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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BY：红月

开篇
从未见父亲哭地这麽伤心过，即使是在母亲的葬礼上也没有。但是今天他却哭了。在冷清的房间里摆放著一张供奉亡灵的桌子，烛光摇曳，上边放的相片和父亲的容貌有著八分的相像。一样的刀削似的冷硬面容，平静的目光透过黑白的照片固定在某个时间的一瞬，可此时照片上的人已不在人世。看著平时意志坚强的父亲，此时却落寞地依靠著灵台，心中有著说不出的恼火。我踩著愤怒的步子，头一次抓起了父亲的衣襟失声地吼著，“你醒醒！不就是一个‘影’死了麽？！看你都成什麽样了？还配做岚组的首领吗？！”
“他……死了……为了我……”父亲神志恍惚著，眼光定定地看著那黑白的照片。
“是啊！是为了你死的！那是‘影’的责任！！母亲为你而死时……那时你也没这次来的伤心！”我怒喝著，用手拿起摆放照片的相框，狠狠地摔在地上。随著不怎麽清脆的一声闷响，相框上的玻璃碎了，散落了一地。
“不一样的……”父亲的视线丝毫没有离开，随著摔落的相框一同移到了地上。他喃喃道著，“一个没有影子的人，还算是个人吗？”接著又掩面流泪。
我撇头不想再见到他。负气地走出屋子。
在关门的刹那，父亲唤住了我，“梵羽，明天你就满十八了……岚组以後就交给你了……”
我诧异地转头，却瞧见父亲默默从玻璃碎片中捡起照片的身影。
关上门，心中一直崇拜著的父亲已经消失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陷入自己感情中的平凡人，再不是岚组上下最信赖的那个首领了。
“少主准备出去吗？”门口处，传来和我相似的声音。
愤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朝书房走去。可无论我走到哪，都会有那人悄然而至的气息。
“够了！让我一个人呆著！”我恼怒道。
那人不语，未受影响似的始终没挪动半分。
夜渐深沈，当时锺敲响十二下时，那人终於动了，“恭喜少主成为岚组新组长，影先告退。”相似的声音说起话来，始终没有太多情绪。
看著离开的背影，我低叹著，这就是我的影啊…… 

岚组有个古老的传统，就是每代组长出生之时就会用奇怪的仪式从这个世上找出其相应的“影”。而且无一例外的，找出的“影”会和组长有著类似的相貌。既不是兄弟又没有血缘，长的却是如此相似，说来也是缘分的安排。我与“影”的缘分从我尚未睁眼时就开始了。
作为“影”的他，从婴儿时就与我形影不离。接受同个奶娘的喂养，同样的教育。我有的也不会少他的一分一毫，但唯一不同的是，从他出生之时开始他就是为我而活的。我的“影”从小就被父亲这麽教育著，他能背叛所有人，独独不能背叛我。
“影子是离不开主人的。”父亲对他意味深长地说著。



岚组里只有我和影两个孩子，长辈们对我们也是宠爱有加。可作为唯一的同龄人，影和我是最亲近的。儿时的我几乎无论做什麽都会拉他一起。一起玩耍，一起恶作剧，恶作剧时他总是我的替罪羊（谁叫他跑的没我快呢）。但那时的我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影越发暗淡的神色，他终究还是个有思维的人，即使相貌再怎麽相象也存在著和我相异的情感。终有一日，他发火了。
“上来啊影~树上很好玩的！”我抹著汗，站在院中最高大的那棵树的树杈上，招呼著树下的影一起上来。当时正是傍晚，落日的余辉撒满了山涧，被染上金黄的地平线颜色漂亮极了，看了心里会有种莫明的感动。我想影也会喜欢，满心欢喜的我只想著让影一起来分享，却没发觉到影的脸色已失去了平时的神采。
“我不上去。”话语间有丝赌气的味道。
“咦？为什麽啊？很好玩的！”有点失望，但我还是努力争取著。“影不会爬树麽？不要紧。你踩著那个树瘤，我拉你。”说著，我扶著树干蹲下身，向树下伸出了手。
“我说了，我不上去！”他怒视著我，他眼里的无名之火瞧著我心慌。影以前可从来没这样过，无论做什麽他都会跟来的。



心里泛起阵阵委屈，眼底积压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影……你为什麽生我气呢？告诉我，我会改的。不要不理我……呜……影！影你别走啊！”
看见影离去的身影，我慌了。只想追上去，却忘记了我正站在树上。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呼叫的我，就这麽硬生生跌落地上。眼前已是一片漆黑，耳边回荡著影焦急的呼唤。影，你别走……使出最後的力气，我拉住了他抚在我脸上冰凉的手。



还好，我眼前了不起的高度，似乎没有我想象的这麽高。只是跌的不巧，把右腿跌成了骨折，要好好修养几个月。卧床休息的几个月里，影总是陪著我的。他时常内疚地为我不停地忙这忙那。
“小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气不过……”他好象用著很大的勇气说著。
“呵呵，我早原谅你了。只是你以後不要无缘无故地丢下我了。你看，没有你在，我总是会出错。”我玩笑般地说著。



记得数月之後的某个夜里，听见了父亲在屋外厉声训斥著影。
“你忘记我平日里和你说的麽？你是‘影’。对主人要绝对的服从，要誓死保护你的主人。现在倒好，你反倒把梵羽弄成骨折！医生说还会留下隐患。你说我该怎麽处罚你？”
“随老爷您发落。”影的声音低低的，听的我心惊。
“很好。那罚你三日不准进食，到禁闭室思过。”
影没吭声，屋内的我只听见渐渐他远去的脚步。



三日後，心急如焚的我再次见到了影。但是他的眼睛里是没有神采的暗淡，见著我时也只是恭敬地跟在我身後，如同真正的影子。往日里就话语不多的他更加沈默，除了必要以外，不再说多余的话语。也许是他吓怕了，听说禁闭室是很恐怖的地方啊。想让他心情快些好起来，我又拉他去爬树，这次他没拒绝。爬上树後，我兴奋地指著远处的美丽风景。但他却没有丝毫欣喜的表情。渐渐的，随著时光的流逝，我们之间相互依赖的感情也变淡了。只是偶尔想起和影开怀地嬉戏玩闹的情景。
那时，我和影都只有八岁。 



三
十二岁时我和影一起上了贵族学校。对我而言，上这个学校最多是扩大一下我交友的范围，课堂上的内容是在组里家教老师早就教过的。但是对於第一次接近这麽多和我一样的同龄人，也是一件让我兴奋好久的新鲜事情。如同大多数孩子一样，我开始逐渐沈迷於吸引我的游戏中，那是一场叫做交友的游戏。
这时的女生个个都如同洋娃娃般的可爱。粉粉的脸庞，大大的眼睛，穿著带有蕾丝的低年级校服，甜甜地笑著，如同她们送给我吃的糖果一样甜美。可是女人终究是女人，不论是什麽样的年纪都是这麽躁舌。
“小梵，那个人和你是双胞胎麽？长的好象哦。”
“不是。”撇见了总是坐在角落里的影，我笑著回答。
“咦？可是你们真的好像！而且我记得你们总是一起回家的呢！”
“因为他是我的仆人啊。”我笑了笑，注意到他的视线，我故意抬高了音量。
“真的？！好厉害！我下次也叫爸爸给我个仆人。恩……要和我长的一样的。就和小梵的一样！”女生兴奋地说著，叫嚷声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留在教室里的人逐渐朝我靠拢而来。
“骗人！我看他都没和你说过话呢。说不定只是长的像，其实根本不认识你呢！”有人这麽说著。
“哼，不相信就证明给你看。”刚才那人的质疑，明显伤害了我的自尊。我走出包围著我的人群，来到了影的面前。
“喂影，帮我去倒杯水。”证明似的，我胡乱吩咐著。
影不做声，默默走到饮水机边倒了杯水，拿来递给我。
“怎麽样？相信了吧。”我骄傲地回视著先前的人，丢给他一个嘲笑的眼神。
“这……这算什麽……他只是人好，不和你计较。”贵族学校里的都是少爷小姐们自尊都比别人来的高些，那人的脸早已通红，却还是不死心，“有本事……有本事……你就打他一下，看看他会不会还手。对！就是这样，你证明给我看啊。”
我愣住了，从没打过人的手举起又落下。始终没有朝影挥去，我知道他是不会躲的。
“怎麽样？不敢了吧？我就说过麽，怎麽可能让你带个仆人来读书呢？”那人得意地笑了。
“谁说我不敢了？我只是……”
“只是什麽？不敢就是不敢。就会骗人……”
那人嘲笑的嘴脸，随著一阵清脆的掌声扭曲了。我惊讶地看著手掌的主人……
影从容地坐下，仿佛什麽也没发生过一样。可那人却不服气了，轮起拳头朝影打去，影没防备鼻子正中，流出了血来。
“可恶！”我正想上去教训。影已经先我一步，和那人扭打起来。两人的身影交错著，容不得旁人插手的份。只听得那人的哀号和影的闷哼。
“道歉。”明显占了上峰的影停下手，抹著从残破了的嘴角流下的殷红液体冷冷说道。
“鬼才道歉呢！你们……你们是流氓！我要和校长说！要开除你们！”那人狼狈地爬起身，逃命一样地朝外跑去。
校长自只当是小孩的打闹，给了影一个处分後就草草收场。但自此以後再没人敢质疑我的话了，确切地说是都躲我远远的，甚至还传出我是黑帮儿子的说法。托影的福，我的交友游戏也到此结束。



放学坐在车里，我看著影受伤的嘴角。虽然血迹已被擦去，可还是留著一道口子，看起来似乎很痛。
“影……谢谢你……其实……其实是我想打他的。你不用出手。”我低著头，尴尬地说著。
“你喜欢的我就要喜欢，你讨厌的我也要一并讨厌。我是你的‘影’啊，少主。”逆光的脸让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可他的语气中却透著无奈的悲哀。这是四年後，他第一次对我表现出他的情绪。可我丝毫没有惊喜，心中涌起说不出的苦涩。只能环臂把影拥入怀中，他的身子在被我触到时僵硬了一下，随即就把头靠在我的颈边，合上眼任由我这麽抱著。
影，我要变强，不会再连累你。我心中暗自发誓。
第二天，我就开始了生平第一次的散打训练。



四
十五岁生日那天，我和影通过了高中部的审查。由於那次事件，在初中部的我每过一处总能听见流言蜚语。为图清净，我申请跳级来到与初中部相隔甚远的高中部就读。想不到影也通过了被戏称为“究极怪兽考试”的跳级实力测试与综合能力测评，与我一起拿到了合格的通知。不例外的，我们刚一入学就成为大家注意的焦点。上学的时候周围反而变的更加更加嘈杂了。时不时有高年级的学姐们乘著下课的间隙，从三楼的教室跑下来参观。
“呀~真是太可爱了！矮矮的，还没发育好吧？”一位学姐不顾我的反抗，摸著我的头发，“柔柔的，好舒服……”
“呵，这个是你的弟弟吧？怎麽不爱理人呢？”另一位学姐发现了一边影，强拉他走了过来。
“咦？刚刚他坐著没发现。原来是他比较高呢！”那位学姐拉我们靠背站著，仔细研究起来，“恩~他比你高这麽点哦！”她在我眼前用食指与大麽指比出一个高度，煞有介事地说著。
啊？影会比我高？我有些不服气。斜眼打量著，这麽点高度几乎是看不出来的。
“影。你做了什麽锻炼？怎麽会比我高呢？”问的酸酸的，心里也酸酸的。
“和少主做的一样。”影恭敬地答著，眼中似乎闪现著得意的神情。
“那我回去和教练说，我要加大运动量。”点了点头，坐回了座位上。



高中部的生活似乎也是无聊的很，除了多了几个社团活动外，就数学生会有些意思了。这里的学生会不同别处。在高中部里，学生会的职权可是被大大强化了。走廊上总能看见他们耀武扬威的身影。社团的会员招募，学校活动的组织调度，平日里学生的行为考察等，大大小小的都被学生会包办了。
“也许加入学生会就不会这麽无聊了吧……”有次放学时我这麽和影说著。
“只有二年级以上的学生才竞选有学生会的成员资格。”不知何时，影的手里多了本学校的规章。
“哦~那就没办法了……”我失望地长叹了口气，“不过看起来真的很有意思啊……”
影没有理会我，只是静静地跟著我的脚步。夕阳把我的影子不断拉长，他却正好被我的影子遮挡著。我的影子与他的影子渐渐融合在一起，模糊了原有的轮廓变的分不清彼此。



原本加入学生会，只是随便说说的戏言。在影拿出校章时我已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的是一个意外事件，让我成为建校以来第一个一年级的竞选者。
那日放学我原本只是和影留下来值日，却鬼使神差地遇上了从不到低年级教室走动的学生会会长。
“原来你就是最近的话题人物啊。”会长在经过门口时停了下来，径自走进教室，坐在前排课桌上打量著我。“你这个娃娃脸的家夥，怎麽看也没有通过跳级审核的能力麽。”
最痛恨别人评论我的长相，握著扫把的手也用力了几分，低头出气似的狠扫著地面。
“呵，想不到低年级的学弟做事这麽有干劲啊。”会长笑著，托了托架在鼻子上的无框眼镜，“我最欣赏的就是学弟这样的人呢。我是学生会的会长霖，相信你早就认识了。多多指教。”
说著他伸出了手。
犹豫著，我还是伸手回握，“我是梵羽，多指教。”
“呵呵，你的名字我也早已领教了。”霖说著，幽雅地起身，朝门外打了个响指。从门外走进几个带著学生会干事徽章的男生，把一筐垃圾倒在了地上。
“梵羽学弟既然干劲这麽足，就多做点助人为乐的好事吧。”轻笑著，霖领著一干人走了出去。
“可恶！”我愤怒地把扫帚折成了两半，丢在了一边。
“少主……您是怎麽了？”刚替老师送完教具的影回到教室，看了眼堆在讲台边的垃圾这麽问著。
“啧，别问了。我们回家。”拿起了桌子上的书包，就往外走。
“少主……”影似乎想对我说些什麽，但最终还是拿起了另一把完好的扫帚默默地打扫了起来。
“我说回家。”夺过他的扫帚，随著“啪嗒”一响也应声折成两半。
“是。”影转身拿起书包，安静地跟著我离开。
去死吧！混蛋的学生会长霖！一路上我在心中不停低咒著。



第二天，我低咒的对象却变成了厚薄不超过五厘米的白色册子。而那本册子正拿在霖那白皙的手中。
“依照校章……违规的学生都是由学生会处置的。”他舒适地坐在学生会专用的活动室的沙发里，一页页地翻动书册，在到达某一页时忽然停了。
“你们是希望体罚呢？还是笔罚？”他笑了笑，扬著手里的书册。“我建议你们体罚……因为校章上有规定，被体罚的学生如果在体罚过程中晕厥，就可以终止处罚哦。”
“哼。”我不爽地低哼。
“嘿，犯了校规还这麽嚣张啊。昨天没有把教室打扫干净的可是你们两个啊。”
“明明是你叫人倒的！”我气愤地想轮起拳头打歪他看起来得意的嘴脸。
“有证据麽？”他站了起来，俯视著我。可恶的是，他居然比我高了一个头。
“会长。我们接受体罚。”正在这时，向来沈默的影出声了。
“哦？”霖挑了眉看了他一眼，又回望我，“你确定是体罚吗？”
“我……”注意到影暗自拉我的衣服，我咬牙应著，“确定。”
“那绕场跑二十圈。”霖算计似地笑了，指著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场地。语调异常地轻松，“别担心，估计跑到第十圈时你们就会晕了。”背後传来一阵他邪恶的笑声。



