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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一根袅冉的烟、阳光的微笑、情人缠绵的拥抱， 
樱井从来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以害怕、可以失去。 
而，那一年是特别的，整个冬季，就从一件连续杀人案开始。 
对身为刑事的工藤和樱井而言，这样的开始本来就很平常， 
但是这个冬季，却成为他们永生难忘的回忆── 
黑夜的海洋，像是永不餍足的贪婪深渊， 
剎那间吞食了一切，连工藤嘴角那抹永恒的笑，都变了调…… 


第一章 
比起往年，这个冬天特别的寒冷，天空就像是一大片结冻的冰，不断的散发出冰寒的空气，只要是站在室外，就随时冷的令人打颤，更何况、是面对着入冬开始以来发现的第四具美人尸首时，更特别的令人感到一阵寒意。 
望着前方闪烁着警示灯和来往的喧闹人群，一条条黄色的警戒线，在身着警服的警员手上拉成了警戒区，如同将这份喧闹和原有的宁静夜晚划分好界线。 
车在一百公尺外缓缓停下，工藤拉起手刹车，侧头望着在助手席上安稳沉睡的樱井，笑着轻拍拍他脸颊，无比温柔的。 
“直人，醒醒。” 
这件案子开始以后，樱井能回家安稳睡觉的时间实在很少，平常一起办案的时候还不特别感觉，但是一旦在他帮不上忙，只能看着他单独办案的时候，就觉得特别心疼他的劳累。 
习惯性的蹭着他温暖的手，再怎么不想离开有着暖气的车子，也晓得自己还是得起来。 
“…唔…到了吗？”樱井直人微睁开眼往外望了一下。 
工藤显微笑着望向他惺忪的睡眼，“是，少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没。” 
樱井伸了个懒腰，抓起大衣，侧头对着工藤笑笑，“没了，你可以收工了。” 
“要我等你吗？”工藤拎起樱井遗落在一边的墨镜递给他。 
“不用了，课长叫你最近别露面的，你先回去睡好了。”接过墨镜顺手塞进大衣口袋，樱井朝工藤笑了笑、开门下车。 
冬夜的风整个袭来的冰冷感觉让他皱起眉头，还是抓紧了大衣赶紧关上车门，站在原地朝车里的工藤笑了笑，挥挥手示意他离去。等到工藤开车离开后，才边朝着冰冷的手呵着气边走向案发现场。 
远远的，樱井瞧见了就算穿上西装也还像个大男孩似的高桥悟郎。 
明明身为刑警，站在黄色警戒线外伸头观望的高大身影却和一般民众没太大差别，望见了樱井，立刻赶忙向他跑了过来，边开口唤着，前辈！ 
樱井朝向高桥点了点头，简短的开口。“身份呢？” 
高桥从口袋掏出手册，翻阅着资料。“死者是的场望美，二十三岁、独身，任职住友银行，死亡时间约六十八个小时。” 
樱井随手接过高桥递给他的手套戴上，双手合十默念了一下，才掀开覆住尸体的白布，虽然是在极寒冷的季节，浓厚的尸臭味还是迎面而来。 
樱井皱起眉，伸手把白布再盖好。“家人报过失踪吗？” 
“吉田先生去查了，现在等监识科的人收队，不过……课长请你先回课里去。”高桥伸了伸舌头，样子看起来就不妙。 
撇了撇嘴角，樱井拉下一只手套，探进上衣口袋拿了烟出来。“又在说教了是吧。” 
随口咬出根烟，一旁的高桥习惯性的递上了火。 
“……还说呢…前辈你昨天下午下到三点就不见人影了…”边擦起火，高桥抱怨似的小声嘟嚷着。 
“你没说我去哪了吧？”轻轻吐出白色烟雾，樱井斜望了他一眼。 
“我才没有……与其让课长知道你去哪，还不如让他找不到你来的好……而且…我哪敢呀……”赶忙否认的，高桥扁了扁嘴，单手把打火机塞回口袋。 
“很好。”拍了拍高桥的肩膀，樱井赞许的朝他笑笑，点了点头回身要离开，高桥愣了一下，忙一把拖住樱井。 
“前辈！” 
抓回几乎快被扯下的大衣，樱井皱起眉回头瞪向高桥。“干嘛！” 
“你是不是又要去找竹中正治了。”睁大了眼睛，高桥死命扯住樱井的袖子。 
樱井没好气的瞪着他，边用力把袖子拉回来，“你敢告诉课长我就要你的命。” 
“前辈，被你杀死前我会被课长宰掉的。”高桥睁大了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樱井，露出一副只差要抱住他的腿的样子。 
“放心好了。”樱井咧开了微笑，友善的拍拍高桥的肩膀。 
“你不去找竹中的麻烦了吗？”高桥高兴的直起身来，正想感谢难得好心听话的前辈却被樱井接下来的话吓得又张大嘴。 
“课长一定会让你死的爽快的，我的话，就保佑我懒得把你切成十六块吧。”甩开被高桥抓住的手，樱井耸耸肩微笑着转身离开。 
“前辈………”高桥苦下一张脸，却也真的不敢再拦，只好眼睁睁的望着樱井离开，心里想着的、是等会儿必定大发雷霆的上司。 
垮下脸，高桥掏出了手机，犹豫了半晌，喃喃自语的念着，“…课长跟樱井前辈…唔……樱井前辈会把我砍成十六段，课长会杀了我…外加减薪……如果能只被扁一顿的话……比较划得来吧……”半天，高桥长叹了口气，直接按下重拨扭。 
“…喂…工藤，前辈……对不起……又吵醒您了……是，很抱歉……我知道我不对……那个……樱井——前辈他……” 
委委曲曲的苦着脸，高桥对着电话不停的道歉，边感叹着自己的悲惨，边开口向唯一制得住樱井的人求援。 

叼着根烟，樱井悠闲的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在左右并列的高级住宅区里，夜里除了保全公司的警卫来去巡回以外，看不见其它人影。 
走向一栋高级公寓大楼的同时，樱井随手熄了烟，亮了亮证件，让管理员开了门后，径自搭了电梯上了楼。 
上了八楼，直接出了电梯就转向其中一户，咧开冷笑，伸手在写着“竹中”的门牌上弹了一下。抬起右手，完全无视时刻是凌晨三点的用力拍着铁门，力道之大，在如此寂静的夜里，不用说是这一户，大约整楼邻居都会被吵醒。 
半晌，门才被拉开了一条细缝，虽还拴着铁链，但那只透过细缝的那只眼睛，隔着冰冷的镜片，静静散发刻意掩饰过的恶意，锐利而残酷。 
“竹中，还没睡呀，不开门请我进去吗？”咧开了微笑，樱井挂在脸上的笑容里表达出的也绝非善意。 
“…刑警先生，现在很晚了。”冷冷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没有收下笑脸，一脚用力的再踹了下门，“你还有客人不是吗？我刚拜见过你的杰作，想跟你和你的客人分享一点心得呢。” 
磅地一声，声响传遍了整栋大楼。竹中皱了皱眉，想了想，仍是合上门后解开门链、开了门。 
没等大门全开，樱井直接一把推开走进屋，让站在门后的竹中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稳住身子的同时，望向樱井的眼神在刹时的恶意是掩不住的冷厉。 
“唷！女朋友刚死就有新欢啦。”那股刺人的恶意并没有逃过樱井的眼睛，但他却只是微笑的看着客厅中一脸不安望向竹中的女孩。 
“刑警先生，我不晓得您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是有关由梨的事，我已经提出过不在场的证明了，我想您的上司应该有提醒过您，不要再来骚扰我了。”竹中冷冷的望着这个不速之客，刻意的移了移身子，挡住那个看起来就像个大家闺秀的年轻女孩。 
虽是如此，樱井还是清楚的看见那个一身鹅黄色制服的女孩，清而圆润的大眼睛是最能惹人怜爱的那一种，略小的红唇在因紧张不安而轻咬时，更突显那份不经世事的天真。 
一眼记下女孩的特征，樱井回头一把拎起竹中的领口，冷冷瞪着他，“你以为很天衣无缝吗？我会找到证据的。” 
“我等着。” 
望着眉头连皱一下也没有的竹中，樱井突然有个念头：如果能掏出枪来毙了他，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受害了吧？但他只是想着，然后微笑。樱井知道自己并不是那种正义至上的人。“现在能享乐就尽量吧，你不会好过太久的。” 
转身之前，樱井望着那个虽然一脸苍白但还是维持着良好教养静静端坐的女孩，“你将来会感激我救了你一命。” 
笑着，一脚踹开房门的同时顺手扫下门旁的装饰品，甩上门走了出去。 
“四点半啦……该回去了。”看着表樱井喃喃叨念着，缓步走出竹中的大楼。一出大门，习惯性的对着袭来的冷空气皱起眉，樱井点起支烟，想驱走些寒意。才向前走了几步，突然间刺眼的大灯在眼前亮了起来，眯起了眼，樱井下意识的快速伸手确认着胸侧的枪。 
“直人。”熟悉的声音在面前的强光里响起，不需要去看，樱井也知道是谁。 
放下警戒着的手，樱井露出微笑，望着半摇下的车窗里的工藤，打算走向车边，只是还没走近，就听见后方传来了开门声。 
樱井止住脚步，挥了挥手示意工藤关上车窗。 
只见竹中送着女孩出来，阴冷的目光直视着特意挡在车前的樱井，停靠在路边的车闪着刺目的大灯，竹中眯了眼的望了一会，没有开口的揽着不安的女孩走向另一头的车库。 
樱井直望着两人的身影一齐消失在车库大门的那一端，樱井才快速的拉开车门上了车。 
“他有没有看到你？”一坐下，樱井望着工藤，皱着眉头发问。 
“亮着大灯，看不见吧。”工藤放下手刹车。“而且，就算看到也无所谓，别那么操心，我要卧底的地方不在这里好不好。”工藤笑着发动了车，等到竹中的车由另一头离开后，才起步离开。 
“还是小心点好。”樱井皱起眉望向他，心底担心的是即将要出秘密任务的工藤，就因为那个卧底的任务，近来发生的案件他都无法支持，上级特意指示他必需暂时停止外勤。 
想了想，侧头瞟了工藤一眼，“你怎么晓得我在这里？” 
工藤笑了起来，趁着红灯侧头看向他。“悟郎都快哭出来了，他说他宁愿吵醒我被我扁一顿，也不想被课长杀死减薪或是被你砍成十六段。” 
樱井失笑的放下座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菜鸟要多磨练才会成长，你下回不要忘记扁他一顿。我睡一下，到了叫我。” 
“喂喂！”工藤笑着伸手敲敲他。“你差不多一点，我不用执勤就把我当司机。” 
“别小气嘛……反正你又没事…”樱井拉起外衣蒙住整个头，一边嘟嚷着。 
“……好吧，你现在先休息，等一下就不用睡太多了。”工藤笑着耸耸肩，真的不再叫他。 
“……”瞪了工藤一眼，樱井自顾自的闭上眼睛。“……谁理你……” 
别有深意的笑着，工藤没有再开口。 

点了支烟，望着缓缓散开的白色烟雾，樱井静静的坐在沙发上，习惯性的点着烟思考。 
工藤拉着条毛巾拭干发上未干的水，走出浴室望见沉思中的樱井，顺手抓了个烟灰缸，适时的在樱井手上的烟灰没落下前放在他面前的矮桌上。 
“为什么那么肯定竹中是凶手？”在樱井的身边坐了下来，望着他有着坚毅线条的侧脸，伸手轻抚上他脸颊，指尖沿着耳背轻移到后颈，缓缓按抚。 
“……自觉…”习惯性的蹭着他的手，略转转颈脖的角度，把身子轻移工藤身侧，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躺下。 
伸手揽上他靠过来的身子，手掌隔着单薄的衬衫轻缓的滑动，顺着他下颚的线条轻缓按抚敏感的喉结，指尖勾上微敞的领口，顺着动作挑开一颗颗的衣扣再滑进敞开的上衣内，只是轻柔的滑动着，却准确的爱抚过他每个敏感的位置。“自觉不能当证据。” 
工藤笑着，轻含住他耳垂顺着耳廓的线条缓缓舔吮。 
“……恩……可是…他明明……就……就是……凶手…”樱井略略喘息着，伸手拉住他探进衣内的手，避开他轻吮在耳边的唇舌，偏了偏头直接贴上他温热的唇。 
工藤索性把他整个拉进怀里，一手拉下他半挂在身上的上衣，没有分开的唇紧贴，轻挑开他牙关，吮入他柔软的舌尖，原本轻抚的手加重了力道的顺着他细瘦而结实的腰身逐渐下滑。 
“唔…显…等……等一下……”樱井小力挣扎着，边移动着身子想拉开点距离。 
没有理会他的话，湿热的唇在他真的挣开前追上他的，深吻缠吮。“别乱动。”工藤轻声开口，时轻时重的碎吻由唇边缓缓下移，顺着喉间的线条吮上细瘦的锁骨。揽住腰的手没有丝毫放松的打算。 
“…别…别闹，我明天值班…我要睡觉…”樱井深深吸着气，克制逐渐上升的情欲，努力想拉住工藤滑落他下腹的手。 
“谁叫你能睡的时候不睡，时间全拿去盯着那个小子。”工藤尽是不满的望了他一眼，紧揽着他腰的手倒是放松了些。 
“显，他杀了四个女人了。”提起竹中，樱井立时沉了声，直视着工藤。 
望着樱井的反应，工藤轻叹了口气，“你没有证据对吧？”说着，稍直起身子，让他能靠躺的舒服一些。 
“就是没有证据才盯着他的，起码他没时间作案。”扁了扁嘴，樱井有些丧气的伸手环住他腰，静静把头埋在他怀里。 
“那昨晚的案件呢？”唇际勾起温柔的笑，轻摇了摇头，伸手穿过他有点零乱的发，顺势下滑的轻轻按上他后颈。 
“她死亡起码有三天了……我要是早点盯着他就好了。”闷在他怀里低着声调，带着明显的悔恨。 
“死盯着他不是办法，怎么不从其它地方下手？”轻轻揉着他的发，开口时却还是皱了皱眉。 
“那家伙滑的很，德和商事的一流精英，一点尾巴都抓不到。”撇撇嘴角，樱井又移了移身子让自己更贴进工藤怀里。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走？”轻轻吻上他耳边，顺着颈线缓缓舔吮。 
樱井停顿了一下，想起署里难得和总局合作的大案子，那个秘密的卧底任务。 
“……行动预计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吧，不过我后天就得走了。”手轻抚过他颊边，缓缓揉捏着他耳垂，工藤笑着说。 
樱井略缩了缩颈子闪开他挑逗着的手指，不知是今夜第几次的皱起了眉。 
他们不是没有分开办过案子，不过在局里有大案子的时候要分开办案却很少，而又明白这回总局的案子就是因为危险性高才扔过来要人去卧底的。 
想到这里就觉得有点不安，但他不想让工藤担心，所以还是咧开微笑的开了口。 
“放心好了，我会逮到那家伙的。” 
工藤望着他的脸，在他面前藏不住神情的脸，只要一望就晓得他在想什么，所以只是笑而不答。 
樱井扁了扁嘴的瞪着工藤。“喂喂喂！这什么表情，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笑着，工藤拉起他埋在自己怀里的身子。“来赌吧，看谁先破案。” 
“这样你也敢赌，你输定了啦！”樱井索性跨坐在他腿上，脸上笑的开心。 
“那可不一定。”挑了挑眉，工藤拉近他，轻点着他的唇。 
“赌就赌，要赌什么？”眨了眨眼，樱井稍退了点距离，一边拉住他滑上腰侧的那只不太安分的手。 
“横滨格兰饭店的全餐……还有总统套房一晚如何？”工藤微笑着，露出带着些许诱惑的神情。 
“真大手笔，你花得下手？”樱井学他挑了挑眉回望。 
“反正不会是我出钱。”耸耸肩，工藤倒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真敢说，别到时候说你付不出来呀。”斜瞪了工藤一眼，樱井嘟嚷着。 
“这话要还给你才是吧……”笑着，再轻吻了吻他，探出舌尖轻过他微分的唇线，缓缓吮入他回应的舌，紧缠着他的。 
“要不要……先来预习一下？还是……你真的要睡觉？”揽在樱井腰上的手紧了紧，恰好对上他有反应的欲望。 
“……唔……混帐东西…”皱了皱眉，樱井喃喃念着，边伸手缠上工藤的颈子，边再贴上他的唇。 
“这话留着明天自己听课长说吧。”工藤笑着，绝非好意的。 
他已经可以想见，樱井明天会听见的怒吼声。 


第二章 
“混帐东西！”随着以文件夹拍上桌面的巨响，武田课长的怒吼象征着新宿署搜查课一天的开始。 
“告诉你多少次，不要再去缠竹中正治，你为什么不听！”瞪大了眼睛，武田课长对着立正站在面前的樱井怒吼。 
“课长……您要我放凶手逍遥法外吗？”背着双手，立正在武田课长面前。面对早已习惯的怒吼声，樱井只扁着嘴的嘟嚷回应。 
“证据！拿出他是凶手的证据呀！”这次拍上桌子的变成了手掌，武田课长用力瞪着樱井，丝毫没有减低音量。 
“………”沉默了下来，因为自知理亏，所以樱井没有出声。 
看着樱井的沉默，武田课长深深叹了口气，望着面前这个一直令他头痛的部下。 
“我也想早点抓到凶手，你要真认为他是凶手就找出证据来，没有的话，是不能定他的罪的，做了几年的刑警，这个道理你不晓得吗？” 
停顿了一下，课长望着无言的樱井。“我不管这个案子你想怎么查，总之不准再去缠竹中正治，要是我再接到他律师的电话，你就给我撤出这件案子，知道吗？”下了最后通牒，武田课长揉揉太阳穴。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课长！”睁大了眼睛，樱井望着课长。 
“不要啰嗦，还有什么事就快去！”不想理会樱井，武田课长低下头，开始埋首在公文里。 
“…………”虽是一脸不满，樱井还是撇撇嘴角的回身，拉起桌上的外衣走了出去。 
“……高桥。”武田课长抬头看看樱井边走边晃的身影，摇摇头。示意了一下，高桥虽然苦着一张脸但也只能跟着樱井身后走出搜查课。 
望着两个部下一前一后的离开，叹了口气，大概不用十分钟，樱井就会把高桥给甩开了吧……高桥虽年轻不够经验，但反应还算快，还能在工藤不在的时候解决点问题。 
想起工藤，武田课长皱了皱眉，对于总局将要他们配合的案件，实在是觉得不太妥当，虽说身为刑警，本身的危险性就很高，但是这次的案件需要卧底不说，再加上两年前曾已有别署的刑警进入同一个组织卧底，在行动失败时总局却没有继续追踪那件案子，放着卧底两年的警员不顾，一直到现在才又重提。 
深吸了口气，武田课长担心的是，工藤会是下一个牺牲者。 
面对着刷成雪白的墙壁和巨大会议桌，整个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有正坐着的工藤，和他对面身着制服神情冷漠的长官。 
“这次的任务相当危险，我想你应该已经充分了解了。”一脸淡漠的长官单手推了推金色细边眼镜，没有丝毫诚意的冰冷笑容和象征阶级的制服，特意的显示他的位高权重。 
“是，我了解。”至少不要去顶撞高官就算是保住课长的面子了。工藤这么想着，因此虽然对着面前的人有着满满的厌恶，也还是尽力维持着疏离的礼仪。 
“那么我想你也应该了解，身为警务人员，绝对是任务优先，我们会尽力维护你的安全，你自己也要小心绝不能暴露身份。”一眼即知只是客套的应对着，长官虽没有露出不耐的神情，而只是想尽快把话说明的意思却极其明显。 
工藤在心底冷哼了一声，其实非常了解那位高官话里的意思，就是牺牲性命也不能破坏任务。 
很明显的，这位高官现在对自己说的，和之前对武田课长的说词是完全不同的，目的只是要让课长答应让他出这次任务。不管怎么说，在那些精英的面前，分署刑警的命总是比较不值钱。 
“我完全了解。”深吸了口气，工藤冷漠直视面前的长官。“我会小心这次的任务，就算性命有危险我也不会危害到本署的同仁。这样你放心了吗？”望着眼前的长官冷漠而虚伪的笑容，工藤实在很想一拳打扁他再冲回去面对樱井总是开朗的神情，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工藤依然维持着应有的礼仪，对面前的长官轻轻颔首。 
“很好，那就这样了，我期待任务的成功，这将是本署和分署共同的光荣。”就算是露出微笑，也没有丝毫笑意，不再看向工藤，起身、离开。 
跟着站起，默默望着长官离去的工藤轻呼了口气。再一次，想念起他六个小时没有见到的开朗笑脸。 
樱井用力眨着眼，愣愣的望着眼前身着同样制服的女孩们在街上快速行走着。在宏伟的商业大楼前，来来去去的人潮都像是急浪涌汹一般的迅速，看着一个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小姐穿梭来去，偶尔杂进一、两丝旁色，或红或黄的衣衫醒目，却全不是他想找的人。 
皱着眉，呆呆看着一个个穿着烫得笔直的制服的女孩，点起根烟自言自语。“干嘛穿制服，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不好吗？干嘛弄得每个人都一样…” 
习惯脱离制度外的樱井，面对象征规律制度的衣服，不禁露出了烦厌的表情。叹了口气，正想着要不要进去找的时候，却在抬头的同时望见远远走来个鹅黄色衣裳的年轻女孩。 
眯着眼，仔细打量着，不一会儿，樱井咧开微笑，走向似乎有些恍惚的黄衣女孩。 
“记得我吗？”站在那位走路并不是很专心的小姐面前，她显然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挡了她路的人是谁。 
立时的反应是往后退了一小步。“你、你再过来我要叫人哦。”迅速苍白的脸色带着警戒的神情，还有掩不住的、单纯的厌恶。 
挥挥手，微笑，用着最温和的方式，“你别怕成这样，我是刑警不是流氓。” 
“我晓得，你一直在找竹中先生的麻烦。”仍是警戒着的紧拉住皮包，脸上虽写满防备，但收到对方友善的笑容后，还是放松了些。 
“我是不是单纯在找麻烦，只有他最清楚……他，没再找你了对不对？”樱井，望着眼睛单纯的女子，那份从环境和个性而来的天真，不管怎么看都像竹中最好的猎物。 
“他…他只是比较忙…”明显的退缩了些，咬着下唇的模样，樱井一看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是吗？……小姐贵姓？”没有去点破她，樱井只是亲切的笑着询问着女子的姓名。 
“长岛，长岛熏理。”长岛迟疑了一会儿，才报出姓名。 
“你好，我姓樱井，樱井直人，新宿署搜查一课巡查部长。”樱井略点了点头，一边掏出警察手册递向长岛。 
接过手册，仔细的看看上面的照片和姓名再将手册还回樱井手上，点了点头。“……你好。”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长岛小姐，我直接说明好了，警方怀疑竹中正治是这几个月来的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我希望你能提供我一些数据。” 
“你一定误会了，竹中先生一定不是凶手，我也没有什么资料可以提供给你。”睁大了眼睛，她不相信的猛摇着头。 
“我没有要什么了不起的数据，只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他除了你之外，同时还和哪个女人来往？”樱井勉强的笑了一下，他晓得这样说对单纯的长岛来说是一种很大的伤口。 
“他……他没有！他只有我一个而已！”果然，她大声的辩驳了起来，脸上的神情除了不信以外，的确有几分动摇。 
“竹中很聪明，为了要分散注意力，所以他一定会同时和许多女人来往，再从中挑选要下手的对象……”樱井耐着性子解释着，期望能从长岛那里得到协助。 
“你胡说！我不要听了！”长岛尖叫了起来，伸起双手捂住耳朵，引来了四周的人好奇的张望眼光。 
叹了口气，樱井皱着眉，只好暂时放弃。“……你冷静一点，仔细想一想，如果有消息的话，打电话给我。”边说着，塞了一张名片到她手上。 
回身要离开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开口。“四个女人，都是一流商事千金的小姐……就跟你一样；……我只是想抓到凶手而已。” 
说完，叹了口气的离开，转开时，听见她似乎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的哭了起来。 
远远的，工藤望着樱井和那女孩，没有打扰他们的谈话，知道樱井看似无奈的离开后，才从后头追了过去。 
“怎么把美人弄哭了。” 
愣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工藤笑着走了过来。“不是要去县本部。”樱井也咧开微笑的回望着他。 
工藤看着樱井，停顿了一下，他的笑容总让他觉得温暖，不论是在任何时候都是。 
“怎么了？什么事吗？”望着凝望自己一言不发的工藤，樱井侧了侧头的望着他。 
工藤摇了摇头，伸手掏出烟盒，“没有，要去哪？我陪你。” 
“课长不是叫你不要乱跑？”樱井皱了皱眉，边带些疑惑的问着，边顺手抽走他手上的烟。 
“没关系，我明天就要走了，稍微晃晃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工藤笑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恩……你怎么又晓得我在这里？”突然想起的，樱井望着工藤，虽说是多年的伙伴，他会了解自己的行为模式、办案是一定的，但这件案件他并没有参与，自己走到哪他都晓得，也实在是一件奇异的事。 
樱井询问着边咬着烟凑近工藤打的火上。 
“悟郎在抱怨，课长叫他跟着你，结果你半路就甩掉他了。”笑着，轻敲敲他的头。 
“果然是他，带着那小子多碍事。”撇撇嘴角，想着又笑了起来。“不过那小子也真厉害，昨天我在竹中那里看到的女人身上穿的衣服，我只凭记忆说明了一下，他马上就知道是哪家公司的制服，真是服了他了。” 
“那小子要把心多用在工作上的话，早爬到我们上面去了。”工藤笑着，伸手勾住樱井的肩。“没事的话，要不要陪我走走？” 
樱井望着工藤半响，在执勤时间喝酒、乱逛对于他们这一对不守规则办事的刑警来说是常事，但是现在望着他，就是特别觉得哪里不对。“本部长说了什么吗？”直接开口询问，樱井从来不在工藤面前隐瞒问题或情绪。 
“……还不是老话，要保有身为日本警察的荣誉，情形不妙就先行撤退之类的。” 
冷笑了下，摊了摊手，没有说出实际的状况，和樱井相反的，工藤习惯隐瞒情绪，是天性、也是因为不想让他多担心，所以没有说实话。 
樱井看着他，皱了皱眉，还是觉得有点不对。“没问题吧…？” 
“没问题啦，你疑心什么，我卧底过那么多次了，以前也没见你担心。”工藤笑着扯扯他的衣角。“走吧，我们去喝咖啡。” 
樱井歪着头看着他，一会儿才笑着。“也是，本部长答应过课长这个任务会以你的安全为最先考量的。” 
工藤别开头没有正面看他。“去河堤好了，那里的爱尔兰咖啡不错。” 
“恩，不过等下我得回署里拿些数据就是。”樱井吐了口白色烟雾，侧着头思考着。 
“那我先载你过去。”工藤比了比停在不远的车。 
“好。”笑着，和工藤一起上了车。 
其实，听到那位警察先生说的话，心里是有底的，他有别的女人，她晓得。 
长岛一个人失神的走在路上，愣愣的想着樱井刚刚对她说的话。 
她看见过，他揽着一个和她气质相仿的女孩，身着本多商事的制服。她不敢问，只怕他承认爱上别的女人，所以她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说，而他仍然与往常一般的对待自己，直到那天夜里那个刑警出现为止。 
莫名的就结束一切。 
他不再找她，也不连络，断了一切讯息，一句道歉或解释都没有，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分手吧。” 
她不能接受，可是他不愿意再见她。 
其实并不相信那个警察所说，他是那样可怕的犯人，却也不晓得为何他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分手。 
之前曾约好的秘密之行，也被迫取消。 
他说，要带她到一个秘密的地方去，看一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约好了不告诉同事、家人、朋友，属于两个人的秘密之行。 
现在却一切都没了。 
想着，长岛不自觉的走到他们常去的咖啡馆。 
还没走近，抬起头望见他揽着上回曾看见过的女孩走了出来，愣了下，她下意识的躲到路边的商店里。 
远远的看着他们上了车，不晓得为什么，长岛伸手叫了出租车跟上竹中的车。这实在是自己的教养不认可的行为，但她的确在偷窥，在无人的港边，望着他们在港边停下，取出带着的食物和酒愉快的野餐。没有其它，只有笑着相依的两人，独处在寂静的海面和无人的仓库旁，连这样远远偷看着的自己都像是假的一样——麻木的看着他们，长岛连眼泪都掉不下来。 
直至深夜，海面上的月缓缓升起，皎洁而明亮，美的就像梦境里一般，长岛开始明白，这就是他原本约好要带她来的秘密之行，可是现在只是见不得人的旁观者，他身边的女孩是别人。 
长岛静静望着两人快乐而亲密的幽会着。感觉到她的心正一片片的剥落，微微颤抖着，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来的时候，她伸手取下一直舍不得取下的耳环握在手上，决定要离开。 
深吸了口气，要离开的时候，长岛望着他最后一眼，只是想把他的身影最后一次牢牢记心底，却在这时候看到他走到女孩身后亲密的勾揽着他的颈子。 
原本急速泛出眼眶的泪水，因为他的动作而停了下，她疑惑着的眨了眨沾满泪水的眼，伸手拭干后再仔细的望着，她的确看见了，她看见他正逐渐的加重力道的勒住那个女孩，而女孩从轻抚他手臂到用力的挣扎，双腿也不断的胡乱往前踢，扭动着纤细的身躯似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紧绷似的僵直、痉挛，阵阵的抽搐从遽而缓。 
直到完全静止。 
长岛睁大了眼睛呆了许久，不敢置信的望着她二分钟以前还深爱着的男人，在月光照射下，神情居然平静而且温柔，正如平时望着自己般的。 
甚至、带着笑。 
长岛用力的掩住了嘴，克制自己不可以尖叫出声，从指尖到脚底，一阵、一阵，开始颤抖。她注意到了，这里不会有人来，就算是再怎么尖叫大喊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小心而努力的克制着发软的双腿，以及几乎要出口的尖叫，用着不停发抖的手脱下高跟鞋，静静的起身向后离开，却没有注意在拖鞋时，自己松了之前一直紧握的手。 
安静的走了一段路，确定他听不见了，才克制不住心底恐惧的开始用力的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路边有商店、有住家后，她才停了下来，大力的喘着气，眼泪不断的大量涌出。这里有人，不是竹中的其它人。认定到这一点时，她才放声的大哭起来。 
一旁的小商店走出个中年妇女迟疑了一下的走过来拍拍长岛。“小姐，怎么了？你不要紧吧。” 
用力摇着头，长岛只是紧抓着妇人的衣袖不放，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望了望四周，妇人有点困扰将不停抽泣的长岛半拉半拖的带进店里。 
妇人给了她条毛巾，再倒了杯热茶给她，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长岛却仍是无法克制的颤抖着，仿佛想抖掉一身的恐惧与悲伤。 
妇人揽住她的肩安慰着，“别怕，是不是遇到坏人了？” 
只能胡乱的点着头又摇着头，说不出话来，一个字或一个音都无法说开口。妇人皱起眉，出去街上望了一下，确定没看到哪里有奇怪的人，才又转身回到她身边。 
“大概跑了，不要怕，这里很安全，要我报警吗？”妇人轻怕着她的肩问着。 
她深吸了口气，望着妇人的脸，又望了望自己皮包，她想起樱井。 
她用颤抖的手取过她的皮包，想到樱井的话。 
“你将来会感激我救了你一命。” 
过于颤抖的手无法仔细翻找，因为哽咽而不断抽着气，几乎无法呼吸的痛苦。索性把整个皮包翻到在地上，看着四散的物品，整个人跪落地下，在一片细小杂物中摸索着。 
妇人以为她是手拿不稳，忙蹲下来帮她捡，她慌乱的摇着头把不是她要找的东西扫开，一件一件的。 
“四个女人，都是一流的商事千金小姐……就跟你一样。” 
睁大了眼睛寻找着，翻动皮包的手突然觉得刺痛，颤抖的把手翻过，鲜血细细的由手掌中滑开划开了手腕，由刚刚被自己取下的一只耳环。 
偌大的泪水又开始滑落，她不断的颤抖着，她晓得另一只在哪里。 
她一边找、一边哭，带着无比的恐惧，只差一点，被杀的人就成了自己。 
“……我只是想抓到凶手而已。” 
哽咽的抽泣声不停，也无法克制的流着泪，她用着颤抖的手，翻找到樱井的名片。 
摸索着，抓起刚刚一起掉落在地的手机，努力的想按下正确的按键，一手抹着不断落下的眼泪，边努力的想按对号码，却是越急越气，视线也越模糊，越克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她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的按下号码，一边抹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克制着自己不要崩溃，一边颤抖的抱着手机克制不住的放声大哭。 
妇人叹了口气，拍拍长岛的肩，伸手拿手她手上的名片，用干净的毛巾先包住她的手，再转过身去帮她打电话。 
而她只是不断地颤抖着，流着泪，从心底，从身体最深处，恐惧着。 
不断在脑海里出现的是她过去半年来每日每夜都看得到的，他的笑容。 
曾经是她至爱的温柔笑容。 


