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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墨》作者：梁墨卿 


【内容简介】 

江山也好，天下也罢… 
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没有做不到的… 
报仇也好，谋生也罢… 
但凡是他所做的就不会给自己退路的借口… 


“陪你夺天下，夺九州…却终究夺不回迷失在你身上的心……” 
“言墨卿，普天之下，除了我，你别无所爱……” 


几生梦，几生缘，盼与君同在… 
几世生，几世死，愿与君相依…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言墨卿、萧俍 ┃ 配角：非影、赫连昊扬、余彦修、弦芸、楚梦、陆子涛等  


【上部 江山如墨】


楔子


　　夜…
　　月夜…
　　寒月夜…
　　冷风骤降，吹卷起地上尘土肆虐般狂舞。宁静过后，自然是暴风雨的侵袭……
　　“娘！娘！你们放开我！我要我娘！放开！放开！娘……”三四岁孩童的声音歇斯底里大喊着，冲破了夜空，混合着狂风的吹动以及耳畔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融合在一起。身旁的两个侍女一个边低泣着边抱起他的小身体，一个用力掰着他抓着的妇人的衣摆，还是快些逃离这血腥之地。
　　紧紧抓住的桎梏被用力掰开，孩童的双手在空中乱舞着。“娘！娘！”瞬时，声音被一个侍女捂在喉咙里…只有眼泪簌簌地流下…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娘的尸首…孩童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别开头捂住脸失声痛哭…
　　“畜生！你们这帮畜生！”刀剑声不断地刺破耳膜冲进大脑中…爹爹，是爹爹的声音…挣扎着想要抱着自己逃离的侍女停下来，扭动着身体半天没有脱开束缚…“你们回去告诉那个狗皇帝…枉我慕家为他忠心不二，好一道满门抄斩的圣旨却暗地用刑！血债血偿，千古帝业，见鬼去吧！哈哈哈哈！哈哈…”利器冲破身体突兀的声音伴随着死亡前最后的低鸣：“孩子…快…快跑…”
　　“爹爹！！”猛地张口狠狠咬着捂着自己嘴的侍女的手，从她怀中跌落到地上，匍匐着爬向爹爹身旁。突然一双黑鞋停在自己眼帘中…如同修罗场的慕府到处充满着血腥味，满目的猩红液体还在不断充斥着空气，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沾上了一丝残忍的色彩。
　　孩童慢慢抬起头，看到那人的脸上映着无暇的笑容，伸手欲想攥住那人的衣摆，只见他举起手中的长剑轻轻挥舞了一下，孩童已身首异处…
　　霜月夜，何其寒冷……


第一章

　　春寥寥，
　　秋萧萧，
　　看花开花落
　　胜似烟雨缥缈……
　　
　　风条条，
　　雨飘飘，
　　盼春去秋来，
　　拾得梦醒一朝……
　　
　　醒飘摇，
　　醉逍遥，
　　无醉方休，
　　几时还休？
　　
　　迷醉半醒的人儿左肘伏在窗架边，下巴懒懒地抵在青衫下露出的半截白皙的手臂上，双眸含笑地感觉着秋风拂过面庞的柔抚吹开披散的发丝，被酒液浸湿的发梢散乱地贴在脸颊上，更是平添了一种黯然的蛊惑。
　　只一片刻，见他缓缓抬起上身伸出右手渐渐抬起，动作散漫犹如温柔地拨弄着琴弦一般小心且谨慎。
　　“呐~月亮……”见他举起食指指着半圆的月亮，眼神因为醉酒的缘故显得稍带风流之气，俊俏的容颜在双颊的红晕渲染下竟隐显柔和。
　　身旁的紫衣男子顿了顿手上斟酒的动作，温润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容察觉的神色。只这一停，一滴醇香的酒液沿着壶嘴掉落在桌面上，晶莹的液体里倒映着皎洁的明月，还有紫衣男子眼神里的讥诮。
　　难道我傻到不知道那是月亮？
　　心里默道了声：算了……慢慢抬起头沿着那人手指的方向对上明月，指尖捻起酒杯闲适地凑近唇边含进一口酒液在口中旋转蔓延，微微点了点头放回酒杯，紫衣男子对着暗夜的月色半晌后才轻轻开口：“啊……好大的月亮……”
　　明知他是附和，一瞬间只是不怒反笑，神情毫无半点愠色地盯着他，直到对方被这种□裸的眼神盯得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后只能愣生生抬起头对着月亮学着古人一阵怀古伤今。
　　“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说到最后还不忘哀怨地叹了口气，一张媳妇脸配合着言辞简直融洽到了极点。
　　“余彦修啊余彦修，你若是女子，如此情境之下看着这张活色生香的小脸蛋儿，我真正是想娶了你啊……”边说边笑边起身靠向桌边，抄起酒壶就着壶嘴直接倒进口中，来不及吞咽的酒液沿着唇角一路顽皮地滑过脖颈，顺着精致的锁骨继续下移。
　　见他豪放的举止毫不刻意地显示着惯常的洒脱，最欠扁的脸蛋除了眼前这人之外实在是找不到第二个。才刚伸手抚了抚眉间的无奈，指端无意间却碰倒了面前的酒杯。
　　一瞬间，晶莹的酒液弥漫开来，顺着平滑的桌面浸湿了那人青衫的长袖，一滴一滴垂落到地上绽放开一朵朵水花。
　　“言墨卿，世上最让我头疼的人非你莫属……”
　　“好说好说，承让承让，客气客气，谬赞谬赞……”
　　微微挑起眉毛，厚着脸皮回答着，也完全顾不上对方的话语，言墨卿兀自探舌舔舐着唇边的酒液，嘴角落下一抹孤寂的弧度。
　　酒，是一种迷药，亦或是一种毒药……
　　麻痹自我，摧残意志……
　　余彦修一直不觉得言墨卿是这样的人，两人碰到一起顶不过就是以酒助兴，从不会被酒迷乱心智……只是眼下的这人为何此时看上去却如此让人捉摸不定？落寞？还是无助？
　　“你没事吧？”不经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余彦修慢慢凑上前打量着对方的神情。言墨卿大方地任他看着，眉头渐渐蹙起好看的弧度，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沿着桌边朝余彦修靠近：“彦修，有没有觉得……这里少了什么？”
　　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无觉得少了什么，恰好窗外拂过一阵清风悠悠飘过，余彦修看着被风吹着晃动的树叶的影子，忍不住脱口而出：“女鬼……”
　　飞了个白眼送给对面，言墨卿掀起衣袍起身，丈二和尚的余彦修挠着后脑不明所以地跟上前追着言墨卿的身影：“这么晚了去哪？”
　　“找美人。”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可是郁闷到了余彦修，只见他僵持着动作机械地转过脸看着言墨卿，慢慢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不是美人？”
　　反应过来后看到对方瞟过来的暧昧眼神，余彦修知道自己着了他的道儿，伸手猛地掐住言墨卿的脖子大力摇晃着：“你耍我你耍我你耍我！！！”
　　“住手！你做什么？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谋杀朝廷命官啊……”
　　“谋杀就谋杀，今天我就让你这个刑部侍郎死在这里！”
　　“放手！”
　　“不放！”
　　“放…放手…”
　　“就不放！”
　　“……”
　　“……”
　　“老爷，有人说要传话与您，人在大堂门口候着呢。”正当两人闹腾时，管家出现在言墨卿面前。
　　“糟了，难道我家老爷子杀过来了？”余彦修收回箍着言墨卿脖子的手捂着嘴换上一脸惊恐的神情看着管家，用眼神警惕着询问。
　　“是梁王府上的人。”
　　梁王？平日并无什么交情为何突然会叫人上门传话？言墨卿收回笑容转头看了看对面的余彦修，对方耸了耸肩膀表示他也不知情，随即转回脸微微冲管家点了点头：“把人请进来吧。”
　　管家将人带到二人面前就躬身退到一旁，来人穿着一身暗黑的侍卫服饰，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英俊的面容却维持着足可以在初秋的天气里冻死人的温度。
　　见他一进入屋子就冲言墨卿和余彦修抱拳作揖：“二位大人，我家主子请二位明晚过府一聚，府上今儿来了一位江南的厨子，王爷听说言大人曾住过江南一带，想请您和余大人过府品尝厨子手艺。”
　　言墨卿微笑着打量着面前王府侍卫半晌后才缓缓开口：“替我谢过你家主子，明晚必上门拜访。”
　　“多谢大人，申时准时恭候二位，告辞。”侍卫揖了揖便转身迅速离去。
　　沉默了一会，余彦修起身拢了拢衣摆看着言墨卿：“你说，这梁王……”
　　“晚上我们去了就知道了。”言墨卿指尖沿着酒杯的杯口打转，淡乎的神情似是在思考着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余彦修靠近言墨卿身前听出了他口中的欲言又止，上前一步询问着。
　　“这么晚了，早些回去吧。”恢复了以往澄澈的微笑，言墨卿转身拍了拍余彦修的肩膀提醒着。
　　看了看天色实在是不早，余彦修点了点头随后就转身离去。
　　看着余彦修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夜中，言墨卿托着步子缓缓挪到桌前的座位旁坐下，心脏似乎跳动得异常迅速。
　　来者不善……
　　微微蹙起眉毛抬眼看着窗外的月色，一阵烦躁感油然而生……
　　不敢闭眼，亦不敢入睡……
　　惊醒后只怕一睁眼就看到漫天的血红，只是……有一种感觉是连外在的温暖都掩饰不了的心寒……
　　夜……
　　一直如此漫长……
　　



第二章

　　第二天傍晚时刻，一辆马车停在梁王府门前。随行的车夫首先跳下车恭敬地掀开车帘，言墨卿冲着车夫微微一笑，款款走下马车站在府门前抬头盯着府门前的牌匾——“梁王府”，好生气势……余彦修也按捺不住，从车窗探出脑袋打量着王府周遭。
　　门前的石狮子：“够气派！”
　　褐红的大门：“够庄重！”
　　守门的侍卫：“够魄力！”
　　余彦修伸长了脖子继续研究着门前的物事，见到言墨卿缓缓踱到马车车窗旁人畜无害地笑眯眯看着自己，脸上一烫没来得及缓回脖子就听到那个妖孽缓缓凑近他耳旁开口道：“够花痴！”
　　“……”
　　狠……
　　你狠……
　　恶狠狠地用眼神“杀”着他，只差言墨卿看着那媳妇儿脸委屈的表情没有憋出内伤。
　　二人一左一右被恭候着的侍卫引进府中，边走边欣赏着周围景物。
　　王府果然是王府，虽不及皇帝的宫殿壮阔，却也可以看出王府主人非凡的气度。
　　暗红、褐红、深棕几种颜色搭配在一起却也不见晦暗，反而更加让人感觉深沉。到底是怎样的人，才配得起如此不一般的格调？言墨卿只觉思绪被周遭的景致缩牵引着不断蔓延。
　　“二位大人，里面请。”大堂宽敞的门被打开，一边一个侍卫恭敬地站于门两边伸手做着“请”的姿势将两人让进堂中，有素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得不敬佩王府主人对下人的教养。
　　礼貌性地微微欠身道谢着跨进门槛，眼帘之中看到的又是一派富丽堂皇却不失简约的布置。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酒香，言墨卿忽然兀自淡笑轻着：“江南的味道。”
　　“不错，正是江南的梅花酒。”一阵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言墨卿只觉身体不由大脑控制忍不住些微的颤抖，却又蓦地经不住诱惑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来人。
　　细细打量一番，黑色的织云缎袍覆在紧实的身段上，黑色镶金的发冠将一头乌丝整齐地束在冠中用细长的黑玉簪端正地横插着。再往下直盯着来人的五官，思绪猛地被一道轻咳声拉回，没来及看清他的容貌，印在自己脑中的轮廓已是刚毅英挺。
　　只是那双眸子……
　　确是自己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底似的……
　　神秘且深沉……
　　侧转着头看见余彦修假咳地朝自己使眼色，回过身来，言墨卿也觉得自己如此打量人的眼光实在是不礼貌，慌忙之中撂起衣摆低头下跪抱拳作揖：“下官该死，请王爷恕罪！”一边的余彦修见样也乱了阵脚，掀起下摆跟着跪在地上。
　　“快快请起，何罪之有。”梁王伸出右手做着手势示意两人起身，“多谢二位应邀前来王府，恭候多时，请进内院落座。”说完轻笑着侧身将二人引进庭院，神情让人感觉一脸和煦，心底却隐隐感觉到不安。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低头谢过梁王，踱步一前一后向后院中走去。抬腿跨入后院，院中的八仙桌旁已围坐了多位大臣，乍一看，言墨卿瞟到自己叔父户部尚书刘成宇也在其中，心中疑问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刘成宇保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轻泯着醇香的酒液，也不曾看言墨卿一眼，一贯严谨的脸上毫无半分表情地垂首盯着手上的酒杯。
　　待所有人都坐定后，梁王伸手打了个响指，只见清一色穿着青色水袖的舞娘从身后的桥廊缓缓盈步走来。与其说走来，不如说是飘来，漫长的水袖迎合着舞娘们婀娜的身段在轻风中起伏着，确是如同江南水乡的碧波荡漾，胸前的金色亮片随着她们身形的扭动摇晃着，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夕阳下闪着鳞片金光的水面。
　　侍女们穿着银色的裙褂手端菜肴跟着节奏一步一步地从另一个角落款款而来，霎时只感觉“鱼翔浅底”也不过如此。
　　酒香混合着菜香溢入鼻间，搅动着胃部“咕噜”“咕噜”催促着食欲。梁王不动手，也没有人敢先伸筷。
　　“美人啊……”余彦修眨乎着眼睛直直盯着领舞的女子，顿时酒桌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人身上。衣袂翩翩，唇红齿白，肤如凝脂，眸似深潭。
　　言墨卿跟着大众的队伍侧头也看了一眼，心里却说有不出的奇怪劲儿。转回头看着桌上的佳肴，可望却不可及。人说望梅止渴望梅止渴，为何自己观菜却还是肚饿。
　　突然周遭发出一阵热烈的击掌声，言墨卿也不管何事，速度地伸筷夹了一块自己面前盘中的糖醋排骨塞入口中。
　　真他妈好吃！
　　“王爷府中真真是美女如云。”余彦修边说着边用痴迷的眼神看着领舞的女子一脸陶醉。
　　听到称赞声，梁王捏着酒杯停下喝酒的动作轻笑着看着余彦修：“跳舞的都是我男宠。”
　　“噗……”极不和谐的喷水声掩盖了其他大臣的惊愕声。“咳咳……咳……”拍打着胸口平着气，言墨卿抬起头来看到数双不悦的眼神瞪着自己，心知自己的举止有多大不敬，缓缓坐回身子，恢复一本正经的姿态假笑着。
　　“酒……酒太烈了……”话一出口，周围几声鼻子里发出的冷哼似乎完全看不起他一般，眼神还不住向他瞟来轻蔑的意味。
　　“言大人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万岁自然是比千岁靠得起。”冠冕堂皇的话语却处处带刺，讥讽的味道谁都闻得出，这一语双关的本事实在是妙。
　　暗自佩服这发话的大臣，推开椅子缓缓站起身，言墨卿端起酒壶斟满自己的酒杯举起来向着梁王：“王爷大人有大量，自然明白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再者，多谢王爷今日之款待。”说完托着酒杯凑近唇边，用下唇摩挲着杯沿，下一刻，却将酒水全数灌进口中，喝完后将空酒杯倒过来示意。
　　一滴透亮的酒液沿着杯沿旋转着，却迟迟没有滴落……
　　梁王看着面前的人的豪爽，举起酒杯轻笑着也一口全部干完，拍手声从耳边响起，接着是起哄声。
　　“好！”
　　“梁王好酒量！”
　　言墨卿附和着拍手缓缓坐下身，鄙夷地笑看着那帮大臣的造假术，尽是一帮屁精。抬眼看到叔父投来责备的眼神，急忙撇开头躲闪开目光。
　　座中酣畅淋漓，热闹非凡，时不时传来梁王爽朗的笑声。面前有梁王和大臣们款款而谈，从天文说到地理，又从地理谈回到天文。
　　座下又有舞娘，哦不，舞男，呃……舞者漫步起舞水袖飞翩，细细想来，不失为人间一大乐事。
　　“皇上治国有方，皇后母仪天下，将我朝治理地一片繁荣之景，堪称人中龙凤。”早已不知道高谈阔论了几个回合，座上又将话题转到了当今圣上。
　　“是啊，一对璧人，用才子佳人形容他们再好不过了。”
　　“皇上皇后的才绝和貌美是世人有目共睹的，不过……”顿时，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都集中在梁王身上，等待着他开口。言墨卿抬眼对上梁王的双眸，恰好看到梁王的眼神也向自己掠过来，清澈的眸子中平静地近乎一片虚无，却又感觉空旷地深不见底。“本王觉得……当年的毓妃，才堪称是真正的才貌双全。”
　　众人一惊，周遭气温似是一下子降下来，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如何将话茬接下去。言墨卿缓缓垂眸用手中的筷子继续翻搅着味碟里的醋。余彦修左看右看，不知众人为何反应如此怪异。
　　“王爷说的毓妃，莫不是……当年慕家长女慕紫英？”不知是谁先开口打破了僵局，见他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着梁王，估计是怕说错了什么祸从口出。
　　“正是……”
　　众臣听后又是一阵沉默，梁王观看着在座大臣脸上的表情，将视线集中在座上一处无动于衷的人影上，继续缓缓道，“可惜二十二年前被一道圣旨满门抄斩，红颜亦薄命。”说罢轻轻叹了口气以表惋惜。
　　“逝去之人是用来缅怀的，而不是用来怀古伤今的。”言墨卿将蘸着醋的筷子放入茶盅里绕圈搅动，抬眼轻笑着看着众人。
　　梁王笑了笑，抬手命人将一道汤端至言墨卿面前：“听说言大人味喜清淡，尝一下这道鸽子汤如何？”
　　香气止不住地溢进鼻间，直叫人流连，侍女舀了勺汤慢慢倾入碗中端至言墨卿面前。
　　言墨卿伸手接过侍女盛好的鸡汤，探勺舀一小口凑近唇边，浅尝着汤味兀自夸口道：“油而不腻，江南味十足，好手艺！”
　　“言大人可知，这道汤取名为何？”梁王高深莫测地笑着看向言墨卿开口询问着。
　　“下官……不知……”随手放下手中的汤碗，言墨卿微微摇头对视着梁王轻笑。
　　“精卫填海……”
　　言墨卿手上玩弄的酒杯略一颤抖，几滴酒液溢杯而出顺着指缝滴在桌面上，手臂上酒液滑过的痕迹更是衬托着脸色不自然的白皙。
　　扯动着嘴角缓缓低下头，手指紧了紧杯壁……
　　好可怕的人……是鸿门宴吗？
　　干笑着张口呼尔道：“好名字！”
　　抬起眼时无意间对上了那双眼眸……
　　神秘……
　　深沉……
　　无妨抗拒……
　　引导着人沉沦沉沦……
　　猛地移开眼神，再一次印证了心底的愁绪……
　　来者不善……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文中出现的精卫填海，这里引用旧时意思是仇恨极深，立志报复。
首次发文，希望大家喜欢…
鞠躬ing～～




第三章

　　秋月夜，夜风吹在身上让人分外清醒，静谧的后院里偶尔几声夜莺的鸣叫声伴随着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却也把此时的境界映衬地格外冷清。一抹深色的人影孤寂地靠在一棵桂花树下自斟自饮，人在此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眼神中的落寞感捉摸不定。
　　言墨卿换下往日的青衫，浴后换上暗黑的宽袍独自坐在后院中。嘴里含着一小口酒液，任凭酒香弥漫着口腔麻痹大脑。
　　缓缓闭上眼，犹自徜徉在自己的世界。正是此时，一道犀利的眼神冲破脑膜灌进自己神经，似深潭平静且深邃，看进自己灵魂深处。言墨卿猛地睁开双眼沉重呼吸着，不简单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伸手攥住酒瓶将瓶口凑近双唇倾倒着酒液。
　　“嗳？空了？”摇晃了几下手中的酒瓶，无奈发现居然空了，甩掉一把手上的器皿，任它掉在地上“嘭”地摔得四分五裂。
　　言墨卿盯着碎酒瓶微微发怔，半晌后懒懒地伸手挠着自己的发丝，“睡觉睡觉…”缓慢地挪着步子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出…出来！谁？快出来！不然…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对…不…不然就不客气了…”只见管家和两个下人穿着里衣颤抖地拿着扫把、锅盖还有筷子冲进后院，三个人贴在一起缩着身体到处寻找着刚刚突然发出声响的“肇事者”。
　　“奇怪，刚刚明明听到有声音的啊。”管家摸着后脑左右询问着两下人。
　　“我也听到了，东西摔碎的声音。”
　　“你们过来看！”其中一个矮小的下人蹲在一摊碎玻璃旁伸手招呼着另两人过去。三个人围蹲在碎玻璃周围你看我我看你的。
　　管家皱眉歪头打量着地上的“尸体”，砸吧着嘴扭曲着表情：“应该……不会是老鼠吧？”
　　“啊嚏～”被窝里的言墨卿迷糊地眯着双眼揉揉鼻尖，眨了几下眼睛伸手紧了紧被子翻个身继续会周公去也。
　　
　　昏黄的烛光在空气中摇曳着，混合着鼎中的麝香味道不断地侵入鼻间，好似毒药般困惑却摄人。
　　红纱帷幔下，两条人影交缠着，摇晃着玉床“嘎吱”“嘎吱”作响，伴随着媚人的短促呻吟，无处不暧昧。
　　半晌后，激烈的动作消停下来。华丽的寝宫中，此刻安静地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为什么说这样不妥？”开口说话的女声疲惫之中却带着柔媚，语气中流露着无奈，“你不是一直想要那皇位吗？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
　　男人轻轻地抚摸着女人的青丝，托着她的后颈按在自己怀里：“楚梦，我不能让你涉这个险，太子反正是我们的儿子，第一把交椅已经在我手上了。你安心做好你的皇后就好。”
　　“可是……”楚梦还想说什么，接下来的话却被男人温柔的吻覆盖在唇间。春心荡漾，又是一派旖旎。
　　
　　“你说什么？！”夸张的大吼声竟是将酒楼也震得摇晃了一下，察觉到自己的突兀的举止，余彦修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缓缓凑近言墨卿耳边鬼鬼祟祟低声道，“你再说一遍！”
　　“我也没带银子…”言墨卿脸红心不跳的再次重复了刚刚说的那句话。
　　“完了完了完了，我在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心目中的形象…毁于一旦了…”余彦修伸手用手掌拍打着脑门大叫着，“完了完了…没脸活下去了…”
　　“你什么时候有过形象？”言墨卿再次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仔仔细细打量着余彦修，事实证明，他真的没有过形象。
　　“我回去拿银子，余大公子你呢就只管坐着。”言墨卿起身顺了顺起皱的衣襟，趁余彦修还没魔音穿耳前速速逃离为妙。
　　“言墨卿！！我没形象？！”
　　耳边似乎还传来酒楼中怒吼的余震，言墨卿轻呼了口气，无语地望了望天，迈步朝前走去。
　　一路上到处点逛着店铺小摊，浪费着时间故意想让余彦修在酒楼里多待待，轻笑间抬眼看到右边一家高悬的牌匾上书写着刚劲有力的“金玉良缘”篆体字。言墨卿轻轻眯起眼，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牵引着自己进去，于是干脆就抬腿登上台阶跨进门槛。
　　古色古香的店铺，陈列着各种玉器规则地放在绒布上。掌柜的手里拿着块玉石，正凑近着灯盏左看右看，边看边又“啧啧”摇头，换了另一边的灯盏继续看。
　　挪回头，言墨卿打量着眼前的玉器，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不通不通，一窍不通。言墨卿起身正欲离开时，眼神莫名地瞟到陈列柜上的一块椭圆形的黑玉，停下脚步竟直直盯着那块玉看。
　　掌柜的似乎察觉到了来客，一眼过去看到客人眼神放在柜上的墨玉上，谄媚笑着佝偻着背上前从柜上拿下那块玉石递给言墨卿：“公子，您真有眼光，这可是上好的墨玉，你看你看…”掌柜的伸手将墨玉凑近言墨卿面前，言墨卿刚想伸手接过，谁知他一下缩回手指着墨玉。
　　“看，它的光泽度，这可不是一般的玉可以比较的。还有还有…”摊开手将玉放在言墨卿眼前，掌柜用手心包裹住玉搓动着，一脸陶醉。
　　“多油润…来来来…”佝着背扯着言墨卿的手臂往店门外扯着，捏着墨玉放在阳光下，只见边缘通透着一层绿光。言墨卿仔细看着那块玉，似是被什么蛊惑着伸出手。
　　“总之呢，这可真是块好玉啊！”掌柜的第三次收回手托着墨玉凑近唇边大亲了一口。
　　干笑着托着自己的额头，言墨卿无力地撑着门框：“掌柜的，你以为他是你闺女啊？”
　　掌柜的突然回过神来转身看了看言墨卿，嘿嘿笑着上前把玉放在他手里。手上传来温润的触感，言墨卿摊开手心看着手里的墨玉怔怔发呆。
　　掌柜打量着言墨卿专注的神情，掳了掳灰白的山羊胡：“公子喜欢的话…”右手手肘撑在桌边，抬高手臂握着拳头伸出拇指和食指。
　　闻言抬头看着掌柜的手指，言墨卿试探地问：“八两？”
　　摇头…
　　呃…“八…十两？”
　　点头…
　　“……”
　　“黄金…”
　　一个踉跄腿一软身体猛一下沉，言墨卿险些跌倒在地。抓着桌沿缓缓探出头慢慢站直身体，再看了一眼手上的墨玉，伸出去将玉放回掌柜手中：“玉器，我不在行。”轻笑着摇头步出店铺，身后不时地传来掌柜“回来”“回来”的喊声，充耳不闻地朝回去的路上走去，却没发现一道人影在他走后缓缓走进玉器店。
　　掌柜的还在皱眉思考是不是自己要价太贵了，无奈地抬起手里的墨玉仔细端详着。余光忽然瞟到眼前的身影，掌柜眯着豆大的眼睛看到面前的人正轻笑着看着自己，掌柜讨好地凑上前：“公子随便看，这里的玉器可都是货真价……”
　　“把你手上那块包起来，我要了。”来人打断掌柜的话，开门见山地说道。
　　一手交钱一手换货后，掌柜眉开眼笑地抱着金子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张口用牙齿咬了咬黄金：“嘿嘿…发财了，我发财了…”
　　
　　




第四章

　　言墨卿回到自己家中，椅子还没坐热就听到管家大呼小叫地冲进来：“老爷…老爷…嘿嘿嘿嘿…”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缓缓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放在言墨卿面前，“梁王府刚来人，说这是梁王送给您的礼物。我请他进来，他把东西放我手上让我交给你就走了。”
　　边听边看着面前的盒子，言墨卿微微点头示意。盯了半晌缓缓伸出手将盒子打开，眼神瞥到里面的物事时，心猛地一抽见到鬼似的颤抖着缩回手，神经突地纠结在一起，旁边的管家看到不对劲，上前询问着：“老爷？”
　　蹙眉沉默了半晌，言墨卿收好盒子站起身将腰上的荷包解下来递给管家：“去城西御轩阁给余彦修付账，告诉他两倍奉还。还有…马上替我备车去梁王府。”
　　
　　清澈的茶香飘散开来，热气沿着不规则的轨道扭动着缓缓消失在空气中。轻轻向茶盏中吹了口气，浮动的茶叶受惊似的远远躲开，言墨卿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又垂眸盯着茶盏出神。
　　“喜欢本王送的礼物吗？”打破沉默，梁王缓缓开口道。
　　言墨卿指尖不经意抖动了一下，从衣袖中掏出那个精致的盒子放到茶几上：“喜欢……”手指顶着盒盖缓缓推到梁王面前，“太贵重，下官受不起。”
　　“墨玉…墨～玉…和你很相配。”梁王轻笑着将盒子推回。
　　“王爷好意，下官心领了。”推过去。
　　“知道是本王好意，那就收下吧。”推回来。
　　“……”推过去。
　　“……”推回来。
　　“王爷……”推过去。
　　“叫你收下你就收下。”推回来。
　　“恭敬不如从命…”一把抓住盒子塞回衣袖里。
　　继续沉默……
　　“为什么跟踪我？”反正是来问清缘由的，那就干脆直接一点。
　　听后梁王轻笑出声：“本王看来，怕是误会了，今早本王恰巧路过玉器店刚要进去就看到你正好出来，问了掌柜才知道你看中一块墨玉不过没有买，本王也很中意，就买下来了。”
　　言墨卿认真听着梁王的话，缓缓伸手拎住茶几中间茶壶的把手托起来凑近自己茶盏倾倒着茶水，盯着热茶从壶口流到茶盏内，翕动着嘴唇开口道：“斟茶时，可以闻到茶香，听到水声，看到茶水倒了多少，有没有溢出杯口…”看到茶盏中的热茶已经斟满，缓缓站起身凑近梁王伸手替他斟茶，“而到王爷这杯时……”顿了一顿，言墨卿用空余的手倾斜着盖上梁王茶盏的盖儿，托起茶壶对着杯盖倾倒着，“可以闻到茶香，却听不到水流声，更不知道倒了多满…”说完慢慢停下动作将茶壶放到原位，撂了撂衣摆坐回去。
　　梁王低头看着面前的茶盏缓缓勾起嘴角，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对面的言墨卿微微发出一丝寒光。
　　言墨卿浅笑着避开眼神的直视，端起茶盏凑近唇边轻轻吹开茶叶浅泯了一口热茶。
　　“西湖龙井，本王没记错的话…可是慕公子的最爱？”意料中看到对面的人猛地脸色煞白，梁王意味深长地笑着。
　　轻笑着佯装着自己面上的表情，言墨卿放松着神经缓缓搁下手中的器皿，抬眼看过去：“我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
　　“哦？是吗？”如预料中的答案一样，梁王慢慢将身体后沉靠近背后的软垫，“二十二年前的七……”
　　“回王爷，下官今年二十一…”言墨卿缓缓低下头打断了梁王的话。
　　梁王饶有兴趣地看着言墨卿，对自己突然被打断的话不怒反而笑意更深：“作何如此敏感？我当然知道你今年二十一，不过户籍上的身份……价值不高，要隐瞒自己的出身不成问题，况且……”故意停顿了一下，引得言墨卿投来谨慎的目光。“况且，再加上一个户部尚书的暗中相助……”后半句已化在浓浓的笑意之中。
　　言墨卿顿时感觉周身泛着冰冷的寒意侵袭着自己，一动不动地在茶几下攥紧着双拳。
　　梁王前倾着上身凑近，追逐着询问：“每天带着面具而活，很累吧？慕世廷。”
　　闭上眼深深呼吸着新鲜空气，言墨卿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终于放松紧绷的身体：“撕下面具，就血肉模糊了。”边说着边用手臂抵着桌面撑起上身凑近梁王将脸仰高，“不信你撕撕看。”
　　“哦？”梁王看着言墨卿凑近的脸蛋缓缓伸手抚摸着光滑的脸颊，用食指指侧摩挲着他光滑的皮肤。
　　如释重负地呼着气，言墨卿浅笑着缓缓坐回身子，端起茶盏旋转玩弄着，眼神盯着因波动而不断下沉的茶叶，嘴角的弧度慢慢拉长：“既然王爷都知道了，那王爷的目的何在？是想帮慕家平反伸冤？还是为你皇家除掉我这个‘余孽’？”
　　“我可以帮你做你更想做的。”梁王伸手重新斟上热茶，见言墨卿半晌不语，继续道，“一道圣旨，慕家上下四十一口人命瞬间化为厉鬼，在人世间游走。卖国求荣，勾结外藩的罪名顷刻间将数年的功勋抨击得灰飞烟灭。鸿胪寺卿也好，毓妃娘娘也罢，终还是因叛逆之……”
　　“我爹是被冤枉的！”再次打断梁王的话，言墨卿提高声音控诉着冤情，“孟将军叛逆的事爹他本就不知情，卖国求荣？欲加之罪罢了。”
　　双眸落在言墨卿身上，梁王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眼神中似乎正在欣赏着什么。
　　言墨卿反应过来自己举止的失态，托起茶盏轻泯着热茶缓解情绪。“王爷不杀我反而帮我，世上可没有不要钱的馅饼儿，条件是什么？”
　　“爽快！”梁王掀开衣摆站起转身负手而立，“我要借你的力量，以及……”转过身缓缓踱到言墨卿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要效忠于我。”
　　明显地怔了怔，言墨卿抬头不敢相信地再次问了问：“你真的愿意帮我？”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看着坐着的人质疑的眼神，梁王勾唇浅笑着。
　　“我答应的话岂不是等于签了卖身契给你？”言墨卿垂头用指尖搔刮着脸颊小声嘀咕着。
　　梁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你也可以选择不答应，我给你时间考虑。”
　　“只是……”闻言言墨卿缓缓站起身抬眼对上了梁王深色的瞳仁，“此路不通吧？现在王爷你手里握着我的把柄，顺带牵扯着其他人的性命，我怕是没有说不的权利。”
　　梁王笑意更深地看着面前的人，见他皱眉又是一阵沉默，继而伸手捞过言墨卿一缕发丝圈住把玩着：“记住，只有我不想做的，没有我做不到的。”
　　心脏被激得猛一颤动，言墨卿直盯着梁王自信的笑容，脸上表情慢慢放缓下来：“反正横竖都是死，我还是会从死亡中寻求生存的希望，况且……有你这么个靠山也不错，我就勉强同意了。”
　　“这么说，就是答应了？”梁王缓缓踱回座位前，优雅地坐下身看着对面人的脸。
　　言墨卿俯下身端起茶盏伸手凑近梁王手中的杯身撞击了一下继而收回手，靠近唇瓣抿了口茶，笑着看着梁王：“成交！”挪回脚步走到自己座位上，“只是……王爷为何愿意帮我报仇除掉皇上？”
　　“因为……我想要他死，他就必须死。”盯着言墨卿的脸庞，梁王笑着回答。
　　一瞬间感觉到止不住的锋芒从梁王眼神中溢出来，周遭一切似都失去色彩。抬手拍了拍脑门，言墨卿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何如此轻易就答应这份生死契，不像自己以往的处事风格。
　　“你将成为我身边有趣的存在。”恍然间听到耳畔传来梁王的带着笑意的话语。
　　有趣？蹙眉思考着这个字眼猛然想到什么似的，言墨卿几乎从座椅上跳起来，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动作如此之迅速，假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咳咳…今日怎不见王爷的男宠跳舞呢？”
　　暗笑着看着言墨卿的反应，梁王挑着眉站起身：“哦？想见他们？”
　　“不是不是不是……”慌忙摇头否认着，言墨卿抬眼看了看天色，顺便想着怎么转移话题。
　　看尽言墨卿每一个小动作，梁王举步走到言墨卿面前：“去大堂一起晚膳。”
　　“哎呀呀，梁王这句话甚合我意。”言墨卿边俯身放下手里的茶盏边继续喋喋不休，“反正现在王爷是我靠山，正所谓靠山吃山，恭敬不如从命，我就……嗳？人呢？王爷？王爷？？”
　　
　　




第五章

　　“皇上，老臣之意是我们按兵不动，突厥那里如果有意要进攻我国的话，我们正好来个防不胜防，打他个措手不……”
　　“皇上，万万不可，突厥兵力精盛，不可不防，况……”
　　“张大人的意思……是在怀疑我国兵力吗？”
　　“皇上，臣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为何百般海夸突厥兵力。”
　　“皇上……”
　　“皇上……”
　　……
　　抬眼看了看朝中两派大臣，隔三差五小吵吵完大吵。言墨卿缓缓将眼神集中在高处看着龙椅上的皇帝，一下子似乎苍老了许多，时不时还偏过头捂住口鼻轻咳了几声。
　　“好了好了，不要争了，朕心中已有意。”皇上揉着额角疲惫地发令。
　　“皇上……”张大人似乎还想说什么，皇帝不耐烦地朝众人挥手：“好了，退朝！”
　　“退～朝～”公公的太监音再次穿透殿梁，久久徘徊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热闹的街头总是可以拂去早朝后沉闷的心情，叫卖声，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弥漫着浓浓的人情味。两人并排缓缓踱着步子融入在百姓之乐的氛围中。
　　“你是主攻还是主守？”余彦修撇过脸看着低头数着步子的言墨卿。
　　“……”
　　“言墨卿，听到我说话没？”看到言墨卿仍旧自顾自地埋首数步，余彦修忍不住大声询问。
　　“你说什么？”被余彦修专有的大嗓门拉回神思，言墨卿不确定地无辜盯着他，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身旁卖包子的摊儿，缓缓摇头，“不用了，我现在不想吃包子。”继续埋头。
　　气不打一处来，余彦修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言墨卿慢慢向前挪着步调的背影，扯着嗓子又一次爆发：“言墨卿！！！”
　　被地动山摇的吼声惊得猛地转过身，言墨卿并无注意到身后疾驰的马车飞快的掠过来，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发出大吼的主人。
　　“小心！”余彦修冲上前猛地扯住言墨卿的手臂往里拽，言墨卿还没反应过来为知晓突然的变故，重心不稳只知伸手攥住余彦修的衣袖。
　　“啊！”惊呼的女声刺进耳膜，余彦修将头转到另一边看到一个穿粉衣的女子惊慌失措地躲避着马车的飞撞，柔美的脸蛋此时被吓得煞白。怜香惜玉的余彦修也不管手臂还箍着个言墨卿，将他一推上前护住那个女子。
　　言墨卿回过神来看到马车里的人掀开车帘，神情不屑地瞥着眼前的一切，只见他缓缓放下车帘隔开外界充耳不闻。
　　中书令？正当眯眼思考着，言墨卿突然感觉自己拉着的手臂正欲将自己推开，下意识攥着拉得更紧。余彦修只觉自己手上的力脱不开，只能拖着个人上前去环抱住美人，谁知言墨卿却扯着他的衣袖往后拽。
　　“嘶啦”一声，转过头只见言墨卿拽着余彦修被撕裂的衣袖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
　　“哎哟喂～嘶……”言墨卿躺地上扭曲着清俊的五官因为摔疼揉着腰板哀叫着。
　　“你没事吧？”听到上面余彦修担心的询问，言墨卿无奈地撇了撇嘴，用手掌撑着地面边爬起身边嘀咕：“这还像句……”
　　“多谢公子。”
　　“嘭……”重重摔回地面，言墨卿颤手指着重色轻友的余彦修，欲哭无泪。
　　只见那一旁余彦修双臂环着粉衣姑娘直盯着人俏丽的脸久久不愿放开，惹得姑娘绯红了脸颊害羞地扭过头，余彦修乐得更是看直了眼。
　　“啪！”一声响亮的拍打声传来，猛地偏过头，余彦修左脸上生生印上四个指印。
　　“你怎么还不放开本小姐？！”粉衣姑娘抬手甩了余彦修一个耳光，鼓着眼珠瞪着他，一脸凶相。
　　余彦修傻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可人儿瞬时变成了母夜叉。天呐，这…这天使与魔鬼的差距太大了吧。
　　“还不放！”反手又“啪”地一下与余彦修另一边脸颊亲密接触。
　　“你……你……”收手放开母夜叉，余彦修捂着被打红的脸颊指着面前的人。
　　“我很好，多谢关心。”那女子抬手用力拍着被余彦修搂到过的衣袖，像是怕沾到什么脏东西似的重复着动作。
　　“我……我……”
　　“你没事，不用谢我手下留情。”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离开，却感觉衣袖被拽住。女子转过身看见余彦修拉着自己，发现他眼神中的不善，女子从自己腰间的荷包中掏出几两碎银子，掰开余彦修的手指摊开放在他手心中，拍了拍手掌露出妩媚的笑容挥手离去。
　　在一旁看了半晌好戏的言墨卿忍笑着走上前看着盯着自己手上银子愣愣出神的余彦修，站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脸颊托起来，认真盯着面前红肿的双颊，一本正经道：“今晚能吃猪头肉了。”
　　“言墨卿！！！”
　　
　　一阵打闹归于平静，余彦修迫不及待地吼着要回宅子敷脸，被言墨卿又是一阵嘲笑：“明明是个大男人却像个女人一样又爱护又保养的。”
　　“你才长得像女人！”重重的摔门声把言墨卿阻挡在门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过客纷纷朝言墨卿看过来。
　　言墨卿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嘴里念念有词：“打道回府。”
　　一路上边走边时不时地揉着酸痛的腰，虽说动作不雅，但实在不是自己故意的呀。言墨卿苦着脸，不去顾四下投来奇异的目光。突然脚步在一家酒馆前停下，女儿红的酒香肆意地弥散开来活跃着自己全身上下。抬脚刚想走进去，言墨卿垂眸似乎思考着什么，嘴角不禁拉开邪恶的笑容，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的侍卫传报说……”略微沉吟了一下，梁王继续靠在软榻上，阖着的双眸缓缓慵懒地睁开，继续开口，“你来看望我的美酒了？”
　　“其实……我是来看望王爷的，顺便……”俯身轻轻地拖出椅凳，言墨卿不客气地在桌旁坐下，“顺便来慰问一下王爷的美酒。”
　　梁王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言墨卿的脸，半晌不发一语缓缓又阖上双眸。
　　“啊呀，梁王的意思是不欢迎我了？”睁大眼睛看着梁王半躺着不动，言墨卿起身作揖，“那……下官告辞了。”
　　“言墨卿……”梁王再次睁开眼，用右手手肘抵在榻上撑着头侧看着欲走的人停下脚步，“本王的府邸很好是吧？”
　　不知梁王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言墨卿打量着四周：“当真是气派。”
　　缓缓撑起埋在软垫中的身子，梁王嘴角露出危险的弧度：“堂堂梁王府，可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周身寒意猛地惊起，如此一句强势的话语激得言墨卿仿佛掉入深渊中被束缚住不得动弹。待回过神来时，看到梁王已经移身到背后的桌几旁，言墨卿忙转过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矢口否认着：“谁说我要走的？你可是我靠山，我还靠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呢。”
　　对耳旁狡辩的话语置之不理，梁王吩咐管家让厨房上点酒菜。
　　“厨子会做包子吗？”不以为然地询问着，言墨卿抬起眼就只见到管家投来鄙视的眼神。
　　“……”
　　不一会儿下人们就将厨房做好的酒菜端上来，当然，还有几个雪白雪白的……包子。
　　“好快的动作，不知手艺如何？”言墨卿伸手抓了个包子，大概包子刚出笼，烫的言墨卿扔来扔去。好不容易停歇下来凑近大咬了一口：“好手艺！”
　　“我手下的办事效率不需要你来夸奖。”托着酒杯凑近唇边抿了一口醇香的酒液，梁王勾起嘴角注视着座旁啃包子啃得一塌糊涂的言墨卿，“你饿鬼投胎吗？”
　　“吧唧吧唧……”
　　“咕噜咕噜……”
　　一个包子终于解决被酒液灌下肚，言墨卿抚着胃满足微笑：“是梁王你的厨子手艺好。”
　　“看来我是要打赏他们了？”梁王微微转过脸，目光锁定着言墨卿，却发现他手里抓着另一个包子怔怔发呆。
　　“小时候，为了填饱肚子，我乞讨过，偷过，抢过……”托着手里的包子慢慢举高和眼神平视，言墨卿看着包子轻笑着，眼睛里却尽是孤寂，“甚至为了一个包子，跟别人打得头破血流……”
　　屋里一下子变得沉默起来，梁王侧过脸，眼眸盯着手中随着动作而摇晃的酒液，眯起眼睛似是思考着什么。突然一句不和谐的话打破僵局——
　　“我能不能把这些打包回去？”




第六章

　　“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是谁指使你刺杀皇上的？”刑部尚书钱中铁青着脸看着被铁锁绑在木架上的黑衣人，只见他仍旧低垂着头一声不响。
　　“混账！”钱中怒不可偈地一掌击打在桌面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周围的人似乎都被声音震慑到，身子猛地颤抖了下。
　　那黑衣人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凌乱的头发散在额前，看不到此时脸上的表情。言墨卿抬头看了眼身旁的尚书，又回过头盯着他。
　　钱中转过头看着一旁的侍卫，对方看到尚书的眼神立马会意，招来两名狱吏上前拽拉着绑着黑衣人手臂的细丝。仔细一看才看出来那黑衣人全身上下都被这细丝围捆着，稍微一拉就会陷进皮肤中。
　　只见那黑衣人身体猛一僵直，头部微微抬起继而重重垂下，一两滴血液由唇中滴落下来。
　　糟糕！言墨卿蹙起眉毛猛地上前推开那两狱吏，后扯着黑衣人的头发使他抬起脸。猩红的血液正沿着他的嘴角夸张地溢出。掰开他紧闭的下颌，大口的血液包裹着一团血肉模糊的断舌涌出来。看着黑衣人逐渐涣散的瞳孔，言墨卿起身看着投来询问眼光的钱尚书，缓缓摇头。
　　刺杀皇上，会这么干净利落自尽的话的一定是豢养的死士。死士的话，一般人是不可能培养的，除非……会是他吗？言墨卿拿着手上的案件，猛地停下脚步，脑海里不断出现着那个人影。呆立了半晌，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朝前走去。
　　走到御书房门前，总管公公迎上前来：“言大人，案子处理得如何？”
　　“刺客咬舌自尽，钱尚书带病审案，现不适正歇着，公公容我进去向皇上请罪。”言墨卿上前微微作揖道。
　　“这……皇上受惊过度再加上前几日偶染风寒，现已移架寝宫由皇后照料着。”
　　“多谢公公。”谢过了总管，言墨卿转身加快步履赶去皇帝寝宫，刚走近门前就听到皇后的娇吼：“狗奴才！滚，都给我滚！这点小病都治不好还留着做什么！滚出去！”
　　太医们纷纷后退着夺门而出，个个脸上覆着一层冷汗。举步进门抬眼间，言墨卿瞥到一抹熟悉的人影站在龙床边，看到来人勾起嘴角轻笑着。床上的皇帝半躺着颤着身子咳嗽着，皇后听见皇帝的咳嗽声赶忙坐在床边抚着他胸口替他顺气。
　　走近距离，言墨卿恭敬跪拜：“禀皇上，今日刺客在审案中咬舌自尽，臣办……”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们都还留着做什么！”皇帝还没开口，皇后就出言打断言墨卿还未说完的话，“皇家养你们这些臣子都做什么了！”
　　未免太激动了吧……
　　言墨卿低头垂眸蹙着眉，将前额更是叩近地面：“臣该死，请皇上降罪。”
　　“爱卿起身说话。”皇上缓了缓气息，虚弱地开口。皇后本还想说什么，被皇上出言制止，“朕无事，皇后不必担心。”
　　“谢皇上。”言墨卿慢慢站起身，看了眼一旁的梁王，只见他淡笑着，眼神全数投放在皇后身上。
　　“皇上，先把药喝了吧。”皇后端起床边的药碗凑近皇上面前，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
　　接过皇后递过来的药碗，皇上缓缓凑近唇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了看言墨卿，动了动唇正欲说什么发现他眼神正盯着身旁站着的梁王，又转头看了着梁王。
　　言墨卿撤回看着梁王的视线，再次低首垂眸看向地面，思绪一下子就像乱麻纠缠起来，心中的疑团也越来越大。
　　皇上举起手里的药碗将药全部喝掉，嘴角残留的药汁被皇后伸过来的绢帕凑近揩净，缓缓转过身微笑看着梁王：“兄弟几个也数五弟你最关心朕。”皇上伸手握住梁王的手在手背上轻拍着，“放心，朕没事。”
　　梁王略微俯下身握紧着皇上的手：“皇兄，国事重要，身体也不能怠慢了。”
　　皇上点着头松开梁王的手，微笑着看着低着头的言墨卿：“刺客的事，就这样吧，反正朕也没受伤，你们先退下吧，朕想休息一下。”
　　皇上说完拉着被单缓缓躺下去，皇后上前为他拈好被子，又微微抬头看了眼梁王。言墨卿盯着他们的动作，半晌晃了晃脑袋，他们的事关我什么。掀起衣袍跪下身：“谢万岁，臣告退。”又分别向皇后和梁王行礼后，恭敬的退下。
　　迈着步子，言墨卿看着前面宽敞的大道，脑子顿时只觉得空空的，问题突然猛地都搅到一起，纠缠到一定程度又觉得脑海里什么都没有了。就像肚子饿时想吃饭，可一过时间却又不饿了。
　　兀自踱着步，言墨卿突然啊了一声停下脚步：“难道……”难道皇后和王爷那个，皇上就成了那个，然后王爷要把皇上那个？
　　奸情……？
　　呃……捂着张大的嘴直直站着，一辆马车忽然在言墨卿面前停下，赶车的侍卫朝他抱拳作揖：“言大人，主子请您上车。”
　　言墨卿合上上下颚，看了看侍卫，又转过头看着车窗一动不动，眼神仿佛想透过车窗看到车上的主人身上。
　　“言大人，我家主子有请。”见言墨卿站着不懂只盯着车窗看，侍卫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心知车里坐着的是谁，不知为何，言墨卿只觉地下一种力量抓住自己的脚踝使得自己不得动弹。
　　“是要我亲自请你，你才肯上来吗？”熟悉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言墨卿敲了敲脑门，不上去不行了，快步走上前跨上马车掀起车帘进入车里，做到侧边的位置看着梁王打趣着：“王爷说的哪里话，您叫我跳江我可决计不敢投河呐～”
　　眯起眼睛看着言墨卿，梁王面无表情地将头转到了另一边。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谁都没有打破这种寂静的氛围。
　　言墨卿掀开车窗边的帘子向外张望又放下，不断地重复着动作。抿了抿唇，终于沉不住气：“是你做的吗？你和皇后……”
　　“是怎样？不是又怎样？本就是一盘棋局，我在赌，而你也在赌，不是吗？”梁王依旧阖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弧度，却没有回答后面的问题。
　　闻言缓缓转过身看着梁王半晌：“真不知你隐藏了多深，何种才是真正的你。”
　　梁王听到这话睁开眼眸盯着言墨卿，唇边的笑意不断加深，前倾着上身慢慢靠近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想知道真正的我？”刚说完就凑近覆上言墨卿的双唇。
　　言墨卿只觉梁王英挺的五官在自己视力范围内不断放大，反应过来时，四唇已彼此交贴上。
　　这……这是什么状况……？傻愣着睁大着眼直盯着面前的梁王。
　　将言墨卿的表情尽收眼底，梁王更为肆意地用舌尖撬开他的双唇，探进口腔中搅动着。
　　口中多了条湿热的舌头贴磨着自己的舌面滑动着，言墨卿伸手爬上梁王前胸的衣襟扭头躲闪推拒着，身体也慢慢向旁边挪动。
　　“噗咚…”驾着马车的侍卫听到里面巨大的动静猛地扭过头看着车帘，却传来言墨卿鬼哭狼嚎的大叫声。
　　“停车！快停车！”马车还没停稳就看到言墨卿掀起车帘，连滚带爬地从车厢中扑出来，下了马车后狼狈地掳了掳衣襟，逃也似的朝前飞奔，跑了一会忽然停下，似乎走错了方向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奔去，卷起脚下一圈尘土飞啊飞。
　　挑着唇角看着跑走的人影，梁王伸出手指摊开又握紧：“你如何逃得出我的手心。”




第七章

　　“三百八十三只羊……三百八十四只羊……三百八十…三百八十…三百八十……“
　　言墨卿仰躺在床上，双手搭在脑后眨着眼看着墙顶无聊地数着羊羔：“算了，从头再来。”
　　翻了个身正欲继续数羊时，言墨卿恰巧看到床里侧安放着的精致的盒子。慢慢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打开盒盖将里面的墨玉取出放在手心里凝视着。脑海中模糊的人影顿时成型再次演绎着下午的一幕。
　　言墨卿眉毛缓缓纠结着猛地坐起身盯着手上的墨玉出神。“我是墨，你也是墨，我是大墨，你是小墨……”说着说着，手缓缓抚摸着自己的双唇，“做梦，一定是做梦……睡觉，睡觉…”
　　还没说完，言墨卿就整个人钻到被窝里，连脑袋也一并塞了进去。
　　
　　翌日，群臣俯首恭敬地站立在殿堂中等待着早朝，却迟迟未见皇帝的到来，左等右等等不到天子，大臣开始按捺不住喧哗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我们再等等吧。”
　　正当闹哄哄的殿堂慢慢安静下来时，总管公公突然出现在门口，拉扯着特有的太监音宣布着：“皇上龙体欠安，各位大人先下了早朝吧。”
　　一瞬间殿堂似乎炸开了锅，大臣们纷纷靠上去围着公公问这问那的。公公怕是也只一知半晓，抬头看到涌上来的人流，吓得一哆嗦抬腿就往外溜。
　　六七十岁的公公跑得那么快，啧啧～难得……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公公时不时地回头看身后的“追兵”，回过身抚气时看到言墨卿站在面前微笑看着自己，见了鬼一样身体一抖：“哎哟，言大人，你吓死咱家了。”
　　“公公，皇上出什么事了？”言墨卿看着公公，见他犹豫的神色又向前逼近了一步，“公公明言跟我说了吧。”
　　总管公公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地拖着言墨卿的手臂躲进一个角落，示意他凑近距离：“言大人，不是咱家不告诉你，这可是皇上的吩咐的。”
　　“公公真的不愿意告诉我吗？”言墨卿从衣袖里掏出个银两偷偷塞进公公手里笑看着。
　　手里塞进了个东西，公公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银两，话锋一转忙改口：“皇上吩咐了咱家不要说出去，不过言大人也不是外人，昨个儿大人您离开后，皇上的病情严重了，药一直吃着，也见就是风寒，皇上说躺两天就没事了，说是这几天处理外藩的事怕是累到了，不碍事，叫咱家不要宣扬。”
　　言墨卿听后蹙眉思考了半晌，听着公公继续说道。
　　“皇上一早刚喝了药，躺在床上正休息着，迷迷糊糊地说着什么，皇后陪了皇上整整一宿呐，看到皇上在说什么，就凑上去听着，边听边点头，不一会儿皇后就过来咱家转告皇上的话。”公公边说着边把手上的银两塞进齿缝重重咬了一下，缓缓放开用衣袖擦着，放进衣袖里。
　　说到皇后，言墨卿脑子里就出现昨天下午梁王看着皇后的那表情，猛地晃了晃脑袋抛开不该有的画面：“这样说来，听公公的说的，这话不是皇上亲口告诉你的了？”
　　“正是，不过……皇后对皇上真真是一片真情。”公公探出头看了看外面，“言大人，皇上那还有事要忙，咱家还要过去伺候皇上。”
　　“打扰公公了。”看着公公离开的背影，言墨卿兀自站了一会也缓缓跟出去向着相反方向离去。
　　“言墨卿……”身后一声叫唤使得言墨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奔跑过来的人。
　　走近看着言墨卿半晌，余彦修盯着他没精打采的样子打趣着：“这两天你是怎么了，没睡好？刚就看到你一直在打哈欠……”余彦修凑近用肩膀撞了撞言墨卿贼笑，“病了？不会是……害了相思病了吧？坦白从宽，看上哪家姑娘了？”
　　“倒不是姑……咳咳……”撇过脸假咳着，言墨卿不知为何会不由自主地说出这样的话。
　　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了？
　　余彦修似乎听出了言墨卿的言语，脸上略微有些吃惊。上前几步挡在他面前阻拦着：“不是姑娘难道是有夫之妇？言墨卿，今天不说清楚就甭想走过去！”
　　“看上姑娘是假，得病是真。”言墨卿故作忧郁地伸手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就说你病了吧，得了什么病？”上前一步查看着言墨卿的气色，看不出什么，又伸手摸摸言墨卿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额头。
　　“老年痴呆……”
　　“……”
　　“哦～你爹来了…”
　　“……”余彦修听到言墨卿说自己爹来了，慌张地寻找着躲避的地方，过了好久发现居然没动静，转身一看，哪有自己的爹。察觉自己被耍猛地挺胸收腹憋气预备着：
　　“言墨卿！！！”
　　
　　“你跟着我做什么？”第四次回头看到跟着自己的余彦修，言墨卿再也忍不住停下脚步询问。
　　“你去哪我也去哪。”余彦修眨着眼睛天真地看着言墨卿，“你不回宅院这是去哪？”
　　言墨卿挑眉看着余彦修，盯了他好一会儿，苦着脸叹气：“啧啧，幸好你不是我媳妇儿，否则我是被盘夫索夫的命。”
　　“你居然把我跟女子比？没见到我是堂堂七尺男儿吗？”余彦修昂首挺胸站直了身体，仰着下巴看着言墨卿。
　　“七尺？”低头看着余彦修踮起的脚尖，言墨卿噗哧一笑，“别踮了……”
　　怒火中烧地瞪着毒舌的某人，余彦修再次爆发河东狮吼：“言墨卿！！你什么意思？！”
　　言墨卿早有防备地捂着耳朵，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走着。听到身后跟来的脚步声，无语叹气：“又来了。”
　　绕着大街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数不清走了多少遍，余彦修终于无力地扶着一边的墙壁俯下身捶着大腿：“言墨卿，你够没？呀呀的，你耍我？”
　　“要跟来的是你，我只是想找黄大婶家的烧饼铺。奇怪了，她不是天天会在她铺前等着你吗？人呢…？”言墨卿边说边不断四下张望着，偷偷瞟着余彦修不断变难看的脸色，不久果然听到余彦修后退的声音：“那个……墨卿……我……我肚子疼……我先回宅了……”话还没说完人就先跑了。
　　忍笑着看着余彦修离去的背影，心情似乎也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言墨卿转身拐到另一边的小道向梁王府走去。
　　“言大人……”梁王府门口的那个侍卫言墨卿记得很清楚，一直跟在梁王身边的，叫非影。
　　只见他不等言墨卿开口要求他通报就出言打断，“梁王今日不见客。”
　　“劳烦通报梁王，言墨卿有事急见。”
　　“言大人，梁王的命令奴才不敢违抗。”言墨卿明显听出了其中隐晦的赶客之意，不让人为难也，也只好作罢。
　　梁王，你究竟藏有多深？
　　“王爷……”通报的侍卫见言墨卿走远，转进府中来到梁王面前抱拳俯首站着。
　　“走了？”梁王闭着眼睛躺在贵妃榻上，指尖轻拈着酒杯轻轻摇晃把玩着。
　　“是。”似乎如意料中所想的一样听到肯定的答案，梁王缓缓睁开眼睛勾起嘴角的弧度，将酒杯凑近唇边一饮而尽。




第八章

　　皇上几日不上朝，不仅朝中动荡，外藩对中原这片土地也早已虎视眈眈，有这么个好机会绝不会错过。大臣们也不是每个都忠心的，心有内鬼，谁又得知？
　　况且还有以中书令季庚为首的听帝言做事主义和以太师顾全中为首的依本职处事主义将朝中大臣分化成了两派。
　　当然有墙头草两边倒一会支持季派一会儿赞成顾派的臣子，比如说……余彦修。
　　也有既不支持季派也不融合顾派而自己独立成派的臣子，比如说……言墨卿，自此，言派仅只一人而已故不成派，因此，言派出局。
　　季顾两派形成不同的两极分化同他们的年龄阅历也甚相关。季派大多为与皇上龙龄相当，被皇上提拔出来节节高升的臣子，因此做事必得皇上吩咐或者按照先人的话做，故，顾派称他们为“读死书派”。而顾派相当大部分是辅佐过先帝的老臣，严守本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等言而行，故，季派称他们为“老不死派”。
　　这不，“读死书派”和“老不死派”又挤去御书房去完成每日的必修课——辩论。
　　咳咳，说白了就是吵架。
　　“皇上龙体欠安，外藩外交方面军事方面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如何，难道我们也坐以待毙？”
　　“皇上没命令，这么大的事你敢自己做主？”
　　“我们这些臣子可不能是吃白饭的！”
　　“就你们能干事？我们吃白饭？”
　　……
　　一进御书房就看到两派大臣争得面红耳赤，个个成了关老爷。言墨卿转身看了看身后的余彦修，他正两眼放光地看着两派人员的争吵，见他像个猴子一样侧身挤入人群中，动了动嘴巴刚想说话，就听到太监传报梁王到来的喊声。
　　顿时整个御书房安静下来，大家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对近身而来的梁王纷纷上前作揖。
　　只见梁王谦逊地和众位大臣招呼，虽然在所有王爷中，梁王是行事作风最为低调的，应该不会让人注意到他的事。但当他真正站在众人面前时才发现，这样气质的人可是会让人铭记在心里的。感觉到梁王的亲和力，旁人却一点都看不出面前这个人有一点点皇家子弟的架子。
　　“本王得到消息说皇兄几日未上朝，今日特地前来看一看，经过御书房时看到各位大臣也都在此，就近前来问候一下大人们。”一颦一笑看在别人眼里皆如此优雅，有罡气却不见傲气，如此气度的王爷又怎生不让人折服。
　　言墨卿站在角落一旁，默默听着梁王的话不发一语，身体以最小的幅度伸着懒腰，继续听梁王说下去。
　　“刚似乎听到，各位大人是否在研究什么问题？”闻言言墨卿挑了挑眉毛，啧啧……看人家说话都不一样，吵架和研究问题是可以划等号的。
　　“王爷，您看这皇上这么多日不早朝了，我们也不能光就等着皇上命令吧？再说，皇上龙体重要，应该好好休……。”
　　“皇上的旨意就是天令，我们当然得按着皇上的意思办事，人人都像你张大人如此，还用行君臣之礼吗？”
　　“何谓君臣，臣子是辅助君王的，皇上现在龙体欠安，正是我们这些臣子应该为皇上效力的时候……”
　　又来了又来了，碰到一起就这样水火不容，也不知那帮大臣怎么吵得动而且还不上火。
　　“各位大臣听本王唠叨一段，如果觉得有理，就听一听，无理的话就全当一笑置之吧。”浅浅的开口就让周遭停止了争吵，闹哄哄的气氛也安静下来。
　　“如今皇兄身体不适又遇到刺客事件，想必外藩对我朝也开始蠢蠢欲动。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外敌而不是朝中大臣，齐心协力共患难才是我们现在应该做的。皇兄势必也不想看到大敌当前，我们自己朝中先起内讧吧。人都希望自己在史册上是功勋累累的，相信各位大臣也不例外。”
　　御书房中蓦地异常安静，似乎还能听到有些大臣微乎其微的轻叹声，不似遗憾却更像是妥协。
　　“可是王爷……”人群中有人打破寂静出声，梁王朝声源方向看去，季庚也同时看着发话的人，那大臣看了一眼季庚却垂下头不再说话。
　　“我们还是做点什么吧。”
　　“不错，我们吃的是朝廷的饭，为君分担，为民解忧。”
　　“各位大人如果需要本王做什么，尽管说就好，本王一定尽我所能竭尽全力。”
　　明知道他在演戏，殊不知如此高大的形象却这样地深入人心。言墨卿抬起头看向梁王，只见他微笑着和大臣们谈论着什么。余彦修也从人堆中挤出来走到言墨卿身边凑过去细语：“你看，那梁王真是个角色！”
　　言墨卿闻言轻笑了一下，的确是个角色……
　　待大臣退去得差不多以后，梁王也有离开之意，言墨卿上前走到梁王身旁俯首揖了揖：“梁王……”不见站着的人有反应，似乎没听到一般跨步正欲离开时，言墨卿不自觉地伸手拉住梁王的衣袖。
　　感觉到衣服被攥住，梁王缓缓回过身看着言墨卿，还在御书房的两三位大臣也不解地看了看梁王又看看言墨卿。
　　“不知言大人有何赐教？”梁王看着言墨卿微笑着，眼里平静地看不出半点波澜。
　　耳畔传来的话语使得自己蓦地一凉，慢慢放开手中攥着的衣袖抬头僵硬笑道：“啊呀，我看到梁王衣袖上沾到了灰尘，刚实在是失礼了，请梁王恕罪。”
　　梁王看了看衣袖轻轻拍了拍：“多谢言大人出言提醒。”说罢，再不看言墨卿一眼，微笑着转身离开。
　　独自呆立着半晌，直到余彦修上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言墨卿才回过了神。
　　“你还真是厉害，那么点儿灰尘都看得出。喂～在想什么呢？那么投入。”
　　“我在想……今天要不要去欣赏一下醉缘阁里的第一大美人，或者去万红搂看看大美女红淑，还是去品梦轩瞧瞧里面的当红头牌呢…哎呀呀，真是烦恼呀，这可如何是好呢？”言墨卿掰着手指头点来点去思考着该去哪个青楼。
　　“……”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不成？”
　　“言墨卿！！你真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大灰狼！！大色狼！！！”
　　“哦～客气客气……承让承让……过奖过奖……”
　　“我和你一起去成不成？”
　　“……”




第九章

　　处理好各自的本职工作后两人相继回到府中脱下官袍换上平日的便装，约好巳时去逛热闹的街市。
　　一路上走来，两个人也确是翩翩佳公子，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玉树临风，吸引了不少女子投来爱慕的目光。
　　“快中秋了吧。”余彦修看着两旁张灯结彩地挂着红灯笼，忍不住感慨着。
　　“中秋？是啊……快中秋了。”原来已经快中秋了，三岁之后就没和家人一起过过。家人，自己哪敢奢求什么家人。言墨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抬头看着高悬的纸灯笼。
　　“啊～～”大声的惊叫声打破了原先热闹的气氛，听到喊声的人纷纷东张西望寻找着声源处。在街边的角落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正双手握拳置于胸前，颤巍巍伸手指着另一边，双眼含泪看着众人：“我……我荷包被偷了……”
　　众人一见到这么个漂亮女子被小偷给偷了荷包，都不愿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英雄救美，多好的机会。果然一帮人接力赛似的朝女子伸手指的方向跑去。
　　“你觉不觉得她有点儿眼熟？”一旁的言墨卿摸着下巴盯着那女子询问着余彦修。
　　“的确是很眼熟。”余彦修上前一步凑近打量着。
　　“是她！”突然两人异口同声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再去出头吧……”言墨卿用力拍了拍余彦修后背，边笑边说着。
　　“我才不帮这种母夜叉出头呢，吃过一次教训就不吃第二次。”余彦修不屑地白了一眼那女子继续向前走去。
　　谁料那女子看到了他们俩的身影，猛地追上余彦修主动搭讪着：“喂，还认不认识我？”
　　“……”不理。
　　“上次不好意思嘛，我现在不是道歉了嘛。”
　　“……”继续不理。
　　“谁让你随随便便就碰我的。”
　　“……”倒没说我救了你，还是不理。
　　“喂！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让我请你吃顿饭啊？”
　　“你要请我吃饭？”余彦修猛地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那个女子，上下打量一番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再说你荷包不是被偷了吗？“
　　“前面那家望宾楼是我叔叔的……”那女子伸手指着前面一家酒楼示意着。
　　“走吧。”余彦修立马先朝着那家酒楼走去。“言墨卿，你也一起来吧。”半晌没人回答，余彦修转过身四下用眼光找寻着言墨卿的人影。
　　“刚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子凑上前眨着眼睛询问着，“他刚刚走了。”
　　打量着女子的神情，余彦修顿时觉得眼前这女子不凶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消化了一下她的话突然觉得不对劲，小宇宙再次爆发：
　　“言墨卿！！你居然扔下我独自去快活！！”
　　
　　眼看着眼前大盘大盘的好菜不断消失，余彦修颤抖着筷子再一次佩服这女子的胃口。
　　“我叫弦芸，你呢？”边咀嚼者边不断往嘴里塞食物，趁着缝隙还不忘自我介绍。
　　“余彦修。”伸手夹了一片卤汁牛肉，余彦修轻描淡写回答。只是自己一个分神，桌上的食物就被某大胃王以秋风狂扫落叶之势全部塞进肚子里，见她抚摸着自己的胃还不忘抱怨：“撑死我了……”
　　“……”余彦修无语地看着面前一扫而空的酒菜，缓缓缩回伸出夹菜的手，尴尬地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酒。
　　“小二，他来结账。”弦芸伸手指着余彦修招手让小二近身。
　　“咳咳……你不是说这家酒楼是你叔叔的吗？”一口酒液没吞下去就被弦芸的声音惊得呛进喉咙。
　　“我还没说完，是我叔叔的朋友的媳妇儿的儿子的大哥的徒弟开的酒楼。”弦芸无害地看着余彦修徐徐道来。
　　“……”余彦修一口气提不上来只能瞪着眼看着对面的“弱女子”。
　　“小二，记得给他打个九点九折。”站起身揉了揉手指，弦芸笑着朝僵硬了快石化的余彦修挥手，“本姑娘要先回去了。”
　　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余彦修抬眼就看到小二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我是什么身份，还怕自己吃霸王餐会逃了不成？叹了口气依依不舍掏出自己的荷包付了高价的晚膳费。
　　走出酒楼大门口，夜风吹得余彦修又是一阵颤抖。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缩了缩身子，原来秋夜也会这么冷。
　　另一边，言墨卿独自一人坐在御轩阁，倚着窗口犹自喝酒。阴谋，阳谋，为什么觉得有什么牵绊着自己的神经似的，所有思绪都被束缚着一筹莫展。
　　“爹，我要玩那个。”旁桌传来两三岁小孩奶声奶气的声音引得言墨卿转过头寻声而看。只见那个小孩被抱着站在他父亲腿上，拿着拨浪鼓边摇边开心地笑着。
　　爹……言墨卿苦笑着转回头，将杯中酒液一股脑儿灌进口中，埋藏了二十二年的苦涩蔓延开来。想到让自己家破人亡的一道圣旨，言墨卿双手狠狠捏紧成拳，不顾力道使得指甲陷进手心皮肤中，眯起眼睛，脸上一片煞气，尔后直接抄起酒壶直接将酒液倒入口中。
　　
　　“我要见你们主子。”言墨卿摇晃着身子笑得像个痞子一样来到梁王府门前，冲着门口的侍卫单刀直入说道。
　　刚说完就一眼看到非影走上前想说什么，言墨卿指着他抢先一步，“怎么又是你啊，每次都是你，我看你们梁王府也该换换侍卫了，也不知道梁王每天对着你们这帮死鱼脸会不会审美疲劳，你看看你看看，每个人都是这副表情，你们以为你们僵尸啊……看我干什么，拿面镜子自己照照都是副什么样子……”
　　“言……言大人，我这就去传报。”再下去怕自己会吐血身亡，梁王也没有吩咐今日不见这位言大人……或者叫言大师比较合适，非影抖了抖身体快步向梁王传话。
　　过了半晌，言墨卿看到非影出来对自己恭敬抱拳行礼：“言大人，王爷请您先去大堂稍等片刻，里面请。”
　　将言墨卿带到大堂，非影转身就离开。言墨卿挑了张座位坐下身，侍女立马就端着热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道了声“大人请用”就速速离去，偌大的大堂一下子就只剩言墨卿一个人坐着。




