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细雨归舟————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一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扬州，自孟浩然来此的那年烟花三月，便已不凡。何况更有“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之美誉。 
瘦西湖水波碧透，湖面宽窄变化，别有风致。此时湖上正浮著一艘画舫。灯火辉煌，丝竹声隐隐传到岸边来，听者如醉。 
寒青坐在床边，轻抬床上少年的下颌，悠然道：“宋尘，字青山。”那少年手足无力，目光虽带著不屈。毕竟年纪尚小，掩饰不住心中的惊惶。寒青道：“你叫尘，我字尘劫。岂不是天地定的缘分。” 
宋尘毕竟是世家子弟，父亲更是当朝有名的不畏权贵，风骨高清之士。微微抖了一阵，竟冷道：“呸，谁和你这恶人有缘分，朗朗乾坤，公然劫财害命。”寒青道：“你的下人全都好好的。我可没半点爲难他们的意思。至于财麽，你身上这点银子，我还不放在眼里。”宋尘道：“那你爲什麽把我关在此地。”寒青道：“瘦西湖风光明秀，我留公子同赏，才是待客赔礼之道。”宋尘被关了一天，到现在才有个似乎能作主的人来。想了想，强压了满腔的委屈与怒气，商量道：“你如放我回去，我定要爹凑了银子奉上。”他年纪虽小，头脑却颇清醒，这人抓了自己，定然有所图谋。宋家是江南大户，也无非这点好处可供人垂涎。 
寒青笑道：“这个不劳公子惦记。”去桌子那边倒了杯茶给宋尘，笑道：“渴了没有，我白天忙的很，下人不会待客，还望公子见谅。”宋尘道：“我手动不了。”寒青道：“差点忘了，这是我独门的点穴法。再有一个时辰不解，你的手足便再好不了。”宋尘听得心惊。他家也养著许多护院。点穴没什麽稀奇，但最多也不过能维持一两个时辰。如今他被点穴自清晨到窗外黑透，仍然没有半点可以活动的迹象。还未想完，身上几处大穴几乎同时痛了一痛。接著便如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的血脉爬行，痛痒难当。 
寒青道：“一会儿便好了。”自饮了那杯茶，扶住宋尘的背，喂给了他。宋尘手足酸软，有心不张口，可实在渴的厉害。犹豫间已咽了下去。口腔里全是淡淡清香。宋尘几乎要爲这茶叹息一声。叹息没来得及发出，口唇间已被重新充满。 
寒青压住了他深吻下去，宋尘惊的呆了。待反应过来，狠狠咬下去。寒青已抬起了头。宋尘道：“你……你……”寒青笑道：“我对公子一见倾心，还望公子成全。久闻当年宋谨雨娶的是江南第一佳人，如今见了儿子也可想像母亲风采了。”宋尘道：“你胡说什麽，我……我……”他毕竟年幼，心里惊惶，语不成句。只是看面前之人似乎也不比自己大多少。颤声道：“你到底要什麽，我爹什麽都会答应你。” 

寒青轻抚他的头发，悠然道：“别的自然有人去说，我想要你。”说著已将身上的衣袍解了开来，按住宋尘，贴著他耳边低声道：“你喜欢吹了灯盏，还是点著。”宋尘一时说不出话来。寒青道：“我也喜欢光亮呢。”伸手拔了自己和宋尘头上的簪子。宋尘看著面前之人，咬牙道：“公子生的好相貌，爲何行事龌龊，让人……让人……”他起初那几个字似从牙齿里挤出来一般愤恨，说到中途，渐渐无力。寒青压住他，揉拈他一边的茱萸，时而按时而弹。雪白胸膛上的突起充血挺立。宋尘无地自容，咬紧了牙再不作声。 
寒青道：“你今年十七岁了，听说宋家家教极严，屋里连个贴身的丫鬟也没有，看来倒是真的。”他说了许多话，宋尘也不回答。寒青再床头拿了个盒子。打开蘸了些香膏在手上。低头含住宋尘的乳尖，一手悄悄分开宋尘的腿。在小穴外徐徐按揉。宋尘浑身麻痹，下身忽的痛了一下，才知道寒青按在哪里。他手脚已恢复了些力气，开始挣扎。 
寒青毫不费力的压住他，柔声道：“别闹别闹。”手下不停，又推了一根手指进去。宋尘叫了一声，人已开始颤抖。寒青道：“你挣扎来挣扎去，天下最美妙的事到你那也成了痛苦。”宋尘再也忍不住，駡道：“你这个无耻……啊……啊……”寒青将他翻了个身，拽过枕头垫在他腰身之下。 
分开宋尘的臀瓣，把玩那粉红的小穴。小穴极紧，抽插了一会，入口仍然紧缩。寒青将宋尘双腿分得大开，三根手指一起推了进去。宋尘呜咽一声，已疼得变音，分不出是哭还是呻吟。这次比较有用，过了一会，小穴已开始微微蠕动，入口变得松软一些。手指抽出时，会因爲遭遇空气而收缩。 
寒青早已按捺不住，将欲望对准，一下冲了进去。宋尘挣扎道：“疼，疼死我了。”寒青也是少年人，虽然做事老成，得了这样一个漂亮的人儿，又忍了这麽长时间。收是收不住了，拍打宋尘的臀瓣让他放松。 
宋尘被他充满，寒青动弹一下他也受不了。小穴被撑到极限。寒青掐住他的腰，在花径里抽插。宋尘再也忍不了，放声大哭。寒青也不管他，一下下用力抽送，宋尘被他撞的微微耸动。一头黑发披散开来，衬的雪白的背部光滑如玉。宋尘只剩下力气抽噎，腿间的痛苦似乎没有休止。寒青弄了半个时辰，泄在了宋尘体内。宋尘早已不挣扎了，寒青满足的躺在一边。过一会起来，把灯拿近了看。宋尘脸上全是泪痕，厌恶的闭著眼睛。双腿无力的大张著，粉红的小穴终于打开了门户。红白浊液可怜兮兮的向外渗著。寒青摸了摸那小穴，宋尘直觉的躲，却是一寸地方也没移开。 
寒青最喜欢别人倔强，将灯放了回去。又拿了一个枕头，把宋尘摆成趴跪姿势。臀瓣分开，诱人的小穴微张。寒青在宋尘背上乱揉了两下，重新冲了进去。这番花径略微松些，比起方才，滋味更好。宋尘哽咽呻吟，寒青耐心在他身上索取自己的快感，弄到午夜里才松开了他。 

二 

宋尘早上被人一阵摇晃，醒了过来。寒青道：“起来吃东西。”两个丫鬟过来拉被，扶宋尘起床。宋尘反应过来，猛的推开她们，紧紧拽著被，缩到床里去。那两个丫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向寒青请示：“少主？”寒青在床边坐下，把宋尘拎出来道：“躲什麽，她们两个昨天侍侯你沐浴，什麽都见过了。”宋尘脸色白的吓人。寒青心里好笑，对那两个美貌丫鬟道：“你们先下去吧。” 
宋尘看她们都出去了，才松了一口气。寒青抚摸他的长发，笑道：“知道我爲什麽让她们出去麽。”宋尘低著头，也不出声。寒青道：“不知道宋谨雨什麽时候肯赎你，要是赎的早了，我忙的很，今後也没时间去见你。”宋尘冷道：“不敢有劳。”寒青道：“何必客气。”一把抓住他按在自己腿上。分开雪白的臀瓣，露出宋尘的小穴。宋尘受辱，竭力反抗，手才伸出去，已被寒青握住。寒青用一只手压著他。另一只手把床上的帐子放下，拿床帐上的绳子把宋尘双手在身後捆了。使他能挣扎，却又什麽用也没有。 
宋尘的小穴已上过药了，因爲过度的蹂躏仍泛著艶红。寒青在上面摸了一摸，便直接插了一根手指进去。宋尘疼的打了个激灵。什麽千万别得罪此人等等的念头立刻被抛去了九霄云外，破口大駡。只是他自幼被管教的极严，翻来覆去也不过去是，无耻，无耻之极。听的寒青耳朵长茧。把他摆成趴跪的姿势，伏在他身上道：“你的声音好听，说这些话实在糟蹋。”腰身用力，已冲了进去。宋尘惨叫一声，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来。才受过伤的小穴受不了这样的狠烈，强硬的进出每一下都把他疼的撕心裂肺。寒青伴著他的哭泣发出呻吟，声音里全是快活。他也不是存心折磨宋尘，只是见了这漂亮的少年，便要寻欢。从前有的那许多人，怎麽比的上眼前这个，撒欢似的要个够。等他终于泄了两次，宋尘已哭的噎住了。寒青找了帕子给他擦了腿间的狼藉。探一指在小穴内转了转，给宋尘抹上药膏。 
宋尘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寒青本想叫人来给他穿衣服。看他哭的凄惨，将绳子解开，亲自把衣服给他穿上了。却留了衣服带子不系，露出宋尘白玉似的胸膛抚摸。灵巧的手指在那粉红的两点上弹拨揉弄，宋尘紧闭著眼睛。身子一阵阵的颤抖。寒青低下头去含住一粒在嘴里，又放开伸舌头去舔。宋尘抖的越来越厉害，寒青了然的伸手去他裤子里抚摸。宋尘颤声道：“放……放开……放开我……”寒青道：“这个你做不得主。”宋尘怎麽受得了他的挑逗，身子微微痉挛。寒青笑道：“你还让我放开麽。”少年被这陌生的快感击倒，猛的睁开眼睛又重新合上，没有回答。寒青拿了帕子在手上，又随便揉捏套弄了几下，宋尘就泄了，身子剧烈的震了几下。彻底倒在寒青的怀里。寒青把那帕子拿出来，贴著他耳边问：“你的东西你还要不要，不要我就扔了。” 
宋尘不回答，他做势要装在宋尘的袖子里。宋尘挣扎道：“我不要，我不要。”寒青道：“饿的厉害，咱们吃饭吧。我要陪你在这住一天。”对外面道：“好了没有，别饿著客人。”他声音幷未抬高，外面人答应著：“好了。”还是那两个丫鬟，宋尘没想到这种画舫竟然一点声音都不隔。他的求饶哭泣呻吟，外面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咬紧了牙，又羞又气，身子一阵阵哆嗦。寒青奇怪道：“你怎麽了。” 
下人很快把吃的摆了一桌。两个丫鬟拿了软垫。寒青把宋尘放到那坐位上，看他皱紧眉头。又把他拎回来放在自己腿上。宋尘怒道：“我不要吃你们这些人的东西，道德败坏，人心沦丧。”寒青奇道：“原来你还有力气，刚才怎麽不动一动，那才销魂。”宋尘气道：“你……你……”寒青道：“好了好了，吃吧。”宋尘其实也饿的厉害，他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又被寒青好一阵折腾，咬紧了牙关，却觉得桌子上那碗粥的香气越来越厉害。也不过就是一碗碧梗粥，他在心里劝自己别吃，千万别吃。寒青笑嘻嘻的喝了，大声嚷著嚷丫鬟再盛一碗。宋尘的那碗都快凉了，却似乎越来越香。他舔了舔唇。寒青忽然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笑道：“你再不吃，我就喂你。”宋尘道：“恶心。”伸手拿了勺子，他已饿的狠了，却仍是慢条斯理的咽下去。寒青搂著他，等他吃完饭让人收拾了。屋子里只剩两个人，寒青伸手在他衣服里面摸索，人却不知道在想什麽。宋尘觉身上疼的厉害，缩在他怀里，腰身几乎折了一样的支持不住。寒青察觉他的瑟缩，给他按揉了几下。笑道：“你白生了好骨架，却没有学武。”宋尘冷道：“学武和你做一样的事，欺侮人麽。”寒青才要说话，丫鬟敲门进来，送了封信给他。 
寒青把信展开，宋尘忍不住偷看，寒青道：“看外面。”宋尘哼了一声，有心不从，已感觉到寒青的手渐渐到了他的大腿上，连忙望向窗外。寒青看了那信，丫鬟拿来灯盏，让他就著火苗把信烧了。寒青让她们退下，舔了宋尘的耳垂，低低笑道：“宋谨雨冥顽不灵，要钱不要命，他不稀罕你这小儿子，你就跟著我吧。”宋尘道：“你竟然，你竟然駡我爹。”宋谨雨在他心目中，真正天神一样的人物。寒青道：“我说实话罢了，怎麽算駡。你爹盘剥百姓，破坏新法。又联络地主豪绅要再进流民图，黑心的事做尽了。”宋尘气的哆嗦，寒青把手伸到他衣服里去，笑道：“不过这些事，我也不在意。既然你一直要留在我这，刚才做的太心急，不如从来一次。” 
寒青将宋尘轻抛到床上，宋尘闭上眼睛，只当落下来一定摔的厉害。却仿佛有人抱著自己放在床上一般。还未反应过来，人已伏在床上了。寒青悠闲自在的走了过来，解了他的衣服，玩弄那小穴，伸指进去逗弄的入口收缩。看宋尘吓的发抖，把裤子给他穿上，笑道：“我是不喜欢你乱发脾气。别怕，要是能再来一次，我可都佩服我自己了。”宋尘被他羞辱戏弄，又听得父亲不赎自己回去。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寒青皱眉道：“好了，别哭了。你跟著我不好麽。”宋尘气极，大声问道：“你觉得好麽。”寒青没想到他也会发这样脾气的，笑著把他抱起来，在他的眉眼上亲了亲道：“乖，不生气了。”宋尘道：“你乾脆杀了我，我不要受你侮辱。”寒青道：“我怎麽会杀你。”抱紧宋尘，拿了斗篷给他系好，将帽子放下来挡在他的脸上，宋尘推了他一下道：“不用你假好心。”寒青笑道：“什麽真好心假好心，我不杀你，因爲我杀人是收钱的。”宋尘气结，咳嗽了两声，寒青给他拍了拍背，柔声道：“好大的脾气，我不气你了，你也不用这样，我这就带你回家去。”宋尘畏惧，急道：“我不要和你走。”寒青幷起一指，点了他的穴道。 

三 

宋尘从未离开过扬州，这番路途颠簸，著实难过。寒青所找客栈已是上上之选，他住不惯外边，折腾了半个月，已经憔悴消瘦。眼前景物全变，分明是离家越来越远。真恨不得杀了寒青。寒青见他恼怒愤恨，也不撩他。有时候闲了，才晃到他身边去，无非是抱抱摸摸。这一日到了泉州口岸，宋尘看见碧蓝的大海，无边无垠，心中悲痛难当。海边停著许多来往商船，高者胜如平地的五层楼。寒青一行人带著宋尘登上一座楼船。甲板上有几位美丽的少女，看见他们来了，笑著迎上来。寒青道：“二师叔还没回来麽。”船舱里有人大笑道：“难得难得，你这兔崽子还能惦记著二师叔，咱们可就是等你来好开船了。”随著话音走出一个中年人来，常年的海上风波过早的在他脸上留下风霜，却多了一股常人没有的豪迈之气。寒青笑道：“二师叔这趟差使办的好快。”那中年人吴烈道：“我听说你假公济私，弄了个孩子回来。”寒青拉过宋尘道：“师叔看看。”吴烈道：“真是个漂亮孩子，只怕你带回岛去，师兄不能容他。”寒青笑道：“师叔千万帮我说说话。”宋尘咬牙道：“你们，你们……”吴烈大奇：“青儿，你还没有收服他？”寒青把宋尘拉回来抱在怀里，才道：“我一路忙的很，他碰不都愿意让我碰。”吴烈苦笑道：“原来真是你抢的人，快放了人家回去。”寒青倔强道：“我不放。”宋尘听这寒青长辈的话风，似乎自己仍然有机会，挣扎著要脱开寒青的怀抱。寒青抱紧了他，就是不肯松手。对吴烈道：“师叔，我喜欢这个人。虏了他也有理由，你先开船，我慢慢再和你讲，爹总不会太怪罪。”吴烈看他长大的，素来相信他做事有板有眼。何况他们做的本来就是黑白两路的生意，笑了笑，挥手下令开船。 
船身微微摇晃，宋尘一路来的惊恐和畏惧瞬间达到极点，竭力挣扎，绝望的叫喊。寒青吓了一跳，不敢再点他的穴道，抱紧他吻下去。两个人一起在甲板上滚了几滚，直到船行平稳了，宋尘才渐渐安静下来。吴烈见寒青这样，笑著带人进船舱去了。 
寒青给宋尘擦了眼泪，扶他坐起来。宋尘哭的乏力，过了一会扬手打了他一个耳光，寒青没有躲闪，叹了口气道：“你迟早要离开家独当一面的，难道要一辈子活在父母身边。”宋尘听他和顔悦色的说话，怔了一下，讥讽道：“给你做玩物便是独当一面？”寒青吐了下舌头，既然引得宋尘分了心思，也就不和他斗口了。抱住宋尘，又在甲板上滚了几圈，笑道：“你从前哪见过这麽宽阔的天空，这样无垠的大海。读万卷书，正该行万里路。”他个性中带著三分天生的不羁，与宋尘这种书香门第出来的大不相同。然而宋尘毕竟年轻，仰望头顶的苍穹，间或有海鸟飞过，一时看的痴了，忘记身在何地。 
大约过了半个月，远远的已可以望见海岸綫。寒青撩宋尘说话，宋尘也不理他。等到下午，大船停在岸边，上下一片欢呼之声。寒青带著宋尘下船，问他：“我们岛上景色如何。”宋尘满目皆是繁花碧树，美丽至极。冷道：“好看又怎麽样，住的是你这样的人。”他直言大駡，寒青也不动气，已不知什麽时候改爲悄悄讽刺了。只可惜讽刺也是无用，寒青只笑笑就带著他向岛上走。岛幷不算大，建筑却颇精巧，亭台楼阁，处处看得出心思。宋尘生于大富之家，也不禁暗自佩服。他被安置在寒青的住所，寒青的那对丫鬟留下看守他。 
寒奇在岛中的议事大厅里，脸色如冰。寒青进来时立觉不妙。果真寒奇一见他便怒道：“畜生，还不跪下。”寒青吓了一跳，不情愿的跪在地上。寒奇道：“我问你，你爲什麽去撩宋谨雨。”寒青道：“他这样的僞君子，有何不能惹。”寒奇气道：“你还强嘴，我九霄一派自退居岛上，除江湖再不问其他事。宋谨雨与江湖有关系麽？”寒青道：“爹，难道就白白放过这个僞君子，当年小姑……”寒奇道：“你姑姑不守岛规，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寒青道：“我抓来一个人，是宋谨雨和那个女人的孩子。”寒奇冷道：“我说了这麽半天，你竟然还不知道自己错了麽。私自带人回岛，更是大错。都是我惯的你，再不管教，只怕九霄将来要毁在你的手里。”寒青看老父脸色铁青，再不敢分辩。 
寒奇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可知错。”寒青咬牙没有说话。寒奇道：“来人，把这个孽障给我重责一百杖，谁敢手下留情，就多打一百。”他执法严厉，门派中无人敢违。两旁走出执法弟子，将寒青按倒。寒青咬紧了牙，一声没出的挨了过去。等这一百杖打完，汗已把衣服湿的透了。寒奇倒也暗自喜欢儿子的骨气，吩咐人将他送回房去养伤。 
宋尘换了衣服，做在窗前无聊翻寒青的书。听的人声喧哗，两个丫鬟迎出去。寒青却是被抬回来的。自背及臀，全是鲜血，染的衣服都红了。那两个丫鬟吓的掉魂，急忙问原因。来人说是门主因爲少主虏了人回来，坏了岛上的规矩。因此打了他。把寒青放在软榻上便告退离开了。那对丫鬟急忙给寒青解了衣服上药。宋尘远远的坐在一边，等她们都收拾好了出去扔血污的衣物，才过来蹲下。寒青的脸上一层冷汗，睫毛湿润润的，宋尘伸指去在他眉毛上涂抹了一下。寒青疲惫的睁开眼睛，秋水似的闪耀。宋尘心中一动，不知怎麽，竟伸手去摸寒青光滑的肩，背。寒青因爲他的碰触微微呻吟一声，宋尘忙收回手。门声响动，那两个丫鬟回来了。哽咽道：“少主，你吩咐的东西好了，要不要吃一些。” 

寒青微微摇了下头，看了宋尘一眼。他手下的人服侍多年，根本不需吩咐。红著眼睛出去让人把东西摆上来，是几样扬州菜，精巧的笼屉里装著四只蟹黄小笼包，盛好了的碧梗米粥。那两个丫鬟对宋尘却不如何客气，把筷子给他摆好就去照顾寒青。 
正要劝寒青多少吃点，有人来通报，掌门召段情和段缘去问话。寒青看她们害怕，勉强安慰：“去吧，爹不会爲难你们，问什麽都说实话。” 
宋尘自下船还没有吃过东西，早已饿了。他这一路行来，船上饭菜不合胃口，一日三餐缩成一餐。就连一餐也吃不了几口，日渐消瘦。现在闻到家乡的气息，拿起筷子夹了一点煮干丝，菜还没有咽下去，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他伏在桌子上哭了一会，猛的站了起来，跑过去抓住寒青。他从来没打过人，也不知该如何下手，只是用力的握住寒青的手臂。 
寒青被他牵动伤势，才擦去的冷汗，又出了一身。 
宋尘看他疼的皱眉，压在他身上用尽全力抱紧他。 
寒青苦笑道：“你连打人也不会麽，真是愚蠢的法子。” 
宋尘也不说话，过一会感觉身上衣服湿漉漉的，低头去看。寒青的血已透过他盖著的薄丝被将宋尘的衣服染透了。他哪里见过这样事情，惊叫了一声，松开寒青。 
寒青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下柜子上的药瓶。宋尘心里犹豫，迟疑道：“我不管你，你死了才好。”寒青微微蹙眉，微弱的道：“快点，一会她们回来了。这两个丫鬟调皮的很，我也管不住。” 
宋尘看他身上的血，咬牙去拿了那药瓶。掀开寒青身上的丝被。他虽然没做过这种事情，但爲人细致。先将药粉倒在伤口上止血，再拿桌上的布巾擦了寒青完好肌肤上的血痕。 
寒青与他一样拥有少年的纤细，却比他要健康柔韧。宋尘想起刚才碰到他的触感，在寒青的臀腿处轻轻按了几下。 
寒青忍耐宋尘碰触带来的痛楚：“去里面开柜子，有和这条一样的丝被，你换一下衣服。” 
宋尘先进去擦了自己身上寒青的血，换了一件寒青的衣服。才把那被拿出来给寒青盖在身上。被子出奇的轻，他出身大富之家，也没有见过，揉在手里，只是一个团。 
展开来铺在寒青身上，没有一点负压。 
寒青看他把血染的衣服都收在一起，不知该如何处置。对他道：“打开第二层柜子，左边数第十三格。拿出来去外边倒在衣服上。 
宋尘去取了，拿在院子里，找个偏僻的角落，打开瓶子倒在衣服上。衣服迅速的消融了。他吓的厉害，晃了晃瓶子，已经空了。 
时值盛夏，他回来时饭菜还冒著热气。宋尘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夹了一口太白鶏，看了看寒青，忍住没有去理他。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他想寒青既然被责罚，自己或者有机会离开。连对寒青的愤恨也暂时放在一边。 
寒青失血太多，脸色已近惨白。宋尘远远望著他，想起刚才自己折腾他出了那一身的血，心中天人交战。眼前明明是个大恶人，可是却生的斯文秀逸。 
他盛了一碗粥，过去坐在软榻边上：“你们什麽时候放我走。” 
寒青微微摇头：“你既来了这里，就只能永远和我在一起。”看了那碗粥一眼，笑道：“你心地倒好，简直不像是宋家的人。” 
宋尘听的颤抖，将那碗粥放回桌子上去。心里一阵凉一阵热。 
寒青看不大对，咬牙站起来，轻掠过去，点了宋尘的穴道把他抱在怀里。 
宋尘一阵阵的抖，寒青抱紧了他。他不认识宋尘的时候，肆意妄爲。与宋尘相处了这段时日，渐渐熟悉了，不想再折磨他。 
宋尘过了半天道：“你到底想怎麽样。”他已想到刚才寒青对自己没有反抗，否则即便受伤，自己也是比不过他，口气也稍微和缓了一些。 
寒青低声道：“别动，改天再和你说。” 
宋尘被点了穴道，动弹不了。在寒青肩上狠狠的咬了下去。寒青疼的皱眉。直到宋尘口腔里全是血腥味，才松开了牙齿。 
寒青苦笑：“趁我病，要我命么。” 
他身上无一处不疼，偏偏忍不住要去逗宋尘，笑著道：“宋尘是小狗，张开嘴让我看看牙齿尖不尖。”这句话说的气息已十分弱了。 
宋尘还想再咬，寒青道：“再咬把你牙齿一颗颗拔掉。” 
宋尘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迟疑著没有再咬。看寒青肩上的伤口极深，也稍微解气了。 
身上奇异的丝被很暖，他这一天实在是累了，在寒青温暖的怀抱里渐渐睡著了。 
寒青看见他湿润的长睫毛，勉强合上眼睛。背上一片火辣辣的疼，刺骨的往心里钻。寒青低头在宋尘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真是个笨蛋，连打人也不会。” 
等那尖锐的痛楚终于渐渐淡去，寒青已经疼的疲惫，连抬手指的力气也用不出来。 
门被人推开，听脚步声是两个人，却不是他的那对丫鬟。 
来人绕进屋来，看见寒青抱著人躺在软榻上，脸上飞快闪过不以爲然的神情。仍旧恭敬的道：“少主，掌门下令将段情段缘关进刑堂，爲期三月。这期间，一切有劳少主自己了。每日三餐，仍会令人送来。” 
寒青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来人是他父亲的贴身护卫陈危，寒青素来与他不合，伤病之时，更觉烦闷。 
陈危几乎细不可闻的冷哼了一声，飞快的退了出去。 
寒青无聊的摆弄宋尘的一缕头发，和睡著的宋尘说话：“宋尘，这个人也是硬骨头，明知道将来是我的手下，却要来得罪我。不过大概没你的骨头硬吧，哼就哼，偏偏声音那麽小。” 
宋尘第二天和寒青一起醒过来。他把寒青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拿开，重重的推了寒青一下。伤药是九霄岛的一绝，寒青已感觉不到背上的疼痛。倒是肩上仍旧火辣。他去铜镜前照了照伤口，自己取伤药裹了。 
宋尘坐在软榻上，从後面看到寒青修长笔直的腿，紧翘的臀，细瘦的腰身，宽度完美的双肩。身体上闪耀著一层光泽，昨天的伤在肌肤上留下纵横的红色的痕迹。 
宋尘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站了起来。寒青听见声音回头道：“怎麽，昨天没报复够。”他得意的抬起头，挺了挺虽然结实但也不过是少年的单薄胸膛：“还是你没看够。” 
宋尘鄙夷道：“你真不知羞耻。” 
寒青也不计较，自己去内室取了衣服穿上，他选了一件白色的衣袍，拿了柄扇子。再出来时，已经是翩翩风流佳公子。 
宋尘站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袍子质料奇特，在软榻上翻滚了一夜，也没有留下褶皱，没有再进去换。 
他们两个都是别人侍侯大的，全都坐在屋子里等丫鬟。寒青取了一本书来看，左等不到，右等不到。才想起昨天自己昏沉的时候，陈危来报，段情段缘都被父亲关了起来。 
他看了无事可做的宋尘一眼，去院落里的下人房取了洗手的盆，又去屋後的水井打了些水端进来放在架子上，拿了手巾递给宋尘。 
宋尘也不说话，将手伸在水里，被凉的一抖。 
寒青也伸手进去试了下，皱眉道：“过一会再洗，我去烧水。” 
宋尘倔强道：“不用。” 
寒青挡在那水上面，宋尘脾气上来，用力去推他。寒青闪了一下，那盆水全洒了出来。 
寒青叹气道：“好了吧，还闹不闹。” 
宋尘磨了磨牙齿。 
寒青好笑：“怎麽，你还想咬我一口。” 
他慢条斯理的去找壶装了水，生了火将水烧开，兑好了温水端去给宋尘。 
宋尘正在生气，皱眉不肯碰一下：“我不洗。” 
寒青拉住他，拿手巾沾湿了，在他脸上仔细的擦了一遍。松开手时，宋尘的眼睛都气的红了。 
等到将近中午，饭菜才被人送来。极爲粗糙的米饭，看不出原来是什麽的菜叶。那送饭的丫鬟行了一礼道：“掌门吩咐了，任何人不准私下给你送吃的。只要发现了，就关在後山里一年。”她看了寒青和宋尘一眼：“我们那边也没任何剩饭菜，吃不完的全部扔掉。少主你不用想著去偷。” 
寒青勉强吃了两口进去。宋尘尝试夹了点菜，一口也没咽就吐了出去。 
寒青皱了皱眉，问他：“你除了读书，还会其他什麽吗？” 
宋尘冷道：“书里的学问是千古圣贤之道。其他歪门邪道我……” 
寒青截口道：“我明白我明白，我要去抓兔子，你去不去。” 
2.2宋尘没有说话，显然很是心动。只是不愿意和寒青一起去罢了。 
寒青挑起一边眉毛：“只读圣贤书有什麽用，哪朝哪代的天下不是好男儿沙场称雄才建的起来。四体不勤，五谷不粉。男子汉要是连兔子也捉不住，真手无缚鶏之力，只怕要笑坏了别人。”他自己也未必分得清五谷，却说出来气宋尘。 
宋尘如他意料中的中计，咬牙道：“一起去就一起去，我捉一只给你看看。” 

寒青找了几件物品背好，两个人出了门。 
岛上处处是不知名的花树。寒青领著宋尘在碧草红花间穿梭而行。远远望见一排白色精致的房子。寒青嘱咐道：“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先去偷点调料。”他得意道：“爹真是小看我，我何必非偷吃的。” 
他把手里的叉子交给宋尘拿著，身影闪了几闪，飞快的越过房前的一片空地。身形游鱼般灵巧。先趴在房檐上，向里面张望了一眼。随即推开窗户，闪身进去了。 
宋尘看的大是羡慕。他自幼被管教的极严，别说是学武，就是动动书本以外的东西，也要被父亲大駡罚跪。假如寒青没有那样欺负他，凭这一手，就已经是宋尘宋尘最崇拜的人了。 
他还没有想完，寒青人已回来了。掠过空地时真像一抹轻烟，快到宋尘脸上的羡慕都来不及收起来。寒青把那堆叉子架子接过来背在背上，拉著他的手向後山走去。 
山路不算好走，胜在景色出衆。宋尘看了半个多时辰的风光，渐渐有些跟不上了。寒青放慢了脚步等他。又走了一会，宋尘脸上渐渐被汗湿了，脚沉的抬不起来。 
寒青停下来，把他抱了起来。宋尘倔强道：“别碰我。”寒青也生气了：“一会别求我。”将他放在地上，快步走了。 
宋尘跟在後面走了一小段路，彻底的一步也走不动了。他又饿又累，坐在草地上，远远的已经望不到寒青的背影了。前後都是望不到边际的碧草花树，连一个人也没有。宋尘蜷缩成一团，委屈和疲惫一起冲上来。 
寒青先到前面去把东西放下，捉了两只兔子收拾好，又生了火把兔子架上。又悄悄兜了一个圈子折回来，人已经在宋尘的身後了。他只是想吓吓宋尘。听见他压抑的哭声，忙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安慰：“别哭了，我抱你走，教你捉兔子。” 
他把宋尘斜抱在怀里。宋尘一张脸湿漉漉的，头枕在寒青的肩上，没有再挣扎。寒青身上有伤，又带著一个人。仍比刚才宋尘快了不知多少倍。宋尘只觉得身後的景物飞快的眼前晃过，转瞬就被抛在了後面。 
宋尘合上眼睛，风在耳边轻轻掠过。等赶到山坡处，香气已经弥漫出来了。他饿的厉害，几乎流下口水。 
寒青把他放下，拿包裹外面的布铺在草上，才拉著他一起做了下来。 
香气从面前的土坑里面飘出来。宋尘低头去打量。土坑很大，不像是新挖的。四周是火，中间架著散发处香气的食物。 
寒青手快的很，他担心宋尘不肯吃。切碎了穿好才放进去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烤好的兔肉很快被用筷子夹了出来。寒青用碗装了几块给宋尘，又去接了一壶山泉。自己趴在草地上，拿手捧著直接咬了下去。 
宋尘向後倚在他身上，听见寒青闷哼一声。他不说话，也不挪开。寒青皱眉道：“伤口再弄坏了会留疤，别闹。” 
宋尘把那几块全吃了下去，躺在草地上。舒服的闻空气中的花香。 
寒青看他的脸近在咫尺，蹭过去在宋尘脸上吻下去。含住宋尘的唇吸吮，手已经伸到宋尘衣服里去了。 
宋尘抓住他的手道：“做什麽？” 
寒青笑著压住他：“让我摸摸。” 
宋尘道：“不行。” 
寒青和他商量：“我们都没事情做，又才吃饱了饭。” 
宋尘奇道：“这和你要摸我有什麽关系。” 
寒青道：“那是你想摸摸我了。” 
宋尘恼道：“谁想摸你。” 
寒青笑了一下，吻住宋尘，不让他再说话。灵巧的手指绕过腰身，探索那消魂的入口。宋尘因爲紧张而整个人都僵硬了。 
寒青吐了一下舌头，知道原来那两次自己要的太急，吓到了宋尘。那时他以爲宋谨雨会把宋尘赎回去。如今有大把时间，更有耐性慢慢收服宋尘。 
他耐心而缓慢的移动手指，在紧窒的花径里逐一试探。感受到宋尘轻轻的颤了一下，在那处反复的按压。 
宋尘的喘息渐渐急促，生涩的在寒青怀里合上眼睛颤抖。身体追随寒青的摆布，所有的感觉都像是寒青的给予。 
宋尘一次次的被带上欲望的顶峰，又一次次在即将到达的时候被松开。像是被抽紧的琴弦，等著放手时的那声乐音。终于整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震了震，被强烈的快感冲击的颤抖不休。 
寒青拿手巾给他擦了。笑著问：“舒服麽。” 
宋尘点了点头，无力的躺在地上，仍然在微微喘息。 
2.3 
寒青趁机将宋尘的衣服解开了，夹住宋尘胸前小小的乳头，先捏了捏，接着轻轻拨弄。宋尘肌肤火热，寒青低头去吻那粉红色的樱桃。轻舔了舔，就含住不放。 
宋尘声音微微发颤：“你干什么。” 
寒青含糊不清的道：“你不懂么。” 
宋尘摇头：“我不明白，你要打我么。” 
寒青抬头道：“我要你，不是要打你。” 
他手上轻轻用力，将宋尘翻了个身，去解他的裤子。宋尘畏惧闪躲，回过头来瞪寒青。眼睛里已经全是生气的火花了。寒青见状抱紧他，笑着问：“怎么了，怎么了。” 
宋尘咬牙道：“你要干什么。” 
寒青苦恼道：“寻欢作乐呀，难道我没有让你快活。” 
宋尘道：“你说不打我。” 
寒青点头道：“我说过的。” 
宋尘不忿道：“那你，那你……” 
寒青先是茫然，继而苦思，半晌才恍然：“你以为我和你……和你，是在打你。”他笑的捂住肚子，咳嗽道：“尘儿我的乖宝贝，世上可再也没有第二个你。” 
宋尘恼道：“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寒青拉住他抱在怀里：“你从前都学些什么啊，有没有人和你说过这世上最快乐的是什么事情。” 
宋尘道：“自然是读书求取功名，做好官不负皇恩。” 
寒青笑道：“不是，谁教你的那些无聊东西。人生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得到自己喜欢的人。” 
他压住宋尘道：“比如说我喜欢你，所以抱着你的时候就快乐。”轻吻宋尘的耳垂许诺：“这次不让你疼。” 
宋尘的衣服被他一件件脱下去。寒青分开他的双腿，轻轻抬起来按在宋尘身体两侧。宋尘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寒青试探着在小穴的外面缓缓按揉。他手上蘸了油脂，悄悄的滑了进去。因为刚才的扩张，进入的过程十分顺利。 
他收回手，温柔的贯穿宋尘。稳住宋尘的唇，缓慢的进入。 
宋尘感觉那里涨的厉害，有些疼，可又不像原来那样疼。他虽然家教严厉，毕竟也是能感到快乐的少年了。已隐约明白寒青是在自己身上取乐。他在寒青的唇上重重的咬了一口。恨恨的去吸寒青的血。 
寒青骤然用力，顶的宋尘呻吟一声松开牙齿。睁开眼睛来正好看见寒青恶作剧的表情。咬紧了牙，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就在寒青一次次的占有中颤抖呻吟。 
寒青按住了他，细细求索每一分快感。过了不知多久，看宋尘额上全是汗，才勉强算要够了，技巧的带着宋尘和自己一起释放。 
寒青抱着还在高潮余韵里的宋尘，沿山坡柔软的绿草翻滚下去。宋尘在惊呼中抱紧了他，最后和寒青赤裸着滚落山坡这边的温泉里。寒青扶他站好，宋尘缓过神来，仿佛孩子看见新奇的事物。忽然伸手撩了撩水。泼了寒青一头一脸。 
寒青抓住他的手臂，在他的翘臀上用力的打了一下。 
宋尘咬了咬牙齿。 
寒青好笑：“咬牙干什么，难道你没舒服，还想再咬我一口。” 
宋尘也不说话，看寒青肩上自己咬出的牙印，满意的转过头去望后山的景色。 
寒青趴在他的背上，伸手分开宋尘的腿，帮宋尘弄出自己留下的东西。手指缓缓的淘弄，宋尘闭上眼睛，等寒青再和他说话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寒青提一口气，抱着宋尘漂浮在水面上来回游荡。夏日的阳光照耀下来，温暖的让人只想睡觉。 
宋尘在别人的叫声中被惊醒，他抬头去看，岸边上站着一个大约比自己和寒青大几岁的年轻人，相貌斯文，正拿扇子指着自己和寒青。他看完了来人，才发现自己趴在寒青的身上，寒青合着眼睛在温泉里飘来荡去。根本没有理睬岸上人的召唤。 
宋尘也重新闭上眼睛。 
那人无奈的看着他们两个，左看右看，石子也没有一个。在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扔过去砸寒青。寒青灵巧的滑开，把那玉佩握在手里。看了两眼赛给宋尘。宋尘不屑道：“我从来不带这么差的玉。” 
岸上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过去，缓了一会才道：“师弟，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人么，我看长的和你有七分像，脾气却有十分像。” 
寒青笑道：“表哥也这么说，大家都说我们生的很像。想我我从前就说过。假如有人要是长得有一分像我，就算是美男子了，比如表哥你。宋尘七分像我，是多么的好看。”他几句话就大言不惭的把宋尘之所以好看到原因联系到他身上去了。一边伸手把玩宋尘披散下来的头发。宋尘在他没有牙印的那边肩上咬了一口。力气用的也不小，却没有出血。 
寒青的表哥萧殊咳嗽了一声，寒青道：“你不服气？” 
萧殊连忙道：“服气，服气。” 
2-4 
宋尘出身富贵，自幼衣食住行，无不由人侍侯。虽然没穿衣服，有人在边上看著，也不觉得有什麽不妥。 
寒青却不觉吃亏，把他从身上拽下来，让他站在水里。 
宋尘皱眉道：“干什麽。” 
寒青在他手臂上用力捏了一下，宋尘吃痛，恼怒的推了他一把。 
萧殊道：“你们两个别打了，真小气，难道我还稀罕看他不成。”他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我喜欢的是京城紫云楼的风雪月姑娘。” 
寒青道：“她有什麽好，成天和那些朝廷里的官员在一起厮混，这些年近墨者黑，也不是你当初认识的风雪月了。” 
萧殊道：“绝代佳人，见一面就是福分。我又没有独占花魁的心思。管她陪谁不陪谁。” 
寒青笑著把宋尘搂在怀里道：“表哥真是非常人也，心胸豁达，为人潇洒。” 
萧殊道：“听说姨夫发了好大脾气，把段情段缘两个可怜的关了起来。” 
寒青道：“怎麽，表哥要发善心给她们说情。” 
萧殊道：“姨夫面前，这个情没人说得下来。”他笑著坐在温泉边上：“不过我那里人也不少，多两个人吃饭，看不出什麽毛病。” 
寒青笑道：“我就知道表哥最疼我。” 
宋尘不屑道：“给你点吃的，就这样巴结。真让人齿冷。” 
寒青道：“这不是巴结，是我们兄弟亲热。你不是也有一堆兄弟，难道从来不开玩笑。” 
宋尘看了看他和萧殊，回想自家兄弟间的客气有礼，何尝这样放肆的玩笑，微微摇了摇头。 
萧殊和寒青聊了一会，告辞先走了。 
寒青和宋尘从温泉里爬出来，上山去找了衣服穿好。 
宋尘道：“不捉兔子麽。” 
寒青心道：你捉的住才怪。他不愿意看宋尘失望，拿草盖住刚才烤肉的大坑。对宋尘道：“你在这里看著，兔子掉进来就捉住，我去赶兔子。” 
宋尘兴奋的点头，寒青笑著走了。 
不一会，就有两只兔子像这边奔跑过来。却没有掉在坑里。宋尘大是失望，仍然耐心的等著。 
寒青赶过来几只之後，发现想让兔子如愿掉进坑里不是一件容易事。捉兔子对他来说，自然轻而易举，对宋尘来说却是新鲜事情。他远远看见宋尘，又瞧了瞧自己手里这只小兔子。悄悄的爬到树上去。施展轻功，到了宋尘的头上。 
耐心的等宋尘因为疲惫分神。大约半个时辰後，宋尘开始累了，改成趴在陷阱边的草地上。 
寒青用了一个柔劲把小兔子扔进去。兔子通过坑面草叶的声音把宋尘惊了过来。他急忙爬起来，把草叶拿开向下看。开心的叫了一声，把小兔子抱出来。 
寒青飞速的掠走，装作从对面过来的样子重新走回来。看宋尘正牢牢的按著那只小兔子。寒青满脸惊喜道：“这麽快就捉到。”宋尘慎重的点点头。寒青道：“你别这麽用力，兔子力气不大的。”宋尘略微松开手，想了一想，把兔子抱在怀里。 
他家教严厉，父亲不许孩子和母亲太过亲近，以免娇纵。也不准养这些小动物。他既不知道别人怎样拥抱，也不知道怎麽照顾兔子。竟然像寒青抱自己一样的姿势抱著兔子。 
小兔子肚皮朝上，非常的不舒服，努力的想翻身，宋尘手忙脚乱的把他抱在胸口，又不敢太用力。 
寒青指点他：“兔子不能抱的，因为兔子没有肋骨。抱的重了，腰骨就会折了。”他拉住小兔子长长的耳朵给宋尘：“拎耳朵。” 
宋尘迟疑著接过来。看小兔子没有什麽不舒服的表示，才放心的拎住。然而兔子毕竟不愿意被这样提著。开始蹬腿扭动。 
寒青削了几条竹枝，灵巧的手飞快的把细细的竹枝变成笼子，让宋尘把小兔子放进去，还有活动的门可以向上拉。宋尘捧著笼子，看里面小兔子红红的眼睛。伸手指进去逗小兔子，被狠狠的咬了一口。 
宋尘痛的叫了一声，拽出手指来看，已经出血了。 
寒青连忙给他把伤口里的血挤出去一些，涂了药裹好。 
宋尘手指一阵阵的疼，寒青安慰他道：“明天就好了。”拍了那笼子一下：“等它长大了，我们吃了它给你报仇。” 
宋尘坐在草地上，过了一会很郑重的道：“你要是把我送回家里去，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寒青道：“你想回家麽？” 
宋尘皱眉犹豫，叹了口气倚在寒青的身上：“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家里没意思的很，可是我不回去，爹娘会担心。” 
寒青把他按的躺在自己腿上，修长的手指伸到宋尘衣服里面去戏弄宋尘敏感的乳尖，撩拨的那小小的突起坚挺起来。才笑道：“那你设定我麽，你和我在一起不快活。” 
宋尘真心的想了想：“你原来弄的我那麽疼。还要我父亲拿钱来赎。现在很快活，所以我也不生你的气了。” 
寒青道：“这种事情前几次总是很疼，後来才会好。” 
他最初得到宋尘，实在是故意的欺负他。现在仗著宋尘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信口胡诌。 
宋尘犹豫著要不要相信，放弃了思考这个自己根本不明白的问题。和寒青商量道：“你下次去中原，带我回去吧。我不能留在这里。” 

