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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飞扬 BY 起司

文案： 
「冰月，你真的要杀我？」 
「这还用问？！」 
张扬望著抵在胸口的凶器，觉得自己实在是衰。拣了这个魔头回家，又用自己的身体帮他解毒，难道结果就是被人从早到晚骂成「废物」，再换来他的当胸一刀子？ 
「那能不能明天再杀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最後一个晚上。」 
「成交。」 
临出门看了一眼在床上睡熟的人，想到要分开鼻子裏就是阵酸意，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逃跑还能活到明天吗？ 
张扬从床前偷偷拿走对方的配剑，紧紧攥著剑柄，就是离开了，无论如何都要留个物事做纪念。 
羈冰月抄起案上的纸笔写了两个字──张扬。 
不是把匕首都放下了吗？ 
可是他为什麼还是要走呢？ 
那个人是骗子，偷了挚月教自己的堕月天剑。 
那些称不上精巧甚至愚蠢的花言巧语，就为了那把剑吗？ 
呸，庸民就是庸民，一把剑，二两钱。 
堂堂挚月教教主，就值这点钱吗？ 
有水渍滴答在纸面上，浓黑未乾的墨迅速氤氳开，将那个名字染得模糊不清…… 
六年後，江南美景如画，珠玉红楼，刀客侠子，千金富贵，张扬因此而变得张扬起来。 
身边美人如雲，有红颜知己，可每次的结果都是…… 
「张扬！把你那破玩意儿拿走！什麼见剑如见人，什麼思念了六年的人，我呸！！」 


第一章 
皎月当空，徐风轻送，怡人的夜裏除了偶尔的狗吠声外，一切都显得很安静。守著城门的官兵拄著兵器偷偷地打瞌睡，长久平安所养成的惰性让他们连脚下的异动也没有发觉，一个劲地发出呼呼作响的鼻鼾声。 
爬出草丛所遮掩的狗洞口，张扬甩了甩衣服头髮沾上的杂草，一手拿起在邻城买的二斤酒摇摇晃晃地准备走回家。亏好有这麼个洞，不然这深更半夜连个城门也进不去。今天在邻城做的生意让他小赚了一笔，摸了摸怀裏沉甸甸的银子，张扬不由庆倖自己当初转行的快，不然哪来今天的风光。 
想当年，他这个屠夫的儿子，被他老爹送去县裏跟著一个半吊子先生学了几本书，没过两年他就把先生炒了自个儿鑽研。可还没鑽研些东西出来，县裏出了个武状元，於是满县兴起了一阵武状元风。上至县太爷家两位公子，下至……呃，屠夫的儿子，一个个都跑到距离县城最近的大城市开封的江洋武馆学武，学了两年後他深受师傅赏识，本想全力栽培，哪知自己突然没了兴趣，思前想後，最後改学了做买卖。 
一开始帮人打下手，生意学了个七八吊，就自己开店了，店很小，卖得是章子和手艺，每天他就坐在巴掌大的小店裏每天刻章顺便卖石头。没想到卖著卖著，也卖出点名气，慢慢也能赚几个钱花花了。 
得意的笑，张扬举步就想向前走，哪晓得刚迈出一步，就被啥东西绊一下。气愤的乱踩两脚，软乎乎的，低头仔细一瞧原来是个人。夜晚黑看不清，地上的人被踩了都一动不动，伸手试了试鼻息，看来还有气，就不知是伤了还是病了还是醉了。张扬不敢迟疑，赶紧附到对方耳边问道：「这位兄弟可是伤了？」 
地上的人没有回答，却有意偏过头去，张扬心道想必定是病的不轻，病人最怕吵了，想自己生病那会儿，别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没王法的。想到这裏也就不说话了，愣了半天神，忽然反映过来要赶紧带病人去看大夫，当下一手把人甩到肩上，驼著就跑了。 
谁知还没跑出十步，肩上的人突然就开始拼命挣扎，怒气汹汹的对他吼道，「你是猪啊，看不明白麼！还不快放我下来！」 
张扬被骂了也不生气，想起小时候老爹一怒就把自个儿和备宰的猪放在一起，然後开始骂骂咧咧，看来是习惯了。况且病人最大，特别是病糊塗的人，不骂两句发洩一下就浑身不舒坦。 
於是一路小跑著一路喘著气说：「能骂人是好事，说明还有救，坚持坚持。」 
「坚……坚……」对方本想骂「坚你个头」可总被颠簸的一口气连不上来，到最後也就变成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张扬深切感受到对方很辛苦，耳後断断续续的呻吟让他心裏更是焦急，想必这人病得很厉害，需要急救，於是更加加快了脚步，跑得跟追风一样。 
「你……跑……」 
被背著的人一直想喊他跑慢点，可是老是被加速的震动打断话，硬是没把「跑慢点」几个字说完全。 
「快到了，就快到了。」是叫他跑快点吧？张扬仿佛听到对方的催促，更是使出牛拉车的劲头拼命往大夫处跑。 
就这样就跑到城裏最近的王大夫家门口，四个爪子连踢带踹的敲人家的门，一点也不顾三更半夜，家家都睡了。 
听著裏面接连数声「来了来了」才肯停下一阵狂踢猛打。王大夫手提一个灯笼打著哈欠开门，嘴裏不快的嚷嚷道：「我说你急惊疯啊，再敲，整条街都被你敲醒了。」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还不知人家有没有反应过来，张扬已经一把把身上的人摔到王大夫面前，道：「大夫你快救他。」 
王大夫迷迷糊糊的蹲下身子，显然还在梦中，抹了半天也没抹到人脸，灯笼晃来晃去。张扬心中一急，撑手扶住晃眼的灯笼，这才看清楚背来的是个少年，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极是秀美。可刚看清楚点就发觉不对了，灯笼的光明明是白的，可少年从脖子到脸一片緋红，嘴角有些潮湿，最奇怪的是病人都躺在地上快没气了，手却勉强动了动，不由自主的去扯他自个儿的腰带，几下扯不开，竟有些求助的看著两个人。 
张扬当场楞住，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好歹开封是个贵地，人群混杂，这种事情就是没见过也听说过那麼几回。这少年生得俊秀，衣著光鲜，年龄又刚刚好，现在还被下了这种药，想必是专门供大户人家狎玩娱乐的小官。 
难道是逃出来的？张扬猛打了个激淩，立马抬头对王大夫说一句「不治了」，複扛起人就要往外走。这少年逃出来也不容易，怎麼著也不能让人家在这大街道上发作吧。还有这个大夫，这老头看上去没有六十也有五十了。怎能让一个老头随随便便「观看」了去，……，想到这裏已经走出几十步远了。 
这时候王大夫也方清醒，刚才没怎麼看清，只觉得病人似乎病得很重，於是不敢迟疑，赶紧秉著医者仁心追了出来，无论如何也要看个究竟。张扬听到身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拔腿就跑。可怎麼说也抱著个人，跑不了多远还是被追上了。 
王大夫气喘吁吁的拉住张扬，「这人……人……让我看看。」半天才讲完一句话。 
张扬显然误会了老大夫的意思，气得把人往地上一丢，也不管被连续摔了两次的人会不会病情加重，张口就道：「大夫，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打算跟我分杯羹麼？」 
王大夫手中灯笼一亮，瞅了瞅地上大口喘气的人，最终还是摇摇头，「我不好这口。」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指著张扬鼻子就骂道：「你说你非要把个药下到个男人身上幹嘛？真是浪费了极品春药‘半月缠’，你要知道我赚半辈子都赚不来这一瓶半月缠的钱。年轻人要懂得……」说著一回头，才发现两人已经不见了。 
张扬起初扛著人还没觉得热，现在却觉得扛著个火炉，回家一定要洗个凉水澡降暑。这个人嘛……他瞅瞅肩膀上，腿长得还真不错，男的，可惜了。顶多借他张床，自求多福吧。 
回到家裏把人往床上一扔，逕自去冲凉了。一柱香後本以为能神清气爽的出来，谁知先前的酒劲一股脑全上来了，折腾了这麼久，只想爬到床上好好睡一觉。正准备进门，听到卧房似乎有动静，难道是进贼了？赶紧一个转身跑到柴房去拿木棒，跑著跑著才想起好像今晚带了个人回来，醉醺醺地抱著棍子想了半天，最终确定了一下，不错，是带了个人回来。一抬头才发觉自己又走到了水房，差点儿一头擂进水缸裏，酒劲残袭裏难得一丝清醒，心想著把那傢伙塞到水缸裏泡一泡应该可以降降火。於是转身回去打了一盆水，端著一脚踹开卧室的门，「喂，你要不要去水缸……」 
「要！」 
「哗啦」一声………张扬把一盆水全叩自个儿脸上了。 
本来该在床上的人现在像壁虎一样爬在地上，本来穿在那人身上的衣服被扔在床梁上……本来该不好这口的张扬突然想救人一命…… 
张扬呆呆的站在门口，「君子……非礼……勿………食色……性……」 
…… 
一盆自头上淋下的冷水让张扬难得保持了一点清醒，却听地上的人怒道：「水缸在哪里？还不快带本少爷去！」 
张扬闻言立即回神，「水缸哪里能解决问题啊？」说著指指自己，「免费解药，不用白不用。」 
地上的人狠狠瞪著他不说话。张扬觉得对方是默认了，然後就非常诚恳的压了上去。 
这一压可把人家吓了一大跳。药性发作了近乎一个时辰，又被人扛著跑了那麼久，哪里还能有劲儿，推了张扬几把推不开，就改用抓的了。 
本来嘛，张扬被推了几下，感到人家似乎不願意，都准备离开了，结果这一抓又被抓出火来了。反反复複的不明白人家的意思，何况自己也被挑到冒烟。当下也不做它想，反手制住仍在他身上抓来抓去的手，不知这人是不知死活还是真的训练有素，光著身子就在自己身下扭来扭去，这不是存心让人欲火焚身嘛。几乎是狂乱的咬上对方胸口，连原本有的怜惜之心都抛到九宵门外了。 
就当是悬壶济世吧，张扬发觉自己一直以来都选错了行业，他应该做个大夫，仁心仁德的大夫。 
然後的然後，他也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麼，那盆清水的时效果然有限。 

早晨起来张扬十分十分不爽。他觉得自己即耗费体力又耗费睡眠，帮人解了毒，人家连句谢谢都不说就走了。何况一夜春宵，难道对方都不留念麼？他自己可是怀念的紧呢。想著不自觉舔了舔嘴角，味道还真不错。 
对於昨晚酒後行医的事情张扬只记得个大概，毕竟记得人家是个男人，於是也没太大惦记，还是照常开张做他的小本生意。 
开门的瞬间一阵清风徐来，櫃檯上一张纸条顺风飘起，在空中颤悠了几下，落到地上。张扬捡起来一看，纸上龙飞凤舞的写著几个大字，「本少爷赐你三天料理後事。」 
张扬看得直嘖舌，心道这傢伙好生不讲道理，脾气更加不小。听说花街柳巷的姑娘小倌都喜欢开些什麼危言耸听的玩笑，说几句钓足了人胃口的话引色狼入室，这不是摆明瞭心思勾搭自己嘛，没准三天后，两人又能冲一番雲霄。 
张扬无聊的把那张纸条拿起来横看竖看左看右看，突然间，看到纸条反面「挚月教」三个字，当即一愣，愣得脸色都变了，变得煞白煞白的。 
这挚月教的名头有多大呢？上至八十老耄下至五岁小儿，人尽可夫，让人们闻风丧胆弃家而逃。 
挚月教这三个字可没人敢乱写，去年还在江洋武馆学武的时候，听师傅说道，此乃江湖上一大邪魔，横行无忌无恶不作，哪怕路边花花草草不小心挡了他们的道，没个五马分屍也是个身首分家。 
张扬当场用笔记下，结果刚写了「挚月」二字就被师傅抢过去一把火烧了，冲著他头皮教训道：「这几个字飞出去就是你的屠杀令了。」 
张扬想这下可玩完了，好死不死的和挚月教沾上了，看来这要他命的话是认真的。这人也真是的，昨天幹嘛不说自己是挚月教的。若是知会声，自己一定把人打包送回牆根子底下，就是个天仙大美女也绝不敢招惹。 
赶紧收拾收拾东西，三天，还有三天好活，还来得及拿这两年赚得点钱回家孝敬老爹，顺便给自己买口好点的棺材……想到这裏张扬又觉得不对了，该找谁给他收屍呢？绝不能叫老爹。老爹要知道他要死了肯定伤心死，虽然口上常嘮叨白养了个儿子。 
隔壁酱油店的杨老鰥夫有点交情，人又老实厚道，应该会把自己给安顿好吧。想著想著已经来到了杨老鰥夫家门口，敲敲们没人应，一侧首才发现门上贴著个纸条，「卖芝麻酱去了，晚上回来。」也没写去哪里卖了。 
张扬决定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晚上杨老鰥夫回来交代好後事，再连夜赶路回家。 
可是张扬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也难怪了，有谁知道自己要死了还能睡得著啊。 
就这样幹坐著等到晚上，隔壁还是没有动静。张扬心裏急了，他决定坐到杨老鰥夫家门口等，免得误了时辰。 
谁知道刚一开门，就看到昨晚那煞星在自个儿家门口徘徊，冷风一阵，目光忽地对上。那人手中长剑一抱，张扬当场昏厥。 


第二章 
张扬醒来的时候是躺在自个儿床上，身边坐著一个抖得很厉害的人，时不时的拿尖利的指甲掐他自己的小腿，掐得血流不止。张扬看那双腿美极了，骨肉均匀，修长硬挺又柔软莹润，张扬不解这个人好端端的幹嘛要自虐，张扬心裏心疼极了。 
这心裏一过不去，手上的动作就跟著来了。一手逮过对方的小腿，顺著血渍吻了过去，从小腿到大腿，被抓住的人也不反抗，张扬越咬越觉得口乾舌燥，最终忍无可忍，拎著对方小腿一把狠力拖过来。 
头顶上的人倒抽了一口气，双手按住张扬肩膀，随著张扬的动作拧了下腰。 
看著对方小腹一颤，张扬瞬间血气上湧。那时候张扬还没醒透，等到明白过来什麼的时候，早已一个翻身把对方压到身下了，心裏这才有些明白，对方是不是昨天那药又发作了？昨晚王大夫好像说过，叫做什麼月缠，顾名思义，要缠上个把月没个完。 
好呀，既然如此……张扬想反正自己也就三天了，不吃白不吃，就是死也要做个饱鬼。 
身下的人想是被那药效熬久了，竟也迫不及待的去扯张扬的衣带，嘴裏跟著就骂道：「你他妈的睡得跟头猪一样，本少爷等了你一个多时辰，真比废物还不如！」 
张扬呆愣一下，饶是再迟钝也有些怒了，对方哪里把自己当个人。越想越怒，心道自己又不该他的，凭什麼呀。想及此怒极此，两手猛一推开对方，系紧刚被解开的腰带，一个翻身就跳下床去披外套。 
床上的人仿佛神志也清晰了些，见张扬起身穿衣欲走也慌了，赶紧拉住他衣角急道，「你要去哪里，我的身上的药还没解透。」 
张扬心怒道，「关我什麼事呀。」说著还是自走自的。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横竖都是死，顶多就是赶不急回去看老爹了。 
哪晓得那人跟著就跳下床，拦住张扬的去路急急道，「你今晚敢走，我明天就杀你。」边说边喘气，两隻手不由自主地抱住张扬，见张扬不为所动，心裏更是焦急，却又不懂得怎麼委曲一下。 
张扬回头看著他很是出众的面容，心裏没来由的一阵痒痒，可心裏越动摇，面上就越强硬，咬牙道：「老子只爱随兴做事，生平最恨人威胁，你要杀就杀了吧。」 
其实张扬心裏怕极了，已经吓得脚都软了，这样被人强迫还是头一回，虽然查觉到自己也有点自願成分，可这人是挚月教的，这不是拿著把刀架再自个儿脖子上强迫自己去惹他，简直躲都躲不起嘛。想他十六年来安分守己，过得好好的，真是祸从天降。张扬直眼瞪著对方，越瞪越不服气，就那样像根木桩一样站在原地。 
对方也是年少气盛，硬忍著药效发作的痛苦回瞪过去，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半柱香，终於是对方受不住春药消磨，身子一颤，便向一旁歪斜倒去。张扬反射性的伸手接住，接了又大大的後悔，却在後悔的时候手臂一烫，这才发觉对方身上全是湿的，再看那脸上惨遭牙齿蹂躪的唇，一丝血顺著嘴角滑下，也不知道这傢伙忍了多久。张扬有些心疼了，又暗咒自己心软，人家都要杀你了，怎麼还……心中几番挣扎，最後看著那人苍白俏丽的面孔，竟又生出些许怜惜来，只得无力歎了一口气，道：「算了，告诉我你叫什麼名字吧。」 
对方早已被消磨得心智全无，顺从的张口，虚弱道，「羈冰月。」 
「冰月，冰月……」张扬随口念叨著，抱著人就向床边走去了。张扬想自己是误上贼船，怕是也只能糊塗胆大了。张扬喜欢给自己的出格找藉口，他知道自己没家世没地位没武功，所以从来都谨慎做人，可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个色胆包天的傢伙。 
而羈冰月之所以回来找张扬，是实在没想到这药性如此强，还带持续性的。他觉得这样发作下去不是办法，这药也不知道要发几天，既然已经被人家吃幹抹尽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再回来找他，一个人总比一堆人强，杀起来也容易。 
张扬还记得昨天大夫的话，於是多少知道点他心思，也巴望著没准这样能让自己多活些时日。可是上了床就傻眼了，昨天怎麼做得？喝醉了，不记得了。对了，好像是这样，一边闭目苦思，一边顺手扳起对方双腿，闭著眼睛就要杀进去。冰月刚有点清醒，一看对方这架式，著实惊了一跳，想到昨晚被贯穿的时候疼得撕心，赶紧一手抵住他胸膛，「等等，你能不能慢点，我昨天的伤还没好。」 
「伤？你受伤了？」张扬一阵诧异，手也不嫌著，把身下的人翻过来掉过去的仔细检查一通，从头到脚，愣是没发现一个小刀口，不禁有些担心，忙问道：「你到底伤在哪里呀？」 
身下的人被他这样「审视」了一通，双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掀开床板鑽到床肚裏去，却又被药性撩拨得不能自持，想自己一时大意中了情药，行这种齷鹺之举本就心下不甘，偏生又遇到这等愚人莽夫，真是……傻之又傻，不可救药！ 
想到这裏，心中苦水一泛，眼眶跟著就红了红，红著眼对著张扬恨恨地磨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扬心裏还琢磨这那伤到底在哪儿，不会是内伤吧，这些江湖人整天打打杀杀，内伤也是在所难免的。担心的看著眼前玉体横陈，微弱的烛火下章架淡淡的投影在一起一伏的胸膛上，像极刻上去的花纹，豔豔的一株桃，看著看著，就难以自己的低头吻上去。 
那皮肤无瑕，揉进几缕青白月氳，少年特有的青涩细緻，触到的时候才发觉是火热的。仿佛是被传染了药性，张扬觉得一股热流从舌尖到喉管，再到腹腔裏，渐渐扩散，「冰月……」张扬含糊的叫著，觉得这名字恰是应景。一路沉溺下来，下腹已经蠢动不安，一抬头却看到对方通红的眼，到底还是以为他身上有刀伤什麼的，只得强压住欲火，小心拖住他的腰，分开他双腿。 
羈冰月感到意识开始涣散，腿上之前掐出来那些伤口也开始隐隐泛痛，在对方笨拙的抚摸下难耐的高热起来，不知是受了什麼的撩拨，轻轻抬了抬腿，问道：「呢，叫什麼名字？」 
「张扬。」对方含糊不清的答。 
羈冰月听著就笑，嘲也似的白了他一眼：「既不是刀客侠子，又不是千金富贵，怎敢叫张扬这名字，你张扬得起来麼？」 
张扬双手摩挲著那腿上的细小伤痕，心不在焉的说了句，「我是张扬不起来，却遇上这挚月教的煞星。」 
「呸！谁叫你乱取名字，也怪不得……」本还想奚落他两句，忽地小腹窜过一道热流，冰月浑身一惊，也顾不得这许多，揪著张扬头髮就催促他，「你快点啊！早完早了事。」想是药的强性又上来了，本该是没什麼餘力的人了，可那发急的力道，几乎要把张扬的头皮扯下来。 
张扬头皮一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顶著那穴口就撞了进去。冰月哪知他如此莽撞，浑身一阵痉挛，手脚都软了，想张口骂却发觉声音怎麼都发不出来，只得粗喘著气，一张嘴呼吸都不够用，喘了好久才嗡著唇硬挤出两个字，「慢、点…」 
这边张扬已经是一发不可收拾，哪里还听得进去。昨晚断续的感觉又回来了，对方那穴炽热，柔软的内壁让他情欲高涨，他突然就觉得享受起来了。似乎是嫌插得还不够深，两手用力拧开冰月双腿的距离，压低了身姿，以便更顺利的进行。 
身下的人被压得动弹不得，後庭火辣辣地生疼，本想咬咬牙就过去了，谁知张扬丝毫不肯懈慢，在自己体内横衝直撞。最终还是疼得实在难忍，双手死死掐住他，卯足了劲骂道：「妈的，疼死我了，我要杀你，一定要杀你！灭你全……家………啊……」 
张扬听了也来火，心知挚月教什麼丧尽天良的事情做不出来。疼？疼就对了！看著身下的人需要却又疼到扭曲的脸，张扬越发的使尽浑身力气横衝直撞，心裏盘算著把这人整到没劲，再一刀杀了，埋在後院裏神不知鬼不觉……看你还有没有本事杀我！ 
激鬥半晌，张扬狠劲过去了，自己也累到脱力，再看身下人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跋扈，长髮散乱，脸上仿佛有些泪痕，把头埋在枕头裏，呜呜咽咽的一阵阵呻吟。张扬忽然就觉得有些愧疚，虽然是挚月教的，可怎麼说也还年轻，比自己小些。虽然总说要杀他，可这不是一直没下手麼。想到这裏有些心悸的摸摸他头，「喂，冰月，你真的要杀我麼？」 
「这还用问！」身下的人哭哭啼啼的答道。疼死了，不把这小子千刀万剐才怪！ 
张扬听著又是一阵火气，可再看看对方一副残花败柳的样子，哪里还再经得起折腾。再说自己也捨不得，於是语气也软了下来，很是诚恳的问道：「你就不能不杀我麼？」 
冰月难得睁开眼睛看看他，不答反问道，「你说，我这药要发作多久才能好？」看著看著眼眶又湿了，越看越是窝气。 
张扬看那双眼睛细长毓秀，斑驳的睫毛阴影下隐隐有些水雾，一时间说不出的婉转动人。又忍不住吻了上去，边含糊道，「昨天那大夫不是说了麼？你中的这药叫做……一月缠！」 
其实张扬记错了，他意识裏希望自己多活些时日，所以理所当然的记错了。 
羈冰月好一阵绝望，可对方说得有道理，不然怎麼会连著发作。他根本不知道昨天那大夫都说了些什麼。 
最终那个「到底怎样才能让你不杀我」的答案，被张扬抛之脑後了。 

然後就是仙乐飘飘的一个月。 
羈冰月没有办法，乾脆在张扬这裏住了下来，每天寸步不离的跟著张扬，生怕他跑了自己找不到合适的人。 
张扬也不刻章了，一次性清空所有积蓄，买了上百本医书，然後每天闭门在家裏潜心研究，他现在最大的願望就是在这一个月的最後一天，能够做一次他此生最合适的行业……大夫。他觉得羈冰月是个很安静的人，除了晚上叫自己上床，白天裏也懒得和人多说话。 
羈冰月却觉得张扬是个古怪的人，明知自己命将休矣，一般人不该是鬱鬱寡欢，或者及时行乐挥霍千金喝酒吃肉麼？怎麼这人尽抱著个医书死啃，真以为自己不会杀他麼？ 
到底是好奇心大，想及此，不解的问了一句，「人都要死了，看那麼多医生书幹嘛？」 
张扬闻言一惊，立马堆起一脸委屈，口裏却振振有辞道，「我知道你也不願意做那种事。我在努力找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帮你克制那药，早点杀了我你也安心多了。」这当然是信口胡掰，张扬觉得自己够胆小，说真话准会被对方笑话。 
他还年轻，从来没想过要死，可真的要死了，总改找点什麼事情做做，不然还未等到对方杀他，就自己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羈冰月却听著那话发愣，差点儿连杀心都放下了。他觉得张扬是个好人，好到天上有地下无。 
张扬知自己可能光阴不久，学到第八天的时候决定抓紧餘生开始实践，在医书上看到几个祛寒的草药，於是自己试著开了个方子，跑到药店裏抓了这几味药回来煎。药煎好了自己却不敢喝，想到抓药那会儿老闆奇怪的眼神，说什麼这个多了那个少了，最後还问一句「这到底是治什麼疑难杂症的？」 
张扬把药碗放到嘴边，狠狠打了个寒战，刚要喝下，正巧羈冰月从身旁经过，张扬赶紧捧著药碗转身，一脸諂媚道：「冰月，我们最近活动太多，容易搞坏身体，这是……滋阴补阳的药。」 
冰月一阵警惕，「你拿我试药，想毒死我呀。」说著袖箭亮出来。 
眼看被揭穿了，张扬心底一阵害怕，急中生智猛灌了一大口，故作怒道：「我关心你，你若不信我也算了！」豁出去了，早死不如晚死。 
冰月到底也不过是个孩子，想到这几天被这粗莽笨蛋折腾得全身都像散了架，好几次都躺到晌午才有力气起床，身体裏还是空空的，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再这样下去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一想到这些心裏就是一阵委屈，又觉得眼前这傢伙也没打什麼算盘，这些天饭菜全是他做的，要毒死自己早下毒了，何况这若不是补药，他自己没伤没病的怎麼会喝……想著想著已经很自觉的从对方手裏接过药碗，咕嘟咕嘟喝了下去。总得补点力气嘛。 
张扬在一旁看著冰月喝下药，不晓得有多开心，拾起空碗向碗槽走去，临走还忍不住拍拍对方脸颊，说了句「好好休息。」，抱著碗欢呼雀跃的洗碗去了。他已经忘了那个药根本不是「补药」了，等走到碗槽边上才想起来，全身立马打了个寒颤。 
羈冰月站在原地，这几天以来第一次在没发作的时候感到脸颊热热的，情不自禁伸手摸上去，手心一烫，吓得赶紧缩回来，心裏不禁有些火气，气得煽了自己一巴掌。我堂堂挚月教少主，那下三滥是个什麼玩意啊，不过是找来做解药的废物。 
…… 
结果夜裏就不对劲了，三更天的时候张扬突然热醒了，头晕脑涨的，伸手动了动身边的冰月，一点动静也没有。张扬好歹看了几本医书，一摸两个人的额头，果然烧得厉害。 
心想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得及时看大夫，於是一骨鲁就从床上爬起来。谁知动作太猛，还没站直就跌回床裏，像个千斤巨锤一样砸在冰月身上，冰月闷哼了一声，饶是再昏沉也被砸醒了。 
张扬随手揉了他两下肚子，就忙乱的再度爬起来去点灯，这边点了灯回头，才看到床上那张脸青的怕人，整个眉目揪成一团，嘴唇苍白得仿佛透明了一般，光看著也知比自己辛苦些。 
张扬心知是那碗药的缘故，只怪自己操之过急，还未学到皮毛就开始急功。头脑昏沉的厉害，四肢越发无力，还是强撑著爬回床边给两人穿衣，翻来複去折腾好了张扬已感到仿佛去了半条命般疲惫，冰月也连连喘息，两个人相互扶著蹭蹬了半天，才勉强又站起来。 
张扬小声问了句，「这就去看大夫，能不能走？」 
羈冰月勉强点点头，两人就这样有一褡没一褡的磨磨蹭蹭出门了。 