第十章

　　一盏茶时间过去，却迟迟不见梁王出现。言墨卿终于坐不住，猛地起身穿过大堂朝后院走去。说来也奇怪，一路上走来不见一个侍卫和下人，难道现在很晚了？仰头看了看黑夜，也不对啊，主子还没歇息下人就先睡觉？怪也怪也。
　　言墨卿正思虑着，张望间视线突然被后院偏房处一道微弱的烛光吸引，沿着光亮踱步过去细细一看，那烛光从屋子的窗缝里淡淡地泻出来。随着自己不断靠近那房间，里面溢出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一阵妩媚的呻吟混合着娇喘的声音从屋中传来，本就不是青涩的少年郎，言墨卿当然知道屋里在做什么，潜意识告诫自己应该离开。借着还未完全退去的酒劲，言墨卿却更是大胆地向前走着，将脚步停在窗口露出空隙的地方。
　　踟蹰间，言墨卿伸出手指想将窗户再推开一些，指尖刚触碰到窗户的木框时，只听里面的声音愈发地清晰：“啊…恩…恩…恩…哈啊…梁…梁王…”
　　梁王……言墨卿清晰地听到那媚人的声音喊着梁王，手指猛地一抖将窗户稍稍推开，鬼使神差地抬眼看去，正对着窗口的床铺上交缠着两具身形。
　　躺在床铺上的人□地敞开身体扭动着，满脸的红潮，满眼的迷雾，满身的红印，看样子也不过是个一十八九的少年。躺在他身上的梁王衣物完好地抱着怀里扭动的身体还在他脖子处不断地制造痕迹。
　　梁王…男宠…原来是真的。想到这里，言墨卿脑海里出现第一个反应——
　　逃……
　　一时之间酒气上涌，言墨卿借着奔跑中夜风的味道让自己清醒。沿着原路返回，穿过大堂正欲跨步离开时，两把剑交叉着突然挡在言墨卿面前阻止他的去路：“大人，稍等片刻，梁王马上就来。”
　　言墨卿转着头在两名侍卫脸上瞄来瞄去，挡在门口的两名侍卫却没有再发话。言墨卿心知他们没有让自己走的意思，无名的烦躁感开始上涌，脸上却温柔地笑道：“能不能麻烦你们……马上从我眼前滚开？”
　　两人明显身体明显怔了怔，驾着剑的手虚晃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却依旧一动不动。
　　“梁王府的侍卫，你让他们滚去哪？”言墨卿开口正想继续发话时，听到熟悉的低沉声线自身后传来。只见梁王轻轻一挥手，示意门前的两名侍卫退开让出道。
　　言墨卿缓缓转过身面对梁王，眼神却到处飘忽着。上前一步微微俯身作揖，动作却不见半点谦逊：“啊呀，打扰了梁王您的兴致，实在是该死，下官这就滚这就滚，王爷好回去继续逍遥。”
　　梁王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言墨卿，眸子里是谁都测不出的情绪，向前慢慢踱了几步，伸手箍住言墨卿的下颌却闻到他满身的酒气：“喝酒了？嗯？”
　　“呵呵……”言墨卿扭过脸挣开被固住的下巴依旧不看梁王却兀自轻笑着：“下官的事，不劳王爷操心，王爷还是快快回去陪您……”
　　“本王的事需要你来过问吗？”梁王盯着言墨卿冷冷地开口打断了他还想继续的话。
　　心不由自主振了一振，是啊，自己什么都不是，凭什么过问堂堂王爷的私事。言墨卿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反应，酒喝多了容易多愁善感？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是是，下官酒喝多了，脑子也不清醒了，王爷的事当然不需要下官过问，下官这就走。”
　　感觉面前的人的反应完全不同于平常，梁王眯着眼看了言墨卿半晌，伸手上前不容忤逆地攥紧言墨卿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拽顺势将他双肩按在墙上，不发一语直直盯着他。
　　“王爷……”正在言墨卿看着梁王微笑时，从角落里挪出来的一抹白色人影吸引了言墨卿的注意。
　　那清丽的人影双手扶着墙赤着脚站着凝视着梁王，看向一旁被梁王按在墙壁上的言墨卿时却双眼带刺地盯着。
　　言墨卿一眼就看出他就是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个在床上与梁王旖旎的少年，暗自佩服好生漂亮的人儿。看着少年的脸上残留着的还未褪去的红潮，又感觉到少年眼里不善的眼神，言墨卿笑意更重地转回双眸与面前的梁王对视着：“王爷，看…你宠儿来了。”打趣地看着梁王微微转过头用余光打量着那个少年，见他张口动了动嘴想说什么时，言墨卿猛地上前勾缠住梁王的脖子拉近彼此的距离，凑近双唇覆在梁王唇瓣上主动献吻。
　　梁王感受着言墨卿柔软的双唇熟练地在自己嘴唇上辗转着，眉头微微一跳，勾唇打量着主动送上的美味，下一刻更紧地将言墨卿的身体压在墙上，夺去主导权，舌头挤开他的齿列探进口腔中霸道地翻搅着。
　　言墨卿心里默默反悔着自己的冲动，难道酒后真的会乱性？内心犹豫着，面上却只能好死不死地装下去。勾着梁王的脖子越缠越紧，故作镇定地纠缠住口中的舌尖用力地吮吻着，欲抢回主动权，却发现自己的呼吸慢慢被霸道的力量掠夺，伸手拍打着梁王的肩膀示意停下。
　　梁王缓缓放开两人交缠的唇瓣，眯眼注视着怀里的人垂着双眸脸颊泛红微微喘气的样子。似乎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梁王看着言墨卿抬脸对上自己的眼神，又邪笑着靠近自己耳畔挑逗地呼着热气：“王爷，忘了告诉你……我也不是吃素的。”说罢，放开勾着脖子的双手靠在墙上轻笑着。
　　言墨卿不自觉地将眼神瞟到那个角落，看到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恨不得将自己戳穿几百个洞似的近乎毒辣。回敬了一个挑衅的眼神就不再看那个少年转而继续笑看着梁王：“这个算我的回礼，咱公平交易，我也没加收你利息。”
　　“哦？”梁王饶有意思地伸手摩挲着言墨卿微肿的唇瓣，“交易吗？那……本王先要看看你的诚意。”看着言墨卿表情怔了一怔，梁王勾着唇角将言墨卿打横抱起转身向里处走去，“瑜儿，自己去睡，不必等本王了。”边走边说着，却看也不看那一边角落的少年。
　　名叫瑜儿的少年含着泪用贝齿咬着自己的下唇看着梁王离去的背影，却在下一刻怨愤地捏紧双手，恨恨咬牙道：“我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王爷，您的瑜儿好像吃醋了…”言墨卿舒服地被梁王抱在怀里无赖地冲梁王笑着，看到梁王抱着自己走进一间布置雅致却大方简洁的房间里，将自己放在靠窗的贵妃塌上：“不是你故意的吗？嗯？”
　　“哎呀呀，王爷好眼力。”言墨卿撑着脑门看着高处的梁王俯视自己的目光，轻笑出声。
　　梁王看着毫不避讳自己眼神的言墨卿，掀起衣袍下摆顺势坐在贵妃榻上空出的地方捏住那人的下巴：“记住，我梁王府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知道我知道，有其主必有其仆嘛。不过……言墨卿也不是省蜡的烛。”不怕死地继续笑看着梁王。
　　嘴角的笑意加深，梁王干脆俯下身靠近着与言墨卿的距离，将空余的手按在他头侧：“你是假戏真做，觉着好玩儿，故意刺激我宠儿呢？还是……真戏假做，真的在吃醋？”
　　言墨卿闻言笑着伸手搂着梁王的脖子：“王爷觉得呢？”
　　“这话的意思是……要我自己探索吗？有意思。”听出言墨卿语言中的婉转回避，梁王也不急着追问，偏过头轻啄了一下勾着自己脖子的手臂继而直起身：“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啊～王爷真是犀利的眼神呐…”慢慢撑起身子离开贵妃塌，言墨卿靠近榻旁的桌子坐下身，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水浅含着酒液看向窗外，“我想我爹了……”
　　梁王看着言墨卿落寞的背影，嘴角似笑非笑：“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是……要我快点动手吗？”说着说着慢慢站起身走近言墨卿，用自己的胸膛贴上他的背脊，隔着两人的衣物却还是明显地感觉到那人单薄的后背猛地僵硬着绷紧了肌肉，安慰似的伸手将言墨卿的双肩搂紧在怀里。
　　后心传来温暖的触感包裹着自己，言墨卿慢慢放松着自己的身体沉进那个怡人的怀抱。很久了，久到自己也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个年头，从三岁起就失去一般的亲情。父亲，多么遥远的记忆。动了动身体，此时抱着暖和的温度使得自己贪婪地依恋着：“你只知道，我是慕世廷，当时鸿胪寺卿的儿子，或者说是慕家的余孽。可你是否知道，我是我爹的私生子，我娘只是当时慕家的一个丫头。”言墨卿说着说着，苦涩的轻笑了一下，气氛沉默开来，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以及…言墨卿靠着梁王胸膛上听到的心跳声。
　　幽幽的声音缓缓停下，隔了半晌也不见言墨卿继续说下去，温柔地拍了拍言墨卿的手臂安慰着：“然后？”
　　“呼～呼～唔……包子……吧唧吧唧……”只见言墨卿砸吧着嘴唇俨然已经在自己怀里睡去，梁王失笑地请摇了摇头将人抱起放在自己的床榻上，侧身欣赏着言墨卿熟睡的脸，伸手缓缓摩挲着，嘴角的笑意不减却越来越深。




第十一章

　　宫中这几日出奇地安静，似乎雨后的万籁俱寂，又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早朝不上，皇上那的情况也一无所知，身体也不知到底怎样了。
　　病情？言墨卿捏着狼毫毛笔的手停在离竹简一寸的地方。伤寒只是小事，就算加上当时被行刺的惊吓会造成现在躺在床榻上一病不起？皇上的确是日理万机，精神会疲劳不错，小雨点骤然就凝聚成大暴雨却没有过程，这不免让人心生疑虑。
　　想到当时梁王的话语，言墨卿闭了闭眼睛拢了一下愁乱的情绪，不一会儿只见他嘴角绽放出一丝不能称之为笑容的笑容：“原来你早就已经行动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从宫中传出皇上驾崩的消息。言墨卿在书房里狂笑着摔碎了书案上的杯盏：“只可惜，你不能亲手死在我手上，否则，我断然让你进不了轮回！”接着从屋中又是传出一阵大笑。
　　
　　皇上寝宫前，已经跪满了他旗下的臣子，一个个低着头，五体投地地趴伏在地上对逝去的帝王表示哀悼。
　　跪在地上的人有的不断发出沉重的叹息，有的抽泣，更有年老的大臣因为长时间的跪姿导致体力不支晕倒在地上。
　　“皇上！皇上！让我见皇上……”穿着暖黄华服的妇人被一帮侍女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扑向关得严严实实的皇帝的寝宫，头上的凤簪随着她猛烈的动作被晃动地摇摇欲坠，散落的发丝从绾着的发髻中凌乱地垂散开，串联的热泪从红肿的眼眶中争先恐后地低落在脸颊和着面上的妆容，如同厉鬼般咆哮着早已失去了以往的端庄。
　　大臣们抬起头来看到失魂躺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的皇后，纷纷垂下头去也随着一起痛哭起来。
　　余彦修憋着眼泪不忍继续看下去继而转过头看向一边的言墨卿，却吃惊地发现对方脸上露出一抹类似狰狞的笑容。只一片刻，那表情就消失殆尽换上了名为哀伤的容颜。余彦修皱着眉转回头，缓缓放松眉峰的棱角闭着眼摇了摇头。
　　错觉吧……
　　
　　“如今大势已去，这江山注定握在我手中。”男人胸有成竹地托着酒杯站在御花园中，眉宇间流露的自信使得他周身仿佛被光圈笼罩着一般熠熠生辉。
　　“答应我，不要冒险……我……”不同于下午在大臣面前的狼狈，皇后此刻衣装朴素却不失端庄地从后抱住男人的腰，脸上再也看不出伤痛，取而代之的是对男人的担忧。
　　“楚梦，只要我们的儿子做了皇帝，整个江山就是我们的了，你难道不欢喜吗？”男人转过身温柔地伸手抱住楚梦，“一旦硕岚继位，我们就能等于坐拥江山了。”
　　“只怕没等你们坐拥到皇位，这个江山就得拱手让人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冲进相拥着的两人的耳畔，两人警觉地分开小心翼翼地盯着来人。
　　“中书令大人，别来无恙啊……”黑影缓缓从阴暗中走出靠近角落里的两人，只见他唇角微挑，带着笑意的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啊～原来皇嫂也在。这么深的夜色，二位莫不是在此赏月吧？”
　　中书令挡在皇后前面冷哼了一声：“我道是谁，能如此神出鬼没，对于世事充耳不闻，暗地里却透彻地比谁都了如指掌的也只有一个人，你说是不是呢？梁王爷？”
　　梁王闻言仰天爽朗地大笑着，眼睛里却冰冷地不见任何生气：“有意思，本王就当中书令你在夸奖本王了。”
　　皇后偷偷扯了扯季庚的衣袖，眼神暗暗示意着来者不善。季庚却镇定地拍了拍皇后的肩膀，走上前与梁王对面而立：“皇后因思念皇上，半夜睡不着独自在此哀泣，臣见皇后伤心欲绝又无侍从在身旁照料，故上前与皇后攀谈以化哀思。”
　　“哦？”梁王露出个意味深长地笑容看着面前的季庚，见对方雷打不动地看着自己，梁王侧跨出一步伸手抚上一旁近乎染血的枫叶，眼睛里也闪烁出嗜血的利刃：“如此说来，皇兄药碗里的……也只是不小心掉进去的加料而已？”
　　季庚的眉头极小的幅度动了动，另一边的皇后白了脸退了一步，一个踉跄将身子靠在石岩上别开脸躲开梁王的直视。
　　“信口雌黄可是要论罪的，梁王不会不知吧？”缓了缓神色，季庚继续坚持着自己的回答，却片刻不敢放松警惕。
　　“那……”梁王优雅地凑近季庚，伸出手指慵懒地注视着自己修长的指节，“谋杀帝王就不会论罪？”
　　那一刻季庚以为梁王的手指会随时掐住自己的脖子，只要片刻的时间自己就将成为一缕幽魂。额角的冷汗微微渗出，撇过脸仍旧咬紧着牙关：“梁王在说什么，臣一概不知。”
　　“季庚啊季庚，我们明人面前不打暗语，既然做得出，还怕承认？”梁王笑意更深地看着季庚躲闪的眸子，“这罪不罪的，你敢下注，本王就敢赌！”
　　“赌什么？”一瞬间，季庚回复了神色，虽自信没有先前的浓烈，却也没有失了方寸。
　　“赌命，如何？”玩弄着细枝上的枫叶，不知是梁王不小心还是故意，手一滑将一片枫叶扯下放在手心里捏紧，放开，再捏紧，再放开。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直到手中的叶子被揉弄地遍体皱褶，失去了色泽，梁王才缓缓松手，让枫叶随着清风的外力缓缓坠落在地上，“充实的生命失去了风的托引，舞得再美也还是会飘落于地，再者……”梁王紧盯着季庚的每一个动作，伸出黑色镶金边的华靴将鞋底撵上刚落地的枫叶上。
　　“王爷，事情是我做的，要判罪的话就判我吧，与季大人无关。”皇后冲上前大义凛然地挡在季庚面前，“不过……”话锋转了转，只见皇后妩媚地冲梁王笑了一笑，“我想梁王既然把话说到这里，应该不是只为了论我们两的罪吧？既然都是聪明人，王爷不妨把话明说了。”
　　“还是皇嫂爽快，和聪明人说话我们不绕圈子，硕岚继皇位，宣本王做摄政王。”梁王笑着挪开踩着枫叶的腿，兀自轻笑着垂着双眸盯着地上叶子的残骸。
　　“萧俍，你好大的野心！”季庚上前一步推开皇后指着梁王的鼻子大声吼着，作势还欲上前动手却被皇后快步拦了下来。
　　“谨诏……”皇后紧蹙着柳眉看着季庚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沉思了好一会儿，抬起柔媚的双眸看向梁王。
　　这个男人不简单……皇后再一次在心底提醒自己。虽是带笑的面容却不含任何人类该有的感情，完全猜不出他下一刻会做什么。自己打得主意此刻正□裸地呈现在对方面前，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们答应。”皇后伸手握紧了季庚的手心，制止了季庚的开口继续说道，“但我有条件。”
　　梁王闭了闭眼睛，扯着嘴角的弧度又缓缓张开眼睛：“皇嫂开的条件，让本王来猜猜看。如果本王做了摄政王，你们辛苦谋划的皇位会不会就如此落入我手了？”梁王停下话语沉默了一会，继续开口，“这你们大可放心，摄政摄政，本王只会辅佐硕岚朝廷上的政事，这个天下还是你们的。”
　　那个时候我们也只是你的傀儡了吧。皇后微睁着凤眸看着梁王，心里也打了个冷战，握着季庚的手掌感觉到些微的颤抖传入自己的手心，很生气吧？抿了抿樱红的唇瓣抬眼与季庚交换了一个放心的颜色，慢慢松开两人相握的手向梁王走近。
　　“不错，不过，还有一个条件……梁王可否答应，放过谨诏，我还有皇儿？”
　　闻言梁王缓缓眯起狭长的眸子，眼里射出一道寒光却忽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皇嫂这句话的意思是……本王会对你们不利？”
　　“女儿家心思多虑而已。”
　　“好～成交！”梁王豪爽地将衣袖甩到身后负着手转身背过去，“我相信皇嫂的效率，这件事的难度可比不上二十二年前毓妃那件事啊。”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御花园。
　　看到梁王离去的背影，皇后缓缓伸展开捏紧的手指颤抖地摊开在眼前，肉眼已经可以见到上面已经覆了一层冷汗。莫名的恐惧感从脚底冲进大脑。
　　“楚梦，为什么自作主张？”季庚抓住皇后的肩膀摇晃着，眼里止不住的怒意充斥。
　　“锦招，你相不相信，如果我们拒绝的话，萧俍不会让我们活到皇儿登基……”皇后飘离着眼神恍惚地说着，“明哲保身，现在我们只能这样做。”
　　季庚瞪大眼看着皇后，阐释着怀疑的态度手指在她肩膀上抓的更紧：“他有那么大的本事？”
　　皇后抖了抖身体将自己缩在季庚怀里，“他知道毓妃的事……他居然知道……”
　　季庚收紧手臂搂紧怀里颤抖的身体：“楚梦，不怕，我还在……我在你身边呢。”
　　“谨诏，为何还有人知道那件事？”
　　季庚沉默着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凑近她耳边轻吻着她的耳鬓。
　　皇后伸出手臂穿过季庚的腋下也紧紧抱住他的后背，茫然的脸上突然露出几分狰狞，“那萧俍也只能有一个结果了……”




第十二章

　　“喂！我说你们家主子到底去哪里逍遥到现在还不肯回来？”言墨卿在梁王府后院里抱着酒壶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朝着外面大喊着，周围横七竖八地趴倒了好几个酒壶，每一个壶盖上还被安了一朵野菊花。
　　“喂！拿酒来！人呢？喂！”梁王府的侍卫似乎忍受不了这位“言僧”的聒噪，都选择远离这个“疯子”。
　　不远处走来的白色人影端着一壶酒慢慢靠近言墨卿，默默地将酒壶放在石桌上轻轻开口：“大人，您要的酒……”
　　听到有酒来了言墨卿开心地爬起身撑着双手在石桌上吊着身子看着送酒的人：“你好眼熟。”
　　狠狠瞪了言墨卿一眼，那人就别扭地转身跺了跺脚随后离开。言墨卿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砸吧了下嘴：“娘娘腔。”也不管伸手抓过酒杯就凑近壶口灌进嘴里。
　　“噗～”什么东西？言墨卿吐着舌头眯紧了眼扑过去寻找地上的酒瓶是不是都空了，“呼……水……嘶……水……”
　　梁王一进后院就听到玻璃碰撞在地面上的声音，还有言墨卿夸张地吸着空气的声音，微微一挑眉：“你在做什么？造反吗？”
　　言墨卿停下动作将半截舌头露在嘴唇外面转过脸哀怨地盯着梁王，远看还真像……吊死鬼。
　　只见他慢慢缩回舌头站起身嘿嘿直笑地猛扑梁王，二话不说就吻上面前的双唇又迫不及待地探进舌头汲取着口腔中的液体。
　　梁王只觉言墨卿带着浓重酒味混合着刺辣味道的舌头像小蛇一样在口腔内滑动着却漫无目的地到处寻找着什么，嘴唇也在用力吮吸着自己的口腔内的津液。僵持了半晌不动，言墨卿终于放开梁王的唇大呼出一口气：“辣死我了……”
　　梁王眯着眼看着言墨卿，突然伸手拦腰搂住他的腰部猛地拉近自己怀中：“你在勾引我吗？”
　　还没反应过来下腹猛一下撞在梁王的股骨上，言墨卿龇牙咧嘴地捂着腹部垂着头：“你想让我断子绝孙？！”
　　“哦？看上哪家姑娘了？”梁王伸手捏着言墨卿的下巴逼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我又不是太监，将来肯定要取媳妇儿的。”言墨卿嘟哝着挪开下巴，却在下一刻又被掰回去。
　　“什么时候要娶妻，告诉我一声，我亲自帮你物色。”梁王笑着松开言墨卿被自己钳制的下巴，欲转身离开时衣袖被拽住。
　　“喂…我等了你很久了。”言墨卿无赖地拉着梁王的衣袖装可怜地看着他。
　　“你想在这吃冷风的话就一个人在这好了。”
　　“……”梁王抖了抖衣袖却不见言墨卿放开，另一边，言墨卿厚脸皮地扯着梁王的衣袖屁颠着跟进大堂。
　　
　　“我不想跟醉鬼说话。”梁王看着面前又空了的酒瓶冲着对面朝着自己傻笑的言墨卿说道。
　　“谁说我醉了？！”言墨卿听到对方说自己是醉鬼一下子变了脸猛地站起身大声否认。
　　梁王对狡辩的话置之不理，看了言墨卿一眼就撇过眼神：“闹够了吗？我的时间不是用来陪人喝酒的。”说完起身走过言墨卿身边。
　　“你早就开始动手了是吗？什么手段？”言墨卿也跟着站起身，将右手后撑着桌子将身体靠在桌沿边看着梁王轻笑。
　　梁王沉默了半晌慢慢转过身，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靠近着言墨卿，指尖托起言墨卿的下巴凑近他耳边轻声道：“你在乎的是结果，现在愿望达成，过程怎样，你不必知晓。”
　　“哎呀呀，王爷还是喜欢花时间在床上陪宠儿，当然不愿与……呃……”梁王托着言墨卿下巴的手指猛地移向他颈间瞬间掐住他的脖子，眯着眼冷笑看着他：“言墨卿，你有什么资格对本王说教！”
　　言墨卿微笑着，嘴角的弧度不断加深地绽放：“是啊…我凭什么对堂堂梁王说教…我有什么资格…我算得了什么…”言墨卿转开对着梁王的视线看向另一边，“只要你开心，马上就可以扭断我脖子……”说着说着，慢慢闭上眼睛。
　　听着语气中流露的伤心和坚忍，梁王眯着眼看着言墨卿，缓缓松开箍着的他的脖子手指的力度。
　　脖子上的束力慢慢消失，言墨卿试探地慢慢张开眼睛时，唇上忽然覆上了两片温热的嘴唇摩挲着自己的唇瓣，只属于那人充满男性而霸道的吻。
　　言墨卿踟蹰地伸出双手搭在梁王的双肩上，被蛊惑地探舌慢慢回应着。
　　梁王感觉到他的回应，搂着言墨卿的后背将他慢慢放倒在桌面上，吻也瞬间变得狂热。言墨卿此时被迷乱的气息牵引着浑身难耐，待到发觉呼吸不过来时才缓缓挪开双唇撇开脸。
　　见怀里的人绯红着脸茫然地看着一侧，梁王勾着唇角欣赏着眼前的景致，凑近双唇又将灼热的吻印在言墨卿因偏过头而露出的脖颈上。
　　言墨卿浑身一颤喉口低哼了一下，手指猛地攥紧梁王的肩膀。梁王轻笑着感受着他的反应，伸手用修长的指尖挑开言墨卿领口的衣襟，与白皙的肌肤一同露出的，还有斜躺在他锁骨上用一根细红绳牵着的一块墨玉。
　　“一直带着它？嗯？”梁王用指尖托起墨玉盯着玉面轻声问着言墨卿，随后凑近墨玉在上面轻啄。
　　还没缓过神来的言墨卿微微抵起头看清了那个物事，又看到梁王的动作，红着脸皱了皱眉嘟哝了一声：“忘了……恩……”
　　听到不诚实的回答，梁王将炽热的双唇移开墨玉转而用牙齿抵上言墨卿的锁骨啃咬。锁骨上忽然传来的刺痛使得自己身体猛地一颤，言墨卿仰高着脖子不由自主呻吟出声。身体像被那双滚烫的唇瓣感染着开始发烫，手臂也自然而然缠上梁王的脖子。
　　眼前是迷乱的气息，但脑子却还清醒着。感觉到梁王的唇从锁骨上将目的地改到了脖颈上，在上面不断印吻。言墨卿将头转回凑近梁王耳边：“我…我算什么…？”
　　声音不高，不过是凑在耳畔旁，可以清晰地听清楚。梁王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发问的人，捏住他的下巴打量着，因醉酒而泛红的眼角，被□熏红的脸颊，激吻后红肿的双唇，无处不呈现着平时难以得见的景象。唯独那双眼，虽被雾气蒸得朦胧，却保留着清晰的理智。不打算回答问题，梁王就着姿势俯下身，再次霸道地吻上去。
　　没有听到任何回答，言墨卿借着酒劲反抗着扭开头躲闪，再次转回头时睁着双眼对上梁王眯起的眸子：“告诉我……我到底算什……啊……”
　　梁王毫无预兆地将右手下伸探进言墨卿的亵裤抚上他的下身用四指紧紧圈住，感觉到言墨卿冷不防打了个哆嗦，危险地勾起唇角看着他：“还学不乖吗？”边说边开始移动手指在手中的棒体上移动□。
　　言墨卿被激得条件反射就伸手去扯梁王覆在自己□上的手，谁知自己越是用力想掰开，那只手就越紧地掐着自己的脆弱：“嘶……痛……松……松手……”
　　手中的□在疼痛的刺激下分明胀大着，梁王嘴角的弧度更大：“真疼？”刚说完，滑动手指用开始□起来，拇指更是按在顶端的小孔处不断打圈按摩着。
　　快感一下子冲上头顶，言墨卿只能将双手紧拽住梁王的手臂蹙起眉头，暗自咬牙心想：男人果然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耳边传来言墨卿渐渐急促而浑浊的呼吸，手上的器物也被熟练的技巧逗弄地完全挺立。梁王注视着言墨卿燃火的双眸，见到他贝齿陷进下唇中忍耐着脱口的呻吟，笑得邪恶：“想□么？”
　　言墨卿自己都可以感觉到自己此时溢出的呼吸多么淫靡，却忍不住下身待发的欲望，抬眼瞪了一眼梁王，索性伸手覆在他揉弄自己下身的手背上一起用力搓动自己的胀痛。
　　梁王笑着欣赏着言墨卿脸上弥漫着□地表情，猛地停下动作，拇指用力按住尖端的小孔处挤压。
　　“恩……”灵活的手指逗弄地自己即将□，却在这种最要命的时候停了下来。轻轻哼声暗示着不满，言墨卿扭动腰部带动□在手掌粗糙的纹理中蹭动。
　　敏感的身体……
　　梁王心里暗暗想着，伸出左手托高言墨卿后脑忽而吻上张口呼吸的唇瓣，手包裹住棒体再次移动起来，渐渐加快速度，让自己的味道沉进言墨卿的口腔，同时让言墨卿的呻吟化在自己口中。按住他□顶端的拇指用力向下一按，又迅速移开。
　　“哼恩……”言墨卿只感觉下身的迸发使得脑子一片空白。缓缓放开吸附着梁王的嘴唇，躺着用力地喘息，眼神却一直盯着梁王浅笑着的眼神。
　　射了……自己居然在一个男人手里射了……
　　越想脸越红，思索了好一会，言墨卿双手后撑着将身体从桌子上撑起，刚刚发泄过的虚弱使他没有站稳就摔倒在地上，也不顾泄在亵裤里侧的液体，慌慌张张爬起身逃也似的离开。只留下身后一双含笑的眸子带着深意地看着那离去的背影。




第十三章

　　国不可一日无主，外藩动乱之事，必先处之。先帝驾崩，当以太子继位。然，太子年方十三，未到亲政之龄。商榷之，皇后下令，以梁王萧俍为摄政王辅佐太子政事，朝廷上下无一人反对。自此，太子硕岚继皇位，改国号丰德为昌和，名曰昌顺帝。
　　
　　朝上多了个大臣们并不是很熟识的王爷的参与，不禁成为众人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在朝上见到他的第一眼也让许多人肃然起敬。
　　仅只一眼，没有哪位大臣发出不满的唏嘘亦或看他的眼光充满轻蔑的冷视，一刹那的功夫，暗黑镶银边的礼服将梁王的气质衬托地更加深沉，平静的眼神一如往常一样，依旧看不出一丝波澜。英挺的五官让人感觉他不易于接近，但是配上嘴上温和的笑容却使人觉得这个人是可以亲近的。同时，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总让人觉得，尽管可以亲近，但还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联想，不是清高，不是傲气，而是骨子里由内而外的霸气。女子多是喜欢这种男人的，无处不充满男性的魅力。
　　虽然低着头，但言墨卿可以清晰地闻到他熟识的味道，属于那个人独有的气息。
　　自从那天晚上从他府里落荒而逃已有三天之久，举国上下为先皇的守孝三日也已经过去，现在的是新帝，由那个人所辅佐的新帝。
　　想到他，言墨卿脸上还是会泛红，该死的那一晚！
　　他心里清楚梁王的野心，知道他在别人面前都是带着面具，也知道他想做的事几乎是没有做不到的。相比之下，自己的力量有限，与其让自己效忠他，还不如养个侍卫来的有价值，况且……言墨卿感觉，他们的距离慢慢变远了……
　　或者……梁王在自己面前亦是带着面具……
　　
　　“我说你这几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下了朝，屁虫余彦修跟上了言墨卿的步子凑上前天真地看着他的脸色。
　　言墨卿偏头看了余彦修一眼又轻笑着转过头一声不吭。
　　“真不像你。”余彦修望天感叹着。
　　“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成亲了。”停下脚步，言墨卿看到余彦修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瘫病人。
　　“……”言墨卿拍了拍额头，“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余彦修跟上来，用手肘顶了顶言墨卿：“嘿，其实我也觉得你到时候成亲了，年纪也那么大了，官也做得挺高了，哪像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要成亲的话也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贴上来，不过，我猜贴上来的男的会比较多。”
　　言墨卿顿时僵硬地扭着脖子转过头挑着眉毛看着余彦修。
　　“你那张脸可以把男人自惭形秽死，或许有男人看上你也不足为奇。先帝都有那么多男宠，你看看，男风多盛行。”看也没看言墨卿的反应，余彦修继续侃着，却没发现言墨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寻找着言墨卿已落在身后好多米的地方，余彦修顿时夸张地捂住嘴巴：“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哦？看上哪家姑娘了”此时脑海里想到的是那晚在梁王庭院中他问自己的话。姑娘吗？嘴角露出的无奈笑容似乎是心底深处的呼吁，正当这时，余彦修发出了语无伦次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余彦修大张着嘴指着言墨卿身后，眼珠子恨不得挤出眼眶。
　　“你见鬼了？”言墨卿转过身想看看到底什么把天不怕地不怕的余彦修吓成这样，才转头转到一半硬是被余彦修拉着胳膊拽走：“快走，快走，母夜叉……”哦，终于知道他刚说什么了，难道是她？
　　“哎哟喂，别看了别看了，见她一次我少活十岁。”余彦修皱着眉头叫嚷着。
　　“这叫……一物克一物，哈哈，余彦修你也有今天啊！”原来你也有怕的，顿时言墨卿心情大好，所以，整人心思也开始萌动。
　　“喂喂喂，你想做什么？”看着言墨卿脸上的坏笑，余彦修的心脏不胜力地抖了几抖，那样子分明就像在告诉别人：你别乱来，我好怕怕。
　　“美～～女～～”言墨卿憋足了丹田的气冲后面十几米远的弦芸大吼着，还故意抓起余彦修的手朝她大幅度挥舞着。
　　余彦修气的只剩力气指着言墨卿“你你你你你”着，眼看如花式弦芸就差个挖鼻孔的经典造型朝自己奔放地跑过来，余彦修吓得魂都变成蝴蝶飞走了，眼神一转，推开言墨卿，脚下马达一发力，撒腿就跑。
　　“死相，见了我干吗害羞成这样～”弦芸捂着脸害羞地扭动身体，等到双手从脸上撤下来时，却换成了彪悍的孙二娘，抄起旁边卖猪肉的摊子上挂着的屠刀朝着余彦修的逃跑路线阴笑：“臭小子，不想活了？！”于是挥动着双刀向前冲冲冲，惊飞人群哇哇叫。
　　擦了把冷汗，言墨卿小心翼翼地看着“双刀流”豪迈地奔走，终于放心地呼出口气：“可怕的女人……”
　　百无聊赖地独自回到宅子，管家已经命下人备好了热茶等待着言墨卿。
　　“老爷，刚刚梁王府有人送信给您。”管家恭敬地双手托着信站在言墨卿面前。听到“梁王府”三个字，言墨卿手上不稳，拿着茶盏的手颤抖了一下，几滴茶水从杯口滴落在言墨卿手指上。吃痛地缩回了手在衣袍上蹭去茶水，单手将茶盏重新置于桌上，接过管家手上的信。
　　雪白的封面上没有署名，言墨卿直接拆开上封处抽出里面的纸条，工整清秀的大字立马就跳进眼中：今晚戌时，城西竹林，要事相告，不见不散。
　　戌时……竹林……
　　言墨卿挑起眉头看着简简单单的十六个字，梁王？肯定不是他。那会是谁？要事？什么要事？脑海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成形，是他？
　　
　　晚膳后逛街市的人挺多，但是这个竹林虽说离城西的闹市不远，却像一个天堂一个地狱般。别说人了，就连鬼都捉不到一个。黑漆漆的竹林只有朦胧的月光照下来，但视力范围还是大大地被阻碍了。言墨卿提着纸灯笼照着脚下的泥石路，一步一步用心走着。
　　“我猜……你一定回来。”言墨卿停下脚步辨别着不远处清冽的声音，寻着声源处走去。
　　“我早已猜到是你。”停在离那人两米处，举起灯笼照亮那人。只见他身着白衣，青丝如瀑布般垂在脑后，黑夜却抵不住面前人的肤如凝脂。这么柔媚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瑜儿，好久不见。”
　　“闭嘴！只有他可以这样叫我！”为什么这么像……小狮子发威？言墨卿偷偷想着却没有表露在脸上。
　　“你很在乎他。”言墨卿慢慢俯下身将手上的灯笼放在地上，直起身看到瑜儿已在自己近身不到一米处。
　　“我爱他！”瑜儿盯着言墨卿的眼睛坚定地说着，看到言墨卿直直盯着自己不发一语的表情，似乎怕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他！”
　　言墨卿笑着看着瑜儿半晌，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我看得出你对他的感情，不过……他不会喜欢你的。”瑜儿眼神发亮地看着言墨卿，双眸中除了肯定的坚决，还有一丝不尽的嘲讽。
　　“啊哈～没关系，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言墨卿轻笑着转身俯下身拿着灯笼正打算离开，瑜儿挡在了他面前。
　　“你应该庆幸，我上次给你的酒里放的是辣椒而不是毒药。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谁知到你却没有半点自知之明。他弄得你很舒服是吗？你很陶醉是吗？很……”
　　“美人～你吃醋了……啧啧～”言墨卿上前托起瑜儿下巴笑眯眯看着，“再美的人生气起来…可会变得很丑啊~”
　　瑜儿非但没有生气，却笑得愈加妩媚：“言大人，梁王很疼我，我是他最宠的。而你……什么都不是！”
　　言墨卿仍旧笑着看着面前的瑜儿，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怎么？没话说了？我说得不错吧？言大人，你在他眼前，比不上一个男宠啊，他不会喜欢你的。”瑜儿的身体像蛇一样贴向言墨卿，凑近他耳边将温热的气息喷呼在他耳畔，嘴里的话却咄咄逼人的阴狠。
　　“你不该跟我说这些，与其这样，不如回床上把王爷伺候好了，这才是你本分，我和他只是……朋友……”边不屑地笑着边弯腰俯身，言墨卿捡起了地上的灯笼背过身，笑得苦涩。
　　“他不会喜欢你的……”看到言墨卿的背影走远，瑜儿缓缓蹲下身抱着自己，无助地像个迷茫的孩子，“也不会喜欢我……”




第十四章

　　大街上的人渐渐开始稀少，因为夜色开始变深，也因为阵阵的打雷声。眼落之处的人都在加快脚步往回赶着，放眼望去，只有言墨卿一人悠哉游哉地在街道上漫步移动，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
　　居然动气了，还是被一个男宠。言墨卿苦笑了一下，心里怎一个烦字了得。
　　光打雷不下雨的天气，吓唬吓唬人吧。心里暗暗想着，还没来得及仰天大笑三声，倾盆大雨就纷纷泼在言墨卿身上。
　　居然……
　　言墨卿愤恨地朝天空举起小拇指，却在下一刻打了一个响雷吓得言墨卿小心肝都萎缩了。扔掉手上被雨打湿的灯笼，烦躁地抬腿用力踩扁。
　　“他不会喜欢你的”“他不会喜欢你的”“他不会喜欢你的”……
　　言墨卿，你到底怎么了！他是男人！是男人！至于吗？脚下泄愤似的将灯笼的尸体都踩得稀巴烂，言墨卿用力攥紧拳头朝自己脑袋砸去，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
　　“你在做什么？别告诉说你在赏雨。”低沉的声音从后响起送进言墨卿耳朵，与此同时，一把黑色纸伞也为自己遮住了从天而降的暴雨。
　　没有转过身，言墨卿抽回自己的手，站着一动不动看着空中：“呼～我在淋雨……”
　　梁王眯起眼睛伸手掰过言墨卿下巴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我没喝酒。”简简单单说了几个字，言墨卿笑着将下巴从梁王手中挪开。
　　“要我派人送你回宅吗？”梁王慢慢抽回手看着眼前湿透的言墨卿，又伸出手掠开他被雨水沾湿在额前的刘海。
　　言墨卿伸手抓着梁王的手腕，吸了口湿润的空气：“喜欢我吗？”
　　梁王默默收回手就这样注视着言墨卿的侧脸，却没有下文。
　　没有听到答案，如同上次一样。言墨卿自己心里却已经知道结果，转过脸笑着看着眼前的梁王，不罢休地再次询问，声音却是连他自己都可以听出的颤抖：“你……喜欢我吗？”
　　沉默……
　　继续沉默……
　　周遭只听得到雨滴冲刷着物体的声响，其他一切都是静止的。
　　倾盆的大雨，溅在地上激起水花千万朵，如同摔碎的镜子，散落的镜片……
　　伞下的两人互相对视着，良久过后，言墨卿躲开眼神，笑得灿烂，心底瞬间一败涂地。
　　“啊呀～那就糟糕了，我好像……喜欢上你了……”笑着转回脸擦拭掉脸上的水渍，言墨卿转过身恭敬地朝梁王揖了揖手，挺直了背脊走出梁王遮挡的伞下，走进雨中。
　　终于……应该放下了……
　　梁王撑着纸伞站在雨中，就这样看着言墨卿走进雨帘的背影渐渐远去，傲然却孤寂。
　　方才……你可是在流泪？
　　“王爷，上车吧。”一直跟在梁王身旁的侍卫非影跳下马车，看了眼远去的言墨卿，伸手为梁王打伞将站在雨中看着那人背影的梁王请上马车，伴随着马的嘶鸣声，华丽的马车缓缓消失在夜幕中。
　　
　　昌顺帝登基后不久，外藩觊觎我朝国土的野心开始蠢蠢欲动。如今先帝过世，新帝年龄还小，虽有梁王萧俍摄政，朝中大臣指点，毕竟驾驭起来没有先帝轻车熟路。
　　此时，硕岚右手撑着下巴将眼神放在不远处梁王身上，眼光所落之处尽是他挥舞着手中墨痕的潇洒，还有双眸境界的忘我。
　　微微蹙起眉头，这种表情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几岁孩童的脸上。为何母后让自己不要太接近面前这人？难道他会威胁到自己以至于皇家吗？
　　慢慢放下撑着下巴的手，硕岚将双手叠合起来搁在桌沿，下巴凑近抵在交叠的双手上，让自己表现地尽量天真一些，眨乎着大眼睛看着梁王：“皇叔，突厥如果预备发兵对我国不利，皇叔是主攻还是主守？”
　　不动声色地眯起双眸，很快就恢复以往的神色，抬起头来时，梁王已换上和蔼的面容笑着看着硕岚：“回皇上，臣觉得……主守。”
　　居然和母后的答案不一样。硕岚咕噜了一下眼珠，继续问：“皇叔为何如此得见？”
　　“先王曾与突厥有过协议，百年之中，任何一方不得攻打对方国家。这是誓约，即使是突厥人，他们不会不懂得什么是信用，就算易主，这种事当然会有史书记载，如果哪一方轻易攻打对方国家，背信的可不只是国主，而是整个国家。如此说来，皇上觉得呢？”梁王将实情娓娓道来，却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眼。
　　硕岚将眼神移开那对刺眼的双目，自己不明白是梁王太过耀眼还是他身体中有着母后所说的魔鬼。
　　“可是……母后说……”
　　“太后驾到～～”
　　还未说完的话被化在通报太监尖细的机械声中，硕岚看向门槛处，华服的妇人正笑着朝御书房中走来。
　　“母后！”只有看到母后时，硕岚才会露出同龄孩童该有的活泼，站起身猛地冲过去扑进太后怀里。
　　太后一边眉开眼笑地接着自己的皇儿，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那一边的梁王，看到他正起身过来给自己行礼，瞬间眼神变得阴冷。
　　“臣见过太后。”爽朗的音色传进来人的听力范围，显得异样的谦逊和恭谨。原是应该俯身的动作，梁王却仅是伸手揖了揖，也不管皇后有没有看见就很快地收回了动作，继续坐回身翻看眼前的公文。
　　太后眯了眯凤眸，嘴角露出露出不尽的笑意：“皇儿，你看你多不懂事，你皇叔这么辛苦地帮你批阅公文，你也不多学学，要记住，你可是一国之君，犯了错误的话天下的子民当然只会怪你啊……”
　　好一个含沙射影，梁王暗自咀嚼着太后的话，笔下只是停了一停，又继续查看着面前的公文。
　　“母后，朕方才问皇叔主守还是主攻，皇叔说的话和母后的不一样哦。”无意的话使得梁王抬起眼睛含笑看着太后。
　　“梁王是主守吗？”太后眼神柔媚地扫向对面的梁王，“既然突厥目中无人，对先王的立下的协议置之不理仍要发兵攻打我国的话，难道我们无动于衷等着他们攻打过来坐以待毙？不知梁王是对我国的军队太过自信，觉得只是守的话完全可以将敌军打得落花流水，还是不相信我们的力量，觉得主攻无望呢？”铺陈着自己的言辞，太后的眼神冲着梁王的眸子对视着毫无退避之意，说到最后轻哼了一声，看向梁王的眼光数不尽的嘲弄意味。
　　梁王脑中重复着太后的话，似乎觉得哪里不对，翻来覆去反复回忆着。忽然嘴角慢慢倾斜了弧度：“啊～太后果真是女中诸葛！”看到太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梁王却在心底嘲笑着，“原来太后有预知能力，肯定突厥会攻打我国！”
　　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太后依旧媚笑着看着梁王：“摄政王谬赞了。”
　　“哦？原来如此……”梁王眼里止不尽的笑意刺得太后双眼犯疼。只见梁王掀起衣袍站起身双手握拳对着高处作揖，“皇兄在天上会难过吧，你说是吗？皇嫂……”离去的脚步声被淹没在浓浓的笑声中。
　　好你个萧俍！走着瞧！！太后狠狠地咬着牙，手中捏着硕岚的小手慢慢攥紧。
　　“母后……”硕岚挣扎着从太后手中抽回手。这样的母后好奇怪。
　　手中传来的力道将太后拉回神来，松开手蹲下身揉弄着儿子被自己攥红的手背：“皇儿，母后不是有意的，疼吗？都怪母后……”
　　摇晃着头，硕岚握着母后的手：“母后，为什么让儿臣离皇叔远一点？”
　　“因为……”太后轻轻将硕岚抱紧在怀里，使得硕岚忽视了他母后微笑中露出的残忍，“因为……你皇叔要谋害你！”




第十五章

　　此时梁王府大堂中，一人躺在贵妃榻上眯着眼睛假寐着，一人坐在桌前紧盯着眼前的地图，拿着上等狼毫笔的手不断地在地图上圈圈点点。
　　“看出什么来了吗？”躺在榻上的梁王没有睁眼却依旧挑着嘴角的弧度冲着空气发问。
　　言墨卿手中毛笔的笔尖停在一处迟迟没有动作——陆将军镇守的边界。轻轻放下毛笔将笔尖搁在砚台上蹙眉思索了片刻：“有内贼。”
　　梁王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言墨卿不语。自从那个雨夜之后，他感觉得到言墨卿变了，虽然说没有回避自己，但却似乎刻意在深埋自己的情感，不再让任何萌芽滋长。
　　别开头挪动眼神回到面前的地图上。不是躲避，不是掩藏，可是到底是什么言墨卿自己也不知道。一瞬间，大堂里又复归于沉默。
　　“你觉得是何人？”打破尴尬的沉默，言墨卿出声询问着梁王。
　　“嗯～”梁王轻轻沉吟了一声，微微直起身伸手托起茶几上的杯盏凑近唇边轻泯了几口将杯盏放回。言墨卿看着梁王慵懒地站起身朝自己走过来，收回眼神看向窗外。等他了半晌不见梁王继续说下去，又抬脸看向他。
　　梁王正拿着桌上的地图眯着眼睛搜索着上面的什么，等到将手中的地图重新放回桌上时勾起唇角拉伸弧度：“我也不知道。”
　　言墨卿猛地伸手托住差点掉地的下巴，挑着眉毛僵硬地转回脖子：“居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事……真是奇了……”故意说着反话伸手端起桌上的杯盏，茶水已不烫却还是保持着温热的触感……“梁王在我面前就不用保持在大臣那儿的样子了。”
　　即将触碰到嘴唇的杯沿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言墨卿抬头看到梁王手指捏在固住杯盏的另一边看着自己。
　　“那……你又在我面前装什么？”梁王含笑的眼睛看着言墨卿，出口的话语一针瞄准了言墨卿飘忽的神思，激得那人的心咯噔一颤。
　　“王爷深谋远虑，我猜……你早已知道这背后的主谋。”转了个圈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上，言墨卿垂着双眸笑着却也不看梁王的眼神。
　　意味深长地一笑，梁王慢慢松开攥着的杯身挺起背脊负手站立着看着窗外：“有幸一见，比狩猎时死命奔跑的动物逃的更快的家伙。”
　　言下之意是……言墨卿，你在逃避……
　　听出梁王话里的弦外之音，言墨卿也站起身却大方地看向梁王：“因为这个家伙懂得知难而退。”
　　“猎物见到猎人是为了保命之所以才逃，可这个家伙呢？为何而逃？”梁王府微微侧过脸，笑意浮现在脸上，毫不回避视线地看着言墨卿的眼神。
　　“这个嘛……”言墨卿停顿了一下，面向窗口，“身死可以心生……心死的话……”
　　“哈哈哈哈……言墨卿，你果然有意思。”
　　“哎呀呀，梁王好说好说……”
　　正当两人又像以往一样开始调侃时，窗外几个黑衣人摆刀弄剑地扭在一起打来打去，视线离得太远，因此只能看到他们身着黑衣。看到此景言墨卿也未曾放在心上，因为梁王府的侍卫的服装一向是统一的暗黑色。
　　“你的侍卫内讧了？”言墨卿开玩笑地看着梁王轻笑问着，却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不对劲。还未反应过来时，从窗口猛地跃进一个蒙面人。
　　言墨卿只觉身体被梁王用力一推推向一边躲过了蒙面人的袭击。站稳身子后看到那个蒙面人手中提着长剑朝梁王逼去，顿时明白过来——刺客。
　　愣神的刹那窗口又跃进两名刺客，一个身手矫健地前空翻朝梁王靠近，一个则向自己慢慢靠过来。
　　心慌归心慌，思维还是清醒的，言墨卿一边后退一边不住瞟着被逼困着的梁王，只是一个岔神，对面的刺客提着剑就朝自己头顶劈过来。言墨卿近身摸到一个器皿也不管是什么就朝刺客脸上砸过去，谁知那个刺客只是将手中的长剑一挥，砸去的器皿零零碎碎地掉落在地上发出脆弱的声响。
　　言墨卿瞥了一眼地上的残骸轻轻蹙眉，打不过你我还躲不过你？于是，在大堂中央围着桌子转圈的两人玩起了“老鹰捉小鸡”……哦不，是小鸡玩老鹰……
　　“操！他娘的有完没完？！你鼠猴啊你？”暴走的刺客猛地一抬腿跨上桌子眼看就要杀到言墨卿面前，却看到面前言墨卿的人影突地钻进了桌底。
　　这下刺客真的被惹恼了，高高将长剑举过头顶对着桌子中间就刺下去。可就在剑尖刺进桌面的一刹那，言墨卿四肢并用着从桌底爬了出来。
　　刺客正集中精力拔着陷进桌子的长剑时只听到言墨卿朝他轻喊了一下，抬起头的一刹那只觉一个硬物正中脑门，一下子觉着满脑金元宝在面前飞来飞去，便直直摔下桌去。
　　梁王的侍卫头头非影已经冲进了大堂与缠住梁王的两名刺客打了起来，言墨卿看到安好的梁王竟不知不觉松了口气。走进半昏在地上的刺客蹲下身缓缓拔出腰间的匕首架在他脖子上，伸手拉开他面上的黑布打量着。一点儿都不面熟——这是言墨卿的第一反应，长的很难看——这是第二反应。
　　“说，是谁派来的！”言墨卿凑近匕首在在他脖子上微微划出血痕冷声问道。
　　那刺客开了开口还没回答就被迎面飞来的小刀刺穿了心脏。言墨卿猛地抬起头，慢慢地支起身子，看到眼前一双阴鸷的眸子盯着他，正举起手中的剑将焦距对准言墨卿就欲斩过来。眼看来不及躲了，言墨卿就呆呆地看着锋利的剑刃朝自己逼近却在同一时间被一道力用力推向左边。转过脸看清了侧面的人，银色的寒光却也落在那人的手臂上划破了玄黑的衣袖切进皮肤中，顿时，刺目的液体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就着刺客长剑划在自己手臂上停留的片刻，梁王猛地伸出空余的手用手掌包裹住刺客握剑的手朝自己拽过去又狠狠抬腿踹向他小腹，趁着刺客吃痛间又抬起膝盖用力撞向他下身。
　　言墨卿此时就一动不动地呆呆地看着梁王手臂上汨汨地向外流着的鲜血。
　　“王爷！”赶过来的非影不知道还有一个漏网之鱼，看到地上捂着自己下身扭动的刺客害了自己主子受了伤，又狠狠瞥了眼言墨卿，抓起地上的刺客绑了起来用力掼在地上。“王爷，您受伤了！”
　　梁王捂着手上的伤口缓缓放开言墨卿，脸上看不出一丝疼痛的表情，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
　　回过神来的言墨卿掀起下摆撕下一条边凑近梁王：“我先给你包扎一下。”伸手还没触碰到梁王的衣襟，肩膀被一股力道攥着将自己从梁王身边推开，还没看清来人就只听“啪”地一下，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生疼。
　　瑜儿如同看着仇人一样看着自己，眼中的怒火张牙舞爪地扑向言墨卿：“都是你！都是你害王爷受伤的！”
　　不置可否地沉默着，言墨卿看着梁王手上的伤口红地刺眼，撇开双眼：“先给王爷包扎一下吧。”低着头走向非影面前，“把他交给我。”
　　非影俊秀的双眸看向梁王用眼神询问着，梁王没说肯也没说不肯，转过身就朝后院走去。




第十六章

　　瑜儿跟着梁王离开了大堂，非影绑着刺客与言墨卿对峙着不动。言墨卿轻轻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啊呀，这就难办了。你希望我还几刀呢？”正说着，言墨卿将自己那把匕首搁在他手臂上，一刀已经毫不犹豫地划在上面。
　　不等非影开口，第二刀又已划下。非影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言墨卿边笑着边用匕首用力划在他自己手臂上，心里却百感交集……
　　“看来……你也挺恨我的……”一时之间满目的红色已经映染了言墨卿的左袖，渲染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着。
　　这到底是怎样的人……
　　眼看着言墨卿第三刀快要划下，犹豫间，非影拽起地上的刺客推给言墨卿，自己退到一旁。
　　言墨卿接过面前的刺客利落地将他固定绑在椅子上，扯去他脸上的黑布塞进他嘴里，看到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痛苦。
　　“我想……我们应该来玩点花样，因为我知道，你们这种人骨气硬。”言墨卿拿着自己的匕首在刺客衣服上擦了擦自己留在上面的血迹，不顾忌自己手臂的伤踱到刺客身后轻轻抚摸着他的手指，“挺漂亮的手呢，如果这样一根一根切掉会怎样呢？”说话间略一扬匕首就已削去刺客小指的一个指节。
　　刺客摇动着身体挣扎着，咬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真是英雄好汉啊，你主子给了你什么好处？要知道，任务失败的话你回去还是会死，说出来的话……至少我可以让你活着……”言墨卿边说又动手切去他无名指两个指节。
　　人说十指连心十指连心，手指上的疼痛的确是可以钻到心底的。虽然刺客极力忍耐着钻心的痛，喉咙深处还是发出了痛苦的呜呜声。
　　“最可恨的是……你伤了他！”一刀划下，一并齐齐切下他的中指和食指，笑着看着地上的断指，言墨卿笑得邪恶：“啊呀，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一旁的非影看着也觉得心寒，记得那天晚上在雨中言墨卿的背影。自己不知道什么是感情，只懂什么是主子，什么是命令。如果言墨卿真的是喜欢主子的话，那么……摇着头轻轻叹了口气。
　　“唔唔…唔唔…”刺客剧烈挣扎着翻动着坐着的椅子，言墨卿冷笑了下：“疼吧？还没完呢～”用力掰开刺客完好的另一只手，将他的掌心按紧在椅背上，“还是不肯说吗？”言墨卿停下动作等待着刺客的回答，除了喉咙口的呻吟却不见下文。
　　手起刀落，刺客还没来得及出声，匕首的尖端已经深深陷进他的掌心，霎时五指痉挛似的扭曲抽搐着。
　　言墨卿握着刀柄，更是旋转着刺得更深，眼里满是鲜红的血色沿着椅腿蜿蜒在地上。刺客疼得满脸冷汗，痛呼声此起彼伏，却又因为嘴里堵着残布，无奈不能让吼声分担自己的痛楚，终于无力地点头妥协。
　　言墨卿见状起身走上前却被非影快一步拦在身前扯掉刺客嘴里的布块。
　　“不好……”非影微皱剑眉，盯着刺客的脸色，引得言墨卿也凑近直直看着，却发现他脸色开始发青，嘴唇发黑，两人暗暗觉得不妙。
　　“我说……我说……主子他……要……要灭……梁王口……要杀……”
　　“你家主子是谁？”非影突地上前抓住刺客的的前襟用力摇晃着。
　　“是……主子是……”
　　“听着，你主子早就给你们下了毒！不管你们任务成功还是失败，你们都得死！”言墨卿看着刺客慢慢放大的瞳孔和泛黑的嘴唇，攥紧着拳大吼着。
　　“原来……我们致死逃不出奴才的命……哈哈……哈哈哈哈……”刺耳的大笑从刺客口中发出伴随着大量涌出的血液，抽搐着身体暴突着眼珠窒息过去，到死却终究不瞑目。
　　言墨卿泄气地坐在地上，此时才真正感觉到手臂上的刺痛。伸手捂着手臂，又因为手指触碰到手臂上的多处伤口，疼痛感使得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跟我走，给你包扎。”非影直起身，低头看着地上的言墨卿开口说道。言墨卿坐着抬起头看了一眼非影又缓缓低头不语。
　　“想你的手臂废掉？”非影伸出右手在言墨卿面前示意他起身。
　　盯着面前的手掌半晌，言墨卿终于伸出右手握住非影的手掌，让他把自己拉起身跟着他走去后院。
　　非影带着言墨卿走向后院停在梁王房门口，只见非影轻叩了门三下后恭敬地推门而入走去梁王身前跪下禀告着什么。
　　言墨卿本想跟着进去，却在露出的门缝向里看到瑜儿小鸟依人地趴在梁王肩头，跨出的脚步硬生生收回。转过身往来时的路上走去，却在下一秒听到梁王低沉的声音：“要我亲自把你请进来吗？”
　　无奈叹了口气抬腿踏进梁王房里，言墨卿放开捂着的手臂站在一旁。梁王眯起眼睛盯着言墨卿臂上的伤口，又看着言墨卿的侧着的脸不语。
　　“非影，把外面的尸体处理一下，不要让今天的事情散播出去。好了，你们两个先出去。”瑜儿听到梁王的话看着梁王皱起柳眉撒娇，梁王一个眼神瞟过去，瑜儿嘟了嘟嘴，只能作罢离开梁王身边，经过言墨卿身边时故意用力撞在他受伤的手臂上，引得言墨卿一阵龇牙咧嘴。
　　“我过去给你上药可好？”直至两人出去后听到关门声后，梁王看着言墨卿轻笑询问着。
　　听出了梁王话里的反语，言墨卿捂着手臂笑呵呵地走去梁王边上坐在梁王身侧：“啊呀，不敢劳烦梁王大驾。”
　　“把衣服脱了。”梁王简单开口道，看到言墨卿转过脸无辜地看着自己攥紧了衣襟，挑了挑眉盯着他，眼里射出不容忤逆的命令目光。
　　好吧好吧，你是老大。言墨卿单手缓缓解开自己的腰带慢慢除下，又伸手去解外衣衣结。动作缓慢地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残疾人。心里想着，面前却多了两只手扯着自己的领口衣襟：“这种速度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不语辩驳着，言墨卿偏开头就着姿势让梁王慢慢除去自己的衣物，伤口处有些地方的血迹已经干涸，粘上了亵衣。
　　梁王小心翼翼地为言墨卿撕开衣物与伤口的连接，动作轻柔地却使得言墨卿向梁王投去奇异的眼神。
　　“看着我做什么？我知道你喜欢我。”梁王头也没抬，终于将言墨卿的上身衣物除掉扔在地上，露出的左臂上的伤口狰狞地扭动着。
　　言墨卿看着自己的伤口，啧啧摇头……太没艺术感了……难看……
　　梁王看着言墨卿的伤口，微微眯眼……自虐症状不轻……
　　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梁王正轻轻地用湿布在言墨卿手臂上擦拭着血污，仔细地裹在自己修长的手指上在他皮肤上移动着，温柔且仔细。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怎样。对，你说的不错……当男女的情爱移位到一个男人身上，本就不会有好结果。你对我无意的话就不要给我希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言墨卿转过脸看着梁王，却感觉到下巴被对方托高了抬起。
　　“不要随意猜度我的想法，也不要擅自揣摩我做事的方式。”梁王笑意的眼神看在眼里那么地刺眼，言墨卿猛地挪开下巴甩开手臂，脸上微微泛红似是发怒的征兆。
　　“那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剑？为什么要对我温柔？为什么要在我喜欢上你的时候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无心的，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说着说着声音几乎吼出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却挥不了心口的堵塞，言墨卿也知失礼，但在这人面前却管不了自己的言行。
　　一切归于平静，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言墨卿就这样一动不动盯着梁王的面容，片刻过后却突然捂着肚子大笑出来：“哈哈…王爷，我看到你酒窝了…哈哈哈哈…”不觉间狂笑着竟流出了眼泪，笑着边随意地擦去边挪过去捡起地上的衣物穿在身上，利索地拢起衣襟跪俯下身冲梁王恭敬地行礼：“言墨卿除一心效忠王爷外，不会有其他任何感情。”说完朝梁王轻笑着理了理衣物转身快步离开。
　　守在门外角落的非影看到言墨卿走出梁王的房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慢慢消失在黑暗中。转过身走进梁王房中。“王爷，都收拾好了。今天的刺客……”
　　“嗯，我心里有数。传言出去，本王被行刺，重伤。”梁王抬起头看到非影不解的眼神，轻笑了一下，“奇怪我刚刚明明叫你封锁消息的是吗？照我话做就行了。”
　　“是！”非影低头恭敬回答转过身走到房门口又转回身站着不动。
　　“还有什么事？”梁王眯着眼睛看着非影吞吞吐吐的样子，索性将背靠在床栏上。
　　非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王爷，言大人……言大人……”说到一半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卡在“言大人”三个字上不断重复着。
　　“下去吧。”梁王将身体沉进靠垫，转了个身并没有谈论这个话题的兴趣。
　　“是，属下告退。”
　　听到非影轻轻的关门声，梁王缓缓张开眼睛支起身体，伸手凑近眼前盯着手指上被言墨卿手臂的伤口沾上的血液，隐约还能闻到血腥的气味。




第十七章

　　梁王遇刺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朝中上下大臣感慨颇多。很多大臣对梁王是颇有好感的，认为他忠心耿耿，做事认真，为人忠贞。少数的臣子不喜欢他，较多原因出于嫉妒，除此之外怕就是牵扯到了个人恩怨。
　　“谨诏，刺客是你派的？”太后一脸担忧地看着站在面前微笑的季庚，见他没有说话怕是默认了，“萧俍应该也已经猜到了。”
　　季庚看着楚梦一脸担忧的脸色，伸手将她搂紧在怀里：“怕什么，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和我们作对的下场就和老皇帝一样！”
　　“谨诏，你不了解他，他和先帝是完全不同的人。萧俍可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楚梦从季庚怀里挣脱出来，握紧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别担心，上次没把他杀成算他命大。”季庚低下头凑近楚梦握着他手的手指轻轻啄吻着，“测一测他的本事也好，现下看来，梁王府的人可不容小觑。不过不用急，萧俍他受了重伤，过些天的秋狩，他就逃不了了。”
　　“但愿如此……”楚梦依进季庚宽阔的怀里，双手穿过他腋下抱紧他的后背，“谨诏，自己小心，还有……别把萧俍看得太简单了。危急时刻宁愿全身而退，千万不要正面和他较量。”
　　季庚把楚梦搂紧，大手在她后背轻拍安慰着：“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放心我吗？没事的。”
　　轻轻点了点头，楚梦缓缓闭上眼睛，可是眉头却越蹙越紧，心脏也不安分开始乱跳。
　　只要不要出事就好……
　　
　　多日后，浩荡的秋狩的队伍出发了。
　　近千人的阵容出现在大街上甚是壮观，再加上迎在队伍前面的旗帜被风舞得猎猎作响更是增添了一股魄力。
　　硕岚与武术师傅吴经同骑着一匹深棕色的马，周围有四名侍卫护驾。估计是因为硕岚第一次出宫，对街上的新鲜事物都充满着好奇，时不时地伸出手指着一处询问着身后的吴经，此刻的脸上竟是孩童般的无邪。
　　身着的玄色劲装，梁王骑着与衣同色的黑马跟在其后，微笑着不断与两边围着的人群招手。街道两旁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一路走来，这些追星族一段比一段疯狂。
　　刚进路段的时候，那些人只挥着手或拿着手帕不断地喊着“梁王”“梁王”……
　　接下来的路段，人们是边跑边跟随着偶像的马匹的速度边大喊着“梁王”“梁王”……
　　而现在面前的追星族直接拿着一大块布料在上面直接写着“梁王我爱你”，还有甚者大字“梁王梁王我爱你，今生定要嫁与你”……
　　梁王身旁的两名侍卫因为主子的风采也备受瞩目，看着王爷这样受欢迎的程度，联想着下一刻会不会有姑娘直接拿着肚兜扔过来做定情信物呢？
　　“你怎么不说话？”言墨卿和余彦修一左一右骑着马跟着队伍，见言墨卿一路笑着却不曾说话，余彦修终于忍不住发问。
　　“啊呀，我说你就不能让我偶尔装深沉一下吗？”言墨卿无辜干笑着看着余彦修，“不然……你看，我吸引不到姑娘啊。”
　　余彦修盯着言墨卿的脸好久没有说话，努力努嘴盯着队伍前面的梁王：“没看到吗？她们都喜欢那样的。”
　　“啧啧……看来我果然不受欢迎。”像是遗憾又像自嘲，言墨卿笑出声，兀自摇了摇头。
　　“总有一种感觉…你变了…”余彦修收敛起笑容，难得一见的严肃，“以前，至少你什么事都会说出来。现在…我感觉得到，你不开心…”
　　言墨卿看着余彦修，一脸震惊：“天哪，你居然成熟了！”
　　“没在开玩笑。”白了一眼言墨卿，余彦修脸上清楚写着“你不配合”。
　　“没什么，我在自寻烦恼罢了。”撇过头看向一边，言墨卿伸手拍着脑门，“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高八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号称一朵梨花压海棠的翩翩佳公子居然也会庸人自扰，无奈啊无奈，善哉啊善哉～”
　　余彦修驾着马靠近言墨卿，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你病得不轻吧？”
　　“不早跟你说了吗？”言墨卿一手拍开伸来的手，“我老年痴呆。”
　　“我看不止……”
　　“外加小儿麻痹……”
　　“这样啊……”
　　“估计还患了绝症……”
　　“……”
　　“看什么？言公子我现在回光返照。”
　　“言墨卿，少跟本少爷胡说八道！！”
　　一声吼声使得走在前面的众人回过头来将视线聚集在两个吵闹的人身上，言墨卿感觉到射过来的目光，伸手以极小的动作冲众人偷偷指着余彦修，驾着马自然而然地远离余彦修，向大家无声示意着：我不认识他。
　　余彦修右手抓着后脑，对着朝自己飘过来看白痴的眼神配合到底：“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眼下，大部队已来到郊外狩猎场，异常兴奋的小皇上早已整装待发，不断催促着身后的吴经出发。按捺不住的臣子也纷纷跟着硕岚的马匹进入狩猎，凑热闹的凑热闹，显身手的显身手，一时之间，窜出的人马竟如同征战沙场勇往直前的战士般瞄准着围场中的猎物，厮杀声喊叫声也开始弥漫在猎场上空中。
　　余彦修一扬马鞭也跟着部队冲进了树林中，却不见旁边的言墨卿，吁了一声拽紧缰绳转了马头冲着几十米开外的言墨卿挥手大喊着：“你不去吗？”
　　言墨卿伸长脖子听着，走在前面的梁王恰好回过头来看着他，一时之间四目相对。梁王只是勾着嘴角对言墨卿笑了一下，言墨卿边挥着手边摆出“言式笑容”向梁王嘿了声，又转开眼神冲着余彦修摇了摇头。
　　余彦修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树林，一马鞭又甩在马屁股上跟去了树林之中。言墨卿看着死党远去的背影又悄悄打量着自己周围，除了梁王和他周围的两名侍卫外已不剩几个人，暗自忖度着要不要跟着去树林里，抬眼之间只见到梁王的背影，望了望天，却又兀自盯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处，手里的马鞭不断抬起又放下。
　　“言大人为何不一起同去？”言墨卿一个愣神只听到响起在耳边的声音，抬起头就看到那双含笑的俊眸。
　　淡笑着看着梁王，言墨卿心里就似鲤鱼跳龙门，却又瞬间变成狂啸龙卷风，暗想着梁王你难道不知我手上有伤？瞟了瞟他眼前的两名侍卫，脸上堆满了奉承的假笑看着梁王：“王爷的伤～可好多了？”故意在伤字上强调着语气，言墨卿嘴角露出邪恶的味道。
　　“已无大碍，多谢言大人关心。”梁王笑着骑着马慢步朝树林走去。看着梁王的背影，言墨卿无声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却也一路无话。
　　“你的伤怎么样了？”梁王仍旧走在前面，言墨卿当然知道他在跟谁说话，轻咳了声清了清嗓子扯起笑容复制着梁王的话：“已无大碍，多谢王爷关心。”
　　拉着缰绳让马停下脚步，梁王一声不吭地保持着动作。言墨卿也只能跟着慢慢停下，平视着前面梁王笔直的背脊。
　　“离那么远，和本王一起很让你丢面子吗？”
　　言墨卿不解地啊了一下，没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驾着马向前与梁王并排看向他用眼神询问着，下一刻却看到梁王抖开马鞭用力地甩向马屁股，黑马嘶叫了一声载着梁王扬步绝尘而去，跟着身旁的两名侍卫，留下僵持在原地的言墨卿看着远去的背影怔怔发呆。