3-1 
寒青站起来，把宋尘也拉起来道：“走吧，去我表哥那里。” 
宋尘大为失望，推开他的手，坐在地上。 
寒青道：“我不高兴带你回去，我要你陪著我。” 
宋尘愤懑道：“我为什麽要陪著你，我根本不认识你。” 
寒青道：“你走不走，不走就自己留在这里。” 
宋尘咬牙不肯开口。 
寒青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我真的走了，你可别哭。这树林里有老虎和狼，个个都会吃人的。”岛上连稍微大一点的动物也没有，更别提这些野兽。他随口说来吓唬宋尘。 
宋尘果然很害怕，犹豫著要不要站起来。 
寒青一把把他拽起来，背到背上。提著装小兔子的笼子。往来时相反的方向去了。路上告诉宋尘，岛上是一个门派，其实也是亲族。分成几大家分住在岛上的东西南北。现在要去的是寒青的姨母家。 
宋尘也不回答他的话，一声不出的伏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眼前就逐渐现出院落。处处繁花，比起寒青居住那边多了许多秀气。寒青把宋尘放下来，拉著他的手走过去。进了虚掩著门的一处，院子里摆著软榻，一位中年美妇正在闲坐赏花。看见他们进来笑道：“青儿，快过来。” 
寒青笑道：“姨母。”宋尘行了礼却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寒青道：“你也叫姨母好了。客气什麽。” 
宋尘迟疑著没有开口。那妇人是萧殊的母亲岳黎，笑著招呼他们在自己对面坐下。对宋尘道：“叫什麽都没关系。这是哪来的孩子，这样俊俏。和我们青儿长得还真像。” 
宋尘看她温柔慈祥，想起自己的母亲。心中酸楚，眼泪一下涌了上来。 
岳黎道：“怎麽了，是不是青儿欺负你。” 
宋尘哽咽道：“我想回家，我想我的爹娘。” 
岳黎道：“可怜的孩子，别哭。每过几天都有船路过这里回中原。” 
宋尘咬牙道：“寒青不让我回家，他要我爹爹拿钱来缓。” 
岳黎转头望向寒青，眼神里全是责备，不悦道：“青儿，你真是越大越胡闹，这是什麽下流的事？” 
寒青辩解道：“姑母，他是宋谨的儿子。”这理由也心虚的很，他本来没有去捉宋谨儿子的打算。宋谨儿子众多，他偶然看宋尘生的漂亮，才生了念头，捉了这个回来。明知道父亲会责怪，却不肯放宋尘回去。 
岳黎听他说宋尘的身世，脸上色变。拉住宋尘的手，声音有遮掩不住的微颤：“好孩子，你几年多大了，什麽时候生日。” 
宋尘道：“我今年十七，是荣成三年中秋之夜生的。” 
寒青奇道：“你和我是同天生的，真正有缘。”笑著把宋尘抱在怀里，在宋尘的唇上重重的吻下去。 
岳黎怒道：“松手，成什麽体统。” 
寒青委屈道：“姨母。”声音拖的长长的撒娇。 
岳黎强压住心中的激荡，勉强把声音放的平稳：“青儿，你们平时都怎麽相处。” 
寒青道：“他住我那边。” 
岳黎道：“你们有……” 
她早就知道寒青喜欢男孩子，这句话却实在问不出来。 
宋尘看她神色奇怪，以为她是被寒青气的。觉得面前的这位长辈真是好人。安慰岳黎道：“寒青不打我的，谢谢姨母关心。” 
殊不知寒青不打他，才更让岳黎担心。 
寒青嬉皮笑脸的道：“好姨母，我们要在这住几天。” 
岳黎道：“你就住在我这院子，我再让人给这孩子挑个屋子。” 
寒青道：“不用这样麻烦，他和我住在一起就好。”他搂住宋尘的腰，问宋尘：“你愿意和我一起住，还是自己住。” 
宋尘在这里没有一个认识人，仔细想了想，又看了看脚边的小兔子：“我和你一起住。” 
岳黎厉声道：“不行。” 
她从来没有这样疾声利色过。寒青被吓了一跳。宋尘倒是比他习惯的多。 
寒青笑道：“姨母不愿意留我，那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来探望姨母。”他对长辈向来尊敬有礼，虽然觉得岳黎的反应奇怪，仍旧亲亲热热的和她说话。 
岳黎想了想道：“你们留下吧，住在殊儿那里。”她站起来道：“我今天太累了，人年纪一大，精神都跟不上了。不比你们这些小孩子。” 
寒青孝顺的扶她进屋，才出来带宋尘走了。 
萧殊的下人与他极熟的，看寒青来了。笑著端茶送水，飞快的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他们。 
宋尘把小兔子放在桌子上，看了看自己被咬伤的手指，不敢再去摸它。寒青把笼子打开，拎著小兔子的耳朵给他：“你把手指伸进去，兔子当然咬你。摸它的头没事的。” 
3-2 
第三章（二） 
宋尘摸了摸小兔子的背，兔子的毛顺滑温暖。宋尘玩了一会儿，想起寒青不肯放自己走。伏在桌子上发呆。 
寒青站起来对窗外打了一声口哨，一条十分高大的狗猛的从窗子扑了进来。凑到寒青面前，用头蹭寒青的腿。寒青笑了一下，指了指桌子上的小兔子。 
大狗灵巧的跳过去，把前爪搭在桌子上，受惊的小兔子吓的一动不动。宋尘也吓的不敢动。看那只大狗又往前挪了一下。 
宋尘忽然伸手出去把兔子抱在怀里。感觉狗向自己扑过来，热气几乎喷在自己脸上，惊恐的叫了一声。 
寒青拉住大狗，斥道：“我的人你也敢吓。”那狗得意的晃晃尾巴。寒青把它按的坐在地上。宋尘已经反应过来了，用力的踢了寒青一脚。 
大狗看它踢寒青，倏地站起来，冲宋尘展示了一下口里光洁锐利的牙齿。宋尘气愤至极，也踢了它一脚。色厉内荏的大狗立刻重新趴在地上。 
寒青嘲笑它：“遇到厉害的了吧，现在你明白我是多么的温柔。”大狗吐出舌头，在寒青的手上狠狠的舔了一下。 
寒青道：“它和你开个玩笑。”拍了拍大狗的头：“小黑，这个是我的宋尘。”小黑谄媚的舔了舔宋尘。宋尘好奇的伸出手去摸它的头，感觉掌心被小黑湿润的舌头舔来舔去，微微的痒，笑了出来。 
寒青飞快的把衣服脱了，往床上一滚。想跟上去的小黑被一脚踹了下来。寒青对宋尘道：“我睡午觉，你要不要来？”宋尘想了想，把小兔子装在笼子里，才放心的上床去躺下。他这一上午累的厉害，早就困倦了。 
萧殊回来的时候，小黑正在窗外的草地上好整以暇的翻那只装小兔子的笼子。看见主人，站起来摇摇尾巴。 
萧殊忙把小兔子拣起来，打开笼子看看。可怜的兔子估计是吓傻了，半天也没有反应。萧殊敲了自己的笨狗一下：“宋尘的东西你也敢碰，小心寒青杀了你吃肉。” 
寒青只在腰上胡乱缠着件衣服，推开门出来道：“表哥回来了，我正好饿了。” 
萧殊道：“饿了你怎么不吃宋尘。” 
寒青像是没有长骨头似的直接躺在草地上，随手揪了朵身边的花：“在发脾气。” 
萧殊笑道：“哦？” 
寒青道：“他要回家。” 
萧殊道：“你想怎么样。” 
寒青道：“我带他回来，怎么可能放他回去。爹都不会让。”他皱眉道：“可是宋尘好像挺可怜。” 
萧殊道：“什么好像，本来就是可怜。” 
寒青苦恼道：“我不舍得他。” 
萧殊道：“你从前找的那些都是你情我愿的。这次硬抢了人带回来也实在说不过去。” 
寒青困惑道：“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见到他就很喜欢。假如宋谨真的肯赎，也许都不会把宋尘还给他。” 
房门声响，宋尘从里面出来。看寒青躺在地上，舒服的坐在寒青身边，倚靠在寒青身上。仿佛有与生俱来的默契，彼此根本不需要言语就能领会对方的意图。寒青一手搂住他的腰身。宋尘道：“我想吃八宝饭。” 
寒青道：“好。”转头看他表哥：“我要醉鸡。”又对宋尘道：“这个是我表哥的拿手好菜。天下没第二个人擅长的。” 
宋尘游目四顾，看见萧殊手里的小兔子，奇怪的望了他一眼。萧殊连忙把兔子放下。小兔子趴在草地上啃草。宋尘自幼辛苦读书，生平从没有这样惬意的时候。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再也没有半分不快乐。他悠闲的枕在寒青腿上。 
不能见父母令他担忧难过。可心里似乎隐约觉得就这样也不错。只是留恋这里而不思念父母，未免太过大逆不道。他稍微想了一想，就把念头转走了。 
晚饭与萧殊母子同吃的。岳黎给宋尘夹了好些菜。问了问他平常的生活。萧殊和寒青听宋尘说从早到晚的读书，都觉得太过沉闷。个个暗自庆幸没有生在他家。 
岳黎特地嘱咐：“青儿不要欺负他。” 
寒青连连点头。末了故作委屈道：“姨母偏心。” 
岳黎板起面孔道：“你每天胡闹，我看是你爹打的你太轻。”又道：“你姑姑这次闭关快出来了，自己想好怎么说。真是一天也不消停。” 
3-3 
第三章 （三） 
寒青嬉皮笑脸的听了，手里给宋尘夹菜。岳黎暗自叹气。宋尘斯文有礼，寒青潇洒不羁。好一双漂亮的孩子。她看的难过，感慨上天无情，造化弄人。 
寒青看岳黎始终不大开心，握住她的手道：“姨母，我从小没有娘，你就是我的母亲。千万别生我的气。我以后再也不做荒唐事，害你不开心。” 
宋尘在边上听着，露出悲伤的表情。那是下意识的真情流露。他在为寒青没有母亲难过。 
岳黎全都看在眼里，勉强笑了笑：“以后要好好相处。 
寒青笑着点头，问宋尘：“我表哥的菜好不好吃。” 
萧殊笑道：“才想到你表哥啊。都不见你给我夹菜。” 
寒青嘻笑不答，宋尘夹了一筷子醉鸡给萧殊。 
寒青把碗举过去宋尘，宋尘想了想，装作没有看见。绕过寒青的碗，夹菜吃饭。 
萧殊不敢大笑，几乎憋出内伤来。 
吃过晚饭，岳黎推说累了。 
他们三个回到院子里。小黑冲上来，舔了舔寒青，又舔了舔宋尘。萧殊在它头上敲了一下道：“就知道巴结。” 
年轻人坐在院子里，自然比较有话说。 
小黑趴在宋尘脚边，宋尘坐在软榻上听他们兄弟谈论天南地北。他听的有趣，十分自然的躺在寒青腿上。 
寒青下意识的一边轻抚他的头发，一边和表哥讨论武学上的体会和在外面遇到的趣事。 
晚风吹来，无边惬意。 
睡觉的时候，宋尘不肯再来一次。 
寒青游说挑逗都无效，搂着他聊天。 
宋尘道：“我腰很疼。”寒青提起内力，手掌在他腰身上的经脉穴道处游走。宋尘觉得说不出来的舒服。满足的叹了口气。 
寒青道：“你现在学武来不及了，不过学学练气，也可以强身健体。” 
宋尘皱眉道：“爹说学武的人最是蛮横，让我不可沾惹。” 
他趴在寒青的身上，伸手向上拉住寒青的耳朵揉捏：“你是很蛮横，”顿了一顿道：“我很羡慕你。” 
这句话说的由衷至极，寒青听的心中一动道：“你羡慕我什么。” 
宋尘道：“羡慕你自由自在，我在家里，什么都不能做。爹爹终日训斥。母亲待我很好，可是长年卧病，也不怎么见我。” 
他想起寒青没有母亲，父亲因为他犯错，就将他打的浑身是血。比起自己的父亲却又更加可怕了。他不明白寒青做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只觉得寒青的父亲可怕。向上爬了爬，在寒青的唇上亲了一下。 
寒青回吻了他，问他：“你从前在家里那么闷，怎么没想过出来玩。” 
宋尘皱眉：“我出门也没什么地方可去。这次出来就被你捉住了。” 
他提到这个问题，寒青明显的沉默了一下。 
宋尘奇道：“爹不给你钱，你就不放我走么。难道要留我一辈子。” 
寒青笑道：“好啊，有什么不可以。” 
宋尘苦恼道：“我娘会担心。” 
寒青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宋尘惊叫了一声，然后笑出声来。他喜欢寒青忽然的动作。猛的抱起举高或者被抛起来等等。 
宋尘咬住他的肩，留下牙印后。就挪个地方再咬。 
寒青让他去咬，连动也懒得动。 
宋尘过了一会道：“你是匪人？” 
寒青皱眉道：“真难听，好像是吧。” 
宋尘出神道：“原来匪人是这样的。” 
寒青本来想胡乱答应一句，把这个问题遮掩过去。听他这么说，觉得十分的不得了。警告道：“谁说都是这样子的。小心别人打你杀你。” 
宋尘搂住他的脖子道：“嗯，知道了。”安稳的合上眼睛。 
寒青笑了一下，他背上的伤在那有疗伤功效的温泉里泡过，已经快好了。现下觉得既然得到宋尘，就是再被打一次也无所谓。 
岳黎在第二天独自去了西山。这边只有寒青的姑姑寒真居住。因为她最近三个月在闭关。山上几间房子越发的冷清。 
岳黎算着她已快出关，来碰碰运气。迈到山路中段时，已远远看见寒真的身影。寒真站在树下，踩着一地落花。夏日明媚的景色却因为她脸上的神情变得寥落。 
岳黎叹了口气道：“师妹。” 
寒真抬头道：“师姐，你怎么会过来。” 
岳黎实在不忍心和她说，却也不能不说。拉着她的手进了院子，小心道：“青儿这次出去，带了个男孩子回来。” 
寒真笑道：“他真能胡闹。” 
岳黎道：“可不是么，装作要勒索人家。其实就是抢人。那孩子长的很漂亮。” 
寒真道：“都是我向着他，输于管教。” 
岳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终究都是要说。狠了狠心咬牙道：“那是宋谨的小儿子，我问过了，荣成三年仲秋生的。” 
寒真脸色倏地白了，岳黎握住她的手，冰一样的冷。 
3-4 
岳黎忙扶她坐下。寒真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牙齿撞击的声音。心脏几乎快跳出去了。每一下都在嗓子口，又重重的落回去。 
她猛的站起来，又重新坐下。手一阵阵的抖，颤声道：“我要去看看他。”随即想起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大哥，他知道了麽。” 
岳黎道：“姐夫知道是宋尘的儿子，只怕未必知道是哪个儿子。” 
寒真道：“他很快就会知道的，快让他走，快让他走。”她掩面站起来，道：“他们，他们，”身子晃了一晃，绝望道：“真是我的报应。” 
岳黎见她这个样子，也没有办法。好不容易看她冷静一些了，关切道：“还是先去看看孩子。”寒真点头，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去。一路与岳黎施展轻功赶过去。就是她这一生最危险的对阵，也没有用过这麽快的身法。 
寒青和宋尘趴在草地上斗蛐蛐，院门被猛的推开。两个人一起抬头，两张相象的面孔齐齐望著来人。 
寒青笑道：“姑姑。”跳起来扑到寒真的怀里。宋尘也站起来，对寒真笑了笑。 
寒真没有理会寒青。径直走过去，轻抚宋尘的脸，颤声道：“好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宋尘奇怪道：“我叫宋尘，字青山。” 
寒真道：“青山，青山，真是个好名字。好男儿当如巍巍青山。” 
寒青笑道：“和我的名字很有缘分呢。” 
寒真抬手重重给了他一个耳光，寒青被打的呆了，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他虽然没有母亲，姑母姨母对他一向胜似母亲。无论他犯了什麽错，连说一句都不舍得。动手更是第一次， 
寒真猛的把宋尘抱在怀里，喃喃道：“好孩子，我好想你，我对不起你。” 
宋尘听的糊涂，却能感受到面前人的真挚情意。他自幼在父母那里，也从未得到过这样如火的热情。 
寒真颤抖的伸手去抚摸他的眉眼，宋尘想了一想，没有躲避。 
寒青咬牙站了一会，转身跑了。 
寒青拉著宋尘坐下，痴痴的望著他。岳黎心中酸楚，眼见日过中天。对寒真道：“快去办紧要事吧，一会为你送饭的念儿就要过去了，小心大哥知道你来过这里。” 
寒真震了一震，勉强站起来道：好孩子，姑母明天再来看你。” 
宋尘轻轻点头，站起来和她告辞。 
寒真脚步沉重的离开，远远的出了院落，看见宋尘仍然站在门外。眼泪一行行的落下来，转眼就被山风吹散了。 
岳黎看宋尘满脸疑惑，温柔道：“这是寒青的姑姑，听说青儿这麽不懂事，虏了你来。心里觉得对你抱歉。” 
宋尘恍然大悟，笑了笑道：“姑母真是好人。”对岳黎道：“姨母也是好人。你们待我这样好，只要我回了家，就不生寒青的气了。他领我出来玩，其实我很开心。” 
岳黎叹了口气，摸了摸宋尘的头发，爱怜的道：“你真是个好孩子。” 
宋尘想起来一件事道：“姨母，我要出去一下。” 
岳黎道：“你要去哪里，万万不可到青儿那边的住所。” 
宋尘道：“我明白，我不去。我要到山上的温泉那里去。” 
岳黎点头道：“快去快回，叫寒青一起回来吃饭。” 
宋尘爬山可远比寒青难得多，他走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才到了那天和寒青沐浴的温泉。水边扔著寒青的衣服，却看不见寒青的人。 
宋尘心中著急，走近了几步。看见寒青沉在水底。人在水中，如何能活。宋尘心中发急，猛的跳了进去。闭著眼睛下去摸索。还没有摸到寒青，人已经被水呛倒。喉咙和嗓子全都说不出的疼。 
他痛苦的挣扎，被一双温暖稳定的手拉出水面。 
寒青看他溺水，忙把他翻过去放在腿上，轻轻拍他的背，压迫他的肚子。 
宋尘吐出几口水後，逐渐清醒了过来。看见寒青关切的面孔，一把抱住寒青道：“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淹死了。” 
寒青不屑道：“胡说什麽，我在水里呆半个时辰也不会有事情。淹死的人都是浮上来的。” 
宋尘哪里懂这个，看他没事，一颗心立刻放下来，抱住寒青笑。 
寒青推开他道：“别离我这麽近，我不喜欢你了。” 
第四章（一） 
宋尘看他眼睛红红，奇道：“你哭了？” 
寒青道：“谁哭了，你才会哭。” 
宋尘蹭过去坐在他腿上，抱住寒青的脖子。寒青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他。 
宋尘道：“你为什么跑去水里，嗯，是你哭怕别人看见么？” 
寒青在他手臂上用力握了一下，宋尘吃痛。抱住寒青，在寒青的脖子上重重的咬了下去。两个人纠缠着在草地上打滚。转了几个圈，寒青把宋尘压在身下，得意道：“怎么样，我不用功夫都不知比你厉害多少倍。” 
宋尘点头：“你厉害。”他亲了亲寒青的唇道：“你为什么跑了，因为你姑姑打你。” 
寒青趴在他身上，脸上的神色全是委屈，这已经是承认了。 
宋尘不解道：“你父亲不是打你更厉害。” 
寒青道：“姑母从来不打我，连说也没有说过一句。” 
宋尘抱紧他翻了个身，把寒青压在下面道：“别难过了。”在寒青脸上的指印处亲了亲。安慰他道：“姑母很快就会不生你的气了。” 
寒青道：“打也打了，还要怎么样。生气也和我没关系。”宋尘看他的睫毛都湿了，快速的眨眼睛好让眼泪不流下来。知道他一定很爱这个姑母，和寒青商量：“下次见到姑母，我给你说情好不好。” 
寒青倔强道：“不好。”随即想起来道：“谁让你叫她姑母。” 
宋尘道：“好好好，我不叫她姑母。” 
寒青外刚内柔，很多时候他更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豹子，对宋尘的恐吓十句里有九句半都不是真的。剩下那半句也要打个折扣。 
宋尘却是外柔内刚，他与寒青相处的久了，渐渐熟悉了寒青，并不觉得害怕。甚至觉得在这里住比家中逍遥太多。 
寒青耍脾气宋尘还是第一次见，极有耐心的哄他。寒青耍赖了一会儿，躺在宋尘的腿上闭着眼睛休息。嘴还不肯甘心的歪着。 
宋尘背靠着大叔坐着，轻轻的抚摸寒青的头发，眉毛眼睛。他心里对寒真的热情也很奇怪，仔细回想寒真和自己说的话，却又想不出有什么不对。心想她既然是寒青的姑姑，又对自己这样好。想必会放自己回去也不一定。 
他想到这里，也不如何高兴，随手扯了根草。寒青在下面拉住草的叶子，不让他拿。宋尘奇道：“你又胡闹什么。” 
寒青道：“我吹只曲子给你听。” 
他把草叶放在唇边，音韵响起，果真十分动听。宋尘听惯了丝竹管弦，听寒青吹这山间的乡野小曲，也津津有味。 
寒青吹到曲终，站起来把宋尘抱在怀里，向温泉那边跑过去。对宋尘道：“衣服湿漉漉的穿着多难受，不如洗洗晾干了再穿。” 
到了温泉边上，宋尘看他脸上的捉弄表情，心知肚明他要干什么。安稳的合上眼睛，随即被一股力托着落入水中。宋尘在入水时故意大叫一声。满足寒青的的孩子心。 
寒青跳下来，把宋尘的衣服都给拽下去，深吸了一口气，吻住宋尘。压着宋尘一起沉到水里。宋尘开始觉得害怕，慢慢发现气竭时寒青会度一口气过来。两个人试了几次，在水里留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 
寒青自幼苦练内息，可在水下长留。他试着度给宋尘，宋尘放心的和他一次次尝试。等到宋尘可以停在水里两盏茶的时分。寒青摸索着分开他的双腿，用力的贯穿了他。宋尘的双腿微微颤抖，身周都是被寒青的动作带引流动的水波。寒青吻住他，腰身用力，与宋尘一次次的深深结合在一起。 
温柔的吻与蛮横的占有，像是贪心的孩子宣告：我要我要我要。 
宋尘抬腿盘在寒青的腰身上，放松身体在温泉底的细沙上随着寒青的动作摆动。感受所有的酥麻与战栗。 
在快感汹涌着集中时，宋尘开始感觉气闷。他抱紧寒青的背，竭力的吸吮。在头脑里一片空白的时候，得到了登上欲望颠峰的快乐。大腿内侧都被强烈的快感牵连的不断痉挛。骤然收缩的后穴让寒青得到一样的快感。在颤抖中释放了少年的欲望。 
寒青带宋尘浮上水面，两个人都懒洋洋的趴在岸边。寒青喘息了一会才问：“快不快乐。” 
宋尘诚实的答：“快乐，快乐的要死。”他陶醉道：“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寒青过一会儿爬过去，翻身躺在宋尘的肚子上。宋尘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寒青舒服的叹气。他挨打本来不关宋尘的事情。一定说有关系，寒青自己才是始作俑者。然而宋尘根本不介意他耍赖发脾气。温柔耐心的安慰他。 
寒青本来觉得十分委屈，慢慢也就把中午的事情忘记了。枕著宋尘哼一只曲子，下意识的玩宋尘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和宋尘的贴在一起，又用力的握握。宋尘回握了他一下。两个人十指交叉扣住彼此的手。 
夏日的天气燥热，衣服很快就干了。两个人穿好衣服，跑到背光的山坡，找了一棵最大的树。寒青抱著宋尘跃上去。得意道：“这里是我亲手搭建的。” 
宋尘踩在树屋的地板上，真心真意的赞扬：“巧妙。” 
寒青和他舒服的坐在树屋里，宋尘望向外面，吟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显然十分开心。 
风从身边吹过，人在高处，真是再惬意也没有了。 
寒青道：“宋尘，留在这里陪著我好不好。” 
宋尘道：“我说好不好有什麽关系。”寒青向来霸道，宋尘这句话的语气里大有责备怪罪的意思。 
寒青道：“我刚才想过了，你若是不愿意留在这里。我就送你走，爹总不会真打死我。” 
宋尘道：“为什麽你捉了我来，令尊要打你。你送我走，令尊也要打你。” 
寒青叹了口气道：“我们九霄派当年退出了中原的江湖，到这岛上来居住。祖师规定来此岛者，必须是我派子弟。若不入我九霄派，就永远也不能离开。” 
宋尘听他说的慎重，问道：“入了九霄派就能离开麽。” 
寒青道：“那也要掌门，就是我爹，有命令的时候才可以。”他捏了捏宋尘的手臂：“你不可能入九霄一派的。你的根骨很好，可惜错过了练武的最好机会。就算现在有好师父教，也一辈子没有希望进窥一流武学殿堂。” 
宋尘虽然羡慕寒青的本领，但为人知足，没有寒青那样遗憾。对寒青道：“你送我走，令尊会怎麽样。” 
寒青俏皮道：“再打一顿了，还能怎麽样。爹打我，我可不怕。”他其实害怕，他把宋尘抓来，惹得寒烈暴怒，至今都还记得当时的痛苦。 
宋尘自然也记得寒青的惨状，和寒青商量：“长辈去说会不会好点，姑母也有送我走的意思。” 
寒青摇头道：“这是祖师的规矩，谁也不能违背。别人去说也都好，姑姑去了就会糟糕了。” 
宋尘奇道：“为什麽？” 
寒青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麽捉你回来？” 
宋尘道：“勒索……为什麽？”宋尘不熟悉寒青时，还相信这个理由。现在说出来，也觉得不大可能。何况寒青特意问自己，想来不会简单。 
寒青叹气道：“九霄退出了中原，并非就不在江湖活动。每年都会有年轻子弟前往，接些生意维持岛上的开销。也保我九霄派声名不倒。” 
他声音渐渐转低：“荣成元年，我姑姑十八岁，奉命去杀新科榜眼宋谨。” 
宋尘听见父亲的名字，吃了一惊。 
寒青握住他的手，接著道：“宋尘的老师，是当时的宰相韩陈，结党营私，为官贪婪。宋谨是他的得意高徒。我姑姑去了很久也没有消息。原来她不但没有杀他，还爱上了他。我父亲那时已经是九霄岛的主人，九霄派的掌门。就算是亲生妹妹，也不会法外开恩。在姑姑离岛一年後，亲自踏足中土。” 
宋尘没想到父亲还有这样一段往事，一时听得痴了。想起寒青那位美丽姑母对自己的真诚，不知当年是怎样的感情。心里一阵波动。 
寒青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会儿，仍然告诉了宋尘：“我爹爹本想杀了你父亲。他在找到姑姑的时候并没有直接露面。而是先找到了你的父亲。对你父亲说，九霄派之人犯了这样的错真是大逆不道。假如你为我了结了这个门派叛徒，倒可以饶你不死。” 
宋尘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隐约感觉到一种恐惧。他从前把父亲当成神一样看待。与寒青在一起之後，觉得自己的家气氛古怪，十分不舒服。连说话也要先想好用什麽腔调。对父亲的权威不在像从前那样毫不怀疑的相信。 
果然寒青黯然道：“你父亲在我姑姑的饭里下了砒霜，但是他第一次害人，胆子不大，姑姑只是大病了一场。我爹找到了姑姑，把原委告诉了她。带她回到这岛上。那时我爹本想杀了你父亲。没想到宋谨与云外小楼的楼主有关系。楼主亲自说情，爹不能不买帐给他们。但也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你父亲。宋谨一生的梦想就是做官。爹逼他立誓永不入朝为官，否则便立刻杀了他。没想到，後来宋谨因为不肯做官，竟成了什麽最有风骨的大儒，真是可笑。” 
宋尘默默听了，半晌没有说话。 
寒青道：“我姑姑回来之後，一个人在後山住了十七年。只有一个丫鬟念儿陪著她。”他望向宋尘：“我爹把这当成九霄派最大的耻辱。姑姑若是给你求情，你不但回不去，性命也保不住的。” 

宋尘听他说这些往事，也不知为什么，虽然对父亲不敬，却更加相信寒青的话。想起寒真对自己的热情，一阵心酸：“你姑姑不恨我父亲么。” 
寒青道：“我姑姑说你父亲是读书人，胆子小。是被迫无奈。哼，只有她这样善良的人才会为别人找借口。” 
宋尘听得尴尬，总算寒青顾及他的面子，没有什么都说。 
寒青摆弄他修长的手指，叹了口气：“我一定会送你回去的，这几天就会安排。” 
宋尘真心道：“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他微微皱了下眉：“不过我也不能永远留在这里。” 
寒青道：“等你回去，再过几年什么都明白了，就会讨厌我了。” 
宋尘肯定道：“不会的。” 
寒青道：“你长了这么大，见过女孩子没有。” 
宋尘道：“自然见过，我自己也有姐妹。母亲的侍女也是的女孩子。偶尔出来，街上也有许多女孩子。” 
寒青道：“这么少，那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么。” 
宋尘迟疑道：“喜欢？” 
寒青道：“比如说，你将来要成亲。有没有想过要娶谁给你做夫人。” 
宋尘摇头：“我没想过要成亲。” 
寒青道：“知道夫妻间都作什么么？”没等宋尘回答，肯定道：“你什么都不懂。” 
宋尘不服气：“我怎么不知道，要互相扶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寒青嘲笑道：“相敬如宾，那孩子是哪里来的？” 
宋尘疑惑道：“这个我不知道。” 
寒青倾身过去，吻住宋尘的吻。过一会儿道：“我们和夫妻一样的。”他抱紧宋尘：“夫妻就做我们做的事情。” 
宋尘露出思索的表情，半晌道：“啊。” 
寒青提心吊胆的等着，过了这么半天才等来这一声啊。不忿的拍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慢反应。” 
宋尘委屈道：“我惊讶啊。” 
寒青道：“那你怎么想？” 
宋尘不解道：“什么怎么想？” 
寒青翻了个白眼：“你对咱们两个的事情怎么想？” 
宋尘明白过来，深深皱眉道：“似乎男人和男人是不能做夫妻的。父亲曾经说过，要给我定的亲事是与礼部尚书的千金。” 
寒青道：“这就是你的想法。”宋尘点头。 
寒青大笑一声，抱住宋尘从树上跳下来，在平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宋尘被他晃的头都昏了。 
寒青好半天才把他放下道：“你不生我的气，不怪罪我？” 
宋尘奇道：“我生你的气，又能把你怎么样。”他摸了摸寒青肩上的伤疤：“再咬你一口而已。我喜欢你，我不生你的气。”他挥了挥袖子，安稳道：“像我这样大方的人，是不轻易生气的。” 
寒青绕着他转了几圈：“啧啧，是谁又哭又闹，是谁趁机欺负我。” 
宋尘道：“你不服气么，欺负你了怎么样。” 
寒青笑道：“欺负的对，欺负的好，我哪敢怎么样。” 
他这些天来和宋尘日渐亲密，好的不舍得分开。最担心的就是宋尘原本不懂这些事情，万一哪天明白了，恐怕会恨死自己。不知下了多少次决心，才装做无意的告诉了宋尘。现下听宋尘说根本不介意，心情之好，真是再也不用形容。 
宋尘道：“开始我觉得你是个大恶人，时间长了，觉得也不是那样。我从小在家里，一举一动都得合乎父亲的心意。在这边的自在日子比从前十几年都要快活。” 
他拉寒青坐下，望着远方：“父亲说我的志向，应该是做官，为国效力。其实我对做官并没有什么向往。要是能和你在一起过一辈子自在逍遥的日子。倒是比做官还开心。不过我知道，你也只是比我自由一点而已。你们九霄派接生意，去杀人。那也非常可怕。我不想和这些事情有牵扯。” 
寒青想说话，宋尘摇了下头，接着道：“寒青，谢谢你把我带出来，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和你在一起有多开心。” 
他沉默了一会，慢慢道：“我相信你说得到，做得到。会把我送回去。你父亲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儿子不听话，就下那么狠的手。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家教如何严。其实还不是他一手纵容出来的。何况既然你们在江湖上作这些事情，抓个人恐怕也不当回事。我走了之后，估计你还要挨打，也罢，谁让你胡闹，开始还欺负我。算是你应得的惩罚。” 
他亲了亲寒青：“寒青，我相信你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以后也不要做。你父亲那种试探人的方法未免太偏激了。就算是真心相爱，难道就一定会爱的胜过自己的生命。即便没有胜过自己的生命，在一起也可以非常快乐。” 
宋尘虽然单纯，满腹书中的知识，却并不愚鲁。寒青聪明霸道，听得出他对自己的担心和挂机。用力握住宋尘的手，宋尘也回握住他。 
寒青道：“我捉到你的时候，是觉得你长得好看，想吃了你占些好处，大大的气宋谨一次。没想到你什么都不懂，好像捉到手的是一个婴儿，就不舍得苛待你了。可后来又发现，其实你什么都懂。你每次说话都给我点惊讶。宋尘，你是从前在家里被关的太多了。你如果做官，一定会是好官。” 
4/4 
两个人说的大气，其实内心全是不舍。只是谁也没有表露出来让对方难过。寒青外刚内柔，心里难过，忍了又忍。还是叹了口气。宋尘却是外柔内刚，压住心中的情绪，大方的拍了他一下：“以後记得去找我，我永远是你的好朋友。”他问寒青：“我什麽时候走？” 
寒青点头：“宜早不宜迟，今天是不成的了。明天我陈叔叔的商船会在这里经过。他的船速度十分快，我们岛上的绝对追不上。纵然我爹发现你离开了，也没办法去和你为难。” 
他想了想道：“我把你带出来也很多天了，真是对不住你父母。” 
宋尘笑道：“这是你说的话麽。”他亲热的搂住寒青的脖子：“你不是觉得欺负我是天经地义的麽？” 
寒青道：“我才没有那麽坏，谁让你长的好看，还和我有仇。” 
宋尘道：“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是啦，你只喜欢你自己，看见有人长得像你自己，你才会喜欢。” 
寒青道：“胡说。”把宋尘压在地上：“快求饶，说你错了。” 
宋尘笑了几声，握住寒青按自己的手：“寒青，看见更好看的人，你还去捉人家麽。” 
寒青收回手，和宋尘并排坐在一起：“我寒青出马，哪用硬抢，只捉过你一个。其他的本公子笑一笑就……” 
宋尘截住他道：“好了好了，我明白了。” 
换了别人肯定知道寒青不过是开玩笑。然而宋尘身边从来没有人这样信口胡说。把寒青的话信以为真，颇有些担忧不快。 
寒青看他脸上表情，重重的叹了口气道：“说你傻，你什麽都懂。说你不傻，你还真的很傻。”他把宋尘抱起来，让宋尘跨坐在自己身上，用力的吻下去。等宋尘快喘不过气来才放开他。笑道：“开玩笑而已啊，不是真话。” 
他们两个天黑才回去，谁也不肯先睡。聊到半夜才迷糊著抱住对方睡了。 
寒青起的很早，给宋尘找了几件衣服装在宋尘的行礼里。赛进去一沓银票，想了想又放进不少碎银子，对宋尘道：“你到了泉州，钱财千万不要露出来。这些零碎的够用就先花零碎的。你们家是专门教傻子的，小心被别人欺负。” 
宋尘哦了一声，皱眉道：“寒青，你……” 
寒青道：“下次改，我以後不当你的面说宋谨。”他掂了一下行礼的重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宋尘道：“我们走吧。” 
两个人才出了院子，就看见大门外站著的人。寒真看他们拿的东西，也有些疑惑。寒青道：“姑母，我要送宋尘搭陈叔叔的船回去。” 
寒真十分意外，没有接话。她招呼宋尘：“好孩子，你过来，让姑母仔细看看。”拉住宋尘，颤抖的伸手去抚摸宋尘的脸。 
寒青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劝道：“姑母，一会天就亮了。” 
宋尘知道寒真与宋谨的纠葛後，对她十分同情。耐著性子让寒真亲近。 
寒青看了看天色，拉开宋尘。对寒真道：“姑母，天亮了再过去。爹会知道的。” 
寒真咬牙道：“你们先过去，一会我也去看看你陈叔叔。” 
宋尘走出一段路，回头去看寒真。叹了口气问寒青：“为什麽我们要这样著急，难道大船不会停留一段时间。” 
寒青道：“船会停很久来补充水，可是如果我们不在天亮的时候到船上。不知会被多少眼睛看到。我们才踏上船，我爹就会接到通知。” 
他带著宋尘，向前飞奔。将将到了岸边时，宋尘道：“你会怎麽样？” 
寒青和他心意相通，安慰他道：“不会怎麽样，再打一次而已。”寒青提气将宋尘带上岸边停驻的大船。他落地时悄无声息。摸索到熟悉的船舱外。里面一个声音低沉道：“是谁？” 
寒青笑著推开门。船舱内作者一位书生模样的中年人。看见他们两个笑道：“青儿，你怎麽来了，还神神秘秘的。我正担心你不在岛上。” 
寒青道：“陈叔叔，求你帮我个忙。”他把宋尘拉到面前：“这个是我的朋友宋尘，我把他带到岛上来了。担心我爹不肯让他走。” 
陈之一听就猜到六七分，了然道：“呵呵，你倒真聪明。也罢，我就装著不知道你这些事。也省得将来你爹怪罪我。”他看向宋尘，奇道：“青儿，这孩子长得和你可真有几分像。走到哪里，说是你的兄弟，也没人不信。” 
5/1 
第五章 （一） 
寒青笑了笑，拉着宋尘坐下。宋尘奇道：“你不是说你爹不准将这里的地址向外泄漏，为什么又有过往的船只。”寒青道：“普通人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所在。至于陈叔叔，他救过我爹的命，是唯一例外。何况陈叔叔也绝不会说出去的。” 
宋尘点了点头，对陈之道：“谢谢您。” 
陈之笑道：“不用客气。他对寒青道，你把人悄悄送走了。依你爹的脾气，估计你会在床上躺个三天五天了。” 
寒青不介意的笑了一下。宋尘吃惊道：“三天五天。”他拉住寒青，脸色也变了。寒青皱眉笑道：“别害怕，陈叔叔和你开玩笑呢。最多上次那样子。你不说是我捉了你的报应么。” 
宋尘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家教虽严，纵然犯错，也不过是用荆条抽几下。是在是被寒青的父亲吓到了。 
岳黎早上出来，看见寒真站在寒青与宋尘的院门处，一动也不动。过去招呼她：“师妹，师妹。”寒真听见声音，恍惚着抬起头来。岳黎道：“怎么不进去。”寒真面色惨白，低声道：“青儿把他送到宋尘的船上去了。” 
岳黎被这消息震的向后退了一步，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向岸边的方向奔去。寒真在后面追上她，将她拦了下来。 
岳黎咬牙道：“你好狠的心，姐夫会杀了青儿的。” 
寒真颤声道：“尘儿不走，大哥迟早会杀了他。何况他们，他们是亲兄弟啊。我怎么能看着他们……我宁可死了一个。” 
岳黎飞快的和他过招，激怒道：“那你就让青儿去死。” 
寒真听她这样说，出手越来越慢：“大哥养了他十七年，不会杀他的。” 
岳黎道：“我说大哥一定会杀他的。” 
寒真心思混乱，本来武功胜过岳黎许多，却用不出力气，渐渐落在下风。 
萧殊听见打斗声，从院子里出来。看见母亲和寒真在动手。大吃一惊，连忙上来拉架。岳黎急道：“快去陈之那里，去把寒青和宋尘带回来。” 
萧殊道：“什么？” 
岳黎道：“青儿疯了，他要瞒着你姨夫把宋尘送走。” 
萧殊惊讶道：“什么？！”转头便走。寒真拉住他的袖子。 
萧殊道：“虽然对不住宋尘，青儿是咱们家的孩子啊。” 
寒真崩溃道：“没有什么咱家的，别人家的。青儿和宋尘是亲生的兄弟！” 
萧殊被这句话震撼的手脚也仿佛不是自己的。转头去看母亲。岳黎微微点了点头。 
寒真凄厉道：“大哥早晚会杀了宋尘。却不一定会杀青儿。我，我……” 
萧殊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能判断出后果。咬牙道：“那你们还争什么，让他们两个全都走。” 
平素端庄的美妇鬓发凌乱，气喘吁吁。听见这句话仿佛一起得救了。岳黎尚自犹豫：“青儿不肯走怎么办。”她看着寒青长大，对寒青的感情当然比对宋尘多的多。何况寒青一旦离开，等于叛了本派。将来烦恼无穷。 
寒真却觉得愧对宋尘，听萧殊这句话道：“我们快走。” 
他们耽误了这段时间，十分担心船已开走。几个人全速掠往岸边。 
寒青正在准备下船，不舍的亲了亲宋尘。宋尘抱住他，一刻也不松手。陈之叹了口气道：“我们这就要走了。” 
船夫们正在起锚。宋尘感觉到船身轻轻晃动，再也不能不放手。在寒青耳边道：“你记得来扬州找我。我不想成亲。” 
寒青看他脸上的红色一直蔓延的脖子里去，心里激动，更多却是难过，重重的点头。 
宋尘松开手，寒青从他的怀抱里离开。寒青的背，寒青的手臂，寒青的手指，直到什么都分开。像是一个人被切成两份的痛苦。 
寒青跃下船去，耳边是船离开时的水波声，强忍住没有回头，眼睛已经模糊了。被人一把拉住。萧殊道：“表弟，快上船。和宋尘一起离开。” 
寒青奇道：“什么？” 
岳黎和寒真齐声道：“快走！” 
这等于是让寒青叛出门墙。寒青几乎怔住，勉强道：“哪里有这么严重。” 
寒真道：“青儿，你快走吧。” 
岳黎劝道：“你犯了门规。你爹更受不了寒家的人再去帮宋家。难道你不知道你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件事。你喜欢人，也不要自己昏头。” 
一阵掌风，四个人一起退了两步。寒奇抓住寒青道：“你们再说什么。”寒青对父亲素来畏惧，咬牙道：“没什么。” 
寒奇看向远处的船，松开寒青，做势过去。寒青抱住他，声音已经颤抖：“爹，爹，你放他走，放他走啊。” 
寒奇阴森的看了寒真一眼，又看了寒青，怒道：“我寒家怎么尽出这些败类，你这个养不熟的畜生。” 
他重重的一掌击下去。宋尘在远处看见这边的厮打。看见寒青倒在地上抱紧寒奇的双腿。陈之站在他身边，也被惊呆了。他熟悉寒奇的脾气。知道自己若是掉头，寒青也不会好过。不如装作不知道，以后尚可来往。命令手下全力加速。 
宋尘听见他下令，挣扎道：“不，不要。”扑到栏杆上去，喊道：“送我回去，送我回去。”陈之把他硬拉进船舱。栏杆上是宋尘手指蹭破的血迹。 