时值中午，屋外阳光正豔。如同宣泄心中的闷气一般，我卯足了劲在场地上奔跑。影也紧跟身後，丝毫没有落下。每每跑过楼前，总能看见霖在窗前恶意的笑脸。
已经跑了十四圈，脚步也越发沈重了。如果不是经过长期的锻炼，估计不到八圈就会晕厥了吧。继续跑了几步，意外地没听见後边影的脚步声。那家夥不会晕了吧？我焦急地回过头，只见他停在了一旁的自动贩卖机前，买著饮料。
“少主，请喝些饮料。”影递给我一瓶运动饮料，那正是我需要的。二话不说仰头喝著，却斜眼瞧见他手里却是空空的。
“影？你怎麽不买呢？”
“我没带够零钱。”
“笨蛋。”我低斥著他，不好意思地摇了摇所剩不多的饮料，“只有这麽多了，你也喝点吧。”
他接过了瓶子，慢慢地饮起来。汗水浸透的头发贴著他的额头，汗珠随著他头扬起的弧度逆势滴下，沿著修长的脖颈有著说不出的妩媚。
呵，我在想什麽？竟对著相同容貌的人有著异常的遐想。看来真是热过头了。
“你们怎麽停下了？”霖似乎从窗口看见了我们偷懒，从楼里走了出来。
“一小时三十分。”影举起了手里的表。
“什麽？”霖挑眉看著。
“校章规定，任何体罚时间不得超过一小时三十分。”影指著他手里那白色的册子说到。
“呵呵，想不到有人连这也注意了。”在大感意外之後，霖激赏地笑著。“你叫影是麽？我记住了。”说著随即转身离去。
“啧，可恶。有本事别跑！”我朝著霖离去的背影怒吼著。
霖，你等著！看我怎麽收拾你。



“啊？老师？请再说一遍。”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我疑惑地看著午休时叫我到办公室的老师。
“霖同学推荐你为下一届的学生会会长候选人。”老师第三次重复著。
“这怎麽可能？！”受到太大打击的我，喃喃低语。
“是啊，原本学校没这个先例。但由於你各方面表现突出，学校准备让你参加这次竞选，所以问了霖同学的意见。想不到他昨天回复说，可以让你做下届会长的候选人。那时我也不可思意呢！等等~梵羽同学你去哪里？”在老师急促的呼叫声中，我已经快步跑离了办公室。
“霖！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冲进了高三年级的教室，抓著霖的衣领吼著。
“推荐你进学生会啊。”霖笑著回答。
“可是为什麽推荐我？”
“你各方面都很优秀啊……”霖拍掉了我的手，理著衣服，“此外……”
“此外？”
“此外你是第一个跑完十四圈的人。似乎很能吃苦耐劳的样子（经的起折磨），而且思维单纯很有趣啊（很好骗）……而且你那个小跟班也很有趣（背出校章的变态）。”霖从容地站起身，“不过要进学生会，先要竞选胜出才行啊。”轻佻地单手敬了个礼，乘我还没回神时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爽地回到教室，看见影低头填著表。
“你填什麽呢？”我抽了过来，随即惊讶地叫道，“你也竞选学生会？！”
“刚才老师给我表，说是会长推荐的。而且说少主也会参加。”影的意思似乎在说，因为我参加他才不得不参加……
可恶……我又中圈套了。



一个月後的竞选，凭借著学姐们对我和影的关爱顺利过关。正想好好整治一下霖时，却传来了他退学的消息。原来他在德国申请的学校已经入取他。因此在我走马上任之前又被那老狐狸给偷溜了。
活动室里堆满了他玩忽职守下的产物，害我熬夜熬了半个月才消灭干净。



霖，你走著瞧。保佑你不要再给我看到！有句话说的好，叫冤家路窄不是麽？ 



作为我的“影”，他不能有属於自己的思维。就如从小教导的一般，我喜欢的他必定要喜欢，我讨厌的他也要一并厌恶。并且刻意地需要不时模仿我的行为，因为“影”在必要时会成为我的替身。可是，全然的相似也是种可悲。特别是喜欢上了同一个人。记得那是在十六岁那年，有著灼热阳光的夏日里的事情了……



学生会的工作风光有余，但实在累人。伸了个懒腰，在活动室里吹著空调。在大家放暑假的日子里，作为学生会的会长还需要呆在这里做烦人的收尾工作。
“少主，这是这个学期中受处分的学生名单，以及考勤记录。请看完後登记一下。”正想偷懒，影就把一个文件袋放到了我的面前。他现在是学生会的风纪委员了，凭著他对校章惊人的熟悉程度，风纪部的前辈们也对他是敬佩有嘉。
“影，我累了。”我耍赖似的趴倒在沙发上，“下午再说吧……”
“是，少主。”影收拾著桌面时，门又被人打开了。
“哈，还好赶上了。”一个短发的女生蹦了进来，“会长这是下个月校庆活动的安排，请看一下。最好快些，学姐们赶著要呢！”女生擦著薄汗，看起来是跑著过来的。
“恩……知道了……下午再来……”我半睁著眼，依旧趴在沙发上，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会长！”女生怒了，跑到我耳边吼著。
“啊！是！”被她吓地不轻，我差点从沙发上滚落到地上。
“这个计划案可是学姐们熬夜赶出来的！你怎麽能这个态度呢？”女生叉腰教训著，“瞧你这麽懒的样子，不知道为什麽霖学长会推荐的你！有点做会长的自觉好不好？”她越说越起劲，居然单脚踩到了椅子上。“总之这个计划案，一小时後给我批下来！听见没有？！”说完，就一转身关门出去了，门被她震地颤抖了几下才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我才从惊吓中清醒。“影？会长是我吧？”我有些怀疑地问著。
“是的，少主。”
“可是她的脾气好象比我还大呢……”我揉著被她吵地发痛的太阳穴，轻叹了口气，却撇见影的脸上显出些许笑意。



合上了计划书，我不得不佩服学生会里的委员个个能力都很出众。看了下表，还好才过了五十七分锺。想到那个女生，我不由地轻笑起来。长这麽大，除了父亲教训过我几次，还没人对我这麽大嚷过呢。出神时，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活动部的沙学姐。
“对不起会长。刚刚我们部里的干事失礼了。”沙学姐不停地鞠著躬，“她是今年刚到部里的，请你不要计较。”
“她？”我看到了沙学姐背後躲藏著的身影。
“小晶快道歉啊。”学姐使劲地拉出了身後的人。
“对……对不起……”她低头，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嚣张模样，“但是……会长也有不对……”
“小晶！”学姐急了，拉著她的衣服，示意她闭嘴。
“本来就是有不对麽！学姐做的计划案他连瞧都不瞧，说叫我下午来拿。”她嘟囔著，大大的眼睛死盯著我，发出动人的神采。
“拿去。”我笑著，把处理好的计划书拿给她。
当她看见计划案上留有我批注和修改的笔迹时，羞红了原本就可爱的脸。“谢谢会长……”她小声地说著，和刚才那个高分贝的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此後的几天里，她总是会和我们在走廊上“巧遇”。但见著我们时，也只是红著脸轻声地打著招呼，弄不明白她心里在想什麽。不过随著日子的增加，我对那个总是活蹦乱跳精力充沛的身影也越发地感兴趣。
那天中午，影拿著一叠材料走了进来。哎~又要开工了。正低叹著，却瞧见他手里还拿著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哈，分明是女生给的。
“影，看不出你还有女生缘麽。”我看见了影微红的脸，在一旁取笑著。“看来校庆的晚会上，你不愁没有舞伴了。嘿，快打开看看是谁给你的？”
好奇地伸过头去，张望著被影打开的信封。可是看著信的影似乎并不怎麽高兴的样子。随後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把信给了我。那眼神甚至有点……怎麽说呢？有些敌意。
不过我在看见信的时候，神情也暗淡了下来。
信是小晶写的。开头却写著，梵羽会长……看来她把我和影搞错了呢。虽然平时也时常发生，但这次似乎有些尴尬。



“影……你没怎麽吧？”看了眼一下午都没出过声的影，我有些担心。
“少主多虑了……”影依旧没有看我，低头整理著早就整理完的文件。
“你是不是喜欢小晶？”决定不再和他耗下去，我来到他面前，按下了他手里的文件问著。
“……是……”迟疑了会，影还是点了点头。
“……那校庆舞会你去吧……她应该分不出来的……”
“……作为少主的替身麽？”影的声音虽然还是如往常一样平静，但我知道他生气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慌忙解释著。
“少主也喜欢小晶吧。所以少主不必为了我勉强。”他抽出了文件，放到了柜子里，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次是我上学以来第一次独自回家。



校庆在几星期後举行了。这天的晚会影没有参加，而是独自留在播音室做著後勤工作。
第一次看见小晶穿著正式的礼服，是件粉红色的及膝短礼服。简洁的款式加上些蕾丝的修饰，显得特别可爱。一晚上，她都笑地甜甜的，欢快地和我跳著舞。但是她的喜悦却丝毫没有传染给我，心头总是围绕著影愤怒的神情。
晚会结束後，我送小晶回家的路上。小晶突然向我表白了，她的脸红扑扑的，漂亮的眼睛忽闪著，让我差点答应了。可终究还是拒绝了。虽然说的尽量的婉转，可小晶还是哭了。闷著头直往前冲，这里是可大街上啊！真是太危险了。我忙追上去拉她，却没注意到疾驶而来的车子……



我睁开眼时，已经在岚组的总部里了。管家说是影救了我。我只是头部受到撞击轻微有些脑震荡而已。那影呢？我问著。管家叫我放心，影也只是受了点挫伤。
原本我想去道谢的。但来到他房里，发现他似乎已经睡了。正想转身离开，却听见影微弱的声音，“为什麽我救的是你，而不是小晶？可恶……明明决定不理你的却又不自觉地救了你……可恶……小晶死了……可恶！”抖动的颤音是他的悲鸣，在夏风席席的夜里，屋内却异常寒冷。
十六岁那年还发生了许多事。母亲为了保护父亲，被不知哪里派来的杀手杀死了。对於这个母亲，我的记忆极淡，却记得那是一个美丽温和的女人。在葬礼上我哭了，不明白为何泪就是这麽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而父亲只是用布满血丝的眼与嘶哑的声音布置著母亲的後事。不过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那一年夏天，影真正地成为了“影”没有了丝毫情绪，而总挂在我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 



今天我满了十八岁。昨日夜里，脸色憔悴的父亲把岚组交给了我。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有些不太真实。正想低声唤影，却想起昨日他已离开岚组了。
按照岚组的规定，当组长满十八岁时，“影”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是否要和以前一样贴身留在主人的身边。并且不能与他的主人同时在众人前露面，为的是以後能更好的完成替身的工作。而昨晚，影在十二点锺声敲响时就没有留恋的离开了，虽然是我先前要求的。但对他走的这麽干脆，心中依旧有著不满。
来到会议厅，岚组的组员早集合了起来。以最好的面貌迎接著新任的组长，但我没见著父亲。管家说他早些时候就离开了，似乎是要隐居。点了下头，我开始了首次的会议。
岚组是有著三百多年历史的一个组织。起初只是靠著贩卖情报为生，可现在为了有更好的掩护与收集第一手情报，岚组也有著自己的一个拍卖行。虽不能与最高级的拍卖行相提并论，但出入的却都是绅士淑女一流。这次讨论的就是关於拍卖行新到的货物── 一颗A国王妃锺爱的钻石。不过内部消息却说这颗钻石是被盗的。
“怎麽样？到底接不接这笔生意？”拍卖行的负责人萨迪在简单说明了情况後，这麽询问著我。
“以前有过类似的例子麽？”由於是经手的第一个CASE，我问地十分谨慎。
“确实少，却也不是没有。”萨迪回忆著，“我们的拍卖行以前也接手过几件来路不明的拍品。只不过後来都有些麻烦。”
我认真地听著，“那知道委托拍卖的人是谁？”我问著。
“恩……他说如果我们接受，他才会和我们见面。”萨迪皱了皱眉，“这次的委托人，十分谨慎，看起来有些蹊跷。”
“不过也有好处不是麽？不然你这麽精明的人怎麽会拿来考虑呢？”翻看了几页文件後，我抬眼看著萨迪希望他做进一步的说明。
“是的。因为很多名流都对这件拍品表示浓厚的兴趣。因此估计成交的价格会相当的可观，而且对於组长来说也能借机扩张情报网。可由於是皇室被盗的物品，很难保证没有麻烦。”萨迪果然能干，厉害关系分析地简单明了。
“可利，你怎麽说？”我转头看向另一旁负责岚组安全的年轻女子，这麽问著。
“我认为，我们没问题。”她自信地说著，“我的部下可都是精英，绝对能应付的。”
“呵，如果是这样，前组长怎麽会身处险境？”萨迪与可利的不和是众所皆知的，因此众人对萨迪发难性的发言也没有不知死活地插上一脚。
“哼，反倒怪起我来了？是谁乱接货回来的？”可利双手环胸，斜眼看著长的一副书生气的萨迪。
“你……”萨迪正想反驳，却被我硬生生地打断了。
“决定接下这个CASE了，大家都回去准备吧。散会。”我宣布著。话音刚落，除了萨迪与可利外的其他组员都飞似地逃离了会议室。听前辈们说，他们相互卯起来的话，在方圆十米内的生物都会受波及，还是快快避开为妙。我采纳了前辈们的意见，快步地离开会议室。果不其然，没走几步，会议室里就传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影现在在哪里了呢？”处理好手中的文件，我询问著管家。
“影现在应该在岚组北部的情报处。”管家答著。
“他去那里干什麽？”我有些好奇。
“是代替组长去的。因为岚组的情报部是由组长负责。”他应声著。
“哦？那为什麽叫他负责呢？”
“因为北部的情报处离本部比较远，所以让影代替您。组长只要负责组里的事务，以及南部的情报部即可。”管家流利地应答著。
点了点头，让他退下去。早习惯了有影的陪伴，突然他不在了，也是有些寂寞。一时心中产生了少有的急噪不安。原来习惯是如此可怕的，我似乎有些理解父亲当时的心情了。我轻笑著，我以後不会也变的如父亲般落魄吧。



第二天，我就办了退学手续，改由家教老师来教导我剩下一年的大学课程。可我总是心不在焉的，看著书册，心中却想著那个有著同样面容的身影。他怎麽样？还好吗？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吗？



两个月後的拍卖会果然吸引了众多名流到场，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来路不明的钻石。那些人总是喜欢收集奇怪的东西来突显自己的身份，拍卖场上他们争先恐後地举著牌。随著叫价的逐步升高，众人的情绪也越来越高涨。
突然，我注意到了角落里忙碌的身影。那人的牌子不停地举起落下，仿佛在玩一般。牌子的主人更是把手夸张地向上伸直，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
“五百六十万。还有再高的麽？”台上的拍卖师报出了迄今为止最高的报价。
“五百六十万。一次。”
“五百六十万。二次。”
“五百六十万。三次。”
“五百六十万，成交。恭喜，这颗宝石归您了五十号牌的这位先生。”拍卖师笑容满面，而拍得钻石的那人，却朝我走来。
“嘿，小梵。我刚叫你怎麽都不理我？”那人委屈地眨著眼。
“啊？”我有些吃惊地看著眼前的人。“你是……？”
“梵羽学弟，你连推荐你做学生会会长的前辈都不认识了麽？”
“霖？！”打量著眼前的人，确实让我惊讶不少。他此时穿著浅灰色西装，头发也精心地打理过，看起来比三年前成熟不少。难怪一时没认出来。
“嘿嘿，亲爱的学弟总算认出我了。”他眨眼笑了笑，看起来似乎在放电。让人有点受不了。
“这位先生。请到贵宾室结帐。”一旁的工作人员来到了霖的身边，恭敬地说著。
“结帐？我没买东西啊？”霖显然一头雾水。
“你刚才用五百六十万买下了那颗宝石。”我好心地提醒到。
“不是吧？！我刚才只想叫你，可惜你都没看到。”他有些吃惊地叫著。
“这位先生有什麽困扰吗？”工作人员谨慎地看著霖，生怕他赖帐似的。
“哈……没有没有……我这就去付帐……”霖尴尬地笑著，“小梵，你等等我哦。等会一起去酒吧喝酒去。”
奇怪，怎麽会在这里遇到他的呢？我打量著他匆匆向走廊尽头走去的身影。记得这场内部拍卖会的邀请卡上没有他的名字……果真是应了一句话冤家路窄啊。



