尹玄念的脸色丕变，手抓着那些称之为破布的东西，骂道：“混帐！你是蛮子啊。”他瞪着男人，一时之间倒是忘了自己一丝不挂。 
眼前的猎物粉粉嫩嫩的实在好可口……。冷铁生大手一抓，固定住娘子的双腕，那些破布正好派上用场，绕了几圈，三两下把人儿搞定了，这下插翅也难飞。 
喝！ 
尹玄念瞠大美眸，不可置信转眼发生了什么事？ 
他简直像只待宰的羔羊落在男人的手上，还是自己亲自下口喻随男人为所欲为…… 
“你你你……”他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算了！ 
男人精壮结实的身材随着衣裳被抛下床，赤裸的展现眼前，天……他感到口干舌燥，想喝药解渴…… 
冷铁生噬人的眼神在娘子身上穿梭，由他迅速窜红的脚指渐渐往上移，大掌轻触那滑腻细致的肌肤，缓缓府下头来，唇随手走，在他身上点火…… 
“啊……”尹玄念猛喘气，双手被缚，无法自由活动的推开男人，只好伸来嘴边捂紧自己，不让腻人的呻吟流泄出口。 
冷铁生抬头瞄了娘子一眼，又来了，鸭子嘴硬得很，叫给他听会死啊？ 
坏心一起，他置身在娘子身体中间，分别一左一右岔开娘子的腿，果然惹来他的惊叫－－ 
“你干吗？！”尹玄念心慌意乱的不知如何是好。可不可以干脆一脚踹男人下床去？脑子虽这么想，实际上，他根本全身发软的做不到…… 
身上不断冒热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脏都快要弹跳出口，眼看男人只稍一个动作，就令他浑身引起一阵颤栗…… 
“啊……嗯……” 
尹玄念的视线迷濛，湿润的眼逐渐看不清男人的头埋在他的双腿之间做什么，昏然的意识仅剩男人的唇舌不断挑逗、取悦着自己，渐渐将他带领至灿烂的迷情境界…… 
冷铁生屈起他的腿，挺身一顶，将自己没入娘子的体内，天！他好紧、好热…… 
两人结合的天衣无缝，冷铁生双手紧扣他的腰际，欲望迫切的索求着、撞击着，霸道的攫取属于他的甜蜜滋味。 
“嗯……”尹玄念双臂圈锁住男人的颈项，身子瘫软无力的任其摆布，在男人宽阔的怀里晃荡，意识昏昏然，陶醉在麻痛与甜蜜的边缘，十指紧紧抓住男人的背，时至半夜才松了手…… 


61 
冷铁生感到非常满足的凝视怀中人儿，昨夜就像历经一场春梦，每当两人亲昵过后，他总会有这种感觉，说穿了，就是怕失去他…… 
尹玄念兀自睡得昏沉，冷铁生下床来，踱至内室桌缘，昨天他并未看的真切的天伦亲子图跃然映入眼底，刹那－－ 
他笑的灿烂，娘子的画隐含了多少的情意在里面？ 
此刻，他才真正感到踏实，一颗心不再悬空，很确定的是－－他也想陪他一起到老…… 
冷铁生走到门口，拔下入木三分的梅花簪，双眼一眯，思忖：真是不知好歹的贼，到书房去是想偷什么？ 
答案其实很简单，不过是要偷值钱的画而已。 
看来，女人守不了寡，想爬墙了？ 
若没这心思，他不懂谁会蠢到做贼之后，还留下来等着事迹败露。呵，冷铁生的薄唇勾起一抹冷笑，要画是吧，他就放手让贼去偷，只要能把鬼给引出去，这所翟院会干净些。 

“叩叩叩－－” 
冷念生和怜儿迟迟等不到娘出现，索性前来敲门－－ 
当房门开启，他们的爹板着一张冷面孔，问道：“你们两个就一定要来破坏气氛是不是？”大爷仍沉醉在五彩缤纷的梦里；娘子信任他，喜欢他，重点是还随他摆布，意犹未尽…… 
“啊！我一时没想到……”冷念生转身，双手一推，“怜儿，你先去走廊外边赏花，等会儿，我就去找你。” 
“喔。”怜儿单纯，以为爹和念生哥哥要谈私事，不让她在场。 
“你怎不去赏花，等老子……” 
冷铁生的话还没说完，儿子已经一溜烟儿的从门缝挤进房里，听他嘀咕： 
“我要看娘的画嘛，春花说娘画了咱们一家四口，我昨夜可不敢来打扰你们。”少爷也听春花说，书房出了贼的事情。 
冷铁生没有赶孩子出去，雕花大床的纱帐遮掩了床内春光，孩子的眼睛也不会放肆乱瞄，他倒是不担心娘子的春光外泄。 
“爹，这支花簪是贼的？”冷念生看着桌上的证据，他明知故问。 
“嗯。” 
“娘没跟你闹得不愉快？”这句话也是明知故问，瞧爹的脸色就知道－－如沐春风的男人，没有被娘踹下床去外面喂蚊子。 
“他信任我。”冷铁生不避讳跟儿子谈私事。 
冷念生看着桌上的天伦图，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脸来跟爹说声：“我很感激您收养了我。” 
“念生……” 
冷铁生看孩子闪出门外，不禁纳闷－－这孩子在感伤什么啊？ 

冷念生冲到回廊边，一瞬跃下阶梯，低着头，愤恨的情绪逐渐扩张充塞至整个胸口，双手紧紧一握，恨不得可以把人给掐死…… 
待恢复了情绪，他抬起头来，冷冽的眼神瞪向马厩的方向－－ 
怜儿愣在原地好半晌，她这两天看到念生哥哥露出这种眼神不下数次了，莫名的，她从以前就不认为念生哥哥单纯、善良…… 


62 
尹玄念在孩子和相公都出门之后才悠然转醒，意识仍是处在茫然的当口，赫然想起每天的例行公事，脑中顿时清醒，一瞬揪着床单跳下床来－－ 
“啊！” 
踏地不稳，整个人往前倾，眼看就要摔到地面，一瞬被人勾起，贴上了硬梆梆的胸膛，愕然抬起头来，冷面孔凑近，笑说：“你拖着被单做什么，床边有摆放一套衣服，难道你没看见？” 
呃，尹玄念意会过来，登时由脚指开始窜红至发稍，浑身僵硬的像根木头似的。 
冷铁生在他额上轻啄，若有似无的吻蔓延至人儿粉嫩的脸颊，薄唇很舍不得离开，依然说：“快把衣裳穿了，我不看你。” 
尹玄念点头，目光偷瞄男人果然转过身去，他太了解自己会害羞、尴尬…… 
尹玄念一一套上衣物，目光大落落的盯着男人的背影，悄然踱至他身后，双臂一揽，紧搂精悍的腰，脸庞靠在他背脊，问：“你送孩子去学堂了？” 
“嗯。等会儿，我会派人将马匹送来宅院，翟颖上学堂的事，我也已经跟学堂的夫子提了，明天以后，你不用这么累，每天来回往返两地。” 
“嗯，你想的周全。” 
尹玄念松开了他，来到他身边，仰起脸来问大爷：“贼的事该怎么办？我不喜欢书房随时有外人入侵。” 
“玄念，你认为贼去书房要做什么？” 
尹玄念想了会儿，回答：“书房内除了家俱和装饰摆设值钱之外，有价值的只剩下画……喝！莫非要偷画？”尹玄念的脸色一沉，随手翻着昨夜所画的生面孔，“铁生，依你猜测，会有几个贼？” 
俏寡妇若是意图不轨想偷画，那么她就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因为他还没见过谁会在作贼过后，还留下来等着事迹败露、东窗事发。‘贼’若是没带的孩子离开，翟颖……会变成没人要的孩子，没人要…… 
仿佛触动了心底的某根弦，“铿”……他是不是也被抛弃过…… 
尹玄念的身形一晃，手上的一叠画纸飘散落地，他反射动作的抓住男人的手臂来稳住自己。 
冷铁生讶然，“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会……喝！”冷面孔一瞬变色，担忧得紧。他紧张兮兮的问：“你不舒服、还是……” 
“没有！”尹玄念斜睨着他，质问：“你以前是不是做出抛弃过我的事？” 
啥？！ 
冷铁生就像被雷给劈中似的脸都黑了…… 
到底谁抛弃谁啊？！ 
妈的！大爷才是被娘子给无情弃的可怜虫。“哼！”冷铁生老大不爽的指控，“你又乱冤枉我了，别说做这等事，我连想都没想过，倒是很担心你又把我给抛弃。” 
铁臂一勾，把娘子拖到床上去，先压住他再说。 
“啊！”庞然的身躯贴挤在身后，尹玄念喊的惊慌，“你做什么？” 
“吓吓你而已。” 
冷铁生扳过他的身子，细凝他晶莹剔透的脸蛋透着薄薄粉红，卷翘的睫毛眨阿眨，随之撇过脸去，又害羞…… 
他侧身而躺，小心不压伤了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嗅闻着他的发香，享受一下片刻的亲昵。 
“铁生，我们以后领养翟颖那孩子，好不好？” 
“好。”他懂他的心思，“如果以后这孩子没人照顾，我们就带在身边。” 
“嗯。” 
“你若是再作画，将画搁在房里，以防止被偷。至于书房出了贼，我自有打算把贼撵出去。” 
“好。另外，我们一家人的图像，这两天我会拿去请人做防腐处理，然后挂在房里。” 
冷铁生当然毫无异议，仅是不放心的叮咛：“玄念，出门若是经过那棚子也别再去找长辈，我舍不得你又挨骂。” 
尹玄念闷不吭声。他是爹、娘口中不愿意见到的不肖子，即使如此，他们依然是他的双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幽幽的暗自叹息，尹玄念才说：“铁生，我只要站在远处看着老人家就好。” 

冷念生在马厩盖好之后，开始每天和怜儿一块上学堂。 
关于翟影则是在冷铁生的安排之下，辞退了在食肆为人端茶送水的工作，就连夜晚在奉澐斋打杂的工作也一并辞去。 
冷铁生要他以课业为重，为了不让这孩子感到平白受人恩惠，于是他以早晚清理马厩为由，让翟颖接受他善意的安排，安心的求学。 
冷铁生一开始并非有计划性的帮助翟颖；由于事出巧合，他猜测翟寡妇不安于室，十之八九偷了名画之后，会放任翟颖这孩子自生自灭，毕竟孩子跟翟寡妇毫无血缘关系，加上这孩子也没什么利用的价值。 
试想：才十来岁大的孩子，每个月仅是收入微薄，根本满足不了翟寡妇的挥霍成性，或许这是翟寡妇想要偷画的最主要原因。 
于是冷铁生特地请人模仿了两幅假画挂在书房放任贼人去偷，如此一来，顺水推舟的让贼自动离开，双方算是各取所需。 
现在就等鱼儿自动上勾；他和娘子则继续佯装什么都不知情。 
只可惜，千算万算不如天一划－－ 

冷念生带着怜儿上学堂之后，少爷开始偷溜出去办私事，为了解决私人恩怨，他隐瞒了一些事不肯透露，连着两天准时上学、准时放学带怜儿回宅，然后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怜儿在私底下受到冷念生的警告，遂不敢跟爹或娘打小报告。 
至于翟颖，冷念生谅他不敢扯少爷的后腿，瞧他除了走路跟着上学堂之外，对他通常是不予理会。 
因为少爷的心情差到极点，可没好脸色赏给那不会骑马，又闷得要死的翟颖看。 
冷念生把怜儿扶下马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命令：“这马儿交给你了。” 
翟颖牵来冷念生所递来的疆绳，连吭声都没有。 
冷念生看着他牵着马匹转身离开，高个子既乖顺又听话，简直是天生来当少爷的奴才……哼！ 
“别看不起自己，我最讨厌只会卑躬屈膝，向人低头的人了。” 
翟颖浑身一震！立刻回过头来，看着那张清秀的脸庞没有露出嘲讽之情，还称得上是严肃了，那双清澈的眼仿佛要将人给看穿似的。 
他略沉的嗓音就这么自然的流泄出口－－ 
“念生，个性太好强的话，对人并没有好处。”他的爹，就是一例。 


63 
把翟颖的话当作是马耳东风，冷念生哪能接受有仇不报的道理。 
他从不认为自己有多么良善，尤其是被卖了之后，善心这种东西，他一向不浪费在畜生身上。 
自从看见那个男人之后，冷念生满脑子转着该如何教训对方？ 
如果对方知道自己没被弄死，会吓一大跳吧？ 
“哼！”冷念生露出一抹冷笑，随即从栏杆边向外跃下－－ 
“念生哥哥，你要去哪里？” 
怜儿探出头来问，念念哥哥又跑了，头也不回，仿佛不认识…… 
冷念生迳自解开马的束缚，登上马匹，喝“驾！”一声，骏马在他的控制之下，飞也似的离开学堂－－ 
“怎么办？”念生哥哥最近好奇怪……。她有不好的预感，眼皮一直跳，一直跳…… 

“你来了。” 
“当然是我来了，不然你认为会是谁？”媚娘嗲声嗲气的说，见到男人躺在床上，她笑盈盈的走近，俯身，贴上前－－ 
男人双手一扯，把她揪上身来，媚娘很自动的岔开腿，跨坐在男人的欲望之上，存心撩拨，磨蹭…… 
“噢……”男人的手往裙锣底下摸，嫩如豆腐的大腿根部一片潮湿，男人说：“小骚货，要就自己来。” 
“死相，”葱白的纤指一勾，拉开男人的裤头结绳，不安分的手缓缓钻入男人的裤裆，立刻摸到那粗硬的欲望，哦，她想了一整晚，“好哥哥，人家为了你，昨夜睡不着呢。” 
手握着能带给她极乐的欲望泉源，有一下、没一下的套弄，存心吊男人胃口。“你这骚货就爱这样干，才会舒爽。” 
“呵呵……”瞧媚娘笑得花枝乱颤，男人把她推到身，高举她的双腿，布满情潮的私处展露无疑，他双目赤红，像蜜蜂见到花蜜似的，想沾。 
燃烧的欲望一瞬挤入女人的温柔乡，噢－－ 
“舒服……快，人家想死你了，啊……嗯……” 
媚娘扣着男人的臀部跟着节奏摇晃，男人狠狠的用力顶，撞入媚娘的花心深处，惹来她忘情叫喊，“喔喔……舒服……舒服……” 
“嗯，老子也舒服……” 
“嗯啊……” 

冷念生咬唇，清秀的脸庞往后挪动，登时视线离开窗棂隔纸的小洞。 
龌龊！他的脸色铁青，看着床上的亲人和寡妇交媾，活脱脱的上演春宫情事，冷念生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搅，“呕－－”他赶忙捂住嘴，硬吞下那污秽、恶心的感觉－－ 
这种画面他见过几次了？ 
男人从以前就会带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做这档事，而他就睡在角落…… 
‘你怎不把他给卖了算了？’ 
‘男孩子卖去大户人家当仆佣换不了几个子，还不如留下来帮我做些杂事。’ 
‘是吗，你是死脑筋。这孩子留着根本毫无用处，卖了还能赚钱，他生得清秀，卖去给人当仆佣很可惜，不如卖去大爷们肯花钱买的地方……’ 
‘大爷们肯花钱买的地方……’ 
‘干我们这行，总有管道……’ 
冷念生含恨的目光再度瞄向纸窗的小洞，他到要瞧瞧男人的命根子除了有洞就钻之外，是不是跟翟寡妇串通打算偷画？ 
“我的好冤家，咱们俩的好日子就快来临，宅院那个傻瓜公子哥的书房挂了画呢。” 
“你去探查过了？那么，咱们何时动手？” 
“我来就是要跟你商量，这租屋该退了，趁这一两天，先打点好一切，待咱们把东西弄到手，就可以远走高飞。” 
她早就想摆脱翟颖那孩子，留下翟院的佣人房给翟颖，算是对得起他了。 
不过，她的善心是多余，人家冷爷看上那孩子，呵，翟颖可是遇到了大金主，往后的好日子少不了他的。 
“呵呵，那么我就去买马车，你这两天也该收拾细软，等画偷到手，我带你去南方的城市。” 
外地来的男人，就是有这点好处可以利用……。 
哼！为了钱，他们真是一拍即合！冷念生甩头离开窗边，人闪到回廊角落，顺着栏杆滑下一楼的小巷口，双脚一踏地，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说道： 
“我就知道你来这里。” 
吓！冷念生一回头，就像见鬼似的怔在原地…… 
翟颖抬头看着二楼，随即呼道：“快走。” 
“唔！” 
冷念生的脸色铁青，翟颖这次不理会少爷高不高兴，硬是揪住冷念生的手臂不放，冷念生被拖着走没几步，快要忍不住压抑的恶心感，他奋力挣扎，翟颖更使劲不放，两人一拉一扯之中，冷念生“哇”的一声，把祭祀五脏庙的所有好料通通吐在翟颖的身上－－ 
翟颖一瞬征傻；冷念生则惨白着一张脸；两人在小巷子里，大眼瞪小眼好久、好久…… 


64 
“夫人，您要出去？” 
“嗯，我要去杨老板那里。” 
春花瞧夫人的手上拿着一张卷起来的纸，“那是夫人之前画的天伦图吧？”她笑问。 
“我要请人将画做防腐处理，才不会受潮或被虫蛀掉。”这是他的心意；送给大爷的情画。 
“那么夫人可不可以顺便买绣线回来给小姐？”春花送夫人到宅院门口，要求道。 
“好，我会记得。”怜儿说要绣一条手绢送他。尹玄念不禁莞尔，女儿贴心，却当他是女人似的，打算送他手绢用来擦汗？ 
他会收下，不过希望女儿可别绣些五彩缤纷的小花朵来给他。 
“夫人，您慢走。” 
尹玄念回过身来，对正要关门的春花说道：“别当我是弱不禁风的病人。”搞什么！他才没有那么脆弱！ 
呵，“我知道了。”春花朝夫人挥挥手，思忖：爷好喜欢夫人，舍不得他受累、受痛，当然，她这个丫环也是会跟主子一样，就怕夫人出了什么差错…… 