5/2 
寒奇积威之下，一时无人敢拦。眼看寒青倒了下去，才一起架住寒奇的招式。寒奇胡须怒张，骂道：“你们，你们都反了。” 
寒青寄养在萧殊那的猎犬小黑，却只认这一个主人。狠狠在寒奇的腿上咬了一口。寒青吓的肝胆俱裂，推了小黑一把：“去找宋尘。” 
小黑迟疑的看了寒青一眼，像是感受到主人的决心，闪电般跃到海里去了。此时船已行的远了。猎犬会游水，寒奇却是追之不上。 
寒奇这一生，何尝有过这种窝囊的时候。用尽全力将眼前的三人震开。拎起寒青道：“好一个畜生，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是一个叛门叛父的东西。” 
岳黎和萧殊对望一眼。寒真扑上去道：“大哥，你只恨我一个人。别再为难孩子，你杀了我吧。” 
寒奇猛的踢开她。他的住所是岛中最高之处。下面的动静全可收入眼中。没想到寒青竟有这么大胆子。寒真和岳黎敢和自己动手也大出他的意料。 
寒奇带着寒青飘身上山，寒真和岳黎萧殊在后面辛苦追赶。他们的功力与寒奇差的太多。又被震伤了。萧殊对她们道：“我去请二叔，娘，你们不要和掌门硬来。否则只怕救不了表弟。”他自始至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绝不能见寒青死在面前。 
寒奇把寒青扔在那天用刑的大殿，怒道：“你知错么？” 
寒青微弱道：“孩儿知错。” 
寒奇道：“我虽是掌门，也绝无偏颇。你既然知错，来人啊。把这逆子给我打死在殿上。”这个命令不比其他。两边手下的脸色全变了。 
寒奇道：“还不动手，你们也想叛门不成。” 
刑堂的人出来，按惯例按住寒青的手脚，却发现完全是多此一举。寒青已经不能挣扎了，刑仗落在身上，只能引起他微弱的呻吟。寒青性子烈，他们上次就已经知道了。现在看他竟然肯开口呻吟示弱，怕是不行了。 
行刑的是九霄派的老人，一来不忍心真的打死寒青。二来寒青毕竟是掌门的独子。今天掌门激怒之下要杀了他。只怕明天就后悔了。手下悄悄用了手段，声音虽响，落在身上却不至于伤的太重。 
饶是如此，寒青仍然渐渐的发不出一点声音。寒奇咬牙坐在虎皮大椅上。寒真扑进殿来，压在寒青身上：“大哥，你饶了他吧。你养了他十七年啊。” 
寒奇道：“就是如此，我才要杀了这个畜生。” 
岳黎也进了大殿：“姐夫，青儿是个孩子，有什么不能管教的。他流着寒家的血，怎么能说杀便杀。” 
吴烈进来时，大殿里已乱成一团。他与寒奇同时拜师，感情远胜他人。对众人道：“你们先下去。”和寒奇进了内室。 
寒奇道：“今天谁求情也没用，都是你们惯的他。” 
吴烈道：“师兄，你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青儿不过是放走了一个孩子。我听萧殊说，青儿喂那小子吃了迷魂醉，他回去之后便会忘记这些事情。青儿也不算是违反门规。”这是他和萧殊路上盘算的谎言。 
寒奇脸色果然有了稍稍好转。吴烈道：“师兄，青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又不算是什么大错。不过是喜欢个男孩子。都怪我从前没有劝他。以后严加管教也就是了。”寒奇道：“他竟然把一个外人看的比父亲的命令还重，难道不是逆子，逆子还留他做什么。” 
吴烈道：“师兄，这话说的有些偏颇。青儿自小孝顺，虽然调皮，却很少犯错。为了不让师兄失望。从五岁起，每天苦练七个时辰。就是大人，又有几个能有这样的决心和毅力。师兄，青儿是武学的天才，他若肯还手，又有真妹黎妹护着，现在已离开了，再不济也不至于这样快便支持不住。可不要一时生气伤了孩子，自己后悔一世。” 
寒奇毕竟把寒青养大了，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情意。他对寒真岳黎等人软不下来。如今听吴烈这样说，想起寒青从小的孝顺。已开始松动。吴烈见缝插针，劝道：“师兄，我看青儿的脸色，只怕快不行了。外面一个孩子，怎抵的了他的命。” 
寒奇听到这句话，重重拍了柱子一掌：“也罢，先留着这小畜生的命。让他亲手去了结了宋尘。” 
寒青躺在岳黎暄软的大床上。双目紧闭。寒真轻触他的额头，收回手把湿手巾放在他的额上。岳黎深吸了一口气，再也看不下去。萧殊在院子里等着，看见母亲出来道：“怎么样了。”岳黎轻轻摇头，哽咽道：“还是没有退热，难道青儿的福气这样薄，他才十七啊。真是冤孽。”萧殊脸色惨白，半晌道：“二叔说，还是有希望的。娘，你别怕，表弟不会有事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安慰岳黎，还是安慰自己。 
岳黎在他身边坐下，萧殊也陪她坐在院子中，问自己的母亲：“究竟是怎么回事，表弟和宋尘为什么是亲兄弟。莫非他不是掌门的亲生儿子，难怪掌门竟然舍得真打死他。”他与寒青从小交好，看他生死未卜，心中激愤难平。 
寒青已经不再咳血了，脸上没有一分血色。寒真抚摸他滚烫的脸，泪水一滴滴落在寒青的手上：“青儿，娘对不起你。你小时候来问我，你的母亲去哪里了。娘心里真和刀割一样。醒过来吧。让娘把欠你的都还给你。你和尘儿死了哪一个，娘也活不成。” 
寒青声息全无的躺着，仿佛可以看见生命正一点点从这个出色的男孩子身上溜走。寒真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青儿，求你醒醒吧，喊我一声娘。娘等了你十七年啊。” 

岳黎向屋内张望，不忍心打扰他们母子相处的这一点时光。长叹了一声对等待答案的萧殊道：“其实我并没有姐妹。” 
萧殊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岳黎道：“我想你也猜到很多了。当初我和寒真是师父收的两个女徒弟。掌门是我的师兄。他们兄妹的感情非常好。甚至比我和你父亲还要好。”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神流露出回忆和思索的神情。 
萧殊耐心的等待。 
过了一会岳黎接著道：“兄妹感情好本来也没有什麽。寒真十八岁那年去中原接一笔生意，也是第一次独自历练。却很长时间没有回来。掌门激怒难当，那时他是师父座下大弟子。师父早已说了要让他继承九霄派。派了他去中原寻找他的妹妹。几个月後，他带著寒真回来。还带著一个婴儿，那就是寒青了。” 
萧殊隐隐也猜到这点，并不觉得十分惊讶。 
岳黎却像是没有力气再说下去，她握住儿子的手：“未婚生子当然是一件难堪的事情。师父也很生气，把寒真关了起来。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就伪称是师兄和我姐姐的孩子，因为我姐姐难产去世，所以抱回岛上来养。寒真被师父关了起来，我三个月後才重新见到她。”她露出伤心的神色，声音也渐渐低沉：“寒真告诉我，寒奇从小就对她特别好。但是也不允许别人和她在一起。更说过永远也不成亲，一辈子陪著妹妹的话。寒真那个时候只以为是兄长表示亲密的玩笑。却没有想到，哥哥对她的执意有那麽深。寒奇逼寒真喜欢的那位书生选择和寒真一起死，还是杀了寒真自己活。那人悄悄在寒真的碗里下了砒霜。人活过来，孩子却早产了。那个早产的孩子就是宋尘。宋谨还顾及那是宋家的骨肉，抱著孩子跑了。寒奇没想到他下手这样快，只来得及救了寒真和肚子里剩下的这个孩子。” 
萧殊这才彻底明白了寒奇为什麽这样痛恨宋谨。更对同样放了宋家人走的寒青下这样的狠手。叹息道：“我从前不明白为什麽师姑一个人住在那边。师姑真是伤心人。” 
岳黎道：“寒奇说她侮辱了九霄派，让她一辈子独居，也不许和寒青说出真相。寒奇本来想杀了宋谨，可是宋家与云外小楼有些微弱关系。宋谨之父亲自去求云外小楼的主人。我们九霄虽然在中原有些神秘的名声。其实远远比不过云外小楼。不得不给小楼主人的面子。寒奇不甘心这样放过宋谨，逼他立誓一生永不为官，就饶了她。若有违背，便杀了他。小楼主人没有干涉这点，宋谨能逃得一命，立刻答应了。宋谨最爱功名，这也等於去了他半条命。” 
她谈到寒奇，开始称呼掌门，现在已直呼姓名。显然对寒奇的所作所为十分不满。 
萧殊咬牙道：“宋谨不肯做官，博得了很多美名。，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原因。无论他为了什麽，毒杀妻儿也说不过去。真是狼心狗肺。依我看他抱走宋尘，也未必存的什麽好心。想必是怕师姑没死，将来还有个理由求情。” 
岳黎道：“也许你说的有道理。宋谨的确不是什麽善良之辈。” 
萧殊道：“这样说，宋谨并不知道青弟的存在。” 
岳黎摇头道：“应该不知。” 
萧殊道：“我让二叔骗掌门说，已经喂宋尘吃了迷魂醉。”他想起寒青和宋尘的身份，为他们心痛，黯然道：“还不如真的给宋尘一粒迷魂醉。他若回去将所见所闻告诉宋谨。宋谨大约以为我们又要去找他的麻烦了。” 
岳黎道：“这事情如今也不过多了你一个人知道。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青儿要是知道了，只会狠狠糟蹋他自己。” 
萧殊道：“我明白。”他黯然道：“青弟如何不知岛上的规矩，却肯送宋尘回去。除了他对宋尘的锺情。未尝没有骨肉天性在里面。他以为掌门不会杀他，却不知道里面还有这麽多渊源。险些连命也丢了。” 
才说到这，听道寒真的叫声。两个人忙冲进去。寒真脸色惨白，抚摸寒青的脸。萧殊本来想问她怎麽了。看她这个样子，迳自去探察寒青的呼吸，又摸了摸寒青的额头。寒青的烧已经退了，呼吸虽然微弱却比方才平稳。 
安慰寒真道：“师母，没事了。只是不再发烧。” 
寒真患得患失，午夜时寒青的热度降了下来，她感觉孩子越来越凉，呼吸又若有若无，实在慌张。听萧殊说一句没事了，才重新坐下来。 

萧殊道：“虽然说暂时骗过了掌门，宋尘却幷没有服过迷魂醉。我已经和二叔说，用他的信鸽传书给陈叔叔，让他嘱咐宋尘回家不要吐露真相。只说什麽都忘记了，和咱们的话合在一起。掌门不见异常，慢慢也就会让这件事过去了。” 
岳黎点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我的青儿，这苦命的孩子。”她抚摸寒青的脸颊，眼泪成串的滚落下来。幷不比寒真少难过一分。 
萧殊叹了口气道：“表弟一向霸道胡闹，若是受了这次教训收敛许多，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岳黎道：“青儿是再也没有的好孩子，不需要谁教训。” 
寒真被限制下山的次数，岳黎和寒青在一起的时间反而更多。早把寒青当作自己亲生的小儿子。她怜惜寒青的身世，对他分外溺爱，不容任何人说一句不好。其实萧殊说的已经是轻的了，寒青的所作所爲又哪是霸道胡闹说的完的，没有恶心却有恶行。若不是他强行把宋尘带回岛上，也就没有这次劫难了。 
萧殊看寒青没有性命之忧，反倒庆幸他有这场遭遇。寒青肯把宋尘送走，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欣慰。至于寒青和宋尘的关系，萧殊叹息一声，感慨造物弄人太过残忍。 
宋尘的手指因爲死死的握住栏杆，被蹭的破皮了。陈之给他包扎，看他脸上强忍著疼痛的表情，带著歉意道：“我学的功夫比较刚硬，点穴你会受不了，只好硬拉你进来。寒奇的脾气我清楚，他要是看见你，拼命都会追过来的。” 
宋尘摇头道：“没关系，谢谢叔叔。”随即担忧道：“不知道寒青怎麽样了，他爹爲什麽对他总是那麽狠？” 
陈之坐在他身边：“我也不明白，可能因爲寒奇的性子太暴烈。寒青又是他唯一的儿子，期望太多，所以寒青动则得咎。从小到大，也不知挨了多少打。不过总归是他的儿子，打虽然狠打，不会出大事的。”他也担心寒青，想著最後看见那幕，知道寒青这次受伤绝对不会轻。 
第二日早上，陈之接到吴烈与萧殊的传书，才知道寒奇竟然想杀儿子，吓了好大一跳。寒青受伤之下又被杖责，能保住性命实在是万幸了。 
宋尘也看了信，咬紧牙关，眼睛一片红色。 
陈之叹息道：“不是你的错。” 
宋尘痛苦的蹲下去抱住头，眼泪疯狂的奔涌，假如这一刻有人能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他绝对不会离开寒青选择回那个永远冷冰冰充满教训与规矩的家。不考虑以後，不考虑别人，和自己最喜欢的人相处。 
陈之拉他起来，安置他坐在床上。也不知该说什麽好。 
宋尘忽然推开他，飞快的跑出船舱，扑在楼船的栏杆边，寒青居住的岛已经连隐约的痕迹都看不见了。天地间只有无穷无尽的碧涛。 
宋尘竭尽全力的喊：“寒青——寒青——我不回家了，我不回家了……”空旷的海面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偶然经过上空的海鸟被吓的扇几下翅膀。宋尘绝望的一点点滑倒，坐在船板上。 
陈之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他见惯了世事，仍然觉得心中酸楚。也向九霄岛望了一眼，发现海水中有个小小的黑点正在靠近。看起来却不像是鲨鱼或者海豚的痕迹。他又打量了几眼，吩咐放慢船速。 
黑点缓慢的接近，像是已经疲惫不堪。随著距离的缩小，陈之惊讶的张开口，让手下抛一只无蓬的小船下去。 
宋尘也看见了那挣扎著爬上小船的动物，抓住船栏站起来，被惊的呆了。小黑趴在小船上，长大口吐著舌头不住喘息，抖成了一团。这忠心的狗听从主人的吩咐，在茫茫大海里追寻宋尘的痕迹，竟然跟在楼船後面整整游了一夜。如果不是陈之因爲担心宋尘不习惯坐船，将船速放慢了，恐怕永远也追赶不上。 
陈之亲自把打结的绳套放下去。小黑聪明的领会了他的意思，钻进绳子上结好的圈里。陈之稳稳的把它拉了上来。 
小黑四肢瘫软的趴在甲板上，然後看见了宋尘。疲惫黯淡的眼睛里释放出光彩，不知怎麽又生出力气，向宋尘的方向跑去，在宋尘的脚边趴下。仍旧不停的喘息。好半天才站起来抖身上的水。宋尘抚摸它的头，哽咽道：“追不上怎麽不回去，你和寒青一样笨。” 
小黑讨好的舔了一下他的手，最後还是疲惫的趴下了。宋尘把他抱在怀里。 
两边的船夫都被震惊了，谁也没有过来打扰。全部在陈之打了手势後悄悄离开。 

宋尘一路上失魂落魄，陈之不放心，亲自送他回了扬州宋家。 
宋谨设宴招待陈之，才问起陈之实在哪里遇到宋尘。陈之只说是在泉州岸边，宋谨也没有生疑。 
又问宋尘被虏去之後的遭遇，宋尘皱眉道：“我什麽都想不起来了。” 
陈之道：“令郎常年在家，这次受惊过度，一时忘了倒更好。请个医生好好调养，想必也就慢慢好了。” 
宋谨皱眉道：“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让陈兄见笑了。” 
陈之道：“金陵的承乾寺，主持衡智大师与我有些私交。大师佛法精深，医道也高超过人。不如将令郎送去住一段日子。”这是陈之的意思，他先与宋尘商量过，也是宋尘本人同意的。宋尘从九霄岛回来，自忖绝对再也过不惯宋家的生活，宁肯住在外面。 
承乾寺在江南颇有地位，宋谨几次去结交，都无功而返。现在听陈之提出的这个建议，真是难得机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如此实在有劳陈兄了，犬子无用，宋谨必亲自登门去向衡智大师道谢。” 
陈之道：“宋兄不必客气，总是我与令郎有缘分，都是应该之事。” 
他自己虽然是文人，其实很厌恶那套应酬的客气话，坐在这里陪宋谨说话，真是辛苦万分。 
宋谨留陈之在宋家住了一夜，又备了厚礼送上。陈之也不和他客气，一幷收下了。 
宋尘回来休息了一会，就去拜见母亲于瑶。他们母子一直也不如何亲近，如今他远行归来，难免有些思念娘亲。 
于瑶看见他，挣扎著坐起来，枯瘦的手抚摸宋尘的头发：“尘儿，你可算回来了。从你被那些强人虏走之後，娘日夜都在後悔从前没有好好照顾你。” 
这几句话著实说的深情厚意，宋尘鼻子发酸，几乎流下泪来。他母亲是昔年的江南第一美人，但家世平平，嫁到宋家做妾，常年卧病。对这个儿子也一向很少说话。 
宋尘回来时，父亲的态度竟看不喜悦，让他十分难过，在母亲这里得到的温暖也就分外觉得伤感和欣慰。 
宋尘和母亲说起去承乾寺的事情，于瑶一口答应。对他道：“孩子，你从小到大没有几天痛快，娘也和你一样。”她病的久了，自家事自家知，难得和宋尘说几句贴心的话。 
宋尘心里难受：“娘，我不去承乾寺了，我在家里照顾您。” 
于瑶道：“不用，我已经和你爹说要回娘家去住些日子。好孩子，你要早日考取功名，有安身立命的本领後离开这里远远的。” 
宋尘道：“娘你放心，儿子在寺里也会好好读书，早日接娘到我的府里去。” 
于瑶咳嗽了一声，欣慰道：“好孩子，娘等著你。” 
陈之不愿与宋家攀交情，第二天就带著宋尘走了。宋尘和母亲分别後，向父亲恭敬的辞行。宋谨又说了些教训，让他好好去衡智大师处恭领教益等等。 
小黑在陈之的商队里，看见宋尘回来了，冲到他面前拼命的摇尾巴。宋尘走的时候和它说了好久，它才肯不跟在宋尘身边。 
宋尘摸了摸它的头：“小黑，你是不是怕我不回来，没法和寒青交代？”小黑也不知道懂他的意思没有，欢快的绕著宋尘转了两圈。 
陈之带他去承乾寺，安排他住在内院。宋尘幷没有见到方丈，反而暗自庆幸。不用按父亲的吩咐，违心的去接近讨好这位佛门中人。 
小黑十分聪明，在寺庙里乖巧的很，从来不胡乱跑出去。宋尘读书累了，一人一狗就去寺庙後面的山上散步。 
陈之也住了一段时间，在临走那天接到手下送来的传书。是九霄岛那边的消息，说寒青的伤势已经渐渐好转。幷附了寒青亲笔写的一封短信。 
宋尘接过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宋尘，你这个胆小鬼，一定被吓到了吧。表哥他们就会把小事往大了说。我什麽事情都没有，也许很快就可以再回中原找你去了。我知道你是一定会参加科举的，好好读书，当官後给老百姓做些好事。寒青” 
字迹龙飞凤舞，与寒青的相貌一样秀逸。用词直白豪爽，和寒青的性格一样痛快。 
宋尘却知道他是在骗自己。假如寒青真的什麽事情都没有，真的可以很快就来看自己，根本不会嘱咐自己好好读书。那分明是长长久久不能见面时才会说的话，寒青这样的人只有在不清楚还会不会见面的时候才会把它写出来。 
春去秋来 
岁月如梭 
宋尘在回到中原后的第二年中了探花。虽然不是状元，因为他的家世门庭，在官员们口里倒比状元更有分量。朝廷上下人人都觉得他面前已经是锦绣铺的前程了。 
传闻本来皇上想点他做状元，却因为锐意推行新法，而宋尘的父亲宋谨一直反对新法，所以才作罢。传言虽然难辨真假，但从状元不过封去做了个县令，宋尘却留在京都为官。也能看出当天圣上的爱才之心。 
太后更在京城赐了一座宅院给这个年轻人，圣眷日隆，朝中一时无两。更何况宋尘与其父见解不同，从无反对新法的言辞。 
这天宋尘从礼部回府，后面园子的桃花全开了，一树树的芬芳火热。宋尘出神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小黑在树下趴着，冲他摇了摇尾巴，算是打招呼。小黑已经彻底长成了大狗，比当初宋尘见到的时候还要威猛。只有宋尘知道其实它多么好欺负。走过去拎着小黑的耳朵把它硬拉了起来，把小黑按在树上左晃右晃。 
宋尘在小黑身边坐下，拍了拍它的头：“怎么没去找你的相好？” 
小黑也不知听懂了没有，汪汪了两声当成回答。 
宋尘依着树干坐着，想起三年前在九霄岛上，自己在寒青挖的坑边上等兔子掉进去，微微笑了一下。 
树上有花瓣旋转飘落，他伸出手接了，花瓣在白皙的手指上显得越发粉红，像是最美丽的青春年华。他把花瓣贴在小黑的额头上：“小黑，又有人来提亲呢，你说寒青是不是把我忘记了，为什么一封信都不给我。” 
小黑听见寒青的名字，忽地站了起来，用力的摇尾巴，摇了一会慢慢趴下了，寥落的脑袋垂在青草里。 
宋尘站站起来走到园子的假山那里，跪坐在湖边，把官帽脱下去，露出漆黑的长发。湖水微微荡漾，化去了那三分的不像，映照出他思念的人来。 
宋尘伸手轻触湖面，寒青立刻在波光闪动间消失。这样方法见到的爱人，是永远也不能碰触的。他收回手，把声音压在身体里，才开始哽咽。 
小黑远远的听见他哭泣，不安的站起来，踌躇着迈了几步，又退回到树下。身边多了一个人，小黑才露出白牙，已经看见了最熟悉的面孔。寒青对它比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小黑近乎疯狂的欢快扭动，尾巴摇的几乎看不清到底在哪里。寒青宠爱的拍了拍它的背。 
宋尘的腿渐渐木了，他整个人缩成一团，修长的手指捂在脸上。耳边有人温柔道：“胆小鬼，我来看你了。” 
宋尘摇了摇头，干脆趴在草地上看湖中的倒影：“你又骗我，你从来也不看我。” 
寒青眼泪倏地落了下来，压在宋尘背上紧紧抱住他：“我回来了，我来看你了，我永远也不骗你。” 
第六章（三） 
宋尘不肯回头，修长的手指抓住湖边围筑的碎石，头不可置信的微微摇摆，和自己说：“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别再胡思乱想了。” 
寒青听的心碎，把他抱起来，扳过他的脸看着自己。宋尘的唇没有一点血色，晶亮的眼睛在看见寒青后再也不肯转动，连眨也不眨一下。 
寒青抱紧他：“我来看你了。” 
宋尘伸手去抚摸他的眉目鼻唇，寒青笑了一下，宋尘合上眼睛，抱紧他。寒青可以感觉到他因为激动而不住的颤抖。 
小黑悄悄的小步踱了过来，看着他们，安心的打了个哈欠，趴在他们身边。 
宋尘吩咐下人做了一桌酒席，拉着寒青去他的屋子，小黑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等一切摆好，左右的人都退下去之后，才和寒青坐下。也不说话，只是望着寒青笑。 
寒青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重重的亲了一口，问他：“怎么傻了？” 
宋尘贴过去吻他，直到喘不过气来才松开，然后推开寒青，回他自己的椅子上坐好。问寒青：“你这三年为什么一封信也没有给我，还没有姑母惦记我多。” 
寒青道：“是你写信给我，说你什么都明白了，永远不想再看见我，让我一辈子也不要再去烦你。” 
宋尘咬牙怒道：“你胡说什么？！” 
寒青自怀里掏出一只信封，仔细的打开，把里面小心折好的一封信给宋尘。宋尘接过去，才看了两行手已经微微颤抖。上面的奇耻大辱云云，分明是用了他的语气，却绝对不是他写的。 
寒青看他气的哆嗦，把信拽过来拿开。 
宋尘颤声道：“这不是我写的，我从来也没有这样想过。” 
寒青在见到宋尘的时候久开始怀疑这封信的真伪了，看宋尘气的厉害，抚摸他的背安慰。 
宋尘道：“是谁做的？” 
寒青道：“这信是陈叔与姑姑互通往来，不该有机会经过第三个人。”他握住宋尘的手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宋尘，尘尘，我就知道你不会这样狠心，无论如何也要看你一眼。” 
宋尘望进他的眼睛里去：“我早就明白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在岛上你不是亲口告诉我了么。我怎么会生气，我日夜都思念你。” 
小黑忽然汪了一声，宋尘补充道：“小黑也日夜思念你。就算你不想来看我，也该早点来看看小黑。” 
小黑听见他们提自己的名字，立刻摇摇尾巴。 
寒青把桌子上的菜端了一盘子给它，哄它道：“小黑乖，我和宋尘有话要先说。” 
拉着宋尘的手出去：“幸好我还存着万一的念头，一有机会来中原就先来找你。我不想吃饭，我想吃你，卧室在哪边？” 
宋尘大笑：“我刚才还觉得你变的深沉了，结果还是和从前一个样子” 
寒青道：“又哭又笑，小猫撒尿。” 
两个人滚到床上，寒青把宋尘的衣服解开，亲吻思念的身体。宋尘欢快的在他的手里迎合寒青的动作。在寒青吸吮他敏感的乳尖时小声的抽气，欢笑。 
寒青在那两颗小樱桃上来回咬啮，手悄悄的滑过宋尘的腰身，抚摸细致的臀瓣。分开宋尘的双腿，把宋尘修长的腿向上曲折。羞涩的小穴暴露出来，紧紧的合拢。宋尘合上眼睛，也不躲闪。寒青取出一个瓷瓶，倒了些膏体在手上，伸进去一根手指。宋尘感觉到异物的进入，却没有疼痛，睁开眼睛道：“是什么？”看见边上的瓷瓶，咬牙道：“寒青，你这个混蛋，你怎么随身带着这种东西。你离开岛你就……” 
寒青委屈道：“这个是伤药。”悄悄的又推进一根手指，满意的看着宋尘哆嗦了一下，俯身下去道：“你原来是小猫，现在是只小豹子，越来越厉害，我怎么敢打别人主意。” 
宋尘满意道：“这还差不……啊……”在寒青的占有中颤抖的发不出声音来。很疼，疼痛的感觉从结合的部位迅速的传遍全身。 
可是痛快，宋尘牢牢的攀附在寒青身上，感受他的贯穿，每一下的痛苦都让他快乐。终于，又在一起了！ 
彼此抱牢对方索取，直到所有积蓄的热情都给予了爱人。 
宋尘累的动不了，喘息道：“你在岛上这三年，都做什麽了。” 
寒青道：“读书练武，帮你喂兔子。” 
宋尘道：“我们捉的那只麽，有多大了？” 
寒青道：“很肥，很懒，我和表哥说，不许吃它，一直养到它老。” 
宋尘笑道：“兔子运气真好，可以天天和你在一起。” 
寒青道：“小黑的运气比它更好。” 
宋尘抱住他的一只手臂，缩在他怀里：“我回家以後一直住在承乾寺里，每天就只是读书。不过没有父亲在身边管束，也算是逍遥了。假如你能和我在一起，那真是神仙日子。” 
寒青把玩他一缕头发，笑道：“我路上听说朝廷里很多官员看中了你，要你做女婿。” 
宋尘道：“看中我的家世吧，我有什麽出奇的。” 
在寒青的唇上吻了吻：“只有叫寒青的傻子才看中我，千里迢迢抢回家去，人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被打的半死了。又傻乎乎的给送回去。” 
寒青笑了一下，压在他身上。 
宋尘在他肩头自己留下的疤痕那里轻轻咬了一下：“寒青，你真大胆。我当然知道你做的是什麽事情了。十七岁就敢在光天化日抢人，看在你还有良心知道想我的份上，本官就饶了你，不送你去官府了，你以後也只能想著我一个人。” 
寒青听他这麽说话，大感有趣：“大人令有所出，小的定无不从。” 
东方渐渐露出曙光，宋尘一夜未眠，却精神的很。依依不舍的起床洗把脸後穿戴官服，把官帽戴好。对寒青道：“我从来不要人贴身侍侯，你安心住在这边。我没多少公事，一定尽快赶回来。” 
寒青笑著送他出去了，自己也起来换衣服洗脸。大约半个时辰後，有人在外面轻轻敲了一下门，是个老仆人的声音：“寒公子，早饭已经备好了在中厅，请您过去用。” 
寒青答应了一声，没想到宋尘竟然会这样直白的告诉仆人到这里来找他，心里一阵温暖的痛楚。 
他才出门，小黑就扑上来。撒欢的扭动，在寒青身上不住的蹭。寒青道：“小黑，你真是了不起，对得起哥哥把你捡回去。”小黑是他第一次来中原捡到的赖皮流浪狗，忠心耿耿的只认他一个主人。 
宋尘那老仆看见这个年轻人从主人的房间出来也不如何惊诧。觉得年龄相当的年轻人秉烛夜谈实在平常。只是看门的人却没有报知有客来访，他和宋尘建议换一个看门人，被宋尘拒绝了。 
寒青吃过饭在宋尘的房间里看他的书，发现许多都是西域那边的书刊。看得出是费过一番心思搜集的。摸摸小黑的头：“宋尘读书这麽刻苦，幸好没有读成书呆子，也不像他爹那麽讨厌。” 
小黑再通人性，也不可能明白他说什麽。看主人和自己说话，立刻兴奋的汪了一声当回答。寒青笑駡：“你这个不读书的笨狗。”小黑摇摇尾巴，汪了一声。他看主人开心，汪个不停。 
宋尘没到晌午就回来了，才进来就去直接坐在寒青腿上。寒青道：“啧啧，真会欺负人。” 
宋尘道：“我是请了病假才这样早回来的，尚书大人因我从来不轻易请假，准了我十天。” 
寒青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抚摸他滑腻的肌肤。宋尘舒服的闭上眼睛，还往寒青的方向凑了凑。寒青笑道：“小色鬼。” 
宋尘不服道：“你不色？你不色我怎麽都走不了路，还好没遇到什麽人。” 
寒青舔了舔他的唇：“你色我也色，我们才是一对。” 
宋尘笑而不语，他生性不爱开这些玩笑，与寒青久别重逢，也就什麽都不介意了。 
寒青道：“你不是在礼部做侍郎麽，怎麽尽看些西域方面的书？” 
宋尘听他问起，正色道：“寒青，你将来还打算娶妻麽？” 
寒青微微摇头：“怎麽问这个？” 
宋尘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麽？” 
寒青郑重点头。 
宋尘道：“我不愿意你将来娶妻，也不愿意和你别人在一起。寒青，既然你也喜欢我，咱们两个就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寒青才要开口，宋尘捂住他的口道：“我先说，咱们的关系是世人难容的。我已经想好了，向皇上奏本调去西域任督护。那里民风彪悍，交通不便。很少有中原人去那边，我们就在那里生活你说好不好。我听说天山的民族好客，楼兰的歌舞迷人，何必一定要留在中原。”他那开手，凝望寒青：“你愿不愿意？” 
寒青没有想到宋尘爲了和自己在一起，从做官那天就打算去万里之遥。心里一阵温暖的酸楚：“宋尘，你是个小傻子，我当然愿意。” 
寒真闯入大殿，守卫说了掌门不许打扰，可也不敢硬拦。正在僵持间，寒奇走出来，冷道：“让她进来，你们都退下去。” 
寒真看见兄长，恨声道：“大哥，你让青儿出岛干什麽去了？” 
寒奇道：“你管的也未免太宽了，我让他终身留在岛上你不肯，如今放了他，你又发什麽疯？” 
寒真道：“你别骗我，你让他去杀了宋尘，你好狠毒的心。” 
寒奇怒道：“杀了宋尘那个畜生又如何！” 
寒真道：“大哥，他们是亲兄弟，你竟然让青儿去造孽，你，你还是人不是？” 
寒奇道：“他们造孽，不是我让的。如今死了一个，才算是不造孽。你心里不是比谁都清楚。” 
寒真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咬牙道：“你忘了答应过云外小楼主人什麽，终生不杀一个宋家人，你就不怕他们……。” 
寒奇截口道：“青儿是九霄拍的人麽，他是宋家的人。宋家的人杀宋家的，与我又有什麽关系。” 
寒真道：“你还叫他青儿，你怎麽能，你好狠毒！” 
寒奇道：“少在这里发疯，你自己未婚生子，还有什麽资格站在九霄的大殿里说话。” 
寒真崩溃道；“青儿不会杀他的，不会杀他的。他只是不愿意留在岛上，不信你等著看吧。” 
寒奇道：“你当我不会防他骗我麽。他已经服了离魂，你说他会不会把宋尘的人头带回来？” 
寒真如堕冰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猛的冲向大殿之外。 
吴烈与岳黎听说她独闯大殿，正从山下的两个方向敢过来。寒真情绪激动说不清楚话，这两个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麽。 
他们两个对宋尘幷无多少感情，却都把寒青当成的儿子，不约而同的想到，假如寒青真的杀了宋尘，这件事情一定要永远瞒住。 
寒真如何不明白他们心里想的是什麽，颤声道：“不行，不行。”两人把她带回去安置好，点了她的睡穴。 
萧殊听母亲和吴烈说完，沉吟道：“若是来不及挽回，那便只有终生瞒住表弟，只怕就算是瞒住了他，他有生之年也不会有一天快乐了。”他顿了一顿道：“更何况，我不相信表弟回去杀宋尘，表弟那样的人，未必爱宋尘到舍生忘死，可是也绝不会做这种事情。都是掌门一步步逼他走到绝路，表弟怎麽肯任人摆布！” 
岳黎哽咽道：“这孩子，这孩子怎麽这麽想不开，也不和我们说。” 
萧殊道：“掌门封住他的武功，只有掌门能解。” 
吴烈道：“就算我们现在去中原，来得及找到青儿，可也解不了他身上的毒。” 
萧殊道：“不，有一个人也许能解。当初宋谨也中了离魂，就是他化解的。” 
岳黎道：“你是说云外小楼的主人，他怎麽肯爲青儿解毒。何况此人身在何处，天下根本无人知道。” 
萧殊道：“宋谨肯定知道如何和他通消息，我们先告诉宋谨实情，让宋谨去想办法。假如宋谨联系不到这一代云外小楼的主人，我们便杀了他。” 
岳黎道：“他早就该死了，可是青儿，我的青儿还是活不成。” 
萧殊道：“岛上的药库由九霄派的长老看守，长老难道不是只认令牌。” 
吴烈道：“你是说……” 
萧殊道：“偷令牌！”他坐下来，声音微沉：“废掌门” 
吴烈和岳黎都听的愣了，萧殊道：“掌门刚愎自用，个性乖张。九霄在他手中，江湖声望日渐衰退，不过作些下九流的生意，却还当自己是大派。” 
他说的这些，吴烈和岳黎自然清楚，只是这个念头从来没在脑海里转过，猛的听见简直与惊雷无二。都被震在当地，动弹不得。 
宋尘和寒青在假山後面，两个人抱住了打滚。宋尘在寒青的脸上胡乱的亲。寒青把他压在身下，含吮宋尘淡粉的乳尖。 
宋尘光滑修长的腿缠绕在他的腰上，在寒青的肩头留下密密的牙印。寒青不甘示弱，灵巧的手指去套弄宋尘敏感的分身。宋尘连连惊叫，再也不咬他了。 
可怜的小乳头被咬得泛红，在清早的晨风中瑟瑟的抖，渴望著温暖的唇舌再来安慰。寒青这次温柔的含住它，在宋尘舒服的叹息时进入了他的身体。 
宋尘带著喘息的呻吟，腿紧紧的缠在寒青身上。迎合著寒青的动作摇摆身体让寒青进入的更深。被强迫撑开的花径吃力的收缩，紧紧裹住寒青的欲望。痛楚与说不分明的快感从结合的部位传遍全身。 
寒青的占有让他战栗，继而高高低低的呻吟。 
小黑站在假山上，看下面两个人的纠缠，焦躁的从这边走到那边，又从那边走到这边。听寒青和宋尘都在呻吟，最聪明忠心的狗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哪个主人在欺负哪个主人。 
宋尘和寒青抵死缠绵，不分日夜的纠缠。像是要把分开的三年时光找回来。两个人都再抬不起一根手指的时候才肯老实的躺在一起。 
寒青道：“宋尘，你变了很多。” 
宋尘道：“朝廷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无论怎麽变，我也是你的宋尘。” 
寒青的手揽在他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宋尘道：“你也变了，从前我的寒青横行霸道。”他勉强翻身趴在寒青身上，在寒青抗议之前补充：“真是潇洒的横行霸道。” 
寒青失笑，宋尘趁机吻他，把舌头探进去和他缠绵。半晌道：“寒青，你有什麽心事，说给我听听。” 
寒青道：“我没有什麽心事。” 
宋尘没有再说下去，伸手抱住寒青，轻轻的咬他肩上自己留下的牙印。 
寒青笑道：“怎麽，还嫌不够深。” 
宋尘道：“记得你在岛上多麽无耻麽？说我喜欢看你不穿衣服。” 
寒青想起那时的情形，大笑了几声问他：“难道你不喜欢看？” 
宋尘道：“喜欢，那天你被你爹打了。我才发现原来你不只脸好看，身体也那麽好看。” 
寒青道：“嗯，你趁火打劫几乎弄死我。” 
宋尘道：“谁让你好色！除了我，你不准喜欢任何人。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再去抢谁，我就……”他比了一个切脖子的手势。 
寒青佯叹道：“天下美女何其多，个个温柔动人。我怎麽就看上了宋大人，现在脱身不得。”抱住宋尘翻了个身，慢慢滑下去。在宋尘的大腿内侧轻轻舔弄，宋尘满足的呻吟，阵阵快感牵连的全身颤抖。 
寒青笑了一声，重重的咬下去。宋尘啊的一声尖叫，弓起身子又重新平躺。好半天坐起来咬住寒青的肩。两只小豹子在床上厮打。 
宋尘的病假有一旬，第九天的时候，宋尘爬起来写文书。 
他想申请调去西域是早就有的打算，如今不过是再填些言辞。西域向来缺少官员，人人推诿不前。宋尘料定皇上一定会准奏，心里丝毫也不担心。 
寒青在边上看著他最後誊写，握住宋尘的手指：“西域荒凉简陋，你生在江南，怎麽受得了那里的天气。不如再考虑考虑。” 
宋尘道：“寒青，别人能住的地方我便能住。”他向後靠在寒青怀里：“你不怕辛苦，我也不怕。可怜风流的寒公子要陪我去塞外吃苦了，那里可没有温柔动人的美女。” 
寒青道：“小气，一句话至于记这麽久。” 
宋尘道：“我们虽然住在西域，你喜欢随时都可以回中原。西域督护每年也有三个月的官假，来回的路上花费一个半月，也还有一个半月可以在中原游玩。” 
寒青道：“西域很好，你说过的天山的民族好客，楼兰的歌舞动人。”他把玩宋尘的长发，出神道：“你学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朝廷也不会快乐。这两年新旧两派的争斗越来越厉害，去西域真的不错。” 
宋尘叹息道：“新派矫枉过正，旧牌姻缘守旧。虽然有些言辞中肯的官员，也被党派之争牵连的无力回天。” 
寒青道：“皇上其实明白是谁对谁错，这不过是朝中势力在互相倾轧。无论谁胜出，第一项都是安抚百姓。” 
宋尘道：“不错，真是再也不愿看他们你争我夺，” 
寒青抚摸他柔顺的头发道：“你爹常常写信来爲难你是不是？” 
宋尘苦恼道：“还好我做了官之後，娘可以回她的娘家常住。父亲还以爲我一个小小的侍郎有什麽本领，每月里来信催促不休，要我反对新法。” 
寒青道：“宋谨是个官迷，你官职不高，想你去给他们做女婿的人官职高。” 
宋尘笑道：“他们也就是想想。那些豪门千金，有什麽好处。就算论相貌，也没有比得上我的寒青的，何况其他。” 
寒青道：“拿我和那些闺阁小姐比。”手不知道在什麽地方捏了一下，宋尘立刻喘息，断续道：“别闹，别闹了。” 
摺子承上去之後，迟迟没有批文。礼部尚书一向偏爱宋尘，在皇帝面前力阻此事。皇帝也惊讶宋尘措辞的百折无回，下旨召他入宫详询。 
宋尘常常被召入宫中，已是熟门熟路。参见了皇帝之後，这位年轻的帝王好半天都没有开口，只是吩咐赐座。 
皇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宋尘急忙站起来。皇帝将手搭在他肩上：“宋爱卿，你是这几届进士中，朕最看重的一个。” 
宋尘道：“臣一直感激皇上的隆恩。” 
皇帝道：“朕虽不能在这个时候升你的官，却可以先告诉你，太后和朕都希望你做皇家的驸马。” 
宋尘吃了一惊，忙道：“臣粗鄙随性，公主若是嫁给臣，实在太过委屈。臣万万不敢。” 
皇帝道：“假话，你的心太高了。朝廷里多少人看中了你，朕都心中有数。可是朕告诉你，朕这小妹安平公主也绝不会配不上你。” 
宋尘道：“臣不敢，只是臣已决心爲国效力，终身驻守西域。保护往来商人安全，连结天朝与西域各国的情谊。” 
皇帝长叹道：“宋尘啊宋尘，那哪里是文人能做的事情。可笑满朝文武，却只有你一人肯去西域边陲。”顿了一顿道：“我知道你不稀罕公主带来的荣华富贵，可朕的小妹自幼因身体不好，住在沉月庵内，绝无骄矜之气。如今她已满十六岁，朕派你去迎她回来，若是你见了她本人仍然不肯，朕绝不拦你。” 
宋尘跪下去：“谢皇上隆恩。” 
皇帝道：“不随波逐流，不贪图富贵。宋尘，朕很多年没这样欣赏过一个人了。” 
迎接公主的车队人数约有两百，沿途更通知各地官府护送，足见皇帝对这个妹妹的重视。因爲带了爲数衆多的宦官宫女，他们又不会骑马，因此虽然路途不远，行期却长。 
宋尘与寒青悄悄离了大队，自行游山玩水前往。一路上真正快乐逍遥，两个人绕路去寻访名山大川。 
这一天到了神女山。山色碧绿，青翠爽肌。宋尘和寒青沿石阶而上，宋尘心情愉快，顺手折了一根竹枝。 
寒青道：“我听说神女山有一千级石阶，我让你走八百。等你数到了八百喊我一声，看你能不能赶在我前面。” 
宋尘好胜心起，答应道：“好啊，我才不相信你让八百阶，我都不能先到。”把手里那根竹枝递给寒青，轻撩衣摆，一级级向上攀登。他走的幷不快，把力气都留到最後两百级石阶。 
寒青看他的背影渐渐远了，捂住胸口坐在石阶上，咳出一口血来。他已经疼的支持不住，哄宋尘先上山去了，运指点住胸口几处大穴，勉力调息了一会。 
宋尘的声音远远的在上面传来：“寒青——寒青——，你来追我吧。” 
寒青站起来，迈上石阶，额头上一层冷汗。 
宋尘心急这个第一，剩下的两百级石阶，几乎是一路小跑而上。踏到平台上才发现这里有个凉亭，凉亭的四周围著轻纱。隐约看的见一个公子打扮的人，琴台及两个书童。 
宋尘愧疚道：“不知这位兄台在此，方才大喊大叫，扰了兄台净思，真是惭愧。” 
书童将轻纱卷起，里面是一位身著白衣的少年公子，看年纪与宋尘寒青相仿。宋尘出身豪富之家，这一年又在朝中做官。一眼便看出眼前之人这身衣服的不凡，然而做工再精致的，綉工再考究的衣服也比不上眼前之人的清贵之气。 
这人对宋尘笑了笑道：“公子客气了，我正嫌一个人寂寞，难得遇见公子。似乎公子还有同伴，正是相约不如偶遇，还请进来品茶，同赏此地美景。” 
宋尘道谢坐下，先报了姓名。这人笑道：“莫非是朝廷的那位宋大人？宋大人才华出衆，我早有耳闻，没想到本人更加出衆不凡。” 
宋尘道：“公子太客气了，还没请教高姓大名。”这人道：“宋兄说的对，你我都不要客气。我叫任听雨，去京城探亲。路过此地，听说神女山奇秀，动了游兴。” 
两个人正在攀谈，寒青已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淡灰色的衣袍，手里拿著宋尘那枝碧绿的竹条。看见宋尘，微微笑了一下。阳光自竹林的缝隙洒下来，映的他年轻的面孔仿佛在闪光。 
漆黑的眸子宝石一样晶亮，上面蒙著一层泪膜，像受了委屈的孩子眼里带著惹人心疼的湿意。 
宋尘站起来去迎他，开心道：“你故意让我赢也不用走得这麽慢。”给他介绍和任听雨认识。 
三个人重新见过礼後坐下。彼此年纪相仿，很快便熟悉起来。任听雨道：“难得遇到两位兄台，就留下一起吃了饭再走。” 
虽然在山上，这餐饭却不简陋。松鼠鳜鱼，鱼子酱，东坡肉，京城全记的薄饼。菜虽没什麽稀奇，样样都像是在当地吃到的一样地道。 
寒青与宋尘自幼的生活也算得上富贵了，也大感意外。寒青暗自打量上菜的那些仆人，脚步沉稳，动作敏捷。在心里盘算任听雨的身份，却与江湖中的名门子弟全都对不上。 
任听雨席间道：“我有两件薄礼送给寒兄，还望不要嫌弃。” 
寒青大方道：“多谢任兄，怎麽会嫌弃。”他本来也不是推让来去的俗人，随口便答应了。 
任听雨自袖子里拿出一只细小精致的玉瓶，瓶身通透碧绿，已经是无价之宝。任听雨将瓶塞拔掉，倒出一枚丹丸在手上递给寒青。他的手指雪白趁著这枚暗红的丹丸，宋尘隐约觉得有些奇怪。 
寒青微皱了下眉，接了过来。碰到任听雨的手指，觉十分冰冷。宋尘道：“任兄，这是？” 
任听雨道：“我家世代有人行医，因此我也学了些皮毛。寒兄眉心有些青色，想必染了些疾病。这粒丹丸是我父亲所制，虽不敢称包治天下之病，对寒兄却正是对症。” 
寒青没有想到在这种地方被说中心事，怔了一怔。宋尘听说他病了，隐约已觉得未必是真。他和寒青终日相守，自然不会连寒青生没生病都不知道。看寒青脸色，却是被说中了的模样。他本来聪明无比，脑海里电光火石的闪过许多事情。握住寒青的手已全是冷汗。 
寒青早已绝望了，把生死看的很开。然而他再豁达，听到自己有生的消息也是惊喜的。何况他与宋尘来游神女山是忽然兴起，不会是别人的陷阱。任听雨这样身份的人尚且对这丹丸这样看重珍藏，也可看出这粒药的珍贵不凡。 
宋尘想明白这些幷不比他慢，看寒青还在震惊之中。忙倒了一杯茶水，喂寒青把那丹丸咽了下去。 
寒青很快就感到胸腹间一阵火热。急忙盘膝坐下，运转内息方便药力加速在经脉间游走。 
宋尘守在他身边，担忧的看著寒青。看见寒青皱眉，仿佛自己也在和他一起忍耐痛楚，感受到真实的疼痛。 
寒青的脸色渐渐转青，随即又开始转白。宋尘看的心惊，连任听雨叫自己也听不见。等到寒青的脸色转红，嘴角开始流出血丝，宋尘也站立不住。他不敢碰寒青，咬紧牙看著心爱的人被折磨。 
任听雨叹了口气，轻轻拂过宋尘的睡穴。伸手按在他背心的大穴上。寒青有他帮忙，事半功倍。淤塞的经脉很快被重新打通，接连吐出几口黑血。 
寒青缓缓睁开了眼睛，对任听雨道：“任兄救命之恩，寒青永不敢忘！任兄若……” 
任听雨摆手不让他再说下去，微笑道：“相遇便是有缘，这药我留了十几年，早就想送人了。若不是彻底没了这东西，我知道自己一定不肯潜心研究医药。其实是寒兄帮了我。” 
寒青听他说的有趣，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多客气，任兄明白我的心意就好。无论什麽时候，只要任兄需要我，只管吩咐一声。寒青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他先把宋尘抱在怀里，才从地下站了起来。任听雨看他对宋尘这样细致体贴，心里似乎有些微的动荡。问道：“寒兄爲何会中离魂这种奇毒，不知肯否将原委相告。” 
寒青点了点头，他幷不觉得自己与宋尘的关系有何不妥。大方的说了，但也幷不详细，只说了些大概之处。 
任听雨感慨道：“真是奇缘，寒兄爲了心爱的人竟肯不顾性命，真是生具至情至性。” 
寒青摇了摇头道：“与其一生被困岛上，不如畅快的活几个月。纵然没有宋尘，我也会这样选。” 
任听雨心道：你怕宋尘难过，所以说的和他没半点联系。可若是真没有宋尘，你又何需做这种选择。 
他也不再问这些，又取出一个小小刚制圆筒交给寒青：“我这就要走了，你收著这个。将来还想见我这个朋友，或者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拉开下面的圆环，点燃引綫。” 