“啊！我买这个东西干什麽？！”坐在吧台边，霖哀怨地叫著，“难道叫我送给我妈麽？真浪费。”
“啧，谁叫你乱举牌？”喝了口啤酒，我撇眼看著那个无聊的男人。
“还不是为了叫你！哎~亏大了。打个招呼居然要五百六十万……我这个季度的生活费啊~”他哀叹著，狠狠灌了口酒。“对了，你怎麽会在那里？”他问著。
“我们家开的地方，我不能在麽？”这个男人果然无聊，以前怎麽就没觉得他低智商呢。
“啊？原来你乘机敲诈我！你居然敲诈学长？”霖扯著我的衣襟大喊上当。“决定了！我这个季度就吃你用你的了！”
“喂，等等。你……”我掰开他的手时，感到他似乎有些醉了。他半合著眼，靠在我身上吐著酒气。真没用这麽点酒就醉了，却还拉我来喝酒……
“对了。你……成年了没有？未成年是不能来这里的……”突然想到了什麽，霖突然睁开了眼睛。
呵，真是和蔼的学长。现在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搀扶著他，摇晃著走出酒吧。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
“影！”我朝著他背影叫著。可他却如没听见一样，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他身边围绕著一群混混打扮的年轻人，一起朝酒吧走去。
他要去干什麽呢？看著他的背影，我陷入了深思。
“喂，霖能自己回去吗？”摇晃著靠在肩上的醉鬼，他却没什麽反应。低咒了声，我扶著他，朝不远处的公寓走去。



为了工作方便，管家给我在市中心租了一间公寓。同时也为了掩人耳目，公寓并没有租在昂贵的社区，反而是在工薪阶层才会住的楼里。
不知道搀扶著的人是不是真的醉了，只觉得他是恶意的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我的身上。使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走完平时只有十多分锺的路程。打开门，扶他进去，此时我已经气喘吁吁，霖就不能长的矮点麽？正想著，一个温热的物体堵上了我的嘴传来了阵阵酒气。
很好。这个变态居然会酒後乱性。我狠狠地用膝盖顶了下他的腹部，随著一声闷哼，原本纠缠著我的人应声倒地。
“痛痛……”他捂著肚子，趴在地上低喃著，“洁西卡，为什麽打我？”
呵，看来还没清醒麽。一怒之下，我从地上强拽起他，拉到了浴室。打开了冷水龙头，让他在水里好好清醒一下。
“恩……头好痛……小梵，你帮人醒酒的方式真粗鲁……”冲了一会，他的酒气似乎被压下，可眼神还是有丝迷醉，“小梵……你长的真像我以前的一个女人……”霖抬起手，掐住了我的下颚迫使我与他对视著。“真可爱……”
眼看著他的唇又要覆上来，我毫不客气地朝他的眼眶挥去一拳。趁他吃痛松手的间隙，奔出门去。搞什麽？虽然他现在喝醉使不上什麽力气，可毕竟他人高马大的，来硬的话难保有胜算。变态！明天一早我就要把他赶出去！泻恨地踢倒了一个垃圾桶，用袖口来回擦拭被霖侵犯过的唇。真可恶！居然被当成女人。突然，我想起了影。刚才他到底去干什麽呢？和他在一起的人，看起来不怀好意。他不会有麻烦吧？！想到这个可能。我迅速朝刚才的那间酒吧跑去。



我在酒吧之中来回地穿梭，却没瞧见我想找的人。正心会意冷时，却发现我寻找了半天的人影打开了酒吧的後门走了出去。我连忙跟上去，在街角一把拉住了他。
不过影的条件反射果然灵敏，在我拉住他的瞬间，他另一只手已经朝我劈来。还好他下一秒看清了我的相貌停下了手，不然可要晕倒在街头了。
“影。刚才叫你时怎麽没理我？”没察觉口气中有些酸酸的味道。
“是影没看见少主。”他垂下头应著，声音冷冷的，一如平时的他。
“那你……”正想说什麽，却注意到他的衣服有撕破的痕迹。“这是怎麽回事？”
“……没事……”拉著他的手，感受到了他略微的颤抖。
不相信他的说词，我拉他来到较亮的路灯下打量。他衣服上留有被撕扯过的痕迹，双腕上的淤痕在灯光的照耀下变的十分明显。
“哼，我可不记得我们‘岚组’是到处打斗的危险组织啊。”心中升起异样的情绪，不知是恼火还是不舍。
他依旧低头不语。
“喂，和主人说话的时候要抬起头！”气不过他的熟视无睹，我粗暴地拉扯著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不过最後反倒是我，发出了一阵倒吸声。
和我酷似的脸上有著被殴打後的痕迹，嘴唇也破了口，上边还有著干涸後的血迹。
“你！你到底干什麽去了？！”实在气愤地不行，我干脆在路口就撩他的衣服检查起伤口。
“别碰我！”影发疯似地大喊著。过了好一会，他才恢复了平静，“对不起少主……让我一个人静静……”
“喂，影……”我拉著他的手，被他甩开。安静的街道上，他蹒跚而行的影子被街灯橙黄色的灯光拉长又缩短，显得异常地落寞。
而我也是过了许久才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方才检查影的伤口时，除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划痕外，还看见了许多陌生的暗红色痕迹……
影……你到底在做些什麽？…… 



 




“把影给调回总部。”坐在总部的书房里，我闷闷地吩咐著。
“少主为什麽会突然决定呢？”站在面前的老管家疑惑地问著。
“影……他被人强暴……”我低头喝了口手里的酒。杯子里的酒早被我手心的温度悟热，口感没有冰镇时来的好。
“少主怎麽知道的？”管家沈思似地问著。
“昨天我见到他了……被一帮混混模样的人带走的……然後……他衣服破了，还有伤，身上留有吻痕……”
管家听著，眼睛里出现了然之色，“少主，就算‘岚组’不是黑道上的组织，但也会和黑道有些牵连。”
“你什麽意思？”
“就是说，为了得到情报也要有必要的牺牲……”管家说完垂下头，不敢正视暴怒的我。
“你是说不择手段麽？如果哪天我遇到了……”
“少主，你有‘影’。一切你不宜出面的事情，‘影’都会帮你解决的。”
“够了！出去！”我呵斥著，摔了手里的杯子。
管家看了我一眼，默默地转身离开了。可我一肚子的闷气却无处宣泄。如果没有影的话，说不定被强暴的就是我。这麽想著，心里窜起一阵恶寒。想起管家刚才若无其事的语调，莫非他早已习惯？影不知道代替了我受了多少罪啊。闭上眼，脑海里却围绕著昨夜里影发疯似的吼声。“别碰我！”他吼叫时眼里闪现的是受伤的神情。他一定很恨我吧……



在我自责之时，进来了一个组员，“组长，门口有位你的朋友等你。”
“朋友？”
“他说他叫霖。”
很好，我正愁没人出气呢。我随手拿了放在一旁的高尔夫球棍，在组员惊讶的目光中朝门口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霖的身影，他穿著昨天的衣服，右眼框处的乌青是我昨晚的杰作。正思量著从哪里下手，那个要倒霉的人却飞快地朝我跑来。
“小梵……昨天我没怎麽样你吧？”他紧张的问著。
“哼……”我攥紧了手里的球棍准备好好修理他一顿。
“糟糕~你这麽生气的样子……不会我怎麽你了吧？！”他低喊了一声，开始在门口脱起我的衣服来。
“你……你干什麽？”我脸色异常的难看，他居然在我组员的眼前脱我的衣服？我狠狠地瞪了眼看门的组员，他们识相地走出门回避。还贴心地关上了大门。哎~估计不久後就会有奇怪的传言了。
霖的力气出奇的大，完全不和他的书生气质。就在我不停的抵抗下，你检查完我的上身。在他正思索是否下半身也要检查时，被我一记卯足全力的右勾拳打翻在地。
“你想死吗？”我阴沈著脸，拾起了刚才掉落的“凶器”。
而跌坐在地上的霖却意外的没有惊恐之色，反而一脸庆幸地看著我。“小梵~还好我昨天没有侵犯你。你知道吗？昨天我醒来後出来找你，看见你衣衫不整地坐在街角。我都不敢上去叫你。不过你身上好象没有奇怪的伤……我也放心了。”
他昨天看到的是影吧。想到他落寞的背影，涌起一阵莫明的心酸。
“小梵对不起。我忘记告诉你我酒後会乱性了。”恩，这点昨天他已经亲自证实了。
“不过你怎麽知道这里的？”岚组的本部是对外保密的，霖为什麽会找到这里。心中打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嘿嘿，你的公寓里有这里的电话和地址啊。”他笑著爬起来，好象刚才什麽也没发生过。
我的公寓里有这样的东西麽？记不得了。
本想继续教训他的念头，在他的笑脸下瓦解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哼……真是句至理名言。



*　 *　　*　　*　　*　　*　　*



不知道影怎麽样了。在拿到北部的情报处的报告时，我这麽想著。心中隐隐产生了一个念头。



北部的城市没有南部来的发达，可用来消遣的场所却异常的繁荣。这样的景致让我想起了“颓废”“糜烂”这样的形容词。晚上的街道出奇的繁忙，穿著妖娆的年轻女子，一脸恶相的混混痞子穿梭其间。随著人流走到了璀璨霓虹的尽头，在一间楼房的後门处停下。这里应该就是北部情报处的所在了。第一次到这里，我迟疑著敲了敲门。
来应门的是个歌女打扮的年轻女子，一副慵懒的神态。在见到我後，随即恭敬地低头。
“老大，你怎麽这麽快就回来了？”屋中另一个穿著皮装的男子问著。
看来影还没回来。打量著四周，除了几台电脑外，别无其它。偌大的屋子里空荡荡的，到处可见丢弃的空啤酒瓶。很难想象岚组一大半的情报都来於此。
“嘿，想不到这次罗杰那个色鬼会这麽容易放过你。”在靠近窗子的角落，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男孩笑著。似乎不那麽友善。
“特鲁特你疯了？怎麽这麽和老大说话？”先前穿著皮装的男子飞奔过去捂住了男孩的嘴。
男孩不肖地撇著嘴，“思麦，我才不承认这个男人是老大呢。我们上届的老大才是我们的典范。那个男人只会出卖色相，无耻！”以前负责这里的是父亲的“影”，不过现在已经身亡了。
“啪”的一声思麦重重的甩了男孩一个巴掌。“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懂别乱说！老大这麽做是为了我们！”
我震住了，想到影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被人侵犯著。心中的怒气加杂著不安。
“说，那个叫罗杰的家夥在哪里？”我拉住了男孩的领子。
“啧，还问我？你不是刚从街角的酒吧回来麽？”男孩吐了口嘴里血水，愤恨地看著我。
丢下他，我朝街角的酒吧奔去。



越靠近街角，越能感受到四周注视的眼光。
“嗨，布莱德。罗杰怎麽这麽快就放手了？”布莱德？似乎是影的化名。一个金发的外国女人缠上了我，穿著暴露地摩擦我的身体，“怎麽样？今晚留下来陪我，我可有很多事情想告诉你呢~”
毫不留情地甩开她，我继续朝前走去。
在街角处，我看见了一间酒吧。酒吧的气氛有些怪异，里面的人行迹都诡异的很，来来往往的人都配著枪。很明显，这里似乎是哪个组织的地盘。
酒吧里的保安见了我时，一脸诧异。但随即恭敬地在前带路，经过了几个弯後，来到一个包房前，打开了门。又退了下去。
这个包房可以和酒店的总统套房媲美。除了装饰奢华外，所有用具都一应具全。可是现在，包房内却异常的安静，警惕地检查著每个房间。却在打开卧房门时愣住了。
房间里布满了迷乱的气息。宽大的床上纠缠著两个赤裸的身体，由於两人都深陷激情中，丝毫没注意到房门已被打开。和我相似的声音正忘情地呻吟著，媚惑般地摆动著腰肢。压在他身上的男人粗哑地喘著气，埋在幽穴中的欲望不停地冲刺著。
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我举起了手刀朝那男人後劲狠劈下去。那男人没有防备，闷哼一声晕厥了过去。
背後没有了欲望的律动，趴在床上的人疑惑地转过头来。瞧见我时，眼中的迷离刹时褪去。他从那男人身下抽出了身，冷冷的看著我。
“少主怎麽来了？”丝毫没受刚才激情的影响，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清。
“你都是这麽收集情报的吗？！”我怒喝著，举起手想打他，想骂他的不知廉耻。可最终只是低叹了口气，拾起他掉落在床下的衣衫披在他赤裸的身上。
“少主可以回去了。我这里还有工作。”他没有穿衣的准备，只是跪坐在床上依旧面无表情地和我对望著。
“如果你说的工作是这样，那你明天就给我回总部。”我想把他拉下床来，可被他拒绝了。
“我不能离开。‘岚组’黑道上的消息来源65%来源与罗杰。”他说的平淡极了，一点都没被侵犯後的耻辱。
“很好……你爱呆多久就呆多久。”我赌气地转身出门。
“等等少主。”他急唤。
“恩？”以为他回心转意，我得意地转过头。
“从那个密门出去。不要让罗杰的手下看见。”他伸手指著一面墙，“按下上边的壁灯就能出去。”
我气愤地按动机关，手劲差点把壁灯上的装饰捏碎。走在黑暗的密道里，我暗自下了决定以後再不关心影的任何事情了。 



萨迪接手的钻石果然有问题。我看了眼北方的情报处送来的情报，似乎有许多黑道上的组织想到得到那块钻石。而且有的组织似乎有意从我们的拍卖行下手找到那个买下钻石的买主。
“组长，你的那个朋友在门口……”一个组员报告著，口气暧昧的很。不肖说一定是那个该死的霖来了。
果然他已等在门口和我挥舞著手。
“你在这里干什麽？”我面色不善地打量著他。
“嘿嘿~当然是投靠你来了。”他微笑著，亮出了他的旅行箱，“房东把我赶出来。我现在是无家可归了。”
“关门。”决定不理他，我吩咐著手下的组员。
“哎~小梵~等等！！你不能这麽绝情啊！你敲诈了我五百六十万应该对我负责的！”他在门外不停地喊著，门被他敲地磅磅作响。
哼，懒得理他。那个变态，遇到他就没有好事……突然想起什麽，我又连忙跑回门口。
“喂，你的钻石呢？”我打开了门。
“啊？你问这个干什麽？”
“……问你什麽你就说。”我花了最大的耐力忍住我源源不断的怒火。
“呀，干什麽这麽凶呢？小梵要看就给你看好了。”霖委屈地眨著眼。
“啊？”换我吃惊了。那个白痴不会把钻石带在身上吧。
“你看你看。是不是很适合我的气质？”他得意地拉出领带，在我眼前炫耀著。
“啪”我听见我血管暴裂的声音。
“怎麽样？做领带夹是不是很合适呢？”他还在不知死活地说著，“为了配这个钻石，我可是请了最有名的设计师设计的哦。”
“那你是说……你这几天拿著钻石到处招摇？”我两侧的拳头握紧，继续忍耐杀人的冲动。
“嘿，难得有颗稀有的钻石当然要炫耀一下麽。这才不枉费我的五百六十万。”
“如果还想活著出去，请离我三百公尺。”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小梵不要这样麽。我这次是真遇到麻烦了。”他夸下了一张俊脸，“你没发现麽？我觉得最近总有人盯著我啊。”
“那你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人盯著你呢？”冷静，梵羽你要冷静。我在心里默念。
“恩……不知道啊……应该是也有吧……哎？小梵？你拉著我要去哪里？”他尖叫著，两眼惶恐地盯著我。
“磊叔，我先离开总部一下。通知可利进入警备状态，一小时後再联系。”边拉著霖往车库方向跑，边拿出通讯器吩咐著管家。
“小梵？带我去哪里啊？”他被我拖著跑，似乎还有些莫名其妙。
“你给我闭嘴，好好听著。如果跟踪你的人发现‘岚组’的总部就糟糕了！快给我上车！”怒吼著，我坐上了车。以二百公里的超级速度迅速离开。



我把霖带进了租的那套公寓里，马上联络了可利。可利确认没有可疑人物接近总部时，我大大舒了口气。
“到底怎麽了？神经息息的。”霖放大的笑脸出现在我面前。
“还不是因为你到处招摇？”我冷哼著，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嘿，你别说有些宵小之徒在打我的钻石主意吧？”
“啧，总算你的脑细胞没有都死掉。”我讽刺地轻笑著，却见他难得的沈思表情。
“奇怪？怎麽连赝品都有人感兴趣？”他疑惑地低喃著。
“赝品？你说这钻石是赝品？”我吃惊地问著。
“哈？什麽？不是吧！你要告诉我用五百六十万买来的是赝品？小梵，看不出你还是个奸商呢！”霖又开始他的绝招──装傻充愣。但是他的赝品一说，让我十分在意。
“这颗钻石黑市上有人叫价到五千万了。所以劝你不要招摇的好。”我好心提醒著。
“五千万？那我不是赚翻了？”霖吃惊似地眨了眨眼，拿起钻石端详著，“那我可要好好收藏呢。”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可惜是没有丁点暖意的冷笑。