第十八章

　　快马纵横中，梁王英姿飒爽地半伏在马背上，发冠后的两条黑金旋带随着疾驰的速度飞扬着。
　　方才那样迅速的离开，只因梁王无意间瞥到了几抹暗暗盯着他的身影。狩猎之前的几日，每天都有侍卫检查此片树林的安全，而此刻林场外重兵把守着，梁王双眼一眯，当下就觉得来者不善，况且刚还有那个家伙在身旁。
　　穿梭中，梁王只觉远处一丝银光紧紧跟着自己的速度指着自己，略一皱眉转过头，一支箭头却已向着自己射过来，强势的力度使得箭尖毫不犹豫地紧追着梁王的身影。
　　身旁的非影也察觉到了危机，拔出随身的长剑护在梁王前面，另一个侍卫一剑扫开飞来的横剑，却也还是被箭气擦伤了手臂。
　　梁王眯起眼睛看清了射箭的人，见他骑在马背上，蒙着面双眼却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隐隐又从那眸子中洞悉出了熟悉的神色。怎料那个刺客一招没得手，从他身后又多出两个同伙，一起飞奔着朝他逼近。
　　见状梁王无声地用眼神示意着身旁的侍卫靠近自己轻声着吩咐着他们什么，只见一名侍卫飞快地绕出梁王身畔反方向驾着马离开，却在还未离开多远时仰着脖子喷出一口血沫，捂着手臂倒在地上断了气。
　　箭上有毒……
　　梁王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嘴角微微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示意着非影捡起地上的箭头跟上自己，驾着马绝尘向前骑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刺客，非影护在梁王身边，从后背箭筒中抽出三支箭，身体伏低在马背上，手肘勾着缰绳，转过身将三支箭置于弓弦上对准身后的刺客用力拉扯着弦。
　　“搜”地一声，三支箭同时离弦而出，直向后面追赶的几人射过去。领头的刺客看到射来的箭头反应过来俯下身趴伏在马背上扯着缰绳将马匹往旁边牵引着硬是躲过了箭头。相较之下身后的两名同伙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被刺中肩胛骨，另一个刺客人虽是躲过了，却被箭头刺到了身下的马匹。只听那匹马长啸地嘶鸣着抬起前蹄使得它背上的人直直地从马背上摔落到地上。
　　带头的刺客看到受伤的两人，横眉朝着他们吼了声“废物”后，没有片刻停留地又追踪着梁王的身影。非影看着梁王投来的眼神，点了点头甩了甩马鞭右拐着跑向另一个方向。
　　此时的战局，变成了一对一…
　　刺客跟着梁王的马匹追到了密林处，心想着梁王身旁的两名侍卫，又看了看周遭的环境，难免不联想到“埋伏”二字。斟酌着慢慢从箭筒里拔出了一支箭对上梁王的背脊，正当此时，梁王放慢马匹的脚步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刺客。
　　“季大人，承蒙关照。”
　　刺客握着弓箭的手冷不防地颤抖了一下，双眼死死盯着梁王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萧俍，你若想用缓兵之计的话你就输定了。”
　　“对付你的话，本王似乎应该用另一招。”梁王笑看着面前的人，双眸射出的寒意包围着季庚周身，“为了杀本王，居然让季大人亲自出马了，本王实在是罪过。”
　　看着骑在马上的梁王驾着马匹慢慢拉近与自己的距离，季庚将箭头瞄准着他的心脏位置正欲射出时，却看到另一边一支箭射进了梁王的肩窝，同时季庚手里的弓箭也应吃惊而歪歪扭扭地朝梁王戳过去。
　　梁王捂着肩头躲开了季庚射来的那支没有中气的箭，瞟了眼季庚身后的黑影，勾起了唇角的弧度，下一刻故意从马背上摔落到了地上。
　　反应过来的季庚听到身后不下十人的马蹄声纷拥而至，当下就明白自己中计，眼看离倒在地上的梁王还有一段距离，拉下脸色抽出另一支箭对准他。
　　萧俍，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死的话一样要拖你下地狱……
　　身后赶来的身影看到摄政王中了一箭又摔下马背。“保护王爷！”叫嚣声伴随着沉重的马蹄声惊飞了休憩的鸟儿，季庚手里的箭还没有出手就被侧面冲进视线的箭刺穿了他的左臂。
　　看清了手臂上的箭支，季庚立马就变了脸色…
　　刺穿他手臂的正是方才被梁王侍卫捡去的那支毒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萧俍，我死也要拉你陪葬！哈哈哈……”季庚疯了似的不顾手上的伤痛，扔掉手里的弓，抬起右手就在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掌，马嘶鸣着朝梁王所在的地方奔过去。
　　季庚此时一心只想着如何杀了梁王，提着缰绳朝他逼近过去，却忽略了身后的众人。
　　“噗”“噗”几声，利器刺进身体的声音响彻在耳旁，季庚咳着血从马背上滚下地，右手上握着短剑朝着梁王爬过去，左臂上的血痕贴着地面蜿蜒了一地。
　　“萧…萧俍…我死…绝…绝不允许…你活…咳咳…”
　　梁王捂着肩窝默不作声地看着致死仍不忘杀他的季庚，嘴角却抹不去那丝嘲讽：“季庚，生着你就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是死呢？”
　　季庚抬起无神的双眸不可思议地看着梁王，张口想说什么却只剩满口的血味涌出。身后随至的众人纷纷下马，有的上前谄媚梁王的伤势，有的查看着刺客的情形。
　　兵部尚书袁方上前把刺客的尸体翻过身，扯下他的面罩，发黑的面容却还是可以认出他的身份，顿时心脏漏跳了一拍，头皮一阵发麻。
　　
　　“快走，梁王在密林遇到刺客了！”
　　“王爷又被刺客追杀了？”
　　“怕是出色，所以招来杀祸了吧…”
　　“快过去吧…”
　　……
　　之后周围的人在说什么言墨卿已经听不清了，脑中不断回旋着“梁王被追杀”几个字，扬起马鞭抽打着马尾，发疯似的驾着马朝南面奔过去。
　　正当言墨卿赶到时，三三五五的人围在一处，皱眉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躺着？言墨卿顿时脑海里出现的是梁王浑身浴血地倒在地上的场景。不敢往下想，言墨卿跳下马背恍恍惚惚地朝那处跑过去。
　　没事的……没事的……他不会有事的……
　　“萧俍！”猛地推开围着的人，此刻言墨卿也不管什么身份尊贵，大喊着梁王的名姓跪在地上扑向躺在地上的人。见他左臂上横插着一支箭，更为刺目的是背上的几段箭支。
　　言墨卿瞬间白了脸，心脏无力地跳动着看向抱着的人，正思量着为什么他换了一身刺客的衣服时，低沉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
　　“言大人，本王在此。”
　　嗳？言墨卿转过头看向那一边，看见梁王好好地坐在一桩大树下由非影和几位大臣照料着，又看了看抱着的人。
　　天哪～弄错了～
　　脸刷地红透半边天，言墨卿猛地推开怀里的尸体指着梁王啊了半天，知道自己出了洋相甩了甩袖子快步走去自己的马儿旁边，一蹬腿跃上马背，飞奔离开。
　　言墨卿的一言一行没有逃过梁王的眼神，看到他尴尬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更深。
　　“皇叔，没事吧？”赶来的硕岚被吴经扶着下马凑近梁王身边，梁王微微俯了俯头，微笑着看着硕岚，欲开口时看到袁方和其他几位大臣跪在小皇帝脚边，袁方慌张地说道：“皇上！皇上！刺客…是…是季大人！”
　　此时密林周围已经围了大半的官员，听到袁方说着刺客是季庚时，特别是季派人员脸上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此时梁王已被搀扶着慢慢站起身，他人看到他脸上一片忧郁的神色。
　　硕岚皱眉思索，片刻后下令：“把尸体带回去，暂且回宫！”硕岚边说着边拉着吴经的手翻身上马，声音中也有了股帝王的威严。




第十九章

　　“什么！你……再说一遍！”太后纤手捏着椅背挤出了青筋，颤抖着声音不敢相信着再次问了一遍跪在地上的探子。
　　“回主子，季大人在狩猎时被兵部尚书等几人数箭射伤，横死围场。”
　　身子似是瘫软了猛地沉到椅子上，太后双眼无神地盯着一处，眼睛里慢慢蓄满眼泪，翻涌着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没有这么简单是吗？”半晌后，太后僵硬着挪着头看着低处的探子。
　　“回主子，季大人真正的死因是中了大人自己箭上的毒…”
　　“哐啷”一声，桌上的东西都被皇后扫在地上：“给我滚！”
　　地上的探子没有被眼前的振声缩惊到，磕了一个头当下疾步离开。
　　“好你个萧俍！”太后咬着牙狠狠挤出了这个名字，“借刀杀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后将屋里能够摔的东西统统摔落到地上，屋外的侍女只听见里屋不断砰砰嗙嗙的剧烈响声。
　　片刻后，太后坐在地上扶着墙根呜呜地低泣着：“谨诏，我马上就送萧俍下去陪你……谨诏……”
　　
　　这些天总是动荡不安，不管是朝中还是朝下。那次狩猎中的事故被草草了案，摄政王受伤一事被作为刺客所为。所谓的刺客不是季庚，而就是刺客。兵部尚书袁方和兵部侍郎郭正等人因为错当季庚为刺客判误杀朝中大臣罪关进死牢。
　　对于这种结案诸多大臣心中还有很多怀疑，疑点重重，却因为是太后派人亲自立案，由太后亲自压着，且交代了句“此案已结，诸大臣当以国事为重，求情者，且与袁郭等人同罪”。
　　聪明人都明晓话里的意思，心里知道有鬼也不会随便就说出口，那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祸从口出”。身在朝中，勾心斗角之事难免，谁都知道明哲保身，断然不会因为求情而送了自己的前程乃至身家性命。
　　朝廷不像江湖不像民间，“仁”字当头，“义”字当先，踏入政局就如同深陷刀山火海，并不止那句古话“伴君如伴虎”，朝中又何尝不是水深火热，步步惊心。自私不是自己本意，只是斗也要看斗得起斗不起。
　　
　　“墨卿……”言墨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是刘成宇，微笑着看着他微微俯身：“叔父……”
　　刘成宇谨慎地瞟了瞟四周，凑近言墨卿耳边说了句什么，言墨卿顿时变了脸色，却又立马换上微笑掩饰过去，点着头应了一声躬身将刘成宇送走。
　　“你又在发什么呆？”余彦修的鬼影又晃在言墨卿面前，见他眉头深锁，不觉一愣，“言墨卿，你鬼上身了？”
　　“我这不好好的？我倒希望我鬼上身，第一个掐死你把你扔进河里喂水鬼。”言墨卿半开玩笑半认真看着余彦修，皱紧的眉头已被嘴角的嬉笑代替。
　　“看出来了……你是误入人间的……”余彦修盯着他不怀好意的笑，谨慎后退。
　　“仙人？哈哈…”痞子样的笑容挂在言墨卿脸上，一看之下竟觉得……真和谐，余彦修暗叹这家伙做流氓怕也可以混出个道道。
　　“错错错，大错特错，你是误入人间的恶魔。”
　　言墨卿哦了一声忽地想到什么，随即大笑：“哈哈哈哈……那请以后叫我言王（阎王）。”
　　余彦修看傻子样白了言墨卿一眼，突然掌心拍上他的肩头，“听说了吗？梁王府遭贼了……”
　　“遭贼？”言墨卿挑着眉毛看着余彦修，“只是被偷？无人受伤？王爷没事吧？”
　　余彦修啧啧了两身打量着言墨卿的神色：“我家遭贼你都不会这么紧张，没人受伤，偷了什么就无从可知了。”
　　“你家如果遭偷的话我就大张旗鼓凑人在你屋前拍手……梁王府这些天真是不安稳啊…”言墨卿喟叹了一声，听到如此落井下石的话余彦修顿时凑近言墨卿耳边大吼：“言墨卿！你没人性！！”
　　“哎哟，我的大公子哎，你别叫咯…”言墨卿捂着耳朵怕余彦修再次爆发魔音穿耳，“小心你家孙二娘被你招魂过来。”
　　“余彦修～～”言墨卿这边还没说完，那边就响起了那…那妩媚的声音。余彦修证实的古人所言“说曹操曹操就到”，亦见识了某人乌鸦嘴的功力。
　　“你你你你等着……我我我我下次找你算账……”余彦修恶狠狠指着罪魁祸首，眼看弦芸的身影渐渐靠近，一踩脚下“风火轮”，开溜……
　　言墨卿笑着看着两人追逐的身影，片刻后脸上笑容慢慢敛去，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梁王府门前，侍卫仍旧忠于职守在府门前，言墨卿停在台阶上看了一眼，侍卫认得他，上前拱手道：“言大人，王爷还在宫内未回。”
　　点了点头，言墨卿看了眼头顶的牌匾想了想：“非影在吗？”
　　“老大也不在，他是王爷贴身侍卫，时时护着王爷。”
　　蹙了蹙眉，言墨卿凑近轻声问道：“听说王府遭贼了，怎生一回事？”
　　“这……”正当那个侍卫犹豫间，王府的门突然打开，随着门缝的逐渐宽敞，白色的人影慢慢清晰：“言大人，好久不见……随我进屋详细道来如何？”
　　瑜儿站在府门前，说着说着已让出道路，言墨卿一见，想说拒绝也不成，就干脆扯嘴一笑，抬步上前：“此举甚合我意。”
　　瑜儿带着言墨卿七拐八拐来到后院一处厢房，跨进门槛，言墨卿打量着屋内的布置，整整齐齐的摆设看出主人是个爱清净的人，或者……主仆皆是如此？
　　“这是……你的房间？”言墨卿发问着，见瑜儿已自己走到茶几一边坐下，拿起酒瓶分别在两只酒杯中斟满酒液：“不错。”
　　抬言看了一眼言墨卿不曾落座，瑜儿手指反搭在笔挺的鼻尖上轻笑着：“言大人可是怕我这男宠的地方脏了您的身？”脸上一片讥讽，笑得倒确是妩媚妖冶。
　　言墨卿笑着走近掀起下摆坐在瑜儿对面的椅凳上：“此言差矣……”垂眸对着面前装满酒液的酒杯看了半晌，对面又传来一阵轻笑声，抬起眼看到瑜儿拿着酒杯将酒液全部饮进，言墨卿笑着看着对面的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瑜儿又为自己的酒杯斟满酒液，“你想知道什么？”
　　言墨卿慢慢托起酒杯浅尝了一口，蹙起眉头看着瑜儿：“梁王府前几日遭贼？”
　　“哦，就在前日丑时。只是……没有一物被偷……”瑜儿停顿了下，饮了一口酒，不等言墨卿发问继续道：“虽说账房被翻乱，可是没有少掉一分一两。王爷书房的公文却有被翻阅过的痕迹。”
　　言墨卿托着酒杯将酒液一饮而尽，沉默了片刻：“梁王他觉得此事……”
　　“言大人莫忘了，瑜儿只是小小男宠而已，有些事情是没有资格知晓的。”瑜儿云淡风轻地打断了言墨卿的问话，伸手为他重新斟酒。
　　言墨卿猛地一愣，很快就回复满面的笑容：“既是如此，多有叨扰，言某还是先告辞了……”
　　“言大人不陪瑜儿叙叙旧吗？这么快就走可是瑜儿招待不周？若是王爷知道的话怕又要责问瑜儿了。”
　　说罢言墨卿停下脚步又坐回原位，一声不吭地看着瑜儿：“责问？此话怎讲？”
　　瑜儿托起酒杯向言墨卿示意干杯，看到言墨卿喝光了杯中的酒液又为其斟上一杯，慢慢站起身解开自己的衣袍。
　　言墨卿看到瑜儿的动作不免稍稍吃惊，却在他敞开胸膛时看到他身上青紫的痕迹，微微一差异：“这是……”
　　“这是我上次打你一耳光的赏赐。”瑜儿依旧说得不含半分感情，露出的笑容却饱含怨恨地嘲讽着言墨卿，慢慢穿好衣物。
　　身为刑部侍郎，言墨卿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印记就知晓那是鞭伤。眼神逗留在伤痕处却不自觉地瞟看着白皙的胸膛，体内不知为何一阵热流窜过，呼吸也顿觉灼热。
　　“你可知……我当真恨你……”瑜儿似乎看出了言墨卿神情的微变，慢慢走近他身旁凑近他耳边：“是不是很热？药效已经起反应了……”说话的热气呼在言墨卿耳畔，复又探舌在他耳廓上轻舔。
　　言墨卿顿时把持不住自己的呼吸，一把推开瑜儿：“你做什么？！”
　　“哈哈哈哈……言大人如此聪明又怎会不知？加了点料的春药而已，保证会让言大人在男人身下欲仙欲死。”瑜儿被推得摔倒在地上，却越发疯癫着大笑，“这种烈性的药你撑不了半个时辰，王爷不到申时不会回府，言大人……府外男人多着，这府里男人也不少。调教小倌儿的药，您好好享受就好。”
　　感觉着自己身体起着的变化，言墨卿紊乱地呼吸着将眼神放到桌上的酒杯，一眼扫向瑜儿：“为何你没事？”
　　“我？呵呵……我这种身子，可是比哪种春药都媚啊…”瑜儿盯着言墨卿脸上浮现的潮红，慢慢站起身，妖娆地向言墨卿走来，刚想伸手时被言墨卿手臂一挥将他阻隔在一边推门跑出房间。
　　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只听到身后的房间传来阵阵笑声，言墨卿苦笑着摇头，只怕这次真要踢到铁板了。心里一掂量，还是速回自己宅子为好。想着想着，不觉加快脚步却低着头，不愿梁王府中的下人看到自己这般狼狈样。
　　眼看快到门前，言墨卿一咬牙蒙着头野牛般就往外冲，不巧头嘭地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忽地睁开眼看到面前一双黑靴，心里暗叫不妙，抬起眼看清来人正是非影，不用思考就知道他身旁的人是谁。言墨卿囧着脸，连一头撞死再府门上的心都有了。
　　嗳？不是说王爷不到申时不会回府的吗？呃…那现在…




第二十章

　　“嘿嘿…这…这不是非影吗…呵呵…呵呵…呃…哎呀…梁王好…梁王好…回来得真早啊真早…那个…下官…告辞告辞…请回请回…不用送不用送…嘿嘿…”言墨卿朝两人打着哈哈，也不管他们脸上的表情，捂着脸朝门口横冲直撞。
　　“言墨卿！”梁王蓦地一把钳制住言墨卿的手腕，发现他手腕处的脉搏跳动地异常快速，微微一眯眼，见言墨卿背过身耸动着肩膀张口呼吸着，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掰过面前，只听言墨卿低哼了一声轻轻抗拒着，见他贝齿咬着下唇，脸颊泛红，梁王当下就知怎么回事，二话不说，打横抱起言墨卿就往自己房里走去。
　　言墨卿体内药效早已发作，此刻被梁王抱在怀里，身体的欲望呈现地更加直接。他双手手掌在梁王胸膛上推拒着，可体内的热度却更是灼热地乱窜着，浑身也发烫软绵绵地在乱蹭，推拒的手慢慢变成揪紧着梁王前胸的衣襟慢慢靠近攀附着他的脖子。
　　梁王将言墨卿平放在床上，顺势拉下帷帐，自己则坐在床沿直盯着他难耐地扭动着身子。言墨卿拼命克制住自己靠近梁王的动作，抱紧着床里侧的被褥咬牙喘息着。手指更是时不时地扯开他胸前的衣襟，将滚烫的肌肤贴在被褥上摩擦带动身体在床褥上扭动。
　　梁王缓缓俯下身捏着言墨卿的下巴使得他仰起脖子，媚人的姿态映进他眼中：“言墨卿，你硬是不愿开口求我一句吗？想要的话说出来，我就会给你。”梁王眯起眼睛盯着言墨卿红潮的脸说着。
　　“王爷…你…好生…好生…奇怪…都把我…抱…抱上你的床榻了…还要…还要我…求你吗…？”言墨卿对着梁王的视线断断续续地说道，身体扭动的幅度更大，背脊紧靠着床榻用力摩擦纾解体内的热量。
　　“我倒是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梁王收回捏着言墨卿下巴的手，转而将手指放在他胸前露出的肌肤上缓缓游走。
　　冰凉的手指触摸到热烫的肌肤，言墨卿不受控制地一阵轻颤，想要索取更多，却在即将伸出手时猛地推开梁王，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扑到茶几旁颤抖着手拎起茶壶的盖伸手进去试探了一下水温。
　　冷水…
　　二话不说托起茶壶就将壶口对着他的脸倾将倾出的液体倒在脸颊上。梁王勾起唇角看着言墨卿的举动，起身走到他身旁伸手握住他手里的茶壶放回到桌上：“还真是倔强。”说完将言墨卿抱起扔回床上。
　　掼在床上的力道使得言墨卿闷哼了声，打算再次起身时却看到梁王俯下身双手紧压着他的手腕按在头顶。难受地轻哼出声，言墨卿弓起上身将胸膛蹭上梁王胸前，火热的唇瓣更是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他的脖子。
　　梁王偏开头躲避着言墨卿的唇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意料般看到身下人无奈地扭动着腰肢喘息着看着他，挑起嘴角的笑意，俯身凑近言墨卿耳畔将低沉魅惑的声音送进他耳膜，湿热的舌尖舔弄着他敏感的耳垂：“来～求我让你舒服…”
　　“好…好难受…帮…帮我…”梁王明显感觉到身下人说话带出的气体呼在他脖颈间，压着言墨卿的手更是用了些力道，看着眼前的双眸中燃着欲望的火焰，慢慢开口道：“告诉我…怎么帮你？嗯？”
　　碍于双手被压制着无法动弹，残存的理智又快被体内的热流燃烧殆尽，言墨卿乱踢着双腿蹭乱了身下的床褥，侧过头一口咬在自己胳膊上且不断加力。
　　梁王眯眼看着他的逞强，扣着他下巴掰开，凑近猛地吻住双唇辗转着唇瓣，单手紧按着言墨卿的手腕将空余的手慢慢解开他的腰带和衣襟，□出来的肌肤由先前的白皙映上了妖媚的粉色，稍稍碰触光滑的皮肤就会引来一阵暧昧的喘息。
　　言墨卿扭动着手腕挣扎着欲想逃离游滑在身上的那只手，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守贞的女子一样，拼命保留着自己的清白。明明面对的是自己所喜欢的人，却没办法完全交出自己，他不愿让梁王看到他如此狼狈索求的样子。可是现下身子愈发难耐，至少失控之前不能…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丢人现眼的情形。
　　待感觉到手上的束缚放开了些力道，言墨卿用力地扭动着手腕逃出箍力，侧转着身体抚上自己的下身咬牙搓动着。
　　一时之间房里的味道变得淫靡起来，梁王耳边弥漫的是言墨卿粗重的喘息声偶尔夹杂着隐忍的呻吟，眯眼看着躺着的人的媚态，顿觉一股热流窜向下腹，伸出手用掌心摩挲着他的臀：“你是真傻呢还是大智若愚？想要的难道不是这里么？”说话间手指故意来到他股沟触摸着，顿时引来一阵娇喘不息。
　　言墨卿此时已经徘徊在欲望边缘，身后那只手不温不火地使得他的腰肢跟着动作前后摇晃，却始终不到达重点。
　　终于忍不住穴洞的瘙痒，言墨卿伸手后探进自己的亵裤，屈指在皱褶上用指甲搔刮着。不知是错觉还是其他，只觉那周围越来越痒。忍不住转脸看了眼梁王，咬了咬唇猛地扭转着中指刺进窄穴。
　　只是进入了一个指节就被握着手腕将手指抽出，接着又被翻转着身体仰躺着。言墨卿抬眼一脸渴求样看着身上的梁王，沉浸在火焰中的身体还没适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亵裤被撕裂，双腿腿弯被托起再分开，在下一刻感觉到一样火热的器物抵在那个敏感的地方。
　　言墨卿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察觉到异物进入体内的不适感却紧贴着犯痒的地方摩擦着，舒适的仰起脖子收紧着肠壁扭动起腰还没反应过来时，只觉那个器物用力地向里一顶，一阵痛感伴着撕裂的声音涌入周身。紧紧攀住梁王的双肩，言墨卿痛呼了一声眼泪也随之而下。
　　“记住这种痛，是谁给你的…”梁王看着言墨卿煞白了脸强忍痛的表情，心里莫名地泛起一种陌生的感觉，伸手温柔地爱抚着他紧绷的背脊，俯下身亲吻着他头顶。停顿了片刻，待身下的人缓缓适应，又继续深埋自己的硕大向里处挖掘。
　　“嘶…疼…好疼…王爷…好痛…”言墨卿紧抓着梁王的肩头，指甲恨不得都掐进他背里。梁王似乎也察觉到了进入到深处的紧致和干涩，伸手圈住言墨卿萎靡的脆弱轻揉起来，俯身紧贴着他火热的胸膛凑近他耳畔蛊惑着：“乖～放松点…叫我名字…知道么…？”
　　料想不到梁王的举动，言墨卿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眸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做，动了动嘴唇：“要…怎样…放…放松…”
　　问出口后自己也觉得这问题太白痴也太暧昧，踟蹰时，麻痒又再次泛起，言墨卿忍不住缩了缩肠壁，梁王搂住怀里纤细的腰肢，看着眼前因疼痛而煞白的脸色，本想把硕大抽出，无奈却被甬道的一阵收缩紧紧夹住。深深吸了口气，索性一挺腰将肉刃一冲到底，挤进他身体深处。
　　“嘶…萧…萧俍…”抱紧着身上人的脖子，言墨卿凑近送上自己的双唇。四唇彼此紧紧交贴着，满屋一片春心荡漾……
　　原始的律动，本能的回应……
　　乱了，一切都乱了……
　　言墨卿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与梁王如此近距离……
　　近得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衣物阻碍，身体之间最亲密的摩擦…
　　近得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间隙，以至于感觉到彼此心脏真切地跳动…
　　近得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彼此的双眸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言墨卿迷蒙着双眼凝视着梁王，似乎想从这对眸子中直看到他心底，好多次张开口想问他，“你心里会有我吗”，每次一张口却化为了甜腻的天籁，胸口却堵得万分苦涩。
　　自己是个男人，可却甘愿在另一个男人身下被他拥抱，若不是真的将他放在心上的话，言墨卿决计不会心甘情愿做出这样的事…
　　萧俍……萧俍……萧俍……
　　“萧俍……”
　　言墨卿紧紧搂住梁王的脖子，此时两人的身子紧贴着没有一点空隙。抵起头一点一点地凑近面前的薄唇，一下……两下……只是轻轻的碰触……
　　唇瓣上的火热的触感引得梁王微微放缓了进出的速度，不经意间发现那人的吻，吻得如此小心翼翼却带着些微的颤抖。
　　言墨卿…你在害怕吗？
　　似乎是发现了上方射来灼热的目光，言墨卿对上了梁王的眼神，而后展颜一笑，毫不犹豫地深深吻住驰骋在自己身上的人的双唇。
　　薄唇之人薄情？我不奢求你对我有意，只要我对你有情就好…
　　仅此而已…
　　“幸好…是…是你…不…恩…不是…别人…”隐约中梁王听到细声却清晰的话，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睛，随即疯狂的堵住言墨卿的唇，动作瞬间狂野起来，吻也如雨点般的落在言墨卿的身体上，给他带来连续不断的快感，让他沉沦在自己的怀里……




第二十一章

　　“放开我！你放手！让我见王爷…”瑜儿此刻已经是满目狰狞地瞪着扣着他双肩的非影，失去理智的人最是疯狂的。
　　非影一个不留意，只听“啪”地一声，一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让我见王爷！让我见他！”
　　“闹够了么？”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梁王负手站着冷眼看着厮闹的人，“非影，不是交给你解决了么？什么时候做事变得这么婆妈了！”
　　“王爷…”瑜儿甩开非影的束缚扑到梁王脚边，抱着他的腿边哭边大声嘶嚎：“王爷，王爷…瑜儿错了，瑜儿认错不该对言大人下药…求王爷…不要…不要杀瑜儿…王爷…求您不要杀我…”
　　梁王面无表情地看着抱着他的腿扯着他衣襟的人歇斯底里大声的道歉，他从来不会事过境迁，更不容忍在事发后再道歉的人。
　　慢慢抽回自己的腿，梁王嘴角扯出一丝冷意的笑容：“听说，玉香楼里在觅小倌…”
　　这话一出，瑜儿顿时就变了脸色。
　　玉香楼…那家勾栏院吗？居然要把自己送去哪里吗？
　　“王爷…不要…瑜儿死也不要…王爷…求你…求你…”瑜儿重新爬回梁王腿边，死死拽紧他的衣襟恳求着。
　　“你应该庆幸本王今天公务处理完的早…不然…”梁王看也不看地上的瑜儿，抬眼示意着非影将人拖下去。
　　瑜儿满脸泪水地抬头凝视着梁王，瞬间竟平静了下来缓缓松手爬起身慢慢靠近他，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妩媚地笑着：“王爷，瑜儿就算被别人碰的话，你决计不会这样处置别人……王爷，你为什么不喜欢瑜儿…你可知道……瑜儿宁愿去死，也不愿离开你身边……”不等面前两人的动作，瑜儿侧身朝着右面的墙壁上狠狠地撞过去。
　　白色的墙上突就蜿蜒着曲折的血迹，方才还生灵活现的人，顿时萎靡在了地上化为一缕幽魂。
　　梁王看了一眼吩咐非影把尸体处理掉就事不关己地转身走出房门。
　　非影垂首应了一声，目送梁王离开的背影，转回头看着瑜儿唇畔边的笑容微微皱眉。
　　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死了都能露出那么满足的笑。
　　不懂瑜儿……
　　也不懂言墨卿……
　　更不懂梁王……
　　
　　缓缓从梦中醒来，眼下变得一片漆黑。言墨卿伸手揉了揉眼眶，发现自己躺在梁王的床榻上。思绪顿时似是潮水涌了上来，记起了两人之前缠绵的画面，言墨卿慢慢皱起眉头，身上传来的酸痛感也提醒着他方才的事情。下身没有预料的粘腻，应该是已经清理过了。
　　“醒了？”听到那人专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抬起眼看到他正坐在床沿边看着自己，言墨卿立马换了副表情撑起疲惫不堪的身子：“啊呀，很晚了…我得走了…”动作似乎牵动了□方才欢爱的地方，疼得言墨卿瞬时紧皱起眉毛。
　　“走？”梁王坐在床沿，轻轻勾起唇角将言墨卿忍痛的表情尽收眼底。
　　半晌后言墨卿重重呼出口气，看着梁王轻笑着挪过去凑近距离，抬眼凝视着他：“啊～这话听来，梁王可是舍不得我走？”假装轻笑着忍痛放缓了脸色又继续开口。
　　“那天是我自己说的，言墨卿对梁王除了效忠不会再有其他感情。”瞥开眼神低头垂眸看着凌乱的床面，言墨卿笑得温柔，“是我自己固执，一直期待着什么。不过王爷放心，到了明天，我会忘记发生过的事…一心效忠你…”
　　梁王眯着眼就这样看着言墨卿，直到看到他凑近覆在自己嘴唇上柔软的唇瓣，仅是单纯的碰触就分开。
　　言墨卿茫然地笑着看着梁王，伸手掠好额前凌乱的散发：“多谢王爷今日替下官解除药性…日后，言墨卿会好好找一个姑娘成…唔…”
　　霸道的吻蹂躏着双唇，梁王指尖用了点力扣住言墨卿的下巴，堵住他的双唇，撕咬着红肿不堪的唇瓣，掠夺走言墨卿的呼吸，直到他缓不过气来才慢慢放开他：“言墨卿，普天之下，除了我，你还能爱谁？”
　　呼吸猛地一窒，言墨卿攥紧床褥垂下头无声沉默着。梁王盯着他半晌，继而收回手站起身，身形停在言墨卿面前看了看他，终究没说什么，扬袖离开。
　　听到关门声，言墨卿抱着被子紧缩着自己的肩膀靠在床背上，眼神呆滞地看着洒在地上的月光，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苦笑。
　　萧俍……除了你，我还能爱谁？




第二十二章

　　早朝上依旧呈现着往日无聊的讨论，这边大臣禀告皇上，征不到税；那边大臣又禀告皇上，哪里哪里灾情要筹钱。
　　还是以前老样子，两方辩论赛，争不过就吵，吵不过就闹，闹不过就……
　　按先皇的话，他老一定会在两方闹之前让他们打住，不过现在可是易主啦，现在吵不过还能哭……
　　就差个上吊就可以见识传闻中的必杀锏：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言墨卿站在那儿一直换姿势换姿势，惹得余彦修狐疑地看着他，脑袋上写满了问号。
　　这家伙难道真是得了小儿麻痹的后遗症？
　　可言墨卿他也不想这样啊，疼……他站着疼……
　　靠……真见识到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言墨卿抬起头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梁王，心里的小恶魔在作祟，他真的很想冲过去拽起梁王的衣襟朝他大吼一句“人家屁股痛痛了啦”……
　　该死的，怎么还不退朝！
　　正当话题辩论得水深火热时，殿外尖细的太监音不和谐地想起：“禀皇上，陆将军求见。”
　　龙椅上的硕岚皱了皱眉，继而点头道：“传！”
　　“传陆将军～～”
　　片刻后，一位身着将军盔甲高大魁梧的硬汉大步跨进殿堂单腿拱手跪下：“臣陆子涛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洪亮的声音笼罩在殿堂上方，映衬着明亮的战甲刺入眼帘，让人不觉肃然起敬。
　　“平身。”看着跪着的陆将军，硕岚抬手示意他起身说话，“爱卿有事请奏？”
　　“回皇上，臣在练兵时捉到一名突厥奸细，由于关系到朝中重臣，故请示皇上当面会审。”众人听到奸细二字不由一震，突厥果然有行动了？
　　“将人带上来。”此言一出，等在殿堂外面的两名侍卫扣着一个绑着的人进入殿中将人压跪在地上。只见他身着普通士兵的衣服，除了皮肤略白之外也看不出其他异样。
　　陆子涛抬步走到这名奸细面前伸手指着：“你且说来，是谁派你来我军营？”
　　奸细缓缓抬起头似乎寻找着殿堂中的某一个人，仰起满是血污的脸最终将眼神放在梁王身上一动不动：“我衣服里有字条。”
　　怪异却流利的汉语……
　　直视的目光牵引了大臣们的抽气声抬眼将目光从奸细挪到梁王身上，言墨卿眉头猛地一皱，偷偷看眼前排的梁王，见他脸不变色心不跳地俯视地上的人。收回目光，言墨卿的眉头慢慢放松下来，却在下一刻猛地想到什么似的又再次蹙起。
　　硕岚看看梁王又看看奸细，瞟了一眼身旁的太监，那太监顿时明了，走下台阶掳过奸细的衣物伸进去摸索着。眉头一跳果然是摸到了什么，掏出来看了一眼便急急双手托着字条走近龙椅边：“皇上，您看。”
　　接过字条，硕岚看着纸上的字猛一心惊，纸上的字体确像皇叔手笔：三日后戌时城西凤凰楼，再看了看下面的时间，十月廿八……
　　约定见面的日子是前日！
　　“光是这个……就可证明是皇叔？”硕岚冷声问着奸细，恰在此时一个华服妇人被簇拥着快步走进殿堂。
　　“太后驾到～～”寂静的殿堂中突然被尖细的音色划破，大臣还没来得及下跪就听到太后“免礼”的声音。
　　只见太后直步走向硕岚：“刚有人禀报哀家说有人指正梁王是反贼，堂堂我朝摄政王怎可能通敌？”说到这里太后转过身看着地面上的奸细，“哀家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该出现在龙祥殿中，但是，为了不让贼人诬陷梁王，还梁王清白，哀家宁愿扛罪上朝来，方才哀家已传皇上手谕派人去梁王府搜查，以洗脱我朝梁王冤情，将真正贼人绳之以法。”
　　一段铿锵有力为大臣洗脱罪名的言辞听得大臣连连点头，言墨卿心里暗暗感觉太后字里行间的不对劲，看到梁王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开始泛起冷酷的笑意。
　　不多时已有人捧着一叠纸呈上殿堂跪在太后身旁，来人正是监察御史李高：“禀太后，皇上，这些是在梁王书房里搜集到的。”
　　太后蹙起柳眉看着李高手里托着的纸张，伸手接过来一张张翻看着，顿时花容失色，吃惊地抬起头来看着梁王，僵硬地将手上的纸交到皇上身旁的太监手里。
　　硕岚从太监手里抢过来一看，都是与突厥联络的信息。殿堂中一刹那沉静下来，太后叹了口气：“梁王，为什么要通敌？”
　　果然如此吗？大臣齐刷刷地看向梁王，而梁王挺着背脊看着太后，嘴角的笑容越发深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皇叔，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是朕的皇叔，是这个国家的大臣啊！”硕岚悲愤之余用力地将右手砸在靠手上，看着梁王的眼神充满哀怨。
　　见梁王沉默地冷笑看着周遭，太后见状缓缓开口：“梁王，哀家且问你，前日戌时你身在何处？”
　　“梁王府便是本王的府邸，本王在自己家里饮酒，逃得了说辞吗？”大臣显然被眼前的变故缩震惊，梁王通敌叛国？这可让人怎生相信……
　　“宗正寺卿……”太后的声音萎靡下来，缓缓看向梁王：“梁王，哀家这样信任你，千方百计为你脱罪，可是你……唉……罢了，你还有何话欲说？”
　　“皇上，梁王不可能勾结外藩谋害我朝，老臣……”
　　“那请太师解释一下现下的人证物证，若有冤情的话说通了也好为梁王洗冤。”太后看着太师顾全中，眼里写满了遗憾。
　　“这……”顾全中看着太后欲言又止，低头想了一会复又开口，“皇上，太后……设想一下，这种危及生命的证据，王爷不毁尸灭迹，而是把它们放在府里，不觉得可疑吗？”
　　“有句古话…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陆子涛板着脸沉声说着自己的观点冷视着梁王。
　　顾全中沉默了一会儿看看陆子涛又看看梁王：“梁王一心为朝，怎有叛逆一说。皇上，请将此事从长计议……”说罢缓慢地跪下身朝小皇帝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请皇上从长计议……”朝中突然近乎半数的大臣集体跪下身为梁王求情。见状太后不免稍愣了一会，但很快回过神看向陆子涛，陆子涛收到太后的眼神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人证物证俱在，皇上，突厥欲攻打我国一事怕此就是原因，梁王从中作梗，欲对我朝不利……”
　　硕岚还在不断翻阅着手上的纸张，看着梁王含笑的双眸不语。母后说的果然没错，他果然想要害死自己吗？瞬时双眼一瞪：“来人，把梁王押……”
　　“皇上……不知有何证据证明这个奸细就是突厥人？”言墨卿从众臣中跨出一步将不善的眼神放在陆子涛身上，“穿了身我朝士兵衣服的外域人就肯定他是突厥人吗？”
　　言墨卿转过头看了一眼梁王，四目交汇了片刻后又马上就撇开眼飞快地移开眸子。
　　大臣们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到奸细身上，暗暗低语……
　　陆子涛偷偷瞄了瞄周遭，大步走到奸细身旁蹲下身掳过他的袖子双手一分就猛力撕开覆着的布，“嘶啦”一声，破裂的口子从袖口直接延伸到肩膀，露出来粗壮的手臂上赫然出现狼头刺青……
　　“阿史那泥鲁的直属部下的标记？”
　　大臣中不知是谁指着奸细身上的刺青，惊讶地脱口而出，声音已是颤抖不止……
　　“正是，只有阿史那泥鲁的直隶下属才会有这个标志……证据确凿，请皇上治罪……”陆子涛激昂地陈述着自己的言语，语气中难免透露着一丝不知名的兴奋，如同是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请皇上明察……”跪着的大臣再次朝地上磕着响头，太后轻笑着走去硕岚身边：“皇儿，看来梁王的面子比你的大……”
　　硕岚捏皱了手上紧攥的“证据”，朝中大臣的举动无疑让他对梁王的憎恶感雪上加霜，硕岚用力在龙椅上抬手一砸：“你们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顿时，朝中站着的大臣双腿一曲全数跪下身，整个大堂突然之间鸦雀无声……
　　“来人，将梁王扣……”
　　“皇上，臣有事禀告……”再次被打断的声音使得硕岚逐渐烦躁，瞪了一眼言墨卿，慢慢坐回龙椅看着朝着自己下跪的臣子，吸了口气放缓呼吸冷静了一下：“都平身，爱卿有何事？”
　　听到皇上的命令，大臣们都缓缓起身站着，言墨卿也不例外地站起由本来的位置上又向前面跨上一步，抬头笑着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皇帝：“启禀皇上、太后，臣可以证明……梁王方才在说谎……”
　　太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言墨卿，眼里不断溢出得意的神色看着梁王，抬着下巴垂下眼睑轻瞟着他。
　　“爱卿此话怎讲？”硕岚看着言墨卿，皱了皱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回皇上，前日晚戌时梁王并没有在府中独自饮酒……”说到这里，为梁王求情的大臣瞟看着言墨卿的眼神尽是不满，言墨卿缓缓对上梁王投来的眼神轻笑了一下就挪开看着龙椅上的小皇帝：“前晚戌时……臣在梁王床榻上，至于在做什么，想必不用臣说出来，大家心里就已经清楚了……”
　　
　　




第二十三章

　　听到脱离预想轨道的言语，梁王转过眼看着言墨卿，平日里神秘的眼神此时却换成了另一种意味，危险的眸子闪烁着直盯着他……
　　反应过来后，猛然的抽气声和唏嘘声使得殿堂中的众人将眼球都集中在言墨卿身上，有些还时不时地看着梁王……朝中官员的私事从不会在朝上公然与众人探讨谈论，像如此明目张胆的话有些大臣似是第一次见识。
　　“嗳？这种眼光是不相信吗？”言墨卿笑着慢慢解开自己朝服胸前的衣襟，印在露出来的白皙脖颈上和胸膛上欢爱的痕迹跳进众人眼中。
　　“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皇上可以请太医前来让言墨卿脱了下裤检查……”言墨卿看着变了脸的大臣们，一时笑容蔓延地更深。
　　“放肆！朝廷之上岂容你胡闹败坏名声！”太后伸出玉手颤抖地指着言墨卿眼神嫌恶地看着他。
　　“太后要的不是证据吗？下官这难道不是证据吗？”无辜地眨着眼睛，言墨卿毫不躲避太后的眼神直视着她。
　　“这只能证明，梁王当时和你在……咳……在一起，并不可以洗脱梁王的罪名。”
　　言墨卿向前走了几步，慢慢整理好胸前的衣襟，将笑脸呈现在太后面前：“太后可看出……臣长的像谁人？”
　　太后从上俯视着言墨卿俊俏的脸庞，微笑着：“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
　　轻轻摇了摇头，言墨卿转开脸看着地面：“先皇说过，下官长得颇似毓妃……小时候爹爹也说，儿时的我和姐姐慕紫英年幼时实有半分相似……”
　　太后听到“慕紫英”三个字猛地煞白了脸后退了几步慌张地伸手指着言墨卿，只见他一点儿也不在意地变本加厉地继续说着。
　　“哦，忘了告诉你们，我叫慕世廷……”又是一阵惊呼声在背后想起，言墨卿转过身看着大臣：“没错，二十二年前被斩杀的慕延坤正是我爹…不过祖簿上不会有我的名，因为我是我爹和丫环所生的…”
　　梁王眯起眼睛看着言墨卿，射出的视线满是令人看不懂的意味。
　　“呵呵……太后可知，慕家上上下下四十一口人命是被冤枉的？”转过身看了梁王，言墨卿笑道：“梁王只是我想合作的对象而已，我以身子为代价，本想诱惑梁王助我联合突厥攻打过来，为了就是替我慕家报仇雪恨……可惜呐~谁知梁王爱国心切，一心只为朝廷着想。我没有机会与之谈拢，故只能嫁祸给他……”
　　告别一阵的沉默，大殿中的惊呼声顿时此起彼伏，太后更是颤着手指着言墨卿。小皇帝应该是不知道二十二年前的旧案，但从言墨卿口中见他自己承认的勾结外藩之事，可是着实让他心里一惊。
　　“贼人……贼人……可恼啊！”
　　“皇上，快治他罪……梁王可是被他陷害的……”
　　“造孽啊，真是造孽……朝廷竟然养了如此一只白眼狼……”
　　“身为朝廷大臣，行事竟如此不要脸……”
　　心一下子掉到了山崖底，言墨卿淡淡笑着低头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原来自己到了如此田地，竟无一人会为自己求情，以为什么都看穿了，时至今日，却也不免心寒。
　　“皇上，言墨卿不会做这种事的……求皇上开恩，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反应过来的余彦修当即跪下身重重叩首，又抬起脸来冲言墨卿大叫着：“言墨卿，你说啊……不是你做的，你不会这样做的…你说啊…你快说啊，要杀头的！会死的！言墨卿你说话啊！！”
　　言墨卿转过头看着余彦修笑得灿烂：“余彦修，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就是一界纨绔子弟，你除了花钱还会坐什么？告诉你……什么都是我做的！遇到你这种败类，我真是误交损友了！”
　　“孽子！你在胡说什么？！”刘成宇终于忍不住上前狠狠刮了言墨卿一个耳光，老者的脸上一派怒容，“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言墨卿摸了摸被打红的脸颊，毫不在意地伸出手指擦去嘴角的血液，将带血的手指凑近眼前欣赏着又放入口中吮吸，一时笑得鬼魅：“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你这个老不死的，我对你不满很久了，一本正经的装什么神仙？你以为身为尚书就了不起了吗？你以为……”
　　“刘大人，刘大人！”刘成宇当下就被言墨卿的言语气的捂住心口踉跄着步伐摇摇欲坠，若不是身旁的大臣扶住他，怕是身子已经受不住力跌倒了。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当年父亲勾结外藩，先下换成儿子通敌叛国，你慕家果然都不是好东西！”顾全中冷眼看着言墨卿愤恨道，想到当年慕延坤与大将军联合背叛朝廷的事情，作为太师的顾全中当然内心波澜起伏。
　　“屁话，我爹没有叛国，是那个狗皇帝诬陷！欲加之罪，诬陷！”
　　“大胆贼人！竟敢在朝上公然怒骂先帝，你放肆！”
　　“皇上，太后，臣请示将他压入死牢！”
　　“皇上……”
　　“够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冲进众人耳膜，顿时所有聒噪声都打住，大臣们都将眼神朝向声源处：“言墨卿，你可知你当下在说什么？这里是朝廷，不是茶馆！”梁王眯着眼睛看着言墨卿投来吃惊的眼神，片刻后瞳孔中的人影却暧昧地朝自己笑了出来。
　　“哈哈～我说王爷，您难道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您这样为一个乱臣贼子求情，可是抱了下官一夜也心生爱慕了？哈哈哈哈……真是好生可笑，哈哈哈……笑死我了……”
　　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疯狂地笑过……梁王眯起眼睛看着言墨卿，为何从那笑颜中看到的是几十年的憋屈，以及……如此彻骨的绝望……
　　“朝廷之上，岂荣你胡闹！陆子涛，不动手把人扣下还在等什么？”小皇帝凛冽着脸终究忍不下去，呵斥着一旁的大将军快点动手。
　　陆子涛听到皇上的命令迫不及待地上前扣住言墨卿的双臂反剪到身后，却被他挣扎着甩开又重跑回到龙座前看着小皇帝笑着：“皇上，你可知道你父皇可真是一代明君？他听信谗言将我慕家满门抄斩，这就是一代明君？！你可知我这刑部侍郎的身份是怎么来的？是你父皇在床上强迫我后赏赐给我的，这就是一代明君？！哈哈哈哈…可他殊不知，我慕世廷要的就是他死！我恨不得他死！哈哈哈哈……”
　　疯了……肯定是疯了……
　　整个大殿除了听到近乎癫狂的大笑声，大臣们控制着急促的呼吸不敢发出声响。余彦修跪在地上爬向小皇帝面前不断地磕头：“皇上，皇上开恩……求太后开恩……”
　　“勾结外藩已是成罪，却还栽赃嫁祸给梁王，甚至还辱骂父皇！来人！把他关进死牢，明日午时处死！”小皇帝怒极了脸，甩袖坐回龙椅，看了眼梁王又将视线直盯在言墨卿身上。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言墨卿挣开陆子涛，抬眼看着小皇帝：“皇上，我真希望您是一位明君……”说罢转开眼对上梁王的眸子，深深凝视了一阵后，冲着他轻笑着转过身任被两名侍卫押走。
　　萧俍……一切……都结束了……
　　“皇上英明，吾皇万岁万……”
　　“滚！都给朕滚！陆子涛，给朕把奸细一起拖下去！”硕岚毫不理睬大臣，看了眼太后又转身坐进龙椅中。
　　“是！臣领旨！”
　　今日的早朝似乎一切都脱离了现实的发展，变故如此之迅速，如同一场华丽的梦魇般醒来已不觉回忆……
　　听到小皇帝的怒吼，大臣们无奈地摇着头叹着气纷纷离去，余彦修跪在地上早已泣不成声。只是早朝的时间，却与至交的好友即将面临生死离别，这就是所谓的天有不测风云吗？
　　慢慢地撑起上身，余彦修用衣袖抹去脸上肮脏的泪渍，看了一眼高处的小皇帝和太后，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说一不二的天子，不可忤逆的天子……
　　余彦修收回眼神僵硬着四肢转身向着殿外走去，抬眼正恰巧看到走在前面梁王的背影，不知为何腿上的知觉带动他猛地扑上前冲去梁王的身上，也不管突然之间的一道黑影挡在他面前，不顾面前的人是谁抡起拳头就用力砸下去：“萧俍，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非影挡在梁王面前护着自己的主子，余彦修一拳一拳有力地打在他的胸膛上，他却一动不动地就这样任他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周遭已经围上了一些散朝的官员，有在一旁看戏的，有上前拉扯着余彦修的，有伸手为梁王挡着攻击的，也有笑着与身旁大臣窃窃私语的……
　　梁王慢慢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声嚎叫的人，却终究没有开口理睬他，只是冲非影一个示意的眼神，自己则径直离去，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吵闹的余彦修……
　　
　　




第二十四章

　　偌大的天牢阴森地如同地狱般，却并没有同寂静的夜色一样安静下来，周遭不断笼罩着临近死亡的悲鸣以及如同诅咒般的呓语，惨淡的灯光只能照亮一小圈的范围，里处的牢狱无处不诠释着死亡前的寂静。
　　言墨卿坐在地上，恍惚的眼神一直放在牢外那一碗水上，挣扎了好几次终于慢慢起身带动脚踝上的链子发出沉重的响声。手刚触碰到水碗边缘时却伸来一只手将碗拿走了，言墨卿下意识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人，迎面遭到冰冷的水泼在他的脸上：“嘿嘿～言大人，真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
　　言墨卿看了眼狱卒，记忆里的影像告诉他这人并不眼熟，看他长得算是人模人样，却一脸□。收回手坐回原处抬袖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言墨卿无声地笑了笑并不言语，将眼神看向另一边草堆。
　　“言大人一进来这里可就闹哄哄地在宣扬您的事迹……这先帝尝过的味道，我们也很想试试呢……更何况……是您刑部侍郎啊～”那狱卒边说边打开牢门，不怀好意笑着看着言墨卿，“这里是不是很冷？小的替大人暖暖身好不好？嘿嘿……”还没说完，手已经伸向言墨卿的脸颊。
　　“小心我让你断子绝孙呐～”言墨卿扭过脸躲开伸过来的手抬眸看着那狱卒的下身攥紧双拳咬牙伪笑。
　　那狱卒直直盯着言墨卿的脸，从他双唇看向他露出的脖颈处，顿觉体内一阵燥热涌向小腹，把持不住按住言墨卿的肩膀就将人压在地上：“嘿嘿嘿嘿，看来言大人的身子可紧得很呢……”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小子，原来一个人来这快活了。”此时又进去一个魁梧的狱卒，见到眼前的景致忍不住就解开自己的裤带，“这刑部侍郎的味道尝起来肯定不一般吧？”
　　言墨卿皱着眉伸手攥紧压着他身子的狱卒的手腕慢慢施力，余光却看到牢门前的一处眼神，脸色慢慢缓和下来笑着看着面前的狱卒故意慵懒地伸着懒腰露出胸前的衣襟。
　　两名狱卒见状恨不得马上扑上去，却在之前被人从后打晕在地上。
　　“啊呀我说非影，你来的可真巧呐……”言墨卿笑着拍掉手上的灰尘，推开搭在自己身上狱卒的手径直起身走到非影身旁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还是说……非影你也想亲自尝尝呢？”
　　非影眉头微微动了动，伸手推开言墨卿，俯下身用了什么细小的银针将言墨卿脚踝上的锁链除去。
　　“你居然劫狱？”言墨卿看着地上的锁链，动了动脚踝，指着非影睁大眼看着他。刚说完就看到非影身后多出两名黑衣人。
　　“出去再说。”非影没等他再次开口，搂紧言墨卿的腰部将他扛上肩膀，蒙好脸上的黑布走在前面。
　　“你真像极了你家主子，怎么都这……”
　　“纪华，把他嘴堵上。”非影冷冷地开口，身后一名黑衣人立马从衣襟里掏出一块布头塞进言墨卿嘴里。
　　“唔……唔唔……唔唔……”
　　“言大人，别逼非影把您打晕。”非影看也不看言墨卿一眼，扛着人向外走去。这才发现一路上的狱卒早已都成晕倒状态，言墨卿皱着眉头扯了扯非影的衣服，却发现几人慢慢停下了脚步。
　　非影慢慢将肩上的人放下身紧拉着他的手腕，言墨卿站直身体看清了面前的四个蒙面人堵着他们的去路。
　　不是救兵……
　　微微皱起眉头，转眼看了看身前护住自己的非影，见他一动不动地与对手对峙着。眼看着离出口就还有几步路，言墨卿心下一紧，堵在哪里不好，偏要在大牢门前拦截，如果被发现的话别说自己，就连非影他们也会被牵连，面前的人明显也是朝着言墨卿来的。
　　动了动嘴刚想说话，非影身后两名侍卫先一步拔出刀剑挡在他们前面杀出阵去，瞬间刀光剑影，双方下手的力度都是十足的想要了对方的命。
　　非影攥紧言墨卿的手腕挥剑扫开砍来的兵器，一边要对付敌人一边要护着言墨卿，攻击力难免下降。
　　“别管我了，反正我是死囚……你……”后半句还没说出口的话硬生生被非影的眼神瞪回来，言墨卿只好闭上嘴。
　　一剑挥下伴着一声闷哼，溅出来的血液喷在言墨卿身上，抬眼间只看见非影的剑刺穿了一个黑衣人的喉咙，那黑衣人手上的剑也同时刺在非影肩上。
　　“我们只管听命于主子。”非影踹开面前的死人用力抽回自己的剑，在空中舞起漂亮的剑花，甩手倒握在身后拉着言墨卿向牢狱外飞快跑去。
　　
　　王府后院中，一人身披黑色皮裘立于暗夜之下，不时刮起的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襟，而他却置若罔闻地依旧挺直着背脊站立着。不知为何，那对深不可测的眸子微微眯起，似乎感应到了歇斯底里的杀戮气息。见他慢慢仰起头看着月色，默默地计算着时辰，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归来。
　　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轻轻偏过头仔细聆听着，却发现并不是等着的人，负起双手背在身后，来人跑到他身边当即跪下身：“王爷，府外有位陆将军等候着您，说要上府负荆请罪……”
　　“陆子涛？呵呵……不见。”沉着声线开口，发出的笑声却比夜风更为寒冷。
　　“可是王爷……”
　　“嗯？”
　　“可是王爷，我已经进来了……”听到声音蓦地冷笑了一声，梁王似乎连转身都不屑，伸手玩弄着面前斑竹的叶子，嘴角露出的笑意却冷酷地彻底：“本王这王府里水深火热的，陆将军既然这么勇往直前地冲进来，想必要想出去的话也自然不在话下了……”
　　好一个一语双关，陆子涛心底暗暗佩服说话的人。脸上却装作什么都未曾听懂，恭敬地单腿跪下身：“请王爷恕陆某之罪。”
　　梁王眯起眼睛看着夜色，转过身再看看地上跪着的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倾斜，沉默了一阵却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陆将军快快请起，本王心胸怎生会如此狭隘……天色不早，将军快快回府歇息吧……”
　　“今日陆某特意来向王爷负荆请罪，请王爷允许陆某在此长跪一夜以请示今日早朝上对王爷不敬之罪……”
　　“呵呵……”梁王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子涛，缓步走去他身边，“陆将军，不要本王放你出去你不走，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子涛手心微微泌出些冷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放低声音道：“多谢王爷……”说罢躬身而退。
　　再次抬首看着月色，梁王周身泛起凛冽之气：“瓮中捉鳖？有趣……”
　　
　　终于跑到了郊外的树林，言墨卿喘着气靠在树干上，转身看着身后有没有追兵。
　　“没有追来，不过这里不安全，言大人先跟非影回梁王府。”非影握着言墨卿的手腕没有放手，带着他欲往王府方向走去，却发现言墨卿低垂着头并没有跟上自己的脚步。
　　“非影……你快离开吧，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我现在不能去王府，这是他们下的套，就像今日在早朝上一样……”
　　“非影不懂朝政不懂暗算，只懂什么叫命令。”非影看着言墨卿，一字一顿清清楚楚说着，紧了紧他的手腕，用自己的蛮力拉扯着言墨卿将人拖走。
　　“听我说……你听我说！”言墨卿用力甩开非影的手上的力道上前看着他：“你带我去王府的话王爷会被我害惨的，别中计了，他们正等着我去自投罗网，你为你主子想一想。”
　　非影茫然地看着言墨卿，主子的安全和主子的命令哪个重要？他从不思考复杂的问题，因为他不懂……
　　“言大人，主子从来不会那么无用，包括你今日替他顶罪。”
　　言墨卿听着从不懂人情事故的侍卫口中说出的最直接也最伤人的话……不错，梁王从来没有那么简单，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让自己陷入死境？那自己在做什么呢？自作多情？还是不自量力？
　　风吹动着树叶飒飒作响，偶尔还能听到树林深处传来类似鬼嚎的声音，两人之间却再无半点言语。
　　非影看着言墨卿瞬间垮下的脸色，犹豫着开口问出自己心中的问题。
　　“言大人对梁王到底……到底……”声音卡在半截，上不来下不去，非影再不知应该如何问出口，只是暗暗将眼神集中到言墨卿身上。可以顶替一个人去死，不是情深意重的话，该有多大的勇气。
　　“如果……王爷有危险的话……你会拼死护着他吗……？”言墨卿侧过头看着非影轻笑着反问他。
　　非影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会！”
　　听到斩钉截铁的回答，言墨卿转回头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所以……我和王爷的关系……和你跟王爷的关系一样……再无其他……”
　　非影突然发现这两人是完全让人猜不透的存在，一个无情地近乎看不到一点人类的感情，一个把自己的感情深深埋藏在灵魂深处，或许只有他心里的那个人可以触碰到……
　　“言大人，不要爱上王爷…”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言墨卿似乎被这话触到了心弦，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轻轻哦了一声，走到与非影并肩的位置，“本公子看上去像随便就会爱上别人的那种人吗？你快走吧……”
　　非影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言墨卿说出那句话，更没想到他说出来的话会如此释然。自己跟随梁王那么多年他知道，梁王是不会对任何人动情的，却又那么多人愿意往死坑里跳。或许言墨卿对于梁王来说的确是一个比较特别的，但那又如何，天意如此，梁王不会对哪一个真正用情……
　　顿了顿还想说什么，耳边却隐隐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非影猛地捂住言墨卿的嘴将他拉向一棵大树后隐藏起来。两人的眼神同时看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非影慢慢举起手中的剑，已经随时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第二十五章

　　“咕噜噜”……
　　“咕噜咕噜”……
　　煞风景的声音从言墨卿胃里传出来，当事人尴尬地抬起头看看非影又迅猛地低下头捂着自己的肚子。
　　两人专注地感受着逐渐拉近的脚步声，模糊的人影也慢慢出现在视线中。看着对方越来越接近这边，非影埋头在言墨卿耳畔说了句“快走”后，则提起剑将自己暴露在对手视野里。
　　言墨卿看着非影咬了咬牙，无奈之下转身向反方向跑开。
　　非影一个人对两个对手无疑是耗力的，此刻一个黑衣人趁他不备去追言墨卿的身影。非影心下一急想跟上去，一分心被面前的黑衣人狠狠在腰上划了一剑，顿时血色就涌了出来。他却如浑然不知一般阻挡着两人去追赶言墨卿，拼死掩护着他离开。
　　言墨卿心知要快快离开这里，可是他真的已经跑不动了。那天晚上下身的伤口早已开始犯痛，他只能放慢脚步却不能彻底停下。
　　跑进密林中，实在喘不过气，言墨卿抱着一棵大树缓缓坐下，屁股还没着地，肩膀就受力被猛地一拍。
　　“鬼……呃……”鬼拍了他？鬼捂着他的嘴？鬼正扶他起来？鬼？
　　“有我这么帅的鬼吗？”全世界最不要脸的话只会从那个人的口中说出来，好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误交损友啊误交损友……
　　言墨卿白了余彦修一眼，拍开捂着他嘴的手，借着扶着自己手臂的手，使力地撑起身子，拍了拍沾灰的衣襟后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声，伸着懒腰：“我好饿啊……”
　　“你……”余彦修对眼前的人实在是无语，现下的境遇他居然还想着吃：“先离开这里再说……”
　　点了点头，言墨卿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树林，除了弥漫的雾气…一片空荡荡…
　　
　　悄悄从后门闪进自己的宅子，余彦修领着言墨卿轻手轻脚快步走去自己屋里轻轻将人引到桌前的椅子上。终于把面前的人打量个够，余彦修眼眶里涌出了一些液体，伸出双手抓紧着言墨卿的手臂：“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我怕再见不到你了……我……我……呜哇……”说到后来索性就大声哭了出来。
　　言墨卿一下招架不来，苦笑着任余彦修抱着自己，伸手在他后背上轻拍着以示安慰。 
　　余彦修哭得满脸鼻涕眼泪，随便地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抹，转而严肃地看着言墨卿：“你不跟我解释一下吗？”
　　“想知道什么？咿？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言墨卿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凑近唇间喝了两口放下茶盏眼神对向余彦修的视线。
　　“我偷跑出门想去大牢的……半路看到你被别人救了出去，就跟着你们到了树林里……墨卿，你老实告诉我，那件事不是你干的是不是，是梁王逼你承认的是不是，他对你用强了对不对？”言墨卿看到余彦修一脸担忧的神色，再次端起茶盏捧在手里移开余彦修投来的眼神：“他没有逼我，都是我自愿的，至于其……”
　　“胡说！你胡说！”余彦修猛地站起身反驳着言墨卿的话，“你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彦修……事情不是……”
　　“笃笃笃”……
　　一阵叩门声从房门外想起，两人都条件反射似的看向房门。余彦修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看着言墨卿，清了清嗓子：“这么晚了，谁啊？”
　　“少爷，老爷叫您马上过去他屋里……”
　　余彦修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对，爹这么晚了叫自己过去有什么事？
　　“知道了。”应声回答着，听到下人离去的脚步声，余彦修走近言墨卿身旁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你没事吧？先待在这里不要出去，我马上就回来。”
　　言墨卿轻笑着识相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着余彦修快过去。余彦修用手挡着吹灭了房里的灯盏，走到房门前打开门又叮嘱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眼看言墨卿差点就把茶盏砸过来之前关上房门离去。
　　瞒得过一时瞒不了一世，言墨卿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心里蓦地涌上一阵苦涩。这里不能长待。
　　梁王府那里……
　　或许……也没有机会去了……
　　也好，见不到那个人了……见不到了……
　　“混球，你知不知道在做什么？他是朝廷要犯，留着他要杀头的！你想牵连全家被抄斩吗？如果不是有下人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有这么大的事！”寂静的夜里，一切声音都显得那么清晰，言墨卿只听到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一阵怒吼声。
　　朝廷要犯？说的就是自己吧……轻轻起身吃力地挪动脚步凑近房门倾听着。
　　“爹…不是他做的，你知道的，墨卿他不是这种人……”
　　“孽子，他现在是死囚！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刑部侍郎，你也不用再靠着他这个往日的红人！”
　　“爹…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你不去的话我去！”
　　“爹……”
　　下面的话言墨卿已经听不下去了，彻骨的寒冷侵袭着他的周身……
　　冷……
　　真的很冷……
　　手捂向胸口，无意间触碰到了颈项上的硬物。言墨卿从衣襟里掏出那个物事，墨玉……那块墨玉……
　　萧俍……
　　“言大人，主子从来不会那么没用，包括你今天替他顶罪。”
　　脑子里突然闪过非影对自己说的话，言墨卿呆滞地盯着手上的墨玉……
　　是啊……或许，一切真的都是自己在多此一举……
　　眼眶里盈动湿润着却没有液体溢出来，最苦的滋味不是眼泪流进嘴里，而是流进心里……
　　用力从脖子上扯下系着的红绳，言墨卿温柔地看着那人送给他的玉……想到那晚温暖的怀抱，忆起那夜抵死的缠绵……
　　你律动的心脏会因为我而跳动吗？
　　你温柔的眼神是因为我而展露吗？
　　我消失的话……
　　你会伤心吗……？
　　“萧俍……”言墨卿低下头在玉面上吻了一下，扶着墙面走到桌边将墨玉放在桌面上，深深看了一眼后轻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余彦修拖着步子犹豫着要不要开门，沉重地叹了口气推门而入走到桌旁用火折子点上灯盏：“我回来了……”
　　不见他的回答，余彦修开口再次重复了一遍却依然不见任何声响。心下一急，余彦修在自己的房里到处寻找着言墨卿的身影。
　　没有……
　　找不到……
　　又在宅子里上上下下找了不下三遍，无功而返…余彦修失落地坐在椅凳上，灯盏照耀下桌上明显多出来一件物事，余彦修猛地抬手将它拿在手里，细细一看发现是一件玉器。
　　“言墨卿……”余彦修用力地握紧右手反砸在桌面上，突然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光亮使得他猛地站起身夺门而出。
　　
　　一弯新月斜躺在半空中，夜风掀起了周围的云雾翻卷而过，却挡不住迷雾笼罩下弥漫的肃杀之气。
　　东风无力，却漾起了池里阵阵涟漪……
　　帘卷西风，却挥不去那人身上散发的凛冽的气息……
　　梁王府的书房里，非影跪在地上，任凭腰间的血色从伤口处流出来滴落在地上，时间如同静止般，从地上的血液看来，非影已经跪了很久，却依旧沉默着。
　　“没想到，本王手下的的贴身侍卫连救个人的本事都做不到……”
　　“属下无能，没有完成王爷的任务，请王爷赐非影一死。”
　　梁王转脸瞥向地上跪着的身影，那纤长的身躯裹着紧身的夜行衣，更显得单薄纤细，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眼，暗色眸子里的不可测又增加了几分。
　　“一死么？呵呵……”
　　“属下贱命一条，任务失败当知一死，属下任凭王爷处置…”非影将额头重重磕向地面，恭敬地跪拜在地上。
　　冰凉的目光像利刃一样在非影身上游走，梁王眼神中不带一丝笑意地冷冷看着他：“任凭本……”
　　没有说完的话被书房外想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王爷，府外有名姓余的大人求见。”
　　余？余彦修？
　　“都什么时辰了，不见！”梁王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掀起衣袍下摆刚想坐下，看到前来禀报的侍卫吞吞吐吐地想说什么并没有离去。
　　“怎么？”
　　“回王爷，那位大人说前来求见王爷是为了言大人的事，一定要和王爷当……”
　　“带进来……”
　　“呃……是……”
　　看到侍卫离去后，梁王低头看着跪伏在地上的身影：“别让来人看到你，知道么？”
　　“是…”非影捂着伤口从地上站起退到身后床边打开窗户，纵身跃出身，反手关好窗。
　　“这么晚了找本王有事？”梁王看也不看将房门推得大声作响的来人，兀自慵懒地端起茶盏啜了口热茶，半天见人没有回答，抬起眼睛看到余大公子皱着一张风尘仆仆的怨妇脸盯着他。
　　“既然无事……来人，送……”
　　“言墨卿被我带去我家了。”余彦修没好气地淡淡说着，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确是跟自己的至交有了关系，那个傻子居然还愿意为了他去送死。每次一想到这个点儿上，余彦修心里总有说不出的堵塞。
　　“哦？”没有多余的话从梁王口中说出，余彦修心底的火更是腾地一声烧了起来：“那个家伙！肯为你去死！你倒好，坐享你王爷的福，他走了！他不见了！”堵着难受，那就干脆一口气说了。
　　“救他的是你的手下吧？我知道，可是你呢！”余彦修伸手指着梁王，也不管合不合礼仪，已经不在乎了，“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躲到你府上来吗？他宁愿去死也不希望连累到你！！”
　　啐了口唾沫到地上，余彦修呸了一声：“现在好了，他走了，你满意了？他不见了，你高兴了？”
　　“啪”地一声脆响，梁王手里的茶盏重重摔在余彦修脚边四分五裂，气温一下子骤降下来，书房里顿时一阵沉默。余彦修看着地上的碎片，不知为何，双眼竟慢慢红了起来。
　　“他身无分文啊，你说他去哪了？他能去哪？他现在这……”
　　“闭嘴！”梁王低喝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起身踱到余彦修身旁，深沉的眸子直直盯着他。
　　余彦修掳了掳鬓角的散发，抬起衣袖在眼睛上胡乱擦拭着，从衣襟里拿出言墨卿留下的那块墨玉摊在梁王面前：“只留下了它……”
　　眼前出现了那块熟悉的玉器，梁王慢慢伸出手接过。
　　三次看到挂在他脖子上，似乎也是三次让他伤透了心……
　　你是用你的死心在“效忠”我吗？
　　“我找不到他了，我就去了我爹那一会……他就……就不见了……”余彦修身子猛地一颤，突然意识到，“难道是跟爹的谈话被言墨卿听到了？”
　　梁王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嗯？”
　　余彦修躲闪着梁王的目光，不自觉地后退着：“一定是他听到了我爹的话……要赶他走，他不给我添麻烦所以就走了……他……”
　　“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冷哼了声，梁王的眼神再次冷却，阴鸷地盯着余彦修，背过身负手站立着冷冷开口：“你可以走了。”
　　“言墨卿对你来……”
　　“来人，送客。”余彦修想问梁王心中的问题，却被他无情地打断了。守在门口的侍卫走到余彦修面前，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余彦修不管他，继续冲上前凑近梁王身前：“他说他是自愿的，他说一切都是他自愿的……我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原来他心里的人是你……你就忍心看着他为你去送死吗？你就这么忍心吗？萧俍，你为什么这么对他……为什么……”
　　“没听到本王命令吗？”梁王瞟了眼侍卫，似乎没有听到余彦修的质问，“你如果明白事理的话就不该在这里质问本王，找人才是最重要的……也别给我傻到劳师动众地找，明白吗？”
　　余彦修咬紧着牙关扭开头甩着袖子走出书房，身后的窗户被打开，非影跃进书房在梁王脚边跪下身：“王爷……”
　　“处理好你的伤，马上就去找。找不到他，你也不用回来了！”非影愣了一愣，跪着不起。
　　“非影得护着王爷，找言大人的事非影命手下去做。”
　　梁王嘴角又挂起那抹熟悉的冷笑，抬腿用鞋尖挑起非影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没听清的话需要再重复一遍吗？”
　　“……”非影垂眸不敢看梁王的眼睛：“属下遵命。”
　　非影躬身退出书房后，屋里只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梁王就那样站在书案前久久看着手上的墨玉。
　　“是啊…我凭什么对堂堂梁王说教…我有什么资格…我算得了什么…”
　　“啊呀～那就糟糕了，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言墨卿除一心效忠王爷外，不会有其他任何感情。”
　　“是我自己固执，一直期待着什么。不过王爷放心，到了明天，我会忘记发生过的事…”
　　握紧手里的墨玉，梁王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不觉，那弯明月被团状的云朵包覆在身后。
　　失误……居然因为这个人做出了如此失误的判断……劫狱是下策，居然走错这么大一步棋……
　　言墨卿……
　　“我说过，你如何逃得出我的手心……”
　　
　　