第三章 
女人，对他来说是一种美丽的存在，是一种温柔的生物。 
女人需要良好的教养，需要温婉顺从，如同他的母亲。 
所以，当他发现，那些女人只有虚伪的温柔和假装顺从的外表，实际上却跟个妓女没两样的时候，他觉得她们应该接受惩罚。 
这个，是第几个了…… 
他想着，望着映射着柔和月光的海面，怀里还抱着尚有余温的女人。 
第……三……不，四个了吧…… 
宁静的夜适合做为这些坏女人最后的归途。竹中抱紧怀中的尸体，轻声温柔地开口：“…下辈子，要做个温柔顺从的女人，知道吗？礼子。” 
甚至，轻吻了她的脸颊。 
只是一瞬间，他皱了皱眉，有点……不太对劲。 
他听到声音了，他想。 
那是一种直觉，而竹中正治一向信任他自己的直觉，虽然他晓得他耳朵没有“听”见，可是他感觉到声音。 
侧耳听着，除了轻微的海涛声以外，四周静得什么都没有。 
但是越静他越感到危险，松开手，任手上已渐冰凉的身躯软软地滑落地面，毫不怜惜地像扔块抹布似的抛下。 
更蹙起眉头，他不确定的，是刚才有没有人来过；而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绝对没有任何人在，因为那种声音的感觉消失了。 
站在原地，他并没有移动身体，而是用他向来信任的，自己的眼睛去往四周观望、查探。月光柔和地照射在海面上，闪闪发光地映照在港边的四周围，除了自己和地上的尸体，应该没有其它… 
突然眯起眼，他注意到在一片黑暗之中闪着特别明亮的那点光芒。 
缓缓地移动脚步走了过去，拾起那个在月光下闪烁着小小银光的物品，他认得那个东西，那是他送给长岛的礼物。 
竹中死盯着手上的东西，脸上原本柔和的表情逐渐变得冰冷，手上的力道缓缓地加重，狠狠地把那只小巧的耳环捏在手中。但不论他再用力，也捏不碎自己精心挑选的真钻耳环，只有自己的鲜血从指缝中慢慢渗出。 
耳环，会伤了他的手，就像一个小失误，能毁了他精心计划好的美好人生。 
深吸了口气，他很快地恢复了冷静，他明白该舍的就要舍。 
把耳环随手扔向海里，还躺在一旁的尸首就像是路旁的垃圾一般，再也引不回他的注意。 
没有回头，竹中拿起他的公文包，甚至是仔细的整理好微乱的衣服，他镇定而从容地离开。 
月光下，微微的风由海面上吹来，逐渐变凉的，除了静静躺着的尸首外，还有一个女子再也无法、也无能挽回的美丽梦想。 
铃铃铃————虽然已经习惯了那种在深夜里打断一切的刺耳铃声，但不论是处于睡眠，抑或是正在缠绵着的躯体，在乍听见时，仍旧是忍不住有想砸毁电话的冲动。 
“……嗯……显……”紧揽着伏在他身上的工藤，黏腻的吻细细滑过耳边，再慢慢落向胸前，樱井略移了移身子，想脱开只手去拿电话，却怎么也无法抽开。 
喘息着更贴近身上炙热的身躯，缓缓磨蹭着“显……停……一下……” 
铃铃铃————樱井深吸着气，抑止着情欲高涨的感觉，整个身子被紧制在他怀里无法动弹，轻挣着想抽开手。 
“等……等一下……手机……”甩了甩晕眩的头，停下动作，轻吻着他耳边：“我……接一下……电话……” 
“……你听错了……”覆上樱井的唇，工藤重新把他拉回怀里。 
铃铃铃————“唔……等……显……等一下……”喘着气，樱井轻推了推覆在身上的工藤。 
“拜托……一下子就好……” 
终是无法拒绝他睁大了眼睛的求恳，叹了口气，工藤略松了手，放樱井去接电话。 
樱井笑着，轻吻了吻工藤略感不满的脸：“马上就好。” 
说着，边伸长手臂掏出大衣里的手机，望着却皱紧了眉头，是没有见过的号码，疑惑着却也先接了电话。 
“我是樱井。” 
工藤望着樱井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对方的声音却逐渐变得严肃的神情：“是，我知道了。能让我跟她说句话吗？” 
“长岛小姐，是他吗？”樱井静静地等着答案。 
顿了一会儿，樱井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再张开眼的时候带着明亮的神采，“我会马上过去，你别怕，没事了，电话交给刚才的太太就好了。……您好，贵姓？……” 
“是，请教您的位置是……” 
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工藤放开还环在樱井腰间轻蹭着的手。 
樱井边说着话边在床头柜上摸索，一旁的工藤只默默递上了纸笔。“福田太太你听着，你现在照我说的话去做，马上拉下店门，我会派警车到门口去，等我到了我会出示警察手册，你确认以后再看门，我现在马上过去。” 
工藤默默地下床，走进浴室拿了条热条毛巾出来。 
“谢谢你的帮忙，谢谢。”说着挂下电话，回头的同时，刚好让工藤把毛巾塞到他手里，“擦把脸，你也没时间淋个浴了。” 
樱井接过毛巾胡乱抹着脸时，工藤已经拉开衣柜抓了件干净的衬衫扔给他。 
“我穿我原来的就好了。”樱井说着，一边拉起刚才随手挂在椅子上的长裤。 
“你是说这个吗？”工藤笑着，拎起方才随意脱下就扔去地上的衬衫挥了挥，皱巴巴的衣物活像块抹布挂在他掌心。 
“……可是你的衣服比较大……”一撇嘴角，还是快速把不太合身的衣服穿上。 
“小心点。”看着樱井穿好衣服，拎起大衣就准备冲出去。 
“晓得。”正要出去的时候，想了想，回头望着还坐在床上的工藤，停顿了一下，搔搔头又快步走了回去，倾身印上工藤的唇。 
细腻而缠绵的吻。 
“你才要小心点。”轻吮着他的唇，樱井轻声开口。 
“知道了，你快去吧。”笑着，手抚在樱井细瘦的腰身上，轻碰着他的唇。 
笑着，樱井放开工藤，飞个吻后快步离开。 
送他出门后，才叹了口气，独自走回房里，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却再也睡不着。 
“算了……早点去报道好了……”喃喃自语的，最后决定早点去报道。 
那是必须处理的事件，所以工藤并不生气被抛下，懊恼的只是不晓得这次分开要等多久才能再见着他阳光般的笑容。 
车，飞快地滑行在马路上，樱井一边开车一边拿起手机按下熟悉的号码。 
“喂喂？悟郎？是我！” 
半天没有响应，深吸了口气，樱井把话筒直接靠在嘴边，用力大吼：“你给我醒来！” 
“听见没？现在给我起来，连络两部巡逻车到竹中正治那里去，不管怎么样，先把人给逮下来，这回我可抓到他了！”说着，更用力地踩下油门，他绝对不能让这个机会跑掉。 
“……课长？……放心，我会请吉田先生连络的，就这样，要快知道吗？快！” 
樱井一口气交代完，挂上手机，边开着快车边在脑子里组织着要如何去做。 
由新宿到横滨，最快也需要近三十分钟，樱井有些着急的又开快了些，一边又继续打起电话连络着。 
“吉田先生，我是樱井，麻烦你联络一下课长好吗？我逮到竹中正治的尾巴了……是……我知道，你放心，绝对没有问题，麻烦你了。”再加快速度，樱井交代了两句就放下了手机，“这回可逮到你了吧……”喃喃自语的，樱井笑着。“抱歉了，显，总统套房的钱你出定了。”笑着，更用力踩下了油门，飞快奔驰在深夜的路上。 
他实在很讨厌这冰冷的会议室。 
工藤想着，不过更讨厌的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嘴脸。 
撇撇嘴角，却没有任何声音出口。他静静的观察着室内的一切，除了眼前讨人厌的高官外，远点的沙发上坐着的，应该就是课长提过的那个两年前的“牺牲者”。 
沉眼望向那个人，不甚雅观的坐姿，几乎是半瘫着坐在一边的客用沙发上，明明是张可以很斯文的脸和端正的五官，却有着一头染成亮金色的短发，半敞着领口的衬衫是花俏的蓝绿色，贴身的紧身裤和擦亮到反射光芒的皮鞋，怎么看都是不折不扣的流氓，路边一抓一大把的那种。 
不动声色的，把意识回到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身上。 
“这次的行动你都清楚了吧？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船出港到入公海之前我们都会等你的讯号行动。”习惯性的伸手推推脸上的金边眼镜，脸上浅浅浮着的仍然是那种没有丝毫温度的微笑。 
“是，我了解。”工藤忍下满心的不耐烦，默默收回视线回望向警视厅的鹤田本部长。 
“若成功的话，三天后能一举破了这个人蛇集团，若是不成，就得靠你长期抗战了。”鹤田虚伪的拍拍工藤的肩，冰冷的微笑明白显示着如果这次行动不成功，自己会被长期放逐在一个犯罪集团里。 
干！ 
“我尽力在三天内完成。”工藤在心底咒了一声，脸上仍是没有表情的对着鹤田本部长。 
“就靠你了，如果成功就是大功一件，调你到本部搜查一课来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一件，好好做。”鹤田冰冷的微笑之下，衬着一副自以为是的得意神情。 
“谢谢您的好意，我想一辈子待在新宿署。”连犹豫也没有的，工藤冷淡而有礼地开口。 
鹤田愣了一下，也许从来没有人在他说出这一句话之后会有这种回答吧。看得出来的尴尬在干笑两声之后才能开口的神情里更显得可笑异常。 
“……武田课长有你这样的部下真是令人羡慕。”撇撇嘴角，出口的话和脸上的表情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工藤这才微微扬起微笑的面对着鹤田。“在武田课长之下工作是我的荣幸。在我当刑警的一天，就绝对不会离开新宿署。请本部长把机会留给更有前途的新人吧。”虽然是面对着鹤田，工藤眼角还是注意到那个金发的小子在听到自己的回答时在嘴角扬起了个笑意，挑着眉望着自己。 
不识好歹！ 
而鹤田在心底啐了一声，脸上仍然保持着没有诚意的赞许，只是比起之前更不耐烦了些。“我真是替武田课长高兴。…啊，对了，这位是这次行动的连络人。”快速转开话题，鹤田对那个男人招了招手，“他叫江村，是池袋西署的菁英，在东乡组已经卧底二年了，这次的行动就靠你们两位，希望你们能好好合作。” 
江村在听见本部长言不由衷地说他是池袋西署的菁英时，翻了翻白眼，才向前跨了一步对着工藤。 
“你好，池袋西署江村慎明。”一边不避讳地直视着他。 
工藤向江村点点头。“新宿署工藤显。”同样的扬起头和他对望。 
其实就算是课长不提，他以前也就听过这个人，二年前为了破案被拿来当牺牲品，一进去卧底就是二年，二年内本部不闻不问，甚至有传言他吸毒、受贿、行为不检等，直到本部公安课几乎要找他约谈的时候，才因为有了消息使本部重新又重视起这个案子。 
天知道要一个卧底的警察“行为端正”，那简直是要他的命，而工藤心里很明白，要是三天后的行动失败，这回可能换他一起待往后的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那么你们好好聊聊，我先回去了，希望这次任务能够成功。”鹤田说着，一边虚伪地鼓励了下，转身离开。 
江村静静地看着工藤，沉默着没有开口。许久，才伸手搔了搔头，“我话先说前头，我熬了二年才有这次行动的机会，我希望你能帮我而不是扯我后腿，那种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再待下去。” 
工藤笑了起来，起码他欣赏这个人的直率。他微笑着对江村开口。“我也先跟你说清楚，我三天内一定要完成这个行动，希望你是来帮我，而不是害我到那种鬼地方待下去的，那里多一天我都不肯待。” 
“很好，我想我们有共识了。”江村笑了起来，望着工藤，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 
“……不过，我希望你能了解我有一定必需要离开那里的理由，所以我就算不择手段我也要完成这个任务。”很认真，江村面对着工藤。 
“我想我们能合作愉快，我也有我的理由，不论如何我三天后一定要结束任务回去。”工藤耸耸肩的对着江村，看似轻松神情却也是十分认真。 
“那，合作愉快。”江村这才放心的对工藤伸出手。 
“合作愉快。”工藤笑着和他握了手。 
两个人都有了共识，至少，在这三天内他们是生死与共的伙伴。 
深夜时分，鸣着警笛的警车以飞快的速度滑入夜半宁静的街道上，划了个大大地圆弧后才伴着刺耳的刹车声停住。伸手关掉警笛，樱井开车门下了车，一旁早来等候的巡逻警员迎上来，行了礼，简短地向樱井报告情况。 
“辛苦了。”樱井点点头表示明白，一边快速走向拉下铁卷门的人家。 
“福田太太，我是新宿警署的樱井，请开门。”樱井轻轻地敲敲铁卷门，一边将警察手册放入信箱口中让她翻看。 
过了好一会儿，一位中年妇人才战战兢兢的拉开铁门，樱井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肩，走了进去。 
长岛脸色苍白地坐在角落，浑身不住地颤抖着，一看见樱井，忍不住落下泪，这也才放心了下来。 
樱井走近去环住她的肩。“没事了，外面有很多警察，没事了。” 
长岛流着泪，用力地抓住樱井环住她的手臂，边用力地点着头。 
“长岛小姐，别哭，告诉我，你看到什么？我必须逮到他，才不会再有人受害。” 
樱井双手扶住长岛的肩，温和而坚定地望着她。 
长岛深吸着气，努力止住哭泣，樱井温和的神情在这种时候显得特别可靠。 
“仓……仓库……”仍抽着气，长岛努力的组织着她的话。 
“哪个仓库？”在横滨有近上千个仓库，但樱井还是缓慢而稳定地询问，他知道现在不能急。 
长岛摇了摇头，又接着点点头，她很急着想表示：“在港边，我晓得路………” 
樱井晓得她是不知道在哪儿，但是知道怎么去。他接着问：“能带我去吗？” 
长岛望着樱井又流下泪来，却仍是点点头。樱井微笑着鼓励似地拍拍她的背：“谢谢你，你很勇敢。” 
长岛望着樱井，伸手去抹着脸上不断落下的眼泪“我……我不勇敢，我好怕……他…他杀了人……” 
“现在没事了，你放心，我会保护你。”樱井温柔地笑望着她。 
长岛点点头，回望的神情满是感激。 
樱井叫来一旁的巡警，“送长岛小姐上车，我们要到案发地点去。”说着，向长岛点了点头，示意她随着巡警上巡逻车。 
手机跟着响起，他快速地接起。“我是樱井。” 
樱井听着，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皱起了眉头。“……你听着，把他的照片发到机场，各车站，港口去，在所有干道上临检，绝不能让他离开，从现在起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他家和公司，另外查他银行的每个户头和一切金钱来源，他有本事现在离开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次不能再让他逃走了，知道吗？”铁青着脸，樱井快速地交代着，“………悟郎，你听好，照我说的去做，一切后果我负责。再让他逃了，过二年、三年，他又会出来做案的。快去，课长那里我会去说明。”说完，樱井挂了电话。抬头看见同事吉田胜夫正停好车准备走过来。 
樱井迎了上去，“吉田先生，课长他……” 
“回课里了，这里交给我，你先回去，要申请通缉令了。”吉田挥挥手示意樱井回去。 
“课长说的？”樱井眼睛亮了起来，在还没有完全确认的状况下就要申请通缉令，得冒很大的险。 
“是的……樱井你……有把握吧……”吉田皱皱眉，望着樱井，想想自己年纪是大了，可是年轻的时候也没有他那么横冲直撞的这么乱来，虽然樱井的做法一直很超乎常人能理解的范围，但是有工藤压着也一直还平安无事，除了每周三到四张的悔过书和每月八、九来自本部的抗议以外，倒也是没有什么挑剔的好警察，甚至，很出色。至少，课里的同事们由课长以下大伙都宠的紧，尽量随着他去做，有事帮他收个尾倒也没什么怨言，就只怕他冲过了头伤着自己，反正有工藤在，一直就还不必担心什么。 
但是这回工藤不在，课长特别交代了要看紧他的，虽是巧合的让他抓着了竹中是犯人的尾巴，但是吉田还是不免担心了一下，这到底成不成为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放心吧，吉田老爸，没问题的。”樱井自信的笑起，伸手拍拍这位前辈肩膀，全课昵称为吉田老爸的资深刑事。 
“好吧，你有信心就好，这儿交给我吧。你快回去，课长等着呢。”暗自叹了口气，挥挥手让樱井先离开。 
“那，麻烦你了，我先回去了。”樱井笑着向吉田行了个礼，正要离开，想到什么似的又突然回头，“老爸，不要放她一个人。” 
“知道啦。”笑着点点头，看着樱井走向巡逻车，低身对着长岛说话，而后伸手指了指自己，拍拍她肩膀之后才转身离开。 
望着樱井的背影，吉田长长地叹了口气，半是无奈的摇摇头，拉开车门坐到长岛身边，对看起来虽然不安却明显镇定许多的长岛微笑，而后示意警车出发。 


第四章 
一切都照着计划进行，才刚开始而已，绝对不能有失误，再微小也不行。 
在心底这样想着的工藤，在江村的介绍下，顺利地踏上了三天后要出港的豪华游轮“天皇号”。这艘船虽然名义上是三天后出港环绕东南亚一周的游轮，但是实际上是东乡组进行买卖的媒介。 
这次的交易是一笔大买卖，东乡组近来被警方盯得相当紧，再加上与北城组的纷争不断，在两面夹攻又风声鹤唳之下，东乡组的组长东乡邦正似乎想暂停买卖一阵子，所以才决定将剩下的“货”一起卖出。 
就在东乡邦正落脚的横滨格兰饭店里，江村正式引见工藤和东乡。 
“这是组长。组长，这是工藤，我跟您提过了，上次解决了北城组继承人的工藤大哥。”工藤和东乡互看了半晌，东乡才笑了起来：“久闻不如一见，果然有气势，真的愿意为我做事？” “若是不愿意，也不会甘冒着与北城组为敌的危险拿北城新一的头来当见面礼。” 
工藤有礼却保持距离地微笑，微微倾下身。 
北城新一是北城会会长北城聿的长子，月前被警视厅本部秘密逮捕入狱，本厅趁此机会假造他被工藤所杀来得到东乡的信任。 
“很好很好，三天后就要麻烦你了。这次可是大买卖，得请你多帮忙了，买卖要是安全的话，往后的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 东乡看似很满意地拍拍工藤的肩。 
“全凭组长吩咐。”工藤略欠了欠身，向东乡邦正行了礼。 
“那今天就好好享受吧，明天就要上船了。”东乡笑着，向江村招招手。“给你工藤大哥找个最好的女人，要是他不满意我可会拿你开刀。” 
“我晓得。”江村低着头回答。 
说完，东乡转身离开，江村跟着出门时，东乡回身望了一眼，轻声的对江村开口。 
“你留下盯着他点，我还不太信任他。” 
江村点头回答，“是，我知道。”才目送东乡离开。 
江村这才松了口气，慢慢走回房间。而工藤则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自己咬了支，转手朝向他。 
江村打了火帮自己和工藤点了烟，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呼——老狐狸还不太信任你，不过看样子还算顺利…………女人的话自己出去挑一个好了。” 
“我不要。”冷笑了声，工藤摇了摇头。 
“别瞧不起这儿的女人，反正你今天别想走出这饭店，凭你的薪水也不是很能付得出这个饭店的总统套房，就享受一下也没什么不好。”江村呼出口烟，毫不顾忌地将脚往扶手上一挂，打横斜躺在沙发上。 
“我不是瞧不起这里的女人…………”工藤咬着烟，心不在焉地回答，一边看向窗外，刚好是能俯视海景的高度。 
“在担心什么吗？”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江村望着若有所思的工藤。 
“…嗯…没什么，有点担心署里的案子…。”工藤微笑着弹弹烟灰。 
“唔…………是那件连续杀人案吗？”江村嘴里叼着烟，歪着头瞟他。 
工藤点点头，伸手捺熄了才抽了一半的烟，“嗯……凶手是确定了，只是不晓得抓到没有。” 
“…唔………跑了吧…………昨天晚上……”江村侧着头想了一下。 
“跑了？”工藤有点讶异的望着江村，“你怎么知道？” 
江村吐出白色烟雾，想了想，“你昨儿个晚上就来报到了吧，我是今天早上最后联络的时候听到的。” 
“…………跑了呀…………”工藤皱着眉头的思考着。 
“嗯………喂！”江村望着深思的工藤叫了一声。 
“吭？”工藤略抬眼的望着江村。 
“先操心这个案子吧，不过三天，解决了再去担心你署里的事情。”江村一撇嘴角，翻眼瞪着他。“专心一点。” 
“知道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脑子里不停转着的，是满脸沮丧的樱井。 
想了想的，工藤笑着望向江村：“江村，帮我个忙好吗？” 
“干嘛？”笑成这样，准没好事。江村皱了皱眉望向工藤。 
“帮我连络一下我署里好吗？别透过本部的人。”工藤凑了过去，带着祈求的开口。 
江村斜了工藤一眼：“你想干嘛？” 
“我的情人在署里，我想跟他连络一下。”工藤微笑着对江村眨眨眼。 
“情人……？”江村疑惑了下，下意识觉得他在开玩笑，思路一转才想到。 
“喔，你搭挡呀。”江村白了他一眼。 
“你晓得？”工藤一挑眉，有趣地望着江村。 
“你们很出名啊，新宿署的惹祸二人组嘛。有时间干嘛不去泡女人，老跟伙伴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他没你办不了案子啊？”江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少啰嗦了，反正今天也得被关在这里，他来一下也无所谓，让我跟他讨论一下案子就行了，你帮不帮？”睨了他一眼，工藤在窗边坐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是在考虑着，也在衡量着状况。 
许久，江村才望着工藤开口。“是可以，不过你可要小心，别毁了我的任务。” 
“是‘我们’的任务吧。”工藤笑着。 
江村望着工藤一会儿，才跟着笑了起来，“是，是我们的任务。”心底倒是很高兴工藤能把这个案子当成自己的，对于两年来几乎算是被警界放逐了的江村来说，有“伙伴”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 
工藤笑起，认真地向江村点点头，“麻烦你了。” 
江村点点头朝外走，“你等等，可别乱跑。” 
“晓得。”工藤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直到目送江村出门，工藤才坐到窗边，明媚的阳光衬着闪闪发亮的海面，在此时此地，让他格外想念起樱井明朗的笑容。 
虽然说不算是彻底的失败，但也是惨的一塌糊涂。 
竹中正治消失了。 
到底一个人是怎么会消失的，所有人都猜不透，他的护照、存折、印鉴和一切的证件都安放在家里，只是户头空了，没有半毛钱，房子还在，但产权已经转移，他把所有的财产全处理好了，在短短的二个小时内，警方还来不及让银行查封他的户头，来不及通缉他之前，他从容地处理好一切的离开了。 
虽然可以肯定他没有离开日本，甚至连东京都没有离开，但是在警方全面通缉，再加上全东京地毯式搜索下，他能躲到哪里去，这实在令人质疑。 
但事实竟真的是如此，人就这么消失了，像溶进空气似的。 
“妈的！”樱井狠狠地一拳打在铁门上，响起的回音回荡在走廊里，连他的咒骂一起。 
高桥站在一旁，默默地低下头，嘟嚷，“前辈…是我不好……” 
“…不是你的错。”深吸了口气，樱井用力甩了甩有些发疼的手。 
“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吧，都天亮了。” 同署来支持的少年课刑事黑田蒋奈走了过来，看看同样一脸不快的两人，无奈地摇摇头。 
高桥看着樱井没有开口，樱井点了根烟深吸了口，“悟郎你先回去。” 
“前辈你呢？”高桥小声的问着樱井。 
“我再……”樱井看了看表，正好指着八点半，本来想说要留下的，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了口。 
“前辈？”高桥奇怪地问了声。 
“唔……我也回去一趟好了。换件衣服再来。”樱井搔了搔头，想起他还穿着工藤的衣服，而且……现在回去，也许工藤还在。 
“真的吗？那我送前辈回去好了。”高桥看樱井肯回去休息，才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用，我开了车。你送小奈回署里再走。”樱井摇了摇头说着。 
黑田蒋奈看高桥犹豫的样子，伸手挽住了他，她晓得她要是不拖走一个，另一个也不会走。“你前辈叫你送我回去没听见啊？” 
“啊？是。”高桥跟樱井点点头才跟黑田走了出去。 
深吸了口气，重新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房子，用力的把肺里的烟吐出，连满腹的怨气一起。 
熄了烟，樱井走出竹中的大厦，分开才没多久，他却想念起工藤怀里的温度。 
“我回来了。”疲惫地转动着颈子，樱井掏出钥匙开了门，边嚷着边推开门。 
“显？”没有得到响应，樱井疑惑地走进房，床铺和衣柜都收的好好的，看来人是离开了。 
樱井撇了撇嘴角，看见贴在镜面上的纸条，走过去一把扯了下来。 
看来赌约我大概是输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在别的地方讨回来。 
樱井露出苦笑，放下纸条重重把自己摔在床上，“笨蛋……我还没赢呢，跑那么快干嘛……” 
用力吁了口气，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赌气似的把工藤迭好的被子推倒再揉成一团，泄愤似地把整颗头埋进被里。“…………显是大笨蛋…………” 
喃喃念着，半晌，还是疲累得睡着了。 
不晓得过了多久，半睡半醒中，蒙胧听见熟悉而吵闹的电话铃声无视主人意愿的震天响起。 
铃铃铃————“吵死了…………显……接电话……”把棉被蒙到头上，樱井更蹭进被子里。 
铃铃铃————“……显……”又叫了声，没得到响应，才把头从棉被里抬起来，眨眨迷蒙的眼睛，才想起工藤已经离开了。烦闷地把头又埋回被子里，“嗯，好累……” 
铃铃————“吵死了……”放弃挣扎，撑着爬起来抓住手机，按下通话键劈头就骂，“干嘛啦！吵死了！” 
“抱歉抱歉，是我。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这里有点状况，你能进署里一趟吗？”一听是黑田蒋奈的声音，樱井猛地从床上坐起：“抓到竹中了？” 
“哪那么简单？竹中可是要留给你逮的。”顿了下，又接着说，“我这里抓到个未成年犯，问了一下午都不肯说话，拿纸笔给他只写了你的名字，然后又是一声不哼。你能来一趟吗？” 
“……我不认识少年犯……”闭上眼睛就着抓握手机的姿势重新又埋进被子里。 
“年纪很轻的孩子呢，大概只有十五六岁而已，硬是不说话，不晓得是不是哑巴，拿了笔马上就写了你的名字，麻烦你来看一下吧。” 
“…………知道了……我等一下到。”有气无力的回答后挂了电话，又滚了半天才慢慢起来，疲累地走进浴室。 
淋了浴出来后才终于觉得精神好了些，一边拭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翻着衣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抓起工藤的衣服穿上。 
等樱井再走进警署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那小鬼哪来的？”站在另外一个房间，由伪装的镜子看向另一旁的侦讯室，一个清秀的少年低头坐着，一语不发，桌上平放的纸张的确是端正的写了他的名字，皱起眉，樱井边打量看来陌生的少年边问。 
“不知道，我还要问你呢。”黑田蒋奈叉着双手，睨望着樱井。 
樱井无奈地搔了搔头，“我不认得他呀。”深深叹了口气，竹中到现在都没有踪影，正乱的时候还冒出个小鬼，樱井嘀咕着走出房间，转身走进侦讯室，招招手请原来正在询问的同事出去。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叫什么名字？”樱井咬了根烟出来，顺口问道。少年并没有反应，只是低着头，还是一副不愿意说话的样子。 
点了火后深吸了口，让尼古丁的味道充斥整个胸口，樱井用力揉揉着太阳穴试着使自己清醒些。 
“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找我做什么？”说着，边用力吐出烟。听到樱井的话，那少年这才有了反应的微抬起头来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些许的疑惑。 
叼咬着烟，樱井从口袋里掏出手册，扔给那少年，“自己看。” 
少年犹疑了一阵子，才伸手翻看，像是确认般的看完后才把手册推回给樱井，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仔细的拨了几个号码后等着接通。 
“是我。”少年只开口应了声就把手机递给樱井。 
樱井迟疑了一下，望着少年清澈无邪的眼神，伸手接过：“我是樱井……” 
停顿了一下，皱起眉头，有些不可思议地唤着，“显？……是显？” 
“嗯，还好吗？案子？”可以清楚的在脑海里，想象到工藤说话时的样子、开口时的表情。 
不由自主地在脸上浮起了笑容，却又马上垮了下来。“跑了……让他跑了……” 
“这样说来我还没输嘛！”也想象得到他会用怎么样的神情对着自己微笑。 
“本来就是……谁叫你跑那么快的……”声量放小了些，不满的撇撇嘴角，视线飘呀飘的转向另一头的小窗边。 
“舍不得我呀？”更清楚地知道他现在用着什么样的表情，会用什么样的语气说下一句话，纵然只听见声音而已。 
“你少自大了，只是本来有些疑点想跟你讨论一下的……”樱井低着头回答，习惯性的用脚尖踢着地面。 
“……想见我吗？”听见他轻声笑着说话，低沉的嗓音在他愿意的每个时候都能带上感人的性感。 
“…………”樱井只是垂着头没有回答，也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答应了。 
“直人？”轻唤了声，等着他的回答。 
“……行动……已经开始了吧？”深吸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是呀，第一步已经没有问题了，现在就等明天上船了……所以……”停顿了一会儿，话中夹杂着的轻笑声，表示着他很明白樱井的一举一动。 
“我现在很空…而且……我很想你……”特意放轻了的声调是明显的邀约。 
“…………”沉默了更久的时间，有点懊恼地皱起眉头。 
“……直人…还是…你不想见我？”略沉的嗓音杂着期待和刻意的诱惑，也是他最无法抗拒的。 
樱井闭上了眼睛，工藤的笑脸鲜明地出现在脑海里。“该死……你这个混帐……”半晌，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他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工藤的诱惑，一向都是。 
“你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有多混帐了吧。”轻笑着回答，他晓得樱井现在恼怒的程度，“别生气，那个孩子会带你过来，可别让课长知道，我不想少一层皮。” 
“……我应该让你少层皮的……”撇撇嘴角的小声嘟嚷着。 
“那好，我等着你来扒我的皮。”愉快地笑着，然后切断了电话。 
樱井轻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少年。 
望了望那清秀的少年半晌：“你叫什么名字？”樱井倾身倚在桌上柔声询问。 
“…………明…………低着头小小声的开口，声音细不可闻。 
“大声一些好吗”樱井凑近了点的用手指点点他的脸颊。 
少年下意识地退了一下，一直没有抬起头，却听话的大声了点“千明……池波千明……” 
樱井满意地笑着，“千明……我叫你小明好吗？” 
池波偷抬起头望了樱井一眼又迅速垂下，然后点点头。 
樱井笑着搔搔头，开口问，“……嗯……你会带我去找我的伙伴？” 
池波这才真正抬起视线望着樱井，小力点了点头。 
樱井深吸了口气，拍拍少年的头。“好吧，那，走吧。” 
说着，揽着少年的肩走出侦讯室。 
“小奈，我出去一下，这孩子我带走了。”樱井边套上大衣，边说着。 
“你要去哪儿，你们课长叫你等他回来再出去的。”黑田连忙跑过来抓住他。 
“我有急事，会再联络的。”樱井轻甩开她的手，急急忙忙的带着池波向外走去。“有竹中的消息要马上CALL我，不要忘了。”只丢下一句，拉着池波快步离开了新宿署。 
虽然不愿承认，但心里确实是期待着快点见到工藤。樱井憋憋嘴角，发动了车，边望向坐在一旁的池波，叮嘱，“安全带要系好。” 
确定池波仔细的扣好安全带后才起动了车。甩开所有无意义的思考，樱井飞快的驾着车冲往横滨而去。 


第五章 
在池波的指引之下，樱井在距离饭店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车，四周观察了一下，尽量不引人注目的，和池波一起进入横滨格兰饭店，静静的跟着这个男孩，樱井注意到这个孩子不大爱说话，不能说是沉默，而是不肯说，不敢说话。 
就这样沉默着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金发的男人以手环胸的站在电梯口，樱井望着他半晌，那个男人也望着他，像是在观察似的。而池波则快速跑了过去，伸手拉住那个男人的衣袖。 
跟着走出电梯时，樱井有些意外的看见那个男人低下头望着池波，在霎时变得温和的神情，和他整副流氓样似乎不太合适。 
“……你是……”樱井迟疑了一下，开口询问。 
江村抬起头来望着他，“你是樱井直人吧。” 
樱井点了点头，眼角不着痕迹的向四周望了一下，到此为止，他所见的都是陌生人，还没见到工藤前他无法安心。 
望着江村，樱井皱了皱眉的开口，“你是……江村先生吗？” 
江村只是望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低下头，江村直直望着池波，“小明，回来了要说什么？” 
池波低着头像在思考，半晌，“我……回……”还没说完，江村轻拍拍他的脸颊，“小明，抬头说话。” 
池波愣了一下，才缓缓抬起头来。“我……回来了……事有……办好。”说完，望着江村露出期待的微笑。就像是要得到称赞的孩子。 
江村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小明好棒，帮我把事情办好了。” 
池波得到称赞反而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一边转头偷望向樱井。 
江村呆了一下，也望向樱井，池波是个特别的孩子，十六岁的他患自闭症已有五年多了，不接触外界的结果，他的智力和反应力都比一般的孩子要来的慢。除了江村和一些特定的人之外，他不和任何人接触也不说话，会特别在意的去看一个陌生人这种事情倒是第一次发生，心灵纯真无邪的池波，也许认定了樱井是可以相信的人吧？ 
江村望着樱井带着请求的眼神，樱井愣了一下赶忙开口，“嗯……是，小明真是能干的孩子。” 
池波显然很高兴，拉着江村笑着，甚至有点雀跃，“小明，用说的。”江村也高兴的露出笑容，揉揉他的头。 
池波兴奋的脸红彤彤的指着樱井。“大……大哥哥……是……好人。” 
樱井有趣的笑了起来，“谢谢你！” 
江村拍拍他的肩，“小明，我跟大哥哥有点事要谈，你先下楼去，小哥会带你去吃饭，好吗？” 
池波点点头，跑向电梯，进去前转身望向樱井，半天才开口“大哥哥……再见……”说完跑进电梯里，按下了门。 
樱井笑着向他挥挥手，等电梯关上了门才回头。却发现江村正用奇异的眼神望着他。 
好一会儿，才搔搔头，似乎是轻叹了口气，向樱井招了招手，带他再次走进电梯。 
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看着江村从上衣口袋中取出磁卡，通过身份辨识后按下通往顶楼的电梯钮。在电梯再次向上攀升时，樱井突然想起那个赌约，“显然不可能付得起的……”“你说什么？” 
忙摇摇头，沉默的跟着江村，电梯门再次开启，这次没有再看到饭店的走廊，一走出电梯，看到的就是装饰典雅的玄关。 
樱井再次肯定这绝对不是自己或是工藤的薪水能付得起的消费。默默的跟着江村往里走，直到他突然开口，“……我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让他开口说话……小明是个特别的孩子。” 
樱井点点头，“看的出来。” 
江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樱井，很认真的开了口，“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他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必须在正常的环境下成长。” 
樱井并不是很明白他想对自己说什么，他对于这个人的了解仅止于工藤提过一次他必须要与这个人合作而已。 
不过以他刚才对那孩子的神情态度，他直觉这个人是能信任的。 
樱井望着江村等他开口说下去，他必定有没说完的话。 
江村有点难以说出口，拉拉自己染成亮金的短发，半晌才接着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觉得可以信任你，工藤看起来他妈的像个混帐，而你是他的搭档……” 
樱井还是没有开口，不过他欣赏这个人的直率，而且工藤的确是个混帐。 
深叹了口气，江村又接下去“不过小明肯主动跟你说话表示他信任你，而且，工藤虽然看起来像个混帐，不过我承认他是我遇过的混帐里最厉害的一个……所以……” 
江村停顿了一下，再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樱井，“……所以这次的任务，我一定要成功，不管如何，我自己不管，我不能让小明再待在这里，……所以，如果……如果我……” 
江村又停了下来，樱井知道江村想说的话，其实应该是他最无法接受的结果，而他不得不先做好安排。 
江村想说的话，樱井大概猜得到七八分，所以他开了口，“是小明的事吧……” 
江村愣了一下，吁了口气点了点头。“是……” 
樱井侧头想了一下，“我不晓得我能做什么，尤其是你要告诉我你有可能因为任务失败而……那很有可能我的伙伴也是相同的下场……所以……”樱井也深吸了口气，他其实很不喜欢讨论这种事情，而工藤也晓得，所以工藤只保证他一定回来，从不跟他交待后事什么的。他从不让樱井觉得他会留下他一个人。 
停顿了一下，樱井思考了一下，“我希望你能只考虑如何让你和我的伙伴……”樱井顿了一下，改了口。“也是你的伙伴，能安全回来就好。其余的你不用多想。但是如果我的保证能让你安心的话，我可以保证如果你有了万一，我一定会带走小明让他过正常的生活。” 
樱井停了一下又补充说明，“如果你是想说这个的话。” 
江村这时才像是松了口气般长吁了口气，“谢谢……” 
樱井勉强的跟着微笑了下，“不用客气。” 
脸上挂着笑，心底却逐渐沉了下去，难得的，他开始不安。 
工藤一向告诉他没问题，这个案子不大或这种事好解决，而樱井也一向相信工藤所说的，但现在看来江村对这案子并不是这么想。也所以，樱井第一次，开始觉得这件案子比自己所想的要严重许多。 
深吸了口气，他不安，但是不会开口，樱井只默默跟着松了口气后又恢复原样的江村穿过不算太宽广的起居厅。 
绕过以小段走廊，江村再整片落地的屏风旁停下脚步，对樱井点点头，带着他走进明亮而优雅的客厅。“欢迎来到横滨格兰饭店的总统套房。” 
樱井只瞟了眼房内豪华的摆饰，却一点也没有欣赏的心情，只四周张望着寻找工藤。 
“哪，你的情人在那。”江村朝里比了比，樱井赶忙回头的，果真看见工藤正走了出来。 
“给你介绍，这是……”工藤笑着正想替他们介绍，江村挥挥手阻止他。 
“不用介绍，你又什么事快办完，，外头的女人我帮你解决。我用那边的房间，你们有事快谈。解决了再找我。”说着，望了樱井一眼，摇摇手走了出去。 
“谢了！”工藤笑着致谢。 
樱井静静的站在一旁望着工藤。他知道自己不善于隐藏情绪。可是他并不想让工藤知道他不安，那会连带影响他办案的情绪。 
只是，自己也清楚明白，其实少有瞒得过他的时候。 
皱着眉头，樱井望着江村转出客厅，暗暗想着，不让他发现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就是干脆让自己也忘记这种情绪的话，就不会让他知道了。 
樱井边思考着，边缓缓走向工藤。 
直到江村的身影消失在屏风的那一端，工藤才望向樱井，还没开口，樱井已经走近了他，伸手环住他腰间，仰头贴上他的唇。 
顺着他唇线轻缓的吮吻，舌尖轻启他的唇瓣，再深深探入他口里，带着比往常更炙热的温度，勾卷起他的，深深缠吮。 
工藤愣了一下，几乎是同时，抬手扶上他后颈，张口含入他轻探缠吮的舌尖。 
深吻的动作没有停下，工藤拉着樱井步伐缭乱的走进卧室，揽在他腰上的左手没有放开，右手迫不及待的扯开他衣领，拉开他上衣，到跌坐在床上为止，一直一直，是深深缠吮着不曾分开。 
“…唔……显……”轻轻喘息着离开他紧贴的唇，略移了移身子，让工藤拉开自己的上衣。 
工藤紧搂住他腰的手没有放，轻吻由唇边游移至耳边，含住他的耳垂轻吮。一边扯开他的衬衫，缓慢而细腻的由他结实平坦的小腹抚至他胸前。 
指掌划过温度和情欲升起的感觉都是他所熟悉的温度。 
“…嗯…”轻轻呻吟着，伸手揽上他颈间，而他的吻由耳边缓缓滑落，顺着颈侧轻轻啃吮，照着手指刚刚抚过的位置一路游移轻吻到胸前。 
“…怎么了，这么想我？”含着轻笑的吻，停留在胸前敏感的定点，双唇轻轻磨蹭着，再探出舌尖轻舔。 
“…我……才没……”话语在他唇舌的挑逗之中，加重了喘息的速度，伸手穿入他滞留在胸前的发。 
吻更往下滑落，杂着轻浅的舔咬，工藤扶住他细瘦而结实的腰，一手握住他已经有反应的欲望，缓缓圈握绕抚着。 
“……唔……显……”几乎要呻吟出声的，樱井直接反应挺直了腰身。 
望着樱井细细喘息着，因自己而红润的脸上有着些微失神的表情，工藤深吸了口气，抑制自己快无法克制的情欲，没有停顿的顺着逐渐划下的吻，张口含住他高昂的欲望。 
被湿热柔软的舌尖包裹的感觉，是熟悉且温暖的。樱井无法克制的呻吟着，紧紧扶住他的臂膀，顺着他含吮着的起伏节奏扭动着腰。 
直到无法克制的时候，撑起上身急切的想拉开工藤，“……显……显…快…快放开……”工藤笑着，因激情而低哑的嗓音带着无比的性感，。“没关系，别忍。”没有停止含吮的动作，只轻笑着，更将他的欲望整个吞入嘴里。 
“唔……显……别……”大力的喘息着，僵直腰的同时，终于无法克制的解放在他的口中。 
“混帐……”樱井喘息不停的轻声咒骂着，望着工藤微笑着轻舐嘴角的模样，更加速呼吸，他这样的神情，对自己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工藤起身轻覆上他的身体，伸手抚上他因喘息而起伏不停的胸膛，边轻吻上他的唇，“在骂我吗？” 
“废话……”只稍稳住了呼吸，樱井揽上他的颈子，深吻住他的唇，探入的舌尖紧缠着他的。 
工藤伸手顺着他腰侧的曲线轻抚再轻轻下移，顺势勾起他的双腿盘上自己的腰间。 
“可以了吗？”细细啃吮着樱井耳垂，轻声询问着。 
“……嗯。”樱井神情迷乱的，点着头。 
工藤紧扶住他的腰，将自己早已高昂的欲望埋入他体内。 
“……唔……”立时加重了呻吟，撑直了腰，身体不由自主的跟着他埋入自己身体的动作而轻轻扭动着。 
“……别动，忍一下。”轻喘了口气，吻上他冒着细小汗珠的脸颊，边安抚的轻抚着他有些僵硬的身体。 
直到完全陷入他体内，被他柔软的内部紧紧包裹的感觉，让工藤无法克制的开始急促动作着。 
“……嗯……”樱井呻吟唤着他的名字，跟着工藤在自己体内的律动而起伏着腰。像是溺水般的紧紧抱住他的颈臂不放。 
律动的节奏像是逐渐加快的拍子似的，直到高潮来袭前，都不曾停止。 
-=发帖量隐藏内容(结束)=-其实并没有睡着，樱井只是闭上了眼，静静的躺在工藤怀里。 
方才的不安并没有因为被他拥抱而解散，只是在他身边就能多一点信心，相信他不会有问题。 
深吸了口气，樱井决定不跟工藤提这件事。 
翻了翻身，想从工藤怀里爬起来，却被他还揽在腰上的手给拉了回去。 
“……别闹，我得回去了……”挣扎着的想爬起身。 
工藤没有放手，只是更揽紧了他，“在想什么？”顺着轻柔的语调，舌尖轻舔着他的耳廓边，挑起他全身一阵颤栗。 
缩缩颈子的闪开他湿热的唇舌，，“……没有……”没敢望向工藤，樱井现在只想挣扎着快点离开。 
工藤没有再问，稍施了力道将他全身圈在怀里，起身覆在他身上，轻柔抚过他脸颊的手略微移了移，伸手扳过他下颚，细腻而专注的舔划唇线，再缓缓探入他温热的口中，粘腻而缓慢的。 
“……嗯……”逐渐加深的吻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略略挣扎着，努力闪开他的唇，“我……真的得……回去了……” 
“在想什么？”温柔而坚定的开口询问，工藤离开他的唇，双手却固定着他的脸颊，让他无法离开视线。 
樱井望着工藤认真的神情，没有开口，只静静垂下了对望的眸。 
工藤皱了皱眉，其实樱井不说他也大概了解他在想什么。 
“直人……看着我。”工藤轻唤了声，边轻啄吻他的唇。 
樱井抬起视线望向工藤。 
“我不会有事，你不用多想，这件案子我有把握好吗？”工藤自信的笑容一向就是樱井的护身符，工藤自己知道。不过也大概猜得到樱井的不安应该来自江村。 
望着樱井没有开口，工藤又接着开口，“江村和我唯一相同的就是，我们都有理由一定要完成这件任务活着回来，但不同的是他的理由无法保护自己，而我的可以。”笑着轻碰碰他的鼻尖。 
“所以我不需要跟你交待什么，该做的你自己会做吧？多交待了反而会制造更多不必要的情绪是吧？”工藤笑着睨望樱井，满是自信的。 
樱井深吸了口气，工藤说的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我想，我不必想什么万一的事，我只要想着我一定要回来就好了，对吧？”工藤笑着轻吮上樱井湿润的唇。 
樱井闭上眼睛，伸手揽上他的颈子，仔细的回应着他的吻。 
许久之后才缓缓分开，望着工藤认真的神情半晌，“显，你知道我没有那么脆弱。” 
说着，却也明白自己依靠着他的臂膀任性了好长一段时日了。 
工藤笑了起来，“当然。” 
樱井深吸了口气，望着他。“我晓得这件任务的危险，不必再顾虑我的感受了。如果你觉得需要交待什么的话，就不用客气的交待吧……我不要你没有回来，还留不下你一句遗言。”说完，扁扁嘴的望着他。 工藤愣了一下大笑了起来，搂紧了樱井。 
樱井皱着眉，挣扎着，“笑什么笑！” 
止住了笑，望着樱井，脸上挂着满满的笑意，“那，如果我死了，你就忘了我好了。” 
樱井憋憋嘴角的瞪了他一眼，鼓着气的，“放心，你没挂我也会忘了你。” 
工藤笑着抬起手顺着他结实的腰身下滑，唇顺着他颈线亲吻到他唇边，“我才不信你忘得掉……” 
“……唔……最多…唔嗯…最多记得你的身体…嗯……”深吸着气，他温热的手总是能精确的抚过他每个敏感的部位。 
樱井在几乎要呻吟出声之前拉住他在身上游移的手，“不行……我得走了……” 
“再一下子就好……”工藤轻咬着他的耳垂，边环住他。 
“…不行。”坚定的拉住工藤的手，他睁大了眼睛瞪着工藤。 
望着樱井带着祈求的表情，叹了口气的放开手，让他起身离开自己的怀抱。 
“就不能再待一下？”撇撇嘴角，工藤伸手点了根烟，望着樱井穿上衣服。 
“当然，都几点了，课长找不到我，一定又在胃痛了。”仔仔细细的扣好扣子，再打上领带。 
工藤望着他半晌，笑着放下手上的烟，下了床走到樱井身边，拉过他手上的领带，替他整好拉紧。“领带都不会好好打，都说过多少次了。” 
“反正你在嘛……”搔了搔头，等工藤放下他的领带，仰头轻吻他的唇，“谢了。” 
工藤顺手揽住他的腰，带着微笑的轻轻吮上他耳朵，“真的不再待一会？” 
“不行。”樱井干脆的拒绝，边别开头闪开他不死心的唇。 
“真无情。”工藤故作伤感的叹了口气，走回床沿坐下。 
“你别闹了，快点把案子处理完快点回来，署里办不完的事一大堆。”樱井系好腰带，一边抱怨似的嘟嚷着。 
“竹中一点下落都没有吗？”眨了眨眼，工藤抓起方才刚点的烟深吸了口。 
“没有……跟消失了一样……”用力一撇嘴，樱井闷闷的回答着。 
缓缓吐出了白烟，望着看起来一脸不甘心的樱井，笑着再放下手上的烟，向他伸出手，“过来。” 
樱井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上的外衣，乖乖的走了过去，让他拉进怀里深深的吮吻。 
“等我三天，我一定把案子解决回来，到时再帮你去逮竹中。”轻声说着，细碎的吻由唇边滑向耳际。 
“嗯……”樱井深吸了口气的回答。也非常的清楚，自己不是非要工藤才办得了案子，而是他不在身边的那种空虚感会严重影响到他一切判断力。 
替他整好又被自己扯乱的衣服，轻扶着他的腰，工藤望着樱井开口，“快回去吧，不然我可能得想办法藏你上船了 
“知道了，你小心点。”微笑着，揽上他的颈轻吻上他的唇。 
突然砰的一声，有人直开了门就闯了进来，工藤心底一惊，一把揽紧怀里的樱井，按住他下意识要掏枪的手，边小声而快速的在他耳边开口，“别慌。” 
“工藤大哥，我……” 
工藤抬眸看了眼，看到闯进来的是东乡交给他的手下之一长谷时稍放下心的吁了口气，转沉的视线冷漠的瞪着他，一言不发。 
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后，长谷倒是愣住了，虽晓得组长安排了女人给工藤，却没想到自己看到坐在大哥腿上的人，居然是个男的。 
“……进门前要先敲门这种小事需要人教吗？”工藤冷冷的开口，脸上的表情在瞬时间变得严厉，手臂还是紧环着樱井不放。 
樱井只静静的没有动作，顺着工藤的话冷静等待着。 
“呃……我……我不是故意的，工藤大哥，对不起！”弯下了九十度腰，大声道歉。 
工藤只冷哼了一声，伸手拉起樱井，亲吻了他的脸颊，“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啊，嗯……”没说什么的，尽量不正对那个人的脸，拉起一旁的外衣准备离开。 
“啊，等一下，我来就是组长交待我，要请工藤大哥的女……情人一起上船。” 
长谷偷瞄了樱井一眼，组长是有交待看工藤挑了哪个女人，哪个就一起带上船，没想到工藤竟然有这种兴趣，这个长得颇为俊秀的男人并不是熟面孔，大概是工藤自己叫来的。 
“你说什么？工藤冷起面孔对着长谷，长谷有点害怕的低下了头。 
“是…是组长交待的……”长谷小小声的开口，特意的，提出东乡的名字来挡。 
工藤盯着他半晌，正在思考的时候，江村快步的走了进来，看见长谷皱起了眉头，“你进来干什么？” 
“江村大哥，组长叫我来请工藤大哥的……情人一起上船。”长谷恭敬的向江村弯下了腰行礼。 
江村皱着眉头思索着。 
而工藤思考了一下，深吸了口气，“好吧，你去准备。”说着，边点了根烟，不顾一旁睁大了眼睛的樱井，又接着说，“不过我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而且……” 
工藤望了樱井一眼，“我的情人很害羞，不想给人看见，所以你要想办法不要让人看见送他上船。” 
工藤望着面有难色的长谷，向江村使了个眼色。 
江村暗自叹了口气，走过去拍拍长谷，“我想以你的能力，一定能为工藤大哥办好这件事，对不对？”江村鼓励似的微笑直直对着长谷。 
长谷愣了一下，马上会意的站起了身子，大声回答，“是，请交给我，我一定会替大哥办好这件事！” 
江村和工藤交换了下眼神，工藤站了起来，走过去的时候拍拍脸色相当难看的樱井。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工藤微微笑着的看着长谷。 
“是，我一定不会让大哥失望！”长谷为了博取大哥的信任，九十度的弯着腰大声回答着。 
工藤点点头的拍着长谷的肩，江村怕他再啰嗦下去，走了过来，“还不快去安排，没时间了！” 
“是！”长谷向工藤、江村行了礼，出去前还向樱井弯了弯腰才出去。 
确认长谷已经远离了之后，江村才不太开心的瞪了工藤一眼，“你在搞什么呀！” 
“我才要问你，他为什么会突然冲进来？”工藤毫不客气的回瞪他。 
“谁晓得东乡会叫女人陪你上船，都是你没事叫你搭档来干嘛？害得他得跟着上船。”江村望着沉下脸色的樱井，事实上江村心里也带着气。 
“……”工藤撇撇嘴角，没有说话。 
虽是这样说，但实际上三个人都晓得这个意外是没办法预防的，情势已是如此就得照办，怨不得谁就是。 
“反正都这样了，你不带他上船也没办法。”江村语气缓了下来，伸手搔搔亮金的头发，泄愤似的用力按熄了烟。 
“反正上了船后也只不到一天的时间，赌一下了。”工藤叹了口气的坐了下来。 
江村走到窗边望了望下方，确认着长谷叫来了车，“你自己藏好点，别把你搭档一起卖掉了。” 
“我才不会，那个长谷你帮我解决一下，他可不能一起上船。”工藤瞪了他一眼，不忘提醒他。 
“我晓得，等你们上船后，我会叫我的人把他弄进牢里。”江村点点头，边准备离开。 
终于忍不住的，樱井开口嚷了起来，“喂喂喂，当我死人啊？我才不要上船，我有我的人要抓。” 
江村望了樱井一眼，耸耸肩，“要骂就骂这个混帐吧。”说着边瞥了工藤一眼。 
“你自己解决吧。”抛下最后一句话，不再看向工藤无奈的脸色，点点头后自顾自的走出门。 