夜色朦朧，大街上空旷无烟，深更春寒料峭，张扬只觉得一阵阵忽冷忽热甚是难受。冰月就更不用说了，先前刚做完那种事，腰骨以下都酸痛难支，走不到半裏路浑身都开始发抖，终於在经过县衙大门前，双腿一软，就蹲了下去，连同扶著的张扬也被带了一跤。骨骼清脆的撞在地面上，四周响起细碎的回音。 
羈冰月四肢撑了半天坐起来，便再也使不上劲了，又急又激的坐在地上气道，「我这还没杀你呢，倒是要先被你给害死了。」说得好似杀张扬比什麼都天经地义。 
张扬听了这话心裏也怒，一时又不明白自己怒在何处，欲开口辩言，却又觉得自己叫对方喝了那药本就理亏。 
就这样两人坐在地上沉默了一阵，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冰寒了。张扬心中百转千回，真想就此想把他给扔了。一低头却对上对方委屈看他的眼，带著三分怨气，七分倔强，苍白的月色下同样苍白虚弱的脸庞，张扬心头一颤，竟有些隐隐作痛，不知怎麼就忍不住低首道：「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喝那莫名其妙的玩意。」说著不禁一愣，自己就这般捨不得麼？ 
羈冰月闻言也是一愣，随即扑哧一笑，小声道，「你还不也是？弄成这样。」 
一丝夜风吹来，扬起惨澹面容上几道碎发，张扬看得心襟荡漾，情不自禁伸手去捉，却在方要触到发稍时骇然停止了。他分明看到对方眼裏划过一道杀意，稍纵即逝，却足以让自己心惊胆战。 
张扬赶紧侧过头去，嘴裏叨叨著，「我看错了，我看错了……」边自言自语边用劲儿站起来，颤危危的走出几步，身後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你站住！你想丢下我呀？」 
张扬当场僵住，这才回头看去，少年依旧坐在地上委委屈屈地看著他，朦朦朧朧的水汽在眼眶裏直打转。 
张扬吃力走到他身边蹲下，一摸他眼睛，那泪水就不争气的掉下来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张扬没来由心裏就慌了，赶忙蹲著背过身去，指指自己背脊，「呢，我背你。」 
然後背上重重挨了一拳，那人才慢慢爬了上来。 
张扬也不知哪来的劲头，硬是撑著自己直打弯的双腿，把人背了起来。蹣跚的走了几步，只觉得血气上湧，眼前跟著一黑，差点儿冲头栽下去，狠狠闭了下眼睛，抵挡住随之而来的眩晕，一咬牙，继续背著人往王大夫家走。 
冰月看他像老牛拖车一样，走得如此辛苦，一时间心裏也不知是个什麼滋味，想说两句又不知道说什麼好，最终还是咬了咬唇说道：「你放我下来吧，你去找到大夫，叫他过来这裏帮我。」 
张扬应了一声，却没捨得把人放下。 
冰月把头小心靠在他背上，轻声骂了句：「笨蛋。」 
…… 
这一走又是半里路，远处已有些濛濛亮了，张扬还是一步三倒退的往前走，速度却是越来越慢。 
天边星子隐匿，清晨的薄雾缓缓张开，漫延上本就清冷的街道，有早春杜鹃开在雾中，花香淡雅袭人，整个开封城都仿佛陷在了梦裏。冰月静静地趴在他背上，「阿扬，我叫你阿扬好不好？」 
张扬闻言脚步一僵，冰月心底跟著就漏了一拍。然後张扬吃力的腾出一隻手指著大夫的门，说了声「到了。」说完就晕了过去，两个人一起倒在大夫家门口。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那会儿羈冰月已经感到不大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明显感到药效减少了很多，但还是时而发作的厉害。 
半个月那会儿张扬已经感到不大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对方的眼神不对劲，对方的声音不对劲………，还有，对方疼的时候会轻声轻语的说「你停下好不好」。可自己停不下来。 
一转眼临近春分，满城杜鹃开得如火如荼，燕子双双从头顶昏暗的天空飞过，一下就没了踪迹。傍晚张扬扫院子的时候，注意到这些以前从不会注意的。随手拣了个石子，在扫帚杆子上又刻下一道痕迹，方一刻好，竟是骇然一愣。赶紧揉揉眼睛，不相信的数了数，数完了又换一头数，来来回回，三十、三十、三十………可不是最後一天了？！ 
回想这些日子自己一日比一日消沉，冰月倒是活泼起来了，没事喜欢坐在桌子前写字，也不知道都写了些什麼，绕在他身边左一个「阿扬」右一个「阿扬」叫得不亦乐呼。听得张扬直发抖，有气不敢出，反正要死的人又不是他。有时真的以为两个人之间多少有些感情，可最终发现仍只是自己一厢情願的不肯相信。 
前几天心裏就极是不安，偷偷把这事告诉了隔壁的杨老鰥夫，杨老鰥夫一听挚月教也吓坏了。结果还是想帮帮他，问了句「那人跟你上床有什麼反应？」张扬呆头呆脑一五一十从头到尾敍述了一遍，听得杨老鰥夫目瞪口呆。最终惊叫了一声，「这他都不在乎？你小子完了！」 
张扬陡然一个明白，「这他都不在乎……，老杨，我家裏还有二斤黍酒，你拿去喝吧。」 

晚上张扬压倒冰月的时候脑子裏突然窜出前几天杨老鰥夫的话： 
「你想啊，人家是男孩子，你既说他傲慢，那做这种事情会不觉得耻辱麼？」 
「但如果他一开始就决定杀你，也许就真的不在乎了。你在他眼裏顶多是个死人，死人有什麼好介意的？」 
每每被他眸中的色彩迷惑，又被转瞬之间的杀气打破，还有每一天白日下都轻鄙嘲讽的看他的眼。张扬一阵心凉，动作也跟著迟缓了下来。 
不知什麼时候一隻匕手抵在心口，冰月对他眨眨眼睛，「阿扬，我没什麼感觉了，大概是好了。」说著刀尖往前送上一分。 
张扬只觉这短短一厘，竟是一阵撕心的痛，情不自禁有些痛苦的看向对方。 
冰月把头一偏，决然道：「阿扬，我会记住你的。」 
张扬突然有种想笑的衝动，笑著伸手握著刀锋，血顺著刀槽缓缓流下，淌在羈冰月苍白的胸膛上如绽开的花。看来现在真的是要像某本混蛋书裏说得那样，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了。「冰月，明天再杀我好吗？我不在意你杀我，真的不在意。」说著伸手抚上他被自己的血氤红的胸膛，「有这麼一个月，我作鬼也风流了。」 
冰月本是有些许感动，听到这一句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还真是个废物，这风雅被你用到这份上，也够糟蹋了。」 
谁知张扬没有半分尷尬，依旧深情款款的看著他道：「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再呆一个晚上，最後一个晚上。明天，或许不用你动手，就可以见到我的屍体了。」 
最後一句让冰月心裏陡然一凉，再看那眼光仍是炽热，也不知怎麼了，鬼使神差的就放下了匕手。 
半夜三更，张扬小声唤了两声身边的人，发觉对方已经睡熟，於是趔手趔脚的从床上爬下来。也不敢点灯，走到书架前借著月光摸索了几本自认最博大精深的医书，然後急急卷了几件衣服。……笑话，不逃走的是傻瓜，什麼风流鬼，我呸！ 
临出门看了一眼在床上睡著的人，心裏居然怎麼都恋恋不捨，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再一眼那人。可惜太暗什麼也看不清，偶然间触及他身侧一点金光，仔细看了半天，方才认清那是他平日裏随身配剑。 
这边想著那边已经顺手摸了过来。张扬手裏紧紧攥著剑柄，一想到要分开了鼻子裏就是一阵酸意，无论如何都想留个物事做纪念。 
门扉开启，又关上，不大的动静，却让床上躺著的人睁开了眼。羈冰月缓缓从床上坐起，看看空旷的房间，眼中丝毫没有初醒的倦意。他自然是没睡的，本就是心乱如麻，哪里睡得著呢？ 
披衣走到院中，随手撂出一个冲天哨箭，身後一团烟花乍响，头也不回的就了屋，逕自倒了一杯水，坐在台几边上心不在焉的喝著。心道那傢伙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不说，竟然还敢偷他挚月教的震教之宝──堕月天剑。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院落裏忽地传来一阵不大的起落声与衣料摩擦声，羈冰月手中茶杯一落，门应声而开。进来的是个白衣老者，身形微胖，头髮鬍子业已斑白，眉目三分笑意，颇有些滑稽，远远看去，就像个圆溜溜的雪人。羈冰月一见来人赶紧迎上去，谁知老者却在瞬间收敛笑意，换上一脸严肃躬身下拜道：「属下参见少主。」 
一声「老头」已经到了嘴边，又赶忙咽下去，羈冰月暗骂自己这两天思绪紊乱，区区一个市井小民就能把自己弄得神经大条。方才门口那麼稀唆的动静，来人何止老头子一人，想必还带了些手下，岂能在教众面前失了规矩。想到此，客套已经脱口而出了，「没想到陆佐使来得这麼快。还……」说著这裏无可奈何的向门外望了一眼，「还带了这麼多人。」 
陆承风有意恭敬了一下道：「我等上月才接了你的命令，剷除白芻帮。这不，刚顺路归来，就看到你又呼唤老朽，自然顺便来了。」心裏却直翻白眼，这小子一次接一次的剥削他体力，也不可怜下这把老骨头。 
「那白芻帮主白圳坤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给本座下………下毒！」羈冰月说得直咬舌头，一时激愤非常，刚才差点儿就说出「春药」两个字。 
谁知对面老头仗著自己背对身後众人，故意对他吹鬍子瞪眼，小而精明的眼睛贼溜溜的把羈冰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用口形告诉他：「你中得是什麼以为我不知道？」 
羈冰月气得浑身发抖，又不好发作。知陆承风久经风月，三两眼就可以看出自己最近都做了些什麼。真是失策，为什麼偏要找他来。对著那张老不正经的脸频频皱眉，还是在对方得意的笑裏强忍下来，抄起案上的纸笔写了两个字──张扬。 
这会儿轮到老头子皱眉了，「这张扬是………武林中没听说过有此人物啊。」 
羈冰月冷声道：「不是什麼武林中人，就是这个店子的主人，一介庸民。」 
陆承风大为不解，问道：「区区一介庸民，犯得著少主搬出老朽来应付？」 
羈冰月歎口气，故作无力道：「问题是，他偷了我的堕月天剑，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被他这麼一解释，陆承风更是不解，究竟是什麼样的一介庸民，能从龙驹凤雏的月少主手中偷到堕月天剑？莫非是少主故意……想到这裏，一下子仿佛明白了点什麼，朝对面人无声笑著，却笑得更是狡诈。想必此人已经把小月儿给吃幹抹尽了，小月儿怕是叫别人杀的时候，那张扬情急之下说出些什麼，多少有些人言可畏，少主自小极好面子，非要找个天大的理由把自个儿揪出来才放心。 
羈冰月看著那张老脸实在是忍无可忍，最终半压著怒意沉声道；「还不去做？杵在这裏等喝茶麼？」如果不是门外一群教众，他早已一脚踹上那团雪球，赔上一句「你他妈的还不快给我滚。」 
老头子眼见他要发飆，急速退至门槛。临转身前还是不禁一番摇头晃脑，最後用口形对冰月说了句什麼，然後乘他闪神之即，带著一众人飞身离去。 
「霹啪」，烛花爆了两下，冰月一阵警醒，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这裏愣神好久了。 
关上门，走回案前，看著那张写了「张扬」两个字的宣纸，不由的愤怒起来，胸口像堵了块石头，从刚才到现在，脑袋裏全是陆承风最後一句话。「我看你是自己捨不得杀那人，日後莫要怪罪老朽。」 
不想杀，真的不想杀。不是把匕手都放下了麼？ 
……可是为什麼还是要走呢？ 
那人是骗子，偷了自己的堕月天剑。 
那些称不上精巧甚至愚蠢的花言巧语，就为了那把剑麼？ 
不可饶恕！ 
有水渍滴答在纸面上，浓黑未幹的墨迅速氤氳开，将那个名字染得模糊不清…… 
气愤得把那纸揉成一团扔掉，不明白为什麼会愤怒到掉眼泪的地步。 

时下正值深春，百花齐放，张扬靠著两条腿从开封跑到洛阳，也不晓得哪根神经安错了，他想去洛阳久负盛名的少林寺当一阵子和尚，借此避难。想那羈冰月果然不会放过他，那天自己刚跑就派人来追杀他。 
那追他的老头儿恰是张狂，一路追追停停边朝他吼道：「小子跑快点，莫要这麼容易被我陆承风拿到，不然我就得去接下个任务了，最近难得休息。」 
是叫陆承风吧？实在是……讨厌透顶的老头子。 
三月二十九，张扬站在嵩山的半山腰，绝望的看著眼前逼近的雪球，差一点，还差一点他就到少林寺了，这老头儿猫捉耗子的与他玩了一个月，怎会真给他机会进少林寺。又想到那冰月为何如此无情，一个月真的这般不真实吗？张扬越想越觉得生已无望，回头朝老头儿挥挥手，无奈一个转身，便从山腰上跳了下去，但願下面有棵树能把他给挂住。 
树自然是没有，因为他还没有看到树，就停止了下堕。半空中无端冒出一屠夫，一手逮小鸡一样逮起张扬，两人在陆承风眼皮底下就飞入了少林寺。 
陆承风站在半山腰上骇愣了好一阵，嘴巴张得半晌合不拢。等到转神一回头，却见一人满头大汗的从身後的林子裏衝出来，直衝到陆承风面前，张口急道：「他呢？」 
陆承风莫名其妙的摸摸脑袋，「小月儿，你怎麼跑来了？」说完触到对方脸上焦急的神色，忙指指山崖下，这动作刚作完，就见羈冰月眼圈一红，似是要哭了，赶紧又指指山上少林寺，道： 
「你那一介庸民可真够庸俗的，如果老朽没有看走眼，方才救走他的乃是二十年前江湖一代胜名的传奇侠客，武林聖宗，单刀直入──张千山。」 
冰月一愣，「被张千山……救走了？」说著眼眶更红了，却情不自禁的傻笑。 
老头儿两手一摊，无奈道：「看来我这任务是完不成了。别说是老朽，就是教主出关，想在张千山手下杀人，也是难上加难。」心裏头却早已笑了个七荤八素，看来现今最大的乐趣，就是逗这情竇初开的小子了。 
「对了，你眼光还真不错。」 
「嗯？」 
「能让聖宗张千山再现於江湖，你想他会是什麼人呢？」 
「啊？」 
「那小子也姓张呢。」 
「嗯！」 
「武林聖宗的後人，和你还挺般配。」 
冰月心裏一甜，「嗯，我也在想……老头你想死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飞过少林寺，飞过嵩山，飞过洛阳，这一路飞飞停停，张扬就这麼被揪著脖子一路回了开封。 
而驮他的那个大鸟，正是老爹。没想到老爹如此威风，居然是个隐姓埋名的大人物。 
後来他才知道这杀猪的老爹乃是二十年前横绝江湖的单刀大侠。 
说起张千山那可真是一代传奇，五岁拜仙人为师，十五岁行走江湖，四处行侠仗义，挑战各派高手，一把切菜刀无往不利，终被封为武林聖宗。後来因为爱上了武林第八美女柳芙蓉，双双弃刀退隐，舒舒服服的过小日子去了，又是一个英雄美人传奇榜。可惜娘生自个儿的时候难产死了，老爹一个悲伤，就隐得更深了，由世外仙侣变成了单身屠户。 
张扬被救回来那会儿简直对老爹那套飞天遁地的本事痴迷不已，硬央著老爹教他，老爹死活不教，说他这小子做什麼都没常性，会糟蹋了仙人尊师的武功。张扬为此气得几十天都没睡好觉，一下子掉了八斤六两，有史以来跟老爹呕气最长的一次，也是最执著的一次了。没想到两个月後，老爹就得了肺癆，一代大侠没有在刀光剑影中英勇就义，硬是被这癆病磨到剩最後一口气。 
老爹临终前把他叫到一座石室裏交代遗言。 
「扬儿，爹有一爱徒，暂时不知去向，来不及传他内力武功了，又恐後继无人，只好传给你了，让你白拣了个便宜。」 
张扬听得直翻白眼，心道这是什麼话嘛，自家武功不传给亲生儿子，要传给外人，外人不在才只好传给自己，真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这边想著，那边老爹已经一掌拍上他背。张扬顿觉一股强劲的内力注入，逼的自己喘不过气，心知是老爹在传他内功，多难受也得忍著。 
身後老爹另隻手将半块玉佩递到他手裏，告诉他还有半块在那混蛋徒弟手中，那徒儿行走江湖隔三差五的换名字，老爹也不记得他叫什麼了，估计日後他会来找你。你便替我告诉他，有些事情莫要再执著於道了，江湖血腥，仇杀便是杀身，多少要为自己留条退路。 
张扬听著直点头，知道老爹命不久矣，心裏认真记住每一句话。 
传了近乎一个时辰总算结束了，张扬瘫在地上像是死过了一次般的脱力，眼睁睁地看著老爹踉蹌爬出去，不知触了外面哪一个机关，石室的门「轰隆隆」的就关上了，一下子眼前黑暗一片，张扬欲哭无泪，老爹这不是存心要把他闭死嘛。 
黑暗中摸索了半天，找到一个火摺子，点亮再细看这石室，也就巴掌点大，身边放著一本书，一个箱子。张扬无奈翻开书，眼睛一直，书页上果然是老爹的大作，极醜的小人，拿著条破树枝划出老爹这套武功的招式，翻到最後一页是极醜的文字，一些心法密集。书裏还夹著一封信，张扬忙抖开信看。 
信上叫他在没饿死之前速速把这些招式看完记在心裏，然後静修真元。等到能把这套武学运用自如，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打破石室的门出去了。还有那箱裏都是银子，是他老娘当年的嫁妆，等他出去了就可以挥银如土，想想多幸福呀，所以要抓紧时间练功出去。临了还加上一句，你这死小子就要靠逼的，现在不避谷修炼就会饿死，看你还敢不敢给老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张扬看著看著眼泪就掉下来了，心裡只想著，谁帮老爹收屍啊。 