第二十六章

　　“微臣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千……”
　　“好了好了，起来吧，现在不用你多此一举，事情进展得怎么样？”陆子涛双眼一骨碌，偷偷打量着大堂里周围的下人。
　　“你们都下去。”太后凤眸一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子涛的举动，“现在可以说了吗？陆将军？”
　　“不敢不敢，萧俍估计没有料到我们会从言墨卿下手，派过去救他的人不多，不过…言墨卿也没有被他手下救回府。”
　　“这倒是奇了，哀家可不相信还有萧俍他料不到的事儿，你派去的几对人马呢？”太后玩弄着手上的玉镯，一圈一圈抚弄着旋转，懒散地开口说着。
　　“这……臣派去的人马正在返还的路上……还有一队侍卫正守在梁王府门前，暗杀的……”
　　“暗杀的人马都覆没了吧？守在梁王府前角落里的侍卫，也早已无功而返了，不是吗？”提高几度辗转的语气里说出了最犀利的话，惹得陆子涛一阵哆嗦。
　　“太后……这……臣……”擦了把额上的冷汗，陆子涛吞吞吐吐地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身体颤抖地几欲惊弓之鸟。
　　太后笑着看了看颤抖的人，纤纤玉手从左腕的玉镯上挪到了耳垂的玉坠上：“当着哀家的面，还是说实话的好，不然哀家心情不好的话，一不小心砍了你的脑袋，那就不得了了……”
　　“是是是，臣明白臣明白……”陆子涛驰骋沙场几十年，今日却被这位主儿的话给吓到，尽管对方是个女人。可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一旦发起狠来，可真是不得了的事。
　　太后看着陆子涛，脸上泛起一阵嘲弄的笑意，再驰骋四方的男子汉还不是毕恭毕敬地跪拜在自己脚前：“萧俍想要玩的话，哀家奉陪到底！”
　　陆子涛看着太后脸上的嘲讽半天没有说话，既然她可以承诺给自己所想要的东西，跟着她当然就只能听命于她……反正也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个靠山的话应该不会让自己太吃亏。
　　慢慢将架在左腿上的右膝挪下，太后缓步来到窗前推窗举首仰望着黑夜估算着时间：“一个时辰不到差不多就要上朝了……”轻轻揉了揉被夜风吹凉的玉手，复又关上窗子来到陆子涛面前，“哀家要你把言墨卿不见的消息宣扬出去，能让多少大臣知道就让多少知道……半个时辰后把事情闹大传去宣和殿……记住，是逃狱……”
　　“臣……领命……”
　　
　　此时，硕岚在皇帝寝宫里迷迷糊糊地被两个侍女服侍着穿衣，见他摇摇欲坠任侍女“摆布”的样子多半是没有睡醒，也幸好小皇帝没有起床气，不然这寝宫里估计每天得上演一场“乒乒乓乓噼里啪啦噗通噗通”交响曲。
　　太后来到硕岚寝宫门口，挥手免去了太监的通报，径直走去硕岚身后，屏退了服侍着他穿衣的侍女，自己则亲自为他更衣。
　　似乎感觉到了为自己穿戴的手更为温柔的动作，硕岚睁着惺忪的双眼看着面前的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母后……”
　　“真是的，都做皇帝的人了，还这么贪睡……”明明是责怪的话，旁人听上去却满是宠溺的味道，“这天气慢慢转冷了，母后以前命人给你做的几件冬衣也可以穿了……”太后边说边为硕岚穿着件薄袄，“看……还挺合身的……”
　　“母后起得真早，无事应该多睡会。”硕岚看着自己身上的衣物，动了动袖子甩了甩，太后用帕子掩着口鼻被硕岚的动作逗笑，继而慢慢走到桌前坐在椅凳上拉着他靠近自己。
　　“天冷了，哀家本来拿着冬衣在宣和殿等着皇儿，谁知皇儿你迟迟未来，就直接把衣服送这寝宫来了……对了，还顺便带了些特色糕点，皇儿快趁热……”说到糕点，太后四下找寻着装糕点的器皿，一想到什么慢慢伸着右手指尖抚上额角摇头苦笑，“准是忘在宣和殿了，你看这记性……”
　　硕岚抬头将太后的手指拉离额头，牵着她的手拉起她慢慢向寝宫外走去：“朕饿了，迫不及待想吃母后送来的糕点。”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宣和殿，硕岚远远就看见书桌上一个高高的六边形的器皿，走上前将它打开，里面摆放着各种精致的点心，随手托起一个盘子指尖轻拈了一块绿豆糕就放入嘴里，嚼了两口大赞着好吃。
　　“好吃的话，皇儿就多吃点……”太后心不在焉地微笑看着此时一脸无邪的硕岚，时不时瞟过眼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远处几个人头攒动着向这里涌过来，太后一眼就看到了为首的陆子涛，了然轻笑着缓缓走向硕岚，轻轻抚摸着他的长发帮他擦去嘴角的残屑：“皇儿，该上朝了……”
　　硕岚整了整衣服，掳了掳头发，好不容易把满嘴的食物咀嚼了吞下肚，就见门外一阵喧哗。
　　“皇上，臣有事禀告……”几位大臣跟着陆子涛的身形一起下跪在宣和殿门外，小皇帝见到这个形势立马就反应过来，走到前门低头看着跪着的大臣，脸上孩童般的神情早已消失殆尽换上了一抹不经意的老成。
　　“爱卿平身……所为何事？”
　　慢慢直起身，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太师顾全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刑部尚书，缓缓上前一步冲着小皇帝抱拳作揖：“皇上，囚犯言墨卿……逃狱了……”
　　“何来此事一说？区区一个言墨卿都看不住，大牢里的侍卫狱卒都是死人吗？”太后走到硕岚身旁，眼神有意无意地看着陆子涛，瞥着一旁的大理寺卿的眼神中渲染着几分讥笑。
　　顾全中看到大理寺卿严密微露难色的表情，用手肘顶了顶他胳膊，向他示意着什么。严密微微侧着头用余光瞅了瞅顾全中，反应过来赶忙从身后拎出两个狱卒打扮的人将他们拖到小皇帝面前自己则一并跪拜下来：“皇上，这是当时看守罪犯的狱卒……你们自己把当时情况说了吧……”
　　跪在地上的狱卒早已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更别说抬起头来看一眼皇帝的脸色，支支吾吾着不知道如何开口，其中一个稍魁梧的吞咽了一口唾沫，颤巍巍着声音断断续续道：“回……回皇上……今个儿……子……子时……小的……小的给言大……言大……言墨卿送水……谁知……谁知他用……用……用自己的身子……勾……勾引……勾引……小的们……”
　　“所以你们就上钩了？”硕岚冷着声音看着发话的狱卒，眼神在两个人身上移来移去。
　　“不……不……没有……”狱卒听见小皇帝的话抬起头摇晃着手慌忙否认，“刚想……刚想……就……就被打晕了……”
　　“来人！拖出去砍了！朕不养废物！”不想再看他们一眼跟他们废话，硕岚掀起前襟跨出门槛吩咐着门口的侍卫，头也不回地朝龙翔殿走去。看到眼前正面走来的人影慢慢放下脚步，却被嘶吼着饶命的狱卒拉扯着龙袍。
　　“放肆！来人，快把他们压下去！”抬起长靴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脸上，硕岚嫌恶地将靴底在地面上胡乱揩蹭着，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梁王轻声说着：“言墨卿逃狱了。”
　　早在不远处就听到了这一边的对话，梁王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两名狱卒鬼哭狼嚎着被侍卫拖走，垂眸巡视着四周的大臣们，眼光落在门前的太后身上。彼此目光交接的刹那，同时心照不宣地轻笑着。
　　“既然能逃，那就再抓回来，想必这事儿不会难倒众位大臣……”边说边侧过身，让过一侧的路，梁王看着硕岚轻轻点了点头，“皇上，该上朝了……”
　　听罢低声“嗯”了一下，还没跨出步子硕岚就被太后喊住，众人全数不明思议地抬起头看着太后，只见她踏着缓调步子走去硕岚身旁抬起头看着梁王笑得妩媚：“王爷，哀家觉得缉拿逃犯的事交给你再好不过。”
　　一旁的大臣看着太后像在等待着她继续将下文说下去：“昨天早朝上在场的大臣都知道王爷是被言墨卿嫁祸的，公堂之上被这种事污蔑到头上，是谁都说不过去的……哀家认为，王爷亲手来处置此事，史册上会为王爷的名声千古所传唱来耀显王爷的英明……各位大臣觉得如何？”
　　似乎在她刚开口说话时就已经猜到她在打什么主意，梁王勾唇浅笑着预示周围人的愚昧不知，听到大臣们一一附和着的举动，转过脸看着直直盯着自己的硕岚，梁王缓缓微笑作揖：“太后所言极是，此举甚合我意……”
　　“皇儿，相信你皇叔的办事效率……没有人比王爷他更合适……”一丝得逞的笑意浮现在脸上，太后看着梁王的眼神越发阴狠。
　　“皇叔，此事就交给你了……”硕岚刚说完就抬腿从梁王身旁走过，身后的大臣也三三两两跟上前往龙翔殿，看着身边逐渐增加的空间，梁王背对着太后轻笑着：“太后，以后每逢节气日多多烧香拜佛，以免不小心梦到季大人说想你了……”说罢，挥了挥袖摆笑着离开……
　　“谁想谁……料不定呢……”
　　
　　人群围观着士兵们在墙上张贴的通缉榜，现下的景象或许发皇榜时都没有如此热闹。街上两旁的围墙上规律地黏贴着一张张的白纸，人们指手画脚地冲着画上的人，时不时地讨论研究着什么。下着雨的阴冷天气弥漫着大街，却打不走人们饱含好奇的欲望。
　　人总是这样，要么谁都不理，要有一群人围着，其他人也会被好奇心驱使着上前，爱看热闹吗？或许只是慰藉一下自己无聊的心思……
　　余彦修打着黑色的油纸伞站在一群人身后，也不管鞋子衣角被拥挤着的人们踩到被泥水溅到，他双眼无神地盯着通缉榜上那人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脸庞，熟悉的名字。站了很久了，肩疼了了，腰酸了，腿麻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看着左下角盖印处的落笔，余彦修心底直想笑。冠冕堂皇地救人，义正言辞地找人，为了亲手将他压上断头台，为的只是巩固他摄政王的好名声，只有那个傻子……傻到为了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他看到的话……一定很伤心吧……
　　不知不觉，眼前伸过来一只手递上了一条帕子，余彦修本能地转过脸盯着眼前的人。
　　“你哭得好难看……”见余彦修看到自己后就僵持着动作停格着，弦芸慢慢伸过手轻轻为他擦拭着眼角的泪。余彦修实在是被她如此淑女的动作激得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眨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然后……
　　大眼瞪小眼……
　　维持了好长时间，余彦修回过神来扭过头转过身去：“不用你管。”样子看上去实在是像赌气撅着嘴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掐一掐那水嫩嫩的脸蛋儿揉弄一阵。
　　弦芸收回手转正了脸，收回手放好帕子看着画像上的人：“既然他是刑部侍郎的话，你应该也是朝廷官员吧？”
　　无聊地瞟了眼弦芸，余彦修侧身离开拥挤的人群：“是又如何？我不想说话，你别跟着我……”
　　弦芸努了努嘴掏起衣袖里的糖葫芦跑到余彦修伞下眨乎着大眼睛看着他：“原来你那位朋友是断袖啊……”
　　“住口！”余彦修蓦地停下脚步冷声开口瞪着眼睛看着弦芸，“听着，他、不、是、断、袖！你收声吧……”一字一顿地为好友说话，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再不理弦芸只身向前走。
　　“喂……”弦芸扔掉手里的糖葫芦追上前拉着余彦修的衣袖，“呐～他应该没有双胞胎兄弟吧？”
　　“当然没有……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余彦修突然反应过来弦芸的话，猛地转过身瞧着她，“你……你见过他？”
　　
　　




第二十七章

　　自从那天弦芸跟他说了这个地方后，余彦修几乎每天下朝后都偷偷跑来这里。第一次被带来这个地方时，他压根不相信他会在这儿出现……
　　一堆堆的赃物，一阵阵的异味，这个偏僻的角落如同被老天遗弃的孩子一般，孤零零地守在这个小巷，像孤儿……亦让他忍不住想到言墨卿……
　　守株待兔也好，竹篮打水也罢，只要有一点希望，余彦修就不想放过。
　　冬日里下雨可是最要命的，本就气候阴冷，这几日就连天气都作怪。余彦修撑着纸伞站在大雨中，身体忍不住随着寒风颤抖。
　　言墨卿……
　　你去哪了……
　　快出来吧……
　　我快冻僵了……
　　回答他心声地除了呼啸的冷风和雨声外，只有衣袂被吹动的猎猎声响。
　　又要无功而返吗？已经第十一天了……或许……自己是不是该放弃了？
　　重重叹了声气，余彦修抬眼再次看着角落最里面的通缉榜，心底一阵嘲讽的冷笑，居然连这个地方都不放过吗？忍不住对萧俍的手段更是嗤之以鼻，撇了撇嘴角正欲转过身，余光蓦地瞟到最里处的小廊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佝偻的人影靠近通缉榜前，见他粗布青衫包裹着身子，如此大雨也未打伞，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显得异常单薄。头发蓬乱地披散在脑后，尽管此刻侧面对着余彦修，却完全看不清他的样貌。
　　余彦修静静望着那个人影，那个人影也默默盯着通缉榜。见他迟迟看着却不肯离去，顿时心里一个咯噔，余彦修莫名意识到什么似的缓缓移动脚步靠近他。目光落处，只见那人细长泛白的指尖不断触碰摩挲着最后落笔的五字楷体上——摄政王亲笔……
　　猛地甩掉手上的纸伞，生怕他再次逃跑一样，余彦修飞快地冲进雨中跑去那人身旁。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逼近自己的身形，惊慌之下转身就跑，一不小心手上一个用力，将方才盯着的那几个字一起撕下就干脆攥紧在手心里。
　　无头苍蝇般在狭窄的小道里穿梭奔跑着，最终还是被余彦修追赶到了一条死巷中无路可返。
　　“跑啊……你再跑啊……言墨卿，你还想跑到什么时候！”余彦修看着他的背影，控制不住朝他轻吼着，声音不知是因为激动地颤抖还是愤怒地爆发，仔细一听，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哭腔。
　　雨点“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上，无情地琳落着无声沉默的两人，接着是一阵咳嗽伴随着沙哑的声线。
　　“咳咳咳……咳咳……公子……咳咳……公子怕是……认错……咳……认错人了……”
　　再也忍不下去，余彦修大步跑上前掰过那人肩膀，掠好他额前被雨水打湿的刘海：“你为什么不为我想想？十二天……整整十二天……”说罢用了点力拉起他的手腕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拖到死巷拐弯口的画像上，伸手指着左下角的落笔，“看清楚了？你看清楚了吗？他亲笔捉你回去，这就是你心里的人！他就是这种人！”
　　看到对方用奇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余彦修心底一阵悸动，见他摊开手心痴痴地看着手中的纸片，那几个熟悉的字体映到自己眼中分外刺眼。
　　“原来……我只值五百两银子吗？”
　　“言墨卿！清醒一点，不要再骗自己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他……”
　　“喂……醒醒……别吓我……快醒醒……”
　　
　　好不容易将昏厥的言墨卿背到一间隐蔽的破屋中暂且躲雨，余彦修轻轻把他放在一旁的草堆上，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脸颊时，从皮肤上传来不寻常的热度使得他皱起眉毛。
　　发烧了？
　　不能让外人见到他，可是这烧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放他一个人留在这个鬼地方，说不准他仍会继续逃跑。
　　转过头看着那个虚弱得脸色近乎白纸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狠心一次吧……
　　余彦修找到一根麻绳，利索地将言墨卿双手和双脚都束缚住。绑好后又扯了扯绳子的牢固性，看了言墨卿一眼后才走出去。
　　不多时，余彦修领着一个黑衫的中年人走进破屋。那黑衫人慢悠悠地收好纸伞，拎着伞柄用力地甩了几下伞上的雨水，将纸伞倒放在门前。余彦修走在那人前面，来到草堆前看到人还在，蓦地舒了口气，上前将言墨卿的双手解开，又把他头发撂到额前遮挡住容颜。
　　“大夫，钱不是问题，能医好他就好……”
　　大夫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山羊胡，提着药箱走到言墨卿身旁坐下来，握住他的手腕放在自己腿上，却意外看到言墨卿腕上的红痕，余光撇了撇站着的余彦修也未多语，细细替他把着脉。
　　把脉把了好半晌，那位大夫又抬手伸过去掳开言墨卿的头发，余彦修紧张地立马上前紧握住大夫的手戒备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不仔细检查一下的话这症状让我怎么确定？”大夫不耐烦地甩开余彦修的手，伸过去拨开言墨卿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掐着他的下颚掰开看了看他的舌。
　　一通检查后，大夫又摸上了他下颚的山羊胡，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这位公子得了肺炎……加上多日不食不眠，心力交瘁，身子虚弱的紧。我这儿只有一天的药量，你先给他煎服了再说，明日去我铺里再抓点，这药可不能断。”大夫边嘱咐着边蹲下身从自己的药箱里掏出几包药材。
　　余彦修从衣襟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在大夫手里，那大夫见了手上的银子掂掂笑了笑：“多了……”说罢将它塞进自己衣服中，转过头瞟了一眼躺着的言墨卿，拾起地上的纸伞撑起，临走前盯着余彦修道：“多谢公子，今天真是桩大买卖。”
　　“劳烦大夫，慢走……”似乎没有听到那人的话中话，余彦修捧着手里几包药材寻找着器皿和柴火，又是煎药又是生火又是烤衣服。不是碰到言墨卿这个灾星的话，这种事估计他八辈子都不会去干。
　　一身热汗地终于把药煎好，余彦修小心地端着半天的辛勤劳动走到言墨卿身边将他扶起身喂药。可是……这人都晕着呢，怎么喂药？
　　一时丈二和尚间感觉到怀里滚烫的身子动了一动，余彦修趁机将人晃醒：“墨卿，起来把药喝了……”
　　言墨卿被摇晃着迷迷糊糊地醒来，眼神惺忪地伸手抓住余彦修的手腕。感觉到后背传过来的一阵温暖，言墨卿转过头看着面前模糊的人影，慢慢靠近余彦修耳畔，说话声带动灼热的呼气洒在他耳根上：“萧……俍……”
　　被他出口的名字惊讶的瞬时血液倒流似的绷直了身体，余彦修僵硬地看着言墨卿慢慢朝他双唇逼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猛地将他推出怀里，用力过大使得手上的药碗也摔了出去掉落在地上，药汁洒得满地都是。
　　言墨卿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侧躺在草堆上，待到余彦修回过神来以后，方发现自己的粗鲁的举动。
　　“墨卿……墨卿我……不是故意的……”靠近一步掰过言墨卿的肩膀，双眸之中只倒映着他的面无血色以及满脸的泪痕。
　　“彦修……我忘在你家的……”
　　“墨玉吗？”余彦修打断了他的话头自己接过去，抿了抿唇继续开口，“我把那块玉交到萧俍手里，他当着我的面将墨玉摔碎后拟了传召通缉你……”
　　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将他忘记，让你彻底痛苦过绝望后不再伤心的话，我不介意欺骗你一次……
　　言墨卿转过脸轻笑着将他推开，躺回草堆上，半天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余彦修以为他睡着了，伸手替他捻了捻身上盖着的衣服，起身前听到了一句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所以……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第二十八章

　　冬天的夜晚，月光总是惨淡地流泻下来，温暖早已被翻卷的风力带走，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冷寂。
　　古往今来，月亮都是充满了那股神秘的冷清、孤单和寂寞……
　　抬头看了看夜色，早已过了子时。非影站在走廊上隔着窗户就看到梁王房里的烛光还亮着，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梁王躺在贵妃榻上，听到门上传来清脆的声响，沉声开口：“进来。”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将右手的墨玉握紧在手心，左手搭在右手手背上遮盖住。
　　非影跪倒在梁王面前不语，一听到消息就过来传报。虽然说在过来的路上就已经斟酌好怎样开口，但一到梁王面前不知是忘了开口还是什么，一时之间就这样沉默着。
　　见非影没开口，梁王也没有发话，静静地等待着他。感觉到头顶传来的压抑感，非影将头垂得更低：“王爷，有消息了……”
　　听到这句话，梁王猛地眯起眼睛看着非影，一下子屋子里温度骤降。非影伴随了梁王这么多年却还是摸不透主子的性情，不过眼下看来，沉默绝不是秋风扫过落叶，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半晌没有发话，非影没有抬起头，继续机械地汇报：“有名声称大夫的人说见过画像上的人，在山神庙后面的废屋里……”
　　说罢，梁王缓缓撑起上身微微挑起眉将冰冷的视线扫向非影：“大夫？”
　　“是。他说废屋里那人患了……肺炎……”
　　梁王将手中那块玉紧紧攥在手心，站起身走到非影面前俯视着他：“偷偷把他带回府，大夫不用留着，手脚干脆点……”
　　自然听得出梁王的手段，非影领命后俯下上身磕了个头：“是……王爷，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说完躬身退出关好屋门。
　　抬起手慢慢摊开看着手掌上的墨玉，转过头盯着眼前的床榻，梁王嘴角竟泛起温柔的笑意，似乎想起了那时他在怀里紧抱着自己的画面……
　　紧抱着……
　　牢牢地紧抱着……
　　自己心里何尝不知道，他在颤抖，他怕失去……
　　“言墨卿，就算毁天灭地，我也要把你找出来留在我身边……”
　　
　　破屋里坐在草堆上的两人相互僵持着，余彦修盯着面前已经热过好几次的药，转头看了看言墨卿再次叹了口气，忍受不了沉默骤然站起身：“你到底想怎样？东西不吃，药也不喝，想死不成？”
　　言墨卿背靠在墙壁上，眼神无神地看着另一边漏水的屋顶，侧转了一点没有理睬余彦修。
　　“你到底被他迷了什么心窍，你扪心自问着，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你！他是阴谋家，为了保住他的地位就要牺牲你！只有……”
　　“彦修……我想见他……”
　　“你还想为了他去送死？言墨卿，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他要你死……他……”
　　“彦修……我想他……”
　　“……”无力地将手掌撑在额前，余彦修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把他拎起来狠狠揍一顿，却又下不了手，他知道他骨子里的倔强。
　　“把药喝了，我带你见他……”如愿以偿地看着言墨卿转过脸盯着他，眼神里四分惊喜三分疑惑三分不知所措。
　　“不要骗我……”言墨卿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靠近余彦修面前的药碗，颤抖着手伸过去托起碗沿中途却被余彦修握住手腕，抬起头看着他，眸子里又多了分不满。
　　余彦修作势夺过药碗说了句再给他热一下，被言墨卿挥手制止将碗抢了过去一口气把冷掉的药汁灌进了肚子，舔了舔唇盯着余彦修不放。
　　“我不会放你去送死的……”毫不躲避言墨卿期待的目光，余彦修上前一步俯下身想拿走它手里的药碗，却被他死死拽着，言墨卿就这样僵着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余彦修，片刻后忽尔笑出声：“骗我……连你也骗我，呵呵……好，真好……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余彦修最受不了的“死”字从言墨卿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死死死……为了他送死，那自己算什么？自己这么拼命保护他又算什么？
　　似乎被激怒了一般猛地用力将破碗抢回自己手里用力摔在地上：“你这个样子还是言墨卿吗？为了个男人要死不活的，你的骄傲呢？你的尊严呢？都去哪了？想死是吗？去死吧去死吧……我不管你了……”
　　呆呆地看着一地的碎瓷器，言墨卿慢慢撑起身爬过去捡起一块最尖利的，笑着看着手上的瓷片：“我很累啊……只想休息休息，想找个人说说我心里的苦，醒过来才发现……老天总是那么吝啬……唯我独醉多好，为何还要让我醒过来……”说罢伸出自己的左手后曲着自己的手腕，将右手的瓷片对准了血管就打算划下去。
　　“言墨卿你疯了？！”余彦修完全没有意料到他会对他自己如此残忍，猛地上前双手分别抓住他一边手臂就将他摁回草堆紧紧搂着他：“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
　　过了很久，发现耳旁的呼吸逐渐均匀，余彦修尝试着将言墨卿放开。抬起身来时看到言墨卿已经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长叹了一声起身收拾屋里的残局。考虑了半晌，还是决定将言墨卿绑起来出门给他抓药。
　　听到余彦修离开的脚步声，言墨卿慢慢睁开眼睛，背靠着墙壁用手肘支着身体缓缓坐起身，仅这些动作就让他急促地喘息。
　　“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一道黑影从后门边闪出身，轻手轻脚地走到言墨卿面前为他解开手上脚上的绳子：“言大人，非影带你回府……”
　　
　　一声不吭地跟着非影来到梁王府，或者应该说偷偷才对。言墨卿被请进梁王的书房中，非影道了声“去禀告王爷”后就退了出去。
　　慢慢脱下来之前非影给他披上的斗篷，言墨卿浅笑着蹒跚着步履走到书桌前，看着满桌散乱的公文和通缉自己的纸，伸手随意地替他理了一下放整齐。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言墨卿停下动作猛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魂牵梦萦的眸子，嘴角绽放出更大的弧度。
　　“好久不见……呐～我想你了……”
　　梁王眯起双眼盯着言墨卿笑着的脸庞，面色苍白了……下巴又瘦削了……双颊似乎还印染着一抹病样的嫣红……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动了动唇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坐吧……”
　　言墨卿摇了摇头，从书桌前让出位置：“不了，反正马上又要走了……”轻笑着看着梁王投过来的眼色，言墨卿伸手拿了一张自己的画像在他面前摇晃：“梁王真是贵人多忘事，朝廷还等着我的首级呢……”
　　“言墨卿！”梁王打断言墨卿的话茬，伸手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进怀里搂紧。想说一句心底的真心话，却发现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既然已经回到了自己身边，至少可以安心了。
　　言墨卿就这样任梁王抱着自己一动不动，将脸埋进他肩窝忍住自己的哽咽：“你……能不能……”
　　能不能不要忘了我？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连着苦水一道吞回肚子里……
　　没有资格的……自己一直没有这个资格……
　　言墨卿自嘲地用笑掩饰着满心的疼痛轻轻推开梁王，瞟到窗缝外飘散的雪花：“啊～下雪了……陪我看会儿雪好不好？”
　　梁王顺着视线转过脸去看着窗外，慢慢踱到窗前将窗子推开。
　　下雪了……
　　言墨卿后退了两步温柔的看着他的背影，将一直握在手里的瓷片对准自己的心窝狠狠扎下去。
　　满眼溅出的血红，倒下前看到了梁王双眸中溢出的不可置信，为什么还有一丝害怕的神色。
　　害怕……你会害怕什么呢？
　　我不想死在侩子手下，我怕……我害怕……
　　“言墨卿……你……”快步上前将差点摔地的身体接到怀里，梁王紧抱着言墨卿朝门外喝道：“非影，快去请太医！快！”血不断地从他胸前流出来，看着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毫无人气的惨白。为什么刺在他心上，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疼痛？
　　非影守在门前听到梁王头一次发出这么惊慌失措的声音，打开房门只看到言墨卿奄奄一息地躺在主子怀里，满眼的苍白……满目的血红……怎么会这样？想也没想转身飞快地跑开去找太医。
　　似乎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慌张的样子，会是因为自己吗？言墨卿微笑着看着梁王，伸手握住他的手：“记得……将我首级送去皇上……皇上那里……你依旧……是摄政王……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奈何桥……咳……两不相干……咳咳……”
　　“你给我收声！”梁王将言墨卿用力摁在自己怀里，开口阻止着不想让他再说出这种不吉利的话。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心疼……不想让他死……不允许……决不允许……
　　耳廓隔着温暖的胸膛紧贴着，清晰的心跳声近在咫尺。言墨卿伸手吃力地抓住梁王胸口的衣襟，抬起眼盯着他心口：“这里……有过言墨卿吗？”如同记忆中一样的沉默，言墨卿笑着咳出一口血沫：“咳咳……真……咳咳……真是的……我要去……阎王那里告状……下辈子不……不要遇到你了……我要去找……去找爹爹……找爹爹疼世儿……咳咳……我……”
　　“言墨卿你给我闭……”
　　“萧俍……我爱你……”
　　眼睛里的透明液体似乎早已流到心口化成一片血红汨汨地向外流着，言墨卿拼命地攀到梁王肩头，伸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如同紧紧抓住唯一的桎梏，用逐渐萎靡的声音凑近他耳畔轻呓着。
　　“我以为……我得到了……现在才发现……其实……什么都不曾……不曾拥有过……玉碎了……梦也……也醒了……”
　　“萧俍……”你可知道……我心好痛……早已不堪一击……
　　“萧俍……”我不要爱你了……爱你爱得好苦……
　　“萧俍……咳咳咳……”可我不想忘记你……
　　“萧……俍……”爱我好不好……
　　“萧……”
　　想伸手再触摸一次他的脸庞，可是真的已经没力气了……
　　萧俍……
　　至少……
　　这一刻……
　　死在你怀里……
　　我很幸福……
　　手……无声地垂落到身体一侧，愈来愈低的声音伴随着瘫软的动作戛然而止。
　　梁王颤着手将言墨卿搂紧在怀里，手掌不断在他背上揉搓着保持着他的体温，低头温柔地轻吻着他的发顶、额头：“撑一会儿……墨卿……我不允许你死……听到么……快传太医！太医！快传太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进房间提醒主子休息了，每次一进门，非影眼里看到的都是一样的情景。
　　很温馨……亦很绝望……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来，一天……两天……或者十年……二十年……
　　命是救回来了，可是面前看到的除了一具会呼吸的皮囊外，甚至感觉不到他的灵魂……
　　伤痕累累的灵魂……
　　言墨卿……你在主子心里的确是不平凡的……
　　“王爷，休息一会儿吧，非影来照顾言大人……”不忍打扰，但更不忍主子三天两头宫里和寝室两点一线地跑。
　　梁王此时依旧坐在床沿边紧紧地握着言墨卿苍白的指节，时不时抚摸着他的脸颊，为他揉搓着手背，似乎不愿这种冰冷的温度继续持续下去。多日没有好好休息过，梁王脸上却看不出疲惫的神色。听到非影的声音，只是侧过头吩咐道：“把本王书房的公文都拿到这里来。”
　　非影听到命令后，更低地垂下头：“请王爷保重身子……”
　　“这个自然，去吧……”无奈之下，非影只好躬身退出走去书房。
　　俯下身凑近在言墨卿额头轻吻了一下，细细地为他掠好额前的散发，梁王苦笑着凝视着睡着的脸庞，伸手在他鼻尖上轻点：“真是坏孩子，赖床赖了这么多天了，还不起来……”
　　无动于衷……
　　拉起他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个个温柔的吻，听到门被打开的“吱嘎“声响，梁王慢慢站起身欲从非影手里接过公文，正想松手时发现自己的手指被言墨卿反握住，身形猛地顿了顿，立马坐回身去直直盯着对方。
　　见言墨卿颤抖着睫毛，眼珠左右转动着，眉毛也紧紧蹙起。梁王轻轻地抱起他将他搂紧在怀里，凑近他耳畔唤着他的名字：“墨卿……醒醒……墨卿……”
　　似乎听到了呼唤自己的声音，言墨卿缓缓睁开眼睛，耷拉着眼皮虚弱地打量着四周，眼神突然停留在梁王身上，嘶哑着声音蠕动着嘴唇：“萧……俍……”
　　站在一旁的非影似是重重呼出口气，将手上的公文轻轻地放在桌旁，悄悄退出房间。
　　梁王紧紧地抱着言墨卿，恨不得将他揉进身体里，微笑着亲吻着他的头顶：“坏孩子……”
　　
　　言墨卿在王府里养伤的日子可真正是折磨地非影不轻。
　　如果对方不是言墨卿的话……
　　如果不是命令的话……
　　非影想死的心都有了……大人~放过他吧……
　　又来了……
　　“言大人，把药趁热喝了吧……”
　　“……”摇头……
　　“言大人，药不喝身体好不了……”
　　“……”继续摇头……
　　“言大人，这是王爷的吩咐……”
　　“……”还是摇头……
　　“言大人，把药喝了吧，别逼非影动手……”
　　“……”瞪……
　　好吧好吧，你是老大，你是病号，非影满脸黑线，无奈只能继续开口，只是不知不觉中……
　　“言大人，把药趁热喝了吧……”
　　“言大人，药不喝身体好不了……”
　　“言大人，这是王爷的吩咐……”
　　最终结果……仍旧以失败告终……
　　非影手里端着余温的药碗走出房间，正巧碰到连官袍都没来得及换的梁王朝这边走来。一眼就看到非影手上黑糊糊的药汁，微微眯起眼睛：“怎么？又不肯吃？”
　　“言大人不肯吃药……”刚说完，手上的药碗就被梁王夺去。看着主子关上房门，非影面无表情地动了动眼睛。
　　为什么男人闹起别扭来比女人还无语……？
　　抖……
　　托着药碗，梁王慢慢踱到床边：“又不肯吃药？”说着说着，掀起衣摆往床沿优雅坐下身。
　　还是不肯说话，其实梁王心里明白……言墨卿心里对自己终究是有怨气的，只是……决不允许他折磨他自己……
　　“不喝？”把药碗凑近自己唇边含进一口，梁王右手穿过言墨卿颈椎下将他扶起身，空余的手托着他下巴，当下就对着他双唇吻下去撬开对方唇舌把药汁渡进他口中，任言墨卿扭动着头挣扎着，霸道地托着他脸颊硬是让他吞下了肚。
　　言墨卿一口气缓不过来又被喉咙口的粘稠药汁呛到，憋红了脸剧烈咳嗽着。见状，梁王放下药碗搂着言墨卿拍抚着他的后被帮他顺气。
　　似乎第一次看到梁王这些动作，缓过气后的言墨卿不敢抬头看他的眼，扯了扯被子就打算继续钻回被窝时被制止住。
　　梁王连同棉被一起将言墨卿抱起来走到茶案前坐在贵妃榻上，把言墨卿放在腿上抱紧后伸手推开窗户。
　　满目的雪白映入眼帘，言墨卿却刻意别开眼睛不去看窗外的大雪飞扬。
　　“下雪了……”梁王勾起嘴角看着纷纷落雪，“看到了吗……？”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子颤了颤，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
　　那时……他自嘲地笑着把他推开，转眼看到窗外的落雪后，灿烂地笑着对他说……
　　“啊～下雪了……陪我看会儿雪好不好？”
　　一个看穿……一个无奈……
　　此刻……他正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看着窗外的落雪……
　　一个迷惘……一个心疼……
　　言墨卿……陪你看雪……只陪你看……
　　假装看不到……
　　假装听不到……
　　言墨卿咬着下唇自我催眠着快点睡着，本以为自己是死劫难逃了，本以为心已经被自己生生撕碎了，可是为什么……脉搏跳动地却更加清晰……？
　　不是梦对吧……不是梦……
　　只是贪恋这份温暖……
　　只是执着这份感情……
　　只是期待这份付出……
　　爱他吗……？爱，可是爱得太苦……终究放不下……
　　恨他吗……？恨，可是爱得太深……终究恨不起……
　　碎玉的是你……心碎的是我……
　　梦离的是你……梦碎的是我……
　　我到底应该面对怎样的你……现在的温柔？还是过去的冷淡？
　　轻轻闭上疲惫的双眼，言墨卿再一次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梁王感觉怀里呼吸逐渐均匀的言墨卿，看着他的睡脸，起身将他抱回到床上，仔细地替他拈好被角，轻轻离开了房内。
　　言墨卿紧紧抱着被子转过身看着梁王离去的地方，鼻尖竟全溢满了他的味道。
　　如梦幻……如泡影……
　　如梦亦如幻……
　　“萧俍……”
　　
　　




第三十章

　　言墨卿拱着身子蜷在暖呼呼的被窝里，侧着身子盯着寝室里不远处的火炉，除了呼吸声外，房中只听得到炉中火苗“嗞嗞”的声响。
　　闲散地伸出手臂想找见外袍披身上，直到发现落手处竟一无所获后，只能慢慢收回手继续无所事事地窝着。
　　胸前的那道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每次看到后都刻意地去忽视那条丑陋的伤疤……
　　不是逃避现实，而是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应该如何面对……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人说：最是绝望，亦最是心殇；最是心殇，亦最是难忘……
　　萧俍……萧俍……萧俍……
　　忘……
　　这伤可忘，可这名字……
　　想着想着，掩着的门被轻轻打开，言墨卿条件反射地抬眼看着来人。随着进门的人影渐渐走近，言墨卿只觉心脏一阵抽搐，接着伴随着脉搏无力地跳动。
　　余彦修慢慢走到床沿边坐下身，双眼盯着门框沉沉叹了口气，言墨卿以为他会先开口说什么，告别了叹息声后，迎来的确是更久的沉默。
　　突然觉得自己真正是自私，或许面前的昔日死党会对自己失望透顶……
　　那时他拼命地为自己求情，拼命地寻找着自己，拼命地保全自己……最后回报他的却是自己为萧俍去死……
　　他的努力、他的心血、他的苦心……
　　差劲啊……
　　言墨卿你差劲透了……
　　双手撑着床面缓缓坐起上身，余彦修似是看到言墨卿缓慢的动作，坐近了一些为他将软枕垫在后背上。
　　“我都知道了……”简单的开场白，却使言墨卿有被扔到谷底的错觉。
　　余彦修看了看面前的人，转回头垂首玩弄着自己的手指苦笑着：“失去一切的时候，你想到的总是萧俍，却惟独忘了余彦修……”
　　不可置否地默认着，言墨卿偏开头在棉被下攥紧着自己的手指，下一刻，余彦修的左手拍上了他的肩膀：“以后……如果萧俍对你不好的话，我就直接把你拐走……”
　　言墨卿抬起头直直看着余彦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一脸不可置信的茫然。
　　“不要露出这么白痴的表情嘛……”余彦修轻拍着言墨卿的肩膀无奈笑着，“我知道，你爱惨他了……他若欺负你的话一定要告诉我！记住，兄弟是一辈子的……”
　　眼眶泛红地转过脸笑着，言墨卿搂过余彦修，伸手在他后背拍了几下：“好兄弟……一辈子的好兄弟……”
　　
　　雪……
　　漫天白雪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很美……
　　“爹……爹……雪……下雪……好咪咪……”
　　一个满目慈祥的中年男人微笑着将正在学走路的小孩抱进怀里把他举到头顶架在脖子上转悠着，小男孩高兴地笑着，开心地晃动着双手承接着飘落的雪花。
　　待到他摊开手时，却看见手上的雪化成了满目的血红从指缝滴落在地上，铺盖三尺澄净的白雪，瞬时演变成流动的血色，从屋顶上、树枝上、流到地上蜿蜒成河。
　　小男孩害怕地呼唤着爹爹，乱蹭着手上的血。怎知……转过头来的他的爹爹早已满脸是血地抽搐着身子艰难地开口喊着他的名字：“世儿……世儿……”
　　捂着耳朵挣扎着从爹肩上跌落在地上陷进血流中，溅出的血花洒在自己脸上，染红了自己的衣服。
　　恶心……好恶心……
　　小男孩不断后退着看着爹爹僵硬着身子朝自己靠过来，那张满血的脸慢慢扭曲成另一个人的模样，看清后，小男孩不由地一阵哆嗦，爬起身就想跑走，却被他拽住了脚踝。
　　“墨卿……墨卿……为何见了朕就想跑呢……墨卿……”
　　“放开……不要碰我……萧宏……不要碰我……”歇斯底里喊叫着，小男孩剧烈反抗着却听到另一个唤着自己的声音。
　　“墨卿！”
　　猛地惊醒睁开眼，发觉自己正被紧拥在一对臂弯中，紧贴着胸口的体温，以及萦绕在耳边的呼吸声都是如此熟悉。
　　是梦……
　　言墨卿努力地平稳着自己剧烈的喘气，额角不知何时挂上的冷汗，身子还在不经意地颤抖着。
　　还是那个梦，一直一直伴随着自己的噩梦，摆脱不了，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每次都会吓得从梦里哭醒，看一眼四周，一直都是黑乎乎的，自己只能缩在自己的世界里，独自舔舐伤口。
　　背上的大手仍在轻拍着安慰自己：“不怕，有我在。”耳廓上传来嘴唇温热的触感，一丝热气吹进耳鼓。
　　黑暗中，倍感安全的声音……
　　第一次……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依靠的存在，于是本能的，向着那散发暖意的地方凑近过去。
　　梁王感觉到言墨卿的身子往自己怀里钻了钻，就顺势收紧了手臂抱紧他颤动的身体。如意料中一般，怀里的人由轻轻的呜咽转成了放肆的大哭，仿佛要将这二十几年所受到的委屈，沉积的阴郁一并发泄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掉……”
　　“嗯，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很难受……”
　　“嗯，我也知道。”
　　“你知不知道……”
　　“我都知道。”抚摸着他的头顶轻轻吻着他的额头，言墨卿似乎被这种温柔的举止惊得停止了哭泣，慢慢抬起头盯着梁王。
　　黑夜中，四目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彼此的间距越来越近，直到唇瓣缓缓相贴在一起……
　　言墨卿轻吮着梁王的下唇不放，换来的是对方舌尖更为霸道的搅动。从蜻蜓点水到彼此情动的深吻，放开交贴的唇瓣，两人的呼吸亦有所紊乱。
　　感觉着自己身下微微起着变化的器官，言墨卿尴尬地扭脸躲避开眼神，无奈两人的身体彼此紧贴着，自己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下身的炽热。言墨卿心中一阵不解，转回头看着对面的人，他的话，从来不缺侍寝的，为何也会有这般反应？
　　似乎看出了言墨卿的欲言又止，梁王慢慢凑近亲吻着他的脸颊：“我没碰过其他人。”
　　脑子卡在那句话上面转不过弯，言墨卿刚张开口想问什么被梁王再次堵住了双唇。被蛊惑地慢慢回应着口中的舌尖，覆着他的唇瓣吮吻着。
　　伴随着激烈的长吻，梁王慢慢伸出手解开言墨卿的亵衣，怜惜地看着露出的胸口的伤痕，随即低下头轻啄着那道淡粉的痕迹。
　　言墨卿静静看着梁王的动作，身体紧张地绷直着。抬起眼时恰巧对上对方邪笑的眸子，言墨卿没有细想，却在下一刻感觉到梁王翻身欺到自己身上，热挺紧贴上了自己的欲望摩擦，受不住突然的刺激，言墨卿突地仰起脖子低吟了一声。
　　梁王燃火的双眸紧盯着身下人的媚态，嘴角轻轻勾起，让他搂紧自己的脖子，双唇吻住言墨卿的耳垂，继续将腰部下压抵住他的下身挤压着磨蹭。
　　显然受不了这种刺激，言墨卿轻喘着抱紧梁王的脖颈，舒服地眯起眼睛不经意地以极小的幅度摆动腰部撞击着两人的火热。
　　一时之间，寝室中的味道开始淫靡起来，梁王伸手解开言墨卿的下裤，握住他挺立起来的棒体圈住慢慢掳弄。言墨卿一口气没来得及提上来“啊”了一声，羞得埋头窝在梁王肩窝，快感和羞耻猛地冲上脑门，却又不甘示弱地一口含住他喉结吮吸。
　　似乎被颈口的吸力触动了□，胯间的器物被刺激地更是胀大了几分，梁王搂着言墨卿腰肢的手猛地一紧，顺势沿着他脊椎慢慢下滑到股沟，用中指指尖轻触了一下他身后的入口，穴口顿时紧张地收缩，霎时又忽然想到他的身体才刚恢复不久，怕是仍旧处于虚弱状态。想到这里，梁王慢慢收回手正欲作罢，却听到言墨卿沙哑的声音响在耳畔。
　　“萧俍……恩……抱……抱我……”边说边将腰部轻轻提起，迎着胯间的炙热巨物蹭过去。
　　耳边响起明显的吸气声，随即炙热的吻烙上言墨卿的脸颊和脖颈上，一向波澜不惊的声音此时却带上一丝忍耐的焦躁：“不准乱来。”
　　不理梁王的话，言墨卿缠紧着他的脖子弓起上身贴合着梁王的胸膛蹭动着，双唇不断地在他脖子和锁骨处印吻，睁开双眸看着眼前那双饱含□又极力忍耐的瞳孔，言墨卿缓缓张开双腿，收回一只手下探握住梁王的肉刃对准自己的□的皱褶摩擦着。
　　极力克制着下腹翻涌的热流，梁王再次忍住了身下人撩拨的诱惑动作，箍紧了他的腰身下沉自己的腰，逐渐加快动作摩擦着双方的欲望。
　　言墨卿搂着梁王的脖颈喘息着凑近他耳畔：“普天之下……恩……除了萧俍，有谁能让……让言墨卿动情至百般不顾……普天之下，除了……除了萧俍，又有谁……恩……能让言墨卿……甘心置于其身下……”
　　听到言墨卿的话，梁王微微挑眉侧过脸，凝视着身下人无比认真的脸颊，心中突然涌起从未有过的感觉：想要得到他，拥有他，不管是他的身体还是心，都要留在自己身边，永生不让他再离开自己视线……
　　伸开手臂将那身躯牢牢的锁进怀抱，肉刃巨大的顶端毫不犹豫的顶上了穴口，用尖端代替手指在穴口的皱褶处磨蹭着：“墨卿，我听到了。”
　　言墨卿仰着头将下巴抵在身上人宽实的肩膀上，微微偏头继续在他耳畔不断呓语着：“萧俍……萧俍……萧俍……”轻轻闭上双眼，两滴晶莹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滑向鬓角，双腿也毫不犹豫地缠上对方有力的腰部勾紧着。
　　轻轻吻去言墨卿眼角的泪痕，梁王微微吸气，捞住他的腰肢让肉刃向前一冲，将硬挺的尖端抵住穴口，猛一用力，挤进狭窄的甬道中。
　　“嘶……啊……”张口喘气着抱紧着他的脖子，绷紧身体的肌肉不敢动弹，心知不能紧绷身体，言墨卿只能兀自喘息着放松，但□处传来的刺痛仍旧使得穴口反射性的收缩着。
　　“放松点儿……墨卿……放松……”明显感觉到挤进的压迫感和怀里人的颤抖，梁王搂着言墨卿的后腰摩挲后背僵硬的肌肉停止了继续挺进的动作，轻轻舔着他小巧的耳垂，语气中更是平时根本见不到的耐心和温和。
　　言墨卿将梁王的温柔看在眼里，小心翼翼探出舌尖轻舔着他的唇瓣接着缩回，伸出右手食指慢慢抚上他眉心的纠结，抬起后脑略扬起下巴在微皱的眉头处轻轻落下一吻，尔后再次搂紧梁王的脖子，舌尖摩擦着他的下巴。体内巨大的热烫无不暗示着他忍得辛苦，言墨卿轻笑着扭动身体凑近他耳边：“萧俍……别停……抱我……”
　　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欲望，因为他身体的扭动而更加难耐，肉刃感觉憋闷的像是要炸开一般，梁王张口深吸着空气，再次亲吻着言墨卿的脸颊：“放松些，我要动了……”说罢一挺腰，将肉刃更深地埋进他体内挖掘着。
　　火热的坚硬渐渐撑开内壁继续向深处挺动，言墨卿晃动着后脑不断在枕上磨蹭着，身体每一寸肌肤都紧贴着梁王的身体。身后的穴壁被重重挤压着，言墨卿只能努力地放松着身体适应着体内的火热……
　　紧紧将人抱在怀里，梁王不停的在他脖子和肩膀周围印下亲吻，挺腰缓慢的继续深入，粗长的肉刃顶到他身体的最深处。突地感到四周的肠壁都挤压蠕动过来，忍不住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下身一阵悸动的颤抖，被□灼烧的分外滚烫。
　　言墨卿咬紧下唇承受着体内的灼热，半晌后终于适应了巨大的充实感。充满整个甬道的硬物没有立马就抽动，而是轻车熟路地画圈磨蹭着肠壁。
　　“恩……恩……萧……恩……萧俍……”听着身下人逐渐溢出的动情呻吟，梁王宠溺的搂着怀里温热的身体慢慢的开始抽动肉刃磨蹭着细腻的肠壁。
　　言墨卿紧紧攀住梁王的肩膀，慢慢配合着律动的速度摆动着自己的腰部：“啊……啊……恩……萧俍……哈啊……”□传来的滚烫，包裹着自己的那个人的气息，让自己的大脑终于陷入一片眩晕，只知道配合着越来越快的□动作，贴合着梁王的身体疯狂地扭动，挺立的脆弱顶端也不断地被挤压摩擦。一切动作都脱离了大脑的思考，只由着被欲望支配：“啊……萧俍……哈啊……啊……萧……萧俍……”脑中此刻浮现地只有这个名字。
　　“我在……”梁王用激烈的亲吻回应忘情的呼唤，温柔地吻过言墨卿脸颊，脖颈和锁骨，最后吻住嘴唇久久不愿放开。
　　“墨卿……我要将你永远束缚在我身边……”
　　激烈地释放出彼此的□的同时，耳畔吹过他低沉的声音，朦胧遥远地好像是在天边……
　　是……幻觉吗……
　　言墨卿已经累得连睁开眼睛求证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满足地贴合在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第三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喜欢并支持《江山如墨》的亲们……我会继续努力滴~~
90度鞠躬ing~~
　　一宿未睡，只是一直盯着言墨卿熟睡的脸蛋，梁王心底一阵安心和淡定。
　　至少他回来了……一切都过去了……不会再让他伤心，不会再让他孤独……以前的种种只是不想让他卷入自己圈中的危机，却惟独忽略了他的心情……
　　窗外的风呼啸着而过，无情地敲打着门框和窗子，感到怀里的身子颤了颤，梁王收紧手臂，在他后背轻轻揉抚着。
　　转过脸估算了一下天色，差不多到时间要早朝了。正欲起身时，言墨卿双手更是抱紧了梁王的手臂，仿佛不愿他离开一般桎梏着。酣睡的样子应该仍旧沉浸在梦中，嘴里还在不断梦话着什么。
　　待梁王凑过去细细一听，忍不住一阵失笑，复又无奈摇头。
　　“包子……要吃包子……没有包子不起床……唔……包子……”
　　轻轻凑近他眼角亲吻着，梁王在他耳畔回应了一句什么，梦里的言墨卿似乎听见了一般居然满足地轻笑。
　　慢慢地起身穿好官袍，梁王俯下身给言墨卿细心地拈好被子，又唤了非影在房中的火炉里添了点木炭后才慢慢走出门去。
　　
　　站在朝堂上，余彦修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头皮发麻。
　　前面站在首位的梁王打一早上进入大殿后就时不时地用阴鸷的眼眸盯着他，看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多动症一样地不住变换着姿势，就连小心肝也一直扑突扑突个没完，较往常加速运动着。
　　别啊……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口吐白沫晕死过去啊……有损形象……丢人，会丢人……
　　于是……忍耐住了直接晕死过去的冲动，余彦修只能惊天地泣鬼神地唉声叹气着继续站在原地心里默背着三字经……
　　盼望着……皇上，您开开恩早点退朝吧……
　　期待着……梁王，您行行好收回眼神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观世音菩萨……您可怜可怜我吧……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余彦修施展他飞毛腿的功力正欲卸甲逃脱，说时迟那时快，那道人影却已经挡在了自己眼前。
　　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
　　欲哭无泪……
　　“王……王爷好……”
　　“嗯，边走边说吧……”
　　看着前面的高大身形走在前面一脸严肃的样子，余彦修又是一阵心惊。
　　难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他了？蓦地一僵……难道是……自己骗言墨卿的那个谎话……
　　完了完了完了……天要亡我啊……
　　接着……有史以来第一次意识到了绝地求生……
　　“王爷……其……其实……那次我……”
　　“墨卿喜欢吃什么包子？哪家的？什么口味？”
　　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石化……
　　余彦修张大了嘴盯着王爷，像见了鬼一样抽搐着身子僵硬在原地……
　　幻听了……一定是幻听了……
　　再看了看说话人脸上一丝不苟波澜不惊平静不起风的严肃表情，如同像在朝堂上说着“今年疫情如何……充粮有多少……还有多少人挨饿……”一般肃穆……
　　西边西边……余彦修伸长着脖子寻找着西边的太阳……
　　这个突变……太可怕了……
　　“嗯？”见人迟迟没有回答，反而无缘无故地丰富着脸上的表情，梁王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余彦修的变脸不发一语……
　　“城……城……城……城……城……”被看得恨不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余彦修连话都说不完整，“城西……城西……黄大婶家的包子……素包……他最爱吃素包……”
　　散了朝的大臣们纷纷朝这边看过来，看到认真严肃地谈论事情的两人，无不钦佩点头。
　　“都下朝了，摄政王仍是不忘公事，令人好生敬佩……”
　　“可不是，谁不知王爷处理政事鞠躬尽瘁……”
　　“甚是如此，佩服至极……”
　　……
　　听到回答，梁王了然地点了点头，余彦修刚想松一口气，阴测测的眼神又再次盯过来：“余大人现时应该无事吧……”
　　北风吹过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余彦修苦着脸憋出了一抹比哭还丑的笑容冲梁王点了点头，无奈啊无奈，自己有说不的权利吗……
　　“甚好，那就一起走一趟吧……”
　　“我……”不要啊……
　　还没来得及把下面的话说出口，余彦修已经被非影恭敬有礼地“请”上了马车，看到梁王也随之坐进车厢，余彦修朝一旁挪了挪地方缩在角落。
　　这两个绝对是他的克星啊克星……
　　马车一路颠簸着，余彦修粗气都不敢喘一声，更别说看一看梁王，车厢中的气氛憋闷得可以，却也诡异得离谱。
　　虽是大寒天，可一年彦修坐在马车里不断地偷偷往衣袖上蹭着手上泌出的汗液，手指不停地放松又攥紧，算了……早死早超生……
　　“王爷……那……那块玉……你还放着吗……？”
　　隔了好半晌，梁王才慢慢回过头瞥着余彦修，一脸“关你什么事”的表情紧绷着扑克脸。
　　作罢，僵硬着脖子转回头变成小媳妇儿脸，余彦修满眼茫然地看着窗外……
　　中彩了……今天一定是他的“幸运日”……
　　
　　回到府上已时近中午，梁王径直走到了自己寝室，开门一进房就放眼看到被窝里的一团隆起还在有节奏地打呼，摇头笑了笑，走近床边刚坐下在床沿边就听到言墨卿猛嗅着四周的声音。
　　“包……子……”
　　未睁其眼先闻其声，言墨卿转了个身眯着双眸伸长了手臂如同盲人一般四处摸索着，一边摸索着包子一边寻找这香味。好不容易摸到热乎乎的物事，慢慢张开眼睛也不顾自己的形象双手忙碌地伸到梁王领口的衣襟里飞快地扯着他的衣服。
　　笑眯眯地将言墨卿乱摸的手按在胸前，梁王就这样盯着面前睡眼惺忪的人，还没睡醒的样子多了份慵懒，沿着下巴向下看到露出的肌理，皮肤上印着的点点红痕，似乎还透露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妖冶。
　　晃动着双手摆脱束缚继续搜寻着，似是摸到了一个熟识的东西，牵引着言墨卿慢慢睁开眼睛抓住它从梁王衣襟中收回手。
　　猛地睁大眼看清了手心上的玉，言墨卿一脸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看梁王，低头看看玉。再看看梁王，再看看玉……
　　“彦修……彦修说……你亲手把它摔碎了……可是……你……你……”
　　已经尽量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惊讶，言墨卿说出来的话却依旧语无伦次。
　　“哦？他是这么说的吗？我知道了……”
　　伸手拿过言墨卿手上的墨玉，梁王爱怜地托在手里凑近唇边细心亲吻着，温柔的动作如同对待恋人一般细心。
　　梁王抬头勾起唇角凝视着言墨卿，慢慢将他搂紧在自己宽阔的怀里，亲手为他重新带上墨玉：“我一直保存着他，现在……终于完璧归赵了……”
　　得意地晃了晃脖子上的玉件，忍不住伸手用指尖抚摸着玉面上的暖意，言墨卿压抑着心里的惊喜，再次扑到梁王身上伸手向他衣襟里摸摸摸摸寻找包子兄……
　　“唔……要……”咕噜咕噜……肚子好饿啊……
　　“叫声好听的。”
　　“唔……给我嘛……”啧啧，撒娇了撒娇了……
　　“叫了就给你。”
　　“梁王……”
　　“太生疏了。”
　　“王爷……”
　　“忘了该叫什么了？”
　　“……萧俍……”
　　“乖，这就给你……”
　　“嘶……你……你在做……做什么……唔……”
　　“你要，我就给你……”
　　“不是……要……这个……恩……昨晚……昨晚……不……不是……才……才……”
　　“年轻人要多做运动。”
　　“唔……包子……我……我要……包子……哈啊……”
　　
　　御花园的四角亭中，太后居高临下俯视着脚前跪着的人，犀利的眼眸带着笑意地看着他，阴狠亦毒辣：“方才……你说的可是事实……？”
　　“回太后，微臣所言确是事实，没有半分虚言……”
　　“这件事你做的非常好，不过哀家还得自己亲自考实一番，如是真的，过几天早朝上带着证据去揭发萧俍，他府里那人也把着看紧点，别让他趁机再跑了……这桩事儿如果办顺利了，好处……哀家自然是少不了你的……明白了吗……？”太后向前踱了几个碎步靠近陆子涛，抬了抬下巴，仿佛轻蔑地看着周遭的一切生灵，“让你手下不要放松，继续查着，能牵扯到什么大事小事都一并搬过来，到时都往萧俍身上砸过去，你是聪明人……可千万不要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脚万一砸断了，甭说带兵了，就连这将军的名号都保不住……好话不多说，就如此吧……”
　　陆子涛恭敬扣了个响头慢慢垂首起身，隐约感觉到一场波涛汹涌的动乱即将上演，而且这目标……皱起眉头咕噜了一转眼珠，陆子涛偷偷瞟了眼太后，心底暗暗盘算着什么，躬身告退。
　　看着陆子涛离去的背影，太后慢慢抬起莲花步踱向四角亭外的台阶上，举首望着天空，脸上的表情似哀愁，也似寂寞：“谨诏，我先送言墨卿上去陪你好不好，我要让萧俍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
　　
　　




第三十二章

　　朝堂之上，队列中的陆子涛不断地看着梁王的背影，指节不停地松开又攥紧，手心上溢出的细汗似乎诠释着内心深处兴奋因子的蠢蠢欲动。脑子里咒语般反复地背诵着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再次抬起眼时，陆子涛双眸熠熠生辉闪动着，早朝的压抑和心底的亢奋形成鲜明的对比，无不预示着即将上演的浩劫。
　　“众爱卿还有何事启奏……？”小皇帝安然地坐在龙椅上，俯视着堂下俯首称臣众人，看到那一处傲然的身影，眼神中变换成警惕，饶有戒备地看着他。
　　“皇上，秀女的事，臣明日安排画师将画像呈上来。”听到那人的话，硕岚微微蹙起眉毛，想亲自给自己物色亲信吗？
　　放松神情，扯出一抹微笑，硕岚看着那人投来的视线：“皇叔，朕的年龄还……”
　　“皇上，只是先做打算，选了并不是立即就婚事。”
　　瞥开盯着他的眼神，硕岚轻轻配合着点了点头：“那……明日由太后一起上朝吧，毕竟算后宫之事……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退朝吧……”
　　“皇上，臣有事起奏。”陆子涛横跨出一步抱拳向着高处的天子，音调高出平时半阶，似乎埋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抬头看了看小皇帝点头示意自己说下去的动作，陆子涛更是上前一步：“皇上，已找到逃犯言墨卿。”
　　说罢，周遭一阵哗然，大臣们纷纷轻声议论着，眼神不断地在陆子涛和梁王身上飘来飘去。
　　硕岚不明思议地看了看堂下那个离自己最近的人，抬了抬下巴，让陆子涛继续。
　　“臣看到言墨卿曾出入过梁王府……”
　　又是梁王……
　　众人不得不再次将眼神瞟去梁王身上，见他稳如泰山的样子，没有半分的紧张，更看不出一点儿心虚。
　　“陆爱卿，要让众人臣服的话……证据最重要……”似乎提醒着他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好在陆子涛立马就反应过来呈报皇上宣李太医。
　　“陆将军，顾某很是奇怪，为何王爷的把柄一直能抓在你手上。”顾全中轻蔑地看了一眼陆子涛，眼里写满了“公报私仇”四个大字……
　　陆子涛不满地瞪回去，想开口时李太医已经慢慢走进了大殿。约莫知命之年除了灰白的发须外实也看不出年纪，硬朗的身子板涵盖住了文弱书生气的脸。此时见他小心翼翼地跪在大堂之中，恭敬地向当朝天子俯身磕头：“臣，李明圣叩见皇上。”
　　“李太医，陆将军说你能证明逃犯言墨卿在皇叔府上，可有此事？”
　　听了小皇帝的问话，李明圣沉默了一阵，抬头看了看梁王的侧影，复又转过头看到陆子涛朝他使的眼色。
　　紧张地抿了抿唇，李明圣身子微微颤抖地抬头又看了看梁王，小皇帝似乎看出了他眼里的不安，瞥了眼梁王冲李明圣道：“爱卿尽管说，一切由朕替你做主。”
　　“回……回皇上……言墨卿……确实在梁王府上……”此话一出，四周一片惊愕声起伏，唏嘘声不断，梁王转过脸勾起嘴角笑着看李明圣，盯得对方一阵鸡皮疙瘩。
　　“李明圣，朕要你继续说下去！”小皇帝看着跪倒在地上颤抖的人，脸色不觉间严肃起来，用自己的身份鼓舞着他不必害怕。
　　李明圣清了清嗓子鼓起声音抬头看着小皇帝：“王爷当时抱着奄奄一息的言墨卿，那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王爷让我一定要救活他……本来以为……王爷是要救活他再把他送到朝廷，可是，现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却仍然对他细心照料……”
　　小皇帝冷着脸耐着性子听完李明圣说完话，不善地收回眼神看向梁王：“皇叔，通缉诏是你亲自拟的可有错？”
　　“无错……”并没有否认，众人看在眼里的是梁王更为挺直的腰板。
　　“王子犯法，亦当与庶民同罪……皇叔，你可知你知法犯法？况且……言墨卿当时还将罪行按在你身上……”
　　梁王慢慢靠近跪着的李明圣身边，微笑地站在其左侧，居高临下看着战栗的身形，嘴角涌上一抹漫不经心的冷意：“若真是如此，皇上何不妨派人去本王府里搜查一番，到底有没有言墨卿的身影……李太医的话，要记好，这栽赃陷害也是要负责的……何况是……朝廷重臣……”
　　预料般一样，李明圣的身形不经意再次颤抖起来，一旁的陆子涛按耐不住，复又请命：“皇上，请允许臣派人去府上搜查。”
　　“还有你，陆将军……千万不要把笑话开得不知如何收场……”梁王转过脸微笑地看着发话的人，眼神中发出的光亮如同觊觎猎物的野兽般不含任何人类感情地盯着他。
　　小皇帝留下了陆子涛开口唤了好几位大臣领着手下带着诏书下令搜查梁王府，其余的大臣在大殿中又开始议低声论起来。跪在地上的李明圣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不明他心里此刻在思量着什么。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朝上已有年岁大的大臣有些许的站不动，小皇帝正欲开口时却听见了纷至沓来的脚步声，看来搜查的队伍已经回归。
　　陆子涛含笑着转身盯着门前陆续走进的人影，直到看到最后一名大臣跨步进入朝堂后却仍未见到那个身影。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渐渐涌起一阵阴霾：为何不见言墨卿？
　　监察御史李高首先跪在堂中汇报着搜查的结果：“皇上，臣一等人去梁王府上搜寻后并没有发现逃犯言墨卿。”铁面御史都这样说，看来的确是一无所获，可偏就有人愿赌不服输。
　　“皇上，一定是有人把言墨卿藏起来了！”小皇帝看了一眼争辩的陆子涛，垂眸蹙眉偷偷看了眼梁王，“陆将军，一切都要讲究证据……”
　　“李明圣，你快作证啊，快说话啊……”语气中似乎已经听出了一丝慌乱，陆子涛走到李明圣跟前跳拔了音调朝他大声唤着。
　　顾全中先前一步拦在李明圣面前，伸手指着他严厉道：“李太医，梁王与你无怨无仇作何污蔑他？眼下你可知你已犯重罪！”
　　“皇上！皇上饶命！臣受人指使……不得已如此……”李明圣此刻已经是上身趴伏在地上痛哭出声。大臣一阵愣眼，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的。
　　“朕到底应该相信你哪句话？李明圣！”
　　李明圣手脚并用着直起上身朝前面爬了几步：“皇上，微臣受人指使，不这么做的话，命且难保……皇上饶命啊……”
　　陆子涛站在原地紧紧握着手指，浑身冒着冷汗颤抖却拼命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似乎已经猜到接下来自己会被牵连在内一般，脑中闪过无数的推托言辞，先前的昂首挺胸早已消失殆尽，化成了一副狼狈的忍辱负重，上前一步俯首：“皇上，事出有因，不如下了朝交给……”
　　“皇上，臣请示当着朝让他们给臣一个完善的解释……”梁王义正言辞地向前一步，一脸大义凛然地打断了陆子涛的话，“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本王，到底是何意？”
　　隐隐觉得背后掩藏的暴风雨，硕岚慢慢蹙起眉，如果真要指使的话，背后一定是个大人物……
　　这……是否预示着一场大变故……
　　“李明圣，到底是谁指使你的？别让朕等着你说！”
　　“臣……臣不敢……”
　　“吞吞吐吐……来人！把他给朕拖下去！”
　　“皇上恕罪……皇上说过，一切由皇上给臣做主……请皇上恕臣狗胆……是……是太后……是太后指使的……”
　　一片寂静……
　　大臣们低着头偷偷看着小皇帝的脸色都沉默下来，唯有梁王眼眸带笑地看着高座毫不逃避。
　　“混账！陷害完重臣又污蔑太后！”小皇帝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惊得朝中大臣无人不下跪。
　　李明圣不断抬袖擦拭着眼泪，先前的害怕似乎已经转化成了无名的悲痛：“皇上，太后给了臣黄金五百两，并将臣的家眷扣押在她那威胁臣……臣……臣没办法啊……”一段声泪俱下的言辞听得大臣一边轻轻唉声叹气一边掰算着皇上的反应。
　　“皇上，这……是否请太后过来澄清一下事实？”顾全中含蓄询问着小皇帝，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话里的意思。
　　小皇帝怒目瞪了顾全中一眼，转而看向李明圣：“李爱卿……”边说边掀起衣摆走下台阶来到他面前，“你可为你刚说的话负责？”
　　“臣……臣……臣知道……后果……臣……”吞吞吐吐地开口，李明圣还没说完就被小皇帝打断。
　　“三思而后行……做出来后才不会后悔……可知？”
　　李明圣喘着气头越放越低，片刻后坚定开口：“请皇上命太后放了微臣家眷！”
　　陆子涛发现真的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后已经来不及了，转过脸看了看前面跪着的梁王的侧影，暗暗咬紧牙关，这人比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一个个都是陷阱，太后不是好惹的主，这人更是惹不起，明哲保身最重要，想到这里猛地直起身看着小皇帝猛磕头嚎哭：“皇上饶命，微臣也是被太后所迫，求皇上开恩……”
　　一下子招架不过来，小皇帝没有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事，踟蹰间猛地想到太后对他说过的话：梁王想要害自己……
　　“来人！将一干人等压下去！朕亲自调查此事！”一甩袖摆正欲转身离开却被李明圣死死地拽住衣袖。
　　“皇上……皇上……求您让太后放过臣家眷吧……皇上……”
　　皱眉看着老泪纵横的臣子，硕岚心中一下子百感交集，谁都知道保全自己的家人，可是那人也是他自己的母后啊……
　　狠下心甩开李明圣，摔下句“退朝”后就快步离开殿堂，留下李明圣被侍卫压走后疯狂的嘶叫和陆子涛不断重复着“皇上饶命”的回声，以及大臣们面面相觑的无声辩驳……
　　
　　跟大臣们一路攀谈着走到自己马车前作揖道着别，梁王掀起车帘就看到车厢里的人躺得四仰八叉。
　　似乎看到了来人，言墨卿立马坐回身子恢复自己的形象，笑脸呵呵地看着对方，梁王顺势伸手将人搂紧到了怀里：“事情进行得怎么样？”
　　“我和非影已经把太医他家眷安置好了，你贿赂给李明圣多少银子让他跟你演戏？”
　　“不多，也就八百两黄金……”
　　“……”
　　“怎么？”
　　“钱……对了，不能让李明圣有危险……”
　　“这个自然。”梁王慢慢凑近言墨卿，脸上一阵坏笑，“墨卿，饿了吗？想吃包子吗？”
　　“包子……”点头点头……
　　“该做运动了。”
　　“不要啊~~~~~~”
　　