第六章 
工藤叹了口气，随手按熄了第六根烟，揉揉有点发疼的额角，放软了声调的开口。 
“所以，我道歉了嘛。” 
望了望没有反应的樱井，再补了一句。“你别生气了。” 
半晌，无奈的起身，走近他，跟着在他坐着的长沙发上坐下，“三天而已，如果你封了交通要道，关了他的户头，他能跑到哪儿去？只要人还在日本，哪有我们抓不到的？” 
工藤望着他还冷着的侧脸，笑笑的从身后搂住他，“我不在不好办案对不？“ 
樱井猛地挣脱他的环抱，回头瞪着他。“谁说……”话没说完，工藤扶住他正对自己的脸，“我也是。”收下笑容，望着他的神情认真无比，“我也是的，直人。” 
半晌，在工藤的唇贴上来之前樱井闪开了去，“你果然是个混帐……”深吸了口气，扁着嘴旋身窝回沙发上。 
笑着，工藤再次拥住了他，轻轻吻上他的耳垂，“谁叫你喜欢混帐，就三天，陪我三天好吗？我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回去的。” 
略偏过头，闪开他温热的唇，侧眼瞪着他，“害我旷职三天，悔过书你写，减薪也算你的。” 
工藤笑着点着头听他念完，“是是是，都算我的。”环拥着他的手臂更紧了一些。 
樱井想了一下，本来是鼓着气的，想着想却笑了起来，“还有，赌也算你输才行。” 
工藤大笑了起来，点着头，“是，赌也算我输了……”停了一会，望着不那么生气的樱井，把他整个揽进怀里，“那……不生气了。” 
樱井斜瞪了他一眼，“我想想还有什么可以敲的。” 
工藤好气又好笑，吮上他耳垂，“没了，除了人，都被你敲完了。直人，时间还早，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语调越来越轻，揽住他的右手轻滑上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缓缓爱抚。 
樱井深吸了口气，一把拉住他不安分的手，闪开他吮吻的唇舌，偏头望向他，微笑着，“是呀，时间还很多，我去找小明玩好了。”说完轻碰了他的唇，快速挣脱他的怀抱起身朝外走。 
“喂！小孩子有什么好玩的！”工藤皱着眉，却也没阻止他，撇撇嘴角，叨念。 
“比你好玩多了。”做了鬼脸，樱井甩上门离开。 
工藤轻叹了口气，拨拨些许凌乱的头发，“唉，这回真是亏大了……” 
默默点了根烟，叹气。 
天，蓝得耀眼，虽然海风吹过得时候仍然带着刺骨的风，不过实在是冬日难得出现的好天气。 
“啊——天气真好。”伸了个懒腰，樱井开心的站在港边，望着眼前的豪华巨轮感叹着，“啊啊——要不是这种意外我一辈子也踏不上这种船吧！” 
“所以你该感谢我嘛，还敲了我那么多……”工藤扁扁嘴，一脸不满的开口。 
回头瞪了工藤一眼，“你还有脸说，回去课长你自己应付。” 
“是是是，都我来。”无奈的，工藤又叹了口气。 
“喂，别玩了，人来了。” 
一边的江村伸手拍拍樱井示意他戴上墨镜。 
“嗯！”樱井应了声，把挂在口袋的墨镜掏出来戴上，闭了口不再说话。 
远远的，长谷走了过来，“工藤大哥，江村大哥！”深深弯下腰打了招呼。 
“准备好了吗？”工藤望着长谷开口。 
“是，请这里走。”长谷回答着，边领着工藤和樱井往船梯的方向走。 
而江村只送他们到船梯为止，“我先走了，组长还在等我。”对工藤说着，边朝樱井使了个眼色。 
樱井点点头，晓得他是叫自己小心。 
“你做的很好，等下工藤大哥上船后，你跑一趟池波帮我把千明接过来。”江村拍着长谷的肩温和的说着。 
“是，我会办好。”长谷弯下九十度的腰满是恭谨，开口虽然平静却掩不住心底的狂喜，江村疼爱池波的事全组都晓得，接送一向也都是由江村亲自来，不然就是他心腹的朝仓会去，二年之中从没叫其它人去做过，现在他会交待自己，表示得到了很大的信任，长谷在心中暗喜着。 
望着江村离开，工藤和樱井随着长谷上了船。 
果然是安排好的，也许因为正是交班时刻，走来的一路上果然没有遇到任何组里的人。 
直到房门口，长谷取出钥匙交付给工藤，“这是钥匙，只有两把，我都交给您，您可以反锁房门，等船出航，这位大哥就可以出门了。” 
接过钥匙，工藤笑着对长谷开口，“你帮了我个大忙，我会记得的。” 
“不敢，这是我应该做的事。”长谷赶忙低下了头。 
“好了，快去接千明吧，晚了江村会生气的。以后要你做的事情还多着呢。”工藤拍着他的肩，示意他离开。 
再一次深深弯下腰，除了显示对眼前人的尊重，也强调了彼此身份的差异，“谢谢大哥重用！请大哥好好休息。” 
望着长谷离开，工藤才拉着樱井走进了房门，顺手带上锁。 
“呼——”樱井长吁了口气，拿下墨镜，。“真累，不过那小子真可怜，我看他大概一踏进池袋就会被逮了吧！” 
“你还同情他呀！”工藤笑着倒了杯水给樱井。 
“看他高兴的样子就觉得他很可怜。”边说边伸了个懒腰，樱井把自己摔到床上去，“啊——好舒服的床……”发出满足的声音，樱井蹭蹭被子，开心的把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工藤走到床沿边，笑着抚上他侧腰，“你喜欢就好。” 
“……唔……”卷起被子，一边让身子闪开他温热的手，“不要碰我，我想睡觉。” 
“是吗？这么好的床只单纯睡觉，多可惜。”工藤笑着俯下身去轻轻啄吻他的脸颊。 
樱井翻了个身，一手勾住他颈子，微笑。“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吧！” 
“可我舍不得离开你。”轻柔的声调带着诱惑的吮上他唇。 
探出舌尖，故意似的轻舔过他的唇线又随即退开。“别像个全年发情的动物，等你去找东乡回来后我就睡饱了，如何？” 
“成交。”工藤笑着轻碰他的唇，不舍的起身，你可别出门，没问题的时候我会来叫你。 
“知道，你快去。”樱井挥了挥手，整个人卷进被子里，舒适的躺了下来。 
工藤笑着出了门，郑重的锁好门锁才离开。 
凡是总有出乎意料的时候。 
就算是计划的再完美，也会有突然产生的意外。 
“那家伙是哪里来的？”江村点了根烟，尽量掩下心里的不安，低声问着一旁的部下。 
“咦，那个人不在名单上，我去问问好了……”一旁的属下疑惑的看着名单走了过去。 
江村深吸了口烟，好不容易顺利进行到工藤和樱井安全上了船，现在也准备好一切要出航的准备了，一见了东乡却发现他安排了预算以外的陌生人上船，那个人绝对不在原有的名单上，而且不晓得在哪里看过，江村觉得那个人非常，非常的面熟。 
但不管如何，就算有计划外的意外产生，也无法挽回了，船就预计在明晨八点开船，现在只能进不能出，要是上了船就下不了。 
“大哥，那个人是组长亲自带进来的，就是那个杀了很多女人的竹中正治。”部属走回来小小声的对江村开口。 
竹中正治……是樱井的案子！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吗？”皱了皱眉，江村没再说什么，只若无其事的望着部属。 
“都准备好了……”部属对他点点头，小心的用眼角望了江村一眼，“除了……” 
“怎么了？”说着望着手下，边按熄了手上的烟。 
“长谷……不晓得犯了什么，刚被池袋西署给逮了……”小心翼翼的说着，心底明白长谷可是干事之一，被逮可就麻烦大了。 
“该死，不是告诉你们在开船前要小心的吗？”江村狠瞪了一旁缩着颈子的属下喝骂。 
“……船明早就要开了，先别理他，我先去跟老大说把他除名，等船走了，就算他对条子供出什么也没办法了。”江村深吸了口气，快速吩咐着，想想又望向属下，“朝仓呢？” 
“刚接了千明过来。”属下恭敬的回答。 
“嗯，你先去叫千明过来。”江村凝着眉心开口。 
“是。”属下恭敬的应了声，转身。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不过大哥对那个孩子就是宠爱有加，边奇怪的想着，边摇着头走开。 
江村又点起根烟，静静望着眼前的豪华巨轮。 
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警告工藤任何事，竹中正治是樱井的案子，虽然只要工藤把樱井藏好就不一定见得到，但从他们两个老粘在一起的样子来看，很有可能竹中连工藤也见过，这样危险就大了。但若告知总局的话，以总局的立场，绝对不会希望新宿署插手，也就是说总局绝对会把这件事瞒下来。只是，竹中要是真的见过工藤，那么工藤和樱井必定会有危险。 
深深吸了口气，江村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是告知新宿署这件意外，剩下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着任务的成功，和工藤、樱井两人的安全。 
“千万要撑到后天呀……”喃喃自语着，江村带着迎面走来的少年离开了码头。 
这完全不在计划内。 
工藤想着、盯着，背上冷汗直流，必须努力才能让自己的情绪不表现在脸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维持冷静的，工藤向东乡开口。 
“哈哈哈，别那么紧张，虽然是预定以外的，但是也是我们的客人。”东乡笑着面对工藤，面站在东乡身边的男人则是一脸阴沈的望着他。看来既疲惫又冷漠。 
“就要开船了，您让多余的人上船恨危险…更何况，我没认错的话，这位是大名鼎鼎的竹中正治先生吧。”工藤冷静的开口。 
工藤在试探，竹中看来并不像认得自己的样子，只是不晓得竹中是真的不认识还是假装的，或许那天夜里，他真的没瞧见自己也不一定。 
“没错，没错，就是竹中先生。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竹中先生付了很好的价钱要和我们一块走。我们得保障他的安全，况且……”东乡停顿了一会儿，望着工藤，“有问题你会帮我解决吧，我还没好好的见识过你的手腕呢。”边说着，一手拍着工藤的肩，边笑着领竹中进入。 
“是，当然。”工藤微低着头送东乡和竹中进了船舱，稍放下悬着的心，竹中应该是不认得自己的，他想，只是…… 
想起樱井，工藤低咒了声，紧皱起眉，“……该死……” 
要是让樱井晓得竹中在船上，他大概死都会爬出来逮他：而要是让竹中见到樱井的话，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思考了许久，叹了口气，他知道绝不能让樱井知道竹中在船上，这表示自己不得不把樱井关在船舱里。“……抱歉了，直人。”带着烦闷的心情，工藤准备着出航的工作。 
等到能回自己的船舱，时间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站在房门前，工藤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看来轻松点，才拿出钥匙开门进入。 
一走进房里，果然的，就看到一脸无聊的樱井，把整个房里搞得一团乱，蜷在床上发呆，愣愣的样子在看见工藤才稍微愉快了些，快速爬了起来。 
工藤笑着，锁好门，扬起手上的食物。“饿了吧？” 
“饿死了！你在干嘛，不是说可以扮成游客出去的，也不来放我出去。”樱井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下床抢过工藤手上的食物，边骂着边打开装满食物的袋子。 
“害我无聊一个下午……哇……烤鸡耶……。”樱井瞪大了双眼，把本来要骂的话吞了回去。 
看着他迫不及待似的抓了食物就往嘴里塞的样子，工藤好笑的摇了摇头，把其它的食物取出来，顺手倒了杯酒给他。 
“喂喂！食物不会长脚，你吃慢点。”工藤笑着，帮他把烤鸡撕开。 
“……谁叫你，……那么……晚回来……”樱井狼吞虎咽的，边骂他。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工藤笑着，再在他一口饮尽的杯子里添了酒。 
静静望着樱井，工藤沉思着要如何开口。 
“有事吗？”樱井吮着手指，边在撕下一只鸡腿，虽然是忙着填饱肚子，还是没有忽略过工藤的异样。 
“啊……嗯……”工藤望着他笑着，还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嗯……抱歉，直人，恐怕我没有办法让你出去了。”苦笑着的开口。 
“哦。”随口应了声，樱井望着他点了点头，塞了满嘴的食物，手上撕扯食物的动作也没停，边指了指工藤手上的酒瓶。 
“要酒？”见樱井点了点头，取过他的杯子再倒了一杯。 
“……不生气呀……”工藤望着他，小心地询问着。 
瞥了他一眼，樱井并没理他地继续把食物往嘴里塞，“我又不是来玩的，不能出去就算了嘛……你不要饿死我就好了，一天只吃一餐会死人的耶……”不满地又瞪了工藤一眼，直接抢过他手上的酒瓶自己倒着喝。 
工藤笑了起来，“别吃那么猛，又没人跟你抢。” 
“谁叫你饿我那么久……”顿了一下，樱井望着他，“你不吃吗？” 
工藤摇摇头，“不饿，刚在上头有吃点了。” 
樱井扁扁嘴地瞪着他，“……居然自己先吃……那这都是我的。”不满的嘟囔着，一边把桌上的食物全圈到自己这一边。 
工藤大笑了起来，为着他孩子气的行为。“对不起，明天绝对不会这样，我会每餐带好吃的来给你。” 
樱井鼓着气瞪向他，“当然，要是不好吃我就扁你出气。” 
“是是，不好吃的话就悉听尊便了。”工藤轻笑着，拉了张纸巾递给他。心底则是暗自吁了口气，樱井要是答应了就不会随便跑出来，所以至少这方面可以放下心。但在船上，其实仍有他最需要担心的问题。 
这艘豪华油轮名义上是只载限量客人的五星级油轮，实际上，船里藏了约一百六十五名的儿童要离开，这批货的价值起码值上上百亿。 
而也因为船上虽然载客不多，但多是名门政客等上流的游客，特别难以进行任务，一个弄不好，除了会惹来警方办事不力的骂名之外，高层长官也会受到议会等等多方面的压力。就是因为如此，总局才会派出像他和江村这种在必要时牺牲也无所谓的下属来进行任务，除了方便推卸责任之外，也是为了把『损失』减到最低。 
工藤冷笑了一下，总局内部的想法他清楚，却不关心，他在意的只是现在进行中的任务。唯一能让东乡就逮的证据就是船上的“货”，在船开到公海之前，找出、确认“货”在船上的什么地方，警方才能够确实地进行逮捕。 
而“货”在哪里，除了东乡之外，只有一、两个他自己的亲信知道，这艘船之大，也许花上一星期也不一定走得完，而从工藤上得了船，开始一直到船开进公海只有两天不到的时间。 
所以他必需要在这不到一天多的紧迫时间里找出“货”来。不然，他就回不去了，还有直人…… 
工藤望着狼吞虎咽的樱井，暗自叹了口气，也许自己不该贸然的就带他上船。 
不过，他不能后悔，就是为了樱井，他无论如何都得成功。 
他能害死自己，却绝对不能害死他。 
“怎么了？”樱井抬起头望向沉思许久的工藤。 
“没事。”工藤回过神，笑着再倒了杯酒给樱井。 
“你真的不吃吗？”樱井边抓起一块牛小排便满足的笑着，“这个不错。” 
“当然，这艘船上的大厨可是国外的五星级餐厅请来的……这里有刀就别用手抓了。” 
工藤好笑的拧了条毛巾给他擦手。想了想，方开口问他，“直人……” 
“啥？”樱井边吃边问了声。 
“对不起，忍耐两天就好了，我会快点找到‘货’的。”工藤望着他柔声开口。 
“无所谓啦，你自己小心点就是。”樱井望向工藤咧开了大大的微笑。 
“嗯，我会尽快的。”晓得他干脆的回答是心情好的表示，工藤也微笑着望向他。 
起码，只要望着他的笑容，自己就觉得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只要有他在身边，什么都做得到。 
船顺利的出航，算是风平浪静，一个适合出航的天气。 
工藤轻轻的拉开樱井环在他腰上的手，小心地起身深怕吵醒他，感到海浪一起一伏的轻微晃动着，让樱井睡得更熟。 
笑着轻吻他的颊侧，工藤慢慢地起身穿衣。 
“……你要出去啦……？”揉着还迷蒙的睡眼，只稍稍抬起头，整个人卷进被子里不愿离开。 
笑着，爬上床揽住他的腰，“嗯，你安分点，可别偷溜。”轻吻上他耳边，带笑的唇细细吮上他的耳垂。 
“嗯……知道了，你要记得带吃的给我。”樱井笑着伸手环住他的肩膀，贴上他的唇，“……我要昨天的烤鸡……” 
工藤失笑的搂了他一下，“知道了，我会带你的烤鸡回来的。”说完，再轻吻了他的唇才起身。 
“小心点呐。”樱井咧开笑容的望向他，像是朝阳初升的温暖。 
“知道了。”工藤笑着点点头，抛给他个飞吻，赶紧离开，深怕再不走，自己会不想离开。 
花了一整个早上的时间，工藤不着痕迹的巡了整艘船。虽然这艘船不是普通的大，但是要藏百多个七、八岁的小孩在船上，却一点没有发出声音，委实令人难以想象，而且……那些正处最会哭闹的年纪却安静成这样的孩子，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受到了什么样的待遇。 
工藤看似随意的在整艘船上下十二层楼全逛了一圈，暗暗注意着四周的一切，却没有任何地方看起来是可疑的。 
时间已近中午，厨房的工作人员正努力来往穿梭着准备午餐自助餐的餐点。工藤从旁走过，想到早上樱井点的菜，看了看表，笑着往厨房移动。 
“大哥。”一走进厨房，两个守在门边的手下，迅速地行了礼。 
“嗯。”点了点头，工藤闻着香寻找想要的食物。 
“……大哥不下去跟组长吃饭？”一旁的手下好奇地问了问。 
“不了，看那个竹中就讨厌。”工藤随口回答着。 
“啊，大哥也这样觉得呀？”两个手下对望一眼，都附和似的点了点头。 
工藤随手捡了些想要的食物，一边注意到和长谷同为干事的北村正带着几个厨房的杂工带着大量的面包、牛奶等简单的食物要离开。 
“工藤大哥。”北村马上行了礼。 
顺手拿起块面包瞟了眼，工藤皱了皱眉，冷冷的望着北村。“不会给客人吃这种东西吧？” 
北村摇摇头，赶忙陪笑，“这当然不是给客人的。” 
工藤挑了挑眉，“哦？那是……给‘货’的？” 
北村犹豫了一下，偷望了他一眼，才点了点头。“……是的。” 
工藤耸耸肩，没再多说什么，只顺手把面包又丢了回去，“快去吧。” 
北村再行了个礼，才带着手下离去，而工藤装作不在意似的继续随手挑选食物，一边暗暗注意着北村离开的方向。 
伸手拿起了只刚烤出炉还热腾腾的烤鸡，在瞥见几人的身影穿过走廊转向下层的机房时轻一挑眉，“找到了。” 
微笑着，离开。 


第七章 
只要安静下来，就可以感觉到船身在轻轻晃动着，像摇篮一般，尤其在音响不断的放出优美的轻音乐时。 
可是对于静不下来的樱井来说，要他静静待在一个小空间里，简直就是活受罪。 
“好无聊……”在床上翻了一个早上，樱井终于受不了的站起来用力伸着懒腰。 
因为是给干部使用的，所以这间舱房算是很大的了，只是对他来说，不能跑不能跳不能自由行的空间怎么都嫌小。樱井百般无聊的在房里四处翻看，边嘀咕念着边望向指标正移向两点的时钟“……饿死我了，怎么还不回来……都几点了……” 
叹了口气，樱井拉了张椅子，趴到窗边掀开点窗帘往外看，“啊——啊——天气真好……” 
甲板上人来来往往的都是游客，樱井无聊的趴着看外头悠闲的人。 
“……这些有钱人真闲……这么闲的话，钱都从哪里赚来的……” 
樱井撇撇嘴角，自言自语着，正准备要爬下来的时候，无意识的目光扫过了整个甲板，忽然的，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再一次的仔细看过整个甲板，他确定他刚刚看到了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 
那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而那个东西一定是对他来说不是很重要就是很危险。 
樱井静下心，专注的视线从甲板的最远方渐次往内侧梭寻，穿过甲板上三三两两或站或坐的乘客、船员、服务人员，凝视、思索、过滤，一个个删除略过，而后，他寻找的视线猛然定在某一点、盯紧。 
望了半晌，他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竹中正治…………！” 
“妈的，难怪整个东京翻遍了都找不到。”樱井不敢相信的盯着就从他眼前晃过去的竹中，脑子快速的拼凑起整个事件。 
“他想偷渡……利用人口贩子的船偷渡……那……糟了，显！”想起还在卧底的工藤，樱井心底一惊，他不确定那个晚上，竹中是不是看见了工藤。再望了眼时钟，指标正好跳过两点。 
“会不会出事……”樱井急切地在房里绕来绕去，“要不要警告他……” 
坐了下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别慌，别慌！”努力缓慢的将空气压进肺部，试着让自己镇定。 
半晌，站了起来，“起码，得通知显。” 
决定了之后，樱井快速的换好衣服，掏出一直带着的枪检查里头的子弹，“……只有四发呀……”轻吁了口气，他其实清楚的知道要就是用不到，如果到了必须开枪时，只有四发子弹必定不够的。“显……你可别在太难找的地方……” 
侧耳贴在门上，确定门外没有人后，伸手正想旋开舱门，这才想起门被工藤反锁了。樱井习惯性的伸手抚上后腰，愣了一下，又想起自己原本挂在腰上的钥匙大概是忘在署里了。皱起眉，他在房里转了一下，自己的钥匙上有着特制的细铁丝，是专门用来开锁的，现在不在身上顿感困扰许多。 
绕了一下，找到昨晚工藤用来开葡萄酒的开瓶器，插进锁孔边轻撬了几下，“嘿！” 
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樱井露出愉快的笑，随手扔掉开瓶器，轻轻一转，门把果然应声而开。 
拉开一道细缝望了下，再次确定门外的空荡之后，樱井快速的闪了出去。 
北村皱起眉，打量着那个不该站在甲板上的男人，轻哼了声，快步走了过去。 
“竹中先生，请你别出门，这样我们很为难的。”北村冷淡而有礼的对着跑出来遛达的竹中开口。 
“知道了，我出来透透气而已。”竹中冷冷的回着，虽是充分的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却也是温驯的缓步往回走。 
爬上上层甲板，往下探视，原本自己也该是像这样一般的穿著华贵在这种邮轮上悠闲度假的，要不是那个警察的话…… 
握住船栏的手加紧了力道紧紧抓住，“混帐……” 
用力吸了口气，轻闭上眼，再睁开时已回复冷静的神色。正想回房的时候，在眼角忽然瞥见的那个身影是早已经刻进脑海的熟悉。 
那个死缠着不放跟着自己大半个月；逼得自己不得不放弃原有的地位和从前努力的元凶——樱井直人！ 
“……樱井……”睁大了眼睛，竹中猛然回身，恶狠狠的瞪向跟在身后的北村。 
“我付了钱，大笔的钱，这就是我得到的服务？” 
北村皱起眉，望着这几乎所有人都讨厌的人。就是因为他付了大笔的钱，让组长带他上船，要不然这种以杀女人为乐的变态，是他们最瞧不起的一种人，那还容得他一起走？“我不了解你的意思，因为你付了钱，所以你上了船，不是吗？” 
“我是说警察！你们居然让警察上了船还不晓得？”北村伸手指向在下层甲板小心前进，还浑然不知已被看见的樱井。 
“警察？怎么可能？”顺着竹中指的方向看去，那的确是一张他觉得陌生的脸孔。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一向很有自信。船上八百多个客人，他几乎过目不忘，而就是为了不让人口复杂，本能容纳一千六百多个客人的容量，只接受了八百多个，正因如此，船上除了工作人员，只要是客人的脸没有他认不出来的。 
虽然他不晓得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孔是哪里来的，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客人或是他们的人，“你确定那是警察？” 
竹中紧盯着那个人在人群里穿梭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的背影，咬着牙回答，“当然，就是他害我失去一切的，化成灰我都认得。”竹中阴冷的目光直瞪着樱井的背影。 
“怎么回事？”北村正沉思着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声音。 
“组长！”马上旋过身，北村恭敬的行了礼。 
“不是请你别出房门吗？被看见可麻烦了。”东乡皱起眉看着竹中。 
“我只是出来透透气，没想倒是让我发现你手下的无能，不然只怕我连怎么被杀的都不晓得。”竹中冷冷的望着东乡。 
“什么意思？”望着他阴冷愤怒的眼神，东乡静静扬起了眉 
“警察，那个一直追着我不放的警察，他现在人站在你船上，你的手下居然说不出来他是怎么上来的。”竹中望向樱井的方向，刚好看到他走向下层的船舱。 
“有这种事？”东乡望向北村。 
“我马上去查。”北村低下了头，心底咒骂着竹中。 
“……等一下，交给工藤好了，我还没真正见过他的手腕。”东乡思考了一下又接着开口，“告诉他是北城组派来的喽啰，别让他知道是警察。”说着，笑了起来，“既然已经是伙伴了，我不希望他还留了退路，连警察都杀就没有路可退了。” 
“你说是吧？竹中老弟。”笑着望向竹中，“你放心，我的人会帮你解决这件事。” 
“希望如此。”冷哼了一声，竹中没再多说什么，只默默跟着东乡走回舱房。 
等人走远，北村狠狠地望着竹中的背影，低咒，“竹中正治……等下了船，看你还有命没有！” 
埋在一堆地图与资料里，工藤仔细的研究着整艘船的地形。花了点时间研究机房的位置，等自己饿得发慌的时候，才想到在房里等着的樱井。 
“糟，直人一定饿昏了……”合起船舱的地图，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北村走了进来。 
“大哥，有状况。”先行了礼，北村低着头开口。 
“什么事？”立时皱起了眉，边不着痕迹的把船舱地图推进其它的文件底下。 
“有人上了船，看样子是北城组的家伙。”北村照着东乡的吩咐说着。 
“怎么让人上了船到出航才发现？马上给我抓出来。”工藤冷冷的开口，望着北村的视线没有一丝温度。 
“是，我马上去办。”北村忙点着头，赶忙着离开。 
工藤叹了口气，望着一旁的食物，“……早知道就先回去一趟……”又望了望钟，四点刚过，撇撇嘴角，“只好让直人再忍耐一会儿了……”喃喃自语着，又坐了下来。 
在穿着华贵的人群里来去穿梭着，樱井小心仔细的留意着四周，心里庆幸着好在自己是穿着西装出来的，否则在这种地方乱走一定马上被人发现。 
正留意着四周的时候，发现前方有三个侍者面色不善的朝自己走来，樱井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转身朝后走，一转身才发现后方也有四、五个人朝自己走来，他心底晓得自己已经被人发现，只好不动声色的先站在原地。 
前方走来的三个侍者，一左一右的站在他两边，只差没要架住他的手臂。 
“这位客人，麻烦请跟我们出来一下好吗？”客气的口吻语气却是强硬。 
樱井耸耸肩，老实地跟着他们离开大厅，在要跨出大厅之时，迎面走了端满鸡尾酒的侍者，樱井若无其事的瞟了眼，趁左右两旁的人没有防备，突然举起右手肘往右方的人上腹重重一撞，在左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顺势提起左肘击在左侧的人胸口，迅速冲离大厅时不忘一脚拐倒了端着酒的侍者，听见后方一阵喧哗，没有回头的直冲了出去。 
被打得弯下腰来的侍者，愤怒得伸手入西装口袋里，却被另一旁的人给制止了。 
“你找死呀？这里是大厅！”小声而快速的在伙伴耳边开口，另一边的人赶忙向惊慌的客人道歉。 
“抱歉，惊扰各位客人了。”说完，赶紧叫人收拾一团乱的地面。 
领头的人向其余六个人吩咐着，“叫多点人来，别惊扰客人，一定要把那个家伙找出来。” 
工藤在当作办公室的舱房里坐着等待，他很担心，拖得太长的时间给他很不好的预感，没有见到樱井更让他怎么也放不下心。 
紧皱着眉，伸手点了支烟，食指不自觉地持续敲击着桌面，明白显示着他急躁的心情。 
“还没抓到吗？”沉着声，向着门边的北村开口。 
“是……是，我亲自去看看。”北村当然察觉到工藤的烦躁，赶忙回答了的出门去观看。 
深吸了口气，工藤起身往门外看了一下，原本门外只有十多人站岗的，现在只剩下六、七个人，看来那个北城组的家伙不简单，出动了不少人的样子。 
没有松开紧皱的眉，工藤深吸了口烟，他无法回房，虽然晓得樱井不会跑出来，但就是莫名的觉得不对劲。 
轻轻闭上眼，脑海中立时浮现樱井的笑脸，他很不安，非常、非常的不安。 
“找到没？”四周的喧哗声不断传来，樱井几乎屏住了气的藏身在阴暗的角落处，应该是怕惊扰客人，所以在大厅里办起临时舞会，一方面把客人聚集到大厅，一方面在整艘船里也播放起热闹的摇滚乐，想也知道是为了掩饰枪声。 
“要命……”深深吸了口气，音响的声量太大，以致他无法正确的判断脚步声是不是远离了。侧耳听了半天，确定人走远了的时候，闪了出来朝另一头找去。心里想着的，是不管无论如何都得先找到工藤。 
“在这里！” 
一声大喊，樱井愣了一下，一个侍者闪了出来，在枪口指向他前，伏下了身翻滚到转角的走廊边，顾不得侧腰上热辣的感觉，等枪声一停起身就跑。 
“快追！” 
一声声叫嚷声，从身后传来，樱井只能不顾一切的闪躲，工藤现在的状况他连想都不敢去想。 
迅速闪进上层，樱井一间一间的试着，直到有能开的门，低头望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把血滴在地上，才快速的闪了进去。 
不停的深吸着气，右手一从紧压在右腹侧的伤口上放下，红色的鲜血马上滴流而下，“该死……”勉强将氧气往肺里压，紧紧咬住下唇，伸手撕扯床单来压住伤口，用力的。吁了口气，值得庆幸的是只是略深的擦伤，止了血就没有大碍。 
望着自己满手的血，走进浴室洗去手上沾着的鲜红颜色，再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口气，用力的拍拍自己的脸颊，然后走出浴室。 
“……等我……”喃喃念着，重新握好了枪，樱井又一次走出舱房。 
熄去手上不知是第几支被点燃的烟，工藤用右手撑着头，一边呼出了白烟。 
一旁的北村默默随侍，连一个字也不敢随便冒出口。 
工藤心里很急，还有不能表现在脸上的担心，这些压在心底的情绪不停不停的累积堆栈直到化成再压不下的怒气。砰的一声，工藤一推椅子站起身，冷冷望向不敢吭气的北村，冷哼，“你们要多久才能抓到人？组长叫你们跟着我的时候没有告诉我你们这么没用。” 
北村低下了头，“请大哥原谅……再……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叫人抓到的……我，我再去看一次。”说着，赶忙又跑了出去。 
工藤皱着眉，北村的做法并没有错，他当机立断的把客人全集中到大厅去，办了临时舞会，还聪明的放了重音乐掩盖可能会引起慌乱的声音，问题只在于那个溜上来的人是什么样的家伙，能够跑了这么久也没能被逮到。 
工藤心里很急，他很担心樱井，非常的。 
“……直人……再忍一下，可别出来……”点了支烟，深吸着，充斥在肺里的烟雾没有消去他满心的焦虑没，缓缓吐出来后只更感到难以忍受的、空虚的惶恐…… 
“……直人……”喃喃念着的，想着他的笑容，很难得的没有稳定他的神经，只是他不晓得是为什么，会这么不安。 
非常的。 
“该死！” 
喘着气，樱井直人转身闪到转角暗处，背紧贴上墙面，深吸了口气后，用着几乎屏去所有声息的姿态专注听着不远处叫闹的声音。 
“……显……你在哪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着气，从开始被追击到现在，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不敢去想原因，当然更不敢把原因归向工藤的方向。 
闭上眼，静静地回想着，刚才一路摸索着上来的路，什么地方警备特别严密，哪里又特别松，已经大致都晓得了。 
再深吸了口气，伸手压住身上方才受的伤，退出弹夹确认剩下的子弹再迅速拍回，不想多浪费力气，所以用了现在的身体所能做的最小动作悄悄的往人少的地方绕。 
握好手上的枪，樱井深吸着气，天快黑了，等天黑之后比较好活动。 
“……撑下去。”闭上眼，樱井祈祷着。 
时针正指着七点。 
“抓不到？” 
工藤望着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的北村，“三个小时，我在这里三个小时无法回房休息就是为了等你这句废话吗？” 
“不过是一只老鼠，你们花了这么久的时间，还敢跟我说你逮不到？”只是平平淡淡的口气，却格外让人感到惧怕，虽只是刚来两天的新干部，散发出来的冰冷与气势已足以让人却步。 
“是……是，我会马上逮到，您……您再给我一点时间……。”北村低着头，深怕被责罚。 
望了他一眼，工藤站了起来，他已经到了极限，心底的不安已经到达最顶端，可不想临时发生什么问题让北城组给毁了。 
“没用的东西。”语气轻描淡写，右手挥洛却带着无比的劲道，北村吭也不敢吭一声的挨了一巴掌，等工藤起身上了楼，才跟在后头，静静地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 
还没走上甲板就听见一阵吵闹，工藤皱着眉，稍侧回头望了北村一眼。 
猛停下脚步，北村连忙开口，“您放心，立了告示打扫甲板，暂时不会有客人上来的。” 
轻点点头，工藤走上了甲板，一边取出怀里的枪，清脆的上膛声是让人怀念的，深吸了口气，只剩一天，他不要出任何差错，他要快点解决，然后回到樱井身边。 
他想着，想起樱井的笑容，马上就能看见了吧…… 
努力的忽略过在心底莫名不安的阴影，他想着樱井，所以他微笑着，提起枪走上甲板。 
当人影闪过的时候，他连看也没看仔细地开了枪，不需要瞄准，他打中了，他晓得。 
所以，当甲板上亮起大灯；当所有人爆出喝彩；当他终于，终于能清楚地看见甲板上一切事物和他打中的人时，他只能僵直着死盯着面前不可置信的结果。 
那个独自在船上逃了三个小时，让全船人员陷入备战状态的家伙；那个明明中了一枪、却还能死撑着不倒的家伙，是、他、的、直、人！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樱井直人会在他的面前？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走出舱房？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滞，工藤没有动、也动不了。他只能蹬大了眼看着樱井伸手勉力捣住不断渗着血的右腹。 
“不愧是工藤大哥！” 
“这样也打中了！” 
“给我逮到了吧，你再跑呀！” 
“……”四周传散的叫嚣一阵一阵，就像海浪荡在远方一般，空浮而不真实。 
努力定盯前方的视线里，只有受伤的樱井正伸手扶住了船缘，努力挣扎的神态，在双眼的焦距正中，清晰得模糊。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北村疑惑的问，“大哥您说什么？” 
“不许碰他！”在看见那些该死的人试图接近樱井的时候，他竭力的大喊出口。 
所有的人全呆住了，疑惑，却也没有人敢动。 
“大……大哥想自己动手吗？……”北村疑惑的望着工藤没有表情的脸，忙叫四周的人散开，“闪开闪开！这个乐子是大哥的。” 
在自己曾活过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是比现在更慌乱的。 
工藤慌，却竭力想使自己冷静，他知道也必须想办法，不然，只有两个人一起死。 
樱井不断的退后，深吸着气让自己镇定，他知道自己被发现，知道自己被射中，却怎么想，也没想到开枪的人会是工藤。 
紧咬着唇，樱井以手抓握着船栏撑住自己不至于倒下。从来就不知道人的血是这么烫手的。 
已经忘了有多久，一直是让他护着在身后，所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子，望着她却只能让血一直流。 
看着工藤的神情，反而不觉得伤口在痛，只觉得整颗心似是被紧揪住般的痛了起来，樱井晓得工藤在想办法。 
但是不会有办法的，自己知道。 
除了面前整船东乡组的人，还有那个不晓得从哪里正注视着自己的竹中正治。 
自己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能破坏工藤的行动，那会害死他。 
工藤正为难着，自己再清楚不过。 
想笑，想叫他安心，樱井一向知道自己的笑容能叫他安心，但此时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痛，而且渐渐的，连意识都随着不停流溢的鲜红消逝。 
深吸了口气，一向就是他护着自己的，这么多年来。 
现在，换自己护他了。 
只可惜，自己笑不出来，已经没有力气笑着叫他放心。 
樱井伸手扶上船沿，只见着工藤眉心动了一动。 
樱井皱起眉，只怕一个不注意工藤会冲过来护住他。 
所以，要快…… 
工藤的确想冲过去，但只在一瞬间，他就消失了。 
连一个笑容也没有留给自己。 
就这样翻过了栏杆，笔直的、毫不犹豫地往下坠，连落下海面的声音都传不上来。 
他的直人，就这样消失了。 
而从头到尾，他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从来就没有这么憎恨自己的无力，在这一生之中。而现在的懊悔却远远的超过了他往后的生命里会有的分量。 
不挺直腰背，就没有办法前进，工藤极缓，却坚定的努力移动着脚步，走向樱井消失的地方。低头，他望进深不见底的海，他的直人，就这样沉了下去，再这样冷这样黑的夜晚。 
“给我捞起来。”伸手握住栏杆，若不是钢制的，他所用的力道足以捏碎它。 
“什么？工藤大哥您说什么？”北村没有听清楚地走近工藤。 
工藤反手又是重重的一巴掌，脸上的狠厉神情更让人产生一股寒意，“我说，马上给我捞起来！” 
北村抚着脸几乎要哭出来，“大……大哥，那……那不可能……船……船在动，而且……这么晚……没有人手能下去捞的……” 
这个道理他当然知道。悲哀的是，在这样慌乱的时候，他却清楚地明白现在自己该要的是冷静，该顾的是大局。 
“没用的东西，那个人是谁你晓得吗？”冰冷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比平时更加重了语气的声调，显示着他极度压抑的怒气。 
“是……是警察。”低着声调不敢再隐瞒，只好嗫嚅着开口。 
他是怎么偷溜出舱房的……没有让人发现……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警察上了船？”提高了声调，冰冷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所有的人全低下头不发一语。 
他们，早就知道了…… 
他们，是故意要自己害死直人的。 
“……组……组长说……不必说明……解决就好了……”低着头，北村硬着头皮的说出本来不该说出来的事。 
“很好，要是他没死被别人打捞上去了，后果谁负责？你？我？还是组长？”略扬起了头，工藤俯看着北村，像看着一条狗，或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很好、很好。 
非常好。 
东乡邦正，我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 
竹中正治。 
望着工藤越来越阴冷的神情，北村几乎哭了出来，“……我……我……” 
“混帐东西！”工藤一声暴喝，抬起脚用力的往北村身上一踹，北村抱着肚子闷哼了一声硬是不敢吭声叫痛。 
工藤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克制情绪，才平稳而宁静的开口。“从现在起给我注意所有的消息，那个警察是死是活我都要晓得。” 
“是，是，我马上去办，马上就去！”北村嘴角滴着血，两手抚住受创伤颇深的腹部，一边用力的点着头。 
工藤静静的回身，撑住栏杆望着漆黑的海面，“滚！”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着牙开口。 
得到准许，甲板上的人急急忙忙的离去。 
而工藤在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时候，独自留在甲板上，几乎是低泣着凝望海面，双手紧抓着栏杆直至指节泛白，克制着自己不能追随他去。只能望着漆黑的海面，把所有的希望寄在理应尾随而来的援兵，祈祷，轻轻、轻轻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直人，要撑住……” 
“直人……” 