晚上拗不过霖的苦苦哀求，我带他到饭店里给他补充营养。吃饭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像他所说的一天没吃饭的谗样，反而不停地打量四周。
“要吃就快吃。不然又要被人盯上了。”我催促著他，让他吃完他面前的食物。他却好象没听见似的继续打量著，过了一会，他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十分不耐。
“可恶的臭老头！”没由来的，他低咒了一句。转回了视线，狼吞虎咽地开始消灭他的食物。
感觉到身後有著奇怪的视线，我低声说著，“把眼镜借给我用一下。”
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还是拿下了眼镜交给了我。
借著眼镜镜片上的反光，我看见了隔了两桌坐著的两人正目不转睛地看著我们。他们的桌子上只有两杯咖啡。在这种用餐时间没有点菜，确实是有些可疑。
“等会你先走，我会在後边跟上你的。”我趁著还眼镜的空隙，压低声音说著。
霖难得的配合，慎重地点了点头起身朝外走去。
那两人在见霖离开後，也马上跟了上去。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他们是来跟踪霖的。我也赶忙跟了出去。刚到门口，就看见其中一人打起了手机，心中暗叫糟糕，他们一定是要加派人手，如果没错的话今晚就会动手了。跟著他们来到拐弯处，我趁他们不备从後敲晕了一人。另一人听到动静，亮出了小刀转身朝我挥来。千钧一发之既霖出现在那人背後，用手刀放倒了他。
“小梵快跑！被抓住就糟糕了！”那个总是少根经的霖第一次出现了危机意识，拉起我狂奔起来。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追来了。被霖拉著到处乱跑，意外地发现他对这里似乎熟悉的很。在小巷间不停地穿梭著，巧妙地躲开那些人的追赶。
“啧，那些菜鸟要追上少爷我？再等一百年吧！”边跑霖边得意地笑著，他似乎把这次的追逐当成游戏一般。
在翻过了两个墙头，拐过了无数个小弯之後。总算甩开了身後恼人的脚步声。
“哈，甩掉他们了。”霖开心地笑了，靠著墙喘著粗气。
一放松，我才注意到右腿的酸涨。干脆坐到了地上。
“小梵怎麽了？才跑这麽点路就累成这样？我记得以前你可是跑了操场十四圈的怪物啊。”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他笑地贼贼的。
“哼，没什麽。小时侯骨折过，现在只要从高的地方跳下来，右腿就会出问题。休息一下就好。”说著，我努力从地上撑起身。“走吧……”
忽然感觉到有什麽异物嵌入我的背後，本能的转身，看见有个人影从屋顶上闪过。觉得背後一片潮湿，我伸手摸了摸。是血。
“小梵怎麽不走了？”走在前边的霖退回来，疑惑地看著我，随即便注意到了我的异常，“小梵？小梵？！喂，别闭眼啊！”
第一次尝到子弹的滋味。没有想象中来的痛苦，只有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的疲乏之感。那个该死的霖，叫这麽大声干什麽？让我睡一会不行麽？闭起了眼，我闷闷地想著。 



 




九
四周是让人安心的黑，全身轻飘飘的，感觉异常舒服。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睡一觉了呢？
“小羽……”有人叫我，好吵啊，让我睡一下麽。
“小羽，起来……老师来了。”那个声音还是在耳边盘旋著。再一会，就再睡一会就好，我这麽想著睡地更深了。
“小羽！你醒醒！怎麽从树上跌下来了呢？小羽？！睁眼啊！不要死。”哎，影。不要哭了，睡一会又不会死人。
“小羽！如果你死了我怎麽办啊？！”怕了你了，我不睡总可以了吧。幽幽地睁开了眼，却觉得眼皮异常的沈重。屋外的阳光照射在我的脸上，一时不适应，我眯起了眼。这才发现我正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呵，原来刚才的都是梦啊……是了，只有在梦中影才会用儿时的称呼唤著我，而不是像现在只是冷冰冰地叫我少主。
脸上带著呼吸罩，这让我很不舒服。刚才抬手去摘，却意外发现我的手异常无力，根本做不了任何动作。疑惑时，门被打开了，门外走进个女佣打扮的人。见著我，先是不信地眨了眨眼，随後便尖叫地跑了出去。看她的反应似乎见到了鬼似的，我有这麽可怕麽？我轻笑著。
不久之後，门又被打开了。进来的还是先前的那个女佣，只是身後还跟著一个人。还没待我看清楚，那人就飞扑过来。强大的撞击使我眼前一片晕眩。
“太好了……小梵，我还以为你醒不来了呢！”那人的声音我是熟悉的，就是那个让我老是倒霉的灾星。
我白了他一眼，本想会讥几句，但干燥的嗓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梵？你还认得我麽？”见我没说话，他夸张地用哀怨的眼神看著我，“我是你那个英俊潇洒的精英学长啊！”
“啧……你垃圾电视剧看多了吧……”我斜看了他一眼，用粗嘎的嗓音说著。
“哈~这麽有精神看来没事了。”他笑著给我递了杯水。
“这是哪里？”虽然觉得问题很白痴，但在没搞清楚状况前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当然是我的别墅啦。你中枪昏迷的那天开始你就一直在这里。”
“……那谁干的查到了麽？……”突然想起了我中了枪，我这麽问著。
“当然是查到了，不过那人似乎死了。”霖惋惜地叹了口气。
“那钻石呢？”想到不久前，黑道里争相要找那颗钻石，我的眼光看向霖的领带。不过领带夹却换成了新的。
“什麽钻石？”他有些纳闷地思索著，马上就恍然大悟地答道，“早解决了。”
“什麽？”我有丝疑惑。
“哦……忘记告诉你了。你已经昏迷两年了。确切的说是两年零三个月。”霖指了指桌上的台历说到。
“怎麽可能？！”我惊叫著起身，可除了使全身如同散了架的酸疼外没有挪动半分。
“别激动。你长期卧床肌肉萎缩了，需要做一段时间的复健。”
“那‘岚组’的事务呢？谁处理的？”脑袋被刚才听到的消息震地嗡嗡响著，第一个想到的却还是岚组的事情。
“当然是你的小跟班顶著咯。效果好象不错。”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眼里闪现出不知所谓的危险神色，“小梵……你不应该给你的小跟班自由的。至少，你不应该让他独自到北部去……”
“什麽意思……？”资讯有著两年的空白，我不知道霖到底要说什麽。
他笑著用手捏了捏我的脸，“小梵，你呆呆的样子还真可爱啊。”
“喂，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麽意思？”我不死心地追问著。
霖只是耸了耸肩，“自己想才有意思啊……不过你似乎没时间了。”他说著踱到了门口，打开了门，“你的人，马上就会来了。”
话音刚落，我就见到了门外管家喜即而泣的脸，“少主……你总算醒了……太好了……”疾步走到我床边，迟疑地看著我，直到我点头允许，他才用他那双写满沧桑的手颤抖地抚摩著我的脸，“真的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是影麽？”注意到站在门口和霖交谈著什麽的人影，我急切地想起身却无奈动弹不得。
“是的少主……”他的声音有丝迟疑，但还是走到了我面前。
才一看，我就注意到了影的不同。身型似乎长高了不少，最少有一米八，虽还是一副漂亮的娃娃面孔，可他眼中一贯的淡漠已经消失不见，里面透著成年人的深思熟虑还有丝说不上来的压迫感。这两年他好象是成熟了不少。
我朝影微笑著，“这两年辛苦你了。”
“我应该做的，少主。”他低声答著，如往常一样还是听不出点情绪，不过他的面具比往常的却更厚了。
“少主既然醒了，岚组的组长还是少主担当的。”管家神色一敛，对影交代著，“少主要接受长期的复健，在这期间你照常代少主参加活动，但岚组的大小事项都要向少主汇报。”
影点了下头，垂下眼不再看我。
不久後，管家和影走了。霖又进来了。“怎麽样？你的小跟班比以前有趣多了吧？”他劈头就问。
有趣？比起以前的淡漠，现在应该是有趣的吧。
“以後还有更有趣的呢。”霖神秘地说著，“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快点变强才行。”
“霖……你似乎也变了呢。”我眯眼打量著。
“哈哈，亲爱的小梵，你是夸我变的更有智慧了麽？”出现了，霖的装傻术。
“当然不是，你似乎变的有爱心了呢。”我微笑地说到，“以前你可不会管别人死活。”
他微愣了几秒，随後爆笑出声，“我该拿你怎麽办呢？本来我打算在台下看戏的。狡猾的小梵，你居然利用那我几乎看不见的愧疚之心，把我也推上了台呢。”
“恩？什麽意思？”不明白他的反应，我问著。
“呵呵，再装傻就没意思了。总之……就是会帮你啦。”那恶意地捏著我的鼻子，好象泄愤一样，随後他就哼著奇怪的调子朝门外走去，“早些睡，明天就要开始复健了。”门关上前，他关照道。



十
复健的过程不是一般的艰辛，不到二十分锺我早已满头大汗了。虽然进行了一个星期，却不见太大的起色。现在连一只手也不能完全地使用，只能勉强地抬起一点，不过对於我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了。这个星期里影来了三次，每次都是把岚组近两年的资料带来给我看。可是终究有两年的空白，好多事情始终没搞清楚。
“影，你今天不是又来给我看资料的吧？”我哀叹著，有种想装晕的冲动。
“不是。”
“太好了。”难得送了口气。
“这是昨天开会的记录，少主请过目。”影恭敬地把一叠文件放到我面前，知道我行动不便，於是就一张一张帮我慢慢翻动著。
“怎麽开会有这麽多记录？”看了那叠文件我止不住的头痛。
“因为昨天开的是季度的总结会……”他边翻边帮我解释我不明白的内容，不知不觉已是日落。我的眼睛也早已疲惫不堪，望了眼窗外，我忽然想到外边走走。
“影，陪我到外边去。”我唤住了正在收拾文件的影。
他抬眼看了我一会，才不赞同地摇头，“少主，现在外边风大。而且你现在身子虚。”
“我就是想出去，这里闷死了。”难得的，我像小孩子一样撒娇。
影为难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从柜子里拿来一条毯子为我披上，随後把我横抱而起，朝楼下的花园走去。来到了视野宽阔的花园，我才注意到别墅处於一座山上。正值秋季，满山的枫树远远看去火红的一片，如同燎原的野火一般。影在花园中找了一个避风的位置坐下，而我就靠坐在他的胸口。看来在我昏迷的期间影又长了不少，原本身材相似的我们，现在看来我就娇小许多。
“影，我们有好久没这样坐在一起了。”我感慨地说著，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著。感觉到他一阵僵硬，我轻笑，“你是不习惯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侧过头避开我取笑的眼神。影还是如往常一样容易害羞呢，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这两年快乐麽？”我不经意地问著。没想到他扶住我腰的手，莫名地颤抖了一下。
“我快不快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少主现在醒了。”他恢复了冷漠语气，平淡地答到。
我微皱起了眉。影又说谎了。即使他的眼神和声音已经掩饰的很好，但他的身体却意外地诚实。此时靠在他怀里的我，能正确地判断出他的情绪。
“你高兴吧。”我抬头与他对视。“但是为什麽不告诉我你的快乐呢？”
和我一样的绿色眼眸凝视著我，可是其中却隐藏著一丝我不明白的情感。
没有预兆地，影低下头忽然吻住了我的唇。这是一个没有过多激情的冷吻，淡淡的如同影一般。
“为什麽吻我？”我不解地问著。
“少主起风了。”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抱起我朝屋内走去。一路上我们没有交谈，我却感受到他横抱著我的手臂慢慢缩紧著，弄的我骨头也开始发疼。



“听说你复健做的不错。”早晨，消失了两个月的霖突然来到了我的床前。
“托你的福，现在至少手是能动了。不过手指还不灵活。”我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到。
“恩，而且有血色多了。”霖盯著我的脸打量了一会後放心地笑了。
“那好。现在开始做正事。”霖掏出一张磁盘，拿到了我的面前，“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岚组’里查出来的。这是我能帮你最大的忙了。”
“是什麽？”我好奇地看著磁盘。
“嘿嘿~是连‘岚组’里的人都遗忘了的机密。”他卖著关子，拿来了手提电脑，把磁盘里的文件调出来给我看。“为了这个，我可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随著屏幕上出现的文字，我阴下了脸。“给我看这个干什麽？”
“当然是为了你好咯。”说著，他关掉了电脑。拉了把椅子座到了我的床边。“让你能保命的最好方法。”
“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啊。”他微笑著倒了杯水给我。
“你怎麽会拿到这个的？”我警惕地看著他，他却不以为意地眨了眨眼，“我可是个神偷呢，世上没有我拿不到的东西。”
“喂，你以前可没说过。”我白了他一眼，还神偷呢。
“小梵~别用这麽不信任的眼光看我麽……我承认，是我以前伪装的太好了。”他可怜地看著我，“相信我嘛。”
“好吧，我相信。”我无奈地举手投降。
“嘿，真是太好骗了。”霖得意地捏著我的脸，摆明了欺负我现在敌不过他。
“可恶！”我用劲全力握起拳头朝他挥去，却被他轻松躲过。但由於用力太猛，惯性把我往床下带去。好在他马上接住了我，及时避免了我和地板的亲密接触。
“真怕了你了。你还真是我的克星。”霖苦笑著把我扶回床上，“好吧，我老实告诉你吧……”
听著霖火上浇油的解释，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来两年前霖是为了通过他老爸的测试，去偷某样东西。而偷什麽样的东西，却是要收集十几个提示物後才能知道。很不幸的，那颗惹麻烦的钻石也是提示物中的一个。更不幸的，那天霖遇到了我。在得知了的真实身份後，本著他“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信条把我一起拖下了水。而他那个变态老爸为了增加任务的难度，也为了看自己儿子出丑，到处布置阻碍。（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当初黑市上出价五千万的买家就是他老爸。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因此派人暗中保护他，也就是那天饭店遇到的那几个人。不过他老爸还规定，如果被保护的人抓住算他自动弃权。所以那天他才会拉我拼命的跑。
“你的意思是说，追我们的那些人根本不可能开枪？”
“当然啦，不然谁发钱给他们养老。因此我才去查那个开枪的人，不过找到他时他已经死了。”霖凑近了我，缓缓地说到，“不过那个人可是个杀手。小梵，你是得罪了什麽人了吗？”
“怎麽可能！”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我怎麽可能得罪人？外人都不知道‘岚组’换组长了呢。”
“所以咯。你认为你死了对谁最有利？”他指了指磁盘，“你好自为知吧。”
我看了眼磁盘，“我还是不相信会是他做的。”我坚定地回答到。
“信不信由你咯。”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你是在和我一起时被射击的，我才懒的管呢。”
“哼。”我低哼一声，拉高了被子装睡。
而霖却恶意地把被子捂过我的头顶，直到我呼吸困难时才松手。在我杀人的眼光下悠哉地走了。 
十一



 



“影，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了。”
大概是复健时养成的习惯，如今我早已能自己行走，而影却总是会把我抱到别墅外的花园里。虽然被他抱著走很舒服，可是作为一个有尊严的男人，就这麽被他轻松地抱著，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在我一路的抗议声中，影把我抱到了树下的长椅上放下。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瞧见他眺望远处的眼神。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我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了。如同去年一样，满山的枫叶红了，满眼的通红却由於夕阳的余辉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
“真漂亮……”我赞叹著，儿时的记忆从脑子里闪过。我兴奋地爬起树来。借著树下的长椅，我轻松地爬上了树干上的第一个分支。看了眼地下，还不够高。於是我又抓住了较粗的树枝往上攀去。经过了一年的复健，我已经能把身体运用自如，不一会就来到了树冠处。坐在向外延伸的树叉上，背靠著树干，果然树上看会更漂亮。
“少主！你干什麽，快下来！”树下看起来变得不怎麽高大的影仰头冲我喊著。
“上来啊，这里很漂亮。”我向树下的他挥著手。可他却一副为难的模样，叹了口气後，也爬上树来，但只爬上了第一个树叉就没再往上前进一步。原来什麽都很行的影对爬树却是一点也不拿手，发现了他一个难得的弱点，我窃喜地笑了。
“少主下来，上边危险。”他的口气虽然冷漠，绿色的眸子警惕地注意著我的动向。
觉得他仰头看我太辛苦，於是我开始顺著树枝往下爬，站到了和他相同的树叉上。我似乎是忘记了我们已不再是孩子了，树叉不能承受我们两人的重量。在发出了“喀嚓”声後，我们一起往下坠去。影凭借著锻炼出的一流反应力，把我的头护在了他的怀里。虽然地面上还铺著层落叶，但从树上摔下来还是让我的骨头一阵酸痛，不过这酸痛只出现在膝盖以下的部位。因为我的大半身体似乎摔在了个不错的肉垫上。感觉头还是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贴得离他的胸口好近，都能清晰地听见影的心跳声。可是影的心跳好快呢，我抬眼望著他，但他却是闭著眼。
“影？没事吧？”挣扎地我离开了他的怀抱，担心地问著仍旧躺在地上的影。
“没事。”许久，他才应声。随即神色一敛，“少主，请以後别做这麽危险的事情。”
我不甘愿地点著头，为什麽我每次爬树都会这麽倒霉呢？我只是想让影也看到让人感动的漂亮风景呀……