8-14 
寒青死里逃生，远远看著任听雨一行人连背影都消失了，仍然觉得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宋尘蹙著眉头在他怀里，就算睡了都不安心。 
寒青解开他的穴道，宋尘迷糊著睁开眼睛。等他看清楚寒青之後，抱紧了寒青，一句话也不说。好半天才抬起头来，深深的凝望。 
不需要询问，也不需要回答，你做的一切我都明白是爲了什麽。宋尘看累了，才合上眼睛，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寒青抱著他，听清风吹过竹林。 
心意相通的爱人，崭新的生命，明媚的春光，还有什麽比现在更惬意？！ 
出来游玩是宋尘的提议，寒青本来还担心他耽误皇帝的交代，勉强答应。现在有了这番奇遇，两个人都仿佛重获新生，纵情山水，逍遥度日。直到最後两天，才和大队会齐。 
寒青扮作宋尘的私人随从，看宋尘礼数周到琐碎的接这位安平公主。公主温和有礼，小小年纪已经气度雍容，难怪皇帝这样看重。 
宋尘心有所属，公主再好也觉得和自己无关。寒青听他提了皇帝的意思，那时还想路上劝他答应，只是迟迟没有开口。如今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自然再也不会把宋尘让给别人。他与宋尘两心相映，毫无怀疑猜忌。两个人都大方赞美公主出色。 
回程因爲要护送公主，比来时还要漫长。好在两个人都心头无事一身轻，也不介意多花费些时日。宋尘路上和寒青商量在西域的生活，怎麽与陈之联系和姑姑通消息报平安等等。仿佛两个人已经一起坐在戈壁上看大漠孤烟。 
公主虽然年幼，却极聪慧，看兄长派了这个年轻俊俏的官员来迎接自己，也猜到了七八分。她对宋尘亦十分满意，常常召宋尘来帐中休息闲聊。然而这个年青人的心思幷不在驸马的位子上，对公主的绝色容貌也没有格外注意。 
安平公主著意在他面前展露才华，虽然能得到宋尘的衷心称赞，却始终得不到宋尘的倾慕。抛却公主的尊贵身份，少女的好胜心也受到了伤害。 
转眼离京城只有三日路，公主说天气渐渐热了不舒服，把三日改成七日，大队人马在京城外的行宫驻扎下来。 
这一日安平公主邀宋尘一起去赏莲，寒青独自去行宫外游玩去了。 
莲叶碧绿，莲花白中微粉，露珠在荷叶间滚荡来去，的确是美景。莲花池中有一朵罕见的幷蒂莲，依依而开。宋尘想起寒青，露出笑意。 
安平公主柔声道：“宋大人真是个温柔的人，肯爲草木动容。” 
宋尘恭敬道：“公主兰心蕙质，微臣不过附庸风雅。” 
安平公主道：“宋大人，不知爲什麽你总对安平这样客气。我虽是当朝的公主，心底却只期盼作个平常人。你我年龄相近，何必定要如此生疏。” 
宋尘道：“公主金尊玉贵，如此说法，真微臣惶恐。” 
安平公主叹道：“宋尘，你总是不肯和我好好说话，也罢，那你就告诉我说爲什麽看见这幷蒂莲便开怀一笑。平时人家想看你笑可真是难上加难。” 
这句话已经说得十分小女儿气了，宋尘心中一凛。面上平淡答道：“臣是感慨造物的鬼斧神工。” 
安平公主道：“天上比翼鸟，人间幷蒂莲。人生在世若能寻到自己心爱之人，相伴相守，实在是再幸运也没有的事情。所以上天开出这样的花来提醒世人。” 
宋尘道：“公主睿智，微臣难所能及。” 
安平公主长叹了口气：“宋尘，你在和我装糊涂。” 
宋尘道：“臣愚鲁，有负公主厚望。” 
安平公主道：“罢了，你退下吧，我也有些累了。” 
宋尘礼数周到的送公主回住处，等独自一人了，才露出欢快的神色。 
他毕竟只是二十岁的少年，纵然这一年里学会了官场的客套与应酬，终究压抑不了少年的天性。 
好不容易等到寒青回来，拉著寒青去了莲池。宦官宫女们都去侍侯公主，其他人不敢乱走。转折的回廊上，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宋尘和寒青坐在池边的石椅上，宋尘出神道：“寒青，你说这两只莲花多幸福。他们相伴著出生，相伴著成长，相伴著展露风华，将来还会相伴著在世间消失。” 
寒青点头道：“他们永远都不寂寞。” 
站起来抱住宋尘，在莲池上方飞掠了过去。这莲池十分开阔，从这边走到那边，也需要两盏茶的工夫。寒青带著宋尘在莲叶上轻踏而行。宋尘不会轻功，却和他有默契。将身体的重量放在寒青身上，轻轻踏住脚下轻飘的荷叶，远远望去，仿佛两个人在荷叶上漫步。 
微风吹拂的宋尘与寒青的衣带清扬，身周全是莲花的香气。 
公主的鸾驾终于在七日後进京。皇帝爲这个心爱的妹妹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对护送公主的宋尘也大加褒奖。 
即使在无心的人，也看得出皇帝对这个年轻的礼部侍郎是怎样的厚待。甚至以本朝探花爲原因安排他出席皇室的家宴。 
只有宋尘是惶恐的，他还没有机会向皇上说明自己根本对公主无意。拘谨的行礼，恭敬的陪在末席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还好在座的王爷俱是皇帝的亲兄弟，年纪也都颇轻，太后又向来对宋尘另眼相待，也不算十分难熬。 
几位王爷文采风流，拉著他一起作诗联句。安平公主才思敏捷，加之宋尘等人肯让著她，常常获胜。她本来就生的绝色，脸上添了开心的光彩，更加明艶不可方物。 
席间只有靖王默默饮酒，始终没有参与其中。宋尘对这位手持兵权的王爷一向敬重，只是平素没有机会见到。今日拜见了，觉得这位王爷相貌不是如何出衆，眼神却像刀锋一样锐利，风采完全压过了养尊处优的同座诸人。 
酒过三旬，皇帝笑道：“宋尘，朕这小妹怎麽样，今日朕就降旨，点了你做驸马。朕去年点你做探花，今年点你做驸马。宋尘，朕对你的爱才之心，你可明白啊。”皇上已有三分醉了，这话却说得不糊涂，隐隐更有挟恩威胁之意。 
宋尘知道这种事情答应了就绝没有回头之路，狠狠心咬牙跪下去：“皇上隆恩，臣无以爲报，甘愿在西域一生守我天朝门户。纵然老死关外，也难报圣上于万一。” 
年轻的帝王大怒道：“宋尘，你是成心让朕不痛快。你是嫌朕给你的官小，还是嫌公主不美。” 
宋尘屏息无语，等皇帝说完後，跪伏在地上：“皇上，臣自知学问浅薄，配不上公主，还请皇上息怒。” 
皇帝拿起茶杯，重重的摔在宋尘面前：“好啊你宋尘，你是觉得公主配不上吧。朕说你配的上公主，你就配的上！如果这是你的理由，那朕就颁旨了。” 
宋尘大惊，痛心道：“皇上！”一时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与寒青这条路走得太难，怎麽肯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热闹的场面顷刻变得冰冷。宋尘道：“皇上爱惜臣，肯将公主下嫁。本是臣盼也盼不来的好事，更不知羡煞天下多少才子。臣怎麽会有半点嫌弃之心。” 
皇帝冷哼一声道：“你知道就好。” 
宋尘道：“只是臣有隐疾在身，不能人道。公主嫁我便等于守活寡，万万不敢奉旨。” 
这于男子是极羞耻之事，衆人都听的呆了。性子和顺的敏王爷打圆场道：“原来如此，皇兄，宋尘这也是一番忠君之心，著实难得。” 
靖王的眼光带著琢磨的神色在宋尘的身上逡巡了两圈，微不可闻的笑了一下。 
皇帝已开始踌躇，安平公主见状咬牙道：“皇兄，臣妹爱的是他的才华，臣妹甘愿陪他。” 
靖王道：“宋大人年纪幼小，又颇瘦弱，未必便是不能人道，也许是从前还未长成。我府里有几个好郎中，虽然不如御医，却极擅长医治这些暗疾，不如宋大人去我那里看看。” 
靖王打仗是一员猛将，平素却以好色闻名，俊男美女养了一府。他的几个兄弟听了这话，无不暗笑。 
皇帝道：“宋尘，你听见靖王与安平的话了。让御医好好查看，或者幷非顽疾。” 
宋尘见搪塞不了，咬牙道：“皇上当日亲口答应臣，只要臣接了公主回来仍然不愿做驸马，就放臣去西域。圣明天子，岂可出尔反尔。” 
皇帝勃然大怒，走到宋尘面前，重重在他胸口踢了一脚。宋尘本就文弱，在地上滚了两滚，嘴角已流出血来。 
皇帝这晚接连被这小小的侍郎所拒，早已怒起心头，发狠心又踢了他两脚。几位王爷连忙拉住了皇帝，劝道：“皇兄息怒，何必爲了他动气。” 
皇帝道：“宋尘，你听著，你若是……”他想说杀了宋尘全家，想起宋家亲眷师友在朝廷中的官员，这句话就不大说得出口。然则心里怒气更胜：“把他给朕拖下去，杖责二十，再让他来回话。” 
所谓的拖下去，也拖不了多远，不过不在眼前罢了。听著板杖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几个刚才还与宋尘饮酒赋诗的王爷都有些不舒服。宋尘是才子文臣，这样的人在本朝一向地位超然，不轻易加刑。可他如此顶撞帝王，藉口百出，也实在太过失仪，换了别人只怕头也掉了。 
可是除了那不断传来的杖责之声，丝毫也听不见宋尘的动静。好不容易等这二十下打完，宦官将宋尘拖了回来。他身上穿著暗红的官服，看不出伤的如何。一双眼睛仍然清澈，幷没有如别人料想的那样昏迷过去了。 
皇帝也有些後悔，却是骑虎难下，问道：“宋尘，朕再问你，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宋尘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紧牙关，现下想说话，试了几次，竟然张不了口。伸手在皇帝脚下白石铺就的地面上缓慢的划了一个字“不”。他方才被打时竭力忍痛，一双手不知抓到了御花园的哪里，蹭的破了，全是血迹。 
皇帝看了这鲜血写成的不字，也不知该怎麽办，四下里静悄悄，谁也不敢发出些声音来。 
靖王道：“恭喜陛下！自古有明君才能有直言的大臣，因爲他知道无论他怎样做，圣上有一颗爱才之心，都不会真正爲难他。臣弟看他定有十分难言的苦衷，这样的殊荣都肯抛弃，想必是另有了相爱之人，又怕说了出来惹得皇兄降罪于那人。若说就凭这点，皇兄打他也不冤，当今的圣上岂是那样心胸偏狭的天子。” 
皇帝道：“依你说该当如何？” 
靖王道：“今日不如就由臣弟送他回去，此事也就此作罢。安平天姿国色，日後与驸马幸福和美，让这小子背地里後悔的哭到找不到调，不是更好。”他说话不如其他王爷文雅，却有调节气氛之效。衆人一起笑了起来。 
皇帝道：“也罢，文人难得有这样的硬骨头。抗旨不遵，朕却偏偏舍不得杀他。就按靖王说得办吧。” 
宋尘伏在靖王宽大的马车里，车身微微一颠，他轻轻呻吟了一声。靖王道：“宋大人可否愿意去我那里先将伤势处理一下。”宋尘身上的血已将所经之处染的红了，人也昏沉起来。勉强想了想这句话，只觉断然不能让寒青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 
靖王一路将他带回服中，下车时亲自将他抱了下来，放在自己的卧室的软塌上。他先把宋尘的官府解了，又爲宋尘脱了上面的中衣。雪白的肩背慢慢露了出来，解到腰间的时候，已经看见了杖痕。 
宋尘在药粉撒上身体的时候被疼痛惊醒，微弱道：“给我纸笔。”靖王道：“你的手不能写字。”拿起宋尘的手查看：“你一定是抓到了御花园的荆树，才会将手伤成这个样子。何苦一声不出，爲难自己，真是个痴人。” 
宋尘没有答话，又重复了一遍：“给我纸笔。”声音却比刚才还要小了。靖王亲自磨了墨，取了纸笔送在他面前。 
宋尘勉力写道：“圣上隆恩，留我在宫中作诗歌咏盛世，不日即归，勿念。忽然想起从前那只兔子，责令这几日去捉只相通模样的给我，如若不然……”他写到这里，发现最後几个字写的软弱无力，宣纸边缘更沾到了他手上的血迹，吃力道：“换一张。” 
接连换了两张，前面几个字还好，写到後来仍然笔力涣散。靖王看他已支持不下去，苦笑道：“别换了，就这样吧。” 
宋尘摇了摇头，奋力又写了一张，总算看不出来什麽差错。如若不然後面没有写字，画了一只张著三瓣嘴的小兔子。 
靖王接过来给他封在信封里，对宋尘道：“我会教你的下人如何说，你不用担心。”宋尘吃力道：“多些王爷。”秀气的眼睛轻轻合上，像是所有的力气都随著放下心来而消失了。 
靖王出去吩咐的明白，又在自己府里拨了些精致的点心让宋尘的下人一起带回去，就说是宫中的赏赐。 
他再回来时，宋尘已经昏了过去。靖王想起那封信的内容，轻声道：“宋尘，你生了好一幅玲珑心肝。你怕那人几天不见你生疑所以才说要找什麽相通模样的兔子。谁让你这样惦记，可真令人忌妒。” 
他生在皇家，自幼见识的就是权势的重要与权臣们的心机城府。宋尘在信笺上画只想咬人的兔子做威胁，实在是他平生少见的童真与谐趣。 
宋尘伤的不轻，靖王带他回来本不存著什麽好心，此刻竟不忍伤他。仔细给宋尘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宋尘肌肤细腻，靖王伸手在他腿上来回抚摸。宋尘迷糊著道：“寒青，别闹。” 
靖王眯了下细长的眼眸，将宋尘抱起来轻轻放在自己的床榻上。伸手拉下了床帐的细绳，抱住这秀气俊美的当朝探花。 
宋尘夜里不住呻吟，听得靖王几乎按捺不住。刚想有所动作，宋尘又会低低的唤：“寒青、寒青、寒青” 
靖王看他身上伤势，想起他的倔强脾气，终究没有用强。 
第二日午时，宋尘才醒过来。靖王久经沙场，自己便是名医。摸宋尘身上的热度下去了，知道他没什麽大事。笑道：“你不用动，我命人煮了粥，喂给你吃。” 
宋尘打量这件富丽堂皇的卧室，迟疑道：“这是？” 
靖王道：“是我的王府。” 
宋尘竭力回想昨天发生了什麽，身上的痛楚很快提醒了他。他看向自己的手臂和身体，脸色已经红了。 
靖王亲自端了粥来喂他。宋尘推辞道：“王爷不要折杀下官，宋尘万万不敢如此逾越。” 
靖王笑道：“你的伤也是我亲自包扎的，何须客气。”他坐在宋尘旁边，将碗碟都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架子上。一只手却搁在了宋尘的肩头。 
宋尘的脸色越发的红，心里更多了一层惶恐。他生就如此容貌，又未成亲订婚，这一年来自然也有人来试探不休。咬牙道：“多些王爷，下官这便要回去了。改日定会登门拜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虽然竭力使声音平稳，仍然可听出颤抖，显然是畏惧至极！ 
靖王道：“我不喜欢别人叫我王爷，你叫我齐靖远好了。” 
宋尘低声道：“下官不敢。” 
靖王笑道：“我一直最讨厌读书人，文人无行，千古如此。可是文人也有不怕丢官的硬骨头，宋尘，你算是一个了。” 
宋尘衰弱道：“请王爷送我回去。” 
靖王道：“假如我强留你呢。” 
宋尘没有说话，明亮的眼睛渐渐黯淡了，多了刻骨的痛楚。 
靖王把他抱在怀里，宋尘挣扎著推他，不能遏制的露出愤怒的表情。 
靖王道：“假如本王要了你，你会以死明志麽？” 
宋尘摇头：“我不会自杀，我要留著性命。” 
靖王道：“既然是这样，跟本王又有什麽不同。” 
宋尘勉力道：“王爷有没有听过，只羡鸳鸯不羡仙，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连做神仙也不如。王爷昨夜出手相救，宋尘感激万分，定会一生铭记心头，不敢稍忘。”他伤後无力，说完这些话，已出了一层的汗。 
靖王冷道：“就是话说的动听！本王救了你的命，你哪里像是真心感激了。本王倒想知道，假如我杀了你梦里呼唤之人，你会怎麽样？” 
宋尘咬牙道：“我会杀了你。” 
宋尘不过是一个文人，靖王却是手握兵权的武将。宋尘若想杀他，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然後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百折不回。靖王久经战阵，见惯生死也觉得心中微凛。 
靖王放下他道：“你想瞒谁，现在回去怎麽可能瞒的住。你尽管在这里住，我绝不留难你。” 
宋尘道：“下官现在就想回去。” 
靖王冷道：“本王说出的话从不收回。你若再多说一字，本王就要了你。” 
靖王另叫了人来照顾宋尘，真的再也没有进来过。等到第三天，宋尘已可站起来了。他看镜子里的自己，外表似乎与从前无异，只是疲惫了些。 
他本也没指望瞒住寒青，只是怕寒青乍见之下，做出什麽事情来。皇宫高手如云，一人之力实在太过微不足道。如今自信能劝得住寒青，收拾整齐後向靖王辞行。 
靖王亲自送他出门，苦笑道：“宋尘，你是本王第一个这样喜欢，却又得不到的人。本王只肯放过你这一次，好自爲之。” 
寒青已等的生疑了，无奈那日在场的皆是王爷贵胄，王府戒备森严，很难轻易接近。他不愿坐等，决定去权势最小的贺王府消息。 
宋尘推门进来时，正看见他在摆弄随身的暗器细链。旁边的桌子上放著只精致的竹笼子，一只小小的白兔子在开心的啃青草。 
笑著对寒青道：“你在干什麽。” 
寒青过去抱住他道：“皇帝真是荒唐，竟然留外臣在宫中住了三日。” 
宋尘轻轻摇了摇头，忽然笑道：“寒青，你爹让人打你的时候你觉得疼不疼？” 
寒青道：“一点疼而已，没什麽的。怎麽想起说这个。” 
宋尘道：“那我告诉你我爲什麽没回来，你别发脾气。” 
寒青微微皱了下眉，把宋尘按在腿上，去解开他的衣服。伤口都缠著药布，因爲淤血肌肤许多处都已青了。 
寒青心痛的给他穿好衣服，手已经气的发抖。 
宋尘抱住他的腰：“皇上不会再让我去当驸马了，寒青，我们可以一起去塞外了。” 
寒青轻抚他的背，勉强点了点头。 
宋尘道：“寒青，别生气。我抗旨不遵，皇上已经是额外开恩了，想想我们以後的日子。” 
寒青抱紧他，亲吻宋尘的唇，一滴泪悄悄落在宋尘的眼睛上。 
十五天后宋尘接到了吏部的文书，正式调他去关外任西域督护。宋尘欢欣鼓舞，和寒青庆祝了一番。他的行礼很少，这宅子本是太后的赏赐，也上报呈交回去。太后爱惜他的才华，命人仍旧给他照看著，等将来他回京再住。 
宋尘与其他官员来往不多，向几位家族亲友告辞後便和寒青离开京城。路上遇到宋谨派来送信给他的家人。措词严厉，将他一顿责駡，暴怒之情态，已可从纸上得见。宋尘早已料到，幷不吃惊。 
此时天已盛夏，宋尘和寒青最初相处，也是这样的景色，两个人逍遥南下。宋尘打算依足礼数拜别父亲，就与寒青去西域督护府上任。 
因爲路上有三个月的空闲，两个人尽情游玩。路上走了一个月，也不过一小半的路，分外嫌时间过的太快。眼见匆匆过了两个半月，才绕到回扬州的正路上来。 
寒青与宋尘带著小黑，才出现在官道上三天，已经被一批人追了上来。寒青看见围住自己的人群，惊讶道：“萧亦！” 
萧亦也惊呆了，他是萧殊的堂兄弟，与寒青也颇熟悉。寒青笑道：“萧小哥，你怎麽在这里。”他悄悄将宋尘护在身後，面上虽是笑意，已随时准备拼命了。寒奇虽曾发誓不伤宋家之人，可云外小楼这些年已很少涉足江湖。若是九霄派真在这里杀了宋尘，只怕也可悄无声息布置的毫无踪迹，否则又怎麽敢派自己出来杀了他。宋尘毕竟不是宋谨，幷非不能推脱。 
萧亦看他动作，知道他怕自己发难。恭敬行礼道：“奉萧代掌门之命，出来迎接少主。”这句话其实不伦不类，萧殊已经做了代掌门，那麽寒青便已不是少主了。 
寒青乍听之下，也楞了一楞，疑问：“怎麽回事？” 
萧亦道：“说来话长，堂兄已经快急死了。”他叹了口气道：“堂兄说前掌门逼你去杀宋尘，让你服了离魂。堂兄说少主你至情至性，决计不肯杀了自己喜欢的人。到时候宋尘不死，就只有你自己去死了。” 
宋尘握紧寒青的手，心道：“萧殊真了解你，你当然不会杀我，你宁肯自己去死，我也是一样。” 
萧亦道：“堂兄与长老们商量，觉得前掌门年纪大了，行事也稍微有些糊涂。九霄的声誉在江湖也日渐消沉……” 
他还没有说完，寒青已经明白了，只问：“伤亡如何？”声音略微暗沉了一些：“我爹怎麽样了？”他是孝子，终究是关心父亲的。 
萧亦道：“伤亡不重，全赖事先布置得益。可是离魂的解药却被前掌门毁了，堂兄担心少主，婶子更是快急疯了。偏偏海上风浪大，十天前才登陆。少主听说宋公子调任，吩咐我们一路向扬州追过来，希望上天怜悯，还能有个万一。” 
说到这里，看向寒青道：“没想到，竟然真的看见少主了。”他这句话说得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寒青素来待人亲近，与父亲完全不同。他看见寒青无恙，也是心情激荡。真心诚意的爲他开心。 
一行人抵达扬州後，先去看提前赶到的岳黎萧殊等人。衆人相见，都有再世重逢之感。寒青听说父亲被封住武功，困于海岛，唏嘘了一阵。知道萧殊等人决不会慢待他，倒也不甚惦记。萧殊听了他的奇遇，思索这是何人。岳黎道：“必定是云外小楼的新主人，天下间除了云外小楼，没有人能解离魂之毒。云外小楼中人，都可算天下名医，楼主更是不凡，当年宋谨中了离魂，就是爲他所救。” 
萧殊道：“如今内忧外患都除了，你们又何必一定要远避塞外。依我看，这官不做也罢。逍遥山水，不是更逍遥。”宋尘道：“我父亲希望儿子能在朝爲官，光耀门楣。偏偏我几位兄长不爱读书。我今生必定是不会娶妻生子爲宋家传宗，总不忍心太违背他的意思。父亲已经年迈，身体又不好，也没少岁月了。” 
寒青道：“塞外一样有山水，反而更豪迈。我们想回来时，随时可以回来。”说到这里，面色沉重道：“我姑姑怎麽样了？” 
他们刚才谁都没有提到寒真，寒青知道她关心自己，决不可能不来。这句话问出来，看岳黎脸色的神色，就知道事情不好。颤声道：“我姑姑她……”萧殊沉痛道：“她病了，就住在这里。” 
领著寒青上客栈的楼梯去了，宋尘犹豫著没有跟著。他记得寒青因爲寒真对自己亲热而耍脾气，真担心这个被寒青看重的姑姑有什麽事情。想起寒真对自己的好，也由衷盼望她能痊愈。 
岳黎看见他担心的神色，握住他的手道：“真是个好孩子，青儿和你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他们都下了决心，将寒青与宋尘的身世隐瞒一世。想起他们母子的遭遇，心里真如刀搅一般。 
萧殊在推门前对寒青道：“我们被困在海上的时候，师姑以爲你已经死了，後来就渐渐有点不清醒。要是有什麽不对，你不要害怕。”寒青心里重重的痛了一下，像是被什麽尖锐的利器狠狠的在心上扎了下去一样。 
寒真已经睡过去了，寒青坐在她身边，轻轻拉住寒真的手。寒真睁开眼睛，看见是他，一点也不惊讶，还微笑了下：“青儿，你去哪儿玩了，怎麽才来看姑姑，姑姑给你裁了件新衣服。” 
寒青把头扶伏在她身上，心痛道：“姑姑，姑姑。” 
寒真抚摸他的头发，笑道：“我的青儿又英俊又乖，不知道你哥哥和你长得像不像，是不是和我的青儿一样这麽好看，这麽孝顺。” 
寒青道：“姑姑，姑姑你说什麽，我没有哥哥啊。”萧殊连忙拉他起来，急道：“说了师姑脑子有点不清醒了，你还和她辩什麽呢。已经派人去咸阳请一位朝廷出来的老御医了，先让师姑歇著吧。” 
寒青紧紧握住寒真的手，哽咽道：“姑姑，都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寒真咯咯笑道：“傻孩子，你在说什麽啊。”她把手从寒青那里抽了回来，摆弄自己的一缕头发，略带羞涩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思念心上人的少女。 
萧殊把寒青强拉了出来，寒青绝望的被他一路拽下楼梯。宋尘远远看见他脸色惨白，急忙迎上去，也不顾忌什麽，紧紧的抱住他。寒青道：“宋尘，宋尘，我姑姑，我姑姑她……”疯了两个字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眼泪沿著宋尘的衣服领子流进去，灼的宋尘的心一阵锐痛。 
宋尘猛地想起一件事，急道：“寒青，云外小楼，云外小楼。” 
岳黎叹道：“你们是好机缘，云外小楼的人，急著找是找不到的。只盼现在请这位御医能有些真本领了。” 
宋尘道：“不是的。”伸手在寒青怀里掏出任听雨赠的圆筒。寒青道：“是，快点著、不，先别点，晚上点传的远些。” 
在座俱是明白人，已知道他们有与云外小楼通消息的方法，人人心中欢喜。 
夜幕初临，寒青便亲手将那任听雨给予的通讯之物点燃。圆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成绚烂的烟火团。 
他心里实在没有把握，宋尘站在他身边道：“任听雨肯把这个给你，决计不会是虚言。”寒青点了点头，闻到半空中浓浓的烟味。 
萧殊道：“云外小楼著传讯的东西果真不凡，若是白天点燃，会有浓烟，夜晚点燃，则如此光明绚烂。师姑的病，若是他们肯假以援手，想必不日便会痊愈了。”这话是他安慰寒青的，寒真那样的病从来都是最难医治的。 
烟花落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有人施展轻功到了这里。来人与任听雨的手下穿著质料相同的衣服，系著同样的腰带。 
向寒青施礼道：“寒公子。” 
寒青道：“你怎麽认识我？” 
那人道：“在下是楼主座下的侍卫孙玉，楼主只将这传讯之物给过公子，因此一见便知。不知公子何事相招。楼主人在京城，公子请对在下说无妨。” 
寒青道：“我有位至亲，得了重病。希望云外小楼能施以援手，寒青感激不尽，定当报答。” 
孙玉道：“寒公子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在下这就去叫分舵内医术最好之人来，幷且会飞鸽传书给楼主。” 
他对寒青恭敬有礼，已远远超过了对江湖同道的态度。岳黎待孙玉走远了，对寒青道：“青儿，云外小楼一向不问世事，与我们九霄更可以说有一段宿怨，没想到这一代的楼主如此开通。” 
云外小楼的人很快就到了，把了脉说是伤痛过度，终日焦虑所致，开了些安神的药。孙玉说已传书给楼主，不日即有回信。 
宋尘担心寒青，日夜不离的陪伴著他，虽然家门近在咫尺，始终没有回去。寒真的精神状况好了一些，但是仍然不大记得事情。完全忘记了最近的变故，也不记得宋尘是谁。身体仍旧衰弱，没有半点要好转的迹象。 
寒青萧殊等人日夜守著她，盼望任听雨快些到来。 

京城 
齐靖云道：“十七弟，你还没有告诉朕你的想法。” 
任听雨道：“皇兄，天下是你的天下。你难道能永远依靠别人来想办法。安平要嫁力主新法的周统，难道这不是皇兄的选择。” 
齐靖云道：“朕常常想，任妃当年怎麽就舍得让儿子放弃皇位，去做什麽云外小楼的传人。假如朕的母后也有这个勇气，朕早已不在这禁宫之中受苦了。” 
任听雨道：“皇兄，我的父亲早已经是上一代的小楼主人任衡，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齐靖云道：“你小时候，我们兄弟两个感情最好。在一起说多少话也不够，爲什麽这次急著要走？” 
任听雨道：“我在扬州有些琐事要办，之後就要回山去了。”他想了一想，终究还是道：“皇兄，你不要太宠安平。我听说皇兄爲了宋尘拒婚，竟然对一部的侍郎动刑。宋尘是个文人，与我也有一面之缘。那是真正的忠臣孝子，皇兄何苦伤这样的人。” 
齐靖云道：“这个宋尘眼高于顶，连安平也看不在眼里，不该教训教训麽？” 
任听雨道：“皇兄觉得安平好，我倒觉得宋尘喜欢的人更胜安平十倍，这里面的事情皇兄是不会明白的了。” 
齐靖云道：“也罢，十七弟，代朕向任妃娘娘请安，等到这里的局面稳定，朕一定亲自去探望她老人家。” 
任听雨日夜兼程赶往扬州，他自幼养尊处优，这样辛劳还是第一次。当他推开九霄派所住客栈的大门，听见隐隐的哭声，吓了一跳，直接向二楼去了。 
寒真的气息已经渐渐没有了，岳黎忍不住心中伤痛，放声大哭。萧殊和寒青宋尘，人人面色惨白。 
任听雨上前搭住寒真的手腕，挥手让他们退开些。 
萧殊等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位白衣公子已经坐在面前，轻功之好实是当世无双。萧殊虽然没见过他，也猜得出来他是谁。觉得这人武功既然如此好，医术大约也不会差多少。 
任听雨查看了一会，在寒真几处穴道上点了下去。在这里的除了宋尘，都可说是江中的高手。寒真的呼吸变化虽然微弱，但已渐渐稳定，不禁对任听雨生出莫大的信心来。 
宋尘拔青草喂自己的小兔子。 
寒青拍了拍他道：“下次出去拔，园子里的青草拔坏了多难看。” 
宋尘道：“还会再长出来的，有什麽关系。”小兔子长长的耳朵支起来，像是赞同主人的发言。寒青不舍得欺负宋尘，伸指在小兔子的长耳朵上弹了一下。 
小兔子的耳朵立刻垂了下去，向宋尘那边跳了跳，离寒青距离远些。 
宋尘苦笑道：“你欺负它干什麽。” 
寒青打了个口哨，小黑闪电一样的冲过来。寒青指了下小兔子道：“小黑，这个给你玩。” 
宋尘道：“小黑，不准！” 
小黑懊恼的看著两个主人，不知道该听谁的好。 
寒青道：“你每天都在这只兔子身上浪费工夫，哼，等它长大了，我就把它炖了。” 
宋尘皱眉道：“寒青，你不讲理。” 
寒青道：“你和兔子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长，我要吃了它出气。” 
宋尘笑道：“好好好，吃了它。”他听出来寒青在撒娇，不明白寒青这股脾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寒青看他已经不爲那个兔子担心了，仍旧不满的撅嘴。 
宋尘对小黑道：“小黑，去那边玩。”小黑听到吩咐，远远的跑开了。 
宋尘亲了寒青一下道：“养兔子不过是喂喂草，你小气。” 
寒青不服道：“兔子自己也会吃草。” 
宋尘道：“你说的有道理，以後让它自己吃。” 
寒青道：“我要！” 
宋尘皱眉道：“天还亮著呢。” 
寒青已经伸手去解他的衣服了：“现在要！” 
宋尘笑道：“什麽惹我们的寒大少爷不开心了？在我身上找补。” 
寒青道：“玄心决练来练去练不明白。” 
宋尘道：“学武和读书是同样的，都是一步步的事情，别总想著一蹴而就。我觉得一时想不明白，练不明白，就先放下做做别的。也许再回头就霍然贯通了。啊！……” 
寒青在他的身体里移动手指，笑道：“先让我贯通你。” 
宋尘忽然向後挣了一下，从他的掌握里离开。做了个挑战的表情看著他，寒青猛的扑过去压住他。 
宋尘假意挣扎，和他玩笑扭打。寒青虽然没有用力气，仍然渐渐占了上风。宋尘在他肩上轻轻重重的咬下去，留了一排细密的牙印。 
寒青握住宋尘的腰身抽送，看著宋尘脸上越来越红，喘息著呻吟，战栗的扭动身体。寒青故意拖长时间看宋尘害羞辗转，宋尘不肯大声呻吟，总是低低的：“嗯……嗯……啊……” 
寒青两腿内侧一阵酥麻，因爲快感不住颤抖。宋尘发现了他的变化，挑战似的摆动腰身，用力摇了一下。寒青立刻在他体内释放了热情。 
寒青按住宋尘，低下去啃咬他的乳尖。宋尘道：“我错了，我错了。”寒青作出一脸狞笑：“错了要受罚。”把宋尘翻过去，在他的翘臀上拍了一下。 
宋尘害羞道：“寒青，别闹别闹。” 
寒青才不肯听，在宋尘的腰身上提了一下。分开他的腿，看那包容自己的入口，仍然在热情的收缩。 
寒青道：“宋尘，快说你要我，否则我就走了。” 
宋尘不屑道：“又撒娇，你今年多大了，没出息。” 
寒青恨恨的在宋尘的背上咬了一口。伸指在小穴周围细密的褶皱上轻轻抚摸，力气恰到好处的让人发痒。宋尘想逃离，被他紧紧扣住。寒青许愿：“不信你不求饶。” 
宋尘嗯嗯连声，终于道：“寒青，我求饶了。” 
寒青笑著压下去，快乐的在宋尘身上所取快感，宋尘随著他的动作颤抖，肌肤上浮起淡淡的粉红。 
寒青像是调皮好胜的孩子，在这种事情上总要宋尘先认输。宋尘也的确撑不下去了，被高潮冲击的一阵失神，趴在青草上不住的喘息。 
寒青在快感里缓过来就抱住宋尘，欢快的在草地上打滚。宋尘道：“还闹，我骨头都要折了。” 
两个人草草的穿好衣服，趴在池边悠闲的看水中金鱼游来游去。阳光暖暖的照耀，宋尘缩到寒青怀里去，很快就一起进入了梦乡。 
小黑绕了回来，跑到寒青忌妒的那只兔子面前，骄傲的张开口，露了一下自己雪白锐利的牙齿。小兔子灵巧的跳了几跳，跳进了宋尘的怀里。小黑投鼠忌器,拿爪子在地上无奈的乱踩了几下，也卧倒在他们身边。 