第八章 
冬夜的寒风来袭，尤其在海面上更是冻得让人手脚僵硬。 
“妈的……什么鬼冬天……”江村举起双手呵着气。一边不时用着望远镜视察着远方灯火通明的船。 
在东乡的船启航后，自己就回到了本部报到，跟着本部的船一同出航，等待工藤的讯号准备逮捕。 
许久没回到警方的身份，江村感到浑身不舒服，动不动就想扁人，与其和那些官僚在一起还不如去跟东乡混还来得自在多了…… 
不晓得是不是这两年已经习惯了，要不是为了千明，他也许真的会认为自己适合当流氓。 
远远的，就听见个年轻刑警正大声斥骂着附近的渔船上的渔民，那些东大毕业就进入警界的一流大学生，只有一肚子的理论和无聊的阶级制度，目中无人的态度让他看了就不高兴。 
“这里今天不许捕鱼你们没听见是不是！”年轻的刑警正大声的叱喝着。 
“……警察先生，你不让我们工作我们怎么生活，我们不像你们有月薪可以领的。” 
老实而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奈与惶恐。 
二天不抓鱼不会死人的，民众有协助办案的义务，要是你们不听的话我可要以妨碍公务罪逮捕你们！“得意的语调就如同拥有了权力便恣意妄为的高官。 
“放屁！”不屑的，江村开了口，冷冷的望着年轻的刑警。 
“你说什……”年轻的刑警没想到有人会出口骂他，一回头发现是江村，便止住了口，只是表情不太和善的望着他。 
江村也没理他的，望向老渔民。“你们做你们的事情吧，别在意那家伙。” 
年轻刑警想说什么却被江村冷冷的目光给逼退了。 
“谢谢你，谢谢。”老渔民谢了江村，赶忙将渔船开走。 
年轻刑警瞪着江村想说些什么却顿了一下没开口。江村烦躁的瞪了他一眼。 
“滚远一点。” 
年轻刑警楞了一下，恨恨的望了他一眼后回身离开。 
江村没有搭理他，只继续望者眼前的目标。有些人怕他，而他晓得。他也从不想理会他们，自已一个人一整天就待在冷的要命的甲板上望着远方的船。 
对他来说与其面对那些冰冷而不近人情的同事们，他不如待在甲板上，还离他的伙伴近些。 
至少他认定工藤和樱井是他的同伴。 
“江村先生，要不要跟我换班？”江村侧头瞥一眼，走过来的也是毕业自东大的菁英，叫做明石苍的本部刑警。 
江村望了他一眼，这家伙是自己上船之后唯一会跟自己说话的，整条船的警员都不想理他这个已经一条腿跨进黑社会的警察，是不屑也是惧怕。 
只有明石对待他的态度像普通同事一样，倒也称不上特别亲切，就是和平常一样。 
怪人…… 
江村想着，也没多理他。“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说着，仍用着望远镜仔仔细细的观察。 
明石想了一下，开口。“你放心，我会注意好的。” 
江村又望了他一眼，再一次，认真的觉得他是个怪人。皱起眉，“你别理我比较好，小心被排挤。” 
明石笑了起来，“又不是小学生，你多心了吧。”江村也没搭理他。“是你神经太大条了。” 
明石侧着头，望着他的表情满是趣味。“这样不是很好吗？神经粗一点就不用去管别人想什么了。” 
江村楞了一下，第一次认真的打量面前的明石，算得上秀气的脸，斯文的样子看起来带着上班族或者是老师之类的气息，很难想象这样子的一个人会是警察。 
半晌，沉默着没开口，却把望远镜扔给了他。“盯紧点。” 
明石温和的笑者，“我会的，你休息一下吧。” 
“恩。”应了声，走向船舱想躺一下，还没走进就听见明石开口。“江村先生……有点不对……” 
江村赶忙回身的，跑过去接过望远镜，甲板上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但又不像是舞会，疑惑的眯起眼，再仔细一看，却发现来去穿梭的全都是穿着制服的侍者们。 
“不会出事了吧……”江村倒抽了口气，不安的望着。 
拜托，别出事…… 
还想者，祈祷着别出事的时候，他很清楚的看见哪个被人包围着的影子，沿着船栏移动到最边缘。 
“樱井……我的天……”江村喃喃念着，心里慌了来，“搞什么……” 
在人群中包围着最中央的人是工藤，江村还没来的及整理好是在怎么回事，就看见樱井跳了下船。 
直直坠落海面，应该是听不见声音的，可是江村觉得他清楚的听见了樱井从高处往下摔跌直落进海里的声音、回荡。 
“天啊……樱井……樱井！”江村回身拉住明石，也很急，很着急。“快叫人去救，那个人是警察！快点！” 
明石楞了一下，立刻凝起眉，“是卧底的那位吗？” 
楞了一下，江村无法解释樱井为什么在船上，……总之，那个人是警察，快去捞就是了。“ 
明石虽是疑惑着，却也真的迅速召集人手，放下小艇准备下海。 
“发生了什么事？”鹤田本部长皱着眉走过来。 
“有警察落海了。”江村很急，也不想多理会他，只是穿上救生衣打算一同下海。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下去。”鹤田非常不高兴的瞪着江村。 
江村不可思议的望着鹤田。“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有警察落海了，那是我们的同伴呀！” 
“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有别的警察在船上。”鹤田冷着脸，制止了原本被明石召集来的人。 
“等解释完人都死了！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在意这些！”江村对着鹤田吼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口气，这是你对上司说话的态度吗？”鹤田生气的怒视着他。 
“你！……”江村还要吼出来，明石赶忙一把拉住他。“部长，等人救起来，我相信江村会给您解释的。” 
鹤田冷哼了一声，望着替江村说话的明石，“不必解释我也猜得到他是怎么上去的，不必为了那种不守制度的人破坏这个重要的任务。” 
“马的！你这个家伙把制度看的比人命重要吗？”江村脸色铁青的冲了上去，被明石整个架住。“江村！冷静一点！” 
“怎么冷静！掉下去的是我的同伴啊！”江村对着明石嚷着。 
鹤田退了两步吩咐两旁的人，“把那个家伙给我关起来。” 
“马的！你这个该死的老鬼！”不顾江村怒骂着，其它的警员把江村死命拖进舱房里锁了起来。 
“咄！卧底了两年连心性都变了，下次要挑人卧底的时候要慎选才行。”拉正了领带鹤田皱着眉的骂着，话说完看着望向海面一脸担心的明石，“别同情那种人，要是你很想了解的话……下次需要人卧底的时候我会考虑你的。”说完，冷哼了一声离开了甲板。 
冷冷的望着鹤田的背影，他并没有因为鹤田的话而动摇。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来，明石望着远方的海面。“……同伴呀……” 
远远的，除了灯火通明的船和两三只工作中的渔船外，只剩下依然平静的海面，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平稳行进的船即将进入公海，也就表示行动的时间就快到了。 
打起火、点起已数不清是第几只的烟，工藤静静望向朝阳初升的海面。 
耀眼的初阳照射在海面，缓缓把一片无尽深蓝染成明亮的金黄色。 
就如同他的直人一般。 
一直都是他，把身在深邃黑暗中的他拉回明亮的世界里。 
而现在，把他的阳光这样推下这样无尽的深蓝的，却是自己。 
无法克制的悔与恨。 
但不论再怎么悔恨也没有，他只能祈祷一直跟在后方等待行动时间的本部船只会救起樱井。 
江村……拜托…… 
要救直人……一定要救直人…… 
“……大哥？您……找我。”北村走了过来，战战兢兢开口。 
“恩，昨晚一闹都忘了问，货有没有问题？去看过没？”没抽完的烟还夹在手上，工藤又点起一根新的。 
“呃……没……今早还没去喂，没去看过。”北村低下了头，为自己的粗心，等着工藤的责骂。 
工藤没说什么，深吸了口刚点好的烟，缓缓吐出的时候，伸手把手上的烟弹进海里。 
直人……给你的。 
北村没有等到责骂，奇异的抬起头来望了一下，工藤脸上没有任何神情，生气或者是平常的那种冷漠，只是一片诡异的空白。 
“……带我去看看，都快出公海了，我还没见过货。”拿起刚抽了一半的烟，工藤望着北村。 
北村楞了一下……都快出公海了，不要紧吧…… 
“呃……是……是的。”也不敢违抗的，北村领着工藤往机房走去。 
那像是地狱一般的场景，上百个孩子，被挤在一个特制的铁笼里，睁大了眼静静的凝望着他，眼里已经没有这种年纪该有的天真无邪，也已经没有了恐惧，害怕。 
有的只是眼底的茫然。 
没有显示任何情绪，工藤只静静的看着，望着。“还没喂。” 
“是。”北村忙答应着。 
“到目的地还有很久，别饿死了，给他们东西吃。”工藤面无表情的开口，然后赶紧离开阴冷的机房，忍不住胸口的烦闷，他快步的走，他需要阳光，他知道。 
直人…… 
走出了机房，闭上眼让温热的阳光暖暖的包围着他，像樱井的拥抱一般。 
然后深吸了口气的，工藤睁开了眼睛。 
望着表，时针直指九点。 
该行动了。 
正盘算着，工藤觉得有人从背后走近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在这时还敢走向自己的人是谁。 
“大哥，组长请你过去。”北村恭敬的站在工藤身后，低着头，偷望着工藤双手撑在船栏上不晓得在想什么，手上转着个东西玩。 
“恩。”撑直身，看似顺手的把手上的东西抛进海里，然后走向东乡所在的舱房。 
北村只是疑惑着，却不敢问，只看着海面上划过一道长长的绿线，而后默默跟上。 
“讯号来了！” 
望着海面上直直划过的绿色颜料，像是要切割海面一般的直切过船边。观望的警员嚷着，所有的人全警戒了起来。 
终于…… 
明石想着，走进船舱，用力敲着吵闹了整晚才在刚刚静下来的关着江村的房间。 
“江村，有讯号来了。”一手拍着房门，明石冷静的转告着。 
“快放我出去！”江村踢着房门，“快点！这是我的案子！” 
“钥匙给我。”明石向着一边的警员伸出手。 
小警员楞了一下。“……明石先生，部长说……” 
“一切后果我承担，给我。”明石温和却坚定的望着警员。 
迟疑了一下，还是将钥匙交给明石，明石马上的打开了房门。 
江村冲了出来，侧头望向一边的小警员，伸手揪住他一把抢过他的配枪。 
“江村，你这是……”明石皱着眉正要制止，却见江村回身往刚关住他的舱门连开了三枪，再反手揪回他的衣领。 
“你告诉那个老鬼，是我打坏门出来的，跟明石还有你没有任何关系，知道了没！” 
“是是是，我知道。”小警员连声应着，江村才放开了手，不顾听见枪声而来的警员们，回头望了明石一眼。“欠你一次，我会还你的。”说完提着枪就冲上了甲板。 
明石楞着，半晌才叹了口气，“这个人以前是怎么当警察的呀……” 
江村上了甲板，望着这几天来的目标缓缓接近，越来越靠近，他深吸了口气，这下就是他一直在等的，等着任务结束，就可以带着千明离开那里回到工作岗位上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感到莫名所以的害怕。 
深吸了口气，江村紧握着枪，其实心底很明白的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工藤，他没有救到樱井…… 
工藤……对不起……对不起“江村”明石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三个他没见过的人，老者带着一名中年人和一位年轻人的组合，看的出是刑警却没有任何官僚气息，一望就晓得是分署的警察。 
“干吗，任务快开始了。”江村这时并不想理会任何人。 
明石还没有开口，他身后的那位年长者开了口。“ 
你是江村刑事吧，我接到你的联络后马上赶来了。” 
江村楞了一下，回身，“您是……” 
话没说完，感到船身轻微的碰撞，他回头望着已在眼前的目标，已经没时间再说什么了。 
向着身后的人点点头，而后将所有的注意力移向眼前期待许久的目标。 
行动。开始 
冷风缓缓吹在工藤身上，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当苦涩的心情已经到了顶端的时候，就不再有其它感觉的存在了。 
”组长。”工藤微欠了欠身。 
“你来了。哈哈哈，昨晚的事我听说了。做的好”东乡拍拍了工藤的肩，看来神情愉快。 
工藤笑着，虽然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还笑的出来。 
微移了视线，打量了一下四周，竹中并不在房里。而东乡一直在旁边说了什么，其实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心里只有满满的，无法表现出来的焦虑。 
“工藤你听到了吗？”东乡疑惑的望着他。 
工藤望望手上的表。 
九点十五分。 
工藤抬起头望着东乡，依然笑着，“今天天气不错，到甲板上吹吹风吧。” 
东乡皱起了眉头，疑惑了一下，“不用了，我才刚下来而已……”一句话没说完，东乡停止了他的话，只是表情凝重的望者工藤，和他手上的枪。 
“……你这是做什么。”东乡沉声开口。 
“只是想请组长上甲板逛逛。”工藤平淡的开口，手上的枪定定的指着东乡。 
其实，需要非常非常克制自己，才能不动手板下扳机。 
“大哥大哥！不好了！有……好多船围过来了……”门砰的一声响，北村直冲了进来。“看样子好象是警……大……大哥？”看清了舱房里的形势，北村楞住了。 
“请你出去。”专注盯在东乡身上的视线不曾移，工藤静静的又重复了一次。 
“你想背叛我。”东乡眯起了眼的望着工藤。 
“不。” 
“那这是做什么！”东乡有些发火的开口。 
“我从来就没有跟过你。“工藤冷冷的开口，耐心已经快到了界限。”你要是不上去的话，我一点不介意在这里毙了你。” 
僵持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东乡清楚的发现工藤话语中的认真。用力吸了口气，他只能抱着满怀的愤怒转身上楼。 
才踩上甲板一步，东乡就察觉了满满不对劲的气氛。 
依然是人来人往，吵嚷喧哗的甲板上，穿梭来去的已不是自己带上船的下属，而是或身着制服或者西装的警察。刹时刷白了脸。僵着身子定在楼梯口。“你，你是警察？” 
东乡惊慌的看向四周，他的人已被逮捕，身着华丽客人们脸色惶恐的站在一旁接受盘查，他所细心经营的一切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崩灭？ 
“江村也是？” 
工藤缓缓的从他身后转向前，手中紧握的枪直指着他的额头，没有任何神情的脸上，看来特别令人生惧。“我想我该自我介绍一下，新宿署搜查一课巡查部长工藤显。” 
直人……就是他害你掉下去的…… 
我应该杀了他对不对…… 
工藤静静望着东乡，提枪的手颤也不颤，更前伸了些抵上他额角，没有表情的脸看来冷漠，眼底深沉的痛苦却似无底深渊。“昨晚你叫我杀的，是我的伙伴。” 
“等等，你不会开枪吧，不会吧……” 
东乡脸色苍白的想退后，却不敢移动， 慌张的望着四周求援。 
两人的身周净是人，许多许多的人。盘查的警员和面色不善的游客。不满的叫骂着，试图逃走的东乡组员和神情得意的刑事，一个交错着一个，一群交错一群。吵嚷的声音卷进空气，而后沉沉凝滞在两人之外，混乱的空间，嘈杂的叫喧都和这一小块地方无关，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锌地一声清脆响起，工藤抓下保险栓，上膛的动作流利而毫不迟疑。 
一枪，一枪就够，这样近的距离，没有打不中的道理。 
“工，工藤──不要，救命啊——” 
“前辈！” 
熟悉的声音在扣下扳机前一秒，插进他静止的时空里，工藤楞了一下，缓缓回头，眼光似是穿过了遥远的空间、才慢慢落在高桥身上。 
“工藤，把枪放下。” 
从身后传来的沉稳嗓音，属于那位自己敬爱如父的长者。 
许久，工藤缓缓的松开扳机。在他放下枪的那一瞬，时光乍流，身后成群的刑警迫不及待的冲上前来逮捕了东乡。 
“前辈，你怎么了，樱井前辈呢？有人通报说竹中在船上……前辈？”高桥焦急的过来询问。 
竹中，竹中呢？ 
像是被提醒般，工藤回头四处张望着，大部分人已经被逮捕了，原本凌乱的甲板开始恢复某种秩序，原本存在的人缓慢而持续的在减少。 
到哪里去了？ 
工藤冲进人群中，疯狂的找寻着，“竹中正治！” 
一个一个，拨开挡路的人，一个一个，抓住看似相近的人，一个一个拉到面前再用力推开，“竹中！你给我出来——！” 
四周的人都被他的举动给吓了一跳。然后，除了被逮捕的人以外，只有在甲板上走动的警察和少数的乘客。 
“前辈！”也吓得楞了一下的高桥在工藤不知推开了多少人时才猛回过神，赶忙上前拖抱住他，被工藤重重甩开。前辈你怎么了？前辈——” 
没有抓到他的话，直人会生气的…… 
“出来！”他嚷着，一边在人群中疯狂的扯住他觉得相似的人。直到有人用力的从身后用力的拉住他。 
“工藤！” 
是江村，“直人呢？”工藤猛一回头，用力的抓住江村，用力的抓住他最后一丝希望。“江村，你帮我捞到直人了，对不对，直人呢？” 
江村深吸口气，伸手扶住他双臂，“对不起……我没有救到他……” 
没有。 
没有救到。 
没有救到他。 
没有…… 
静下了一切动作，几乎连呼吸都停了似的，把江村刚刚说的话仔细仔细的刻进脑子里。没有救到。没有，没有——工藤望着江村，看着江村似乎还开口说着什么，可是却什么也没听进耳里。明明是大白天，却觉得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从视线正中蔓延开，在瞬息之间吞噬所有的阳光，沉入深不可测的寂静。 
伸手掩住了脸，深深的吸着气，仿佛不这样做就无法呼吸。 
直人……直人……我的直人…… 
江村静静的望着工藤，闷在心口的是悔恨，也是怨恨，更是难过。 
恨着自己无力去救他的同伴。 
而竹中……应该是离开了，由于船上所有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鹤田本部长早一步的就安排好船让客人离开，他只想救出小孩，抓到主犯就好，其余的一律不管，所以连警方也渐渐的从夹板撤开，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工藤……”江村，不晓得该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望着工藤。 
“大家辛苦了，辛苦了。”远远传来的是鹤田的声音。 
无法掩饰心里的厌恶，江村轻扯了扯工藤的衣服“走吧，别待在这里了。” 
“啊，你们两个也辛苦了。”鹤田走了过来。心情好到热络得想打招呼。 
江村只是没理会他，扯着工藤要离开。 
走不到两步，听见鹤田开口对着走过来的武田课长，“哎呀，武田课长，你们那里真的槽糕，差点就破坏了我的行动，虽然是很令人遗憾的结果，不过……有这样擅自行动的部下你也很麻烦啊……” 
江村忍不住的用力旋回身，正想冲上前去好好教训鹤田的时候，却被一旁的工藤伸手拉住，重而有力的一拳扎扎实实的几中鹤田鼻梁。 
“工藤！”武田课长忙喝住，一旁的高桥忙拉住工藤。 
“你……你……你不想当警察了是不是？小小一个分署的警察居然敢这样对我！”鹤田本部长一手捂住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指着工藤怒骂着。 
默然的，看着鹤田惊怒的神情，许久。 
“……我”轻缓开口，低压的语调宛如重伤的呻吟，“我当警察不是为了你这种人。” 
时间再一次，静止在工藤身周，没有人动，也没有人敢插嘴，那是一个从全身，散发着哀伤的男人，压的周围的人连喘息也不能。 
许久，工藤淡淡，淡淡的勾起嘴角，凄凉而苍茫“……不是为了你这种害死我同伴的人……” 
直人……我们，是为了什么当警察的…… 
为了什么呢？ 
浅浅勾扬的嘴角似嘲，伸手从枪套里掏出枪，不是自己惯用的点七五也不是樱井心爱的白郎宁，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在鹤田惊慌的目光中，毫不犹豫的将枪往他身上一扔，没有收下的笑容不带笑意、只有冰冷的沉默。缓缓转身，几乎无法抬起的步伐沉重。 
一切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静止的。停伫在樱井跳下深海的那一瞬间。 
在这一切都停滞在时空里。只有他是活着的。 
很残酷的，只有他一个。 


第九章 
一切，就像是一场醒不来过来的的噩梦一般。 
不论醒着，睡着，都深刻的体会到他的直人已经离开了他。 
第一周，在武田课长的要求下，在落海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之后仍派大批人马出海寻找。 
第二周，在搜索队放弃之后，工藤仍然坚持的每天雇人出海去寻找。 
第五周起工藤不再出门，他开始相信樱井会回家。 
第七周，没有人再见过清醒的工藤。 
不论日夜，只要是可以凭意识行动的每一刻，就不停的拿起酒杯，以酒精麻痹自己。 
站在门外，高桥深叹了口气，再次按下电铃。看看手表，自己已经在门口站了将近十分钟了，就是等不到工藤来开门，高桥有点担心的皱了皱眉头。 
“……不会出事吧……”高桥深吸了口气，伸手试着转动门把，居然一转就开，惊异之余，赶紧把腰上的枪拔出。 
要命……前辈仇家那么多……没事吧。”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轻手旋开了门，猛的推开门闪了进去。 
四周张望了一下，除了瘫在沙发上的工藤以外和满屋子酒精的气味外并没有其它人，什么也没有。 
长长的叹了口气，强压下心底的难过，高桥轻手带上门，把带来的食物放进冰箱，再走过来把桌上所有的空酒瓶全扔进回收袋里。 
“前辈，这样会感冒的……前辈！”蹲下身，伸手推着醉倒在沙发上的工藤。 
“前辈……工藤前辈！”高桥加了点力道的推着工藤。 
突然手腕被强力抓握住，高桥吓了一跳，立刻的挣脱，而工藤楞了半晌，才移开了视线躺回沙发上。 
“前辈……”高桥只觉得满心的难过，他知道工藤是以为樱井回来了。 
“……来干嘛？回去。”翻了翻身，工藤面向着椅背没有起身的打算，淡淡开口，声音却沙哑的吓人。 
“……课长叫我来看看你……前辈……你……应该少喝点……” 
高桥话没说完，工藤就接了口，连动也没动一下。 
高桥默默闭上嘴，心底又是难过又是气，半晌，忍不住的开口，却是红了眼眶。 
“……什么嘛……樱井前辈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他不在了我也很难过啊！又不是只有前辈一个人难过而已，发生了什么事前辈又不肯说，我们怎么知道前辈是怎么想的？课长跟大家都一样难过呀！前辈一个人只要难过失去樱井前辈就好了，我可是得难过失去两个前辈耶！大家也是同样难过失去两个伙伴，前辈你怎么不替我们想想我们有多不好受——” 
一口气说完，高桥用袖子抹去还没有掉出眼眶的眼泪。 
工藤仍然静静的躺在沙发上没有开口。 
高桥沉默了半晌，深吸了口气“……前辈……对不起，我说的太过分，……我回去了。”说着拾起大衣准备离开。 
“……悟郎……” 
楞了一下，高桥回头，看见工藤缓缓的爬起了身，低着头坐在沙发上。 
工藤用手拨拨凌乱的头发，深吸了口气，“……对不起，我知道你也难过，可是……我需要时间“ 
高桥望着依然垂着头的工藤，用力的点点头，“我晓得……可是，希望前辈记得，大家都在等你回去的。” 
又等了好半晌，才看到工藤轻点了头。 
高桥轻吁了口气，看着工藤，边伸手开了门，“前辈，门……”话没说完，想了想，垂下头，“我回去了，您保重。” 
“悟郎……”听到工藤唤了声，高桥回头等着工藤开口。“……跟课长说，我很好。” 
高桥点点头，“……我晓得。”不忍心再望着一身颓废的工藤，转身出了门。 
心里明白工藤没有锁门的原因，因为那天樱井把钥匙留在署里没有带走。 
深深叹了口气，高桥悄悄的替工藤落了锁才离开。 
不分昼夜的，他用酒精麻痹着自己。只要清醒的时候，就仿佛可以看见樱井站在他身前微笑，甚至能感觉他伏下身来贴在自己的胸前，能清楚的感到心律的跳动，一上一下的起伏，以和自己同样的步调。 
有时候，还能听见他的声音，笑着，骂着或轻喃着唤他。 
甚至，伸出手的时候，还能抚上他细瘦的腰。轻轻的环拥，就不会感觉到他会消失。 
像往常一样的耀眼的阳光，暖暖的包围在他身上，就如他轻笑着拥抱者自己一般。 
缓缓的，看他苦笑着…… 
……我得走了…… 
不 
不要！ 
“直人！”猛然的惊醒，为了他苦涩的微笑。 
用力的喘着气，抹去满脸的汗水，“……该死……该死……“喃喃的咒骂着，深吸着气，再张开眼的时候，顺手往桌上摸去，却找不到他的酒。 
”在找这个吗？“闻声，工藤楞了一下，抬起头，武田课长手上拎着他的酒，顺手往身后的水槽倒去。 
想开口，却不晓得该说什么，只有眼睁睁的望着自己的酒被倒光。 
……直人……等我一下，等课长回去…… 
“……课长……”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的低哑的不可思议。 
“这就是你叫高桥跟我说的“很好”的样子？”武田课长走过来在他身前坐下。 
工藤却只垂下颈子连抬头也没有。 
直人……等我一下，……一下就好……别走…… 
“工藤！”随着武田的大喝，工藤回复了点神智。 
“工藤，你好好看着我，你现在这是什么样子，你以为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樱井就会高兴吗？”忍不住的开口大骂，武田没有办法忍受在失去一个自己向如子侄般疼爱的手下的现在，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毁掉自己。 
工藤伸手用力抹着他满脸疲惫的脸，紧闭起眼，深吸着气。 
直人…… 
“难道你希望樱井回来看到你这副德性？”暗自叹了口气，武田放缓了语气，明显的看到工藤震动一下。 
“还是你要我告诉你樱井并不会回来了？”淡淡的开口，仍是望着工藤。 
猛的抬起头，望着武田，想开口，却是什么也说不来。 
“你相信樱井会回来吧。”武田直视着工藤稍微凝聚了焦距的眼神，轻声的问。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樱井在某个地方等你救他呢？也许他在某个地方受了重伤等你去救他却等不到你呢？”武田不想骗他，但是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只要现在能让他振作起来的，要他做什么假设都可以。 
稍直了身子，工藤开始思考，深吸着气，甩甩不甚清醒的头脑。 
“你这副样子能接他回来吗？“武田这回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伸手拨着凌乱的头发，工藤皱起眉头，努力的思考着。 
武田没有催促他，只让他慢慢的整理着思绪。 
半天才又开口，“我知道你现在是不愿意回来的。”停顿了一下，望着没有开口的工藤。“所以我可以等，等你愿意回来……或者是等你找到樱井为止。” 
工藤抬起头静静的望着武田，仍是没有开口。 
武田掏出张名片放在他身前，“愿意的话，就去找这个人， 
他是我同期的好友，他可以帮你，他也需要你帮，我希望你们可以合作，”说着，他静静的起身。 
三个月， 你堕落的够了，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希望我能看到一个跟原来一样的工藤显。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还有，门要锁，樱井要是回来了。没钥匙他也会按门铃，除非你喝死了没听见，否则不用做那种不锁门的蠢事。 
说完，自己关了门离开。 
许久，工藤开始笑，直到他笑到自己直不起身为止，才静静的躺在沙发上，沉思。 
……直人……你会等我吗？…… 
侧头，他望见武田留下来的名片。 
清水侦探社社长清水浩太郎，看了许久，深吸了口气，把名片郑重的收进口袋，抬头又望见桌上堆满烟蒂的烟灰缸下压着张字条，没有伸手去拿，只就这样看着。 
要的话，可以在这里找到我，江村旁边潦草的写江村的联络地址和电话。 
深吸了口气，工藤站起了身，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轻叹了口气后，默默走进浴室，开了水让冷水从头直淋到脚。 
直人，等我。 
再等我一下……一下子就好。 
等我去接你。 
等我。 

——待续—— 




该贴于2007-05-13 19:46:50被墨鸦编辑过 
  
 
 
发帖人 主题:  危情事件（下） by: 拾舞 第2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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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07-04-15 13:23:04 [引用回复] [编辑] [删除] [查看ip] [加入黑名单]  
作者 拾舞 
画者 SN 
出版社 聿书馆文化 
小说系列 单行本 
系 列 万华镜KA020 
书号(ISBN) 986-7496-13-2 
出版日期 2004-06-01 





文案： 
那夜，狂的吹落他的身影，也吹落他的心，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工藤只能在醉、梦，才能樱井相遇。 
「啦！老兄。」那人脸的笑，一如工藤去所见。 
微笑的人着，他叫做相原棹…… 
在悲喜的交、忘记忆的矛盾中，他他再次走近。 
而次，是睽的重逢， 
还是，一段新的爱恋另起？ 