第三章 
六年后，江南苏州的珠玉阁 
乍听这珠玉阁的名字，包准往什么山珍海味金玉满堂的酒楼饭馆想去，这只能怪此店老鸨开妓院之前是个开饭馆的，听说这名字大吉大利，贴哪儿哪儿适用。这不，老鸨方起家三年，如今这珠玉阁生意红红火火，贵客往来不绝如缕。这都是靠里边一个绝代花魁，杜鸣玉撑起来的门面，多少公子贵戚千金买笑，买得可不就是这鸣玉的招牌笑。 
这日傍晚时分，客人们与姑娘狎玩正欢，却突闻大门外不知谁人高声喧道「挚月教」三个字，满堂客人顿时惊慌起来，姑娘们更是万般忐忑，方才还嘻笑作乐的一屋子人，现下连个声都不敢坑。跟着就见十几个白衣人入得店来，依人字排开。 
老鸨一见果然是挚月教，哪里敢怠慢，忙笑面出来迎客。人字形的中央踏入一人，一身俐落青衫，面貌颇为出众，老鸨能开得这妓院，多少在江湖中有些条目，一眼认出此人，这不是挚月教中专辖江南地区的叶左使叶云吗？ 
「叶大左使，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老鸨说着赶忙拖过身边如花蹭到叶云身前。 
那人仗剑笑道：「老娘，我可不是来找乐子的，我此来找一人。」 
老鸨登时傻了，心想自个儿这小小的栏子里，今个儿是不是来了个什么大人物，能劳叶左使大驾。 
这边心思还在转着，只听楼上「咚」地一声巨响，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一个人球已顺着楼梯咣当咣当滚了下来，直落到叶云脚边。叶云随手把人拎起来，正欲打出去，忽地眼前一亮，盯着那人左看右看，不禁笑道：「得来全不费工夫。」 
谁知叶云话音刚落，就听得楼上一阵哭哭啼啼的女声，「什么思念了六年的人，你去找她好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呜……」 
叶云张大了嘴巴，对面那人已经拍拍身上灰土，站直了身体，这一站直，竟是气宇轩昂仪表不凡，叶云眼里滑过一丝激赏。那人却朝他尴尬笑笑，笑完指着自己跌青的鼻子道：「挚月教是吧，来得正好，打我一顿赚十两。」 
叶云莫名奇妙。熟料愣神之间，对面那人已一把抽出叶云腰间佩剑，朝他自己肩上砍去。叶云骇然一个惊醒，忙撑手拽住他手中剑柄：「张扬，你小子发什么疯！」 
张扬嘻嘻一笑，不愠不火答道：「我受伤了美人便会心疼了。」 
叶云一阵头大，看不出多年不见，这小子果然越来越人如其名了。 
张扬见对方叹气，正欲告诉他这样容易老，却忽地想起方才他似乎有叫自己名字，那声音也好像在哪儿听过，忙问道：「你刚才叫我张………你认识我？」 
对方一愣，愤然怒道：「你他妈的竟不记得我了！」说完又顿觉无力，心道张扬这小子以前就神经大条，万事不往心里去，时隔多年……哎哎哎，也怨不得他。 
老鸨见状忙在一旁谄媚插嘴道：「张公子啊，这是江湖鼎鼎有名的挚月教叶大左使叶云。」 
张扬本就隐隐觉得这人熟悉，却又想自己若是见过如此出彩的人物，必是会记忆深刻。也不多言，直接问道：「莫非叶左使与在下……」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不耐烦的回道：「张扬老弟，你还记得江洋武馆么？」 
张扬一愣，一时惊讶得半句话说不出来，再细看此人眉目，顿觉熟悉万分，当下询问道：「难道你是……叶八两？」 
叶云哈哈大笑，点头如砸锅，「算是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张扬跟着就大笑。 
本来两人故友相见，勾肩搭背，气氛说不出的温馨融洽，却听张扬边笑边道：「就是那个在武馆柴房里烧火，成天穿得跟乞丐一样，到最后还要我来教你怎么生火的笨蛋叶八两？」 
一句话让叶云的笑彻底凝固在脸上。 
张扬见状况不妙，忙不迭在额头上抹一把冷汗。这又看见叶云身后已经有人忍不住问道：「叶左使以前难道是烧……」结果话还没问出口，那人已经吃了一拳头，捂着半边脸嗷嗷直叫，身后教众好一阵笑。 
张扬自知失言，这小子如今飞黄腾达，咋能揭短呢。 
叶云却在此时拉了张绣椅坐到张扬面前，从怀里掏出半块玉坠，张扬一见大喜，赶忙从自己袖口掏出另外半块，原来就是老爹口中的那个唯一的徒弟，那当年……正琢磨着，对方已像心有灵犀般说道： 
「当年你一个人跑去开封，师傅放心不下，正巧我也闲来无事，就干脆跟去了。若不是为了你小子，岂会做那种烧火的猪头差事。」 
张扬这才有些明白过来，又见叶云一副气不打从一处来的样子，赶紧岔开话题道：「叶大哥，那然后你就入挚月教了？我后来一直都没见你，是不是很忙？」 
「后来你出了江洋武馆，我就回南方了，回去呆了一年，遇到挚月教长老陆承风，这才加入挚月教。」 
再后来，一次出任务间，无意听说师傅他老人家已仙逝，赶紧跑回县里，寻到了一些江湖豪杰帮师傅立的牌位，却到处不见了张扬，心想是师傅临死之前，让他闭关练功了，但愿这三天两头的小子没糟蹋师傅的武功。想到这里，忙问道：「当年师傅，他可有什么遗言吗？」 
「有。」张扬忙点头道：「爹要我告诉你，有些事情莫要再执着于道了，江湖血腥，仇杀便是杀身，多少要为自己留条退路。」 
张扬不知怎地，觉得这话即便是自己不传，对方也早已明白老爹的心思了，可是他做不到，他眼中有火。 
正想着，一直没了动静的楼上忽然又有动静了，一个金属硬物飞出来，正巧砸到张扬头顶，伴着先前那个女声，「把你的破玩意儿拿走，什么见剑如见人，我呸！」 
张扬还在眼冒金星，忽见叶云放大了数倍的脸孔，表情煞是严肃冷凝。 
「张扬，你如何得到这剑？」 
张扬见他这般严肃，一下子也懵了，口中不由自主扯道：「这是我在外边捡的。」心中却道，这剑的主人也是挚月教的，不知与叶云有没有点交情。 
叶云自是不信，却也不多问，将那剑出鞘半寸，两眼深深看着那剑刃光泽，仿佛要将那剑看到魂里去，脸上的表情更是痛苦、悲愤、憎恶，爱恨交加。爱得是竟然还能看到这剑，恨得是这剑带来的恨。 
一旁的张扬早已目瞪口呆，呆呆的看着叶云一寸一寸将那剑抽出鞘，口中不禁喃喃道：「这剑……为何你能拔出来？我试了无数次都不能使其出鞘。」 
叶云收剑一笑道：「看来这剑只跟我，不跟你。所以，没收了。」心里却道，我们叶家祖传的堕月天剑，自然只有叶家人能拔出鞘。 
张扬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那叶云回头冲大夥儿笑道：「这位是我少时好友。今天入教，大家多照应着点。」 
没收？入教？张扬霎时傻眼。 
没收就没收吧，叶大哥喜欢那剑就让他乐上一阵，总有机会拿回来。 
入教，他正想呢。没准加入了挚月教，可以见到那个人。 
于是没头没脑的跟着挚月教的队伍北上，说是要回教里总坛，这一行就是七天，期间也和大家混熟了，最老的那个叫老余，最小的叫小十，才十四岁，中间杂杂拉拉一大串，都是很随意的称呼。叶云这人没一点架子，手下也爱跟他闹，现下再加上一个超能闹腾的张扬，这一行路上更是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白天里张扬几近痴迷的对叶云道，「叶大哥有这帮好兄弟，小弟羡慕死了。」 
谁晓得那叶云闻言竟是一叹，无奈道：「这些人都直属教主，哪怕平日里与你混得再熟，倘使教主要办你，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翻脸不认人。」 
张扬横竖不信。 
…… 
挚月教总坛兰湖山庄立在兰湖边上，是一处盛景，远远看去就像正经世家的宅门，哪里有什么魔教气氛。教里人见叶左使回来了，忙开门迎接。 
入得门来，再看花阁亭台，无一不显精致，张扬心中大叹，这简直是太尉府待遇嘛。不知怎么就忍不住东张西望，两眼寻寻觅觅，这一路也有几个教众，只是没有他想找得那一个。这会儿突然就想去问问叶云，却见叶云匆忙走在最前面，根本就无暇顾理他的样子。 
尾随众人绕了九曲十八弯，最终来到一扇敞开的木门前，为首叶云双臂一抱，道：「属下参见教主。」 
教主？这就见教主了？张扬情不自禁踮起脚，想一睹教主尊容，无奈眼前一众高矮胖瘦，把他给挡了个严严实实。心急之下，猛一个腾身，一阵烟似的就飞了进去。自动忽略身后几声「放肆！」，直飞到那房内宝座跟前，却由于看到某物太过吃惊，一下子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张扬坐在地上，呆呆看着宝座上那人。 
白衣束带，长发随意披散，凤眼如丹，飘然离尘，一眼看去真是人间仙子，却又像座毫无生气的雕像那般端坐在那里，自有一分冰冷。 
张扬心中化水，想是这些年过去了，这人已不是昔时年少，却比那时更为不容接近。 
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是挚月教教主，怨不得当年才十几岁，就如此心高气傲，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再看那人眼光，丝毫没有波澜，仿佛根本不曾认识自己，张扬心下自嘲，这等人物，想是也不可能记得自己。其实心里本就明白，与他早已无缘，纵是见到了也是徒然，大家缘尽于此，好聚好散。 
张扬忽然就觉得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于是转身便走，至于叶云，山水有相逢，改日再叙吧！ 
结果方走到门口，却听背后一句，「给我拿下他，关到地牢里。」 
张扬一愣，那边老余小十他们已经动手了，上刀子的上绳子的，昨个大夥还跟在叶云身边有说有笑，今天这教主一句话，一个个就像换了张脸。张扬感受到周身一股很凝重的杀气，心道叶大哥的话果然不假，这挚月教果真是训练有素。 
回头看了一眼羁冰月，只见他神色冷然，一如既往的无心绝情。既然如此……，张扬一边不紧不慢的与众人过招，一边对羁冰月道：「在下无意扰教主清梦，就此别过。」 
那教主已经站了起来，口中阴阴喊道：「杀！」 
张扬心中一凛，没想到事到如今，这人竟还是要杀自己，今非昔比，这人比比以前更狠绝果断。想及此，心中竟是怒了，已经好多年不知怒为何物了，震怒之下，张扬一掌排开众人，掌风直逼羁冰月胸口，中途却又似清醒过来，怕闯下祸端，忙收了些许劲道。 
孰料座上那人却不接招，直看着张扬一掌过来，两眼一闭，大有引颈就屠之势。 
张扬只觉手心撞上一片冰凉，紧接着衣袖上溅了几点腥红，那羁冰月竟然被他打伤了。 
莫非自己如此神功盖世，才一下子就把挚月教教主给打伤了，分明只用了二成力道。张扬细下一想才发觉不对，忙一手摸上他脉，不禁大惊，分明是内力深厚，方才为何即不出手接招，也不提气御身？ 
身后一众人见这张扬竟能出手伤到教主，不由大为骇憾，只有叶云不动声色的向这边走来。 
张扬正欲开口问他什么，却见叶云朝他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容后再说。然后走到羁冰月身前，低头说了两句什么，再抬起头时，对大家道：「教主让大家下去休息，张兄弟的事情是误会。」 
众人看看叶云又看看教主，直到羁冰月轻微地点点头，大家就一哄而散了。 
张扬横竖看这主从二人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眼见大夥儿都走光了，叶云对他挥挥手，道：「你先去随处转转，我和教主还有点事要谈。」 
张扬心下奇异，却也点头退了出去。 
这边人刚一走，叶云立即上前关上门，待转回头去，竟是一副阴煞煞的表情，咬牙切齿的对着教主道：「脱！」 
羁冰月闻声背脊一僵，双手颤抖的开始解自己的衣带，解了半天却怎么也解不开，手抖得厉害。 
叶云见他这般愚笨，不耐烦走上前去，冷笑着指指墙角隐蔽处一只浴盆，道：「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嘛，怎么这会儿还装矜持。」 
羁冰月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嗫嚅道：「那水，已经凉了，能不能……」谁知话还未说完，叶云两手已拽着那布帛，用力一撕，好端端一件衣服顿时变做两半破布，一具冰凉的身体在那手中抖得像片秋叶。 
叶云随手将人一撂，「哗啦」一声，水花四溅，羁冰月已跌入浴盆中。 
叶云饶有兴味的走到跟前，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盆里白玉般的身体，看着他掬起一捧水，颤悠悠的的举过头顶。手方一抬起，就被叶云用力一拧。 
冰月一阵吃痛，也不敢叫出声。 
叶云看着他那样子就笑道：「不如现在我去打开门，让教众们都来看看你这副样子。」 
水里的人猛抬起头来，惊慌失措的看着叶云，嘴唇不受控制的颤道：「不要，不要开门。」说着一层水雾自眼底泛起，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硬是收了回去。 
正在这时，大门忽然「匡」地一声被推开了，「叶大哥，我好像……」 
张扬登时傻眼。 
叶云一见是张扬这小子冒不迭的闯进来，急忙走过前去将门关上，方问道：「怎么？」 
张扬两眼直盯着浴盆里的人，可不正是羁冰月。莫非叶大哥身为左使，还要伺候教主洗澡这等杂事。心下不解，嘴上漫不经心答道：「我迷路了，路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我绕了半天，只能绕回这里了。」 
叶云低头一默，道：「这会儿大家都在吃晚饭，自然没有人在外边闲逛。你看我都忘了，山庄地形错综复杂，竟把你一人丢在外头。」 
说着又见张扬好似没有在听，两眼直盯着教主。那教主脸上岂止写着「尴尬」二字，蜷起身子坐在浴盆里偏过头去。叶云不禁笑道：「教主，我都忘了介绍，这位兄弟今天入教，姓张，单名一个扬字。」 
水中哗啦一响，那人仿佛抖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张扬。 
两人相视，张扬欲语还休，羁冰月却是呆滞如雕像。 
叶云看来看去看得莫明其妙，终是不耐烦道：「教主，你出来。」 
羁冰月浑身一颤，再度抬眼看看张扬，又转过头来，一双眸子仿佛乞求的看向叶云，发出的声音比蚊嘤还细：「叶云，这里有外人。」 
「张兄弟可不是外人。」叶云恼道：「我叫你出来你就出来！」 
听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张扬看看叶云又看看羁冰月，一时错愕无比。如此明显的羞辱，他张扬再怎么愚钝，也不会当是左使伺候教主洗澡的事了。 
只见那羁冰月磨蹭了半天，牙齿死咬着唇，像是忍着极大的屈辱那般缓缓从水里站起来，极不自然的抬腿跨出浴盆，头压得极低，双手更是不知要往哪儿放才好。火光下一副白皙修长的身体，张扬不知为何就口干舌燥了，想是时隔六年，这人生得越发的美不方物，却到底与那叶云有何纠葛，身为一教之主，竟如此屈身。 
叶云看看台几边的漏滴，想是快一个时辰了，被张扬这般一耽搁，兴致全败了，转首拾起地上的衣服往羁冰月身上丢去。 
羁冰月赶紧稀稀索索的开始穿衣服。 
张扬此时已清醒万分，想是个中必有蹊跷，心里百般思绪，面上却若无其事的笑笑道：「叶大哥真是风流啊，不过……」说着眼光斜向一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人真是挚月教的教主？」 
叶云上前拍拍他肩膀，有些抱怨的道：「张扬呀，我这点乐子全被你给搅和了。罢了罢了，咱有得是时间，个中原因容后再告诉你，正巧我也饿了，先去吃饭罢。」说着一收手，指指身后的羁冰月，「有空你也可以试试，那滋味可是令人销魂噬骨呀！」 
张扬心道，我早就试过了，那滋味可是令人毛骨悚然呀！ 
正想着，已被叶云拉着走出几步。孰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叶云，你等一下。」 
张扬反射性的就站住了，眼也自然而然的朝那人看去。 
叶云好笑的看看张扬，道：「你是不是对教主兴趣？」说着回视一下身后白衣人急切的眼，也不理睬他，奚落似的对张扬继续道：「也难怪，教主龙凤之姿，你小子这两年来又喜欢泡在桃花帐里，不动心也动情啊。」 
「咦，咦？」张扬丈二摸不着头脑，随即便有所了悟，笑道：「叶大哥可真是对我的行迹了若指掌呀！」 
「自家兄弟，自然要多担待点，自从师傅他老人家去世，叶云也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一句自家兄弟没来由将两人距离拉近。 
两人相见亲切，一边聊着一边走着，不一会儿已经走出大门几十米远了。张扬无数次的想回头去看那人，心里却是一团乱麻。而叶云根本把羁冰月方才那句「叶云，你等一下。」忘在脑后了。 
羁冰月眼看着两人聊得尽兴，越走越远，也不敢插话。抬眼看看门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今晚又到月圆夜，怕是再过一个时辰就要毒发了。自从两年前自己落崖失忆，叶云就给他下了一种叫做「亥焰」的毒，若不是每月靠着他一颗解药，早已毒发而亡了。 
原本这几日就急着等叶云回来，还不是为了解药，想必叶云也心中有数，也赶回来了。可这回好了，遇到个朋友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羁冰月心下犹豫，要不要去找他，不然干脆一死百了。 
可是想想左右不甘心，刚失忆那会儿对叶云百依百顺，为了一颗解药日日磕头下拜。可这两年来总算明白自己还是一教之主，而叶云必然有所顾忌，既不敢杀自己，也不敢大张旗鼓的篡教。如果有一天能恢复记忆，把事情弄清楚，这两年来所受的屈辱定叫他百倍偿还。这样想着，人已经跟了出去…… 

羁冰月找到叶云时，是在一处厢房中，张扬已经离去了。 
叶云独自站在房里，似笑非笑的看着来人，像是敬候多时了。羁冰月一脚跨入门槛，方走到叶云面前，只听「啪」地一声，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了五道鲜明的指印，在昏暗的烛光下越发显得脸色的苍白。 
那被打的人也不去管它，迳自低头道：「叶云，我是来找你要解药的，我怕你忘了。」 
叶云冷笑道：「我没有忘，不过你今天竟然敢在大堂上跟我玩把戏，我若不让你痛上一阵，你下次岂不是还敢再犯。」 
羁冰月听着「咚」地一声就跪下了，面无表情的道：「以后不敢了。」 
叶云怒道：「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今天在大堂上叫众人围攻张扬，其实根本是在试他的武功深浅。教主一如既往聪颖过人，若不是你现在跪在我面前，我都要怀疑你这失忆是装的了。」 
羁冰月没有发言，仿佛从叶云的话里听出什么端倪。跪在地下等了许久，天边刮起一道西风，吹开了头顶重叠的云雾，一轮圆月赫然跃入眼底，忽地感到心口一阵抽痛，想必是亥焰发作了…… 
这药之所以叫亥焰，发作起来浑身似火烧炙，亥时最重，撑过了亥时，人恐怕就只剩下半口气了。 


第四章 
时至近亥，月上中天，羁冰月浑身无力的躺在地上，感到每一寸肌肤都似被火割裂，五脏六腑仿佛被煮熟了一般，呼吸跟不上来，四肢不受控制的一抽一搐的。 
叶云见他那痛不欲生的模样更是心中大快，一手抽去他外袍冷嘲道：「教主，滋味如何？想来我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羁冰月咬牙切齿瞪着叶云好一阵，终于忍不住喘息着道：「待本座恢复功力，哪容得你在本座眼皮底下作威作福。」 
叶云心中好笑，还说恢复功力，现在记忆都没了，跪在自己脚下，这这还想翻身，做梦去吧！想着又用话激他，「外边都传言挚月教主如何厉害，威严不容侵犯，若都知在这里做阶下囚，岂不大快人心。」 
本以为他还能有本事与自己顶两句，谁料那人已经说不出话了，仰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披起来手脚并用的爬到叶云身前，双手欲抓住叶云衣袂，却被对方一个闪身避开了。 
叶云绕到他身后，淡笑道：「想要解药就求我呗，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 
「求……」羁冰月浑身颤抖着，怎么也无法把话说完全。 
叶云只见那若隐若现的里衣下，两瓣雪臀轻轻颤抖着，一时间竟忍不住一个跨步压上去，笑道：「若是我教仇敌也能看到你这副可怜像，怕是都想上你。」说着已掏出自己的凶器，一个挺身就顶了进去。 
羁冰月「啊」地嘶了一声，动也不动了，想是毒发攻心又加上外力的侵犯，一时间顶不过，便晕了过去。 
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张扬就趴在那屋顶上，掀起了一片瓦，远远看去叶云的眼神，那眼里是种濒临疯狂的恨，是一种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的狠戾。想这几日来一直都和蔼可亲，与自己有说有笑的叶大哥，何曾如此凶煞，简直变了个人，张扬心中不解，却看着地上那人被这般凌虐，心里不知为何就揪得厉害。 
约莫过了半刻，叶云瞧着身下的人已经快不行了，这才有些恢复了理智，从他身上下来，掰起那埋在地上的头，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一掌推进去，见那人面色稍有好转，便出了门去……方才真恨不得这般扼死这家伙，可惜留着还有用。 
…… 
房顶上张扬眼看叶云离开，忙从房顶翻身越下，推门而入，见地上那奄奄一息的人，长发凌乱的覆在面上，那裤子褪了一半，无力拉上，被掐得通红的臀暴露在空气里，微微开启的唇间溢着泛着褐色的血丝。 
张扬一时间有些呆愣，这人到底怎生落到如此田地，实在惹人心酸。想着忙走上前去将他抱至床上，一掌推入他胸口，内力源源不断灌入进去。不禁心中泛苦，想这些年过去了，自己还是余情未了，对方今日于大殿上却要杀自己，这般自做多情怕是也会招人厌恶吧！不知这人醒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 
过了半晌，见那人悠悠转醒，张扬不再多想，堆起一副嘻笑面孔，摸出自己身上带的一枚瓷瓶，翻过他身子，将那裤子又拉低了些，小心分开他的臀瓣，一整瓶红玉露散冲着那穴口就倒了下去。 
冰月刚一醒来，只觉股间一阵清凉，忙抬头一看，只见面前有人嘻皮笑脸，当下反射性的一拳打过去。 
张扬一个不防，便挨了记棉花拳，捂着鼻子就道：「你干嘛打我吧？」 
床上冰月赶紧拉了拉裤子，翻起身子，蹭地就要站起来，不料后庭一阵剧痛，那伤口又迸裂开了，整个人直直向床沿倒去。 
张扬眼疾手快的把人扶住，顺势一把带到自己膝上，看着怀里软下来的身体，不禁一惊，想来这顺势入怀也是在珠玉阁那种地方养成的好习惯了。 
那人疼得厉害，被他抱着也懒得再动，喘了老半天才有所缓和，方淡淡的看向他，皱眉道：「你方才在做什么？」话一出口，突然发觉自己不该问，屈辱得侧过头去。 
张扬嘿嘿一笑，抽出压在他腿弯下的右手，掌心一翻，亮出那只青瓷药瓶来，「这个呀，珠玉阁的名药，专治后庭开花，你便是受了再大的创伤，也包准你二天痊愈。」话音方落，羁冰月已是一手拿过药瓶，扔了出去，咬着牙齿道：「闭嘴！」 
张扬哪知他心中屈辱，见他此时还对自己如此强硬，不禁气道：「冰月，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知好歹。」 
「你！……」羁冰月气极，正欲骂回去，却忽地一阵莫名，盯着张扬的脸看了老半天，茫然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咦？」张扬一奇，「冰月呀，我叫你冰月，难道这也不准叫？」 
怀里人皱眉，「冰月？是我的名字？」 
张扬呆若木鸡。 
孰料怀里的人却像突然来了兴致，一劲儿盯着他道，「是不是，到底是不是？你到底快说呀！」连身下的伤也忘了疼了。 
张扬狐疑的看向他，道：「你不知道自己叫冰月？」 
羁冰月摇头道：「这里人都叫我教主，包括那叶云，没人称呼我姓名。……叶云没告诉你吗？我两年前受了点伤，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张扬大惊，一时间难以反应，脑中思绪不停运转，方要有所了悟，却见那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叶云。 
「张扬，我到处找不到你小子，原来在这里风流呀！」 
张扬尚未回过神来，怀里的已经瑟瑟地抖了起来，张扬忙将怀里人放下，拽着叶云就走了出去。 

夜风阵阵掠过兰湖，徒增一分阴煞气息，张扬站在湖边定定的看着叶云，一改平日的嘻皮笑脸，心里头早已明镜一般。 
「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哥又为何要找我来？……挟天子以令诸侯，怪不得大哥如此执着，连爹的遗言也作耳旁风。」 
「张扬，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挚月教与我有血海深仇。」叶云急欲辩解，却说着徒生一股愤恨，手心已攥成了拳头，怒道：「不报此仇，我怎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家人！」 
张扬听他言语激愤，心中也是骇然，正欲上前缓和，那叶云却已自己按捺了下来，迳自叹了一气，拉着张扬坐下，开始叙述他的生平…… 
原是这样的，那叶云原是江左铸剑山庄少主，名门之帮，本江湖素有声誉，却在他六岁之年一夜满门，全家为挚月教所杀，只余下叶云一孤子。后来得张千山收留习武，十六岁闯江湖，在家人坟前立誓血仇。五年前得挚月教长老陆承风赏识，便加入教中，伺机覆教。 
可惜入教五年，混得个左使位置，却对这兰湖山庄的机关暗道，以及各个分堂的藏匿之处都不得要领，灭教谈何容易。原想得再多取教主信任，爬得更高些，或许能掌握点什么，却在两年前遇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日见那教主手里拿着一封信，见他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跑到马厩随便拽了一匹马就跑了出去，是叶云便在门口将他拦下，表面上恭敬问他有什么事，暗地里却将数枚醉心针刺入马腿。 
那教主神色恍惚，不若平时镇静，竟是丝毫未查觉，只说了句「没你事。」便策马冲了出去。待到行至一山崖，醉心针的药力猛然发作，那马一个扬身就将教主掀了下去。 
叶云带在山崖下找到他时，虽没有摔死，却已记忆全无了，本想趁他伤重之际一掌拍死他，却又想到自己的灭教大计，不得已忍了下来，这才想到了用毒先控制着。三番五次的想废了他武功，可惜废不去。那挚月教修炼九元神功，每修高一层，先前的层级便化为真元，所以只好废去他最后一层功力，其余的用冰珀克制住。 
后来过了一年，那教主已渐渐为叶云所使，叶云却无意中到了江庶分堂，得知那两年前闭关的教中长老陆承风即将在年后出关。叶云心知等那陆长老出关，自己威风日子怕是到头了。如此只有靠教主来牵制那陆承风，那教主便更杀不得了。 
沿搁至今，那陆长老不出三月便要出关了，叶云怕突生变异，自己招架不住，便找了张扬来。 
…… 
一席往事讲来，叶云已是口干舌燥，张扬听着也极累，个中分析太多，满脑子已乱七八糟，唯记得最后那个陆长老……，陆承风？张扬想起以前逃命时那雪球，就是那个一路追杀自己的老头？ 
正想着，却听那叶云又道，「如今我需要尽快知道这兰湖山庄的机关暗道如何破解，以及各个分堂的藏匿之处，如此一来，必须抢在那陆长老出关之前，让教主恢复了记忆。」 
张扬心知叶云这是有求于他，只得一摊手道：「叶大哥要我办什么，小弟义不容辞。」脑子里却暗想让那冰月恢复记忆，又是如何一番局面，是否会记起自己？张扬极想搀和这事。 
叶云见他爽快，心道可不是同门兄弟，这张扬实在够义气，于是道：「江南黍阳县有座九仙山，山上有九道仙人，仍是我昔时故交。」 
张扬一愣，道：「九道仙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江湖圣医？」 
叶云点头道：「我在教中还有些事要安排，你替我带教主去江南寻那九道仙人，就说是铸剑山庄叶飞漓有求于他，他必能把教主这脑子治好。」说着将一瓶药丸递给张扬，道：「这是亥焰的解药，你至月圆的时候，便给教主服了。」 
张扬一手接过药瓶，心里乐不可支，这等好事，他正想呢。 

第二天中午大家就启程了，张扬本想得来个二人世界，却不料那羁冰月要老余小十那一夥子全都跟上，弄得张扬幻想破灭。这其实是叶云的意思，没了教主这帮死心塌地亲信，自己在教中才好运作。 
结果一行人匆匆上路，还未行出数里，那羁冰月突然朝身后人喝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再走，我与张兄弟先行。」 
那群人莫明其妙，却也只得停了下来。 
张扬更是茫然，却见只要叶云不在，这教主可真是说一不二，令行禁止，那些人连个理由都不敢问。 
直到那边羁冰月已行出数步，朝他冷冷道：「张兄弟，还不快走。」张扬赶忙策马追了上去。 
两人始终无话，行了约莫半里路，羁冰月回头看看身后已无人，这才对身边张扬道： 
「我知你是那叶云的朋友，可……你昨日两次帮我，真……谢谢你。」 
张扬丈二摸不着头脑，自己何曾有过帮他，只是碰巧而已。面上却傻傻一笑，道：「你身子好点了没？」 
羁冰月已放慢了马步，见他亲切，这才低头小声道：「我……我只敢跟你说，我……疼得厉害。你能帮……能帮……」说着脸色脆红，也没敢往下说了。 
张扬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昨晚被伤的是胯下，今天岂能再骑马，想到这里，忙撑手把人抱到自己马上。 
那人很是顺从，小心在他怀里挪了挪姿势，一抬眼，竟是有些羞怯。 
「对了，昨天晚上，我一直想问你，我们以前认识吗？」 
张扬一个闪神，脑海里翻腾过片段往事，床第之欢，刀剑相向，短短一个月，无聊又无稽，该如何说起？一低头看见怀中人绯色的脸颊，吃吃的摇头道：「不认识。」 
那人闻言急道：「可是你昨晚明明叫我……」 
张扬笑笑，这也算理由吗？ 
怀里的人也自知失言，低头不再说话，心里却不知为何，好一失望。 