任听雨在随身携带的玉瓶里倒了两粒丹丸，喂给寒真。看寒真脸色渐渐红润，把衆人都叫了出去。 
寒青道：“任楼主，我姑母她怎麽样？” 
任听雨微微摇头道：“她常年悲痛，早已郁结于心，一朝发作出来，只怕挨不过这个月了。” 
寒青脸色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个乾净，寒真因爲他才会受刺激激发了病情，寒青只觉得就是立刻死了，也赎不过来自己的罪。 
宋尘握紧他的手，低声道：“不是你的错。” 
任听雨叹气道：“宋尘说的不错，这件事本不怪你。生死有命，世人莫不如是。”他对世情本看的极淡，见寒青这样伤心，也不禁有些测然。 
寒真有任听雨在侧，虽然不能痊愈，可看起来竟一日比一日年轻。衆人惊讶万分，任听雨解释说将她的全部潜力激发出来，使她不至于在临去前太受折磨。 
寒青知道姑母相貌很美，却从来不知道年轻时的姑母竟然是这样的绝色。水润的眼睛闪著光，长长的睫毛显出少女的稚气。想起姑母一生也没有真正快乐的时光，真正心如刀割。 
这天寒真早早就醒了，吃过了早饭道：“谨哥怎麽不来看我？他说要每天陪著我的。”宋尘知道她在问自己的父亲。二十年前寂寞的少女遇到了心爱的书生，不管那个书生多麽的无情，也是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宋尘站起来，握住寒真的手：“姑姑，他很快就来看你了，你等著我。” 
宋尘一路沿楼梯跑下去，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宋府的大门前。看门的认出是他，连忙让他进去。飞奔著去通报老爷。 
宋谨听说儿子回来了，勃然大怒。赶过来正要问他辞官之事。宋尘倏地跪下来：“爹，快和我去见一个人，迟了就来不及了，你也会後悔的。” 
宋谨怒道：“你这个小畜生，胡说八道些什麽！” 
宋尘急道：“爹还记不记得寒真了，她就在扬州，她快死了。” 
宋谨被这句话惊住了，好一会才道：“你说什麽，你再说一遍。” 
宋尘道：“寒真快死了，她想见见你。爹，从前的事情她全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你。求你去看看她吧。” 
宋谨微微颤抖，想起自己曾经在寒真碗里下毒，终究没有脸面去看她。咬牙道：“她怎麽会到这里来，我不去。” 
眼前人影一闪，寒青提住他的衣领道：“你不去也得去，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宋尘吓了一跳，急忙跟在两人身後追了出去。 
宋谨一路被人拖到客栈的二楼，寒青轻轻推开房门，把他硬拽了进来。宋谨相貌十分秀气，可惜爲人龌龊，寒青心里著实恨死了他。 
宋谨才一进来，已经看见寒真了。寒真躺在床上，相貌仿佛和二十年前没有一丝变化，只是比从前瘦了一些。 
他幷非没有爱过寒真，只是更在意自己的性命。如今坐在寒真的床边，似乎从前的那些岁月一起回来了。 
寒真微微转头打量他，奇道：“你是谁？” 
宋谨想起宋尘说她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握住寒真的手：“真妹，我是宋谨。” 
寒真笑道：“谨哥，你来看我啦。你的样子变了很多，好像老了呢。” 
宋谨道：“是，我老了。你还像从前一样美，像仙女一样美。” 
寒真道：“我们一起出去踏青，别人说我们是神仙眷侣。” 
宋谨感觉手里握住的寒真，冰冷的厉害。听寒真说起从前的事情，眼泪滚落下来。 
寒真怜惜道：“谨哥，你怎麽哭了，你是不是想青儿。” 
寒青不明白她怎麽会提到自己的名字，姑母竟然糊涂到这个地步了，一阵的心痛酸楚。 
宋谨也是同样想法，顺著寒真的意思点了点头。 
寒真道：“青儿可是个好孩子，可惜没能和他哥哥在一起。”萧殊握住自己母亲的手，两个人都是一手的冷汗，说不出话来。若是这个时候把寒青叫走，实在于情不合。 
任听雨听见寒真这句话，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门声响动，宋尘推门进来。看见父亲在和寒真说话，勉强放下心来。宋谨无论多麽不堪，总是他的亲生父亲。若是寒青一怒之下杀了宋谨，两个人日後该如何相处。 
寒真也听见声音，看见是他，笑道：“谨哥，这孩子对我很好呢。”宋谨招呼宋尘过来，握紧寒真的手：“真妹，这就是你的亲生儿子。”回头对宋尘道：“跪下，叫你娘一声。” 
宋尘听的楞住了。宋谨道：“跪下，这是你的生身母亲。” 
宋尘迷糊著跪下，心里隐隐有个极可怕的担心。 
寒真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柔声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娘日日夜夜都想看见你，没想到已经看见了。”这句话的後半句，已经低的几乎听不出来是什麽了。 
宋谨道：“真妹，你是不是累了，先歇息一会吧。” 
寒真笑道：“谨哥，你怎麽还没认青儿。原来他们两个孪生的兄弟已经先认识了。” 
这句话真如晴天霹雳，寒青就站在床边，半晌才能问道：“姑姑，你说什麽？” 
寒真道：“我不是你的姑姑，是你的娘亲。大哥不做掌门了，我不用害怕了。大哥把你当他的儿子养，否则就要杀了你。好孩子，也叫娘一生，娘困了。” 
寒青道：“不是的，不是的，你胡说！” 
寒真皱眉道：“什麽？”脸色却在这时渐渐黯淡下去。红润的脸颊开始变得惨白。 
任听雨扣住寒青，按的他跪在宋尘身边，急道：“快喊，别後悔一世。” 
宋尘和寒青一起喊了声：“娘！” 
寒真面露笑意，伸手出来挣扎著抚摸了自己的孩子，带著那丝笑，缓缓合上了眼睛。 
寒青和宋尘彼此望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绝望的眼神。 
寒青道：“姑姑病糊涂了。” 
宋谨痛心道：“青儿，我知道你恨我，当年不是爹不想带你走。你哥哥才生下来，寒奇就追了上来，几乎把尘儿也抢走了。” 
岳黎道：“没有这回事，你胡说八道些什麽。寒真病糊涂了，我们可不糊涂。你的儿子早死了，青儿是他娘难産生下的。我亲眼看见的。” 
萧殊道：“对，大姨怀青弟的时候，我已经记事了。” 
宋谨道：“你们，你们一个个，青儿就是我的儿子。他若不是和尘儿是孪生的兄弟，怎麽会长得这麽像。你们寒家缺儿子，也不用抢我们宋家的。” 
岳黎道：“姑表亲长得像有什麽稀奇。你今天来装好人，从前干什麽去了。贪生怕死薄情寡义，你就是一个鲜廉寡耻的小人！” 
宋谨这一生，也没有人这样指著他的鼻子痛駡过，想发脾气。，终于忍了下来。疲惫道：“你说的对，我是鲜廉寡耻的小人。”他真心爱过寒真，眼见她在自己面前辞世，心情激荡不能自已。 
岳黎也楞了一下，不去管他。急忙把寒青拉到自己身边来。寒青一头的冷汗，叫了一声：“姨母”下面的话全都说不下去了。 
寒真的葬礼幷不盛大，火化後由萧殊派人看护。寒青不愿意她再被送回九霄岛上去，要在名山大川间找一处风水好的地方安葬。 
宋谨对宋尘擅自做主本来十分恼怒，眼见他的母亲去世了，争权夺利的心似乎也淡了一些。没说什麽就安排人收拾些细软陪他一起去关外赴任。 
宋尘与寒青忙碌了这些天，身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两个人坐在桌子的两边，谁都不敢先开口。岳黎说他们不是兄弟，彼此心中却不能相信。过往那些惊人的默契，寒真初见宋尘时的态度，都告诉他们，真相只有一个。 
寒青握住宋尘的手，苦笑道：“当初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想和你亲近，才明知道我爹会生气，也把你捉了回去。” 
宋尘把寒青的手放在桌子上，低下头去枕在他的手上：“我那时候很害怕，後来就不生你的气了。因爲我根本不讨厌你，我从来都没有像在你身边那麽开心过。” 
他枕著寒青的手轻轻摩挲，一字一句道：“我永远都是这样想。” 
寒青的手微微颤抖，站起来拉住宋尘，猛地把宋尘抱在怀里：“我不管，你不是我的哥哥，我没有哥哥！你是我的宋尘，我的宋尘！” 
宋尘不能抑制的颤抖，抱紧寒青，恨不得能就此化成一个人，再也不用逼迫自己做这样痛苦的选择。 
他望向寒青，在寒青的眼睛里找到与自己一样的痛苦和坚持。下了决心吻住面前的人，寒青也回吻住他。唇齿相碰，迫不及待的诉说彼此的依恋。宋尘感觉口腔里渐渐弥漫开血腥气。 
寒青的拥抱渐渐松了，人向地上倒了下去。唇角的血仍不断的溢出。宋尘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手心冰凉。 
试探著叫了一生：“寒青……” 
寒青脸色惨白，眼睛紧紧的闭著，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盖下来。 
宋尘惊慌至极，勉强稳住自己，奔出去找任听雨。 
任听雨看他唇边的血迹，问道：“是寒青的毒发了？” 
宋尘微微错愕，忙问道：“任楼主，他怎麽样？” 
任听雨道：“寒青中毒的时间太长，毒性早已流转入经脉。那枚丹丸究竟能否救他一命，当时我也不确定。所以才给了你们和我通信之物。”他说到这里，叹道：“没想到再见却是你们的母亲病危。” 
宋尘听见这句话，微微颤了一下，跟著任听雨走出去。看著任听雨点了寒青几处，给寒青盖上被子。颤声道：“楼主，他……” 
任听雨道：“我来时已看出不大对，所以一直留到今天。”他望向宋尘：“寒青幷非无救，但十分不易。当今天下若尚有一人能救他，便是在下。” 
宋尘听他说到最後一句话，略微松了口气。 
任听雨道：“只是想救寒青，就算是我，也要折损三成的功力。我既然身爲云外小楼之主，折损功力便不是我一人之事，怎能轻易爲之。” 
宋尘听他这样说，心里一阵锐痛，跪在地上：“任楼主，你救了寒青一次，宋尘感激不尽。楼主若医好了寒青，我愿意爲楼主做任何事。” 
任听雨把他扶起来道：“宋公子快别这样，我不需要你做什麽。” 
宋尘虽然慌乱，却聪明过人。任听雨留到今日，决不会是只爲了看寒青毒发。决然道：“楼主究竟要如何才肯救人？宋尘决不会不答允。” 
任听雨道：“我要将自己的内力输入他的体内助他驱毒，每天三个时辰，运转三十六日方有可能。”他坐下道：“如此辛苦自损，我纵然不肯，亦是人之常情。” 
宋尘没有出声，听他继续说下去。 
任听雨苦笑了下：“说来真是好笑，我也有几个私宠，幷非没见过美人。那日在神女山遇见宋公子，真正心中一动。” 
宋尘微微皱眉，任听雨接著道：“那时我想，眼前之人真是个如意的。只可惜还缺点什麽，却也有九分的动心。” 
宋尘听他说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任听雨道：“我与公子聊了一会，寒青就从山下走了上来，像是山林里最青翠的竹子。我从来也没有想过，会遇见这样合心意的人。” 
宋尘道：“楼主不用再说，我懂了。”他看向寒青，摇头道：“我不能爲寒青做这个主，他会恨我。” 
任听雨道：“你不肯便算了，我决不会强人所难。” 
宋尘抱住寒青，黯然道：“他还会不会再醒过来？” 
任听雨道：“可以，他还会再醒过来，但不会有很多次这样的机会。” 
宋尘道：“楼主先请回吧，让我好好想一想。” 
任听雨道：“宋尘，假如你和寒青全部忘记了从前的事情，也许一切会更好。” 
宋尘苦笑道：“多谢楼主，可幷非我想忘就能忘记的。” 
任听雨道：“九霄有种独门奇药叫做迷魂醉。” 
宋尘听见迷魂醉，抬起头望著任听雨。这是当初寒青瞒著寒奇时说喂自己吃了的药物，印象十分深刻。 
任听雨道：“原来宋公子也听说过。这药吃下去会使人忘记最近发生的事情。云外小楼虽然没有此物，却另有神功，可以使人忘记不希望他记住的事情。” 
宋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听到任听雨关门走了，抱紧寒青，轻轻的吻寒青冰冷的唇。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和寒青。在床头翻了木梳出来，把寒青和自己的头发梳在一起。 
他将自己的手放在寒青的胸口：“寒青，你还记得我们看的幷蒂莲麽。他们一起出生，一起死亡。假如你死了，我也陪著你。” 
他心里天人交战。一会儿想，我和寒青一起死了有什麽关系。一会儿又想，不，我怎麽能让他死，我宁肯自己死了也不愿意让他死。 
寒青在梦里也露出不耐的倔强表情。宋尘知道他只有在不舒服的时候才会这个样子。伸手抚摸寒青的脸颊，把他抱的更紧。 
寒青蜷缩在他的怀里，宋尘怜惜的亲吻他，渐渐下了决心。心里一阵疼痛，咳嗽了两声，胡乱的伸手擦了一下，染了一手的血。宋尘看见自己吐血，也不觉得惊慌，只是抱紧寒青。热泪滚落在寒青的脸上，很快又沿著寒青的面颊流了下去。 
寒青傍晚的时候醒了过来，宋尘正捧了饭菜进来。寒青皱眉道：“我不想吃，我身上疼。”宋尘吻了吻他：“别耍赖，任楼主说你这一阵太忙碌，又心痛伤神，所以晕了过去。”他坐在寒青身边柔声道：“寒青，无论怎麽样，我们都得好好的不是麽。在我心里，从前和现在也没什麽不同。” 
寒青笑了一下，眉头依旧是皱的。宋尘知道他身上难受，把桌子拉到床边上来：“寒青，陪我吃饭。” 
寒青握住他的手：“你……”他生性不羁，不把世俗礼法放在眼里，却也被两人是兄弟的事实重伤。宋尘从小读圣贤书，更加接受不了。两个人都绝望茫然。宋尘忽然变得和从前一样态度，寒青几乎疑心自己在做梦。 
宋尘盛了一勺粥，吹凉了递给寒青。柔声道：“快吃呀，一会就凉了。” 
寒青接过来，一口咽下去。激动的道：“宋尘，我们去关外，再也不回来。” 
宋尘道：“好，我们去关外。” 
寒青听他答应了，胸口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连胸腹间的沉闷似乎也一扫而光。拿起筷子吃宋尘夹给自己的菜。 
宋尘道：“我最喜欢吃鱼。” 
寒青附和道：“我也最喜欢吃鱼。”说完这句话楞了一下，他们相似的地方实在太多，从前只以爲是巧合，如今自然明白了天下怎麽会有那麽巧合的事情，都是另有原因。 
寒青忽然笑道：“我们去了关外，不知道那里有鱼没有。” 
宋尘道：“有的，那里每年春季，都会有冰山上的雪水消融，留下来汇聚成湖。据说里面的鱼肉质鲜美，哪里也比不上。可是带不到中原来，因爲在沙漠里走一天，鱼就会腐坏了。冬天的时候，鱼都在冰下面的水里游动。” 
寒青道：“那真好，你对关外了解的这麽详细，我们去了也不担心住不惯。” 
去关外本来是他们已经计划好的，如今经历这样的变故，还能够重新前去，寒青捧著碗笑，明亮的眼睛像是在闪光。 
宋尘仔细看著他，明白任听雨爲什麽更加喜欢寒青。寒青有肆无忌惮的潇洒不羁，也有孩子一样的霸道娇气。他是山林里自由自在的竹子，青翠挺拔，任何人都会被吸引。 
其实他们两人原本差不多，只是生长的环境不同。宋尘从小诗书礼教的学下来，血性更多被藏在了心里。放弃皇室选择了江湖的任听雨自然更加中意寒青。 
寒青身上实在不舒服，他怕宋尘担心，强行忍住，衣服被疼出的汗浸的微微湿了。 
宋尘装作不知道：“寒青，一会陪我出去走走。又要到秋天了。我们最初在瘦西湖见面离现在已经快四年了。” 
他给寒青换了件青色的衣服，自己也换了一件。寒青笑道：“出去走走换衣服干什麽？”宋尘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两个人出了客栈，牵著手向瘦西湖的方向走去。任听雨在三楼的扶栏边望著那一青一白几乎相同的背影，连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心里到底在想什麽。 
瘦西湖水平如镜，寒青和宋尘坐在岸边，看水里的倒影。宋尘斜倚在寒青的身上，信手拔了一颗青草。寒青也摘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吹了一只小曲。 
宋尘默默听著，寒青道：“出了关我们养牛羊，还可以贩丝绸。假如发不了财，就卖艺爲生。我吹笛子你弹琴。让他们也听听中原的好曲子。” 
宋尘点头道：“好主意，其实我不愿意做官。现在报了朝廷守孝三年，三年以後随便找个理由就推脱了。” 
他想起宋谨，问寒青：“走之前，你去不去看看他。” 
寒青摇头：“他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有娘，没有爹。” 
宋尘听了也不说话，竟然还微微笑了一下。 
寒青开心道：“别人说大漠风光大气豪迈，最是男子汉应该去的地方。” 
宋尘道：“对，你是男子汉，所以我们去大漠。我听说大漠的女儿也很热情奔放，你要是敢胡乱勾搭，我就……” 
寒青皱眉道：“干什麽这麽凶，咬牙切齿的。大漠的女儿难道会比你长得好看麽，就算是比你长得好看，我也不稀罕。我这辈子只……” 
他这句话没有说完，捂著胸口倒了下去。宋尘急忙把他抱起来，一声声的叫他：“寒青、寒青、” 
寒青双眼紧紧的合在一起，嘴唇白的没有半点血色，衬的唇角血迹越发刺目。宋尘痛楚道：“你只什麽？你只喜欢我麽？寒青、寒青——无论怎麽样，你要记住你和我说过的话！” 
夜色渐渐笼罩在大地上，岸边相拥的少年已经看不清面容。宋尘不知道自己抱著寒青在这里坐了多久。当任听雨爲寒青搭脉惊动他时，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任听雨脸色凝重，点了寒青几处穴道。宋尘抱紧寒青不肯松手。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任听雨道：“我如不损耗功力，也可保他三月无事。这三个月後恐怕只有神仙才救得活他了。” 
宋尘恍如未闻，用力把寒青抱得更紧。 
任听雨微微叹息一声：“宋公子，你与寒青是孪生的兄弟。”他坐在两人身边的草地上：“人生有许多往事，有时候要学会遗忘。这是我母亲告诉我的。我的母亲是小妾生的女儿，从小体弱多病很不受宠，被送到山上学武艺。她爱上了她的师兄，打算乾脆忘记自己的出身，跟著师父和师兄姓了任。妹想到她在学艺的中途被早已不要她的父亲叫回了家。那时候皇帝选秀女，家母担心自己不肯，而连累母亲在家中更加被爲难，就答应了这件事。妹想到因爲姿容绝世，入宫第一年就被封了妃。第二年生下了我。她选择了母亲，放弃了爱人。这两者之间其实最难选择，哪一样都会让人终日痛楚。那之後家母没有一日快活。” 
他望向远方，陷入回忆里，好半天才接著道：“其实我母亲的师兄，也非常的爱她。然而皇宫毕竟是皇宫，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在那里也束手无策。然而云外小楼毕竟是个神秘的门派，家母的师兄做了掌门之後，声望更隆。家母恳求父皇送我去学武，父皇一向宠爱她，也就答应了。从那之後，我每年有九个月在云外小楼，剩下的时间回宫。” 
他说完这些黯然道：“皇宫里能有什麽，不过是争权夺利。我不喜欢那些琐碎，却很有武学上的天分。家母向父皇请求让我放弃皇子身份，出宫做云外小楼的继承人。父皇大怒，自然是不肯。也许是因爲见到的次数少，所以我很得父皇的欢心。那时的皇后担心地位爲家母所夺，派人在她的饭菜里偷偷下毒。” 
宋尘没有想到任听雨竟会是皇子出身，一时无言，听他继续说下去。 
任听雨道：“当时家母几乎不治，求我父皇不要让我留在宫中，去完成她的心愿，自由自在的生存。父皇答应了她，派人把母亲送到云外小楼。我师父看见母亲，伤心至极，用尽全部力量去救她，终于让母亲多活了十年。但是毒入经脉，母亲已经不记得她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我小的时候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笑，永远是无人时以泪洗面。这十年却是她最快活的日子。她以爲师父就是我的父亲，自己只是生了病忘记了从前的事情。” 
任听雨道：“师父爲了救我的母亲，耗尽了一生的功力。在十年後和母亲一同去世了。”他望向宋尘：“我派的内功是不能毁损的。幷非我不想救寒青。只是舍去了这三成功力之後，今生今世再也不能忘记他了。我们的命会息息相关，再也难以分开。” 
宋尘道：“我知道了，谢谢楼主。”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楚。 
他亲了亲寒青苍白的脸，对任听雨道：“我记得任楼主曾经说过，你已经有几个私宠。楼主若是想要寒青，便不能再与他们有染，更不能再招惹别人。” 
任听雨沉声道：“那时是我年少荒唐，今後自然不会这样放任。” 
宋尘道：“假如楼主日後违背今日的诺言，就请将寒青还给我。我要去云外小楼住到他彻底好了，才会离开。” 
任听雨道：“我答应你！”他在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宋尘：“这是云外小楼楼主的信物，若有所命，楼中弟子定无不从。若是有一日我违背了诺言，你就拿著它召告天下。” 
宋尘收好那块玉佩，轻轻贴著寒青的脸和他摩挲，抱紧寒青的手指因爲太用力气，连关节都呈现出青白色。 
任听雨对寒青一见锺情，舍弃了在武学上追求至境的机会来救他。他幷不觉得自己想得到寒青有何不妥，然而看见宋尘这样不舍，也感觉心里微微痛楚。 
宋尘的泪沿著寒青的领子流进去，他与寒青分开三年。日夜思念海外孤岛上这个霸道的少年，消息不通却依旧相信寒青不会变心。原来所有以爲天定缘分的默契不过是孪生兄弟间的感应。 
然而深爱著他，哪怕是大逆不道，惊世骇俗。我们两个原本是天生的互相吸引，是命中注定的相伴而生。 
等到月亮升起在天空中，宋尘终於动了动。挣扎著站起来把寒青抱在怀里。任听雨伸手去接，宋尘不肯松手，任听雨微微叹息一声。宋尘只是个文人，寒青虽然还是个少年，毕竟也不算轻。走了一段路之後也渐渐感觉支持不住。 
宋尘用尽全力抱著他往回走，又撑著走了几步，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任听雨悄悄点了他的穴道，提著寒青和宋尘回客栈。萧殊正坐在客栈的大厅里，看见他们三个，惊讶的站起来，接过宋尘，和任听雨一起把寒青和宋尘安置好。 
萧殊道：“他们两个？” 
任听雨道：“九霄离魂的确厉害。我虽然将家父留下的灵丹赠给了寒青，却不能完全化解他身上之毒。” 
萧殊黯然道：“说来惭愧，离魂的解药已被寒青的父亲毁了。楼主留至今日，我心里隐约有些念头，却唯恐是真。想不到舍弟还要受离魂的折磨。” 
任听雨道：“离魂并非不能解，只是云外小楼的灵药在十二年前几乎全部用来医治我的母亲。世间奇毒，急在立刻。拖延的时日越久，越是难医。纵然治好了，毒行经脉，好人也变成了废人。” 
萧殊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我们被风浪困於海上，当时心情，真是再也说不出来。再见寒青，唯恐是南柯一梦。楼主看似只救了他，其实不知是救了我们多少人。万望楼主能再救他一救。今後若有所命，九霄一派定无不从。” 
萧殊已是九霄派的掌门，这样的话说出来，真正一言九鼎。 
任听雨由衷道：“你们兄弟间感情真好。”他望向寒青：“萧公子不用担心，我明日便带寒青与宋尘回云外小楼。” 
萧殊道：“大恩不言谢，萧殊曾经说过的话永不收回。” 
任听雨摇头道：“我已先答应了宋尘，就不会再收萧兄的酬劳了。” 
萧殊闻言，看了宋尘一眼道：“宋尘答应了楼主什麽？” 
任听雨道：“此事说来亦应与萧兄商量。宋尘允诺只要我治好寒青，就将寒青永远留在云外小楼。” 
萧殊早前尚不明白任听雨为何对寒青宋尘另眼相看。听到这里却是全懂了。於他而言，寒青能够得救，是第一重要。若是宋尘与寒青的缘分能够就此断绝，未尝不是一个解决的办法。只是寒青深爱宋尘，怎麽肯留在云外小楼。宋尘跟著宋谨长大，本就无甚欢乐。与寒青相恋，如今却又要将寒青让给别人，心中的苦痛，简直让人不敢深想。萧殊原本只在意寒青一个人，渐渐为宋尘苦心感动。何况寒青宋尘本是亲兄弟，算起来都是他的亲人。一时也不知该说什麽。 
任听雨看他脸色的些微变化，明白他心中的想法。轻叹了一声道：“我会让他们忘记过去的种种。” 
萧殊也叹了口气道：“忘记了也好，胜过日日痛苦。”他想了想皱眉道：“宋尘虽是文人，性子坚韧非常。若依我所料，他不会答应忘记寒青。” 
想了想又道：“这件事就依宋尘自己的意思吧，楼主以为如何。” 
任听雨点了点头：“宋尘不适合官场风波，他离开云外小楼之後，只有宋谨一个亲人。” 
萧殊道：“我会照应他的，仕途风波变幻，远不如快意江湖。宋尘同青弟一样，都是学武的奇才，可惜已耽误了。” 
萧殊把事情告诉母亲，引得岳黎又哭了一场。他与萧殊一样，偏爱寒青。可想到宋尘身世凄凉，更要将世上最亲近的人让给他人，也不禁为他心酸。 
第二天宋尘去辞别父亲，说是陪弟弟去云外小楼疗毒。宋谨有心巴解任听雨，苦於没有机会。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云外小楼的车马很快就到了，马车外部朴实无华，车厢内却极尽精致。任听雨亲自将寒青放在车厢内的床上，宋尘坐在旁边守著他。 
岳黎握住宋尘的手，把九霄派的令牌塞在他的袖子里：“好孩子，你和寒青一样，是姨母的亲外甥。等寒青的毒解了，你千万要来找姨母。” 
宋尘点了点头，攥紧寒青的手，强笑道：“谢谢姨母。” 
岳黎还记得当年在岛上，寒青带著他到自己的住处。那天真不懂情事的孩子，跟著寒青懵懂的叫自己姨母。 
从现在这一瞬间开始，她看寒青和宋尘再也没有半点区别。猛的把宋尘抱在怀里，哽咽道：“宋尘，我苦命的孩子，你可一定要来找姨母。” 
萧殊劝住母亲，和宋尘道别。母子二人远远看著远去马车的车帘渐渐落下，隔断了寒青和宋尘的身影。 
车厢内十分舒适，车队也并不急著赶路。宋尘并不知道马车走了多少天，他每天握住寒青的手和他说话。寒青的身体冰凉，呼吸微弱。任听雨喂他喝了药之後，寒青便除了呼吸再没有任何反应了。 
宋尘把他的手抱在怀里，和他说分别後的趣事，说那些上门提亲的女孩子，说房前叫卖的杏花，说一切一切还没有和寒青分享的经历。 
11（1） 
寒青在清淡的草木香中醒来，像是从疲倦的长梦中苏醒。他睁开双眼，先看见了床粱上素雅的雕花。 
屋子里没有人，寒青坐了起来。身体因爲长久的卧床有些乏力。他拨开床帐，把雪白的帐子挂在两边。 
清早的阳光温柔的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寒青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室内弥漫的草木香气。那像是青草绿竹散发出来的味道，让人身心舒畅。 
门声轻轻响动，走进来一位穿著白衣的少年公子。身後跟著的小童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寒青看著他们，想说什麽，却忽然发现自己幷不认识这两个人。 
他疑惑的思索，在记忆里搜索这两个人的样貌，却全然没有任何印象。 
任听雨走过来，坐在床前的椅子里，柔声道：“寒青，你终于醒了。” 
寒青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皱眉道：“你是谁？” 
任听雨看了跟来侍侯的童子一眼，那小童行礼退了下去，轻轻爲他们掩上房门。 
寒青躺的太久了，身上没有力气，一阵阵的发虚。任听雨将被子堆在床侧，寒青斜倚在上面，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任听雨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你生了一场病，来势汹汹，从前的事情会有些模糊。慢慢就会回想起来了，心里千万不要急。” 
寒青闭上眼睛，凝神回想，却没有任何收获。又问道：“你是谁？” 
任听雨一手揽住他的肩，俯身过去在他的唇上吻了一吻：“我是任听雨。” 
寒青困惑的想了一下，放弃了思考，问道：“我呢？” 
任听雨道：“你叫任寒青，是我最在意的人。” 
寒青皱眉道：“我们是兄弟？” 
任听雨伸手去抚他皱紧的眉头，摇头道：“不是。” 
他凝望著寒青，半晌道：“你是我的人。”在寒青露出疑惑的神色时，压在寒青身上，深深的吻住他。 
寒青试探著推开他，发现任听雨的力量与他文弱的外貌完全相反，强大的不能撼动。 
寒青皱紧眉头，考虑要不要咬下去。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只是一瞬间，身体已经立刻作出了反应。 
任听雨擦了唇角的血迹，笑道：“真是一只小豹子。” 
寒青看见他清俊的面容，忽然道：“你生的真美，要亲也是我亲你。”抓住任听雨的肩膀，凑过去在任听雨的唇上亲了一下，明亮的眼睛里闪耀出好胜的快乐光芒。 
任听雨不动声色的压下意外的喜悦，像是早已熟悉这一切。坐在他身边道：“寒青，幸亏你今天醒了，我这些天担心的很。怕自己没有本领救你，抱憾终生。” 
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个中的诚恳与关怀，就是对至亲也不过如此。寒青虽然想不起来从前的事情，也听得十分感动。 
任听雨道：“你才醒过来，我让他们煮了点清粥，等缓几天再吃其他东西。” 
寒青结果碗，手微微颤了一下。他不可置信的望向自己的手。任听雨忙把碗拿开，安慰道：“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了，你得到了我三成的功力，比从前还会厉害。” 
寒青怔了一下，握住任听雨的手，迟疑道：“听雨，你……”练武的人，三成功力至少是数年苦功。寒青心中动荡，只觉若说谢字，反而生疏了。 
任听雨笑道：“谁让我们同气连枝，三成功力换你的命，上天已经很慈悲了。” 
他拿勺子盛了粥去喂寒青，看得出寒青不大愿意，但仍然把粥慢慢的咽了下去。 
寒青皱眉道：“我从前就住在这里麽，爲什麽我一切都想不起来。” 
任听雨道：“从前我们两个住在这里，你不喜欢这屋子了麽？那我们换一间。” 
寒青道：“不，不是。” 
任听雨道：“想不起来就先不用想了。” 
他扶寒青躺下：“现在的太阳太烈了，我们傍晚出去走走。总在屋子里躺著，人的精神难免不大振奋。” 
唇角的伤口还在疼，任听雨苦笑道：“豹子不会变成花猫，病了也和从前一样凶。” 
寒青道：“我从前很凶？” 
任听雨道：“也不算是凶。静下来的时候像山林里的竹子，动起来的时候就像是危险的小豹子。但又不真的会伤人，只是露出爪牙来吓唬吓唬别人。” 
这句话说的满含宠溺，寒青正想说些什麽，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隐约的歌声，细听又不是歌，是有人在吹一支曲子。 
那声音既不是洞箫，也不是笛子。寒青侧耳倾听，露出思索的表情。 

任听雨倒了杯清茶，坐在寒青身边，喂给他喝下去。寒青方才和他嬉闹，身上仅有的力气也用尽了。 
任听雨扶他躺下，寒青忽然道：“谁在外边吹叶子？” 
任听雨道：“扰了你休息？我去让他不要吹了。” 
寒青微微摇头：“没有，很好听。只是这个人心里难过，明明是欢快的调子，听起来却很伤心。” 
任听雨给他盖好被子，把寒青散落的头发拨到枕头後边去。柔声道：“你睡的太久了，不要多说话，先好好歇歇。” 
他走到窗边，把架子上的熏香换了一种。屋内原本的草木清香略爲散去，却好像进了百花丛。香气不浓，仿佛是情人的手，温柔的抚过来。 
任听雨对寒青道：“这是我采集百花之髓，亲手制的，最是安神不过。” 
寒青凝神听外面的曲子，半晌失望道：“他怎麽不吹了。”竟然没有注意任听雨在说什麽。 
任听雨柔声道：“好不容易醒了，不要费神。” 
寒青还想再说什麽，忽然感觉到深深的困倦。任听雨轻轻抚摸他的脸，看著他长长的睫毛合在一起，安稳的睡著了。 
任听雨在屋内拿了一件披风，走出屋子，入眼的是满目青山。他与寒青的住处就在开阔的山谷里。 
宋尘的位置离这里幷不十分近，但身在高处，又是上风头，声音传的远。 
任听雨自岩石上开凿的台阶一步步迈上去，山路盘旋，景色清幽。 
宋尘坐在崖边的青石旁，凝望远方。 
任听雨道：“宋尘，这边风很大。”将披风覆在宋尘肩上。 
宋尘茫然回头，看见是他，低声道：“谢谢楼主。” 
任听雨叹了口气，过一会道：“寒青已经醒过来了。” 
宋尘微微笑了一下，重新望向远方：“我知道。” 
任听雨在他身边坐下：“你可以去看他，就在那座竹墙的院子里。” 
宋尘微微摇头：“不，我不过去了。” 
宋尘将手里的叶子抛下山崖，看著它在山间升起的云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任听雨忽然伸手拉住他，将他带离了悬崖边。 
宋尘苦笑道：“我只是看崖边风景好，绝不会寻死觅活。” 
任听雨道：“我小时候也很喜欢到这边来。坐在山崖上看云一朵朵飘上来。” 
宋尘静静的听他说了，幷没有答话。 
任听雨陪他坐到中午，与宋尘一起下来，又一起吃了饭。 
宋尘道：“寒青什麽时候可以站起来？要多久能恢复的和从前一样？” 
任听雨道：“现在就可以了，本打算让他出来走走。只是他才醒过来，力气疲乏。正午的阳光又烈，就改在了傍晚。若想恢复的与从前一样，至少需要半年。但三个月内就可与常人无异。” 
宋尘点了点头，半晌道：“那麽我三个月後就离开。” 
任听雨道：“我会派人护送你去九霄在中原的分舵。” 
宋尘摇头：“我想去关外，看看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他心中伤痛至极，竟然能忍住一点也不表露出来。等任听雨走了，他坐在椅子里，把自己缩成一个团。 
宋尘的住处离寒青幷不远，他极力遏制自己的渴望，最终还是在傍晚来临时走出房间。透过竹墙，远远看见寒青与任听雨在空旷处休息谈天。 
不知道说起什麽开心事情，两个人都笑了一阵。任听雨温柔的吻下去，得到寒青的回应。 
宋尘缓缓的坐在地上，胸口一阵阵窒闷，说不出的痛苦。他勉强站起来回到屋子里去，狼狈的脱了鞋与外衣躺在床上。 
强迫自己赶快入睡，什麽也不要想。不去想寒青的温暖怀抱，不去想寒青的得意笑容，寒青的霸道温柔，寒青的耍赖撒娇。寒青的一切都属于别人了。 
任听雨与寒青出来散步，寒青脚步虽然不稳，心情却好。他最喜欢在山林间自由自在的生活，看见周围全是翠色，仿佛鸟回森林。 
任听雨见他开心，笑著陪他聊了一会。他尝试著收服寒青，揽住寒青温柔的亲吻他。很快就发现这骄傲的少年不肯折服。不断试图在亲密的时做主导的那一方。 
寒青远远看见几颗碧绿色的花，奇道：“那是什麽？” 
任听雨道：“是我没事时种的，你喜欢就去摘一朵吧。” 
寒青站起来，还没有迈步，捂著心脏的位置晃了几晃，脸色也变得惨白。 
任听雨吓了一跳，急忙过去抱住他，搭住他的手腕，却没有任何异常。 
寒青疼的牙齿都在打战，任听雨急道：“寒青，寒青，你怎麽了？” 
他的本领不知胜过天下的名医多少倍。却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任听雨将寒青带回去，喂他吃了养神安眠的药物。寒青很快睡了过去，只是在梦里也皱紧眉头。 
任听雨把他抱在怀里，亲吻寒青的额头。过了良久，寒青终于平静了下来。任听雨以极细中空的银针取了他一些血。 
他实在察看不出寒青有什麽不对的地方，亲自写了一个方子吩咐了得力之人去熬药。 
寒青静静的躺在床上，任听雨坐在他身边，握住寒青冰凉的手。寒青睡著的时候，总带著一种孩子撒娇的神情。任听雨最爱看他这种神气，骄傲不羁的等著别人送上拥抱和亲吻。 
任听雨坐在他身边，拉被子盖住寒青和自己的退，俯身下去轻吻寒青的眉目，自床头的柜子取了一册卷宗翻看。 
第二日寒青将近中午才再醒过来，睁开眼睛便看到任听雨穿著一身白衣斜依在室内的软榻上读书。 
寒青伸手支住还有些昏沉的头。任听雨拿手巾给他擦了脸，穿好衣服。寒青紧紧的皱眉，委屈道：“我不舒服，一点力气也没有。” 
任听雨握紧他的手安慰：“去病如抽丝，最迟一个月，你就不会再这样难过了。” 
寒青深深的呼吸，然後站起来。任听雨柔声道：“你要做什麽？” 
寒青道：“我不喜欢闷在屋子里。” 
早起才下了一场秋雨，任听雨怕他出去受凉，可也不忍心拒绝他。叫了童子进来吩咐他去取一件厚袍子来。 
这是一件黑色的袍子，十分厚暖，却又没有多少重量。任听雨给他把袍子系好，笑道：“出去就出去，今天要多吃点东西才好。” 
寒青握住他的手道：“你不要担心，吹一会风，人开心病才好得快。” 
任听雨陪他出去，也不再往外走。就坐在院子里，寒青看著远近的青山，笑道：“这里景色真好，青山环抱，冬天会比其他地方暖和。” 
煮好好的粥端上来，清粥也有一股香气。几样小菜都是素的，却做得精致可口。任听雨陪他喝粥。寒青道：“很好吃，昨天只喝粥，没有菜，很辛苦。” 
任听雨停听他有心情挑剔食物，比昨天才醒来的状态又好了一些。给他夹了菜在碗里：“你很久没吃东西了，不大容易消化。” 
寒青喝了一碗粥，已觉得饱了。一切都跟任听雨预料的情况都差不多，幷没有什麽意外。任听雨松了一口气，给他倒了杯茶。 
寒青的脸色苍白，又衬著纯黑的袍子，容色越发夺目。长长的眉，美丽清澈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映著身後的青山仿佛一幅画。任听雨最爱看他的眼睛。因爲蒙著一层泪膜，总像带著些委屈的湿意。 
寒青和他聊了几句，精神渐渐不济。任听雨去给他采了那绿色的兰花。 
寒青道：“这花真好看。” 
任听雨道：“这几天才开的，野生的花朵少有绿色黑色，皆因吸引不了蝴蝶蜜蜂来传粉。” 
寒青笑了一下，躺下去枕在任听雨的腿上，拿著那朵花赏玩，渐渐的睡著了。雪白修长的手指垂落在胸口，那朵绿色的兰花还握在手里。 
任听雨贴身侍候的小童慕紫轻手轻脚的来收拾碗筷。一眼便看见了那棵兰花。这是任听雨费时五年精心培育的，今年第一次开花。等闲人连过去赏花都不敢，竟然就这样轻易的折下来给了寒青。 
任听雨回来後便将原来的那些私宠送下山去。只有最受宠的白如因爲是云外小楼弟子的身份留了下来，却也是再不断绝从前的情义了。 
任听雨每日陪著寒青，他琐事也十分繁多。等寒青日渐好转，便不再每天一刻不离的守著他。 
寒青这天从午觉中醒过来，重新听到了那竹叶吹奏的曲子。他听了一会，总感觉那吹曲子的人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寒青走出房门，沿著那一级级的台阶迈了上去。他体力已恢复不少，但毕竟比平常人还要弱些。将将走到山坡上的那一处断崖平台，已出了一身的汗。 
平整的山崖上有一块巨大的青石，青石边站著一个穿著黑衣的人。山风拂动，吹的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寒青忽然觉得心痛难当，喊了一声：“喂！你是谁？”捂住胸口坐倒在石阶上。他皱紧眉头，看那人没有回头，懊恼的还想再叫一声。 
任听雨已远远看见了他，几个闪身掠了上来。看见寒青脸色惨白，吃了一惊。急道：“怎麽了？” 
寒青摇头：“没事，心里有点不舒服。” 
任听雨道：“山风最冷，你病没好，上来做什麽？”伸指在寒青睡穴上点了下去。寒青软倒在他怀里。 
宋尘始终没有回头，低声道：“任楼主，对不住。我不会再到这边来。” 
任听雨微微叹了口气，柔声道：“宋尘，云外小楼的任何一处，你都可以去。” 
寒青还以爲是自己睡著的，迷糊的记著中午的事情。吃晚饭的时候问任听雨：“爲什麽那个人不理睬我，真是可恶。” 
任听雨给他夹菜，反问他：“爲什麽人家一定要理睬你，你又有什麽特别的地方。” 
寒青道：“我相貌英俊，武功高强，哪里都好。”擦了擦嘴，站了起来。 
任听雨作沉思状，笑道：“你说的对。”和寒青回去卧室。 
寒青看他吹熄了灯火，奇道：“做什麽这麽早休息。” 
任听雨道：“寒青，我每天都很想你。” 
寒青笑了出来，还未说话，已被任听雨抱住压在身下。寒青挣扎了几下，却根本挣不开一分。 
任听雨吻了吻寒青，寒青不安的闪躲。任听雨将他的衣带解开，一手扶住寒青的 背，托高他将他的衣服宽了下去。 
寒青抓住他的手，任听雨凝望着他。寒青向后退了一退，皱眉道：“你……” 
任听雨轻轻的吻他，手悄悄抚上寒青光洁的胸膛，捻揉他胸前柔粉敏感的小小乳尖。寒青的眼眯了眯眼睛。 
任听雨不动声色的压制住他试图躲开的身体。吻住寒青的唇，沿着他的腰身向下抚摸。轻轻的在寒青的身上点燃他的热情。 
寒青用力推拒，任听雨柔声道：“怎么了？” 
寒青迟疑道：“我……”他说不明白，只是感觉自己并不愿意。 
任听雨没有再说话，只是凝望着他。 
寒青想起他不分日夜的照料，事无巨细的关切。松开了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了他清澈美丽的眼睛。 
任听雨耐心的安抚他，等寒青回应了自己的亲吻之后才将他的衣服全都解了开来。 
床帐的带子被任听雨拉开，自两边缓缓垂落。 
寒青重新睁开眼睛，昏暗的罗帐，只看得见任听雨俊秀的轮廓。任听雨伏下来压住他，含住他的乳尖轻轻咬啮。 
任听雨一手按住他，另一只手去戏弄他的滑腻的唇舌。寒青微微喘息，在那手指上重重的咬了下去。 
任听雨吃痛，收回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笑道：“你要喝我的血么？” 
寒青无意伤他，没想到自己咬的这么重，愧疚道：“我没有……我不是……” 
任听雨将出血的手指送在寒青的唇边。 
寒青忽然觉得很气恼，重重的咬了下去。他心理有说不清楚的烦躁，直到口腔力弥漫开血腥气，才觉得好过一些，松开了牙齿。 
任听雨分开他修长的双腿，抚摸诱人的入口。寒青战栗着推拒他的碰触。任听雨尽可能柔和的压制他的反抗。寒青在他的手下挣扎，伸手按在自己的肩上，声音里已经是带着痛楚的呻吟了。 
任听雨抚摸他的肩，那里有一处他很熟悉的伤痕，寒青身上所有的伤都已经在他手里消失了。唯独这处齿印，因为当初伤的深，治的晚，只是变淡了一些。那是一种任听雨很容易就可以判断出来历的伤痕。 
寒青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无意中触怒了他，对忽然变得不可抗拒的任听雨不解。他生来就是不肯屈服的倔强脾气，开始竭力反击。发现任听雨的力量强大到根本不能撼动，很快就在汹涌而来的痛苦中失去了意识。 
慕紫在寒青身边的柜子上放了一个小小的暖炉。天已入秋，每天早晚，凉意很重了。这几天他眼睁睁的看着血色从寒青的脸上逐渐消失。楼主也发了狠，就将他发放在这里。 
慕紫坐在他床前的椅子上，拿丝巾给寒青擦了擦脸。寒青厌恶他的碰触，虽然已经没有力气推开他，长长的眉却狠狠的拧在一起。 
慕紫道：“公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倔强，楼主从来没有和任何人生气过。” 
他不解：“你为什么要伤楼主的心，楼主不肯回来，在崖上坐了整整一夜。” 
他是任听雨的贴身侍从，一向聪明机灵。任听雨为寒青伤心痛苦，全都看在他的眼里。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对寒青十分不以为然。然而在心里认定，任听雨看中的人，就是他的主人，没什么可选择的余地。 
看寒青听了自己的话没什么反应，继续道：“公子，你生了病，楼主为了救你，命都送给你一半，你怎么忍心和他生气。” 
寒青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慕紫压住心中惊喜，接着道：“楼主自幼苦修，先楼主曾经说过楼主是历代云外小楼弟子中，第一个有希望在三十岁之前达到巅峰的楼主。可他为了救公子，将三成功力都给予了公子。公子垂危时每日都饮楼主的血续命，难道公子没有看见楼主手腕上的伤。” 
寒青默默听了，却再也没有其他回应。慕紫深深的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走了出去。 
宋尘远远的望着寒青的住处。他已经决定今天下山去了，却不知不觉的在这里站了一天。连任听雨走进院子也没有发现。 
任听雨叫了他两声，宋尘转过头来。他这几天不大舒服，一直都没有出过这个院子，还是在断崖分别后第一次看见任听雨。 
任听雨道：“宋尘，现在天气很凉了，你还是回屋去吧” 
宋尘道：“我正要去辞别楼主，楼主亲自来了，就恕宋尘不专门辞行了。” 
任听雨道：“我会派人沿途护送你。” 
宋尘微微摇了摇头，请他进屋坐下：“楼主还有什么事情么？” 
任听雨诚恳道：“宋尘，我本该让你见寒青一面再走。可寒青和我赌气，已经三天没有……” 
宋尘猛的站起来，不能置信的看了任听雨一眼，飞快的跑了出去。 

宋尘心里惊慌，他惦记寒青，短短的几步路，已出了一身的汗。他清楚如果只是三天没说话之类的琐事，任听雨绝不会说出来。 
慕紫在院子里打扫，修剪花草的。看见宋尘冲进来，忙拦住他，正要张口训斥，却说不出话来。几乎以爲自己看见的是寒青。宋尘和寒青相貌本来就有七分相似，在一起时间久了，神态姿势加起来， 便足有九分了。慕紫幷没有见过宋尘，揉了揉眼睛道：“这位公子想必是楼主的客人，这里不……” 
话未说完，已有下人送了食盒过来。慕紫接了过来，还要说话，已经看见宋尘身後的任听雨，任听雨示意他让宋尘进去。　 
慕紫让开路，宋尘看见那食盒，取过来拿在自己的手里。 
房门推开，一股温暖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雪白的床帐低垂，宋尘一步步走了过去。床上的人安静的躺著，宋尘一阵不能抑制的心酸。他把手里的食盒放在床边的架子上，胡乱的擦了眼泪，将床帐挂起来一半。 
寒青渐渐出现在他的视綫里，苍白的似乎没有一点生气。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紧紧的合著，倔强的唇委屈的微嘟。 
他睡觉的时候本来就十分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如今气息微弱，另添了三分凄凉难过。宋尘和他在一起时，从来也不舍得让他有半点的不快活，更不会让他受一点点委屈。 
宋尘把床上另一个枕头垫在寒青的头下，让他的头部可以稍微高一些。拿小勺子盛了点水递在他唇边，缓缓的喂给他。 
寒青微微摇头，睁开了眼睛。 
宋尘冲他笑了一下，寒青望著他，迟疑道：“你是谁？”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清。 
宋尘抱紧他，合上眼睛又重新睁开，沙哑道：“我是你的哥哥。” 
寒青在宋尘的帮助下稍微坐起来一些，他想抬手，手指却微微颤抖。宋尘忙握住他的手。 
寒青疑惑道：“我没有家，我的亲人在很远的地方，我的爹娘都去世了。” 
宋尘把他的手贴在脸上，哽咽道：“你的爹娘去世了，可是你有哥哥。我是在很远的地方，可我来看你了。” 
寒青想了想道：“那天在断崖上的人是不是你？” 
宋尘心碎的点了点头。 
寒青不明白，把手从宋尘的手里抽离。 
宋尘不愿勉强他，松开了握住他的手。 
寒青道：“你爲什麽不理我？” 
宋尘柔声道：“因爲哥哥要回到很远的地方去，不会永远在你身边。我害怕你看见我就变得和从前一样霸道娇气。没想到你这麽不懂事，竟然用自己的身体胡闹，你真让人……” 
他不舍得责备寒青，这一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完。 
一滴泪落在寒青的掌心，滚烫的像是一直要灼热到心里去。 
寒青不忍看他伤心，握住他的手，迟疑道：“哥――哥――” 
宋尘抱紧他，哽咽道：“你爲什麽不吃饭？你受了什麽委屈？” 
寒青快速的眨了眨眼睛，晶莹的泪珠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微微的闪烁。 
宋尘低下头在他的睫毛上吻了吻，吻去了他的眼泪才惊觉自己在做什麽。 
盛了一勺粥给寒青，柔声道：“你是我最亲的人，你如果出了什麽事情，哥哥就再也不能活了。” 
寒青将那勺粥咽了下去，忽然道：“哥哥，对不起。” 
宋尘手中的勺子叮的一声掉落在地上，他把碗放在旁边，抱紧寒青：“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是哥哥对不起你。” 
寒青被他勒的咳嗽了一声，宋尘急忙松开他，心里酸楚难当。 
寒青低声道：“我没受委屈，我在气他。”他甚至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他让我吃饭，我偏偏不如他的意。”只是这句话说到後来，已经明显的气息不足。 
宋尘把手贴在他的心上：“你的病才好一点，下次别再这麽胡闹。” 
寒青微微点了点头：“我口渴。” 
宋尘转身去取杯子，桌上有茶和水。他倒了一杯水给寒青，慢慢喂他喝了下去。 

第十二章（二） 
寒青倚着被子床栏坐着，皱眉道：“我饿了。” 
宋尘安慰道：“再等一会。”连忙把勺子拣起来，拿着水出去洗了。 
寒青看见他的背影，心中一阵波动。他重伤初愈，又与任听雨赌气不饮不食，坐了一会便出了一身的汗。 
宋尘把勺子拿回来，盛了粥喂给他。寒青吃了几口就摇了摇头。看见宋尘殷切盼望的目光，又勉强咽了几口。 
宋尘看他的头发被额上的汗粘住了，知道他身体虚。把暖炉挪的远些，在床头拿了丝巾给他擦汗。 
寒青伸手把衣带解开，宋尘忙给他系上：“天气又不热，别乱脱衣服。”他知道任听雨放暖炉一定有放暖炉的原因，擦汗无妨，却不敢让寒青遇到凉气。 
寒青的手指软弱无力，宋尘暗暗伤心，也不用力和他挣。看寒青很快又出了一头的汗，更是心酸，由着他把他的衣服解开了一点。 
寒青肩上的伤痕已经只有微微的痕迹，连颜色也浅淡的像是揉碎了的花瓣不小心沾上几点。 
宋尘痴痴望着那伤痕，曾经的岁月轰地一声全都回来了。 
那时候寒青还是宋尘的寒青。 
那时候寒青的眼眉也是这样皱着，他中了毒，身上难受，却一句也不说。 
那时候寒青最喜欢宋尘亲他，然后装作还没有睡醒。 
那时候寒青说这辈子只喜欢一个人。 
寒青看见他忽然呆住了，疑惑道：“哥哥，你怎么了？” 
宋尘泪如雨下，不能自抑。 
寒青被吓了一跳，强撑着坐的高些，伸手去给他擦泪。安慰他道：“我以后不闹了。” 
宋尘勉强道：“不，不是。” 
寒青叹气道：“我不喜欢看见男人哭。” 
宋尘强笑了一下：“我是想起有一次，姑母偏向我，你就生气一个人跑掉了。” 
寒青听的有趣，追问道：“然后呢？” 
宋尘道：“后来我追上你，你又撒娇，又耍赖，说不想理我了。” 
寒青道：“那姑母呢？” 
宋尘怔了一怔，黯然道：“姑母去世了。” 
寒青也露出了恻然的表情，然后了然道：“难怪你哭了。”他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感觉累了，但是看见宋尘，心里欢喜，硬撑着和他聊天。 
宋尘看他听见自己说姑母去世，也没有什么异样。不知任听雨有什么神通，竟然真的让一个人对过去全无所知。 
他担心寒青冷了，站起来给寒青系好衣带，无意间看见他身上青紫的印子，手抖了一抖。 
寒青没有发现他的异样，问他：“哥你要去哪里？” 
宋尘道：“我要去西域，看看关外的风光。” 
寒青低声道：“我也很想去。”他美丽的眼睛合在一起，似乎已经睡着了。让宋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在他耳边道：“寒青、寒青、” 
叫了几声，寒青没有回答。 
宋尘伸手推了推他，寒青也没有回应。 
宋尘惊骇欲绝，推开门冲出去。 
任听雨在院子里坐着看远处已经模糊成黑影的青山。 
听见声音回头，看宋尘表情慌张，忙道：“没事的，他每天这个时辰都会睡着，以减缓身体的消耗。” 
宋尘松了一口气，也坐了下来。 
任听雨倒了一杯茶给他，茶还是热的。 
宋尘接了过来，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宋尘道：“任楼主，寒青从小就不知道母亲是谁，亲人怜惜他，对他宠爱非常，由着他胡闹，也不舍得管。只有一个父亲教训他，也是好时怎样都好，不好时就打一顿。所以性子霸道又娇气。其实全是孩子脾气，他要是有什么地方忤逆了你，希望楼主不要真的罚他。” 
任听雨默然，良久道：“我没有罚他。”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微微清风吹动竹叶的声音。 
任听雨道：“他肯吃饭了么？” 
宋尘点了点头：“喝了半碗粥。” 
任听雨道：“我和他……” 
他实在不知道该这么说，说到一半又吞了回去。他这一生也没有这样的时候，挫败了皱了下眉。 
宋尘低声道：“寒青已经是楼主的人了，楼主何必急在一时。他的脾气就是不肯服软，若是别人对他一分好，恨不得十倍的报答人家。” 
任听雨在心里叹了口气，想开口解释，又没有说，只是柔声道：“我知道了。” 