第一章 
那晚，风在黑夜的甲板上狂啸，他捂着流血的伤口站在船舷侧，眨眼间来不及捉住，他就一跃而下消失在寒冷的海中。 
亲眼看着他身影消失，工藤的心也随着落入深深的海底。 
三年了，整整三年。 
他的身影并未因时光的流逝而模糊，反而更加清晰，一日重过一日。 
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感觉他在身旁；就算睁开眼，也能望见他站在远处看着他，背着灿烂阳光，给他最温暖笑容。 
睡着了，梦中，他就在他怀里，不曾远离。 
甚至只要醉了，他就能触碰着他，感受到他的温度。 
不论何时、何地。 
只要想他，就能见到他。 
唯一需要忍受的是在清醒瞬间，他飘然逝去的痛楚。 
可能仅仅一声鸟啭，可能偶然一片乌云飘过遮蔽了日光，可能只是他忍不住了企图伸手拉住他，希望留下他；或许每个眨眼之间……他都可能会失去他千万次。 
三年来，工藤无时无刻不在忍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失去他的折磨。认真地活下去祈求上天可怜他。终有一天这痛苦能有尽头。 
就算这是场无止尽的磨难，他也愿以无穷无尽痛苦换取不遗忘…… 
轰地一瞬间，巨大的鼓声和不明电子音乐冲进耳膜，伴随而来的是突然的刺眼光芒。 
感觉拥在怀里的人霎时间消失。 
工藤立刻就从沙发上惊醒。深深叹口气，揉着太阳穴，“……混账……”耳旁回荡着隆隆巨响，吵人的音乐钻入脑袋，转变成疼痛自脑子深处蔓延开来，整个脑袋像要迸裂似的。 
他凝着眉心确认自己身处何处。 
左边，白色纱帘正随风摇曳；右侧的原木桌凌乱堆置着许多文件。 
是自己的办公室，用不着多猜也知道弄出那种该死声响的人是谁。 
“……妈的，给我关掉。”工藤重重地抹着脸，疲惫地开口。 
江村闻言切去了音响的电源，顺手倒杯水放在工藤面前。 
“都下午了，有委托人来了。” 
“……知道了。”工藤随便拨拨凌乱的发，深吸口气，才起身走进浴室。 
江村皱着眉望着桌上酒瓶狼藉，翻翻白眼自动开始收拾。 
这两年多以来，早已习惯和工藤共事的规矩。除了工作以外，他完全受不了工藤趋近慢性自杀的生活习惯，因此尽量在私生活中减少彼此的交集。 
那家伙一个月三十天，不但吃不好好吃、睡不好好睡，工作起来跟拚了老命一样，也不管报酬是不是划得来。 
这些都还不算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每个月工藤一定留最后三天下来喝酒，喝到不醒人事为止，也不管在家里还是办公室。长达三十个月的日子。除非因为未完成的案件拖在手边而得往后延，不然没有例外。 
从前工藤是个警察，现在改行当侦探，结下的仇家自然少不了。每当月底他酩酊大醉时，不是有赖江村就近盯着，就是吩咐朝仓注意。 
江村为此和工藤争执过不少回，但他依然无法狠下心阻止他喝酒。 
毕竟，该工作的时候，他都是好好地清醒着工作。 
江村叹了口气，把一桌酒瓶扫进随手捉来的大塑胶袋。 
认识久了，多少也渐渐了解工藤为什么会持续痛苦那么久。明知希望渺如乌白马角，却坚持着不断寻找不可能找到的人。 
虽然工藤没提，他也从来不问，但他明白工藤失去的，绝对不只是一个伙伴而已。 
江村边想着，绑着满袋的酒瓶，回身正好看见池波端了茶走进来。 
“给工藤大哥的。”池波把冲好的浓茶放上桌。 
“朝仓谈完了吗？”江村掏出烟盒，咬了根烟出来。 
“差不多了，正要送客人走。”池波自然伸手替江村打上火，朝向水声哗啦的浴室看了眼，“工藤大哥还好吗？” 
“嗯，去弄点东西给他吃。”江村习惯性拍拍他的头，池波乖巧地提起酒瓶，走出房门去准备食物。 
让工藤不再笑得开怀的三年，也让池波成长为近乎正常的孩子。对江村、朝仓、原田这些可说是家人的人，已经能自在地说笑，但在遇到了陌生人时，仍然少言沉默。 
这间侦探事务所在工藤近似玩命的工作态度下，建立起良好的口碑。 
而且江村由东乡姐带出来的朝仓和原田也超乎想象的能干。池波则留在事务所里帮忙些行政工作。 
几个人一起为事务所工作，称得上非常融洽。 
没一会儿水声停下，他听见开门关门声响，大约是工藤自浴室走向另一头的更衣间。 
江村捺熄了烟，转身拉上纱帘，挡住大正午的刺眼阳光。捡出几件新的档案，扔在桌上。 
待工藤换好衣服走出来，除去些许疲惫，完全看不出他刚才还颓丧着醉死在沙发上。“新案件，今天的委托人朝仓在谈。”江村自顾自在工藤对面坐下。 
“嗯。”工藤随口应了声，翻开档案。 
每个月他自醉酒中醒来，常是他情绪最低潮的时候。除了江村和池波外，朝仓和原田都识趣地尽量不来打扰他。 
“大哥醒了，吃面。”池波端着煮好的面，笑着推门进来。 
工藤皱起眉瞪了江村一眼，江村撇过头、装作没看见。 
池波是变得不再害怕与人说话，但不爱说话的性子仍未改，年纪增长了，而对江村这些较亲的人时也不再像个孩子，蹦蹦跳跳的。依旧是顺从的个性，却开始懂得开口去关心每个人。而他最大的改变是会主动开口提出自己意见，不论任何事。 
所有人都乐见他的日渐改变，所以都对他说出口的任何意见，给予肯定回应。 
江村十分明白这一点，每当他想叫工藤爱惜自己时，总是狡猾地叫池波去提。 
工藤朝着池波勉强笑了笑。“谢谢。” 
“凉了不好，大哥趁热吃。”池波睁大眼眸望着工藤，露出可爱的笑靥。 
无法拒绝他的工藤，只好带着无奈的端起面，一口口塞进压根没有丝毫食欲的胃袋。 
再怎么说他也近三天没有进食了，工藤夹起面条放入口中，就晓得他特别煮得清淡好入胃。 
池波是个感受性强的孩子，对于工藤心底的痛苦颇能深刻感受。 
两年前，即使明白自己没有出去面对人群的勇气，仍是鼓起勇气走下楼，拜托楼下咖啡厅的老板娘教他做饭。 
两年来学得一手好料理，特别是用来招呼工藤三不五时就自虐着的胃，常常做些小东西让他塞进腹中。也是亏着池波，才没让工藤早早就因胃溃疡而住进医院去。 
但是就辛苦了池波，大受姊姊们欢迎的他，要不是有江村要朝仓下去探探，险些成了咖啡店里女孩们的玩具。 
工藤一边吃着面，一边翻看档案，耳底听着江村解释案件。池波收拾准备离开的时候，朝仓正好走进门。 
朝仓先是望着池波笑了笑，走近工藤与江村，“新案子。”说着，便将手上的文件夹递给工藤。“对了，工藤大哥，刚刚高桥先生有来过电话。” 
工藤闻言头也没抬，“要干嘛？” 
朝仓耸耸肩，“不晓得，很慌乱似的，胡言乱语了一阵子，我问他要不要找你，他支吾半天说不用就挂了。” 
“那小子一身迷糊，不用理他，真有什么事武田课长会找我的。”工藤随口回答，吃着面，继续和江村讨论案子。 
高桥站在公共电话前，慌慌张张挂掉电话后，仍杵在原地愣了好半晌。 
为了参加每年一度的警察研习，他昨天就来到福风，参与这次研习成员的范围广及日本全国的警察机构，所以今天一早来报到时，已是满满的人群。 
他做什么事一向都慢上他人半拍，当时随着队伍缓缓地在人群中踱步，一个不留神，便擦撞到站在身边的人。“啊，抱歉。”高桥立刻便转身道歉。 
“不要紧。”对方笑笑回答，自顾自继续往前行。瞧着的高桥却愣住了。 
许久许久，才半是惊讶半是愕然地喃喃自语，“……不可能……”一时间忘了跟上队伍，马上就被身后过来人群撞了好几下。 
“前面的，不要停下来！” 
“是。抱歉，抱歉。”高桥忙不迭地道歉，钻出队伍，在人群中拼命搜寻他刚才看到的那张脸孔。那张再熟悉不过的笑颜…… 
“不可能，不可能的！”高桥越找越急，那张脸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错记。 
是一个不可能遇到的人，熟悉的身影却怎么看也不能说成相像而已。 
他睁大眼睛仔细寻找，人潮如水一下子涌入许多，一个耽搁就看不见方才撞见的人了。 
高桥下意识冲去找电话，拿起话筒，却半天不晓得该怎么对工藤开口。 
他扣着话筒，习惯性的自言自语起来，“……不行……没弄清楚的话，工藤前辈一定会杀了我，课长一定不会阻止他……怎么办……怎么办……”原地打转了半天，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静下来思考，“先查清楚。”平静心情，重新迈步往报到处走去。 
好不容易，忍耐了三个小时，捱到研习会的午休时间，高桥在统一进食的餐厅中四处张望，一桌桌寻找，直到午休快结束，整间餐厅里却打不到半个相像的人。 
最后他泄气地走出餐厅，“真是……遇鬼了还是……” 
扁着嘴从口袋里掏出零钱，边数边投入贩卖机，“咦？……刚刚明明还有一个硬币的呀……” 
咕哝着，他翻遍全身就是少枚百元硬币，正伤脑筋不晓得如何是好时，身后伸来一只手臂替他投下欠缺的一个硬币。 
“啊……不好意思，真谢谢……你……”高桥回身，几乎呆住了，现在他能确定自己遇到的不是鬼魂。 
“不客气。”那人笑着抛玩手上铜板，见高桥神情呆滞，净是直盯着他不放，心里觉得奇怪，于是开口提醒，“那个……你不按吗？” 
“啊……是！马上。”高桥瞬间清醒，急忙转身按下按钮，也没仔细看就随手提出饮料，继续愣愣地瞪着他。 
那个人疑惑地瞄了高桥一眼，依旧是客气地询问，“你……还要吗？”指指贩卖机。 
“啊……不，不要了。”高桥跳开，见他对着自己点头，毫不思索地回以笑容，望着他不理自己迳自向前投币。 
“那个……有事吗？”那个人弯腰拿起咖啡，好笑地对高桥开口。 
“呃……啊……你……不认得我……”高桥睁大了眼睛注视着他，带着些许恳求意味。 
“我们见过吗？”他侧头想了想后，抱歉似的望向高桥，“你是东京来的吧，本厅的人吗？” 
“不是……”高桥用力地摇头，认真看着他，“……你真的不认得我……” 
那个人一听，不禁皱起眉头，“你大概认错人了，我想我没见过你。” 
高桥低下头，心底莫名其妙觉得涩涩的，难过的情绪缓缓蔓延。 
或许是不忍心吧？他凝视高桥好一阵子后，才迟疑着开口说道，“嗯……那个……” 
“是！”高桥猛然站直了身子，抬起头望向他。 
他怔了一瞬，忍俊不住轻笑一声，比比高桥的身后，“该进去了午休结束了。” 
“喔……”高桥再次沮丧地垂下头，边用眼角偷偷瞄着他，边往会场里走。 
“啊……还有……” 
“是！”高桥听到那个人开口，赶忙回头看他，抱着一丝丝希望，想着他或许会露出恶作剧的大笑，就像往常一般开他玩笑…… 
“那个……别喝比较好，会被罚的。”他有趣地指指他手上的饮料后，才转身走进会场。 
“咦……？”高桥呆呆地抬起手，才发觉原来自己买了罐啤酒。 
“……要命……”他扁起嘴扔掉啤酒。 
望着那个人的背影，不晓得为什么那个人不认得他了。 
但，那个熟悉的笑脸，身形、高矮，除了一身打扮比认识他时朴素一些外，他能够确确实实地肯定，方才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就是失踪了三年的樱井直人。 
东京都新宿警局，五时将届，除去值晚班的人，所有人都在等待下班，整个办公室一片闹哄哄的。 
就在钟响前，砰地一声，高桥从门外撞进来。 
整个人慌慌张张的，手里还提着行李，就直冲了进来。 
“咦？公假不是到明天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吉田刑事惊讶地望着他。 
高桥也不答话，手忙脚乱一把将行李塞进吉田手中，“老爸！帮我拿一下。”二话不说直冲到武田课长身旁，不顾四周奇异视线，伸手扯住武田课长衣角猛晃。 
“课长！课长！课长！”高桥仓皇得几乎要把武田课长摇下椅子。 
“悟郎？你干嘛？”吉田放下他的行李怪异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 
高桥急匆匆地看了吉田一眼，又望回武田课长，忙不迭放开手，“那个，课长……那个……”支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他求救似地望了望身后的侦讯室说，“课长，我有事想跟你报告一下……” 
一直只是皱着眉头、没吭声的武田课长站起身，随着高桥走进侦讯室。 
是怎么样的大事会叫高桥如此慌乱？ 
这让武田课长着实诧异。 
高桥从新人起就一直待在新突署，他个性憨直，偶尔有点小聪明。虽然平时迷迷糊糊的，在比较急切的情况下无法处理一些事故，但遇上了事情慌归慌，给他时间慢慢磨倒也能做出漂亮的解决。 
因此武田课长一坐下来，没待高桥开口，就先给他了命令，“高桥，吸气。” 
“呃？什么？”高桥张了嘴，呆呆地顿在半空。 
“叫你吸气，深呼吸。”武田课长敲敲桌子。 
“喔……”虽然感到疑惑，高桥还是按照课长的命令深吸口气。 
“再吐气……” 
“吸气……” 
“吐气……” 
满意地看着高桥努力深呼吸，武田课长才缓缓开口，“研习怎么样？” 
“喔，很有趣，学到不少，虽然成绩不算好，但是我有努力了。”高桥摸摸头不好意思地回答，“而且也认识不少别署的同事，虽然本部的菁英还是那么讨人厌……啊……” 
高桥转着因为深深呼吸而镇定的脑袋，猛然想起本来想说的话。若是直说看见了樱井前辈大概会被当成疯子吧？ 
高桥思索片刻，倏地站起，“课长！您等我一下……”话没说完，人便跑了出去，仍是无视于同事狐疑的目光，迳自拉起行李，猛力打开便翻将起来，找了半天抓出份档案夹又冲回侦讯室。 
“课长，这个请您看看。”高桥吞了口口水，惶恐地从档案夹中抽出一张照片，平搁上桌，推向武田课长。 
武田课长拿起口袋里的老花眼镜戴上，看向照片，愣了一下，随即微笑起来。“……是樱井呀，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他也有打扮的那么简单的时候呀……” 
微笑的话却在瞥见照片上的日期时，突然沉默下来。再度抬头起来看向高桥，神情就显得严肃，“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昨天我也呈了一大跳，突然在会场看见这个人，可是……他却完全不认得我，但是说是相像的人，也太牵强了点，所以才了照回来想请课长确定一下……” 
高桥深吸着气，把手上的档案夹送向武田课长。“这是我查回来的资料，他叫相原棹。” 
武田课长接过资料，仔细地翻阅，“……青森……佐井村……他有家人？”皱起眉头望着高桥。 
“是呀，我也吃了一惊，他有个父亲今年七十三，不过我和他闲聊起他小时候的事和佐井十年前的发展什么的，他都混过去了，我想是根本回答不出来……而且……”高桥抽出张地图摊上桌，“课长您看，佐井村面对日本海，协野泽港就在旁边而已，这是很有可能的。” 
仔细研究过地图后，武田课长取下了老花眼镜，合上眼，揉揉眉心，思考许久，才睁眼望着高桥，“你告诉工藤了吗？” 
“没有，没有确定我怎么敢随便告诉工藤前辈，不被打死才怪……”高桥扁着嘴呐呐说道。 
武田伸手拿起高桥带回来的资料夹，走向门口说道，“打电话给他，说我找他。” 
“是。” 
跟着武田回到搜查课后，他立刻拿起了电话，心底的兴奋是因为出现了一丝丝的希望。 
樱井直人，还活着。 
工藤开着车滑下车道，转进停车场中，将车稳稳停在往日常停的位置后，熄了火。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车中怔忡须臾，才走下车。眼前见到一切还是如此熟悉。过去多少日子就是顺着这样的路线开来，赶着九点前得冲进署里。 
那时真是幸福，能一路听着召集这般思念也不复闻的嗓音，叨念着全是自己的错，害他爬不起来，要是减薪了该怎么办之类的抱怨，同样的话，他一天一天的念，而他一日一日地听。 
他回想着，微笑着，从停车场一路走向大楼内。在上楼梯时，仿佛还能听见他的声音残留耳畔，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着。 
“都是你害的啦！” 
都是你…… 
是你害的…… 
淡淡的笑容在他唇角慢慢蜕为苦涩。 
是……我害的。 
三年了，思念与歉疚未曾淡化一分一毫，大约是一辈子也无法卸下的悔恨。 
“前辈——！” 
工藤猛然从思绪中惊醒，冲着他而来的是高桥的声音。 
远远看他从楼梯上飞奔而下，脸上写满兴奋，工藤淡淡笑问，“干嘛？立功了？” 
“呃……不确定……”高桥顿了下，呐呐回答。脸上的神色既像是期待又像是惶恐，宛如要跟他讨赏似的呆呆笑着。 
工藤奇怪地斜瞄了他一眼，没有多理会，便迳自上楼。 
在二年前的一次高层绋闲事件，署里人事大变动。整间新宿署几乎汰换一层，换进大批新血，只有搜查课在武田课长力保下，没有太大更替。 
虽然武田课长已近退休年纪，在警界仍有一定的说话份量，也亏得现任管理官曾是武田课长的手下才能有这样的特例。 
这对工藤来说是轻松许多。一个几近全然陌生的新宿署，才不会叫他一步也不想踏入。转进搜查课，见到几张熟面孔仅仅跟他点个头作为招呼，没多说话。 
这样的方式是最好的，不是他不念往日的同事情谊，但所有他与樱井一起熟稔的人事物，甚至任何一个小小五一节都会让他伤痛不已。 
除年轻单纯的高桥，其作伙伴都懂得体贴地尽量不接近他。 
当年署里搜查课的成员一下子失去了两名好伙伴，也许已然成为大家共同的心结了，无法再接纳任何新加入的成员。 
新宿署搜查课创下在三年内逼退了六名新人的记录，虽然不是刻意，却也没法改善要求新人的态度。最后武田课长终于沉重地送上报告，宁愿加重工作量，也请上面别再派新人递补缺额，将新进人员转给其他课。 
真遇到重大案件或人手不足时，工藤与江村会主动过来帮忙，这样也就顺顺利利过了三年。 
工藤走到武田课长面前，微微躬身，“课长。” 
武田课长见他到来，仅是点点头，起了身。拿着桌上的文件夹，走入侦讯室，工藤一言不问地默默跟上。 
待两人皆坐定之后，武田课长眉头微皱，深吸了口气，望向工藤。 
如果最后证实高桥见到的那个人不是樱井的话，再一次在希望与绝望间跌宕的工藤，不晓得会有怎样的痛楚？两年多了，自他愿意接手侦探事务所以来，每每看他为了一点点疑似的蛛丝马迹东奔西跑，抱起期待又落入失望深渊。 
然后在一次一次的失望后饮醉…… 
但倘若这次真的是樱井呢？无论如何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证明他活着的机会。 
“课长，遇到什么麻烦吗？”注视着一坐下来就开始沉思的武田课长，工藤打破沉寂开口询问。 
武田课长听他一问，深吸了口气，挺了挺背脊直视工藤，“你听好，高桥说他昨天在福冈看见樱井了。”毫无意外地看见工藤的表情瞬间呆滞。 
霎时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刚刚传进耳里的，苍老嗓音所陈述的语句。 
一字一字在脑海中盘旋，打散了又重组，重组后又碎裂。一遍一遍地自己跟自己确认着耳里听到的事。 
高桥说他昨天在福冈看见樱井？高桥说他昨天在福风冈看见樱井…… 
武田课长望着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属下，微微叹口气，提高嗓音用肯定的语气再次复述，“昨天高桥从福冈研修回来，说他看见樱井了。” 
工藤静静地望着他一向尊敬的课长，收拢在膝上的双拳微微开始发抖，“您是说，悟郎他，看见直人了？” 
不是哪个渔港听说捞到无名浮尸；不是哪里的靶场突然出现飞靶高手；不是来自医院、不是来自帮派、不是来自任何地方辗转又辗转的消息。 
而是……悟郎亲眼见到了直人！ 
武田习惯地交叉起双臂，点了点头，“他是这么确定的。不过……那个人似乎是不认得他，研修资料上也是别人的资料，不过依高桥的说法，那绝对是樱井。否则就是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看看这个。”把高桥拍回来的照片推到工藤眼前。 
工藤不敢伸手，仅是凝视着。照片上的人开朗笑着，一如他日夜都想望见，也是不论日夜、他一出手就会失去的人。 
他的直人。 
工藤只是坐着沉默端详照片，武田实在看不出来他是过于震惊无法应付？还是他已有想法在心中？ 
于是他伸手将一旁搁着的卷宗夹整份取来，推到工藤面前，“不管是不是，你去确认一下吧，也只有你是绝对不会错认的。” 
工藤凝视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稍离照片，他伸出左手拿起档案夹后，先是极缓缓触上那张照片，慢慢地摸索着相片的边缘，举到眼前，又看了好半晌才放入前胸口袋。 
“我知道了，我今天就去。”说着，工藤站了起来，向武田深深一揖，随即离开新宿署。 
武田轻叹了口气，他看见他明显的颤抖，知道他盼了三年或许盼的就是这日。又或许这是另一场空？但不管如何，这总是一个希望。 
一个能解开伤痛的新希望。 


第二章 
佐井村是一个位于青森的海滨、协野泽港边的小村子，得先到青森后转搭客船才能到达的僻远渔村。 
工藤搭了二个多小时的飞机，抵达青森机场时已是午夜时分。 
他直接住进附近的机场旅馆，虽然浑身疲累却一点睡意也没，就这样睁着眼看着天色发白、太阳缓缓升起，工藤才起身走进浴室。淋着热水的同时，开始计划着今天的行程。 
他离开机场后，搭上最早的一班高速客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船舱里，合上眼努力让自己忘记这是一艘航行在海上的船。到达佐井时，时已正午。 
渔村里的风很大，空气中有一股浓浓海潮味，一点点腥，一点点咸。 
他许久不曾靠近海了，三年前的那一天后一个月，他日日夜夜在那片海上度过，找不到他；之后的一年内，他害怕任何地方捞起的浮尸，却只要听说，便一定要赶过去确认不是他。 
久违的海潮气味顺着风儿卷来，工藤停下脚步望着波浪起伏摆动。冲动之下，他闭上眼，深深呼吸。 
海的味道……各处都是一样的呀。 
嗅着一阵阵吹袭的海风，他仿佛看见那夜的黝黑海面一波一波地翻腾。 
那是工藤最不愿想起，却又绝对忘不掉的回忆。 
他翻过船栏跃进海中的那一刻，是他生平第一次、没能抓住他。除了那次以外的每一次，在他冲动行事前，自己总能早一步牢牢捉住他的手。 
就那么一次呀…… 
“啧。”工藤甩掉泛上心头的情绪，点了支烟，深深吸着，霎时间满满的辛辣驱走了恼人的海潮味，他没再多看一眼海浪，迳自转身离开码头。 
自码头至佐井唯一的警局，还得搭一段公车，再步行过去。询问过车站人员后，工藤走没多久，便瞧见了隶属于青森县警署的佐井警察分署。 
他停下脚步，考虑着要直接走进去？还是先稍做观察？ 
佐井分署小小的，并没有多少人，工藤正在门外犹豫的时候，一个熟悉人影从署里走了出来。 
仅只一眼，工藤几乎屏了呼息。 
熟悉的身形容貌，俐落的走路方式，和……他正偏头朝同事咧开笑。 
金黄色阳光下，那张灿烂的笑颜瞬间占满工藤的视野。 
心脏被子弹击中般，胸口热辣辣地疼痛，好像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三年来明明无时无刻不盼望着见他，现在却什么反应也出不来。 
他和同伴们笑着、吵着、闹着，一起走进了隔壁食堂。工藤静静望他，梗在喉间的不知道是什么？想笑，却连扬起嘴角都是那么困难。 
他小口小口地咽气入喉，每咽一次，就吸气一回，深怕自己在下一瞬间就忘了呼吸。 
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除了……衣着…… 
“……直人……”喃喃念立夏 ，手掌轻贴胸前口袋，一步也不敢向前。 
他晓得自己惧怕的是什么，只怕他开口问，你是谁？ 
“……那是什么打扮呀……好土……” 
纵然如此，工藤仍是清楚地感受沉重了三年的心，在望见他的刹那间，轻扬起来，从心底直涌喉头的苦涩、欢喜，满满地占据他所有感觉。 
他在食堂里边吃边闹的样子，和记忆中影像如出一辙，只是对象不是自己。 
……直人笑容里少了什么吗…… 
工藤微揪起眉宇，不舍地移开视线，掏出他个人资料，找出地址，决定先去见见他的养父。 
“直人，等着，我会带你回来的。” 
他掏出墨镜、戴上，深吸口气，离开了警署外。 
顺着地址找了好久，站在海滨旁的小屋前望了一下，门只是稍掩而已并没有关上，工藤轻推开门，“打扰了。” 
许久，没有回应，“有人在吗？”等了一会儿仍是没有回应。 
“……不在吧……”工藤望着屋内，虽然不大，但如果照资料只住父子俩的话，已经很大了。屋内陈设简单，乾净而明亮，每样东西都端正地放置着，没有一丝零乱，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是严谨而自律的人。 
工藤笑着，想起樱井有随手乱扔的习惯。 
三年……你就一直待在这里吗？…… 
“您找哪位？”宏亮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工藤回身看见一位有些吨位的中年妇人，正疑惑地望着他。 
“您好，我想打相原先生，您是……”工藤有礼的对着那位女人颔首。 
“你是阿棹的朋友吗？”妇人笑了起来，“阿棹到警署去了，不在呢，我是他们的邻居，住在那里面。”妇人用手指着不远处的小屋。 
脑筋一转，工藤掏出名片，微笑着望向妇人，“我是私家侦探，有人委托我调查相原先生的品性。关于他的婚事方面，对方的父母有点介意，所以让我来调查一下。” 
“喔喔喔喔……那一定是好人家的小姐了。”妇人夸张地尖叫了起来，伸手在围裙上擦擦才接过工藤的名片仔细观望着。 
事务所里也常接到忧心的父母为女儿调查男方品性的案件，对于这种委托，只要找到邻居好事的家庭主妇，通常可以了解初步的生活习惯。 
而在这种有人情味的小渔村，通常是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有问题问我就对了，阿棹可是好男人，当上警察以后很快就升刑警了，上司又赏识，下了班也只帮他老爸做事，从来就没乱来过。”妇人豪爽的笑着，看着工藤。 
“我想请问一下他的女性关系……” 
“女性关系……哎，女朋友是吧？东京人就爱咬文嚼字的，阿棹没有女朋友啦。”妇人夸张的挥挥手，又接着说。“我从来就没看过阿棹交过哪家女孩，村子里喜欢他的倒是不少，可就没听说他中意哪个的。” 
“您住在这里很久了吗？”工藤微笑着问。 
“当然，我们家世代就赖在这个小村里了，能到哪去呢？”妇人笑着望向海边。 
工藤眨了眨眼换了个话题，仍旧笑着说道，“相原老先生今年也七十多岁了吧。” 
“是呀，七十三了吧……啊，要是对方小姐担心要照顾老人的话，请她不用担心啦，这种事我和我妈都会帮忙的啦！”妇人又大笑了起来拍了拍胸脯。 
“那老太太过世多久了？”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工藤接着问。 
“……唔……也有四十多年了吧……记得相原伯母在我六岁那年过世的……”妇人深思了一下，扳起手指算着。 
“真的？真看不出您有这种年纪。”工藤拿出最优雅的笑容，望着其实已经一脸沧桑的妇人。 
“哎呀！您真会说话，别哄我老太婆开心了。”妇人开心地笑了起来，一边还使劲的拍了工藤一下。 
工藤维持着笑容，忽视着手臂上的疼痛，接着问出主题。“……那，相原先生怎么看也没有四十岁的样子吧。” 
“……呃……”果不其然的，妇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没有留给妇人思考的时间，工藤马上接着问下去，“他是养子吗？资料看起来不是的样子。” 
“……”妇人苍白了脸。正在犹豫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嗓音。 
“良枝，你在干嘛？” 
唤作良枝的妇人被吓了一跳，赶忙回头。“啊，老爹。” 
工藤跟着望去，一个双手提着水桶的老人，抬了眼望他，然后望向良枝。 
“你妈在叫你，快回去。”老人随手挥着，良枝赶忙点头离开。“啊……是，我回去了。” 
工藤静静地望着相原和男，七十三岁的老人家，有着经历了风霜的面容和被生活压垮了的背脊，但是炯炯有神的双眼，透露出他的坚毅与正直。 
“进来吧。”相原老爹只望了工藤一眼就自己进了屋。 
工藤吸了口气也跟着进去。 
老爹把手上的水桶放下，进了厨房提了茶壶出来，倒了茶给工藤，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有什么吗？” 
工藤深吸了口气，他知道刚刚的谎言绝对骗不了眼前的老人。 
“我来找人。”直接说明了来意，工藤观察着老爹的反应。 
老爹只是静静的喝着茶，有神的眸子定定的盯着他。 
“我以前是警察，三年前我的伙伴在海上失踪，一直到现在我还在找他。”望着没有任何神情变化的老爹，工藤掏出他预放在口袋里的两张照片，并排在老爹的面前。 
老爹只些微的皱了皱眉头，不发一语。 
一张是上回高桥照回来的相原棹的照片，一张是灿笑着的樱井直人。 
“我相信令郎是我失踪了三年的伙伴。”一口气说完，工藤深吸了口气，等老爹反应。 
老爹静静的凝视着相片，许久抬首望向工藤，“还有吗？” 
工藤愣了一下，“照片吗？”见老爹点点头，才抓起行李，拿出他准备好的樱井的照片。 
在不记得哪次的忘年会里，全课人闹着的照片，还有射击比赛里好不容易拿到冠军时的照片，被逼着和交通课女警们联谊时候的照片。 
这些是三年来工藤最心痛的回忆。照片里的直人灿笑着，开心的闹着、玩着，每一张都是。 
而老爹只是一张一张静静的、仔细的看着。 
许久才放下。“棹，是个好孩子，很照顾我，也很关心我。”老爹望着工藤，拿起一张照片。“三年来我也没看他这么笑着。” 
“您的意思是说他是……”工藤屏住了气息望着老爹，而老爹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工藤的话。“我没说他是。” 
望见工藤几乎是要窒息的表情，老爹又接着开口。“我不晓得，而他什么都不记得，他来的时候就像刚出生一样，所以我给他姓名，给他家……” 
老爹停顿了一下，望着工藤。“我不晓得你来想做什么，他现在是我的儿子，我们也过得很好，如果你是想要找你失踪的伙伴，除非他自己记得，否则我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们。” 
知道老爹话里的意思，工藤深吸了口气，用力的点点头，向老爹承诺。“我知道了，在他记起来之前我不会告诉他任何关于我的伙伴的事。”停了一下，工藤再度深吸了口气，望向老爹。“不过，我一定会让他想起来的。”坚定的神情表示了他不会放弃的意图。 
老爹只是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我还有工作要做。” 
工藤连忙也站了起来，“打扰您了。”老爹挥挥手没再说别的，提起方才放下的水桶走了出去。 
工藤向前了一步又停了下来，他晓得老爹不会让人帮忙，望着老爹缓慢的走向厨房，工藤深深的弯下了腰，“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起身的时候老爹已经走进了厨房，工藤提起了行李，带着满心的感激离开了老爹的家。 
走在路上，已是夕阳西落时分。 
工藤回忆方才与老爹的谈话，想着自中午见过至今清晰的身影。 
他玩闹的动作、说话的神情、走路的步伐……他看到一切的一切，完全无法想象他是另一个人。就算他真忘了也无所谓，他会让他想起一切的。 
人可能将知道、身份、朋友、情人，甚至家人会忘掉，但记忆深处最无法抹去的，便是习惯了，无意识的行为往往最顽强。 
所以他必定能让他记起，他的生活，他的工作，还有……他的心。 
停下了脚步，工藤决定要连夜赶回东京，因为必需先安排好的事情太多了，但之前……他想再见他一面…… 
边想丰，工藤向着警署方向走去。 
没有想到，失去一切记忆的樱井直人，竟然再次选择了同一种职业。 
但是直人真就像应验了那天的玩笑话一般，把自己给忘了。 
他苦笑着，缓步走在朝警署的路上，还没走到，大老远就看见那个现在已经叫做相原棹的人，正追着两个小鬼，向着自己的方向跑来。 
“给我站住！” 
他的脚程极快，从前署里就没有一个人追得过他。 
工藤停下了脚步静静的观望着，看相原漂亮的过肩摔制服其中一个朝他攻击的人，另一个则趁着空隙挥舞着刀一脸凶恶的朝着自己的方向冲来。 
“喂！前面的，小心！”似乎是看到了自己，相原大嚷了起来。 
相原略带慌张的注视勾起了他愉快的情绪，轻扬起微笑身子略偏闪过，一脚轻勾住那小鬼的脚一带，“啪”的一声，就把他整个人摔在地上。 
“漂亮!谢啦!老兄。”随着一声喝采，相原满脸的笑，一如从前他看见的。 
“谢啦!伙伴。”樱井常用的。 
一字一句地想起樱井说的话、和用的句子。 
工藤望着相原抓起地上约十八九岁左右的两个小鬼。，一边训诫着，一边铐上手铐。 
“闯空门只是小罪，你再跑，我就连妨碍公务一起告。” 
也许是发现工藤还在望着他，相原回头打量了一下笑了笑。 
“外地来的？来观光？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哪。” 
很自然的回着他已经不晓得多久笑不出来的笑容，带着些许藏在心底的苦涩。 
“来走走而已。”他笑应着，望着相原，也许是望得久了些，让他感觉有点不自在了。 
相原赶忙点着道了谢，“谢谢你的帮忙。” 
“不用客气。”工藤轻颔了颔首，从上衣取出烟盒，自己咬了根烟出来后把烟递向相原。 
工藤一派悠然地掏烟、衔烟、递烟，一连串的动作不禁叫相原愣愣地凝视着，莫名的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非常地熟悉。 
相原摇了摇头，“我不抽烟。” 
望着工藤似乎有点讶异的样子，相原皱了皱眉。 
“是吗？……”工藤没说什么，收起了烟。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相原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这是一种怀念的感觉吗？ 
他微微疑惑。 
特别是这个人的…… 
“没有，但也许以后会常见。”说完，工藤微笑着转身离开。 
相原怔怔站在原地望着工藤离去，脑海中盘旋他的模样。 
特别是这个人……他的笑容。 
回到青森机场后，工藤急忙的先给武田课长打了电话。 
“课长吗？是我……”抓着话筒，工藤深吸了口气。 
两句挂掉了电话，又赶着回东京的班机，待回到东京住所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洗了个澡，工藤整个人摊平在床上，点了根烟静静地望着缓缓飘散的白雾，慢慢的思考着。 
三年的日子，不算短，却也不长，现在真的回想起来，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能够捱过失去他的日子。 
烟慢慢烧短，烟灰随着他的记忆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工藤伸手拍拍床单，突然的笑了起来。 
“要你是竹中正治，在这种时候还敢继续犯案吗？” 
三个被害女子的档案相片、案件卷宗满满的撒落在床上、地上，樱井嘴里叼着烟，身上披着松垮垮的睡袍，头发还湿淋淋的，趴在床上边看着资料，边做笔记。 
“别在床上抽烟。”工藤一边拍了拍樱井毫不在意撒在床上的烟灰，一边在身边坐了下来，顺手抽走他手上的卷宗翻阅着。“三个被害者全部没有共同点，凶手是随机取样的吗？”工藤皱着眉问道。 
“谁说没有共通点的，她们全都在新宿的一流商事工作，都是有教养的千金小姐。” 
樱井下颔靠在手臂上，一手伸到床下摆着的烟灰缸的地方弹了弹烟灰。 
“我该说凶手的品味绝佳吗？你晓得这样背景的女人在新宿有多少？”工藤笑着，随手把手上的卷宗一扔，顺手把堆在床上的照片全扫到地上去。“这个明后天再说吧，你不想睡吗？”笑着，把手搁上樱井的腰，缓缓的磨蹭着。 
樱井翻了个身，带着笑勾上他颈子。“想呀，累死了，可不可以纯睡觉就好？” 
工藤没有回答樱井，只印上他的唇，柔柔的轻吮过，再探进他牙关里深深缠吻。 
“……嗯……呜……”吻落向颈边，樱井轻柔的吻吻他耳垂，一手揽住他肩，另一手也为没闲着，捞起方才被工藤扫落到一旁的资料。 
“嗯？”工藤轻挑开他的睡袍，伸手滑入，细细的抚摸着樱井裸露的胸膛。 
尽量无视于工藤炙热的手抚过的地方，早已经成功地被引起无数的轻颤。樱井深吸了口气。 
“……DNA鉴定……有没有帮我带回来……” 
工藤皱着眉瞪了樱井一眼，“……在桌上……” 
“你等一下，我去拿。”樱井轻推着工藤揽在腰上的手。 
叹了口气，工藤平躺在床上。“原来我的魅力还比张DNA鉴定书小多了。” 
“别这么小心眼好不好。”嘟嚷着。樱井起身到桌上取了鉴定书回来。自动的靠躺回工藤怀里，舒适的打开报告。 
“就不能明天再看吗？”工藤揽上他的腰。 
“等一下，我马上就好。”樱井说着，就专注的研究起报告。 
工藤叹了口气，实在没有耐心等着他研究完。“喂……我可是过几天就要走了耶……” 
“……去哪里？”樱井头也没抬，漫不经心的反问。 
“……算了……你自己慢慢看吧，我要睡了。”工藤叹了口气，放开了手自顾自的躺下。准备睡觉。 
樱井愣了一下，才想起有件和县本部合作的案子，指定他去进行卧底。 
樱井皱着眉放下手中的报告，伸手环上工藤腰间。“课长不是说过想把任务推回总局吗？” 
工藤回身把他压在身下，细细的啄吻沿着他的颈边一路向锁骨而去，“总局说人手不够，大概是不想浪费精英的生命吧，这个任务的危险性也许超过他们所能接受的。” 
深吸了口气，樱井稍使了力道揽住工藤的颈子。“你可别大意……我还不想替你收尸。” 
“我可不是那些整天坐在冷气房里的精英。别操这种心，多担心你的连续杀人案吧，不用说和我的打赌，那么多美人，真是浪费。”工藤笑着，伸手抚摸过他背脊。 
“刚刚是谁不准我看档案的。”樱井轻咬着他结实的臂膀，嘟嚷着抱怨。 
“我在的时候，除了我什么也不准看。” 
工藤玩笑说着，没给樱井反驳的时间。只是没想到，那一回以为危险的人却安然的回来。 
没有回来的人，却变成了他。 
直到烟烧疼了手，工藤才猛然自回忆中惊醒。 
把根本没抽过的烟给熄了，工藤不知不觉的闭上眼睛，再怎么样也是两天没有入睡了。在脑子里闪过各种带回樱井的方法，意识已经渐渐模糊。 
直人…… 
脑海里他的笑容明亮而灿烂，望着自己，一如往常的开口唤着。 
显…… 
……显…… 
唇际扬起了一抹笑。他晓得，那曾经只能存在脑海中回绕的声音和笑容，不会因为他的清醒而消失。 
再也，不会了。 