呼吸好困难……梦中，我似乎落入了一个看不见底的大湖里。四周的水不停地灌入我的口鼻，让我不能自由呼吸。好难受……我挣扎著，却於事无补，更加深地沈入湖里。谁来救我？我惶恐地喊著。
“影……救我……”
忽然呼吸变的顺畅起来，得救了。我贪婪地呼吸著新鲜的空气，恍惚间却听见了影的声音。
“可恶……总是这样让我下不了手……为什麽你要醒来？为什麽不一直睡著？……为什麽……”是悲哀麽，影？为什麽你的声音听起来这麽哀伤呢？是梦麽？影为什麽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我的影不应该是这样的呀……我伸手想抚摸他的脸庞，却被他避开了。像头受伤的野兽，危险地注视著我。我们就这样对视著，仿佛是几个世纪一样。攸地，他低下了头疯狂地允吸著我的唇，如同掉入绝望中的困兽，他的吻是残暴的，更是无助的。就这麽毫无技巧地吻著，直到他呼吸不稳才不舍似的结束。
是梦吧……因为再次睁眼，屋中已空无一人。但是我嘴里却有著血的味道，抚著唇，是肿胀的感觉。我迷茫了……



“啧……又给跑了……”正在出神，门却被人由外撞开。那人是霖，手里还拿著枪。
“小梵，没事吧？”他说著打开灯，小心地检查著屋里阴暗角落。
“怎麽了？”我困惑地看著他反常的举动。
“刚才有人闯进来，已经是第五次发生这样的事了。”在检查完阳台後，霖转身来到我面前，“你没事吧……”
突然，他愣住了。慌忙抬起我的脸，仔细地检查著。不一会，他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说著，“果然是他。”
“到底怎麽了？霖，你怪怪的。”
“哼，你自己看看。”他拉我来到了盥洗室的玻璃前，指著镜子中的人影。
我看见了。镜中的人有著红肿的双唇，白皙的脖子上也留有暗红色的印记，那是用绳索似的东西留下的勒痕。我震住了。刚才并不是梦境啊，影真的来过……而且他甚至想杀死我。
但是为什麽呢……他几个小时前还叫我别做危险的事呢。
从镜子中，我看见绿色的漂亮眼睛蒙上了层湿气。是我哭了还是影哭了？还没细想，滚烫的液体就顺著我的脸颊滴落了。
泪痕经过了嫣红的唇角与暗红色的勒痕……




十二
“少主，快点决定吧。”管家在我身边担心地催促著。
我疲惫地合上眼，把头枕在了靠垫上。影失踪已经两个月了，不过刚才管家却带来了我最不想知道的消息。看了眼调查书，我疲惫地站起身，“再观察一阵子吧……”
“可是少主，影负责的北部情报处已经脱离‘岚组’了啊！‘影’背叛主人的下场只有死。”管家面无表情地说著，经历了太多生死场面的他来说让某人死并没有特别意义。
“够了！”我失控地吼道，“影有没有背叛我还不能这麽快下结论！”
“可是……”管家有些为难。
“……调查书的事先别对外公开。”我缓声吩咐著，朝会议室走去。



我又回到岚组了，这是影失踪两天後的事情。虽然经过长期的复健，身体比以前有力多了，但是还是比不上影的身型。如果不是特制的衣服掩饰，大概早被人看出端倪了吧。
“组长，北部的情报处已经很久没消息了，顾主都在抱怨。”刚一落坐，一个干部就递上来了一叠没有处理的CASE。
“南部情报处难道是空壳子麽？”我皱眉，看著刚被拿上来的文件。
“一年前少主不是把人力都调往北部了麽？南部的情报处现在不能应付这麽大量的工作啊。”那个干部为难的解释著。
影，你原来就有预谋了麽？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
“知道了。我明天就去北部看一下。岚组总部的事务，我每天都会远程处理。散会。”
“少主……你准备去北部？”管家一副不赞同的口气，“至少带几个人去吧。”
“这件事在确定前要保密，知道麽？”我用不容拒抗的口吻吩咐著。管家也只能无奈地离开了。



北部还是我上次来时一样，颓废的空气布满了天空。夜晚，我漫步走在最著名的黑街上，人性的罪恶在这里随处可见。街上几乎每个阴暗角落里都透有血的味道。我不适地皱了皱眉，经过了不短的路程後我来到了情报处的门前。门是虚掩的，里面没有一丝灯光。我迟疑地走进去，这里果然被荒废了，灰尘占满了空虚的房间。虽然是意料之中，但心中最後微弱的希望也破灭了。深叹了口气，正想怎麽掩饰北部情报处已经空虚的事实，不料一个硬物已抵在我的腰间。
“等您很久了。”身後传出一个青年男子低沈的声音。
“带我去你们的地盘吧，不用拿枪抵著我了。”我有些泄气，始终还是要面对我不知要如何面对的人。
那人赞许地吹了声口哨，“不愧是老大点名的人，够胆量。”说著，他拿布蒙上了我的眼睛再用手铐把我的双手困住。蒙眼显然是不想让我知道他们的落脚之处，“虽然可能是多余的。可我是个谨慎的人。”我听见他这麽说著。
“呵，你是在暗示我会被杀麽？”想起了那晚暗红的勒痕，我说的有些苦涩。
那人没再说话，把我拉上一辆车。感觉车渐渐远离喧哗，应该是向郊外驶去。想到会再见到影，我的心忐忑不安起来。影为什麽要杀我？影为什麽要脱离岚组？一个个的疑问在我脑海里盘旋不去。忽然脑海里闪现出那晚影难得的脆弱神情，感觉心也一起收紧。
“影……影……”我轻声低喃著。以前唤著这个名字时，总能感到无比安心。可现在唤来却是阵阵心痛。想起了父亲那年在灵堂的情景，不知不觉中我也变地这麽依赖我的“影”了。
车子在经过了漫长地旅途後停了下来，蒙著眼的我被带到了他们的地盘。随著蒙著眼的布条被摘下，四周传来一阵抽气声。
“老大？”带我来的人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转向了坐在沙发上的影。“这个人怎麽和你长的这麽像？！”
影轻笑的来到我面前，扯著我的头发和他对视，之後来回打量了我几眼，“以前似乎还要像。”他不知所谓地说著。
这个地方有点像是一个仓库，宽阔的空间里站著二十多人。里边有些人我认得，都是情报处的精英。但是他们看我的眼神却是探询中夹杂著陌生。我在影的身边显然单薄许多，不是他们跟随了两年的岚组少主应有的模样。而他们，更不会知道“影”的事。这在岚组里也算是只有总部里的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影……你带我来是想杀了我麽？”两双碧绿的眼对视著。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著隐隐的火焰，正要呼之欲出吞噬一切的样子。
“你希望呢？”久久他才在我耳边轻声地问著。“在我知道了真相後，你希望我怎麽对你呢？”
“什麽真相？！”我讶意地低呼。
“为了能成为你的‘影’，我可是莫名其妙就成了孤儿。你出生的那日，可是有著我家数十口人血的祭奠啊。”影的声音低低的，用只有我能听的见的声音说著。
“特鲁特，如果有人杀了你全家你会怎麽做呢？”影又回到了原来的位子坐下，询问著站在角落里的少年。
“杀了他。”少年冷淡地说著，“不过我连谁杀了我父母都不知道呢，老大。”
“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好了。”影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丢给了他，“把他当成你的仇人。”
少年闻言拿著匕首轻步来到我的面前。我看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终究还是没有杀过人呐。少年有著和影一样冷漠的眼睛，不过他银灰色的眼眸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冰冷。他在我面前举起匕首，又轻轻的放下。
“你这样可是杀不了任何人的。”影的口气里似乎有著急噪，注意到他凝望我的眼神我也默默地回望著。
空气也似乎变的凝固了，少年的刀始终没有落下。正在所有人都要失去耐性时，少年“！”的一下把匕首丢在了地上。
“我不会杀他。”他回眼看著影，语调里有丝挑衅。
影似乎也对这个结果感到疑惑，挪开了凝视我的视线，转向了那少年。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那双眼是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少年冷笑著转身离开了。
“你们都给我下去！”影似乎被激怒了一般，喝退了所有的人。



“……为什麽你总是让人不忍杀你呢？”待众人走後，他如同暴怒的野兽，用手猛掐住我的喉咙，“连特鲁特都对你下不了手？”感觉到他的手越收越紧，我的呼吸也越发困难。不会就这麽死了吧？这个念头让我全身一震，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哑地说著，“影……放手……”
他的手突然一颤，被掐住喉咙的紧迫感也随之消失了。
“哈哈……这个身体被你训练的还真好……”他嗤笑地看了看松开的手，“就是这样我才杀不了你麽？”
我努力地吸著新鲜空气，等呼吸稍微平顺後才注意到影已经抱紧了我。影为什麽总是让人琢磨不透呢……他的手臂牢牢地拥著我，像是怕我会消失一样，我甚至都感到骨头被他弄地酸痛。
“如果我做不到……我就永远是你的‘影’了……你懂吗？你懂吗！”他低叹著，是我给我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你很痛苦吗，影？我也是啊……你不愿意永远做我的‘影’吧？”我抬眼看著他，探询似的看著。
他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我不希望是‘影’。”
“真的是这样你会比较幸福麽……”我沈默了一会，随即问著，“如果我让你不是我的‘影’，你能保证让我活著麽？”
他微愣，迟疑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眼底浮现出轻视的神色。我知道，他是鄙夷我的贪生怕死。
“如果真如你说，我保证会让你活著的。”他冷笑地看著我，似乎想知道我下一步的行动。
“记得你的保证啊。影……”我苦笑著，拿起了刚才被丢弃的匕首。虽然拷著手铐，但是我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双手握著匕首在我的脸上划下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以後就没有和你一样的脸了，你不再是我的‘影’，而是岚组真正的少主了。”鲜红的血模糊了我的视线，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努力地抹去眼前的血，想最後一次看看他，那也是枉然，血源源不断地滴落，如同喷涌的泉水一般。看来我这刀刺的够狠。最终还是放弃了看清楚他的念头。
“记住你的保证。”
扶著墙，我朝门外走去。该死，要快先止住血。我这麽想著。
“天啊，小梵！你疯了吗？！”刚走出门口，一个人影扶住了我。
是霖。我朝他微笑著，看来不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了。我一放松，马上陷入了黑暗之中。 
原本熟睡中的我被一个让人窒息的吻给吵醒了。
“你为什麽骗我？”黑暗中传来一男子低沈的声音。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轻叹了口气。我用力想摆脱他的钳制，不过也只是枉然。
“你不该来的。找到我对你并没有好处……还是你想食言了？”放弃了挣扎，我也只能静静地看著他。他看起来依旧不快乐，为什麽？我打量著他好似习惯性皱起的眉，疑惑地想著。他想要的，我可是都给他了。
“你为什麽要骗我？”见我久久没有出声，他又沈声问著，“我始终摆脱不掉是你‘影’的命运。你早知道为什麽还要骗我……”
因为想让你幸福啊……我在心底苦涩地低喃，却撇过头没有看他，冷声说著，“你已经得到我的一切了，我不想见你……”
“你是想提醒我，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施舍的结果麽？”他拉扯著我的头发和他对视，“你知道这并不是我要的。”
“那你还要什麽呢？”
“我想要和你一样！”他吼著，怒气冲冲地看著我。
我低笑地抚上左脸的伤疤，“和我一样？”
“你该死！”他发泄似地一拳打上了墙面，真怀疑他是不是会把墙打穿了。
“你以为我稀罕你的东西吗？！我只是……我只是……”像个赌气的孩子，他倔强地盯著我。没有预警地把我横抱而起，肆无忌惮地朝门外走去。
“啊！你是谁？！放下梵少爷！”应声而来的女佣见到的是他抱我离开的身影。
“和霖说一声，给他添麻烦了……”我笑著安慰她到。
“可是梵少爷……”女佣依然一副担心的神色，知道敌不过影只能远远看著我。
“没事……他只是接我回家……”注意到抱著我的人微愣，我朝女佣微笑地挥了挥手。
“啧，毁了容了还到处乱笑。你想吓死人啊。”头顶传来他不悦的声音。



事隔一年我又回到岚组的总部了。我被安置在我原来的卧室中，不过却是如同被囚禁了一般，门始终是被反锁的。他想干什麽呢？每日除了送饭之外，他从不踏进这里。就是短暂的会面他的脸色也是阴沈的很。既然如此何必要带我回来呢？带回来只会让他看了憋气罢了。
晚上门又被打开了，他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你喝酒了？”远远地我就闻到一股酒气。
他没有做声，只是一把抱住了我，如同溺水的人看见浮木般地紧紧抱住。支撑不住他的分量，我後仰倒向了床上。巨大的冲击让我快喘不过气来。
“喂，你放开。”我挣扎地想把他推开。可他却越搂越紧，让我没了挣扎的余地。无奈地，我只能让他以这种暧昧的姿势搂著，他似乎已经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昏暗的房间里，我细细看著他的容貌。原本阴柔的样貌随著时间的增长也出现些男子的阳刚之气，眉毛变得英气逼人起来，以前如同少女般的唇现在却没当初来得娇娆，薄薄的唇让人感觉冷冷的。我注意到了他已经转醒，他的视线也同样地注视著我。他碧绿色的眼眸没了以前无波般的清澈，让人看不透他的思绪。他颓然地松开了禁锢我的双臂，翻身坐起，有丝愤恨也带著懊恼地盯著我。我也跟著翻身坐起，静坐在他身旁。就这样，空气仿佛冻结了般，卧室里充斥著让人畏惧的肃静。
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在我的左脸上，我有些心虚地调过了头，却又被他钳制住。他温暖的手小心地触碰著我的伤疤，可是口气里包含著的却是压抑後的愤怒，“那里的鬼天气，让伤口恶化了。就这麽想躲著我？”
“你也不想见我。”不知怎麽的，我说起来像是抱怨。
他沈默了，但是视线没离开我分毫。仿佛过了一世纪这麽久，他轻叹一声离开。



之後见他，他都带著略微酒气。进门後不是猛地拥住我，就是静坐打量著我。不过不一会，酒气散去了些後他就会阴沈著脸离开。越来越不明白他了，怎会变成这麽阴晴不定的性子。
那日晚上他又来了，但是似乎这次酒气比往常还重了些。他的衬衫领口的几颗纽子松开了，露出漂亮的锁骨。他的步子有些不稳，在他倒地前我伸手扶住了他。他抬眼看我，眼神有些迷茫，好象是看不清事物的样子。
“小羽……”他轻唤著。我浑身一僵，他到底多久没有这麽叫我了？至少也有十几年了吧。我感叹著，扶他到躺椅上坐下。
他却笑著搂上了我的腰，“你知道吗小羽？我现在可以和你一样了。”他在我耳边轻声地说著。
“什麽意思？”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不语，只是轻笑著吻上我的唇浓浓的酒气填满了我的口腔，同时手也探进了我的衣内。我大惊地想逃离，可无奈敌不过他。他只用单手就禁锢住我的双腕，牢牢的按在头顶的墙上。
“你……你放开我！”我无助地喊著，可最後的声音也淹没在他的唇里。