第三十三章

　　难得有兴致，晚膳后的言墨卿哼着小曲儿经过后院打算去大堂的路上，看到非影匆匆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深处，好奇心驱使着自己跟上去一探究竟。
　　悄悄跟着那道人影探头探脑地倚在窗户边，轻轻推开一点缝隙放眼朝里一看，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里屋除了非影外，梁王自然也少不了，而且在他面前还站着一个大美女。言墨卿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垮下来，只见梁王的视线不断含笑着看着站在他眼前的美人，那美人也羞红着脸躲避着梁王的目光。
　　其实心里一直都知道，他身边的人有不少，不管是男宠还是美人，似乎只有倒贴的，没有不愿意的。
　　想想也是，女子都喜欢这般男子，可就偏偏是这种男人，竟连男子都愿贴合着他。
　　咂咂嘴，言墨卿想当什么事都不曾看见一般若无其事地离开，眼角瞥到那名女子身上的衣裙时却格外的眼熟。细想间，房内一个深沉的声音传出。
　　“外面冷，还不进来么？”
　　尴尬地搓了搓手，言墨卿整了整衣襟缓缓推门进去，走近那女子身旁看清后，兀自别开脸苦笑着，踱步停在梁王身旁，言墨卿抬头盯着他：“我道是眼熟，这赝品仿得还真不赖……衣美人更美……”
　　“哦？你认识这衣服？”梁王微微挑起眉峰，慵懒地勾唇看着言墨卿轻笑。
　　“认识，毓妃最喜爱的舞衣……我在萧宏寝……咳咳……那里看到过……”不经意的一句话似乎又碰到过往的事，言墨卿立马偏开头迅速转移话题，“王爷您这又是唱哪出呢？”
　　看出了他躲避的眼神，梁王伸手温柔的抚摸着言墨卿背后垂着的青丝，顺着他的意思不再触及以前的伤口，抬眼看着对面的人：“我打算让他去太后寝宫演出戏。”说罢挑起唇角的弧度。
　　轻轻蹙起眉头，言墨卿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女子，为何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呢……
　　猛地想到什么似的，言墨卿快步上前走到那人身旁就停下脚步，伸手快速地撕扯着他领口的衣襟。旁人看来怎么看怎么像“非礼”场面……
　　“男人？”好漂亮的男人……
　　看清了面前人胸前的一片平地，言墨卿还是不敢确定似的，收回扯着他衣襟的手就想往他身下的宝贝摸去，被对方先一步捂住了自己的下身。
　　“言大……言大人……小的是……男人……您……您别……别乱来……王爷还在呢……”
　　此言一出，房里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说话的人，非影和言墨卿纷纷将眼神投向梁王。
　　言墨卿顿时一阵恍然大悟……
　　原来……王爷不在的话就能乱来咯……
　　眯起眼睛盯着言墨卿双眸里蠢蠢欲动的坏因子，梁王伸手将他扯进自己的怀里：“时辰不早了，交代你的事都清楚后就去吧。”话是说给化妆成慕紫英的那人听的，可说话时一直盯着怀里的人，眼神并没有一丝转移。
　　“等等，让我去吧……”言墨卿抬起头严肃地看着梁王的双眸，没有片刻的停顿，梁王没有一点商量余地地开口。
　　“不行。”
　　言墨卿轻叹了一口气慢慢上前走到“美女”身前，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他身上所着的紫纱，仿佛想要从这层布上感觉逝去的灵魂：“她是我姐姐，虽然说慕世廷这个名字不会归列到慕家祖簿上去，但是毕竟我姓慕，流的是慕家的血……灭门原属无辜，就算是普通人也得给他们伸冤。”转过身抬起头看着梁王，言墨卿眼眶中闪动着晶莹的液体随着他嘴唇的一开一合而翻滚着，“她既然死在后宫，必定是女人勾心斗角的牺牲品，所以，与后宫之主必有关联……萧俍……让我去好不好，我只是想给慕家讨个清白……”
　　知道这人倔强的程度，梁王边叹气边摇头，走过去把他搂进怀抱，自己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我让非影跟着你去，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用力地点着头，言墨卿抱着梁王的脖子，右手在他后背上轻拍着示意他放心，从他怀里脱开出来，转身就吆喝着“美女”将衣服换下来。
　　一系列地变装后，言墨卿拿着铜镜左照照右照照就是不愿转过身，一会儿觉得胭脂太红了，一会儿又说眉黛太深了，擦拭来擦拭去的终于听到了身后人催促的咳嗽声。
　　无奈之下慢慢地转过身，抬起眼就看到三个人不发一语地站在远处盯着自己。难道太难看了以至于他们对自己无语了？
　　转过身想将侍女们给化的妆扮擦拭掉，却被梁王出手制止了：“别动，这就样……很美……非影，拿画像来。”梁王抚摸着言墨卿的脸颊，温柔地凝视着他。
　　很快地拿了一轴画卷，非影解开上面系着的绒绳，将画像摊开在几人面前。“美女”凑上前看看言墨卿再看看画像再看看言墨卿，终于翘起拇指：“美人，果然如画像中一般惟妙惟肖……”
　　言墨卿细细盯着面前的画像，画中女人的脸庞的确与自己甚是相像。缓缓举起铜镜，看着镜中的人影，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边笑边臭美道：“原来我这么美啊……怎么现在才发现呢……可惜了可惜了……喂~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昏暗的寝宫中，虽然没有黑云的惨淡，却也压抑得如同毫无生气的死灵界一般没有活人的气息。屋外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伴随着偶尔被风吹打后发出的木制物摩擦的声响。
　　明黄袍子的身影站在茶几前，右手正托着精致的茶壶倾斜着向茶盏中倾倒着茶水。对面的太后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将硕岚的乖巧看在眼里，伸出右手用中指扫了一下自己漂亮的眉黛，嘴角半分笑意。
　　硕岚看了一眼看着母后妩媚的动作，年近四十的女人，肌肤依旧美丽地如同初生的婴儿般姣好，容貌照样保养得堪比沉鱼之姿。
　　“皇儿，今日怎么有时间来母后宫里？”
　　硕岚若有所思地顿了顿动作，缓缓将手上的茶壶搁放到茶几上，撂起龙袍下摆坐下身直接开门见山道：“母后，您实话告诉孩儿，你有没有指使过李明圣？还有陆子涛？”
　　太后端起茶盏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顺着她细白的芊芊玉手流向指缝，不一会儿就看出白皙肌肤上被烫得泛红。恍若未觉般抿了抿唇，轻轻放下杯盏，太后抬起凤眸对上硕岚的双眸，果然，下午才刚到耳边的消息，现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亲自问上门了……
　　“如果哀家说没有的话……皇儿你相信吗？”深深哀叹了口气，太后伸手抚摸着硕岚的脸颊娓娓道来，“哀家早就说过，梁王想要绊倒你，而你的靠山就是哀家……皇儿你明白吗？”
　　“母后既然没有做的话，明日就同孩儿一道上朝随着大臣面前都说清楚。清者自清，朕才是天子。”硕岚猛地拍桌而起，眼神愤恨地盯着远处慢慢攥紧双拳。
　　眼神蓦地闪过一丝慌乱，右手不断旋转着左手拇指上的扳指整理着自己紧张的焦躁：“皇儿，要知道，哀家上朝也说不了什么，无错，你是天子，有谁敢不听天子的当之以斩首……”
　　“朕是天子，所以母后明日随朕上朝，朕要那些污蔑你的人不得好死！”恶狠狠地咬牙挤出心底的话，硕岚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到贵妃塌上拿了件裘衣披在太后身上，“天冷，母后注意多保重身体，明日之事不用担心，一切掌握在朕的手上……天色不早了，母后早点歇息，孩儿先告退……”
　　点了点头，太后站起身目送着硕岚离去的背影。待到人影彻底消失在掩上的宫门后，太后几乎瘫软着身子坐在椅凳上，也不理身后的裘衣掉落在地上，颤着手端起早已冷却的茶水喝了几口，似乎想让这分冰冷让自己保持几分理智。
　　“小桃，哀家要休息了……”边拿下手上的首饰，边叫唤着自己的随身丫头服侍自己。
　　正是此时，一双细长的手伸过来轻轻为她除去头上的发簪，一支一支温柔的卸下轻轻放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
　　察觉到身后的人动作比以往都细致和小心翼翼，太后满意地笑了笑，转过头刚想夸赞她一番，一切动作就僵持在她看到对方的脸后。
　　漂亮的凤眸随着自己不断变化瞳孔慢慢睁大，太后疯了一般将眼前的人推出去，自己则一屁股跌倒在地上，狼狈的仪容早已没有了后宫之主的形象。此刻颤抖着身子向后退着，似乎还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可喉咙口却像被恐惧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像传闻中披散着长发，脸色苍白，双眼流血泪的女鬼，此时的样子也不过同她死前的俏丽容颜相较更为哀怨了一些。
　　见她不断地朝自己逼近着，太后只能被动地不停后退。眼看已经被逼到了角落，太后惊恐地看着她伸手朝自己伸过来，难道是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吗？
　　“毓……毓妃……不要……我错了……我不该害你的……毓妃……求你……求你放过我吧……不要过来……不要啊……”
　　浑身颤抖着闭上眼睛大声地渴求着对方放过自己，紧紧地将自己抱成一团缩在角落。
　　周围一切归于寂静，睁开眼睛时眼前已经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眼前早已没有了鬼影，被风吹开的窗户似乎将桌上的灯盏吹灭了……
　　一切……
　　回归平静……
　　心情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了……
　　太后就那样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窗户被大风吹得左右摇晃。
　　“谨诏……”黑暗中轻轻地开口唤着那个可以依附的人的名字，却无人回应，太后躲在角落里颤抖着身子，和着无助的悲泣声融在呼啸的北风中……
　　
　　




第三十四章

　　第二日一早上朝，大臣们似乎比往常来得更早，个个挺直着腰板端正地站立着。硕岚坐在高处的龙椅上，此刻正心事重重地不断看着大殿外，映得殿堂中一阵肃穆的寂静。
　　似乎瞟到了熟悉的人影，硕岚明显松了口气。殿门边，太后由身旁的内官搀扶着姗姗来迟，换上了雍容的礼服，脸上虽堆满了亲切的笑容，但今天看去却较往日现出一抹病态的憔悴。
　　硕岚像是也看出了太后脸上一种名为忧心忡忡的样子，赶忙起身走下台阶将她扶上龙椅身旁的华椅上。太后伸手拍了拍硕岚搀扶着自己的手冲他心不在焉地微笑着，示意他放心。
　　坐回龙椅后，硕岚又不经意地看了看一旁的太后，见她伸手用右手食指和中指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心下猜测母后估计昨晚没有睡好，打算下了朝让人送点补品过去。
　　“皇上，画师早已在门外候着。”说罢，硕岚皱眉打量着奏事的梁王，心中一阵不满，忍了忍私心，尽量放松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这大寒天的，朕也怪不忍心让朕的臣子在外面等候的，快传进殿……顺便把李明圣和陆子涛也一起带上来。”
　　一声令出，门外等候着的人影被请进大殿中。不知是因为长时间在寒风中瑟缩地颤抖还是因为被正殿的气氛压抑地憋慌，见他颤巍巍地缩着身子慢悠悠地抱着一个藏青色的包袱走到堂中向着高处的天子下跪。
　　“臣高煜殊叩见皇上……”声音听上去算是清澈却带着些微的深沉，至少较之以眼前这个而立之年的男子看上去也确是相甚无几。
　　硕岚点了点头，也不废话，开口就让他把秀女们的画像摊开来，好让自己随意挑一个，下面还有正事，岂能浪费在这种事上。
　　高煜殊也不慌忙，慢调子动作着解开包袱，从里面一卷一卷拿出画轴，握住最右面的一卷拉扯着系绳，“霍”地一声，画上美丽的容颜就展露在众人眼中。
　　“这是尚书令的千金，封芊芊……年方……”
　　见小皇帝的眼神并没有放在画像上，高煜殊假咳了一声识相地将手中的画轴放在一旁，伸手拿着第二卷画像：“这是辅国吴大将军的二千金……”
　　硕岚看了一眼再次无味地转开头看向太后，见她没有帮自己挑选着秀女反而侧着脸皱着柳眉正思量着什么似的，确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神色。
　　你无味，我也无味……但大家还是得死撑着面子把份内的事儿做好了，形式主义就形式主义……
　　无奈地正欲拿起第三卷画像时，李明圣和陆子涛被侍卫们看守着带到大殿中被粗鲁地推倒在高煜殊身后，心里着实没有准备，硬是被陆子涛的膝弯无意踢到的高煜殊吓得抖了抖身子，手上的画轴顺势脱离滚落在地上，咽了口唾沫，转过身看了眼陆子涛和李明圣，高煜殊慌忙之中拿起第四幅画，展开的瞬间，只听到大殿中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毓妃……毓妃……不要……为什么你冤魂不散……不要缠着我了……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害你的……啊！求你放过我吧……”
　　太后捂着自己的眼睛跌坐在地上，花容失色地颤抖着后退着，昨晚的鬼影在脑海中还未散去，此时又见如此画像。
　　大臣们似乎被突然的惊叫声吓到，纷纷转过头凑近盯着那幅画像看，谁知一看之下个个都换成了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
　　硕岚离开龙座跑去太后身边打算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刚走过去，就看到太后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他：“不要……求你不要过来……几十年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见自己的母后发疯般的朝自己大叫着，硕岚一时之间呆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旁搀扶着太后进来的内官看不下去，俯下身伸手过去拉起太后的右臂，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大力气竟挥手将那名内官甩到地上，脸上的表情由先前的惊恐变成了暴怒的阴狠，拔下头上的金步摇慢慢靠近那幅画像。
　　大臣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所愣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太后身份尊贵，皇上没有允许谁敢靠近，再说，尽管身份权贵，可毕竟是女儿身，只能静静地看着所谓的突变。
　　高煜殊僵着动作举着手里的画像看着如同厉鬼一般的太后拿着“凶器”朝他靠近，颤抖着闭上双眼，心中无数遍地默念着“观音菩萨保佑”“观音菩萨保佑”。
　　“嘶啦”……
　　“嘶啦”……
　　太后仿佛野兽一般的眼眸中此时闪动名为兴奋眼神挥舞着手上的发簪朝画上的人身上划去，边动作嘴里边念念有词。
　　“哈哈哈……来啊……你来啊……来杀我啊……是我放火烧死你的……哈哈……有种你来啊……”
　　抽气声一下子此起彼伏，众人清晰地听到耳边所谓的“疯言疯语”，抬起眼，不约而同地将眼神聚集在台阶上的小皇帝身上。
　　猛地惊醒过来，硕岚三步并成两步跨下台阶跑到太后身边，尽管不知道她口中说得到底是什么事，心里也有数此事非同一般。攥着太后的手肘用力地将她掰过身朝着自己。“杀”红了眼的太后拼命地在画像身上又刺又捅，仿佛与画像上的人有着深仇大恨似的卯足了力至对方于“死地”，疯狂地样子却连何谓现实何谓虚镜也难辨出来。
　　感觉身后的人扯着自己的手臂逼迫自己转过身，太后再一次陷入不满，举起手上的发簪对着硕岚就刺下去，周围大臣见苗头不对，身手好的快步上前阻止，周围只回荡着硕岚大声的呼叫。
　　“母后！是我，我是你皇儿硕岚啊！”
　　这句话果然奏效，想来有几个母亲是真正虎毒不食子的？只见太后缓缓放下手上的簪子扔在地上，歪着头恍然若失地看着硕岚：“硕岚……硕岚……你是硕岚？”
　　出乎意料地对望着自己的生母，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硕岚伸手摇晃着太后的肩膀：“母后，我是硕岚……看清了，我是硕岚啊……母后你怎么了……”
　　“嘘……硕岚不要吵……来……”太后拉着硕岚的手将他带到被自己划得已经破烂不堪的画像前指着上面的人，“就是她……想要跟母后抢皇后的位置……她算什么……跟我做对……只能死……哈哈……母后派人烧了她的宫……还害了她全家……火……好大的火……”
　　“母后！你到底怎么了？！”硕岚忍无可忍甩开太后的手，吃惊地看着她。此时，跪在地上的李明圣爬过来抱着太后的腿苦苦哀求道。
　　“太后……求你……求你放了我家眷吧……不能嫁祸到梁王身上……可我的家眷是无辜的啊……太后……”
　　听到了“梁王”两个字，太后的眼神又犀利起来，四下张望着似乎在寻找梁王的身影，最终把视线停留在对面那处身形上。
　　“嫁祸……为什么不能嫁祸……谁让他知道了我和谨诏的关系……萧宏死了……反正萧宏死了……萧宏……萧宏……”张大了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太后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凑近李明圣，“他们知道萧宏吃了那些毒药吗？知道我在碗里放了毒药吗？不知道吧？不知道就好……不能让他们知道……嘿嘿……”
　　笑着踢开李明圣的抱着自己腿的手，太后笑着起身看着惊呆的硕岚：“你爹呢？看到你爹了吗……谨诏……谨诏……你在哪……谨诏……”边呼喊着边慢慢挪着步子离开大殿，太后依然不放弃寻找着她的爱人。
　　大臣们听在耳中早就已经傻了眼，太后害死了毓妃，害死了先帝，与季庚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切的一切，恍如隔世般不真切……
　　那眼前皇上的身份……
　　没有人敢开口，虽然说心里都同样在怀疑……
　　陆子涛眼看情势不对，连靠山都演变成如此形势。意有所指地抬头瞟了瞟镇定自若甚至淡定非常的梁王，心中不明开始悸动。细细想了想，现下已经没有比保命更重要的事了。
　　“皇上……皇上求您饶命……臣都是太后指使的……臣是无辜的……皇上饶……”
　　“滚！”硕岚白着脸看着一脸求饶的陆子涛淡然着声音说出粗鲁的话，抬眼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大臣们，不知所控地咆哮，“你们是皇帝还是真是皇帝？！朕叫你们滚！朕是皇帝！你们都给朕滚！快滚！”
　　“皇上，求您放过臣家眷吧……”
　　“皇上饶命啊……”
　　“再不滚朕就杀了你们！”一脚踹在陆子涛胸前，硕岚怒不可遏地大吼着，双眼通红地看着周围的人，猛兽般仇视着周围的人，甩袖跑去殿堂外寻找着太后的身影。
　　顾全中看着硕岚的背影长叹了一声，走到跪着的陆子涛面前严肃地看着他：“你且说的可是事实？”
　　陆子涛无奈抬眼看着面前的人，泄气般叹息着只能点头。
　　“上次的突厥人呢？可也是太后指使你的？”看着陆子涛继续点了点头，顾全中掳了掳花白的胡须摇头走向梁王身前作揖：“王爷，外面的通缉应该撤回了……给言墨卿一个清白，也还慕家一个公道吧……二十多年了……”说完叹着气慢慢走出龙翔殿……
　　转过脸看着慢慢起身的李明圣，梁王勾唇笑了笑冲他使了使赞许的颜色，而后缓缓步出大殿。
　　墨卿……你的愿望可以完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偶先预告一下下……下一章将会是上部的最后一章……然后再下一章会出个小小的番外~萧言相性100问~希望到时各位亲们喜欢~~(n_n)~~




第三十五章 上部完

　　硕岚坐在地上一脸无奈地看着在寝宫中寻找着什么的太后，已经不想上前再劝阻她，每次都会像不认识自己一般将自己用力推开，而后发狂般继续找。
　　“谨诏……谨诏……谨诏你在哪……”
　　几乎将寝室上上下下翻透了几遍，却依旧一无所获。天色慢慢转为黑沉，服侍着的贴身侍女和内官几乎都不敢靠近现在这样的主子，也幸好小皇帝在里面关紧着大门照看着。
　　太后泄气一般地坐在茶案旁的椅凳上，青丝早已凌乱地披散在了身后，何为端庄，何为贤淑在她身上早就消失殆尽。支在茶案上的手似乎想凑近理开悬在额前的散发，肘部却不慎碰倒了案上的烛台。
　　就这样歪着头盯着桌上一点点烧起的火苗，太后无动于衷却饶有意思地看着逐渐蹿升的火势。硕岚转过脸只能见到太后的背影，直到发现闪动的火光后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冲到太后身边脱下龙袍就想往上面扑火，伸到中途的手腕突然被太后握住，看向她时看到太后眼中倒映着起舞的火黄色，连着她表情一起变得诡异起来。
　　“毓妃……你来了？来害我了？哈哈哈……来啊……哀家不怕你……来啊！”
　　手腕被紧紧地握住，硕岚逃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由着双手被桎梏住反握着太后的手将她往后拽离火势。
　　太后蓦地转过脸温柔地看着硕岚，用她细腻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硕岚我的儿……我们一起走……母后带你去见爹爹好吗……不要怕……你爹爹在等着我们呢……不怕……”说着说着，眼神顿时变得阴狠且毒辣，张牙舞爪地甩开硕岚双手用力掐住他脖子憋足了力气想置他于死地。
　　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母后居然想亲手杀了自己，心底第一次感到了莫名的伤恸。一直以来自己最依赖的人，现在确实想要亲手杀了自己，寒心……好寒心……
　　难道真的如同她那时自己亲口说的，父皇和慕家都是她害的？
　　不可能……
　　不可能的……
　　可是颈上的箍力越来越强烈，足以让自己窒息：“母……呃……母后……”试图着叫醒她的理智，可是徒劳无获后感到了无助的绝望……
　　就这样放弃吗？
　　不甘心啊……
　　不想死……不能死……
　　求生意识唤回了硕岚反抗的本能，挣扎着伸手从长靴中拔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对着太后的手臂当下一挥，随着一声尖叫伤口上的血液汨汨流出，脖颈上的压迫也随之消失。
　　太后就这样盯着自己的伤口，似乎感觉溢出的颜色鲜艳地好看，伸指在血水上蘸了一些探进口中吮吸着血液。
　　眼看屋里的火势蔓延开来，硕岚不敢多想，拉着太后就开门往门外冲去，不远处的侍卫像是察觉到了不对向这里奔过来。随着大门慢慢的敞开，硕岚安然无恙地先从屋内跑出来，看到天子无事，飞速赶来的人也松了口气，可却在下一刻太后用力地推着硕岚的后背将他推离自己后，复又走进房中关上门走进火海。
　　硕岚踉跄着身子向前冲着呗一旁的侍卫扶住，推开侍卫箭步上前想推门时房门早已从里被锁上，边用力地敲打着门框，边注意着屋里的火势：“母后！快开门！快开门！你快出来……快出来啊！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朕把门撞开！快！”
　　“哈哈哈哈……慕紫英……你来啊……来报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谨诏……我来陪你了……谨诏……谨诏……”
　　歇斯底里的大笑声和狂乱的呼喊声，侍卫们似是被吓着般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尔后两人一起发力用力向房门撞过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终于撞开时，映入眼里的已经是大火蔓延的情景，硕岚跨步想冲进去却被两名侍卫拦住。闻风赶来的大臣们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眼，纷纷上前拦着硕岚进去。
　　这火……
　　亦如同心魔一般，只会吞噬人的心灵，却惟独忽略了人性……
　　到底是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不知道……
　　只知……老天有眼，自食恶果，终有报应……
　　“母后……母后……”硕岚哭喊着颓败地跌坐在地上，下人们提着水桶一次一次地向屋里泼洒着。
　　水火无情……
　　却怎堪比阴暗的人心……
　　
　　时日将近除夕，大街上比以前更为热闹。天虽冷，却掩不住人们内心的热情。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个个脸上一片沐浴着春光的喜色，言墨卿心头也是一阵无名的宽心。
　　“真想不到，王爷居然同意你一个人出来。”余彦修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言墨卿，如同敏感的动物一般轻嗅着面前的人的身上不一般的阳谋味道。
　　“啊~他不知道而已……呼呼……”诡异地朝着余彦修挑眉恶作剧地微笑着，言墨卿拉着他的手肘不顾对方的奋力抵抗将人拖去了城西御轩阁。
　　“走~咱兄弟逍遥逍遥去~”
　　“不~要~啊~”
　　“不要什么？你要你那位母夜叉？”
　　“别~啊~”
　　“真啰嗦……”
　　“你真不可爱。”
　　“再吵我动用私刑了……”
　　“……”
　　
　　夜渐渐暗了下来，酒楼里的客人只多不少。向里一看，这最起劲的就要数角落里那一对从下午坐到晚上的好兄弟了，怎么看都是两俊俏的男子，可这形象和相貌怎么就这么大相庭径呢……
　　“哥俩好啊~~~五魁手啊~~~六六六啊~~~七个巧啊~~~八匹~~~”
　　“墨卿……停停停……我……我……我不行了……呕~~”话还没说完，余彦修捂着嘴就迅速地跑出了酒楼躲到哪个小角落去吐了。
　　言墨卿醉醺醺地指着余彦修狂奔离去的背影大笑不止：“嘿嘿嘿……你好没用啊……呕~~”捧着那人输掉的银子留下一锭放在酒桌上，言墨卿边往衣服里塞银子边捂着嘴也顺势狂奔追出去。
　　然后……两兄弟勾肩搭背地在大街上维持着漂亮的弧线歪七扭八地边吟诗边前进着。吓跑了无辜的路人一大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
　　“啧啧……你说你有出息吗？整天君子美人的，无奈啊无奈……”言墨卿摇头晃脑地叹息着，伸手在余彦修后脑勺上拍了一记，睁开朦胧的眼睛抬起脸对上半空的月亮，微笑着眯起眼睛。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萧俍……哎哟……”余彦修鄙视地看着言墨卿，伸手还在他脑门上一下，扯着嗓子朝他嚷嚷着：“你有出息你有出息……不也是情诗一首……不过对象从女的换成……唔唔唔……”
　　“你该回家了，送你回去。”言墨卿捂着余彦修的嘴，再次不顾他的反抗将他往余宅拖去，边拖边吆喝着引诱围观的路人一帮。
　　“磨剪子叻~~锵菜刀~~~”
　　
　　好不容易扶着醉鬼看到了不远处的余宅，言墨卿满心的欣慰，跌跌撞撞地继续朝目的地走去时，余彦修的胳膊不小心摩擦上了身旁路过的一名高大的男子。
　　下意识地抬起头说了声“对不起”，余彦修醉着眼看着面前的人，月光下照亮了他的面廓，酒一下子就醒了一般恨不得跳起来。
　　那人也皱着俊眉看着惊诧的余彦修，转开眼看了看他身旁的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意味。
　　“你怎么傻了？”还不在状态的言墨卿顺着余彦修的眼神看向面前的人，收回了嬉皮笑脸，回复成了严肃的面庞。
　　“好久不见啊~陆将军……”视线慢慢移向路对面，不知不觉看到了停驻在那的马车上，心下一想，不由得皱了皱眉，眼下再细细打量了陆子涛的打扮，再平常不过的普通布衣，凌乱的头发似乎是故意掳乱，看上去无不显得狼狈。
　　“哦，陆将军是想出远门吗？告辞告辞……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后会无期，不见……”朝他挥了挥手拉着僵持着的余彦修就往前面快步走去。
　　陆子涛停在原处看着言墨卿的背影，暗暗算计着什么。下一刻快步走到言墨卿他们前方挡着了他们的去路。
　　心里猛一“咯噔”，言墨卿心脏慢慢紧缩，换了几个方向都被对方阻止，此时只想着速速离开是非之地，抓紧了余彦修的手臂蓦地一转身就就冲反方向跑去。
　　陆子涛不吃这套，毕竟是将军，看到两人从自己面前逃开，立马就反应过来三步并成两步上前架住言墨卿的肩膀用蛮力将他扯过来：“言大人，既然有缘偶遇，那就劳烦你跟我走一趟了。”
　　“放手！陆子涛你给我放……”言墨卿用力挥开陆子涛的手挣扎着，突然一记手刀打在他脖颈上，顿时失力地瘫软了身子的言墨卿被陆子涛架在肩膀上，余彦修早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清醒过来，反应过来后连忙伸手拉住陆子涛的衣襟，而对方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抬腿用力一脚踹在余彦修小腹上就绝尘离开。
　　余彦修捂着自己的腹部半天爬不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晕倒的言墨卿被陆子涛扛上对面的马车，把他塞进车厢的稻草中。
　　此时只是想大声呼救，可是父亲由于喜欢安静，自己家宅子这一块寂静的地方到了晚上本就路人无几，何况现在大寒天而且就快除夕，人们都在家里忙活着扫除。
　　艰难地试图着从地上爬起来，没走几步却又摔在地上紧捂着小腹：“墨卿！言墨卿！”
　　
　　非影一如既往地站在梁王府前同自己的手下看守着，隐隐约约看到不远处的蹒跚的身影向这边靠近，细细一打量，余彦修捂着肚子摇摇欲坠地晃动着身子赶过来。
　　“萧俍呢，快让我进去！啧……别挡路啊！”余彦修瞪大了眼睛愤怒地看着挡在面前的非影，恨不得一拳揍在他美好的脸蛋上，“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们王爷！”
　　“王爷在皇宫办事，还未回府。”非影冷冷看着余彦修依旧机械地开口道。
　　萧俍不在……
　　余彦修急的差点就跳脚了，整个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非影面前的忽悠忽悠地转悠，惹得非影面无表情忍不住开口：“余大人，请问找王爷有何事？”
　　“快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墨卿……墨卿……陆子涛……”
　　非影皱着眉看着语无伦次的余彦修轻咳了一声，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紧张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干脆上前抓住非影的手臂，“救救墨卿，他被陆子涛劫走了……想想办……喂~喂~我还没说完呢……”
　　一脸鄙夷地瞟了眼余彦修，非影眼神中的责问在余彦修看来无不是这样的表示：白痴，怎么不早点说……
　　余彦修捧着下腹追上去，脑门就这样“吭”地一声撞在非影后背上：“他在哪里被带走的？”
　　“城南昱封亭前……”
　　细想了一下，非影推开余彦修冲进王府，叫来了自己的手下，凑近跟他们商量着什么便独自牵着自己的马儿奔驰而去。
　　沿着言墨卿失踪的地方凭着自己的直觉，非影一路追踪着，心下似乎有点慌乱。
　　从未有过的紧张……从心底油然而生……
　　还记得白天那人笑眯眯地磨着主子说要去余彦修家，那时还好好的，为何……为何现下却如此？
　　应该看着他的……自己应该看着他的……
　　满心的自责使得自己狠狠地抽动着马鞭，片刻不敢放松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人影……
　　直到发现地上杂乱的马车和脚步印，寻着这些印记向前追去，沿途并不断地做着记号。
　　抬眼望去，一片漆黑，只听得见前面一阵奔驰的马蹄喧嚣进耳畔。估计一下约莫二千有余。
　　难道说……
　　心里翻涌着一阵莫名的情绪，看了看周围的路况，非影提起缰绳从小道抄袭过去，一心只想快点找到言墨卿的身影，却降低了自己的戒备心。
　　眼看着自己一步步逼近了千余骑兵，尽量试图着让自己找到男人，忽略了从他身后靠近的人影。
　　等到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时似乎为时已晚，凭借着侍卫的伸手近身搏斗也已经来不及，空中抬起的木棒狠狠抬起磕在非影后脑上，意识缓缓脱离知觉，身体慢慢从马背上摔落到地上，放心不下的依旧是那个人……那个对主子来说重要的人……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只看到满目的飞絮……、
　　只希望……他不要有事……
　　陆子涛骑着汗血宝马纵驰在队伍前面，听闻到身后有人传报声，当下眉头一皱。扯着缰绳让马走去边上停下，看着自己的手下扛着一个人影走近过来，借着昏暗的光线一打量，隐隐认出，他是萧俍身边的侍卫，挥了挥手让手下将人绑起来带走，眼睛一骨碌发现情势不对，双眼一眯，驾着马匹上前喊住了自己亲信写了一封书信并让他亲手交到萧俍手上。
　　看着亲信离开的背影，陆子涛集中了自己手下的兵重连夜赶路朝向扎守的边关进军。
　　
　　梁王坐在顾全中的马车上，二人一路谈论着太后的丧事。直到车子停在来王府门前两人依依告别后，梁王转过身就看到府门前急匆匆迎过来侍卫。
　　非影的手下告知他言墨卿被劫走的事以及非影前往追去的消息，得知后，梁王阴沉着脸派他们沿着非影一路留下的记号追上去，自己则面无表情地走到后院中。
　　一眼看去，身披裘衣的黑影威风凛凛地站在寒风中抬头望着明月，双手紧紧握着拳，眉头也微微蹙起，似是在等待着什么……期盼着什么……
　　手下们顺着非影留下的记号一路追踪，等到找到他留下的最后一个记号的地方，一片荒芜的空地早就已经没有了一个人影，伴随着黑夜的狼鸣，似乎弥漫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气息，安详、静谧却死寂……
　　恰好同时，梁王手上接到了陆子涛亲信的来信，摊开信条细细地默念着信上的内容，顿时一拳狠狠砸在后院的围墙上，墙壁上立马就蜿蜒了几道深深浅浅的血印。
　　垂落的纸条顺着惯性飘落在地上，纸上的字体刚硬遒劲，却狠毒阴险。
　　“萧俍，勿追，否墨命忧。”
　　梁王眼神久久盯着被风卷起复又吹走的纸条，用力攥紧双拳，恨不得将指甲掐进手心，深深吸了口气对着眼前无人的空气温柔呼唤着：“墨卿……”
　　
　　言墨卿猛地张开双眼，似乎听到了心底最深处的呼喊……
　　深情却担虑……
　　“萧俍……”捂着酸痛的脖子慢慢拨开身上的稻草，言墨卿直起身打量着四周的情形，直到发现自己被锁在昏暗的车厢里，直到回忆起晕厥前的一幕……
　　猛地直起身用力捶打着被关上的车厢门，全然不顾指节上渗出的血珠，发疯般朝着车厢门敲打、捶揍、猛撞……
　　“萧俍……萧俍……萧俍……”
　　明知道现下所做一切无论怎样只是徒劳，可是不想停下，或许在黑夜中呼唤着他的名字是自己唯一的慰藉……
　　似乎又想起小时候的无助，如同现在一样，什么都做不到……
　　指甲狠狠地抠刮着木质底，发出的尖利的噪音似乎也在嘲笑着自己的无用。
　　想见他，为何心里却觉得遥遥无期了……
　　以前可以死得那么坦然，现在只想好好活着……
　　只闻车窗外一阵凄厉的狼嚎，混合着悠悠的鬼泣……
　　蜷着身子缩在角落里，往事涌入心头……
　　萧俍……
　　我想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呼~~~谢谢各位亲滴支持……于是……下章番外100问……
请期待下部……骄阳逐影~~




番外 萧言相性100问

　　余彦修:大家好~现在是萧言相性100时间，我是采访人余彦修，请大家做好稍等片刻，节目马上就开始…现在欢迎我们的主角登场~~
　　言墨卿：【浅笑作揖~~】
　　梁王：【冷冷扫一眼台下~~】还不开始吗？
　　余彦修：【连连点头~】马上就开始马上就开始……
　　
　　余彦修：1.请问二位的名字是? 
　　梁王：萧俍
　　言墨卿：慕世廷……
　　余彦修：【转头看着~~】
　　言墨卿：言墨卿……
　　余彦修：这还差不多~
　　
　　余彦修：2．二位的性别是？
　　梁王：【瞥……】你说呢？
　　余彦修：呃…【被瞥…】王爷这是导演要求回答的……咱手下做事的也没办法……您就通融通融吧……
　　言墨卿：【笑眯眯忽视问题…】
　　余彦修：……
　　梁王：【端起茶杯啜饮】
　　余彦修：PASS……【小声嘀咕…】男人……
　　
　　余彦修:3.二位的年龄是？
　　言墨卿：【掰手指……】二十一……
　　梁王：【低头看~】是么？户籍上的年龄是不作数的。
　　言墨卿：户籍…咳咳…【看梁王…偷偷靠近彦修小声…】我当初就是这么被查到老底的~~
　　余彦修：哦~~~【恍然大悟看梁王…】
　　梁王：【放下茶杯，把乱动的家伙扯回身边】
　　言墨卿：【装乖眨眼…】二十三岁……
　　余彦修：呃…这个…王爷…您高抬贵口~回答一下咱的问题……
　　梁王：三十二
　　余彦修：【偷偷看一眼…小声…】真不敢相信有三十二岁，保养得真好~
　　
　　余彦修：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梁王：是温和的【似笑非笑勾起唇角】
　　言墨卿：【抬头盯着看温和…不理问题…】
　　余彦修：【上前扯墨卿袖子…】
　　梁王：【挑眉，冷视线】
　　余彦修：【颤巍巍收回手…】
　　言墨卿：我也是温和的…【大言不惭道…】
　　梁王：【恢复官方温和表情】
　　余彦修：【无语看温和的一对…记录中…】
　　
　　余彦修：5.对方的性格是？
　　言墨卿：温和的…
　　梁王：【略微沉思……】比较容易激动
　　言墨卿：其实我是…看到某个表情…会…会…【低头…】
　　余彦修：会…会…【盯着看…】
　　言墨卿：【不理看的，端起茶盏喝茶…】
　　梁王：【随意的环住】请下一个问题。
　　余彦修：好吧…下一题…
　　
　　余彦修：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言墨卿：秋天的某日…梁王府…
　　梁王：应该说很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所以就派手下调查了一下，谁知道果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情报。
　　言墨卿：【望天…】我的老底…
　　余彦修：【转身对着镜头~】观众朋友们，如果您珍惜生命~请不要得罪王爷，因为他有直隶的情报局；如果您对生活充满了绝望，充满了痛苦~【伸手恭敬指梁王~】请随意自取灭亡~
　　言墨卿：…= =…难道我是去找死的？……
　　
　　余彦修：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言墨卿：高深莫测…深不可测…
　　梁王：是个有趣的存在【笑~】
　　余彦修：是挺有趣的…【抬起脸看着墨卿傻笑…】
　　言墨卿：【笑眯眯指台下弦云~】
　　余彦修：【收回笑容看着言墨卿皱眉~】真不可爱~
　　
　　余彦修：8.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梁王：很坚强，这一点是我一直欣赏他的地方。
　　言墨卿：喜欢对方哪一点？【皱眉思索…半晌后摇头…】不知道…
　　余彦修：【黑线看墨卿…再看看王爷…】
　　梁王：【看记者】应该说我的全部他都喜欢
　　言墨卿：【拍桌…】正解…【若无其事坐回去~】
　　余彦修：咳咳…【默不作声继续问题~】
　　
　　余彦修：9.讨厌对方哪一点？
　　言墨卿：【低头回忆…】
　　梁王：在床上不够坦率，不过谈不上讨厌，只是如果能有所改善应该会更好。【表情平静的端起茶杯吹热气】
　　余彦修：噗…【看着雷打不动的王爷…】传说中的高人…
　　言墨卿：其实我觉得……我很坦率……
　　梁王：哦？是吗？【低头看着】
　　言墨卿：是的…【抬头对视…】
　　梁王：是吗？【继续看着】
　　言墨卿：是的…【仍旧看着…】
　　梁王：是吗？【微笑勾唇】
　　言墨卿：不是……
　　梁王：【微笑搂着……】
　　余彦修：= =【看两人唱双簧……】
　　
　　余彦修：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配性好吗？
　　梁王：【毫无疑问的点头】
　　言墨卿：【点头…】好啊…【喝茶…】
　　
　　余彦修：11.您怎么称呼对方？
　　言墨卿：王爷？梁王？萧俍？我都称过…【笑眯眯…】
　　梁王：墨卿
　　言墨卿：【抬头看…假正经…】王爷…您还叫过我言墨卿…
　　梁王：我还叫过你言大人，不过你知道那都是官方称呼【微笑低头看】
　　言墨卿：【喜滋滋喝茶…】
　　余彦修：【看很好满足的死党…摇头~】
　　
　　余彦修：12.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梁王：叫我名字就好。
　　言墨卿：萧俍…萧俍…萧俍…（重复N遍）
　　梁王：【勾唇微笑，低头亲吻头顶】
　　余彦修：【看着温馨的画面…记录ing~】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默默擦汗~】
　　
　　余彦修：13.如果以花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言墨卿：花…？【黑线脸打量王爷…】
　　梁王：墨菊吧？不过用花来比喻男人不会很奇怪么？
　　余彦修：我也觉得很奇怪~
　　言墨卿：竹子…
　　余彦修：= =那是花吗？
　　梁王：把出题的人推出去斩首吧，墨卿~
　　言墨卿：【站起身温柔笑…】导演~把他拖出去喂狗~~
　　余彦修：梁王饶命啊~小的不敢了…
　　梁王：【官方微笑】下一题~
　　
　　余彦修：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言墨卿：【指自己…微笑…】
　　梁王：我记得曾经送过一块玉给他。
　　言墨卿：【从领口掏出墨玉凑近镜头秀…】
　　梁王：【不动声色的保持官方微笑把墨玉给塞回领口里】如果再要送的话……我会选好吃的食物
　　余彦修：【跑去问导演…】那块墨玉是定情信物？是？不是？
　　言墨卿：食物？【抬头不解状…】
　　梁王：【低头看】因为你贪吃
　　言墨卿：不贪吃不贪吃…【凑近…】我要包子…
　　梁王：【勾唇，凑近耳边亲吻耳垂】先做运动好不好？
　　言墨卿：【脸红低头…】
　　余彦修:【抬头看暧昧的两人…识相不语…】
　　
　　余彦修:15.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言墨卿:墨玉…【大吼~】
　　余彦修:【捂住耳朵看梁王…】
　　梁王: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取，不需要别人送。
　　余彦修:我感受到了凛冽的王者之风…抖~
　　
　　余彦修：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什么事情？
　　梁王：太过容易激动，喜怒形于色，说不上不满，只是这样他会比较容易受到伤害。
　　言墨卿：【哀怨状…】虐我心…虐我心…【捂住心脏…】
　　梁王：【看哀怨脸】喏……就是这样。
　　余彦修：哦~~了解了…
　　
　　余彦修：17.您的毛病是？
　　言墨卿：之前得过肺炎，不过已经治好了…
　　余彦修：【无语看墨卿，再看看题目，皱眉：这个毛病应该不是那个毛病的毛病吧？】
　　梁王：所谓的毛病，应该是比较喜欢玩弄对手吧。
　　余彦修：【盯着看…】再一次强调…千万不要惹梁王…
　　
　　余彦修：18.对方的毛病是？
　　梁王：已经说过了，太容易头脑发热。
　　言墨卿：【萎靡状…】
　　余彦修：不发热了…
　　梁王：【微笑】其实我觉得这同时也是优点
　　言墨卿：【神采奕奕…】
　　梁王：呵呵…【意料之中的端起茶杯喝茶】
　　余彦修：原来…梁王的话比华佗转世还灵~
　　
　　余彦修：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梁王：伤害他自己的事，比如，自虐一类的。【挑眉看，目光凛冽】
　　言墨卿：呃…【下意识捂住手臂…】
　　余彦修：【不明所以凑过去盯着手臂看…】
　　梁王：【拉过手臂毫不避讳的亲吻~】
　　言墨卿：【顺势抱紧…】
　　余彦修：掐掉掐掉…少儿不宜…
　　
　　余彦修：20.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言墨卿：自虐？
　　梁王：【微笑】猜不透我在想什么已经足够让他不快的了
　　言墨卿：虐我心虐我心虐我心…【哭丧着脸…】
　　余彦修：【凑近递帕子…】
　　
　　余彦修：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言墨卿：貌似…都已经…H了…
　　梁王：很深的程度【别有深意的暧昧微笑~】
　　余彦修：【脸红着记录…好死不死凑近梁王小声问…】很深是多深…【暗想：我会不会被揍…？】
　　梁王：【瞥一眼】足已穿透他伪装的深度~
　　
　　余彦修：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言墨卿：约会…？哪次算约会呢？【抬头看王爷…】
　　梁王：并没有约会过
　　余彦修：【盯着两人看…咂嘴…】居然都H了没约会…
　　
　　余彦修：23.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言墨卿：【摇头…】没约会啊…
　　梁王：这一题PASS吧~
　　
　　余彦修：24.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余彦修：PASS~
　　
　　余彦修：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余彦修：= =继续PASS
　　
　　余彦修：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言墨卿：【望天…】王爷您生日是何时？
　　梁王：腊月
　　言墨卿：哦~~那快了…【避而不答…】
　　余彦修：【拿着笔看着两人…】
　　梁王：【环住腰在腰侧爱抚】
　　余彦修：【识相继续翻题…】
　　
　　余彦修：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言墨卿：【拍桌…】我跟他说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余彦修：你好直接啊~
　　梁王：【点头微笑】应该说是墨卿吧。
　　余彦修：怪不得被虐了…
　　梁王：当时本来打算用马车送他回去的，谁知道他自己跑掉了
　　言墨卿：我以为…我自作多情了…
　　梁王：【微笑不语~环的更紧~】
　　言墨卿：【抱紧…】
　　余彦修：这场面…不忍打扰啊~~
　　
　　余彦修：28.您有多喜欢对方？
　　言墨卿：就是那句…“言墨卿…普天之下，除了我…你还能爱谁…”
　　梁王：我为了墨卿宁愿舍弃江山
　　言墨卿：【不可思议抬头睁大眼…】
　　余彦修：【同不可思议抬头睁大眼…】
　　梁王：【云淡风轻的微笑，不置可否】
　　余彦修：号外号外~~快来抢江山~~
　　
　　余彦修：29.那么，您爱对方吗？
　　言墨卿：【眯眼…】我刚说了啊…
　　梁王：【微微挑眉，凝视记者】问这种问题居心何在？
　　余彦修：没居心没居心…【心想：墨卿可是我死党啊~~】
　　
　　余彦修：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辄？
　　梁王：好似没有过这种情况发生
　　言墨卿：“本王”二字打头…
　　余彦修：【伸手摸摸墨卿…】
　　梁王：咳~【冷视线】
　　余彦修：【惊~~收回手…】
　　
　　余彦修：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梁王：派人出去调查
　　言墨卿：啊？又查我？
　　梁王：【低头吻住，同时示意记者快问下一题】
　　余彦修：哦哦哦…【收到眼神…】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吗？
　　言墨卿：【不语回吻…】
　　梁王：【继续吻~】
　　余彦修：【这个…默不作声翻题…】
　　
　　余彦修：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么办？ 
　　言墨卿：那我就去梁王府“拜访”王爷~
　　梁王：如果这样的话，我会去看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余彦修：啊哈…下一题…有意思~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梁王：全部
　　余彦修：【打量墨卿全身…】
　　言墨卿：全…全部…
　　梁王：哦？没有特别喜欢的么？【低头看】
　　言墨卿：【低下头…指胸口…】
　　余彦修：【凑近梁王胸膛看】
　　梁王：下一题~
　　
　　余彦修：35.对方性感的表情？
　　言墨卿：勾唇…
　　梁王：【勾唇笑~低头看~】
　　言墨卿：就是这样…【专注凝视…】
　　余彦修：呃…下一题…
　　梁王：【凑近吻住半晌，拉回腿上抱好】
　　
　　余彦修：36.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言墨卿：呃…心跳加速的话…H…时…【脸红…】
　　梁王：他突然跳出来认罪的时候，的确有些让人措手不及，打乱了我的计划【笑看】
　　余彦修：哦~那次…【恶狠狠看梁王…】
　　梁王：嗯？【挑眉看回】
　　言墨卿：我不想让王爷有危险…【低头…】
　　梁王：【抚摩头发】
　　余彦修：【看看墨卿…】唉~痴情种子~
　　
　　余彦修：37您会向对方说谎吗？您善于说谎吗？
　　梁王：你觉得呢？
　　言墨卿：【大大点头…】那次早朝我撒了天大的谎~
　　余彦修：【看着两人…】
　　梁王：朝堂上会有人说真话吗？彦修也是当朝大臣，不会不明白吧？
　　余彦修：明白明白…【不做声记录…】
　　
　　余彦修：38.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言墨卿：死在他怀里…【毫不犹豫开口~】
　　梁王：【微微叹气，抱紧搂着~】
　　余彦修：凄美…凄美啊~【心想：差点都死了幸福啥…无语…】
　　
　　余彦修：39.曾经吵架吗？
　　梁王：嗯~
　　言墨卿：有~
　　
　　余彦修：40.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言墨卿：【边摇头边唉声叹气…】往事不堪回首往事不堪回首啊~~
　　梁王：忘记了
　　余彦修：【看着高深的王爷…】
　　
　　余彦修：41.之后如何和好？
　　言墨卿：忘记了…
　　梁王：H是最好的调节剂
　　余彦修：【看报复的墨卿…看腹黑的王爷…】
　　梁王：【低头看怀里别扭的家伙】
　　
　　余彦修：42.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吗？
　　言墨卿：希望…
　　梁王：【搂着抚摩，点头】
　　余彦修：真好…【擦泪…】
　　
　　余彦修：43.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梁王：为什么都是这种题目？
　　余彦修：王爷恕罪…这是导演安排的…【左右看…】那…那下一题吧…
　　梁王：墨卿好似没有回答。
　　言墨卿：呃…那个…他让我…叫他…萧俍时…
　　余彦修：【暧昧看…】
　　梁王：【镇定自若的搂着怀里的，毫不介意暧昧的目光】
　　余彦修：咳咳…继续…
　　
　　余彦修：44.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梁王：H
　　言墨卿：噗…【一口茶喷出…】
　　余彦修：【小声~】好经典的回答…
　　言墨卿：【默不作声抬袖擦拭…】
　　梁王：【瞥记者】彦修，你平时总是被他捉弄，现在是不是在心里暗爽啊？
　　余彦修：不敢不敢…【暗想：爽死了…】咳咳…【收回表情…】
　　
　　45.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言墨卿：这个…应该不会…吧…
　　梁王：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余彦修：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可是不是？【暧昧看~~】
　　言墨卿：【无语……】彦修你琼瑶粉丝？
　　余彦修：……
　　梁王：不要用这种肉麻的眼神看我们两个，下一题。
　　余彦修：……
　　
　　余彦修：46.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言墨卿：龙~~
　　余彦修：王爷呢？
　　梁王：豹子
　　言墨卿：啊？我以为会是温顺的兔子…【莫名蹙眉~】
　　梁王：呵呵…因为猫科动物的身体都很柔软
　　余彦修：哦~~了解…柔软…
　　梁王：【笑眯眯点头~】
　　
　　余彦修：47.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吗？
　　梁王：开始他想隐瞒，不过被我查出来了
　　言墨卿：该调查的都调查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再次抱怨…】我的老底啊~~
　　余彦修：继续继续…
　　
　　余彦修：48.您的自卑感来自？
　　言墨卿：我的身世…
　　梁王：我没有自卑感
　　余彦修：【膜拜圣人…】
　　
　　余彦修：49.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梁王：公开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都承认了
　　言墨卿：早朝…我把事情都抖出来了…【看余彦修~】你不也知道吗？还为我求情了，还被我骂了，还哭了~【成就感大笑~】
　　余彦修：【无语状看导演~】本人申请这段掐掉~
　　
　　余彦修：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梁王：这个自然。
　　言墨卿：可以…【坚定回答…】
　　
　　余彦修：下面是…承认向问题…【暧昧看两人…】
　　余彦修：成人~是成人~
　　梁王：【看~】彦修你乐的连字都念错了么？
　　余彦修：没有没有~【嘿嘿傻笑~】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梁王：攻
　　余彦修：墨卿？
　　言墨卿：王爷是攻的话我还可能是攻吗？
　　余彦修：= =也对啊~
　　
　　余彦修：52.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梁王：实力决定的
　　言墨卿：我…我…【支支吾吾…】
　　余彦修：你…你…【双眼发亮…】
　　言墨卿：他…我压不了…
　　余彦修：【看强攻…】
　　梁王：彦修莫要为难他了~【笑着搂住】下一题吧~
　　
　　余彦修：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梁王：嗯，还算满意
　　言墨卿：他的话…【点头~】
　　
　　余彦修：54.初次H的地点？ 
　　梁王：我的王府
　　言墨卿：梁王府…
　　
　　余彦修：55.当时的感觉？
　　言墨卿：感觉…【回忆中~】
　　梁王：这个小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要撩人【摸下巴微笑】
　　言墨卿：【吻住不给再说…】
　　余彦修：少儿不宜…【挡住镜头~自己观赏~】
　　
　　余彦修：56.当时对方的样子？
　　言墨卿：狂野…
　　梁王：妩媚
　　言墨卿：……
　　梁王：虽然说有一部分是因为药物的缘故。
　　余彦修：药物？
　　言墨卿：彦修~导演~掐掉……快掐掉……【伸手挡住镜头~】
　　
　　余彦修：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言墨卿：啊~很晚了~我得走了…
　　梁王：醒了？
　　余彦修：【凑近王爷…应该继续压了他…】
　　梁王：【笑~】你还真是落井下石~
　　
　　余彦修：58.每星期H的次数？
　　言墨卿：【= =看王爷…】
　　梁王：每个月也不过几次而已，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余彦修:此等美味啊~~
　　
　　余彦修: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梁王:每天都有吧
　　言墨卿:啊~~【下巴掉地托着看…】
　　梁王：【笑~】怎么？不喜欢吗？不舒服么？
　　言墨卿：啊~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圆又大啊~~【脸红望天逃避问题……】
　　余彦修：真像个白花花的包子啊~~
　　言墨卿：……
　　梁王：墨卿，想吃包子吗？
　　言墨卿：呃…能不去王爷房里做运动吗？
　　梁王：【微笑】当然可以。
　　言墨卿：那就可以放心吃了~呼呼…
　　梁王：我去你房里做运动。
　　言墨卿：……
　　梁王：彦修你可以记录了~下一题~
　　
　　余彦修：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言墨卿：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都是这种问题…【抓墙…】
　　梁王：耸肩，墨卿身体状况可以允许的情况下，尽量剧烈的H吧
　　余彦修：【好奇看…】多剧烈？
　　梁王：想知道？【瞥一眼】
　　余彦修：【坐回去继续…小声~】其实真的很想知道…
　　
　　余彦修：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梁王：墨卿知道
　　余彦修：【看墨卿…】
　　言墨卿：我知道…【笑眯眯看着王爷…不怀好意笑…】
　　梁王：实际上，墨卿狠喜欢舔这个地方。
　　言墨卿：【僵硬石化…】
　　梁王：【微笑】下一题
　　余彦修：【盯着王爷看…】告诉我吧…
　　梁王：【华丽丽地忽视盯着的视线】
　　
　　余彦修：【失望~看题~奸笑~】下一题有戏…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言墨卿：我知道啊我知道…不告诉你…
　　梁王：这里……【抱过来在耳边吹热气】
　　言墨卿：【缩脖子~】
　　余彦修：啊~~看出来了……
　　余彦修：【拉着墨卿…】梁王的呢？
　　言墨卿：【勾手指…】贿赂我吧…【笑眯眯…】
　　梁王：【呵呵暗笑】
　　余彦修：【叹气…】没戏…
　　
　　余彦修：63.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言墨卿：野性的温柔…
　　梁王：敏感
　　余彦修：【凑近王爷…】哪都敏感吗？
　　梁王：彦修，你很八卦啊
　　余彦修：咳咳…继续继续…
　　
　　余彦修：64.坦白的说，您喜欢H吗？
　　言墨卿：看对象~~
　　余彦修：【抬首指梁王向墨卿示意…】他？
　　言墨卿：【点头点头…又摇头摇头…】
　　余彦修：【不解看~】
　　言墨卿：只有他~
　　余彦修：【诧异~】真坦白~王爷呢？唔…应该是喜欢的…？
　　梁王：有不喜欢的理由吗？
　　
　　余彦修：【偷笑…】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言墨卿：王府吧？
　　梁王：嗯，我的寝室
　　
　　余彦修：66.您想尝试的H地点？
　　梁王：看墨卿的兴趣吧，我都可以
　　言墨卿：龙椅…【嘿嘿嘿嘿坏笑…】
　　余彦修：【= =看墨卿…】
　　梁王：【笑搂住】那我们试试吧。
　　言墨卿：【脸红…不甘示弱回答~】好啊~
　　梁王：其实我很怀疑你会不会临阵退缩，上次在马车上做的时候你蛮紧张的。
　　言墨卿：啊？【面红耳赤上前抢话筒~】
　　余彦修：【发现新大陆看…】卡卡卡~~【抢过话筒对着王爷】马车？
　　梁王:【无视闪闪发光的眼神】
　　余彦修：哎哟…好吧~下一题…
　　
　　余彦修：67.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梁王：H后
　　
　　余彦修：68.H时有什么约定吗？
　　梁王：没有，谁会有那个闲心
　　余彦修：急着那什么什么了？【看梁王脸色，识相闭嘴…】
　　
　　余彦修：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吗？
　　梁王：【低头看怀里的】有
　　言墨卿：【弱弱点头…】有~
　　余彦修：【八卦采访…】谁？【看两人~】
　　梁王：我的男宠
　　言墨卿：【皱眉不愿回答…趴王爷肩膀…】
　　梁王：【搂着拍抚后背】
　　余彦修：貌似触到伤心事了~
　　
　　余彦修：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梁王：如果没有心，那肉体也没什么意思
　　言墨卿：我的心早给他了…
　　余彦修：【看坦诚的墨卿~】
　　梁王：早说过，这孩子就是太老实。
　　余彦修：【抗议…】他老实？【瞪墨卿…看看王爷…默默闭嘴…】
　　
　　余彦修：71.如果对方被暴徒□了，您会怎么做？
　　言墨卿：啊呀~【笑眯眯转脸打量王爷~暗笑…】不现实啊不现实…
　　梁王：自然是要杀人了【一脸平淡】
　　余彦修：【看王爷隐藏着的真性情…】
　　梁王：【瞥】我对知道太多的人一向这么处置
　　余彦修：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抱头~】
　　
　　余彦修：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言墨卿：指你吗？【阴笑看余彦修~】
　　梁王：【凝视之】
　　余彦修：【看王爷…】当然…不是了…【怕怕轻拍胸口…】
　　言墨卿：我没有这样的朋友…
　　梁王：我会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
　　余彦修：实际情况？墨卿…先卡…【拿着话筒对着王爷…】请为这句话稍作解释…
　　言墨卿：【看不怕死的某…】
　　梁王：看此人是否有利用价值
　　余彦修：【转眼看墨卿…】利用啊~~
　　言墨卿：【淡笑挪开眼神~】
　　梁王：对墨卿自然不是
　　余彦修：【大喘口气…】
　　
　　余彦修：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言墨卿：我…不擅长…【认真点头…】王爷…很擅长…【继续点头…】
　　梁王：【笑】这一题我就不用回答了
　　余彦修：【意味深长看王爷…】
　　
　　余彦修：75.那么对方呢？王爷回答吧…
　　梁王：其实墨卿是天生的尤物
　　言墨卿：【囧脸…召唤非影~】…快快快…送王爷回府…
　　梁王：【笑】墨卿，我倒是觉得应该先灭口才对啊【用眼神示意某提问的…】
　　余彦修：我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自我催眠…】
　　
　　余彦修：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梁王：只要呻吟就好
　　余彦修：【惊看王爷…】
　　言墨卿：【挖地洞中…】
　　梁王：【笑~抱回来】墨卿还没回答
　　言墨卿：【用袖子遮住脸…】喊…喊我…名字…
　　余彦修：墨卿……墨卿……墨卿……
　　梁王：【冷视线瞅】
　　言墨卿：王爷…把他拖出去慰军~~
　　余彦修：王爷~饶命啊饶命…继续继续…
　　梁王：我觉得给他和弦芸指婚更好
　　余彦修：弦云=母夜叉…【偷偷看台下~】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梁王：呵呵
　　
　　余彦修：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梁王：以前做过很多，有了墨卿之后不会了。
　　言墨卿：【兴奋拍彦修…】听到了听到了？
　　余彦修：【恍惚点头…】听到了听到了…【记录ing~】墨卿呢？
　　言墨卿：【抬头看梁王…笑眯眯…】墨卿只要王爷…
　　梁王：【低头霸占住嘴唇用力蹂躏】
　　余彦修：【脸红…】直白的表现形式…
　　
　　余彦修：79.您对□有兴趣吗？
　　梁王：有
　　余彦修：【转眼看墨卿…】
　　言墨卿：呃…我…
　　梁王：墨卿在这方面是比较胆小的【笑~搂进怀里~】
　　言墨卿：【握拳~】豁出去了~是王爷的话什么都无所谓~
　　余彦修：【快速记录ing~】妙~实在妙~~
　　梁王：【点头】我知道了
　　余彦修：【听着王爷深意的话…记录ing~】
　　
　　余彦修：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梁王：我去索求他
　　言墨卿：索求对方身体…
　　余彦修：【看出奇一致的两人…】原来都是行动派…
　　
　　余彦修：81.您对□怎么看？
　　言墨卿：令人发指~~惨无人道~~不能容忍~~杀之！！
　　梁王：【笑】没什么看法
　　余彦修：王爷居然没看法…继续…
　　
　　余彦修：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梁王：忍耐
　　余彦修：【看王爷…】
　　言墨卿：王爷怕我疼…他…很温柔…很体贴…【越说越小声…】
　　余彦修：哦~~体贴的王爷~~
　　
　　余彦修：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言墨卿：那次吧…
　　余彦修：那次是哪次？
　　梁王：【笑~】
　　言墨卿：就是那次…
　　梁王：就是那次
　　余彦修：【泪眼…】告诉我吧…【看看墨卿…看看王爷…】
　　梁王：【腹黑笑~】
　　言墨卿：【温柔笑~】
　　余彦修：罢了~唉~没有答案的问题…
　　
　　余彦修：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梁王：有
　　言墨卿：没有…
　　余彦修：【看着两人~】
　　梁王：墨卿的存在就是一种诱惑
　　言墨卿：【抱紧诱惑王爷…】
　　余彦修：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王爷了…
　　
　　余彦修：85.那时攻方的表情？ 
　　梁王：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余彦修：传说中的官方表情？
　　梁王：【点头】
　　言墨卿：温柔…
　　余彦修：温柔？
　　言墨卿：只有我看得出…呼呼~~
　　
　　余彦修：86.攻方有过□的行为吗？
　　梁王：没有过，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言墨卿：我自愿的…【脸不红心不跳…】
　　余彦修：两情相悦真好…
　　
　　余彦修：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言墨卿：【看王爷…】
　　梁王：都说了没有□过
　　余彦修：对对对…自愿的…
　　
　　余彦修：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对象是？
　　梁王：墨卿
　　言墨卿：王爷…
　　余彦修：真好啊真好…
　　
　　余彦修：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言墨卿：当然~~
　　梁王：【揉眉心】就没有其他问题可问了吗？
　　
　　余彦修：哈哈…下一题…有戏…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言墨卿：只有大道具…
　　余彦修：【不明看着…】
　　梁王：【笑】
　　言墨卿：【跟着笑】
　　梁王：【抱着爱抚】
　　余彦修：都是高人…没答案…
　　
　　余彦修：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梁王：年轻的时候
　　余彦修：精辟~~墨卿呢？
　　言墨卿：忘了…
　　余彦修：= =好吧…下一题…
　　
　　余彦修：92.那时的对像是现在的恋人吗？
　　梁王：【摇头】
　　言墨卿：他哥萧宏~【垮下脸…】
　　余彦修：呃…
　　梁王：【低头看】
　　言墨卿：【低头…】我是被强迫的…
　　梁王：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反正那人也已经死了
　　余彦修：【呼气……】
　　
　　余彦修：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言墨卿：唔…【嘟嘴凑近王爷】
　　梁王：【勾唇~低头吻上~】
　　余彦修：【免费看戏…八卦眼看王爷…】
　　梁王：实际上，我比较喜欢他舔我敏感的部位。
　　言墨卿：哎呀呀…【捂脸~】
　　余彦修：我越来越对那个敏感的地方感兴趣了~
　　梁王：其实很好猜的吧~【笑】
　　余彦修：【睁大眼…恍然大悟…】咳咳…下一题…
　　
　　余彦修：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言墨卿：他脖子~~他胸膛~~【手指继续往下游移…】呼呼~不告诉你…
　　梁王：全身都喜欢
　　余彦修：全身…【暧昧笑…】
　　言墨卿：【瞪~~】
　　
　　余彦修：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言墨卿：敏感&%$#@&%#!*%……
　　梁王：【哈哈大笑】
　　余彦修：不懂……
　　梁王：实际上，我每次对他说喜欢他，他都会变得很兴奋。
　　余彦修：就是这样？
　　梁王：不然还有什么？H本身就是一件相当愉悦的事情了。
　　余彦修：哈哈…
　　
　　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梁王：待会要不要再做一次
　　余彦修：……【看墨卿…】吃得消吗？
　　言墨卿：【捂着脸…】完了完了…我光辉耀人的形象~
　　余彦修：回答问题~
　　言墨卿：他…怎么还没到…【脸红…】
　　余彦修：……
　　
　　余彦修：97.一晚H的次数是？
　　梁王：看墨卿身体状况吧
　　余彦修：我以为看王爷心情…
　　言墨卿：他很温柔…
　　余彦修：只对你温柔…
　　
　　余彦修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梁王：互相脱
　　言墨卿：互相扯
　　梁王：有时候还会被他撕破
　　余彦修：原来…他那时候那么疯狂啊…
　　梁王：我觉得用笨手笨脚来形容比较贴切
　　言墨卿：【眯眼…扑住扯衣服…】
　　余彦修：【看戏…】
　　梁王：【轻松钳制住扑过来的】下一题
　　
　　余彦修：99.对您而言H是？
　　言墨卿：只要是他…什么都没问题…
　　梁王：不能缺少的
　　余彦修：难道…一向这么直接吗…
　　
　　余彦修：100.最后，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言墨卿：【抬头深深凝视…】普天之下，除了萧俍…墨卿谁都不爱…
　　梁王：【托起下巴郑重其事的凝视】墨卿，我只喜欢你。
　　余彦修：【泪眼…】真感人~
　　
　　梁王：结束了~墨卿，回府吃包子吧~
　　言墨卿：包子包子…【开心扑住~】
　　余彦修：【跟着去…】
　　梁王：【对非影一个眼色，将余彦修灭口】
　　非影：【面无表情上前逼近余彦修~】
　　余彦修：救命啊~~~~【飞毛腿奔走~~~】
　　梁王：呵呵~【抱走墨卿】
　　言墨卿：【抱紧脖子安心趴在肩膀…】回家~回家~