第三章 
青森县佐井警察署，署长室。 
望着眼前上司兴奋得不知所以的脸，相原棹很难说服自己那是个玩笑，虽然眼前发生的事实在很难相信。 
“署长。您不是在开玩笑吧？”相原确认似的再询问了一声。 
“当然不是，相原君，这可是天大的光荣，你可要好好的为我们署增光呀!”署长直着大嗓门、用力拍着原的肩。 
相原皱着眉看着手上写着“调任”二字的公文，依旧不敢置信。他抬起头来望着署长，“可是……新宿署那种总局直辖的大署，为什么要我们这种小地方的小警察？” 
“哈哈哈!当然是看中你优秀啦!相原君。”署长大笑之余，亲亲热热搭上相原的肩，很认真地凝视着他，“你到了东京后，千万不要忘记告诉别人，是我提拔你的。” 
“……署长，我不可能去的，我父亲都七十几了，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他不可能离开这里的，我要是走了谁照顾他？”相原皱起眉瞪着眼前这位只想升官加等的署长。 
“那还不简单，去之前结婚就好不嘛!来来来来!田中副署长的女儿年纪正合，不然秋山消防所的吉野小姐也不错，还有……”署长蛮不在乎数起村里年龄合适的女子。 
“署长!我不想娶一个女佣，我也不要调到东京去。”相原压根懒得去理会署长没有道理的想法，直截了当拒绝他。 
“相原君……”署长睨着他、倏地沈下脸，拍拍他手上的公文，“这是正式的调任公文，你非去不可，除非……你不想干了。” 
“署长，这根本是强人所难!那些东京人没人性吗？”相原用力把公文甩到桌上，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 
“相原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当上警察就是这样，随时都得应付各地调任通知，想当初我也是这样由琦玉调到这个小渔村来的……”署长摸摸额头后，露出一副悲伤的神情、轻轻拍上他肩。 
“……署长，您调到这里来是因为犯错被降职……” 
相原嘟嚷似的小声抱怨。 
“你说什么？”署长挑着眉，掏掏耳朵、好像没听清楚似，不怀好意看着他。 
“没什么，总之，我不想到东京去，没有一点办法吗？”相原不耐烦的敲了敲桌沿。 
“这样好了，你先过去一阵子，我想办法调你回来好不好。”署长眯着眼笑的很亲切，可惜一点也感受不到他的诚意。 
但是眼下也只有接受这种做法了。相原撇撇嘴角。“……署长，你一定要调我回来唷，不然我爸后半辈子就交给你了。” 
提起顽固又难缠的相原老先生，署长忙不迭摇摇手，“会会会，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相原叹了口气拿起调任令，“那照日期我明天就动身。” 
署长开心的猛点头，还不忘提醒着，“好好好，不过别忘了，要是人家问起……” 
“我知道，我会说是您提拔我的。”不等他说完，相原已经把调任令塞进口袋里转身离开。 
相原棹一路带着郁闷走回家，不明白自己是凭哪一点被调任到东京的。 
“老爹？”边唤着，相原走进充满海潮味的小屋里，前后望了望都没见到相原和男，搔搔头，他走向小屋后靠海的遮阳棚，果然看见苍老的身影，努力补着鱼网的样子。 
虽然过了三年，相原还是习惯喊他老爹。 
说想相原老爹，整个村子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所有的人都说相原老爹是个顽固的老头，但他的顽固是出自他对自我的坚持与信念，因此所有的人都敬重他，也信赖他。 
听说当时，是那艘过渡的渔船打算扔下他这个包袱的时候，相原老爹一句话也不说的捡了他回来，给了他名字和身份。 
仔细想想，自己还真的是个随便的人。所有的记忆，就是在这渔村的三年。他当然也曾经努力的回忆，用力的思考，但对于自己的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人生，却一点记忆、一点印象也没有。 
最后习惯了，也就不再去想，不再去追究。 
有时脑子里似乎闪过了什么，伴随而来的常是一阵如擂在胸的心悸，那是从心底最深处发出的痛心与难过，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但是除了偶尔在脑子里晃过的人影，和夜晚常常重覆梦见的同一个梦境以外，几乎什么线索也没有。 
那是成为老爹的孩子之前的他的过去吧？ 
三年来他已经将自己当成这里长大的孩子，听老爹随口说过，自己是漂流在海面上被过往的渔船捡起，混身是伤又昏迷不醒，后来渔船停靠在村子口码头的时候，把自己扔了下来，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根子的小医院里，最后就成了老爹的孩子。 
也许这也是自己讨厌黑暗的原因，夜晚不点着灯就无法入睡。不是害怕黑暗，只是一种厌恶，一入夜要是没点灯，变莫名的感到孤独与无助。 
有时候望着夜里的灯火，会想着当时不晓得自己在黑暗的海里漂流了多久？ 
是为了什么受了伤还掉下海的？自己有没有亲人，有没有朋友；是不是有人在为自己伤心？ 
但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残留在心底的感觉，除了难过，只有强烈的孤寂感。 
也许，自己是在等待着什么。 
也行是某件事物。 
也许，是某个人。 
相原一边想着，一边走到老爹的身边蹲了下来，什么也没说的帮忙起补网的动作。 
三年来也习惯了老爹的怪脾气，每天定时的出海打鱼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打来的鱼往往回程的时候就放光了，只带个几条分送给老街坊，陪他几十年的破鱼网实在也不必再怎么补了，但是念旧的心让他一补再补，舍不得丢弃。 
“有事？”苍老的声音低沉的响起。 
“……嗯……有点……”相原含糊的应着，想是自己回来的早些，才让不爱说话的老爹开口。 
老爹伸了伸几乎被经年风霜给压垮的背，站了起来收着手上的渔网，“那个，提着。” 
用下颔撇撇一边水桶里还跳着水的鲜鱼，老爹就自顾自的收好鱼网回身走去。 
相原只能提着水桶跟了上去。 
回小屋的路上，相原简短的把事情说明了。 
“喔。”老爹只是短短的出个声，就算是回应了。相原搔了搔头，有点为难的望着眼前的养父。 
“所以……会想办法快点调回来的。”叹了口气，相原把手插在口袋里。 
“你不想升职吗？”老爹望了相原一眼，一把抓起桶里的鱼，想起三个月前来访的不速之客。 
相原耸了耸肩帮着老爹，“没什么好升的，待在这里就好了，我才不想上东京呢。” 
“为什么？”老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望着相原。“呃……因为老爹在这里呀……”相原奇怪的望了老爹一眼，他怎么好像认为自己会抛下年老的他，自己一个人上东京去？ 
“哼，我没你又不会饿死。”老爹抢过相原手上的鱼，自顾自的走进厨房。 
“是是是，是我没你会饿死好不好。”相原不禁失笑。看着老爹熟练的料理着鱼。 
“去吧。”静静料理着鱼的老爹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相原没听清楚，向前走了一步。而老爹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不想知道过去？” 
相地原愣了一下，望着老爹苍老的背影。“唔……现在不也一样过着日子吗？” 
“而且……”看老爹没有反应的样子，相原又接着下去，“又不一定去了东京就会知道过去。” 
“反正你也非去不可就去吧。”冲去手上的血渍，老爹把鱼整齐的排进锅里。 
“我会想办法快点回来的。” 相原点了点头，奇怪的望着老爹。 
“随你。”老爹没有理会他，只是专心的做着料理，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今晚的菜却比往日来得丰盛许多。 
其实老爹没说，相原也明白他的意思。 
老爹关心人的方法总是不同。相原了解。所以他没说什么，整好了行李，像往常出门上班一样的，向老爹说声要出门了就离开这个他待了三年的渔村。相原就这样一路心不在焉的沉思着。到了东京，直到站在新宿署前，相原才愣住了。 
自己没问人，也没有注意地址，甚至连站牌也没看就上了车，下了车居然就这么直接走到新宿署的门口。 
就像是回家一样，不自觉的一路走到这里。真要问刚才是怎么走来的，也完全不记得了，开始意识到为什么站在这里的时候，人已经在这里了。 
也许，以前来过…… 
相原搔了搔头，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嗨。”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只手拍上了肩。 
相原吓了一跳，回过身来，一张熟悉的笑脸映入眼底。 
是什么时候看过……对了，在村子里的时候…… 
所以才感觉熟悉？ 
“啊……你是……上次帮我忙的人嘛。” 
“今天报到？”工藤悠闲的笑容像是从不更改似的望着相原。 
“是……啊!你也是警察？”相原睁大了眼睛望着工藤，而工藤只是笑笑的往阶梯上走。“以前是。跟我来吧。” 
相原疑惑着，还是赶忙跟了上去。“嗯……我叫相原棹，请问……” 
工藤停下脚步侧了身子望着相原。在阶梯下的相原，也正抬头上望 。工藤的神情一瞬间闪过某种他觉得熟悉的东西，只是他不晓得那是什么。 
“显，工藤显。”工藤随口答了相原的话，自顾自的回身走上阶梯，相原原先还愣着，一下子回神赶忙再跟了上去。 
相原觉得的有点懊恼。 
不晓得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他会不停的失神？思路很容易地就突然飘到远处。 
或许，在某个地方，以前见过这个人…… 
跟着工藤背后走进了搜查一课，忙乱的样子与乡下小渔村实在不能相比，只是……相原想着，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多心，一走进搜查课就感觉到所有看见他的人都愣了二秒以上。 
虽然觉得疑惑，相原还是先走到课长的桌前，写满了智慧。 
“欢迎，我是搜查课课长武田，你就坐在高桥旁边吧，高桥!”武田课长说着，唤来一旁的年轻刑事。 
“好好帮忙相原。”武田课长吩咐着，然后继续埋首在公文里。 
“呃……对不起……”相原迟疑着还是开口说了。 
“怎么？”武田课长只略抬了抬眼。 
“武田课长为什么要调我这种乡下的小警察过来呢？”整个办公室蔓延着同样静默的空气。许久，才见到课长抬头望着他。 
“你不想做一个真正的警察吗？”相原愣了愣，武田课长已经又低下了头，批着手上的公文，接着道，“不用跟我说什么事件不分大小的鬼道理，什么样的警察办什么样的案子，你如果认为你只适合待在乡下追偷鱼贼的话，就回去吧。”“是。”没有话可以反驳，相原只有点头应着。 
“前辈，我是高桥。”回头，年轻刑事一脸兴奋的望着自己，相原愣了三秒，刚在想哪里见过这个人的时候，一旁的工藤已经随手抄起桌上的档案夹往高桥后脑上甩了下去。 
“自我介绍要用，我‘叫’高桥。”工藤把档案往原来的位置一扔，伸手抓出了烟盒，望着高桥。 
“人家又不认得你。” 
高桥刑事看来十分年轻而单纯，抚着后脑，藏着情绪的脸上是明显的难过。 
“呃……不要紧，这……没有什么，我虽然比你大可是不是警校出身，当上刑警也不过是这二年的事，该我叫你前辈才对。”相原笑了笑，这才想起哪里见过这个人。“啊，我们上次在研习时候碰过嘛。” 
“前辈记得我!”高桥睁大了眼睛望着相原。 
“是呀，印象深刻呢，你别叫我前辈了。”想起高桥在研习时候的怪异行径，相原又笑了下。 
“不不不不!您年纪比我大，懂的一定比我多，请务必让我叫您前辈。”高桥双眼发亮的望着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相原。 
“别理他，就让他叫吧，我叫吉田，多指教了。”一旁一直静静看着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就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亲切而自然的拍了拍相原的肩。 
“您好。”原向他点了点头，望着四周，吸了口气。“大家好，我中相原棹，以后请多指教。” 
四周的静默一下子消除掉，围过来的同事们，抢着二自我介绍，看起来亲切又和谐。相原心情一下好了起来，虽然已经决心不久待，但似乎可以在这里过得愉快。 
除了他一直莫名卡在心头上的，那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管是对这些亲切的同事，这个署，还是…… 
那个人。 
好不容易将周围亲切过份的同事给请走，相原随手翻着座位上的东西。 
几份案件资料，一些随身的零碎物品，随手翻弄着，却总觉得有些怪异。例如，这张桌子看起来明明就像是有人用的，连打火机都放在随手可拿的地方。 
可是武田课长去叫自己坐在这里…… 
“高桥先生……”转头问着身旁的高桥悟郎。 
“叫我悟郎就可以了。”高桥开心的笑着回答，这个人似乎是很喜欢自己的样子。 
“请问……这个位子是不是有人坐？”相原也回报以微笑。 
高桥开心的笑脸却在下一秒僵住了。“呃……那个……嗯……以前有……” 
看着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相原不觉奇怪，“以前？那现在没有了吗？有人调走了？” 
“……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高桥含含糊糊的回答，实在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你说什么？”相原皱起眉又问了一次。 
“死了，他殉职了。” 
这个声音现在已经听得很熟了。相原略偏头就看见工藤随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已经叼在嘴里的烟，身旁的高桥早已抓了桌上的档案转到后头的少年课去了。 
“是我的搭档。”工藤随便的侧坐在桌上，望着相原，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悲伤，却也分辨不出是什么情绪。 
“……抱歉……我多话了。”相原愣了一下，没有再问。只随手翻阅着手上的旧档案。 
“晚上打算住哪？”把打火机放回原位，工藤问着。 
“……对了……得申请宿舍……”相原愣了一下，工藤不说倒还没想到。 
“宿舍？你想住那种地方？”看着工藤睁大眼睛的样子，相原奇怪的问，“宿舍……很糟吗？” 
工藤摇了摇头，“不是人住的地方就不能用糟不糟来形容了。”耸耸肩，不在意的吐出白色烟雾。 
烟草浓烈的味道随烟雾弥漫，恍然中有种被缠住的错觉，相原下意识坐在位置上仰望倚在桌上的工藤。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要抽烟了。 
有一段时间曾觉能在烟雾缭绕中找回什么，以为一直看着朦胧烟雾的后方，就可以翻出某件重要的东西。 
但就算是待到烟烧到手才熄掉，白色的烟雾散去后仍是一片空洞，只留下满满的心悸和痛苦，往往要无数次的深深呼息才能甩开这种感觉。 
就好像黑暗与海一般，仿佛可以与什么相连结，追究到底却总卡死在某种情绪动荡里，脱不了身。 
后来，就不再抽烟了。何必承受那种自己完全记不得原因的痛苦情绪？ 
但现在凝视着工藤手中的香菸，却莫名的 想念着被尼古丁渗透的感觉。 
“要吗？”明明知道工藤就近在身前，但嗓音隔着白色的烟雾轻轻吹送，他的笑容看似模糊，与自已夜夜梦到却一直看不清的人影有了几分神似。 
被诱惑了，他几乎就伸了手。 
也只是几乎而已，“我不抽烟，我说过了。”相原瞪着工藤，不晓得为什么，现在特别渴望香烟的味道。 
“是吗？可是你看起来很想要的样子。”工藤仍是那种悠闲的笑容。 
相原愣了一下，深深呼吸着工藤吐出的白色烟雾，喉咙异常得乾渴同，忽然觉得心中一股涩然升起，硬生生撇过头，“……我不要。” 
工藤耸耸肩，顺手把烟捻熄，“那，要不要住我那？” 
“什么？”相原一时没有听清楚。 
“我说，要不要跟我住？”工藤微笑着，略俯下身。 
相原下意识的向后退了点。“呃……这个麻烦你了。” 
“我那房子一个人住太大了，正想找人分租，你帮我付点房租怎么算麻烦。不然你是想清早通勤一个半小时来上班，还是每个月付十二万的房租？不然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申请不是人住的宿舍。”工藤望着他的眼神带着满满的笑意。 
“……我……考虑一下好了。”相原皱着眉思考着。 
这个人他还不熟，甚至不算认识，对于他的邀请感觉有些狐疑。虽然，不晓得缘由，但他感觉自己对这个人有种莫名的好感。 
很朦胧的、很朦胧。 
“不用考虑了啦!”锵的一声，一串钥匙扔在相原面前。 
“这个带着，六点我来接你。”工藤说完起身就走。 
随着清脆的声响，银色的锁环滑到他面前，瞬间某个影像一闪而逝。 
他望着闪烁光光辉的环上，清楚镌刻S.N字母。 
S.N？这……是谁的？ 
怎么那么熟悉……？ 
“……喂、工藤……”一抬头，工藤早就不见人影。 
相原皱眉拨弄他留下来的钥匙，疑惑着，直觉让他拉起其中一支，试了一下，果然打开了最下面的抽屉。 
他愣住好半晌，终是没有打开。手腕一转，又将它锁上。 
那种不能打开的感觉相当强烈。 
就像…… 
就像许久以来他一根都不敢抽的烟。 
相原暗暗叹气，总觉得从见到这个人开始，就不断地被他牵着走。 
仿佛一切都在他心中计算一样，早被安排好了。 
来看他的房子就是。 
不要否认，这的确是个好住处，离新宿署只有十五分钟，布置清爽，自己莫名其妙望着就觉得舒服。 
“嗯，不错的地方嘛……”相原放下行李，四周张望了一番。 
“喜欢就好。”工藤笑着走到冰箱拎出两罐啤酒，扔给相原。 
相原接过啤酒，又四处看了半天，只睢见一个房门。 
“可以看看吗？”他略回身望了工藤一眼。 
看着工藤做了个请的动作，很自然地打旋开了房门把。 
推开门，没有亮灯的房里黝暗，背后的灯光仅打亮了门内三步距离，床铺、灯盏、矮柜、衣橱的轮廓若隐若现浮在黑暗里，除了一直存在的舒适外，还添增了一股令人怀念的气味。 
相原在房口整个人呆住。 
这……是什么感觉……？ 
他被自己突来的震动吓了一跳，赶紧甩开想上前摸摸床铺的冲动。 
整间卧室是间套房，房内有套卫浴设备，相原大致上瞄了一圈，最后视线转回，凝视着房中的双人床。 
“呃……你只有一张床吗？”迟疑着问。 
“是呀，反正那张床够我们两个睡了。”突然近在耳际的低沉嗓音吓了相原一跳，一回头差点撞上他近在耳边的唇。 
他无意识一步退入房内，看见工藤双手撑在门框、背着客厅光源，一脸悠闲浅笑。 
相原乾笑了两声，扫掉脑袋中自己也辩不清的景象，找着话题，“……带女朋友回来很方便吧。” 
工藤耸了耸肩向前踏进一步，下意识地、相原也跟着退了一步。工藤却只是走进房打开了灯。 
“我没有女朋友。” 
“不会吧，你条件那么好，女朋友一定很多吧。” 
相原咧出笑容，是真心的称赞。 
工藤耸了耸肩，瞄了瞄相原，露出玩味笑意。用着似玩笑却好似认真的表情说，“我喜欢男人。” 
相原一听，惊呆了半晌，瞪着工藤一脸我无所谓的表现，才尴尬地笑笑，努力自然地又退了两步，“……喔……是吗？……”看在工藤眼里忍不住想笑。 
看见对方悠闲不变的笑容，相原干咳几声，“咳……那个，我会不会太打扰了？” 
“怎么会，就是想有人帮着付房租，我欢迎都为不及了。”工藤两手一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相原搔搔头，神情却显得困扰。 
“有问题吗？”见他一脸的为难，工藤憋住笑开口问道。 
相原迟疑一会，“我……我是说，如果我要借住在这里，也许有些观念我们可以先沟通一下。” 
工藤差点儿放声大笑，好不容易才硬是压了下来，正正经经地答道，“当然。” 
“恩……那个……我先声明，我没有歧视同……呃……就是歧视不是异性恋的人。只是我觉得必需要先告诉你，我对那种……那种事，没有兴趣……所以……。” 
注视相原小心翼翼地用字谴诃，吞吞吐吐地不晓得该要如何解释，工藤终于还是笑了出声，轻轻的说，“我不是每个男人都会拿来当对象的。” 
相原顿了一下，才冲着他灿开了笑颜，“早说嘛！害我担心了一下。” 
他喜欢看他笑开怀的模样，见相原大松了一口气，虽然很想再多看看他惊慌样，却只是笑了笑走出房间，放他一个人在房里东摸西瞧。 
反正，以后多的是时间。 
虽然是这么想的没错，在几个小时后的深夜，工藤还是叹着气独自走向客厅。 
待在房里、凝视相原熟睡脸庞，只觉得自己完全无法入眠，连安安静静躺在他身边都不能。 
无法克制地，想马上亲吻他、立即拥他在怀。 
然而，那在现在的他俩之间，是绝对不可以做的事，甚至连太过靠近都不能。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呀，全部得让他重新开始认识。 
那种全然陌生的关系，几乎让他无法忍受。 
当然只是几乎。 
毕竟，他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活着。 
已是他最大感激。 


第四章 
繁忙都市里的生活，和悠闲小渔村的日子，完全不能比。 
案件不断的发生。杀人抢劫、绑架勒索、恐吓伤害等，每天都要处理上好几件毫不稀奇。 
以前在渔村里，一个月有个偷窃就不得了了，更不用说什么恐吓伤害的，偶尔来个走私、偷渡的就算天大案件。 
奇怪的是，自己似乎完全可以融入这样的生活，不论是这个环境或是在同事里，一点不协调的感觉也没有，相处融洽不说，大伙间的默契也好的没话说，这反而造成了一种更不协调的感觉，在自己心里。 
但也只有偶尔静下的时候，才会突然想起这种诡异的状况，自己是怎么融入这个环境的？自己也不晓得，第一天变想着一定要找机会回去的人，却在过了一个月后，连想也没想到该打个电话提醒署长调任的事。 
还有就是他以前常作的梦……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恶梦，只知道以往那个梦总是伴随着最深沉的难过与痛苦--模糊的人影和对着自己的枪口，还有无止尽坠落的深渊。 
来到这里后梦的次数减少了，取代的是各种不同的恶梦。 
他想那一定是恶梦？虽然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却有被追逐的恐惧和无助感，还有一种莫名的悸心， 不晓得是什么东西卡在心上。放不下的不知道是什么？只记得有一种发自心底最深处的担忧。 
不过，反正醒来就不记得了，总比以往深深烙在心上的那种深切的痛苦与难过来得好。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不会有机会想起过去了呢？ 
现在，真要去思考为什么不再试着去回想自己遗落的记忆的话…… 
也许，是因为梦晨那个老是看不清楚的模糊的人影吧。 
三年，未曾清晰一分，却加重的难受。 
那种吞不下去吐不出来、横梗胸臆的担忧与挂心，是为了谁？又为了什么？若是梦里的人对自己那么重要，为什么从来看不清他的脸？ 
根本不想再承受那种不明所以的痛心。 
所以!不要再让我为了根本不记得的事情痛苦了。 
相原随手转着桌上一直放着的打火机，凝着眉心，没有说出口的话，在心底忿忿喧嚷。 
还在思考，你听见高桥一路喊着跑过来。 
“前辈前辈!你要不要参加？”略回头，就看见高桥兴冲冲的拿了张通知过来。 
甩甩头忘记方才想着的事，相原拿过看看就笑着递还给他。“射击比赛？我怎么行，三年来我根本没开过枪。” 
“不试试怎么知道!自从工藤前辈离开后，我们署就没拿过第一了……”扁了扁嘴，高桥抱怨道。 
“他这么行呀。”相原只是随口答着，仍是有些心不在焉的转着手上的打火机。 
“当然，在工藤前辈离开前的四年里，我们拿了三次冠军，三次里工藤前辈就拿了二次了。”高桥看起来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相原笑了起来，放下手上的打火机。 
“看不出来哪，那，还有一次是谁得的？”相原只是随口问问，却让高桥愣住了。 
“呃……那……那个……”高桥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支吾了阵子，才讷讷的回答。 
“唔……我……我忘了……。” 
相原眨了眨眼，又转起刚放下的打火机。“喔，是吗？”对高桥笑了笑，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果然他马上随便找了个匪患溜了过去。 
这种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相原感觉到，有个无形的影子，一直在环绕在他周围。 
虽然大家都不提，相原晓得，有个人……或许该说曾有佧人，像现在的他一样，在这个地方工作，和这里的人友好。 
只是这个人现在不在了，但是他的影子却鲜明的在四周晃动着，或许……自己和他的影子有重叠的地方，所以才能这么快就融入这里，也才会…… 
让工藤自一开始就对自己特别好吧？ 
不晓得那个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怎么办案、怎么思考、怎么让所有的人敬重。 
相原很好奇，对那个人。 
但至于为什么，他并不想去深思。 
连自己也不明所以的叹了口气，相原起身走往地下的射击场，高桥不说倒是没想到除了实习外还真是没开过枪，而且实习时拿的枪，怎么也拿不顺手。 
他带着配枪直接进入射击场，戴上耳机提起枪，凝起神来，对着眼前的靶。 
一连六发的子弹顺着感觉射击了出去。 
取下头上的耳机，相原愣了许久。 
为什么拿着枪的感觉居然如此的熟悉？火药的味道、紧握在手里的重量、飞靶闪出来时的一瞬间，全都如此的熟悉。 
除研习以外根本没开过枪的自己，是怎么能毫不迟疑的开枪，而且如此精准，一发不漏的？ 
“枪法不错嘛。”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现在不用回身也晓得那是谁。 
“唔……随便试试。”相原放下手上的枪和耳机，回身朝他笑笑。 
“随便试试的成绩就这样的话，其它人还用得着混呀。”工藤悠闲的笑着，随手拿了根烟。 
他也照例把烟朝向他。 
“不要就是不要，你要问几次？”相原皱起眉来。 
工藤耸了耸肩点上火，“问到你要为止。” 
“问几次都一样，不要就是不要。”相原瞪了他一眼，拎起一旁挂着的外衣就走。 
“要不要去喝一杯？”工藤侧身让他先上了楼。 
“好呀，没什么事。”相原一边穿上外衣，一边回答。 
这样的邀约也是习惯得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他连在佐井村时，和亲切纯朴的村民们都有一定距离的生疏与客气，没想到在这里，却能毫无障碍、自在的生活着……和工藤一起。 
每天早上一起出门，先顺路载他往事务所去，然后自己再到警署。下了班一起喝酒，然后一起回家。 
完全没有任何觉得不对的地方，这种生活，意外的自在而自然。 
然而，在相原心里的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发的深刻了。 
“在想什么？”声音像是由远飘近，但实际上工藤就坐在身边。 
“没什么。”相原摇了摇头，把思绪拉回现实来，跟酒保再要了杯洒，随口跟他聊了起来，“听说你以前替署里拿了二次射击冠军？” 
“是一年前的事了。”工藤笑着捻熄了今晚不晓得第几根的烟。 
三年？他离开署里，刚好三年……？ 
愣了一下相原轻啜了口酒，顺口转了话题，“听高桥说，以前署里拿过三次冠军，还有一次是谁拿的？” 
工藤望了相原一眼，却没有说话，只回头向洒保要了杯。 
“是……你那位伙伴吗？”相原迟疑了会，还是问了出口。 
工藤只轻笑着点了点头，轻摇着洒保刚送上来的酒杯，听着冰块互相碰撞的清脆的声响。 
提起那个人的时候，工藤脸上的神情总是看不出是悲伤、气愤，亦或是其它的情绪。 
“那个人……是怎么样的人？”也是好奇。相原开口问他。 
工藤一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瞄了相原一眼，细细思索了好一会儿。 
“他呀……”想了许久，工藤像是回忆到信赖般的笑了起来，“像孩子般的男人吧。” 
“看你笑的，该不会是你的情人吧。”本来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的，却没想到他侧头望着自己的神情，却是平日悠闲脸孔下少见的认真。 
他是。 
相原愣了一下，一时不晓得该搭什么话，只好暗自骂自己不小心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想了想，他伸手唤来洒保。“加满。” 
然后侧头对工藤笑笑，“我们喝个够吧。” 
工藤笑了，也跟着举杯。尽情的喝着他两年多来没有他陪伴的份。 
“呼---！好久没喝得这么痛快了。”重重的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相原满足的呈大字形趴在沙发上动也不愿。 
“喂，要睡回房里去。”伸手推推他，没有反应，工藤转身从冰箱里拿了瓶冰茶给他。 
“喂！”见他没反应，工藤把冰凉的铁罐直接贴到他脸上去。 
“哇！”相原惨叫了一声，把头侧到一边去，这才伸手接过。又隔了半晌，才慢慢的爬起来坐在沙发上，打开茶灌了几口。“呼…好久没喝这么多。” 
“醉了吗？”工藤撑在椅背上看着他，脸上挂的微笑带着某种讯息。点烟的动作和悠然自得的微笑，构成某种相原不是很明白的诱惑。 
又是烟草的气味…… 
白色烟雾铺散过来，相原视线迷茫了。不晓得自己是不是真的醉了？还是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拥有某些吸引他的地方？ 
“你为什么喜欢男人？”相原换个舒适的姿势斜倚在沙发上，忍不住好奇开口询问。 
工藤挑了挑眉，“想知道吗？”绕过沙发、在他身畔坐下。 
“只是觉得奇怪，凭你的条件，一定很吸引女人吧，为什么会喜欢男人。”相原的眼光追逐着飘起的白色烟雾，不由自主地深深呼吸着。 
“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相原还没有反应过来，工藤顺势倚过来的身子已经覆上他。 
“我…” 
工藤的微笑已经近在唇边，在他还愣着的时候，舌尖就轻舐过他的唇线，而后唇覆上他的。 
在工藤每个不成眠的夜里，最期盼的，就是像现在这样把他拥在怀里。 
熟悉的唇，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味道，他相信相原也同样记得他的吻。顺着相原不由自主地回应，工藤更深入的吮住了他犹疑不前的舌。 
也许真的是醉了，他居然愣愣的由着对方由轻而重的吮吻着自己。等到相原想到的时候，温软的唇紧贴着，湿热的舌尖已经深入他喉间，紧缠着他的不放。 
“唔…放、放开我。”相原用力的想推开他，酒精的作用却远比他所想的要来得剧烈。 
如果工藤没有自己放开他，他或许是挣不开的。 
相原几乎是逃窜似的跳开好几步。“你你你你你…你不是说不是每个男人都会拿来当对象的吗！” 
相原大口的吸着气，背抵着房门，惊慌地质问。 
“我可没说我对你没兴趣。”工藤耸了耸肩，既然是那副让人生气的悠闲笑容。 
相原睁大了眼睛，半晌不晓得该说什么，“……我…我去睡了。”说完快速闪入房内甩上了门，静了半天听见锁头落上的喀响。 
工藤几乎无法克制愉快的心情，想笑却又不能发出声。躺在沙发上弯着唇角，今夜也许仍是个失眠的夜，他想。 
房里的相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紊乱的呼吸只来自一个吻。而且是男人的吻…… 
不可否认，工藤的吻的确是很高明。但是成年男人谁没与人接吻的经验？所以那绝不构成有感觉的理由。 
深深吸着气，相原努力想平复自己的悸动。 
心底一直感到的不对劲，与另一种从没有过的恐惧逐渐溢开。 
那种不对劲只出现在他遇到莫名熟悉感觉时，而比起自己对工藤的吻有反应这件事，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个吻给他的感觉。 
非常、非常、非常地，熟悉。 
“如果这次我死了，你就把我忘了好了。” 
他的笑容永远对自己充满诱惑。 
“放心，你没挂我也会忘了你。” 
记得，自己是赌着气说出来的。 
“我才不相信你忘得掉…” 
他笑着，落下的吻带着炙热的温度。 
“唔……最多记得你的身体……” 
还记得他宽厚的背膀给自己的感觉有多么温暖。 
其实，最忘不掉的，应该是他的笑容，那种优雅而闲适的笑容。 
在自己的生命中，应该占了相当大的份量的…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记得了呢…？ 
那个笑容跟…那个人…… 
相原倏地自床上惊醒。 
呆坐在床上愣了许久后，不禁喃喃着：“……刚刚好像做了什么梦……”搔了搔头，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只觉得似乎是很重要的事，但就如果去的梦一般，连一点片段也没有留下就消失了。“算了…梦而已…” 
相原甩开被子下床，望了时钟一眼，时针正指着五点。 
“还早嘛…”他伸了个懒腰望一下四周，“那家伙没回来呀…”顺势抬手、打了个哈欠。 
“咦？”正在伸懒腰的动作停了下来，相原突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紧紧合上的房门端端正正落着锁，“……对喔…我锁了门…” 
他想了半晌，无法决定该怎么办才好，只好先洗漱、更衣，再轻轻的打开门。 
探头探脑观察好一会儿，确定工藤还在熟睡着，才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门。 
“起这么早？” 
熟悉的声音用着慵懒的语调在身后响起，相原立时停下了脚步。 
“……我不能早点去上班吗？”扁扁嘴，向原微侧头斜睨还挂在沙发上的工藤。 
工藤耸耸肩，悠闲的微笑一如往常，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当然可以，只是你大概得等五分钟，我换件衣服梳洗一下。” 
相原皱了皱眉，他不晓得工藤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工藤昨晚是不是根本就喝醉了。 
他沉默了一会，才在离工藤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你快一点。” 
“马上。”工藤笑着起身，拉起昨晚随意披在沙发上的外衣，走进浴室。 
相原无奈的瞪着工藤的背影，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一瞥眼却望见工藤刚刚盖在身上的薄被。 
“…还好他有被子……”对昨晚把他锁在门外的事有点歉疚，相原嘟囔着自言自语了起来。才刚安心，却觉得那条被子越看越不对劲。 
这条被子好像放在客厅很久了…？ 
自己一想才发现，搬进来也好一阵子了，除了搬进来的那一天记得是一起起床的以外，从来没有在睡着前能看到他上床，也没有一次醒来能看见他在床上。 
为什么…… 
下意识不敢去深究，只把还有着淡淡余温的薄被扔到一边去，专心等着工藤出来。 
等他整装出来才不甘愿的一起出门。 
照以往的模式，相原开车送他到事务所，沿路的闲聊就像每天都会有的一样。一直等到工藤下车走向事务所，从后照镜里望着他的背影，相原才开始怀疑昨晚工藤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在装蒜？ 
撇撇嘴角，相原决定不再理会这件事。正打算一个人好好的吃个早餐再到署里去，偏偏天不从人愿，在走进早餐店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迅速的望了眼来电显示，果然是署里打来的。“我是相原。” 
“前辈，我是高桥，有案件发生，你出门了吗？” 
“我在对门的早餐店，你现在出来。”相原眉头一皱转身快步走出早餐店。 
“知道了！” 
相原挂上电话后迅速上了车，开到大门口正好接住冲出来的高桥，方向盘一转，已经向着案发现场出发。 
虽然是在住宅区内，但因为正是上班的尖峰时段，人潮来来往往的，受到不少阻碍，在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外，更围着许多好奇观看的人们。 
相原凝着眉心放下拉起白布的手，叹口气站了起来，“真是残忍。” 
望着覆上白布的冰冷尸体，向原觉得有那里不对。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有某种畏惧感。 
他抬起头来望向四周，同事们正询问着周围的关系人，相原确定这个地方自己没有来过，这些人他也不认得，而这具小小的尸体，大约十二、三岁左右吧…正是该像个天使般纯真美好的年纪……如果活着的话。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相原望向四周喃喃自语着。建筑中的工地，在完工之后一定是一个小家庭心中理想的住家，还空荡荡的大楼里响着不同的回音。 
突然地，他觉得身后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是被锐利的视线给狠狠地瞪视着似的，相原眉头一皱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除了围观人群好奇的讨论外，什么也没有。 
相原边观察着四周边走出警戒线外，除了快步行走着去上班、上课的人以外，只有附近住家的主妇们好奇的探视。 
相原在四处走动了一下，窄小的巷子隐隐约约的，听到有来车的声音，缓步踱了过去，才一转角，不远处一辆白色本田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在这种巷子里，那辆车的速度也太快了些，而且…直往自己的方向驶来，却没有要刹车的迹象。 
相原只愣了一下，立即往另一边翻滚避开，又立刻跳起身来追着快速离开的车子。 
出了大马路，那辆车已经失去踪影了。 
深吸了口气、皱起眉头，相原努力想要回想起驾驶人的样子。但清晨阳光的反光太强原本就没能看仔细，又只是匆匆一瞥，现在自然什么也想不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和微小的擦伤，相原走回现场。 
“前辈，你怎么了？”高桥睁大了眼睛望着相原。 
“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相原只是笑笑，没有说出刚才的事。 
高桥虽然一脸疑惑，却也没有再开口询问，只向相原伸出手，“课长叫我们回去，我来开车吧，前辈你摔得蛮重的。” 
相原愣了一下，翻过手臂才发现右手关节处已经擦出血来了，“咦…啊…是呀，我太不小心了，擦伤而已，小事啦。”笑着，还是把车钥匙交给高桥。 
高桥扁扁嘴，没说什么就拿过钥匙走向车去；相原跟着，下意识的又向四周望了一下。 
一定有哪里不对…一定… 
相原吐了口气，跟着高桥上车。 
一双隐藏在暗巷里的眼睛，阴冷而怨毒。 
“…该死…你为什么还活着…”竹中正治低伏在方向盘上，双手紧捏着方向盘，想象自己正捏住樱井直人的颈子般用力。 
半晌，他喘着气渐渐放松了力道。还记得昨晚的小女孩，细白的颈子留在手上的触感，细致而柔软，也没有什么挣扎抵抗，和过去的那几个女人不同，虽然知道回到这里作案是危险的，却抵挡不了那个女孩给他的诱惑。 
却没想到他居然会看见他！那个害他四处躲避，过着逃亡生涯的人，原本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居然还活得好好的，还像以前一样的办案、抓人！ 
为什么！ 
他害得我那么惨！为什么还能活着！ 
怨恨的目光像是利剑一般，盯着那人上车离开。 
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等着瞧吧！樱井直人！ 
竹中正治的嘴角扬起笑容。刚刚一时的冲动幸好没有出错，不过…接下来就得好好想想了…… 
微微的笑着，想象千百种杀死他的方法，竹中正治踏下了油门，离开暗巷。 
相原和高桥回到署里，顺手接过监识课的报告，走回搜查课。 
拿着手上的验尸报告，相原越看越觉得不对，一个个的案件迅速的流过他的脑海里，“……这跟的场望美的死法一样嘛…难怪我觉得哪里怪怪的…年纪太小了……” 
“…的场望美…大原由梨…相川礼子…咦？…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相原搔了搔头，顺手抓起桌上的烟望向高桥，“悟郎，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 
一转头发现全课的人都静静的睁大眼睛望向他，相原反而愣住了。 
眨眨眼睛，相原小心的开口问道：“…怎么了吗？…” 
所有的人在同一个时间，又各自转回去做自己的事。唔，他刚刚好像说了什么？再回神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相原有点懊恼的敲敲自己的脑袋。 
高桥望着相原，伸手指指他手上抓着的烟，“前辈，你不是不抽烟……” 
“吭？”猛一回神，发现自己手上抓着包烟，要不是高桥开口询问，自己大概已经抽出来点火了…疑惑的又将整包烟扔回桌上，不用想也知道谁会把烟放在他桌上。 
“前辈…你…记得的场望美的案子…？”高桥慌张的问道。 
“谁？”相原抬起头来疑惑的望着高桥，留意到虽然同事们各做各的事，却都注意着他的回答。 
听着这个名字，那种很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违和感… 
高桥见他径自沉思了起来，只好摸摸鼻子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而其余的人也真的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相原带着满腹的疑惑走出办公室。想起方才高桥说的名字。正打算上楼查查档案，才一转出门就看见工藤走了上来。相原这才知道高桥回到署里就躲着打电话，原来是打给工藤的。 
工藤望着相原白色外衣上沾染的泥土，及右手肘明显的血红，眉心一凝，问道，“受了伤怎么不先包扎一下？” 
“小伤而已…”翻过右手臂一看，关节处的血迹已经呈褐色了。 
工藤没有理会他的话，拉过他的左手就直接将人扯到医务室去了。 
“跟你说没事嘛，佐知医师去研习了啦。”相原无奈的看着他已经自行翻出的消毒药水和棉花。 
“把外衣脱下来。”工藤已经倒好一盆水，正拿着条毛巾盯着他。 
相原愣了一下，还是把外衣脱了下来，打开衬衫袖扣，在工藤面前坐了下来。工藤小心的帮他把袖子卷起，用毛巾擦拭伤口周围。 
直到袖子扯开伤口，相原才觉得痛，望着自己的伤口，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伤得不轻。 
“怎么受的伤？”工藤用棉花沾了消毒药水轻轻抹上伤口。 
“……不小心摔的…”相原扁了扁嘴。他想工藤大概不会信他的话。 
果然，工藤只瞥了他一眼，拿起消毒药水就直接倒在他伤口上。 
“哇！”相原大叫了声跳了起来，开口大嚷，“很痛耶…！” 
“不小心的。”工藤若无其事的望着他。 
“谁相信呀，你根本是故意的……”突然想到自己的说词，相原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又坐了下来。 
工藤只是静静的拉起他的手臂上了药，再细心缠好绷带。 
“好了。”放下相原的手。工藤收拾着方才拿出来的药品。 
相原扣回袖扣，穿回刚才脱下的外衣。想了想，才不情不愿的说道：“只是差点被车撞到，大概是赶着上班的人吧。” 
“什么样的车？有看到驾驶吗？”工藤回头望着相原，莫名的觉得不安。 
相原小心的穿上外衣，边想边说，“白色本田，没看到驾驶，也没看到车号，那人很快就开走了，没追到…对了。”想起刚才的事，相原望着工藤，“你知道的场望美的案件吗？” 
工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继续收拾着拿出来的药品，“不太记得，有关联吗？” 
相原直觉觉得他的没有反应是一种隐瞒，也就不再多说。“没什么，我去忙了。” 
说着拉开医务室的门，想想又回头抬起右手晃晃“这个谢啦！” 
工藤对他笑了下，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又升起一股不安。 
的场望美…… 
那是竹中正治的第三个被害人。 
为什么要问起她？想起什么了吗？ 
工藤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己的不安是来自于不希望他连当年追查的案件都全部想起，却又怕他完全想不起来的矛盾。 
不希望他想起上船后的一切。 
自己曾经夜夜都梦到亲手开枪打中他的感觉，觉得子弹穿入他身体的那一刻，痛的是自己。 
那是一场恶梦……真希望，那可以只是个虚幻的恶梦而已。 
工藤叹了口气，摇摇头、收拾后东西，也跟着离开了医务室。 