两人一路行得慢，晚间入城，羁冰月见路上已开始有了人迹，忙忍着疼痛换到自己马上。后头兄弟也追上来了，本欲再赶些路，教主却说累了，大家只得随处包了间客栈，便安顿了下来。 
那羁冰月方一进客栈便往楼上去，边上梯子边让小二打水，说是要洗澡。 
教主还未吃饭就上去了，楼下的教徒像是习以为常，一个个按照惯例坐到桌边，准备开饭。 
张扬独自走到窗边，单人一桌，也不在意冷风忽悠悠地往里灌，想是已经习惯了独自逍遥。 
谁知甫一坐定，那边小十就伸手招呼张扬过去坐，老余跟着就狠敲了小十一记楞子，却什么也没说。 
张扬生性随和，别人一招呼就赶紧凑过去，倒是把大家看得目瞪口呆。结果聊了两句才知道，前些日子大家和张扬打了一架，怕张扬记仇，不愿再和他们同吃一锅饭。 
张扬面上一顿尴尬，赶紧拱手道：「这可真是误会大了，我看大家一桌桌坐得那么方正，心里还在委屈没有我的位置。」 
这话说得大度，又凭添了一分融洽，大家对张扬更有好感，这会儿都把目光投向一边得意洋洋的小十，若不是小十莽撞口快，还真的误会了。 
待酒菜上来了，张扬到底按耐不住问道：「教主平时都不吃饭吗？」 
老余接口道：「这两年教主不出来活动了，以前总是领着兄弟们一齐打杀。不过教主生性孤傲，从来不和我们这等莽夫一起吃饭什么的，大家习惯了。」 
张扬笑着「噢」了一声，继续扯开话题。大夥儿七嘴八舌，谈得都是教主的脾气。张扬好生得意，心道自己如此成功的把所有话题都绕到羁冰月身上了，然后埋头吃饭。吃了两口却又吃不下去了，脑子里老想到楼上那人，真是一时不见，心都痒得慌。于是藉口道：「我上去看看教主吃了没有。」就离席了。 
楼上羁冰月坐在水里，正洗澡洗到一半，赶了一天的路，全身都疲惫不支，心里更是伤感，没想到这些时日里叶云每次迫他洗澡，现在反倒成了习惯了。想到这里怒地一掌拍下，水花四溢。 
哪晓得门口跟着就传来一个声音，「你乱拍什么？有什么事这么值得生气？」 
羁冰月顿觉一阵冷风扑面，抬头见张扬门也不敲就进来，一怒之下便是一条湿毛巾砸过去。 
张扬闪身避开，却被抖了一脸水花子，狼狈不堪。煞有介事的瞪了羁冰月一眼。 
谁知水声一响，水里的人竟是在他眼光里涩缩了一下。张扬没来由的呆愣了愣，对方却又很快的镇定下来，低头面无表情的问他：「你上来干嘛。」 
张扬看他这般唯唯诺诺，心里好一阵揪心，这人这两年来也不知受了什么委屈，也就剩这点脾气了。方才还在楼下和大夥儿聊天，还说教主这脾气那脾气的，怎么都有些恐怖。 
想到这里不自禁上前，弯身捡起地上的毛巾，放在门边的凉水盆里洗净，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搭在浴桶边上。看到水里模糊不清的修长身躯，轻声笑道：「我来叫你早点下去吃饭，你再不下去，那群家伙要把好菜抢光。」说完便要转身离去，谁知方走了半步，袖口却被一扯。 
许是挂在浴桶的钉子上了，张扬不敢回头，也不知回头会做出什么，于是用力一挣，那袖子很自然的脱了开去。 
待到独自站在走廊里，昏暗的光线下一看，袖口微湿，齐齐的四个爪印。张扬突然感到有些迷茫了，他想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是来再叙旧情的？是来找乐子的？是来找冰月报当年杀身之仇？是来助叶云剿灭挚月教？ 
因为思念？因为郁闷？因为怨恨？ 
怎么就进了挚月教的，怎么遇到叶云，怎么见到冰月，现在又要去做什么，为什么要去做？ 
叶云的事情交给叶云自己解决不好么，冰月……本就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自己是吃饱了撑的，放着好好的花天酒地日子不过，偏要来淌这滩浑水。 
房间里烛火幽暗，羁冰月坐在水中，手背无趣的敲打两下水面。发什么神经呢，那人不过是叫自己下去吃个饭而已。说到底还是叶云的人，也不知要带自己去什么。解药在他手上，小命捏在他手上还有什么好说的。 
别的任人摆布也是没办法，为什么心情也要跟着那人起落，平日里再低三下四也不失冷静…… 
想到这里没来由又是一阵怒气，哗啦一下从水里站起，三两下穿好衣服就下楼去吃饭了。 
下得楼来，见大夥儿有说有笑，整个大堂里一片沸腾，突然就觉得自己不适合这样的气氛，拧过身子正准备往回走，却听张扬站起来一句，「你总算下来了。」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张扬跟着三步两步跨上前去，拉住他的手，笑道：「大家都等你老半天了，好酒好菜都特意为你留着呢。」 
羁冰月一时语噎，只得跟着他走到桌前坐下。 
大夥儿看今儿奇了，太阳打西边出来，教主居然会和他们坐到一张桌子上吃饭。 
羁冰月本就硬着头皮上，偏生大家又碍于教主威信，先前还大大咧咧的天南海北说笑的，现下倒是一个个都不敢吱声了。冰月面上好一顿尴尬，侧过脸去求助似的看着张扬。 
张扬心中一笑，左等右等，就是在等他这一眼了。 
一席饭吃得愈来愈欢畅，张扬是个很能说的人，领风似的领着大家东拉西扯，好不热闹，冰月听大夥说到扬州美景，听得耳朵都直了，竟忍不住跟风两句，却又不敢多说，怕人知道他失记了。 
待到吃得大差不差，桌上只余了些残羹冷炙，小十喝得醉醺醺的，一把花生丢到嘴里，边嚼得咯磴响边咕哝道：「教主啊，我突然觉得你好亲切，就跟我娘一样。」 
谁知羁冰月闻言霎地脸色一沉，大家吓得又不敢说话了。 
老余即高了小十一筷子，怒道：「没上没下！」 
小十已是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出一口，心知是自己讲错话了，却怎么也不知错在哪里。 
张扬心里明白是什么事情，忙打圆场道：「小孩子出言不敬，教主莫要往心里去。」 
羁冰月一手作势捂着胸口道：「我突然有点胃疼，你们慢慢吃，我先上去歇息了。」说罢也不待人回答，站起来一转身就向楼梯走去，逃也似的。 
张扬见状也不去追，想是这种时候他也不愿身边多个人，自己冷静下为好。 

羁冰月跌跌撞撞进了屋，趴到床上，一下身子里的力气就像是被抽空了，想自己这两年来被人当个女人一样压在身下，就像方才洗澡一样，怕是还沾染了什么别的习性，吃饭的时候不经意，就被人看出来了。 
迳自胡思乱想着，心底一阵发狠，暗自咬牙赌誓，有朝一日定要把那叶云碎尸万段。 
他哪里想到自己本就生得貌美，身形纤细修长，就是在以前大家私下里议论，也有笑说教主丰姿绰约的。 
楼下没多久大家就吃饭喝足，各自散了回客房歇息。 
张扬习惯与人一一打招呼，一番客套下来才上了楼，正准备进门睡去，却见隔壁羁冰月的房间烛火还亮着，心下不禁担忧，不知他上来这么长时间，好受了点没有。 
在走廊里几回辗转，终还是忍不住敲了敲他门，等了半晌，却无人应声。附耳上去听，房间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张扬没来由一阵心慌，该不会出事了吧？挚月教在中原坐得那么大，仇家必定不少，冰月现下没有武功……，想到这里越发紧张，手忙脚乱的就推开了门，却见那人好端端的趴在床上，走近一看，原来已经睡着了。 
张扬暗骂自己莫明其妙，没事穷紧张。 
转身欲走，却又见他身不着衾。咋就这样睡了，这秋凉一日比一日深的，现下他又有伤，身子虚，不比有武之人，也不怕冻病了。于是弯身帮他脱了鞋子，轻手轻脚的将他双腿抱到床上，扯开床头棉被给他盖上。 
方一盖好，又觉屋室里的烛火太亮了，于是走到台几前将那油灯一点点挑暗。冰月却已经醒了，有些恍惚的看着张扬折腾那火，不一会儿，见他收手转身，赶紧将眼又闭了回去。 
张扬回到床前，借着烛火一点幽光看那人睡脸，一忽而就想到以前抱他入睡，这家伙也不防他，在自己怀里睡得跟猪似的。却似是忘了自己这两年武功卓越，又在歌楼舞榭里被人众星捧月般地风光，整一个风流骄子。他哪里记得那时冰月不防备他，是实在觉得没必要，冰月少时心高气傲，根本看不起他这等俗人。 
烛火悠苒，打更的梆子自窗外响起，张扬抬眼看看窗外，稀星点点，夜色一片凄凉……一忽儿想到以前在刻章子的小店，昏暗的烛光下，精心的雕镂简刻。简单，充实，那种生活，现在是不是已经不记得了。然后遇到了冰月，那时候生活就开始改变了。是从那个时候，人就开始变得张扬起来了吧？还记得初见时那句话，「既不是刀客侠子，又不是千金富贵，你张扬的起来吗？」突然就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后来什么都有了，有一个被称为江湖传奇的父亲，有可供挥霍的千金，在江南名阁里日日欢歌。自己不使剑，却随身带着一把剑，胸口一道极浅的刀伤，六年了，应该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千金散尽，心里是否还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还想要什么。 
「冰月，我今晚想了很久，不知为何还会来找你。我其实，只是想来问你一句，你当年为何一定要杀我？我知道这个问题可笑，心里也明白你根本就不把我当人看，或许从来都没记得过我，可你说过会记得我，我不甘心你对我如此无心无情。你看我现在多风光，刀客侠子，千金富贵，妈的，我就是来向你炫耀的！我还是很可怜的以为炫耀过后你是不是可以……我呸！」 
自顾说着莫明其妙的话，说完了才发觉原来这些才是真心话，没来由的一阵烦躁，蹭地站起身子就往外走，仿佛被自己残留的那份自卑给挫败了，又被自己的自以为是的可怜给激怒了。 
待到门「当」地一声轻阖上，床上的人方睁开眼睛，脑子里反覆回忆着张扬之前说的话，越想越是一团乱麻。莫非两人以前认识，一定认识的，而且……而且没有把他当人看？要杀他？从来都没记得过他？说过会记得他？无心无情？……无情……难道两人以前是情人？ 
张扬靠在门上反覆喘息，心里越想越窝囊，他妈的，这也太没自尊了。老子花天酒地过得好好的，这简直和窝囊废没什么两样。靠，我不干了！ 
想着便要回屋收拾东西，干脆今晚就走，离开这里过回自己的逍遥日子去。 
谁知方走不到半步，却听得身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紧接着一个身体生涩的贴了上来，从身后抱住他，那人把头埋在他背脊里，什么也不说，就是这样站着。 
张扬没有回头，只是突然就觉得没来由一阵委屈，委屈极了。 
之前羁冰月原本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想不出个头绪来，想必那人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心中也是极乱，必不会这么快就寝。于是决定干脆去找他问清楚好了。谁知一开门就见那人未走，背对着自己站在门口，心下也来不及细想，一咬牙就抱了上去，倘使真的是情人，不如试试抱着会否生出些许感觉。 
却不料抱上去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太急于求解了，这姿势实在尴尬，偏生那人动也不动，弄得自己想收回手站直对他说些什么，都不知如何是好。尴尬的抱了许久，却又觉得，他身上阵阵暖意，直沁入人心。冰月越是抱着，越是不想放开。 
张扬委屈够了，脑子里陡然闪过一个激凌，忙问道：「你是何时醒来的？」 
冰月羞怯的垂下脑袋道：「呢，在你说那些话之前。」 
张扬顿时傻眼了，心下念叨着，完了，这回可真的成冤大头了。冰月把脸在他身上蹭了蹭，小声道：「我们以前……是情人吗？」说着不禁耳根一红。 
张扬吓了好大一跳，心道若真如此，自己还有点安慰，这人到底是如何联想的？想到这里无奈苦笑了一下，转回头去，立刻又回复了「张扬本色」。 
「是这样的，以前很小的时候，我一没钱、二没武功、三没生得如今这般玉树临风，整一个『三无状态』，你自己看不上眼了。我那时追求你追得好辛苦，从东到西，从天涯到海角，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这样了。」 
冰月听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句，忍无可忍的皱眉道：「这风雅被你用到这份上，也够糟蹋了。」 
「咦咦？你以前说这句话，可是笑着说的。」 
冰月又是皱眉，难道两人以前在一起很开心？那为什么…… 
「对了，我为什么要杀你？」 
张扬无奈双手一摊，道：「那是因为我死皮赖脸把你弄烦了，你一怒之下就要杀了我咯。」 
死皮赖脸？看着倒挺像。「那我后来为何又没杀？」 
「谁说你后来没杀我呀？你可是整了好恐怖一老头儿，专程来杀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 
大夫？他以前是个大夫？故作从上到下将他审视了一番，还真看出点大夫像来。 
「你有这等武功，还是大夫，怕是也无人能杀得了你。」 
张扬扬唇一笑，念念有词道：「那时我还不会武功呢。可是我前世行善积德，有天护神佑。上天看我命中注定，日后必定是一代风流大侠，于是暂拒不迎。」 
一句话竟然把冰月给逗笑了。 


第五章 
快要入城了，挚月教恶名在外，这几年来邪魔势力有增无减，弄得人尽皆知，所到之处必是鸟飞人窜一片清静，偏生大家跟着教主就变得行事低调了，为了不再招人耳目，众人只得换了装束，能藏刀的藏刀，藏不了的也就算了，至多算个武林人士。 
一上午就在马背上游街而过，一众的速度很慢，完全没有了头一天的嚣张，倒像是来散步逛集的，挚月教显然纪律很好，教主不说话，十几个教众也像哑巴一样，甚至连左右看看的人也没有，大家都十分统一的目视前方。张扬觉得自己快要被闷死了。 
直到一行人行至瘦西湖边上，看到一群花花绿绿的姑娘在逗一支小猫玩。这让十几双眼睛都变得如狼似虎起来。张扬在一旁直叹气，不形于色，不形于色，才是风流之本，魔教果然是魔教。 
走在最前边一个教徒自然让开道，鬼模鬼式的恭敬道：「教主，您先请。」 
羁冰月愣了半天才装模做样的扯扯嘴角，然后翻身下马。 
倒是那群姑娘看着一个英俊得不可思议的白衣公子朝她们走来，都纷纷停下了游戏，眉眼带笑的看着公子，直希望这位仪表出众的教主能够看中自己。 
张扬无奈叹道，这小子果然是块材料，挺有招风引蝶姿质的。 
可下面的事让张扬差点儿从马上跌下去。 
只见羁冰月三步并两步走到一位姑娘身边，速度之疾就像禁食已久的恶狼，一抄手逮住那姑娘的胳膊，「小姐，我喜欢你。跟我回挚月教吧！我便是全教景仰的教主，万人之上，跟着我要金有金要银有银，日后你做我夫人，就是要这扬州城，我都能给你拿下来。嗯，我真的很喜欢你，嫁给我好吧，拜托了。」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羁冰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看上去真是一本正经，比唱戏的还地道。 
女孩子却已经吓呆了，不说旁的，光「挚月教」这三个字就能让人六魄飞了三魄。其他的女孩子已经相继逃跑了，那个被拧着胳膊的姑娘站在原地青紫了脸，吓得连口气都不敢出，羁冰月仍旧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旁边的教众很有默契的小步后退，仿佛要和他们的教主老大撇清距离。 
张扬左忍右忍实在忍不住了，趴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 
那些教众又何尝不是，本来大家都忍笑忍得很辛苦，被张扬这么一搅和，笑就成了传染病，先是身边的小十，然后到王七、老余……一个接一个，一群人笑做一团，不可自抑。 
羁冰月见状怒气冲冲走回来，还没走到手下跟前就是扬起鞭子一阵乱打。 
张扬一下子懵了，仔细一瞧，这鞭子其实并不乱，只是看上去很乱，从力道到数量，每个人都很平均，却也不重的样子。没了内力，没了记忆，可招式还是如此出神，想必原先定是个高人。 
可张扬虽眼快，却一心放在对方打人的鞭子上，完全忘了自己也在队伍其中，当一道鞭子落在张扬肩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呆住了。 
羁冰月根本不认为自己能打得中张扬，而张扬是根本没想到自己如今竟也有挨鞭子的一天。两个人就这么僵滞的大眼瞪小眼。 
忽然身边小十一抬头，叫道：「那姑娘跑了。」大家这才回过神来，果然人早已经跑了。也难怪，刚才难得那么乱，不知道逃跑才是傻子。 
羁冰月的脸色不太好，没有了之前的神气，闷闷不乐的叫唤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张扬凑到一旁老余耳边，戏谑道，「你们家教主随便打你们也不敢吭气。」 
「呸。」老余啐了一口，指指刚刚挨鞭子的地方道：「我看是打着玩，这也不疼。教主以前可没这么好脾气，自从那次受伤，对我们这些兄弟可宽厚多了。」说到这里突然停口，看着张扬那副聚精会神的样子，心怪自己在教主面前多嘴，教主可是喜怒无常的。 
然后大家都沉默了些，张扬显然被老余这话挑起了兴趣，两步打马凑到羁冰月身边，俯身正准备说什么。 
谁晓得羁冰月似乎怒气未消，一转身就走开了，等到自个儿上了马，才回头瞪了一眼张扬，那眸子里三分薄怒七分哀愁，张扬心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两步打马上去，跟着羁冰月骈头而行。 
「那个，冰月，你刚才……」 
懒得跟他计较，羁冰月没好气道：「我在搭讪，你看不懂吗？偏生要来搅我局。」 
张扬嗓子眼一呛，差点儿憋出眼泪来，立刻干咳了两声压盖过去。这家伙的「搭讪」还真够直接的，如果刚才那也叫做搭讪的话。 
「冰月可曾娶妻？」 
对方反射性的微摇了下头，随即眉头一皱，匪夷所思的看着张扬。 
张扬瞬间觉得来了精神，立刻夸夸其谈起来。 
「我在珠玉阁有十几个相好的。」 
「那一个个国色天香啊……」 
「啊，对了，你看我这迟钝的，你是要娶正妻来着，珠玉阁的姑娘如何配得上你呀！」 
「娶妻也是人之常情嘛。」 
「你若想要，我帮你联络联络也无妨。」 
「咦？你脸色不好呀……不要就算了嘛。如果光是喜欢搭讪……」 
本来只是想开开玩笑，哪晓得对方这么正经八百的样子。这才知道刚刚那出闹剧根本不是对方开玩笑。 
对方愣愣的看了他好久，睫毛上有些湿润，两片扇贝一扇，仿佛要哭出来似的，「张扬，你明知道我在教中是个什么身份。」 
一句话让张扬登时哑口无言。猛地想到原先在教里的时候叶云如何待他，这几天差点儿给忘了。 
张扬本想说两句旁的岔过去，可又看他仿佛要哭了，无端的惹人疼爱，不知哪里就生出一股坏心眼，非要欺负他一下，看到这家伙掉眼泪不可。到时候抱着泪眼涟涟的美人，再哄两句贴心的，张扬这两年来也养成些劣根，一脑子龌龊念头有如流水不止，越想越是飘飘欲仙。 
不想再继续说下去，羁冰月放快了几步马，把张扬和众人落在身后。 
张扬两眼直瞄前方，心里头坏水如决堤乱涌，暗自盘算着，如何才能把他给弄哭出来。 
旁边的小十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大概觉得张扬为人亲切，就主动巴过来凑到张扬耳朵边上说，「赵兄你不知道，我平日里侍候教主起居，我们教主这半年来想娶老婆都快想疯了，上上个月……」 
话还没说完，一道后扬的鞭子就扑面劈来，张扬一抬手挡在了小十面前，然后对小十笑笑，示意他继续说。小十却是怎么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这人本生性爱玩，现在又来了乐趣，知道小十不敢再说，干脆一掌拍上马鬃，腾身跃起，两个起落跨到羁冰月马上。羁冰月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一双手臂擒住。张扬用力一踹马腹，身下坐骑立刻像离弦箭一般飞奔出去。 
羁冰月两眼定定看着前方快速闪开的人群，怒道：「张扬，你这是做什么！」 
张扬轻笑两声，手下也不闲着，掀开冰月底袍，熟练的几下挑开他裤带，手掌一个呲溜就滑进他裤裆里。 
羁冰月大惊失色，手足无措的制止道：「你放开我！」说着慌乱扭动身子，想借此逃脱那魔掌。 
张扬见他如此不配合，嘻嘻笑道：「大街上，人都长着眼，你若想光着屁股掉下去，我就成全你。」 
冰月背脊一僵，眼里忍不住就酸了，双手抓住张扬手腕，拼了力想要把那手从自己裤子里抽出。 
张扬附他耳后笑道：「你若再阻我，我可要急了。」说着五指用力一捏他胯下，羁冰月倒抽一口气，极脆弱处火烧一样的疼，浑身阵阵痉挛，再也无力与他抗衡下去。 
马越跑越快，不知何时，羁冰月感到腰间阵阵凉风，低头一看，差点儿连死的心都有了。 
外袍被风掀起，裤子褪到了胯下，露出整截儿肚皮，再往下一点，隐隐见得稀疏的毛发，那手背覆在上面，骨节分明，肆无忌惮的玩弄他私处。心中顿生一股屈辱，一阵酸涩。 
张扬也不见他表情，只觉那玩意儿在手中越发饱满，弹性十足，越玩就越来兴致，手指缠住他玉茎，指尖按住铃口轻佻逗弄。这两年来在花馆子里泡着，也有几个相好的小官，最拿手的就是这招数了，极其轻柔的动作，却时常让身下的人惊喘不已哭叫连连。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低头查看，见他小腹一收一缩的，显是情欲上来了，却又见他两手拼命抓住马鬃，把头偏向一边，眼帘低垂，眉心拧得像是打了个结，牙齿死咬着下唇不放，咬肿了也不吱一声。张扬心道哪能这般忍着，岂不活受罪，于是两指夹了点内劲压住那茎，再轻轻一弹。 
冰月只觉裤裆一湿，从牙缝里轻喘着泄了出来，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轻轻的瘫下了脊梁。马儿渐渐慢了下来，四顾只见枯草树木，再无半点人烟，原来已跑到了郊荒处。无力的仰了仰脖子，却看到头顶上张扬笑着看他，满眼都是得意。再也强忍不住，头一歪，眼泪跟着就滑了出来。 
人终于是被弄哭了，张扬却是愣了，想是自己这玩笑也开得太过了，冰月本就羞愤叶云辱他，这不是往人心窝里踩么。 
张扬心下后悔，赶紧伸手想要去拭他的眼泪，手伸到一半竟发觉自己这动作实在太蠢，平日里哄姑娘伶牙俐齿的，这会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反覆这般，还是有些担心的抚上他背脊，感到手心里微颤了两下，忙翻过他身子抱紧。只见他双目紧闭，脸颊苍白如纸，两道泪痕上犹闪着珠光，那唇已经被咬得不成样子了。 
张扬心下焦急，连唤了两声「冰月……」却迟迟不见回答，一想到自己方才如此对他，他必恨了自己，心头更是难过万分。手指抚摸上他肿胀的唇，本是心疼他伤，哪晓得摸了两下，已经情不自禁探入进去，几个来回绕上他舌尖。 
怀里的人似是有了反应，凤目微张，两腮脆红，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痛苦了。 
张扬吓得陡然一惊，赶紧抽出手。 
那人缓缓合上嘴唇，便一时没有动静了。 
待他平复了呼吸，张扬这才小心将他裤子拉上，两手俐落的系好衣带，见怀里的人像摊破布一般任人摆布，自己心里没来由的也凉了。再抬头见四野茫茫，原来玩的工夫不知远近长短，已经到了郊外。 
时过半晌，听得而后一阵轻微的马蹄声，想是老余小十他们已经追上来了。张扬摇了摇怀里的人，小声告诉他：「他们追上来了。」 
冰月闻言倏地一下推开张扬，紧接着跳下马背，迳自走出十几步远，忽地转过身来，冷漠如昔的看着张扬。 
碧空如洗，瑟瑟凉风一阵，那人越发显得不似凡尘。 
「那叶云辱我，我日后必要他百倍偿还这。可你今日唇我，我却是心里难受，想你……」冰月说着抬头，脸上表情千变万化，最终却是委委屈屈看了张扬一眼，「想你为何要如他一般对我。」 
张扬一愣，忙松开缰绳下了马，上前与他解释道：「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谁知开着开着，就想、就想……」连说了两个就想，那话也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孰料冰月却在这时倒进他怀里，低着头轻声道：「张扬，我喜欢你，你如何待我我也认，只是……只是觉得自己有些窝囊。」语调平淡无波，却不可思议的磨人心思。 
张扬愣然站在原地，双手不由自主的将他抱了一抱。 
怀里的人眼光越过张扬肩头，看着一群教众策马越来越近。 
待到两人分开，众人已经赶到身前，老余两步上前一把拽过张扬，咕哝道：「这大白天的，你们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玩什么把戏呢？」 
张扬仿若没有听到，抽了手迳自走进队伍中牵出自己的马，一个翻身跨了上去，也不理身后众人，就「滴答滴答」的先行开路去了。 
脑袋里浑浑噩噩的，想着冰月那句话，扪心自问，为什么还是没来由就感到高兴呢？明知那话是假，两年来红粉云堆，烟花巷里，真真假假的戏码三天一串，若是再分不清真情假意，他不是张扬了。 
可若即便那话是真，又有什么意义呢？ 
秋风瑟瑟，天高日小，看张扬独自走远，冰月这才蹬上马背，远远望着前方的背影，眼神越发的静如止水，唇角却有些抽搐，无意间挂起一道茫然。 