第十二章（三） 
宋尘道：“他连我的力气都禁不起了。”这句话已经在他心里转了许多圈，他没有想到那俊逸的少年有一天会变成如今的模样。真正酸楚难当。 
任听雨道：“寒青喜欢随意自在，不肯按我要求的时间休息，否则现在已可与平常人一样了。” 
宋尘心里略微安慰，站起来道：“宋尘告辞了。” 
任听雨看他与寒青相似的面容上流露出掩不住的寥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柔声道：“宋尘明天来看他吧，他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最好。” 
宋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任听雨看著他渐渐远去，一个人在暮色中伫立良久。 
屋内始终是温暖的，任听雨关上门，将外间的灯火吹熄了，走到里间去看寒青。 
床帐内的明珠灼灼生辉，任听雨用挂在床帐上的黑色锦袋把明珠装了进去，只留下一颗微微照耀。把寒青的外衣给他宽了下去，把他的头发都轻轻拨到枕头的後边去。 
显然这样睡觉更加舒服，过了没多久，就可以看出寒青感到了舒适，放松的躺在枕上陷入了沉眠。 
任听雨坐在床前，伸手轻轻抚摸寒青的头发，他骄傲挺直的鼻子，倔强的唇。床边的小架子上还放著寒青喝剩的那半碗粥。 
任听雨微微皱眉，躺在寒青身边，放下了床帐。午夜里暖炉的炭燃尽了，寒青本能的向任听雨的方向贴过去。 
任听雨把之前因爲热被寒青拨到一边去的被给他盖好。伸手拦住寒青细瘦的腰身，已可察觉出寒青比从前消瘦多了。去病如抽丝。寒青的毒入经脉，损害著实不小。半年能恢复到寒青当初的状态，那是最好的状况。 
寒青自己的武功已经全毁了，体内只有任听雨的那三成功力。纵然三分之一的任听雨便可算做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可也需重新学习云外小楼的心法才能融会贯通。 
清晨寒青醒来，迷糊著抱住任听雨，低喃道：“哥哥” 
任听雨微微皱了下眉，把他抱在怀里。等寒青逐渐从迷蒙中彻底清醒过来，看见是他，恼怒的挑起一边眉毛。 
任听雨柔声道：“寒青，别气了。你生我的气，那应该吃的好睡的好。等力气恢复了，把屋子拆了，让我头疼才对。” 
寒青道：“你早就想拆了重建，骗我做苦工吧。” 
这还是他三天来第一次和任听雨说话，任听雨笑道：“你喜欢拆什麽就拆什麽。” 
寒青看他脸上纵容的表情，握住他的一只手，低声道：“算了，我不生你的气了。”他望向任听雨：“听雨，很多从前的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是我不好，我真对不起你。” 
任听雨抱紧他，微微摇了摇头。 
寒青道：“我病了很久麽，你说我哥哥住在很远的地方，连他都来看我了。我生病的时候，你是不是难过极了？” 
任听雨道：“我很难过，但是知道你还有的救，所以只是难过你受到病痛的折磨。你哥哥是真的难过极了，他没有救你的本领，又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把握救你，每天都提心吊胆。” 
寒青道：“我从前脾气很坏麽？”他想不起曾经的一切，常常问任听雨这些琐事。 
任听雨道：“不坏。” 
寒青道：“哥哥说我很霸道娇气。”他皱了一下眉：“娇气？！”显然对这个应该用来形容孩子的词不满意。 
任听雨揽住他的腰，把寒青轻轻压在身下，笑道：“霸道。的确是有一些，娇气，你觉得呢？” 
寒青脸微微红了，窘道：“是你弄的我太疼了。” 
任听雨难得有一次和他说话能占上风，坐了起来，把寒青的衣服给他穿好。 
寒青道：“我哥哥呢？”他疑惑：“哥哥来看我，可是之前却不见我，也不理我。是不是我从前对他不好，他生我的气？嗯，哥哥说我因爲姑母偏向和他发脾气。” 
任听雨道：“不会，他不生你的气。” 
寒青道：“我哥哥也姓任麽？” 
任听雨摇头：“只有云外小楼的嫡传弟子才会姓任。像慕紫他们都不姓任。你哥哥不是云外小楼的人，当然也不姓任。” 
寒青道：“哦，哥哥加什麽名字？” 
任听雨道：“你哥哥叫宋尘，不会武功，是个才子。” 
慕紫进来收拾了碗筷，侍候任听雨梳洗。任听雨挑了个发冠给寒青把头发梳起来。一场风波化爲无形，慕紫暗暗爲主人开心。 
寒青坐起来一会，感觉头晕。任听雨扶著他倚著床栏坐著。苦笑道：“滋味如何，看你以後还胡闹不胡闹。” 
第十二章（四） 
早饭端来时，寒青道：“我哥怎么没来？” 
任听雨还未说话，宋尘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寒青开心道：“哥！” 
宋尘点了点头，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任听雨站起来道：“你们两个先吃，我出去一下。” 
宋尘道：“楼主……” 
任听雨道：“我有件礼物送给寒青，很快就回来。” 
宋尘盛了一碗粥给寒青。 
寒青接过来道：“哥，你长得真好看，我喜欢你。” 
宋尘道：“没有人这么和自己的兄长说话的。” 
寒青挑了一下眉毛：“那是因为他们的哥哥没有我的好看。” 
宋尘心中痛楚，叱道：“胡说八道什么，这么大的人说话不正经。” 
寒青皱了下眉，自己拿了勺子盛粥。 
宋尘看他已经有力气自己吃饭，对他笑了一下。 
寒青吃到一半，把椅子拉开一点，躺在宋尘的腿上。 
宋尘把他扶起来：“你累了么？回床上躺着去，椅子太硬了。” 
寒青微微摇头，抱住他的腰，把下颌搭在宋尘的肩上。他是那种永远带着孩子神气的人，这种只有小孩子才会做的动作由他做出来，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突兀。 
宋尘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柔声道：“好好吃饭，一会凉了。” 
寒青把剩下的半碗也吃了，拉过宋尘一只手垫在桌子上枕着。他乐于和宋尘亲近，不肯放开哥哥。 
宋尘笑道：“你是不是想说自己长得好看，不好意思直说，就绕个弯来夸我。” 
寒青抬起头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亲：“哥我……”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慕紫进来送暖炉，调好了给他们搁在架子上。 
宋尘被这个突然而来的吻震的不能动，心不在焉的把自己面前的粥喝了，几乎没有听到寒青在说什么。 
等寒青贴在他身上的时候，才重新回过神来。 
寒青拥有最率性自然的天性，宋尘自己永远也不能像他一样，就越发珍惜他的。抱紧寒青，在寒青的脸上亲了一下。 
寒青道：“我从前惹你厌么，所以你不愿意理我。” 
宋尘道：“从前你被教的很坏，不过心地还是好的。现在虽然忘了很多事情，比原来更好。” 
寒青皱眉道：“我很苦恼，一切都不能掌握。每天早上醒来，都要费力的想。无论怎样想，仍旧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从前的事情，从前的人，什么都没有了。” 
宋尘柔声道：“那就不要想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忘记过去的不开心却没有方法办到。” 
寒青摇头道：“不，哥你不明白，就像是一个人他不完整了，心里又急又气，还很害怕。” 
宋尘抱住他道：“不怕，没有人能伤害你，没有人。” 
寒青把头埋在他怀里，忽然哽咽：“哥哥，我难受，我真的好难受。” 
宋尘虽然不能亲身体会，却可以想明白那种恐慌和无力。抱住寒青不断的轻抚他的背。寒青已经毫无保留的信任他，把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他看。 
任听雨很久才回来，宋尘已经和寒青坐在院子里。寒青被宋尘裹了几层的披风大氅。看见任听雨道：“听雨，你怎么才回来，粥都凉了，慕紫说他让人重新去煮给你。” 
任听雨道：“因为这小东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费了一会工夫。”随手将院门关上了。 
寒青和宋尘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着的袋子。 
任听雨伸手进袋子里拎出一只小老虎来。小老虎的尾巴不停的扫来扫去。任听雨拎着它的头颈，把他递给寒青。 
虽然只是幼崽，分量也不轻了。寒青抱着有点吃力，把小老虎给了宋尘。 
小老虎在宋尘的怀里不住蹬腿，张开嘴咬住宋尘的手臂。 
任听雨道：“他在跟你撒娇，摸摸它的头他就松开了。” 
寒青凑过去摸了摸小老虎的头，果然老虎松开了口，还拿脑袋不停的拱寒青。 
宋尘看的有趣，笑了出来。 
任听雨道：“这山上本来没有老虎，是我出去时捡到的。母虎为猎人所杀，我就带了它回来。很不老实，不到吃饭的时候不回来。” 
寒青好奇的伸手描了描老虎额头上的王字。 
任听雨道：“它不咬人，只吃熟的东西。你们看着他它，我有楼内些琐事要处理。” 

第十三章（一） 
小老虎被放在屋里的地板上，等它熟悉了环境，就开始站起来四处遛达。 
寒青趴在床上看着这个小东西，宋尘拿了慕紫送来的肉逗弄这只可爱的小老虎。小老虎拿两只爪子抱住宋尘的腿，向他乞怜。宋尘把肉块给了寒青，小老虎立刻跑到寒青的床边，盯着寒青望。 
寒青伸手把肉递给它，小老虎立刻叼着肉跑到一边开心的吃去了。寒青失望的叫了它一声：“喂！” 
宋尘吐了下舌头，笑道：“谁让你一次全给他了。” 
寒青枕在他腿上，打了个哈欠道：“哥，你困不困，陪我睡觉。” 
宋尘摇了摇头：“还没到中午呢。” 
寒青闭上眼睛，宋尘把被子拉过来给他盖好， 把寒青搬到枕头上去睡。寒青抱住他的腰不肯挪，宋尘只好坐在床上，让寒青躺的舒服一些。 
吃完了肉的小老虎在屋子里晃了几圈，重新走到宋尘和寒青这边来。小小的老虎歪着脑袋看着宋尘。 
宋尘轻轻拍了拍刚才自己坐的椅子。小老虎看了几眼，领会了他的意思。猛的跳了一下，两只前爪抓住椅子，努力的晃啊晃，终于爬了上来。 
宋尘伸手摸了摸小老虎的头，这样的猛兽被任听雨养的和家畜一般。小老虎不肯老实在椅子上趴着，忽然扑了一下，落在寒青的胸口。宋尘急忙去抓它，寒青已经咳嗽了一声，被压的醒了过来。 
宋尘拎住小老虎的脖颈，把它放在地上。 
寒青不住咳嗽，宋尘忙把他抱在怀里，递给他一杯水。 
寒青喝了水稍微好点了，捂住胸口道：“哥，我觉得胸口闷。”宋尘伸手给他轻轻的揉了一会，寒青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宋尘道：“这老虎喜欢你，才爬上来就往你身上扑。” 
小老虎讪讪的在下面来回走动张望。看起来像是明白自己惹祸了。宋尘刚才恨极了它，也恨极了自己。现在看寒青没事，自然不会和这样一个小动物计较。 
小老虎自己转了两圈，张开口叫了一声，还没有山林之王的气势，倒像是在撒娇。 
寒青对它做了鬼脸，握住宋尘的手笑道：“我有哥哥你没有。” 
宋尘为这句话绝倒，看着明显茫然的小老虎，大笑了几声。 
寒青的手冰凉，宋尘把暖炉挪的近些。 
寒青道：“哥，你昨天说要去西域。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宋尘道：“你身体不好，楼主说至少还要半年才能和从前一样。” 
寒青不以为意：“那我们明年去。” 
宋尘没有回答，问他：“还困不困了，要不要再睡一会。” 
寒青微微点头，任听雨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他依赖睡眠来恢复精力。宋尘温柔的轻轻拍他，寒青很快重新陷入了梦乡。 
有宋尘陪伴的寒青，恢复的速度十分快。心情和一个人的健康往往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任听雨看寒青日渐好转，传了些简单的口诀给他练习。 
小老虎也长大了一些，每天跟在寒青的脚边转。宋尘笑道：“你专门招这些小东西的喜欢。”又道：“他是小老虎，你是小豹子。” 
寒青笑道：“我要给它取个名字，哥你说叫什么好？” 
宋尘道：“是任楼主抓回来的，应该先问他。” 
寒青道：“不用问他。小黑好不好听？” 
宋尘咳嗽了一声，摇头道：“换一个吧。”在心底感慨寒青起名的想像力之贫瘠。却也开始想念寄存在萧殊那里的真正小黑。 
寒青道：“那就小白吧。” 
宋尘这次差点呛到，点了点头，问寒青道：“黑白这两个字很特别么？” 
寒青茫然不知，只道：“好记就好啊。” 
宋尘最喜欢他这样的自然性格，笑道：“这个名字还真不错。” 

任听雨白天有意避开他们，也的确是琐事繁忙。这天慕紫跟在他身边，犹豫了几次，终于开口道：“楼主，我看宋公子和咱们公子不大对劲。” 
任听雨道：“什么事？” 
慕紫道：“昨天宋公子睡着了，我看见咱们公子在……在亲他的脸，还有宋公子他……” 
任听雨截口道：“他们兄弟感情好，又有什么奇怪。” 
慕紫道：“我也有哥哥，可从来不会这样。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就像……” 
任听雨皱眉道：“这件事以后不用再提” 

13(2) 
小老虎喜欢含著寒青的手指吸吮，寒青疑惑道：“它是不是饿了？” 
宋尘也觉得像是饿了，但该喂的也喂它了，猜测道：“可能它太小了，肉不好消化。” 
寒青道：“去哪里弄些奶给它喝呢？，米汤不知道它喝不喝” 
宋尘摇头：“它不肯喝的，既然已经开始吃肉了，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寒青摸摸小老虎的头：“真可怜，没有娘。” 
宋尘听的心里微微酸楚，把这感觉放在心里。对寒青道：“回去休息一会，别总和它玩。老虎总被你抱来抱去，长大了也许会不够威风。” 
寒青答应了一声，把小老虎放在地上。两个人去宋尘的院子休息。慕紫远远在山上看见他们一起进屋了，坐在石头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觉得这两兄弟过于亲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然而楼主说没有事，那自然也不会有事。 
他发了一会呆，远远听见有人叫自己：“慕紫” 
慕紫回过头去看，急忙站起来道：“白公子” 
白如是楼中的弟子，也是从前任听雨最宠爱的人。如今虽然失宠了，慕紫对他仍和过去一样尊重。 
白如道：“慕紫，你在这边看什麽？” 
慕紫迟疑道：“没看什麽。” 
白如道：“我已经注意你好几天了，你是不是在看宋公子和寒公子。” 
慕紫被他说破，点了点头。 
白如道：“云外小楼历代楼主都很神秘，对外人是这样，对楼内的弟子也不例外。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看见楼主的真面目。” 
慕紫不知道他爲什麽忽然说起这个，又点了点头。 
白如道：“所以楼主才会给寒青编这样的身世，说他是上代楼主的嫡传弟子。” 
慕紫吓了一跳，比了比手势道：“白公子，别说了，楼主说谁敢说出这件事……” 
白如道：“我是气不过，慕紫，你可知道宋尘与寒青到底是什麽关系？” 
慕紫道：“当然是亲兄弟，他们生的这麽像。” 
白如道：“不错，可不只是兄弟。他们两个不顾天理伦常，竟然搅和在一起。若不是这种亲生兄弟都不放过的人，怎麽迷惑得了楼主。” 
慕紫被惊得呆了。 
白如道：“这是我亲眼所见。那天在场的也不只我一个。我今天告诉你，就是让你爲我的忠心做个见证。” 
慕紫道：“什麽见证？” 
白如道：“楼主要得到寒青，又不舍得伤宋尘。我要替楼主除了此人，也不让楼主日日看他们亲亲热热。” 
慕紫迟疑道：“恐怕不妥。” 
白如凄然道：“有什麽不妥！只是我从未想到。楼主竟也会这样爱一个人。” 
寒青在房间里午睡，宋尘守了他一会，看他睡的熟了，把小老虎领出来透气。小老虎顽皮的啃院子里的桌子腿，用力蹭自己的爪子。 
宋尘想起最初见到寒青的时候，寒青身上带著寒奇教出的习气，冷酷骄横。後来两情相悦，才渐渐把所有的本性都展露在宋尘面前。 
宋尘也曾经想过，假如寒青的生命里没有残酷的寒奇，会是什麽样子？！ 
忘记了从前的寒青，果然和宋尘想的一样纯真坦率。是无拘无束的风，自由自在的云。任听雨不在他的翅膀上加锁链，由著他的性子去飞翔。 
宋尘对小老虎低声道：“忘记一切，也许是件好事，对不对？” 
宋尘只肯花时间去想寒青的经历，却没有想过自己也是一样。母亲淡漠，父亲严厉。家里处处是规矩，不允许行差踏错一步。 
他们兄弟两个就像是光华璀璨的宝石，暂时蒙尘幷不要紧，谁也挡不了那种发自本心的光彩。 
宋尘想了一会，站起来活动一下。 
白如走进院子，冷笑道：“宋大人。” 
宋尘道：“这位公子是？”他在脑海中搜寻白如的相貌，了然道：“你是任楼主的手下，我们曾经在山中见过一面。” 
白如道：“不错，难得宋大人连我这样不起眼的人也记得住。” 
宋尘看他气势汹汹，做了个请坐的姿势。 
白如道：“免了，宋尘，我今天便要杀了你。” 
宋尘道：“不知宋某有何得罪的地方？还请赐教。” 
白如道：“你这无耻小人，要你弟弟来迷惑楼主，又留在楼中不走，难道不是要窥视我云外小楼的秘密。” 
宋尘皱眉道：“公子妄加揣测，幷无实凭。我每日往来不过两个院落之间，何谈窥视私密。” 
宋尘气度雍容闲雅。白如本想立刻杀了他，没想到事到临头，竟下不了手，道理，却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看宋尘望著自己的目光，总觉得他在讥讽自己失宠。狠下心，击出一掌。 
这一掌却像是打在棉花上，白如睁开眼睛。 
任听雨接住他的招数，皱眉道：“我等了很久，看你到底敢不敢不听我的吩咐。白如，你的胆子好大。” 
白如跪下道：“楼主，白如对你忠心一片,才想爲楼主除了他。楼主虽已不再见我，白如对楼主的心意仍与从前无异。就算拼了一死也要楼主开心。” 
任听雨道：“你跟了我这样久了，却半点不明白我的脾气。” 
13(3) 
白如颤声道：“楼主亲手杀了白如吧。” 
任听雨道：“你回去吧，一年之内不准离开杏花堂半步。” 
白如哽咽道：“楼主。” 
慕紫尾随跟来，拉住白如道：“楼主开恩饶了你，还不快走。” 
白如被慕紫拉著走了一段路，再也不肯走，绝望道：“慕紫，楼主爲什麽不杀我。他连亲手杀了我都不愿意了。” 
慕紫道：“爲什麽要死呢？活著才会永远充满希望。” 
白如道：“楼主怎麽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怎麽会不懂他的脾气，我最懂他的脾气了。这个世上没有人敢顶撞他，没有人敢违背他的话。所以我才要去杀宋尘，那楼主就会亲手杀了我。可是楼主变了，他竟然会顾念从前的恩情饶了我。” 
慕紫不解：“楼主顾念你们的从前，难道你不开心欢喜？” 
白如道：“我欢喜，可楼主是因爲寒青变的，我宁愿他还像原来一样无情。他认识了寒青之後，就和从前两个样子了，竟能看著宋尘在他眼前和寒青暗渡陈仓。” 
慕紫道：“你真是傻了，想那麽多干什麽。” 
任听雨痴心于经史典籍，武艺绝学，从来不涉情爱。他的三个私宠，两个是兄长所赠。白如迷恋他，甘愿舍弃云外小楼的弟子身份爲他侍寝。若是他始终无情，白如也绝不会有半分的不情愿。可任听雨也可以有情，爲了情字容忍到这个地步。才是白如真正绝望的原因。 
慕紫情窦未开，人却灵慧。对白如道：“你死了有什麽好，我要是你，就好好活著。每天都可能有机会见到楼主，也许有一天楼主会回心转意。” 
宋尘看著白如走了，茫然坐了下来。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不该再留下去，只是糊弄著自己，过一天便多与寒青在一起一天。这世上最透彻的心灵也敌不过爱情的吸引和呼唤。 
任听雨看了看他，微微叹息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宋尘站起来道：“楼主请留步。” 
任听雨回头望了他一眼。 
宋尘道：“楼主愿意陪宋尘出去走走麽？” 
任听雨略微意外，点了点头。 
两人幷肩向外面走去。 
宋尘道：“我明日便离开云外小楼。”他望著远处的群山，面上有连他都掩饰不住的萧索：“楼主肯让我陪伴寒青，宋尘感激不尽。我早就该走了。却仗著楼主对寒青的情意，任性留在这里。” 
任听雨道：“寒青不见了你，大约不肯甘干休。”宋尘虽是文人，任听雨对他一向尊重。只是在的他心里，最关心的毕竟是寒青会怎样如何。 
宋尘道：“不肯干休，楼主就想办法让他干休吧。脾气从来是越宠越大，不过楼主也别真的教训他。”他微微笑了一下道：“楼主请留步。” 
任听雨站住，没有回头看宋尘离去。他不肯让白如杀宋尘，主因自然是因爲宋尘是寒青的哥哥。可何尝没有对宋尘的怜惜。 
第二天宋尘同平常一样，起床了便过来陪寒青吃饭。寒青身体比从前好的多了，精神也旺盛许多。他有无穷无尽的活力，让你只要看见他就觉得活著和他在一起，是世上最快乐的事情。宋尘想起当初他领自己去山上捉兔子。骗自己说兔子会自己掉进坑里。自己就老实的在坑边上“守株待兔”。 
等到了中午，寒青还不肯去睡午觉。宋尘皱眉道：“你什麽时候才能不让别人担心？！” 
寒青从来没有见过他用这麽重的语气说话，也不生气。吐了下舌头，爬到床上去了。宋尘等他睡的熟了，轻轻抚摸他的眉眼。在寒青的唇上吻了吻，狠心转过身去。 
寒青呢喃道：“哥。” 
宋尘听的颤抖，回头去看。寒青还在睡著，刚才是他的一句梦话。宋尘泪如雨下，轻轻推开门，又小心关好。 
一路奔走，再也没有勇气回头望一眼。 
寒青这个觉睡得极不安稳，比平时醒来的早。他起来习惯的叫了一声：“哥。”没有听到宋尘的回答，迷糊著坐起来。把外衣披在身上，轻轻踢开想咬自己鞋子的小老虎。又叫了一声：“哥――” 
院子里坐著任听雨。寒青在他身边坐下，懒洋洋道：“我哥呢？” 
任听雨道：“我不想告诉你。” 
寒青皱眉，倏地站起来。向下山的路跑去。 
山路盘旋，从上面望下来，可以看见宋尘的身影，想追上他却要费不少时间。 
寒青用尽全部力气喊道：“哥――” 
宋尘远远听见，停了下来，抬头望了寒青一眼，没有答话，继续向山下走去。 
寒青心里慌张，更加不解，沿著山路向下奔跑。一声声的喊：“哥！哥？哥――”他从前的本领都已爲毒所侵。目前空有内力，还没有学会任听雨传授的运用法门，也不过脚步比平常人快捷些。 
任听雨听见山谷里传来的回音，苦笑了一下。 
寒青追到还有千余圾石阶，在转弯处走的急了，从山路上直摔下来。 
宋尘听见身後的声音忽然变成惊呼，忍不住转过身去。眼睁睁看著寒青从山上一级级滚落下来。宋尘惊慌的迎上去，抱住寒青，被冲劲牵连的和寒青一起滚落几个台阶。随即被人提住拉了起来。 
寒青已摔的晕了过去，任听雨先摸了下他身上的骨头。然後去察看宋尘的伤势。宋尘只是一些擦伤，比寒青浑身是血，实在是好太多。 
宋尘失魂落魄的站起来，对给寒青止血的任听雨道：“多谢楼主救命之恩，宋尘就此告辞了。” 

第十三章（四） 
他才迈了一步，衣摆被寒青拉住。寒青睁开眼睛，不解的看着他。眼神渐渐由疑问变成说不出的心痛与失望。终于轻轻的合上了眼睛，松开了拉住宋尘的手。任听雨把他抱起来，寒青的长发与衣袖垂落下去。 
任听雨带着他，向山上走去，姿态看起来像是闲散漫步，却在顷刻间已远的连背影都被山间的云雾挡的模糊了。 
宋尘痴痴的望着山颠，也不知站了多久。他坐了下来，看衣摆上寒青手指的血痕，恍惚的伸手去抚摸。他心里有一团火，五脏六腑全在被煎烤。宋尘咳嗽了一声，石阶上被喷了一片的殷红。他茫然的站起来，一步步向下迈了下去。漫无目的，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宋尘迷糊着走着，奉任听雨之命来送他的人请他上了轿子。宋尘坐在上面，好像人在一团的混沌里，望不见天，踩不到地。 
宋尘离开云外小楼的第三天，萧殊接到任听雨的传书。萧殊了解宋尘的性子，担心他自己走了。亲自和母亲岳黎在路上迎他。云外小楼的人将宋尘交给他，就告辞离去了。 
宋尘已经渐渐恢复过来，和岳黎萧殊都见了礼。和岳黎萧殊随便谈了些琐碎的事情。岳黎关心寒青，又怕宋尘伤心不敢问。宋尘看的出来，安慰她道：“寒青的毒已经解了，从前学的武功虽然没有了。但是有任听雨的三成内力，据说会比过去还要厉害。” 
萧殊道：“他既然没事，就不提他了。宋尘，你既然回来，就帮帮表哥。”萧殊关心寒青并不比岳黎少半分，只是实在不忍心在宋尘嘴里听见寒青的消息。 
岳黎也道：“尘儿，你表哥就知道欺负你，你不喜欢做就和姨母在一起。” 
宋尘道：“谢谢姨母，我想去塞外，所以……” 
萧殊道：“我要说的也是这件事。我打算渐渐让九霄派淡出从前的营生。做些真正的生意。此去西域，商队众多。九霄的旗打出来，沿途大概也能得保安全。可在那边也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办些来往交接。我分身乏术，表弟请千万不要推辞。” 
宋尘略微思索，答应了下来。萧殊不忍心他一个人远走关外，于是找了这个需要占用些时间精力的事情给宋尘打发无聊，排遣寂寞。宋尘心里何尝不明白，感激来自萧殊母子的亲情。 
席间岳黎给宋尘倒了杯酒，酒是梅子酒，色红而透彻，味道微甜。宋尘从来不擅饮，也连喝了两杯。 
萧殊道：“这酒真算得上色艺双绝，也不醉人，表弟多喝两杯吧。” 
宋尘道：“好。”站了起来，郑重道：“宋尘敬姨母和表哥一杯。”他在人世这二十年，除了寒青的爱。是第一次得到别人毫无目的全心全意的温暖，心中的感激无言可表。 
萧殊和岳黎把酒喝了，拉他坐下。三个人聊了一会，宋尘醉倒在桌子上。岳黎叹息了一声，萧殊也心中酸楚。 
岳黎道：“醉了也好，还能睡个安稳的觉。这样强撑着，我只是看他一眼，心都要碎了。” 
萧殊把宋尘带回房间去，扶他躺好，给他盖严被子。萧殊自幼与寒青感情深厚，看见宋尘就如看见寒青一样。想起十多年前带着还是孩子的寒青在岛上捉蜻蜓野兔，一阵心痛。 
宋尘睡的不并不安稳，他辗转，哽咽，争辩：“寒青是我的。”修长的手指把被子抱在怀里，大声重复：“寒青是我的！” 
月光映在宋尘的床前，清楚的照见少年脸上的泪。萧殊给他擦了眼泪，柔声道：“不要哭，寒青是你的。”在离开前点了宋尘的睡穴，让他得以真正的沉眠。 

第十四章（一） 
三年后 
左大用纵马追上抱着孩子奔跑的妇人，狞笑道：“美人儿，可别再跑了。要是摔坏了你们母子，我可要心疼的。” 
那美貌的少妇惊叫一声，向另一方向跑去。却被围上来的几个人困在了狭小的范围内。左大用跳下马来，在这少妇的腿上用力的踹了一脚。少妇狠狠的摔倒在地上，仍不忘举高孩子。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颠簸中大哭。狼狈爬起来的少妇急忙哄着它。 
左大用的手下道：“少爷，我看这小兔崽子是饿了。不如让张夫人先给他喂喂奶。”这句话说完，众人一起淫笑。 
左大用道：“好，少爷我从来不是看见好菜自己享用的人。”转头对那少妇道：“听见没有，还不喂，难道要少爷帮你。” 
那少妇双眼喷火，咬牙道：“我……我和你拼了。”将孩子放在身边地下，扑向左大用的怀里。 
左大用也练过两天武，看她来势不对，往边上闪躲，一脚踢飞了这少妇手中的匕首。脸上肌肉一阵抽搐，怒道：“妈的，贱货，给脸不要脸。少爷先捏死你这贱种儿子，再慢慢收拾你。” 
他手下都跟着他恶事做尽，嬉笑着拦住那少妇。看着左大用把孩子抱起来，粗壮的手往孩子的颈项中握了下去。 
一切在一瞬间停止！ 
晴朗的天空忽然落下雨滴，雨滴悬浮在空中，就在左大用的面前缓缓的飘落。落在左大用的手臂上，左大用猛的的松开手，跪倒在地上嘶吼：“饶命啊！饶命啊！” 
孩子因为他的松开急速下落，被一双温暖的手稳稳的抱在怀里。抱孩子的青年相貌俊秀，举止斯文。看起来就像是准备上京赶考的书生。 
左大用这些平素横行乡里的爪牙没有一个人敢动。他们都知道这里已经是荒郊，附近原本是没有人的，可眼前这书生模样的青年几乎在一眨眼的工夫就出现在这里。 
左大用是崆峒派年轻一代的弟子，也算行走过江湖。在看见那粒雨滴时，已经知道自己遇到了谁。爬过去不住磕头：“饶命啊，楼主饶命。” 
寒青笑道：“我不是楼主。”把手中哄好的孩子交还到那妇人手里。悠闲道：“听说这方圆百里凡是相貌过得去的女子便没有一个幸免的。你倒真有闲心。” 
左大用听他说不是自己最畏惧的那个人，站了起来道：“这位公子，咱们素不相识，何必多管闲事呢？” 
寒青道：“你为什么叫我做楼主？” 
左大用道：“因为公子用的暗器，是云外小楼独有之物。名叫落雨，传说天下只有一人能用此物，便是……便是……。”他说到这里，隐隐觉得不妙。手臂处微微的凉意已经渗透开来，渐渐麻痹了半边身子。 
寒青道：“原本天下只有一人会用，如今却是两个了。”他笑道：“你死在落雨下，也算是福气。我这落雨与楼主用的又不一样了。会让你先麻后痛，再麻再痛。一盏茶的工夫你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却要痛足七天才死。” 
他叹了一口气道：“这是我在学用毒的时候无意中配成的，用在你身上，算是对得起那些被你糟蹋了的女子了。” 
左大用手下众多，听着他徐徐开口，竟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寒青转头看向他们，轻轻弹了弹手指。每个人都觉得颈上凉了一凉。 
寒青道：“你们害怕么？” 
听不见回复，只有一片牙齿打战的声音。 
寒青道：“我最恨别人欺负弱女子。你们想想逼死了多少女孩子，就该知道自己死得不冤枉。” 
扶起地上那少妇，拿了一张银票塞给她。少妇本以为孩子死定了，自己也绝不能活。如今死里逃生，一时倒愣住了。抓住寒青的手，不住的颤抖。 
寒青耐心的安慰她，看她缓的差不多了。对她道：“你快走吧，一会这里就难看的很啦。” 
那少妇回头看了左大用一眼，忽然走过去在左大用的腰里摸出匕首，向左大用的心口重重的刺了下去。对寒青拜了一拜，转身走了。 
寒青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的勇气，十分意外。看她走远了，吹了一声口哨。远处有低低的咆哮声，刷地窜出一只斑斓的猛虎。 
寒青摸摸它的大头，笑道：“听雨发现我们趁他寿筵溜出来，不知道会不会发脾气。” 
有人柔声道：“不会，因为他好奇你出来要做什么。” 
树木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青年，对寒青微微笑了一下。 

14(2) 
寒青轻轻吐了下舌头，走过去道：“你怎麽在这里？”这句话说完，已经完全没有被捉住的尴尬了。 
任听雨笑道：“你出来就出来，还带著它，身边有这样的庞然大物，我想不知道你在哪里都办不到。” 
寒青伸手指在小白的头上弹了一下，叱责道：“听见没有？”老虎耷拉著头，在他腿上蹭了一蹭。 
任听雨揽住他的肩：“你爲什麽偷跑出来？” 
寒青道：“我厌烦了，云外小楼那麽多人，见的我都头疼。” 
任听雨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寒青看他沉默，歉意道：“对不起，我知道这种事情一年也只有一次。” 
任听雨微微叹息了一声，半晌道：“你不喜欢在山上住，那我们就寻一处水秀的地方搭建房屋。” 
寒青道：“不是，天下哪里会有比云外小楼更美的地方。” 
他们在夜色里走了一段路，小白悄无声息的跟在两个人身後。任听雨和他转了几处街道，来到了一座院落前。 
任听雨轻轻按一种规律拍了拍门环。大门很快打开，出来的人明显看得出才把衣服穿上。爲首的人只知道来的是小楼中人，却没有想到是楼主亲临。急忙跪下道：“属下不知道是楼主，属下……” 
任听雨道：“快起来吧，也别去叫祈云，明天早上再告诉他不迟。” 
虽然是夜半醒来，这些人做事却极利落。收拾房间，换新被褥窗帘，烧水供洗漱，件件有条不紊的做下来。 
还切了一盆肉给寒青喂老虎。寒青压在小白身上，把手里的肉一块块喂给它。然後回去屋内，浴桶里的水还是温的，他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开心的跳进去，痛快的洗了一番。换了边上挂著的新衣。 
任听雨像是睡著了，桌上的灯光映著他俊秀的面容。寒青在他寿筵那天不辞而别，他竟然始终什麽都没说，寒青更觉抱歉，悄悄在他身边躺下，把灯吹熄了。 
月光朦胧，寒青睡不著，坐了起来。任听雨的头发散落在枕上，寒青随手把被给他盖的严些。任听雨睁开眼睛便是云外小楼的主人，合上眼睛时却显得文弱。薄被裹在他身上，分外有些惹人怜惜的味道。 
寒青伸手摸了摸他长长的睫毛，笑了一下，跳下床去。心道这就是人不可貌相的活例子了。他去摸摸茶壶，还是温的，自己倒了一杯喝了。 
平时他带著小白，都是白天休息，傍晚才出来。日夜颠倒的折腾了半个月，夜里精神的不得了，半点睡意也没有。 
他想起自己的目标，低低嘟囔了一声，考虑不带小白，独自一人出关算了。当年宋尘悄悄走了，寒青始终不明白兄长爲什麽那样绝情。 
慕紫嘲笑他，说世上哪有永远被弟弟缠著不放的哥哥，就算再好的耐性也会厌烦。寒青回想起自己在崖边喊他，他却不肯回头。不得不认同慕紫的话。然而在心底，对这个兄长却始终是思念的。 
任听雨和慕紫不同，任听雨只说宋尘有他自己的事情。寒青得任听雨亲自教导，进境一日千里，最近一年已经可以将内力与招式融会贯通，自保无碍。决定亲自去塞外找兄长问个明白。 

14(3) 
任听雨一向起的早，洗漱回来看寒青还在睡，独自去了院子。小白看见他，撒娇的过来蹭蹭。任听雨坐在石凳上，轻轻摩挲小白的头颈。小白讨好的舔他的手心，往常任听雨总会宠爱的拍拍他，今天却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向大厅那边走去了。 
小白跟在他身後，悄无声息的迈著脚掌，它好多天没看见任听雨了，不明白主人爲什麽不开心。 
这里的分坛主祁云已经知道楼主亲临，在大厅里等的有一会了。看见任听雨进来，急忙跪下去行礼。 
任听雨点了点头，让他起来。 
祁云恭敬道：“楼主深夜来此，属下未能及时请安问候，真让属下汗顔。” 
任听雨道：“我让他们别去吵你的。” 
祁云道：“楼主有什麽吩咐，属下这就去办。” 
任听雨道：“去准备两辆马车，我三日後要出关。通知塞外的分坛接应。” 
祁云颇觉意外：“楼主从未去过西域，爲何会忽然前往。祁云真是糊涂，竟然事先不知道半点消息。” 
任听雨道：“没什麽要紧事，我自己都是临时才决定的，你又怎麽会听到消息。” 
祁云道：“塞外黄沙万里，还好这几年商路愈发繁华，沿途都有我们云外小楼的布置。”看了小白一眼道：“楼主是否要带著它同行？” 
任听雨点了点头。 
祁云行了礼退下去。 
过不多时，饭菜陆续送上。任听雨留了祁云，又派人去请寒青过来。寒青走进来时面容上闪著一层光彩。祁云忙站起来作揖，寒青还了一礼。 
寒青好多天没好好吃过饭了，坐下来开心的吃了一会。祁云当然知道楼主和他是什麽关系，很快就告辞去准备任听雨交代的事物。 
等到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了，寒青道：“你下山只是爲找我麽？” 
任听雨道：“不是。” 
寒青感觉到他的不悦，给他夹了菜在碗里。任听雨漫不经心的咽了下去。寒青的讨好永远都能换到任听雨的开心，可今天竟然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任听雨从来没有和他发过脾气，两个人最不开心的时候也就是现在这样罢了。寒青没想到他会对自己溜出来这麽不快，凑过去解释：“听雨，我……” 
任听雨截口道：“你要去塞外，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 
寒青没有问他怎麽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坐在他身边道：“我觉得你事情很忙，才想自己去的。” 
任听雨道：“哦。” 
寒青道：“我只是想去看看哥哥在干什麽，爲什麽一直留在西域不回来。” 
任听雨点了点头。 
祁云办事极利落，三天内已置办好一切出关必须之物。寒青从来没去过塞外，自然也想不到需要这麽繁杂。 
还有一辆马车是专门用来拉小白的。祁云对寒青道：“公子不知道，此去西域遍地黄沙，虽然沿途有绿洲客栈，老虎的脚也受不了。”他顿了一顿道：“楼主说这只老虎是公子的心爱之物，所以一定要带著同行。依属下看，不如暂留在属下这里更好。”任听雨对寒青极尽纵容，祁云觉带著只老虎出关实在太过麻烦，私下找寒青商量。 
寒青想了想道：“那就辛苦祁坛主了。”他摸了摸小白的头：“你就留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了。” 
任听雨与寒青坐上马车，寒青回头张望。小白追在马车後面跑了一段，寒青摆手让它不要追了。 
任听雨道：“怎麽你不带著它了？” 
寒青道：“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任听雨笑了一下，对寒青道：“过了这三天，我们要在马车里住了，你还想做什麽，都在这三天做好。” 
寒青道：“我没什麽事情。”他躺下把宋尘的信从怀里掏出来，抱怨道：“我哥真没意思，每次来信都这样短。” 
任听雨没有做声，寒青躺在他的腿上道：“听雨，你不愿意听我提起我哥哥，我从来没有问过你爲什麽。” 
慕紫已经先在关口等候了，与任听雨寒青会合後，他们的车马开始进入茫茫草原。随著行程的深入，任听雨的话越来越少，渐渐不再开口。 
任听雨自生下来，过得便是金尊玉贵的生活，到了沙漠之中，却比寒青与慕紫能吃苦。慕紫有时悄悄抱怨沿途风霜，盼著满目黄沙的日子快些过去。 
等到云外小楼的属下来回禀，还有两天就可进入西域重镇时，真是人人松了一口气。寒青夜里兴奋的睡不著，任听雨陪他在外面生了火看星星。 
寒青看他神情寥落，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听雨，你有什麽不开心，都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任听雨道：“我想念我的母亲，我十一岁那年她过世了，没想到时间这样快，离她走那天又是十一年了。我义父说，世上的人，总是你看重的那个留不住。” 

第十四章（四） 
寒青听的凄楚，安慰他道：“我的母亲也没有了，我们两个好好的在一起，那也很好了。” 
任听雨微微笑了一下，躺在身後的黄沙上。有一只美丽骄横的小豹子，对所有人都不屑搭理，只对你一个人温柔，谁都会觉得心醉。 
寒青拨拉面前的篝火，回头去看任听雨。任听雨好像睡著了，枕著自己的手臂，晚风吹动他的衣摆。寒青在篝火里拔了一根细细的树枝出来，吹熄了放在手里。他们明天就要进入城镇的范围，今夜将所有的木材都点燃了，度过了最温暖的一夜。 
寒青耐心的等手里的树枝冷却了，又摸了摸，确定不烫手之後，悄悄的爬到任听雨身边去。他先计划了一下布局，轻轻在任听雨的额头上画了一只老虎。寒青落笔极轻，看任听雨果然没醒，大是得意。只是因爲不敢用力，稍沾既走，这老虎画的也十分的浅淡。 
寒青将那树枝扔了，躺在任听雨身边，看满天的星辰。 
任听雨翻身压住他，笑著睁开眼睛道：“你画了什麽，一只老虎。”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寒青早知道他的功夫不知高自己多少倍，也不觉得气馁。抱住任听雨的腰，和他在沙丘上打滚。 
两个人軲辘了几圈，弄的满身都是沙子。寒青从来没有见过任听雨有半分失仪的时候，更遑论长发凌乱，衣袂散卷。可就是这样狼狈，看起来也和别人不同。 
任听雨望著他，抱紧了寒青，明亮的眸子燃起了一层火。寒青亲了亲他，和他滚到更远的地方去。 
第二天中午，云外小楼的一行人进入了这座建筑在绿洲上的城市。依托广袤的绿洲和冰雪融水，繁盛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寒青的想像。 
云外小楼驻守在这里的分坛主章和早已等候多时，请楼主与寒青去沐浴，将随从人马安顿好。 
寒青迫不及待去见宋尘，对章和道：“联络到宋尘了麽？” 
章和道：“早已爲公子办的妥当，宋公子在一个月前去了楼兰，他的下人说会在这两天回来，还请公子略等待些时日。” 
寒青虽然有些小失望，毕竟开心更多，笑了一下，放心的去沐浴梳洗。 
章和和宋尘同在西域重镇，生意上也有不少往来，平时常有联络。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寒青，没想到竟然与宋尘长的这样相似，心里有些意外。 
寒青等到第二天上午，就接到消息说宋尘回来了。他大喜过望，与任听雨章和一行人立刻便出发了。 
宋尘的房子幷不在最繁华的街上，绕了几条路。章和指著前面占地颇广的一处院落道：“那里就是宋公子的家。” 
章和的手下当先过去，敲了敲大门，递上拜帖。很快出来人请他们进府。 
宋尘这处房子造的很有江南风貌，白墙黑瓦，十分雅致。院子里围著一池泉水，竟有几只白鹅在其中戏水。边上种著几根很细的竹子。 
寒青对任听雨道：“这房子除了竹子小些，和咱们的住处倒像是兄弟。” 
任听雨道：“江南的房子大多是这样建的。” 
章和道：“楼主说的是，本地恰有塞外江南之称，风物繁华，幷不逊色中原。” 
正在说话间，有一只大狗猛的自内院窜了出来，扑在寒青身上，疯狂的摇动尾巴。寒青摸了一下它的头，那狗兴奋的狠狠的在他身上蹭。 
寒青拎著它的耳朵把它拉开，他才新换了衣服来见宋尘，不想先被糟蹋了。这狗很通人性，会意的站在一边，还是兴奋的摇尾巴。 
内院的门被完全打开，门边站著的人笑望著他们。一身黑衣也掩不住眉宇间的清逸之气。 