“少啰唆！尹大娘，快叫尹老头子出来，咱们把帐清算、清算，否则……” 
面目狰狞的地痞混混一脚踹开椅子，“乒乒乓乓”的制造出好大的声响，吓坏了来棚子吃豆腐脑的客人，大伙走的走、逃的逃，能闪多远就闪多远，无人敢招惹凶神恶煞或多管闲事，奉行明哲保身的道理。 
尹大娘吓得双腿一软，眼眶一瞬蓄满泪水，神情慌张的喊：“死老头子，你还不滚出来－－” 
吓！尹老头子浑身哆嗦，上下两排的牙齿猛打颤，话说得结结巴巴：“这这……两位爷……我我我……在这……”尹老头子做狗爬姿势出现。 
“哈！老头子原来躲在桌子底下。” 
“呵呵……可别吓得尿裤子了。” 
两个地痞混混说罢，裂嘴“嘿嘿……”干笑。 
“你你你……这回又欠了人家多少银子？”尹大娘手指着老伴，含怨的眼神瞅着那老实过头的脸是十足的窝曩相。 
敢作不敢当，她碎骂：“早就叫你不要去赌，你偏偏拿那不肖子的钱去赌，你怎么都改不了－－”她悲愤的吼。 
都怪她那个儿子糊涂！ 
老伴好不容易才收敛了些，他没事拿五百两来诱惑，老头子的赌虫一犯，这下又桶出了篓子…… 
“你要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替你收拾？”她没钱！ 
“老老……伴，你急什么，待我马上跟这两位爷说，先让咱们宽限几天，我去找咱们的孩子要钱不就得了。”他已经打听出来那不肖子的住处，老子上门去跟孩子伸手要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不肖子的身价不同，少说也能给个几百儿、千两的。 
这回他可是有恃无恐才敢欠下银两。 
“你……”尹大娘闻言，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手抚着胸口，不断喘气、喘气…… 
“死老太婆滚边去！”地痞混混的大手一挥，把人拽到一边去，女人家少来碍事。 
另一名汉子一瞬揪起尹老头子，挑眉瞪着这头老肥羊，撂下警告：“哼，老头子，我宽限你两天了，怎没见你拿银两来还赌债？莫非你想赖账？” 
“我……没有赖账……两位爷们听……听我说……” 
“少跟我们废话，我们要钱，不是要听你啰哩八唆。快拿钱来！” 
尹老头子的脖子一缩，呐呐的道：“我……现在没银两……” 
“没银两……哼！把这儿砸了！” 
两个地痞流氓一声吆喝，棚子内登时桌椅歪斜，倒得倒、坏得坏，“匡当、匡当”的巨响加上尹大娘的哭喊，“住手啊、住手……求爷们住手……” 
谁来救命？她的生财工具都快要被砸烂了……。尹大娘冲去抓住地痞流氓，拜托道：“求大爷让我们宽限几天，我一定还钱……” 
尹大娘在心里面不断乞求着，不管是谁来都好，只要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她甚至想起她的儿子－－“玄念……来救娘……”孩子以前帮她躲过了恶痞前来找麻烦，母子俩相依为命…… 
多悲哀，她都一把年纪了还落得这下场，含泪的眼望着周遭躲在远处看热闹的人群，却没有人愿意出来主持公道，帮他们老夫老妻一把…… 
地痞一脚踹开尹大娘，“你搂着大爷的脚做什么，你这老女人就算要倒贴给老子，老子还不愿意。” 
“死老头还不拿钱出来！”摊位砸了，人也威胁了，就看老头子识不识相。 
“我我我……真真……的没钱……” 
吓！硕大的拳头一瞬打上尹老头子的鼻梁，“啊啊啊－－”老头子整个人跌飞出去，缩在地上全身抖擞着。 
“啊！”瞧老头子流了不少血。尹大娘立刻爬上前去，问：“老头子，你要不要紧？” 
尹大娘抬头瞪着两位地痞流氓，“你们不是人，真狠心下手……”她豁出去了，先骂这两个不是人的东西再说。 
“你叫什么，死老太婆给我安分一点，别以为我们俩不会打女人。” 
“你们打啊、你们打啊，干打死我算了……”她受够了。 
地痞抡起拳头，恐吓道：“我就揍－－” 
吓！尹大娘白眼一翻，颓软的身躯滑向地面，昏了。 
喝！“娘－－”尹玄念由一群看热闹人群中冲出来，棚子下是一片狼籍、惨不忍赌。 
他的心下一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尹老头子立刻爬到儿子的脚边，搂着他的腿，说：“玄念啊……快救爹……”仿佛溺水之人看见浮木，尹老头子不顾鼻血泛流，没空去擦拭，保命要紧，他喜出望外的催促道：“快快快，快把你身上的银两、银票拿出来，爹的老命就靠你了。” 
尹玄念随老人家在身上乱搜，他道：“爹，您不用搜了，我身上只剩些。”他从袖口拿出几锭银两，不知到底够不够？ 
“啊！就……这些？！”尹老头子瞠目结舌，“你你……这孩子又存心来急死我是不是，老子都到了要命的紧要关头，钱快拿出来。”他命令。 
尹玄念没搭理他，身上没钱，加上实在也搞不清楚这儿是发生了什么事。 
爹要银两做什么？ 
两名凶神恶煞又是干什么的？ 
暂时没心思去理会他人，尹玄念立刻把画搁在一边，蹲下身来，赶忙扶起他娘，呼唤着：“娘、娘……快醒醒……” 
“念儿？”她没做梦么？ 
孩子终于来了……。尹大娘撑开沉重的眼皮，随即想到现实问题，一把推开孩子，她惊慌失措的喊：“你爹……”看到老头子仍在一旁，没被抓走，实属万幸……。尹大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霎时，她的脸色一沉，说：“你爹欠人家大爷一些赌债，这说来话长，总之有一半因素是你害的，快点把这件事解决。” 
尹玄念抬头看着两名大汉，问：“我爹到底欠你们多少？” 
“不多，一百两而已。” 
喝！一百两…… 
尹玄念吃惊的程度不小，赶忙问他爹：“我之前不是才给你五百两，这少说也能过好常一段安稳的日子，怎会欠别人钱？” 
“嗟！你还敢提，要不是你那五百两，你爹今天也不会沦落到这地步！”这不肖子丧失了记忆，什么都不晓得，却晓得要跟男人在一起…… 
无法原谅…… 
这孩子不论多有出息，她都不允许他跟男人干出荒唐事…… 
暗压下对孩子的不满，尹大娘撇过脸去，内心感到既矛盾又无可奈何…… 
尹玄念的眼神一暗，吸了几口气来压住心头的闷痛，“我真的没有钱……”他做错了什么？ 
拿钱孝敬老人家有错吗？ 
伍佰两究竟引起了什么风波……尹玄念低着头，思忖该不该立刻去找男人拿钱来解决困境，大爷应该在樊楼，希望他在…… 
“等我。” 
下定了决心，尹玄念转身就走，一瞬有人抓住他的手臂不放。 
“喝！放手！”尹玄念随即脸色丕变，这地痞混混真是放肆！ 
“嘿，尹老头子，这人是你儿子？长得真美……” 
地痞流氓邪肆的眼神在他脸上穿梭，仿佛有口水在脸上泛滥……。尹玄念的脸色寒憎，反手一扣，把男人的手压在背后，怒喝：“谁准你碰我的？” 
地痞流氓反手一抓，反制住大美人的手腕，“怎么，想动武？”若没两把刷子，他跟人出来混什么道上，讨什么债。 
“你可别想逃，常言道：父债子还，你自动送上门来，没把事情解决，就别想离开。” 
“放手！”尹玄念挣不开箝制，怒瞪着对方，他可不怕什么地痞流氓之类的。 
“啊！儿子啊，这些大爷不能得罪，爹的老命会不保……” 
尹大娘也在一旁干着急，“你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惹事？我叫你救老头子，可不是让你得罪人，把事情愈弄愈糟……” 
“我只是要去拿钱。” 
此话一出，地痞流氓立刻放开他。 
“你快去，我们等着。” 
“最好是别搞花样，不然我们扒了这两老儿的皮！”哼！恐吓的话再度说完，他们谅这大美人不敢作怪搞出什么花样。 
尹玄念一获得自由，并不想多做解释，只想赶快离开－－ 
尹老头子可不信孩子会去拿钱，万一这不肖子抛弃他们俩老，那么他一定是比死无疑，因为这些地痞流氓可不好惹。老头子赶忙拉住孩子的衣袖，“玄念，你别走，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 
尹玄念还没来得及解释些什么，尹老头子瞠目似见到了宝。“你手上的东西拿来，”尹老头子出奇不意的抢了过来，“你这孩子有这值钱的东西还舍不得拿出来。”刚才他一定是想开溜。 
这孩子果然没良心，又要害老子…… 
那是他的心意，不可以糟蹋……“把画还给我。”尹玄念唰的，脸上毫无血色 
尹老头子把画收到身后藏着，“不行。这画能救老爹的命。” 
“不！不可以抵债，那幅画是非卖品，快还给我。” 
尹老头子立刻躲在桌子底下，尹玄念弯身忘桌子底下捞，企图把画拿回来。 
“啊，你这不肖子怎么这么死脑筋，这幅画给老子也不为过，你至要再去撇个两手，要什么画没有？” 
“不行！那是我要给……”尹玄念一瞬住了口，他不敢当老人家的面说：画已经是相公的。 
尹老头子紧抓着手中画，呼喝：“快，你们帮忙把这孩子拖走，因为这幅画很值钱，别说一百两，就算是三百两，我都有本事还。” 
地痞流氓闻言，随手抄起一把椅子，直往尹玄念的脑后一敲，“匡－－” 
“啊！”刹那，剧痛如火蔓延燃烧，尹玄念的身体一软，跪在他爹的身前，布满惊恐的杏眼圆睁，不可置信他的爹竟然…… 
视线渐渐不清，一股浓厚的腥膻味充斥在鼻息，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的流落，染红了衣裳…… 
“啊，玄念－－”尹大娘惊呼，立刻冲到儿子的身边，她的孩子头部在流血，怎么办、怎么办……。 
吓！“玄……”尹老头子也吓的全身发软，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尹玄念眨眨眼，为什么看见好多血…… 
一阵天眩地转，杂乱的影像一幕幕的交错，模糊不清，意识昏昏然，他喃喃念道：“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把画还给我……还给我……”尹玄念气若由丝，视线一黑，倒在血泊之中－－ 
“啊，”尹老头子吓得手一软，卷起的画纸掉在地上，渐渐展开于众人的眼前，待仔细看清画中之人，地痞流氓当下叫了声“糟！”，随即飞也似的离开。 


65 
尹玄念很快就被人给认了出来另一个身份；这铁生公子发生意外的消息就像星火燎原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掌控这地盘的主人－－冷铁生的耳里。 
“爷，出事了！出事了！” 
某位手下刚从市集回来，立刻禀告当家主母出事的情况。 
萧孟海闻言，大吃了一惊。刻不容缓的冲上楼去，打扰几位大爷正在和冷爷报告赌场营利所得以及设立的一些新规矩。 
萧孟海凑近冷爷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即他马上跳开－－ 
“磅当！” 
桌子在众人眼前当场四脚朝天，只见冷爷站起身来，气得浑身发抖，随即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于大伙眼前，萧孟海赶紧跟上，阙氏兄弟也查觉事态不寻常，追在萧孟海的身后问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惊呼：“这下糟了！” 

马蹄踏踏，穿越大街小巷，四匹骏马前后停在事发地点，冷铁生率先到达，一下马，锐利的眼立刻看见尹大娘蹲在倒地中的娘子身边。 
“唰－－”冷铁生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缓缓的蹲下身子，他不敢相信人儿横躺在这儿，由于惊吓过度，伸出的手都会不由自主的发颤，他什么都不怕，就怕人儿死了……，他不是来收尸的，老天千万不能这么残忍的待他，咬牙，鼓起勇气去探了他的鼻端，仍有微弱的呼吸…… 
“噢，”冷铁生登时惊喜不已，全身虚脱无力，双膝跪下无言的感谢上苍他的玄念仍活着！接着怒气取代了所有的情绪，冷铁生怒然一喝：“天杀的，是谁做的？！” 
扬手推开只会在一旁哭泣的丈母娘，随即抱起人儿，他要带他去找大夫医治。 
不过走了两步，胸前衣襟被人揪住，冷铁生低头看，人儿的眼睫眨动，却没睁开眼，嗫嚅着毫无血色的唇，不知在说什么？ 
耳畔贴近，终于听见他气若游丝的呢喃－－ 
“我的画……画……” 
冷铁生的眉心拧得死紧，仿若自言自语：“别管画了，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撑着，玄念，撑着……” 
冷铁生离去前，冷冽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里－－ 
“把凶手找出来，砍了一手一脚送来给我。” 
“嗯。”阙氏兄弟冷漠的眼神瞧了尹大娘一眼，兄弟俩摇了摇头，各自上了马，立刻调离回头，他们由反方向离开，一路追查凶手的下落。 
萧孟海折腰拾起早已染了整块血迹的画，“天伦图……”他环顾四周，就是没瞧见尹老头子的影子，是跑去躲避风头了吧……。 
他不禁为爷感到无奈，“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为什么这里有企图逼死亲生子的父母……” 
尹大娘如遭五雷轰顶的浑身一震，失焦的眼看着双手布满儿子的鲜血，她浑浑噩噩的自言自语：“我没有逼那不肖子……没有……没有……” 

尹玄念的后脑被敲出一块血口，由于失血不少，他持续昏迷三天三夜，这期间高烧不断，不定时的发生呕吐现象，冷铁生不眠不休的守候在身旁照顾，除了交代春花将食物熬成细粥以方便喂哺进食，不过通常入了嘴里的食物或是药汁，撑不到完全消化，又被尹玄念吐了出来。 
眼看人儿日渐憔悴，冷铁生每天帮他擦拭、净身，都被他白皙几近透明的肤色或是高热之下所产生不自然的嫣红肤色给吓出一身冷汗，人儿脆弱的像是即将一命呜呼的痨病鬼…… 
冷铁生的情绪也日渐不稳；愤恨的怒气每分每秒持续累积，只稍一点小事都能引发他怒火冲天的发作，就连孩子进房来探视娘，都会莫名其妙受到爹的责怪，导致一家子的气氛陷入愁云惨雾…… 
冷铁生绷紧的神经从未放松一时半刻，每到睡眠时间，他总是睡睡醒醒，不断注意人儿忽高忽低的体温，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悬着，嘴上念着，求众神明保佑，还他健康的玄念，不论要他失眠多久，受这非人的折磨多久，他都心甘情愿承受…… 
冷念生明了爹的精神已经濒临疯狂与崩溃的边缘，寸步不离的照顾娘，不愿任何人去接近，神经兮兮的对娘保护过度。 
于是，他和怜儿达成共识，在娘尚未恢复清醒意识之前，不要去打扰他们。 
冷念生仍不忘宅院出了贼，每到晚上，他就转移阵地，索性睡在书房，守株待兔－－ 
尹玄念在冷铁生细心的照料之下，到了第四天的中午，终于渐渐恢复了意识－－ 
“我的头好痛……” 
冷铁生听见他的呓语，瞧他正挣扎着起身，他立刻搁下刚端来的一盅药膳，坐上床沿起他的上半身，小心翼翼的让他靠在怀里，低头说道：“你终于醒了，噢！谢天谢地……。”冷铁生终于松了一口气，情绪万分激动，却不敢用力抱他。 
怕他单薄的身子一碰就碎，怕他一转眼又不见，怕他不会再有好运气…… 
“别再吓我，玄念……” 
尹玄念并未再说话，仅是安静的依靠男人；眷恋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听着他发出低沉的嗓音，嗅闻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熟悉他的一切，那么真实，就像回到从前，像从前…… 
“铁生，我的画……有没有拿回来？” 
冷铁生压抑恼怒的脾气，心痛不已的说：“你就记得画，为了那幅画，你差点没命……”双手一瞬紧握成拳，他寸不不离的照顾人儿，至今尚未去找老丈人算账，怨气憋在腹中实在快要爆了！ 
为了他，他忍！ 
“你们都把我当什么了……” 
尹玄念清醒之后，出奇的平静，冷铁生这时才察觉人儿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同，到底是哪儿不同？ 
心慌慌的，他有不好的预感，很不好…… 
“铁生，你怎不点灯，我什么都看不见……” 
喝！冷铁生闻言，倒抽了几口凉气，双手捧起人儿的脸庞，细凝他的头部缠着布条，几撮发丝散乱于眼前，为他往耳际拨去，露出了一双美眸－－ 
翦水幽瞳雾濛濛的染了水气，连眨也没眨，晶莹的泪闪闪发亮，那两潭黑墨却失了光彩…… 
“你……”冷铁生一瞬脸色铁青，“轰！”晴天霹雳，他的美满幸福世界开始崩离、破裂－－ 
然后，他听见他心碎的嘶吼－－ 
“滚开！” 


66 
凄厉的叫喊回荡在房内，他的悲伤与心碎串成了一颗颗晶莹的泪…… 
空洞的眼神在也装不下爱人的影子，孩子的面容，七彩的颜色，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漆黑，无尽的伤心，无法改变的事实和无力承受的伤害…… 
尹玄念躲在心碎之后的白色象牙塔，作茧自缚，放任梦餍啃噬着心灵，一寸一寸的侵蚀皮开肉绽的伤口－－ 
“你们都把我当什么了……”他不断喃喃自语，“我现在这德行又是什么……是瞎子……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温热的液体一直沿颊滑落，仿佛擦也擦不干似的，心头闷闷的抽痛着，对于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不想放手……不想放手…… 
尹玄念开口却说着违背心意的话，“你走，不要理我，我不配跟你在一起……” 
冷铁生慌了，娘子因为自卑所以不要他了……。“玄念，你……”冷面孔一阵青、一阵白的，咬牙切齿却又对他发不得脾气，努力克制自己想去掐死他的冲动。 
“你当我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一旦见你瞎了眼就不要你，是不是？”他恼怒的问。 
尹玄念推开冷铁生，整个人掉下床，趴在地上，四处摸索，他找不到自己的鞋，就连自己摔到那里都不晓得。“我已经没有任何的价值，是废人……废人！” 
喝！“你……在说什么蠢话！”冷铁生蹲在他面前，伸出双手想扶他起来，却被他一阵胡乱的拍打，拒绝。 
尹玄念张着失焦的眼，不知该定在哪？ 
随即，他不禁自嘲－－有什么差别吗，他根本看不见，比他不会说话的时候更残废！“我现在一无是处，别说作画，我连最简单的生活所需都做不到，我变得这么窝囊，你还要我干什么。我不该活着才对，我活着能为你做什么？根本是糟蹋你也连累你，还会让你受人耻笑……你以为我愿意这样？” 
两个男人合而唯一所建立起来的家庭终究残缺不全，简直是作孽，所以受到报应，老天爷是逞罚他再也看不见自己喜欢的人…… 
“玄念，过来。”冷铁生要抱他回床上，才伸手碰到他的手而已又遭受到他拍掉－－ 
“滚开，别理我……”尹玄念神色慌张的叫。 
冷铁生看他漫无目的摸索，爬去不远处的椅子边，他宁可靠在红木古椅，也不愿依靠他。 
冷铁生对于他的固执感到无奈，满怀的柔情抵不过他严重的自卑作祟，所有脑火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终于爆发－－ 
他吼：“你到底在倔什么？你明知我喜欢你，我到死都不会改变我的心意，你为什么要为了一双眼不能视物而再度拒绝我？你真认为你有没有出息就能让我感到快乐还是骄傲？你怎不想想我喜欢你这个人，而不是赋予在你身上的才华。你现在就给我听清楚了，我才不管你是聋是哑还是瞎，你都是我冷铁生的人，一辈子休想改变！” 
闻言，尹玄念缓缓的闭上眼，枕在红木古椅的脸庞已是泪湿满腮，低喃着：“我想看你一眼都没办法，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连喘气都会感到悲伤……” 
一瞬，冷铁生全身的血液为之冻结；终于意识到－－这回不论他说了什么，娘子是真的不要他了…… 


67 
他沉痛的悲伤令他感到快要窒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是喜欢他的，他们两人在房内是如此接近，他却感觉到有一部分的他愈走愈远，似一缕轻烟，虚幻的令人接触不到那灵魂，为什么……瞎了…… 
“玄念，你目不能视，连心房都关起来不让我进去，你这是折磨我，你知不知道……我才是一想到你就会感到心痛的那一个。” 
“走开……求你走开。” 
冷铁生走出房外，没多久就听见房内陆陆续续传来一些“乒乒乓乓”的声响，他回身，黯然的将头抵在门板，无奈的把自己阻隔在门外，心惊肉跳的承受满怀担忧…… 
他明了他需要尊严，需要发泄，需要独自一人舔伤。冷铁生贴在门板的手颤抖着，紧紧一握，压抑进屋去陪伴、收拾…… 
做不到放任他不管，悄然推开门，忧郁的目光穿越门缝探入屋内，喝……心脏遽然停止，瞧他的手正抓着桌巾，“匡当－－” 
桌上的药膳掉落，能清楚的看见那角色的脸庞比纸张还要惨白，他在屋内受到惊吓，而他在屋外饱尝不舍的痛……满地的狼籍，他的身上到底跌出几块淤青…… 
‘何苦不要我……’他不断的问。 
‘你让我连喘气都会感到悲伤……’ 
悄然将门关上，冷铁生旋身快速离开令人身心皆感到闷痛的地方，再不做点什么，连他都会崩溃…… 
冷铁生立刻跃上骏马，冲出宅院之前，他交代春花几句，随即消失在春花含泪的眼眶－－ 

冷铁生来到阙不偷所管辖的赌场，所经之处，令人全身一凉，感受到大爷非比寻常的气势。“人呢，伤玄念的人呢？” 
“爷，就扣押在楼上，等您处置呢。” 
“拿刀来。” 
“喝！刀？”阙不偷吓了好一大跳，他以为爷不过是将人给挑去脚筋，让人从此做恶不得，这是最大的逞罚了。可是…… 
“爷，你真要剁了他们的一手一脚？” 
“等会儿，不论听到什么声音，谁都不许进来。” 
冷面孔冰冻三尺，锐利的眸子布满杀机，一步一步的踏上楼去，不过半晌，果不其然由楼上传来恐怖的哀嚎慑人心魄－－ 
冷铁生再度出现之时，手上多了两颗血淋淋的眼球，一瞬抛去垃圾桶，“差人把那两个没种的家伙丢去山上喂狗。” 
“爷，你……” 
“疯了？！” 
“玄念失明了……”冷铁生说罢就走，留下一竿子手下满脸错愕，不敢相信刚才听见了什么？ 

冷念生和怜儿一回宅院就听春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说恶耗－－ 
“啊，娘瞎了……”冷念生怔忡了许久…… 
“乱讲！我不相信，娘才不会瞎，他……哇……”怜儿转身跑开，她要去看娘。 
“爹怎么办……”冷念生喃喃自语：“娘一定无法接受，爹不就遭殃了，他人呢？” 
“爷出去了。” 
“可恶！怎会发生这种事？！” 
冷念生一跺脚，随即一溜烟儿的跑去娘的厢房，远远瞧见怜儿站在门口，他冲上前问：“你杵着干嘛，还不快进去看娘？” 
“娘不让我进去，你自己看……”她根本不敢进去。 
吓！娘在跪在地上到处摸索，捡破碎的瓷器……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爹……” 
“娘，他……” 
两个孩子的眼神写满了担忧之情，冷铁生不愿吓到孩子，遂安慰道：“他只是发发脾气，过几天就好了。”说着毫无把握的话，是安慰他人，也安慰自己。“我已经找大夫过来给你娘治病，从今天开始，你们自己去打理平常的生活，你娘现在……” 
“爹，我会照顾怜儿的。”不用爹交代，他也知道现在宅里陷入了什么境地，不能再增加爹的心里负担。“爹，娘一定又像以前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眼尖的看见爹的衣裳有血迹，冷念生不禁猜测：爹去做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事？ 
“嗯。” 
冷念生的神色一暗，伸手牵着怜儿，“走，我们去找春花。” 
“好。”怜儿乖乖的跟在他身后，听话。 