到了傍晚天色微变，周身气息冰凉如水，一行人走在扬州至苏州的林荫道上，九月的风大，直觉得那些枯叶一片片往脸上飘，好不烦人。反正今晚无论如何要露宿了，大家也不急着赶路，悠哒悠哒的驭马而行，全赖白天贪闲误了住栈子的时辰。 
大家本来也不抱希望了，谁知走到密林深处，却见一点光亮，再走近些去瞧，竟是一处驿栈。 
大夥儿别提有多高兴了，心想着走了一整天，就算不是疾奔抄袭，也多少有些累了，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可以好好的睡上一大觉。 
张扬也为之精神一震，正欲领着大夥过去，却见老余忽地从队伍里冲出来，迅速挡至大家身前。 
张扬不解，只见他扬扬手示意众人停下，方道：「这条路近年来兄弟们虽不怎么走了，却也晓得，何时有过这么一家客栈。」 
众人一听都警惕了起来，一时间犹豫纷纷，交头接耳商量至最后，还是向教主请示，干脆绕过客栈，再找个远点的地方露宿好了。不论是黑是白，出门在外还是掂量着点，安全为上。 
羁冰月已觉体力不支，早想着此时若能洗一把，在客栈的床上好好睡一觉该多好，何况这外边人再危险，能比那叶云危险吗？想到这里本欲下令，忽见张扬正眼巴巴的看着客栈，一下子又想到那张扬白天对他所行之事，气愤地一抓马鬃，想自己哪儿来女儿家那般娇贵，还是露营吧！ 
于是一行人打马开拔，绕过了那家小店，路过时见那店子门口，有一消瘦老头儿，坐在一长凳上抽烟袋，两眼眯起看了他们一眼，又迳自低下头去打发时间。 
大夥儿顿时有些后悔，想是山野村夫开个小店赚些钱，说不定也没什么，可惜教主已经下令了，不便多言，都怪老余一惊一乍。 
行出了约莫一里来路，忽见天空陡然漆黑下来，紧接着就有细碎雨珠落下。说来也巧，老天作美，来了个雨天留客。大家无奈又折了回来，仗着自己一身武功，一路上兄弟们相互吹捧，说是怕啥，教主在这里呢，量这帮贼人也不敢对教主出手。 
羁冰月被说得心虚，面上却强撑着点点头，道：「进去住一晚上也无妨，就是黑店量他也不敢动到我挚月教头上。」 
临行到店门口，大家翻身下马，张扬却见羁冰月下马的时候一个没站稳，赶紧两步上前，不着痕迹的把他给扶住了，小声道：「雨天地滑，小心。」 
「这万一要有什么事情，张扬，我……」话说到这里，冰月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去，想也是堂堂一教之主，居然真的如此害怕。 
张扬看了他好半天，莫非他是怕了？真是的，怕就说出来嘛，方才还那般强撑。想到这里扑哧一笑，「呢，我不会让你有事。」 
冰月一听他这般说，心里没来由就安稳了，大石落下，万般豪爽的向身后兄弟一挥手，道：「都快进来吧！」 
张扬想他这两年来也忍了不少，前头的事情没有记忆，将来的事情更是没有指望，却一再在人前强硬顶着个虚名，指望忍得有朝一日重整旗鼓。当年叶云又何尝不是，为报家仇，这么多年来隐姓埋名，在挚月教主手下，替挚月教办事杀人。而自己无端就被夹在中间，其实什么也插不上手，甚至什么也不想做。 
有时候这些个往事想起来，还真是既爱又恨，恨冰月当年如此无情，张扬无数次的对自己说，并不是想帮他什么，只是现在跟他在一起，让自己欢喜。不过想归想，心里却开始自嘲。 
众人入得店来，见店家像是已经恭候多时的样子，不免心生疑虑。店家像是看出大家的不解，忙笑道：「小的看诸位大侠走先前从这里经过，就想是会回来的。」 
张扬看去那店家一身粗布短打，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面色饥黄，还有些驼背，似是农活极重。却又见倒茶水的手，骨节清晰，握壶的力道似乎过重了一点，心中顿感不大对劲，正欲俯身对身边冰月说些什么，却听那店家已抢先开口道： 
「小的虽干了一辈子农活，可在这荒郊野外的开店，没两下武功那是开不得的，所以你们这些江湖人莫要欺我，小老儿可是厉害着呢，前几天来了一票江湖大号，仗势欺人，照样被我打得满地叫爹。」 
张扬闻言尴尬笑笑，众人也面面相觑，心中没来由的松懈了些。却听那店家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路劫匪众多，客官们带着个姑娘出来，多少还是警惕点好。」 
「放肆！」那边王七跟着就拍桌子骂道。店家似乎吓得一缩，却又强撑着斜睨了王七一眼，这般表现一下再恭敬才口。 
张扬方才听此言，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冰月，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右手持着茶杯置于唇边，那口茶水却是怎么也喝不下去了。 
张扬悄然握住他垂自桌下的左手，感到那手在自己手心里冰凉的厉害，不由分说又紧了几分劲。 
店家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俩，心下好生奇怪，嘴里却道：「这大冷天的，客官们想必也饿了，小的去备些食物。」说着便离开桌边，向内堂走去。 
「你说什么？」 
「如果我没有看错，那挚月教主的武功内力与姜少侠不相上下，应是九元神功第八层——逢凶化吉。」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看他使过九元神功第九层的『登峰造极』，仅凭一招，便杀了姜老盟主。」 
「鬼眼，你是不是看错了？」 
那店主一怒摔了肩上的毛巾，道：「我鬼眼神通这名号得来可是没有一丝水分，看人内力几分从未出过错，你莫要折辱我名号。」 
一旁正在换衣的一黑衣人，名唤姜自言，正是先武林盟主之子他看鬼眼是真的气了，忙打揖道歉道：「家将无知，鬼眼老前辈莫要与我等小辈计较。」心里总觉事有蹊跷。 
鬼眼这才平复下了怒气，猛然间又想起方才一幕，忙道：「虽说我不会看错，可或许你们说得……总之，那羁冰月表情有点怪异。」 
「对了，还有他身边那个人，不知是什么来头，看上去内力深厚无匹，这等高手本可以将内力掩藏的为人所不查，可是偏生毫无遮拦，全摆在那里，不知有何用意。」鬼眼迳自分析着，分析得头昏脑胀也理不出个所以然，他哪里知道羁冰月是有内力却为冰珀所制使不出来，而张扬是根本不知道高手内力是可以收敛的，因老爹没教过就登西去了嘛。 
十数人商量了一阵，想是无论如何，要把二位高手分开，否则全无胜算。可两人相邻而坐，看似很亲密，如何把他们分开呢。 
这边还在商量着没结果那边已经听到客人们的吆喝声，姜自言此时已换上一身小二装束，朝鬼眼点了下头，道：「我等不及要替爹报仇，大不了和那孽障同归于尽。」说着又转头对身后众人说，「你们见机行事，听鬼老前辈的安排。」 
鬼眼叹了一口气，想这姜少侠报仇心切，多说无益，两人便端着饭菜出去了。 
一路上鬼眼骂骂咧咧：「蹲个茅厕蹲那么久，早叫你小子上菜，没想到躲茅厕里偷懒去了，真是懒驴上磨。」 
姜自言低头不语，翻眼直盯着羁冰月，寒气内敛。 
待到一一上了酒菜，姜自言站到羁冰月身后，袖口一垂，正欲孤注一掷，却见眼前人忽地站起，吓得他差点儿没将袖口匕首掉在地上，幸亏及时稳住身形，才不致暴露杀气。 
羁冰月站着也未转身，迳自问道，「店家，你这里可有热水？」 
鬼眼心中一个激凌闪过，立刻两眼一眯，答道：「有啊，刚烧出来的，客官可是要沐浴？」 
羁冰月点点头。 
鬼眼忙应着一个颜色使向姜自言：「还不快去准备！」 
姜自言忙不迭向里堂跑去，心中大喜过望，这会儿全不费功夫，就把两人分开了。 
饭菜一一拿银针试过，大家确定没有毒便动碗筷大嚼起来。鬼眼在一旁看着，心道挚月教这帮人平日里倡狂惯了，现下如此不谨慎也是咎由自取，殊知毒可以试出来，这迷药可试不出来，到时候这帮人都躺倒，再叫里头十个兄弟出来，一刀剁一个脑袋，岂不快哉。只是…… 
鬼眼瞅瞅右桌默不作声吃饭的张扬，这位高手似乎有些麻烦。高手自然不会为迷药所牵制，到时候只得让姜自言对付羁冰月，其余十几人合力，不知能否将张扬拖滞个一时半刻。思绪运转中，那边姜自言已经回来了。 
张扬只见那小二一掀帘子道：「水准备好了，客官随我来。」没来没就感蹊跷。 
羁冰月听罢放下筷，正欲起身，却被张扬一拉手腕，道：「我随你去。」 
冰月身子一僵，转眼又见台上众人莫名其妙看着二人的眼，顿时心中生怒，两颊涨得通红，却也不敢发作，只是抽开被张扬抓住的手，道了一声：「不必。」便抬腿跟着小二走了。 
张扬自己也有些尴尬，心想怕是冰月误会了，只是先前见那小二生得不俗，五指托盘却极其生疏，连秦楼里不常伺食的姑娘都不如。细察之下看他脚步微沉，周身气流稳畅，隐有寒意，心中顿生一疑。此人必是个能以力贯元的高手，决非泛泛之辈，不知会否有所不利。 
提起筷子又放下，如此反覆数次，心道若是现在跟去，怕冰月又是误会，白天的事情已经惹得人心存间隙。可反过来有想，自己何必这般紧张那人，那人当年对自己那般无情，就是被杀了也活该。如此下来，空想也无用，干脆好吃好喝，倘若那边一有动静，便立刻赶去。 
那边冰月跟着姜自言绕过里堂，方来到客房，见客房比大堂简陋得多，有风灌入，房顶上还滴着雨，不禁皱皱眉头，却也将就了，挥挥手示意小二下去。 
姜自言低头后退，两扇木门一阖，立刻恢复了一张杀气腾腾的脸，赶紧窜到灶房与兄弟们汇全，心中念着，等那挚月教主洗澡洗到中途，必然放松警惕，到时候想是前堂那些人的迷药也发作了，必是动手的大好时机。 
其实冰月去的那间哪里是客房，不过是一间空房，只因这间房离前堂最远，方才十几人抢着时间布置，才将这房子整出个客房样来。 
外堂饭桌上一徐人吃得痛快，老余正向张扬介绍手中烟雾弹，说这玩意儿是教众平时无事所研制，独家配方，随便扔两颗在地上，便可保退身，说着硬塞给张扬两颗。 
张扬一手接过人家的心意，连连道谢塞入囊中，心里却是哭笑不得，想自己逃生有术，要这玩意来作甚。 
这边还在暗自发笑，谁知对方忽然就站了起来，甫一站起，却又跌坐了下来，口中惊呼道：「糟了，中迷药了。」 
他这一喊，大夥儿顿觉头脚虚浮，几人撑剑欲站起，却怎么也使不上力道，折腾了两下，便不省人事了。 
张扬也觉头顶微麻，忙纵提一气，横通二脉逼出药力，眼看一众都趴下了，脑中警铃大作，拔腿就欲往后堂冲去。 
岂料刚跑两步，就见十几个黑衣人举着刀子杀了出来，急忙应身接架，与那群人打作一圈，张扬纵是武功高强，无奈双拳难敌四手，脱身乏术，几次欲绕过众人，都被那鬼眼店主挡了回来，心里已是焦急万分，不知冰月那里可安全。 
后堂冰月还不知前面已出事，正缩在热水里迳自胡思乱想些白天的事情，不知那张扬为何要开如此玩笑，而自己又为何心存悸动。又想到这两年来身边人不是卑躬屈膝，就是恶毒相向，从未人如张扬这般亲切不拘，温柔体贴，莫不是自己对他有所感觉。 
白天说喜欢他，那是胡话，为自己那般顺从的被人挑逗找个台阶下。可晚来静思，那张扬就如根救命稻草一样，打一开始就想抓住他，离开挚月教。从他叫那一声「冰月」起，就见他眼中款款柔情，这样的人，没来由的就相信了。似乎彼此还有一段往事，可似乎自己还身中剧毒，似乎他还是叶云的……头脑里乱七八糟的，接下来，该怎么办？ 
饶是水热，全身透体发凉。心道可能是方才淋雨冻着了，还是先出来好了，免得一会儿水凉了。 
想到这里正欲起身，忽地一人破门而入，只听对方大喝一声「羁冰月！」 
他尚未反应过来，一把长刀已朝他头顶劈来，刀光迅疾，气势磅礴，将水里的人吓得呆滞。 
可惜此人复仇心切，刀势过猛，一劈下来，整条刀竟卡在浴涌之上，深入一尺有余。 
姜自言怒极一掌翻刀，浴桶顿时裂作四半。羁冰月方有所反应，慌忙拽过手边衣服，只觉浑身一震，便跌坐入碎木之中，那刀子紧追着便再度劈来，羁冰月见状也来不及穿衣，连滚带爬的向后躲去，一时间狼狈万分。 
姜自言脑子里也有些懵了，想这教主武功盖世，为何如此仓惶逃窜，莫非是练功走火入魔，以至武功被牵制。 
再看那人已趴进墙角，不知不觉已血气上涌，那身子如玉无瑕，屈尊的趴在那里，臀部微微抬起，身上的水珠顺着那人的颤抖滑入股缝之中，直勾引人情欲。 
没想到魔教之主竟是这等尤物，姜自言也只十七、八岁血气年龄，全无阅人资历，更是年少懵懂，见得眼前玉体横陈难免心情蠢动，手中的刀子不禁迟疑了一下。 
羁冰月见此机会，蹭地一下跳起，冲过那人胯下便夺门而出，边向前堂跑去口中边大呼「张扬」，一心逃生全无杂念，越跑越快，也不顾身上未着寸缕。 
身后姜自言陡然反应过来，咬牙切齿的把刀子一横便追了出去，心下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刮子，想自己夙夜苦炼，不就是为了手刃这魔物以血父仇，方才竟被那魔物蛊惑，浪费了大好时机，这追去，定要把那魔物碎尸万段不可。 
前厅里张扬也是救人心切，此时又听冰月叫他，那声音犹是撕心，自己却在这里与一般武夫子周旋不下，当下怒不可遏，夺过一人手中钢刀，向围群人中纵臂旋出，眼前顿时一道血柱溅起，一已断颈而亡。张扬猛吓了跳，自己竟然杀人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杀人，这滋味犹是惊心，惹得他不禁缓了手势，心下百般犹豫。 
哪知犹豫之际，却见冰月突然冲了进来，张扬眼前一骇，那人竟还光着个身子，手中抱了一团湿衣，乱发覆面，一见了自个儿，竟是卯足了劲儿就向自己身前冲，也不管眼前刀光剑影的。 
张扬脑子里突然冒出一股子杀意，内力凝聚，抄起一条椅子几下震开挡在身前的人，一个腾身已将冰月搂入怀中，浑然不觉自己将他搂得多紧，心里却只余一道残念，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保他出去。 
此时姜自言也已跟了过来，冲着大家大喊一声：「给我杀！那教主武功被制，不足为惧。」说着扬刀一个起落跃至张扬身前。张扬急忙抬掌迎上，抬掌间已知对方内力之深。 
高手对目，双方自知是一场恶战，张扬虽技高一筹，手中却抱了个人，不免拖滞。众人见此情形更是肆意忌惮，纷纷抄刀向张扬砸去。张扬纷忙应势，辗转反复，只觉手臂一疼，便是一道血口子。 
姜自言乘众人拾柴之即，暗地一刀向冰月心口刺来，张扬见状已晚，赶紧运息转身，生用背脊挡去这一刀。冰月见他眉峰一紧，感到那伏着的胸口一阵急促起伏，竟忍不住哭了出来，却无论如何也不想叫他丢下自己，心里百般自厌，想自己以前也是如此贪生怕死之徒吗？ 
张扬却在此时低头冲他笑笑，笑着一丝血就顺嘴角滑下，也不管他，迳自边打边道：「冰月，看你没几两肉的，这抱着才知道，你还真是不轻呀！」 
冰月心中一阵绞痛，哭道：「这会儿，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张扬仍是笑得淡定，手迅速向怀里一摸，摸出先前老余给他的那颗烟雾弹，朝众人用力一掷，呛鼻的硫磺味弥漫整屋，一阵烟雾过后，两人早已无踪。 

夜色黑茫，无星无月，恰是隐匿的佳境，两人逃至一个土洞，屏息凝声，迟迟不见有人追上，想是那票人错了方向，这才有些安心下来，全赖老天相助了。 
张扬看看洞口，见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回头对冰月一笑，又查觉手中抱的衣服全是湿的，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要给他披上，谁知方一脱下来，却看到这衣服背心处破了好大一个洞。 
冰月伸手一摸，上面全是腻人的血迹，想是方才被那姜自言划的。 
张扬帮作不好意思的笑了下，道：「不嫌弃就穿上。」 
冰月看着那笑，却因夜深无月怎么也看不清，心中不知怎么就急了，一头就扎进他怀里呜咽个不停。 
张扬手中衣服一抖，搭上他雪白的肩，张扬心里得意极了。一会儿道：「莫要哭了，你这晚上没吃没喝的，哭得没力了，我们就甭出去了，做山中眷侣如何？」一会儿又道：「这一天之内把你弄哭了两次，我这罪过可大了。干脆明儿早上我向你陪罪，带你去吃顿好的，银子还在呢。」 
他越说冰月越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越是看冰月哭张扬心里就越开心，左哄右哄，哄得不亦乐乎。 
林子里方下过雨，也没有干柴，张扬生了半天生不起火，无奈看看冰月，却正对上他连打两个喷嚏，这才发觉自己粗心大意，夜里风大，这人光着身子那么久，现下又只穿一件单衣，不病了才怪呢。于是赶紧把身上衣服都解下来，走过前去把他抱到膝上，一件件要给他披上。 
怀里的人说什么也不要，几下推辞张扬就火了，伸手点了他几处要穴，连哑穴也封上了，那人就像个木椿子一般忏在他腿上，张扬这才拿衣服把他裹紧，又抱下来让他斜靠在一干石上，自己打着赤膊继续去生火。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火总算升起来了，起先一丁点儿火苗，然后越烧越旺，张扬抹一把汗站起，现下倒是热得出汗了。 
冰月方适应了火光，却见眼前一团血红。那伤虽避过了刀锋，却被刀刃划开一道七寸余长的大口子，皮肉翻开，很见深度。那人也不管不顾，忙着为自己生火忙和到现在，血干在背脊上，伤口处还是一汩汩鲜红往外冒。冰月心里百般不是滋味，突然就想抱住他，抱得生生世世，什么都不重要了。无奈动弹不得，只得一劲儿告诉自己，下次若再遇到这种情况，说什么也不拖累张扬了。 
可转念一想，又是不明白了，这张扬明明是叶云一夥的，为何如此护着自己，自己以前与他是否真的如他说得那般，若真如此，那人为何不恨自己。 
张扬上前去解开他穴道，谁知几下解开了，那人还是纹风不动的，连眼珠子也不转一下，张扬心里好一阵疑惑，张口问道：「我到底有没有解开呀？」话音刚落，却见冰月倏地扑到他怀里，把他抱得死紧。那手冰凉的摸上他伤口，张扬「丝」地一声，两人都不敢再动，也不愿动。 
许久，冰月趴在他胸口委委屈屈道：「你，你竟为我挡刀子。」说着眼眶又泛起水雾。 
张扬笑着答他：「你可知我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冰月一愣，张扬继续道：「就是阎王老儿不肯收。」说着一股寒意由衷升起，竟像是怒了，伸手推开冰月，迳自走到一石前盘膝而坐，开始运气调伤。 
张扬气的是自己，忙到现在才想起来，方才竟真的为他玩了一把命，从来都是手不沾腥，甚至还因他而杀了人，何必呢，这人分明是无情无心，昔日围杀自己的时候毫不手软。倘使有朝一日他恢复了记忆，定会笑话自己愚不可及。 
冰月被他举动骇得有些懵了，呆呆站在原地，看他运功入定，心里不知他为何对自己忽冷忽热，一时间委屈万分，又担心他的伤重不敢将委屈说出来。 
慢慢来火堆前又将火调大了些，看着洞口飒飒风起，又从身上卸下两件衣服，走到张扬背后小心为他披上，看着那宽阔背脊，不知不觉，就忍不住在他耳后亲了一下，却听张扬闷声一句：「冰月，你……」吓得冰月连退了数步，胸口像揣了只小鹿，想了半天也不知自己方才为何那般举动。 
时过半晌，冰月越发的无聊，找了处干石坐下来，火光里看着张扬侧脸，棱角刚毅，眉峰英挺，那眼现下虽闭着，却总让他想到平日那三分笑意的样子，暖若春风，冰月看着竟有些把持不住，想他白天于马背上戏弄自己，那时还觉得羞辱，晚上自己却不知羞耻的光着身子跑出来。这人一路上对自己百般呵护，今日为了自己连命都舍得，自己在那叶云身下躺了两年，又何必与眼前这真心相待之人过不去，自以为还是多高洁傲气。 
想着想着已情不自禁分开双腿，一手向自己胯下摸去，身子不知怎么就有了反应。抬头却忽见那人正在看他，唇角仿佛一抹讥诮。 
冰月惊得不知所措，赶紧抽出手来。 
却见张扬又把眼闭了回去，继续运功调整筋脉。 
冰月心下惨澹，羞得无地自容，道是这人果然不屑方才那般龌龊之举。不禁自艾的摸摸脸颊，才知已烧得滚烫，心里又生出些许自厌。这人是人中龙凤，倘使自己是在昔年有志之时，定然能与他一起走马江湖，仗剑对饮，如今倒成了下作之人，满心却想着与他肌肤相亲。 
其实张扬哪里有讥诮他，分明是冰月自己做贼心虚。张扬现下心里很乱，方才运动时还想到客栈里惊心一幕，倘使冰月没有跑出来，怕是就死在客房了。于是出于担心，便忍不住又看他一眼，没想到这人竟在他眼前做这等大胆撩人之举，分明有意惹得人心猿意马。怕是岔了真气，赶紧收回目光，眼不见为定。 


第六章 
同行数日，本以为一场虚惊后可以安稳些，岂料两人一路上都有人追杀，先是武林正派的严天派，再是落鸿山庄，到最后还有无衣门，百毒教这些个邪门歪道，统统矛头指向羁冰月。 
张扬这些时日打杀也算是掌握了不少江湖阅历，这也才知那日行刺之人叫姜自言，是原武林盟主之子，这武林中半边天都与挚月教有仇。况那日姜自言追人不上，便心生一计，将挚月教主练功走火入魔，以至武功休滞的消息放出去，武林群雄闻言蜂起追杀，使得他二人走到哪里都不安稳。 
张扬几次笑对冰月道：「冰月，你这仇家还真呀！」好在后来这些杂碎都不似先前姜自言那般厉害，几次倒是有惊无险。 
再后来张扬也战到精疲力竭，为了行路安全，不得已给冰月换上女装。 
开始冰月死也不愿意，张扬也不强迫，又是几次打杀下来，有意挂了点彩，冰月看得好不揪心，拿着剑跑到张扬面前叫他干脆杀了他，一了百了。 
张扬笑嘻嘻的从包裹里掏出一套女装，「你穿了，我再带你去一个万无一失的地方，咱们包准就没事了。」 
冰月不舍他再受伤，安安份份的把那衣服换了去。张扬趣味横生，说他这般还缺了三分像，又是买来胭脂水粉，迫他妆点，将一张多少还有些男儿气的脸孔硬是弄得柔情万种，可谓是极尽捉弄。 
现下这一装扮，倒是成了小俩口了。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之处？」 
「哪里有比这里更安全的？」 
两人站在珠玉阁门前面面相觑，张扬见对方面露为难之色，怕他真闹了别扭，就此耗下去。干脆一手抓上他，抓着就大步往里走，心道只要进去了，难不成他还会跑出来。 
冰月只得不情不愿的被拖了进去。 
…… 
「哎呀，这不是张公子吗？奴家可等死你了。」 
「你这死没良心的，把我们姐妹抛在这里一个多月了，一点音信也无。」 
「呦，怎么还带了个天仙美女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你这分明来惹姐妹们伤心的嘛。」 
故地重回，张扬顿感仙乐飘飘，迎来的一个个笑靥如花。 
羁冰月冷冷盯着他，心中不知怎么就醋意横生，不禁冷道：「你倒是满风流的。」 
张扬尴尬笑笑，一手拉住他往里边走，道：「我们可是来逃命的，羁大公子就将就点，莫要与我这等小人计较。」 
冰月被他这么一说也不好发作，闷不作声跟着他走。 
那知没走出几步，大厅一片恩客，见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竟是从门里走进来的，十几双盯着冰月贼溜溜的转，几人已是蠢蠢欲动。 
张扬顿感失策，立刻将人往怀里一带，一手遮住他面颊，自己摆出一张罗刹脸。待行到一花盆处，还是放心不下，忙捉了两把土，往冰月脸上抹去。 
冰月一愣一愣的，两人各怀嫉妒，也不管对方做啥。 
楼上绣阁前的凭栏里坐着一位姑娘，旁的都是客人挑姑娘，她却是挑客人的。那姑娘一袭紫衣，纤细高挑，再看那面貌清丽脱俗，眉心一点灵气，饶是惹人赞赏，姑娘本是斜栏偎坐，底下的景色丝毫入不得眼里去，却见了张扬，忽地眼前一亮赶紧叫身边丫环下楼拦话儿，就说鸣玉今晚没客。 
果然那边收到邀请，这边就上来了。 
鸣玉正欲迎上去，却见张公子身边还有一人。鸣玉迟疑了一下，还是抖了抖衣襟，淡淡笑着走了过去。见了张扬就跟没看见一样，直绕到羁冰月身边，笑道：「这位姑娘真是生得有如天仙啊。」说着斜眼看看张扬，面带薄怒，「莫不是张大哥以前说的那个思念了六年的美人儿。」 
张扬见鸣玉这是旧帐新翻呢，那日里动情时不经意说溜了的话，鸣玉倒是一点一滴都记在心上了。干脆将错就错，大笑着一把搂过冰月，道：「这是内子。我们夫妻此来是有事相求鸣玉姑娘。」 
鸣玉一听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却又折了回来，冷冷朝张扬道：「张公子如今倒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张扬洒然一笑，道：「就知妹子通情达理，舍不得与我发难。」说着回头拉过冰月，指着鸣玉大笑道：「这就是我前些日子对你说的那位红颜知已了。」 
鸣玉听张扬称她为知已，不禁些许高兴，却笑在脸上，凉在心里。 
三人坐下来随便聊聊，其实也只是张扬与鸣玉两人在聊，从开封家乡的雪景聊到这些时日两人都如何念叨着对方。 
冰月在一旁闷不作声，细听之下，方知二人是同乡眷侣，又看他俩郎才女貌眉目传情，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想方才他抓过自己对那鸣玉姑娘道，「这是内子」，虽知这是张扬权宜之计，心下却不免小小萌动一番。现下看他们在自己面前打情骂俏玩得甚欢，自己就这般被搁置一旁，心中不知是寂寞还是感伤。 
又见那鸣玉身姿柔软，犹若无骨，胸口随着银玲笑声一起一伏，轻薄的兰花锦缎不掩风情，惹得张扬两眼贼溜，眼神极不安稳。方知这才是男女之情，自己一介男儿，如何能与这鸣玉相提上下。思及此，心中越是惶恐不安，想任性的叫张扬陪他离开，却闻楼下不知哪位客人说了句，「姑娘貌美体贴，大爷自然是喜欢的。」 
冰月骇然一惊，霎时被自己一串想法惊得无地自容，方才那是在瞎想什么啊，如此这般心思，与女人有何二致。 
约莫聊了一个时辰，客人们都搂着姑娘进房了，张扬看看天色已晚，便也起身，拉着鸣玉就准备往房里走。方走了两步，忽地像想起什么，赶紧回头看一眼，就见羁冰月独自坐在桌前，两只眼睛死命的盯着他。 
鸣玉在一旁拿着手帕掩嘴翘笑：「诺？你把夫人给忘了。」 
张扬很不好意思的回去请「夫人」，孰知「夫人」就像在灶堂上的那尊佛，任凭他张扬三请四邀，口水吐尽，也不肯屈尊显灵一下。 
张扬没辄了，咬牙一跺脚，翻手就把人整个扛到肩上。 
冰月焉知在这人群混杂处他举动如此张扬，吓得半声气都不敢吭，被扛着走出数步，远远看到身后站着的鸣玉，那女子眼神竟有一丝刻毒。心道是女人吃起醋来，都是默无声息的。 
待入到鸣玉为两人准备的厢房，张扬将身上人放下，顿感乏力，一阵倦意袭来，倒头便睡。 
睡意朦胧中，忽觉脸皮一阵生痛，一睁眼却见头顶冰月得意的收手，想是刚才被他给拧了一氢，现下到是有几分清醒了，笑着一咕噜坐起来，将来人搂进怀里：「你何时也学会这勾人的招数了？」 
冰月见他竟如此扭曲，自己还在生他气呢，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想来就委屈，当即没好气道：「这几日与你同寝，也是为了警惕敌袭，既然现下到了安全处，两人何必再挤一张床。」 
张扬摸摸脸颊刚才被揪痛的地方，慎重其事的道：「话说得不错，可我们来这里也是扮夫妻的，人家自然只给我们准备了一张床。」 
冰月脸颊一红，推开他道：「你睡地上。」 
张扬一脸莫名：「我为何要睡地上？」 
「难不成还我睡地上啊？」 
张扬嘻皮笑脸道：「既然你真不愿与我同床，那我也不迫你。可我伤还没好呢，当然是你这四体健全的委屈一下了。」 
冰月这几日来都被他宠着溺着，不料此刻他竟如此揶揄自己，当下震了一震，一手抱起枕被子就向茶几边走去，走到空地上也不再回头看他，迳自铺开被子睡了下去。 
本是看他今日和鸣玉亲密，心中郁结，于是想气气他，现下却变成自己赌气了。 
张扬见状也不出声，房屋里两人冷战，一片安静。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到底还是冰月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张扬早已往床上一倒，犹自呼噜去了，现下睡得正酣呢。冰月把头缩回被子里，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朝里明媚，几缕天光透过绣薄的窗纸射进房内，羁冰月懒懒睁开眼睛，盯着床梁上花花绿绿的锦绸看了半天，好久没睡个安稳觉，这一下子睡舒服了，倒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 
正欲翻个身子继续睡，脑中豁然一僵，方才那看到的分明是床梁，可昨晚自己不是睡在地上吗？侧眼看向枕边，张扬人呢？是不是已经起来了。 
既然他都起了，干脆自己也起来吧，边想着已经坐了起来，方要下床，却傻眼了。 
只见那张扬一个人躺在地上，就裹了条单被，像只大虫似的缩成一团。 
冰月看看手边的锦衾，心知昨晚不知何时被这家伙抱上床去。这秋夜寒砧的，这笨蛋怎连条厚被子都舍不得拿去盖。想到这里更是心痛，这一路上他哪里肯让自己受半点委屈，自己昨晚也忒没良心，明知他心疼自己，还偏要跟他拧着来，他身上那伤还没好呢。 
正犹自懊恼着，却听地上传来两声轻咳，想是张扬也醒了，赶紧跑过去要拉他起来。 
张扬迷迷糊糊的，见人来拉他，就将人往怀里一拖，一个翻身压到身下，撑着两条胳膊对身下的人傻笑。 
冰月躺在地上看着他，眼眶红了红，最终忍不住轻声骂了句，「傻子。」 
这叫什么，这叫骂俏。张扬心里甜丝丝的，两手揉上冰月雪肩，磨蹭了老半天，这才舍得从他身上爬起来，一步三摇的走到窗前，装模作样的动了几下筋骨。明摆了告诉身后这人，昨晚他睡得万分难受。 
然后感到有人伏在他背上，一下接一下的轻提捏他肩膀，那滋味别提有多舒服了。张扬嘴角翘得老高，望着窗外车马人流，情不自禁透出一丝坏笑。 
昨晚为保险起见，点了冰月睡穴，自己根本就是抱着他在一色上睡了一夜。早上再来个这般布景，可不就是为了要让他看着心疼，再来多「体贴体贴」自个儿。 
如此这般无事过了数天，其间和鸣玉三人一起相入的时间颇长，张扬想等这风头一过，便带着冰月去九仙山找那九道仙人。 
这几日来，两人好不容易安稳，整天整天的腻在一起，那冰月越发显得柔情似水，时不时偎进张扬怀里，七尺长的身躯，偏要缩得跟个团似的，就这么坐着，看着张扬侧脸吃吃傻笑。总让张扬想到六年以前，两人在刻章小店里也是这般形影不离，虽说夜夜做那档子事，那少年却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这如今，每次对上他深情款款的眼都不禁心惊，何曾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张扬心下不安，心知这样的日子也持续不了几天了，这一路又是带他去求医，倘使他恢复了记忆，两人还能如现在一般相亲吗？怕是镜花水月，这几经波折，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往昔再现，多情余憾。 