15-END（中） 
第十五章（一） 
寒青停下脚步，望著面前的人，眨了眨眼睛，把湿意都推到睫毛上去。宋尘走出来招呼他们进去，章和是老油条了，一看就知道他们之间实在熟的很。 
宋尘过来拉住寒青的手，还没有开口，寒青用力抱住他，眼泪一滴滴落在宋尘的领子里。当年他们在京城重逢，寒青也是这样抱著他，连眼泪都似乎和当年一样的滚烫。宋尘心中动荡，手不住的颤抖。用尽全部力气，才勉强稳住自己，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寒青的头发。 
寒青低声道：“哥哥、哥哥、哥哥――”越到後来越拖长了声音， 
宋尘心里阵阵痛楚，给他擦了眼泪，笑了一下道：“真没出息，从小到大就只会撒娇。” 
寒青的神情微微黯淡，很快就重新恢复了开心的神色。宋尘想起他从前的一切都是空白茫然，深深後悔自己说了这句话。他十七岁的时候遇到寒青，寒青之前的岁月也是听萧殊岳黎转述的，两个人知无不尽，宋尘仿佛看著寒青长大一样。 
进入内院，更显雅致，青石的地面，院子里养著些不知名的花草。 
任听雨道：“西域的花草和中原大不相同，正想多多请教，难得宋尘这里有这麽多种。”和章和走去一边欣赏院中的名品。 
宋尘领寒青进书房歇息，寒青有无数的话要和他讲，看见了他又觉得不讲也没关系。最後还是忍不住抱怨：“你没收到我的信麽！”这不是问句，是带著责备的撒娇。他怪宋尘的回信总是不答他问的内容。 
宋尘只是笑，把寒青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寒青道：“难怪你不来看我，来回一次可真不容易。” 
宋尘肝肠一寸寸的断折，他不见寒青时，尚能忍得住思念。看见了他，听他亲口怪罪自己，胸膛里生生闷著一口心血。再听他给自己找了理由，这口血已经在嘴里了。宋尘强咽下口中的血腥气，柔声道：“我不去看你，因爲我很忙，你不要真生我的气。” 
寒青笑道：“我不生你的气，我不生气你都不理睬我，要是生气，你不是乾脆就不认我了。” 
宋尘强笑了一下，关切道：“你这三年过得快活麽？”寒青外刚内柔，宋尘与他相反，仍是忍不住问他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寒青道：“还算快活，我有替你去给娘扫墓，但是我很讨厌宋谨。” 
宋尘苦笑道：“是的。”他自幼诗书礼教的学过来，听见寒青直呼父亲的名字，终究是听不惯。问他：“你和父亲说过话了麽？” 
寒青摇了摇头：“听雨告诉我从前的事情，我厌恶他的很，更加不愿意和他说话。暗地里看过他几次，果真讨厌！” 
宋尘笑了几声，心道父亲处心积虑的巴结云外小楼，若是知道儿子这样厌恶自己真不知是什麽想法。寒青生性自在坦率，与宋谨完全不同。宋尘从来就没想过他们能有交际，果真就算是忘记了从前，寒青一样厌恶父亲。 
宋尘紧紧握住他的手，也不说什麽话，只是用力的攥住，寒青的手被他握的出了汗。他对往事一无所知，始终像缺少什麽。若非天性乐观，只怕会终日抑郁。如今见到了宋尘，轻轻松一口气，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和他对望，竟然睡著了。 
吃晚饭时，寒青才被叫醒。除了任听雨宋尘，还有一位塞外打扮的姑娘。他路上见的女子大多围著面纱，这个却大方的展露姣好的面容。高鼻深目，比起中原的女子，多了些爽朗痛快的美丽。 
宋尘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这个女子竟是西域一个叫做乐兹国的长公主，中文的名字叫做桃李。 
寒青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国家，任听雨看他眼中的疑惑，解释道：“是一个西域的小国，国民笃信佛教，在音乐雕刻方面造诣很深。” 
桃李惊喜道：“我们的国家非常小，没想到远方来的客人竟然知道。” 
寒青道：“你怎麽取这麽奇怪的名字？” 
桃梨道：“宋大哥说，桃子和李子有美丽的花，是甜美的水果，像我一样。”她毕竟是女孩子，自己夸自己还是有点害羞，雪白的脸颊上染了些害羞的薄晕，也的确称得起艶若桃李。 
寒青脸上变了顔色，咬了咬牙，低头吃面前的饭。 
宋尘给桃李夹了菜在她面前的盘子里，寒青也等著他夹给自己，宋尘却始终没有管他。寒青大觉委屈，吃到後来，脸上已经越来越不好看了。 
桃李奇道：“任小公子，你怎麽了？你是不是不舒服？”她说的中文有些异域的腔调，别致动听。宋尘也关切的望著寒青。 
寒青摇了摇头，站起来道：“我吃饱了。”对宋尘道：“我走了，我明天就回中原去。”推开门冲了出去，随即听见一声重重的“闪开！”不知道是谁拦了他的路。 
任听雨微微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对桃李和宋尘歉然道：“真是抱歉，寒青有时候发孩子脾气。”也转身走了。 
宋尘对桃李道：“没事的，我弟弟很娇气，因爲我没有夹菜给他，他生我的气了。” 
桃李嬉笑道：“真有趣，桃李喜欢这样的男人。” 
宋尘道：“你自己吃，我去追他，晚点才会回来。” 
宋尘出去时，寒青已经不见人影了。被呵斥了的小黑茫然失落的在院子里打转，看见宋尘迎了上来。宋尘蹲下去，一滴泪落在小黑的头上。小黑忧伤的看著他，凄凉的趴在地上。 

第十五章（二） 
宋尘打起精神，对小黑笑了笑道：“看起来寒青过得不错，否则怎么还能和从前一样任性。”小黑舔了舔他的手。宋尘安慰的抚摸它的头，低声道：“寒青不是有意的，他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 
小黑无精打采的汪了一声，当作对宋尘话的回答。 
宋尘回屋子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袍，找了个发冠把头发重新梳好，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看起来仍然是当年在街上初遇寒青时的模样。他这三年在塞外，每日里都是运营算计，从来也没注意过仪表。他略微花点心思，走在路上便博得无数眼光。 
路人如往常一样，纷纷向他问好。宋尘提着个精致的盒子，一一还礼。这时大多数人已吃过晚饭了，都是出来纳凉的，比起白天还，反而热闹了不少。 
寒青在楼上听人来报，说宋尘来看他。不舍得再赌气，飞奔下楼。 
宋尘拉住他的手和他坐在院子里，笑道：“吃到一半就跑了，真的吃饱了么？” 
寒青把来头扭到一边去，他在宋尘面前所有的情绪都不需要避讳。 
宋尘把手里的盒子打开，对他道：“这个是我自己晾的葡萄，你尝尝。” 
寒青尝了几颗，向后把头枕在宋尘的肩上，把葡萄干向天上抛，然后看着它们落在自己的嘴里。 
宋尘道：“陪我出去走走，哥哥很想你啊。” 
寒青笑了笑，强板着脸道：“好吧。” 
宋尘伸手去咯吱他，笑道：“还装，你再装我就走了。” 
两个人笑着出了门，宋尘拉着他的手，在街上左转右转，转到宋尘的宅子后面去。这里也是宋尘的居所，只是从来没有招待过人来。 
寒青看见院子里的温泉，将身上的衣服解下跳了进去。宋尘把鞋子脱了，裤管挽上去，露出光洁的小腿和脚，他坐在温泉边上，把脚搭在水里。 
寒青高兴的在温暖的水里漂浮，路过宋尘时，忽然撩了宋尘一身的水，抱住宋尘的腿道：“下来啊。” 
宋尘摇头：“我不会游水。” 
寒青轻轻在宋尘的腿上一拍，宋尘惊叫了一声，像是有一股力量托着自己倒向寒青的方向。他伏在寒青的身上，由着他带自己在温泉里飘荡。 
寒青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怎么知道宋尘已经把这一刻想了千百次，还以为他担心掉在水里，柔声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掉到水里的。”宋尘抱住他的腰，点了点头。 
宋尘的衣服全都湿了。他永远记得六年前寒青的温柔。因此选了这里盖房子，可又不允许任何人过来。就连他自己也很少过来。 
寒青开心的闭着眼睛，悠游自在的在水里飘来荡去。宋尘感觉到他身体的温暖和血脉的流动，像是分开了一辈子那样漫长。 
他稍稍往后退了一下，倾听寒青心脏的跳动。确定他真的在自己的身边，不再是日思夜想时的幻境。 
寒青道：“哥，你刚才干什么不理我。” 
宋尘知道他在为晚饭的事不高兴，柔声道：“不给你夹菜就是不理你么，我只有你一个弟弟。” 
寒青皱了下眉，咳嗽了一声，故作大方道：“好吧，我就当忘记了。” 
宋尘合上眼睛，在心里道：“寒青，如果你需要我，就算立刻为你死了，我都不会皱一皱眉，你是我在世上最爱的人。” 
寒青过一会道：“你派人去云外小楼告诉一声，晚上我不回去了，我要住在你这。” 
宋尘犹豫了一下，他实在不忍心让寒青对自己一次次的失望，答应道：“好，住在这里。” 
寒青已经发现了他的犹豫，默默的把宋尘放到岸上。自己也从水里钻了出来，傍晚的火烧云映的他年轻的肌肤上一层红色。水珠流淌下来他也不擦。 
宋尘记得他宽度完美的肩，细瘦的腰身，修长笔直的双腿。一切看起来似乎和从前没有半点区别。 
即使是傍晚，也还是燥热的。寒青等身上的水干了，把衣服一件件穿回去，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穿到外衣时，宋尘扑上来抱住他，哽咽道：“寒青，寒青。”他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不住的颤抖。 
寒青能感觉到他的悲伤，却不明白。等宋尘平静了一些，苦恼道：“哥哥，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喜欢你，可是你总是对我好一阵坏一阵。难道我不记得过去的事情，就不是你的弟弟了么。你为什么要冷淡我，却又不让我死心当我根本没有哥哥。” 

第十五章（三） 
宋尘望著他的眼睛，柔声道：“你是哥哥在世上惟一惦记的人。” 
寒青道：“那你爲什麽……”他这句话没有说完，捂住胸口滑倒在地上。看见宋尘惊惶关切的眼神，从地上站了起来道：“没什麽，原来的小毛病，偶尔发作一次，很快就好了。”他拍了拍衣摆，对宋尘道：“哥，我明天来看你，我走了。 
宋尘看他的身影闪了几闪，就消失在门外。他坐在温泉边，安慰自己，寒青无论怎麽样，任听雨总会医好他的。 
他轻轻触摸水的温柔，身体回忆起六年前水底的销魂，宋尘合上眼睛，滑入水里。 
寒青回来时，任听雨伏在桌子上。寒青从来也没有见过他这样子，坐在他对面伸手去推他道：“听雨？” 
任听雨抬起头来，把寒青的手拿过来，搭住他的手腕，半晌道：“你的病虽好了，毕竟有些伤害不能痊愈，不要大喜大悲。”他的功力何等超卓，听寒青走路的声音也知道他的心痛发作，步履不像平时那样灵便。 
寒青在他身上翻出瓷瓶来，倒了一粒药在嘴里。任听雨咬破指头，把收递给他吸吮。 
寒青觉胸口的滞闷消除了，终于透过一口气。关心道：“听雨，你不舒服麽？”他直到一年前才心痛症状才不再反复的发作，最近这半年也只犯过这一次。病痛于他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任听雨不舒服的时候，他从来也没有见过。现在看任听雨脸色苍白，疲惫无力，以爲他是病了。 
任听雨微微摇头：“没有，你玩的开心麽？” 
寒青道：“我哥很怪，我以爲他对我不好，他又对我很好。我想在他那里住几天。” 
任听雨默默点了点头。 
寒青道：“我已经有三年没看见他了，咱们在这里多留几天。” 
任听雨道：“你们从前见面也不多。” 
寒青道：“可是我觉得他是我亲人中的亲人。” 
任听雨笑了一下，柔声道：“你早点睡吧，这心痛发作起来那样难过，难爲你撑到回来。” 
寒青也疲倦的厉害，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任听雨推开门出去，慕紫跟在他身边。外边月亮已经升了上来，街上却仍很热闹。不愧是西域的门户重镇。 
西域与中原的风俗大相径庭，慕紫却没有心思看。他从小跟著任听雨，名义上虽然是仆人，其实也可以算作亲人了。不满道：“楼主，你爲什麽让咱们工资去见宋尘，你明知道他们……” 
任听雨叹了口气道：“你出来逛也不能闲闲麽？” 
慕紫道：“楼主！” 
任听雨道：“我可以再用一次移魂，让寒青忘记他哥哥。可我不想那样做。” 
慕紫道：“楼主想让咱们公子在心里比较？” 
任听雨道：“寒青不是执著亲情的人，他喜欢由著自己的性子。亲生的父亲道不同都可以不理睬。如果他只当宋尘是哥哥，宋尘这样对他，他早就不会再来找他了。何况宋家那麽多儿子，哪个不是他的哥哥。他思念宋尘，我怎麽能让他不快活。” 
慕紫低头跟在他身後，一句话也不说，显然十分不开心。 
任听雨道：“难得来一次，怎麽不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你带银子没有？” 
慕紫掏出几块银子给他，任听雨去买了街边还未收摊的大饼，卖饼的姑娘痴痴的望著他，几乎忘了收钱。 
任听雨把银子全放在她手里，把手里的饼给了慕紫一个，笑道：“吃啊。” 
慕紫已经呆了，任听雨今晚与从前大不一样，慕紫越想越怕，眼泪流了下来，哽咽道：“楼主，你别吓我，我害怕。” 
任听雨看了他一眼，叹息道：“你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慕紫拿著那些饼，眼前已不见了任听雨的人。 

第十五章（四） 
任听雨一夜未归，寒青等他回来吃早饭。等了很久，也不见人影，问慕紫：“楼主去哪里了？” 
慕紫冷道：“公子不用管楼主去了哪里，你的病好了，又不需要楼主救命，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用这样口气和寒青说话，还是第一次。 
寒青楞了一下，笑道：“小慕紫也会发脾气啊，真是想不到。” 
慕紫冷道：“你想不到的事情多著呢。”他说完这句话也觉得自己的口气不对，但心里有火在烧，不屑道：“你不就是想去宋尘那麽，去啊，在这装什麽好人。楼主就算永远不回来，你都不会当回事，楼主，楼主他养了一只……” 
章和来找任听雨回禀他交待下来的事务，在门外听见他们争吵，吓了一大跳，知道必是任听雨不在。推门进来喝道：“慕紫！住口！” 
慕紫看见他，还想开口。 
章和怒道：“慕紫，你怎麽敢这麽和公子说话。你真不知道自己是谁，楼主看在你从小跟著他，公子也不拿你当下人，你就敢胡言乱语，忘乎所以！还不给公子赔礼，否则我将此事告诉楼主，看楼主说该怎麽办！” 
慕紫咬牙狠狠道：“等楼主回来再说吧，我不给这只狼赔礼。” 
寒青坐在那里，再也没有说话。 
章和看他脸上的神情，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寒青的眼睛里好像什麽都没有看见，过了好半天，忽然站起来推开门出去了。 
章和听的他走远了，对慕紫道：“你难道不知道他是楼主最心爱的人，看谁保得了你。” 
慕紫道：“我不要人保，楼主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说。寒青是个妖孽，是扫把星。” 
有人森然道：“那我就真的打死你。” 
慕紫惨叫一声，捂著脸倒了下去。挣扎著爬起来抱住任听雨的腿：“楼主，我们走吧，我留在这里要发疯了，你不要爲了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伤心。” 
任听雨道：“住口！出去！” 
慕紫绝望的退了出去。 
任听雨坐下来，对章和道：“章和来找我有什麽事？” 
章和道：“楼主吩咐下来的事情，我已命人办理明白。” 
任听雨点了点头，过一会道：“我打算明天离开这里返回中原。” 
章和有些意外，恭敬道：“我马上让他们爲楼主准备行装。” 
寒青没有去找宋尘，他在街上奔跑了一阵，茫然的走到宋尘居所後面的温泉那里去，疲惫的跪倒在地上。 
寒青解下衣服，跳进水里，躲在水底。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只有温柔的水包容他的一切，他的烦恼，他的痛苦，他的茫然，他的无奈，他的一切一切，就像母亲最温暖的怀抱。 
宋尘一早接到报告，说寒青从云外小楼的分坛出来不知所踪，云外小楼的章和派人悄悄的找。宋尘早已没有心思看往来卷宗，章和既然是悄悄的找，想必是不愿意任听雨知道。宋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心慌意乱。他向来是沉静的人，慌了一会之後，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闭锁的後院，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模样。宋尘打开院门，一步步沿著青石小路走向温泉。温泉水如平常那般微微荡漾，水里藏著他最心爱的人。 
宋尘把水面上那跟中空的树枝伸手拔了出来。寒青没有出来，宋尘端详那跟树枝。细细的一根，竟然留著完好的树皮，而没有中间的组织了。宋尘笑了一下，宠溺的把那跟空树枝放在一边。抱著膝盖等寒青出来。 
寒青一直也不出来，宋尘渐渐等的心慌，跳到水里去摸索。抱住寒青，把他拽到水面上来。 
宋尘凝望这寒青，柔声道：“你爲什麽躲到水里去，是因爲你怕别人看见你哭麽。” 
寒青没有回答，忽然觉得一阵的心痛，仿佛很多年前，自己就听过有人充满温柔的问这句话。 
第十六章 
宋尘轻抚他的背，寒青低著头把下颌压在宋尘的肩上，看宋尘身後地上的青草。两个人在草地上静静坐著。 
过了半晌寒青道：“你怎麽知道我在这里？” 
宋尘柔声道：“因爲你从前就这麽娇气。看起来霸道的厉害。可是因爲姑母说你一句就躲到水里去哭。” 
寒青的脸微微红了，用力把宋尘压倒在草地上。趴在宋尘身上撅嘴，眼睛还是红的，让宋尘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去安慰他。 
宋尘在寒青因爲委屈撅起的唇上轻轻的亲了一下，寒青本能的回亲了他，深入这个吻，纠缠宋尘柔滑的舌。 
宋尘的泪成行的滚落，忘情的抱紧寒青。大漠的落日再美也及不上爱人的眼神。日夜思念的人，这一刻就在身边。别怪我，别怪我不守承诺。 
承诺！ 
宋尘猛的推开寒青，从这个朝夕盼望的吻里脱身出来。 
寒青还在热烈的情绪中，年轻的身体燃起欲望。他扑过去压倒宋尘，重新重重的吻下去。宋尘在他的唇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寒青不解的坐了起来。 
宋尘心里後悔，给他擦了唇上的血，温柔的道：“好了，别和哥哥闹了。” 
寒青疑惑的眯了眯眼睛，像是精明的豹，忽然笑了一笑：“哥，我是不是喜欢你？” 
宋尘没有想到他会问这种话，愣了一下道：“我们是孪生的兄弟，我也喜欢你的。” 
寒青道：“你慌了，你的眼睛告诉我，不是你说的这样。”他俯身过去，把宋尘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宋尘竭力推他，寒青压制住他的反抗，吻他脸上的泪。 
宋尘绝望的望著他，冷淡道：“你在干什麽？” 
寒青所有的热情都被这句话冻的凝固。 
宋尘鄙夷道：“你这样对你的哥哥？” 
寒青稍微松开他，他心里对宋尘有一种远远超越兄弟之情的渴望，这渴望因爲宋尘的冷淡而让他心痛难当。 
他按住宋尘的肩，追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困惑太久的问题，有了可能的答案，寒青的受制都在微微的颤抖。 
宋尘咬住牙关，压下所有的心痛，终于冷漠道：“我快成亲了，在夏天回朝受命做西域督护之後。新娘子你见过，就是桃李公主。” 
寒青眯起眼睛，狠狠的在他的唇上辗转。 
所有的不甘，茫然，无助，失望，苍白，像是都在这个吻里远去。残忍空白的过去不再是绝望空虚的。 
等这个吻结束，寒青在他耳边道：“怪不得你们都这样的怪，原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有什麽过错麽？” 
宋尘道：“有过错，你喜欢我是错的，是世人难容的，是要受尽鄙夷的。”宋尘的心里在狂呼：“让我自私一次，让我听见他的答案。” 
寒青道：“哥哥，你不要娶别人好麽，一直陪著我。” 
宋尘的眼泪流下来，微笑著站起来：“寒青，别再胡说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猜想。我们只是普通的兄弟，因爲是孪生的，所以要好一些。回去吧，任楼主一定在等著你。” 
寒青从当年醒来到现在，真正与宋尘相处的时间不过是几天。他隐约感到自己接触到了一切模糊不清的根源，又被宋尘挡了回来。 
宋尘的眼睛里有满载的悲伤，寒青不忍心逼问他。把衣服套回身上，嬉笑道：“好了好了，哭什么啊。” 
宋尘稳重大方，寒青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好像时间一下退回到六年前。扬州的瘦西湖上，横行无忌的少年在街上虏了他第一眼看中的人。 
宋尘还在抽噎，眼睛都哭红了。寒青过去把他抱在怀里，笑道：“别哭了，还要做西域督护呢，我看你像一只小兔子，还是后面有狼在追的小兔子。”宋尘把头转到一边去。 
寒青道：“还是哥哥呢，真小气。” 
他每说一句话，宋尘心里都又是欢喜又是痛苦。寒青看他这个样子，贴在宋尘的脸上道：“下次你要装冷冰冰的样子，我就真的不理你了。你不用赶我，现在我真的要走了，你可不要偷偷的哭。” 
宋尘茫然无措，看着寒青潇洒的站起来，弹了弹衣服上的草叶，大步迈出了院子。宋尘呆坐在草地上，他遇到寒青，不知要费多少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寒青忽然变了样子，他的阵脚大乱，千头万绪在心里来回拉锯。过往的一切都在脑海里重新出现。 
等到早晨已经变成了中午，小黑不知什么时候过来，跑到宋尘身边咬宋尘的衣服。宋尘擦了擦眼睛，站了起来。 
寒青正和桃李聊天，两个人亲昵的很。桃李哪里见过中原的风流少年，她平常仰慕的人，宋尘就是顶尖的了。现在有个长得的肖似宋尘的人和自己软语调笑，少女的一颗心也飞上了半空。 
寒青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摸索，温柔的吻了下去。 
宋尘进来时正好看见这幕，他走近两人。寒青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宋尘重重的打了他一耳光。 
寒青茫然，擦了嘴角鲜血。眯了眯眼睛，拽住宋尘的领子。宋尘和他对望，眼里的忧伤和痛苦让寒青觉得一阵心痛。 
寒青松开他，捂住胸口，缓缓的坐倒在地上。宋尘过去扶起他，给他擦唇角的血。寒青挣脱他，不解的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别再碰我。” 
小黑焦躁的来回走，冲寒青狠狠的叫了几声。寒青摸了摸他的头，笑道：“真是一条好狗。”小黑扑到他身上，又退了两步，前腿趴在地上，拿头拱寒青的腿，清澈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泪水。 
寒青惊讶至极，心里的疼痛更加厉害，强笑道：“爱哭的人养的狗也爱哭。” 
小黑拼命的咬住他的衣服撕扯，寒青拍拍他的头道：“别闹了，我养了只老虎也和你一样喜欢咬人衣服。” 
他勉强站了起来，头也没有回的走了，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宋尘死死的抱住小黑，哽咽道：“别追别追，除非你想他死。” 
寒青晕倒在云外小楼的分坛楼下，任听雨喂他吃了药。等到晚上的时候，寒青慢慢醒了过来。任听雨坐在床边看着他。 
寒青苦笑道：“为什么你们的眼睛都会说话，每个都让我觉得我对不起，让我觉得你们在伤心。” 
任听雨握住他的手，良久道：“寒青，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不开心。我明天就要回中原了，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寒青坐了起来。任听雨柔声道：“寒青，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这样忐忑不安的等别人的答案。” 
寒青问他：“我是不是喜欢我哥哥？”不需要多余的话，他知道任听雨明白他的意思。 
任听雨点头：“是的，你喜欢宋尘。” 
一向干燥少雨的边城迎来了夏天第一场甘霖，凉爽的风吹拂这座西域重镇。 
宋尘打着江南带来的伞，站在风雨里。听手下报告，云外小楼的马车已于清晨离开，现在已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宋尘望着远处的官道，咳嗽了一声，他伸手掩住口，身子晃了晃，染了一手触目惊心的红。 
一双稳定的手抱紧他，撑住他的伞。 

寒青把他抱起来，宋尘依靠在他身上，谁也没有开口。 
久病成医，何况寒青跟在任听雨的身边三年。他熟练的爲宋尘搭脉，开了张药方让宋尘的属下去抓。 
宋尘躺在床上望著他，连眼睛都不舍得眨。 
寒青道：“我本来走了，可是路上想起你，觉得放不下，就又回来了。” 
他把过程说的很简单，宋尘心里却有无数的忧虑：“你的心痛好了麽，任楼主……他怎麽说？” 
寒青道：“我的病慢慢就好了，你不欺负我，它就不会发作。” 
宋尘道：“我……你爲什麽去招惹桃李，她是个好姑娘。”他爱寒青，真恨不得捧在手里，哪里舍得欺负他。 
寒青道：“因爲你说要娶她。”他俯身贴近宋尘：“听雨说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宋尘忧伤道：“所以你留下来？” 
寒青道：“我也不清楚，但我不想走。觉得走了就会後悔一辈子，你病的这样重，在这种地方，若是我不回来，就活不了多久了。” 
他把宋尘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幸好我回来了。” 
宋尘的泪成行落下来，寒青拿手巾给他擦了。 
宋尘低声道：“任楼主呢？” 
寒青道：“他走了，你放心，他从来也不管我的。”他能准确的察觉宋尘的内心，劝慰宋尘不要担忧。 
宋尘微微摇头：“你不回中原，任楼主怎麽说？” 
寒青道：“没有说什麽。让我想回去的时候再回去。” 
他凝望宋尘：“假如你也不愿意告诉我，那也没有关系。我总有一天会知道。” 
宋尘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寒青的怀抱里：“寒青、寒青、”一叠声的叫他的名字，每一声都像是在倾诉心底缠绵温柔的渴望。 
寒青坐到床上去，把宋尘抱在怀里，又拿被盖著他，就像抱住一个婴儿。宋尘的皮肤雪白，嘴唇红红的。寒青抚摸他的头发：“睡一觉吧，别总藏著一身的心事似的。” 
宋尘缩在他的怀抱里，合上眼睛。三年来，第一次没有和梦做伴。再也不用在梦里惦念爱人，再也不会在醒来後茕然一人。 
宋尘中午才醒，床头的柜子上插著几朵外边的野花，还带著清晨的那场雨水，散发著草木的芬芳。寒青不在屋子里，在屋外不知正说些什麽。 
宋尘披好外衣，缓缓站起来，先摸了摸那些小花，手指传来的滑腻触感是那样真实。宋尘轻笑著走了出去。 
寒青正在院子里和小黑玩耍，小黑兴奋的按寒青的指示把寒青扔出去的各种物件叼回来。宋尘从来没有看见小黑这麽快活过，飞速的在院子里来回奔跑，快的甚至让人看不清，就像一阵风卷过去。 
寒青听见声音，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这狗叫什麽名字？” 
宋尘心中一酸，温柔道：“它叫小黑，是很爱主人的狗。” 
寒青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拉宋尘一起坐下。小黑还在兴奋的围着他转圈。 
寒青握住宋尘的手，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看着宋尘，把宋尘的手枕在自己的头下。宋尘明白他心里的千万个不解，也没有开口，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寒青的脸。 
寒青合上眼睛，偶尔睁开看看宋尘，就又重新合上。似乎也没多长时间，却连晚霞都出来了。已经从中午到了傍晚。宋尘的手早已酸了，仍旧温柔抚摸寒青的眉目，像是愿意这样一直抚摸下去。 
寒青伸手把宋尘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温柔的望着他。两个人的视线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直到饿肚子的小黑狼狈的咬寒青的裤腿，对他汪汪叫。寒青才舍得转头，摸了一下小黑。宋尘难以置信，拍了小黑一下，佯怒：“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看见寒青就忘了我！没良心！” 
晚上没有做饭，宋尘让下人摆好了炭火架子，在院子里亲自给寒青烤肉串。寒青坐在边上看他忙碌，小黑流着口水等着。 
宋尘把烤好的肉串递给寒青时，小黑立刻扑到寒青身上，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寒青叹息一声：“你这条馋狗。”大方的把手里的肉串分了一半给小黑，细心的帮小黑把肉串的肉撸下来放在地上。 
寒青吃到一半表示赞美：“我从来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宋尘大笑，细细的在肉串上撒调料。寒青根本没有见过他大笑的样子，望着他笑了笑，觉得自己似乎也跟宋尘一样无限欢喜。他钟爱宋尘这样的长相和性格。当年只不过见了一眼，就把宋尘抢了回去。如今虽然过去的事情不记得了，但喜欢什么人却是不会改变的。 
宋尘自己吃的不多，只是一直的笑，看寒青吃的一头的汗，拿了手巾给他擦。寒青已经吃饱了，对宋尘道：“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天气太闷热了。稍微动一动，就一身的汗，陪我去洗澡。” 
把宋尘背在背上，慢悠悠的晃去温泉的方向。宋尘的眼泪流到他的衣领里，寒青只装作不知道。 
等到两个人都泡在水里，寒青笑着抱住宋尘，把他往水底下压。宋尘光滑的肌肤贴在他身上，也不反抗，顺从的和他沉下去，然后再和寒青一起浮上来。 
寒青抱着他，用动作表达自己的意图，修长的手指分开宋尘的双腿，徐徐的按揉除了他没有任何人碰触过的私密。 
宋尘惊慌，寒青温柔的吻他。宋尘的手掐住他的手臂，他想抵抗，却发现手脚用不出一点力气。一个人的心在打仗，身体怎么会听从呢。 
水流从腿间荡漾着流过去，寒青缓缓的伸进手指。宋尘猛的推开他，转身向岸边跑去。水让他艰难的迈步，寒青只轻轻伸手，就把他拉进怀里。然后如宋尘所愿，带着他到了岸边，将宋尘紧紧的压在温泉边上。 
宋尘一直在微弱的抵抗，激发了寒青征服的欲望。他扶住宋尘的腰，缓慢而又坚决进入让两个人都微微颤抖，宋尘已经有三年没有经历过情事，几乎承受不住从股间传来的疼痛。 
寒青在他身上索取快感，宋尘被的腰被压在岸边的石沿上，一次次的被寒青充满。细狭的内壁吃力的包裹寒青的欲望，近乎痉挛的收缩。 
寒青痛快的在他体内一动，手不肯老实，去宋尘的胸前抚摸他的乳头。还要一边咬宋尘的颈背。 
宋尘终于忍不住呻吟，寒青贴近他的耳朵问：“你舒服么？”宋尘苦笑，这个问题太过直白。纵然宋尘不是扭捏的人也未免觉得有点怪异。寒青捏住他乳头的手忽然用力，然后松开了宋尘，在战栗中得到了极乐。 
他天性就是纵情声色的人，这三年来却是第一次这样快乐。过了好半天，身体仍然在高潮的麻痹里，宋尘微微的一动，都能引发他身体里快感的波荡。 
小黑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看热闹，趴在岸边望着他们两个。寒青叱道：“去，去，上一边去。” 
小黑听话的站起来跑走，跑到院门的时候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忽然叫了一声，然后终于跑了出去。 
宋尘被它逗的笑了，寒青搂着他不放，没占够便宜的手指去抚摸宋尘的小穴，在周围的褶皱处徐徐打转。 
宋尘脸越来越红，拽开他的手，挣扎着爬上岸去。寒青也爬上去，在他身边躺下。这是天已经全黑了，终于不再像白天那样燥热。 
寒青躺在宋尘的腿上，随手扯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宋尘默默听他吹曲，过一会寒青问：“你害怕和我在一起？” 
宋尘温柔道：“不。” 
寒青道：“别离开我了，我好久都没有这样快活过？” 
宋尘爱怜的抚摸他的头发，目光充满宠溺：“难道任楼主对你不好？” 
寒青道：“他对我很好，可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时没有和你在一起自在。从前没有人比较也不觉得，现在有人比较就知道差别了。我们是兄弟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们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又不碍别人的事。” 
宋尘心中一动，他还不清楚任听雨心里拿的到底是什么主意，不敢答应寒青。天上地下，又有哪里是云外小楼找不到的呢。 
寒青翻身压在他身上，笑着亲他。 
宋尘道：“别闹，你好好告诉我，你回来的时候，任楼主怎么说？” 
寒青看他表情严肃，老实答道：“他说我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也知道我来找你。”其实任听雨虽然没说什么，神情却十分寥落，寒青回忆起自己下车时他的表情，心里感觉到刺痛和酸楚。任听雨待他没有一分不好，可是他的心渴望和宋尘。当他和宋尘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感觉到真正的安宁自在。 
宋尘道：“他真的这样讲？” 
寒青道：“当然，他从来不会说谎，你尽管放心好了。” 
宋尘的手微微颤抖，寒青抱紧他：“你怎么了，哥，把我们从前的事情说来听听好不好？” 
宋尘柔声道：“假如我不想讲给你呢？”他心里有太多的意外和不安，在没有听见任听雨亲口承诺时，终究是不愿先违约的。 
寒青笑：“你不想说就不说好了。” 
西域生活，比之江南，另有风味。寒青白天常常在大漠上策马狂奔，纵横来去，潇洒至极。宋尘放下手边的琐事陪他。他们两个相貌相似，都是少有的俊秀少年，没出几天，原本认识宋尘的人便也认识了寒青。 
桃李和宋尘之间原本没有婚约，寒青已经打听的明明白白。回去欺负宋尘，直到宋尘在快感里一遍遍求饶才放开他。 
转瞬过去了一个月，宋尘接到了由萧殊转来的朝廷诏书，命他在发诏之日起三个月内回京。宋尘在这边的根基已经打好，吩咐了得力的手下。很快便准备好行装，与寒青踏上返回中原的路。 
寒青和他在一起，始终是快活的。宋尘爲这点开心，但寒青幷不是全无心事，他也会想念任听雨。偶尔会望著远方，露出思念的表情。那完全是无意的，宋尘不愿意他压抑自己的心事，只是温柔的握住他的手。 
寒青与任听雨在一起三年，已经拥有太多的往事。如果寒青一点也不思念任听雨，那他就不是宋尘喜欢的寒青了。 
这一路行来十分辛苦，却是宋尘最快乐的日子。他夜里仔细想与寒青相处的时光，平淡安详的日子太少。寒青虏了他去海外，两个人一起南下接公主，再一起回扬州。似乎最快乐无忧的日子全在路上。 
中途在绿洲上补给，这里树木茂盛，一点也看不出是在沙漠中。宋尘采了一朵花给寒青，顺口问道：“还记得行宫里的幷蒂莲麽？” 
寒青摇头：“什麽行宫？” 
宋尘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把那朵花放在寒青手里：“是从前的事情了。”寒青带著他在行宫的池塘上踩著荷叶掠过，早已刻在了他的心里，寒青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寒青坐在他身边，过了半天道：“我有时候也会想起从前的事情，很小的时候，在九霄岛的後山上玩耍。可是离的近的反而想不起来，无论我怎样的努力。” 
他生性乐观开朗，这样萧索的语气十分少有。宋尘听得心疼，把他的手拉到自己怀里。 
寒青接著道：“其实我也渐渐想起很多事情，但十岁之後的记忆是一场梦，我完全记不得一切。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九霄岛学艺，不知道遇见过谁，发生过什麽。连武功也是这三年重新学的。听雨说我的底子打的好，可我自己觉得吃力的厉害，有时候会觉得绝望愤怒，想把身边的一切都砸碎。” 
宋尘亲吻他的手，安慰他的悲伤。 
寒青把他的手捂在自己的脸上，眼泪无声的流出来。他也只是个少年，空白的过去让他觉得痛苦的难以承受。总会有忍受不住爆发出来的时候。宋尘抱紧他，不断的吻他。过了好半天，寒青才好了一些。 
宋尘仍旧抱紧他，不肯松开一点。 
寒青问他：“当初我们爲什麽会在一起？”他幷不知道自己与宋尘到什麽程度。但是身体对宋尘的确是熟悉已极。完全不能控制的受到吸引，幷且清楚明白的感觉到宋尘与自己一样。 
宋尘微微笑了一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望著寒青温柔的道：“因爲我们不知道自己是亲兄弟。” 
寒青在他的手上亲了一下：“我们真的是亲兄弟麽？” 
宋尘点了点头，眼神中已经有掩藏不住的悲伤。 
寒青已经从那股焦灼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了，不愿意宋尘难过，换了话题：“你要做西域督护了麽？” 
宋尘道：“是的，我不喜欢朝廷中尔虞我诈。这次去便向皇帝辞官，若是皇帝肯开恩的话，我便什麽官都不用做了。” 
当年他从九霄岛回来，读书考取进士实在是爲了完成父亲的心愿。假如当时寒青也能在他身边，也许两个人一起去什麽风景秀丽的地方隐居了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寒青道：“不做官好，做官又不自在，太没意思。” 
宋尘点头，依在寒青胸前，闭上眼睛休息。 
宋尘在沙漠里奔波来回，早已不知多少次了。这条路辛苦枯燥，若非他性子坚韧，以他文人的体质，恐怕早就不会再走了。有寒青在身边就大爲不同。满目黄沙在宋尘心里更胜满地繁花。 
萧殊已经在这里等了六天，他太久没有看见寒青。远远看见寒青笑著骑马过来，鼻中发酸。 
宋尘给寒青介绍：“这是你的表哥。” 
寒青提气跃到萧殊的身边去抱住他，他十岁前的记忆还有。这个“表哥”是记得的，那时萧殊最疼他，和他年龄也接近些。漫山遍野的带他玩，教他捉兔子。 
萧殊轻拍他的背，多少往事一切涌上来，眼睛已微微红了。 
接风宴幷不隆重，只有他们三个人。萧殊问了寒青任听雨的话，对寒青道：“你忘记了从前的事情，不是因爲病了。” 
宋尘没有想到他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大爲意外。 
寒青隐约觉得这里有许多蹊跷，听萧殊肯说，追问：“爲什麽？” 
萧殊道：“你先告诉我，任听雨和宋尘，你到底喜欢哪个。愿意永远和他们之中的谁在一起？” 
寒青露出思索表情。萧殊望向宋尘，在他眼底发现深藏的痛楚。爱不同其他事物，即使心胸再宽阔的人也会觉得心痛。 
寒青叹息道：“听雨对我很好，可我和宋尘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真正平安快乐。”他显然觉得十分对不起任听雨，神情十分歉疚。 
他这三年来与任听雨朝夕不离，一转眼已有两月未见，心里终究是牵挂他的。 
萧殊道：“寒青，表哥已经有办法让你想起从前的事情，你愿意麽？” 
寒青道：“我自然愿意。”他信任萧殊，那是长在骨子里的亲近。 
宋尘失声道：“不，不，先不要。” 
寒青道：“爲什麽？” 
宋尘说不出来理由，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萧殊道：“迟早有这样一天的。”他握住寒青的手：“你不需要愧对任何人，你只要像从前一样快乐就足够了。”他把寒青当亲弟弟，从来也不舍得看他难过。这三年因爲这件事，费了不知多少心血。 
寒青道：“表哥这样说，我忘记了从前的事情一定不是因爲生病。难怪我每次问听雨，他都含糊其辞。” 
萧殊道：“是的，不是因爲生病。” 
把寒青和宋尘带到僻静的内室，又吩咐了人好好看守外围。他这解决的方法来之不易，实在是费了天大的力气。又在其他人身上试过，对受术之人绝无伤害，才敢大胆在寒青身上用。 
宋尘看著萧殊喂寒青一粒丹丸，随即在寒青的各处穴道拍打。他不会武功，看寒青头上不住流下汗来，似乎十分辛苦，暗自担忧。 
他重遇寒青以来，觉得一切都太过幸福，有时简直以爲自己要做梦。想到寒青会记起自己，绕是一贯镇定自持，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解救的方法幷不烦琐，只是对内力的要求需要准确而精深。有萧殊这样的高人在，不会出现差错。 
寒青的脸色苍白，汗不断的流出来。宋尘给他擦额上的汗珠，寒青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宋尘低呼一声，坐倒在他身边。寒青，我的寒青―― 
这是那双属于从前寒青的眼睛，清澈，温柔，任性，痴情。望著自己的时候，就再也容布不下其他的眼睛。 
寒青微微皱眉，近乎呻吟的叫了一声。 
宋尘手忙脚乱的把他扶起来，哽咽道：“你怎麽了？” 
寒青道：“我头好疼。”说完这句话，已经看见了萧殊和这室内的摆设。他皱紧眉，这三年的事情在眼前纷至沓来。 
寒青只觉得头疼的像是要裂开，喷出一口血，染的胸前的衣服一片的红，人已经倒了下去。 
宋尘惊骇欲绝，萧殊也震惊莫名，急忙抓过寒青的手腕。学武之人大多可算半个医生。如萧殊这样内力精深的，已可算是好医生。他诊了一会，对宋尘道：“别怕，他受的冲击太大，一时真气逆行，我已想到会这样，早吩咐人准备了安神的药物。” 
当下命人熬好端上来，喂寒青喝了下去。萧殊点了寒青的穴道，让他好好的睡一觉。 
宋尘自见到萧殊以来，一切都在意料之外。萧殊爲人最是痛快果决，平常看似温柔无害，却往往在别人毫无准备之时，已将一切做好做完。 
宋尘想了一会，对萧殊道：“谢谢表哥。” 
萧殊柔声道：“寒青不记得从前的事情，现在他想起来了。就是十个任听雨也比不上你，他从小最任性的，不是他喜欢的东西，就是再好他也不要。” 
刚才寒青在任听雨和宋尘之间做选择的时候，露出歉疚的神情，显然任听雨在他心目中分量很重。 
宋尘低声道：“我想不明白任楼主的意思。” 
萧殊道：“任听雨自重身份，不会做下三滥的事情。寒青爲他所救，我们都领他的情。他与寒青在一起三年，寒青终究还是选择了你。这是人力不能勉强的地方。他既然将寒青留给了你，我们九霄还是一样感激他，无论有什麽事情，只要他吩咐下来，我们爲他做就是了。” 
宋尘隐约觉得这话有安慰自己的意思，然则任听雨的确是将寒青留给了自己。 