冷铁生故意制造出一些声响，以免安静无声的吓人，看不见的他，宛如惊弓之鸟，稍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紧张兮兮的左右观望－－ 
尹玄念坐在椅子上，他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找到椅子坐下，把碎掉的瓷器捡了部分放在桌上，也找到了自己的鞋，对一般人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对他却是困难重重的事，好累…… 
必须习惯黑暗，学习坚强，不能再像女人般哭哭啼啼，那对他的处境一点帮助都没有。 
“玄念我带你去看大夫，他就在客厅等。好吗？”冷铁生来到他的身边要求道。 
“我能拒绝吗？我现在只能任人宰割而已，就算要被抓去卖，我都无能为力去反抗。” 
冷铁生不搭理他情绪不稳之下所说的话，即使听来多多少少难免伤人，但是他受得。 
“我帮你换件干净的衣裳好不好？” 
“不好。”尹玄念辨别低沉的嗓音所来自的方向，他的脸撇往相反的方向，不愿让人看着他空洞的眼神。“铁生，你对我愈好，只会造成我愈依赖，然后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一旦没人伺候，我就活不下去，你希望我这样？”他要减少他的负担、减少自己去拖累他。 
“你的心思，我懂。”伸手将他的脸庞转向，心疼他的双眼变得红肿，也佩服他的倔强；情绪崩溃过后，开始坚强。“你不愿依赖我，那么让我在旁边守着，别赶我出去。” 
尹玄念抓开他的手，求他，“不要凡事都帮着我，那只会让我难过自己是个没用的废人。” 
心下一揪，连呼出来的气息都显冰冷。冷铁生站起身来去衣柜拿套衣服，放在他手上，示意他换衣裳。 
尹玄念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不再感到害羞，已封闭的心灵将他排除在外，面无表情的五官依旧美，却少了任何情绪表达。 
仿佛当他完全不存在似的，瞧他认真的翻找衣服的领口、袖口，然后困难的穿上，简单的穿衣动作出了三次错，惹得他柳眉频蹙，却不开口求助，铁了心不肯依赖，摸索了老半天，他终于把衣裳穿好，一排衣扣却连连扣错，他忍不住出声纠正：“玄念，衣扣都扣错了。” 
冷铁生伸出手来欲帮他解套，尹玄念察觉，惊叫： 
“别碰我！” 
他连退了几步，差点被身后的椅子绊倒，赶忙伸手乱抓，摸到了桌缘才稳住了自己，没摔得鼻青脸肿。 
此时，冷铁生已是吓出一身冷汗…… 
随即眼神一暗，再次确定，他连对自己喜欢的心情，都消失了…… 


68 
尹玄念扶着墙壁慢慢的走出门外，沿途他不许冷铁生帮他，虽是凭着记忆走到了庭院附近，但是目不能视，辨别不出任何方向，他索性停下。说道：“铁生，我迷路了。” 
他终于开口求救了。冷铁生为了这一句话，只差没当场跪下来谢天谢地，心下窃喜他没有坚持到底，不然他真的会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被他惊险万分的走路危机给吓去半条命，魂都飞了好几条。 
收出手来去牵他的手心，登时心下一痛，紧紧的握着，为他驱逐所有的害怕。 
在常人眼中，自然的走路动作再简单不过，对于一个瞎子而言，每跨出一步都需要勇气与小心翼翼…… 
尚未适应黑暗的他，分分秒秒都活在害怕与不安之中，他隐忍着不说，冒汗的手心却是泄了底…… 
噢……他实在害怕他一辈子都活在无边的黑暗，“玄念……”心痛的喊着他的名字，把他搂来自己的怀里，轻扣住他受伤的后脑，求他：“别推开我。” 
尹玄念空腾的手停在半空中，内心在犹豫着该不该推开如山一般的依靠，任性过一回，舍不得放手……但是自己为他带来了什么？ 
什么都看不见，黑暗之中没有一丝光明，脑海勾勒出他的影像，显得既模糊又不切实际…… 
是报应……他喜欢男人的报应来临…… 
想到会拖累他一辈子，他怎忍心做到。然，要死也做不到，想留在他身边，好想再任性一回…… 
吓！尹玄念奋然一推，重心不稳的跌下身后的阶梯，冷铁生要抓住他已来不及，眼睁睁看他地上摸索，嘴里不断喊：“我不可以这么自私，不可以……不可以……” 
他的眼布满惊恐，什么都看不见却像见鬼似的害怕…… 
“你到底在想什么？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他蹲在他身前，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问道。 
随即又用恳求他：“玄念……告诉我。” 
尹玄念失焦的眼左右张望，感到万分惊恐的道出事实。“我连你在哪都不知道，你要一个对你没有用处瞎子干什么……我怎不死了算，我竟然连死都会怕，真是窝囊……” 
冷铁生眉心一拧，喝道：“别胡说，你没有拖累我，没有！” 
“有。” 
“没有！” 
尹玄念反问：“铁生，我都瞎了，你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有些事，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 
“你的记性不好，忘了我说过的话。不论你有没有瞎，你都是我的人。我也不在乎你是否一辈子失明，对我而言，只要你在我身边好好的活着就好。我现在只在乎你一直胡思乱想，狠心不要我。” 
冷铁生托扶他起来站好，为他拍去身上的灰尘，手掌穿过他微乱的发，掬起一撮发丝放在鼻端嗅闻，喃喃说道：“你是我一辈子的结发妻……” 
尹玄念空洞的眼凝视远方，遥远的记忆显明的窜回脑海，悠然道：“铁生，我不是你的结发妻，我记得把银两还给你了。” 
喝！冷铁生一瞬瞠眼，不可置信的问：“你你你……”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念生是当初受到恶霸凌虐的小孩，怜儿才是我买的女儿。当初为了维护你的尊严，为了还债，你很清楚我做了什么……现在，我就算瞎了，也不会改变我想维护你的尊严，我不该让你受人耻笑，两个男人在一起，是荒唐……你带着念生走吧，不要理我。” 
即使不舍得放手，还是得放……。尹玄念继续摸着墙面，慢慢的走，内心很想依靠男人，却很清楚的明白自己一旦养成依赖，是戒也戒不了。 
他恢复记忆……恢复记忆…… 
谎言在一瞬间粉碎得彻底，冷铁生再度尝到了绝望的滋味，什么尊严，他根本不要那东西，他要的是他喜欢自己的心情，然，他却收着不肯给…… 
整个人僵在原地凝视他显得脆弱又孤傲的身影，他愤懑又心痛的吼：“我不甘心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才被你抛弃。” 
尹玄念浑身一震，稍顿了步伐，眼眶一热，回应道：“我配不起你。” 


69 
尹玄念强忍住悲伤，把眼泪逼回去，一步一步的走向绝望，就在快要跌下几层阶梯之际，冷铁生冲过来将他抱起，尹玄念开口不断的骂：“混帐，混帐……” 
“你尽量骂好了，我如果会轻易的放弃你，我冷铁生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现在带他去看老大夫要紧，或许他的眼疾可以医治。“我不甘心你轻易的说不要就不要我，你又当我是什么？” 
“蛮子，放我下来，我不要你理我，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尹玄念揪着他的前襟，嘶吼。 
冷铁生轻“哼！”他是瞎子，他就是聋子。“我没听见。你能耐我何？”冷铁生抱着他七拐八弯的来到大厅，摆着一张臭脸，反正娘子看不到，大夫倒是看得清楚。 
“匡当！”手拿不稳一杯茶水，落在桌上，溅失了大腿，像是尿裤子似的。 
大美人儿的眼瞎了，这屋子的气氛诡异，没人会有好心情，尤其是大爷的脸色真难看，命令就来－－ 
“快点为他把脉，诊断我的娘子这脑子正不正常，为什么双目会失明，为什么？” 
呃，“是……”老大夫瞧大爷抱着大美人搁在腿上，强制抓着他的手压在桌面，那白皙的手腕可见清晰的血管，美人儿憔悴了不少，现在的脸色也是难看啊…… 
他说：“公子的肝火上升，俗称：火气大。这一股气血会直冲脑门，对于贫血的人来说，轻则头昏，重则昏迷。” 
尹玄念头昏昏，什么也看不见，任人宰割得非常不甘愿，但是无能为力阻止。 
“玄念，你莫气。降了火，头就不会痛，我会想办法把你的眼疾治好，就算要请遍天下的名医来，我都会做到。” 
老大夫吹胡子瞪眼，大爷摆明瞧不起他。他好歹也当过宫廷御医，医术有口皆碑。不过，老大夫不敢吭声，大美人却在吼： 
“你欺我目不能视，强迫我。我才不要看大夫，看了又能改变什么，我之前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我根本不想连累你。” 
他握拳一捶，“砰！”的一声之后，惹来了老大夫的叫喊－－ 
“哎……唷！公子……您槌到我的手了……” 
尹玄念霎时愕然，“我瞎，连你也瞎？”他怒问：“老大夫怎不闪？”不像他，想要闪开男人也闪不了，一股火气炽旺，男人存心要他更难过……。 
“我……”老大夫闭了口，大美人儿面对着他，那空洞无神的眼，水气瞬间凝聚…… 
冷铁生不耐烦的叫：“你发什么愣，快点看他的脑子！”冷面孔贴在人儿肩崁的位置，锐利的眼瞪着老大夫，张口轻轻一咬，随即听见一声令他很满意的叫喊－－ 
“啊！” 
尹玄念的呼吸一窒，浑身僵硬，不敢乱动。他不知道身后男人的薄唇勾起一抹笑，只感觉到有人正在拆头顶上的布条，然后上药。 
老大夫检视他后脑杓的伤口，不禁摇头叹气道：“我适才为公子把脉，诊断出公子以前脑中的淤血已经化开，照理来说，公子不会失明，或许是这脑后的伤所造成了淤血残留才导致公子失明。过些天，待公子的伤口痊愈，脑中的淤血化开，或许失明的现象也就跟着消失。” 
“喝！真的？！”冷铁生喜出望外，心想：一旦娘子的双目恢复从前，他就不会自卑，再也没有理由不要他了。 
“真的吗……我会好起来？”尹玄念嗫嚅着唇，又问了一遍：“我真的会好起来？”他只要想到会拖累男人一辈子就害怕，谁愿意自己当个废人去拖累心上人，老天爷是不是会给他再一次任性的机会，他想跟他白头偕老…… 
悄然把手放在男人的手上，一瞬，男人将他搂的紧，腰腹紧缩，感觉有些疼，腰都快断了…… 
“谢天谢地……”冷铁生眉心一拧，是高兴、感动，甚至……又心痛！ 
不管老大夫在不在场，他都要说：“你之前胡思乱想了好久，尽是在什么拖累、尊严的事情上面为难，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就不会去在乎那些，就算你会失明一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闭嘴，不要说了。” 
他偏要说：“一个瞎子都不要我，谁会要我？” 
“你混帐……” 
“是混帐。”他到死都要把他喜欢自己的心情抓回来，“别再将我推开。”算一算他被他抛弃几次了？ 
大爷的心灵能经得起几次无心却有情的摧残？ 
“玄念，想为我好就抓着我不放，你知道我也会因你而喘气都感到悲伤……” 
佯装的坚强瞬间瓦解在他满怀的包容，感动于他的坚持不放。愿意为他打开心防，把他的好、他的深情通通收回，视线一片黑，蓦然－－ 
前方有一道光，他看见自己披着嫁衣对他伸出了手，大掌牵住他手心的刹那，感到无比的温暖…… 


70 
“玄念，玄念……”冷铁生双臂紧搂住属于自己的幸福，到死都不可能放手，不放手…… 
任他牵引，放心的依靠，用心体会他付出的好，他无悔的情，而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自己才是自欺欺人的那一个，扪心自问－－为什么不计较他骗他过去的事？ 
为什么明知两个男人在一起被称之为是作孽，却心甘情愿的沉伦？ 
“你对我太好，就算不敢抓住你，我都会被你绑住。”早已莫名其妙的爱他爱得不想分开，什么尊严，他根本也不想要那东西来牵绊…… 
“我是不肖子……” 
温热的泪掉落在两人纠缠的手指，无形的阻扰非常烫手，从不开口要他抛弃双亲，夫妻是一体，他受伤，他愿意跟着承受。冷铁生抬手轻触他的脸颊，为他抹去伤心的眼泪。 
他也是有刺搁在心头痛着，冷面孔抵在他的肩崁，把话给摊开来说：“玄念，我知你会计较我耍什么手段娶你，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依然不后悔这么做。为了让你心里舒坦一点，我求你嫁给我，重新嫁给我……。” 
他在跟他求爱；以爱人的身份求爱，不是金钱交易，求他心甘情愿。“好不好？”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尹玄念喃喃念着，愿意吗？ 
“如果我的双眼过些天依然没有好，万一会瞎一辈子……我怎敢答应……别逼我现在回答。” 
言下之意就是万一他会瞎一辈子，他想娶他根本是痴心妄想……。冷铁生深感挫败的问：“为什么要用一双眼来为难我，你目不能视，我当你的眼，我心里的空缺，你来补。莫非，你忍心让我得到失心疯？” 
尹玄念的泪水愈掉愈多，他提袖猛擦，却是擦也擦不干，懊恼自己像个娘们似的爱哭，不禁碎骂：“你很混帐……” 
“这个混帐很喜欢你。”他笑。“你就当我是欺负你好了，反正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我配不起你还死皮赖脸的纠缠。” 
“闭嘴！” 
冷铁生瞧他脸颊迅速染上了嫣红，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已经把他远离的灵魂给找回来了，缓缓的闭上眼，贪恋着属于两人的亲昵－－ 
全身散发冷然气势的男人和一身书卷气的公子互相依偎，他们俩仿若身边无人，而他在此地显得多余碍眼。活了一把岁数，生平第一遭亲眼所见男人跟男人求亲，这是什么样的感情存在？老大夫摇了摇头，走出厅堂之外，回头再看一眼，思忖：即使违反世俗，他却愿意祝福他们－－ 
“不过是一对有情人罢了……” 
抬头望着今夜的明月，老大夫不禁露出一抹慈祥的淡笑，随即离开了这所宅院。 

春花和孩子们端着晚膳进来大厅，冷念生和怜儿获知娘的双眼有可能恢复的好消息，两人高兴的又叫又跳；春花则是抹抹溢出眼角的泪水，心里不断感激上苍让这一家子终于走出阴霾。 
“老大夫在桌上留下一帖药方，春花你用完晚膳之后，拿银两去给大夫，顺便抓药回来。” 
“爹，我现在就去。”冷念生自告奋勇，为了娘，他不吃饭都没关系。 
冷铁生立刻递给他银两，冷念生抓着药方，一溜烟儿的跑了。 
过了一会儿，尹玄念的手上多了一副碗筷，随即就听见坐在身旁的男人命令着： 
“快吃饭，你瘦了不少。”冷铁生将他散在前额的发丝收拢于耳后，手指亲昵的抚摸他小巧的耳垂，绝色的脸庞转过来面对，空洞的眼瞳一瞬变得精采有神，他看不见自己对他笑，否则会宰了他吧。 
“快点吃饭。”冷铁生催促道。温柔的眼神充满无限的宠溺，只为他…… 
尹玄念专心吃饭，不愿搭理他。随即他想到孩子，说道：“铁生，我仍当念生是自己的孩子，就像怜儿一样。” 
“我了解。” 
两人很有默契的不愿提及儿子是怎么来的，尹玄念对儿子是充满心疼，于是说：“我喜欢念生的笑容。” 
“那小子笑的时候，脑子就是在转些坏主意，等你的双眼恢复，你可以注意一下。” 
“别抱太大的期望，我怕让你失望。”他仍是满怀隐忧，怕拖累男人。 
“别胡思乱想。”冷铁生注意到他的碗里没有菜，马上挟菜给他，计划把他养得有肉一点，心存不良－－为了两人亲热，抱他的感觉比较舒服。 
“爹、娘，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怜儿再也忍不住藏在心里的话。 
“哦，有什么事，就说。”冷铁生希望女儿有话直说，甚至是要求，他会答应的。 
“一家人没有什么该不该说的。”尹玄念鼓励道。 
怜儿犹豫了一会儿，心想该不该出卖念生哥哥？ 
他对她很好，有这种哥哥是她的福气，内心挣扎了老半天，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我绣了一条手绢，想要送给娘，可是……” 
原来……女儿是顾忌他的双目失明，“拿给我无妨。”他会收下她的心意。 
“好。”怜儿暂时搁下碗筷，来到娘的身边坐下，她从衣襟之内掏出一条白色手绢，交给娘。 
尹玄念轻触摊在手心的手绢，指尖沿着绣线划着，他问：“怜儿，你绣了什么？” 
冷铁生看那五彩缤纷的手绢花样，称赞道：“看来，春花的手艺你学个六、七成了，手绢绣得真漂亮。” 
“我绣了一对鸳鸯在水里依偎，在鸳鸯的旁边跟着两只丑小鸭。” 
尹玄念感到纳闷，“鸳鸯生的孩子应该是小鸳鸯，你怎会绣丑小鸭？”多奇怪的组合。 
“娘，你知道吗，这手绢里的丑小鸭受到这一对鸳鸯的照顾，长大以后会变成漂亮的天鹅。” 
“你……”闻言，尹玄念的手心紧紧一握，丝绒般的手绢影射着他们这一家子的生活写照，是孩子的希望……希望…… 
只要怀抱希望，他是不是可以跟男人依偎到老…… 
尹玄念终于露出笑容，感动于孩子窝心，无形的带给他希望－－ 
“铁生，不管我这双眼会不会恢复，这辈子，我不会辜负你。”他是他的一片天，他愿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冷铁生二话不说的从身后抱住他，不需言语，他明了他答应了什么。 
怜儿圆润的脸上漾起一抹甜笑，然后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用膳。 
至于她的爹、娘要不要继续用膳，大概是等会儿的事。 


71 
冷念生很快就将事情办妥，回到宅院将药交给春花去处理，他才去吃饭。 
随便扒了几口饭后，冷念生实在没胃口，再也吃不下。 
自从他看见亲人跟翟寡妇苟合之后，他的胃口便一直处在容易反胃的状态，上回吐了翟颖一身，之后翟颖带他去溪边把身上的秽物洗净，然后他跟翟颖两人在溪边又是大眼瞪小眼…… 
高个子的话很少，那天，他们为了等待衣服晾干，所以两人都没回学院而在溪边待了一整个下午。 
那是他搬来翟院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跟翟颖单独相处最久的时间－－ 
由于心情气闷，为了转移情绪，他才跟高个子聊天，说说未来的志向；翟颖为来想要赴京赶考，他说：‘既然有机会读书，我想完成爹的遗愿－－’ 
高个子的眼凝向远方，当时，他坐在他身边，有种莫名的预感－－ 
高个子以后绝对会出人头地…… 
冷念生不知不觉来到马厩附近，晕黄的光线下，他仍能看清楚一个高瘦的身影忙进忙出在喂马，清理马粪，为马梳鬃毛…… 
“喂，你吃饭了没有？”冷念生来到他附近，斜睨着那个一瞬感到诧异的脸孔，略方型的轮廓，特色是下巴非常方正，不圆滑，感觉一丝不苟、刚正不阿、死脑筋…… 
“我还没吃。”后娘还在等着他去烧饭。 
“要不要来我这里吃，春花做了好多菜。”吃不完倒掉是浪费。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无功不受禄。” 
看吧，就猜高个子是死脑筋。“你不会当作是我想赔罪，所以请你吃饭。”冷念生的一双眼瞪的更用力了，恐吓道：“你敢说不就试试看！”他当少爷的奴才，就该听话。 
翟颖漂亮的丹凤眼细凝着他，实在摸不透这少爷不惜威胁，就为了吃一顿饭？ 
冷念生并非看不起翟颖，是受不了他一板一眼的德行，他看了就火大，“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念生……”少爷认为他被欺负。翟颖完成了手边的工作，靠近他，说道：“谢谢你的好意，我必须回去做饭了。” 
眼看他转身离开，不听话就是不听话。冷念生懊恼的踹泥沙，立刻上前去揪住他的手臂，然后碎骂：“你就甘愿当别人的奴才？”翟寡妇对他可不好，别以为他不知道。 
翟颖抽回自己的手，不愿把心事透露出来，仅是劝戒：“念生，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我会忍。” 
“我才不会忍到让人远走高飞，休想！”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急什么？”他尚无能力，谈什么报复之类的。 
冷念生可不这么想，“翟寡妇和那男人别妄想带走书房的任何一件物品。”他要保住娘的画，他会让那男人知道来偷画的下场…… 
气呼呼的甩头离开，他跟翟颖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死脑筋……”冷念生沿路不断碎念，“过来吃顿饭会死啊……” 

半夜－－ 
他守株待兔了几天，细碎的脚步声在外，呵呵……。冷念生躲在桌案底下，唇瓣勾起一冷抹笑，哼！终于让他等到了‘贼’！ 
轻微的开门声响传来，冷念生抽起藏在身上的一把匕首，决心让那贼人好看！ 
他悄然探出头，确定看见墙边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冷念生立刻冲出来喝声：“你该死！”同时举起匕首猛力刺下－－ 
“喝！念生……唔！” 
一道闷哼窜入冷念生的脑海，他“啊！”的张大了嘴，要收势以来不及，匕首刺入来人的肩崁，他松了手，怔愣在男人转身的刹那，那漂亮的丹凤眼在昏暗中显得特别明亮，马上意识到是“翟颖？！” 
“快躲起来！”翟颖不顾肩膀上的疼痛，抓着仍在发愣中的冷念生就闪，两人藏身在书架的后面，冷念生回过神来，气急败坏的问：“你竟然也当贼？” 
“嘘！别说话。” 
冷念生的嘴立刻被捂住，鼻端闻到浓厚的腥膻血味，翟颖就在身后，手上还拿着偷来的画，冷念生乍然感到心寒…… 
小偷……他竟然是小偷…… 
随即书房又传来了开门声响，冷念生一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快点，咱们拿了画就走。” 
“嗯，有了这两幅画，咱们可以远走高飞。” 
听到一对男女的对话，冷念生心下一急，整个人不断在翟颖的怀里挣扎，他搂得紧，冷念生憋住不发出声音，既担心让贼人跑了，又气愤翟颖莫名其妙的来干涉－－ 
须臾，听到脚步声离去，翟颖仍是没放开他，一定是怕他追出去。冷念生一气之下张口一咬，发泄满怀愤恨的情绪…… 
翟颖吃痛没吭声半句，仅是轻唤：“念生……” 
冷念生听到翟颖的叫唤才松口，然，他的嘴里尝到了他掌心的血；他的手掌则沾染了他的泪水…… 