第五章 
相原从医务室走出，怔怔地走回了搜查课门口，才恍然想起他原先要到档案室查资料才会离开课里的没想到撞见了工藤被拉去医务室，居然弄得自己忘了初衷。 
他正打算转回档案室时，却被高桥叫住，“前辈，你要去哪里？要开搜查会议了。”“喔…”相原只好丢下想查的事，再回搜查课。 
大伙围在武田课长桌边，花了二十分钟，了解了现场状况。包括验尸报告、被害者家庭状况，与犯人遗留下的线索…等。 
武田课长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先把目标锁定在被害人父母的亲友关系上。吉田、黑木你们去查被害人亲属关系。” 
他们两人应声，开始翻阅手上资料。 
相原也望着手上的验尸报告，怎么都觉得这个看来手法熟悉…… 
“滨川、神田你们去查被害者的学校和交友情况。”课长继续指示。 
可是就是有哪里不太对…到底哪里呢…？ 
相原一边想着，耳边一边听着课长的话语。 
“樱井、高桥你们去查被害现场周围，尽量找出可能的目击者。” 
是哪件办过的案子吗？ 
咦咦？ 
相原忽然听到一个不认识的名字出现在课长的指挥名单中，不禁疑惑地眨眨眼。 
樱井？…课里有樱井吗？ 
他抬起头张望，发现周遭同事一片沉默，没有人搭话，而武田课长拿着报告的手顿在半空中，显得尴尬。 
相原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事，左看右看地，就只见高桥的眼神明显左飘右忽，一副慌慌张张、捉耳挠腮的样子。 
一时间搜查课一片寂静。 
“我来帮忙好了。”是工藤打破了沉默，走近武田课长，笑笑接过他手上的报告。 
武田课长仅是微微干咳一声，说道：“月底再来请款。”接着望向相原，“相原，你跟高桥也去。”“是。”高桥连忙应声。 
在相原还兀自不解、没反应过来之前，大伙就一哄而散了。 
樱井？是谁… 
来不及深思，工藤就扯住他衣袖，“走了，还发呆？” 
“啊、恩…你们先去好了，我想找个东西，随后就去。”相原转着眼，随便冲着工藤笑一下，就想离开。 
高桥一旁听了，疑惑看着相原，“前辈想查什么叫我就好了呀？” 
“不用了，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相原摆着手，要他们先走。 
工藤瞄了相原一眼，没说什么，点起根烟，拎起高桥衣领，“走呀，你前辈不想人跟、听不懂呀。”说着便带头走出去，留下一缕漫向相原的烟雾。 
他听见被工藤拉出去的高桥嘀嘀咕咕地不晓得在念些什么，一会儿就连声带影全都消失了，相原才松了口气走向档案室。 
档案室里，不太亮的日光灯光线，在书架上层层叠叠紧密排列的档案间穿梭。相原朝着最里头的电脑走去，最后随便选了一台。 
“……的场望美…的场望美……” 
相原仔细阅读着查出的资料，“的场望美，二十三岁、独身，任职住友银行，发现时已死亡约六十八小时，初步判定为窒息致死，颈部疑似曾遭大力束缚……”慢慢皱起眉头。 
“已证实为同一凶手，特成立搜查本部…档案编号…A15300069…” 
他口中喃喃复述着编号，转向身后一列列的档案柜。 
“A15300069……A……15……3000……6……9…咦？”好不容易找到编号却发现档案夹是空的。“是谁调出来了吗？” 
他只好再走回电脑前查询借调资料。 
“A15300069……” 
查询的结果却让他诧异得吸了口气。根据电脑上记载的资料，这份档案从三年前借出后就没有归还消记，而借调人名字清清楚楚地列在上头。 
搜查一课，樱井直人。樱井…直人…？相原晓得目前的搜查课没有这个人，但他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他就是那个已经殉职，却又一直游荡在他四周的那个影子吧？ 
也就是…工藤的情人…… 
搞不清楚自己是好奇还是什么原因，相原身不由己地在键盘上敲下他的名字。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几乎是屏着气息在等待画面读取。 
没想到数秒钟过去，画面上只出现姓名及一句简短说明。 
平成九年十一月六日予以停职。 
短短的一行字，没有任何其他记录，甚至连基本的个人档案也付之阙如。 
相原凝起了眉心，尝试进入其他系统查询樱井，但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结果。 
停职。 
真奇怪，工藤不是说他殉职了吗？他的档案又到哪里去了呢？ 
照道理说，不论殉职或停职都应该有档案存留着，谁删除了他的档案？ 
“您在找什么吗？” 
相原被身后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转头，看见那个身着制服的年轻警员是常常在大门口站岗的…似乎叫…藤田吧…。“抱歉，吓着您了，我今天轮值档案室，您想找什么资料吗？” 
“…没关系……没什么重要的。”相原笑着摇摇头，关上档案。 
如果有人刻意要藏起档案的话，问谁都一样找不出来。 
他想了想又抬起头望着藤田，“你在新宿署多久了？” 
藤田算算，“很久了，两年半左右。” 
“两年半怎么算久？”相原怪望着他。 
“您刚来这里不晓得，新宿署两年前因为某件渎职案几乎调走所有的高层，除了交通课和事务课课长，就只有搜查课全课没动而已，其余几乎都是新调任来的，我待两年半算久的了。” 
“搜查课全课都没动？”相原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是呀，是武田课长力保的，也是因为本部现任管理官是武田课长带出来的，才能保得住。”藤田带着尊敬的语气答道。 
“是吗…”相原若有所思。 
“是呀，有朝一日我也希望能在武田课长手下做事…不过这只是梦想而已，真羡慕你能在搜查课待的这么顺利。”藤田带着憧憬的目光笑说。 
“怎么这么说？搜查课的同事们都很好相处呀。”相原蓦地感到好笑。 
藤田却立刻摇了摇头，“才不呢……啊，这么说不好，他们对我们都很好啦，不过……您不晓得吗？” 
藤田疑惑的望了望相原，接着说明，“新宿署搜查课欺负新人是有名的呢，三年逼走了六个新人。”顿了一下，不太好意思的说下去，“所以您刚调来的时候，大伙还下了赌局赌您多久会申请转调呢……啊，我不该多嘴，真抱歉。”藤田看相原的脸色不太好，赶忙住了嘴。“没关系，不用介意。”相原勉强笑笑。 
藤田向相原点了点头，赶忙出去了。 
相原无意识的敲着键盘，思考着。 
也许…也许自己和这个樱井真的有什么相似之处…是长相吗？…还是个性… 
…也或许…不会吧…不可能的…！ 
他有些怃然地一迳深思，连天色灰暗了下来都没察觉。直到有人敲门，才忽然回神、侧头望去。 
他看见工藤带着浅笑漫步进来，也引入了一股扑鼻的浓厚烟味。 
相原不由得凝起眉心。他讨厌工藤身上的烟草味总会带给他不明原因的情绪波动。 
没等工藤走近，他就起身走进一排排的档案柜间，将随手拿出的档案插回。 
“查什么这么专心？快九点了还不走？”工藤扬扬眉，从上衣口袋掏出烟盒。 
“恩，查一些资料…喂，这里禁烟吧。”相原斜瞪他一眼，看着他悠悠哉哉杵在走道入口，才开始后悔自己的愚蠢。 
如果不想靠工藤太近的话，就不该走入档案柜间的走道。 
他也不想侧身从工藤身前穿过，只好随便又抽了一本档案翻着。 
工藤耸耸肩收起了烟，走近了相原，“查到你要的资料了吗？” 
相原悄悄后退两步，却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尽头，背后就是墙壁，只好干笑着，“我随便看看而已…” 
“是吗？”工藤又走近了些，伸手抽过相原手上的档案。二九四五年…看这么老的档案干嘛？” 
“…就跟你说随便看看了…”相原撇撇嘴角，避开视线。 
“真有闲，一个下午就在这里随便看看？”工藤随手把档案放回去。相原虽然知道他不是在指责自己下午没有去调查，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不愉快，就抿起嘴不说话了。 
而工藤也没追问，只是自顾自地微笑着不看他，抬起头、打量起架上的档案。 
相原沉默瞪向工藤，透过他后方的光线，见到他近在眼前的身躯，虽然只比自己略高，却有着较自己宽阔许多的臂膀。他在自己身前这么一站，好像遮去了大半光亮，有种被他困在墙前架边角落中的错觉。 
他由下颚滑至喉结的线条方整，是第一次看得这么仔细，却感觉恁般熟悉，连唇线和眉眼的模样，都像是已经镌在脑海中许久许久了。 
相原忍不住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让目光梭巡在他脸上。 
除了他清晰的五官，自己是不是还记住了他的什么？真的只是认识他几个月吗？ 
他完全没自觉到自己注视着工藤的神情，宛如着了魔一般。 
望着他的唇、想起昨夜的吻，那个吻热辣，仿佛随着他的拉扯，跌落在被吞噬的边缘，晕眩而炙热。 
如果…能再试一次，是不是能想起什么…？ 
相原在心中犹疑，愣愣看着近在眼睫的笑容，挟着惑人温度，缓缓、缓缓地贴靠。 
贴上染着温热烟草味的唇瞬间，他像溺水般的无法呼吸了。 
呼吸倏地停了，才陡然回神。相原想起自己根本动也没动，头一偏、身一侧，赶忙推开工藤。恼怒于自己的无路可退，狠狠瞪着他，“你干什嘛！” 
工藤耸耸肩，“你一副很想让我吻你的样子。” 
“谁想要你的吻，闪开！”相原完全不敢想象自己方才出了神的模样。在工藤眼里看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味呢？工藤一把握住相原推着他的手，单手抵在墙上、挡住了路，不打算放他离开。 
“真的不想？”工藤在轻缓的声调中添入挑逗，搭在他腕间的手指顺着他肘边往上抚、慢慢地滑至肩上，贴住相原的肩膀。 
“你讨打？”相原凶狠地斜瞪他，却感到心旌摇摆着，他、是不由自主地渴望更贴近眼前这个男人。 
“可以再换一个吻的话，讨打也无所谓。”工藤低笑着再次倾身。 
这回的吻不像方才那样仅是轻触唇上了。他的唇轻吮入他口中，舌尖划过了唇角、探入了舌上轻挑缠吻，嗅觉间满是烟草味的挑逗。 
试一下就好…一下下就好了…… 
相原握起的手终是没有举起，在吻与回吻间，慢慢松开拳头。 
深深缠吻着的唇没有分开，工藤原本扶住相原肩上的手顺着背脊下滑，轻轻磨蹭着相原略瘦的腰身。 
许久，相原愕然惊觉自己不但回吻着工藤，连身体都紧紧地贴着他。 
他的确用全身在渴望工藤的拥抱——除了理智以外。 
相原倚在工藤的怀中暗想…… 
幸好，还有理智。 
至少他当时是那样庆幸。 
“前辈？你怎么了？”高桥一走上来，就看见工藤弯了腰猛咳。 
“…这小子…居然试完才打…真贼……”工藤喃喃自语般念道，好不容易才扶着墙重新站好。 
“前辈？”高桥疑惑的望着工藤，工藤摆了摆手，“没事。” 
高桥只好继续抱着疑惑，看着工藤边咳边走下去，“前辈在干嘛呀…” 
工藤出了新宿署，没几步便赶上刚离开新宿署的相原。 
天色已暗，路灯明晃。新宿署隔了街的对面是座公园，不太晚的街上人群来往扰攘。 
“不等我一下？生气了？”伸手拉住相原，工藤满满都是笑。 
“……我干嘛要等你…”相原回眼，一脸的不悦。 
“那么生气干嘛？不过是个…”话没说完，工藤突然停了下来，视线越过了相原，直盯着他身后路过的白色轿车。 
它没亮灯，安安静静沿街滑来，在仅靠路灯照明的夜晚中，车速并不快，也不特别惹眼。出于多年以来磨利的直觉，工藤忍不住多看了它一眼。 
“你干嘛？”相原见他突然停下来盯着自己身后，边问着边疑惑地扭头。 
“没——”工藤眉头一皱，正待回答，就看见一支套着灭音器的枪管探出微开的车窗，直直指向…相原——！ 
他下意识往前扑。 
“工藤？”相原吓了一跳，工藤已经出手将他拉了过去。 
瞬间玻璃碎声响起，一阵热辣的感觉从脸上划过，相原不晓得那是什么，只是随着又热又痛的感觉升起，脸颊上流过一丝湿润感觉。 
相原不由得伸手去摸，满手的血红令他愣了一下，抬头望见乌黑的枪管正收回白色本田车的窗内。 
是早上那台本田…… 
“该死！那个混帐东西——！”相原起身，随手抹去脸上的血，追着已发动的车奔去。 
“直——该死！”一时慌恐脱口喊了樱井的名字，工藤暗骂了声，连忙追着没一会儿就跑出老远的相原。 
相原的脚程没有因为三年的距离而变慢，工藤只能拼命向前追赶，却一下便失去他的身影。 
正慌张时，突然听见一声枪响，工藤不禁倒抽了口气，赶忙冲过街角，只看见相原举着枪闪进前方的巷内，随意停放在路中的白色本田车门大开。 
大约是相原开枪打中了车胎，才把犯人逼下车。 
“该死！”工藤咒骂着，从另一头绕了过去，只希望相原在他到之前不要太乱来。 
“前辈！”熟悉的呼声在身后响起，工藤回头望见高桥向他跑了过来。“我听见枪声，发生什么事了吗？” 
工藤只望了他一眼，却没有停下脚步，“袭击相原的人又来了。” 
“前辈果然是被袭击了…工藤前辈。”高桥赶忙伸手拉住工藤。 
“干什么？”工藤不耐烦的问道，只见高桥从腰上取出把枪递给他，“小心点。” 
“谢了。”工藤接过赶忙向相原消失的地方跑去。而高桥从另一头绕了过去。 
从一开始本田车出现在工藤视野到现在，并没有经过多少时间，但在工藤的感觉里，却像是过了很久。仿佛有种回到了当年，在船上追杀某人的错觉。 
当时他不晓得自己追逐的是他，现下他急着找他，一样怎么也找不到，而时间却一分一秒流逝。 
一分一秒都在提醒他，他不在身边。 
工藤抑着满溢的焦虑，拼命催紧步伐转过街角，迎面、跳出一道人影。黑暗中，一闪而出，工藤立刻举起枪，却在一瞬间怔住。 
就像三年前一般，熟悉的脸孔和明显惊讶的神情，转身间跃入眼帘。宛如按下重播键，时间退至三年前的冬夜，静止——在那艘船上，他举枪对着的，是他的直人。 
怎么…可能…！ 
相原也在工藤闪出转角时，愣住了。 
他察觉有人正从巷子里冲出来，下意识举起枪便指，没想到是工藤。 
更没想到工藤也举枪对着他。而出现在工藤脸上那种莫名所以得惊慌，令他心一揪、瞬间与脑海里某个画面混淆了——眼前一片模糊，辨不清的人影在眼前晃动。一下子近在身前，一下子仿佛又遥远得看不见。 
等我…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 
心悸中，影像与梦境重叠。 
他不断地躲避与逃亡、不断的追逐。逃的是什么？追得又是什么？ 
恍惚间，漫上心头的是深切祈求。一阵一阵、早该以往的痛苦与担忧，铺天盖地埋住理智。 
你在哪里？千万别出事…… 
眼前有对眼眸，眼底掩不住的诧异、惶悚、惊悸与焦灼。是谁的…眼？谁的视线是真？还是梦？ 
高桥从另一头跑出来，疑惑的发现他们两个人都愣愣停滞着不动。 
“前辈们在干嘛呀……”正想走近，视线一转发现另一边的街角暗处有人正举着枪对着相原。“…要命…那个人…好像是……” 
“前辈！”高桥一声大喊，举起枪来就对着那个人开枪。 
工藤在高桥的惊叫和枪声中回过神，转头恰好望见对街举枪对着相原的人。 
那道熟悉而令人厌恶的阴冷眼神。竹中正治！与他手中的枪——？ 
工藤毫不犹豫冲过去，扯开相原，手底不忘记对竹中正治扣下扳机。 
枪声同时响起——相原只看见工藤朝他扑了过来。枪声过后，硝烟还漫在鼻间，眼前一片鲜红撒出，像是残缺记忆片段里，那染了自己满手的腥红。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快，却又无比清晰，一幕一幕顺序排出，直到工藤的身子在他面前倒下。 
“显！”相原连忙扶住他，却望见开枪的人往另一方跑了开去。 
“可恶！”相原扶着工藤，低头探视了一下。 
“显，不要紧吧？”相原问着，发现他捂着的左肩正不断涌出血来。 
工藤咬着牙摇了摇头，相原略起了身，“你忍一下，我马上叫人来。”说着，握紧枪就想再追上去。 
工藤一把没拉住相原，索性弯下了身子。“好痛…” 
相原停下了脚步，看见工藤苍白的脸孔正渗出冷汗来。 
这一犹豫，就算再追也追不上了。相原叹了口气，他也实在是放不下为他受伤的工藤。 
“很痛吗？”相原低下身子，扶住工藤，懊恼得发现自己没有带手机出来。 
另一头高桥跑了回来，相原急忙抬头说道，“快叫救护车！” 
“啊，工藤前辈。”高桥赶忙拿起手机正要拨号，工藤突然抬起头来望着高桥。 
“不用了，回署里就好，佐知医生应该回来了。” 
“可是你…”相原话没说完就被工藤截断了。 
“我不要紧，子弹没有留在身体里，包扎起来休息几天就好了。”工藤勉强笑道，望向高桥。“人呢？” 
“…跑了…前辈对不起…”高桥低下头。 
“算了，他会再来的。”相原安慰性的笑笑，扶起工藤。“先回署里吧。” 
高桥点点头，帮着扶起工藤。 
在相原没注意的时候，两个人对望了一眼，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两人心底都晓得，那个袭击相原的人，就是失踪了三年的通缉犯。 
杀害了五名女子的连续杀人犯，竹中正治。 
“小伤而已，干嘛这么夸张，还得要两个人扶你上来，我还以为你大概没命了哩。” 
原田佐知医生一边包扎，一边嘀咕。 
工藤苦笑了下，望向这位年近四十的妇人，“佐知小姐，就算帮我个忙，当我很严重好吗？” 
原田瞄了他一眼，“为什么？” 
“我担心…直人会太乱来，我要是伤得重的话，他就不会离我太远。”工藤老实的对原田医生说出想法。 
原田笑了下，在工藤身上多捆了一层绷带，“好吧，看在你还叫我小姐的份上，就帮你一次。”说着，在工藤的伤口上拍了一下。 
“痛…！”工藤哀了一声，苦笑了一下，“谢谢你了。” 
“不客气。”原田医生笑着，洗净了手，“你就躺着吧，今天别再乱跑了，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不过可不帮你瞒，明天我会跟武田说的。” 
“是，我晓得。” 
原田医生满意的点点头走了出去。 
才出了门，她就见相原迎面走来。 
“佐知医生，显情况如何？”相原担忧的问道。 
“不是很好，不小心点的话，左手大概会废掉吧。”原田医生叹了口气。 
“这…这么严重…我以为是擦伤而已…”相原吸了口气。 
“要让你看得出来，医生让你当就好了。”原田笑了笑，轻拍着相原的肩，“对了，今晚你们留署里吧，别让他乱动了，要回去，明天报告了武田再回去。” 
“咦？…啊，知道了…”相原无可奈何的回道。想到要报告课长，就想起报告上回被袭击的事，肯定会因为没有即时报告而被骂的。 
相原叹了口气，打开医护室的门，工藤躺在最靠里侧的床上。 
“还好吗？”相原走近，看着他略苍白的脸。 
“还好。”工藤笑着点点头。 
“……还好就好……”相原也不晓得该说什么，搔了搔头随口应着。顺手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其实，他很想问他，为什么要替自己挡下那一枪？相识才不到几个月，他们的交情应该并没有那么深…… 
应该。 
虽是这样想着，但其实连自己都不可思议，他知道要是当时角色互换，他也会替工藤挡下子弹，毫不犹豫。 
这种心情是怎么产生的？老实说他不知道。 
刚才看见工藤中枪时，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脏要停止跳动。 
相原深吸了口气，有点后悔自己方才鲁莽的行动，没有听工藤的劝阻…… 
还有一件事……“显，刚才我去追犯人的时候，你叫了我什么？” 
等半天却没听到回答，相原转头一望，才发现工藤已经沉沉睡去。 
愣了半晌，相原才叹了口气也和衣斜躺上长椅。 
“…混账东西……”莫名所以的情绪充斥心底。“混账！”深吸了口气拨乱自己头发，相原小声而压抑的又咒骂了一句。 
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底渐渐覆盖上的阴霾与不安。 
偏偏头侧望沉睡的工藤，听著他平稳而和缓的呼吸，似乎也带了些许平静给他。 
“…你这个混账…”相原终究也是累了，缓缓闭上眼睛、逐渐睡去。 


第六章 
好冷。 
……显……我好冷…… 
纵是睁不开眼、看不见四周，也能感觉人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浑身浸于一片冰冷。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波浪不断起伏拍打、而自己飘荡在其间，被推来送返、一阵一阵地被撞击著。 
身体的温度渐渐散去，慢慢变得跟水浪一样，冷冷凉凉的…… 
心脏揪的好紧。身体不觉得有什么痛楚，但心脏却好难过。 
显……你在哪里……水好多…… 
最后，仿佛出现了什么不同于波浪的声音。 
显……？ 
奋力张开眼，瞬间突起的水压呛了过来，迎面而来的浪涛高抛，不远的地方一个巨大的黑暗掠过。 
浪一举，看见了一艘船，船上有人叫着什么。 
显？呼…终于来了吗？好慢… 
你来了吗？…我好冷…… 
好冷。 
棹？ 
棹。 
咦，什么…谁…是棹…？ 
“棹！” 
相原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一双望著自己的眼眸，带着某种担忧而深切的情感。 
谁…？谁在看我？我是谁？ 
“做了恶梦吗？”工藤担心的望著相原，伸手抹掉他满脸的汗水。 
“…嗯，好冷…”相原胡乱的点点头，下意识紧紧拉拢身上的被子。脑袋一片混沌，想着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哪里？ 
他四处张望，窗外的天色光亮，室内却越看越熟悉。 
啊、我是相原棹。这里是医务室，昨天晚上忘了回去了。 
相原转动视线望向眼前的工藤，想起他昨晚在医务室睡着了，所以连自己也留下来没回去。只是刚刚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又黑又冷……但是、工藤是不是出现在梦里了？干嘛出现在我的梦里？ 
工藤看著相原紧揪着被、只知道呆呆地看著自己，于是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向他、慢慢收紧手臂把他揽进怀里。“这样，就不冷了。” 
虽是笑著，心里却是无法抑制的歉意与难过，竟然连失去记忆的现在，直人还得承受夜里恶梦的纠缠…… 
会…冷吗？你在那样冰冷的夜海里漂流了多久？很害怕吗？ 
工藤用力拥抱着他，仅是沉默相拥。 
相原乖顺地依著他的拥抱，将额头软软地轻靠在他肩，感受到温暖而平稳的感觉。 
许久，他才慢慢恢复神志。发现在时节尚未入秋的现在，其实一点都不冷，甚至… 
还有点热……忽然记起工藤身上的伤，相原轻推开揽住他的手臂。 
“我没事，只是恶梦而已。” 
“你常常做恶梦吗？”工藤握住他的手。 
“唔…反正醒来就不记得了。”相原愣一下，轻施力想挣脱他的手，却不知道工藤在怔什么，竟然望著他出神。 
“…放手啦。”相原瞪著工藤，不太高兴的说道。 
“抱歉。”工藤勉强勾起个笑，放开了手。 
“没关系…”相原回答著，慢慢从床上爬了下来。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爬上床去的。稍微拉开点距离，才发现工藤大概已经起床梳洗过了，领口半散著，有三、四颗扣子没扣好。 
工藤顺着相原的视线望下，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小力晃著被三角巾扎住的左手。 
“因为单手不好扣…你要帮我一下吗？” 
在相原眼里，觉得工藤又习惯性地冲著自己流露那种诱惑般笑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却仍旧走过去替他扣上扣子，“等你伤好一定会被我扁。” 
耳边听见他嘟喃似地咒骂，工藤只好继续笑笑，努力克制自己别直想著低头亲吻他就在眼前晃动的发，然后在稍下挪动就能吻上他的唇。 
“好了。”相原帮他扣好了扣子，抬头正好对上工藤温柔的目光。 
那笑容、那眼眉，与他面孔的线条，甚至连亲吻的感觉，就象是早就印在脑海里一样。为什么？ 
对他那种熟悉的感觉是哪里来的？ 
“前辈！”砰的一声，高桥冲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凝视。 
“什么事？”相原小退了一步，转头温和的望著高桥。 
但工藤回头时的目光却几乎让高桥不敢出声。 
“唔…啊…我…课…课长找你们……”高桥支支吾吾越说声音越小。 
相原不禁疑惑，“悟郎，你干嘛？” 
“没事，他早上都这样，你先过去吧，我等会过去。”工藤走过去用力拍拍高桥的肩。 
“喔，那我先过去了。”相原耸耸肩，拉起了外衣。 
临出门前，想了想、回头对著高桥唤了声：“悟郎，你一起来。” 
“前辈，我会一辈子跟随你的。”高桥仿佛得救似地赶忙奔了过去。 
工藤好笑地看著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医务室。这熟悉的戏码在三年前，几乎每一天都要上演这么一回。到底是什么毁了他原本拥有的这一切？工藤非常明白。 
竹中正治！ 
工藤收起笑容、冷著眼，望向窗外蓝蓝的天空，单手点只烟。 
你不会在有任何机会伤害直人的。 
我发誓，绝对没有。 
相原带着高桥回到搜查课，立刻就被等着他的武田课长招到桌前。 
“为什么没有立刻跟我报告？”武田课长习惯性的凝起眉心，望向立在眼前的相原。 
“因为时候太晚了所以没有马上跟您报告。”相原站的一身挺直，看来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 
“我是指你第一次被袭击的时候。”武田课长顿了一下，抬头望著相原。 
“…那是因为…当时我并不觉得那是被袭击，感觉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意外，我来不及抄下车号也没有证据证明，所以没有纪录在报告上。” 
“为什么连口头报告也没有？”武田课长沉了声。他在担心…… 
根据高桥的报告，竹中正治回到了新宿，而现在的相原并不认得他。我明敌暗的情况，对相原而言，非常危险。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相原微行了礼向武田课长道歉，他知道眼前严厉斥喝自己的长者，是在担心而不是在生气。 
武田课长略松了眉心，隔著相原，瞥见左手臂上扎著三角巾的工藤自后方走来。两人互望了一眼，交换一个眼神，武田课长才又看向相原，“在家禁闭三天，不准出门。” 
“课长……”相原睁大了眼睛，还来不及抗议，就听见一旁的高桥大叫了起来。 
他回头，就看见高桥慌慌张张扶著弯下腰的工藤，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搜查课的。 
“前辈！你不要紧吧！”高桥紧张地问。 
“不要紧的…小伤…”工藤微弯著腰，有违平时的悠然自得，一脸苍白的倚在桌旁。 
“…很痛吗？”相原忍不住担心又内疚，“你早点回家吧。” 
武田课长也抬起头看看工藤，“工藤，快回去吧，受了伤别乱跑。”又转向相原，“正好，你送工藤回去就别出来了，三天以后才准复职。” 
“课长！”相原不满的嚷了起来，“为什么……” 
武田课长随手挥了挥，“别罗嗦，快回去，好歹工藤是替你受伤的，你要仍下他不管吗？”低下头摆明不接受相原的抗议。 
“……”听到课长这样说，相原一时间也无话可说。虽然满心不甘愿，但工藤的确是为了他而受伤的。 
相原只好长叹了口气，伸手拉起外衣，扶著工藤，“回去吧。” 
工藤笑笑站起身来，向武田课长点头致意后，和相原一起走出搜查课。 
全搜查课的人都静静的望著他们出门，下楼，这才一窝蜂的冲到武田课长桌前，七嘴八舌的嚷了起来。 
“课长！竹中回来了是不是！” 
“悟郎！你有没有看错！” 
“没有！化成灰我都认得那个混账！” 
“该死！他还敢回来，看我怎么对付他！” 
“好在直人有活着回来，不然我一定宰了他！” 
“没错！” 
“咳！” 
武田课长轻咳了声，全课再度静下来。他深吸了口气，望著眼前的部署们。 
以往在课里，樱井就是最受宠的，也因为这样，三年来没有一个新人能待得住，但是现在…相原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就算告诉相原他是樱井直人，他八成也不会愿意接受。武田课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以后别提起樱井了，如果相原自己没有想起来，就当没这件事了。人活着回来就好，别老挂在心上了。” 
全课人默默的记著，虽然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但大多了解了武田课长的意思。 
沉默了一下，武田课长又道，“就这样了。现在起全面搜寻竹中的下落，联络本厅，一定要快点找出竹中正治，有任何消息马上回报，不要轻举妄动。” 
“是！” 
眼见这群精力充沛的属下们解散了去，个个摩拳擦掌要保护相原，武田不由得叹了口气。 
其实他比较担心的人是工藤。 
打开桌上的公文，决定先把私人的情绪扔到一边去。现在，还有更急需处理的事。 
如果，竹中真的回来了，那最危险的人就是相原。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看著竹中接受审判，为了死去的樱井和活着的相原。 
起码，在他退休以前，这个案子必须结束…… 
相原载著工藤回到住处，走进屋里，他顺手锁好门，回身在工藤窝上沙发之前一把拉住他，“上床去睡，别又睡在沙发上。” 
工藤有点讶异的望著他，相原撇撇嘴角，“别以为我每天睡得跟猪一样，你干嘛每天睡在沙发上？” 
“想知道吗？”工藤浅笑著贴近他一点。 
“不想，快点进去。”相原瞪著工藤、闪开一步，指向房门。 
工藤耸了耸肩走进房内，相原随后跟着，站在一旁看著他困难的脱下外衣，在解开上衣扣子。 
“不帮忙吗？”工藤瞥向倚在一边的相原。 
相原闻言，翻翻白眼走了过去，一伸手解开工藤绑在手上的三角巾，扔到一旁。“这样就可以用两只手了吧，脱个衣服不会怎样的。” 
工藤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苦笑了一声，乖乖的自己换下衣服上了床。 
相原一直盯着他上了床后，才拎起外衣说，“你好好的躺著可别乱动乱跑。” 
眼见相原一副想往外跑的样子，工藤用著不大不小的声音咕哝著，“你居然要扔下我这个伤患，自己跑出去？” 
“……”相原一听不禁顿下脚步、撇撇嘴角。有些无可奈何的发现，自己的一言一行好像都瞒不了这个人。“我马上就回来，你从现在开始睡，醒来前就会在家了。” 
“你确定要扔下我一个人在家里？”工藤看来一脸可怜。 
“……就说一下子就回来了嘛。”相原瞪著默默露出苦涩笑容的工藤，不可讳言，他的确勾起他的罪恶感了。 
“你确定你一下子就会回来的话就去吧，反正我也拦不了你。”工藤耸耸肩、倚在床上，叹口气望向窗外。 
相原瞪著他，出去也不是，留下又不甘心，挣扎了一阵子，才哎叹著放下手上一直拎着的外套，“是是是，我不出去总可以了吧。” 
工藤微微笑了开来。 
相原凝起了眉心，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了神般移不开视线？ 
从见到这个混账的第一眼起，他的笑容就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不论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他的笑容总是能带给他心悸的感觉，总是能让他失神凝望，总是那么的…熟悉…？ 
“棹。”工藤见他怔怔地望著自己，轻唤了声。 
“…啊？什么？” 
“过来一下好吗？”工藤笑著向他招了招手。 
“需要什么吗？”相原暗叹了口气，走近去坐上床沿。 
“我想想…给我一个吻好了。”工藤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玩笑似的用手背轻拂过相原的脸颊。 
连相原自己也觉得意外的，他并没有想要闪开或一拳挥过去的感觉，反而开始认认真真地开始思考。 
很多时候，面对著工藤，心底那股悸动究竟是什么？不论是他的笑、他的吻、他的凝视、他的温柔，甚至…工藤从街角闪出来拿着枪对著自己的那个瞬间。 
那瞬间，工藤突然跳出的身影和某个那一晃而过的人影相叠，引发强烈而猛烈的无助席卷而来，心底的难过如潮水打向自己。 
是怎么回事？ 
而望向工藤时，工藤的神情却好像比自己更加惊慌？为什么？应该被吓到的不是自己吗？ 
空穴来风，其来有因。但他却怎么想，也理不清自己产生这些感觉的理由？ 
相原坐在床缘，不由得发起怔。 
“你到底要不要吻我？” 
咦？相原一惊，才发现工藤正用手轻揉著他的耳垂。或许这种莫名所以的情绪，是因为工藤那混蛋的手的关系吧？ 
他微微侧头，闪过工藤的抚摸。 
“恩？”工藤低哑的声音带著诱惑，原本轻划著他耳廓的手，催促性的抚上他的后颈。 
相原俯下身，轻轻触碰了他的唇。稍稍退开，犹豫了会，在一次轻吻上他的唇；左手扶著他后颈，用拇指磨蹭著他后颈削短的发根。 
停留在他唇上的时间渐渐的拉长，当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吻也越来越深。 
相原不由自主的把手缠上他结实的臂膀。 
靠在他怀里，就像靠上那个老是出现在梦里的平稳的怀抱。 
虽然，在梦的最后，他总是被扯离那个温暖的怀抱，在由高空直直的摔到冰冷的地方，又冷又孤单…… 
随着加重的吻，工藤滑落到他腰上的手加重了力道将相原整个人拉进怀里，紧紧缠吮着的舌相粘。其实伤得不太重的右手隔著薄薄的上衣轻柔的滑动著，轻缓的揉抚过他胸前的定点，确定怀中的人全身战栗，索性翻过身来将他压在身下。 
几乎喘不过气来了。相原清楚的感受到完全被挑起的情欲，紧贴的身躯，隔著薄薄的布料散发热气。缠吻、爱抚，任他温热的手抚过他身上每一处敏感的部位。 
“…显……”相原呻吟著，不由自主的揽住他，直到工藤扯开他皮带的环扣，相原才猛然顿了呼吸，扯住他的手，“等…等一下……等一下！” 
“等什么？”工藤轻吻著他的脸颊，有些无奈的停了手上的动作。 
相原喘著气平复高涨的情欲，还滚烫著的身体贴覆著另一具同样炙热的身躯，理智还在挣扎著，为什么那么容易会被一个男人挑起情欲？那么无法自制的…… 
任他落下无数的轻吻在唇上、颊上？ 
…不能否认他的吻、和在他的怀里的温度，都是无比的熟悉与舒适。 
相原深吸了口气伸手轻推著工藤的肩，工藤略退开了些，隔著一点距离望著他的脸，那是迷惑却又渴望的神情。工藤不由自主得又伸手轻抚他的脸颊。 
不想放开他！ 
他知道他也不想离开他。所以工藤虽然犹豫，却也有没有放开手。 
许久，还是相原先挣著想离开他的怀抱，“…你看起来伤得不太重嘛…” 
“现在喊痛大概也来不及了吧。”工藤笑著，不但没有放开手，反而趁相原转身时从后将他一把扯进怀里。 
“喂！别闹了。”相原回头瞪著工藤，却不太敢大力挣开。 
“你不乱动的话，我就不乱来。”工藤笑著，抱著他，在他耳边说话。 
“……你三岁呀，还要人陪睡…？”相原低骂了声，却也没有再动。 
又挣扎了一阵，相原叹了口气放松身子让自己靠在工藤怀里。 
感觉著身后传来的平稳呼吸，慢慢的也就跟着他的呼吸同调，缓缓睡去了。 
也许不会再做恶梦了。 
至少，在今日。 
相原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痛快了。 
舒舒服服地，自睡眠中自然转醒。没有任何恶梦，也没有一丝一毫因为睡不好，而引起的酸痛或不适。这种经验，很是愉快。 
而且就算不睁开眼睛，也知道什么温暖正环抱着自己。那是让自己安眠的理由吧？ 
虽然感情还处于不断抗议的阶段，相原却清楚的知道，当眼睛睁开时候，就无可选择的必须回到现实。现实不是可以一直偎著某人的…… 
所以他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短暂的放纵自己，享受这个温暖，慢慢的思考。 
自己对是似乎是纠葛了三年的梦，并没有多好的记忆。印象所及，应该都不是什么甜美的梦境，不论场景如何的不同、内容怎样的变换，全染著悲伤色彩。 
以前并不特别在意，但也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他们都是恶梦。 
而且全是相连接的，同一个梦境。 
梦里都有着同一个模糊人影，面容看不清晰，自己却知道他总是笑的温柔，不论在何时何地，有他出现就有温柔的笑容和温暖的怀抱伴着自己。 
也没有例外，梦的最后，所有的温暖皆会在瞬间离开。自己被扯出那个原本依偎着的怀抱，周遭变得冰冷而令人无法呼吸。 
接着而来的梦，整个是无尽冰冷与无涯黑暗。 
老爹是在三年前捡回自己，认己为子的。于是相原棹，出生了三年。 
这三年在佐井村中平稳而愉快，托了老爹友人的关系，弄好自己的身份给了自己高中学历，顺利选定警察作为职业，为了准备警员甄选而努力念书。 
若是梦中的场景是自己真实的过去，那必定不是相原棹的吧？不是身为相原棹的自己的。 
到底三年前的这个人，被迫离开或是失去什么？ 
即便当自己怎么想也想不出一点不属于相原棹的回忆时，依然固执得再梦境中反复播放？还有那个人，不断的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什么？是什么？ 
种种疑问再脑海里盘旋。不可否认地，他早已觉得梦中那有著温柔笑脸和温暖怀抱的人，很像工藤…… 
他梦到的温暖就像现在正环抱着自己的，一模一样。 
相原凝起眉心、睁开眼睛，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变得有点奇怪，可是…… 
他眨了眨，逼自己停止思考。抬起眼，望见工藤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略带卷曲的发丝垂在脸上，熟睡著，除去平日看到就觉得他那种欠扁的悠闲，特别显出英俊。 
相原忍不住伸手轻轻拨玩他垂在额前的发，工藤匀称的呼吸让他感觉非常舒适而平静。 
凝视了许久，相原微微叹口气，轻手轻脚推著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想坐起身。 
没想到工藤却动了一下，加上力道圈紧自己。 
吓了他老大一跳，还以为工藤被自己弄醒了，连忙停下动作，半天后确定工藤还在熟睡之中，才又开始动作。 
“…嗯…直人……”工藤不安的唤起樱井的名字，下意识的再次收紧手臂，环住在怀里挣动的人。 
相原听见工藤喃喃的语句后，瞪向工藤，撇撇嘴角把他的手臂抬开，径自下了床，小心翼翼的溜出房门。 
“妈的…那么痴情的话，就不要对别的男人动手动脚的。”咕哝咕哝。 
相原压住心里不断升起的怒气，变穿好外衣、拾起钥匙，准备要出门。 
就在他手触上桌上钥匙的一瞬间，银色锁环上的S·N闪著光芒、跃进他眼帘，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骇人想法，手顿时停在半空。 
我刚刚念了什么…如果…那么痴情的话…就不要对别的男人…… 
“开玩笑…”相原干笑两声，继续拣起钥匙。思绪却越奔越快。 
如果、如果…他到现在都还忘不了樱井直人的话，怎么能那么快的接受自己？那么毫不介意地，让自己踏进他跟樱井住过的房子，睡在他跟樱井的床上，还把刻有樱井名字缩写的钥匙圈…交给自己…为什么？ 
平成九年十一月六日予以停职。 
脑海不能控制的浮起昨天查询樱井直人时，电脑上秀出的字样。 
“死了，他殉职了。”工藤是这么告诉自己樱井直人的下落。 
今年是平成十三年，现在是八月。到年底，自己成为相原桌、与老爹父子相称，就整整满四年了。 
“新宿署搜查课欺负新人是有名的呢，三年逼走了六个新人。” 
昨天藤田笑着说出口的话，跟着出现。 
为什么三年来逼走六个新人的新宿署搜查课，能容下自己这种乡下来的小警察？ 
为什么、为什么高桥坚持要称自己做前辈？又为什么他在福冈，初次见到自己那样失态？ 
为什么课长在樱井直人停职三年多后的昨天，脱口叫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 
握在手中的钥匙好像千钧重，他不知不觉松开了手，钥匙跌落地毯、彼此摩擦出小小的叮响，相原缓缓蹲下、凝视那串钥匙。 
漾著银光的S·N字样，那样刺眼的躺在他面前，相原沉默望著。 
过了许久，他才深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钥匙、粗暴塞进口袋，起身走出大门。 
不可能…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第七章 
人的想法，一旦成形，就很难将之忘怀。 
相原现在的心情十分恶劣，到署里的一路上，他既无法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也没办法笑著把脑海中的想法当成玩笑丢弃。 
一切是那么吻合，自己竟然用身体记忆了一切，习惯到不曾注意。 
从他来到新宿，身边发生的事、遭逢的人、奇异的洽合，所有的所有。都只是为了提醒他、就是樱井直人？ 
一个好大的陷阱……可是、我不是…我不是的！ 
如果我是，怎么可能进入往日的生活环境、依旧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如果我是，谁是相原棹？现在正在这里思考的相原棹是谁…？ 
这是好大的一场骗局。 
…谁是谁呢…？ 
“SHIT！”咒了声，相原用力甩上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走进署里，直至搜查课前顿住，悄悄地、探头望了下。 
课长不再。 
还好。 
相原把头缩回来，整整衣领，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进办公室。 
高桥眼尖，一望见他进门，便惊讶的大声嚷开，“前辈，你怎么出来了？课长不是说……”惊得相原赶紧冲过去捂住他嘴。 
“安静。”相原一手捂住他，一手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瞪著他示意闭嘴，见高桥乖巧点头才放开他。 
“我只是来拿些东西、马上就回去，你别嚷、别害我等下被骂…” 
高桥眨眨眼睛，压低嗓音，“工藤前辈呢？” 
死了啦…… 
相原撇撇嘴角，虽然很想这样随便撂话，转转眸还是没出口、“吃了药睡着了，我等会就回去，你别担心。” 
“喔…”高桥应著，见相原走回自己位子翻翻弄弄，趁他没注意，悄悄转身想摸出门，不料相原立即斜了他一眼，“去哪？” 
吓了高桥老大一跳，马上转身，“没有，我去倒茶给前辈。” 
相原看他著慌模样，不禁一愣，微微苦笑，“我没有凶你，你不用怕成那样。” 
“喔，恩，我去倒茶给前辈。”高桥也觉得自己反应的太夸张些，不好意思得搔搔脑袋笑了起来，真的就转身拿了两个杯子、倒两杯茶。 
相原若有所思，望著他的背影突然问道，“我以前很凶是不是？” 
“是呀，是呀，前辈以前凶得要命，现在好……”高桥陡然发现自己说溜了嘴，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端著两杯热茶杵在原地，开始慌张，“呃…我…我是说…前辈…以…叫…呃下，是现在……” 
瞄著高桥语无伦次，相原却只淡淡一笑、带开了话，“我开玩笑的，别介意，小心茶烫手。” 
“……是……前辈喝茶。”高桥小心翼翼把一杯茶放到相原桌上，自己端著另一杯远远的坐到角落去，不敢随便开口。 
相原没多望他，脑袋里净是转著高桥溜嘴的话，望向满桌的资料，想著工藤的事和阻击他的人。 
他望着桌子，视线追寻桌上热茶的飘烟，怔怔发起愣。 
樱井…直人……正发呆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到桌子最下方的抽屉。相原默默盯他半晌、才迟疑著摸出腰间的钥匙。 
来到新宿署搜查课的第一天，就曾打开这抽屉的锁，只是心中的警铃大作，提醒自己绝对不能打开，而现在，却觉得自己非拉开它不可了。 
里面有什么呼唤着自己。 
他轻旋动钥匙，慢慢拉开，抽屉底除了凌凌乱乱一堆小东西外，只有一本厚重的文件夹躺著。 
A15300069……是那件失踪的案子。 
相原深深吸了口气，拿起文件夹，翻开档案。 
不意外看见里头收整著案件始末、凶嫌和被害者的资料。除此之外还有些连环杀人犯的参考案例，与来自心理医生的分析。 
报告上满是红笔画出来的重点，当年承办此案的警察应当十分认真，而重视这个案子。 
他…樱井直人……是个认真的好刑警啊。。。。。 
放下报告，相原翻起竹中正治与四名被害人资料，里面密密麻麻的、空白出到处有铅笔胡乱涂写的痕迹。 
尤其是竹中正治的资料，边边满是骂人字句。 
变态、疯子、神经病、这家伙脑袋有毛病！他一定是凶手！课长是笨蛋，不信我显也是笨蛋…… 
我要宰了他。要先阉掉他……给我休假！ 
…可恶…又一个被空口人…… 
读著，相原不自觉笑了，微微的苦涩却自心底深处直泛上来。 
“他呀…像个孩子般的男人吧。”工藤低低的嗓音掠过心头。 
那时，工藤在自己面前说著他、想著他的表情，是那样染著温柔、凝著苦痛的。当时仅觉歉疚于勾起工藤的伤心事，现在却感到好沉重、好沉重。 
工藤说了好沉重的一句话…… 
而，那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个孩子般的男人。 
那…相原棹是怎样的人呢？谁能说说看吗…… 
相原突然觉得撑著文件夹的手失去力气，力道一松，他默默盯著文件夹一张张啪啪地翻合，他瞥见某个手写在文件边上的名字一闪而过。 
江村慎司？他是谁？好像在哪里听过。 
相原一动也不动，瞪著档案封底、试图自一团混乱的脑子中挖出对这个名字的记忆。许久，才想起工藤曾经提过他，好像是他事务所里的同事。 
相原努力保持语气平淡，开口唤了高桥，“悟郎，显事务所里那个同事叫…江…什么来著？” 
“江村先生吗？他是个有趣的人呢，课里忙的时候，课长会请他和工藤前辈来帮忙。”高桥果然笑著给了他答案。 
如果在这件案子发生时候，江村就认识显了，那他一定也认得樱井。那就去见见他吧，他应该可以给出一个最公正的答案。 
相原想了想，把档案重新放回抽屉，再度锁了起来。 
虽然他已经决定要去找江村，确认疑虑，但心底的慌恐却没有因为这份坚持而减弱。 
他有一种强烈的恐惧，恐惧著江村慎司会冲著他喊出不是他的那个名字。 
不希望自己身为相原棹的身份被否定，却又有强烈预感，一定会变成那样。 
一开始，工藤就是冲著。樱井直人。微笑，宛如他不是相原棹，就是樱井直人。 
若他真是，为何没有一丝一毫身为樱井直人应有的记忆？ 
用力闭上眼睛、深吸著气，他强迫自己不要在想下去。不顾高桥的叫唤，拉起外衣便走了出去。 
分工藤的事务所离开新宿署只有十五分钟距离。 
相原没有开出车子，只是漫步走著，就走到了每天载著工藤过来的大楼前。 
楼下有间咖啡店，虽然店面不大、人也不多，却有种热闹的氛围。 
相原爬上楼，站在事务所门前，凝望雾面玻璃上亮眼的SHIMIZ字样。他犹豫好一阵，终于还是骨气勇气、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事务所内摆置著整组深褐色的原木家具，那种优雅的质感，一望便知是工藤的喜好。 
连整个空间都飘散著工藤的气味…正确的说，那是工藤惯抽的烟味。 
不能说自己讨厌这种味道，他不高兴的是它对自己的干扰程度…很大。不断让自己联想到抽著烟、抿著诱惑式笑容的工藤。 
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相原张望著，见到一个人背对门站在书柜前，兀自翻著手中的档案，头没抬起就先说话，“请坐，有什么困难…吗……” 
那人头一抬，看见站在门边的相原，话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下来。 
这个人……认得我…… 
相原马上感到身体窜过一阵寒冷。 
那人也只愣了极短的一瞬，立即咧出笑容、说著，“请坐，有什么困难需要我们协助的吗？” 
相原注视著眼前的人，生著一张斯文干净的脸，却一身随便穿着，衬衫要扎不扎的、一整排钮扣也仅是随便的扣上几颗敷衍了事。头发理的很短，眼神藏著锐利，整体看来俐落而精明。 
相原半晌不说话，他也不急著催促，盯着他好一阵后相原才开口，“您是…江村先生吗？” 
“是，您…贵姓？”江村随手搁下手上档案，朝相原走近。 
相原看着他礼貌的笑容，感到一阵不耐，他一点也不想花时间和江村客套周旋。虽然他肯定自己真的不记得认得他，不过他也确信江村认识自己。 
“你认得我吧。”相原冷静的问。 
江村微微笑著摇头， 
“不，我想我们不认得。” 
“你一定认得我。”相原前进了一步，眼神紧逼著江村。 
江村凝起了眉心，显得有些为难，停下对话、才思索著该如何回答，一旁通往楼下的门突然被打开。 
“大哥，你饿不饿……” 
一个清秀的大男孩走了进来，话没说完，忽然看见相原站在哪里，男孩睁大了圆润的眼睛满脸欢喜的叫了起来，“大哥哥……！” 
相原愣了一下，诧异的发现那男孩边喊着自己、开心的朝自己走来，却被江村慌慌张张一把拉扯住，“小明！等一下。” 
池波停下脚步，疑惑的回望江村。 
“…你去倒茶给客人，先下楼去。”江村对池波眨著眼，虽然池波不太明白，却还是乖巧的转身下楼。 
相原没有阻止，只是默默望著江村。 
两人间一阵短暂的无言。 
江村搔著自己削的极短的发根，苦笑一声，“好吧，我投降，工藤一定会杀了我的。你想知道什么？” 
相原认真的凝视著江村，问道，“我是谁？” 
江村顺手捞起桌上的烟、坐上沙发，比比手要相原也坐下。 
相原耐心的等江村点着火，并婉拒他递过来的烟，等待他开口说出答案。 
“你认为自己是谁？” 
…如果知道还用得着来问你？相原有点不耐烦的瞪着他。 
不晓得是不是相原的眼眸泄露了他的不满，江村没等他催促，便又自顾自接下去说道，“这样说好了，我现在问你，先生您贵姓，你怎么回答？” 
相原沉默了一瞬，很快的回答，“相原，相原棹。” 
“那就是了，你知道自己是谁不是吗？”江村笑了一笑。 
相原也跟着淡淡的笑起，“是呀，我知道我自己是谁。那我换个方式问你好了，要是由你来看的话，我是谁？”他边留意他的反应，边追了句。“或是……你觉得工藤显看我是谁？” 
江村听到他的问句，又忍不住苦笑，一口一口的抽著烟，隔著茶几，雾白的烟丝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一样的…烟。 
相原嗅著烟香，发现江村与工藤抽著同一牌的香烟，抽的人不同，对自己的影响也截然不同。 
他总觉得自己是被工藤的烟诱惑，但却对江村同样的烟毫无感觉。 
“好吧，你只是要我确认而已吧。”半晌，江村放弃般的靠向椅背，望著相原的眼神却没有怀疑，“没错，在我眼里，你是樱井直人。” 
瞬间，相原倒抽了一口气，颤抖的感觉爬满背脊。 
“…那个…你们会不会其实是弄错了…或是什么……”相原话没说完，就沮丧的住了口，他根本知道他是百分之百确定著。 
相原重重倚入椅背，疲惫的默著脸，他觉得非常、非常的疲累，不论是精神上或身体上都失去气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村看他喃喃自语的模样，也是一阵不忍，抿住唇，挣扎了一阵，才说道：“你知道竹中正治的案件吗？” 
相原点了点头。 
“当时你负责追查这件案子，而工藤被指派去参与本部的任务，那次任务是为了破获我卧底了两年的人蛇集团。工藤是来支援卧底的，预定他跟船出海，而我的任务在工藤上船后酒结束待命。” 
停顿了下，江村干脆拈熄手上的烟：“工藤上了船之后……等我们发现竹中也在船上时，船已经出航了。” 
他其实也很不想谈起这件事，只是望着认真倾听的相原，暗暗叹息着。 
看来他是真的不记得任何事了。 
江村揉揉额侧，“你…是跟着工藤偷偷溜上船的，理由…我也不晓得该怎么解释。” 
“反正你就是上了船……然后……”吞吞吐吐，他迟疑又迟疑，“然后我不晓得当时的真正情况，更不知道造成那种情况的理由。工藤没说，也没有人敢问。就在船出公海之前，你从船上跳了下来……是……我亲眼……看见的。” 
江村停下话语，低头又抽出根烟，“……虽然我方的船就跟在后面，可是……我救不了你……”拿起柴盒，打着火。 
相原没说一个字，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江村擦着火柴，折坏了两三根、也打不起火，最好整盒火柴一抛、索性放弃，单单咬着没点的烟，捂着脸颊许久、许久才挤出声音：“对不起……” 
江村那种宛如告解般的忏悔，好似重击上了相原，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江村的道歉才好。 
我不是樱井直人，你…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根本不晓得有这回事…… 
看着江村的自责神情，差点出口的心里话涩涩地又咽了回去，“你不用介意那种事，我……原谅你。”他勉强地笑说。 
江村望着相原，笑了笑。明白他只是想安慰自己、让自己好过一些，其实压根不愿接受自己是樱井，于是改了话题，“你这三年……过得好吗？” 
“嗯，在佐井日子很单纯，没什么大案子。”相原想起在佐井的老爹，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就好……”江村把玩着手上的烟，低声地说道，“我想……这也许不是该我说的话……但是，这三年来，工藤过得很差。” 
听到工藤的名字，相原有点动摇。他强迫自己不要表现出太明显的反应，静静听着江村说下去。 
“当所有人都放弃了，只有他坚持你还活着，自己出海去找，找到附近的船家没人愿意再把船租给他……然后他开始喝酒，喝得不成人形，后来他会接下了这间侦探事务所，还是……” 
没让江村把话说完，相原倏地站了起来，“够了！” 
他脸色苍白地吐了口气，“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可以接受你的歉意，可是我没有办法承受他的痛苦……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突然很想马上逃出这个满是工藤味道的地方，“不认得你，我很抱歉……我、我要走了。” 
相原边说边转身，便朝大门走去，江村连忙站起来，还来不及喊住相原，池波已经端了茶走进来，望着相原的背影，疑问，“大哥哥要走了吗？” 
相原手握在门把上，一回头，就看见池波睁着清澈的双眸，定定地直视自己。 
霎时间，他只觉得不认得这个亲亲热热唤着自己大哥哥的漂亮男孩，真是罪过。 
无论他怎么翻找着脑海重记忆，也翻不出任何与他有关的影像，最后他难过地开口，“对不起，我不认得你……” 
相原苦涩的语调，叫一旁听着的江村微微抽了口气。 
池波却自然地眨了眨眼，放下手上的茶盘，带着明亮笑容走向他，“没关系，那我们可以重新认识，我叫千明，池波千明，大哥都叫我小明，你呢？” 
相原愣着，与其说是，他是回答池波的问题，倒不如说他在对自己喃喃自语，“相原，我叫相原棹。” 
“那我们不就认识了？棹哥哥。”池波抬头望着相原，再次微笑了。 
看着池波单纯的笑靥，仿佛告诉着自己他不介意称呼，只是很高兴认识自己，即便是叫做相原棹的自己，也是很值得欢欣的事。 
这就是所谓天使的笑容吧？ 
相原望着他，不禁也微笑起来。 
也是有人愿意承认身为相原的他的…… 
“谢谢你。”相原由衷地说着，摸摸池波的头。 
江村这才松了口气。 
“那我…走了…谢谢你。”他回身向江村点头。 
看见相原打开了门就要离开，池波连忙从茶盘上取过一个小袋子递给相原，“这个是我做的，给棹哥哥。” 
相原望着他手中的袋子，迟疑了下。江村自然地走过来搭上池波的肩，笑笑说，“小明做的签饼很好吃的，这孩子的饼里只有好签没有坏签，骗客人乐的。” 
“谢谢，我收下乐。”凝视着池波甜甜笑容，相原伸手接过乐饼干、放进口袋后，便走出了事务所。 
外头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午后刺眼的阳光渐渐在收。他只觉得这一天，好漫长。 
铃——铃——铃——刺耳的铃声不断响起，在安静的房中分外扰耳。工藤皱着眉，抬起手、朝床头摸去。 
“前辈……我是悟郎……打扰您休息了吗？” 
工藤没有睁开眼睛，皱着眉头、换个比较舒服姿势，声音低哑，“你最好有很要紧的事。”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习惯性的往身旁探去，触手的冰冷让他突然惊醒。 
直人呢？ 
身旁床铺的冰冷，一瞬间让工藤不知道是幻是真。 
直人是真的已经回到他身边了吧？ 
“那个……相原前辈……他……” 
一惊之下，工藤也没细听高桥在说些什么，只听他听到相原的名字，才回了神连忙追问，“你刚说什么？” 
工藤突然变得急促的语气吓了高桥老大一跳，他又支吾了半天才好不容易重新开口，“呃，我说，相原前辈刚回署里来过，不过又走了。” 
不是梦，还好…… 
“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工藤讲话筒夹在颈边，匆匆捉起外衣穿上。 
“唔，没有，不过前辈说了奇怪的话，他问我他以前是不是很凶，而且，前辈他开了抽屉……” 
工藤倏地停下了动作，“你说什么？他开了抽屉？” 
“是的，可是走的时候又锁上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先别告诉课长，等我联络，要是他还有回署里的话，先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可是前辈，你的手机没开。” 
“手机？”工藤愣了一下，回来时明明开着的。 
他四周张望了一下，找到了摆在远处长柜上的手机，一瞧才发现它的确已经被关上。 
“SHIT，那小子……我现在开了，有事就联络我。”听过咒骂着重新打开手机。 
“我晓得了。” 
挂上电话，工藤隐隐感觉一阵不安。 
他为什么这么问悟郎？他…恢复记忆了吗？ 
工藤想着，不由得揪紧了眉心。 
明明是一直希望他恢复记忆的不是吗？为什么现在会觉得十分不安…… 
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收妥手机，工藤迅速走进浴室洗了把脸。 
他的预感很准，尤其是不好的，特别准。 
“该死。”胡乱抹了抹水，便走出浴室，很快地收拾简单的随身物品，工藤便冲出了门。 
直人……别擅自行动……再等我一下，等着我…… 