幽幽转醒时已近中午，想起昨夜的事情，脸上不由火烧。下体撕裂般的疼痛，让我好久只能趴在床上不能动弹。
“我爱你啊……小羽……我爱你……”昨夜他不停地重复著，一声声那麽真切。他没有恨我呐，没有恨我夺走了他应该有的幸福。但愿这不只是他的醉话，不自觉地我扬起嘴角。
此时门被打开了，我看见他神采飞扬地站在门外。今天的他打扮地异常正式，像要去赴什麽重要的宴会一般。来到我面前，在我床边坐下，用难得的温柔表情看著我。
“你干什麽这样看我？”我脸微红，思及我正一丝不挂只靠被单遮掩，便尴尬地转过头去。
“你爱我吗？”他对视我的眼，问的有些迟疑。
爱吗？我不知道啊……可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以後发生什麽事，你都会原谅我？”他认真地问著。
觉得必有隐情，但我还是坚定地点头。
他如同松了口气般，又用力搂紧了我。不知过了多久，环抱著我的温暖一同撤去，让我觉得没由来地心惊。
门被关上了，不过这次没有上锁。 



 




没有结局的结局



急救室的灯光亮著，红色的字样让我心中更加不安。随著一阵凌乱的脚步，我看见了一个跑的气喘嘘嘘的男子。还没看清他的脸，我的腹部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你该死！怎麽会发生这种事？！”全身无力的我被那人拉扯著，感觉脖子被勒住呼吸也急促起来。
“到底怎麽样了？”他平了口气，松开了手。焦急的视线转向了那扇紧闭的门。
我这才看清那个男人，他是霖，一个我印象不深的学长。不过由於他和梵羽的亲密关系让我注意起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几个月前我才从他那里带回了受伤的梵羽，却想不到……我懊恼地甩了甩头，疲惫地靠在走廊的墙上。而霖却一刻闲不住似的来回地踱著步，还时不时地猛踢墙面，每经过我面前总会阴暗地斜看我一眼。他好象从一开始就对我怀有深深的敌意。
门乍然打开，有个护士匆匆跑了出来。她的衣服上留有一块血迹，我知道那是梵羽的就和我衣服上的血一样。
“怎麽样了？里边的人怎麽样了？！”我挡住护士狂乱地问著。
“对不起，让开一下，还在抢救中。”她公式化地说著，在我松手的瞬间就朝走廊的另一头跑去。不一会，她又回来了，身後跟著一个行色匆匆的医生。
经过了我们身边忽然停下了脚步，“你们是不是要去报警？”他这麽说著，推门进入了那扇白色的门。
我不语，却引来一边霖的注意。他停下打转的脚步，冷冷地打量我。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主刀医生率先走了出来，对我们摇了摇头。
感觉意识被抽离，我的脚自动朝门内狂奔而去，只见几个做善後工作的护士。而冰冷的手术台上躺著联系著我一生的那个男人。我疯狂了，我的狂暴让那几个护士脸色难看地逃出门去。我的眼细细流连著，他的双眼是紧闭的，白皙的脸上还留有没擦干的血迹。没有了呼吸，他的唇是了无生气的死灰色。我的手颤抖著抚过他有著伤痕的脸，以及仍旧温热的肌肤，不敢相信他的心脏已经停了。手停在了他的心口处，但里边少了生命的颤动，如同一个空壳子。
猛然，我意识到有人拽起了我的手，把我狠狠地甩到一边。充满血丝的眼暴怒地瞪著我。
“为什麽？！为什麽你还没死！小梵他……他已经……”
我看见有液体从他的眼眶中落下，可是我的眼却还是干干的。没有泪，为什麽？
“你也应该去死的！”他蹲了下来和我平视著口气冰冷，与他哀伤的眼睛显现出不同的情绪。“你应该死的。主人死了，影子没可能活著。”他冷笑著，仿佛想捕捉我生命消失的瞬间。
我颓然地回笑著，摇了摇头，“那种蛊我已经取出来了……”想起蛊离开我身体时我前所未有的喜悦，现在只能苦涩地扯动嘴角。我连和他同时死去的权利也没有了，我换来了和他站在一起的权利，而他却这样从我的生命里离开了。这就是我自由的代价吗？
霖的眼里写满不信，“怎麽可能？没人能拿出那种蛊的。”
“你难道没听说过‘魔女魈’吗？她取出来的……”想到那位名义上的妻子，我搞不清现在的情绪。到底是想感谢她让我摆脱了“影”的命运，还是想亲手凌迟让梵羽失去生命的她。
“哈……是她……”霖一阵狂笑，“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个娶她的？”
无可反驳，这是我娶那个女人的唯一理由。在得知她能取出蛊後，我毫不犹豫地娶了她。现在却後悔了，我低估了那个女人，低估了那女人所谓的爱。
霖也沈默了。他缓缓地来到手术台边，横抱起逐渐失温的身体。我伸出手想要阻止，但在他鄙夷的眼神下我的手失去了力气，垂了下来。我没有任何立场留住那个人了，他不是我的主人，而我也不是他的“影”，所有的纤绊消失了……
不知如何回到总部的。我听见隐隐的哭声，那是我新婚妻子的。
“我这麽做是因为我爱你啊……”她倾诉著，“我爱你，从见到你就开始了。你知道当我知道你要娶我时我多高兴吗？就算你是要利用我，我也不在乎！可是我恨啊……狠你利用我是为了爱另一个人……为了能和他一样，为了能摆脱他的‘影’的宿命後坦然地爱他……你知道我有多狠吗？你欺骗了一个女人最真挚的感情……”她哭了，眼泪使她更楚楚动人，“我并不後悔杀了他，即使这麽做你会狠我。但这也是为了让你真正摆脱宿命的唯一方法。你不再是‘影’了，你想要的自由我给你了……你还不满足吗？你还不满足吗？！”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著，宣泄著她的感情。“到底怎麽做才能让你心里有我？！”她无助的眼神看著我，我似乎也从她的眼中看见了同样无助的自己。她的头靠上了我的肩，就这样我们俩人在月色下无语地依靠著。
不满足吗？应该满足了……我撇开了脸，在黑暗中落下了早已应落下的泪。



“呀！那个哥哥好吓人！”一道嫩嫩的童声，打断了我追悼故人的思绪。抬眼望去，我看见一个小女孩正害怕地拉著她妈妈的手，而那妇女只能尴尬地陪著笑脸。再看去，我惊呆了。那是我时常在梦中回忆著的脸。
那人温和地笑了，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残缺的左脸。
“对不起太太，我似乎吓到你孩子了。”他的声音很轻，飘渺的很。我看见他在外套上摸寻著，不一会手上多出了块巧克力。他小心地递到了小女孩的眼前。
“哥哥请你吃巧克力，不用害怕我可不是坏人哦。”他的笑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耀眼，几乎能显出一抹光晕一般。
小女孩不好意思地接下了巧克力，“谢谢哥哥。我也请哥哥吃。”她掰下了一块递到了他的手上。
妇女道著谢离开了，而他只是含笑著把巧克力放入口中。然後很享受地眯起了眼，头靠上了长凳的椅背。他这麽坐著，而我就这麽看著。不敢出声，我怕我看见的只是我无数虚构中的影子。我就以这样怪异的心情打量著和我相隔不到两米的人影。他坐在我相邻的长凳上，如同不认识我一般，见著我打量他的视线也只是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又用手遮著那道残缺。
也许只是长的很像的人而已，我这麽想著。可是视线始终没离开过他。啊，他跑了。然後不一会又回来，坐在原来的位子。只是手上多了包鸽食，他把鸽食撒到地上，不一会就围上了一群鸽子，当中还混著乌鸦和麻雀。他静静地撒著，看著它们吃食脸上扬起开心的笑。那个笑让我看痴了，也看醉了。以前我总不敢正视他。因为他是我的主人，能掌握我生死的主人。每次只有喝了酒我才有勇气直视他，以爱恋的眼神看著他，温柔地吻著他，紧紧地拥住他。也只有在那时我会想著我们是相爱的，我和他是一样的人能以一个人的身份爱著他，而不单单只是他的“影”。这就是我想要的，在失去後我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可悲，还是可喜呢？
我看他倒出了最後一点鸽食後有些无聊地看著他引来的鸽群，不过没多久鸽子们因为没有见到食物纷纷离去，围住了另一个慷慨抛洒食物的人类。直到不剩一个鸽子，他才抬眼张望著四周，看他的神情似乎在等某个人。忽然，他的眼睛开始发亮，定定地瞧著远处的某一点。从长凳上弹跳而起，他飞奔地扑向渐渐靠近的人影。
“嘿，别跑地这麽急，小心摔交。”那人宠溺地说著，伸手拉齐了他弄皱的外套，“等很久了？”
他点了点头，傻傻地笑著，那神态像极了幼年时的他。觉得心头一紧，我也跟著站起了身，牢牢地看著那个身影。
“不要这麽对我笑哦。我会变成大灰狼。”男人夸张地说著，那语调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霖？！”我不由地低呼出声，那个男人是霖！虽然比以前看起来成熟了许多，打扮得像个杂志上的成功人士。可他的的确确是那个霖，把梵羽从我眼前带走的霖。
那人也似乎听见了我的声音，他看向我。在视线相接的时候我看见他犹如雷击般地震惊，不过很快平息了下来。“我渴死了，帮我买点喝的好吗？你知道我老是迷路。”他对旁边的人说著。直到人影消失在远处，霖才迈步朝我走来。
“你不应该在这的。”
“他没死……”
“消失，马上。”
“为什麽他好象不认识我？！”
“梵羽是我的。”
就这样，我们自顾自地说著。直到那个话题人物拿著饮料兴冲冲地跑回来。霖又恢复了那张无害的脸，朝他走去，接过了饮料炫耀似地喝起来。
“咦？你怎麽没买？这麽大太阳不热吗？”霖看著跑的脸庞通红的他。
“哦！忘记了！”他低呼著，又往回跑。
霖好笑地拉住了他，把饮料递给了他，“你呀，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喝我的吧。”
他没有丝毫迟疑仰头就喝了起来，不过喝的却不快，似乎特别珍惜。我的眼痛了，许多年前也如同今天这般，在受了霖恶作剧似的处罚後，我慢慢饮著他递过来的饮料，那时的心情我至今没有忘记。那种心里散发的甜，就如同他现在的表情一样。可早已物是人非了，当年的主角已经换了旁人。不知道心中是怎样滋味，我茫然地跟著他们的背影。穿过密集的商业中心，快餐餐厅，游艺机中心……这麽跟著，我看见了我以前没有见过的他。他会兴奋地在一个个摊位前跑来跑去，然後软磨硬泡地让霖买些我认为没用的东西；他会大口地吃著汉堡喝著汽水直到被噎著，眼泪汪汪地打著咯；他会开怀笑著玩那些小时侯都没有兴致玩的射击游戏，还会抱怨GAME OVER是因为电子枪的问题……现在的他才是快乐的吧？我想。这才是真正的他，而不是那个会问我“你为什麽不高兴？”的他。我记忆中的他已经完全失踪不见，他真的死了。眼前的是另一个他，也许只是长的像，也许真的是已死的他又活了过来，但是再没有多余的牵挂。没有了“影”的纤绊他的笑也好象特别轻松，他只要他一个人的幸福就够了，不用再负担两个人的。
可是我却放不下啊……自那日後我疯狂地跟寻著他的身影，那情形又变的和以前一样。他在明我在暗。不过这次连他也没有察觉我的存在了，因为我不敢呐……不敢来到他的面前告诉他我是谁，我怕他会跑，又或者会消失。
就这样，我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看著他充满爱意地吻著另一个男人，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对著别人说爱，看著他为了别人喜为了别人悲……最後的最後，我终究还是影，不折不扣地埋身在黑暗中。不过这次是我自愿的。在失去了他的同时，我也失去了站在阳光下的勇气。



“影子是离不开主人的。”
我想起了老爷当年常挂在嘴边的话。
呵……我的宿命啊，因为我是影呐，我深爱的主人梵羽…… 



 




（这章是影为第一人称写的哦~^_^）



“你是梵羽的‘影’，这点希望你时刻记得。”
“影子是离不开主人的。”
“主人喜欢的‘影’就要喜欢，主人讨厌的‘影’也要一并讨厌。”
“记住，你是‘影’。对主人要绝对的服从，要誓死保护你的主人。”



梦中，总是会出现老爷从小便教导我的话。一声声地回荡在脑海里，连睡觉也没放过我。啻地睁眼，窗外的阳光已透过淡蓝色的帘子洒满了整个卧房。看了下腕子上的表，已经是早上十点了。翻身下了床，下体一阵阵的疼痛才让我记起昨晚那场恶心的交易。
黑道上的龙头老大们大多喜好男色，这个发现倒让我吃惊不小，不过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脑海里突然蹦出个词“不择手段”，也许就是形容我这样的人吧。为了达到目的，是什麽都可以丢弃的。可是现在的我究竟是什麽呢？自出生以来就没有名字，只是被唤做“影”，一个岚组里的代号。老爷的“影”我只见过两次，沈静安详的很。也有著和老爷相似的外貌，刀削似的面容充满了阳刚的气味，可他笑时又是温和无比的样子。可是作为“影”怎麽可能这麽温和的笑呢？“影”应该是没有自己的感情不是麽？自从八岁时我被关入禁闭室时就有这个觉悟了。只是因为拒绝了少主的主意，我被关了三天三夜。在没有一丝光亮的禁闭室里，除了我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了。三天里折磨我的不是饥饿，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饿。围绕著我的是那莫名的恐惧，如同地狱般的绝望与黑暗。忘记了时间的流逝，门却被开了。看著久未见面的阳光，我只觉得刺眼的疼。我还看见了他，我的主人，他站在阳光下微笑地看著我，不自觉的我心也疼了。我是“影”所以我不能有太多的感情，因为我怕太多的感情会使我更加的痛恨，那个总是能在阳光下笑著的身影。



作为一个“影”我连呼吸都不自由。还记得那年的夏天，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她是活动部的干事，总是精力充沛地东奔西跑著。甚至还毫无顾及地教训著当时是学生会会长的少主，那样飞扬著的神采是我渴望的。不由自主地，我总是寻找她的身影。那日她红著脸递给我粉红色的信封，我的心在那刹间变得无比欢腾。可最终的结果还是深深刺痛了我，她注意的始终是少主，她只是犯了个小小的错误，把少主的信交给了同样相貌的影子。感觉恨在我心底成倍地累积著，随时找著突破的窗口。所以我刻意回避著少主关心的眼神，少主总会注意到我的反常的，可他却很少注意到是因为他的缘故。我不想做“影”，我心底呐喊著，可是身体却习惯了这个身份。当看见少主有危险时，我是毫不迟疑地把他扑倒在地，却完全没想到还有另一个生命等待著人去挽救。我下意识地，马上拨打岚组的电话进行联络。等我意识到路边还有另一个人时，那女孩已经失去了呼吸。最终我的身体告诉了我，我只能是个“影”，都说身体是最诚实的不是麽？
在盥洗室的镜子前，打量著里边的面庞。乌黑柔顺的头发被修剪成自然适中的长度，漂亮的眉毛衬托著水晶般通透的绿眸，薄薄的嘴唇有著少女般红润的色泽。稚嫩的模样，看不出年纪，难怪别人都说是张漂亮的娃娃脸呢。就是这张脸，和少主一样的脸，把我推入到了噩梦的深渊。在被男人强暴的耻辱感淡去後，我有时也会感谢起这样的脸。也是因为这张脸，让原本丝毫不给我面子的黑道老大们在短短几月却殷勤地提供著各种情报。虽然这背後通常隐藏著他们肮脏的欲望，但对於现在的我来说也是别无它法。
梳洗完毕时已经是十一点了，来到一楼，这里是岚组北部的情报处。早晨这里总是空荡荡的，对於这里人而言，工作是在晚上开始的。不意外的，在一楼的沙发上看见了正在补眠的思麦。他现在没有在外租公寓，把情报处当成了补眠的地方。虽然我已把脚步放轻，但一向浅眠的思麦却醒了过来。
“老大。”他恭敬地起身，打著招呼。他依旧是一身暴走族的打扮，看来昨夜是飙车去了。
“老大。你要我查的查到了。”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磁盘交给了我。
我接下了记录著军火买卖的磁盘，狐疑地问著，“这麽快？从哪里搞来的。”
“恩……是，是……是和一起飙车的朋友那里搞来的。老大也许还不太清楚，这里飙车的人大多都是靠这个赚钱。”他回答的含糊，甚至有些吞吞吐吐，像在隐瞒什麽，这点引起了我的注意。
“真的？”我已看见了让我怀疑的证据。
“是的老大！”他大声应著，似是要打消我的顾虑。
“那这是什麽？”我指了指他敞开的领口处的红印。
他闻言，马上用手捂起，“老大……这个……这是我女人弄的……让你见笑了。”
“你的女人还真强悍啊……她是绑著你上床的麽？”我定定地看著他用来掩盖吻痕的手，手腕处有著被捆绑後的印子。“我记得有个军火贩子倒是爱好这样的把戏。”
他羞愧地低头，有著被揭穿後的狼狈。想再狡辩什麽，但嘴一张一合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低叹了口气，我帮他拉好了领子，“以後别这麽做了……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反正我习惯了。”我都没有注意嘴角那抹苦涩的笑，反倒是思麦注意到了，他喃喃地低语，“怎麽能习惯呢？还是个不大的孩子啊……”他的话让我想笑，怎麽用这种口气说话呢？他似乎也忘了他不比我年长几岁。
此时特鲁特撞门进来，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他是个固执的小孩，处在叛逆年纪的他总是故意和我唱著反调。我明白在他心中真正的老大是老爷的“影”，那个即使是黑道龙头见了也要给三分面子的老大，而鄙视我这个只会在人前低微奉承著的人。才想著他又开始发难了，“思麦？怎麽你也做起了卖笑的勾当？是不是有人把你带坏了？”如平常般冷冷的嘲讽语气，有时我会想如果哪天听不到了，说不定还会有些想念呢。
“特鲁特，你别乱说话。我们的老大可是很了不起的人。”思麦的话让我愣了一下，想不到我这样的人也会被人认同呢。
“了不起？这种让人随便玩弄的人哪里了不起？我特鲁特可不肖用这种手段达成目的。”说著，他丢下了一个纸包，里边装著他好不容易搞来的情报。“不用讨好谁，我一样能完成任务。”他骄傲地扬头看著我，像只高傲的公鸡。
“嘿，小家夥。都受伤了还这麽神气。”思麦低笑著，从角落里拿出了急救箱替他包扎著。
从特鲁特的表情上，我看见了他因伤口上药而痛苦的神色，但他始终没有叫出声。真是一个倔强的孩子，也许能干成大事吧。