【下部 骄阳逐影】


第一章

　　言墨卿猛地张开双眼，似乎听到了心底最深处的呼喊……
　　深情却担虑……
　　“萧俍……”捂着酸痛的脖子慢慢拨开身上的稻草，言墨卿直起身打量着四周的情形，直到发现自己被锁在昏暗的车厢里，直到回忆起晕厥前的一幕……
　　猛地直起身用力捶打着被关上的车厢门，全然不顾指节上渗出的血珠，发疯般朝着车厢门敲打、捶揍、猛撞……
　　“萧俍……萧俍……萧俍……”
　　明知道现下所做一切无论怎样只是徒劳，可是不想停下，或许在黑夜中呼唤着他的名字是自己唯一的慰藉……
　　似乎又想起小时候的无助，如同现在一样，什么都做不到……
　　指甲狠狠地抠刮着木质底，发出的尖利的噪音似乎也在嘲笑着自己的无用。
　　想见他，为何心里却觉得遥遥无期了……
　　以前可以死得那么坦然，现在只想好好活着……
　　只闻车窗外一阵凄厉的狼嚎，混合着悠悠的鬼泣……
　　蜷着身子缩在角落里，往事涌入心头……
　　萧俍……
　　我想回家……
　　失落的心沉沦着自己堕入黑暗的深渊，身体随着不断颠簸的马车迷迷糊糊地陷入昏睡中……
　　是幻觉还是梦境，看到了记忆中那双温柔的眼眸，鬼使神差地伸手寻找着颈间那块墨玉，紧紧握在手心里，直到被自己的温度焐热，似乎也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恍恍惚惚地再次醒来，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残留着的意识中只是觉得，马车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时间很久很久。挥散开一些失落的情绪，言墨卿认真打量着四周，自己被掩藏在稻草中，入眼之处只是一片暗黄。微微蹙眉，直觉告诉自己这里不只这么简单。
　　想着想着，伸出双手在稻草堆中到处翻找搜寻着什么。突然身形一顿，言墨卿似乎摸索到了什么慢慢拨开角落里的稻草，看到深藏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眼光沿着箱盖朝下掠过去，果然看到了扣紧的金锁。
　　察觉到车厢外渐渐放慢的马蹄声，言墨卿缓缓提高警惕集中精神坐回原处，听到车厢门上传来细微的解锁声，“嚯”地一下就被打开，一对笑吟吟的眼神印在自己眼中显得异样的讽刺：“言大人，你醒了？”
　　废话，不醒难道一直睡着？面上却憋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彬彬有礼地回答道：“是啊，这马车毕竟比不上家里的床舒服，颠得我腰酸背痛的……这可就是陆将军您的不是了，这种邀请的方式换了谁都不乐意啊……”
　　看着眼前的人非但没有惧意，嘴皮子耍的像平常一样顺溜，这临危不乱的架势陆子涛心里一阵佩服，脸上的笑也越发谄媚：“招待不周，只能劳烦言大人再委屈一段时日了。”说着向身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把手上几个包子和一碗水递给言墨卿。
　　不吃白不吃……
　　言墨卿伸手接过递过来的食物，看到陆子涛转身离开，留下那个手下缓缓关上车厢的门，赶忙伸出右手挡在了欲关上的木门上：“哎哟喂，我说陆将军……”
　　闻声陆子涛果然回过身看着车厢中的人影，撇了撇头示意手下先退到一边，转了个身回踱着步子走到言墨卿面前沉默地看着他。
　　“我说陆将军，我在这里面待了这么长时间醒醒睡睡睡睡醒醒忘了时辰，当然我没忘要吃东西，可我也不能只进不出啊……”
　　陆子涛眯了眯眼睛看着面前那张翕动的嘴唇，瞥过眼珠想了想又指指车厢的稻草堆：“言大人不嫌弃的话就在上面方便吧。”说罢再次关上车厢门。
　　“陆将军真是不近人情啊……”言墨卿又一次阻止了关门的动作，看着陆子涛不耐烦的神情慢慢凑近他耳畔轻言轻语，“我是不嫌弃，只是怕脏了陆将军藏着的宝贝……”
　　嫌恶地往边上挪开一步，陆子涛复又审视了一下眼前的这个人，直觉告诫他不容小觑。转过头吩咐着身旁的手下，随口又唤来一名，让两人看守者言墨卿，走前还不忘提醒：“好生‘照料’言大人，不要发生意外情况。”
　　言墨卿微笑地点着头细细打量了一阵他们身上的武器，让身后的两人“照顾”着自己。走到一处草丛旁，装模作样地掀起衣摆解着裤子，蓦地听到其中一个人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肩膀，冲他说了声：“兄弟，看好了，我也去一边解个手。”
　　听到踏着枯草离开的脚步声，言墨卿慢慢转过头，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对方恨不得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一样近距离看守者言墨卿。
　　一个白眼飞过去，言墨卿转着脸看着面前人：“我说你能不能回过去，你这样看着我，我能方便得出来吗？虽然说都是男人，你这样看着人实在不礼貌啊……”
　　无动于衷……
　　言墨卿开始怀念梁王府门前那帮比较可爱的侍卫了……对，只是比较可爱而已……
　　“难道你有那什么不良嗜好不成？好吧……既然你想看那就给你看吧……”言墨卿说着就慢慢转过身子当着那人的面掀着衣袍。
　　那人似乎被言墨卿突兀不雅的举止吓了一跳，当下就立马回过身去。趁着这个空挡，言墨卿猛地跨步上前从后掐住他脖子在他腰上摸索着利器。
　　眼前这人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反扣住言墨卿的手刚想将他撂倒在地上，只感觉喉咙上被抵上了明晃晃的匕首。
　　“陆子涛想做什么？”见他额顶冒着冷汗，却硬是不肯回答，言墨卿皱了皱眉箍紧了他脖子后用锋利的刃口在他侧颈上轻轻划了一下，皮肤立刻就被划开涌出血红。
　　“哎呀……好刀啊……这深山野外的，狼最喜欢这味道吧……”
　　“你……你想做什么……”听着他颤抖的声音，言墨卿直起刀尖对着他喉咙，在他耳边低语：“真是可惜，这么年轻就要下地狱了，还没成亲吧……”
　　眼看着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近，那人开始慌张地颤抖：“你想知道什么？”
　　黑夜中，人的听觉往往比平常更加灵敏，况且在这种处处需要警惕的情况下。偏了偏头，言墨卿似乎听到了隐约而来的脚步声，呼吸异常紧张起来，现在离开是最重要的：“这里是哪？最近又人少的马匹在哪？”
　　“这里……这里边关是将军兵营的驻扎地……前面……”伸手指着右手边不远处，“轻骑兵的马匹都牵放在那里……”
　　边关？难道陆子涛想……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言墨卿微微抿了抿唇，心下一狠，手上的匕首刺穿了那人的喉口。大量的血液喷涌而出，在月光下显得妖艳却诡异，如同一张狰狞的笑脸朝言墨卿离去的背影狂笑着。
　　用自己最快脚力向前狂奔着，一路上，只听得到自己粗重的喘气声。言墨卿伏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着马匹，马匹另一边还围着一圈的士兵正在进食。心里兀自祈祷着快快离开这里，这样想着，一时间慌乱的分寸，脚步也开始变得迫不及待。
　　马群听到异响似乎开始烦躁不安起来，有的鸣叫有的乱步着马蹄。一旁的士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三三两两地站起身，已有几个高警觉的朝这里走过来。
　　言墨卿一咬牙，俯下身子跑向前去用手上的匕首割开了离自己最近的牵着马儿的绳子，踩上马蹬跃上马扯着缰绳让马匹掉头。
　　一时之间周围乱作一团，躁动声似乎惊动了远处的陆子涛，军人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马上的人影，冷笑了一声唤来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句什么，复又朝着轰乱的人群大吼：“吵什么！都吵什么！让他走！”
　　闻声，吵闹声都停止了下来，言墨卿眯着眼睛看着靠近的陆子涛，以为自己听错，细想之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也不敢多想，能跑就跑。
　　就在他提起马鞭的时候，眼角瞥到了陆子涛面前多出来的身影，举在半空的手慢慢垂落下来，言墨卿一动不动地盯着被陆子涛挟持的非影。
　　“言大人，你可以继续跑，我不会拦你……你是聪明人，知道你的要为你的作为付出什么代价。”边说边抄起身旁侍卫的长剑对准非影的心口。
　　威胁……□裸的威胁……
　　他似是料定了言墨卿不会撂下非影不管似的，嘴角早已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言墨卿咬着下唇看着非影，嘴角不明思议地露出轻笑，满脸鄙夷地看着陆子涛，双手捏紧了缰绳再松开，再捏紧再松开，最终笑着看着非影：“我们算患难兄弟吗？”
　　一句话刚说出口，双手脱离了缰绳的言墨卿被人扯着手臂从马上狠狠掼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呼痛又被人拽着头发提起来拖到陆子涛面前摔在他脚边。
　　“言大人，介于你这种行为，是不是应该让你尝尝所要付出代价的滋味呢？”陆子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言墨卿，看着他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要知道，我杀了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倘若你乖乖的，我就不会动你。”
　　双手撑在地上慢慢爬起身，发冠早已在拉扯中被挥散，此时柔顺的青丝披散在脑后，偶尔有几缕凌乱地飘舞着。言墨卿浅笑着看着面前的人：“陆将军，你说的话鬼都不要听，不信看看太后会……”陆子涛似乎听到“太后”二字心虚，没等言墨卿开口说完，抬腿就踹在他肚子上将他欲说出的话逼回喉咙：“言墨卿，看好了你现在的身份！”
　　“言大人！”非影挣扎着向言墨卿靠近，无奈身体被细绳束缚着，再好的伸手却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言墨卿半跪在地上捂着肚子粗喘着向他摇手示意没事。
　　言墨卿忍痛的表情和非影担忧的声音传到陆子涛视觉和听觉中似乎一样的享受，见他笑着看着非影伸手指着地上的言墨卿：“言大人？你叫他言大人？难道不该叫萧夫人？”
　　语毕，四下一阵哄堂大笑，围着看热闹的士兵□着将视线聚集在言墨卿身上。陆子涛将非影交给身后的两名侍卫扣着，踱步走到言墨卿面前缓缓蹲下身扣住他下巴掰起，左右打量着眼前的面庞：“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是萧俍的弱点，看来要挟你比要挟他更管用……”
　　言墨卿身体猛地一僵，顿时明白了一切……
　　原来萧俍心里一直是有自己的，不是他不说，而是他不能……
　　想到那时自己苦苦追着问着他答案，看不出来吗？自己难道看不出来他对自己的温柔吗？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答案……
　　后知后觉的自己直到现在才明白对方的用心良苦，自己是他的弱点，是他的把柄……不光他的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自己危险……
　　言墨卿……你真是混账……
　　陆子涛收回手在言墨卿脸颊上拍了两下：“好了，惩罚时间到了，言墨卿，我说过你要付出代价的。”边说边向言墨卿身后的几个人使者眼色，那几人立马就回应过来，抓着言墨卿四肢将他按趴在地上。
　　“陆子涛！”言墨卿仰起脸恶狠狠地看向他，而这种眼神看在陆子涛眼里丝毫没有一点威胁的意味。哼笑了一声，走到他左手边，陆子涛缓缓抬起右脚用力踩在言墨卿左手指节上，旋转着右手的匕首，将刀尖抵在他手背上。
　　言墨卿咬紧牙关，冷冷地看着陆子涛，眼神中看不出害怕，看不出妥协，看不出恐惧……有的只是满目的憎恶……
　　“不要用这种眼神考验我的残忍，或者……你喜欢另一种游戏……”陆子涛说着慢慢离开言墨卿走到非影面前，隐隐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言墨卿拼命挣扎着按压着他四肢的人，看着陆子涛顶着非影的腿弯逼着他跪在地上，让两人拽着他的双手按在地上。
　　“陆子涛，混蛋！你放开他！你给我放开他！”言墨卿朝着陆子涛大吼着，四肢却怎么反抗都逃不开束缚，双手因气愤用力抠挖着地面，直到指甲被磨断，指尖被磨破……
　　“这叫主仆情深吗？”饶有兴致地凝视着言墨卿的眼神，“折磨他时，你的表情，比折磨你的时候有趣得多。”说着一刀落下狠狠刺进非影左手背中，只听非影闷哼了一声便不再发出声音，紧锁着双眉忍着剧烈的疼痛。
　　猛地别开头，言墨卿颤抖着身子急促呼吸着，半晌后竟诡异地笑出声：“陆子涛，你不得好死……”
　　“啪”地一声，也不知谁在他脸颊上狠狠扇了一掌，言墨卿被巨大的力道打得猛地偏过头去，嘴角慢慢渗出一抹鲜艳的颜色。毫不在意地将口中的血沫啐在地上，四肢上的力道渐渐松开，言墨卿支起身子蹒跚走到非影身旁扶着他的上身抱紧，抬起头冷笑着看着陆子涛。
　　“记好我刚说的话，千万不要忘了……”
　　
　　




第二章

　　“嘭”……
　　寒风再次从被吹开的窗缝中灌进屋，无声操纵着摇摆不定的的窗架，吹动了床头明黄的帷帐，揉乱了帷帐边垂着的流苏。
　　屋门旁的一个年岁尚轻的内官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眼神下意识的朝床边偷偷看了一眼窗子，收回眼神时只是紧了紧自己单薄的身子就再无动作。
　　只觉得鬓角的发丝被吹起，顾全中转过脸看到了身后的窗缝，轻轻走过去再一次将窗户推好。关上后站在窗边盯着龙床边的梁王的背影半晌，深深呼出一口气慢慢走回他身旁，将视线定格在龙床上的硕岚苍白的脸上。
　　“皇上一下子受的打击不小，突然之间让他承受这么多东西的确太过于苛刻，修养段时日也好，只怕是这段时间要辛苦王爷了……”
　　“王爷？”顾全中侧过脸时只见到面前那双深沉的眸子若有似无地在思考着什么，仔细一下之下竟什么都发现不出来。
　　“哦，这是应该的。”回过神来，梁王侧过身子向着顾全中俯首揖了揖，嘴角浮上的亲切的笑容，让人有只可远观的错觉。
　　扯了抹笑容，顾全中看了眼梁王默默点头。随之二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出硕岚的寝宫：“王爷，保重贵体……”拍了拍他的手肘，顾全中朝梁王会心一笑后转身离去。
　　收回脸上的笑容，踱步慢慢走去特意闲置出来的书房中，刚把门合上，只听到背后熟识的声音响在耳畔。
　　“呐~好久不见，我想你了……”
　　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一桌一椅还有满桌散乱的奏折，除了这些没有那人的踪影……
　　对，惟独少了记忆中的那人……
　　幻听吗？
　　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缓缓掀起衣袍坐下身，随手摊开眼前的一本奏折放在眼前，右手却不知不觉揉了揉眉心。
　　脑海里无数次地映着他的笑脸，他的声音，他的心跳……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了，触摸不到，只是惶恐……
　　左手掳了掳右手的袖袍拿起湖笔在砚台中蘸了一蘸，将笔尖慢慢凑近眼前的公文，霎时，门“嘭”地一声被用力撞开，接触到纸面的笔尖顿时一抖留下一处粗糙的墨迹……
　　墨迹……
　　墨迹……
　　墨……
　　墨卿……
　　眼神只是留在那一处墨迹上，久久不愿离开……
　　“有消息吗？”余彦修脸上严肃表情的次数屈指可数，此刻满脸沉重地站在梁王对面盯着他。本以为这面前的男人会比自己更担心，谁知此刻却气定神闲地坐着，一点都看不出紧张。
　　“喂！不见的是你的……你的……是墨卿，你难道就不急吗？”忍无可忍一掌拍在书案上，余彦修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而对方只是微微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尔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看着公文，拿起茶盏喝了口热茶淡淡开口：“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急又有何用？”
　　“萧俍！”伸手“啪”地合上他面前的公文，余彦修怒不得拽住他衣襟，手僵持在半空中还是忍了下来，改了个方向重重砸在桌角上，看到对方眼里的血丝终究把不耐烦的话生生咽下肚子，语气也放缓了一些，“萧俍，在你心中言墨卿到底……我终究不明白……”
　　墨卿……
　　是他不想放手的存在……
　　“这些不用你明白，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轻描淡写地摊开另一本奏折，梁王旁若无人地细细批阅着。
　　“你……你……你……”指着梁王“你”了半天没有下文，只能跺了跺脚甩了甩衣袖“嘭”地一声关门离去。
　　待到余彦修的身影离开后，梁王复又拿起刚刚被合上的奏折摊开来，眼神看着上面的两个字久久不能离开视线……
　　突厥……
　　突厥……
　　“陆子涛……”
　　猛地想到了什么似的缓缓蹙起眉心，轻轻闭上眼睛整理着冗杂的思绪，嘴角弧度在片刻后渐渐勾起，淡然的神色在瞬间换成了以往的沉着，
　　见他拿起湖笔飞快地抽出一张纸条在上面挥洒着墨迹，写好后用信笺装好后叫来亲信连夜兼程送去突厥，临行前再三地吩咐他什么，并嘱咐他千万小心。
　　
　　马车依旧在石子路上颠簸着，狭窄的空间中束缚着的又多了一人。言墨卿眯眼看着非影手上几乎又被鲜血染红的布条缓缓皱起眉头，从衣摆上继续撕扯下一块布头慢慢靠近他身旁：“我再给你换一下。”说着就缓缓托起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拆除着染血的布。
　　“言大人，非影自己来。”与言墨卿的小心截然不同的动作，非影硬生生从自己左手上用力扯下脏布，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一样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移开双眼避开看到对方手上的伤口，言墨卿只觉满心的疲惫，幽幽地叹了口气，将下巴抵在双膝上伸手抚弄着身下的稻草：“我又连累你们了……”
　　非影只见他笑着开口，却也心知他此时说的确是他最想说的话。飞快地包扎好手上的伤口，抬起头看着言墨卿失落的神情，微微垂眸：“只要有关言大人的事，每次最累的人都是王爷。”
　　身体蓦地一阵止不住的颤抖，言墨卿紧了紧手上攥着的稻草，心底涌上莫名的酸楚：“我知道……”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言墨卿抬起头浅笑看着非影，“我已经不是大人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缓缓低下头隔着布头抚了抚自己的伤口处，非影没有继续开口。两人对坐着沉默了半晌，最终被言墨卿肚子的抗议声给打破了。当事人再次尴尬地捂着肚子朝非影笑了笑，抱紧自己的身体脑海里不断联想着白花花的包子……
　　伴随着马匹的一阵嘶鸣，马车渐渐放缓速度停下来，言墨卿蹙起眉头看着打开车厢门的来人，对上那双眸子后，眼底忍不住一阵冷笑。
　　陆子涛端着一碗水笑呵呵地看着车里的两人，而后将视线停留在言墨卿身上来回打转：“言大人，这一路可让你受委屈了。”
　　撇了撇嘴角，完全不去在意对方的话，言墨卿看着对方手里的水碗，反射似的舔了舔唇很快挪开视线。
　　看出了言墨卿的潜意识的渴望，陆子涛慢慢将水碗凑近他眼前一脸诚恳的样子，直到言墨卿侧过头看了看非影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警惕地看着陆子涛，缓缓伸过手去。
　　以为自己快接过的一刹那，陆子涛扔掉水碗拽着言墨卿的手腕生生将他拖下马车掼在地上，非影反应过来后猛地上前拽住陆子涛的左手，只是对方的右手先一步掐住了言墨卿的脖子。
　　“放开言大人！”陆子涛瞟了眼拽住自己左手的人，紧了紧箍住言墨卿脖子的手笑得阴沉。
　　“你不放的话，吃苦的可是他。”言墨卿紧皱着双眉半跪在地上被陆子涛掐着脖子用力向上提着，他只是憋红了脸冷眼看着陆子涛，双手掰着他的手想徒手脱离束缚。
　　非影看着言墨卿一脸痛苦的样子，挣扎着慢慢收回手。他觉得……现在不管是自己还是言墨卿，只是被操控着的娃娃，彼此不想伤害对方，却被对手看出了似的偏偏利用对方折磨自己。
　　“言墨卿，看到你这这种表情，就让我忍不住想到萧俍，萧俍……我恨不得杀了他！”边说边不断加深力道箍紧言墨卿的脖子，仿佛在他眼前的是萧俍一般，怒不能立马就扭断他脖子。
　　“你是他情人吧？这张脸蛋儿长得真正是俊俏，想不到……原来言大人真是喜欢在男人身下……”陆子涛提着言墨卿脖子将他狠狠摔到一边，巨大的力道下，身子撞在一旁的树干上，痛得言墨卿霎时卡着声音几乎说不出话来。
　　见状，非影那张俊颜有史以来紧紧皱起，立马跳下马车跑到言墨卿身旁，将他抱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的臂弯，缓过气来的言墨卿看着非影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他没事，转而看向一边的陆子涛轻笑。
　　那种云淡风轻的笑容映在眼里不知为何格外地刺眼，陆子涛上前一步伸手托起言墨卿的下巴：“来日方长，言墨卿，虽然我不能杀你，但是……”剩下的话淹没在一阵淫靡的笑声中，言墨卿用力拽紧着非影的衣摆，抬头不甘认输地对着陆子涛的双眸……
　　逞强着只留内心深处不住重复着那人的名字……
　　萧俍……
　　萧俍……
　　
　　




第三章

　　久久地望着手上的墨玉，似乎想从黑夜中汲取一点温暖的感觉。轻轻叹了口气将玉塞回颈口，言墨卿抬手盯着眼前的半个硬邦邦的白馒头半晌，舔了舔唇还是决定将它塞进了衣襟，却在下一刻，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闹腾起来。
　　没办法，而后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探到衣襟里掏出那半个馒头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再慢慢放回去，好不容易动了动僵硬的背脊，放松肌肉缓缓向身后非影的后背靠过去，伸手圈住自己鬓旁的一缕散发绕在食指上把玩，眼神自然而然顺着角度看向夜空。
　　“非影，今天是除夕吧？”
　　远处的哄闹声传进耳膜里笼罩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地刺耳，非影缓缓侧过脸，正是一阵寒风将身后的人的发丝吹拂在脸颊上，麻痒却安心。
　　“嗯，除夕夜。”
　　轻轻点了点头，无意识地因为冷风而紧了紧身子，言墨卿再一次伸手从衣襟里拿出拿连半个都不到的馒头，将右手凑近着被束缚的左手配合着一掰为二，一半送进自己嘴里慢吞吞地咀嚼着，另一半伸长了手臂凑过去摩挲着非影的唇瓣：“大过年的，总不能饿肚子吧？呐~张嘴……”
　　不知是因为对方如此亲昵的动作还是因为他的话语，两弯俊眉微微蹙起，非影垂眸看着拈着一小块馒头的细长的指尖，从他手里接过张口放进嘴里。
　　收回手用力吞咽下口中干燥粗糙的干粮，言墨卿缓缓坐起捡了身旁不远处一根细小的枯条放在手心里，凑近地上的泥土似是挖掘着什么。
　　“言大人？”非影猛地转过身打量着言墨卿的动作，突然的动作带动了和对方的左手捆在一起绑在树干上的右手的粗绳。
　　皱了皱眉，毫不在意地看了看被磨出红痕的手腕，嘴角一扯：“只是……转移一些注意，不然，越想越饿……”
　　身子猛然一僵，非影不看亦知道那人脸上的表情，总是云淡风轻，把什么都放在心底。一时之间，不知道用什么话来接茬，非影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看着地上被寒风刮起的尘土。
　　远处踉踉跄跄走过来的人影笑眯眯地就往两人面前一站，随手将手中的空酒壶摔碎在两人面前。碎片随着那股巨大的力道混合着残留的酒液溅落在他们身上，言墨卿缓缓抬起眼对看着陆子涛醉醺醺的眸子，心中纠结着一抹愤恨。
　　“言大人，可是想郎君了？”布满茧子的手心沿着言墨卿的脸颊一阵抚摸，似乎很满意地看到对方猛地扭开头，陆子涛暗笑着，动作也更为肆意，顺着他的下巴将手指在白皙细嫩的脖子和锁骨的皮肤上打转，身子也对着言墨卿越靠越近。
　　挡在陆子涛靠近的身体前的是非影的左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阻挠者，陆子涛慢慢眯起眼睛，俯身从长靴里掏出匕首割断了系在非影手上的那段粗绳，反扣着他的双手将他交给身旁的几个大汉，随后上前拎起言墨卿的前襟把他按在树干上，大手一分将衣物撕裂开来。
　　反应过来后的言墨卿抬起空余的手就朝陆子涛脸颊摔过去，手腕却在半途中被握住，“啪”地一下被陆子涛反手掴了个耳光。
　　“你以为萧俍会来救你？也不想想，他真派几个轻骑会追不上我们？”扯着言墨卿的长发恶狠狠地冲他说着残忍的话，口中溢出的酒臭味不断蔓延进挣扎的人的鼻腔，当事人只因他这句话而停止反抗，皱眉盯着陆子涛不语。
　　自己何尝不曾想过这个问题，又何尝不想他来救自己……陆子涛没有把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心中顾虑的事一旦被说出来成为事实，整个人也似乎掉进了深渊里，喘气都不得……
　　非影将言墨卿此时狼狈的样子看在眼里，知道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痕，暴露出来的肌肤上将胸膛上心口未褪去的伤口崭露在众人眼前。
　　而那些人只是看着言墨卿的身子□着，除了非影，无人知晓他的怯弱……无人知晓……
　　言墨卿的双手在树干上用力地抠挖着，止不住的颤抖随着陆子涛游移在自己□胸膛上的手加剧，只觉四周的笑声越来越大，似乎回到了那个梦里……
　　有血……
　　有萧宏……
　　可是没有萧俍……
　　“言墨卿！”猛地一声呼唤将他的灵魂扯回，言墨卿抬起头望向声源处，那是非影吗？是他在唤自己吗？他也会露出这种焦急的神情吗？
　　是了……
　　曾几何时，那人也露出过这种表情，不是记忆，不是梦里……直到现在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温暖……
　　所以……
　　他断定……萧俍不是这种人……
　　慢慢伸出右手拢了拢自己的衣服，言墨卿缓缓抬起头对上陆子涛的眼神推拒着他的靠近：“知道吗……萧俍不来是因为……他在等我回去……”
　　澄澈的眼神回复到对方身上，看到的不再是颓败，陆子涛盯着那抹神情，仿佛将面前的人视作萧俍，脸上的表情瞬间狰狞起来。
　　萧俍萧俍萧俍……
　　若不是他，哪会有今日自己此副模样……如此骄傲的将军竟要为了保命而逃跑……
　　强烈的自尊心作祟使得他怨恨地看着眼前的人，抓起他胸前的衣襟用力撞向身后的树干：“言墨卿，我会让你跪着求我。”
　　后脑被巨大的力道撞在树干上，疼的言墨卿一阵龇牙咧嘴。缓过神之后，陆子涛早已松开他的衣襟走去非影身边，命扣着他的大汉将他按趴在地上撕扯着非影身上的衣物。
　　言墨卿猛地反应过来对方欲做何事，拼命扭动着被束缚的手腕，早已不顾被粗绳磨破的皮肤，朝着陆子涛大吼着：“陆子涛！你住手！”
　　“让我见识见识主仆情深，言墨卿，跪下求我的话，我会考虑一下放过他。”陆子涛边说边扯掉非影下身的衣物，笑着朝身旁按着他身体的三个大汉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人立马就明白了对方眼神中的含义，淫靡地大笑着看着非影。按着他双腿的大汉看着面前□的下身，一时之间色急之下拉开自己的裤子握着那器物就对着非影的下身凑过去。
　　“陆子涛！畜生！你这个畜生！放开他！快放开他！！”言墨卿看着非影忍痛的表情大骂着在一旁看好戏的陆子涛。
　　畜生……简直一帮畜生……
　　陆子涛走上前扣住言墨卿的下巴制止着他的挣扎：“言墨卿，求我，我就放过他。”
　　“呸！”“啪”地一声，随之又一耳光覆在脸颊上，一抹嫣红随着嘴角缓缓流下，此时的言墨卿犹如厉鬼一般恶狠狠地瞪着陆子涛，被寒风吹漾起的长发更是散乱地飘舞着。
　　看着眼前的人的表情微微一怔，片刻后全然不顾那抹神情的陆子涛逼迫言墨卿抬起头看着眼前非影被□的场面。
　　这个人永远只知道要护着主子，他不会喊痛，不会叫苦，即使眼下的这番侮辱他也紧咬着唇不发出任何声音……
　　缓缓地垂下头使得自己看不到眼前的情形，可是不管怎样却还是能听到贯穿身体的淫靡声。言墨卿僵持着动作逼着自己看不见、听不见眼前的一切，那边衣物的摩擦声却引着他再次抬起眼，看到了非影身后换了个人强要着他。
　　闭着眼咬紧了唇慢慢将双膝碰触在地面上，非影似是瞟到言墨卿妥协的动作，挣扎着身子想制止着他，发出的声音却是连自己都没听过的沙哑：“言大人……不……不要……”身后的人仿佛察觉着他的反抗更是大力地摆动着自己的腰部一下一下地在非影身体里律动着，被撕裂的□似乎因为血液的润滑发出“噗兹”“噗兹”的水泽声，也越发促使身后的人更加狂野地抽动。
　　不理非影虚弱的阻止声，言墨卿攥紧双拳跪在地上，屈伸着手指不停地抠挖着地面，干净的指甲里顿时陷入了肮脏的泥土，却也减免不了他心里深深的苦闷。
　　“不知道如何求人？”陆子涛上前一步抬腿踩在跪着的人的背心上，言墨卿顿时失力地往下一冲，却又使足力气用双手撑着自己的上身才让自己没有在对方面前完全低头。
　　“求你……放过他……”
　　得意地挪开右脚仰天大笑着，陆子涛用匕首划开言墨卿手上的粗绳后，吩咐手下将两人重新关进马车车厢中，逞欲的几人若无其事地整理者各自的衣物跟随着陆子涛扬长而去。
　　伴随持久的沉默后，言墨卿面无表情地脱下自己的外袍靠近非影替他擦拭着下身，下一刻手腕被猛地握住，非影勉强着撑起自己的上身抓紧着言墨卿颤抖的手：“言大人，非影没事……”
　　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眸，言墨卿侧过脸咬紧着下唇哽咽着，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被手心遮挡住，鼓动着喉结，一口口吞咽着酸楚的苦水。
　　“言大人，非……”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该成为萧俍的弱点，让他时时为我担虑操心，苦了他，亦连累了你……
　　对不起……
　　言墨卿猛地伸手搂紧着非影的脖子将头埋在他肩窝处，滚烫的眼泪渗透了非影的衣服似乎灼伤了他的肌肤一般，清晰亦真实……
　　
　　车厢外，不断靠近着逃兵的阵营的队伍纷至沓来，脚步声，马蹄声，车轴声糅合在一起弥漫在黯黑的夜空中。
　　陆子涛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帮人，最终将眼神放在了队伍为首的那人身上。
　　见那人微微泛红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深色长衫在黑夜中不能仔细地分辨出到底是什么颜色，古铜的皮肤映上那抹爽朗的笑容异常地匹配。
　　身旁的人看到陆子涛嘴角泛出的笑意，忍不住上前询问着：“将军，可是镖局？”
　　“不……”鼻尖若有似无地哼笑了一声，双眸闪闪熠动着也难埋内心深处的激动，“我们有办法出关了。”
　　询问的手下一阵不解，抬眼继续望向远处的喧嚣。
　　看着人影不断地靠近这边，陆子涛嘴角的弧度不断加深：“赫连昊扬……”
　　
　　




第四章

　　看着愈来愈近的队列缓缓向这里走来，脚夫们一水的鲜红色衫褂分外惹眼，驮马脖颈下系着的红色布条亦在晚风中猎猎飞舞。
　　“赫连……赫连昊扬！”陆子涛凝望着赫连家特有的红色表记，眼眸中透露出来的兴奋不断加深，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似乎也因为按捺不住此时的心境而攥紧了又松开。
　　若问青蚨谁为主，家财难计有赫连。
　　若是说天底下的银钱也有一个首领可以随意驱使调度的话，那么这个人真的非赫连昊扬莫属。
　　京城中提起赫连的名字，即使是垂髻孩童也耳熟能详。
　　天下首富，赫连昊扬，如果说钱能通神的话，那么这位赫连氏恐怕连神仙也不必放在眼中了。
　　“快！快派人马上过去打探，问问看赫连家主是否也在商队之中。”陆子涛咽了一口口水，转身吩咐手下偏将，“若是在的话，马上请他过营饮酒。快！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哈哈哈哈！”
　　说罢，陆子涛蓦地又想到什么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朝马车边赶去。
　　
　　头晕……
　　恶心……
　　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现在眼前，比胃里吃了馊掉的食物更难受。慢慢靠近身旁的非影，贴紧了他的身子紧抱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陆子涛，言墨卿只觉一阵身心俱惫。
　　“言大人，陆某有件事想同你商量，稍有怠慢，请大人见谅。”看着陆子涛一脸的奸相，言墨卿只是不发一语地盯着他。
　　见过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但从没见过这么冠冕堂皇的……
　　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言墨卿的手腕就被陆子涛钳制住拽出马车往自己的账营走去。抓着言墨卿衣角的非影焦急地看着被拖走的人，怎料□过自己的两个大汉也扣住他跟着前面靠近过去。
　　似乎是被账营里突然明亮的光线刺得微微眯起了眼睛，言墨卿偏过头看了看身后的非影，慢慢蹙起眉转回脸看着陆子涛将一张白纸推到了自己眼底下。
　　“言大人，萧俍认得你的字，那就麻烦你亲手写张求救信给他可好？”边说边笑着看着言墨卿微肿的脸颊，抬手给他倒了杯热茶，推至他面前。
　　萧俍？求救信？
　　想着想着，言墨卿双眼盯着眼前的白纸紧蹙着双眉出神，突地右手里被陆子涛塞进了一只毛笔。
　　“言大人若不知如何写的话，陆某说一句，你写一句怎样？”
　　言墨卿此时拼命地想要理清因为饥饿和寒冷而麻痹的大脑，脑海中一团乱麻，前一刻时间眼前的人还得意地说着萧俍不会来救他们，为何此刻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自己写信给萧俍求救？
　　阴谋……
　　他绝不会安好心……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陆子涛若要逃跑，带着这么多逃兵一起的话只有一个可能--叛乱，但是出关毕竟不是容易的事，停留了这么长时间估计已经离关口不远，既然他出不去又让萧俍来救自己的话，两边同时夹击无疑是找死，或者……
　　或者他想投靠其他地方，也早已买通了关口的士兵，等着萧俍一路追过去掉进他的陷阱……
　　身体猛地一颤，言墨卿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手中的笔尖随着身体的惊颤不小心在白纸上染了一滴墨迹，随着那抹晕处不断渲染着扩大，言墨卿缓缓放下笔抬起身看着陆子涛摇了摇头：“陆将军，你真想叛国？”
　　“回头无岸，前进才能望到边。你是写与不写？”陆子涛看着言墨卿迟迟没有动作后干脆直起的身子，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
　　“言大人，不能写！”非影蹙着俊眉看着言墨卿，刚动了一动，就被身旁的人扯回，巨大的力道牵引了身后的伤痛，使得他的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
　　“不写。”转过脸冲非影点了点头，言墨卿斩钉截铁地说出口，陆子涛的眼神马上掺杂进了一抹凶狠。
　　“言大人…言墨卿……恐怕你还没弄清楚你现在的状况，是否由得了你说这个‘不’字！”说罢他抬手一挥。扣着非影的两名大汉立马就反应过来拖着非影架到账营前的灯杆旁，用牛皮绳捆绑着他的手腕。
　　言墨卿眼看着非影被人捆住手腕，将双手高高扯起，而后有人过来将他上身的衣服几把扯掉，单薄的身躯在夜幕中显得分外刺眼。
　　“陆子涛！你别……”
　　“言大人，就写几个字，起码可以让他少吃点苦，你是聪明人，我话也不多说，你自己心里明白。”突然地打断了言墨卿的话，陆子涛满面堆笑着看着他，似乎很满足对方被自己如此逼迫的境地。
　　眼看着非影凌乱的长发被人向后扯着逼迫他抬起头看过来，言墨卿攥紧了双拳正欲跑过去，陆子涛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攥回来：“言大人，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或者说，你想听着他的惨叫声才能下笔吗？”说罢，转身走出帐外。外面传来了他大声呼喝取鞭子来的声音。
　　须臾，鞭子甩动的声音响起，撕裂空气的破空声，而后是抽打到皮肉上的闷响。
　　猛地闭了眼睛转过头，心脏缩成一团，言墨卿等待着意料之中的惨叫。
　　然而，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惨叫，甚至连一丝微弱的求饶声也没有，一片静谧中只有鞭子抽打在身上牙酸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非影……
　　言墨卿咬紧嘴唇，盯着眼前的白纸，颤抖着手缓缓拾起桌边的毛笔，耳畔两个不同的声音在干扰者他。
　　--“写吧……他们就会放了非影了……”
　　--“不能写……写了你不仅害了萧俍，还有整个大翔国……”
　　我一旦写信的话，萧俍派兵追去突厥就会给阿史那泥鲁造成假象，让对方以为大翔先攻打突厥，破坏了百年的约定……
　　啪嗒，一滴滴眼泪落下，打湿了面前的宣纸，刚才的墨迹被慢慢冲淡晕染开。
　　
　　陆子涛铁青着脸走进营帐，看来非影并未使他如愿的听到惨叫声，已经将他气的不轻，低头看到那张空白信纸，他额角的青筋也开始隐隐跳动。
　　“好！好！很好！”冷笑着伸出手指指着言墨卿，陆子涛一连说出了三个“好”字，“都是硬骨头是吧？恩？宁死也不肯叫一声？是吧？那么好，我就成全了他！”
　　鞭子抽打身体沉闷的响声传进言墨卿耳里异常地残忍，“言墨卿，给你最后的机会！”边说边拉着他手臂钳制着他的下巴将人带到账营门前，让他眼睁睁看着眼前。大声吩咐着，“听着，这个奴才死有余辜，不必停手，打死为止！”
　　一鞭一鞭沉重地搭在非影身上，他却死咬着牙不发出任何声音，就如同被□时也一样。却不知，他隐忍痛苦看在言墨卿眼里更是难忍。
　　他想笑，想把心里的积郁都大笑出来，用他们的逞强来藐视陆子涛的行径……
　　砧板上的鱼肉，却也不想认命……
　　但是，终究是无能为力……
　　眼看着非影的头无力的低垂下来，细长的发丝掩住了他的面孔，看不出是否已经昏死过去。
　　这时，一名军卒疾步跑来，下跪禀报道：“启禀将军，赫连氏昊扬，过营来访！”
　　“哦？快快！传令下去，主帐摆酒款待！快去！”陆子涛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连忙示意手下人停止鞭打，转身向大营中心的主帐走去。
　　两名壮汉收起鞭子，解开绳索，非影纤瘦的身躯立马颓倒在地。
　　言墨卿跑过去，托起他的头，轻轻拨开被汗水黏在脸上的发丝。
　　非影……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
　　
　　“赫连公子请留步。”陆子涛赶到主帐门口，快步上前走到那人身旁，赫连没有停步仍旧笑着晃悠着手上的酒壶看也没看身旁的陆子涛一眼，兀自向前走路。
　　微微一愣，陆子涛随即又赶上去在他旁边重复着方才的话语。赫连只是侧头饶有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却未放缓步子：“打仗和做生意一样，最不能浪费的是时间。”浑厚的音色中混合着一丝爽朗的笑意，不自觉地让人觉得浑身舒畅。
　　“只是想与公子谈庄买卖，到手的利益公子不见得不收吧？”
　　“呵呵，那要看是什么利益，又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取得。”那人微眯双眼，瞄了一眼陆子涛，眼神里一片促狭。
　　陆子涛盯着面前身形健硕的男子，暗红头发，古铜肤色，侧面望过去是中原人难有的刚毅轮廓，看起来英武逼人，再配上那一抹时常挂在脸上的爽朗笑意，让人很难将他与城府二字联系到一起，然而，他的双眸中却隐藏着别样的神情，眼眸的笑意之后，隐隐透露出的野心与狡诈，犹如黑洞洞的陷阱之口。
　　“陆将军，如此不礼貌地打量别人，我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不礼貌地收个费？”
　　“公子海涵，请营中细谈。”
　　
　　烛火闪烁，酒香弥漫，营中的惬意完全与外面的世界形成鲜明的对比。随手将斟满酒液的酒杯推到对面，顺势摊手做了“请”的手势：“这上好的竹叶青在公子眼里看上去怕是算不了什么。”
　　看了看眼前的酒杯伸手端起凑近鼻尖浅闻了一番，抬眼望着对面的陆子涛只是笑了笑复又放回，赫连拿起自己另一个手中的酒壶：“我习惯自己的酒。”说着拔开壶盖仰起头抬着手就将壶中的酒液倾倒进口中，涌出的液体顺着唇角溢下，让人看了此等豪放而赞叹不已。
　　“酒不酒的本不用在意。”赫连抬起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液，拧好壶盖随手放在腿上，笑着看着陆子涛，“开门见山直接点吧，做生意的人不喜欢花哨。”
　　“公子爽快。”暗暗佩服眼前的人的豪爽，不愧为商界第一子。假笑着捻起酒杯凑近唇边浅抿了一口，陆子涛方缓缓开口，“麻烦赫连公子掩护我们出关。”
　　赫连抬眼盯着对座的人，眼角的纹路逐渐加深，大致因为平常也多笑的缘故。见他右手搭在桌沿边，食指和中指不断敲打着边沿挪开视线：“连镇远大将军都有如此落魄的时候？奇了真是奇了。”
　　显然没有猜到对方已经这么快知晓自己的身份，陆子涛霎时顿了顿身子，却又立马回过神，眼神中稍带警备地看着对方。
　　兴许看出了对方眼里多出的意味，赫连慢慢将右腿搭在左腿上懒散地翘着，若有似无地望着陆子涛。
　　客套地笑了笑，托起酒杯将其中的酒液如数饮尽口中，不知是喉管被辛辣的液体刺激了还是如此酣畅地饮酒，陆子涛忍不住“嘶”了一声，又给自己斟倒了一杯。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帮你？”赫连收回搭在桌沿的手，伸出食指在面前的酒杯中蘸了一些将手指放进口中，微微皱了皱眉似是对酒不中意，拿起腿上的酒壶又大大咧咧地灌了一大口。
　　“因为……”陆子涛端起酒杯看着赫连，收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因为我有足够让你动心的筹码。”
　　“哦？要我动心的话，可是需要不小的筹码呦。”嘴角微微上扬，依旧满面笑容地看着他，“呐~要护着你们，又要让我的队伍安全，这关口可是大事，万一被发现的话不止你们会死，弄不好还得搭着我的人陪葬……”
　　伸出右手制止了对方的话茬，陆子涛双眼狡黠地看着赫连：“既然没本事的话，公子的生意不会做的这么大。”
　　“那是因为赫连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公子开个价，但说无妨。”
　　“将军此行共有人数多少？”
　　“二千三百一十二人。”
　　“如此，一人两百两通关费……另外，刚才说的筹码还要另算，如何？”
　　陆子涛脸上立马就稍露难色，搭在腿上左手的手指似乎在算计着什么眉头不断加深。
　　“如何？我不喜欢等人，既然是交易，那就爽快一点，将军打仗也如此婆妈？”赫连的手再次随意地垂放在桌沿，指尖节奏地敲打着桌面，速度不断加快，似乎在无声地催促着陆子涛。
　　“我接受。”
　　意料之中的答案依旧引得赫连自信地笑出声：“将军这一出关，生死可就未卜了。”
　　“与其回朝中寻死，不如出关投奔个靠山拼死求生。”听着陆子涛的话，赫连脸上一阵不明思议地笑容。见他缓缓站起身，收起酒壶将绒绳系在腰间：“那就这样成交了，陆将军准备准备赶路行程，最重要的是我的筹码。”说完大步走出营帐。
　　“无商不奸。”看着那从容自信的背影，陆子涛灌了一杯酒液恨恨开口。
　　
　　




第五章

　　迈出账营，赫连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寒冷干燥的空气，消散了方才弥漫的酒气。身形融入黑夜中似乎有种若有似无的畅意，炯炯的双目在黯黑中显得更为精明。
　　大踏步地将护送军卒甩在身后，赫连慢悠悠地走上来时的路，冷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却将人的神智引得无名地抖擞起来。刚走了两步，神思被旁侧一阵衣料窸窣声吸引过去。
　　冬日里的月光本就让人感觉萧索，更何况是这里如此荒僻的土地，配上耳旁呼啸的冷风声，一切似乎都将着鬼哭狼嚎的悲啼充斥在空气中。
　　星星点点月光的淡痕顺着光秃秃的枝桠落在两人单薄的背影上，其中一人脱下自己身上薄薄的冬衣，已经不在乎只着几乎只剩亵衣的身体哆嗦着将衣服裹在怀里的人□的上身上。
　　赫连昊扬偏过头，微微眯缝起双眼。只是背影，完全看不出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却从他细微却焦急的动作中体会到他的心境。
　　假装若无其事的向前跨了一小步，此刻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被抱在怀里那人的侧面，被凌乱乌发包裹的精致利索的轮廓，惨淡月下的脸色更是苍白无力，唯有面颊上隐约的鞭痕诠释着仅有的血色。冬衣覆住的身子下依旧可以看清若隐若现的鞭痕，甚至脸颊上也有被鞭尾扫过的留痕。
　　不知不觉间，赫连放慢干脆停下脚步眯起眼眸盯着两人，看着眼前的光景，实在不得不把他们与“男宠”二字联系在一起，不过这里是军营毕竟不是居家，如论“男宠”的话，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是一阵冷风骤然而过，将言墨卿虚弱沙哑的声音连着风声一道传进了赫连昊扬的耳膜。
　　“非影……醒醒……非影……”
　　“有时候，想要唤醒昏迷的人，一味的哭喊可不是什么好办法。”一把略带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言墨卿猛然抬头，不知何时，赫连昊扬已经走到两人身边，高大的身形投下一抹阴影，几乎将两人笼罩其下。
　　言墨卿微微皱眉，逆光中看不清来人面貌，只看到飞扬的暗红色长发。不过听声音，肯定不是大营里面的人。
　　“呐~想不想我帮你唤醒他？”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弧度，不等言墨卿表态，伸手取下腰间的酒葫芦，微微倾斜，透明的酒液便倾倒在一抹殷红的伤口上。
　　“你！”想不到来人居然做出此种行径，言墨卿气得攥紧拳头，正欲起身，忽然感觉怀中的身体微微一动。
　　俊眉下细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非影似乎正在进入缓缓转醒的状态。微微凝眉的神情尽管极力掩饰着浑身的伤痛，映在别人眼里却还是虚弱地近乎易碎的琉璃般。
　　琉璃吗？
　　赫连昊扬慢慢眯起眼凝视着倒映在瞳孔中的那丝清明的眼神，心中不禁微动。
　　不……如此倔强的眼神怎会是易碎的琉璃呢。
　　风……吹乱了他的青丝，一缕一缕垂散在脸颊上挡住了几乎半张面容。
　　孱弱吗？也不……尽管奄奄一息却还是保留着一抹宁死不屈……
　　犹如盛开在深海的珊瑚之花，尽管看上去精致巧妙，纤弱玲珑，似乎轻轻一碰便会折断，但实际上，却是坚韧如铁，任凭浪潮汹涌亦不会动容分毫。
　　“言……大人……咳咳……”干裂的唇瓣仿佛长时间没有碰过水，干净的声音从翕动的双唇中传出来，听在旁人耳中却也觉得单薄地在风中摇摆不定。
　　紧抿着唇，言墨卿托起非影的上身安慰地在他后背上拍了拍，更是将他紧抱着制止他继续开口：“我没事……没事……”。
　　猛地松了口气一般，非影将脸沉进言墨卿臂弯中渐渐放松着自己浑身的伤痛，似乎压抑不了突如其来彻骨的寒冷，止不住身体一阵发颤，不经意侧脸的动作看到了一旁站在那处的身影。
　　言墨卿用力扶着非影的身子将他搀起身，饥寒交迫的身影在寒夜中看上去异常单薄，脚下猛地一个趔趄，言墨卿赶忙稳住了步子摇摇晃晃地站直，偏过头看看非影，复又搀扶着他蹒跚地继续向前走过去。
　　“怎么？连声谢谢都不想说吗？”收回凝望着那人的眼神，赫连昊扬复又换上戏谑的笑容，换来的却是言墨卿的狠狠一瞪。
　　“呵呵，还真是倔强。”好似没看到一样，赫连走过去，将手中的酒壶递上，“呐~待会他醒转来，就给他喝一点，可以御寒。”
　　说罢转过身，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公子……公子……”蹲了蹲身，屁股连座椅都没有碰触到，赫连就听到亲信朝自己一路奔跑过来时鞋底摩擦着地面的滋耳声，绾了绾袖子重新站直了身子向着奔跑过来的人，笑脸盈盈地开口询问。
　　“呐~什么事？”
　　好不容易跑到身前的亲信粗喘着气，双手按在双膝膝盖骨上撑着上身平息着呼吸。待到片刻后缓过气后，只见他从衣襟中掏出一封信笺捧至赫连面前：“公子，刚……刚有人传信，要我亲手交到公子手里。”
　　赫连眯着眼打量着书信的封面，工整大方的“萧俍”二字赫赫映入眼中，顿时嘴角笑意更为肆意。接过信笺转了个身兀自将里面的信条取出，顺势从衣襟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从光亮中将信上上下下看了不下三遍。
　　“言墨卿……”
　　挖掘着记忆中似乎有点映像的名字，赫连伸手慢慢抚摸着下巴蹙起剑眉思索着。
　　风过……
　　襟飘……
　　蓦地想起方才那两个人影之中，有一个被称为“言大人”的男子，难道就是他？虽没有见到正面，却从挺直的背脊也看得出来那具风中的傲骨。那他身旁的人又是谁？
　　非影……
　　那双眸子中的清澈空明实在是让他难以释怀……
　　如此干净的眼神。任是无情也动人……
　　寒风向着左边吹过去，摇曳了乱舞的火苗，借着赫连思考的空隙扑向了他左手中起皱的信条。被火吞噬的纸畔瞬间化成灰烬在空中辗转粉碎，火光映红了他的双目，透出了深意的笑。
　　“萧俍，回去我定要问你加收利息。”
　　
　　本是除夕夜，闹嚣自是少不了的。皇宫里每年过个除夕，从台上的表演尽可以看出“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辛勤。
　　舞娘纷纷将最美的舞姿展现在亲王、朝臣面前，百花齐放，争奇斗艳，乱了人的眼，迷了人的心。
　　那会儿献舞的，这会儿又是唱戏的，都卯足了劲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献媚，只愿有个人的眼光能够停留在自己身上，做小妾做男宠做什么都无所谓，只想有个自己足以容身的地方，有吃有穿就好……
　　侧脸看了看高座上依旧毫无人气的小皇帝，梁王缓缓收回眼神，正好对上了一旁顾全中的双眸，只见他摇了摇头，神情中一阵无奈，抿了口酒没再没有下文。
　　梁王此时本就无心欣赏眼前表演，即使再美妙的琴音和悦耳的歌声。舞堂中央翩翩起舞的领舞者时不时地朝这边瞟过来，穿着轻纱曼妙的身材在扭动得如同美女蛇舞姿中展露无遗，半张脸虽被珠帘蒙着，从妖娆的表情上还是吸引了不少被蛊惑的男子。
　　朦胧美……也不过如此而已……
　　见她对着眼瞳孔中的人影不停献媚的摆动腰肢，扭动着的胯部若即若离地靠近着端坐的人的身侧，对方只是薄唇紧抿，略带厌倦的扫视了一眼，仿佛未曾看到般视若无睹眼前的美色，黯黑的瞳孔里闪烁著难以猜透的光芒，下面喝酒的每个人都在暗中看着面前的景致，有艳羡的，有遗憾的……
　　硕岚的提早离场似乎是在预料之中的，看着他离开时那瘦弱的背影，脑海中忽的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人。
　　那抹纤细单薄却倔强桀骜的背影……
　　想到这里，本就无法融入纸醉金迷中歌舞升平的心情更是消失殆尽，一切觥筹交错、欢歌笑语在此时听来就如同噪音一般撕扯着自己的思绪。抬起左手掳起右边垂顺的礼服的长袖，慢慢凑近桌上的琉璃杯，只是一瞬却被纤长细白的手指抢先一步拿走。
　　不怒反笑地扯起唇角好看的弧度对视着眼前的女子，似笑非笑的眸子看着她手中不断凑近的琉璃酒杯，顺势拽着她的手臂托着酒杯扯近身前，酒杯中的酒液竟一滴也没洒出来只在狭隘的空间里起伏着。
　　看着眼前养眼暧昧的动作，四下一片哗然，众人的眼神都集中在两人身上。就在他们以为下一刻梁王会将女子揽入怀里时，对方只是微笑地看着眼前的美色，手指轻轻夺过她手中的酒杯，动作轻柔却充斥着不容忤逆的凛冽之气。
　　托在手中的酒杯缓缓顺着修长的指节凑近唇边，潇洒却不失优雅地将杯中酒液如数饮尽，大堂中还没来得及拍掌，梁王轻轻地起身只是向身旁的人微微颔首后就再也没看过她一眼，抬手向着座上的大臣作揖，借着不甚酒力的缘故，扬袖而去……
　　摄政王一走，其他的朝员们自然也无心继续待下去，一个个纷纷离开喧嚣的场所，或是马车或是轿子，迫不及待地搭上相中的人抱得美人归。
　　
　　马车一路颠簸着回到了王府，披着黑色裘衣的背影踱到后院中站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像在等待着什么。
　　寒风依旧，景致依旧……
　　微微扯动着唇角摇了摇头，自己何时开始变得此般怀古伤今，只是念念不忘那个名字……
　　墨卿……
　　盘算了一下时间，命人送出的信函应该已经到达赫连手中了。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气体，举头仰望着苍穹，眼神如同冰凉的刀刃割破空气望穿秋水一般，看尽浮华，穿透朝野……
　　“备车，我要去宫里走一趟。”
　　陆子涛，若是墨卿有什么闪失，我定要你二千人马，一十一名战将，与他一人抵命。
　　
　　




第六章

　　行至皇宫，匆匆跨下了马车，行路的步伐也似乎比往常迅速一些。望着远处寝宫窗户里透出柔弱的烛光，更是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守在皇帝寝宫门前的总管看到了向这边走来的愈来愈近的身影，慌慌张张迎上前去：“王爷，您……您这么晚了是找皇上有事吗？”
　　“公公，请通报皇上，萧俍有事禀告。”嘴里说着，脚下的速度也不减，公公见状心下一急赶忙小跑到梁王面前止住他的步，吞吞吐吐面有难色地开口：“王爷，这……这……您也知道，皇上他这阵子身体虚得很，这不，刚睡下不久……这会儿若是……这……这……”
　　梁王双眼微微一眯，早已知道对方话里含蓄的拒绝意思，侧过脸轻咳了一声沉声道：“本王有密报禀告皇上。”
　　此话一出，份量果然不一样，那公公站着踟蹰了半晌，思量不定间，里屋的童声悠悠响起：“皇叔，有事进屋详说。”
　　公公颤了颤身子，毕恭毕敬地让开一条道慢慢地将皇帝的寝宫门打开，将梁王请进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硕岚慢慢从龙床上撑起上身，见状梁王上前扶着他的后背直起枕头就靠在他后背上。
　　硕岚的脸色从宴场离开到现在依旧苍白着，满脸的病容似乎如过了半个世纪般沧桑。梁王心里清楚，自从经过太后那一番事情后，对硕岚的打击不小，更何况还是一个一十多岁的孩童，虽说皇家的后代少不了城府的心机，只是……若要他接受这个事实的确过于残忍。
　　罢……
　　眼前要紧的不是这个问题，况且……这个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他担心的是另一边……
　　“皇上，陆子涛欲造反，臣请示出兵。”
　　毫无人气的眸子向着这里瞟过来，硕岚直直地对上梁王的双目，无声地静寂似乎想要洞穿那层眼球，看尽他心底。
　　母后说过，眼前这个男人会害自己，可是到头来真相大白的那天确是自己的亲母徒手所做，皇家……这就是皇家……
　　他现在相信谁？还能相信谁？
　　梁王看着他蹙眉的神情，长长的睫毛顺着烛光晃动的火苗在脸颊上映下的倒影，猜的出他此时挣扎的心境，只是不语着站在原处，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皇叔，朕能信你吗……”细弱的声线平缓地开口，听不出到底是疑问还是肯定，透出来多听到的只有那抹无奈的呼吁，一下子却又黯淡成灰。
　　举步向前跨了一小步靠近床边：“皇上，你有你的苦衷，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莫怪造化弄人，只因身在皇家。”
　　“不怪不怪，朕……什么都不怪……”轻轻晃动着头部，想要把一切的过往都挥散，睁开眼才发现，所有的那些过去剪影成片丝丝缠绕在眼前飘忽不定，慢慢抬起头，只想再次确认的事实，“皇叔，朕真的不是……不是父皇亲生的……”
　　问出话时才发现自己没有勇气抬起头，只是在无声的沉默中也可以听出不变的事实。猛地捂住嘴唇干咳着，想要把心里的苦水都咳出来，只是梦尽了，人也该醒了……
　　缓缓从里侧的床褥下掏出虎符握在手里，长叹了一声伸过去交到梁王身前：“这个江山若交与我手……怕终究会被天下人耻笑。”一改往日的“朕”字，说完倚着靠背拉扯着枕头放平，随之躺下将被褥覆在身上盖好后，再不言语。
　　手中的虎符紧握在掌心中几乎硌得生疼，内心的一丝喜悦早已代替了残留的烦闷，指尖带劲一掀衣袍快步向外走去。
　　
　　陆子涛一番人马在天还未亮时就早早换上了赫连家族标志的衣服准备着出发，几队人都各自整理着出关时还能用到的东西，不能带的直接扔了弃了丢了。
　　有求于别人，当然还是卑躬屈膝一些比较好，自然在赫连昊扬眼下，陆子涛不会像之前一般飞扬跋扈。
　　言墨卿紧抱着非影虚弱的身子，陆子涛在收拾马车上的行当时就将他们赶下了马车，没让他们换衣服，也没特意留两件衣服让他们披挂着，就让着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紧紧相拥着互相取暖。
　　被鞭打的伤口加上之前被强行侵犯的地方没有清理干净，非影现时站在冷风下尤其地孱弱。被寒冷的空气所包围着的身子在言墨卿双臂中颤抖着，眼神却依旧如冰如霜，冷漠地看待着眼前的人情世故。
　　蓦地想到了什么似的，言墨卿缓缓拿出昨晚那个人硬塞在自己手里的酒葫芦，凑近用牙齿配合着单手拔开壶盖，慢慢向非影唇边靠过去。半途中停了一停，眉峰微微皱起，眼神盯着壶口，又收回手硬是在自己衣服上猛揩了几下方才覆在非影唇上让他灌了几口。
　　似乎吞得太急，酒液顺着唇角徐徐流淌下来，沿着精致的下巴淌进被言墨卿裹得严严实实的冬衣下，俊眉一蹙，辛辣的酒液刺激到喉咙，惹得非影呛咳了几声。
　　被身后的咳嗽声引得转了个身，眯着眼看着言墨卿给非影抚着后背顺着气，沿着他修长的指节看过去，眼熟的酒葫芦刺入陆子涛双眸。
　　好生眼熟……
　　似乎是……
　　想起了昨晚在账营中与赫连谈事时他手中的酒壶……
　　赫连……言墨卿……
　　瞬间，不善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两人，随着陆子涛不断靠近他们，双眸也开始渐渐阴狠起来：“言大人……”
　　“呐~陆将军，准备好了我们可以早点出发。”爽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打断了陆子涛的话，点了点头就算示意了一下，别有深意地看了赫连一眼也就没有再为难言墨卿他们，继续在马车里盘点着自己的行李。
　　赫连双眼带笑地看着言墨卿和非影，走近了才看清他身后跟着一只纯黑的獒犬。看到昨晚那人出现在眼前，言墨卿下意识地拖着非影后退，侧过脸却望见非影双眼直直地看着那条大狗，慢慢挪动着脚步靠上前弯下身子盯着它。
　　乌金吗？
　　记忆里和自己共同求生的獒犬……
　　不堪的过去……
　　只有和乌金才会感觉到快乐……
　　非影看着那条獒犬动了动嘴，缓缓伸出完好的右手，不知不觉间，赫连的眼神直盯着非影，而对方毫无知觉地只是一味地看着那只动物。
　　獒犬似乎也被非影的温柔蛊惑着，吠了几声后竟慢慢向他靠近过去，感受着头顶的抚摸，示好地探出粗糙的舌头舔着非影的手。
　　顿时，一抹无声的笑降落在非影唇畔……
　　淡淡的……
　　温和的……
　　居然……笑了……
　　这个样子的非影，连言墨卿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一旁的赫连也是不发一语地看着他细细地柔抚着獒犬的皮毛，看似虚弱的动作无处不显得极致温柔……
　　那可是自己养的獒犬，居然在生人面前也会此般乖顺，似乎这也是第一次……
　　内心一处薄膜被轻轻敲击着，赫连紧紧盯着面前的人，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干裂的唇瓣，纤细的身形，被风吹扬起的发丝……一切都不如那嘴角的一抹人气来的生动……
　　这种笑不适合这种人……
　　但这种笑只配得上这种人……
　　赫连一个伸出手的动作引得言墨卿立马就回过神来拉起非影警觉性的后退，动作似乎牵扯到了非影的伤口，眉头蹙起的瞬间，獒犬冲着言墨卿狂吠，似乎在怪他将非影弄痛了。
　　狗……
　　的确通人性……
　　“赫连公子，可以启程了。”准备妥当的陆子涛走到赫连身旁硬挤着笑容看着他，语气似是提醒，更让人错觉地以为是命令。
　　赫连听了也不怒，笑了笑，扯扯束着獒犬脖子的绒绳，那狗立马就听话地停止了叫声，蹲在赫连脚边骨碌着圆眼睛。
　　“呐~它叫富螣~”笑着看着非影告诉了他狗的名字，赫连转过身深意地笑着看着陆子涛，“不知将军打算将这两位公子如何处置？”
　　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对面的言墨卿两人，眼角的笑意开始变得诡异：“言大人，对不住，还得再撑个过关卡的时间就成了。”说着打了个响指命人扛了个大箱子，眼神示意着手下将言非二人塞进箱里，没有让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抽出金锁就将他们锁在里面。
　　“赫连公子，可否出发？”
　　“当然，将军已经浪费了我很久的时间了。”看着陆子涛将大箱子扛进马车里，赫连牵着富螣复又看了看马车方才离去。
　　
　　商队行到孟牢关前，陆子涛无疑是紧张的，低眉偷偷看了眼前队的赫连，见他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毫无半分作假，屏了屏气看看四下的境况，继续朝前赶路。
　　关口的查检严肃且仔细，好在把守在关口的士兵见到赫连的次数颇多，毕竟是生意大到赫连家族这样的少之又少，更何况，当家的对人真正是热情。
　　陆子涛走在马车旁边，检查的士兵并没有对他起疑，暗暗松了口气时，发现检查的统领拦住了马车，那口气复又默默提起。
　　“这里面是什么？”见那位统领打开马车的门用佩刀敲打着车厢里那个大箱子询问着车夫。赫连见状快步踱过来，瞄了瞄一脸紧张的陆子涛一阵暗笑，兄弟似的拍打着统领的肩膀：“呐~顾统领，这里面都是一些商品，多且小，我怕胡乱放着杂乱，就拿了个大箱子装了。”说着不忘向那人手里塞了足够分量的银两，笑呵呵地看着对方。
　　“即使如此，我们也不为难赫连公子。”悄悄将手上的银两放进衣襟里，那统领挥了挥手向前面的士兵示意着通过。
　　乱跳的心脏终于缓缓停歇下来，陆子涛不经意抬袖擦了擦汗，袖上已印下深深浅浅的汗渍……
　　出关后，陆子涛又回复了将军的威严和小人的得志，一跨上马背后只是匆匆向赫连形式性地揖了揖，大喝开口着行军，向着突厥赶去。
　　看着纷乱的马蹄扬起阵阵尘土，赫连盯着远去的队伍忆着记忆中的那抹微笑，轻轻抚摸着蹲在身旁的獒犬的头顶，那皮毛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的温度……
　　久久不散……
　　
　　言墨卿一脸担忧地看着伏在稻草上半昏迷的非影，从大箱中出来后情况还算好，只是连续不断的赶路使得他身子日渐虚弱。
　　这样下去不行……
　　会死的……他会死的……
　　心底深深地告诫着自己，看着非影奄奄一息的样子，言墨卿心底一阵抽痛，什么忙都帮不上，感觉不到他的苦痛，更听不到他虚弱的声音，只是他苍白无力的脸色早已将一切显示在他眼前，只是这一望，却更让人心酸……
　　“陆子涛！陆子涛！停车！”狠狠捶砸着车厢，言墨卿用着仅剩不多的体力喊叫着，想让车厢外的人听到。只是上千匹马的蹄声怎是人声所掩盖得了的。
　　直至声音嘶哑，只觉一阵徒劳后，马车竟慢慢放缓而后停下。
　　陆子涛一脸凶狠地看着言墨卿，因为赶路的缘故，脸颊上全是汗液。此时正紧皱着眉头盯着对方，仿佛想要生生将他活吞。
　　“什么事？”
　　咬了咬牙看着昏死过去的非影，言墨卿只能低声下气地扑过去拽着他的衣袖：“救救他吧，快救救他，他快不行了，快救救他……”
　　为了个奴才居然耽误他赶路的时间？
　　陆子涛心下不快，推着言墨卿的肩头就打算关上车厢门，被言墨卿用力挡住：“陆子涛！求你……快救救他……快……”
　　“死了正好！狗奴才！耽误我好事！”一把狠狠推开言墨卿，陆子涛攥着昏迷的非影的脚踝将他拖下马车就这样扔在道旁，心烦意乱下一记手刀砸晕了发狂般的言墨卿，锁好车厢门，冷眼低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奴才，毫不怜惜地抬腿踹了他一脚泄恨后转身继续赶路。
　　大风吹动尘土覆在非影脸颊上，身上，他只是如同死去一般毫无反应……
　　一动不动……
　　
　　




第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这里某墨先向各位大大道个歉…因为这个阶段正好同时遇上毕业论文、期中考试和CJ比赛的事，最近有点混乱，估计这阶段得要忙到五月底，所以更新速度会比较慢一些，某墨会尽量多腾出些时间来更文……
谢谢各位大大的支持与喜欢~~偶会更加努力地继续写下去的…大大鞠躬…
　　脸颊紧贴在冰凉的地面，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恍恍惚惚间，只觉身子不断下沉……下沉……所有的力气都渐渐离自己而去，似乎感觉不到周身的疼痛，似乎回到了儿时的童年……
　　那个马戏班……
　　那个经常鞭打自己的班主……
　　那些眉开眼笑看着表演的人群……
　　那只时时刻刻紧贴着自己的名叫乌金的獒犬……
　　吃力地缓缓地张开眼，已经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其他动作。陆子涛手下的轻骑兵早已离开眼见得到的视线中……
　　一眼望去，只有无边的黑暗……
　　笼罩着……
　　弥漫着……
　　快死了吧……死神靠近的感觉如此地真实，已经不觉寒冷，不觉痛楚，唯有灵魂在不断沉沦……
　　只是希望言大人平安……
　　只是怕主子焦急……
　　慢慢合上双眼，大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似乎在催促着自己“沉睡吧”
　　视野里逐渐出现记忆里的那条獒犬……还有冗杂的脚步。
　　伴着眼眸无力地闭上，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云淡风轻……尘土飞扬中唯一埋葬不了的是回忆里的甜美，逝去的永恒……
　　朦胧中，有湿漉漉的东西蹭上自己的脸颊，好像是野兽的鼻子。
　　乌金？是你吗？是你来接我了吗？
　　身体似是被人抱了起来，眩晕中，只看到飞扬在风中的一缕不羁的火红，然后，整个意识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赫连昊扬低头看着沉入臂弯的身躯，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指尖探过人中，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大手扣住他的下颌，虎口微微用力捏开他的嘴唇，将续命的药丸送进他的口中，而后顺势挑起他的下巴让药丸滑落进他的咽喉。
　　看着他紧紧闭着的双眸，修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密的阴影。
　　赫连昊扬唇角微微勾起，在颤动的睫毛上印下一吻。将失去意志的身躯打横抱起，铁黑色獒犬呜呜叫着凑过来，在非影垂下的手背上嗅来嗅去。
　　“好好，我知道了，这次都是你的功劳，等待会给你切牛肉吃。”回复了平日不羁的笑容，抱起怀里的身体安顿到一辆马车上。
　　翻身上马，赫连昊扬握着缰绳，一丝看不出意味的微笑挂上嘴角。
　　陆子涛，你以为动了萧俍的东西，就可以平安无事的离开吗？未免太过天真了。
　　转头对商队的向导微微一笑：“达帕尔，我们改变路线，不去柯泽，转道去达坂。”
　　“是，东家。”
　　庞大的商队慢慢调转方向，绕过山脚，向着达坂城的方向行进而去。
　　坐山观虎斗，也未尝不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睁开眼的一瞬间，言墨卿只觉脖子根一阵疼痛，伸手慢慢地抚向那一处轻轻揉弄着，几乎酸痛到没有感觉。
　　蹙着眉头右手撑着稻草缓缓直起上身，车队停止了前进，眼前的车厢门没有锁住，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隐隐外面雨点剧烈地坠落在地面的声响，冷风顺着透出的缝隙处灌进来，言墨卿紧了紧自己的身子蜷在角落抱着自己的双膝，瞟到车厢门前的半浅碗水和一小半馒头。
　　早已饥肠辘辘……
　　捂着胃部伸出手凑过去抓起那小半的馒头，车厢门突然“唰”地一下从外面被打开，手下一哆嗦，握在手心的馒头因为神经猛地一绷“咕噜噜”滚到马车下掉在泥潭里。
　　陆子涛穿着深色的蓑衣头顶斗笠就这样站在言墨卿面前，冷眼看着他，却突然不知名地笑起来，阴沉的雨天掩藏着他的神情，面容笼罩在斗笠下，看不清道不明却完全想象得出此时诡异的表情。
　　“言大人，再过不久就可以到突厥了，乖乖地听话，我会酌情考虑如何对付萧俍。”
　　满意地看到对方身形猛地颤抖，陆子涛上前一步捉住言墨卿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钳制着他下巴的手顺着他的唇瓣用拇指反复摩挲。
　　“这张脸长得果真像极了毓妃娘娘，幸好是个男人，若是红颜祸水，你早该不知死几次了。本来并不想绑走你，可一想到你对萧俍的影响力……真真是奇了，心狠手辣的梁王爷居然对你言墨卿动情了。你说，若是……”暧昧地笑着，话语顿了顿更是凑近了言墨卿，冰冷的雨水顺着斗笠滴落在他单薄的身子上，“若是我把你送给阿史那泥鲁的话，不知萧俍会对突厥做出什么事……”
　　鼓动着喉结吞了口口水，言墨卿双拳慢慢攥起，眼神缓缓游移开，他知道陆子涛说的话预示着什么，一丝笑容划过唇角，浅尝起来分外苦涩。
　　“所以言大人，聪明人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得意地将手指沿着他下巴顺着脖子游移到锁骨流连，看到了对方眼里不得不妥协的神情，陆子涛流露出了一丝狡黠，挪动着脚步似乎踩到了什么，侧过脸将泥潭里的物事看清后记起了从言墨卿手里掉落的馒头。
　　“言大人，浪费粮食可不好，您还没吃吧？”刚说完就俯下身从泥水里捡起肮脏的小半馒头不由分说地塞进言墨卿口中。
　　不是不想挣扎，只是放弃了反抗的机会……
　　想为他做点什么，不想再成为他的负担……
　　看着言墨卿乖乖咀嚼着被硬塞在口中的馒头慢慢吞咽着下肚，陆子涛笑了，仰天的长笑声贯入雨中直冲九霄，徘徊不定……
　　
　　火热……
　　冰冷……
　　复又是火热……
　　意识似乎在慢慢的回到自己的身体。
　　非影动了一动手指，而后，缓缓睁开眼镜。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铺纯白的布料，微微皱眉，调整了一下焦距，才发现看到的是帐篷的顶棚。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亦不知道身在何处。
　　努力的想要回忆着之前的情况，却一时间难以将混沌成一团浆糊的意识分清理顺。
　　撕裂一般的钝痛从□传来，混合上胸口和后背的鞭伤火烧火燎的疼，让人几乎后悔为何要醒来。
　　微微的动了动身体，手臂滑下床铺，触到一团毛茸茸的物事。
　　一只铁灰色獒犬呼的坐起身，发现他醒来，高兴的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用巨大的脑袋来蹭他的手臂，鼻子贴上他的脸颊。
　　熟悉的湿漉漉的感觉。
　　非影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微微颦眉。
　　是他吗？想起来曾经在陆子涛的大营中见过的人。
　　如果是的话……
　　不顾身上的疼痛，非影挣扎着坐起身。
　　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逃走。
　　拉过床边的亵衣，胡乱的披上身，赤足下地。即使只是站着，已经让额头渗出汗珠，全身的疼痛变本加厉的叫嚣而来。
　　牙齿咬着下唇，强忍住剧痛，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每走一步脚踝都要颤抖一番。
　　不能浪费这个机会……一定要逃走……
　　用力的呼吸着，胸口的伤口大概被撕裂了，渗出了热乎乎的液体，非影却仍然不管不顾的向门口挪动着。
　　就快要到达帐篷口的一瞬间，门帘被挑起，那抹存在于记忆中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将外面的阳光全然遮住，来人的面颊亦沉浸在一片阴影中，逆光里，只见一对灼灼的眼睛，凝视着自己。
　　心中一紧，虚弱的脚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
　　非影向前栽进赫连昊扬怀里。
　　下巴被捏住挑起，近距离的看着那对带着难测的笑意的双眸，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怎么？才刚刚醒来就打算离开？这样的客人真是叫我这个主人为难啊。”
　　全然无视非影虚弱的抵抗，赫连昊扬毫不犹豫的抱起他走进帐篷，重新放回软榻上，又将炭炉挪近床铺。
　　而后当下就动手扯掉包裹着的他的衣物，非影露出来的胸膛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一条一条清晰的鞭痕触目惊心，虽然已经被处理过，也上过药，但刚刚撕裂的伤口，依然渗出了点点血迹，看起来惨不忍睹。
　　身旁那条名叫富螣的獒犬看到非影身上的伤痕，似乎也为他忿忿不平的在喉咙深处低低的咆哮了几声，赫连挑起鞋尖挠了挠富螣的下巴，似乎让它不要大声吵闹。富螣立马就听话地蹲下身，低下头在非影手背上到处嗅着气味，又探舌轻舔。
　　床褥上的身形微微一动皱了皱眉，手臂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扯过衣服遮盖自己□的身体。
　　“如果我是你，就省点力气，不做无谓的抵抗。”赫连微微挑眉，检视着非影的鞭伤，连头也没抬的说到。
　　非影深吸了一口气，牙齿咬住下唇没有吭声。眼看着那个人掏出手帕擦拭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将血渍抹干净后，又从怀里掏出小瓶，将里面的药粉轻轻洒落到伤口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非影忍不住轻呃了一声，手指绞住被褥，俊眉微微颦起，微阖的眼睫毛一阵颤抖，贝齿紧紧咬住下唇顿时一片苍白。
　　赫连看着非影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不知为何，只觉内心一阵心疼，思绪被牵引着慢慢俯下身凑近着他的唇瓣……慢慢地靠近……
　　彼此嘴唇交贴在一起，覆着自己双唇竟是如此柔软，忍不住慢慢探舌描摹着他的唇形，尝到甜头后非但没有停止，却反而愈演愈烈，更是紧贴着对方的齿列继续向里探进，舔舐着他的口腔内壁，嬉戏着口中的小舌，纠缠在彼此唇中流连忘返。
　　两人口中的津液顺着非影的唇角缓缓流下来，淫靡的景象映在赫连眼中蓦地使得他呼吸加快，圈着他舌头有力地吮吸着非影的舌尖。
　　从震惊中渐渐醒悟的非影猛地睁开眼，心下一急，用力合上双唇狠狠咬上口中的舌尖。“你做什么？！”
　　赫连微微眯起眼睛，唇边复又挂上那抹笑意，“为你疗伤，自然是要收一点诊疗费了。”
　　非影俊眉挑起，恨不得马上手刃此人，却无奈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只能气闷的任由他将自己抱在怀里，只能把眼神化作利剑将面前气定神闲的笑脸千刀万剐。
　　“公子，您要的东西买回来了。”帐篷门口出来下人的声音。
　　“嗯，拿进来吧。”赫连转手拉过被子将非影□的身体遮住，这才叫下人进来。
　　非影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到来人手中端着一只铜盆，盆内不知盛了什么物事，隐隐的嗅到一股血腥味传来。
　　待来人将铜盆放到床边转身离去，非影探头看到盆里盛的是几条血淋淋的赤红生牛肉，似乎是刚刚宰杀而得，肉块还冒着丝丝热气。
　　“这是……”
　　“自然是用来疗伤的。”赫连昊扬说着掀开被子，手指向非影下身探去……
　　
　　