第七章 
这天晚上，整个珠玉阁里客流云集，热闹非凡，听说是城东忆凤阁的头牌薛红姑娘来串场子，说是来串门，其实是来与那鸣玉攀比姿色，这城东城西两位花魁聚集一堂，惹得两家的客人今个儿都往一家拥，还有些个吟风弄月的公子王孙，一直想看看两位美人站在一处，到底谁的美貌更胜一筹。 
结果却是弄得两位美人又是走场又是献艺，折腾了近一个时辰，众位客官还是没有评较出一个高下。 
张扬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薛红姑娘正要上轿归去，却回头看到张扬，生停住了上轿的脚步。张扬见了薛红也是一笑，怎么说也是昔日红颜，两人传神眉目里自有三分道不明的暧昧情义。鸣玉站在张扬身边，看看张扬又看看薛红。 
众位客人中也有的与张扬熟识，都是前些月烟花巷里的常客，心知这张扬久得两位美人青睐，只是平日里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张扬两头跑倒也不相瓜葛。这会儿局面大好，客官们纷纷驻足，都看好戏似的等着张扬如何开口圆场，最好让这小子左右不是，好出胸中一口妒气。 
谁知大家越是看戏，张扬就越是作秀，对两位姑娘笑得云淡风轻，好似自己是个局外人那般。 
倒是鸣玉笑嘻嘻的走到薛红面前，开口道：「姐姐有所不知，张公子已经娶妻了。」 
薛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娶妻了又如何，来逛窑子的那个不是家里三妻四妾的。」说着不扶了扶头上红钗，腰口一斜，对张扬抛去一眼，那姿态风情万种，惹得满堂子男人好一阵沸腾。 
薛红更是得意，正欲对身边鸣玉奚落一番，孰料两片红唇微启，方要开口，便惊讶的怎么也合不上了。 
众人随她眼光望去，抬头只见一鲜衣丽人，独自站在楼上厢房的绣栏前凭栏而望，淡扫红妆，却显芳泽无加，铅华弗御，莫不是洛神出水。 
一屋子人屏息静气，不知这珠玉阁中何时来了如此绝色，歌舞大厅里静得似是不曾有人来过。 
又见那仙子眉心似柔水，眼带痴嗔，那一脸柔情绰态看着的可不是张扬。居然……又是张扬！ 
众人怒极方回头审视张扬，一番下来，顿生出些许绝望，一个个面带羡慕的煞看两人眉目传情。 
张扬却在此时忽地回身，走到薛红身边将她拦腰一抱，当着众人的面就吻了下去。 
薛红好一阵心惊胆战，却也顺了他逢场作戏下去，指缝间本欲发出的暴雨梨花针收不回去，只得一掌拍向张扬胸口。 
众人只见那绣栏上的美人似是怒了，一跺脚，便入了屋去。几个公子摇扇斜眼看看张扬，无奈叹道，真是暴殄天物。 
许久张扬才抬起头来，不着痕迹的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轻笑着对薛红小声道：「小红，你给我解药吧，求你了。」 
薛红拿着手帕掩嘴一笑，笑过后又主动堵上张扬的唇，唇舌缠卷间，一粒药丸推到张扬喉咙口。 
张扬毫不犹豫的咽了下去。 
薛红凑到他耳边低低道：「你就如此相信我？」 
张扬委屈道：「我做什么要不信你呢？」 
「对，你我之间有什么信不过的？可你不该相信我……会跟鸣玉的银子过不去。」 
张扬一愣，侧眼看到身后鸣玉已经消失无踪，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排开众人，向楼上奔去。 
薛红站在原地一手捂住空荡荡的胸口，眼波流转，越发的佩服起张扬思路敏捷，适才他那般匆忙之际，竟不忘从自己身上拿走一件事务。 
张扬一巴掌震开厢房的门时，只见那鸣玉跪在床上，蓬头乱发，手上操着一支银钗，将一人压在身下，身下那人可不就是冰月。 
张扬脑袋里嗡地一下，像是炸开了花，毫不犹豫一掌拍向鸣玉背心，掌风急进，气如雷霆，使到尽处，却见鸣玉忽地一回头。 
张扬心口一滞，堪堪挺住了掌势，却无法及时收回力道，鸣玉还是被那气波震得淬了一口血。 
女子咬牙忍住身上的伤痛，蹭蹬的爬下床，抬起明珠一般的眼看着张扬，道：「张大哥何不一掌拍死我，鸣玉家仇得报，自是该去与家人团聚。」 
说着见张扬不语，无奈低头道：「张大哥，鸣玉告辞了。」 
张扬不明她所言也不愿明白，只叹自己到底还是无法痛下杀手，却知原来又是一个寻仇的。无力靠向身后一支红柱，眼看着鸣玉跌跌撞撞走出门去。 
门一阖，蓦地脑中一个警醒，赶紧冲到床前。 
只见冰月全身是血，已经晕了过去，知他被银钗所伤，血色呈黑，显是那钗上淬了剧毒，赶紧点下他全身几处要穴，止住了流血。 
这边方要运功护他心脉，却突觉身后有人，扭头一看，薛红不知何时已坐在窗上，夜风一阵，红袖轻扬，一枚瓷瓶已落入张扬怀中。 
张扬想也不想就赶紧倒出药丸给冰月服下，一套动作紧张得就跟抢时似的。 
薛红看得直啧舌，笑道：「张大哥情场得意，没想到竟会对个男人如此紧张。」 
张扬不答反问道，「红衣门有叫你来杀挚月教主？」 
「这倒是没有。」 
「我听说红衣门的规矩，门中杀手不待下令自行杀人，其处分是……断臂？」 
薛红闻言一笑，道：「张大哥说得冤枉啊，我可没有杀他。是那鸣玉出了两千两，拜托我方才帮她拖滞你一，顺便买走了我一瓶毒，仅此而已，你都知道的。杀他的可是鸣玉。」 
此时张扬已冷静下来，方道：「你这是想与我结梁子吗？」 
「冤枉冤枉，小妹一时财迷心窍，现下已经追悔莫及了。」薛红说着又嗔道，「张大哥，解药已经给你了，快把红衣令还给小妹吧！小妹若丢了权杖，怕是也活不过明天了……」 
两人正说着，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喘息。张扬见冰月转醒，也不再为难她，手中权杖丢了过去。「啪」地一声被双柔荑接住视窗红色轻纱翻飞，女子已经不见了。 

冰月甫一睁开眼睛，正看见张扬坐在床头，不知哪来就是一肚子怨屈，看着看着眼眶都红了。 
张扬叹了口气，便俯下身去，小心解开他衣带查看伤势，谁知脱了一半，刚要脱他里衣，却被冰月无力的抓住手腕。 
张扬忙抬头看去，见他眼角微湿，似是又气又不甘心的瞪着自己道：「你还管我？」 
这又是怎么了？敢情是为刚才的事在吃醋呢。张扬小小满足了一下，却也不喜起来。不动声色拿下他手，继续解他贴身衣物。 
冰月随那衣物掀开，身子一抽一抽的，心里极大怨气，却疼得连再阻他的力气都没有。 
待到全身衣物都被卸下来，张扬心肺都拧在一起了，看着那疮疮孔孔的身子，鼻子一酸，侧过头去不让冰月看到自己的表情。 
冰月拽拽他衣角，喘着气道：「我肚子好疼。」 
张扬大惊，赶忙掏出伤药来给他上药。小腹的伤口很深，怕是把肠子也给扎破了。那女子尤是狠毒，专挑肚腹、大腿一些柔软处下手。 
张扬一边上药一边运气，冰月只觉小腹一阵热流，似有内力盘旋灌入，疼痛也缓解了些。 
许久张扬撤开那腹间的手，抬起他一条腿，见腿上除了钗伤还有大片淤青，竟让人看着平生出一股子强烈欲望，手指抚摸到他大腿内侧，那皮肤柔滑如丝，张扬上药上着上着，那手就不安分起来，在他双腿之间左挠一道、右挠一道，极尽风月之术。 
冰月哪里经得往张扬这样逗弄，被他折腾了两下那花茎已情不自禁抬了起来，张扬见状赶紧一手堵上去，偏不让他痛快。 
冰月那儿涨的难受，像千万蚂蚁爬过，浑身都不是滋味，忙伸手去掰他的手，无奈体绵无力，最终忍不住蜷起双腿，小腹一吸，又有些腹痛了，冲着张扬又急又气道：「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折磨我。」声音里掩不住哽噎。 
张闻言一怔，忙不迭松开手掌，甫一松开，顿觉手心添了一道热流，低头一看那口已迫不及待泄了出来。 
冰月粗喘着气把脸埋进褥里，只见了他侧脸红得像煮透的虾。 
张扬越看越觉他娇羞可爱，不免心生淫意，不知不觉一弯膝跨上了床，两指向他股缝间探去，有意似的摸了半晌，方摸到那微凸的小口，待着先前溅入手心的淫液淌到指尖，正要探入，冰月忽然浑身一僵，吓得张扬也是一阵清醒。 
心知自己一时贪，他伤重之即，怎可开如此玩笑。忙拉了锦被，将那玉体遮上，迳自走到门边洗手去。 
冰月方才被张扬求欢，却是一下子想到了原先于教中，那叶云对他百般侮辱，那凶器插入身体的疼痛至今想到还让他心惊胆战。 
独自躺在床上一时心焦，想张扬来抱抱他，却见张扬在门边洗手已洗去了半柱香，心里不自禁发苦，想自己有那么脏么，却又想是不是先前自己那般反应，惹得张扬哪里不快，就不愿理睬他了…… 
一时间止不住胡思乱想，越想心里越是自觉酸涩，连张扬何时回到身边也不知道。直到一支手带着水珠，冰凉的摸到他额头上，冰月心头一漾，呆呆的对上头顶那人深情看着自己的眼，心道今是自己伤在身，等哪天伤好得差不多了，就什么都给了他，只要他肯要。 


第八章 
九月三十，荷塘里捞起一具女尸，众人依稀辨出，那尸体正是珠玉阁的鸣玉。 
张扬闻声赶到时，珠玉阁的姐妹已经将那尸首入了棺，并在离珠玉阁不远的小巷里为她设了灵堂。张扬心里只余下鸣玉离开前那句，「鸣玉家仇得报，自是该去与家人团聚。」 
直到七日后准备入土，二人见了薛红前来上香，才得知个中原由。 
前些年挚月教为了周转财资以养教众，趁抚南镖局押送一批皇镖的时候劫镖，杀了鸣玉的父母兄长，所以鸣玉对挚月教主恨之入骨。一直混迹青楼收买挚月教的情报，可是两年来无所成效，如今倒是拜张扬所赐，可谓因果轮回，又收到那姜自言放风说挚月教主武功被滞的消息，更加信心倍增，岂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入夜了，人流散尽，那灵堂越发显得冰冷。 
冰月站在灵柩前问张扬，「我以前，真是那等大奸大恶之人吗？」 
「是！否则为何人人都要杀你。」张扬不知自己为什么定要这样说。 
冰月不禁打了个冷颤。抬头却见张扬严肃不苟看着灵柩的脸，那脸上写满了痛心，与对不知何物的憎恶，仿佛一个闪神，便已经不认识了。 
这一句话，这一天的表情，冰月始终记在心里了，即使张扬日后依旧笑面相对，即使张扬宠他，都宠到骨头里去了。 
其实张扬又何尝不知，挚月教徒上代教主羁鸿天起就作恶当道，这两年来叶云挟持教主下令，处心积虑让教中与各大小门派结怨，致使如今挚月教成为武林公敌，这些追杀冰月的人多少有一半是叶云所致。 
如是这般，思想运不停，一转神功夫，眼前却已多出一人，张扬骇然大惊。 
那人手抱堕月天剑站在灵堂口，可不就是叶云！ 
再看那头冰月，眉心紧锁，两眼直盯着叶云，看似表情镇定，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往张扬身边挨。 
那叶云入得灵堂来，见二人如此表情，心中不禁失笑，几步走到张扬跟前，道：「老弟见了我为何也如此惊慌？」 
张扬却不动声色退了两步，反手逮住冰月手腕，将其拉至自己身后，方抬起头来，看着那叶云的眼，叫了声：「大哥！」 
叶云心知这老弟近年风流，原先在教中就见他爱教主姿色，眼下一看便晓得是怎么回事，心下不禁怒了，手中长剑一持，道：「你先随我来珠玉阁，一会儿教主再过来。」说罢转身欲走，见张扬仍旧站在原地不肯动，气极加了一句：「我若单要杀他一人，早就动手了。」 
冰月低眉敛目，小声对张扬道：「你先去吧，我想在这里……替姑娘守灵。」 
张扬手心一紧，用力握了一下冰月的手，然后便放了开去，跟着叶云出了门。 
冰月独自站在灵堂里，见他离去，手背上余温犹在，心中却凉了又凉。想是这段时日自己太沉溺其中，把前事忘到九霄云外，可这该来的，躲也躲不了。 
张扬尾随着叶云绕出灵堂小巷，两人一路无语，不一会儿便来到正街上，迎面正对的便是珠玉阁大门。 
没有了花魁撑门面，看上去冷清多了，张扬突然就觉得，倘使自己没有把冰月带到这里来，倘使没有去挚月教，倘使自己还在这里，大家就相安无事了。本来生活的好好的，叶云为何要来找他，自己为何要找冰月。 
一旁叶云早已停下了脚步，瞅了半天也瞅不出张扬是个什么心思，突然又想起自己此来是有正事，赶紧上前道：「明日便是那陆承风的出关之日，不知老儿三年闭关，武功又上了何等境界。」 
张扬看着他，同样看了老半天，霍地冒出一句：「干我何事？」 
此言一出，叶云惊骇万分，站在原地怔愣了许久，竟是仰天大笑，笑得张扬都有所惊怵。 
一时间仿若回过神来，正欲对叶云说些什么，那叶云却已笑罢，指着张扬鼻子便骂道：「好你个张扬，枉费你我兄弟一场，都说同门患难见交情，是我叶云瞎了眼。」语罢，一摔袖子，转身便入了珠玉阁。 
张扬怕他误会，却又不敢追去，心下既是担心叶云，又是担心冰月，呆愣的站在街道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最终还是想该来的总要来，早点解决也安心了，想到这里干脆头皮一硬，举步跨入了珠玉阁。 
入得厅堂，左右巡视了半天，方见叶云正坐在楼梯口一台几边，身边也没有姑娘相陪，慌忙叫了一声「大哥」。 
猛然却见叶云对面还坐着一人，张扬定睛一看，这人竟是那日在野间客栈过了数招、还伤了自己的姜自言。 
叶云见张扬进来找他，心下已是喜激万分，面上却佯怒道：「你莫要叫我大哥。」 
张扬一阵尴尬，不知如何是好。倒是那姜自言赶忙打圆场道：「张兄的事情我都听叶兄说了，原来大家都是同道，自言有所不知，那日莽撞伤了张兄，还望张兄大人不计小人过，莫要怪罪自言。」说罢自罚饮去一杯酒，又道：「叶兄与张兄同门手足，都说手足齐心，自言好生羡慕。」 
叶云听罢非但不喜，竟是一筷子敲到桌上。这姜自言想来就气，无端将教主不能动武的事情招摇天下，害得自己的计划全盘皆乱。孰不知那陆承风对教主忠心耿耿，出关之后得知此事，必会来寻教主，到时候自己编一千一万个理由都是无稽。 
那日愤怒异常，带了一班人马去找姜自言算帐，可谓是不打不成交，两人同病相怜，都势必报仇雪恨。如今有张扬和姜自言相助，那陆承风何惧之有。 
姜自言眼见叶云脸色阴沉，心知他又是为那事在气，想起那日叶云对他所言…… 
「就算现在杀了羁冰月，那陆承风武功高强，不在九元之下，又对教中之事了若指掌，到时候再来个代主立位，岂不又是一个挚月教。要灭就要灭得这些个江湖败类永不翻身。」 
自己心里又何尝好受，差点儿坏了叶云的大事。这几天来，已经无数次暗骂自己年少无知行事冲动。若能把魔教一举铲除，实乃武林一大幸事。 
张扬此时却在想，这姜自言能与叶云走到一起，到底是因只与羁冰月一人有仇。叶云为报当年灭门之仇，不惜混入挚月教，为他们杀人卖命，助长魔教势力，也算是恶事做尽了。 
叶大哥可曾想过，在他自己刀下，又有多少与他当年同出一辙的灭门惨案？为报一已之仇如此腥风血雨，残杀同道，弄出这些个与他同样家破人亡之人，那心中又何等感想呢？况且日后，倘使挚月教为他灭，后台积垮，他一个魔教左使必是万劫不复。 
张扬想这些年来，叶云到底想将自己置身何处呢？ 
这些话张扬很想找个机会问问叶云，可眼下姜自言在场，多有不便。张扬想不如晚些大家散去休息，再找叶云单独问清楚。 
酒过数杯，三人已是相谈甚欢，也不再说那挚月教之事。张扬本就心存正义，倘使没有遇到冰月，怕是没有成侠之心，也有行善之意。此刻见那姜自言一身浩然正气，不拘不束，大义凛然，顿时心生好感。 
姜自言本是武林正道之后，得知张扬是单刀大侠张千山之子，也升出些许敬佩之心。觥筹交错间，两人也有些熟识了。 
到了最后，叶云看气氛有所融洽，方道：「这也不早了，我已在此处定了房，没要姑娘，大家各自睡了去吧，明日我们一同上路，去九仙山。想我们三人一起，也不怕那陆承风老儿寻来。」 
张扬听罢猛然一愣。明日就上九仙山了，这么说…… 
想自己与冰月这些时日，过得不知今夕何夕，竟早已把叶云的交待抛之天外了。好在叶云也不介意，可……想冰月当年才十几岁就已傲气非常，命那陆承风千里追杀自己，岂念半点床第之情。 
张扬一想到等冰月恢复了记忆，两人之间会是一团什么样的局面，心里就无端不是滋味。 
大家上得楼来，那姜自言先行进屋去了，张扬见冰月还未过来，恐是灵堂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正要寻去，却被叶云拦住。 
「你就这般信不过我？」叶云道。 
张扬本想与他解释，自己是怕那传言风头未熄，又有别的仇家找冰月寻仇，可又不便在叶云面前表现出对冰月过多的关心，于是向叶云点点头，只好作罢了。 
叶云拍了拍他肩膀，转身便要进屋。 
张扬突然想起一事，忙叫住叶云，把先前在楼下那些心思疑问向叶云道出。 
一番危言下来，没想到叶云却像是早已有所觉悟，道： 
「我当年年少无知，一心混迹挚月教，为得教主信任，这些年来可谓是作恶多端，就算老天容我，我也容不得自己。枉师傅一代大侠，自我入教以来，从未敢向人提及师出何处，怕辱了师傅他老人家名声，待我大仇得报，自然是该下九泉与师傅请罪。」 
张扬骇然一惊，这岂不是要与挚月教同归于尽。慌乱抓住他手道：「叶大哥，爹叫你……」 
叶云忙挥一掌，止住他下面要说的话，道：「不必说了，我决心已定。」说罢抽开手，迳自入了门去。 
两道门面前一阖，张扬心中一阵心痛。许久，对着门内小声道：「大哥，我不想你死，我就剩下你这一个亲人了。」 
说完也自觉不便多留，于是转身，正准备走，却见冰月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半个身子靠着墙壁，仿佛有些绝望的样子。 
张扬没来由的心中又是一紧。 
冰月哀怨的看着张扬，小声道：「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过亲人。」 
张扬很缓慢的朝他走去，每走一步脑中都掠过千百思绪，待到他面前，一站定，方道：「再过两日，上了九仙山……」说着又难以启齿，这种事情不由自己，现在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的，等到明天，一切结都打开了，也许彼此之间都是尴尬无语。张扬转过身去，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无力，小声道：「冰月，我一直在怕，怕你醒来以后，又是无情了。」 
冰月趴在他背上，泪水染得一大片衣色阴暗阴暗的，「你瞎说什么呀，无论我以前如何，以后如何，对你的心意都不会变。」 
也许心结是互相传染的，冰月不懂，张扬比他还要不明白，或许冰月恢复记忆以后，先离开自己，自己也可以离开了。 