72 
翟颖的手像是被烫着般，一瞬松了手，冷念生的身子顺势滑落在他的脚边，听到他闷哭，翟颖倒抽了几口气，手中的两卷画掉落在地，伸手拔起插在手臂上的匕首，很痛……非常痛…… 
心头闷闷的发涨，发酸，为了他的眼泪…… 
“念生，为什么想杀人？”低头看着他模糊不清的身影，纳闷他跟男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你这个小偷懂什么？”冷念生立刻站起身来面对高个子，含恨的眼神在昏暗中迸射出慑人的光芒，恨透了他来碍事，“你跟他们是一伙的是不是？为么要阻止我？为什么要让他们远走高飞？” 
“别告诉我你跟他们里应外合！”他会恨死他，看不起他，连他都遭殃！ 
“我来交换画。”他从小便跟着父亲耳濡目染习得一手作画技巧，尚有八成把握模仿出名家的作品，并非十全相似，但还瞒得过一般外行人的眼，“你说过，绝不让贼拿走书房里的任何一件物品。” 
这是他的解释，他做贼的原因。冷念生低首撇了一眼地上的画卷，折腰拾起，在上面摸到了湿黏的液体，想问他的肩膀要不要紧？ 
甚至想为他包扎，咬唇说不出口关心的话，威胁的话倒是很顺口，“那两人若是从此远走高飞了，我不会原谅你，你说君子报仇，三年不晚。翟颖，你最好保佑我追查到那两人的下落，否则我跟你结下梁子了。” 
冷念生提袖抹去唇上血渍，甩头就走－－ 
翟颖默然的跟在他身后，来到马厩，冷念生骑了骏马消失于翟颖的视线，冷念生疯狂的寻找路上有没有奔驰中的马车－－ 
总是阴错阳差；男人上工，他上学，男人收工离开宅院，他才放学回到宅院，就连刚才也是马车由右边驶离，冷念生骑马从左边找起，遗憾的是，他失去了亲人的下落…… 
翌日，冷念生和翟颖从此不再说过任何一句话。 

冷铁生得知翟寡妇偷了画，人去楼空，丢下翟颖成了孤儿，于是顺水推舟的将翟颖纳为自家成员的一份子。 
翟颖无法拒绝大爷的好意，遂答应。 
不过，他依然坚持睡在佣人房，每天仍是做着清理马厩的工作，不愿让人察觉他的手臂受伤，在人前总是佯装没事，唯剩下自己一人的时候，他才露出了牵动手臂伤口的痛苦表情。 
冷念生完全不当他一回事，偷偷清理掉书房内的血迹，把画烧了，隐瞒双亲他与翟颖之间的恩怨。 
冷铁生察觉到两个孩子似乎不合，只要其中一方出现，另一个就会闪人，这两人刻意避开大家相处一室，就连用膳的时间，翟颖总是在大伙用膳过后，才会出现…… 
他私下分别去问过两个孩子不合的原因，得到均是相同的说辞－－没事。 
大爷根本拿这两个孩子没辙，心下暗自思忖这只是个过渡时期，或许过一段时间，两个孩子彼此更加熟稔之后，情况会改善。 
他万万料想不到，若干年后，这两个孩子变成了一黑一白的死对头－－ 

冷铁生每天都陪在尹玄念的身边，小心翼翼的呵护他，为他打理生活所需，除非必要，否则他绝不踏出宅院。 
为了心上人，他过着隐居般的生活，经过几日过去，心境上倒也惬意－－ 
他不在乎娘子双目失明，甘之如饴的照顾他，大爷的唇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他终于如愿以偿，娘子现在等于没有他就活不下去…… 
这么糟糕的想法千万不能说出来，以免把人儿给惹火了，大爷心知肚明一定又被抛弃…… 
为了自己的幸福着想；他只敢私藏这要不得的妄念；娘子瞎一辈子似乎也不坏，如此一来人儿就不会乱跑，自身难保就不用去理会那不是的长辈，更重要的是娘子会乖乖的听话，呵呵，大爷甘愿当妻奴，高兴把人儿抱来凉亭，娘子能耐他何？ 
冷铁生放下书卷，心满意足的低头凝视怀中人儿快要睡着的酣甜模样，温柔的目光检视他后脑杓的伤口已近痊愈，他的双眼仍未见光明，无所谓…… 
私心作祟，他八不得他就这样依赖他一辈子。“玄念，我抱你回房午睡好不好？” 
低沉的嗓音似催眠，听他念了半晌的书卷内容，眼皮逐渐沉重，安心的靠着他的男人，深陷在绵密的情网里，不论男人说什么，他顺着说：“好。” 
冷铁生心存不良，想带人儿回房去温存一番，隐忍多日没碰他，憋都快憋死了…… 
尹玄念平躺在床，意识陷入迷糊阶段，隐约知道身上压着一个重量，突的不习惯颈窝边吹佛着男性清爽的气息，“好重……”他低喃。 
冷铁生存心骚扰他，自己实在安份太久了，把他当祖宗伺候，每当夜晚来临，大爷睡眠姿势良好，不敢碰娘子分毫，因为顾忌他的后脑杓伤口破裂，所以很委屈的窝在床侧当怨夫…… 
现在，该结束他的闺怨，娘子也是有需要，万一嫌弃他不解风情，不尽义务可就糟了…… 
冷铁生凑唇亲吻娘子粉嫩的脸颊，人儿再他的细心照料之下，脸色红润，身上也多了几两肉，尝起来绝对粉嫩可口…… 
尹玄念感觉到胸前一片凉飕飕，眨眨眼睫，入眼一片黑色世界，身体其他官能却变得敏感，一双手在身上游移、抚摸……吓！ 
瞌睡虫一瞬跑光光，尹玄念倒抽了一口凉气，惊慌失措的喊：“你干嘛？！” 
娘子的双手在他身上随便乱抓，冷铁生撑起上半身，动手扯开那碍事的衣裳，随即薄唇勾起一抹贼笑，命令道：“玄念，你乖一点，让我要你……” 
哪管他同意不同意，大爷先剥光娘子要紧。 
“啊！我什么都看不到，我……”不要两个字尚未说出口，尹玄念随即听见男人自以为是的说道： 
“这样你才不会害羞，别挣扎。”说罢，冷铁生立刻、马上将人儿身上的障碍物扒个精光－－ 
尹玄念一瞬由脚指头窜红至发稍，全身都熟透了…… 


73 
尹玄念羞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心慌意乱，两手在床上乱抓，想找点什么来遮羞…… 
蓦然，冷铁生感到心痛……。抓回他的手，将他搂来身来坐好，感到歉疚的说：“我太自私……”之前愉快的心情建筑在他的残缺之上，有点卑鄙…… 
“为什么这样说？”尹玄念愕然，无法理解大爷的自私之说是为哪椿？ 
“你知道吗，这几天的日子简直像是梦境，我喜欢你全然的依赖我，一点也不介意你能不能恢复，甚至希望你一直维持这样。玄念……”他完全忽略了失去光明的他，凡事有多么的不方便，更是忽略他说不出口的感受，肯定是难过…… 
冷面孔在他的颊边厮磨，尹玄念抬手轻抚那刚硬的脸部线条，指尖所到之处，同时也将他刻画在心版上，黯然的敛下眼睫，悠然道：“铁生，我已经不计较自己是不是个废人，你不会嫌弃我就好。”他为他撑起一片天，给他一个安全的世界，没有纷扰与世俗的牵绊，这种日子，是梦寐以求。 
“唯一遗憾的是我好想再看你，即使是稍纵即逝的一眼……” 
内心的奢望，究竟会不会实现…… 
“别担心，玄念……” 
冷铁生安慰与怜惜的吻轻触他卷翘的眼睫毛，尹玄念闭上眼，任那细碎的吻由着脸颊，鼻尖至唇瓣印下，冷铁生湿热的舌侵入，舔遍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索讨属于他的甜蜜…… 
尹玄念双手环抱住男人的颈项，随他在身上点火，心想若是没有他在身旁，会感到心慌、不安；少了他的牵引，则没有勇气踏出步伐，就连他暂时离开一会儿，都会令他心头落慌的在原地等待；他是他无边黑暗里的光，并非耀眼，却温暖柔和的令人发热…… 
习惯这怀里宽阔的位置，愈来愈无耻的赖皮，甚至想赖着一辈子，不要他离开片刻…… 
探出软舌与他的纠缠、嬉戏，以唇舌回应他也想要他，十指紧紧扣住男人的肩膀，似乎这样才能抓住属于他的幸福，直到他恋恋不舍的离开他的唇。 
尹玄念微喘气，臻首枕在男人的肩崁，轻唤：“铁生……” 
腻人的呼唤，似小猫儿黏人，他的乖顺令他感动的要命，无怨无悔的付出有了回应，为他心力交瘁也值得…… 
“我好喜欢你。”冷铁生的掌心顺着他白皙平滑的背脊抚摸，感受他在怀里轻颤，潋艳的檀口发出腻人的呻吟，低低浅浅，缭绕在两人亲昵的世界。 
修长的手指滑向他的股沟处，缓缓进入能够令他疯狂的禁地，小心翼翼的撑开那紧窒的柔软，惹来他的轻叫－－ 
“啊！”尹玄念羞红了脸，随即张口一咬，闷掉身体官能的愉悦呻吟。 
冷铁生已经迫不及待的抽出手指，紧绷的欲望抵在柔软入口，一寸寸的进入，填满…… 
尹玄念在他怀里颤抖着，心甘情愿的任他为所欲为的摆布、占有－－ 

“死老头子，你终于滚回来了，说，你到底去哪了？” 
“啰唆！”这回他不过去小赌一下，上次来讨债的那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不敢再来，呵呵……。尹老头子暗自窃喜，心想‘女婿’的黑势力果然不凡，不过是一幅画像，竟然有办法为他趋吉避凶。 
尹大娘说：“我这几天就为了等你回来告诉我住址，咱们一起去看孩子。”她的儿子不知怎样了？ 
气归气，多少还是会担心孩子受伤的情况，好歹她是孩子的娘亲，关心之情仍是存在－－ 
不知他的伤口复原了没？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她这些天都被客人们误解她残忍，纷纷指指点点，在她的背后说坏话－－ 
说孩子可怜，为了老头子被打成重伤…… 
骂她无知，儿子这么有出息却让人发生了这种事，万一伤了脑子变成傻子，还当什么画家？ 
人们众说纷纭，最主要还是嫌他们这对老夫妇怎忍心让孩子受苦，谣言甚至传说他们一定虐待过孩子，不然孩子怎会没跟父母住在一起…… 
这所有原因都要怪那个男人，造成他们母子断绝关系。她现在好后悔，以前怎会听老头子的话，把孩子送入虎口让男人糟蹋，也让她这个娘无法接受。 
如果，他们母子俩可以好好的谈，她要劝孩子离开那个男人，她这个娘愿意放下身段求孩子听话。 
何况，孩子并非废人，人已经出名，有了一计之长来养活他们两老儿；她把孩子带回来身边团圆是应该，如此一来，老头子就不会再欠别人的银两，他们两老儿也不用再躲避讨债的凶神恶煞…… 
尹大娘万般思量，考虑过后，她决定原谅孩子的不孝，给孩子一个补偿、孝敬他们两老儿的机会。 
“这次你非得听我的话不可，咱们去看孩子。”她可不怕男人敢对她怎样，她身为长辈，男人若是敢动粗，除非，他不要做人了，因为她一定会去宣传男人的私德不良！ 
尹老头也赞成。“我们去找儿子也是好事，应该的……”老子私心打着如意算盘－－ 
思忖：他那有出息的孩子应该画了不少值钱的画，老子去跟他要个一两幅回来，呵呵……，他就不用在偷老伴藏起来的银两，真是一举两得。 
他可不担心‘女婿’敢对老人家动粗，万一发生了这么糟糕的事，他相信那孩子也会阻止，天底下没有哪个孩子会眼睁睁的看着老子挨揍。 
有了八成的把握，尹老头子催促道：“快快快，咱们这就去药铺抓几帖药给孩子补补身子，然后我带你去看孩子。” 


74 
尹大娘在尹老头子的带领之下，两人沿途问路，终于找到了翟院－－ 
“老头子，咱们的孩子就住这里？” 
“是啊，这宅子的外观看起来有点气派，嘿嘿……咱们那孩子也能有今天。”嫁给男人的好处似乎超出了他的想像。 
“那孩子啊，当初若是肯听老子的话，就不会搞出什么跳楼或失去记忆的事。”不过，过去事就这么一笔勾销，老子愿的目的是跟孩子拿画，他才不像老婆娘那么计较孩子跟男人睡，两腿一张，伺候谁不都一样，何况‘女婿’对他那死脑筋的孩子应该很满意的，不然怎会闹出那多的闲言闲语…… 
‘女婿’才没疯呢，疯的是他的老婆娘，真不会精打细算，“你别管我们那孩子有没有留下后代，尹家这房的香火不会断在孩子的身上，他和男人有收养孩子，以后生一个给尹家传承香火不都一样么。”他先跟老婆娘劝说、洗脑－－不肖有三、无后为大的严重罪名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孩子会供他吃住，老子可以大手笔的赌博，免得一辈子让人瞧不起…… 
喝！尹大娘倒抽了几口气，实在听不下去了。她骂：“你说这是什么鬼话，我要把孩子接回来好好的做人，就算这辈子没女人肯嫁给咱们的孩子，我也不许他跟男人在一起！” 
那男人制造了多大的麻烦给他们，她怎么这么命苦，跟了没出息的丈夫，夫妇俩做出了把儿子嫁给男人的蠢事…… 
“我一定要把孩子带回去，咱们根本不欠那男人什么！”若是要清算当初那一百两，她相信孩子拿得出钱来为自己赎身。 
“随便你怎么说，孩子要不要带回来，还是跟在男人身边，我这个做爹的没意见。”最好是另外买一所这么气派的宅院让老子住，再买些丫环佣人来伺候着，老子出去回来还可以享享清福。 

尹老头子和尹大娘带着决心却被一道门阻隔在外，两人手握翟院大门铜环猛敲－－　 
“砰砰砰－－” 
等了一会儿，大门开启一道缝，前来开门的春花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我们两老儿是要来带玄念回去，你这丫头闪开。”人八成是冷爷的丫头，不用太客气。 
“啊！是害夫人的……”春花吃惊不已，赶忙要将门给关起来，不能放这两人进宅院。 
尹大娘扬手一推，叫丫头：“别碍事。” 
尹老头子则在一旁使劲推门，尹大娘先进入宅院，春花拚命的阻止已来不及，麻烦上门，宅院又将起风波－－ 

尹玄念低垂臻首，即使目不能视，坐在男人眼前，仍是感到害羞－－ 
冷铁生帮他梳妆整容，撩起他黑缎般的发绕出一个结，银色发簪穿过，转头去看铜镜之下反射出的人儿美得虚幻，冷铁生低头在他粉嫩的颊上印下浅吻，很甜…… 
尹玄念略显惊愕的微张嘴，他看不见男人的薄唇勾起一抹愉快的笑，温柔的目光追踪着他所有的一举一动。 
只需伸出手，大爷便会牵住他，不需开口要求什么，大爷会主动嘘寒问暖： 
“饿不饿？我叫春花做两道点心给你好不好？” 
因为他的关系，他渐渐变得喜欢吃甜食，喝药之后大爷总会拿甜点来拐他…… 
“铁生，你抱我的时候，会不会嫌我有些重量了。”尹玄念低垂着头，随着男人的牵动而跟在身后。 
“玄念，我还嫌你太瘦呢，我总是担心把你压坏了。” 
“……”啧，尹玄念咬唇，尴尬的撇过头去，殊不知冷面孔凑近，他回头，嘴唇碰到软软的触感。 
瞬间，尹玄念像根烧旺的木炭杵在原地，脸红似火，男人清爽的气息喷在脸上，手心紧紧纠缠住他的，感到心慌…… 
他的一双翦水幽瞳映出自己的存在，却是看不见。冷铁生紧锁的眉心藏着些许忧，心疼他的感受，空腾的手身往他的后脑，将他的脸庞贴靠在胸前，“我也希望你能看见我，即使是稍纵即逝的一眼……。” 
尹玄念闷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已经没有任何时间观念。 
“晚上。” 
“孩子们都回来了吗？” 
“平常这时候，翟颖会去清理马厩，怜儿会去帮忙春花做事，念生可能跑去找阙老三。” 
“对不起，我没办法照顾孩子。这德行只会拖累你。” 
冷铁生心下一凛，立刻纠正：“不许胡思乱想，我照顾你是应该。”他受不了这蠢脑子是活该，谁叫他爱娘子爱得要命，什么都不怕，就怕娘子不要他……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吓！“娘？” 
冷铁生回头，瞧丈母娘来煞什么风景？ 
脸色一沉，难看的程度不会比丈母娘好看到哪。 
当场看儿子跟男人亲亲我我，这叫她情何以堪。尹大娘所有的怒气在瞬间爆发，心痛不已的抬手指着这一对恬不之耻的……嗟！ 
她咬牙，怒吼：“玄念，马上跟我回去！”她绝对不让儿子继续干出丢人现眼的事。 
“您说什么？！” 
尹玄念心吓一跳，表情是惊诧与慌然…… 
冷铁生已是脸色铁青，目光扫向丫头，问：“春花，谁准你放人进来？” 
吓！主子怪罪，春花的双膝一软，兀自浑身打颤，口齿不清的回答：“是……是老夫人和老爷子……硬闯进来，他们……他们说要找夫人……” 
怒急攻心，尹大娘拽开春花的手，把手上的药帖砸往儿子的身上，一瞬，冷铁生立刻接住，把药包丢到一边去，怒喝：“你还敢打他？！”冷脸丕变，胸膛强烈起伏，快气炸…… 
“铁生！”尹玄念怕他冲动之下去对老人家不客气，紧揪住他的手，求道：“他们是我的爹娘……” 
“你……”冷铁生不得不忍气吞声，为了他。 
爹、娘来找他－－ 
为什么改变心意？ 
为什么在他最脆弱的时刻才来。尹玄念一瞬陷入了两难……为难…… 
‘你不好好做人，当人家的玩物……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男人跟男人是作孽，不要脸……’ 
‘你出去，从今以后我不认你这个儿子，你要跟男人在一起，就别来丢咱们祖宗的脸！’ 
‘快去把你爹救回来，从此，你只要跟男人在一起的一天，就不用来寻我们俩老的下落。’ 
‘你滚－－滚－－滚！’ 
脑海盘旋着亲人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都令他感到呼吸困难，心如刀割－－ 
尹玄念的身子晃晃然，无法支撑满腹的辛酸，放眼是一片黑濛濛，往事却历历在目－－ 
他看见自己以前和娘一起摆摊做生意；看见亲人趁夜离他远去；看见自己跟男人进屋去生孩子；看见娘伤心欲绝的模样和愤怒的叫他滚，最后他看见了爹的窝囊相…… 
尹玄念松开男人的手，把脸埋进双掌，溢出眼眶的泪泛滥成灾…… 