第八章

　　眼看着那只贼手捏着一条牛肉不断靠近下身，左手虎口托起自己左腿腿弯抬高着。非影看着对方的动作，细长的俊眉再次不悦地皱起，苍白的脸颊此时也印上一丝红晕，不知是羞是怒，双眸恶狠狠地瞪着赫连，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而满脸堆笑的赫连全然不把非影杀人的眼神放在眼里，凑近着手里的肉块逐渐靠近着那处惨不忍睹的伤口。对方微弱的挣扎对于赫连来说一点儿也不起作用，这会儿手里的牛肉才刚触碰到他下身的皱褶，猩红刺目的颜色印在那个入口的地方实在是暧昧不已。
　　非影顿时揪紧了床褥使足了力气抬起小腿用力将脚后跟砸在肇事者背心，以非影现下的身子状况来看，如此“用力”地一脚捶得赫连后背一阵舒坦，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样子俯下身盯着毫不领情的冰山美人：“呐~你就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说罢不等非影回答，使上点力双手握住对方纤细的脚踝向两边打开，将身子侵进他双腿间抵住，再接再厉拈着手上的肉条凑近他□。
　　“你敢！我杀了你！”非影恨不得气得将眼珠都瞪出来，这种对于杀手来说杀伤力极强的眼力看在赫连双眸中无不充满着柔媚的诱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凝视着对方：“呐~美人儿~等你伤好了再来杀我吧。”说完后却在下一刻换下了满脸的戏谑，难得地一本正经审视着受伤惨烈的地方：“为自己想想，这是在替你疗伤。”
　　“住手！你……”后半句话还没说完，赫连已然将手上的生牛肉缓缓塞进了非影下身的甬道里慢慢向深处探进。
　　看着对方眼里的倔强，紧紧地咬着牙关不愿发出任何一点声音，赫连心里无不动容，似乎连自己都觉得此时对于面前的人超乎寻常地温柔，难免被自己古怪的举措引得微微蹙眉，手下动作却不停：“这个可以化肿杀菌生肌，忍着点。”
　　待到非影放松浑身紧绷着的肌肉，慢慢睁开眼时，赫连正体贴地轻轻擦拭着他额上的细汗：“呐~如此炽烈的眼神看着我，是有什么不满吗？”
　　不把耳边聒噪的声音当回事，盯了他好一会儿非影才兀自偏过头忽视声源处，似乎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将他大卸八块仍解不了他心头之恨。
　　望着不配合的人儿，赫连也不觉自己面上的笑容挂不住，依旧一脸春光灿烂地对着非影：“对了，你……认识言墨卿？”
　　听到熟悉的三个字，非影身形略有反应地动了一动，心里虽有疑问对方是如何知道那人大名，细想一下，当时所见的他与陆子涛的关系应该不一般，或许是一伙的也说不准，砧板上的鱼肉，换了种刀具而已。
　　看得出对方眼里的高度警戒，赫连无谓地耸了耸肩蹲下身靠近富螣身边，大手抚摸着它额顶的乌毛继续询问：“萧俍是你什么人？”
　　“你认识主子？”猛地侧过身似是牵扯到了下身的伤处以及浑身的鞭伤，非影只是蹙了蹙眉咬紧了贝齿。
　　“小心了！”赫连连忙起身按住乱动的人，轻手轻脚地替他拈好被角，“原来他是你主子。”不明思议的笑意从他眼眸中掠过，说不出的狡猾和得意，“你叫非影吧？我叫赫连昊扬，你可以叫我昊扬，一般人没有这个权利。好了，你先休息吧，我得去自己的商队看看。”
　　非影没来得及消化赫连的话，对方趁他不备在他额头偷吻了一记，非影死死瞟着得逞的笑脸，正欲出手时，赫连早已使出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离开帐篷，走前还不忘小声嘀咕：“利息一并算在萧俍头上。”说罢小人得志般嘿嘿嘿嘿直笑。
　　一怒之下用力拽起头侧的枕头朝赫连那张巨大无比的笑脸扔过去，无力的动作使得扔出去的枕头在半空中软绵绵地晃晃悠悠，而后自由落体到了赫连手上。
　　“呐~你主子有教过你‘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吗？坏脾气的客人，这嘛……我也算在萧俍头上。”赫连暗笑着在心底打着如意算盘，若有似无地盯着非影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掀起布帘走出帐篷。
　　正当非影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松了小半口气，望着深褐色的帐篷顶昏昏欲睡时，布帘被再次掀起，猛然透进来的光线刺亮了他的眼。
　　“呐~忘了说，晚上我会过来给你换‘药’，那里的东西不要自己抠出来，不然……”对方眼底深处的表情好似在说，其实自己非常的期待这个“不然”，“总之，一切费用，我会从你主子身上要回来。”
　　被对方的话说得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最激烈的情绪因为眼前这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不断波动，非影偏过头用冻死人不偿命的眼神盯着赫连下着无声的逐客令。
　　“别这么看着我，我一向如此不趁人之危的。”
　　这还不叫趁人之危的话……如何才算……
　　两人的对话完全讲不到一起，没有共同语言又何必再三言语？非影转回头缓缓闭上眼：“赫连你……”
　　“恩？你刚喊我名字好生亲切，再叫一遍。”一如既往的那张让人恨不得一拳打上去的俊脸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滚！”
　　
　　自从皇城外一别已有数日，看着驾着马奔驰在队列前面的梁王，余彦修再次紧紧拧起眉毛，持着缰绳的双手指节紧紧拽着，内心之中波涛汹涌……
　　还记得临行前，几乎满朝大臣在城门口身着官袍来为这个男人送行，一派庄严肃穆的景象，让人感觉如此地神圣不容侵犯。
　　那时，顾全中走到梁王身旁，枯瘦的手指轻轻拍打着他的手背，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小心行事，自己多保重，说着说着不忘抹掉脸上的老泪纵横。
　　朝中的事交给这个辅佐了先皇的老臣来说，自然是信任他的。眼下的情境朝中朝外皆是动荡不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潜规则在，不管如何，至少手里还得把着点。
　　当礼部尚书托着两琉璃酒杯分别端至梁王和辅国大将军叶仑手上时，梁王转过身双手托着酒杯举至额前对着送行的大臣们揖着身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戎装着身，整装待发……
　　“班师必归，静待福音。”痛快地干掉杯中的酒液，豪迈地将它置之于地，任它在坠落地面的那一刻粉身碎骨地起舞。梁王扯过一旁侍卫牵着的马匹的缰绳翻身上马，望了望眼前大翔的城池。
　　此般江山，外藩人休得之去！
　　“驾！”马鞭甩在空中扬起漂亮的弧度，最终片刻不犹豫地击打在黑色的骏马身后，马蹄踏过的土地翻越起的尘土模糊了视线中的英姿。
　　冷风飕飕地刮过脸颊不禁暗暗生疼，却很好地扫除了大军疲惫的神经。余彦修收回看着梁王背影的眼神，这个男人的心思，无论怎样都洞穿不了。他做出来的说出来的，未必是他内心想的内心说的，而自己从来未曾了解过他。
　　明明嘴上说不在意，但至少看得出来……他把那人放在了心上……
　　
　　连续着长时间的长途奔走，不管是人是马终究吃不消，看着一个个满脸疲惫的士兵和不早的天色，叶仑终于发话命令军队沿途扎营。想到可以停下赶路在此歇息，士兵们不免稍稍放松多日行军中紧绷的神经。
　　余彦修看着梁王并没有进食就独自走进了自己的帐篷内，想也不想随即就挤进发放伙食的地方，随便塞了两馒头揣怀里就跟着走了过去。
　　一桌一椅，微弱的烛光映着认真的眼神随着指尖的轻点在桌上的地图上游移着，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梁王缓缓抬起头盯着面前的来访者，眸子里一派平静并无半分惊奇。动了动唇开口，语气里更是波澜不惊。
　　“坐惯家中的大少爷，居然舍得出来吃苦。”说完，眼神再次回到地图上，说不清他的沉默是无意招待亦或是逐客。
　　“若是让老爹知道了我偷跑出来，说不准会扒了我皮。”边说边从衣襟里掏出一个馒头放到梁王桌前的茶盏上，“谁想吃苦啊，若不是言墨卿的话至于我现下如此光景吗？再说了，就算我吃的苦再多，他在乎的终究是你。”
　　梁王指尖微微一颤，眯了眯眼抬起头冰冷地看着余彦修，缓缓开口：“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喂，我说你好歹吃点东西吧，救墨卿的事还靠着你呢。”伸手指了指他茶盏上的馒头，而后伸手掏出另一个放在嘴边咬了一口，顿觉无味复又塞了回去。
　　“你就相信我必定是去救他？”
　　“我……我相信……因为你擅长假意的欲盖弥彰……”
　　“若真要打仗，本王会让叶将军将你安排在援救墨卿的冲锋第一线，来人，送客。”
　　“你……你……你……”余彦修颤手指着梁王，得意的表情没来得及溢于言表就被对方的话激得又一次换上了那张媳妇脸，由着进来的两名侍卫将他拖走欲哭无泪。
　　




第九章

　　猛地从梦中惊醒，非影暗提了一口气动了动几乎僵硬的身子，只是这一动之下牵扯到了下身的伤口与伤口处被强迫塞进了的生牛肉同受伤的内壁摩擦着。片刻后好不容易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扬了扬头向布帘外看过去。
　　入目的天色看来已经是深夜，微微蹙眉，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放松警惕熟睡过去，非影揪紧着身下的床褥撑起上身，如此简单的动作却也使他痛得满脸冷汗。
　　抬手抹汗间，布帘缓缓被掀起，朦胧的月色从布帘下钻进帐篷洒进来铺陈在地面上，不用看就知来者是谁，非影本来就不会有理会对方的意愿，更不会有与之打招呼的想法。
　　赫连右手托着一盘碟，左手掀起着布帘就这样站在帐篷口笑脸迎人地观望着床榻上的人。惨淡的月光浅浅地洒在他背上和肩膀上，肌理不是特别明显，但身形看上去却非常匀称。白色的纱布厚重地包裹住伤口，有多少人知道这些伤痕下眼前这人掩藏的倔强。
　　耷拉下手掌放下手中布帘的一角，赫连慢慢走进帐篷坐在床边，全然不理会非影漠视他的神情激昂手中的盘子兀自放到一边，起身后扶着他的双肩将他按回床榻上。
　　“做什么？”无辜地看着面前的这张冷脸，赫连笑得一脸邪乎：“换‘药’啊，不然做什么？□？”
　　黑暗中看不清楚非影的表情，但隐隐中似乎可以听得到对方愤怒咬紧牙关的摩擦声。赫连只是憨厚地一笑，那笑容老实得让人不忍心对他发火，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非影深吸着肺里的空气扭过头干脆不理他选择沉默。
　　看着非影不发一语地转过头，本以为他无声地同意了，赫连缓缓挪到他下身处掀开被子。
　　“赫连！你再敢碰我！”
　　说罢赫连悠悠地抬起头收回脸上的笑容耸了耸肩无辜地掳了掳散在额前的刘海：“那……就只能让它留在里面了。”边说边慢慢整整衣襟站起身自言自语地向帐篷外的方向走，“不知道放在里面会不……”
　　非影双眼一眯，顿时杀人的眼神毫不保留地瞪着始作俑者，双手揪紧了床褥用力一攥：“你……给我回来！”
　　赫连笑眯眯止住脚步转过身，黑夜中闪亮的眸子暗笑着盯着床上的人，见他迅速地偏过头转向另一边，与其相较，他更喜欢看到白天时那张冰冷的脸颊上印出娉婷的红晕。
　　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不觉又加深了几分，走进床沿坐下身后就一动不动沉默着声音笑脸向着非影，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对方被他看得浑身泛起几层鸡皮疙瘩，赫连才缓缓道：“呐~你不开口我也不好动手啊。”
　　边说还不忘配上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将被动的委屈表现地淋漓尽致，气得非影只能攥紧着双拳极力平息着杀了他的冲动。
　　“哦~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害羞的。”说罢作势伸手扭捏着捂住脸。
　　俗话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人的脾气总有一定限度的。而面前这个厚颜无耻的人，像是在挑战非影的极限似的，处处表现出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样子。
　　不爽……
　　很不爽……
　　眯起眼睛盯着那人欠扁的动作，非影抬起右腿就想一脚踹过去，谁知赫连竟立马就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他的脚踝一脸厚道地看着他。
　　“刚得到两个消息，第一……你言大人他快被陆子涛带到突厥皇城了。这第二嘛……”
　　听到对方的话，非影俊眉一蹙，现下自己最念心的就是被陆子涛绑走的人，本来自己在他身旁多多少少可以护着他，可是自从被眼前这人救了之后，言墨卿生死未卜。对方没有将剩下的话讲完，引得非影双眸紧紧盯着他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第二嘛……看你的配合程度了。”赫连发觉揪住了非影的心结，得意地托高左手的盘子笑得得逞。
　　急于想知道对方口中所说的“第二”，复又听到他的讨价还价，非影气结地差点背过气，为什么这种人被他给碰上了。罢，等自己伤好了再灭口也不迟，到时定要将他凌迟、腰斩、剥皮、车裂……所有的酷刑付诸在他身上演练一遍也不足以释怀。
　　将非影慢慢妥协的神色尽收眼底，动作轻柔地分开他的双腿膝关节向两边打开，身形挤进他腿间，左手托起他右腿圈在自己臂弯中，慢慢俯下身用修长的指尖碰触着那块禁忌之地。
　　赫连轻柔的动作使得非影浑身不自在起来，本来体内的牛肉只需用力一抽就可送出体外，谁知对方的动作如此谨慎，冰凉的指尖缓缓旋转着纳入火热的甬道，并屈指不断用指腹在内壁上磨蹭着，似乎在寻找抠挖着里面的牛肉。
　　完全陌生的感觉开始慢慢笼罩在周身，想逃脱却又被牵引着感受那份小心翼翼的柔缓，猛一皱眉，握拳在床褥上敲击了一记示意着赫连动作速度一些。
　　明亮的双眸抬起来对视着非影，不尴尬亦不局促，只是举起左手手掌将炙热的温度贴近非影的腿部轻轻拍打着如同哄小孩一般让他放松，右手手指不遗余力地继续在那处抠挖着。而非影再次被这种酥麻的感觉堵得难受，再次欲反抗间，赫连手指拉扯着他体内的物事，将其抽出穴内，非影顿时全身一僵，呼吸也随着一窒。
　　对于自己的感觉稍有一些恍惚，好在须臾后便已反应过来，蹙眉盯着赫连，看到对方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也就慢慢挪开了眼神，却未注意到赫连笑容倾斜着的弧度更深。
　　赫连暧昧地看着手上泛着热气的牛肉好半晌，才缓缓将它们放到一边用纸包好着，捻起干净的一条再次俯下身，双手轻柔地掰开非影的臀瓣，借着食指将牛肉推进穴内。
　　阖上双眼后，一切感觉似乎更加地清晰，赫连呼出的热气不断散在自己大腿内侧，还有那个羞耻的地方，被手指和牛肉不停摩擦着。不知为何，非影此时脑海里浮现着以前在王府里经过厢房时里面会传出的断断续续暧昧的呻吟声，思绪猛地被拉回，自己为何会想到这般事情，蓦地脸颊泛红，嫌恶地皱起眉峰。
　　“好了么？可以说了吧？”冷声开口询问着，非影却未发觉自己声音中隐含的一丝紧张，逃避的眼神却落进对方眼中被他看尽。
　　“就快好了。”赫连依旧满脸挂着笑容回答着，手下动作不停继续开口，“想知道？第二嘛就是……你的皮肤真是光滑，比女人的都好。”说着托着他右腿的手掌在细嫩的皮肤上轻轻抚摸。
　　本是平静的性子被眼前这人激得越发暴躁，一心期待的答案却是耍自己的伎俩，居然还把自己跟女人比，眼下也不管自己身子状况撑起身抬起右手就想赏他几记老拳，赫连发现了非影阴冷的眼神，手指一发力在他体内某个地方把好了力度一按，甩上来的拳头顿时软绵绵了下去，轻而易举地抓住他手腕把他再次按回床上替他盖好被褥。
　　“呐~美人儿，晚安~”说完缓缓撤出自己的手指色情地凝视了好半晌，不等非影开口，掏出帕子擦拭干净自己的手指，拿走盘子和纸包屁颠颠识相溜走，临走时不忘送过去一个飞吻。
　　非影将双眸撑到最大限度狠毒地看着逃走的人，待到他消失在布帘后依旧没有收回眼神，鼻尖溢出的呼吸开始不完整，自己都能感觉到穴壁用力地将刚塞进的牛肉夹得紧紧的。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极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克制着自己的身体，最终却发现于事无补。右手在床褥上揪出一道道的痕迹，诠释着他在进行着剧烈的挣扎。
　　片刻，非影缓缓闭上眼，放松着手指的力道，以为打算渐渐入睡时，被褥中的右手却向自己下身靠近，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感觉油然而生，贯穿麻痹着自己的神经，手掌中的火热在摩挲中慢慢胀大，青涩的动作只是用自己的舒适的感觉掳动□着，喘息声弥漫而起，催促着自己的速度不断加快。
　　站在帐篷外，背几乎贴着布帘的赫连侧着头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随着腻人隐忍的呻吟响起后，赫连抚摸着自己的鼻尖，嘴角露出一抹邪笑，抬起头望向悬挂着的明月。
　　
　　




第十章

　　“可汗有令，将军的轻骑兵留在城外！”
　　陆子涛骑在马上焦急着等待着城口守军的通报，跨下的汗血马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躁动不安地乱蹭着马蹄子，仰起马头低哼几声。
　　听到守卫大声的传报，陆子涛僵持了半会儿，皱眉看着自己的身后的军队，又转过头盯着前面的那些突厥守卫，心中虽有不满，毕竟这么多手下兵，但至关自己的生死，既然阿史那愿意让自己进去，说明投降有望。想到这里，内心弥漫着更多的便是难掩的迫不及待，至少有存活的希望。
　　轻咳了一声，陆子涛侧头看向一边的两名副将，那两副将随之就心领神会驾着马小跑到陆子涛身旁等候他施号发令。
　　“乔慎，把军队安扎好，这里交给你。孟允达，去把言墨卿带过来随我们一起。”说罢将头转向另一边，对着身后的几名亲信简单吩咐了一句“一起进城”。
　　言墨卿被孟允达“请”到将军跟前，抬头看了看眼前狼旗飘扬，冷风吹过肩头不经意使他打了个冷战，身体些微的颤抖。
　　已经是突厥城外了吗……
　　将言墨卿顿时煞白了的脸色看尽眼里，陆子涛眼角浮现得逞的暗笑：“言大人，随本将一起进城吧。”
　　“将军请先留步。”为首的守将上前几步打量着眼前一干人等，操着笨拙的汉语看向陆子涛，伸手向着身后的士兵一个动作，随之五匹骏马牵至众人面前。
　　“可汗怕将军过来到此路途艰辛，特意安排了五匹宝马，省得将军的马匹疲乏过尽，耽误了可汗为迎接将军安排的洗尘宴。”
　　陆子涛盯了那守将好半晌才慢慢跳下自己的马匹，看着自己身旁的五人，最终将眼神定在言墨卿身上。
　　“言大人，本将亲自‘护’着你。”说罢自己上了一匹马，拽着他的手臂将他拉至马上，剩下的四人也跟着纷纷提胯上马，守军从中间让出道来，目送扬鞭而去的几人，卷起马蹄下的尘土扬扬飞起遮盖住远去的背影。
　　
　　“可汗，陆子涛一干人等会不会是有意蓄谋的诈降？”身穿浅蓝衣服，外着半长灰白羊毛夹子的修长身影慢慢在案间踱着小步，乌黑的头发编成辫子披散在脑后，脸颊轮廓分明，碧蓝色清澈的瞳孔却在颦眉深锁间露出满是浓浓的忧郁神色，担忧的表情溢于言表。
　　听到他的话，高处的人缓缓起身负手在身后，银白的里衣包裹着高大健硕的身姿，华丽的羊皮大衣更是将眉宇间的英雄气概展露无遗。
　　他沉默了着，抬起首看着毡帐顶端的绦缁（天窗），片刻后冷哼了一声，嘴角挂上了胸有成竹的自信笑容：“落荒而逃的蓄意诈降吗？陆子涛来投降没错，但卖命的话……”落手之处掳动着自己下颚的胡须，想到陆子涛在城外传递给自己的信函，阿史那泥鲁嘴边露出玩味的笑，礼物吗？
　　“狄藏，等着，这下可有好戏了。”
　　说话间，纷乱的马蹄声响起在敖包外，泥鲁轻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狄藏，眼里流动的神采分明无声地示意着：他们来了。也不等人通报，掀起门帘大步向外走去。
　　下马后看着身骑的宝马被马童牵走，陆子涛微微皱眉，无奈现下境况只能识相地跟着引领的侍者脚步缓缓向敖包靠近。
　　看到布帘前站着等候的人浑身散发出的不凡气概，心中料想此人应该就是突厥可汗了。随即快步上前跪在泥鲁脚边，一脸毕恭毕敬：“陆子涛拜见可汗！”
　　自己的上司都跪了，那下人怎有不跪的道理，见状陆子涛身后的几名下属连连跪拜于地，唯有言墨卿直直站着身子抱拳作揖施礼。
　　与其他几人明显不同的身姿，身上的衣袍只是单薄的白衣，看样子那只是件中衣而已，纤细却不瘦弱的身体在飒飒的寒风中不见颤抖，反而更让人感觉到逼人的傲骨。
　　陆子涛谨慎地抬起头看着上方的王者，见他不发一语地盯着言墨卿，以为对方不敬的举止惹怒了他，不善地转过头正欲让他跪下，泥鲁浑厚的声音响起在头顶：“这位可是陆将军信上所言之人？”
　　言墨卿微微一愣，余光瞄了眼陆子涛，心底已经猜到阿史那泥鲁话里的意思，更为吃惊的是作为一方霸主，竟然能将别国的母语说得此般流利顺畅，完全听不出一丝别扭。
　　张了张口未将话说出口泥鲁意味不明地笑着看了眼言墨卿，示意陆子涛一干人起身：“将军一路艰辛，朕已命人备好休息处，不妨先放松一日，明日再谈要事可好？”
　　陆子涛心里清楚，对方询问自己意见只是出于客套而已，而自己根本没有说“不”的资格。但这毕竟是件大事，为了早日到达突厥，多日赶路行军的确身体乏惫不堪，现下既然已经到达目的地，心里的石头算是可以放下一些。想到泥鲁只是答应可以一谈，心底暗暗长叹一声，夜长梦多。面上却装出一副欣喜的样子，向泥鲁连连道谢。
　　
　　对他们口中所说的“要事”完全不感兴趣，或许是心里早已猜到是什么事。默不作声地跟着下人走进一个敖包中，简单地四处打量了一下内处的陈设，看到长条桌上摆放的大盘烤全羊，言墨卿不觉胃里一阵咆哮，二十多天仅靠着硬邦邦的馒头过活，不知不觉又让他想到了儿时那段饿肚子的光景。
　　既然有盛宴，不吃白不吃。言墨卿走到桌旁坐在虎皮毯上，随手在自己衣摆上随意地擦了擦手心，伸手到大盘里抓了块羊腿子就胡乱地啃咬着。
　　“不怕羊肉里有毒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随着布帘缓缓掀起，光是地上倒影的魁梧身形就能猜出来者何人。
　　言墨卿听了听吞咽的动作，垂眸看了眼手里的羊腿，毫不在意对方的话，一点儿也不拘谨地再次啃肉，趁着吃东西的空隙看了看他：“可汗不会毒死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说完托起右手边的茶具，灌了一口奶白的液体，顿时眉头蹙起，一脸欲吐的表情，似乎不适应浓烈的奶腥味，只能迅速咽到肚子里将羊奶放回。
　　“你是五王爷的人？”泥鲁眯起碧眼盯着言墨卿，心里早已经有数，却仍是故意问着，心中的猜测与事实绝对的吻合才好。
　　五王爷……说的就是萧俍吧，要用自己威胁他吗？言墨卿动作明显顿了顿，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又恢复成淡定的神色，“可汗应该问王爷，我算不算他的人。”
　　“哈哈哈~很好。”对于言墨卿连回答都不算的言语，泥鲁并不发怒，只是豪爽地大笑了几声，转而又看向他，“这些天先在这里暂住吧，绝对上宾对待。”
　　上宾对待？心底顿时涌上一丝冷笑，是阶下囚才对吧。萧俍……会因为自己有危险吗？言墨卿缓缓垂下头，双手抱着羊腿轻轻点头：“多谢可汗。”
　　满意地点了点头，泥鲁转过身掀起布帘走了出去，前脚刚踏进自己的敖包，狄藏就蹙着眉头跑到他身旁：“可汗，五王爷他……来信了。”边说话边将手上的书信递上前。
　　泥鲁伸手接过信函，眯眼默念着纸张上的文字，看完后将之塞到狄藏手上，昂扬地走到自己的王座上笑得诡异：“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第十一章

　　狄藏伸手接过纸条蹙眉将上面的内容看尽，垂眸思索了半晌，看向泥鲁正邪笑着盯着自己，心里料想估计是猜到一起去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片刻，狄藏缓步走到王座边看着泥鲁摸了摸下颚的胡须，开口道：“可汗，答应他的条件吗？”
　　“如果是你的话，萧俍和陆子涛的条件你会选哪个？”泥鲁没有回答，而是将问题反问了给发问的人。
　　狄藏微微一愣，低下头，没有发话，却早已心知肚明这两人的利害关系。大翔自然是惹不起，萧俍的名声也早有耳闻。按信上的条件将陆子涛的首级拿去给他也未尝不可，为了一个小人物，全不必大动干戈，至少可以免去一战之争，何乐而不为呢……
　　“我会选择……答应他杀掉陆子涛。”
　　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泥鲁沉声道：“不错，我们没必要跟萧俍正面做对。”
　　狄藏听后眉峰微微一挑，看可汗的意思……难道还是想跟五王爷做对不成？对方的手段自己心里清楚，如不是万一也还是不要起冲突得好。
　　颦眉间上前正欲劝说泥鲁，对方似乎洞穿了他的心思，抬手一挥阻止了他开口的机会：“狄藏，不要忘了我们手里现在多了一个有用的东西。”
　　脑海中一个人影蓦地闪过，莫非是……
　　狄藏轻声“啊”了一声，眼神看向王座上的人求证，泥鲁则自信十足地重重点头。可是……
　　“可汗，凭陆子涛的信并不能说明那人对萧俍来说重要，我们所了解的萧俍是完全不会动感情的人，何况还是一个男人。”
　　泥鲁斜睨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一派王者之气：“难道他是特意为了传封信给朕，让朕杀了陆子涛而在五日后在城外等着他的首级吗？”
　　一针见血地将缘由说出口，狄藏却将眉蹙得更紧，隐隐之中感觉若是用那人做诱饵的话，萧俍不会如此善罢甘休，前提是如果萧俍真的在乎他的话。
　　看着他欲语还休的样子，泥鲁不悦地皱起双眉背过身负着手：“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狄藏……不要杞人忧天，朕不希望手边的谋士犹犹豫豫的，难成大事。”
　　身子猛地僵了僵，狄藏慢慢垂下头。杞人忧天吗？或许自己的确在庸人自扰，辅佐他的话，相信他的能力就够了。
　　
　　一大清早被一阵羊叫声唤醒，非影缓缓撑开眼皮惺忪地睁开睡眼。前阵子被陆子涛折磨地实在不轻，身体竟虚弱成这样需要大量补充睡眠，那家伙每晚让自己喝下的药似乎也有安神效果，竟可以这样完全没有顾虑地睡过去。
　　一想到那个人，非影的脸色就冷了半截，自己身子再修养几日就应该差不多了，到时定要将那厚脸皮的人当场碎尸解心头之恨。
　　“呐~在想什么坏事呀？”
　　下意识猛地转过头，一张放大的俊脸正含笑着看着他，盯得他真真是叫毛骨悚然，而对方却笑得从容不迫，甚为无害。
　　好端端的人不做尽学着做鬼，冷哼了一声，非影攥起拳头发力就对着那张“美貌”揍过去，赫连伸手及时握住了纤细的手腕，将人反拢到自己怀里大发感慨：“啊~你真正是伤透了我的心啊~”
　　“你给我放手！”非影侧过脸面无表情地瞪着这个大煞星，杀人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你不动手我就放。”
　　居然谈条件？自己行事一向不啰嗦，偏偏这人反复挑战自己的底线。感觉到手上的束缚慢慢松开，非影双眼一眯，转了个身提起膝盖就冲赫连下身顶过去，不动手的话没说不能动脚。
　　赫连早有防备，猛地起身躲过凶狠的“断子绝孙腿”直起上身按住非影双腿膝盖大大打开，笑得一脸谄媚：“让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你……”
　　“哈哈哈哈~”心情愉悦地看着非影泛红的脸颊，赫连笑着放开他的膝盖在他身旁侧躺下来，“别激动，开个玩笑……”看着对方恨不得想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眼神，赶忙先一步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不出几日，你就能见到你主子了。”
　　“王爷？”
　　果然这招可以分散他注意力，赫连心里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附和道：“没错。”
　　王爷亲自出动，是因为言大人的缘故吗？也不知道他被陆子涛带走后有没有吃苦，有没有受伤……但愿他平安无事就好……
　　细想之下发现自己漏了什么似的，蹙眉看向身旁的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赫连昊扬啊。”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赫连一脸无辜地看着非影天真地眨巴眨巴着大眼睛。
　　忘了……自己怎么跟他多话了，本就没有共同语言，何必跟这种人劳什子多话茬，简直活受罪，干脆翻了个身，把他当做空气。
　　“呐~趁着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吧，往后的事情兴许会有点棘手。”赫连边说边慢慢起身憨厚地笑着，“还是想趁着如此好天气，跟着我出去走走？”
　　非影侧着脸送了个眼神给他，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你怎么还不走”，赫连无奈，摇头晃脑离开帐篷，自己与大自然亲密接触去也。
　　
　　“我们还有多久才到？”整日整夜地赶路，加上日日夜夜策马奔驰，行军这么久，余彦修满脸呈现出疲惫的神情。
　　毕竟是富家子弟，从没有吃过此般苦头，屁股被马鞍硌得酸痛不已，如今还要随着军队晚上当白天使日夜兼程，连吃都吃不饱。
　　“快了。”简单的两个字从梁王口中说出，听得余彦修皱着脸忍不住再次思量这个“快了”究竟有多快了。每次问他都是说快了快了，也不愿多讲几个字。
　　梁王此时心中只想着快点赶去突厥那边，言墨卿在陆子涛手里，应该已经到了突厥城里。只是如此，陆子涛决计不会让他好生活着，伤害他的人唯有一条路……不过借用阿史那的手杀了他的话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不管如何，只是不希望言墨卿有事，不能让他有事，不然……
　　想到这，剑眉蹙起，攥着缰绳的手不觉用力握紧，右手扬起马鞭在马屁股上狠狠抽打了一鞭，骏马吃痛地嘶鸣着，蹄下更是加快了速度朝前奔去。
　　看着绝尘而去的人影，余彦修心里一阵嘀咕：这人到底藏着有多深，完全是让人猜不透的性子。赶了这么多天路，睡得比别人少，吃得也不比别人多，持续这么久的路程，倒也吃得消，不见疲惫反而更加抖擞，冷漠的气质本就让人难以接近，而今甲胄在身更是散发着满身的寒气，真真让人望而生畏。
　　如此辛苦地赶路，因为心中焦急他吗？侧过头苦笑了一下，言墨卿，爱上他到底是你的幸运还是劫难……
　　




第十二章

　　陆子涛和孟允达两人起身后就早早地梳洗好，盘腿坐在兽皮上等待着泥鲁的“谈判”，眉宇间的闪动似乎极力隐藏着体内的迫不及待的因子，较往常来看，也更是容光满面，如同凯旋而归一般难掩心中的情绪。
　　只是左等右等等不来泥鲁，焦躁的情绪使他坐立不安，手掌拍了拍桌子终于忍耐不住爆发。
　　“怎么还没来，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就说几句话吗，怎么？我们投靠他们还给我们脸色看摆架子？”
　　“将军，再等等吧，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兴许马上就来了。”
　　言墨卿在不远处的敖包里就听到陆子涛不耐烦的吼叫，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打算继续自己的美梦，就在翻身的刹那肩膀被一件硬物硌到，伸手一摸，嘴角竟倾斜出温暖的弧度。
　　突然猛地想到什么似的脸色骤变，攥着墨玉坐起身蹙眉望向门帘处，想到那天阿史那泥鲁问自己的话……他似乎已经知道自己与萧俍的关系，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陆子涛跟他提过，既然如此……陆子涛怕是……
　　缓缓披衣起身，踱了几步走到门帘处正欲掀开，外面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把自己住的地方和陆子涛住的地方围起来了，言墨卿抿了抿唇，心底暗叫糟糕……
　　
　　“陆将军，真是让你久等了。”泥鲁边道着歉边同狄藏一起走进，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一点歉意也无，走到陆子涛两人面前，大大咧咧坐下身，身旁的狄藏主动地托着三个酒杯分别放在三人面前一一斟酒。
　　“可汗身为一国之君，事事鞠躬尽瘁，我们该崇敬才是。”眯着眼看着对面的泥鲁反应，只见他笑着掳着自己的胡子，这口是心非的本事每个臣子都是有一套的，高处的人终究是受不住阿谀奉承的言语。
　　将对方的谄媚尽收眼底，泥鲁笑了笑并不理会：“不知将军为何投靠朕突厥汗国，要知道，这里地方没有你们大翔大，人口没有你们大翔多，日子也不是过得你们大翔人习惯的生活，朕奇怪，不知什么事，让你委身投靠朕如此小国。”
　　陆子涛听后微愣一下，眼珠骨碌一转，抬起头来时已经换做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侧过头哀叹：“可汗此事不提也罢，想那时先帝驾崩，皇后之子硕岚继位，不知为何，那梁王竟然无缘无故做上了摄政王辅佐皇帝，可毕竟是太后决定的，无人敢问津。本以为在梁王治理下繁荣昌盛的大翔国好景不长，梁王他野心加重，竟想当大翔的主，他谋害大臣害死太后，朝中动乱不堪，真相大白后才知，先帝也是被他害死了。子涛不想在大翔苟且偷生，可凭我的力量与梁王比实在是悬殊，即带了手下轻骑二千连夜投奔可汗，只想为先帝、太后以及死的不明不白的大臣们报仇。”此番话说得淋漓尽致，投入万分情绪，话罢，陆子涛抬首抹了抹眼睛，侧过头不发一语，让人感觉他未从回忆中平复过心情。
　　泥鲁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意料之外，也并非在情理之中。大翔国此前的事情多多少少听闻过，却也未见他说得如此离谱，细细打量对方，心底暗暗将他否决，已经没有必要了。面上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附和着：“原来如此。”
　　“你在信里提过的礼物可是昨天与你同来的白衣人？”陆子涛皱眉一阵不解，好端端的在说正事，怎么突然跳跃到言墨卿身上，暗中不满。
　　“此人名叫言墨卿，可汗不知，梁王视他如宝。”
　　泥鲁动作稍稍一顿，随即大笑：“哈哈哈哈，朕还从来不知，你们五王爷会将哪一个人放在心上，还偏就为一个男人。”
　　陆子涛脸上一黑，这话听上去是说萧俍的为人他不信任，实则不相信自己的话：萧俍不会有在乎的人，更何况一个男人。
　　“可汗有所不知，梁王曾为他脱罪而费尽心思，两人的关系在朝中也是众所周知的。我曾写过一封信警告过他为了言墨卿的安全，不要追踪，果然……他就撤退了手下。”听了他的话，泥鲁嘴角微微轻笑，小小的激将法，这鱼儿果然上钩了，看来那个人果然有用。
　　“想不到，五王爷居然也为情所困了。”呵呵笑着举起桌上的酒杯托在手里，泥鲁看着陆子涛和孟允达认真道：“陆将军，一旦投奔了朕突厥，你随着你的军队可就是突厥汗国的人，朕是你的君王，可知？”
　　陆子涛缓缓拿起面前的酒杯，难道这样就已经谈好了？怎么总觉得……有何不对……
　　“臣……知道……”
　　“很好！”非常满意对方的答案，泥鲁笑了，笑得阴险，笑得促狭，“干杯！”
　　陆子涛慢慢举起酒杯，偷偷侧头望了望身旁的副将，见他一口将酒液喝尽后才缓缓将杯沿凑近唇边，皱起眉盯着酒杯半晌，仰头将酒灌进，抬手擦了擦唇上的酒液顺便将口中含着的吐在袖子上。
　　“既是如此，爱将休息休息吧。”
　　泥鲁厚道地笑着，转身还没走到门帘就听到身后“噗通”一声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孟允达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扭动抽搐着，挣扎了半晌，抬手艰难地举起颤抖着指着泥鲁，半途中却以无力地落下，到死终究不瞑目。
　　“老狐狸！”陆子涛“嗖”地站起身踹翻了桌子，收起伪善的表情恶狠狠地盯着他，望了望自己的酒杯忍不住气红了脸，“想毒死我，我投降你本就是为了寻一条活路，老狐……”
　　“陆子涛，你应是庆幸能死在朕手里，不然落在五王爷手上，你可是连全尸都求不得。还是束手就擒吧，毒不了你，其他法子多得是，惹怒了朕，这罪可有得你受。要怪的话，黄泉路上去怪五王爷吧，他要你死，朕也不得因为你得罪了大翔。”
　　东奔西走为的是什么？留下条命求生，他心里知道萧俍的手段，可却忽略了眼前这个男人，毕竟是一国之主，神圣威严如此，还能如何呢？纵是必死无疑，也要拼个你死我活。
　　陆子涛满眼杀意地盯着泥鲁，眸子中的愤恨不言而喻。那双明亮的眼装载着求生的意识，又何尝没有必死的决心。
　　突然想到还有一个把柄，陆子涛转身从长靴中掏出匕首朝敖包边缘划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
　　“陆子涛，你怎能从朕眼皮底下逃走。来人，放箭！”
　　而此时的陆子涛早已杀红了眼，不管阻挡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始终挥动着手上的匕首，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迅速地靠近他，不管……他不管……
　　就算死……也要拉着你萧俍的重要的人一起下地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身上好几处地方都中了箭，他却恍若未觉，额上的血水顺着眉弯融进眼睛里，混合了眼泪模糊了视线……
　　“为……什么……”
　　言墨卿掀起敖包的门帘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陆子涛将手中的匕首高高举国头顶向他冲过去，却被泥鲁手上的弓弩刺穿了喉咙，表情近乎残忍的扭曲。继而如同脱线的木偶般重重摔在地上。
　　将手上的武器交给身旁的狄藏，泥鲁随口吩咐了他一句让他处理好两人的尸首，抬眼看到了那边的言墨卿，暗笑了一下向他的敖包走过去。
　　“可汗一大早就大开杀戒，啧啧……见血不吉利。”言墨卿随意地走回去坐在兽皮上，抬起头云淡风轻地笑着看着高处的魁梧身姿。泥鲁挑了挑眉看向他，见他眼里没有惧意，一派从容。
　　“朕不喜欢跟朕谈条件的人。”说到这里故意向他瞟了瞟，观察着他的神情继续说道，“要看什么人……才跟我开得起条件。”
　　“我只知……可汗不会杀我，至少……暂时不会动手。陆子涛冒犯了你，他死有余辜。”
　　泥鲁慢悠悠踱到言墨卿身后，眯眼看着他挺直的背脊，弯腰俯下身掬起他一簇长发放在手里，故意忽略了他的话，凑近他耳边：“不久后……王爷就会亲自来到这里。”
　　猛地僵了一僵，言墨卿立马回过神来笑得一脸淡定，心脏却剧烈地跳动着带动墨玉在胸前微微地一起一落。
　　起身轻轻放开手里的青丝，泥鲁负手站立着居高临下看着他，“可惜……他不是特意来接你的……”
　　泥鲁的话戳中了言墨卿的死穴，微微一愣后却又觉得不对，泥鲁为何要向他说这些，自己做筹码就做筹码，他没有必要对自己啰嗦这么一通，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看向他：“可汗，你到底想说什么？”
　　“朕只是想告诉你……五王爷不久后就将兵临突厥城下，那天可是天大的好事，只想言公子能一起庆祝，并没有别的意思。”听完言墨卿随便地“哦”了一声低下头就不再言语。
　　本以为言墨卿能冷静地反问自己问题以为自己的话没能刺激到他，现下煞白的脸色看来，那个男人终究是他记挂在心头的。
　　泥鲁神采地走出敖包，狄藏早已在门口等候，看了他一眼，轻咳了一声：“处理好了吗？”
　　“已经办好了。”狄藏恭敬地跟在他国主身后侧头微微向言墨卿敖包望了望，转回头。
　　“四日后将陆子涛首级送去城门□给五王爷，顺便将这封信带给他。”泥鲁说着从羊皮大衣里抽出一封信交到狄藏手上，“马上去把娜塔叫来见朕，告诉她，朕已经为她挑选好了足够让她满意的夫君。”
　　闻言狄藏蹙了蹙眉，不好的预感缓缓升腾，抬起头想跟可汗再确认一次他所听到的话，举首时人却已走远。
　　难道……
　　
　　




第十三章

　　“哈哈哈……哈哈哈……美人儿，快看看谁来了~哈哈哈……”一大早就听到门帘外花痴般的笑声不绝于耳，非影早已起身，现时正整理着床铺，听到赫连的声音，闻清他的话，脑子里想到的只能有一个人，僵了僵动作，转过身猛地掀起门帘奔向外面，看着和赫连并排走过来的人不是梁王还能是谁，加快了脚步跑到他面前下跪于地：“非影叩见王爷，请王爷赐非影一死。”
　　梁王面无表情地看着非影跪在自己身前，心里自然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非影作为自己手下这么多年，他早就清楚非影的性子，言墨卿已经是他拼尽全力保护了，之前听赫连说过他的伤势，如此尽心护着墨卿，他何罪之有呢？
　　“起来吧。”沉声开口，梁王打量着跪着的纤细的身子，这么长时间，怕也是吃了不少苦。侧头瞥了眼身旁冲着非影邪笑的赫连，微微眯眼，顿时心中已洞察出三分颜色，瞟了赫连一眼，勾起唇角看向他，“看上本王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非影从地上慢慢起身走到梁王身旁，正奇怪主子怎么会和“厚脸皮”走得如此近，抬起头时正巧耳边听到这么一句话，看了赫连半晌，居然发觉脸颊发烫，不知为何主子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一时之间两位事主就此般呆愣着，你看着我，我瞪着你，梁王从他们中间走过，甲胄摩擦的声音冰冷地传入耳中，似乎也诠释着主人此时的心境……
　　只想快点救出他……
　　“还不走？”
　　猛地反应过来，非影为自己的举止微微蹙眉，转头嫌恶地看了眼身旁的赫连，快步跟上主子的步伐。
　　赫连看着非影跑开的背影，心里一阵暖暖的滋味，摸摸鼻尖笑了笑，也追了上去。
　　
　　“他怎样？”非影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一路实在是让两人吃尽了苦头，自己离开他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折磨，想到此，非影心中终究解不开的郁结。
　　“回王爷，言大人一路吃了不少苦，陆子涛有时会一连几天不给食物，一路上又是打又是逼着求饶，还……”不知道再能如何说下去，非影侧过头，自己说漏了嘴，王爷怕是更担心。
　　“嗯？”抬起头对上了主子不善的眸子，非影想躲也躲不开，沉默了一会继续道。
　　“陆子涛差点……强迫言大人……”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想到当时的场景，噩梦一般，只觉一阵心底泛起阵阵恶心。微微垂眸，非影只怪自己无用，止住了话，再也没有说下去。
　　梁王的双拳狠狠握着颤抖，恨不得将指甲也掐进手心中，只能怪自己保护不了他，心脏顿时升起一阵难言的隐痛，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双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沉静依旧。
　　“我当时赶去的时候，言墨卿只是体力不支，非影倒是晕倒了。”赫连难得的正经驾着马跟上梁王，走在他右手边，说话间侧脸看了看另一边的非影，当时被伤成那样，还一个劲地担心别人，脸上总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怕是那次的事对他来讲，也是阴影重重。
　　瞥了眼赫连，再说下去又能如何，只能平添自己心中波澜，把他救出来现在时最要紧的，梁王紧了紧缰绳，跨下的骏马识趣地加快了速度开始奔跑起来。
　　“赫连，你来真的？”
　　随着风声传入耳中的是梁王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赫连“驾”了一声，骑马追上他，心里自是明白他说的什么，余光望向另一边的非影。
　　自己多年来也风流惯了，却没有一个人真正进入心中。这个人却不同，面上冷冰冰的，受了再重的伤也不曾说出口，并非孱弱，他心里知道，他……不是琉璃……
　　收回视线，无意间看向梁王，赫连默不作声地盯着他，心中也百感交错。
　　这人身边的男宠自己所知道的也是不少的，可就偏偏为了言墨卿亲自出马带兵往突厥赶去……
　　萧俍……这次，怕是你也真的动心了……
　　梁王看着他兀自思量着，怎不知他在想什么，多年来清楚他的为人，但这非影是身旁多年的侍卫，如若玩玩的话自然是不允诺的：“赫连，听着，我萧俍的人，你自己掂量好了。”
　　赫连眨了眨眼，脸上笑肌不由自主的抽动着，却难掩哭笑不得的尴尬。
　　自己怎么偏就对了这冷血王爷的人有意了，然今后的日子……想到此，心底哀叹了一声，身形却已被笼罩着的飞扬尘土中。
　　“呐~等等我啊……美人~慢点哟~”
　　
　　宽敞的敖包中弥漫着满屋的羊奶香气，偶尔混合着一丝清新的香味融进其中，一个少女打扮的艳丽身影缓缓走进去，见她唇红齿白，姣好的面容用国色天香来形容毫不为过，身材玲珑曼妙，随着欢快的脚步，微卷的褐色长发在胸前一起一落，身上的饰物也附和作响。那少女见到王座上的人，开朗地笑起来扑过去：“父王，狄藏说您叫我过来。”
　　泥鲁满眼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笑着在她肩膀上拍了几下：“娜塔，都快出嫁的人了，见到父王还是这样，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啊……”
　　看似责备的话却完全少了那份威严，反而多了一些暖意，娜塔做了个鬼脸从泥鲁怀里站起身，为他端了碗酒递上去：“父王，您说找到了称娜塔意的夫君？”
　　“嗬嗬嗬嗬……”泥鲁伸手捏了捏娜塔的脸颊上的白皙皮肤，“一来就只知问夫君的事了。”
　　调皮地笑了笑，坐到他身旁抱住他手臂：“娜塔想看看父王说的到底是怎样的人，娜塔选夫的条件很高，看不上不出色的男人，要嫁就嫁跟父王一样出色的。”
　　“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他毫不逊色，过几日就能看到了，很快……”泥鲁笑着站起身，一丝阴险划过嘴角，随着皱纹销声匿迹，一旁的狄藏抬起头看着他，又不发一语地低下去，无声沉默。
　　“好！那娜塔就好好瞧瞧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娜塔双手手掌一击，漂亮的容颜露出最美的笑容，眼里难掩的兴奋似乎迫不及待见到他未来的夫君，“父王，娜塔和帕格达去骑马。”说完，行了礼就快步迈出敖包。
　　“恭送公主。”狄藏目送这个欢快离去的女子，想说什么，蹙了蹙眉还是打算将话吞回肚子里，走到泥鲁身旁恭敬行礼：“可汗，陆子涛在城外的两千轻骑如何处置？”
　　泥鲁不悦地皱起眉，重重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狄藏，你办事越来越婆妈了，派人堵着他们的退路，乱箭射死，一个都不准放过，再放把火把尸体烧了。”说完瞥了眼他皱得更深的眉，“本就难逃一死，过来的时候就应该有这个觉悟。”
　　狄藏就这样站着，默默点了点头。泥鲁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处理，侧过头，再也不看他。
　　
　　




第十四章

　　浩浩荡荡的队伍人头攒动，如同缓慢的溪流向这边涌过来，殊不见其他，入目只有只有在风中飘扬的旗帜，以及走在队列前方的一班人马，尤其那驾在黑马上浑身散发着王者之气的男人，目光一片冰冷光，光就气质，完全可以看出那人的身份。
　　这个男人……终究是该站在高处的……
　　眉头一蹙，不知可汗与他实力相较的话哪方会胜出，他实在不好估算，毕竟这个男人……丝毫不比阿史那泥鲁逊色，或许……更胜一筹……
　　狄藏身着礼服，身后跟随了五名随从扬鞭驾着马匹奔上前，跃下马走到梁王面前，用着突厥的礼仪向他们行礼，随后命身旁的随从将一个盒子递到他面前，非影下马护在他主子前面将其接过，看了看王爷正欲打开，赫连在一旁赶忙开口阻止：“我来我来……”随即飞快地跃下马从他手中抢过，背过身慢慢打开盒子。
　　非影瞪着“厚脸皮”，心里满是不爽，不知他凑什么热闹。梁王挑眉看着这俩，一阵暗笑，随后将眼神聚集在赫连手上的盒子。
　　待到打开看清了里面的物事，赫连提着的心放下后呼出口气，转回身给梁王过目，侧过头偷偷在非影耳畔小声咕哝：“我怕里面有暗器。”
　　非影愣了一愣，古怪地偏过脸看了看他，就这样僵持着身体，半晌后瞟过去一个眼神，送了他两字：“多事。”
　　顿时，赫连一颗火热的心迅速降温，拔凉拔凉……
　　“王爷，可汗吩咐狄藏……将这封信亲自交到王爷手中，可汗在殿中为王爷设了盛宴，希望王爷前去邀座。”
　　梁王向着狄藏抱拳回礼，伸手接过信打开，看完后合上折好，勾唇一笑望着他：“替本王谢过可汗，待本王安置好军队，再前去赴宴。”
　　狄藏盯着梁王的面色看不出异样，真不知眼前的男人到底藏得有多深，垂首凝眸思量了半会，开口道：“狄藏在此等候王爷，稍后给王爷带路，一同进城。”
　　眯了眯眼，梁王嘴角笑意更深，出声叫来大将军叶仑命他带兵后退，看着狄藏道：“那就劳烦在此等候了。”
　　狄藏看着梁王笑了笑，没有说话，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低头沉思。
　　
　　“萧俍，写什么了？”赫连骑到梁王身旁，侧过脸盯着他，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只觉得隐隐有点不对劲，微微蹙了蹙眉，再看向他时，只见他唇角的弧度。
　　“军队后撤五里。”冰冷的开口，疾驰的黑马贯穿风的阻力，沿着鬓角，竟在耳畔吹得猎猎生疼，梁王捏紧着手中的信，眯着双眸望向前路，也未开口过多的言语，看似一心骑马，心中却难以平静。
　　赫连不停地看向他，信的内容不会就如此简单，阿史那那只老狐狸不是简单的人，况且言墨卿在他手上……
　　微微一顿，言墨卿，难道……赫连再次偷偷看了眼梁王，难道用言墨卿做什么筹码？
　　非影看到了梁王嘴角的笑意，别过头紧了紧缰绳，似乎也隐隐觉得不安……
　　叶仑的军队驻扎在离突厥城五公里的草原上，大将军被梁王唤到一边，细细吩咐着他什么，只见得叶仑不断点头。
　　非影牵着马在另一边等候着主子，赫连也在一边叮嘱着自己商队的事，一抬头，一个身影缓缓向他走来，靠近了才认出那人是余彦修。
　　只见他望了眼缓步走来的梁王，转头凝视着非影：“墨卿他……他受苦了吗？”
　　看着他不安的神情，非影抚摸着自己马儿的头，淡淡开口：“他不好。”
　　余彦修攥紧着自己的衣角，心底犹豫挣扎着什么，突然猛地转过身走到梁王身旁，认真地看着他：“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以为……办家家酒，好玩儿？”瞥了他一眼，看着他兀自挣扎的神情，未尝不知，那人这个死党也正为他担心着，“留在这里，等消息。”
　　梁王说罢牵着马跃上座，余彦修立马跑到他马前挡着他的去路，严肃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的话随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认真说出。
　　“如果你认定他的话，请一定将他完好地带回。”
　　打量了余彦修半晌，梁王只笑不语，牵着马头绕过他，抬手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掌，只见人影闪过，非影、赫连还有其他几名侍卫跟着缓缓消失在视线中。
　　萧俍……你可一定要将他带回来……
　　
　　泥鲁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嘴边笑意不减，确是更深，与想象中的形象相较，绝对是过之而无不及。
　　眼眸似深潭，平静而淡定，完全望不出一点情绪，可他知道，这人完全不得低估，他心里也自是有打算，好在自己略胜一筹，言墨卿在手上。
　　梁王抬头看着泥鲁微微勾唇，似笑非笑，看上去温和可亲，又带着一丝邪佞，更不失男人味，英挺的五官更不在话下，大多数女子若站在这种男人面前必是会被那道眼神征服，但却似是望不到边，触摸得到他的人，却蛊惑不到他的心。
　　站在泥鲁身旁的娜塔自己也没发觉，她的视线完全被这个男人吸引住了，不管相貌还是气质。以往只有其他男人追求她，她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直到见到他才发现自己也会动心，一向活泼的公主，此时却满脸害羞，精致的容颜在红晕的衬托下越发动人。
　　发现了自己女儿的异样，泥鲁心里早猜到她会为这个男人动情，以他的作为，将来大翔的主人必定是他，若是将娜塔嫁于他的话……
　　心底暗笑一声，泥鲁诚恳地迎上前命人赐座，牵着娜塔的手拉过害羞的人儿，笑看着梁王缓缓道：“今日见到王爷才知，传说放到真人面前就远远逊色多了，王爷此次前来，是特意来接被陆子涛掳来的言公子吧？看来，王爷很器重这位臣子，亲自出动。”
　　听到对方故意在“言公子”三个字上加重了声音，梁王勾唇轻笑，老狐狸说的话实在是狡猾，不明说却含沙射影地恰到好处，如意算盘已经算到这个程度，真真是用心良苦。毫不避让地对视着泥鲁的视线，两人就这样彼此心照不宣地望着对方，不知为何，一向自信的泥鲁却有种想逃开的警觉。
　　片刻后轻描淡写地移开眼神，梁王看向一旁盯着自己的娜塔，温柔一笑，看得她芳心大动，低下头紧张地攥紧着自己细长白皙的手指。
　　赫连看着梁王和泥鲁暗地汹涌起来的气场，微微皱眉，转过头看着他身后的非影，见他也是一脸不安的表情……
　　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但闻公主芳颜，今日一见，果然好比天仙下凡，萧俍此次可是特意亲自前来迎娶娜塔公主。”
　　此话一出，除了泥鲁和狄藏，其他人都是蓦地一愣，非影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主子，以为自己听错……
　　娶她？难道不是过来救人的吗？
　　赫连片刻后反应过来，只是转过脸一言不发地盯着泥鲁谄媚的假笑。
　　“哈哈哈哈……小女看上去也是非常中意王爷，晚上……朕要在礼堂为王爷和小女设宴，可谓双喜临门。哈哈哈哈……”
　　娜塔看了看对面的梁王，撅嘴轻轻推了推泥鲁，害羞地跑出敖包外。
　　赫连用余光偷偷望了望前面的梁王，挑了挑眉，又看了眼泥鲁，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第十五章

　　言墨卿一个人孤单地坐在兽皮上，现在的自己完全不知道可以做什么，能做什么。
　　完全陌生的环境，就连食物都吃不惯，他心里清楚，泥鲁不会这么简单放自己走，只是这眼下……难道日日对着敖包发呆吗？
　　想着想着，另一边的传过来歌舞的声音吸引了他注意，有宴会吗？慢慢站起身刚走到门前掀起门帘还未跨出，就被守卫横刀制止了。
　　突厥人并不同大翔人，野蛮的性格有时光被盯着就已经够惊悚，言墨卿笑了笑，将身子退回去依旧坐在兽皮上。
　　“言大人，朕给你带来个好消息。”伴随着门帘猛地被掀开，泥鲁的声音听上去干脆响亮，心情似乎格外地好，魁梧的身材被盛装包裹着，人也异常精神。见他手臂上搭着件灰白的羊皮大衣，缓缓走到言墨卿身旁递到他手上，冲他神秘地一笑，“五王爷人在宴堂中。”
　　言墨卿身形一颤，费了好半晌时间才慢慢稳住心脏的剧烈跳动，抬起头盯着泥鲁，看着他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内心一阵澎湃，却压抑着没有表现在脸上。
　　将他细腻的小心思尽收眼底，泥鲁暗笑着让他穿上大衣：“晚上天气冷，言公子可是朕的贵宾，照料起来可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从来不会认为眼前的这个人会如此心善，言墨卿缓缓起身，笑着接过他递来的衣物穿在身上，一穿果真保暖，不经意看了看门外，一心想早些见到他。
　　“言公子过去后可要放宽心态，五王爷这次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偏过头看向他，言墨卿心里一阵不解，动了动嘴想开口问泥鲁，对方只是一个转身，伸手热情地邀请他一同前去。
　　从没走出过这个敖包，言墨卿看着眼前的景象真真是一派新天地，跟着泥鲁慢慢靠近歌舞升平的地方，一道明亮的光线刺进眼睛，照得他适应不来，忍不住猛地闭上眼。
　　等到习惯了眼前的富丽堂皇，缓缓睁开眼睛时，里面两边围坐着突厥的臣子，中央是舞女在热烈地跳着异族的舞蹈。
　　被泥鲁带到左手边的空位上，刚坐下来就用目光搜寻着人影。好不容易看到了站着的非影，他平安的活着，缓缓呼出口气，看到他身前坐着的不是梁王，见那人显眼的红发，似乎有点眼熟，但印象却不深。
　　赫连似乎注意到了言墨卿的眼神，冲他微微一笑，转过头对着非影说着什么，非影立马皱眉看过来，对上言墨卿的眼神一阵躲闪，又望向自己正前的方向。
　　言墨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望见了深色玄衣的人，唇角带笑着侧过脸却没有看过来，而是注视着他身旁的异装女子，心中猜测着她的身份，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泥鲁斜眼瞟着言墨卿的脸色，在王座上挥了挥手示意跳舞的女子退下去，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碗，堂下的人看到可汗托起酒碗也跟着纷纷站起身，言墨卿不例外也随着一起起身端起酒碗，望向梁王。
　　笑着看着离自己最近的梁王和娜塔，泥鲁满意地点了点头冲着堂下朗声道：“今日大翔国摄政王爷特意来我突厥迎娶小女娜塔，朕亲自设宴，一起来为他们庆祝！在座的各位，干！”
　　“啪嗒”……
　　酒碗掉落在地上清脆的声响……酒液随之染湿了衣服下摆，晕开了地上的毛毯，不断扩散……
　　怀疑自己听错，言墨卿抬起头发现周遭的声音骤然停滞，所有的人都盯着自己，他却不顾地看了看梁王，又看看不远处的非影。
　　这是……怎么一回事……
　　非影对上他的眼神就慌忙地低下头，侧向另一边不敢看他。言墨卿看清了面前所有人怪异的举止，笑了笑，垂下头盯着脚下泼洒出的酒液，咬紧着牙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这个意思么……
　　不，我相信他……
　　“言公子？”泥鲁收起笑容盯着言墨卿，一脸担忧的神情，更有让人看不出的邪佞，“可是身体不舒服？”
　　深深吸了口气，言墨卿缓缓抬起脸看着发问的人，嘴角一抹笑容浮现，淡淡的……让人心痛……
　　“抱歉可汗，突然手滑……打扰了各位兴致，言某自愿罚酒一杯。”
　　“哈哈哈……言公子不必拘谨，你也是梁王身边的人，想必听到梁王要娶亲，一时之间太激动罢了，罚酒倒是不必，不过……言公子倒是应该向新人敬酒才是。”
　　非影看着言墨卿的神情，不知为何，心底一阵莫名的翻腾，他宁愿对方不要笑，那笑看起来太绝望，太无助……
　　赫连也早已看出阿史那泥鲁是故意对言墨卿说出那番话，心里一斟酌，怕是他早已知道了那两人的关系。
　　身旁的侍者为言墨卿重新端上个酒碗，为他斟满了酒液，恭敬地递到他手中，自己则托着酒壶，似是打算随时为他斟酒。
　　低头看着酒碗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堵塞，喘不过气，却又不直接让他窒息。见他跨前一步毫不局促地抢过侍者手里的酒壶，一手托着酒碗毫不拘谨地笑着向梁王走过去，踱到他面前，近距离下终于可以细细打量他身旁的女子，精心打扮之下，乍一看的确惊为天人，姣好的容貌，婀娜的身姿，两颊上残留着隐隐的红晕偷偷看向身旁的人。
　　似乎……这种女人才配得上他……
　　言墨卿看着梁王，举起手中的酒碗笑得灿烂：“王爷特意前来迎娶娜塔公主，一路艰辛……”抿了抿唇，顿了顿话语凑近他笑了笑轻声道，“王爷……怎会想要迎娶公主？”
　　“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梁王望了一眼言墨卿就不再将眼神停留在他身上，而是侧着脸凝视着身旁美丽的女子。
　　好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
　　萧俍……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转过脸望向远处的非影，用眼神询问着他……可非影毕竟自己也不知道原因，终究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正视言墨卿。
　　“既是如此……言……言墨卿在此恭祝王爷，敬酒三杯……”
　　方才才说罚酒一杯，而到这边……却直接是三杯……
　　酒杯满尽……
　　肝肠寸断……
　　见他话一说完举起酒碗仰起脖子就将碗中酒液灌尽，捧起酒壶又倒第二杯，接着第三杯，抬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液，耳畔却闻那道熟悉的音色：“多谢言大人。”
　　如此生硬，你……已欲我形同陌路了吗……
　　“王爷好说。”转过身逼迫自己再不看他，笑着向着娜塔举起酒碗：“言墨卿也敬公主……公……应该是……未来皇妃，言某也敬你三杯。”
　　非影看着言墨卿一杯一杯地灌着自己，心中难忍，跨前一步被赫连攥住手腕，低头瞪着他，却看到对方皱眉向他摇了摇头。
　　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在自己面前如此苦涩的神情，梁王何尝不知……他想灌醉自己，他何尝不知……他心中的难受……
　　望着纯净的酒液顺着他下巴流向脖子，只觉他又消瘦了几分……
　　恨不得上前将他紧搂进怀里，紧了紧酒杯，自己虚伪的笑融化了他的真情，却也把自己推进万丈深渊……
　　泥鲁含笑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等到言墨卿趔趄着步子往回走时，昂首挺胸走到自己女儿面前认真询问：“娜塔，这个未来夫君如何？”
　　娜塔听完俏脸一红，眼神半带嗔怒地看着自己的父王，容颜看起来更是美丽了几分：“娜塔……娜塔……很喜欢……”
　　听罢泥鲁下意识地看了看梁王，惬意地收回眼神看着，装出一脸诚恳：“只望……日后要麻烦王爷照顾小女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那人耳中……
　　言墨卿笑着愣了愣动作垂下眸，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祝贺声、觥筹声笼罩在他周围就像是对自己的嘲笑……不断弥漫在耳畔，在徘徊，在充斥，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没有人望见自己，他们眼中只有璧人一双……
　　“可汗……言某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先回自己住处休息。”
　　所有人再次看向言墨卿，堂下有少许唏嘘声，似乎对他的状况如此之多感到不满。而言墨卿此时完全不会在意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他只想离开……离开这里……
　　“言公子没事吧？帕格达，送言公子回去休息。”
　　“不用了，今天盛宴，言某认识回去的路，自己过去就好。”说罢也不知自己一直将酒壶提着没有放下过，竟也拎着半满的酒壶笑着摇摇晃晃走出门去。
　　
　　