此时电话响了，是岚组总部打来的。
“是影麽？”那头是熟悉的老管家的声音。
“是的，请说。”
“请回总部一趟，立刻。”苍老的声音发出不容质疑的命令。我微愣，匆匆交代了思麦几件事後就朝总部赶去。



避开各种保卫设备，我熟练地来到总部的後门。开门进去时，管家已经等在那里了。
“少主中弹了。现在还在昏迷。”管家平静地说著。
这个消息让我呆愣了几秒，“现在要我怎麽做呢？”叫我回来就是要我负起“影”的责任吧。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多，所以对外要继续保密。在这期间，你要代替少主出席岚组的各种会议和工作。直到少主恢复意识为止。”管家从容地吩咐著。
我点了点头，跟随管家来到了少主的房间。房间是空的，没有看见他的影子。
“少主被转移到秘密的地方了。”似乎看到了我的疑惑，他解释著，“子弹差点就打中心脏了，不过应该没什麽生命危险。但由於失血过多，导致脑部缺氧，医生不能确定他什麽时候醒来。”
“那就是植物人了……”我无意识地说著，心中有种陌生的情绪，说不上什麽感觉。只是闷闷地堵住胸口。
“所以在这期间就要拜托你了。”管家慎重地说著。
“……如果少主醒不过来呢？”
“那你就是真正的少主，而不是‘影’了。”他研究似地看著我的双眼，似乎想要寻找什麽。
害怕被他看透似的，我有些心虚地撇过脸，“那现在我要干什麽呢？”我问著。
“请随我来，少主。”管家恭敬地开门，我跟在他的身後一起来到了会议厅。
那里早等著几十个人，用尊敬的眼光看著我。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的。一直跟在那个阳光少年背影後的我，在第一次独自面对众人时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心慌。头一次意识到，原来站在众人之前也需要有这麽大的勇气。
故作镇静地坐到了主位上。
“这个月的总结会开始。各位有什麽要报告的吗？”在我短短的开场白里，有著让人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一、昧影之章
酒吧里灯光昏暗，刚进门就看见找我的人在吧台边向我招著手。来到他身边坐下，他那只不规矩的手已经攀上我的腰。
“找我有事？”冷冷地看了眼他的毛手，我不奈地问著。
“布莱德，你怎麽总是这样冷冰冰的呢？那天夜里你可是热情的很呢。”那人暧昧地在我耳边低语著，顺势啃咬起我的耳垂来。
斜看了他一眼，我上个月和这个人做过交易。不过已经结束了，他现在来找我干什麽呢？正想著，他的手已经伸到了我的衣服里。
“你干什麽呢？”我低声威胁著，手里的刀已经抵住了他的腰。
“嘿嘿，我帮你忙就样报答麽？”那男人不甘心地缩回了手，但贪婪的眼光还在我身上流连。
“我叫你帮忙了麽？”我皱眉，除了上次向他买情报外我们应该没有任何牵扯了。
“真无情啊……你说过的话都忘了麽？”男人笑著喝了口酒，“上次也是在这个酒吧你说过的。”
我疑惑地挑眉，对於他的话我丝毫没有印象。
“真想杀了那个人，和我一样相貌的人。你那天是这样说的。”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净，这麽说著。“而我就帮你杀了。”
“你开枪的？”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
“是的。”
“为什麽？”我凝视著他昏暗的脸庞。
“因为我喜欢你。”
我记得那时我笑了，应该是笑的绝美。因为我看见了那男人痴呆的表情。
之後男人笑著吻上了我，没有丝毫反抗我就这麽让他吻著。随後我们离开了酒吧，上了床，接著我杀了他。他死时眼里写著不信，似乎在问为什麽。
可是为什麽呢？我也不清楚。至今还在矛盾著。我想杀他，我的少主，和我长的一样的人。但我的本能却告诉我，我不能让他伤了一分一毫。如果他一有危险，我一定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人。大概是对我的训练太出色了，我的身体总能先於大脑做出反应。因此我杀了那个人，号称是为我阻击了少主的人。手里的鲜血干涸了，可心却更迷茫了。



呼吸机输送著空气，心电仪也稳定地显示著心跳。种种迹象表明他还活著，不过只是活著而已。因为长期卧床，他的肌肉开始萎缩，现在的他看起来十分的纤细。漂亮的睫毛盖住了原本闪亮的眸子，皮肤变成了病态的白，应该是粉红色的唇也蒙上了层死寂的灰。这样的他好久没见过了，记得小时侯他从树下摔下时也是这般景象。那时我拼命地在他床头痛哭著，第二天他就醒了，见到了我满脸泪痕，他温柔地用手帮我擦去。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温和的人，为什麽我会恨他呢？恨不得让他就这麽死去。不对，我并不是真的想让他死。我只是不想再做他的“影”，我想和他一样站在阳光下，而不是如现在般见不得人似的躲在角落里。
床上的人好象皱了下眉头，不过太快让我没看清楚。
此时门却打开了，进来的是高中时的学长霖。现在少主住的就是他的别墅。不过他们是怎麽搭上的呢？
“嘿，如果没记错，你叫影吧。”他微笑地说到，“那个背的出校章的变态。”
对他的说法不以为意，我转身想要离开。身後却传来他调侃似的声音，“影子想离开主人了吗？不过没有主人就不会存在影子了哟。”
我回头打量著他，他却无害似地笑著。拿起了手上的毛巾为少主擦拭起了身体，他的动作异常轻，柔像是怕碰坏了什麽宝贝似的。看在我的眼里，心中突然烧起了阵无名之火。他为什麽能靠少主这麽近？他凭什麽这麽抱著少主？我的视线丝毫没离开过他熟练游走在洁白肌肤上的手。末了，他抬起眼与我对望著。突然，他笑出了声来。调皮地眨了下眼，示威似地亲吻了下少主的额头，贼贼地笑著。
我想把那个得意的笑脸撕裂，但手却在身侧不断地捏紧放下。直到霖离开，我才发疯似地来到病床边，用颤抖的手紧紧地抱住了那单薄的身躯，直到我紊乱的呼吸平息了才放开。我怎麽了？冷静下来的我十分不解刚才的举动。却看见他氧气罩下的唇微微颤动著，似乎在叫谁的名字。他一次次的重复著，多到连我都看出他在叫谁。
“影……”他灰色的唇瓣无声地叫著这个名字。
“小羽……”我激动地低唤著他儿时的称呼，一遍遍地低唤著。直到干涩的喉咙再发不出声音。 
看见他拿起匕首，我原以为他想反击，却没想到他把利刃对准了自己。他丢在地上的刀刃上还粘满了鲜红的血。我清楚地看见了银白色的刀刃划破了他白皙的皮肤，掠过了他碧绿色的纯净眼眸，在他的左脸上留下了道可怕的疤痕。那张残破的脸果真不再和我相像了，而他就这麽离开了，丢下了他的一切离开了。我已经不再是他的“影”了，可是心却为什麽还不满足呢？想到他扶墙蹒跚而去的背影，我的脚不由自主地飞奔了出去。可门外却瞧不见他的身影，只有地上留下的班驳血迹才显示出刚才的都是真实。
靠著墙，我把玩著刚才那把匕首。觉得无比的空虚，为什麽是这样呢？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想要的是……想要什麽呢？又陷入迷茫了，眼前浮现著他浑身浴血的画面。我的手不由地握紧，却感到手心灼热的痛，原来是手里把玩的匕首割伤了我的掌心。血缓缓流下，也是和他的血一样的豔红。
“你爱他吧？为什麽还要伤害他呢？”身旁传来思麦低沈的嗓音。
我抬起了眼，不解地看著他。
“你刚才的神情就像是得不到自己爱的妒夫。”思麦用过来人的语调说著。
“什麽是爱呢？”我依旧看著流血的掌心，自言自语到。
“恩……怎麽说呢……”他有写窘迫地抓了抓後脑勺，“说不清楚啦，就是一种感觉。难道你没有麽？”
我低头想了一会，“没有……我感觉不到。”
“不可能的。”思麦盯著我不住打量，“难道你没喜欢过人？”
我喜欢过，但是那个女孩已经死了，脑中又出现了多年前的记忆。我痛苦地闭上了眼，为什麽每段记忆里都有他呢。
“我觉得那个人是喜欢你的。”思麦笑了笑说著，“他居然对自己做这麽残忍的事情，可见他……”
“别说了……”我虚弱地说著，又想起了他血流满面的情形。
思麦拍了拍我的肩，“你呀，为什麽把自己的感情锁的这麽深呢？你的身体可就诚实多了。”说完他离开了，留给我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我此後就很少看自己的脸，因为看见就会想起他。他现在怎麽样了？虽然我动用了岚组的情报网却丝毫没有找到他的影子，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少主……今天晚上有宴会，您可以出发了。”管家在我身旁恭谨地说著。
他消失的那日深夜管家就找到了我。他用极不赞同的眼神打量著我，可最终还是叫了我声“少主。”他知道，为了使岚组继续存在我是必须的。所以我也代替了没有音训的他，如同他所说的一样成为了真正的少主。
宴会上不乏貌美的年轻女子，她们总是想方设法地讨好我。我冷笑，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俊美的外貌也是因为我的财富。在她们眼里我八成是闪著金光的空白支票。
“您知道我有多爱您麽？甚至可以为了你去死！”本想到外边透口气的我，被个不是很熟的女人缠住了。她用殷切的眼光看著我，漂亮的眸子让人心生爱怜。
“那你用那个把脸刮花吧。”我用媚惑的表情朝她一笑，指了指操作台上的冰凿轻柔地说著，“只要你这麽做了，我就娶你。”
她似乎被说动了。缓缓地拿起了冰凿，但是只是拿起了而已。过了几秒後，她猛地丢下了冰凿，“你疯了！没人会这样做的！你这个疯子！”她大声吼著，招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
“你刚才不是说可以为我去死麽？”我冷笑著重复著她刚才的话。
她尴尬地红著脸，“啧，这种话怎麽能当真呢？你又不是小孩子。”说完，她逃跑似的离开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开始低笑，随即又控制不住地仰头大笑起来。也许我是真的疯了……



很少见，今天我喝醉了。此时躺在床上却一时兴起了照镜子的念头。我摇晃著来到盥洗室，巨大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我的脸。这张脸和记忆中的他有些不同。他的脸应该比我的还白皙些，虽然我现在还是一副分不出年龄的娃娃面孔但也带上了几分成熟的感觉。还有眼睛，他的要更明亮一些。视线落到了嘴唇上，我想起了那夜想要暗杀他的情景。
我的双手不断地加力，心想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好。我瞥过头，故意不看他痛苦的神情。想不到他最後呻吟出声的是，“影……救我……”
像被电击了一般，浑身僵硬了起来。手中的凶器也一并掉落了。为什麽你要这麽信任我？我可是想杀你啊！我懊恼地想著，却发现他已经醒了。不过似乎还不怎麽清醒的样子，眼光迷离的很。他用纯净的眸子注视著我，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怜爱的神色。接著他朝伸出了手，却被我下意识地避开了。他失望地缩回了手，但仍旧关切地看著我。别看了！我心中低吼。我不想让你看见我丑陋的模样！我现在的模样一定像个嗜血的野兽吧？所以，别再看我了。你再看我，只会让我更恨你啊！可他的目光却没有离开，温和的目光似要安抚我动荡的心。不知过了多久，在我意识到时我已吻上了他的唇。他的唇是那麽柔软，让我疯狂地想摄取更多。我的心太荒凉了，所以请你分给我些温暖吧……直到嘴里涌出了淡淡的血腥味，我才注意到我太依赖那个人了，他拥有著我为数不多的情感。我害怕了，如懦夫一样的逃离……
抚上镜中的唇，那是没有温度的冰冷。我抬起手，在脸颊上来回比划著，想象著那张漂亮脸孔上有著一道骇人的刀疤。就这样静静的，我看了一夜。



那日经过庭院，我瞧见了许久未见的身影，让我著实吃惊不小。
“梵儿，过来坐坐。”说话的是隐居的老爷，此时他正穿著睡袍坐在树下。
我依言走了过去。老爷现在看起来已经没了往日的严柯表情，平凡的像普通老人一样。
“梵儿，记得麽？你以前从上边掉下来过。”他指了指身後高耸著的大树，“你知道麽？我小时侯也经常爬上去玩。”老爷回忆地说著，“我想你一定在上边看过夕阳了。很美是吧？看过的人都会喜欢的。”
我也记起来了，那天他突然兴起地要爬树。还要拉我上去，不过天生有些畏高的我厉声拒绝了他。他也为了追我从树上失足落下……往事历历在目，如同刚发生过一样。
“真想上去看看啊……”老爷感慨著，突然望向了我，“梵儿，你代我上去看看吧。”
我没法拒绝老爷的要求，硬著头皮往上爬著。
“怎麽样啊？漂亮麽？”老爷在树下仰头问著。
我扶著树干往远处眺望，看见天空被划成了两半。橘红色的太阳正朝地平线下沈去，被光照耀著的景物也是一片金黄的色彩。此时月亮已经代替了太阳高悬在空中，天空中已是深蓝一片，隐约还能看见点点星光。真是片奇妙的景象，在黑夜与白昼交替的瞬间心中产生一种莫名的感动。
“日夜交替的样子很美吧？影，记得我说的话。”那是老爷的声音。他从小教导我要忠於我的主人。
等我向下张望时，已看不到老爷的影子。夜已经来临了。



“可恶！思麦去死吧！”远远的就听见特鲁特的诅咒声。
“老大，你来的正好。”见到我，他一个跃身从低矮的房檐上挡在了我的面前。“我要做干部！”他坚定地说到。
“为什麽？”我挑眉看了他一眼，在我印象里特鲁特不是个喜欢被职位束缚住的人。
“这样就可以和思麦一样了，他就不能拿他的身份压我了。每次只能说‘YES，SIR’我可是窝了一肚子火。”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抱怨著，“他总说当干部忙，没时间陪我。如果我是干部……哼，他就要天天和我在一起了吧。”
恩，奇怪的逻辑。“你还不够资格。”我劝他打消这个念头，过几年再说。
“不够资格？我会做给你看的。”年轻的脸上显示著跃跃欲试的神情，感觉像极了一个人。
“呵呵，那小子的神情好象当年的你一样。”不知何时，思麦来到了我身边。“你刚到北部那时也常露出那种表情呢。”思麦笑著拍了拍特鲁特稚气的脸，轻声哄著，“好啦，一起去吃晚饭吧，我做了你最喜欢的咖喱呢。”
“别以为这麽容易就混过去了。我还想吃海鲜饭。”特鲁特撒娇说著。
“好，你要吃什麽就做什麽可以了吧。”
“那我还要吃虾丸。”
“好，知道了。”
“还有你做的甜羹。”
“小家夥，吃这麽多会吃坏肚子的。”
“谁是小家夥？”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让我有点妒忌。
“呵呵，那小子的神情好象当年的你一样。”突然想起了思麦刚才说的话，让我没由来的心惊。深藏在心中的感情也逐渐地清晰起来…… 