75 
“为什么要为难我……为什么……” 
尹玄念感到万分悲哀，以往的牺牲换来了什么？ 
一个推他入火坑的爹；一个和他断绝关系的娘…… 
“玄念……” 
男人低沉的叫唤就在耳畔，温柔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有包容…… 
尹玄念抹掉了泪水，抬起头来就算看不见长辈所处的位置，他仍是要说：“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如果时间重新来过，我还是会叫你们走。” 
他愿意再经历一回跟男人在一起；从不甘愿到心甘情愿；从不舍得离开到不愿分开－－ 
“我喜欢冷爷，他是我的相公，就跟你们是我的爹娘一样，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不愿自欺欺人，别人会笑我也好，看不起我也罢，当初为了你们，我身上早就没有尊严这种东西。” 
什么是尊严？ 
他只有在男人的保护之下才像个人，他的爹娘将他当什么了？ 
尹玄念想到母子之间以前的互相依赖，娘总是心疼他、保护他，别说打他，骂都舍不得。 
为了男人，她对他又打又骂，他与男人在一起真的是造孽吗……鼻端又涌上了酸气，话梗在喉头，叫声：“娘……”已经说不出话来做任何解释，双膝跪地，求她原谅。 
冷铁生一股气冲上了脑门，又气又恼又心疼他的做法，但是能怎样？ 
亲情……像一条绳索，若是拉得太紧，残酷的套牢会将人给勒死！ 
他除了忍，还是忍…… 
不愿给他心里负担，爱他就不要逼他一定要怎么做…… 
无奈的低头看着他已经残缺，却还不肯把所有的问题丢给自己解决，蠢脑子八成又顾忌到他身上来了，更气…… 
冷铁生憋着心疼娘子所受到的委屈，他除了陪伴在旁一起活受罪之外，也莫可奈何…… 
“玄念，我知你的心意，我忍。但是别让我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他的包容也是也限度的。 
冷铁生的双拳握得“咯咯”作响，气到想把这一对老人家轰出宅院来个眼不见为净！ 
“你你你……你这不肖子，你宁可跟男人作孽也不愿回到我身边，你忘了我这个娘，玄念……你以前很听话的，难道，你丧失了记忆就不要娘了是不是？”尹大娘不甘心的冲到儿子身前，跪在他面前摇晃他的肩头，“你给我醒醒，看清楚我是你娘，你为什么不听话，娘求你跟我回去，把男人忘了，我们母子回到正常的生活，你想想，跟在男人身边能有什么好下场？难道你要每天过着受人指点的日子？你忍心让我和你爹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玄念……听娘的话啊，娘求你听话，我们老头子就只有你这独子，你愿意让我们往后的日子无依无靠吗？你若是顾忌男人的势力，怕这男人纠缠不清，那么咱们搬到没人认识的地方，远离纷扰，重新开始……” 
尹玄念哑口无言，任娘亲晃着身体，心意已决，就算背负着不孝的罪名，他都不会辜负男人…… 
“玄念，你怎不说话－－” 
娘凄厉的尖叫似一把利剑穿心而过，血、泪从心脏与脸上淌落，一点一滴的落下了亲情与爱情之间的为难，他选择当不肖子，不孝…… 
“喀喀喀－－”尹玄念唯有在娘的面前猛磕头，不断开口乞求：“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瞧儿子这么坚决的要跟男人在一起，尹大娘伤心欲绝、肝肠寸断……。她吼： 
“我不会原谅你，你不跟我回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心下一痛，尹玄念“喀！”的把头重重的敲上地面，脸上已是一片湿意，由眼眶流出为人子女的愧疚…… 
“够了！你还要怎样糟蹋他才甘心？”他看不下去娘子为了他而苦了自己，咬牙切齿，对那顽固的老人家说道：“你知不知道玄念已经恢复记忆，还有……他失明了……” 
吓！ 
“那他不就变成了废人一个？！”尹老头子一瞬幻想破灭，宅院，仆佣，好日子通通离他远去，“咱们要这孩子干嘛，是拖累……”他喃喃念道，担心老婆娘固执要带孩子回去…… 
“你胡说－－”她的孩子瞎了，不会的…… 
尹大娘抬起孩子的脸，凝视他的眼……显得空洞无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双眼珠子根本没动，是真的看不见…… 
她落下责怪：“你看看，这就是报应，男人跟男人作孽的报应，不会有好下场……”尹大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好好的孩子就这样瞎了，是老天没长眼，存心要我们老夫妇命苦……” 
娘为什么凡事都要责怪到相公的身上，他听了只会更难受，比他所犯的不孝罪名还要难受……。 
尹玄念要老人家听清楚，“如果我这双眼是为了他瞎，我无怨。但是我这双眼是为了爹抢我的画才弄瞎，娘，我不敢有怨。但我还分得清楚是谁在照顾我，是谁不会嫌弃我是个废人，是谁不会为了我有没有价值而坚持跟我白头偕老，我求您成全。” 
“你这不肖子没救了！”尹大娘骂完也同时“啪”的赏给儿子一个耳光，她的手抚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儿子那黑发遮掩下的侧脸印上她的痛…… 
冷铁生的神经当下“铿！”的崩断！ 
“过份！”他一瞬揪住老人家的手腕，想捏断，想、想、想！ 
“喝！”不愿自己失控之下作出遗憾的事，他拽开丈母娘的手，把娘子搂来身上靠着，管他有没有人在看，“你们若是看不顺眼我怜惜我的人，就滚，宅院不欢迎你们！” 
“好歹要给我两幅画，我才肯走。”尹老头子仍不忘来此的最终目的。 
满怀苦涩闷得心痛，爹是没救了，总是当他是摇钱树。尹玄念哀莫大于心死的戳破爹的妄想：“我没有画……” 
“那我们还来干什么！”糟蹋了几两银子买药，真浪费。尹老头子立刻对老伴下令：“婆娘，我们走，孩子是废人，咱们当没生过。” 
尹大娘不依的吼：“不！孩子是我们生的，我要他回去，不管他瞎了没有，他得跟我走。”她宁可被儿子拖累也不甘心把孩子给男人。 
尹老头子气的跺脚，他骂：“你啊，根本是自找麻烦！咱们要个瞎子来把屎把尿是不是？这男人要他不更好，反正孩子嫁给男人了，现在可不能反悔丢回来给我们！” 
“够了！什么嫁人，这世上没有男人嫁给男人的道理，”尹大娘对着冷铁生说道：“过去的事，是我们夫妇俩犯的错才造成孩子跟你一起荒唐。我们欠你银两，而孩子也让你糟蹋够久了。现在咱们两不相欠，儿子我是一定要带走。”尹大娘是吃了秤驼，铁了心。 
“你休想，人是我的，我不会让你带走他。” 
“我也不走，”尹玄念的双手揪紧住男人的衣襟，仿佛这样才可以抓牢住男人。 
“你……敢违逆娘，你学坏了。”她好说歹说了这么久，孩子竟敢不听话，完全不顾亲情伦理，尹大娘不可置信的张大眼，然后对男人恐吓道：“我……我一定要去报官，告你强抢平民，咱们大伙都不用作人了，就请县太爷做主。” 
冷铁生的脸色一瞬铁青，阴蛰的眼神露出杀机，他可不可以干脆把这一对老人家给剁了，直接丢去山上喂狗！ 
“真是够了，你们还要怎样伤他，什么报官，你们为了自己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闻言，尹玄念的心都凉了半截，闷在男人的胸前低吼：“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逼我……为什么？”全身愈来愈无力抵抗他的爹、娘无理取闹，不禁问道：“你们要我这个废人做什么？” 
“你是我的孩子，我不惜打官司把你要回来，你若是坚持要跟男人在一起来丢尹家的脸，我也不会让这男人在外面抬得起头来做人。” 
“我说到做到，这回我是不会听老头子的话把你让给男人。”孩子带回来只是多个人吃饭，老娘养得起，他会带孩子去大夫，孩子以前不会说话，现在会说，目前瞎眼，搞不好还有复明的可能，她要赌口气，明知是自找麻烦也不愿意把孩子便宜给男人…… 
“你不惜把事情闹大就为了强迫我们分开，你怎不为玄念想，他要的是什么，你们要伤他多久？”老人家简直不可理喻。 
冷铁生可不在乎把事情闹大，谁不知道他跟娘子在一起，自己的名声再臭也无所谓。 
尹玄念可不这么想，心慌的喃喃自语：“把事情闹大，就会像当初一样，像当初……”造成遗憾……。抬头遥望远方，看不到任何影像，却能想像自己将带给男人多大的耻辱…… 
男人不在乎名声，他却在乎自己输不起…… 
尹玄念松开了男人，立刻从衣袖内拿出一条手绢，冷静道：“铁生，我走。手绢给你。”只要怀抱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即使困难重重…… 
冷铁生接过手绢，看着上面的绣画，双眼赤红，多讽刺……老人家来棒打鸳鸯，“你为什么要顾虑我，为什么－－”不甘心……他不甘心！ 
“莫非，强求的姻缘不圆，我注定要失去你……”冷铁生握紧手绢，心想娘子做了什么令他心痛的决定，“为什么要把手绢给我，你要舍弃这个家，就为了怕把事情闹大，你当我无法解决？” 
尹玄念闭口不语，心念已决，该是他为男人付出些什么，即使他瞎了…… 
尹大娘见到这招终于可以对付男人，也让孩子乖乖的回头是岸，打铁要趁热，她碎道：“你少啰唆，别再害我儿。” 
伸手揪起孩子，尹大娘交代：“别再理会这男人，娘马上带你回去。” 
人儿脱离自己的怀抱，冷铁生蹲在原地，无法接受的吼：“你说过不会负我，言犹在耳，莫非你忘了？” 
尹玄念的眼眶一热，回应道：“我没忘……” 
他任由陌生的手牵引出去，也不知走到那儿，回头一望，呼唤：“铁生……” 
视线本能的搜寻，在黑色的迷雾中，仿佛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随着步伐愈行愈远，身影也愈来愈渺小…… 
尹玄念说出了心里的奢望：“我想看你，即使是稍纵即逝的一眼……”映入眼底的身影消失在大量涌出的水气，尹玄念赶忙捂住嘴，闷掉意外的惊喜，此刻他想起女儿说过的话－－ 
‘娘，丑小鸭在这一对鸳鸯的照顾之下，长大以后会变成漂亮的天鹅。’ 
冷铁生望着三人离去的身影，心想自己算什么，无怨无悔的付出到头来仍是抵不过亲情的压力，大爷登时心碎…… 


76 
春花含泪的眼眶看着主子手握着手绢愣在原地好久、好久…… 
他心碎的悲伤化为一道道的风，阵阵凉意袭上心头，周遭的空气却是令人感到沉闷、窒息－－ 
春花不由得双脚跪地，怨自己罪该万死，放了什么人进门来夺走这家子的幸福，该如何挽回？她全没了主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见主子喃喃念道：“我不会让你负我，你答应过不会负我……玄念……” 
他瞎了…… 
若是没有他在身边守护，他会如何过日子…… 
有人会叮咛他喝药吗？ 
有人会知道他喜欢吃甜点吗？ 
有人会小心翼翼的呵护不让他受伤吗？ 
拧紧的眉心纠结着他放不开的感情，心脏抽痛着，所有的怜惜只愿为他付出，无悔……就算再度被抛弃也为无悔…… 
心头落了空，他要去找他回来填补，这位置只愿属于他…… 
‘铁生……’他听见他离去的呼唤，那清晰的声音一直盘旋在脑海，不论过了多久都无法消失…… 
冷铁生旋身走往马厩的方向，下定决心去把属于他的玄念带回来。 
什么官司，要告就让那对老人家去告，别逼他狠下心肠把所有的阻碍给暗地解决！ 

尹玄念跟着爹娘回家，沿路听见爹和娘为了他而意见不合－－ 
尹老头子骂道：“你这婆娘是自找麻烦，咱们揽了这么大的包袱在身边做什么？儿子都成了废人，难不成你不用出门做生意，打算整天伺候他？” 
尹大娘仍是坚持己见，道：“我偏偏不让那男人得逞，咱们把孩子拉拔到这么大，奢望什么？还不就是望子成龙。要不是你当初欠下这么多赌债，咱们会把孩子嫁给那男人吗，你现在还好意思跟我说这些，我警告你，这孩子是要留着将来给咱们送终，他现在虽然什么都看不见，明儿，我会带他去看大夫，非把他的眼给医好不可，咱们的下半辈子都靠他。” 
“呵，”尹老头子不屑的撇撇嘴，“孩子卖了还有钱可当老子的棺材本，若是指望废人康复，搞不好老子一脚踏进棺材都还没那福气。” 
“呸呸呸，死老头子说什么鬼话。”尹大娘抬起手来就往老头子的身上猛敲，“说你没出息就是没出息，什么卖孩子，我绝不会让你再动孩子的歪脑筋。” 
“你够了没。”尹老头子闪远些，免得老伴动手敲得他满头包，他瞧那连走路都要人牵着的孩子不顺眼，不禁碎骂：“就说你这婆娘找麻烦，要这孩子能做什么，老子可不伺候他，真是没用的东西！”连个画都没有，害老子白做了春秋大梦！ 

母子三人一到家，尹玄念踏入门槛，放眼所见是模糊不清的影像，约略知道桌椅的摆放位置，他的爹去点灯，他的娘继续牵引他入内，拉了一张椅子要他坐下－－ 
“玄念，你在这里待着，肚子饿了吧？娘去做饭。” 
“我不坐。”他抽回自己的手，忧郁的目光凝视娘苍老的容颜，陌生的令他都快要认不出人来。 
“我愿意跟您回来，是要从这屋子再踏出去。” 
“你说什么？！”尹大娘的脸色瞬间丕变，不可置信她刚才听见了什么？ 
尹玄念退了几步，左右张望这陌生的地方，“这不是我的家，我却是您的孩子，您忍心要告铁生强抢平民，为了他，我跟您回来。也为了他，我会踏出这屋子去找他，您若是坚持要告，就告我这不肖子跟男人私奔，所有的罪名由我一人承担，跟他完全没关系。” 
他输不起失去男人…… 
宁可背负不孝的罪名，受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也无所谓，他要让亲人知道，“铁生从来都不会嫌弃我，就算我瞎了眼，他都做到不离不弃，我答应过这辈子绝不辜负他，我也会做到。您若是想用官司来拆散我们，我明白这么荒谬的事会闹出多大的耻辱让铁生去承担，而我便成了不义之人。娘，我无法阻止您要做什么，但是您也无法阻止我只想跟他在一起的决心。” 
说罢，尹玄念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旋身离去－－ 
“玄念－－” 
尹大娘随即伤心的吼：“你不要娘了，是不是？” 
尹玄念扶着门板，停下走不稳的步伐，头也不回的说道：“娘，您当我死了算，我瞎，心可没瞎……我不能没有铁生，您可以没有我……”不愿回头，是该割舍…… 
“你为了那男人不要我们两老儿？你好狠的心！”尹大娘凄厉的吼。 
多么沉痛的指控，何谓狠心…… 
“我若是抛弃铁生才是狠心，您从来不去想我为什么坚持跟他在一起，就是因为他对我好，他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他。我甚至求您原谅我违反世俗跟男人荒唐，您都不肯答应。您要我这个废人做什么？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养儿防老？我若是有能力做到，一定会拿钱回来孝敬你们。但是，您别忘了，我早已为了你们而嫁给男人，这辈子，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他就算目不能视，得花时间慢慢的走，慢慢的找循方向，还是会找到回家的路该怎么走…… 
“你要作孽，你不要脸，你真忍心让我后半辈子在别人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尹玄念的呼吸一窒，心脏闷得发痛，亲情，爱情，他选择自私－－ 
“我没有作孽，作孽的是银两，为了银两，我可以牺牲自己求得你们安稳的过日子，为了银两，我拿自己去交换爹的生命安全，为了银两，我瞎了眼……铁生从不为了银两跟我过不去，他对我只有满怀的怜惜……娘，请您想想，我这个废人能为他做什么？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我的感情而已。” 
尹大娘望着儿子晃晃然的身体消失在门口，她那眼睛瞎掉的儿子坚持要回到男人的身边，为了感情…… 
她追了出去，步伐停顿在看见男人寻来的刹那，眼睁睁的瞧儿子缓缓的伸出手，一瞬被男人抱上马，掉头离去…… 
尹大娘直到这一刻，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77 
“玄念，我的玄念……”冷铁生紧抱着失而复得的人儿，慌然的心情仍未平复，心还是痛…… 
他来找他了，要带他回家…… 
尹玄念紧紧抓住黑暗中的一道光，不放手，绝不放手…… 
“我没有抛弃你，没有、没有……。”尹玄念整个人贴在男人宽阔温暖的怀里，唇贴在他的耳畔诉说着自己的心意与保证：“我不会负你，不会负你……” 
冷铁生紧搂着属于他的人；不问他怎会在外面，不问他是否能看见自己，更不问他如何摆脱无理的老人家，脑海仅存的念头就是只要他、只要他…… 
须臾，冷铁生把人带回宅院，抱人下马，骏马丢在房门外任其高兴滚去哪，他已经迫不即待去证实自己并非作梦…… 
尹玄念紧攀住男人的颈项，被放在柔软的床榻，男人略显粗鲁的扯去他下身的束缚，双腿被屈起，随即坚挺的硬物抵在接纳男人的入口，一瞬被贯穿－－ 
“啊！痛……”他的眉头紧蹙，抿唇承受他给的痛…… 
庞然的身躯压上身来，冷面孔贴在脸颊厮磨，不断低喃令人心痛的在乎－－ 
“玄念，你是我的，是我的……” 
他的火热将他的紧窒撑到极限，撕扯出一道心灵的伤口，视线濛濛，盈满的泪呼之欲出，尹玄念十指紧扣在男人的臂膀，不断喘气道出断断续续的言语：“我没有负你……相信我，我不会负你……” 
冷铁生抬头吻去他咸咸的泪水，“别哭。”他安慰道。放慢了欲望在他体内冲刺的速度，伸手轻抚他绝色的脸庞，温柔的目光细凝他额上所敲出的淤血，不禁开口骂他：“傻瓜！” 
蠢脑子已经有够笨了，尽是为他顾虑些有的没的，“我差点被你气死了。”真是欠骂的倔东西，总是令他心碎…… 
冷铁生挺不高兴，下身的欲望狠狠的往他体内一顶，撞进最深处，惹来他张口咬住自己的肩崁，存心痛死他算了！ 
大爷更心痛！ 
冷铁生开始跟他清算被抛弃的哀怨－－ 
“你为什么给我手绢？你要抛弃我也不该用这么伤人的法子，那是怜儿送给你的心意，是我们一家子的天伦图，是给你的希望，你真狠心把孩子通通丢给我，这个家少了你，我要孩子干嘛，他们一定会每天吵着要我去找你回来。” 
好痛…… 
尹玄念深吸了几口气，脑子都快被男人给摇昏，双手攀住他唯一的依靠，解释道：“我身上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离开之前，手绢是要给你当定情物，我要你明白我绝对不会负你……混帐，我被你弄得好痛！”他的五官都皱成一团，可怜兮兮又倔得不肯求饶。 
冷铁生一瞬愕然，停止了对他的粗鲁。待脑中消化了他的情意之后，心脏涨满了他给的甜蜜…… 
不禁勾唇一笑，他们两个到底谁蠢啊？！ 
真是…… 
不安分的手一一挑去他的衣裳盘扣，怀里的人儿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不论是他的身还是心。冷铁生亲昵的吻着他的发，保证道：“玄念，我会温柔一点。” 
“嗯。”尹玄念抬起臻首，美眸凝视那清晰的轮廓，温柔的目光、尖挺的鼻梁、略薄的唇…… 
他缓缓的垂下眼睫，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 
四片唇瓣焦着的刹那，冷铁生终于知道，怀里的人儿双眼恢复了光明，不过那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明白自己不会再失去到手的幸福…… 


78 
宅院的风波平息，爷和夫人这一对有情人终于又在一起，这其中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春花－－ 
“谢天谢地……感谢老天爷保佑主子一家人团圆；感谢老天爷让夫人的双眼恢复光明；感谢老天爷……乞求老天爷别再让老夫人和老爷子破坏这一家子的安宁；乞求老天爷保佑这一家子的身体健康、福气临门……。” 
春花双手合十，虔诚的朝天又跪又拜又碎念了一大串的感谢与保佑…… 
“喀啷－－” 
“呵呵，”春花看着地上一正一反的圣，笑得合不拢嘴，把喜悦分享给周遭的人，“老天爷应允了我们的愿望呢。” 
“春花阿姨，那么我们可以把三牲素果收起来了吗？” 
“当然可以。” 
“那我去切水果给爹、娘吃。”怜儿捧着一颗西瓜，转身回厨房。 
春花心想：爷和夫人好福气，收养的三位儿女乖巧，尤其是怜儿，好贴心。 
冷念生也帮忙收拾桌案的物品，途经过翟影的身边，他轻“哼”了一声，撇过脸去，依然是不搭理的态度。 
翟颖的眼神一暗，杵在原地凝望冷念生的背影，不禁叹息……。 
一会儿，他也立刻加入收拾的行列，习惯了春花三天两头就兴起拜拜的念头；也习惯了冷念生冷漠的态度－－ 
‘到底要对我视若无睹到哪时候……。’ 
没有答案，翟颖仰天再度叹息；手臂的伤已近痊愈，却留下了一道记号…… 