第八章 
其实相原并没有离得很远。 
当工藤往所有可能地点寻找的时候，他正坐在离事务所不远处的公园里。什么也没做，只坐在秋千上疑荡一荡，想着一切。 
脑子里一片混乱，理不出头绪。 
我是谁呢…… 
相原棹，还是樱井直人？ 
我应该当相原棹，还是樱井直人？ 
工藤他……要的是相原棹，还是樱井直人？ 
我到底……是谁？ 
又该是谁？ 
正当心烦意乱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传入耳朵，而且似乎越来越近。相原疑惑地抬头张望，公园入口处出现一个约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边举起小手臂抹着脸、一边嘤嘤啜泣着蹒跚走入公园。 
时值近晚时分，家庭主妇们忙着张罗晚餐，这种时候一个小女孩独自在公园，也许是和买菜的母亲走散了吧。 
暂时甩开扰人的思绪，相原起身过去蹲在女孩的面前，用最温和的微笑说道，“小妹妹，和妈妈走散了吗？” 
小女孩只是哭泣着，抽抽噎噎说道，“哥哥……哥哥，不见了……” 
相原拍拍女孩，“乖，不要哭，告诉叔叔，哥哥在哪里不见的？” 
女孩哭着，指着公园外的小路，相原抱起女孩，走了过去。“别哭，叔叔帮你找哥哥好不好？不要哭了。”相原抱着小女孩，随着女孩指的路线走去，却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女孩指的路线曲曲折折，一路走来也花了约十分钟，女孩却是想也没想，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认路，倒像是有人告诉她要这么走。 
这么小的女孩也不像会演戏，那表示……大概不太有趣了。 
眼前一座废弃的仓库，相原皱着眉头看着女孩，“小妹妹，哥哥不是不见了，是被抓走了是不是？” 
小女孩用力点着消息头颅，泪水一滴滴落在相原手上。 
相原把她放了下来，“不要哭，你晓不晓得回家的路？” 
小女孩掉着泪摇摇头。 
相原想了一下，又抬头看看废弃的仓库和四周的地形。 
这里几乎没有人烟，最近的住家也还得走回方才那个公园，就算女孩认得路，要走回去也要时间，而且……这里是两个署的交界区，就算是报了警，立刻出动前来也要一段时间，自己为了怕工藤找又没带手机出来……小男孩能撑多久呢？ 
如果早些注意到就好了。相原暗自懊恼。 
叹了口气，相原从口袋里掏出了警察手册，写了几句话交给了女孩，“好好拿着这个，走到大马路上，看见巡逻的警察叔叔或是邮差叔叔，便利商店的大哥哥都可以，交给你看得到的大人，知道吗？” 
看见小女孩点头，相原对她鼓励的笑笑，催促她往有人烟的地方跑去。 
不是值勤时间，所以也没有带枪在身上，相原大约可以猜到绑架小男孩来诱使自己过去的人是谁了。 
也该……是要解决的时候了…… 
深吸了口气，相原朝废弃的仓库走了进去。 
现在工藤非常的着急，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曾有过那种心急如焚的感觉，那是他想也不敢再想起的过去。 
直人……你在哪里…… 
站在新宿市中心，努力想着每一个相原可能去的地方，除了署里，常去的酒吧，巡逻的路线，他几乎都走遍了。 
没有人看到相原。 
工藤努力的想着，突然间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他老大一跳，赶快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时皱起了眉头。“什么事？” 
“你在哪里，我打了半天电话也找不到你。”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那一头传来。 
“我很忙，有事快说。”工藤不耐烦地打断了江村的话。 
“你在找直人是不是？” 
愣了一下，工藤马上问道，“他去找你了？” 
“嗯，走一阵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工藤几乎要吼出来。 
“先生，你手机没开，家里电话也没人接，哪个天才找的到你？有时候吼我的话还不快点去找直人。”江村悠闲地把话说完才挂掉电话。 
工藤恨恨的把电话切了，快速走向事务所附近。 
正走着，手机又催命似的响了起来。工藤望了一眼马上接了起来。 
“什么事？找到直人了吗？” 
“前辈，接到民众报案，有个小女孩拿着樱井前辈的警员证在路上走……” 
“在哪里！” 
“在辖区交界处的一家废弃工厂那里。” 
“我马上去。” 
“前辈，课长说等……” 
高桥还没说完，工藤已经挂了电话；他当然知道课长要他等什么，不过他不能再等下去，因为他已经等了三年了。 
你在哪里？ 
你在想什么？ 
千万，要等我…… 
不要、再自己随便做决定了！ 
直人。 
相原皱着眉头，仔细望着眼前的男人和在他身边的男孩。男孩不晓得先前受到了什么样的惊吓，无助而恐惧的双眼只是空洞的望着他。 
相原努力的想从残存的记忆里找出这个男人的影像，不过，看来是不可能的。但就算一点记忆都没有，他还是能判断出眼前这个人是谁。 
“你……是竹中正治？” 
男人有双阴冷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相原，脸上的神情像是得意的笑容，“没想到是我吧？” 
每一个都这么自以为是…… 
相原笑了起来，不晓得是无奈还是嘲讽，“确实是没想到，很抱歉让你失望，我根本不记得你。” 
竹中的笑容僵在脸上，整张神经质的脸看来更加扭曲，最后怒吼了出来，“你说不记得！你他妈的敢说不记得！” 
相原无奈的耸耸肩，“没想到除了工藤那个笨蛋以外，还有人暗恋我三年呀……” 
看着竹中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相原又笑，“不过，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我也没办法。” 
竹中眯起他细长的双目，一瞬间，相原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什么。 
我……应该记得这张脸的……那种阴冷的表情…… 
竹中缓缓的笑了起来，双眼闪着某种奇异的光彩：“不记得了是吗？”一手抓起身边的男孩，另一手在男孩细嫩的颈子上缓缓收紧，神情恢复了原来的得意。“这样想不想得起来？嗯？” 
随着他手上的威胁，男孩开始哭了起来，但声音却像已经哭到天昏地暗后的最后挣扎，非常微弱。 
相原变了脸色，“放手，我知道你是谁，也记得你的案子，而且，你要报复的是我吧？” 
“哈哈哈哈哈——”竹中大笑着，松开了手却没有放开手。“怎么，想起来了吗？” 
“你记得有什么用？我的地位、我的一切，甚至连我的名字早就被人忘光了。报复？报复你能拿回来吗？”语气由轻转强的，到后来已经是大吼。 
相原冷静的反问，“你想怎么样？” 
竹中还是笑着，“怎么样嘛……”他放开手上的小孩，转向樱井的笑容却是狰狞。 
“钱、事业，一切，我都可以不要了。” 
竹中眼里闪动的危险讯息告诉相原，这个人非常的危险。 
“不过……这一切我要你用命来换！”说着，竹中掏出了枪。 
说实话，相原有点惊讶，他可以想像竹中冲过来用力勒死他，或是拿把刀在他胸口划个十字让他失血而亡，却没想到他会持有枪械。 
这对有固定模式的杀人魔来说，似乎不符规矩，不过以竹中的个性来说，也许是为了采取最小心的方式，才决定用不习惯的枪。但他的小心却给了相原一个大好机会。 
相原笑了起来，“射准一点哪，这种东西你用不太习惯吧……”话没说完，伴着枪响声，一阵热辣扫过他左腹旁，相原咬着牙闷哼了声，整个人跪坐在地上，左手紧压在伤口上，感觉到烫热的液体缓缓的从身体里流淌出来。 
竹中笑得很得意，冷冷的声调透着些兴奋，“这种东西不用习惯也打的中。” 
“是吗？”相原略抬起头来望着竹中，脸上笑容不变，只苍白了些，“不过，用不习惯，就是用不习惯吧？还是亲手勒住仇人的脖子，慢慢的看他窒息比较有趣吧。” 
相原望着竹中的神情竟然像是鼓励。 
竹中再次眯起他细长的眼睛，他有这种表情的时候，表示他在考虑，当然，相原的提议是很诱人的。不论怎么想，比起拿把冰冷的手枪直接了当的射死对方，亲手扼住他温热的脖子直到冰凉为止的那种痛快，更让他兴奋许多。 
相原没有再说话，只是望定了竹中。鲜红的血液在地上泛起一晕晕血红，看在竹中眼里像幅美丽的图画。 
竹中不由自主的向他走过去，垂落的手上仍握着枪。 
相原等着。 
二步…… 
三步…… 
短短三步的距离，相原已经感觉冷汗从他额上不断的渗了出来。伤口其实感觉不到痛了。他很紧张，要是这三步间，竹中开了枪一切就完了。 
四步…… 
五步——够了！ 
相原抓准机会猛然跳起来冲向竹中，在竹中还没意识到他不该离相原太近、也不该离人质太远的时候，相原已经开口大喊了起来，“快跑——！” 
男孩似是吓坏了，愣在当场。而竹中开始反抗，他拿枪的手被相原扯住，索性抬起膝盖用力撞向相原受伤的部位。 
伤口再一次遭到重创也没有让相原放手。他没有觉得很痛，只感到体力跟着失去的血液一起渐渐流失，“快跑！”相原再一次大声叫喊，这回男孩终于有了反应，拼命的向门外跑去。 
砰！ 
二枪。 
相原努力拉高竹中持枪的手，承受着他一再的攻击。 
砰、砰！ 
三枪、四枪。 
GLOCK点四五手枪只有五发子弹。 
虽然知道，但失去力量的身体却再也无法抵抗。终于被睁开的时候，只看见竹中充血而疯狂的双眼，双手握枪大叫着。 
“樱井直人——！” 
我不是…… 
竹中的叫喊让他抬起了眼，他努力着不让自己倒下。 
“直人——” 
身后传来的叫声也很熟悉，但…… 
我不是。 
不是——我不是！ 
“去他的樱井直人，我不是！”也不晓得哪里来的气力，相原大嚷着，向竹中冲过去，在竹中开枪前死命的抓住了他持枪的手。 
砰！ 
枪声响起。 
时间像是静止了，在工藤的眼里。 
直……人…… 
缓缓在面前倒下的身体，和那天夜里，他从他面前纵身落海的样子重叠在一起，他是那么无助而需要他，他却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不能做。 
“直人！”工藤像是疯了一样冲了过去，看不见、也没有顾虑竹中手上正拿着枪，而这枪正朝着自己扣下了扳机。 
也许是惊慌，子弹只从工藤左肩擦过，工藤连顿也没顿一下，一把扯过竹中的领口一拳挥落。他已经无法思考，只是用尽全力报复着伤害直人的人。 
直到有人拉住他的手臂。 
虽然是很微弱的力量，不过他还是发觉到了。 
相原喘着气，用尽全力扯住工藤的手，缓慢的说道，“我没事……死不了……再打……死的是他……” 
工藤静了下来，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怔怔的望着相原。 
相原撑着他的手臂站直了身体，他晓得他吓到工藤了。 
相原尽量放松神情，伸手轻轻的拍着工藤的脸颊，努力把话说得连贯，“喂……我说我没事你听到了吗？把竹中放开，他要接受审判，不是你的死刑。” 
松了手的同时，工藤紧紧的拥住了相原，像要将他揉进身体般的，紧拥住他。 
相原这个时候才开始感觉到痛，除了身体上的疼痛以外，当然还有别的他不太想承认的，情绪上的痛。 
感觉到工藤沉重的呼吸，相原伸手轻拍着他的背，“我没事……没事的……” 
时间好像停止了。许久、许久，直到相原痛得快站不住。 
“嗯……放开我好吗……我……很痛……”相原虚弱的说道。 
工藤赶忙放开他。 
相原苍白的脸不断的渗出冷汗。工藤连忙扶他坐下，脱下外衣紧压住他的伤口。警车已经接近到听得清楚声音了，工藤半抱起相原走了出去。 
“那孩子……”相原其实意识还算清楚，他想起方才跑出去的男孩。 
“我有看到他，我叫他躲在外面，你放心。”工藤赶忙接话。 
直到救护车来，相原上了车，望着也想上车的工藤，他挣扎着爬了起来。 
“嗯，帮我……送那个孩子回家好吗？”哀求的语气，是鲜少从他口中说出的。 
工藤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相原在想什么。但他一点也不想离开相原。他一直有那种，现在分开了，就再也见不到的感觉。 
所以他犹豫着没有回答。 
相原又开口说道，“帮我一下，只有你我才能放心。” 
工藤凝起了眉心。他不是不相信相原，但他知道相原这些话只是为了想暂时跟他分开而说的。 
工藤暗自叹了口气，“知道了，我会送他回去的……你……别太乱来，好好待在医院里。” 
相原淡淡笑了，“知道了。” 
直到救护人员关上车门到发车离去，他们都没有离开凝视着对方的视线。 
直到完全看不见为止。 


第九章 
相原还是消失了。 
工藤几乎快要疯掉，那天赶忙送了男孩回家，换手给警方做笔录后就冲向医院，结果到了医院人已经不在了，接着往署里去，高桥也说他回家去了，赶回家却没看到人，行李、证件什么的都还在，只有人不见了。 
工藤又四处找了一次，确定他找不到人后，耐着性子在家等了两天。 
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冲到署里去。他可以不回家，不可能不上班。 
“直人呢？您让他到哪里去了？” 
面对工藤礼貌性的质问，武田课长只略抬了头望了他一眼。 
“我放了他假。”课长轻描淡写的回答着。 
“……我明白了。”工藤深吸了口气。起码直到他会往哪里去。向武田课长行了个礼工藤就准备转身离开。 
“在你眼里他是樱井直人还是相原棹？”课长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工藤停住了脚步。 
“课长为什么这么问，不都是他吗？”心底猛地被刺了一下，工藤背对着武田课长，没有回头。 
“不一样，樱井直人是你生死相交的伙伴，而相原棹只会是你普通的好友，你自己分不出来吗？”武田课长冷静的望着眼前背对他的工藤。 
工藤只是铁青着脸没有回答。 
武田课长叹了口气，“工藤，我不晓得过去你们是什么方式过的，但不管如何，放下吧，如果他今天选择放弃樱井直人的身份，那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想做相原棹，你不能逼他承认他是樱井直人。” 
顿了一会，课长推了推脸上的老花眼镜。“三年，不也过来了，知道他没死，不就比什么都值得吗？何必硬要他想起他记不起的事……更何况……他记不起的事，不就是你一直不希望他知道的事吗？” 
“你不能一边希望他想起自己是樱井直人，又一边希望他不要想起那个事件，那是不可能的。” 
“让他自己做结论吧，他如果回来了，就有可能变回樱井直人，可是后果就是你们必须承担过去的痛苦；如果他没有回来，那他就是相原棹，以后都会是。”叹了口气，武田课长下了结论。 
“我……知道了。”工藤没有反驳，只应了句，默默的转身离开。 
走出新宿署大门，阳光暖暖的照射在身上。应该是温暖的仲夏时分，工藤却觉得冷。一种寒冷的感觉，直达心底。 
“课长，请让我调回佐竹。” 
望着一身是血是伤又满是绷带的属下，武田皱起了眉头，望了他半晌，“你讨厌这里的生活跟工作？” 
相原深吸了口气，“不是……” 
“那为什么要走？”武田课长放轻了语气。 
“……我……不晓得……不晓得该……怎么办……”相原脸上充满了因为迷惑而痛苦的神情。 
“那就等知道了再回来。” 
“啊？”相原疑惑的抬眼看着武田。 
“我放你假，哪天想清楚了哪天回来。要是你真的确定你不要回来了，我就准你调职。凡事先想清楚再做决定，才不会后悔。”武田温和的望着他。 
“给您添麻烦了，课长……对不起……”相原低着头向武田致歉。 
“不用道歉，等你确定不回来再来道歉，现在你应该做的是感谢我放你假。”武田笑了一下，“好好的放个假，想清楚了再回来。我不要看到一个像是在逃难的人。”锐利的视线像是要穿透他似的。 
相原向武田行了礼就离开了。 
的确像是在逃亡一样。相原逃离了工藤和新宿署，也逃离了樱井直人的世界。 
脑袋不停的思考着，人却是懒懒的躺在沙地上，动也不动。 
相原望着停在远处的渔船，老爹应该正耐心的在等待收网的时机吧？ 
回到佐竹已经一周了，老爹没问，他也就没说，就这样恢复了原本的生活，除了没有上班以后，日子过得和三年前一般，每天帮着老爹捕鱼，看天、看海、看夕阳。 
每天应该都是悠闲而愉快的日子。 
但那只是应该而已…… 
远远的，看见老爹收了网开始拖曳回来，相原起身拍拍身上的沙粒，走向快要停靠的渔船准备帮忙。 
老爹默默的把方才捕到的鱼儿分类、放生。 
相原也默默的跟着帮忙。 
“你在等什么？” 
老爹突然开口问出的话，让相原愣了一下。 
“等……？没有呀……我没有……” 
口里否认着，眉心却凝了起来。 
我……在等什么？ 
在应该是悠闲而愉快的日子里，他却一点悠闲或是愉快的感觉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应该是这样而已。 
应该，但却没有。占满他心底的，只有那副讨厌至极的笑容。 
等、什么？ 
现有的记忆中，等待最久的，就是在海中浮沉着，望着满天星斗，无助而寂寞的等待有人来救援。 
那现在呢？ 
我想要等到什么时候，又……为什么要等呢？ 
为什么……我不能自己上岸？ 
没有理会愣愣思考着的相原，老爹自行收拾了一会，就起身离开。“还不走。” 
“咦？啊……是。”回过神，相原连忙帮老爹提着东西走回小屋。他已经下了决心。 
我不要再等了。 
我要回岸上。 
自己回到岸上。 
已经许久没有打开酒柜的门了。 
从樱井回来以后，工藤酒没有再打开过。没有必要。 
凝着眉心望了半晌，工藤最后还是打开门取出酒和杯子再用力甩上门。 
深吸了口气，他并不是想灌醉自己，只是单纯的想喝酒。 
原本，是要冲到佐竹去找相原的，但考虑过后却没有动身。 
如果他现在决定要闪躲自己的话，找到他也没用。 
相原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情，他也需要。 
需要时间做好一切心理准备。 
当相原不再希望自己是樱井直人的时候，自己真有办法放下过去的一切把他当成另一个人？ 
如果他愿意成为樱井直人，自己又要如何去解释过去发生的事情？ 
一切都还没有答案。 
但工藤知道自己心里只有一个人。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变成什么人，他都只要他一个人而已。 
所以，自己必须给他时间思考，工藤决定等待。 
但那种不晓得相原会不会回来的焦虑心情却强烈困扰着他。 
过去那三年，他可以抱着樱井并没有死的心情过下去，那是一种期待和寄托。但现在却必须忍受那种明明知道他在哪里，却不能去找他的痛苦。 
苦笑着，工藤在见底的杯里又倒满了酒。他必须等到相原自愿回到他身边为止。因此，在他失去耐性之前，他只有等。 
手上金黄色的液体，随着他轻轻的摇动产生细小的波浪形成美丽柔和的光芒。 
工藤斜靠在沙发上，拿着杯子的手抬高了起来，视线也随着金黄色光芒的酒杯而往上移。透过灯光的酒杯沉浮着冰块，折射的光线看起来闪亮而美丽。 
他想着他的直人。 
想着多少次他就这样走进门，抱怨着屋子里乱，却又随手乱扔着书或者衣服。抱怨着没有休假，一休假却又喊无聊。明明讨厌在沙发上做爱却又常常懒得进房上床…… 
咽下已经没什么味道的酒，工藤闭上了眼睛。 
如果，能像以前一样，睁开眼睛就能看见直人有多好……看他笑着，听他抱怨着…… 
大白天的你喝什么酒呀？ 
直人……那么真实的，出现在眼前…… 
还把家里搞的一团乱，你在干嘛呀？ 
直……人……？ 
为什么……连声音都那么清晰…… 
工藤猛然睁开眼睛。 
“你听到没？见鬼啦？” 
相原正凝起眉心，瞪着自己。 
就在眼前。 
工藤用力眨了眨眼，直起了身体，眼前那张抱怨似的脸看来有些担忧。 
“你没事吧？” 
甚至连抚上自己额头的手都是温热的…… 
直……人……！ 
工藤一把抓住抚在他额上的手，拼命确认着眼前的身影，淡淡的笑容，像是在笑他还不太清醒的神智……手是温热的，连他的脸、他的身体都是热的。 
“直人……” 
随着工藤施力将自己拉进怀里，相原没有抵抗，也没有纠正他的称呼，静静的偎在他怀里，让他紧紧的拥抱着自己。 
“直人……”工藤一遍一遍的唤着，逐渐加重了拥抱。 
“我……在这里……”相原喃喃的说道，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伸手拥住工藤的肩。 
感觉工藤紧埋在他肩上的唇顺着他颈侧线条一路轻吻了上来，贴上他唇际时带着无比炙热的气息，轻喃着他的名字，在他还来不及考虑是不是要闪躲前，就把一切封在他唇里。 
混杂着他的烟味和酒香的吻逐渐加深，相原不自觉的随着他舌尖的挑逗开启牙关，任他探进的舌轻咬吮吻。 
唇舌交缠的感觉是许久不曾有的熟悉，被工藤压在身下，感觉到他炙热的体温和高涨的欲望，相原加重了喘息。 
“嗯……嗯……”好不容易被放开了唇舌，还来不及平息呼吸，工藤的手掌已经抚上了他的胸口，他猛然顿了一下。 
工藤已经伸手解开了他的上衣，由腹侧缓缓爱抚至胸口。 
“唔……嗯……等……”几乎要呻吟出声。相原咬紧了下唇，努力抑止工藤带给他的强烈感觉。“至……至少到房……里……嗯……” 
吻从颈边一路下滑至锁骨，轻轻舐过他每个易感的部位，工藤轻吻着他的胸口，张口含住他胸前敏感的定点，随着相原加重的喘息，爱抚着他腰侧的手缓慢而温柔的下移。 
“唔……！”相原用力抓紧了他的肩。 
相原努力深呼吸着以求减缓不断升高的情欲，咬紧了下唇不让自己出声。令他觉得恐惧的不是工藤的爱抚和吻，而是不断的想接受他的自己。 
“直人……别这样。”工藤温柔的舔舐上他紧咬着的下唇，在他松口的时候，把舌尖探入他口中，再一次的勾卷起他柔软的舌，重重的吮吻着。 
“……嗯……”相原不由自主的回应着。唇舌交缠的感觉，像是沉入漩涡般的晕眩。 
“直人……” 
除了忍耐着不断高涨的情欲，而造成身体上的痛楚以外，工藤在耳边温柔而黏腻的呼唤也使他的心底隐隐作痛。 
相原紧紧的凝起眉心，在工藤的手温柔的抚上自己眉心的时候，深吸了口气，张开眼睛望着他同样凝视着自己的眼睛。 
“最……最后一次……以后，不准这样叫我……”直视着工藤的视线里，有着无比的坚定和认真。 
工藤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带点苦涩却温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却没有再开口唤他，只是顺着他眉心、鼻尖到嘴唇，不断温柔的轻吻着。 
相原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吻，伸手环抱住他宽广的背，顺着他的引领，接受他，也接受了自己。 
虽然晓得自己无法再成为樱井直人，不过他知道，工藤会接受这样的自己。 
一个新的，叫做相原棹的自己。 
醒来时候的疼痛感，是好久没有感受到的。 
除了疲惫和全身的酸痛以外，还有在欢欲过后的满足感。 
在他怀里的感觉充满温暖和安稳，匀称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都让他觉得自己实实在在的活着。 
相原把头轻贴在他胸口，感觉到工藤动了一下，伸手更把他圈进怀里。 
相原顺着他的动作更贴近他怀里，感觉他正轻吻着自己垂落在额前的发。 
“醒了？”工藤温柔的低声问道。 
相原没有说话，只轻轻把手轻贴在他胸口，感觉他的心跳，许久才叹了口气，“我……没有办法做你的直人。” 
感到他僵直了一下，相原凝起了眉心。“我不记得樱井的任何事，也不记得他跟你之间的过往。我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是哪里来的，或许是他的或许是我的，但是……我没有办法去管他过去有多少需要牵挂的事，我只知道我有个七十多岁的爸爸，我必须奉养他，按时汇钱给他，一有休假就回去看他，到他老得不能动的时候说服顽固的要命的他到东京来往，做好一个孩子该做的事……所以，我不能做你的直人，我只能做我父亲的棹。” 
缓缓的把话说完，相原静静的听着他毫无起伏的平稳心跳，他没有去想自己的心跳是不是乱了。 
许久才感觉到他伸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相原顺着他手的施力方向，抬头望着他。 
工藤温柔的笑容，和轻柔的吻，稳定了他紊乱的心跳。 
“下次休假，我陪你去看你父亲，好吗？” 
相原松了口气，把头埋进他胸口，“……看你这副德性，我爸一定会拿扫帚把你赶出去……” 
工藤笑着搂紧他，“不要紧，我抢了他儿子，让他多打几下也无所谓。” 
“你这个混帐……” 
“是，我是。”工藤大笑着，把他压在身下。“而且是只要你一个人的混帐。” 
相原抬起头来瞪着他，工藤笑着，轻抚他的脸。“不管你是谁，或是要当谁，我要的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还真敢说……”相原瞪了工藤一眼。工藤笑着，贴近他的唇，把相原的抗议一起封在吻里。 
也许，他们无法要回过去的回忆和感情，但是起码有了一个开始。 
全新的开始。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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