 




 



 




“你的眼睛应该去做手术。”我一把拉住他忙碌的身影沈声说著。
“我有一只眼睛就够了，眼角膜还是给有需要的的人吧。”他轻叹了口气，摆脱了我的手。
“喂，等等。小梵，你别走啊……”看著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我低唤著跟了过去。虽然有不被外人发现藏身处的自信，但还是不敢低估岚组的情报网。
这里是我家的一座私人岛屿，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可是因为位置的关系，总会有下不完的雨，一年里少有几天能见著太阳。这对於小梵的伤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可他执意要我帮他隐藏我也别无它法了。
记起他一年前那晚的虚弱神情，没由来的会感到一阵心悸。我已经是第二次看见他浑身浴血的模样了，上一次他昏睡了两年，而这一次他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除了在客厅里看书看杂志外，就是在难得的晴天里在外边散步。这里本就没有几人，能进入主屋的也只有负责打扫的女佣而已，因此小梵在这里生活的也算自在，至少没有人在意他那条丑陋的伤疤。
“霖，快看！有彩虹！”他兴奋地从屋顶跑了下来，指著落地窗外淡淡的影子。“这是我来这里第一看看到彩虹呢！”他的脸因为奔跑染上了红晕，使得死气沈沈的脸色漂亮了许多。
“我还是建议你去做眼睛的手术，你这样很容易跌倒。”看了眼他淤青的膝盖，我的口气又阴沈了几分。
“霖？你以前可不会用这麽恐怖的眼神看人的。怎麽了？”他担心地抚过我的额头，“不舒服吗？”
那双手的触感好极了，凉凉的，在这种闷热的天气里让人感到舒服。虽没有女人的手来的柔软，可我奇异地对那双手产生了眷恋的情绪。我怎麽了？我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以前的我只会躲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看著我早已看透的闹剧，而这次却没由来地被卷了进来。如果被我家老头知道了，还不知会被奚落成什麽样呢。想到这里，我心虚地拉下了他的手，转头研究起我下一个盗窃目标了。



连绵的小雨依旧下著，透过落地窗我看见他站在窗外，而且没有打伞。细密的雨丝打在他的身上，经过光线的折射形成了一圈朦胧的光圈。他微仰著头，似乎在看什麽，被划伤的左脸正对著我。一条狰狞的伤疤匍匐在他原本漂亮的娃娃脸上。由於那次他刺的太深，伤及了眼角膜，使得左眼也几乎失明了。靠单眼行走的他总是特别容易摔倒，所以主屋前的院子里是没有一颗石子的。尽管如此，他也总是会弄伤自己。
“你恨他麽？”有次我这麽问著。
“我恨他就不会这麽做了。”他微笑著答道。
“那你就是爱他了……”我不记得当时的语气，只记得那时我的心里泛著阵阵酸楚。
他瞥头想了一会，最终回答著，“我不知道是不是爱。但是我希望他幸福。”
“所以牺牲自己吗？！”我突然激动地摇晃著他单薄的身子，“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麽样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霖，谢谢你。”低叹了口气後绿色的眸子注视著我，让我的心跳也开始加速，“可是不知怎麽的，我就是想让他幸福啊。影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象只是为别人活著。”想到了那人，他又垂下了眼，“我毕竟欠他的太多了。”
“那你欠我的怎麽说呢？”我捏住他的下颚，使他抬起了头来。
“我现在可是什麽都没有了啊……连我的命都不能给你，我的命现在是影的。”他苦笑著，随後答到，“除了命以外，我所有的东西你都能拿去。”
“我想要你的心……”知道这麽说有些傻气，但我还是说了。
听後，他脸上浮现出一阵错愕的表情，之後又是无奈，“抱歉，我找不到它了……你还想要什麽？”
“既然如此……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咯。”我露出一脸痞笑，想掩盖我心中的无力感，“你的身体，你总能给我了吧。”
“霖……你确定吗？”他迟疑地看著我，“我现在可是连原有的相貌都没有了……”
回应他的是我炙热的吻和我急於想要得到安抚的心。



他的身子确实没有女人的美，单薄的似要被折断一样。因此我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他。第一次抱男人，让我万分狼狈，可他始终没有说什麽，只是任我在他身上胡闹著。如同他允诺的一样，那夜他把身子给了我。
夜色里，我瞧见他疲惫的神色，紧皱著眉头似乎很难受的模样。刚才我的激情让他不能承受，现在他正沈静地睡著。窗外依旧下著小雨，啪啪地打在地上的水坑里，让人听著心烦。月光下，我打量起他受伤的左脸。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觉得那条伤疤骇人，反倒是心为他痛了好久。想起刚才的行为，我第一次觉得我十分卑鄙。那晚以後我再没抱过他，很难说清楚那是什麽感受，不过对於我来说应该是爱吧。



雨还在下著，他因为淋雨发烧了。高烧让他的意识也模糊不清，他总是喊冷。於是我让人拿来许多保暖的毯子，可是他的四肢还是不住地颤抖。退烧药对他好象起不了作用，他就这样连续病了半个月。
“你怎麽总是这样不爱惜身体？我以为你会病死呢。”我给他端来粥，面色不善地说著。
“我不会死的。不会。”他认真地说著，像在和自己发誓。
“你真是……”我心痛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
“霖？你怎麽还在这里？你不是要去盗画吗？”他喝著粥纳闷地看著我。
他这麽一说我才记起今晚的计划，“那你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就回来。”
“嘿，你欠揍吗？怎麽说的我像是你老婆？”他顽皮地笑著，拳头玩笑似地打向我的肩，这是我很久没看到过的笑容，有种放心的感觉。
“长不大的小鬼。”我也笑了，带著愉快的心情出门。
不过好心情没保持多久，因为我在确认场地的时候遇到了让我牙根痒痒的人。本想上去揍他几拳，可想到他可能会从我这里调查小梵的消息，所以就躲的远远的。可惜还是被他发现了。
“霖学长。”阴魂不散的声音唤住了我。
“哈，梵羽学弟真是好巧。”我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怎麽这麽久没来看我？我真想你啊！”我夸张地想给他一个拥抱却给他躲开了。
我看见他用研究的眼光打量著我，不久露出一个冷笑，“梵羽在哪里？”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问著。
“你不就是吗？”我在旁边继续装疯卖傻。
“我不是梵羽，你知道的。”他用高深地眼光看了我一眼，“那天不是你带他走的吗？还藏在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那你是谁啊？梵羽可是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难道我会认错？”我微笑地看著他同样绿色的眸子，天知道我现在多想把他大卸八块。
“哦？”他挑眉，“他不是应该有条伤疤吗？像这样。”他在脸上比划著，“我认为我现在应该比他漂亮很多。”
“妈的！你该死！”再也按耐不住我的火气，我一拳挥了过去，结结实实的打中了他的腹部。再高明的伪装术只要提及小梵就会自动崩溃。我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济事了。
“他在哪里？我要带他回去。”他擒住了我的手，威胁著。
“我怎麽知道。”我因疼痛皱起了眉，该死的，他居然想捏断我的右手。
“你当然知道。不然你刚才怎麽会这麽激动？”他冷笑著，手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
“呵呵，就算知道我也不告诉你……”这个野蛮人，我的手真的要被他捏断了。
“为什麽？”他似乎有些疑惑。
“因为他不想见你！”我咬牙低声说著，“他这麽做可是为了成全你啊。不愿做影子的影大人。”
他忽然松手了，眼里有抹受伤的神情。“我只想找到他……”他低喃著。
“想斩草除根吗？他不死的话，你永远只会觉得自己是影？”我冷哼著，“不过就算是他死了你也一样要去殉葬。这辈子注定你只是他的影，你还不明白吗？”
“什麽意思？”他阴霾地看著我。
“你不知道啊？没有主人哪里来的影子？”我嗤笑著，“你被选上时就被下了蛊，只要主人死了你也活不成。这可是防止‘影’背叛的。”
他沈默著，脸色也越来越阴沈。
“你也不知道吧？如果主人在五步内指著你要你死，你就会死哦。”我报复似地说著，“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小梵让给你的。你可是什麽都没有，呵呵……”说完我阴冷地笑著，冷眼看著那男人狼狈的神情。
他如遭雷击，面色苍白摇晃了几步，显然没有接受这个事实，“你怎麽知道的？”他拉起我的领子，两眼露著凶光，像只野兽一样。
“这可是为小梵调查的呀。那个傻瓜……”我无奈地叹息著想起了上次给他磁盘时的情景。感觉领子的钳制也消失了，他愣愣地松开了手，步伐不稳地离开了。哼，怕了吧。心中有著小小的复仇快感，继续准备著明天的行动。



不过就在第二天，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当我回到岛上时，女佣急急忙忙地禀告说小梵被一个漂亮的男人带走了。可恶！那个该死的影！我气愤地拿起花瓶朝门口砸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著，啪嗒啪嗒地打在树叶上。在雨水杂乱的喧闹中，显得屋子更加寂寞。讨厌的雨天啊…… 



 




我的工作就是盗取世界上各种稀世珍宝，却想不到连我的爱也是我盗来的。



怀里抱著他，而他却已经失去了呼吸。似乎每次看到他，他总会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少爷……”司机见我上车，犹豫地看著被我一同抱上车的他。
“开车吧……”我虚弱地把头靠著他闷声说著。
他就这麽死了……我的耳朵贴近他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跳的声音。但我还是紧贴著，我多麽希望能他的心能重新跳动。忽然，我听见微弱的声音，轻轻的划过我的耳畔。
“停车停车！”我惊叫著。车猛然停住了，司机诧异地回头看我，想要说什麽时被我阻止了。
我的耳朵更加贴近他的胸口，仔细地听著，依旧是寂静一片。我苦笑著摇了摇头，看来是幻觉啊……
“噗！”又响起那道微弱的声音。感觉我的呼吸也被那声音一起抽离了，瞪大眼睛看著他苍白的脸庞。
“快！快！去医院！！”猛地从後坐上弹起，我激动地拉扯著司机的衣服，却发现那双手早已颤抖地使不出力气。哈，他没死！感觉从没这麽兴奋过，我从已经处於半停顿状态的脑中寻找一切急救的方法。记起了不知哪年学的心肺复苏，我放他平躺在後坐上，使劲按压他的胸部，按了一会我又想到了人工呼吸。不过似乎是太兴奋了，一靠近他的唇竟变成了炽热的吻。因此好不容易到达医院时，急救医生只是好笑地看著我。
“人工呼吸不是这麽做的，看看他的嘴唇都被你弄肿了。”
我的脸一红，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又一次站在了急救室的门口，这次我的心比刚才更狂躁地跳著。直到第二天黎明，医生才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口里啧啧称奇。
“他的求生意志真顽强啊，心脏停了接近半个小时居然还能救过来。”
听到这话後，我输了出生以来最长的一口气。他被放在病床上推了出来，身边吊著大大小小的瓶子。
“这两天是关键时期，过了就没生命危险了。”医生也似乎松了口气，关照著。
但这对我已经不重要了，他还活著，还活著啊！我有种放声大叫的冲动。
隔著观察室的玻璃，我贪婪地看著他被呼吸机掩盖的容颜。就这麽站著看著，我觉得脚已经生了根，身体也变成塑像般的坚硬。终於，我见他颤微微地扇动了几下睫毛。就快醒了！我更是把脸贴到了玻璃上。可是他终究没醒，不过医生告诉我他度过了危险期，命算是保住了。他被转到了看护病房，没有了玻璃的阻隔，两天来我第一次碰触到了他。紧握著他的手，我把脸埋在他的手里。还活著！还活著！我血管里的血也因此沸腾了。
“影……”床上的他发出低咛，“……我要活著……”
我呆愣了。他终究还是为了影啊。他似乎不知道影身体里的蛊已经取出，就算他死了影也不会死。不过这也好……我安慰著自己，至少这个信念让他活了下来。可是我更心慌，怕他醒来後又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如果是这样我会疯的，我知道我对他再也放不开手了。



“老哥，真的要对他催眠吗？”我的弟弟擎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床上的身影，“如果现在实行催眠效果会很好，但是对他的负担会很大啊……”擎小心地看了我一眼，“老头子已经对你这几个月的表现很不满了，如果他要是知道……”
“照我说的做吧……擎，算我做哥哥的求你一回。”我知道我很自私，他会不会原谅我？
“好吧……”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果然是催眠高手，醒来後的他失去了一切的记忆，碧绿的眼眸如同初生的雏鸟般洁净透明。
“你是谁？”这句话以前在那种无聊的电视剧里常常听到，那时我会大笑几声讽刺一下编剧想象力的贫乏。可现在我听来却是天籁之音，让我感动地想哭。
“你认识我吗？为什麽哭了？”他伸手温柔地擦去了我不受控制的泪水。
想不到我居然真的哭了，我缓缓地握住他擦拭我眼泪的手。“你不认得我了吗？”我小心地问著。
他迷惑地摇著头。
“呵，看我怎麽惩罚你。居然把你的爱人忘了……”我扯著让我心慌的谎，看见他惊讶地张开了嘴。那是最甜蜜的诱惑，我俯下头吻住了不知所措的他。
在结束了那个法式热吻後，我看见他红到耳根的脸。
“对不起……我忘记你了……不过……不过我会努力去想的！”他保证似地注视著我，漂亮的眼眸里写满了对我的歉意和信任。我却心虚地撇过头，我最终还是骗了他。



催眠果然对他造成很大的负担。他总是迷迷糊糊的，很容易忘记事情，体力也不如往常的好了，很容易累。每当他困时，他总会猫进我的怀里舒服地小睡，也只有在这时我才会觉得真正地拥有了他。而多年後的今天，我又看见影了。注意到他始终跟著我们，虽然我还如往常一样陪著他逛商场吃快餐，可心中总是忐忑不安。他看到影了吗？他记起什麽了吗？影会不会把他带走？整夜我拥著他，彻夜难眠。但是第二天，我却没见到影。原以为他会气势汹汹地来要人的，可他没有。在惶恐的情绪中，我又度过了一个月，我时刻带著他生怕像上次一样，影会乘我不在时把他抢走。但他终究没有再出现过。
“霖？”在餐厅里，他小心地叫著我。
“怎麽了？”看著他一脸迟疑的表情，我心里一惊，难道他想起什麽了？
“霖……你……你爱我吗？我是说……我都把你忘了……你还爱我吗？”他偷偷瞄了我一眼，又转头向窗外洋装看著风景。如同一个小学生等待成绩单发放的神情。
“傻瓜，当然爱你啦。”我捧起他的脸和我对视，诚心地说著。
“呜呜……”他竟然低声哭了起来，“太好了……我这麽坏把你忘了……以为你不会再爱我了呢……”哭了一会，他也觉得不好意思，尴尬地用手擦了擦眼泪。我叹了口气，拿了面纸想帮他擦干净。却想不到他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倾身贴上了我的唇，只是短暂的碰触後又快速地退了回去。
“我想我爱上你了……”他红著脸小声说著。
“呵呵……小梵……”我傻笑著，在全餐厅的人诧异的眼光下忘情地吻著我今生最爱的人。他说他爱我！不是梦啊！他刚刚主动吻了我！！
可心中的激动马上又被前所未有的慌张取代了。我怕我太幸福了，我怕当他突然回复记忆後的反应，我怕啊……人是贪心的动物，得到後就想得到更多，同时也更害怕失去。夜里我紧紧拥著他柔弱的身躯像害怕他消失一般，又是一夜难眠。



神啊，请你保佑我吧。让他永远也不要清醒。就让我这个卑鄙自私的人拥有这小小的从别人那里偷来的幸福吧……这是我唯一的请求了……每夜入睡前，我都这麽由衷地祈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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