冷铁生只手托腮，薄唇扬起一抹满足的笑，习惯午后在凉亭念书给娘子听，享受两人相处的每一刻－－ 
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细凝他绝美的侧脸，提笔专注的在纸上作画，唇瓣漾着甜笑…… 
冷铁生温柔的眼神观察着他所有的举动，是关心使然，明知他的双眼恢复视觉，自己仍旧放不下心，担心他路走不稳，撞伤或跌倒之类的事件发生。 
搁下手中书卷，开口问：“你画好了吗？” 
“急什么，”尹玄念嫌男人啰唆，“都问几遍了，等你老了，一定比现在还啰唆，整天就知道管我，也不去管管孩子。” 
冷铁生一愣，自我检讨－－啰唆？！ 
他不过是一天到晚跟在身边叮咛他时间到了该喝药，这不过是要补补他的身子；不准他长时间看书阅读，也不过是担心他的眼睛会感到酸涩；嘘寒问暖的对待，是怕他饿着、受凉，不论怎么瞧他都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德行…… 
“咱们的孩子都比你还要令我放心。”敢嫌他啰唆，妈的！这没良心的倔东西怎不继续瞎眼算了，他的付出换来他的嫌弃…… 
真是没天理，没道理。老大登时很不爽！ 
呃，尹玄念抬起头来，愕然的脸庞对上那凑近的臭脸，叫道：“你不高兴什么？难道你不怕我见多了你摆臭脸，把你给画丑了，歪了鼻子，斜了眼？” 
“哼！”冷铁生瞥了一眼那石桌上的画像，娘子可没画差他的五官轮廓，“你绘画的功力到家，气死人的本事也不小，敢嫌我啰唆，莫非你想反悔？” 
男人的冷面孔在瞳孔里放大再放大，清爽的气息喷在脸上，渗入心脾－－ 
尹玄念听见自己的心脏猛烈一跳，登时呼吸困难的用力吸气，脸颊愈来愈热，不是天热造成，气候逐渐转凉…… 
“你你……离我远一点！”他推了他一把，赶忙把脸转到一边，不让他看见自己只因为那过份靠近就感到脸红气喘，讨厌死了……。 
冷铁生瞧他耳根子都红了，臭脸马上转换成促狭的表情，问道：“你害羞什么？不是讨厌我又嫌我啰唆吗？”存心逗他，等着听他说甜言蜜语来反驳。 
“你滚远一点，怎不去忙你的，你已经好些天都没去管理你的事业。”尹玄念赶他走。 
一瞬，冷铁生的脸都绿了，“你说点好话来给我听会死啊？！”这么小气，他抱怨。 
尹玄念吼回去：“你要我讲几遍，昨晚你又逼我说……”他的头一昏，既老实又乖乖的说出什么爱不爱……天，现在回想起来都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去。 
冷铁生长臂一伸，勾他来坐上自己的大腿，冷面孔枕在他单薄的肩崁，鼻端贪恋的嗅闻着他的发香，凑唇在他粉嫩的脸颊印上一吻，倾诉：“玄念，我喜欢你，陪我到老，别嫌我啰唆。” 
低沉的嗓音隐含着些许的恳求意味，心里明白他总是不放心－－ 
男人全心全意的呵护是为了他…… 
小心翼翼的对待是怕他…… 
他不是没感觉，早已深受感动……。 
尹玄念侧过身来，绝色的脸庞主动贴上冷面孔，回应道：“我这辈子能够属于你，一定是烧了三辈子的好香求来的。铁生，我才怕你会嫌弃我……” 
刚硬的冷面孔霎时变得柔和，温柔道：“不会。”既然爱他，就要接纳他的全部，不论他是哑是瞎还是完美，他值得他倾心付出…… 

怜儿的手里端着一盘西瓜，在凉亭不远处停下，脸上漾起甜美的笑，心里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打扰她的爹和娘？ 
她决定等，因为远远望着爹和娘在一起，画面和谐的令她移不开视线，思忖：晚上要把他们幸福的模样画在纸上。 


79 
清晨，东方露出鱼肚白－－ 
尹玄念睁开眼的刹那，房内的光线微亮，眨眨眼睫，至今仍不敢相信所见的是一片彩色的世界。 
浑身有点僵硬，男人又压着他，沉稳均匀的呼吸吹佛颈项，感觉有些痒……。 
与他互相在依偎一起，彼此贪恋着对方美好的感觉，作一对交颈鸳鸯。 
尹玄念在男人的身下稍微挪动身子，他咬唇发出“嗟！”的一声，心里埋怨－－死男人重死了，他半边的身体都麻了…… 
尹玄念的娥眉紧蹙，恼归恼，侧过身来却是抱着男人的腰际，闷在男人的怀里，唇瓣漾起一抹甜笑。 
耳畔传来男人鼓动的心跳，规律的声音似安慰，令人备感安心。 
乍然，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有苦有甜，尹玄念的双臂收紧，抓牢属于他的一片天，脑中凝聚一股坚定的信念，决心不让幸福从手边溜走…… 
脸颊贴在那心脏的位置，低语：“铁生，我喜欢你……” 
除了被诱哄之外，他只敢像作贼似趁人入眠，偷偷的倾诉心意，赖在男人的怀里好一会儿，他才愿意悄然离开宽阔的怀抱－－ 
尹玄念坐在床沿套上鞋，起身踱至衣柜前，找出一件长袖薄衣披上，这才走出房外－－ 
冷铁生待听见细微的关门声响才张开眼，薄唇勾起一抹笑，已习惯他在身边一有任何动静就会醒来，继续装睡是为了每天早晨能听见心上人的甜言蜜语。 
他绝对不会笨到打草惊蛇，以免死鸭子嘴硬的倔东西不再对他说情话，那多划不来。 
冷铁生用心收藏起心上人给的情意，敛下浓密的睫毛，继续入睡……。 

尹玄念到厨房帮忙春花做早膳，恢复以往规律的生活习惯，主仆分工合作，半个时辰过后，一顿热腾腾的早餐出炉。 
尹念手捧着膳食，走出厨房迎接那略为刺眼的阳光，此刻不禁赫然发觉－－ 
他似乎愈来愈喜欢伺候男人，总是先把早膳端去房里，然后再去叫孩子起床，今天孩子们不用上学堂，他有事想跟男人商量－－ 

“什么，你今天想带孩子出门？”冷铁生心下一凛，叫得很不满。“你出门会让我提心吊胆，我受够了你又会出什么事，不行。” 
尹玄念的美眸一瞪，仰起臻首，瞠然说道：“你干嘛诅咒我，我想带孩子去看魏七夫妇，你去忙你的事业，我难得出门一趟，是尊重你才跟你说声。” 
冷铁生抓住他为自己扣衣的双手，阻止道：“你明知我不放心，干脆等我有空，就带你出门。”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轻声说，似撒娇，避免两人引起冲突。“答应我好不好？我知你这阵子忙，回家的时间也晚，我不想让你累。何况有孩子跟着我，你不用担心我会乱跑。” 
他明白他的忧虑－－ 
怕他去探视老人家，也怕老人家找麻烦…… 
他们两人尽量不愿提起老人家的作为，他会心痛；他则是会生气。 
冷铁生的心里不舒坦，严肃说道：“我现在只要出门就会挂记你，惦着你在宅院的安全，你该明白我想带你回自家宅院，拖着不逼你回去，是了解你的亲人尚在，你总会不放心老人家的生活。玄念，你心软，我明白。可，你也该体会我担心再度失去你的心情。” 
“……”尹玄念哑口无言。美眸细凝那刚硬的脸庞已是铁灰颜色，遂安抚道：“我都选择了你，我就不会负你。关于老人家，我会拿钱回去，会求你陪我去，我也怕自己出意外，那是对不起你……” 
敛下眼睫，遮掩黯然无光的眼神，“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一份愧疚，不是为了老人家，是为了你对我好，而我总是带给你麻烦。”尹玄念垂下头，氤氲的水气模糊了视线，没有了伪装的坚强外衣披挂，他根本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又要哭了…… 
“我让你去就是。”受不了他的眼泪，都快变成爱哭鬼。他只愿意在自己面前卸下心防，敛了骄傲，就变得没骨气。 
“说什么麻烦，”蠢脑子就是蠢脑子，不会转弯。冷铁生不悦的撇撇嘴，哼道：“不管我如何待你，一切都是出自我的心甘情愿与应该。我会等你愿意开口说要回自家的宅院。” 
大爷有的是耐心，知他八成又会去卖画，然后拿钱孝敬老人家。不愿阻止他尽孝的心意，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原则。“我答应会找时间陪你去探视长辈，你若是再受到伤害，玄念，你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做出什么缺德事来。” 
尹玄念点了点头，不禁潸然泪下，打从心底感到悲哀－－ 
他对爹、娘的存在仅剩下用钱打发，什么亲情，已经荡然无存…… 
冷铁生瞪着他黑压压的头，深感无奈又懊恼的把他扯来胸前贴着，衣裳迅速染上一片湿意，叹了一口气，安慰道：“别哭，对你的眼睛不好。” 
尹玄念闷在他怀里兀自发泄情绪，思忖着何谓亲情？ 
相处了十几年的亲人抵不过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在他心里的位置；心中五味杂陈－－ 
是该庆幸还是悲伤…… 


80 
冷念生得知娘要带他们去拜访魏七夫妇，于是自告奋勇要去租一辆马车回来，当他听见爹命令他跟翟颖一起去，冷念生气闷得跺脚－－ 
头一撇，朝着马厩的方向，远远观望高个子正在伺候他的马匹，冷念生心不甘、情不愿的问：“爹，你看出了些什么？” 
“你的个性太固执，就像你娘。”冷铁生面无表情的说。这两个孩子根本不合，太刻意的避开对方。他问过怜儿，得知这两个孩子就连上学堂都不说话。 
“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娘，没事。我去租马车。”冷念生甩头就走，不愿将私人恩怨摊在爹、娘的面前。 
他是固执，坚持有仇必报，且不假他人之手。他怨－－ 
翟颖坏了他的事…… 
没忘他所说：‘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冷念生仰起脸来，凝望清澈湛蓝的天空，思忖：人海茫茫，将从何找起…… 
待孩子走远，尹玄念瞪了冷铁生一眼，怒嗔：“你刚才说什么念生跟我一样固执，这话是什么意思？”敢嫌弃他…… 
他又不是没心没肝没肺的人，“你对我不满是不是？”尹玄念开始计较杵在眼前既霸道又深情的男人不知好歹，亏他这阵子用心的伺候男人，三餐做饭，相夫教子，晚上也没拒绝男人的索求，还敢不满……“哼，我今天要在魏七夫妇家里过夜，不回来了。” 
说罢，尹玄念甩头就走，懒得跟男人啰唆。 
冷铁生瞠然，愣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反应，瞪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叫道：“我哪有嫌弃你啊，你给我回来听清楚！” 
尹玄念的唇瓣勾起一抹笑，轻声回答不让人听见的话：“我偏不。” 

王若娇忙完家务事，手提着一个篮子，到庭院去晒药草。 
乍然，他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唤：“魏大嫂。” 
王若娇看见来人，大美人带着三个孩子回娘家，他丢开手中的竹篮，立刻冲到大美人的身前，仔细瞧瞧－－ 
“你没事吧？”王若娇拉着大美人进屋去，沿路说着他的担忧之情：“昨夜，魏七回来就说你受伤的事，外边传言你为了父母被坏人敲伤了后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过去事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娇夫人，您就不知道娘好可怜，还弄瞎了眼……”怜儿开始娓娓道来，一五一十的说明经过。 
王若娇抬手一槌，“碰！”的桌上茶杯一一跳起，他也跳起，骂道：“太过份了！竟然有这种长辈？！” 
他胸膛剧烈起伏，张口“呼呼呼”的猛喘气，打抱不平的骂：“真是……要不是我和魏七前阵子都在外地，不然啊，若是让我知道这种事，我一定冲去为你出一口气不可，哪管他们是什么长辈，老娘会揍得让人满地找牙！” 
尹玄念闭口不语，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别气了，喝茶。” 
“已经雨过天晴，我在铁生的照顾之下已经复原。我爹、娘的事，咱们别提好不好？” 
他知魏大嫂的性子直来直往，热心助人，脾气一来，憋着没发作肯定难受，他随他去发泄怒火。 
王若娇灌了一大口的水来消消满腹火气，“喀！”的粗鲁把杯子敲上桌面，仍是不满的叫：“你啊，我当自家人看待，咱们以前相处多久了，这感情是混假的啊。对于长辈，你有你的立场说算就算，但我可不容许别人伤你。” 
冷爷为了报答他们夫妇俩的救命之恩，介绍不少人脉给魏七认识，帮他们打些知名度，还请他们去旗下的酒楼或栏院为姑娘们就诊。所以，他们这段时日都不在城里，当然也不知晓大美人出事。 
“不行，我非得去找你那爹娘算帐不可，你是我和魏七花时间与心力救回来的，他们不珍惜你，我们心疼你。”原来大美人的亲人这么差劲…… 
尹玄念语气平淡的说：“你当我因祸得福，别计较这些了。我已经恢复记忆，脑中的淤血也化开，现在不会犯头疼。” 
“真的？！” 
“嗯。”尹玄念主动伸手拉他坐下，说道：“我来是有事求你。” 
“咦，什么事？” 
尹玄念左右张望，只见怜儿乖巧的坐在一旁，倒是没见到两个儿子，他问：“念生和翟颖呢？” 
王若娇现在才问：“玄念，你又收养另一个孩子是吗？” 
“是啊。”他笑道：“翟颖是翟寡妇的继子，翟寡妇离开宅院，留下这孩子孤苦无依，我和铁生收养了他。” 
“娘，我去找念生和翟颖两位哥哥，他们刚才还在外面呢。” 
“你去。”他会担心两个男孩子吵架。 
怜儿起身离开客厅，屋内只剩下尹玄念和王若娇两人独处，尹玄念才开口说明：“铁生想重新娶我过门，我已经答应了他。所以特地来请你们夫妇俩往后在我们的婚礼之上当主婚人。” 
“这有什么问题，我和魏七都乐见你过得好，你能嫁给对你万分深情的冷爷是好福气。呵呵……”王若娇的一双媚眼滴溜溜的转，可没错过大美人脸上迅速冒出两朵粉霞，他取笑：“你终于甘愿了？” 
大美人当初对冷爷那么反感，现在不讨厌了。 
尹玄念害羞的撇过头去，略显尴尬的说： 
“我想跟他回以前居住的宅院之后，两人办个简单的婚礼形式就好。以前我会嫁他是为了银两，心里难免有疙搭。现在，我是心甘情愿想跟他白头偕老……”天晓得他在别人面前说出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他已经当魏七夫妇是娘家人才敢表态。 
目前仍瞒着不让男人知道，是为了想给男人一个惊喜。他要自己筹备婚礼，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呵呵……”王若娇乐见其成，笑开怀道：“太好了。我和魏七就等着你们的婚礼到来。” 


81 
尹玄念在王若娇的慰留之下，盛情难却，于是和三个孩子在魏七夫妇的宅里过夜。 
由于房间不够，女儿也不方便和两个儿子挤睡在同一间房，尹玄念只好让和女儿和自己睡一起。 
不过他把床让出来给孩子睡；由于老毛病未改善，仍是厌恶与他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另一层顾忌是他与孩子虽以母子相称，但是男女授受不亲，他要避嫌…… 
尹玄念回头瞧孩子睡得香甜，他轻放下以前留下的书卷，其内容都已经可以倒背如流，纯粹为了打发时间而看书，蓦然－－ 
想起男人总会啰唆的叮咛一堆杂七杂八，真是……好想他……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那根本就是不睡觉的理由与藉口。 
已经建立一家子的感情，女儿和儿子在生活上难免都会和自己有所接触，他根本不会反感……他们又不是外人。 
尹玄念懊恼自己竟然失眠……为了男人…… 
轻叹了一口气，他由桌案前起身踱出房外－－ 

吓！ 
王若娇刚沐浴完毕，由澡堂走出经过庭院，瞧一抹白色的身影伫立在月光下，“妈……啊，有有……鬼鬼……鬼……”他花容失色，口齿不清的叫。 
尹玄念听见身后破碎的声音，不禁愕然…… 
他快步走上前来，安抚道：“魏大嫂，是我。”凑近脸庞，让魏大嫂更确定自己是活人。 
王若娇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的问：“玄念，是你……”太久没被他吓到，都忘了他睡不着就会在庭院乘凉。 
“你吓死我了！”王若娇松了一口气，随即问道：“你怎么还没入睡？” 
尹玄念淡淡一笑，“我想出去。” 
“你要出去？！” 
“嗯。明早，我会来带孩子回家。” 
王若娇怔愣在原地，傻傻的瞧－－在月光下显得很虚幻的大美人，离开宅外－－ 
他要去哪？ 

月色濛濛，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在某个小巷道内，哀泣的求饶不绝于耳，“爷，饶了我……我我……过些天一定还钱……” 
“嘿嘿……过些天……。”壮汉可没那闲情逸致跟老头子耗，“咱们宽限你不少天了，你还真会躲嘛。”　 
“死到临头还在求咱们宽限他几天，哼哼……” 
黑夜里，尹老头子看见两张狰狞的面孔和一把闪着光泽的短刀，登时心脏扑通、扑通的快要跳出胸口，呼吸却停止－－ 
男子手握短刀，扬手一起，一落，另一名同伴合作无间的伸手闷掉尹老头子的叫喊－－ 
“唔……”偻的身子缓缓的弯腰，再弯腰，一把凶器陷入体内翻搅着内脏，尹老头子终于意识到自己难逃一劫，不过欠了五十两的赌债…… 
三道影子拉长出巷子口，捧着腰腹的人影颓软的滑落至墙边，随即拳打脚踢一一落下，口腔不断涌出大量的鲜血，尹老头子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着，深感困难的伸出的手，浑身的力气渐渐丧失，勉强撑起一双红肿淤青的眼，开口发出沙哑的叫唤：“玄……玄……念……” 
昏暗中，尹老头子陷入痛苦的深渊，此刻仿佛看见熟悉的人影－－ 
似他的孩子经过…… 
“呿！”两名壮汉朝老头子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人差不多奄奄一息了。” 
“咱们送他到苏州去卖咸鸭蛋，也省得再耗费工夫到处逮人。” 
两名索命的凶神恶煞眼见任务达成，抬脚又往尹老头子的身上踹去，方歇，两人才趁着黑夜，快速离开小巷子。 
尹老头子蠕动着身体，苟延残喘的爬出巷口，张了血口，竟然发不出半点声音，瞠目见那白色的身影渐渐没入濛濛夜色，尹老头子提不上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的刹那－－ 
终于意识到，为了赌－－家破人亡…… 


82 
尹玄念突的感到心闷，莫名的，他想到亲人－－ 
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爹和娘这辈子都不会认他这个不肖子了吧。 
即使如此，他还是会拿钱回去给老人家，希望他们的生活无虑，也希望爹别再烂赌而拖累娘…… 
割舍亲情，他选择跟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已经离不开男人，这辈子绝不辜负…… 
尹玄念甩甩头，抛开浮现于脑海的双亲，继续往前走－－ 
来到了热闹的樊楼外，他不禁踌躇了半晌，咬唇暗恼自己真是糟糕，抛弃孩子来找男人睡觉？ 
嗟！ 
尹玄念不由得碎骂：“搞什么，早上明明说了不回宅院，晚上就自动送上门来……”男人一定会取笑他…… 
尹玄念略显尴尬的转过身去，他要回去，才不管那男人一人孤零零的，分开一天又不会少块肉。 
尹玄念才要走回头路，身后传来－－ 
“啊，当家主母，您杵在门外干麻？！”他是看到当家主母的后脑发结别着银簪，这才敢确定来人的身份。 
“您找爷是吧？他人就在楼上，正忙着呢。”阙不偷笑的合不拢嘴。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当家主母来找爷，“该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吧？会不会是念生那小子惹了麻烦，不听话？” 
念生最近常常偷溜出学院来找他，这事他瞒着没说。那孩子的心情不好，天天去赌场混，当然也帮忙他处理一些帐务上的问题。 
他最讨厌对帐了，大字不识几个，光是看帐本上歪七扭八的线条，就一个头两个大。 
“呃，”尹玄念愣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出什么藉口来搪塞，遂呐呐的回道：“念生没有不乖，我……” 
“呵……”阙不偷自以为是的说：“那就是爷最近忙着太多杂事，回宅院都已经三更半夜，让您不放心是吧。” 
爷也真是的！ 
一定是冷落了当家主母，忘了人家也是有需要的，“您快快上楼去找爷，只需进樊楼就会有人为您带路，大可放心。” 
“谢谢。” 
尹玄念立刻绕过阙不偷的身旁，去见他想念的男人－－ 

“玄念？！” 
冷铁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来了？”不是留在魏七夫妇的宅子过夜吗？ 
“你管我。”尹玄念杵在门口，美眸在厢房内乱瞄，看花瓶、家俱摆设、窗栏外的夜色，最后停驻在桌案上堆着一座小山的帐册，总之，他就是不愿意去看男人此刻的表情。 
冷铁生丢开手边由各方聚集的帐册，站起身来，逼近他，庞然的身躯将他抵在门板，“我很想你，想到你今晚不回宅院，我也不想回去没有你的地方。”他伸手将门闩扣上，不让其他人进来打扰。 
尹玄念将臻首靠在宽厚的肩膀，倾吐：“铁生，我……”不说自己也想他，顿了会儿，才继续道：“我会想念老人家，你会不会怪我？” 
“不会。”他会让他忘记。他难免有独占欲，藏在内心深处的角落，不让它们冒出头来给他不必要的压力，已经满足于他把心思都放在他们建立的家庭，而他所能给予的，除了感情之外，还愿意给他一份心灵自由。 
“别担心我会生气，若没有他们，我就不会有你。我只是不满老人家的作为，不希望你受伤害。” 
“嗯。”尹玄念心想他有着胜于常人的包容心，这是他的福气。 
冷面孔落唇在粉嫩的脸蛋琢吻，轻声问道：“孩子仍在魏七夫妇的家里，就你一个人来？” 
“嗯。” 
“独自走夜路？” 
“嗯。” 
冷铁生闻言，脸色一变，开口骂：“蠢东西，我明天就会先绕去魏七夫妇那里找你回宅，你急什么，万一出事……” 
“我没事。”尹玄念马上安抚，以免这男人又要开始啰唆，他的耳根子绝对不清静……。 
“玄念，你还有五百两银票在我这里，明天我陪你拿去给老人家，以后不许你再乱跑。”想限制他的自由，私心要他别理会老人家，做到完完全全没牵扯。 
“你是我的，是我的……” 
冷铁生伸手扣住他的下颚，唇舌封缄那柔软的唇瓣，霸道的侵入他的口腔，攫取属于他的甜…… 
“嗯……” 
尹玄念并未抗拒男人来势汹汹的吻，心里明白男人总是不安，会担心…… 
被吻得的舌根发痛，连心都跟着揪痛……。尹玄念揪紧他的衣衫，承受他激动之下的粗鲁，只要他安心，不论他如何对待－－ 
温柔也好，激情也罢，由着他…… 
当两人的唇舌分开，那噬人的眼眸仿佛会将人灼伤，目光所到之处，熨烫着逐渐曝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衣裳在他的大掌之下解落，唇随手走，庞然的身躯渐渐下移，蹲在身前，在身上点火…… 
早已是他的人，身体渐渐为他燃烧，意识纷飞，飘向天际…… 
冷铁生以唇舌取悦着他，用亲昵的方式，来霸占他所有的思维，要他只能想着他、想着他…… 
“嗯……”尹玄念眨着眼睫，氤氲湿润的美眸映入他的模样，在激情的包围之下遗忘周遭的一切，脑中仅剩下他的存在－－ 