第二日四人便上路了。姜自言到底少年心性，与仇家同行，中途几次忍不住要杀羁冰月，都被张扬叶云二人拦下。 
冰月却不若原先那般心惊胆战，一心只想着张扬为何如此信不过自己，待恢复记忆，定要让张扬看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爱他。 
传说九仙山乃是仙人云集之处，只因山上有仙草，引来众仙经伦、众生修仙。又传说九仙山盛产名医，但凡是这山头上下去的，不论开诊堂还是药铺，包你生意兴隆，有仙气随佐。前些年头儿就有不少开药铺不景气的大夫，专程跑到这九仙山来沾仙气，回去都时来运转了。 
张扬无力的看着眼前一个土包，土包上面全是光秃秃的树干，无数次告诉自己，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可当真看到，那种寒酸感不禁油然而生，就像当年老爹明明是一代大侠，却要在市集杀猪，敢情这年头儿作隐士越寒酸越风尚。回头见一砍柴樵夫路过，赶紧抓来问问：「这就是传说中的九仙山？」 
樵夫点头。 
「那九道仙人……」 
樵夫还是点头。 
张扬大惊，「你是九道仙人？」 
樵夫仍旧点头。 
倒是身后叶云大笑不停，弄得其余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叶云笑了久，把大夥的耐性都给消磨光了，方忍住笑，对那樵夫道：「点头，多年不见，你可还认识我？」 
那樵夫看着叶云忙点头。 
叶云又道：「我此来有事相求，快带我去见仙人。」 
那樵夫又点头，却不动身形。 
这会儿轮到张扬和姜自言笑话了。 
这看去一片荒迹，四人左右却寻不着上山的路，都知这山被布了阵，却无人会破解，那唤做「点头」的樵夫自己也不上山，直跟在叶云身后。 
叶云气极，忍不住一回头，正欲说什么，就见冰月已是一把扑上去，双手捏住点头的脸，好端端一张樵夫脸顿时化作包子。「那仙人不是神医？怎么没把你这破毛病治好！」 
姜自言闻声回头，见了冰月那般模样竟是心襟一荡，随后便咬牙切齿，心道这等妖孽，连张扬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岂能不除。 
叶云却匪夷所思看着张扬，不知为何，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教主素来不苟言笑，这与张扬相入两个月不到，竟活泼了许多。 
正想着，忽地一狂风卷山而过，张扬急急将冰月拉过身旁。 
众人查觉脚下地抖，只见那山阵遇风排开，枯树顿作倾危之势向两边倒去，中间宛然出现了一条路，待路势成形，又恢复了平静。四人看得傻眼，却听那路的尽头传来声音：「可是叶飞漓叶大恩人？」 
叶云站在路口中央，抱剑一笑：「正是飞漓，仙人莫要折煞晚辈了。」 
话语方落，面前风起云动，已然出现了一老者，大家竟不知那人是如何行步，便已出了山来。 
张扬心中叹道，好一个九宫移位。再细下看那老者，身量精瘦，鬓发斑白，却面如冠玉，周身仿若有仙风缭绕，必是极善修身之术的高人隐士。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郁结，如此仙人，不消时日必能让冰月恢复记忆，情不自禁拉过身边冰月，众目睽睽之下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冰月哪知张扬心思，气他人前如此不加掩饰，重重在背上捶了一拳，打完了却又心疼，不着痕迹的轻揉两下，心道是彼此之间都到这般地步了，还在意旁人眼光做甚。 
张扬此刻却像是毫无感觉般，只顾一劲儿搂着怀里的人，恨不得抱着他一起风化成沙，就再也无所希翼了。 

那九道仙人原是一江湖圣医，一年带着点头出诊在外，无奈遇上饥荒，为叶云一家所救，不过是一饭之恩，九道却铭记不忘。曾许诺，他日叶云一家若有需求，可到九仙山来找他，必鼎力相助。那时候叶云才满六岁，是铸剑山庄的少庄主，名唤叶飞漓。 
也就是那一年末，整个铸剑山庄被挚月教移为平地。 
九道与叶云两人故人相见，寒喧了好一阵，叶云方说出心中所求。两人这才向羁冰月望去，却见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男人搂得如胶似漆，好不扎眼，一旁的姜自言早已石化了。 
九道不动声色走过去，也不在意他俩还黏在一起，伸出两指探了探羁冰月后颈，方道：「看来是耽搁了两年之外，脑下淤血早已成石。」 
叶云忙低头道：「不若如此，也不敢劳烦仙人。」 
九道笑道：「叶大恩人客气了。」说着又指指羁冰月，道，「把这人给在下便可，五日后你们来取人。」 
叶云忙道谢，随后上前就要拉教主过来，谁知那两个人抱得难舍难分，拉了几下都拉不开。 
张扬心想这五日一过，彼此或许就泾渭分明了。 
冰月却想两个月来，没有一天不和张扬在一起，这一下便要与他分开五日，怕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若是自己能作主，以前那些事情想不想得起来都无所谓。 
两人各怀心思，却更是难舍。 
一旁叶云倍感尴尬，朝九道揖了一揖，赶紧叫上一边杵得跟木头一样的姜自言，费了好大的力，才把这两人从梦境中拽开。 
张扬手臂中一空，方反应过来适才太过忘我，无奈朝冰月笑笑，示意他跟那仙人去了。 
冰月也不多言，跟在九道和点头身后向山里走去，却是一步三回头的看张扬，直到那山势一阖，又是一阵地动，三人无影无踪，九仙山又恢复了原先无路之貌。 
原地三人一时无话，都知张扬此时心中不好受，叶云心里也窝得慌，没想到张扬竟是真心实意的，叶云心里替张扬急，早知不该叫张扬帮他，弄得现在两人如此一往情深。现下自己留着教主，是想靠他牵制陆承风，等到无用之时，只要给他亥焰的解药，不必出手，教主必然气绝而亡。可有朝一日大仇得报，这张扬岂不是要肝肠寸断。 
权且先过一天是一天吧，叶云也不作它想，反正现在大家心里都不爽快，干脆喝酒去…… 


第九章 
五日过得很快，尤其是对醉鬼来说，时间一晃，云里雾里的就晃悠过去了。张扬这五日来连日酗酒，余下两人不甘寂寞，也陪着他喝，到最后全城的人都知道黍阳县里来了个外地酒鬼。 
终是挨过了五日相思，这会儿三人正向九仙山返去…… 
张扬抬眼看这青天白日的，心里不知怎么就打退堂鼓，对叶云和姜自言道：「你们去吧，我一人在这里等你们。」 
叶云心觉他可笑，本想揶揄他一番，却又见他面色阴暗，心不在焉，很是痛苦的样子。看看时辰还早，干脆再带他去喝上两碗，大家就坐在路旁的酒肆喝酒。 
孰料方上了两坛女儿红，忽闻风声灌耳，大家循声抬头，远见一白衣老者踏叶而来，白面白须，身形微胖，远远看去就像个雪球向酒肆这边滚来。 
叶云定睛一看，不是那陆承风还会是谁？没想到这老家伙来得这么快。 
一眨眼的功夫，陆承风已近至三人身前，也不管旁边两人，盯着那叶云就道：「叶左使，教主何在？」问着眼光还不住在酒肆四周巡视，显然认定教主与叶云在一起。 
叶云没有答话。脑中迅速思量着，方才陆承风来时，观其身形步法，竟已修炼至，不下于九元神功第九重的境界——登峰造极。 
「我一出关便听江湖传言，说教主武功被制。」 
叶云仍旧未答，心道三人内力张扬最盛，与那姜自言都是中原顶尖高手，自己虽弱，却有堕月天剑在手，倘使三人合力，量这陆承风也没本事同时抗衡。 
想及此，迅速向两边人使了个眼色，张扬姜自言看在眼里，正欲出招，孰料那陆承风已后退数步，面带极怒，道：「叶云，教主待你不薄，没想到你果真背叛。」 
三人与陆承风拉开距离，叶云心知第一把失手，这眼色江湖人都知道，何况老奸巨猾的陆承风。 
陆承风左右看去，大为惊讶，站在叶云左边的乃是武林盟主之子姜自言，站在右边的好生面熟，思绪一转，竟是骇然一愣，道：「竟然是你，张扬。」 
张扬也是一愣，没想到这陆承风还记得自己。却听那陆承风又道：「单刀直入张千山是你什么人？」 
张扬随口答道：「正是家父。」陆承风仰天一笑，心道今日可是遇到高手了，那叶云虽不为所惧，可若这旁边二人尽得长辈真传，三人合力，自己必不能胜敌。 
叶云在魔教多年与陆承风打交道，知那老儿习性，老儿一笑，必是心中有所迟疑，当下一不做二不休，拔出手中长剑，对身后喊一声，「兄弟给我上，今天就除了这魔物。」 
陆承风眼见叶云拔出堕月天剑，又是一惊，脑中猛然一个醒悟，忙道：「原来如此，能拔堕月天剑，你是江南名门铸剑山庄的后人。」 
叶云朗声一笑，道：「原来叶长老也知道这堕月天剑非叶家人不能拔。」说罢手中长剑一挥，三人迅速像陆承风包抄过去。 
「这么说你与教主乃是……」许是陆承风自知不当言，许是姜自言的刀风太急，余下的话偏就断在了那刀势掌风之中，四人大打出手。 
张扬一心系在那山头之上，本无意恶斗，却见那陆承风招行诡辣，招招取人命脉，然若此时三人不协力配合，必让他找到突破。于是心中再也不作它想，两手一沉，驾着叶云的剑势劲起掌风，直向那陆承风灵盖劈去。陆承风赶紧委下身形，取其胯下。 
姜自言见状忙抛刀入空，张扬一个腾身让那鹰爪突了空，顺势接刀。陆承风见张扬横刀在手，急忙换了收式，退直一枚树下，想起当年败在张千山十八刀式下，于今还心有余悸，抬眼间，枯叶卷地而起，刀锋铮亮，叶断枝残，竟是当年绝誉天下的一势——单刀直入。 
陆承风大骇，欲挪移身形，孰料叶云与姜自言两人不知何时已绕至他身后，堕月天剑的剑气直逼背心而来，顿感如困囹圄，脱身不得。 
叶云虽武功不济，这堕月天剑却是至灵之器，落在叶家人手上非见血不归，叶云心中也怕，想自己功力不足，打斗至今，已为剑所制，这一剑下去怕是要与那老儿同归于尽了。 
千钧一发之际，忽地一阵阴风扫起，天光乍合，只见一人鲜衣似锦，好似天上直堕下来，空中一掌震开了陆承风，张扬与叶云收势不及，无奈撞到了一起，好在姜自言反应快，一股力道推入两人之间，才免去了血光。 
四人惊喘着望去，只见那人长身玉立，纹风不动的站在四人中央，陆承风差点儿当场哭了出来，当即低身道：「教主，你没事，老朽也放心了。」 
张扬霍地抬头，正对上那人看他的目光，只见他面色微青，仿佛大伤初愈的样子，空气流动中，两人各看不清对方的心思，不知为何，张扬觉得已远隔千里之外了。 
叶云却颇有吃惊，撑着剑站起来道：「教主如何连武功也恢复了？」 
羁冰月闻言唇角一勾，竟是笑了，笑着从袖笼里取出一件器物，叶云上前一看，长三寸，透体晶莹，仿若还冒着白汔，正是冰珀。张扬和姜自言看不明白，欲上前问叶云，却见叶云一拍脑门，跟着就笑了，笑里有些自嘲。 
那陆承风眉眼一凑，笑得不可自抑，边笑边道：「叶左使真是失策呀，怎拿我教的冰珀来压制教主武功？」他本就是个老滑头，方才见两人一对一答，已知晓个中一二。眼下又见叶云忍性极强，便再嘲了他两句，「这对付当年江左叶家还凑合，放到教主身上，他顺手不就给摘下来了？」 
叶云听他说到江左叶家，竟也忍不住了，怒骂了一声「卑鄙！」想当年若不是这冰珀，他叶氏武林世家，也不至一夜灭门，本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料偏是自己如此愚钝。 
五人对峙，双方下手把握都不大，正斟酌之际，却听羁冰月忽然笑道：「我看今日还是别战了，万一叶左使被哪根不长眼的刀子杀了，本座身上还中着亥焰，怕是也活不成了。况且你我与老头子三年未见，不如大家一起喝酒叙旧，一路同行回教里，本座便把那兰湖山庄的机关暗道，以及各个分堂的藏匿之处与你交易。」 
叶云握着剑鞘手心发冷，再度抬首看羁冰月的脸，那脸竟是那般淡定自若，当下咬牙说了句：「好！」 

傍晚五人同行入城，局面却异常尴尬，叶云和姜自言都绷着个脸，张扬跟在最后面，手里还抱着一壶酒，看上去惚兮恍兮的，倒是羁冰月和陆承风走在前头谈天说地好似旁人全不存在一般。 
叶云心中不解，教主都已经恢复记忆了，却不似从前那般不苟言笑。走了大半天，叶云一回头，却发现张扬已被他们撂在后面老远了，忙叫大家停下等等张扬。 
羁冰月一回头，看到远处那吊儿郎当一步三晃的模样，忍不住要上前去。陆承风见状赶忙拉住他，附在他耳边调侃道：「小月儿，你不生他气了？」 
「谁说，我这还气着呢，只是……」羁冰月说着手向前一指，「只怕那家伙也在气我。」 
「那死小子当年也不知躲哪儿去了，害你想了这么多年，现在肯出现，你可不要这么便宜他。」 
羁冰月闻言笑道：「老头儿，我昔时对你坦言，你可不要借机讽我。」说罢人已飞身出去。 
张扬正拎着酒壶两边晃悠，本走得好好的，谁知慎一头撞上一堵绵墙，当下大手一挥，「哪儿来的墙，给我走。」 
冰月忍俊不禁，低头佯道：「你叫我走，那我可走了。」 
张扬脑中霍地一个清醒，忙拉住那人衣袖，拽到身前一看，愣了半晌，却又笑了，自嘲似的笑着摇摇头。果然是镜花水月，自己这又是何苦呢，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人会来找自己。 
冰月看他患得患失，一副愁肠百结的样子，是醉糊涂了，也不敢惊他。想当年自己年少无情，命陆承风千里追杀，倘使他不是张千山的后人，怕是早已落崖身亡，尸骨无存了。 
可他为何偏生要偷东西走人呢？自己满心痴切，却换来如此虚情假意，如何能不愤恨非常。前几年翻天覆地的找这个，本已没了希望，没想到时隔六载，间还能与他再续前缘，这段时日他一路拼了命的保护自己，关爱之情时常溢于言表，竟原来也是有情之人。想到这些心中一堵，眼眶酸涩，自己也不知如何说话才好，想是干脆过些时日，再与他纠葛清楚，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放走他。 

晚些到了客栈，张扬几乎是被叶云架进去的，路都走不直了，一进客房，倒头便睡。 
姜自言有些心忧，这些日子跟着叶云长了不少心性，不若以前那般冲动了。此时张扬放倒了，自己与叶云两人必不是羁冰月和陆承风的对手，张扬与那教主有些情谊，叶云又有亥焰控制着羁冰月不敢杀他，可自己便是毫无保障了。 
想到这里，当下对叶云藉口道：「自言还有一帮兄弟在等，先行一步了。」 
叶云知他心思，也觉得此时不便留他，卸下腰间权杖递给他道： 
「我在教中数年，身居高位，这玩意儿或许有点用。待到我与教主交易达成，便联络了你，倘使不成，我便与他同归于尽。你是先武林盟主之后，在江湖有些声望，正好趁此时机找些帮手，教中人多，到时候若事成，我在教前接应，一举伐教。」 
叶云意思是想做内应，使人攻入挚月教，无奈身为魔教左使多年，中原正派无人信服，现下有姜自言相助，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姜自言一揖谢过，就此先别了叶云。 
天色晚了，客栈灯火熄大半，想是人们都睡了下来，羁冰月将陆承风叫到屋里。 
老头子先前还晃悠晃悠，进屋一见羁冰月脸色，吓得差点儿跪了下去。 
这小月儿是他一手带大的，什么样的表情是发怒，什么样的表情是记恨，什么样的表情是有大事，什么样的表情是有小事，他可是一清二楚。 
羁冰月若无其事的为他倒了杯茶，举止极尽情义，却冷不丁一句：「两年之前，我在你家里，看到了一封密信。」 
陆承风闻言大骇，心里已有了谱，嘴上却道：「什么信？」 
羁冰月道：「是一封关于堕月天剑的秘密的信，上面说江左叶家以血铸剑，世代相传一柄堕月天剑，非嫡系子孙不能操使。还有当年羁霍天血洗铸剑山庄的名单，整整三十二口，有个叫做叶晨璎的用朱笔圈去了，那个，就是本座吧？」 
陆承风忙道：「教主何出此言？」 
羁冰月笑而不言。 
陆承风一急，道：「教主竟趁我闭关之时，带人去搜老朽分堂。」 
羁冰月不理会他，迳自道：「我两年前无意发现此主，又想到那把剑自小佩载，非我不能使其出鞘，那时便已明白一些，本欲找你问清楚，可惜你当时正在闭关。于是准备独自上一趟江左，没想到途中遭那叶云算计，跌落山崖，醒来的时候什么也不记得了，一下子耽搁至今。」 
陆承风心中一沉，只得道：「既然教主已经知道，老朽也无须再隐瞒，可是那密信最后一句，你也看到了吧！」 
羁冰月浑身一凛，想到那密信最后一句： 
……「倘使小儿得知此事，杀！」 
这陆承风此言分明是叫自己莫再关切此事，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反覆思量，权衡个中轻重，最终还是叹道：「这事情我本不欲再查，可今日看那叶云手挚堕月天剑，操使得矫若游龙，倘若不是与我同为叶家嫡脉，如何能操那剑？」说道这里顿了顿又道，「我与他年纪相仿，莫不是兄弟至亲。」 
陆承风见他如此执拗，又想到自己心中还有另一事，也不再隐瞒，道： 
「十八年前教主羁霍天血洗铸剑山庄，为的就是这把堕月天剑。可孰料后来得知此剑非叶家人不认，教主正好又膝下无子，于是将劫来的婴儿，也就是叶家二公子，作为自己膝下之子养大成人，想藉叶氏血脉之手驭剑，助他达成业。可惜事不绥人愿，小月儿还未及总角，教主已经仙逝了。」 
羁冰月轻轻「噢」了一声。心道果然是天道轮回，这件事归根结蒂还要怪那张扬偷了他的堕月天剑，倘使张扬当年没有偷剑，叶左使入教以来，看到自己随身佩剑，必然是识得的。 
这边还在犹自感慨，却忽觉身傍杀气大甚，转眼之前，陆承风手挚腰带，正以一招赤链响尾向他劈来。 
羁冰月赶忙一个翻身撞出了门，孰料逃生过急，竟撞进了对面的客房，这房间正是叶云的。 
叶云本已入睡，听到响声立刻一咕噜爬起来，睁眼却见羁冰月与陆承风在眼前大打出手，两人在巴掌大一个屋子里龙腾虎跃，好似自己完全不存在那般。 
叶云不明所以，无奈抄起堕月天剑站到一旁。 
羁冰月毕竟是被叶云废了一层武功，数招过后渐走下风，眼看着一面墙在身后坍塌，无奈之下两步绕到叶云身前，一把抽出他手中佩剑，金光一闪，月影破窗而入。 
那陆承风一见堕月天剑出鞘，心道目的已经达成，忙一个雪球打滚越出窗外。 
叶云和羁冰月跑到窗前一看，人已无踪影。 
两人回头的时候差点儿撞上鼻子，叶云不可思议的看向对方，心中猛然闪过一个激灵。不可自抑颤声道： 
「教主今年贵庚？」 
羁冰月手中剑一收，复还入鞘，方道：「你在问我可是叶晨璎吗？」 
叶云闻言大惊，一把抓过他右手，细察那手心纹路。 
羁冰月不解，也未出手阻止，手中很是希翼他能看出什么，直到叶云自言自语了两句，「天线，云沟，果然……」说着霍地抬头看他，目光如炬。 
羁冰月被那眼神骇得一侧头。叶云也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后退数步，口中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说着已顺着方才那老儿越出的窗口飞了出去。 
羁冰月怔在原地，看了看自己手心，满心急切。天线，云沟，那是什么？ 
不一会儿，那老头儿已经顺着窗户沿爬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跑到冰月身边。 
见羁冰月若有所思，见他当没看见，无奈一撇嘴道：「我今日豁出这把老骨头，助你兄弟二人相认，你也不感激我一下。」 
羁冰月这才抬起头来看他，眼光冷若寒冰，「都说陆长老与羁霍天八拜之交，怎会看着挚月教基业垮掉，你今日无非是告诉那叶云，我牵制不了你罢了。或者，你见叶云找来高手相帮，你想用我来牵制叶云。」 
陆承风眼见被识破，忙躬身陪笑道：「教主果然是教主，老朽甘拜下风。」 
羁冰月听出他弦外之音，无力往床上一趴，闷了半晌，方小声道，「老头，我知你疼我……你在教中掌教多年，资历高深，回去后必是一呼百诺，挚月教的教令就藏在……」 
「行了！别说了。」陆承风大喝道。 
羁冰月被吓了一跳，侧过头去，只见那陆承风脸色深沉，竟是无比严肃。 
两人互看了数眼，陆承风无奈叹了口气，道：「你早些休息吧！」说罢罢身而去。 

次日清晨，客栈里来了一帮人，进门就大吵大嚷的要找什么人，羁冰月心里本就烦躁，听得楼下人仰马翻，更是烦躁，恨不得抄刀下去把一干子人全都剁了。 
谁知刚一开门，就见小十那张烧饼脸迎面扑来，忙向旁边一侧身，只听身后一声闷响，小十与那茶桌已经抱成了一团。 
大夥儿站在门槛前笑得不可自抑，羁冰月一看，原先在那郊外客栈里走散的人马都聚在眼前了。便挥挥手让他们进来说话。 
那边小十不甘心的爬起来，拽着羁冰月的衣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边哭边说这些日子来大家如何如何辛苦的寻找教主。他这一说，所有人都插不上话了。 
待到小十哭完，羁冰月问道：「你们如何找到这客栈里来？」 
老余答道：「先前在街上遇到一疯子，手里滴溜着二斤酒，走一步退三步，见人就说，『那是我弟弟』，大夥儿上前一看，竟然是叶左使。」 
羁冰月听着一愣，忙问道：「那你们把他带回来了？」说着情不自禁向门口看去，却哪里有人影。 
老余啧舌道：「谁能搬得动他呀，他醉得跟座山一样，能把『横云客栈』这四个字说完全，已经是不容易了。」 
正说着，只听身后传来浅浅的脚步声，大家往敞开的门外一看，只见一人游魂般的自走廊而过，老余一愣，道：「那不是张兄弟吗？」 
大夥儿忙叫着追出去，却见张扬一人已经独自走到楼梯转角处，低着个头，手里同样拎着一壶酒，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张兄弟怎么变成这样了？」 
「叶左使也是，怎么都变成酒鬼了？」 
「还好教主您没事。」 
「对了，叶左使是不是丢了弟弟，他弟弟呢？」 
羁冰月愣了又愣，无言以对。然后这一上午，就在大家的七嘴八舌中度过了。 
下午正在客房里无聊打发时间，忽见门边仿佛有道人影走上前一打开门，就见一个醉鬼，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个瓷瓶，边打嗝边道：「叶大哥给的解药还剩些，今晚好像是月圆，你莫要忘了服。」说着就将那瓶子塞到冰月手中，转身一扬酒壶，边喝边走了。 
冰月站在原地看那蹒跚背影，手中抓着药瓶一阵辛酸，这家伙，醉成这样还能记得他的解药。 
想及此处，已是急不可耐，脚下生风般的追了出来，在楼梯转角处见了那人背影，想也不想就叫了声：「阿扬！」 
张扬骇然一惊，脚下跟着就是一个踉跄。羁冰月心下冲动，忙上前去扶，谁知这个动作让张扬更是惶恐不已，手中的酒壶啪地一声掉了下来，陶片碎了满地。张扬不明白羁冰月此举为何，烦躁不安的一甩手，道：「你莫要叫我阿扬，我会误会的。」 
「可我以前就是这样叫你的。」羁冰月急切道。 
想是酒劲作崇，张扬脑袋里浑浑噩噩的，积攒了好几年的怨念齐涌上心头，却又习惯了不愠不火，盯着那一地碎片愣神许久，这才缓缓回头看向冰月，叹了口气，道：「那个阿扬死了。」 
冰月大惊，浑身如遭电殛。本以为自己表明心意，对方就可以安心下来，不想原来这人竟是被伤得如此之深。想到这里心下一急，忙手忙脚的抱住他道：「阿扬，我喜欢你。」 
张扬听了冰月这话，不知怎地，鼻子竟是一酸，有什么委屈再也憋不下了。故作颓废一笑，昧心道：「怎么，你看我现在刀客侠子，千金富贵，想笼络我了？」 
冰月见他如此使性，这究竟是哪跟哪呀，心中既是冤屈又是气恼，伤心道：「原来在你心里，我是那等肤浅之人。」 
张扬呆了呆，总算缓过丝清明，局促半晌，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说了句：「对不起。」 
冰月趴在他怀里一劲儿摇头：「我不怪你，我曾经也把你想得不堪。我以为你是骗子，跟我在一起那么久，就为了骗走我一把剑。」 
张扬一听这话，方知这人曾经竟还有这般心思，差点儿笑了出来，情不自禁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要支剑来做什么。」 
冰月一想起那事心里就委屈，嘴角一撇道，「我那时好伤心，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宁可要那剑，都不肯要……」说着一低头，眼里已含了些泪花，「……都不肯要我。」 
张扬也跟着两眼酸涩，没想到当年如此阴差阳错，喉中如被鱼刺梗住，一手抚摸上他额头，哽噎道，「冰月，我好想你，想了六年了。每看着那剑，就如见了你一样。可一直都不敢去找你，怕你讨厌我。」 
「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好久，可是都找不到。」冰月说着把头埋进那人颈窝里，耳鬓厮磨，热气源源涌上喉尖，全身都是一股脉贲涨激动，手中抱着的真实再也舍放开。趴在那人耳边呢喃道：「再也……不会放你走。」 