寒宋重逢後的段落，我感觉写得不好。其淡如水。打算修改一下。这些是已经写好的，先发出来。 
第十七章（一） 
寒青再醒来是在晚上，他没有睁开眼睛，将过往的事情在心里全都过了一遍。宋尘守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知道他一定在回想从前。 
过了很久，寒青才咳嗽了一声，睁开眼睛。宋尘躺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寒青坐起来，看宋尘望着自己的目光里有担忧之色，温柔道：“我没有事情了。” 
宋尘也坐起来，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生气，你不开心就说不出来，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寒青摇头，把他抱在怀里：“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心疼你受的苦。” 
宋尘的眼泪倏地流了下来，寒青收紧怀抱：“宋尘，你这三年……”他话没有说完，声音已哽咽了。过了一会道：“我不该当初在街上虏走你，你遇到我，真没有一天快活日子。” 
宋尘摇头：“我遇见你，每一天都是快活日子。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快乐，不在一起的时候，我每天想着你，也一样快乐。” 
寒青吻他的眉目，吻他的泪。他刚想起往事的时候，气血翻涌，以致呕血成伤。现下胸腹间仍疼的厉害，想起宋尘一个人在大漠边荒住了整整三年，若非强自压抑，几乎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宋尘和他心意相通，轻轻抚摸寒青的胸口，柔声道：“大漠的生活一点也不苦，和中原的城镇也没什么差别，你不是亲眼看到了么。” 
寒青道：“出了城镇就是一望无际的黄沙，我真对不起你。” 
宋尘道：“你和我之间，有什么对不起。你中毒是为了我，几次差点死了也是为了我。假如我没有遇见你，这一辈子都不会这样快乐。” 
寒青轻轻吐气，把悲伤都压下去。揽住宋尘，深深的吻下去，把所有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个漫长的吻里。宋尘眼角的泪缓缓滑落，长久的等待终于化作了最炙热的爱和喜悦。 
白如跪在任听雨面前，不住颤抖。 
任听雨柔声道：“你起来吧。” 
白如道：“楼主，你亲手杀了我吧。我把……把……” 
任听雨道：“把怎么化解摄魂的方法告诉了萧殊。” 
白如颤声道：“原来楼主竟然知道。” 
任听雨道：“两年前，萧殊的人第一次找到你，我就知道。” 
白如扑过去抱住任听雨的腿：“楼主，白如绝无背叛之意。楼主要是不愿留着白如，什么时候要白如的命，白如都没有怨言。” 
任听雨道：“我不喜欢杀人，当然也不会杀你。” 
他的语气萧索，像是对世上的一切事情都已不感兴趣。 
白如没想到失去了寒青，任听雨会这样痛苦，挣扎道：“楼主，我对不起你，我……” 
他恨死了寒青，恨死了宋尘，恨死了一切使寒青出现在任听雨面前的人。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爱任听雨。在他的心目中，任听雨是神一样的存在。假如任听雨恨他骂他，他心里还会好过些。现在任听雨拿他与其他人并没有任何不同，甚至连他做了这样的事情，都不理睬他。白如一阵阵的抖：“楼主，我错了，我这就下山，死也要为你把寒青带回来。” 
任听雨柔声道：“你起来吧，我不怪你。我若不肯放他走，哪里需要你去带。” 
白如泪如雨下，他生的美貌，性子也柔弱，与寒青完全是两种人。任听雨忽然觉得疲倦，挥手道：“你来就是说这件事么，回去吧。” 
白如哽咽道：“楼主，你别这样，白如就算死了，都不会原谅自己。” 
任听雨道：“别哭了，如果不是我愿意，你怎么可能与萧殊说上话。”他轻抚白如的头发：“我和寒青在一起三年，寒青仍旧忘不了宋尘。我已看开了，一切都算一场大梦。他们却不明白，寒青的命已与我连在一起。好的医术，本来就是身体精神多方面的共同功用。寒青若是想起从前，在心里摒弃了我，他的命便也没有几天了。凡事都是上天注定，真正半点不由人。” 
白如心底振荡，说不出半个字来。 
任听雨接着道：“当年的契约虽然还在，萧殊一定会急着让寒青想起过去，宋尘也不会阻拦。他们会亲眼看见寒青是怎样在他们面前慢慢死去。” 
白如啊了一声，嘶哑道：“楼主，快派人去告诉他们。”他心里清楚任听雨终究是喜欢寒青的，虽然恨不得亲手杀了寒青。可也知道寒青若是因为任听雨一时的怒气死了，只怕日后任听雨会后悔一世。 
任听雨道：“晚了。” 
白如浑身发冷，还想再说什么。任听雨已经站了起来，走出大厅。阳光照在他雪白的衣衫上面，冰雪一样的冷。 
白如扑在任听雨方才坐过的椅子上，眼泪一行行流下来。任听雨从前是一派至尊，可私下也只不过是一个骄傲的少年，有他的喜怒哀乐。 
白如感觉到那个任听雨已经永远的消失了，剩下的这个就像是一块寒冰，再也没有任何温度。哪怕他温柔的抚摸，温柔的说话，都只能让人感觉到彻骨的寒。 

第十七章（二） 
寒青平常喜欢去的悬崖边，趴卧着一只斑斓的猛虎。慕紫把切好的肉拿去给它，老虎烦躁的把肉推到山崖下面去。 
慕紫道：“你吃啊，你明明是畜生，怎么和人一样傻。寒青不回来了，你明不明白，寒青不回来了！” 
任听雨道：“住口。”对慕紫道：“再去拿。” 
慕紫匆忙奔下山崖去取剩下的肉。 
任听雨坐在小白的身边，叹息一声，靠在小白的身上，下意识的抚摸他绚烂的毛。慕紫很快拿了新的肉回来，任听雨亲手取了一块，放在小白的面前。 
从前寒青对它就是这样好，每次喂食之前都会耐心的抚摸它。可除了寒青，又有几个人敢靠近它呢。 
慕紫讨厌寒青，连带的也不喜欢它。只有任听雨对它还是和从前一样，就算只是一只山野里的动物，也会感受别人的态度。何况是万兽之王，只是终究比不上人类的复杂心思。 
慕紫等它吃完，收拾了食盒下去。 
任听雨抚摸它美丽的毛，合上眼睛，一滴泪沿着他的脸颊落了下去，在崖顶的青石上微微闪烁光芒，很快就被冷峭的风吹散了。 
离回京城覆命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萧殊宋尘寒青一行人走的很慢。路上尽情游玩，并不急着赶路。 
寒青这两日隐隐觉得胸闷，他心痛的毛病没有全好。平时一向以任听雨的血做药引，如今强自压抑，未免吃力。 
这天几个人途经一座当地的名山，沿着层层级级的石阶，几个人慢慢踱步而上。山的中途有个凉亭，里面坐着一位白衣的少年公子。看见他们上来，笑着作揖道：“几位兄台品貌不凡，能在这山里相遇真是小生的福气。还请坐下叙叙。” 
宋尘和萧殊笑着还礼，寒青迟疑了一下，也还了礼。 
当年寒青在神女山遇到任听雨，任听雨也穿着这样的衣服，比眼前的白衣少年多了一张琴。自己以为必死无疑，却遇到了救命的人。 
寒青心里一阵动荡，他爱宋尘从来没有半点变化。可任听雨对他当真再也没有半点可挑剔的地方了。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假如他自己有选择的机会，第二次绝不会要任听雨救命。可现在任听雨的确是救了他，寒青想起任听雨的事事细心，从来也不让自己有半点不如意，的确感觉对他不起。 
宋尘看他出神，推了他一下。他熟悉寒青，隐约想到寒青在想什么。温柔的握住寒青的手。寒青望着他，柔声道：“我没有事。” 
这少年只是个离家出来赏玩的公子，四个人聊了一阵，道声珍重分别走了。寒青望着他雪白的背景，微微恍惚。 
回到客栈时也不太有精神。宋尘看他郁郁，柔声道：“不如写封信去报个平安。” 
寒青微微点头，宋尘亲自给他磨墨。寒青提了笔，却不知道要写什么。好半天才写道“听雨，我这几天在路上看见许多兰花，从来也没有一株比你亲手种的更美。” 
他写好后，想了一会，又将那信纸揉了。对宋尘道：“宋尘，我已经注定要对不起他了。不想也对不起你。这种事情从来没有第二条路。” 
宋尘心中激荡，寒青合上眼睛：“宋尘，论情论爱，我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 

皇帝不肯放宋尘去做西域督护，也不准他辞官。宋尘仍旧做他的吏部侍郎，住在原来那座宅子里。 
这天上午，寒青和小黑在院子里玩一枚橙子。寒青觉得胸口的滞闷越来越重，疼的几乎不能喘息。小黑发现不对，跑回来看他。寒青跪坐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出来，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宋尘下朝回来，轿子还没到家门口，小黑已经窜了上来。急切的叫，用牙齿拉扯宋尘的衣服。 
宋尘轻拍它的头安抚它。小黑仍旧咬住他的衣服不放。 
宋尘无奈下轿，对小黑道：“到底什麽事情。” 
小黑看他下来了，咬著他的衣角往前跑。宋尘看了一下四周，苦笑著跟小黑跑回府去。 
向来稳重自持的吏部侍郎跟著一条狗当街奔跑，不出一天就可以传遍京城。 
寒青坐在院子里的池塘边，看见宋尘一身是汗的跑进来。笑道：“干什麽急匆匆的？” 
宋尘道：“我也不知道，小黑非拉著我从轿子上下来。”他看见寒青没有事情，立刻放下心来。 
小黑怀疑的绕著寒青转了两圈，重重的“汪”了一声。 
寒青道：“去去，上那边玩去，我有话和宋尘说。” 
小黑实在弄不明白发生了什麽，愤慨的狠狠咬了一口地上的青草。又在寒青的腿上蹭了蹭，才跑走了。 
寒青一把拉住宋尘，宋尘跌坐在他身上。寒青亲吻他的脸：“宋尘，我好想你。” 
宋尘笑著回吻他，安慰道：“我正在想理由辞官。” 
寒青道：“宋尘，我想一个人走走。” 
宋尘怔了一下，柔声道：“你要去哪里。” 
寒青狠心道：“天地这麽大，我还哪里都没有去过。我很想到处走走，也没有什麽目的。” 
宋尘道：“我告假陪你一起去。” 
寒青道：“不用了。”他迟疑了一下道：“我想去看看听雨。” 
宋尘幷没有心碎神伤，他信任寒青，只道：“好啊，你是应该去看看他。” 
寒青咬牙道：“我会去很久。” 
宋尘还在微笑，然後那个笑容凝固在脸上。握紧寒青的手，想说什麽没有说出来，猛的抱住寒青：“寒青，你不要走，不要走，无论是因爲什麽。” 
他不住的颤抖，过一会才哽咽道：“你怎麽了，寒青，是不是你的伤没有好？” 
寒青抱紧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宋尘像是绝望的孩子，甚至比孩子还要脆弱，只像一个婴儿，失去母亲的婴儿。 
他们需要彼此，才能快乐的生活下去。 
宋尘惶恐不安：“寒青，你怎麽了？你是不是生病了？”他已经平静一些了，美丽的眼睛说出了他心底的话“寒青，不要离开我，我再也不能承受第三次的分别了。”他在西域以强悍精明闻名四方，在寒青面前，已经脆弱的一根手指也可以击倒。 
寒青温柔的把他抱起来，就像当年在九霄岛一样的抱著他。像是抱一个孩子的姿势。宋尘的下颌搭在他的肩上，寒青轻拍他的背：“是的，我的伤没有好，刚才发作了一次，吓到了小黑。我真是笨，你这麽聪明，应该直接告诉你的，免得你害怕。” 
宋尘仍然在他怀里颤抖，他被吓坏了。寒青一点的损伤都可以让他痛到骨头里去。 
寒青道：“我需要任听雨那里的药引，就算是云外小楼，也需要现配，所以要去比较长的一段日子。” 
宋尘心里担忧，愁苦道：“任楼主，他会把药给你麽？” 
寒青道：“这药虽然稀奇，我又不是急症。如果他不肯给，我们就自己种，自己配就是了。我在云外小楼学了三年，若是行医，在江湖上大约也可以算名医了。” 
宋尘勉强笑了一笑，低声道：“我一刻也不愿和你分开。” 
寒青道：“我也一样，宋尘，无论我在哪里，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宋尘听了这句话，脸上竟然微微红了。他从来也听不厌寒青的表白，无论寒青什麽时候说，都觉得心里柔软荡漾。 
寒青不说，他也明白他的心意。可是听在耳朵里，就是无限欢喜。寒青把他抱进屋，和他一起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宋尘仍旧担忧：“需要多久才会痊愈？” 
寒青道：“至少三个月，其实本来就快好了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宋尘摩挲他的手：“我可怜的寒青，你受了这麽多的苦。” 
寒青温柔道：“没什麽，发作的时候也只是一点点疼，何况只是第一年多。这两年很少会再发作了。” 
寒青伤痛晕迷，连小黑都吓到了。又怎麽会是只有一点疼。宋尘知道他不愿意自己担心，也不说破。 
两个人温柔凝望，谁也不挪开。 
寒青方才真气逆行，血脉灼热，痛楚难当。他在任听雨身边，知道这实在是不治之症，惊骇至极。他怕宋尘害怕，装成平常模样，其实胸腹间一阵阵气血翻涌，几乎支持不住。 
宋尘望著他，过了好久才重新依靠在他怀里。宋老板会有这样温柔依赖的模样，西域那些和他打过交道的人若是亲眼看见，估计会吓倒一片。 
寒青柔声道：“我上午陪小黑玩了很久，有些累了，陪我睡一觉好不好。” 
宋尘微微点头。寒青把他抱到床上，亲手给他把外衣脱了。宋尘躺在他怀里，合上眼睛。 
寒青悄悄点了他的睡穴，跳下床去。 
他才走到门口，就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寒青看著地上的血迹，颤抖著跪下去。他不怕死，可是上天爲什麽这样残忍。寒青回头望宋尘“不，别让我死，我的宋尘怎麽办。” 
第十七章（四） 

萧殊看见寒青时还有点意外，笑道：“怎么没和宋尘一起过来。” 
寒青道：“宋尘累了，还在睡。” 
等萧殊和他进了内室，寒青的眼睛已经红了。 
萧殊道：“怎么了？” 
寒青道：“表哥，我的气血逆行，始终压不下去。” 
萧殊震了一震：“你说什么？” 
寒青道：“我的内力只剩下一半，再也坚持不了几天。” 
萧殊沉声道：“为什么会这样？” 
寒青和他都是习武的人，气血逆行是走火入魔的症状。稍有不慎，也会送命。 
寒青摇头：“我也不知道。” 
萧殊脸色已经转为雪白：“任听雨医术通神，他一定有办法。” 
寒青摇头：“不，他没有办法。他从前和我说过，气血逆行，连他也医不好。” 
萧殊心里惊涛骇浪，痛楚难当。他这一生永远镇定自若，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轻描淡写间处理。听见寒青这样说，却实在承受不了，颤声道：“再去试试，你若死了，宋尘一定不能独活。” 
寒青悲哀道：“就算我可以不死，我在任听雨的身边，宋尘也不会真的快活。我不愿意看他受这样的折磨。我也不会有一日快乐。” 
萧殊道：“不，我不信。”他和寒青兄弟情深，听他在自己面前谈论生死，胸口滞闷，几乎也吐一口血出来。 
寒青和宋尘的缘分是他亲眼所见，难道真的因为是孽缘而天地不容么。 
萧殊按住寒青的肩：“再去试一次。” 
寒青低声道：“表哥，宋尘十七岁遇到我，没有过过多少真正快活的日子。就算可以再见到任听雨。让宋尘等我多久，三年又三年。任听雨从小长在云外小楼，他的血便是灵药。纵然他肯为我冒险，又肯让我陪伴宋尘。我欠他太多，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回来陪伴宋尘。我只有一个，不会爱两个人。” 
萧殊听他不肯去求任听雨，痛楚道：“寒青，你死了宋尘也活不了。” 
寒青摇头道：“表哥，我来和你商量宋尘的事情。宋家的人都是功利之徒，算不上他的亲人。现在皇帝还在和他赌气，等过了几年，你想个什么法子，别再让他在朝里做官了。” 
萧殊道：“这些都是将来的事情，……。”他握住寒青的手，两个人的手都不稳。 
寒青道：“我的宋尘怎么办，他那么可怜。” 
宋尘处世已经远胜于他，十分精明干练。在寒青的心目中，宋尘永远是那个不懂事的少年，觉得他处处可怜。 
寒青道：“我想让他忘记一切，可我自己知道，那太辛苦。” 
萧殊道：“宋尘不会愿意，他宁肯伤心一辈子。” 
寒青还想再说什么，捂住胸口坐倒，微弱道：“我明天便走，宋尘那里，表哥骗得一天是一天，全是我害了他。” 
他将一封信递给萧殊：“这是我写给任听雨的，帮我送给他。” 
萧殊抓住他的手：“寒青，自己去送，再试一次。” 
寒青道：“他待我很好，我心里没有他，和他在一起，太对不起他。”他身上难过，皱紧眉道：“我不能在宋尘以外的人身边，那只会让每个人都不快乐。”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他宁愿死了，也不肯忘记宋尘的。 
萧殊望着他里去的背影，缓缓坐下，平生第一次，觉得这样心痛无力绝望。 
寒青站在宋尘的屋外，冥冥之中的翻云覆雨手，把两个各自天真的人揉的千回百转。宋尘站在窗口，笑着望他。 
寒青走过去，两人隔着窗下的墙对望。 
宋尘道：“我自己烧了几个菜，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了。” 
寒青道：“我闻到香味，就回来了。” 
两个人坐倒在桌边，慢慢吃饭，也不说什么话。 
寒青将粥一口口咽下去，望着宋尘秀气的眼睛。心里想着“我若是永远不回来了，你会以为我变心了，还是会以为任听雨不肯方我离开了。无论哪一样，都会痛不欲生吧。” 
宋尘回望他，把菜夹到寒青的碗里去。握住寒青的手，抚摸他的手指。 
“你不愿意告诉我，那就瞒着我好了，我会永远装作不知道。寒青，我知道是什么能让你离开我，除了死亡，再没有什么。” 
他太了解寒青，假如寒青自己也可以种植培植解药，就绝对不会去找任听雨。既然寒青可以配药这句话是假的，去找任听雨又怎么会真。 
吃过了饭，挤着坐在一起看晚霞，还是不说话。宋尘的头倚在寒青的肩上，带着笑意合着眼睛。寒青搂着他的腰，两个人的身体都是温热的。小黑趴在他们的脚边，安详的打哈欠。 
等到满天的红云消散，宋尘道：“寒青，晚霞多漂亮，我真想天天看。” 
寒青道：“是，很美。不过没有你好看，我只愿意天天看你。” 
宋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真会哄人，回屋去了。” 

宋尘进屋，把灯盏点燃，又亲自关了门窗。 
寒青奇道：“干什麽？” 
宋尘道：“你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我麽？” 
寒青道：“当然记得，你和下人出来，据说是要去拜佛。我的手下说你是宋谨的小儿子，我当时心想，宋谨那个混蛋哪里配有这麽漂亮的儿子，不如和我在一起更好些。” 
宋尘失笑，抱住寒青道：“你忽然抓著我跳到街两遍的房子上去，当时真的吓坏了我，我从来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寒青道：“可你很热情啊，拼命的抱紧我。” 
宋尘道：“谁抱紧你了，我是害怕掉下去。” 
寒青道：“你抱上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赚了。穿多了衣服看不清，贴上来才知道。多好的身段骨架，从脸到人我都喜欢。” 
宋尘笑道：“好色之徒。” 
寒青笑著把他抱起来坐在床边道：“我们两个公子来公子去的客气了半天，进入正题你就一直哭一直哭。” 
宋尘轻轻咬他的肩：“你对我那麽狠，我被你欺负的恨不得立刻就死了。” 
寒青轻轻抚摸他。 
宋尘亲了亲他，柔声道：“我对公子一见倾心，还望公子成全。” 
这是当初寒青强要宋尘时说的话。寒青没有想到他还记得。 
看著宋尘眼里的光芒，装作畏惧道：“我……我……你到底要什麽，我爹什麽都会答应你。”他与宋尘的默契早已融在骨子里，不需要问也知道对方在做什麽。 
宋尘道：“别的自然有人去说，我想要你。你喜欢吹了灯盏，还是点著？” 
轻捂住寒青的口：“我也很喜欢光亮呢。” 
他解开自己的衣服，又去解寒青的。然後拉下床帐，灯光从薄薄的床帐透过来，他们的空间变得朦胧。 
宋尘抱著寒青，先把被子拉过来，然後按的寒青趴在被上，自己压在寒青的身上。 
轻轻揉拈寒青胸前的突起，感觉到它们变得硬挺之後。伸指去寒青身体的入口住抚摸，绕著细密的褶皱轻轻按压，没有润滑，也没有扩展，就那样狠狠的冲了进去。 
寒青低声呻吟，抓紧床栏。 
宋尘逐分逐寸的侵入占有，在寒青的颈上咬啮。 
寒青疼的连迎合也不能，宋尘按住了他，狠狠的索取。 
要了两次之後，宋尘去摸寒青的脸，摸的手指都湿漉漉的。 
宋尘道：“我的寒青，你是我的寒青。” 
寒青柔声重复：“我是你的。” 
宋尘松开手，和寒青面对面抱著，亲吻寒青的脸，吻他的眼睛，眉毛，鼻子。寒青一句话也不说，只牢牢抱住他的腰。 
灯花闪烁，油尽了，四周一片黑暗。 
第二天宋尘亲手爲寒青收拾形状，给他塞了厚厚的银票，换了崭新的衣服。像平常一样一起吃了早饭。 
宋尘按时去衙门，寒青到门口去送他，看著他的轿子消失在街角。 

任听雨展开那张被揉过的纸，送这张纸来的人早已走了。 
慕紫在旁边侍候他，良久开口道：“楼主，你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你不是说再也不看和他有关的任何东西。” 
任听雨柔声道：“慕紫，我没有真正的亲人。当你和自己的家人一样，你就不要管我了。” 
慕紫低下头去，在心里暗自咬牙切齿。 
任听雨道：“你下去吧。” 
慕紫哽咽：“楼主别赶我走。” 
任听雨道：“很久没见过你撒娇了。” 
慕紫道：“楼主已经不把我当亲人很久了，只看得见……。” 
他看见任听雨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急忙住口。 
任听雨道：“没什麽，你不下去，就留在这里吧。” 
慕紫看著他一步步走出去，犹豫著要不要跟上。他心里其实担心的很，任听雨前些天几乎是冬天的一块寒冰，现在忽然又变成了温暖春风。 
然而这温暖却比冰冷更让他觉得不可捉摸和忧虑。 
任听雨去他亲手种下的绿色兰花前，轻抚花瓣，渐渐出神。晚风吹拂他的衣袍，从远处看，像是要乘风而去的仙人。 
在慕紫的心目中，天下当然是再也没有人比得上任听雨。 
那个宋尘到底是什麽人？让寒青在云外小楼生活了三年之後仍旧毫不犹豫的离去。 
楼主的相貌谁也及不上，楼主对寒青细致入微。三年从来没有让寒青有过一点不痛快。爲什麽寒青这样无情，连一封信也不肯送到楼主的手里。 
寒青的那张信纸是云外小楼跟踪在他身後的人拾到的。派人送回云外小楼给任听雨过目。 
任听雨的一切，都是慕紫在收拾。可是却不知道任听雨把那封信放在了哪里。 
任听雨常常在无事的时候去崖上坐著，看云从山谷里飘上来，又慢慢散开。 
慕紫猜他一定贴身收藏著那封信，却比知道该怎麽劝解。也许情爱是劝解不了的事情，那真要庆幸自己没有爱任何人。 
但春风总比寒冰要好。 
幷没有过太久，九霄的人送来了一封寒青的亲笔信。 
慕紫拿去给任听雨：“楼主，公子给你写信了。” 
任听雨接过来，看慕紫还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慕紫会意，跑下山崖去。 
信纸打开，的确是寒青的字迹。寒青的字从来都好看，以前结构上弱一些，他在云外小楼住了三年，任听雨常常陪他写字，这毛病便慢慢板过来了。 
“听雨，我已经想起了从前的事情。谢谢你放我离开，我和宋尘都感激你，但我不能再回到云外小楼了。宋尘的心在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家。” 
“这几天我开始感觉到气血倒转。我记得你说过，这是无人能医的绝症。普通人气血逆流，一会便会死了。纵然不死，也是走火入魔。我有幸还未死，仍能提笔给你写这封信。” 
“如果没有你，我早已死了。多活了三年，却害得你也不能快活。我从前在心底怪罪过你，现在已经不在介意了。我永远感激你的情意。不知道我哪里修来的福气，得到你的垂青，但我只有一颗心，早已经给了宋尘。” 
“我对宋尘说，要离开他回云外小楼找你。活著再苦，我不愿意宋尘死去。宋尘很聪明，但太痴心。假如有一天，宋尘抱著万一的希望来云外小楼看我，别见他，别告诉他。” 
“我记得有一年清明，早晨起来下了一场特别细密的雨。山里云雾蒙蒙还有水气。你说崖下的云彩飘上来，简直是仙境，想一脚踏下去。我当时真不明白你怎麽会有那种想法。现在明白了，你和我在一起不快乐，你永远存著心事。” 
“听雨，天下这麽大，什麽精彩的人都有，你别一个人孤零零的。” 
任听雨低声道：“我和宋尘在你眼里终究是差了这麽多。你不会让宋尘忘记你，却希望我忘记你。” 
他把信贴在胸口，三年时光，一幕幕从眼前晃过去。 
寒青伤愈後无助的依赖他，对他温柔顺从，跟他学武功书法。清明的时候去山谷里采药草，中秋的时候一起做月饼，除夕一人写一边春联。 
任听雨痛楚难当，合上眼睛，寒青就站在他的心里。 
寒青从来也不会惹自己不开心。除了去找宋尘，再也没有违背自己意愿的时候。 

细雨归舟 结局（上） 
说明：省略了两章过程。 
省略的的过程如下： 
寒青在风景秀丽的古镇救了一家人。这家人有个美丽的女子三年前被骗有孕。罪魁祸首是公主的夫婿周统。 
周统力主新法，对宋尘怀恨妒忌，外加想杀鶏儆猴。报复行动在宋尘不抵抗送上门的态度中成功。 
萧殊使宋尘假死，逃出京城，遇到拦路的王爷，和神秘出现的寒青。 

第二十章（上） 
两个人剑拔弩张，萧殊暗自叹了口气，看了看外面跟随靖王来的人马，盘算是否有把握迅速召集京城附近的手下，将人全歼。抑或擒下王爷，逼他开口让路。 
只是这两个方法都难如上青天，宋尘如此强硬，自是寻到机会便再不想活。总之他不是自尽，就算不违背寒青的心愿。 
有人轻轻敲了敲马车的车门，萧殊苦笑著打开车门，笑容凝结在脸上，面容微微颤抖。 
外面站著和宋尘酷似的俊美青年，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深夜里看见人马列阵的对垒，倒像是在西湖边上赏月，秦淮河畔邀佳人。 
宋尘站起来，颤声道：“寒青。” 
寒青伸出双手，宋尘越过齐靖远，扑进寒青的怀抱。 
寒青抱紧他，柔声道：“宋尘，我的宋尘，我回来了。” 
齐靖远皱了皱眉，萧殊拉住他的袖子道：“王爷志向远大，儿女之情，不宜看得太重。” 
寒青抱著宋尘，朗声道：“王爷前进送行，真是不敢当。王爷若是有兴趣，不如到九霄去做做客。” 
宋尘在寒青的怀抱里，立时活了过来，像是枯萎的绿草重新焕发生机。他伸手抱住寒青，只望向寒青的脸。 
齐靖远道：“罢了，本王这就回去。” 
寒青道：“王爷盛情，还是多送一段吧。” 
他伸出手来，轻轻一拦。像是随意的一拨，却已将齐靖远的退路封死了。 
齐靖远冷道：“你敢拦本王？” 
寒青道：“我只是不希望王爷回去之後反悔，觉得没尽了故人之情，一会大举追来送行罢了。” 
齐靖远艺高人胆大，否则如何敢上车。只是一个萧殊他不畏惧，加了一个这样厉害的寒青他却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萧殊与寒青从小兄弟，配合何等默契，又岂能容他逃出去。 
齐靖远恨恨看了一眼自己那些竟没有及时示警的手下。他清楚自己的手下何等干练，自然也对寒青的本领越发不敢低估。挥了挥手，命令跟随自己来的人马退後。 
四个人坐在马车上各怀心思，宋尘倚在寒青身上，把头贴在寒青的肩膀，合著眼睛。 
齐靖远看得恼怒，宋尘在他面前永远淡漠冰冷。他当然知道宋尘不会对谁都这样，可亲眼看见他和寒青在一起，心中的滋味实在不痛快。 
寒青抱著宋尘，悠闲的道：“王爷府中美人无数，何必再来外面寻觅。” 
齐靖远道：“重宝美人，唯有能者得之。” 
寒青道：“王爷抱著这样的想法，何必自怨自艾。” 
他低头亲了亲宋尘，轻松笑了笑。 
齐靖远既然随行，势必不会再泄露他们的形迹。他决不肯自降名望说被江湖中人俘虏，时间久了，反倒要替寒宋隐瞒，否则便成欺君。 
齐靖远怀必胜之心而来，却没有料到寒青奇兵突出。 
一著算错，满盘皆输。寒青昔日离开之时，一路呕血，向远离京城及云外小楼的方向走。自然是必死的下场。 
他因爲寒青的神秘出现而惊惧，却不知道寒青幷非绕过了他的侍卫，而是一直隐藏在马车的车厢之下，连萧殊和宋尘也不知道。 
说起来虽然简单，却往往对能掌控全局的人有震慑之效。 
寒青解决了这最後的患难，在京城三百里外放了靖王。靖王亦是当世人杰，知道得到宋尘无望，便与萧殊一路客气，最後竟结伴而返。 
寒青与宋尘望著他们的马车离去，相视一笑。 
九霄的楼船与七年前一样高大，静默的停泊在海岸。 
寒青抱著宋尘踏上舷梯，一步步，海风在耳边拂过，像是所有的往事都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在这个结局前，省略了大约两章的发展过程。 
《小狐狸》我贴出了结局，没想到被盗走，幷且在我晋江专栏下面贴了盗文的地址。 
晋江是不能删读者回帖滴，于是上面是明晃晃的限时开放通知，下面是新鲜鲜滴结局地址。 
看到的时候，心情立刻扭曲了一下。 
不希望读者看不到结局，所以折中了一下，省略了几步过程，请大家原谅。会多写一些番外做补偿，想看到什麽番外，请留言告诉我。 

结局（中） 
船行海上，望出去是无穷无尽的蓝天碧海。 
宋尘和寒青坐在甲板上看海燕飞来。 
宋尘道：“那年我离开九霄岛，心里真舍不得。” 
寒青倒了杯茶水给他，笑道：“舍不得还走了。” 
宋尘道：“我从小在杭州长大，遇到你之前，其实不知道什麽叫做开心的。” 
寒青握住他的手，宋尘把另一只手放在他的手上。 
寒青柔声道：“我有时候想起这些年，真像做梦一样。”他凝望著宋尘，过一会转头望无边的大海：“我和自己说，不管宋尘是谁，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无论是仇人！朋友！兄弟！” 
宋尘把头倚在他的肩上，安心的合上眼睛：“寒青，我梦到太多次这一刻。真怕你是假的，我是假的。” 
寒青捉起他的手，咬了一口。笑道：“疼不疼？” 
宋尘道：“不疼，一点都不疼。” 
寒青重重咬了一口，宋尘把手抽回来抱住他的腰：“咬吧，咬吧，把我吞到你的肚子里去。” 
寒青一口口的在他的手背上咬，低喃道：“小尘，尘尘。” 
宋尘笑道：“什麽小尘，咱们两个谁大？” 
寒青道：“我想叫什麽，就叫什麽！” 
宋尘道：“小青，青青！” 
寒青道：“很好听，叫青青。” 
两人相视而笑，宋尘道：“咱们回去，小黑恐怕要活活乐死。” 
寒青道：“差不多。” 
宋尘道：“小黑和我在一起这麽多年，可真把它寂寞坏了。” 
寒青道：“跟著你也是一样，反正我们长得差不多。” 
宋尘道：“不一样，无论人还是动物，好像和你在一些都更开心些。” 
寒青道：“可是我跟你在一起开心。” 
宋尘道：“你的病是怎麽好的？再也没有事情了麽？” 
寒青道：“我离开了你，让马车随便走，出了京城後也不介意到了哪里……本以爲我们都没有机会再见天日，未料到第二天发现我闭塞的经脉已经全部冲开。许多从前真气游走不到的脉络也全部打开。学武的人终身也难到达这样境界。听雨武功高过我太多，收益更大，今番真的宇内无敌了。我因爲分心差点出了乱子，没有想到最後竟然因祸得福。” 
他简要讲过来，惊涛骇浪也说得平平淡淡。 
宋尘却听得心中发冷，恍如身处绝境的是自己。 
寒青道：“尘尘，咱们两个能在一起，真是波折重重。还好上天有眼，终归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宋尘道：“你说的是，上天真偏爱咱们。” 
寒青笑著吻他，宋尘回亲过去。 
两个人回到船舱里去睡午觉。 
一时睡不著，宋尘到道：“咱们回去盖座新屋子。” 
寒青道：“好，你研究样子，我动手。连烧砖都不用别人，就咱们两个把它盖起来。” 

尾声 
两个人回到九霄岛的第三年，他们的房子终于建成了。一砖一瓦都是亲手烧制，一柱一梁，都是亲手安放。 
松木的大床隐隐还在散发清香，光滑的地板是寒青一块块打磨的。宋尘最后把窗帘挂好，然后徐徐拉上。 
寒青和宋尘打开房门走出去，窗前有两个幷排的摇椅。小黑占据了其中的一张椅子，正在优哉的晒太阳。它已经老了，不再像从前那么活泼。但听见主人的声音还是立刻竖起了耳朵，睁开眼睛看看它最爱的两个人有没有什么吩咐。 
寒青轻轻抚摸它的头，它的耳朵，小黑舒服的享受寒青给的温柔。寒青抱着宋尘坐在小黑身边的摇椅上。 
宋尘拿着桌子边一个烤熟的红薯，仔细剥好了皮，掰成两份。一份递给寒青，另一份喂小黑慢慢吃下去。 
小黑轻轻舔他的手指。寒青握着小黑的爪子和它玩，笑道：“我当初捡小黑回来，一个手就够它趴在上面了。” 
小黑听见自己的名字，愉快的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还闪耀着灵动活泼的光芒，就好像当初寒青把它从草地里捡回来时一样。 
暖风微微吹拂，宋尘的头发在寒青的脸上扫过去，寒青搂住他的腰。小黑继续合着眼睛打盹。 
秋天的时候，接到萧殊的传书。宋谨生了急病，快要支撑不住了。寒青和宋尘虽然恼恨这个父亲的为人，但毕竟是亲人。第二天便登船回中原。路上过了几天，萧殊的信鸽又到。宋谨已经辞世了，遗嘱上将家产留了大半给了宋尘。 
寒青和宋尘听说父亲去了，都比预想的还要悲伤。其实宋谨为人实在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尖酸刻薄，虚伪寡恩，令寒真一生痛苦。两个人远望苍茫大海，觉人生际遇无常，能相遇相守，实在没有别的可求了。 
去宋家为宋谨扫墓之后，寒青和宋尘启程去云外小楼为母亲扫墓。寒真的骨灰由寒青亲手埋在云外小楼所在的青山之巅。寒青从前觉得母亲一定不愿意回处处被管制的九霄岛。如今又过了这么多年，和年少时的想法大不相同了。九霄岛幷没有什么不好，安静祥和。能有儿子在身边，母亲也一定会很快乐欣慰。 
路上寒青道：“你说听雨会不会见我？” 
宋尘道：“我也说不准。” 
寒青道：“这几年不见，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宋尘轻轻搂着他，微微叹息一声。 
任听雨幷没有见他们，只是留他们吃了饭。 
寒青告辞的时候，慕紫送了一个锦盒给他和宋尘。说楼主送给他们两个的。是些固本培元的药物。寒青几次受创毒发，如今虽然好了，底子仍然不比从前，若是将来有什么不妥当，就吃上一颗。 
寒青心中酸楚，接过来道：“慕紫，楼主这些年好么？” 
慕紫点了点头道：“挺好的。” 
寒青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不再和他说话。将那锦盒交给宋尘收起来。 
他当初将母亲的骨灰埋的很隐蔽，现在去取也未免有些麻烦，坐山中溪流上漂移的小船，费力的向上划动，在溪水上流的峭壁处登陆，取回了母亲的骨灰。 
离开这里时就轻快的多，小舟顺流而下，不需船桨也可平稳的在水上移动。山里起了一阵大雾，傍晚时化作了细雨，绵绵的在天地间织了纱帐，一切都变得朦胧。 
任听雨与一只斑斓的虎站在山崖上，看着寒青和宋尘的小舟越飘越远，消失在无边的雨幕里。 
一叶轻舟归故里 
无边丝雨细如愁 

http://www.myfreshnet.com/BIG5/literature/li_homo/100068169/index.asp 

番外一 
细雨归舟 番外 扬州春早 by林寒烟卿 
宋尘站在母亲于瑶的房间内听她说话。 
内室的门开著，门帘上的珠串微微摇摆，发出清脆的响声。 
于瑶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她的身体一向不好，与儿子的关系也颇疏远。 
宋尘听惯了她的语气，已经能够分辨出那低沉声音说的每一句话。 
“去见过你父亲了？” 
“给父亲请过安了。” 
“听说你父亲染了风寒？” 
“是的，郎中看过，说无妨了，母亲不要担心。” 
“你那先生这几日请假，你左右也是无事，带个下人出去给你父亲烧烧香求求菩萨吧。你这孩子，就是不会像其他兄弟学学。” 

宋尘默立了一会，他幷不相信求神佛可以令父亲痊愈。假如拜佛可以治病，母亲拜了十几年的佛，爲何仍缠绵病榻。 
于瑶衰弱的咳嗽声传出来。 
宋尘恭敬道：“我这就出府去大乘寺，爲父亲和母亲乞求平安。” 
于瑶道：“好孩子，去吧。” 
宋尘回房间换了一件带著微微青色的衣袍，书童给他扎好雪白滚边的腰带。他不喜欢张扬，衣袍只有边角处有些暗花。 
书童笑道：“公子，你不知道，扬州城的姑娘日夜盼著你出门。” 
宋尘道：“爲什麽？” 
书童道：“因爲公子生的好，只要是女孩子，就盼望嫁到咱们家来给你做夫人。” 
已经是春天了，微微有一丝寒气。那书童不只是磨墨陪读，也负责照顾宋尘的起居。想了想翻出一件浅蓝色的披风来给宋尘披上了。 
寒青躺在扬州最高的酒楼上，不是房间，是真正的楼上。 
他的两个丫鬟道：“少主，在这里吹风有什麽意思，不如下去喝。” 
寒青道：“你们不懂，在这上面风景才好。” 
春风把琼花的香气送来，寒青已觉得醉了。 
微眯著眼睛，躺在段缘的腿上，段情笑著给他倒酒。 
一只小小的袖箭落在寒青面前，他懒洋洋的拾起来，拆开纸条读了，眼睛倏地放出光芒。 
段缘道：“怎麽了？” 
寒青把纸条递给她们。 
笑道：“爹说不可到姓宋的家里去，也不准找宋谨。我本来烦恼就能在外边呆这麽几天，没想到他的小儿子自己出来了。” 
段情道：“少主还是别招惹他们吧，小心掌门罚你。” 
寒青道：“不招惹他们，我到扬州来干什麽。” 
他欢快的吹了一声口哨，等待著经过楼下的目标。 
段缘道：“昨天咱们来，听说宋家的小儿子是少有的美男子呢。” 
段情道：“不知道和咱们少主比如何。” 
段缘道：“当然是少主更好看。” 
没有等多久，那系著蓝色披风的人已经出现在路口。 
段情奇道：“咦，这宋谨的儿子长得……” 
段缘道：“和咱们公子真像，比咱公子看著乖巧些。” 
寒青哼了一声，段氏姐妹一起道：“当然是咱们公子更好看。” 
寒青道：“他也挺好看的，嗯，我想要这个人。” 
段氏姐妹一起笑了起来。 
天色还早，街上幷没有多少人。 
寒青等宋尘走的近了，对段氏姐妹打了个顔色。 
人已经自半空中飞掠了下去。 
宋尘只觉得身上的衣服紧了一下，人已经被提著带了起来。 
他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吓的尖叫了一声，抱紧抓住自己的人。 
寒青伸手揽住他，入手是少年细瘦的腰身。 
宋尘紧紧的贴在他身上，不住的颤抖。寒青带著他在衆多房顶飞快的掠向远处。 
避开眼目到他在瘦西湖的船上。 
宋尘始终在抖，寒青把手探进他的衣服，摸索他细腻的肌肤，渐渐滑下去抚摸宋尘的臀腿。宋尘这才从惊吓里缓了过来。 
寒青和他的眼神接触，两个人都怔了一下，深深望进对方的眼睛里去。 
宋尘迟疑道：“你是谁？” 
寒青把手从他的衣服里拿了出来，低头在宋尘的唇上亲了一下。 
宋尘依附在他身上，过一会道：“你是谁，爲什麽把我带到这里来，快送我回去。” 
他的眼睛清澈，脸上竟没有什麽仇恨之色，像是相信只要自己开口，寒青就会照办。 
寒青觉得不悦，冷哼了一声，点了宋尘几处穴道，把宋尘抱起来，随便扔到船舱里的一角去。宋尘呻吟了一声，在惊恐中连哑穴也被点了。 
他恼火的拍了拍衣服，转身出去了。 
段氏姐妹已经回来了，看见他这麽快就出来了，笑道：“少主怎麽没要他，我看他相貌很好啊。” 
寒青道：“我又不是没见过美人，爲什麽急著要他。” 
把鞋子脱了，躺在床上：“我要先睡觉，晚上再去收拾他。” 
段情给他把被盖上，寒青道：“让云和写封信给宋谨，让他拿钱换儿子。” 
段缘道：“知道了。” 
寒青合上眼睛，两姐妹笑著到外面去。 
船舱不隔音，姐妹俩的声音不断传进来。 
段情道：“长得真好看，都快比得上咱们少主了。” 
段缘道：“和少主至少有七分像，不过没咱们少主潇洒。” 
段情道：“斯斯文文的不也很好，咱们少主其实看著也挺斯文，不过比不过这个宋公子。” 
声音渐渐小了，寒青想著宋尘的眼睛，临睡前的念头是，醒了就去吃他。在这阳春三月，琼花的香气中做了一个美梦，梦到了慈祥美丽的母亲。 

Ps：昨天发现蜘蛛一只，惊恐欲绝。今天买杀虫剂一瓶，守候一天。蜘蛛始终没有再出现。提心吊胆，无心做事。 
一个小时前开始写文，无数次分心观察墙壁。爲什麽房间内会有这麽恐怖的东西，呜呜。 

番外二 
细雨归舟 番外 by林寒烟卿 
九霄岛上春光明媚，寒青和儿子宋寒在沙滩上拣抓螃蟹和蛏子。 
宋寒在洞口撒好盐，和寒青一起等著螃蟹爬出来。这次爬出来的却是一个蛏子，等蛏子慢慢露出大半个身体。 
宋寒灵巧的把它拨拉出来，笑著扔到自己的背篓里去。 
寒青看著差不多了，对儿子道：“咱们回去吧。”宋寒点点头，窜到寒青的身上要他背。 
宋尘坐在屋外晒太阳。宋寒从寒青的背上跳下来，把背篓给他看：“爹爹，你瞧，全是我捉的。” 
宋尘宠溺道：“嗯，真了不起。” 
窗口趴著的小女孩嗤的笑了。 
宋寒怒道：“你笑什麽，不给你吃。” 
那小女孩道：“谁稀罕，蛏子那麽腥。” 
宋寒不屑道：“做的好才不腥，你不敢吃还找藉口。” 
寒青道：“好了，别和姐姐吵。” 
宋寒道：“好吧，让著女孩子。”回头对那小女孩做了个鬼脸，跳到宋尘身上去，蜷缩起来。他衣服都是湿的，沾的宋尘一身的湿。 
宋尘抱住他儿子，给他讲故事。寒青打了个哈欠，躺在宋尘身边软榻上。屋子里的小女孩走出来，站在装螃蟹和蛏子的背篓边上看里面的怪物。 
宋寒道：“小心螃蟹吃了你。” 
宋尘不悦道：“住口。” 
宋寒立刻吓的闭嘴。 
寒青道：“活该！我说你你就不听。” 
宋寒委屈道：“我和姐姐开玩笑呢。” 
那小女孩道：“谁和你开玩笑，哼。” 
宋尘道：“以後不许和姐姐吵嘴。” 
宋寒道：“知道了。” 
宋尘轻抚他的头发，宋寒撅嘴躺在他怀里。 
寒青伸手把他扯到一边去，取代了宋寒的位置：“和你姐姐上後山玩去。” 
宋寒难得自由，立刻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拉著小女孩的手跑走了。 
寒青亲吻宋尘的唇，解开他的衣服向下吻他的胸口。宋尘推开他道：“别闹。”寒青按住他，把他的乳尖含在嘴里吸吮。 
宋尘气息渐渐不稳，吃力道：“回屋去吧。” 
寒青把他抱进屋去，两个人的嬉笑和呻吟都被加厚的墙挡在卧室里。宋尘修长的腿盘在寒青的腰上，迎合著他的抽送。 
寒青要够了也不松开他，轻轻咬啮宋尘的乳尖。 
宋尘道：“姨母来信说下个月回来。” 
寒青含糊不清的答应了一声，继续咬。 
宋尘道：“哎，别闹。” 
寒青抬起头：“让人收拾一下房子给姨母住。”他不老实的手重新去揉拈宋尘的乳尖，让它们充血变硬。 
宋尘合上眼睛，过一会小声道：“寒青，你是不是觉得在岛上没有意思，想去中原玩？” 
寒青道：“一年住几个月还行，有这两个小混蛋真没意思。” 
宋尘笑道：“等姨母住一阵子，咱们两个回中原去游玩。” 
寒青心花怒放，身体也跟著一起兴奋，他贴在宋尘的耳边道：“再来一次。”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