83 
尹大娘独自一人过了多日，仍不见老头子回来。 
以往常惯例，尹大娘早已见怪不怪老伴三天两头的失踪不见人影，她碎骂：“死老头子，一定又去躲赌债，赌了大半辈子，死性不改，没出息……” 
尹大娘骂归骂，却也无可奈何…… 
她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望着门外叹息……。 
最近无心去卖豆腐脑，怕惹人闲言闲语、指指点点…… 
不禁想起孩子，“玄念……” 
他的眼睛复明了吗？ 
那天晚上，她看见孩子对男人伸出手，是不是能看见了？ 
没有答案，不想去问，拉不下脸来去见孩子，也不愿再放下身段去找孩子－－ 
孩子决定跟男人在一起，瞎了眼都要跟男人在一起…… 
尹大娘的脸色一沉，这辈子绝不接受有个‘女婿’，徒惹笑话…见不得人的笑话…… 
她旋身踱入屋内，看着桌上不知摆放了多久的晚膳，落寞的思绪袭上心头，再回头，人事已非，她忧郁的眼凝望屋外夜色－－ 
奢望什么？ 
想挽回什么？ 
尹大娘不愿去面对心灵深处的渴望；一家子回到当初，日子过得再辛苦，孩子依旧在身边孝顺她…… 
远远的有两道人影接近屋子，似乎扛着什么过来。尹大娘跨出门槛，尚未接近之前，就听见熟悉的叫唤：“尹大娘，大事不好了－－” 
是隔壁卖菜的阿顺，他说什么不好了？ 
“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是老头子……”尹大娘的眼皮一跳，立刻冲上前去，待看见阿顺和另一名陌生人合力扛着一具尸体回来－－ 
“是老头子－－”尹大娘凄厉的叫喊回荡在租屋处，久久不散…… 

冷铁生和尹玄念两人一大清早就去魏七夫妇的宅院，一家五口在魏七夫妇的家里用完早膳过后，闲聊了几句，才互相道别。 
回到自家宅院，和往常一样，冷念生带着怜儿上学堂，翟颖也在冷铁生之前多日的教导之下，学会驾驭之术，于是三个孩子纷纷告别双亲，离开宅院。 
尹玄念敛了笑容，莫名的感到窒闷，仿佛快要喘不过气，心中的牵挂未了，难免自责－－ 
他的日子安稳，然，老人家呢？ 
娘靠卖豆腐脑维生，由于天气逐渐转凉，顾客也会减少，收入跟着少…… 
尹玄念仰起脸来，对身旁的男人要求道：“陪我回去好不好？” 
“你要去市集看老人家？”冷铁生一点儿也不意外。 
“嗯。不然我会良心不安。” 
他低头细凝他绝色的脸庞布满忧虑，不禁叹了一口气，说：“好，我陪你去，让你安心。” 
大掌穿过他被风吹乱的发，轻轻一扯，放在鼻尖嗅闻，冷铁生对他提醒道：“你是我的。是我的……” 

尹大娘守着死去的老伴一夜，屋内原本聚集了几位邻居，纷纷劝说： 
“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 
“现在，准备后事要紧，人终究是要下葬……” 
“不过，这银两……”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面有难色，提到现实问题，他们几个邻居都是苦哈哈的穷人家，实在无能为力帮忙些什么。 
由于尹老头子烂赌成性，经常惹来凶神恶煞上门讨债，他们这些邻居看在眼里，内心对尹老头子可没多大的好感。 
不过，人都死了，生前事一了百了。谁也不愿再落井下石，道出尹老头子落得如此下场，不令人感到意外…… 
只是可怜了尹大娘伤心欲绝…… 
尹大娘哭得肝肠寸断，已听不进去任何劝说，连邻居们何时离开都不晓得－－ 
她趴在老伴身上，又气又伤心，扬手不断垂打死老头子，溢出眼眶的泪流不尽，该骂的话，已说到了声嘶力竭的地步…… 
最后，她跪坐在尹老头子的身边，回想她由年轻嫁给老头子到现在为止；由黑发渐渐变白发；由欢乐到心酸；贫贱夫妻百事哀…… 
不论老头子干了多少蠢事，她容忍，气归气，却从未想过抛弃他，仅埋怨自己命苦，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然，老头子终究还是把一条老命给赔了…… 
少了老伴在身边，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独自走在黄泉路上肯定寂寞，她会担心他到那里被看不起，受欺负…… 
尹大娘呆滞眼神瞧老伴死状凄惨，会痛么…… 
除了自己，谁会关心老头子…… 
此刻，尹大娘仿若一缕游魂似的站起身来，视线濛濛，模糊不清的老实脸孔映入眼眸，她听见他开口呼唤她－－ 

“不－－” 
尹玄念丢开手中的银票，由门口奔上前去抱住他的娘，冷铁生则立刻蹬上桌，把绕在梁上的绳索解下－－ 
他来寻亲，由市集找到娘的住处，却是见到娘想不开，尹玄念一时之间全然没了主意，把娘放在长凳上，听着奄奄一息的娘，嘴里喃喃念着： 
“银两作孽……是银两作孽……” 
尹玄念紧抱住娘亲的身体，瞬间泪湿满腮的乞求道：“别走，别抛下我……娘－－别走！” 
“玄念……”尹大娘临死前，困难的伸出手去抬起孩子的脸，热烫的泪流至布满粗茧的手，痛的知觉渐渐在心中蔓延－－ 
她听见孩子在哭……她倔强的孩子在哭…… 
亏欠，愧疚，不舍盈满于心，尹大娘顿时回光返照；往事如走马花灯一一显示在眼前－－ 
她抱住被吊在树枝的孩子，哭着对孩子道歉，安抚……；她捧着一碗粥递给孩子，明知孩子宁可忍住饥饿，又把热粥递了回来；她看见自己为了避难，选择跟老伴逃走，弃子不顾；她看见自己跟孩子断绝关系，为了男人…… 
“娘对不起你，玄念……娘对不起你……” 
尹玄念双臂紧紧的抱住娘，心脏揪痛着，体内涌出大量的酸气，张口发出低哑的哽咽：“没有，没有……娘没有对不起我……” 
“娘对不起你……”她甚至看见自己面目狰狞，只会打骂孩子，从不认为自己把孩子推到男人的身边去，谁才是作孽？ 
是他们夫妻俩作孽，为了银两作孽…… 
孩子的头闷在身上，她感到四肢愈来愈冰冷，凉意袭上心头，眼眶聚满了愧疚的泪…… 
“娘……对不起你……到了最后，还是选择……跟你爹走，把你抛下……” 
“不！别走……娘，别走……” 
断断续续的悲鸣声声入耳，拉不回逐渐飘散的灵魂，尹大娘最后将目光移到默默站孩子身边的男人，她已是入气少，出气多的留下最后遗言：“你请……好好对待……我的孩子……” 
“会的。”冷铁生依旧面无表情的说。老人家的做法只会让娘子的心里不好受，甚至这辈子都会带着一份遗憾。 
尹玄念抱着娘的身体，直到她变冷，僵硬，完全没反应－－ 
“不－－”他满怀悲伤的吼，不断摇晃娘亲的身体，企图把她摇醒，“别走，别丢下我，娘－－” 
他没有计较老人家的作为，没有……脑海的记忆霎时回到娘丢下他的那个夜晚，开口不断说出他心里的奢望，“别抛弃我－－别抛弃我……” 
得不到娘的任何回应，尹玄念仰起脸庞，看娘临终的表情是安心的模样，他缓缓的转过头来，伸手紧紧抓住男人的衣袍，仍是喃喃念着：“别抛下我……别抛下我……” 
冷铁生的眉心一拧，守在他身边，意志坚定的说出：“不会的，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抛弃你。” 
尹玄念置若罔闻，空洞的眼神移向躺在不远处的爹，心灵的伤口顿时涌出大量的鲜血－－ 
同时失去双亲，“轰！”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尹玄念登时精神崩溃；冷铁生眼明手快的捞起他颓软的躯体来身上给予依靠，“玄念……” 
冷铁生紧抱着他，拧眉，闷出一道低沉心痛的声音－－ 
“我就算到死的那一天来临，都会舍不下你！” 

我在做白日梦，想着： 
大爷与念念白头偕老，若是大爷先走，念念会随后陪他一起步上黄泉路。 
若是念念先走，大爷会坐在他的坟前，不断思念到生命渐渐消失的那一刻…… 


84 
尹玄念失去双亲之后，连同也失了魂…… 
不再哭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尊漂亮的木头娃娃，跪守再双亲的灵堂前，烧纸钱…… 
整个人完全处于机械性的状态，若是没有孩子叫他吃饭，没有冷铁生忙着处理丧事琐碎，他可以跪着一整天，毫无知觉…… 
冷铁生守在他身旁，睇凝他双手捧着双亲的牌位，随着那白色的招魂幡，虚无飘渺的走着，每走一步，都令人担忧他会随时倒下…… 
然，他却出乎意料之外表现出坚强，孤傲的身影守在双亲下葬之地，撑到最后一刻，人群渐散，他却不走－－ 
无法猜测他在想些什么？ 
或者是什么都不想，忘了他还有孩子，忘了他还有他…… 
“玄念。” 
冷铁生深感无奈的轻唤，盼能唤回他的心魂；由一场丧事至今，少说也过了几十日，他始终没唤回他的神智，像是失去了生命…… 
冷铁生轻叹息……。 
回过头去，扬手示意站在不远处的孩子们先回宅院，他会继续守在他的身旁，就算会待上一整天，他愿意等－－ 
等他愿意跟他回去。 

树欲静而风不息，子欲养而亲不在。不孝……他不孝…… 
‘娘对不起你……’ 
亲人的话犹在耳畔，风吹袭而来，卷起几片落叶飘过坟前，看着墓碑的两行刻字，他将双亲葬在一起，才不会孤单…… 
‘别抛弃我……别抛弃我……’ 
心里的奢望始终无法如愿，是谁造就了这一切发生…… 
痛与恨渐渐在心中凝聚，无法解开－－ 
尹玄念始终没有去看静默在身旁的男人一眼，空洞的眼神飘向远方，看见双亲携手离他远去，他张口却没有声音的喊：‘别走……’ 


85 
“念生哥哥，娘好多天都不说话了，该怎么办？”他们的娘因为外公、外婆去世而变的沉默寡言，经常独自坐在凉亭，安静的像个不会说话的哑吧。 
她有多久没听见娘说话了？ 
叫他，也没听见他回答。只是转过头来等她的下文，不论她说了什么安慰的话，他依然沉默…… 
“娘在伤心，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够体会，别逼他。”冷念生拉着怜儿就走，翟颖就在附近，他知道他听见了。 
原谅……谈何容易。外表的伤口会随着时间慢慢愈合，然，心灵所受的伤呢？ 
留下一道记号，抹灭不去…… 
该如何抚平？ 
他没有答案。 
“念生哥哥，你别走这么快，我手上有东西呢。”怜儿端着茶点，溢出杯中的水，烫着了她的手。 
冷念生停下脚步，暗恼的拧眉，发出“嗟……”的一声。不禁责怪自己粗心大意，“是我没注意，不过你别再端食物给娘了，哪一次你不是又得端回去给春花？” 
“可是，娘愈吃愈少……”怜儿满脸担忧的回过头去，娘待在凉亭，那白色的背影落入视线，充满孤寂……。 
冷念生顿时无语。 
娘这副模样，谁也不好过。忧郁的眼神瞟向不远处的一道身影，看他拿着扫帚在扫庭院落叶，秋意袭上心头，一阵凉…… 
冷念生放开了怜儿，视线在对方抬起头来的刹那，他转过身去，朝马厩的方向走－－ 
“念生哥哥……”他又要离开宅院了吗？ 
为什么她的两位哥哥都不说话…… 
须臾，怜儿只能眼睁睁的目送冷念生驾驭骏马离开。她不懂，想不透为什么他对翟颖哥哥完全置之不理。 
就像现在的娘对爹一样……。 

不论是谁来宅院拜访，付出他们的关怀之情，娘子不开口说话，就连魏七夫妇专程来慰问，他依旧是那副死德行，蠢脑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躲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悼念着自己的双亲，似乎忘了现实－－ 
冷铁生不愿逼他回到现实；每天面对他的不理不采，眼睁睁看他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日复一日，这个家不再温暖，失去了欢笑。 
孩子们愈来愈独立；他愈来愈心闷；娘子愈来愈离谱…… 
他不再等他回宅、不再嘘寒问暖、不再当他是一回事，甚至当他的存在是空气似的。冷铁生愈来愈不满…… 
娘子无心无魂，大爷很哀怨，当然会抱怨－－ 
他实在忍耐很久了，每天受虐待，还要担心倔东西不会自己去吃饭，连洗澡都忘了拿换洗的衣服，三更半夜还会爬起床来魂游四海，人滚到庭院去晃荡…… 
冷铁生总是随着他的脚步，深情的凝视他活在孤寂的世界，伸了手，却拉不回他的魂魄。 
双臂一收，紧紧抱住落入怀中的空壳，偏低的体温不会热，不再为他燃烧。双亲一走，他得到了内心的奢望，却失去了怀中人儿的注意力。 
“你的魂到底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自我折磨，苦的人是谁？”冷铁生的脸庞枕在他的肩崁，习惯依旧，却不再有亲昵的感觉。 
尹玄念缓缓的闭上眼，不是没听见那沉痛的话语，只是不愿意回答－－ 
该说什么？ 
恨自己不孝，如果他没有选择跟男人走，如今会不会不一样…… 
他的双亲或许就不会发生恶耗，追究一切发生，他若是早点拿银两回去，他的爹就不会被杀，而他的娘就不会想不开…… 
已经在男人的打听之下，捉到了凶手移送官府又怎样，亲人都已经走了…… 
尹玄念仰起脸来，眼看乌云遮住了月，造成缺角…… 
“等我……”他终于开口。 
冷铁生放下了心中不安，松了一口气的说：“终于……你肯说话。”搂着他，不放手。 
心痛的两行泪沿颊滑落，尹玄念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时光能够倒回，我愿意再承受一次，但求你等我……”等他减少了心里的罪恶感，等他的守丧期间过去，等他将完整的自己交到他手上－－ 
冷铁生就知道他迟早会回魂，只要等……。低沉的嗓音掩不住语气中的喜悦之情，略显激动的说着： 
“我会等，心甘情愿的等，让你知道我一直存在着。”愿意等他伸出手，等他的心回来，“你说过，绝不负我。”冷铁生敛下眼，安静的陪伴。 
他们两人就这样站在微弱的月光下；虽然他的体温偏低，然，他的热可以传递给他…… 


86 
冷铁生为了守丧一事，在老丈人和丈母娘的坟墓附近搭建一栋小屋。 
尹玄念遵照礼俗，为双亲守丧－－ 
“娘要一个人在这里吗？”怜儿仰起圆润的小脸，水灵灵的大眼里充满不舍之情，要求道：“要不要我留下来陪，我不想跟娘分开。” 
娘若没有人照顾，他会如何过日子？ 
“别担心我，怜儿，跟着你爹，我相信他会好好的照顾你们。”他已经答应过他，不会让他有后顾之忧，他愿意等…… 
怜儿的目光转去看她的爹，瞧他正在将一大箱的书籍摆放在书架的位置，看来爹也舍得让娘独自一人留下。 
这屋子不大，娘的未来三年将在这里度过，没有亲人的陪伴，只有这些木头所制的家俱…… 
怜儿的眼神一暗，凝住娘略显苍白的容颜，他在看谁？ 
那双美眸明明含着深深的依恋，为什么还要和爹分开……为什么…… 
尹玄念跨出木屋外，随即听见孩子唤他： 
“娘，您真的要离开我们，住在这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冷念生就蹲在门边，他问得不满极了。 
什么为亲人守孝三年，然后抛家弃子？！他可没那迂腐的观念，无法谅解娘为了外公、外婆抛弃他的爹，更无法理解爹为了顺应娘的做法，真舍得把娘一人给自由放生…… 
这是什么见鬼的道理？！ 
孩子不高兴……。尹玄念伸手将孩子扶起，劝道：“进去屋内坐。” 
他才不要！因为翟颖也在屋内…… 
冷念生倾身，探头去看翟颖在干嘛？ 
见他从厨房端菜出来，原来是帮春花…… 
冷念生不禁轻“哼！”他撇过脸来，整个人一跃而起，追上娘的步伐，继续问道：“娘，您知不知道爹的梦想？” 
尹玄念继续往前走，然后停在爹、娘的坟前，思忖－－ 
他也有梦想；不过是心无挂念和喜欢的人白头偕老…… 
然，一份自责与愧疚无形的阻隔他与他之间，解不开沉甸的亲情与道德枷锁，无法在满怀愧疚之际还去接受男人的所有。 
尹玄念回过头去，看着孩子有着和自己相似的倔强，明了这孩子总是担心他辜负了男人，他不禁凄然一笑，“念生，给我时间来尽为人子女的孝道，我没有辜负你爹，我现在若是继续和你爹在一起，我才是辜负他。” 
冷念生杵在原地，无法接受的吼道：“我不懂，我不明白为什么爹只要一家子和乐融融的梦想竟然会这么难以实现，你们明明……” 
尹玄念打断他未竟的话，“念生，等你一旦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懂的。” 
“我喜欢爹和娘在一起，就这么简单。”其他的，一概不愿去想，唯有高个子会常常冒出头来，让他心生怨气…… 
冷念生的双肩一垮，无可奈何的转身离开。 
尹玄念没再看孩子一眼，视线早已被男人逐渐接近的身影吸引，移不开，也不想移开…… 
“跟我回去吃饭，好不好？”冷铁生来到他的身前，温柔的说着。 
尹玄念细凝男人刚硬的冷面孔；视线由那两道浓眉移至一双锐利的眼眸，坚挺的鼻梁和略薄的唇，组合出令他眷恋的影像。 
抬起手往脑后的发结抽出银色发簪，摊在男人的眼前，说着：“我把发簪给你，你把手绢给我。” 
“好。”冷铁生淡然一笑，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定情物，跟他交换－－ 
银色发簪握在手上，就像他在身边一样。冷铁生深情的看着他，道出：“你值得我等，我会等你回家。” 
尹玄念的眼眶一热，垂首，泪水滴落在手绢上的一对鸳鸯，染了手心一片湿意，紧咬着唇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回应道：“我会回家，等我做到身为子女该尽的义务，我就回去。” 
“我会来接你。” 
“好。” 

大掌握住手心的刹那，他坚定的意念传达入心。尹玄念随着他的牵引，回到屋内去陪孩子吃饭，这是他们分开之前的最后一次相聚。 
两人约定守丧期间不再相见，引悬念…… 
他们都受困在思念里，这一别就是三年－－ 


87 
岁月匆匆－－ 
庞然的身影来到相同的树下，锐利的眼紧盯着木屋的方向，清楚的瞧见屋内的灯光一暗，此时－－ 
已是夜半近子时。 
屋外，寒风刺骨，雪花纷飞，飘落成一片银白世界。 
男人的黑色披风随风扬起，无畏天寒地冻，昂然的伫立，守候。 
不论春夏秋冬，每日如一，总要待上近一个时辰，男人才会离开－－ 
“玄念……” 
低沉的呼唤消失在夜色里，男人一瞬跃上骏马，须臾消失在木屋外。 

屋内，尹玄念的双手贴在门扉，没有勇气打开这道门，两人说好不见面，他怕这扇门一开，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立刻飞奔到男人的身边，求他带他回家－－ 
饱受思念的折磨，纤弱的身形一晃，双手紧握成拳，抑制内心深处的渴望，强迫自己回头，抬起臻首，早已湿润的眼眸映入那模糊不清的祖先牌位，霎时－－ 
“轰！” 
五雷轰顶，尹玄念浑身一震，理智瞬间回笼，他的眼眸一闭，再也抑制不住的说道：“我喜欢他，你们看到没有，我就是这么喜欢他……”把脸埋进双掌，颓然的身躯跪在双亲的牌位前，内疚、自责排山倒海袭卷而来－－ 
夜深人静，屋内传出阵阵哽咽，久久不散…… 