晚上大家在楼下吃饭，水月没下来，怕亥焰发作把大家给吓着，小十说好久没有伺候教主了，说什么也要上去伺候一下。岂料楼下一帮教众似乎和迷药特别有缘，吃饭吃到一半，一个个又躺倒了，上次中的是迷药，这次还是迷药，真是祸不单行。 
羁冰月正在楼上等月圆，听得楼下叮呤哐当的声音，心知是出事了，忙起身叫小十一起下去看看，谁知方走出两步，心口一阵抽痛袭来，人向后一仰，就倒回床上了。 
小十吓得手足无措，忙上前问道，「教主你这是怎么了。」 
羁冰月摆手道：「去帮我把桌上那瓶药拿来。」小十一听不敢迟疑，正要上前去，只听四周「劈啦」一声，十几个黑衣人已破而入，羁冰月一眼认出是昔日的仇家聿龙邦，气定神闲的笑道：「这年头儿连聿龙邦也敢来本座面前送死，真是难为你们了。」话里不屑之情溢于言表。那夥人一听此言，持刀对着羁冰月，竟不敢上前，先前明明听说挚月教主武功被克，莫非这传言是假的？冰月已疼得钻心噬骨，强撑着一口气端坐床上，心道这聿龙邦真会挑时候，竟让自己连个服解药的时间都没有。 
那群黑衣人怕没有把握，不敢冒然送死，一个个向窗边逐步退去，羁冰月心里暗松了一口气，不料身旁小十却由于方才见教主异样，知他此时不能力敌，忽然一抖，几个黑衣人顿时反应，抄起刀子就向羁冰月劈来。 
电光石火之间，门板忽地迸裂，直飞向冰月身前一黑衣人，那人防备不及，竟被那门板推出窗，只听夜空中声惨叫，一道水声，像是落河了，其他人一见这阵仗，不也恋战，跟着就挤出窗外。 
冰月此时也已服了解药，看看前来「救驾」的张扬，然后狠提了一口气，对着窗外咬牙切齿道：「竟敢暗算本座，我让你们聿龙帮去阎王殿里耀武扬威！」一招千里传音，却是底气不足，说着已是一口血呕了出来。张扬转身一见，大惊道：「我不是给你解药了？」 
冰月一吊嘴角，道：「我才吃呀，一时半刻的，没那么快见效。」说完又是一口血涌出，人跟着就跪了下去。 
张扬一听心下就怒了，这人毒发之际，刚服了解药就敢运气，玩什么千里传音，如此胡闹，非要把无事弄伤不可么。想到此心里没来由一股怒意，张口就骂道：「胡闹！你不要命了！」 
不料短短两句，竟让冰月脸色一红，贝齿轻咬薄唇，低头小声道：「呢，你在心疼我。」 
张扬面上反倒尴尬起来，故作没有听见他说话。只是看着那微红的侧脸，好一阵失神，不知不觉中把他抱了起来，又多说了他两句瞎逞能，好逞口舌之快什么的，也不知这话里露骨的关切之意。 
冰月低头不语，心里却是洋洋得意，这点小伤竟这般惹人心疼，早知道刚才再用力点吼，多蹭他几句温言软语。 
旁边小十看得目瞪口呆，两个眼睛瞪得跟牛一样，吱呀了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而那两人却旁若无人的深情对视，直到冰月晕在张扬怀里，张扬抱起人准备一同上床，这才发现房子里原来还有一人，忙赶鸭子似的给赶了出去。 
待将人抱到床上，张扬笑道：「喂，你装够了吧！」 
榻上人倏地睁开眼睛，「你怎知我是装的？」 
「我还不了解你么，你这人要面子，方才发现小十还在，就赶紧装晕，想让我来收拾残局。」 
冰月面露狡黠，忽然间想起什么，忙问道：「楼下兄弟们怎么了？都没事吧？」 
张扬轻声轻语道：「又是迷药，真可怜，连中两次了，今晚至少没人失眠了。」 
冰月这放下心来，却听张扬又道：「我突然想起，你以前中的那一月缠，真是好药啊。」说着嘿嘿一笑。 
羁冰月无奈想起，白了他一眼，「那药，是叫半月缠。」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什么？」张扬没有听懂。 
「我说以前我中的那药，明明是半月缠，你却骗我跟你足足睡了一个月。」 
张扬一愣，张口就道：「半月？怎么可能，我当真以为是一月呢。」 
冰月见他神色讶异，没来由的心中就是一阵失落，原来他是真的弄错了，根本就不是为了想与自己在一起。 
张扬却是忽然想起什么，笑嘻嘻一手搂过他，道：「原来你那时如此渴望我。」 
「胡说！」 
「呢，是你自己说的你那明明只发作半个月。那剩下半个月，你岂不是心甘情愿的被我……啊呀！」 
话还没说完，就被个拳头堵上了，张扬捂着半边脸龇牙咧嘴唔呦了半天，见冰月理都不理，又死皮赖脸的趴到他耳边，小声道：「你那时明明喜欢，怎舍得杀我？」 
「我……」冰月心口一绞，猛回过头，张扬见他有所感触，立刻摆出一副怨妇模样，把昔年的旧帐全翻出来了，大肆讲述大丈夫辛酸血泪史。 
冰月听得惚兮恍兮，一阵阵酸涩泛起，又极力压抑，心中反覆挣扎，连自己身上衣物什么时候被除去的也不知道，等到张扬口沫横飞的把故事添油加醋的讲完，两人已是裸呈相对了，冰月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要做什么，看着对方不怀好意的脸，揶揄道：「你还真是手脚并用，两不耽误。」 
张扬一抹干燥嘴角，无赖道：「良宵苦短，一刻千金，自然耽误不起。」 
「看来我又要说，这风雅被你这种无赖……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张温热的唇堵住了口，冰月意思的挣了两下，心下却是几许期待。身上的人轻撬开他齿龈，两片舌拧绞在一起，辗转反覆，张扬双手压在他身上，身躯也与他交叠，冰月难以自持，一下子来了情欲，有些不知所措的抱住张扬的颈，与他肌肤斯磨，身子的温度也渐渐升高了。 
张扬见他忘我，心中更是得意，缓缓离了那唇舌，委下身去，手指掐着他玉茎。 
冰月一阵涩缩，想到先前张扬就喜欢玩这把戏，原先以为自己敏感，被他摆了两下就不能自己。现在倒是看清了，那手时轻时重，极尽套弄，岂是一般人所能学来。又想到那时在珠玉阁，他与姑娘们打情骂俏，既轻浮又熟络。想到这里忍无可忍，猛一个翻身，就欲将张扬压在身下，却忘了自己那玩意儿还被张扬捉在手里。 
这一翻身过激，张扬撒手不及，差点儿就给他弄伤了。 
冰月疼得冷汗直冒，什么发怒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软软的挂在张扬身上。 
张扬心里一阵紧张，赶忙一咕噜坐起，把他抱到膝上，拿过床头柜上的油灯审视他伤处，还时不时轻触几下，问他疼不疼。 
冰月见他这般无赖审视自己私处，气得差点儿将他眼睛挖了去，那油灯灼在双腿之间，热腾腾的，弄得他两条腿颤抖不已，脸上早已羞得通红，忍不住一侧头道：「别，别这样。」那玩意儿却在张扬手中硬了起来。 
张扬心中坏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将油灯放了回去，低头凑上他胸口，咬住一点红璎，手下也不停，含糊不清的问道，「对了，你刚才怎么，像是怒了？」 
冰月脑子里本是一团浆糊，却听他提及此，忽地一阵清醒，怒道：「你都压了多少人了，还敢来压我？」说着就抬手要把他推开。 
张扬牙尖俐落的咬住他胸口那凸起，用劲儿一吸，听得头上「啊」地一声惊喘，手中饱涨的硬物一湿，软了下来，那手也垂了下来。张扬才抬起头来，甩甩手心的黏腻，无赖痞笑道：「我第一个压的可就是你，那时我心不甘情不愿的，你强迫我，活该。」 
眼看那张脸越涨越红，似是又羞又气又要发火。张扬心道，我哪里有不情愿啊，情愿极了。可这人怒了才好，怒成这般还要委屈在自己身下，多贴心呀！一个转念，却发觉自己原来如此恶劣，赶紧使出浑身懈术，埋头苦干。 
羁冰月这几年来清心寡欲，对张扬念念不忘，现下又被他左右折腾，哪里还能不动情的。只是在他身下喘息求全，实在尴尬无颜，几次欲推开他，却又舍不得。干脆拉了件衣物过来，蒙住自个儿眼睛口鼻，再任他瞎摆豁去好了。 
张扬一见好笑，一手搂住他的脖子，脸也凑了上去，隔着几重薄锦就吻了上去，听得身下人粗重喘息，颈处的锁骨一起一伏的，微微有些泛红，笑着便道，「你都不愿看我，原来我长得如此失败。」 
衣帐下的脑袋一劲儿摇。 
张扬无奈伸手一扯，掀去了他蒙在脸上的衣物。瞧着那人已经快要窒息了，满面通红，眼睛熏得微湿，连咳了好几声，咳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张扬啧啧直叹，「你想把自己闷死吗？你几时变得这么别扭了。」说着抬起他双腿，轻轻向两边拉开。 
羁冰月咬着牙齿闭上眼，一下子就想到了前些日子，那叶云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痛苦，两条腿在张扬心里颤得厉害。 
张扬见他如此不适，心里也跟着紧了紧，却还是忍不住情欲，缓慢地将他腿抬高，温声道：「过了这些年，我有时在想，那时实不懂怜惜你，总让你疼。」 
冰月一听他这样说，没来由的眼眶就红了。张扬看他有所动容，双手轻巧的掰开他臀瓣，微泛着红小穴暴露在烛光下，诱得张扬再也无法自拔。冰月觉得有空气灌入，那里冷嗖嗖的，又被张扬的目光灼得有些发热，无奈把脸埋进枕里，不知如何是好。 
张扬手指蘸了些许灯油，小心探入那穴口，另一只手轻轻抚弄他紧绷的臀。随着手指灵活的拧搅，紧窒的甬道渐渐舒张开，手掌下的身体也瘫软了下来。冰月仍旧把头侧向一边，死咬着下唇，身体里却开始发烫，又烫又软，让他情不自禁的想更多，恍惚间忆起张扬以前的冲动鲁莽，忍不住一扭头问道：「你如何学来这本事？」 
张扬抽出手指，将自己早已蓄势待发的部位顶上那穴口，感到身下的人一僵，闷笑着抬起头，边安抚边道，「我的本事还多着呢。」口中虽这样说着，身下却是一个挺身猛刺了进去。 
冰月「啊」地一声缩成一团，后穴被强行撑开，肠道里像一把极钝的刀锋捅入。张扬也没想到自己会一下子脱缰，慌忙抱住他缩到胸口的双腿，手足无措的向两边划开，插在他身体里的凶器也不敢抽出，就那样不进不退。冰月双手拧着被单，咬牙切齿的喘道：「多……多你个屁！」 
张扬嘴角一颓，哀道，「我想你想了这么多年，能把持到这般，自己都觉得不容易了。」 
冰月口中骂道：「你还有理了呢。」心里却好似灌了蜜一般，后庭疼痛渐缓了，对方那炽热还揉在自己身体里，越来越真切的感受到那存在，心中已是渴求万分，情不自禁伸手抱住自己双腿，暗示张扬继续动作。 
如此露骨的承欢动作撩拔得张扬眼睛都绿了，不知不觉中，已经两手托住他臀，缓慢的在那柔软的小穴里抽插起来。 
冰月起先还是疼，像以前那般咬牙忍了，也不知什么时候，痛的感觉缓了，随之而来的是股甜丝丝的酥麻，阵阵欢愉像浪花一样缱卷袭来，让他觉得整个身体都化成了滩水，早已不是自己的了。直到张扬喘着精气凑到他耳边，沙哑道：「冰月，你叫得好甜。」 
羁冰月大惊，忙从被褥缠绕中抽出没什么力气的手，欲掩住口，却被张扬捉了个正着。张扬一边纠缠入那指缝间一边让人火大的笑道：「我还没见过你如此忘我呢。」说着又忍不住在他腮边啧了一口。冰月只觉嘴角一甜，肚子里的火怎么也不出去了。 


第十章 
第二天早晨起来，张扬神清气爽，一下楼却见大夥儿都堵在了楼梯口，小十正奋阻拦，见到张扬下来像是见到了佛，忙一把抱住张扬腿道：「大哥，你终于干完那档子事儿了？我帮你拦得好辛苦。」 
……张扬当场楞住。 
「张兄弟，你说昨个到底怎么回事？」 
「教主呢？他怎么没下来？」 
「教主是不是出事了？叶左使回来没有？」 
「张兄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张扬忙不迭愣里转醒，腾身搁住这群冲动上楼的家伙，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那边小十觉得张扬脸色不好看，想是难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结结巴巴的要说什么补救。 
老余资格较老，平素里又为人冷静，看小十异样，方大喝一声，举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小十这才赶忙一口，却是一句，「教主在楼上休息，不便打扰……」说着又把眼光投向张扬。 
张扬恨不得把小十的牙齿掰掉眼睛塞到鼻孔里去。自己反正是皮厚，冰月可是要面子得紧，想到这里立即扬声道：「冰月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但是你们这冲上去一闹，他可要被折腾醒了……」这么说着才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向大家道来，自动忽略去了床戏那段，以及什么原因让他内伤加重。 
大夥听说教主受了伤，在上面休息，更是放不下心了，却也无奈不敢打扰。张扬见大夥安稳了，忙招呼小二上菜，昨夜运动至虚空，横竖先填饱肚子再说，填饱了再去喂上面那一只。 
谁知刚一落座，见门口立着一人，仿佛呆了。小十见了那人忙迎上去道：「叶左使，你可算回来了，教主他……」 
「我都听到了。」叶云叹了一气，走到张扬面前，似是要问什么，却终究没问出口。一回头的工夫，叶云已经独自上楼了，众人说他素来如此，也就想悄悄上去看了眼，对教主那可是一片忠心啊。张扬心中道，这叶云以前真是极会作戏之人，不若如此，也不会两年之久不露一丝破绽。 

叶云上得楼去推开天字型大小房门，见那人躺在床上，裹着个棉被，似是睡熟了，心中没来由一阵隐痛。将剑放到桌上，轻手轻脚走到床沿坐下，细看那冰月眉眼，可不是与娘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只是生男儿身上，自己竟分毫未觉。 
这两天下来，借酒浇愁，却总想到这两年来对他所做的那些个事，真是猪狗不如，不禁鼻子一酸，忍不住把头埋进被子，十八年了，没有一日不想着报仇雪恨，原想得世间不可能再有至亲，怎奈造化如此弄人，这些年来亲生兄弟就在眼前，平日里想的却是把他碎尸万段。 
冰月早已醒来，却没有出声，见叶云眼眶赤红赤红的，心想到前天晚上，时隔六载，真相大白后再拔出那堕月天剑，手中竟是一道沉重，仿佛那封密信上的三十二个叶字打头名字在眼前跳跃，挥也挥不去。再看这叶云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道这种时候，这个让自己恨之入骨的人，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真不知该如何面对。本欲再佯睡一会儿，冷静一下心思，却听那叶云道：「我知道你醒了，许是兄弟，很多东西就能感觉到。」 
冰月心中一凛，昔时他也才两岁，对兄长哪有半点记忆，可现下心下却有些微苦。莫非真是骨肉相连，看他难受，没来由的自己也难受。却又想他两年如何对待自己，心中禁一股恨意，故意哀声道：「那日我独自跑出去，是因为看到了一封密信，那信中说的是江左叶家的堕月天剑，还有当年叶家三十二口的屠杀令。我那时想去江左看看，很想很想，可是没去成。」 
说着极尽怨恨又伤感的看叶云一眼。 
叶云闻言胸口一窒，心里刀绞一般，想到那日见他情绪不定，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个人策马往山上跑，没想到竟是为了此事。自己却设计他堕崖，当时直想着让他摔死。 
羁冰月见他眉目拧绞，仿若压抑着极大的痛苦，自己心中却已出乎意料的冷静了下来，许是兄长对叶家的血仇没什么记忆，许是这么多年在挚月教身居高位，有些东西已经潜移默化的接受了，许是这两年来受挫，又遇到那张扬回来找他，反覆这般，心中已自有一份明静。 
无论是江左叶家还是挚月教，最重要的，是要给两人一个立身之处，既然是亲兄弟，彼此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想到这里忽地抓住叶云的手，道：「叶云，挚月教不能灭。你我于教中行事多年，在外早已是众矢之的，倘使没有了挚月教为后柱倚撑，你我兄弟孤身浪迹，岂不要被仇家追杀至死？」 
叶云手背一温，却不料他出口竟是此言。想到自己先前的打算，眼眶一湿，答道：「我先前早已绝了后路，打算好有朝一日与挚月教同归于尽，再下九泉与家人团聚。」 
可谁料到，变化如此之大，没想到世间还有亲人。叶云现今只想着，自己好不容易与兄弟相聚，无论如何面前这人都不能死。 
羁冰月笑道：「挚月教早已不是羁霍天的了，现下能捏在我手中，我顶上无人，便是我们叶家的，纵是有天大的仇，又何必为个名号败坏自家基业，到时候再任人将我们如丧家之犬般的四处追杀。」 
叶云先是一僵，随即苦笑道：「教主果然是清醒。」话里却有些嘲讽，不知是嘲他还是自嘲。 
记忆中的小弟不过是两岁婴孩，可面前之人乃是一教之主，凡事心高气远。况没有亲眼所见当年血洗铸剑山庄的惨案，怎会如自己一般对家仇没齿难忘。自己对小弟情深，这一大家子的思念如今都系于小弟身上，想他过得好，想他记住，想对他掏心挖腹，却愧对于他在先，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彼此距离之远，却是无可奈何的。叶云凑上前一摸他头，殊不知这动作是鼓起多大勇气，刚毅的手臂颤得厉害。明明这般僵硬，冰月却不知为何感到面上一温，却也不所动，心里对他还是记恨尤深。 
做出那样的事，叶云心知自己比冰月更无法面对对方，两人还是不见面为好，但愿彼时彼端，想起这天底下还有一个亲人，心中自有一处暖处。 
叶云收了手，想自己也该走了，正欲起身，忽然一阵激动，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晨璎，你，叫我声哥，好吗？」说着猛然一愣，又侧过了头，「不，还是别叫了。」 
羁冰月心下一暖一硬，将头拧向床内，道：「你对我做出那种事情，怕是也承受不起我叫你一声……」说着也不想往下说了，一闭眼，迳自睡了去。许是昨夜太累，没怎么睡，许是一时半刻不愿面对，竟真的睡着了。 
叶云无奈站起来，走到案前执笔写字，心中已是百般忧愁，想到张扬与冰月在一起，这一走怕是也见不到了，一连没了两个兄弟，失即是得，得即是失。又想到与那姜自言那里应外合的约定，那姜自言非得恨死自己不可，可万不能让他威胁到晨璎。又想到自己这离了挚月教，也不知明日生死的。短短几行字，竟写去一上午。 
傍晚羁冰醒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桌上放着一瓶亥焰的解药，一张字条。 
三两下爬下床，烦躁走上前去挚起字条一看…… 
「我走了，你早日赶回教中，废了左使令，那玩意在姜自言手中，恐会对你不利……」落款处，是「飞漓」二字，冰月猛然想起原先在陆承风家里看的那份屠杀名单，飞漓，叶飞漓……本已经死了的。 
当下一手折了字条，急忙跑到隔壁，欲敲开张扬的门，手还没碰到门板，门已自己开了，张扬站在门前道：「我正要去找你，看你醒了没。」 
冰月也不管他何事，只顾自己一劲儿道：「张扬，那叶云是不是走了，你和我去见他，你小子能说会道，无论如何要把他留在教中。」说着就要拉人出来。 
张扬反手制住，把人往怀里带去，却道：「我已经说过了，可他心意已定。」 
冰月骇然一愣，「怎么……」 
「叶大哥他……把什么都跟我说了，你也知道他做过那样的事后，再也无法面对骨肉至亲，中午就走了，说是以后不见了。」 
冰月一跺足，愤然道：「这人怎如此任性，走了就走了，谁要去管他！」 
张扬一愣，两人没来由的都安静了。 
冰月靠在张扬身上，心下左思右想，想了没多久，已是酸涩无比。这独自一人走了，挚月教的仇家众多，哪里会放过他，况且连左使令都不要了，一旦遇事，帮手都找不到，他武功明明那么烂，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许久，张扬忽然道：「若不是我当年偷了你的堕月天剑，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 
冰月把头闷在他胸口，小声道：「所以，都怪你了。这事情，你要给我们负责。」 

次日一众回教里，张扬正与大家有说有笑，却见羁冰月骑在马上，独自向前冲了数里，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看张扬，又看看教中的兄弟，反覆几次，欲语还休的样子。 
待行到一处岔路口，眼看身子一斜，就要从马上掉下来。张扬眼疾，打马两步冲上去，侧身前挺，手臂一沉，将差点儿掉到地上的人抱上自己的马，在后面的大夥都松了口气。冰月迷迷糊糊，张扬看他脸色惨白，当下怒道：「就知道你要强撑，明明伤还没好。」 
冰月微微笑道：「这点小伤，自然不碍事。」嘴里说着没事，却连说话都颇为吃力。 
张扬没好气道：「方才是谁差点从马上掉下去？」 
冰月本想说「我这不是没掉下去么」却胸口一堵，一口气喘不上，一道热流哽在喉咙里。张扬见他又要吐血，赶紧侧身将他调了个姿势，手臂搁过小腹，让他弯身向下，轻轻在背上拍打两下。冰月五指拧着张扬的衣袖，呕了半天才将那口淤血呕出来。 
张扬看着心里揪得慌，又想起那天他冲动之举，又气又急道：「你这人根本不知爱惜自己，别人还未伤到你，你自己非杠上不可，专挑那眼前亏去吃，枉你还是一教之主，这般没心眼，都不知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嘴里这般说着，却小心翼翼将他翻身抱回来，直往怀里揶。 
冰月两声咳嗽过去，嘴角一翘，几近耍赖的说，「那不是因为你在嘛，我那时就想你抱抱我，可没病没伤的时候你都不疼我……」说着突然噤声，耳后微微发热，仿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 
张扬哪里见过他这般可爱模样，不知不觉就轻笑出来，手指抹去他嘴角血迹，却舍不得移开，顺着浅色的唇线来摩挲，时而触及柔软，张扬感到手心发，心跳跟着一拍一拍往下沉。 
冰月伤及内腑，胸口窒闷，本就不是一时半刻能缓过劲来，被张扬这么一挑逗更加的气息紊乱，目眩神迷的凭着他摆弄。 
张扬看他连连喘息，知他胸口有淤血，于是左掌运气，堵上他胸口。本不想这样，慢性的伤还是自己养起比较好，偏又不忍看他痛苦的样子。 
浑浑噩噩中，一股真气灌入，冰月顿觉胸口发热，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道朦胧的红。张扬看得竟有些痴迷，情不自禁俯下头去，唇角轻轻一触，冰月被电殛了似的侧过头去，小声道：「后面。他们……都在后面。」 
张扬闷笑一声，头也不抬，随着他侧头的方向咬住他耳尖，怀中的人瞬间绷紧。张扬想他极是敏感，心中很是得意，双腿狠狠一夹马腹，身下坐骑立刻飞冲出去，骏马飞驰中对他耳洞细细吹了口气，调笑道：「怎么你耳朵烫得厉害，莫不是发烧了？」 
冰月吓得赶紧一回头，张扬趁机堵上他唇，手臂拖住后头，不让对方有错开的机会。一尝之下滋味大好，那唇冰凉柔软的就像丝绸，寸寸深入，舌尖抵上他齿龈，浅浅滑进一丝血味。想到他方才吐，更是心疼，于不敢吻他过激。倒是冰月被他磨蹭得心焦，双手不由自主环上对方脖子，主动绕上他舌苔，几下一挑，张扬再也压制不住，索性松开缰绳，双手紧紧搂住他，时缓时疾的揉在他背上，两人胸口压着一团火热。 
不知不觉烈马奔出数里，两旁的景物扑漱漱地向后倒去，冰月忽地想起了什么，微将唇错开，喉咙仍不免细微的喘息，「阿扬，带我走吧，我不想再回挚月教了。」 
张扬有些不满地扳回他头，几近肆虐的咬上去，触碰到他柔软的内壁，含糊不清答道，「我这等无家可归之人，你若不怕跟我流浪，我们现在就走。」 
冰月被吻得腿脚酥麻，也顾不上回话，待缓过神来，早已与一干教徒分道扬镳了。茫然四顾，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再抬首看张扬，见他眉目间笑意盈盈，忍不住抬手一捏他鼻子。原来这家伙早就打算好了，就这般图省事的把自己摞走了。 

冬天，大雪罩了满山一片絮白，雪中梅花错落，飘来淡淡的香，山径上两行马蹄印平添了几分意境…… 
「冰月，你确定这个方向没错吗？为何我们找了半个月都没一点音信？」 
「不会错，这与挚月教是相反方向，那叶云巴不得我在天涯，他就溜到海角呢。真是窝囊废，我还没找他算帐，他居然敢给玩逃跑！」 
张扬看着那人咬牙切齿的表情，突然就忍不住笑了，「对了，你真的不打算回挚月教了吗？」 
白马上的人轻轻一笑，道：「那要看陆承风那老儿有没有本事找到我了，他若没这本事，就只好自己回去作教主咯。」 
张扬哈哈笑着把人拎小鸡一样抱到自己马上，「遇上我这个克星，真是可怜的老头。有我在，他这辈子就教主的命了。」 

——全文完—— 


后记 
一直想写个温馨甜蜜的东东，乖乖听话的小攻，乖乖听话的小受，然后把他们像捏面团一样捏到一起，再用锤子砸扁、定型，实在不行再踩两脚，放到水里溶解一下，拿出来大太阳底下晾干，装进土拨鼠肚子里，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会长出一卡车乖乖听话的小攻小受，然后打包快递，送到火星上去，跟风火星移民事业……望天，偶伟大的理想呀！ 
头顶锅盖，手抓菜刀，看着左边砸来的番匣，右边飞来的鸡蛋，中间飘过的泡菜……和一直以来美丽可爱人见人爱车见车载花花开美丽善良可爱又大方的浮雅女王受扔的花拳绣腿……我挖！一支下水道。 
汗，谢谢一直能忍受偶东掰西扯到现在的小编，开一支消除青筋的方子派送。 
红枣，西瓜，烧饼，啤酒，泡面…… 
红枣，舒筋活血。 
西瓜，清热降火。 
烧饼，面膜必备。 
啤酒，喝多了估计会忘了青筋滴烦恼。 
至于泡面，汗，每一根都优美得形似青筋，据说吃什么补什么…… 
嘿嘿，下水道挖好了，英勇滴跳！ 
感谢大家的支持，下次见唷＜如果可以的话＞ 
起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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