“娘，这是爹要给您的东西。”怜儿充满笑意的脸蛋因为天热的关系而泛红，愈渐接近她的爹带娘回宅的日子，她就愈开心。 
尹玄念接过女儿递来的补品，听她继续说： 
“爹挂念着您，怕您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说您的体质虚寒，这两年的冬天肯定是把您给冻坏了，他要您平日别忘煎药来补补身子，还特地叮咛，要您早点睡。” 
他们的孩子是他与他之间的一道桥梁，三天两头就捎来对方的消息让彼此知情，就连生活琐碎都说明的一清二楚。 
他总是在夜半过来，而他也总是等着马蹄声由屋外传入耳里；两人都遵守约定；他没有进屋，而他没有跨出屋外…… 
尹玄念把他的心意搂在怀里，交代：“怜儿，回去跟你爹说，我记下了。” 
“还有这一箱的书，我拿去更新搁在架上的旧书籍。”冷念生每回来探视，都会摆着一张臭脸，熬了两年多，他怀疑自己找不回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和爹一样，板着冷脸到处吓人－－ 
他明明生得俊秀，却是愈来愈没人情味；坏脾气吓跑了不少暗恋他的小妹妹，也替怜儿赶跑了不少绕在身边的苍蝇…… 
哼！冷念生不悦的撇撇嘴，碎念：“娘，您以后要是再离开爹，我就把宅院大门给封了，看您还能跑哪去！” 
自从爹和娘分开，爹便将他们这三个孩子接回自己的宅院居住，平日有仆佣伺候着他们，爹就不用担心他们在生活上乏人照顾。 
然，他的爹又开始不断忙碌，这回人是没失魂，却显得好孤独落寞…… 
冷念生很不甘愿的思忖： 
他那两个外公，外婆都挂了，早已变成白骨一堆，娘还守什么丧？！搞得他们一家子各分东西－－ 
高个子天资聪颖，书读得好，有赴京赶考的打算；而他开始接触爹的事业，沾染了一些流氓气息；怜儿出落的愈来愈漂亮，跟娘一样喜欢阅读书卷，喜欢画画，女孩儿更喜欢做些女红之类的，再过一两年，都可以嫁人了。 
冷念生继续碎念：“娘，爹将我们这些孩子视如己出来教养，他尽到了为人父亲的责任，可是我们的身边少了娘，一个家不完整，死气沉沉……” 
孩子总是抱怨着他的做法，尹玄念不以为忤，早已习惯了儿子愈来愈霸气的脾气，他说道：“你爹让你太自由，书没念好，没大没小。”他的语气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论起对孩子的责任，他没有资格说些什么。 
“念生，别气我。” 
听娘这么一说，冷念生马上闭嘴。 
他瞧娘根本也不好受，思念之情早已将娘折磨的愈来愈憔悴，若是大风一吹，娘不知会飞到哪去。冷念生的眼神一暗，歉然道：“是我愈来愈啰唆，娘可别再难过。” 
“念生哥哥就是这样，只肯对爹和娘低头，对翟颖哥哥都不理会。”怜儿从绣袋内拿出女红针黹，佯装若无其事的戳破冷念生的假面具。 
相处已久，她发现念生哥哥愈是对在乎的人才会表现出喜怒哀乐的情绪；从他对爹的同情，对娘的抱怨，对她的呵护，对翟颖哥哥的视若无睹…… 
即使如此，他倒是很清楚翟颖哥哥的生活作息，总是刻意避开－－ 
她纳闷许久，问道：“翟颖哥哥人很好又斯文有礼，念生哥哥到底是看他哪点不顺眼？” 
啊！冷念生的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的，“你没事提到他干嘛，我跟他不合就是不合，没原因、没理由。”他说谎。他跟翟颖在魏七夫妇家里过夜的那个晚上又结下了另一笔账，哼！ 
愕，尹玄念抬头看儿子冲出屋外，女儿的脸上挂着一抹甜笑，他想问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女儿就已经自动说明： 
“娘，大伙都知道他们两人不合，不过都是念生哥哥不理人家，爹说这是他们两人的私事，要大伙别干涉。” 
“难怪翟颖没跟你们一道过来我这儿，我总是以为他没空，原来是故意错开？” 
他明天就能见到翟颖。那孩子斯文安静，唯有对他讨教书中疑惑的时候，话才多。他甚至听过念生骂翟颖是书呆子…… 
“是啊。娘，我在想，他们何时才会合好？” 
尹玄念站起身来，踱入厨房之前，才回头对女儿说：“听你爹的话，别干涉他们俩的事。” 
“嗯。”怜儿埋头继续绣花，心想：念生哥哥不知会在屋外晒太阳多久？ 

爹来了…… 
冷念生没上前靠近，仅是站在远处瞧着－－ 
他来多久了？ 
眼神一暗，再度映入那落寞的身影转身离开，一股闷气在心中凝聚，想开口大吼－－ 
还剩下一个月而已，为什么不提早结束两地相思的折磨？ 
为什么要为了死去的亲人而做茧自缚？ 
冷念生捂嘴闷掉这股冲动，气呼呼的走去外公、外婆的坟前，才开口骂道： 
“你们真该庆幸我不是你们的孩子，要不然我早就把这座墓碑给劈了！” 
哼！什么亲人，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有血缘关系的坏亲人！ 


88 
夜深人静 
怜儿步出房外，脸上漾起一抹甜笑，看见念生哥哥也在房外，她踱上前去，问道：“你也睡不着？” 
“嗯。”他等了三年，就为了这一天来临。“娘的守丧期就要结束，爹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怜儿，说道：“爹和娘三年不见面，我一直想不透是为了什么？” 
怜儿沉思了一会儿，回道：“他们都喜欢对方，若是在这三年的守丧期间见了面，只是徒增难过罢了。” 
“娘对于死去的亲人带着一份为人子女的愧疚，他所能做的补偿就是尽到为亲人守丧的义务。念生哥哥，难道你希望娘带着一份遗憾跟爹在一起吗？” 
“……”冷念生顿时无语。 
“喜欢一个人就会有私心，产生独占欲，你会希望喜欢的人只想着你，全心全意的对你，除了你，谁也入不了‘他’的眼。” 
她喜欢娘，曾经……她这么奢望过。 
怜儿的脸上笑容依旧，仰起脸来望着天上的明月，满天星斗，最耀眼的那一颗星，谁摘得到呢？ 
“中秋节快到了呢。”他们一家子即将团圆。 
“春花又要准备拜拜了吧。” 
此刻，冷念生的脸上显现出愉快的笑容。 
翟颖打开窗，视线落在对面的一对人影身上，手臂上的旧伤口开始泛着疼…… 

马蹄声由远而近，乍然消失在瞬间－－ 
这回，尹玄念打开了在多少个夜里都不敢开启的门，心灵一旦获得自由，立刻把深情无悔的男人融入他的生命里－－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他站在屋内等他的回应，眼前昏暗，只见伟岸的身影靠近，他撩起他三年未剪的发，绕了一个结，别上他的情意－－ 
银色发簪在黑暗之中闪闪发亮，冷铁生把他的头压来自己的心口，问道：“甘愿了吗？让我等三年……” 
胸前衣襟染了一片湿意，他抬起他的脸庞，落唇吻去他的泪水，温柔的沿颊而下，唇齿轻触着细致的颈项，刹然张口狠狠一咬，粗暴的吸吮着，印下属于他的记号…… 
尹玄念抿唇抑制着痛呼出口，双手紧紧攀住男人的脖颈，随之身体悬空，被男人抱往内室。 
整个人被压在男人的怀里，他们的唇舌找到了彼此，纠缠着，互相吸吮着，无言的倾诉两地相思之苦…… 
随着身上的衣衫滑落，他的阳刚炽热抵在他的柔软入口，一瞬撞进他的体内合而唯一。 
猛烈的情欲席卷而来，尹玄念浑身止不住轻颤，下身的欲望被大掌握住，随着他精悍的律动，给予激情的抚触、套弄，须臾－－ 
“啊……” 
浑身颤栗，欲望在他手里释放出温热的蜜液…… 
冷铁生的欲望继续在他体内抽撤，沾着白浊液体的手指放入他微起的檀口，食指被他湿热的唇舌吸附，他俯身落唇取代手指，品尝那睽违已久的甜蜜…… 
“嗯啊……” 
舌根被吸吮的发痛，男人的火热深深的埋入体内，欲望迫切的擦撞着他的柔软，随之他又咬住他的颈项，闷掉那低沉的吼，下身紧接着用力一顶，埋在体内的欲望抽搐，瞬间将他推至绚烂的世界…… 

冷铁生压在他身上，听着他喘气不止，锐利的眼瞅着他迷濛的美眸，深情的对他说道：“我好想你。” 
尹玄念拉下他的头，嫣红的脸颊亲昵的厮磨刚硬的冷面孔，伸出粉舌舔舐着他的耳廓，开口在他耳畔乞求：“抱我……” 
“嗯，今晚我不会放过你。”冷铁生对他掠下警告，“以后你得乖乖的听我的话，我已经受够了你的蠢脑子！”真会折腾人。 
“嗯……我会听话。” 
尹玄念缓缓的垂下眼睫，感受到他的欲望在体内膨胀，火热的将下身的紧窒撑到极限，情欲来势汹汹，瞬间再度淹没了他们俩－－ 


89 
阳光透进窗棂，金色光线笼罩在熟睡中的人儿，冷铁生撑起上半身，只手腮，另一手则把玩、缠绕着他黑瀑般的发丝，思忖－－ 
他带他回来多久了？ 
过了好些日子，宛如作梦……魂牵梦萦的人儿乖乖的相夫教子，变得没有他就活不下去…… 
温柔的眼眸凝住他白皙光裸的背脊曝露在外，引人遐思…… 
想吵醒他来亲热……。冷铁生落唇亲吻着那片光滑的肌肤，伸手撩开薄被，美好的光景立现－－ 
眼眸半眯，噬人的欲望只为他有反应…… 
“嗯……”会痒……，尹玄念眨眨睫毛，撑开沉重的眼皮，没看见男人睡在身边，登时心下一凛，喝！ 
尹玄念倒抽一口气，同时也撑起身体，随即又被压平在床，“啊！你干麻？”他叫。 
冷铁生的薄唇勾起一抹邪肆的笑，“你认为我还能对你怎样？”他的身体悬宕在他身后，两脚岔开他的腿，修长的手指沿着臀丘朝那禁地侵略，一瞬挤入两指摩擦他的柔软－－ 
“啊！” 
尹玄念浑身轻颤，热火由脚指窜烧轰上头顶，他抿唇抑制暧昧的呻吟…… 
他的体内依旧湿滑，残存着两人昨夜欢爱的证明，再加入一根手指去撩拨他也想要他的念头，眼看他的臻首埋进枕头，双手揪紧床单，似在隐忍些什么。 
呵，坏心一起，冷铁生抽出手指，扣住他的腰际，把自己坚挺的欲望一寸寸去占领，侵略－－ 
低低浅浅的嘤咛倾泄而出，尹玄念弓起身子接纳了男人的所有；包括他的深情，他的索求，甚至是坏心眼…… 
今天，他又得过了中午以后才有可能步出房外－－ 
会讨厌吗？ 
尹玄念的脸上布满红潮，意识逐渐迷离之际，早已忘了什么是讨厌…… 

冷铁生帮他穿衣整容，让他可以出去见人。 
尹玄念略显害羞的撇过头去，由着他亲昵的吻着热烫的脸颊，卷翘的睫毛扇阿扇，一双美眸定位在镜中的一对人影，心里漾满了甜…… 
冷铁生体贴的为他披上外套，才准他出去。“天气转凉，你这身子若是染上风寒，可没那么快复原。” 
尹玄念垂首遮掩嘴唇扬起，笑他依然啰唆。 
随即敛了笑容，抬头正色道：“你别担心我，你以为我在你的细心照顾之下，还会发生什么事？” 
天晓得－－ 
这句话，冷铁生没说出口，仅是斜睨着他，下警告：“你若是一副病厌厌的要死不活，我就把你赶出去，不要你了。” 
“好。”尹玄念很有骨气的说：“我等一下就出去，你不要跟来找我。” 
愕，瞧他甩头走出房外，冷铁生怔忡了会儿，才跳脚－－ 
“你、要、滚、去、哪－－”他提气嘶吼。 
尹玄念站在房外，唇瓣的笑意深沉，视线凝向远方，思忖： 
男人请了不少工人来筑高宅院的外墻，真是多此一举。 
他若是当真要赶他走，他才不走呢，死也要赖着他一辈子。 

春花和秋月各自端着膳食，脚步就停在爷和夫人的房门不远处－－ 
春花说：“孩子们都不在，这宅院仍是热闹。” 
“是爷在吼叫，夫人都回宅了，爷还有什么不满的？” 
她们俩静观其变－－ 
夫人面对爷怒气冲冲的跑出房外，爷的脸色已是呈现铁灰，问：“你不肯安份的待在家里，想去哪？” 
“我……”夫人垂下头，呐呐的说：“我想去请算命仙帮我们俩挑个好日子……” 
一瞬，爷的脸上充满笑意，接着朝她们俩打个手势，要她们把餐点端进房里。 
春花和秋月经过他们两人的身边，听爷温柔的说： 
“我们一起去。” 


90 
冷铁生带着娘子逛大街，在人潮拥挤的热闹市集，两人不畏他人投射而来的眼光；不论是好奇或是惊艳，都阻挡不了他们牵手走在白头偕老的旅途上。 
两人来到了铁口直断的摊位前，算命仙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他惊讶道：“啊，你……就是……公子。” 
尹玄念放一锭银两在桌上，笑说：“算命仙说过我是男身女相，这辈子注定要再嫁人一次。现在我心甘情愿，请算命仙帮我跟相公挑个好日子。” 
“这要合你们两人的生辰八字才有办法算出来。” 
“我没有生辰八字。”小时后曾听养育过他的老乞丐提起： 
“我是在冬令时节出生，至于正确的日子唯有不要我的亲人知道。关于这生辰八字，就以我娘子的生辰来挑日子，我个人不信这些。”没有亲人，他一样混得好好的。 
尹玄念的手心紧紧握住他的，低喃着：“别人不要你，我要。”抬起臻首，美眸凝住他的冷面孔，霎然－－ 
四周的吵杂声在耳畔消失，所站之地，仅剩下他们俩的存在－－ 
尹玄念看着属于他的光，不禁开口说道： 
“不管我是男是女，是哑是瞎，你始终没嫌弃过我，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或下下辈子，我都想跟你在一起，生生世世……” 
冷铁生勾唇一笑，轻声道：“好。” 
对他总是有求必应，“你是我的结发妻……生生世世，如果下辈子没找到你，我会等，等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不论多久，我都会等。” 
他在他眼中看见坚定的信念，两潭墨黑的眸光将他吸附，指引他自有意识的伸出双臂，揽住那精悍的腰，脸庞贴在他心脏的位置，与他深情的约定－－“我也会等你。” 

半晌－－ 
“玄念……”冷铁生试着唤回他的理智，因为实在太多人在看－－ 
大爷和铁生公子抱在一起…… 
他是无所谓，然，顾念他会害羞、尴尬…… 
“怎么？”尹玄念仰起脸来，瞪他。“你干嘛，让我靠一下会少块肉啊。”叫什么…… 
他的脚正酸着呢，也没乱叫。这男人…… 
尹玄念拧眉、咬唇，把他推远些，“你怕让人笑话就走开，我早叫你不用跟来……”他兀自闪到一旁去，料准了这男人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冷铁生瞪着他黑压压的脑袋，吼道：“你还不滚回来，闪那么远去发什么脾气？！” 
“你管我！” 
听他闷呼，瞧他双肩抖的厉害，冷铁生心想：这倔东西的脾气拗，蠢脑子尽会胡思乱想，偏偏，自己又爱他爱得要死，担心把他给惹毛了，万一……他后悔不嫁他…… 
喝！这还得了！ 
大爷转头对那算命仙命令道：“快点挑个好日子给我，愈快愈好，否则我就把你这摊子给掀了。” 
吓！ 
闻言，算命仙瞠目结舌，齿缝间只挤得出“是是……” 
冷铁生没再多看算命仙一眼，赶忙上前去安抚娘子，一把抓住他发颤的肩头，放柔了声调说：“玄念，别跟我闹别扭，我……” 
冷铁生的话消失在他转过来的刹那，他…… 
尹玄念的脸上笑容灿烂，拉下男人的手来继续牵着，他嗔道：“谁跟你闹别扭，我憋笑憋得难受……” 
“你……”冷铁生一瞬愕然…… 
“我故意的。” 
尹玄念继续笑道：“我喜欢你。”全心全意的喜欢，不在乎被旁人听见，不用对死去的亲人感到愧疚－－ 
他已经尽了为人子女该做的，现在，他是问心无愧的跟男人在一起…… 
冷铁生为他拨开落在前额的发，手掌顺至发尾才放开，思忖：他的发剪短了一截，就放在木屋里的祖先牌位边，其涵意是割舍…… 
他淡然一笑，用三年等来了一个永恒，很值得。 

宅院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大厅之上，聚集了几位亲朋好友，目睹一场简单而隆重的婚礼举行－－ 
阙不偷这回当婚礼司仪，大嗓门吼叫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之后，宣怖新郎将新娘送入洞房－－ 
怜儿开心的陪着娘，婚礼之前，她终于得偿所愿－－见到了最美丽的新娘。 
尹玄念安静的坐在新人床，心甘情愿的嫁给男人，唯一感到不满的就是等待－－ 
简直糟蹋人！ 
他浑身僵硬，咬牙切齿，实在受够了等男人回房。 
凤冠被他拿下往床上一放，怜儿和春花、秋月同时惊呼： 
“啊，不可以……” 
“娘，凤冠不能拿下。” 
尹玄念的美眸一瞪，喝道：“谁说不可以，我嫁给他又不是第一次了，他倒是好，人在外面喝喜酒，我就得在房里受苦受难，真是活受罪！” 
双脚都麻了，尹玄念忍着痛，踱到八仙桌缘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才不管女儿和丫环们瞪大了眼，瞧他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啊，那是娘要和爹一起喝的交杯酒，您怎么不等爹回来？” 
春花和秋月不敢出声反对，她们俩见识过夫人凛然的一面，那模样是不怒而威－－ 
尹玄念没好气的说：“我好冷……”外面飘着雪，屋内虽暖活，但是对于体温低于常人的他，屋内的温度仍是令他感到手脚冰寒，都快要没知觉了。 
“你们都出去，不用陪我了。” 
大伙都在厅堂庆祝，一场喜宴肯定维持至三更半夜，宾客们才会尽兴。 
“那么，我去找两位哥哥，他们在帮爹挡酒呢。”来宅院的客人都是爹的好友们，光是萧二叔和阙三叔以及阙四叔等人的酒量就足以将爹给灌醉，这洞房花烛夜…… 
怜儿打算去跟叔叔们撒娇，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走吧，春花、秋月阿姨，我怕两位哥哥都醉了，咱们去看看。” 
“好。” 
小姐也都这么说了，她们当丫环的哪敢违令，只好陪着小姐一同退出房外。 
阵阵寒风吹袭而来，一瞬令人醒脑－－ 
怜儿机伶的打了个主意，想着：两位哥哥若是醉得一蹋糊涂，她要设计他们俩睡同一间房，或许等待天明，他们俩会愿意跟对方说话…… 

冷铁生一踏进房，目光立刻搜寻到新娘子；瞧他面对着一道墙，墙面悬挂着天伦亲子图吸引了他的全副注意力－－ 
冷铁生悄然来到他身后，问：“你在想什么？”搂他入怀，单薄的身子打了个寒颤，“你感到很冷是不是？” 
“嗯。我有喝一些酒，还是感到冷。” 
尹玄念回过身来，在他宽阔的胸怀磨蹭，喜欢这样窝着，当他是活动暖炉。“我等你好久，客人都回去了吗？” 
“嗯，有些人留下来过夜。” 
冷铁生立刻抱他回床上，帮他脱了鞋，随手将凤冠连同顶上的帽子搁上桌，这才回到床上去温暖他。 
他们俩已经不在乎什么婚礼规矩，谨遵习俗可无法奠定两人的幸福未来，夫妻相处之道是需要耐心、包容心和爱情的存在…… 
尹玄念搂着他的颈项，脸颊亲昵的靠在他的冷面孔，在他耳畔说道： 
“你给我一个温暖的家，我适才在想：我们有三个孩子，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增加？” 
“你想问我的意思，我会愿意。” 
冷铁生不安份的手解开大红嫁衣的盘扣，落唇亲吻着身下人儿逐渐裸露的肌肤，随着嫁衣被抛出床外，身下的人儿颤抖得厉害，他出声安慰：“忍着点，我等一下会让你热。” 
“嗯。” 
尹玄念顺着他亲昵的摆布、回应着他的吻，身体渐渐发汗…… 
冷铁生压在他身上，布满情欲的眼神睇凝着他晕红的脸庞，人儿美得不可思议，既乖顺又听话…… 
“别再离开我，我好喜欢你……”仍会不安，什么都不怕，就怕他会失去他。 
“嗯……”尹玄念被他摇得昏头转向，根本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冷铁生继续道：“以前说你生不出小孩，我就把你给休了！至于，现在……”他的欲望在他体内驰骋，享受那极致的快意。 
“嗯……”尹玄念的意识愈来愈迷糊，整个人呈现左耳进、又耳出的状态－－ 
冷铁生换台词，紧搂着他，说： 
“以后，你若是想要离开我，可以。我等你哪天生出孩子，咱们再商量。” 
“啊……”尹玄念闷在他怀里，已达到魂魄迷离的境界－－ 

冷铁生在新婚之夜所说的话，尹玄念根本不清不楚，不过，这辈子－－ 
他们俩人相守到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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