第十六章

　　大半的侍卫守卫似乎都去宴会了，言墨卿一路走出来也没有侍卫阻拦他的去处，不知是早已知道他的身份还是泥鲁已经故意暗中提醒过他们。
　　他只知一直往前走，往前走，没有目的地，却不想停下，只觉自己走了很久，走累了，随处找了块地方就这样坐下地，手指顿感一阵冰凉，低头看了看，手里捧着个大酒壶，看了半晌，干脆提起来就着壶嘴朝嘴里灌去。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
　　恍惚中似乎听到有声音，停下动作细听之下却什么都没有，言墨卿以为自己喝多了幻听，撇撇嘴，继续喝。
　　“这儿的酒烈，少喝点，会醉。”来人往他身旁一坐，随意地展开身子伸着懒腰，饶有兴趣的侧着头看着他。
　　言墨卿托着酒壶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又默不作声转回去，不发一语自顾自喝酒。
　　“其实……他也有他的苦衷，毕竟……呐~你先听我说完……”
　　“对着不识趣的人，你不走，我走。”言墨卿垂着眸，不想看到任何人。
　　赫连望着他的背影，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杂草，他心知这人的倔强，耸了耸肩站着沉默。
　　苦衷吗……
　　是自己爱上他的，心给了他，人给了他，萧俍……萧俍声声刻在心上……
　　言墨卿颤抖地伸手抚摸着自己心口的伤口……抽痛不已……
　　“喂……那边不能去……喂……”魂不守舍的人影压根没有听到自己的喊声，歪着头眼看着步履踉跄的背影拐进被花阴遮蔽的小径，赫连双手合抱悠闲的插进袖中，转过身慢悠悠的晃回宴会厅。
　　该见的总归会见到，如果是脆弱的人，是不能存活于萧俍身边的吧。
　　
　　歪歪扭扭的走进花园，不知不觉走到迷路，自嘲地嗤笑了一下，，那就转悠着吧。
　　眼前应该是一出花园，景致布置地异常秀美，设计得如同江南园林般。亭台楼阁样样不缺，假山假水也是别有一番洞天。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江南的时光，可惜心境早已不同。言墨卿晃悠着脚步如同一缕孤魂一般在园中漫无目的地飘动，寻找着什么，却又像想抛弃什么。
　　“这里是先帝按照大翔的园林设计的，你……王爷觉得漂亮吗？”
　　清澈活泼的女声从耳际掠过，没有听错的话……她刚叫到“王爷”……
　　意识到什么，言墨卿猛地抬起头，眼神撞上了那双深沉的眸子，只见他身旁站着娜塔公主，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甚为暧昧。
　　彼此对视了一眼后，梁王的眼神已从言墨卿身上挪开，就像一般人见面打招呼般笑了笑，又或许连笑都不曾露出，绕过他，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言墨卿撑着笑，看了看梁王，捏紧双拳，呆呆站着，僵了半晌终于靠着身后的假山失力地滑落着自己的身子不知不觉闭上眼去。
　　以为自己会在这处偏僻的地方睡过去，恍恍惚惚只感觉到自己被慢慢扶起身拥进温暖的怀抱，缓缓睁开眼，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后，言墨卿身子猛地一僵，心底蓦地涌上一阵悲凉，低着头从对方怀里挣扎出来：“纵使玩弄我，王爷还是应该早点提醒我好让我有个准备，才能不让人当了笑柄。”嘴角逞强的拎起一丝弧度，僵硬的让整个笑容都变了形，言墨卿自己都不知道，笑脸面具根本无法隐藏他目光中的凄凉和悲哀。
　　梁王对着他惨淡的表情，蹙起眉，衣袖中的双手慢慢攥紧。
　　言墨卿缓缓走近他，嗅到梁王衣襟上残存的淡淡的脂粉香，心中一痛。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闻到他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我就会如此伤心，言墨卿啊言墨卿，刚才你不是还想要忘记他吗？
　　暗暗的咬了咬嘴唇，咽下几乎夺眶的眼泪，喉咙里一片苦涩。抬起手，指尖颤抖着伸向他的衣襟，却在近在咫尺之处再也无法向前一步，只得缩回手，低头将脸色隐入一片阴影。
　　
　　“明明都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我来承担？就因为你是摄政王吗？！就因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言墨卿从脖颈上用力攥下那块墨玉放在手中，用力过度使得指节也阵阵发白。
　　
　　如果一定要和你分手，那么就让你来讨厌我吧……
　　
　　“……应该还给你了……跟了你有什么好处，陆子涛绑走我还不是因为你？！”
　　
　　讨厌我吧……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一路上吃不饱穿不暖，有时还饿着肚子，明明是你跟他之间的事为什么要牵涉到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这样，我怕我会管不住自己，永远也离不开你……
　　
　　“……我跟你什么都不……”
　　
　　“啪！”
　　一掌狠狠掴在他左脸颊上，立时就现出四道红痕，响亮的拍打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脆残忍，言墨卿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迟疑颤抖着左手攥紧心口的衣襟，嘴角慢慢溢出鲜红的一道垂线，妖艳异常……
　　梁王眯着双眼盯着他，手心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灼烧到他心里，自己不说，并不代表放弃他，并不代表心里没有他，万里征途赶过来只为将他带回自己身边，如今一心救出他，怎可让他如此自弃。
　　跨前两步猛地抓住言墨卿手臂将他拉起身，看着他一脸彷徨的样子，抬手不忍地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用拇指擦拭掉他嘴角的鲜红，蓦地凑近霸道吻住他的双唇辗转蹂躏。
　　
　　“别想了，你主子自有你主子的打算，他要什么都说出来的话，就不叫萧俍了。”赫连手上忙着用帕子擦拭着手里的杯盏，边忙活边冲着一边不吭声的非影开导着，好不容易擦亮了，缓缓从衣襟里掏出一些上好茶叶倒些在里面斟上热水后推到非影跟前，“这儿的羊奶你喝不惯，怪腥的，而且喝多的话，肠胃太开放。”
　　肠胃太开放……
　　非影瞥了他一眼，这种话也只有他这个厚脸皮说得出来，心里想着，手上却还是把那杯盏端了起来焐在手里，“可是言大人什么都不知道，今天看他的脸色，真的差得很。”
　　“呐~放心，你主子是什么人，你言大人就交给他自己，他会处理好的。”说罢邪邪一笑，说不定会用最现实的方法处理好。
　　“你笑什么？”非影冷着脸瞪着他不怀好意的笑，鸡皮疙瘩再次一个个抖擞起来。
　　“娜塔公主要哭咯。”幸灾乐祸地笑着，赫连大大咧咧往非影身旁一屁股坐下伸手撕了片羊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
　　微微蹙起俊眉，非影低头思考着：“既如此，阿史那把他女儿嫁给王爷有什么好处？”
　　“这好处就多了。”吞下最后一口羊肉，赫连擦了擦手继续道，“最大的好处就是……阿史那已经看出，若无意外，你主子必定是整个大翔的主儿，你说如果将他女儿嫁给了他，明里暗里再开条件让他女儿做正主的话，这其中的利害你也可以猜出来了。他敢这么做，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言墨卿。可惜啊……”
　　赫连装模作样地哀叹了一声，后靠身子沉进兽皮中：“可惜……你王爷可不是妥协的主啊，所以呢，你尽管放心，该恩爱的还是会恩爱，该在一起的还是会在一起，该吃苦头的的确应该给点苦头让他尝尝大翔国的厉害。”
　　非影好半会没有说话，直直盯着赫连，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眼前这人和主子究竟什么关系，眼下看来，交情应该是很深厚的，可是自己作为贴身侍卫多年，怎么从来不知道。
　　看出了非影眼中的疑问，赫连憨笑着直起身暧昧地凑近他：“想知道我是你王爷什么人？”得逞地望明白对方双眸中闪过的一丝惊奇，更加得意：“想知道吗？让我亲一个。”
　　挑起眉毛盯着他半晌，非影毫不客气地抓起桌上的羊头扔到赫连脸上：“无聊！”
　　
　　花园中假山后隐蔽的一角，黑暗中传出微重的喘息，两个人彼此相贴着紧紧相拥在一起，梁王坐在一处石块上，平常严谨的服饰现也有些不整，搂着腿上言墨卿的腰肢，手不遗余力地钻进在他衣襟中在他光滑的肌肤上游滑着。
　　月光下，言墨卿跨坐在他双腿上，微微仰着脖子轻轻蹙眉，微启的双唇早已被吻得红肿不堪，却依旧难分难舍地缠着对方的唇，被抚摸过的地方滚烫地发热着，颦眉隐忍。
　　“还冲动吗？”缓缓放开交贴的唇，梁王伸手箍住言墨卿的下巴，深深地凝视着他的双眸，将炽热的眼神看进他灵魂深处。
　　“我没冲动。”缄默了半晌，言墨卿才慢慢开口，左颊还在微微发痛，“刚才……说的都是心里话……其实……放弃也……没关系，我已经不再喜欢你……”
　　梁王掐紧了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看着他这种眼神，言墨卿有史以来第一次想要退缩，无奈下颚被钳制着，只能不甘地挪开眼神不再看他。
　　下一刻前胸衣襟被抓住，言墨卿被一道粗鲁的蛮力下压着身子从梁王腿上跌到地上跪坐着，抬起头不明地看着他，却望见他正解开自己下身的束缚，掏出半挺的硕大掐着言墨卿下巴掰开他下颚硬生生塞进他口中。
　　“唔……”恐惧感袭满全身，引得他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停滞着动作，忘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给我好好含着。”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猛地愣了一愣，接着对方一个猛力地挺身将自己的欲望塞满他的口中，言墨卿蹙紧了双眉，喉咙深处一阵翻腾，炙热的尖端顶在他喉口，伸手推拒着梁王的小腹，慢慢收紧口腔内壁包裹着口中的硬挺缓缓吞吐。
　　松开固住他下巴的手，伸过去揉弄着他柔顺的青丝，下身上慢慢涌起一阵湿热感，被火热的口腔包裹着，梁王微微阖上眼睛享受着舔弄，硬挺惬意得缓缓变硬，深深的吸气，手指也因渐渐传来的快感忍不住插进他发丝中爱抚。
　　感觉到口中的硕大似乎又胀大了几分，言墨卿抬眼偷偷看着梁王蹙眉闭眼的神态，收回眼神兀自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双手也覆上他的下身，边圈住根部轻轻掳动，边嘴上卖力地吞吐。
　　身为男人当然知道男人的敏感，言墨卿缓缓吐出口中涨得发红的器物，望着饱满的顶端，探舌往小孔处发起攻击。
　　大量的快感传来，梁王眉头慢慢地挤在一起，抚摸他头发的手指渐渐收紧，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慢慢睁开双眼望向埋首在自己胯间满足自己的双唇正小心翼翼地细细舔弄着每一处。
　　看着粉红的舌尖在自己□的欲 望上撩拨不断，眼前的景象火热到淫 靡，深深地呼吸着，小腹颤动着想要更多摩擦的快感，梁王固着言墨卿的后脑压向自己的下身，让他吞进更多，同时前后轻轻摆动腰部，让火热在他温暖的包裹中□。
　　“哼恩……恩……唔……”配合着对方的动作，言墨卿加快吞吐的速度，一下一下有力地吮 吸着粗长的男性象征，看着他享受的表情，闭上眼更为卖力地讨好，尽力满足着他。
　　直到小腹一阵收缩的颤抖，感到口中的器物兴奋地颤抖着，下一刻已在他口腔深处射入一道道滚烫的白浊。
　　“咳咳咳……咳咳……”
　　梁王抽出自己的下身，看着言墨卿侧坐在地上捂着双唇咳嗽，唇畔带着些残留的液体，见他鼓动着喉结，微微眯眼，怕是将那些精 液都吞下去了。
　　言墨卿就这样坐在地上，抬眼看到梁王起身向他靠近，狭长的眸子炙热的凝视着自己。
　　“对做这种事情都毫不反抗，还说不喜欢我吗？”
　　无力的慢慢站起身逼迫着自己直起腰板，言墨卿抬起头，“我只是做了男宠应该做的事情……”
　　还没来得及说完下面的话，梁王大力地将他按在假山上，狠狠地霸占住他的双唇，激烈地噬咬着。
　　模模糊糊之中，言墨卿只是追着对方的舌尖在自己口中交缠嬉戏，感觉到下身的裤子被缓缓褪下，双腿被不容忤逆地分开，托起的臀瓣抵上一个炙热的硬物，没有等他开口，那硬挺已经贴着股缝缓慢且坚定地挤进后 庭。
　　“呃……”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润滑的干涩感从穴口传进身体，叫嚣着疼痛，言墨卿仰起脖子张口深深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努力地放松自己身体扩张的身后的入口。
　　“冷静下来了吗？”梁王双手紧紧搂抱着他的腰肢，下身继续向他深处埋进，双唇沿着他解开的衣襟吻上他袒露出来□的肩膀上，张眼望见他咬唇隐忍的样子，托起他的双腿缠在自己腰上，顶着他臀瓣向下用力一按，下身发力猛的向上一冲，粗鲁地将留在外面的下身全部戳了进去他身体中，还未完全准备好的穴口被粗大撑开裂口，鲜血滴落，沿着两人紧贴的部位缓缓滴落在草坪上，盛开出妖艳的红花。
　　“不……啊……”小心翼翼地吞咽鼓动着喉结轻轻哽咽，□吃痛地收紧着箍住体内的硕大，言墨卿紧绷着浑身的肌肉不敢动作直抽气，紧闭着眼尽快适应着体内的巨物贯穿自己撕裂的疼痛感。
　　“我说过，我要将你永远束缚在我身边，忘了？嗯？”梁王双手温柔地钻进他衣服中爱抚着他滚烫的肌肤，望见言墨卿眼眸深处的眼泪，心下一动，凑过去亲吻着他的眼角。紧紧地搂住他，没有继续动作，而是深深地凝视着。
　　僵硬着动作，耳边听到他温柔的话语，言墨卿颤着手伸过去搂紧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窝，双腿紧紧圈在他腰上半天没有言语。
　　“我怕……和瑜儿一样的结果……我是男人啊……我……我什么都不能做……”
　　“什么都不需要你做。”梁王搂紧着他的背脊，安慰着轻吻着他的脸颊，“你只需要安心留在我身边。你，不是男宠。”
　　再也忍不住心底的难受，言墨卿挪动着头侧过脸一口咬上梁王的肩膀，似是泄愤，更像是在撒娇。
　　没有感觉到梁王突然盛满情 欲的双眸，被肩上的刺痛感引发了体内的欲 望，沉重地呼吸着，箍紧言墨卿的胯骨，缓缓抽动着自己的下身。
　　“嘶……恩……不……不行……”□被硕大撑到极致，疼痛感淹没全身，言墨卿感到一只手下探地抚摸上自己的分 身，按摩□着帮他放松。
　　“乖……放松……”听到耳畔传来的呼吸声渐渐灼热，知道他已经开始慢慢适应，梁王慢慢加快了速度在他体内攒动，伸出一只手连着言墨卿的右手一起包裹在掌心中帮他掳动着他敏感脆弱的地方。
　　“哈啊……萧俍……带我走……恩……带我……带我离开……这里吧……”
　　近在耳边的喘息声，混合着温热的气息吹在耳朵上，对方发自内心的声音更是传进自己心底。梁王紧紧搂着怀里滚烫的身体，硕大开始有力地向上顶动，撑开了箍紧的穴口，肆意得摩擦着穴壁进出磨蹭着。
　　被快感袭击地全身麻痹地沉进他怀抱，言墨卿张口仰着头喘息着，蹙着眉毛享受着体内巨大的运动，翘起臀瓣弓着上身更是将身体贴合着对方的胸膛，感受着彼此的心跳，腰部缓缓跟随着□的动作轻晃，穴口更是不断闭合着刺激着体内的火热。
　　下身被穴壁包裹着蠕动磨蹭，难言的快感冲上头顶，梁王探头亲吻着面前扬起的脖子，凑近在喉结上轻咬，收拢嘴唇含住挤压，直到听到忍不住的轻哼出声才放开。边大力在他身体里进出，边宠溺的吻上因为快速的动作而露出的红腴，舔舐着逐渐硬挺起来的尖顶，又用牙齿磨蹭。
　　“你……恩……喜欢……喜欢……哈啊……喜欢公主……吗……”言墨卿缓缓睁开眼，抱着梁王的后脑按在自己胸前，感到他的舌尖舔到了心口那处旧伤，忍不住轻吟了一声，后 庭也跟着收缩。
　　“这种时候还提到别人，应该好好惩罚。”语气里带着宠溺，猛的加快了□，下身结合的地方渐渐溢出令人脸红的声音，湿润的水声伴随着肉体拍打的声音传进两人耳中，彼此如同发情的野兽一般极力索取着对方的身体，肠液混合着血丝夸张地随着动作溢出来滴落下去。梁王狠狠地抽动着自己的粗大，用力磨蹭穴口和他身体里的敏感点，站着的姿势使得□更是深陷进销 魂的甬道，更深地向里挖掘着，巨大的动作使得言墨卿舒服地颤抖，却又不敢大声呻吟，只能压抑在喉咙中却使欲 望更加勃发。
　　“萧俍……再……再深点……用力……抱我……恩……你心里……只能……只能想着我……恩……”喜欢被对方抱着，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这个时候，眼里只有对方的存在，心里也彼此相映着。体内快感不断，□不停地刺激着自己，身体被大力的动作顶得剧烈摇晃，咬着牙将指甲陷进梁王背肌里享受着久违的温暖怀抱。
　　正当两人彼此陶醉在欲 望中，不远处响起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以及金属摩擦碰撞的声音。言墨卿惊醒过来猛地睁大了看着梁王，抱紧着他的脖子轻轻颤抖着：“有人……”
　　“嘘……”梁王搂紧着言墨卿将他按在自己怀里，侧过脸眯眼警觉地聆听着耳边的声响，声源不断接近，看样子应该是交接的突厥巡兵在维持着安全。
　　缓缓呼出口气，只觉一个硬邦邦的棒体不断撞击着自己的小腹，转回脸时，无意间望见言墨卿捂住自己的双唇努力隐忍着，大手环住他下身娴熟的抚慰着，满心宠溺地勾唇欣赏着眼前凌乱的长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的情 欲画面，痉挛收缩的内壁预示着主人快要释放，梁王抓住他捂着嘴唇的手凑近猛然吻住，下身狂野地在他的体内蹂躏着，猛烈的向上顶动，就这样几乎忘乎所以的疯狂抽动着也快达到□。
　　“墨卿……听着……你是我的……”激烈的运动半晌后，覆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出坚定的话语，肉刃猛的冲进他身体最深处，释放了满腔的□，环紧言墨卿的腰肢，亲吻着他的脸颊、脖子。
　　“哈啊……是你的……啊……我是你的……”双唇几乎贴在对方耳廓上，说出只有彼此可以听到的耳语，言墨卿承受不了巨大的快感也跟着射出了激烈运动后的液体，闭眼将头枕在梁王肩膀上，似乎连睁开眼的力气都已没有。
　　梁王撤出自己发泄后的分 身掏出帕子擦拭着，又抱起言墨卿细心地为他清理下身，见到他穴口撕裂的痕迹微微皱眉，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我明天让非影过去照顾你。”说罢整理好两人的衣物，看着走远的巡兵，打横将人抱起，走去他的住处。
　　
　　言墨卿只感觉浑身散了架地疼痛，被抱起的身体缓缓沉进兽皮中，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已经身处自己待着的敖包，转过头看着梁王细细地为自己盖好被褥，轻吻着他的额头后，起身似乎将要离开。
　　不要走……
　　猛地忍痛直起身从后抱紧他，却下身失力猛地跌落到地上。
　　梁王立马上前扶住他，警觉地侧过头看了看门帘外并无异常后，紧抱住怀里温热的身子，爱怜地亲吻着他的额顶、耳鬓，将他抱起放回床上，又把那块墨玉送回他手心中，凑近他耳畔细语轻声道：“等我。”
　　简短的两个字传进耳中，却似乎许了他天长地久，言墨卿抱紧他的脖子用力点了点头：“不管多久……我等你……”
　　托着他的后脑狠狠地吻住双唇半晌，梁王放开言墨卿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敖包，只留下肩头滚烫的液体渗进他衣襟灼伤他皮肤。
　　
　　




第十七章

　　才刚走出言墨卿住处不远，面对着走来一队守军，带头的狄藏仍旧着着宴会的盛装，抬起头对上梁王深沉的双眸不觉微微蹙起眉，却很快地掩饰住自己心底的不安，浅浅一笑，停在他面前向他行礼：“可汗生怕王爷在此迷路，特意安排狄藏为王爷带路，如王爷不嫌弃的话，请……”
　　说着伸出右手侧身让开一条路，身后的守军也跟着后退主动分裂成两队。梁王看着面前人谄媚的举止，嘴角勾出邪邪的弧度。
　　带路？怕是特意安排来监视自己的吧……
　　心底暗暗想着，脸上却一片从容，淡笑着回过礼，由狄藏领着路走在他身后。
　　“公主很是爱慕王爷您……”
　　陈述？亦是威胁？
　　狄藏这种人似乎不适合“威胁”这个字眼，可是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他未说完的下半句话的意思。梁王暗暗一笑，难道是自己拿着刀架在娜塔脖子上逼着她爱慕自己？既然是为政治牺牲的，又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狄藏看着梁王笑了笑并未做任何言语，心里暗想着这人到底能藏多深，竟然全然看不出他的心思。低下头一边带着路一边蹙起眉，可汗这次选择的对手……不容小觑。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走到了一处敖包前，门前的守卫看到狄藏和贵宾纷纷恭敬地朝着他们行礼。狄藏走到门帘前右手搭在布帘上转过身看着梁王，淡淡地露出些微的笑容微微低下头：“王爷，公主说一定要等你歇息了才回，这会儿在里面等着您。”
　　听罢，梁王双眉挑起，微笑着盯着狄藏，不含任何表情的双眸直看着他，如同身置寒山之中，直到对方压抑到喘不过气挪开眼神，才缓缓说道：“公主可是怕我跑了不成？”
　　“当然不是如此，只是……”
　　“只是公主很是爱慕王爷……这话说得连我都能背了，来点新意的吧。”
　　赫连笑着抱着双臂走出敖包转到梁王身旁，接过狄藏的话茬，一脸无害地看着对方，冲着梁王努了努嘴示意着敖包里屋。
　　没过多久，里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合着饰物碰撞的声响渐渐向着门外的几人靠近，娜塔看到站立在外面的梁王，脸上的表情立马变成春风沐浴上阳光，灿烂非常，开心地跃到他身前，爽快地伸手抱紧着眼前人的脖子：“王爷你终于回来了。”
　　随之而来的非影一出门就望见眼前的景象，一言不发地侧过头走到梁王身后，侧过脸不看他们，一闭眼就浮现言墨卿那抹逞强的笑容，黑夜中双拳慢慢攥紧。
　　读书不多的他蓦然间忆起那句话……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言大人，非影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不要爱上王爷……
　　赫连似乎看穿了非影眼中难见的萎靡的神色，后退几步靠近他身旁，伸手抓住他攥紧的拳头握在自己手中，偏过头对上他的眸子，温柔一笑，冲他点了点头，无言地暗示着他：相信你主子……
　　手心上传来的温度使得双眉越蹙越紧，扭开头故意不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躲避开那道眼神。赫连将非影的表情看尽眼中，满足地笑了笑，更紧地握住他的手。
　　“时辰不早，请公主早些回去歇息。”闻到怀里的脂粉味，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人倔强的神情——明明难受，却还是拼命挤出苦涩的笑容，真真是难看至极。
　　想到此，嘴角不觉露出一丝温柔的弧度。
　　本来以为天色已晚，对方会将自己留宿，身为突厥女子，性情也自然比大翔女子豪爽得多，既然夫妻之名众人都已知晓，夫妻之实也是早晚的事。只是听了梁王的话，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却在抬起头的瞬间被那道浅笑所吸引，以为是因为自己让他笑得如此真实，脸上一红，从他怀里挪开：“那……那王爷……早些安歇……”
　　“慢走。”点了点头示意着，目送那抹欢快的背影，“您可是要继续盯着我们？”梁王头都没回地开口，狄藏听罢身形一愣，垂下双眸一阵心虚。
　　“王爷说的哪里话，天色不早，狄藏不打扰您休息。”微一行礼，留了几人在门前把守着，并用突厥语吩咐着他们什么，说完自己带领其他守军一同离开。
　　梁王偏过头对上了一边赫连询问的双眸，给了他一个眼神，背过手走进敖包。
　　“呐~我也好想美人投怀送抱呐~”说出来的话也不知是说给梁王听还是说给非影听，赫连暧昧地盯着握着的手掌，心花怒放。
　　非影顺着他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手，“唰”地一下，满脸通红，猛地像是怕感染到什么传染病似的，用力甩开他，冰冷地瞪着他继续挪过来的身子，眼神中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再敢靠近就试试！
　　“赫连，这里你的人有多少？”
　　闻声收起一脸狡黠的神情，赫连走到梁王身旁看了看门外：“护着你离开，不成问题。怎么？打算行动了？”
　　梁王依旧背对着他们负手站立着没有言语，顿时敖包中沉静异常，两人只是等着他发话，却迟迟不闻他开口。
　　并不是只要安全地护着自己离开，那个人还在等待着自己，不管如何，一定要护着他将他带走离开这个地方……
　　“赫连，安排一下，过两天就动手。”
　　赫连双眉瞬间挑起，眼神直直地看着那处挺直的背脊，嘴角呈现一抹不知名的倾斜弧度。
　　终于等不及了吗？萧俍啊萧俍，让你为个人如此真是不容易……
　　非影皱着剑眉盯着赫连的若有似无笑着的表情一脸不爽，走近一步一脚踩在赫连鞋面上，狠狠碾压着，面上却雷打不动地维持着往日的冰山状，“关切”地询问着赫连：“王爷问你话呢，赫连公子可是无事？”
　　现下忍耐着非影右脚的蹂躏，这才叫内伤……
　　赫连欲哭无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明天就去安……安排……”说完转过脸看着非影，眨眨眼，再眨眨眼——大侠~~饶命啊~
　　显然对眼前的神情非常满意，非影重重剁了一脚后才缓缓挪开右腿，赫连还没来得及开口，非影已被梁王出声唤去他身旁。
　　“非影，明天你去言墨卿那里好生照料他，阿史那那里留给本王就好。赫连，你身上带了膏药吗？”
　　膏药？要那东西做什么……
　　正要问出口，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赫连顿时恍然大悟地盯着梁王不怀好意地嘿嘿直笑，笑得身旁的非影一阵鸡皮疙瘩。
　　“我就说吧，你家主子不会扔下你言大人不顾的……哈哈……”
　　瞬间梁王和非影的眼神同时看过来射向他，前者眯起眼告诫他：小心点说话……后者则不明所以地盯着他：为什么突然来一句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听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出口，为言墨卿提着的心也缓缓放下，重重地呼出口气久久望着自己的主子。
　　赫连轻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凑近非影：“你主子估计已经把你言大人狠狠疼爱一遍了。”
　　“赫连！”声音虽不大却清楚地传进了梁王的耳中，眯眼警告地盯着赫连，沉默片刻后唇畔竟却渐渐勾起。
　　赫连看着梁王露出的笑容浑身只觉一阵毛骨悚然，见他优雅地走到非影面前停下脚步指着赫连：“非影，他就交给你了。”
　　“……”
　　




第十八章

　　一大清早，微弱的晨光伴随着一阵脚步声缓缓靠近停滞在敖包前，梁王警觉性地侧了侧头示意赫连噤声，一旁的非影也提高警惕，退到梁王身后微微垂首站立。
　　“王爷起得真早。”布帘慢慢掀开，泥鲁笑容满面地叉着腰走进敖包靠近几人身前，“这么早起，王爷可是住不习惯？”
　　泥鲁一进，梁王早就已换下了往日严肃地神情，微笑着看着对方：“自然不是如此，可汗安排的住处很是不错。只是这早起也是很久的习惯，可汗不必在意。”
　　“哈哈哈哈，王爷真性情啊……”说到此，门帘再一次被掀开，狄藏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恭敬地用双手托着踱到梁王面前。
　　“王爷，这是公主特意吩咐师傅做的点心，按照大翔国的口味做成的，请王爷一定收下。”
　　非影偏过头盯着那只盒子，心底说不出的厌恶，却见主子嘴角的那抹熟悉的弧度，似乎早已猜透了一切似的，总让人感觉到自信的安心。
　　“这个丫头，也就对情郎有如此心思，朕从来享受不到这等福利，王爷，如不嫌弃就收下吧，好歹是小女的一番心意。”泥鲁忘了对方憨厚的笑着，看似抱怨的言语，惟独不能忽略他眼底的那抹心机。
　　梁王伸手接过精致的糕点盒，方一打开，里面各色的糕点绝不逊色于皇宫中御膳房的手艺，笑了笑，看尽了泥鲁眼中的流露的一丝未知数，心底盘算着自己的主意。
　　“请替我谢过公主。”
　　狄藏微一点头，退到泥鲁身后，望着他看着梁王的眼神似乎是狩猎时猎物，心下一阵不安。
　　“可汗，不知能否让我身旁的下手为言墨卿打点照料一下，毕竟是大翔的臣子，一个人住着怕是不习惯。”
　　顺着对方的眸子望过去，众人皆看向一旁的非影。
　　狄藏蹙着眉头看着梁王，又看了看泥鲁，直觉告诉他，这五王爷身边的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当然不是问题，言公子也毕竟是朕的贵、宾，照料不周自然是不行的。”故意在“贵宾”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停了停话茬，泥鲁直直看着梁王，似乎还有话并未说完。
　　“王爷应是见到了陆子涛的尸首了吧？连着他手下二千人等，朕也一并处决了。”
　　和着那双闪动的眼眸，不难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我阿史那泥鲁不干白做的事。
　　听罢，梁王嘴角的笑意更浓，自己当然知道天底下没有不付钱的买卖，心下也早已猜出七八分对方将出口的条件，却兀自装作什么都不知，当下负过手开口道：“可汗想交换什么条件，直截了当吧。”
　　“跟王爷说话就是爽快！”泥鲁双眼一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继续开口：“娜塔是朕最心爱的女儿，既然她喜欢王爷，王爷也打算迎娶娜塔，毕竟千里迢迢相隔数千里的两个国家，朕只希望王爷好好待她，这正妃的位子给她，应该不算过分吧？”
　　在旁的赫连听到这话心底一阵暗笑，这正妃的位子哪轮的上她，偷偷看了眼梁王雷打不动的脸色，这人还真是沉得住气。
　　“可汗说得哪里话，萧俍多谢公主、可汗如此看重，娶到公主也是福气。敢问狄藏大人，公主可是起身了？萧俍想请公主一道外出骑马。”
　　一脸诚恳外加温柔的眼神，的确是哪个女子都无法拒绝的。可是即便望穿秋水，望到最后看到的还是他那颗谁都猜不了的心思，或许也的确如此，如果猜得到他想什么的话，他就不叫萧俍了。
　　不过至少……他心里还有言墨卿……
　　“哈哈哈~那丫头听到王爷的话肯定高兴地不得了了。好吧好吧，狄藏，快去告诉娜塔这个消息，朕就不打扰你们了……哈哈哈哈……”泥鲁边掳着胡子边笑着走出去，狄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梁王，垂下眸，眼神中充满了怀疑的光线，转过身随着泥鲁的脚步跟着出门。
　　“可汗相信他的话？”远离敖包后，狄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如果是这样的话，言墨卿又算什么身份？可汗也明明知晓那两人之间的关系……
　　“出色的政治家，是永远不会被胁迫的。萧俍不是简单的人，不过起码言墨卿在我们手上，至少我们有开条件的资格，再者，萧俍不还欠朕人情吗，朕的条件过分么？”
　　狄藏认真地听着泥鲁的话，眉头越皱越紧：“可是可汗，我们手里有言墨卿，梁王也可以用公主做要挟的筹码。”
　　停下脚步，泥鲁看着狄藏，眼神涌出飞扬跋扈：“萧俍就算绑了娜塔，就凭他只身几人能逃出朕突厥国么？”
　　“那……娜塔公主……”听完，狄藏心中一骇，赶忙询问着泥鲁有关娜塔安全的问题。
　　泥鲁继续迈步向前走路，豪迈的气概似乎想将整个天地据为己有：“这天底下止不尽的就是杀戮，权利、荣耀、野心……作为王者谁不想得到？若是一定要牺牲的话，言墨卿这个筹码比娜塔重要。”
　　王者之间的较量，难道就一定要有人牺牲吗？命运的不公？还是命数的劫难？狄藏垂下头，难道只怪他们生在皇家？爱上了皇家的人就注定是历史的牺牲品吗？
　　“可汗，其实与世无争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太天真了，这个世界永远是胜者为王，弱肉强食。”
　　一切战争……可是源于力量的拼比？还是因为无穷的野心……
　　
　　“怎么看怎么像逼婚呐，你说是吧？”赫连看着梁王一脸无害地说出一针见血的话，引得非影不客气地送了他个白眼。
　　看着一脸严肃的梁王，赫连收回玩笑的神情，走近他身边：“你说吧，该怎么做，你吩咐一声就给你去办。”
　　“赫连，听着……这几天我都会找公主出去，言墨卿那里交给你和非影，时机一到，我们就行动，明白吗？”
　　梁王转过身看着两人，表情十二分的严肃，脸上分明写着：绝不得出差错！
　　“属下遵命。”非影跪在主子面前认真地点头，一旁的赫连也提起干劲看着梁王，坚定的眼神示意他放心。
　　“非影，过去言墨卿那里好生照料着。”
　　赫连看着发话的人笑了笑，直至今日，原来你也有放心不下的人……怕他有危险，等不下去了吗？
　　“是，王爷。”非影说着就起身向敖包外走去，却被那道红色的身形挡住了去路。
　　“把这个带上。”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瓷瓶塞进非影手中，赫连转过头暧昧地看着梁王，又飞快地调整好神情走到一旁卖乖。
　　
　　非影一路上想着主子昨晚那句“他就交给你了”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交给自己处置？还是另有其他的意思？
　　完全不知道……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想这种问题？或许王爷本身也并没有什么意思，那自己再乱想什么呢？
　　边走边想很快就到了言墨卿待着的敖包前，门前的守卫并没有阻止自己，阿史那泥鲁应该是已经派人通知过自己过来照顾他。
　　掀起布帘轻声走进去，抬起眼就看到言墨卿蹙着眉侧躺着，脸上也看不出多少血色，非影踱到他身旁捏紧着手里的瓷瓶，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又不忍吵醒他，干脆凑近替他盖了盖被子。
　　言墨卿睡得似乎极浅，非影小心翼翼的动作都引得他警觉地醒过来望向来人。
　　“非……影……？”说着说着想起身看清面前的人，动作牵引到了下身的伤处，一下子似乎忘记了昨晚激烈的欢爱，只觉疼痛感突然间贯穿全身，不想出声，亦不想表现出忍痛的神情，一时之间就维持着动作一动不动地僵持着。
　　非影盯着言墨卿煞白的脸色攥紧了手里的瓷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站在一侧扭过脸却也躲不过那种听到对方轻微的抽气声。
　　那个地方的裂伤的确疼，记忆中自己那里受伤的时候，那个厚脸皮是用生牛肉给疗伤的。怎么……怎么又突然之间想到他了，非影为自己的心思感到一阵厌恶，抬起头看着言墨卿一点点地挪动着身子，干脆一咬牙上前一步凑近他耳畔轻声道：“言大人，王爷正在想法子带您出去，您再坚持几日，相信王爷……这个……这个……非影在门外为言大人看守……”
　　说完，非影就急匆匆地将手上的瓷瓶塞给言墨卿，脚下一溜烟飞快地消失在敖包中，留下言墨卿呆呆地看着手上的瓶子，脸“唰”地变成关公……
　　




第十九章

　　赫连看着那人直挺的背影，继续开口：“非影汇报说，守在言墨卿那里的守卫增加了一倍，阿史那在他身上下足了功夫，料定你得乖乖听他的话。”赫连说着说着，露出不屑的神情，嘴角倾斜的笑容不知是在讥讽着阿史那的自作聪明还是料定己方会胜利一般的自信。
　　“这蛮人果然不能高估，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做事动一半的脑子，以为靠蛮力就能吃饭了。呐~言墨卿那里你放心，什么药都比你一句话管用。”
　　梁王眯着眼睛兀自思量着什么，缓缓接过话：“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交给你的事安排地如何了？”
　　“放心，言墨卿那里和狩猎场都有我手下豢养的死士，到时不管发生什么你就一门心思地带着他走，我和非影为你们垫后。”
　　蓦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盯着赫连，挪动脚步靠近他，双眼也渐渐眯起：“赫连，非影对你来说是什么？”
　　看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身影，赫连低下头看着地面思索着什么，再次抬起头来时，脸上早已换上无比认真的神情。
　　他是什么呢？自己心里也说不清楚，只是见到的第一眼他就没有办法移开眼神，那道冷冽的眼神，那抹冰冷的气质，那骨子里不认输的倔强……都深深地吸引着他……
　　“萧俍，言墨卿在你眼里又算什么？”
　　一句问句返回到自己身上，梁王勾唇浅笑着。言墨卿在心里算什么他自己心里自然是最清楚的，有时候没有说出口的话并不代表是对他的否决，相反确是对他在自己心里的肯定。要不然做什么为了他亲自赶到突厥来救他……
　　“有我在，就不许你亏待他。”
　　赫连望着他的笑也附和着，好吧，这大翔的摄政王是自己的知己……他认栽。遇上了他手下的非影……他更是认栽……
　　人生走一遭，哉两次……也算值了……
　　“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梁王严肃地看着赫连，“保护好非影。”
　　“你放心。”憨厚地笑了笑，赫连伸手拍着对方的肩头示意，“拼了自己性命我也会好好保护他。”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怎么保护别人。”
　　“……”眨眼看着梁王，赫连耸了耸肩膀。
　　说不过他，为什么每次都要给自己如此沉重的打击……
　　
　　泥鲁坐在王座上边喝着酒边听着下面的汇报，缓缓放下手上的酒碗看向狄藏：“这么说，娜塔今天也还是和王爷他在一起？”
　　心中觉得他想说的话没有说完，蹙了蹙眉，隐隐嗅出他话中的不安，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狄藏，你到底想说什么？”
　　“可汗……”狄藏向前跨了一步靠近他，“只怕是阴谋。”
　　“呵呵，在朕的眼皮底下，谅他们他们能耍出什么花招。别忘了，萧俍的人还在我们手里。”
　　满屋子开始弥漫起肃杀之气，狄藏蓦地开始绷紧了身体大气不敢出一口，可是该解决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可汗，既然知道言墨卿是他的人，就不该把公主嫁给他。萧俍明明白白是过来突厥救言墨卿的，狄藏觉得，可汗用他来威胁萧俍不妥……他不是好惹的主……”
　　泥鲁顿时冷笑着看着狄藏，明显是被他说的话激到，当下猛地站起身指着他：“哼，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突厥汗国的勇士从来不会说这么孬种的话。朕把女儿配给他就是他的福气，就算走错一步棋我们依旧是王者，更何况现在谁胜谁负还是未知数，再怎么说……萧俍终究处于弱处。”
　　底下的人没有发话，泥鲁走下阶梯踱向他：“如果萧俍有什么阴谋的话，就别怪朕对言墨卿无情了。”说完话仰起头负着手不理会狄藏朝敖包外走去，“跟着朕去‘慰问慰问’言墨卿。”
　　
　　言墨卿死死盯着对面的非影，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诠释着主人此时似乎正动着什么坏脑筋。
　　“言大人，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看似欲盖弥彰的话语，依旧掩饰不了他面上躲闪的神情。
　　“他似乎很喜欢你呢。”
　　“言大人！”板脸了板脸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别冲动千万别冲动……”看着非影颤抖地握着本是为自己切割羊肉的匕首盯着眼前大盘离的羊肉，恨不得将它剁碎的样子，言墨卿一阵哭笑不得。
　　“非影，你家主子让你过去给他牵马。”
　　光听声音就知道外面的是谁，非影站起身侧着头看着言墨卿，眼神里似乎准备着什么。
　　不多时，里面非影冷冽的声音缓缓荡漾开来：“知道了，马上就去。”
　　赫连双手插在衣袖中笑眯眯地等待着，身后紧紧跟着两名突厥的士兵时时“保护”着异国的来客。
　　望见那道黑影顺着掀起的门帘走出，低着头用眼角扫了了他一眼，不理他兀自向前走去。
　　“呐~别走那么快啊，美人~”
　　“带路，我不认识怎么走。”
　　赫连追上前面人的脚步，嬉笑着凑近细细打量：“终于等到这天了。”
　　“你们自己一定要小心，非影交给你保护了。”侧过头偷偷看了眼身后的两名跟屁虫，压着声音轻声说着。虽然不熟悉，但知道他是萧俍身边的人，萧俍也好、非影也好、他也好，都在努力……
　　赫连看着身旁人认真的神情，这两人说的话还真是异曲同工，撇了撇嘴角：“美人~不要再怀疑他了。”
　　看着他身形猛地一颤，似乎被戳到了痛处，随之又闻见他微叹一声，也不怪他，或许只是他没有安全感。不管怎样，事到如今，这下应该相信萧俍了……
　　“快到了，他在前面等着你。”
　　
　　半路上，狄藏不发一语地跟随着前面的帝王，抬起头的瞬间正巧望见草原上隐约的几人中两个突兀的身影，一个红衣红发，另一个身着黑衣，记得应该是萧俍手下的侍从。
　　那个方向是……跑马场，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狄藏，你说如果朕……你在看什么？”泥鲁看着狄藏心不在焉的样子，隐隐有些不满，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似乎也望见了那些个人影，“那两个不是萧俍身边的人吗，这么晚了，还去找他主子么。”
　　听罢狄藏蓦地一僵停下脚步，想到什么事似的脸色突然煞白，惊恐地看着王者并没有在意的神情。
　　走了几步泥鲁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止住脚步眯眼望着跑马场的方向，那侍从不是过去照料言墨卿了么，眼下又是到了傍晚，想到方才狄藏跟他汇报的萧俍与娜塔这几日天天在一起……
　　跑马场……
　　难道……
　　有诈！
　　“狄藏，宣朕口令派遣一队人马迅速赶去跑马场包围住。”说罢气愤地甩过手让其余的人跟着他走去言墨卿那处。
　　
　　




第二十章

　　“王爷……这是……这是去哪？”
　　娜塔发现两人走的并不是回去的路，却是牵着骏马向着反方向走去，心中一阵不解，看了看渐渐变黑的天色，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抬起脸询问着。
　　梁王低下头看着面前美丽的容颜，笑得温柔又邪佞：“寻处人不多的地方。”
　　寻处人不多的地方……
　　什么意思？娜塔盯着他坏坏的笑，只觉心脏跳得飞快异常，和着他话里的意思，难免不让人想入非非，少女的心动在此时羞涩地脸颊泛红，移开目光躲避着对方深沉的眼神。
　　“娜塔知道……跑马场后面那小块地方是死角……人极少……”
　　直起身子顺着她手指所指的地方放眼望去，慢慢眯起眼睛低头思索着什么。片刻后将头转向另一边等待着那人的身影。
　　“王爷在看什么？”回过神的娜塔发现爱慕的男子就这样笔挺地站着看着回头的道路。
　　算了算时辰，应该快到了，再次望过去时果然看到几个人影向这里小跑过来。
　　言墨卿穿着非影的黑衣跑到梁王面前低头抱拳作揖，一旁的赫连推了推肩膀示意他可以不用装了，心底只觉一阵失笑。
　　那一边的娜塔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几人稍有不解，心里也因他们的出现不能使得自己再与梁王单独相处多少有些怨言，沉下脸甩开手上握着的缰绳奔去梁王身旁，却发现他看着眼前男子的眼神如此真切的温柔。
　　这个男人很眼熟，迎娶的宴会上见到过他，还敬酒祝福过自己跟梁王，当时并未在意什么，可为何现下看来，两人暧昧地四目相对的景象诠释着他们之间似乎有种微妙的关系。
　　“哎哟~酸死我了……”赫连看到娜塔盯着言墨卿不善的眼神，动手将他推进梁王怀里，“还不快私奔？没有意外的话，城门口直接可以冲出去。”
　　“私奔？”娜塔上前一步不可思议地看着梁王瞪大了双眼，怨恨地望着言墨卿，伸手指着他，吩咐一路看守赫连的两个守卫抓住他。
　　一声令出，只见那两人走到娜塔身后一左一右扣住她不让她动弹。
　　娜塔被现在的状况气得花容失色，用力地跺着脚甩着胳膊挣扎着却脱不开桎梏，想大叫求救，却被其中一名守卫捂住了双唇。
　　梁王抱着言墨卿跨上骏马，从后搂住他握紧缰绳看着娜塔：“公主错爱，对不住了。”说罢提起马鞭望向红衣人严肃道，“赫连，护着非影，你们赶紧跟上。”吩咐了一句扬鞭绝尘，全然不顾哭花了脸的娜塔，消失在众人眼前。
　　赫连吩咐着扣着娜塔的两名手下将她双手绑起，同时用帕子塞住了她的口。
　　“主子，您先逃吧，我们誓死为您救出非影。”其中一名守卫看着紧迫的情势，一心只想护着赫连的安全。
　　“不行啊……”赫连亲自扣押着娜塔将她提上马，自己随之坐在她身后微微一笑，“要走当然是一起走，你们善后。”说罢挟着娜塔向另一处路口骑过去。
　　趁乱之际，非影早已由赫连手下豢养的死士护着换上了突厥守卫的衣服，上了马，随着赫连的人安排的路线与他会合。
　　泥鲁气势汹汹的走到言墨卿住处时，门口的守卫七荤八素地躺着，敖包里早已就空无一人。
　　老羞成怒的泥鲁一脚踹翻了桌子，双手握紧着发出“嘎啦”“嘎啦”的骨骼声：“萧俍，朕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夜色逐渐加深，骏马上驮着赫连和娜塔飞快地疾驰在草原上，红衣红发再加上个美貌的公主无疑是醒目的，好在是天黑，远处也望不出赫连的发色服侍，只以为是大翔的王爷亲密地搂着公主坐在同一坐骑上。
　　那一边换上守卫衣服的非影行动自然比赫连稍稍自由一些，三个人护在他身旁直往城门口驾驭过去。
　　紧攥着缰绳，非影感觉自己手心明显地溢出一层汗水，边骑马边不停转脸向后看去，心中一阵焦急，却又多了份烦躁——怎么还没有来？难道遇上危险了？
　　想到这里心底猛一颤，好奇怪，为什么这么在意他，那个厚脸皮明明那么讨人厌，为什么现在却如此期盼他早点出现……
　　非影啊非影，怎么了？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能乱想，现在时紧急关头，不能分心。或许对自己来说，他只是同一阵线的战友，对，是战友，只是战友而已……
　　再次回头时，视野里终于出现那一抹人影，自己也没发现，提到嗓子眼的心回归到了原位……
　　“可汗有令，别让他们跑了！”
　　“贼人，快将公主放开，可汗自会放你一条生路。”狄藏骑在马上紧追着眉赫连，身后为数不多的一队人马看到他熟练的几个挥手的动作纷纷散开，三三两两并作一群分散开向两边包围过去。
　　“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笑眯眯地看着四周的轻骑兵，慢慢放缓马步，赫连一脸孺子不教也的神情微微摇头看着狄藏，“你们蛮人不懂怎么样谈条件吗？这么多人用箭尖指着我，万一我手滑不小心伤到了公主，那我就罪过了。”
　　狄藏紧紧盯着赫连的动作一刻不肯放松警惕，记忆里却不断闪现着那天泥鲁对自己说过的话……
　　若是一定要牺牲的话，言墨卿这个筹码比娜塔重要……
　　真的如此吗？
　　在萧俍眼里，至少言墨卿是重要的；可是可汗呢？难道他眼中除了权利就是地位吗……自己的儿女也是人啊……
　　“王爷答应了迎娶了娜塔公主，如今人且私逃已经使我突厥民国蒙上奇耻大辱，你是他那边的，自然也是同党，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谈条件的资格？快快放开公主饶你不死。”
　　“呐~公主你听到咯？这就怪不得我咯。”赫连说着缓缓从衣襟中掏出匕首将尖端靠近美艳的面庞上转圈游移着。
　　眼看着对方真敢动手，狄藏大吼了声“住手”，伸手示意围着的轻骑兵收起弓箭：“不要伤害公主。”
　　“放箭！”才刚收起武器的士兵们听到不一样的口令，左右互相看了看，复又寻找声源处望见泥鲁骑在马上朝这边缓缓走近。
　　狄藏心猛地一惊，以为自己听错，却看着士兵们将收起的武器又纷纷举起，心脏顿时缺氧地哆嗦起来：“可汗，公主在他手里，不……”
　　“没有听到朕的命令吗？”伟岸的身形坐在马背上，浑身散发着不可一世的王者之姿，同时感受到的气场也让人感觉可怕地不近人情，冷血到令人发指……
　　见过虎毒不食子的，却没见过如此大义凛然的。
　　赫连盯着不远处的泥鲁一阵冷笑，本以为这个女子是他最喜欢的女儿，看似简单的人其实一点都不马虎，连平时的做作都如此逼真。
　　怀里的可人儿似乎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父王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不知是吓傻了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剩下豆大的泪珠“扑哧扑哧”往下掉。
　　“要朕重复多少遍？！”愤怒的情绪被激起，泥鲁干脆抢过一旁士兵手中的弓箭瞄准了那一边的娜塔，缓缓施力弯弓拉弦。
　　要射到他就必定要刺穿娜塔……
　　一旦有弱点，那就是致命的……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成为威胁他的存在……
　　娜塔看着几欲射出的弓箭，望向自己的父王拼命地摇着头，可这一切并没有阻止泥鲁的动作。
　　“赫连！”非影早已调转了马头朝赫连的方向奔过去，淡淡的月色下，只看见泥鲁手上指着赫连的箭尖隐隐闪着冰冷的寒光。
　　“非影，别过来，待在我身后！”大声阻止着步步逼近的非影，紧张地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在对他说：不要过来，我不能让你有危险。
　　“看清了？这就是你真正的父王。”赫连凑在娜塔耳边冷哼了声，趁着箭射穿自己之前还是要开辟条血路出去。
　　“可汗，千万别……”狄藏驾马挡在泥鲁身前阻止他，却看见他眯眼紧皱着眉意味深长地看着赫连，手上停滞着动作上下打量着他。
　　“你叫赫连？你父亲是谁？”
　　赫连挑着双眉望着对方，这种时候居然还会对自己的身份有兴趣，撇了撇嘴角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赫连昊扬，我没父亲，自小从母姓。怎么？要把我大名载进史册光荣榜？”
　　非影在一旁无语地看着到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的赫连，捏紧缰绳到他身旁，瞥了眼他怀里的女子，微微蹙眉。
　　果然很是讨厌她……
　　挡在泥鲁身前的狄藏望见他看着赫连的眼神极为复杂，不敢多问，看着他也没有继续动作，低下头垂眸不语。
　　“你母亲叫什么？”
　　再一次失笑的赫连郁闷地看着泥鲁，敢情还想慰问一下自己祖宗十八代？还是说……“你自己下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臭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泥鲁双眼阴狠地眯起，早已动怒的心情被一再撩拨，箭尖再次拉起对着娜塔，“不要怪父王。”
　　“可汗！”狄藏已经阻止不了泥鲁的动作，只闻“铮”地一声，箭离弦而出直向着娜塔赫连隔空射过去，赫连迅速解开娜塔手上的束缚，扯起缰绳躲避着箭头。周围的轻骑兵手上虽也拿着弓箭和弩，碍在公主是人质，谁都不敢拿着她做靶子。
　　边骑马向前边回望着那柄箭飞来的方向，赫连心头猛地一紧，被引开注意一直以为它会瞄准自己射过来，大意间却发现对方真正对准的人是非影。
　　“非影！”
　　
　　




第二十一章

　　听到那声焦虑的喊声时，再转过头已经来不及。方才一心只怕泥鲁手上的弓箭朝那个厚脸皮射过去，却没有发觉，其实他真正的目标是自己。
　　一闪而过时看到他慌忙的眼神，心底顿觉一种恍惚。非影侧着身子攥紧缰绳想要逃脱出那种似是猎物被追赶的滋味。身下的骏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踮起前蹄像是在抗拒着什么，刹那间身子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紧接着是映入耳中的是利物刺透血肉的沉闷声响。
　　下意识转过头去，那人的身影已从对面的马上跃到了自己身后为自己挡去了那支箭的穿越……
　　非影直直盯着穿透他肩膀的那支箭，露出的箭头早已血肉模糊。一丝不知名的感觉从心头涌上喉口，抬起头对上了眼前那双明亮的眸。
　　“你没事吧？”
　　明显地愣了一下，到了现在的局势居然还有心思问自己的状况，对方明明为自己挡去了那一箭，这句话再怎么说也应该是自己问出口，现下却让自己如何回答？
　　“赫连，指路，我们杀出去。”
　　“呵呵……好~就算死也要在一起。”赫连右手一紧搂紧非影，半玩笑半认真地盯着非影的侧脸爽朗地笑着，抬腿钩过伪装在守卫、轻骑中的手下扔过来的弓箭，也不顾自己左肩上的箭伤，陷入战斗准备。
　　非影侧着脸瞪着赫连的，似乎为他刚说的话有所不满而缓缓蹙眉，抬起右手手肘向后用力一顶砸在他胸膛上：“谁要和你一起死？！”
　　“哎哟~错了错了，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给朕追！挡路者死！”泥鲁眯眼阴狠地望着挡在身前几十名身着突厥士兵服饰掩护着赫连他们离开的人，双拳紧紧握住。王者号令一出，身后的轻骑兵便大喊着冲杀出去，与敌方大肆拼杀起来。
　　娜塔独自骑在那匹骏马上，似乎完全听不到周遭嘶喊、打杀的声音。身旁一个士兵倒在她身旁，血色的鲜红染上了她精致的紫红的鞋尖。娜塔一腿踹掉那具尸体，从他手上夺过沾血的弩，转了个身对着他的父王，将箭尖指着他的胸膛，双手竟不自觉颤抖起来。
　　人，可以做到六亲不认这一步，不知道是该说太残忍还是太伟大。娜塔僵着动作半晌，发现自己怎么也下不了手，泪顺着脸颊滑落的瞬间才发现……以前的日子再怎样都回不去了，只是不管如何，那人终究是自己的父亲……
　　“可汗，萧俍既然亲自带兵来突厥，说明大翔那里没有人主持大局，不如……”狄藏没有将后面的话说下去，泥鲁直直盯着他的双眸，似乎在认真考虑着他的话，片刻后眉头皱起望向远处。
　　“不行，路途太远，士兵们太疲劳。”
　　狄藏上前一步驾着马走到他身旁凑近他耳畔：“我们抢掉他们的军饷，断掉他们的退路。”
　　眯上双眼，泥鲁手上带力攥紧马鞭，“唰”地一下抽向将靠近的敌人，嘴角渐渐展露出霸道的笑容。
　　
　　“喂！你不要紧吧？”非影一边骑马一边留意着敌军，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警惕。搂抱着自己的人的手不断收紧，侧过头看了看他的脸色，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
　　赫连向后望着追赶过来的突厥兵，眉峰缓缓蹙起，这么多人，很不乐观呐。耳边传来对方的话顿时让他笑开了颜：“呐~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果然不能同这个人说正经话，牛头不对马嘴，简直对牛弹琴，非影冷着脸白了他一眼：“我恨不得你早点下地狱。”
　　“啊~真正是伤透了我的心呐~”都说蛮人精于骑射，眼看着周围掩护手下不是他们的对手，又看了看逐渐逼近的队伍，赫连拿起两支箭对准身后为首冲过来的几人用劲射了过去。看着那两人应声而倒的身形，赫连再次拿箭上弓瞄准敌人。
　　非影怕这样持续下去对方的伤势会加重，思量间只闻身后“哎呀”一声，以为他的动作牵引到伤处，连忙扭过头询问着：“怎么了？你的伤怎么了？”
　　“啊……没有箭了……”
　　差点被他的话气背过去，碍在情势所逼又看在他是为自己受伤的份上，非影忍住了揍他的冲动：“那怎么办？”
　　“小心！”看到身后向两人头部射来的弩，赫连连忙扔下手上的弓箭搂紧非影的腰按着他的头一起伏在马背上，一箭刺过两人相安无事，赫连沉重地喘了口气笑眯眯地将下巴抵在非影肩膀上：“那就……只能用力跑咯~”
　　“你！”不是在跑吗？说得尽是废话……非影手下快马加鞭一刻不敢放松，心里一个不爽猛地转过头正欲数落那人的不是，双唇却碰触上对方柔软的唇，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只觉下巴被对方托起，那对炙热的眸子深深注视着自己。
　　赫连小心翼翼地轻吻着对方的唇，马匹跑路的颠落使得两人的双唇彼此摩擦着渐渐溢出一股火热，深深地将吻印在对方唇上，赫连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非影的脸颊：“我得保护你，这是答应你两位主子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知道，这更是我自己的想法。”
　　回过神来的非影睁大了眼盯着他，反应过来方才他做过什么后也没有顾及到自己的力道也忘了他的伤，一用力猛地将他推开。
　　顺着他的力道，赫连一侧身望着身旁突然倒下去的手下摔落到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马匹，顺势悬身牵住缰绳单手按在马鞍上从非影身后腾空跃到那匹骏马上，身后追赶的人马还在继续逼近，赫连笑着看着非影因为疑惑而偏过头怒视他的神情，栽了……真的栽在他手上了……
　　难道不知道那样做的危险有多大吗？非影转着头瞪着赫连无辜的神情，开了开口没有说出话，望着他的笑竟有点不知所措。
　　“赫连，你在做……”
　　还没问出口，又是一阵马的嘶鸣声，两旁的景色顿时快速后退着。非影看到了自己所骑的骏马身后屁股上赫然被插上了一把匕首。
　　所以……这骏马才会如此狂奔？
　　望着身后与自己渐渐拉远的身影，非影终于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不管怎样紧攥缰绳，疯狂的骏马依旧没有放慢速度，反而却急速奔驰着。
　　“赫连！混蛋！你这个混蛋！”大声地吼骂着，不知不觉间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眼角溢出的眼泪随着耳畔风的呼啸融合在空气里，化成无数怨恨跌在新发的草根上，滴落在泥土中……
　　
　　




第二十二章

　　在马上颠簸一时半会，咬牙撑撑不成问题。只是这一路似乎故意在引开敌人似的，绕了好长的路，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望不到边的草原。
　　言墨卿的身子被包裹在梁王怀里，衣袖中攥紧的双拳不断松开、握紧，再松开、再握紧。额上沁出的冷汗聚集成滴沿着脸颊滑到下巴掉落在自己手背上，半低着头，将脸色陷进一片虚无，只盼望着早点到达目的地。
　　梁王单手搂紧着他的腰肢，马不停蹄地想方设法打紧奔去军队中。随着空间的不断靠近，只觉怀里的身子禁不住细微颤抖着，浑身紧绷着肌肉一声不吭。
　　隐隐发现不对，伸手扣住言墨卿下巴掰过来，煞白的脸色映进眼中，见他贝齿紧咬着下唇隐忍着什么，微一眯眼，双眉不悦地皱起，顿时想到那晚的情景，凑近温柔地在他额上落下一吻，覆上他耳畔轻声细语道：“再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听罢，言墨卿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让他放心，握紧他的手圈回自己腰上，十指紧扣。
　　终于熬到阵地，叶仑早已望见狂奔而来的身影，只是黑夜之中看不清是敌是友，整了整戎装，前线人员提高着警惕盯着马匹上的两个人影。
　　似乎也听到了奔驰而来的马蹄声，远远看见那一边狂奔过来的影子，也不知为何，黑暗中竟可以感觉到马上的那两人其中一个是言墨卿，身后一个不说也可以猜到是谁。也全然不顾将军叶仑在后阻止的唤声，扔掉手上的干粮就冲了过去，边跑边喊：“王爷！是王爷！”
　　拉紧缰绳停下马，当即赶过来的叶仑等人就跪在马旁高呼着“王爷千岁”，梁王随口道了一声“起来吧”就翻身下马，眯眼看了一眼聒噪的余彦修，打横抱起言墨卿向帐篷过去。
　　月光下，入眼之处只能看到言墨卿虚弱地任人抱进怀里，凌乱的发丝紧紧黏在满是冷汗的脸颊和脖子上，双手自然地抱紧着梁王的脖子，余彦修猛一皱眉，跟上脚步。
　　“出去！”完全没有商量余地地开口，梁王看也没看对方一眼，抱着言墨卿将他平放在毯子上，掏出帕子擦拭着他脸上的细汗。
　　余彦修非但没离开，更是上前一步不开口却用着责问的眼神盯着梁王，眼神些许愤怒地向他说道：不是让你将他完好地带回吗？
　　“方才没有听从主将的命令私自跑过来，看在你是担心墨卿的份上免了你二十军棍。怎么？现在想要本王赏你四十军棍？”
　　“墨卿，你告诉我，哪里受伤了？”似乎打着不打破沙锅问到底就不罢休的神情瞪着梁王，余彦修跑到言墨卿身侧紧紧盯着他，从他眼里看到那抹无比圣母的光芒似乎在跟他说：告诉我，告诉我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
　　言墨卿浑身一哆嗦，偷偷看了眼梁王的脸色，见苗头不对，连忙笑着打圆场：“我没事啊，真的没事……身子有点疼，上点药就好。”
　　“伤在哪了？我来帮你上药。”斩钉截铁地说出口，忽略了言墨卿差点喷血的表情和梁王更加猜不透的眸子，余彦修无头苍蝇一样在帐篷里寻找着伤药。
　　“来人！把他拖出去！”
　　余彦修一脸无辜哀怨地看着梁王：“好兄弟受伤我帮忙上个药的权利都没有了？”
　　只是……那个地方是好兄弟随便能帮忙上药的吗……
　　“还不快拖走？！”耳畔传来梁王冷冽的呵斥声，余彦修开口正欲向言墨卿求救，无奈却望见他双颊泛红地侧过脸不再看他，心下突然了然……
　　于是……整个人再一次被毫无形象地拖出去扔向大自然的怀抱……
　　
　　为言墨卿亲自上好了药，望着他在怀里安心熟睡的神情，梁王不禁伸手抚摸着他瘦削的脸颊，轻轻在他额头印上一吻，缓缓起身走出营帐。
　　“叶将军……”严肃地盯着守候在帐外的叶仑，对方似乎看出梁王眼中的警惕，点了点头，将人带进另一处帐篷，两人走到桌前，叶仑看着对方双眼在面前的地图上搜罗着什么，屏息凝神，随时等待着命令。
　　“将军，这里回去最快需要几天？”
　　闻声，叶仑稍愣，随即测算了一下望向对方：“回王爷，即是快马加鞭，少不了十天半月。”
　　微微眯眼，稍稍直起后背，梁王紧盯着地图上某一处聚精会神似乎在思量着什么：“叶将军，现在开始，每时每刻派人留意周围的情况，突厥不久就会攻过来，晚上安排人埋伏，最重要的是……”边说边冲着对方招手示意他近身，谨慎地在他耳畔吩咐着什么，只见叶仑剑眉猛地皱起，抬眼看向梁王，用眼神确认的确要如此做？
　　严峻地点了点头，梁王的眼神再次看向地图，望着图上一条小道，伸手指上去：“这条道有出路吗？”
　　凑上前认真盘看着眼前的图纸，叶仑摸了摸胡子摇晃着头：“这是条死路，一进去就……”
　　“报~~~”
　　正当两人商量间，急促的传报声响亮地冲进耳中，彼此对视一眼，似乎都察觉到空气中开始紧张起来的气味，快步走出营外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士兵。
　　“说。”叶仑皱眉盯着他单刀直入地询问着现下什么情况。
　　“回将军、回王爷，前方众多马匹靠近营地，多则五十骑，少则三十骑。”
　　“敌军？”叶仑侧过头不确定地用眼神询问着他身旁的人，见梁王不发一语地站着若有所思，意识到眼前的形势，转回脸吩咐着跪着的士兵：“让副将领命，带领两小队人马上前两路包抄，再让一队人……”
　　“慢着……”沉默不语的人终于发话，半眯着双眸似笑非笑继续道，“传令下去，撤兵，带上军粮和值钱的东西撤退藏起来，只需留点好处给他们，记住，装出落荒而逃的样子明白么？”
　　瞬间似乎就明白对方的用意，毕竟是带兵打过几十年仗的大将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点了点头：“立刻传令下去，所有人，撤！”
　　“什么情况？要打仗了？要打仗啦？！”聒噪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旮旯突然冒出来，又惊恐又兴奋的声音传入而只能够似乎格外地刺耳。叶仑鄙夷地看了一眼凑热闹的家伙，满心不悦。
　　“替本王照料墨卿，跟在左右不安……”
　　“萧俍……”突然出现的人影打断了梁王正欲说出的话，言墨卿蹒跚着步子坚定地走到他身旁，认真地抬眼盯着他，“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了……你去哪，我跟去哪……”
　　凝视着眼前人无比严肃的神情，梁王眯起双眼，想要把这个瘦弱的身子拥进怀里狠狠抱紧，看到四周开始行动的军队，伸手用力握紧他的手指嘴角肆意一笑：“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娜塔面无表情地拦在泥鲁身前伸出双臂挡着他的去路，记忆里自己的父王用箭尖指着自己的情景历历在目，永远无法抹去那一瞬间心冻结的感觉，即使曾经眼前的男人对自己多么宠爱有加，现在想想，或许真的不过是他手上的一颗棋子，儿女如何，亲情亦如何？如今想起，哀鸿遍野，也埋藏不了逝去的美好。
　　嘲笑自己下不去手，心底却终究怨恨。既然如此，你不仁，又怎能怪我不义？
　　“我警告你，不许你伤害他！”
　　“目无长辈，你以为你是谁？朕是你父王！”泥鲁一把推开娜塔，径直向前走，身后跟着狄藏，垂着头，似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充耳不闻。
　　听到他这话怒火中烧更是恼火，娜塔跺了跺脚，也不顾礼节不礼节伸手指着泥鲁的鼻子：“父王？你还有脸说？你想让我死时你想着你是我父王吗？你有想过我是你最爱的女人的骨……”
　　“住口！”猛地喝斥出声，泥鲁狠狠盯着娜塔，剧烈起伏的胸膛示意着他内心汹涌的怒气，“朕是你父亲，也是突厥汗国的主，你是朕女儿，亦是这国家的臣民，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牺牲小我成全整个国家，难道不值么？来人，把她关起来！”
　　“放开我！放手！你别伤害他，我不许你伤害到他！”
　　“娜塔，为了一个男人，你想与整个国家做对吗？抛弃你的人是他，亏你还为他说话吗？这种人，难道不该惩罚吗？！”泥鲁顺势将手上的空酒碗摔到地上，伴随着四分五裂的声音，周遭突然寂静地可怕。
　　“难道不是你一手操控的吗？大翔的摄政王会无缘无故来这里娶我？设局的是你，沉沦的是我，是……我喜欢他，难道这一切不是你有错在先吗？”
　　娜塔双手被两名守卫反扣在身后，泪流满面地控诉着自己的心伤，可是不远处所谓的突厥的王者毫不动容地挥了挥手，命令手下将她带下去，转身离开。
　　“父王！”求你……不要杀他……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点忙~本来打算在中旬前完结的计划被打破了，所以不得不延迟点时间……下面的情节某墨会尽量每天都更新，谢谢各位大人的支持……
今天一上来更新时就看到stoudemire70614大人补分的留言，真的非常感动……谢谢你一路追着某墨这篇文~一直鼓励着为某墨加油……还有青蛙大大、裔肂宫、暧昧、冷傲、jh_3067等等以及每一位看文的大大们一直的支持……真的很感谢你们~某墨会继续努力完成这篇文，加油开始新文~到时希望各位大人能够喜欢……感谢你们的支持……鞠躬ing~




第二十三章

　　一双双在黑夜中闪闪发亮的眸子似乎是瞄着猎物的野兽一般，紧盯着眼前四处散开的逃兵，猖狂的大笑声瞬间此起彼伏笼罩在草原上，空阔的回声弥漫在耳际，异常刺耳。
　　彪悍的突厥士兵边冷视着大翔的军队如此仓皇逃跑的场景，边横掠他们踏过的草地，趁乱抢夺着跑动时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物品，或者直接骑着快马掠取逃兵们慌忙想带走的东西。
　　马鸣声、嘶叫声一阵高过一阵，其中一个似是领头的士兵眼神蔑视地看着眼前混乱地景象，嘴角一歪得意地笑着，用突厥语喃喃自语着，不能听懂，却能猜到大致的意思：想来你堂堂大翔的军队也不过如此尔尔。
　　抢够了东西，离去的时候也不忘破坏几处帐篷，望着远去的马蹄声，回首间只觉眼前一片扫荡后的狼藉。
　　“王爷，您看……”心有不安地回看着那些蛮人，叶仑走到梁王面前询问着下一步，“现在正是天黑时，趁着他们毫无防备地离开，不如我们集合军力追击过去。”
　　抬眼看着面前的景象，梁王勾起唇角浅笑着，似乎方才并没有遭受到一场劫难，那抹胜利者的笑容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安心。
　　见他微微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的样子，叶仑急了。
　　武将身体里似乎都流淌着野生动物的血液，没有争斗的日子仿佛激不起他们内心的男儿本性。
　　梁王侧过脸看了看叶仑笑了笑：“叶将军莫急，只要是对方先挑起的话，这仗终究会打下去。多给他们点甜头吃吃，欲擒故纵，况且他们想要的还没抢到。”
　　皱了皱眉，叶仑歪着脖子看着说话的人，靠武力吃饭的人不喜欢打字谜。
　　一旁的言墨卿抬起脸时正巧对上梁王的眸子，对他说的话心中已有几分数目，转过头看着身旁忙碌的士兵们，微微一笑：“民以食为天。”
　　投过去一个赞许的目光，梁王负过手点了点头，叶仑一脸心领神会的表情：“如此说来，过不了几日他们还会再来，所以我们要提前设局。”
　　“不错。”梁王朝前两步靠近叶仑沉声继续道，“叶将军，派你随身亲兵快马加鞭回大翔告知顾太师，让傅将军牢牢把守住城门，并派遣千余轻骑包抄捷径赶过来留守距我们五十里处。”
　　“王爷的意思是……阿史那泥鲁会派军队突袭我大翔国境？这个法子未免太愚笨。”不屑他们愚钝的行为，叶仑笑着摇头嗤之以鼻。
　　梁王听罢微微眯眼，伸手拍了拍叶仑的肩膀：“不要小看阿史那，愚笨不愚笨并不是表面就看得出来的。”并没有未方才的话多做解释，自己如此做当然也有自己的道理，“叶将军，那就交与你了。”
　　“领命！”一接到有任务，眼前的人明显活气了不少，果然，只要一有战场上的活干，浑身血液就会燃烧起来，这种男人跑得比谁都快。
　　观望着渐渐离去的背影，言墨卿望着远处无边际的黑暗慢慢蹙起眉，还有人没有到齐，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想到这里，微蹙的眉毛瞬间更是锁紧。
　　“在担心非影他们么？”梁王伸手扣住他下巴俯视着那抹担忧的眼神，“有赫连在，不会有事的。”
　　抬起脸凝视着他半晌后，言墨卿一阵失笑：“不管我想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那是自然。”扣着他下巴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言墨卿的下唇，“你什么时候逃出过我的手心？”
　　“啊……不逃啊~”摇着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言墨卿笑逐颜开，“不会再逃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梁王扯起嘴角看着言墨卿似笑非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言墨卿听令。”
　　“是，王爷吩咐。”
　　“即日起，寸步不离本王身侧，可知？”
　　微微一愣，言墨卿抬着脸紧盯着眼前的双眸，确认再三不是在做梦，又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真的不是梦……
　　“言墨卿……遵命！”
　　
　　“你说什么？”
　　泥鲁懒散地半躺在王座上，右手闲适地托着酒碗，左手随意地搭在靠手上挑眉看着堂下禀告的人。
　　“回可汗，大翔的军队完全不是我们的对手，见到我们就落荒而逃，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的。”
　　狄藏站在泥鲁的身侧，听着底下人的话语缓缓收回眼神，似乎在考虑着他说话的真实性，慢慢蹙眉深思。
　　“恩，先下去吧。”不耐烦地挥手示意着，泥鲁待人退出后放下手上的酒碗站起身走下阶梯背过手仰起下巴，“狄藏，你说呢？”
　　兀自思量着，片刻后狄藏走到泥鲁身边微微躬身垂下头：“如果说是仓促之间没有准备的话，或许是有这个可能，只是……狄藏不敢妄言，按照萧俍的个性，怕这只是他的计谋。”
　　泥鲁闭着眼睛听着狄藏的分析，赞同点头：“朕也觉得是他用的计。”
　　“可汗，下一步准备如何？”
　　“下一步……”微微沉吟了半会，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他想演戏就让他继续，朕倒想看看他能演到什么时候！吩咐下去，明天一早突袭他们军队烧掉或是抢掉他们所有的粮草，断了他们退路。”
　　“可是可汗，萧俍机关算尽，怕是已经准备好应付我……”
　　“不要每次都是顾虑重重的。”泥鲁不耐烦地打断了狄藏的未说完的话，每次都是如此，考虑这思虑那的，身边所要的是谋士而不是整日推翻自己的设想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人，“照朕的旨意去办就好，下去吧。”
　　“……是……”狄藏还想说什么，片刻后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躬身行礼，低着头深深叹出口气，闭上眸子，再不言语。
　　这样下去终究会出事的，萧俍不是一般的对手，同样是站在高处的人，可汗与他比起来总是少了分淡定，多了分冲动。
　　如此一意孤行，真的好吗……
　　似乎察觉到了即将到来战火的味道，狄藏无奈地攥紧双拳，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此般下去，那大翔的五王爷究竟会怎样“回报”过来，有些期盼，亦有些彷徨……
　　是祸……终究躲不过……
　　




第二十四章

　　“报~~~”
　　正当两人沉默间，门帘外帕格达的声音传入耳中，互相对视了一眼，泥鲁沉声道了声“进来”，随着掀起的布帘，魁梧的身躯走进内室，向着可汗恭敬行礼。
　　“可汗，路上追踪的两名贼人抓到一个，人已被带回来。”
　　泥鲁眉峰一挑，看着帕格达，眼神里似乎询问着他捉到手的是哪一个，身旁的狄藏也不由自主侧过脸看向外面。
　　这时门外进来两个守卫扛着一个与他们身着同样衣服的身影将他推到里面，两人硬掰着他的肩头按下逼迫他下跪，浑身被五花大绑的人倔强不服输，咬牙撑着身子，愣是不愿跪地。
　　王者没有发话，一旁帕格达却满心不悦地抬腿一脚踹向他右后腿弯，用蛮力让他伏跪着身子臣服于突厥汗国的帝王。
　　见他还欲挣扎着起身，泥鲁的耐性降到最低，抬腿用力踩在他肩膀上，紧紧压制着他的身形让他不得动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正巧对上他面如冷霜的神情，冰冻的眸子不含半分感情，满脸戾气地看着自己，当下一笑，“萧俍怎么教育奴才的，如此不识抬举。朕没记错的话，你是叫非影吧？”
　　完全没有回答他话的打算，非影一眼瞪回去：“人呢？你们把他藏哪了？”
　　“该逃的不都逃了？”冷笑一声，泥鲁俯下身轻拍着他的脸颊继续道，“落回到朕手里，你就乖乖得认……嘶……混账！”
　　猛地缩回手泥鲁一巴掌拍在非影左颊上，将手指凑近眼前，赫然印着两排齿印：“狗奴才，等着受死吧，萧俍不会蠢到冒死再来救个奴才！来人，拖下去关起来，断食断水！”
　　“可汗，先不要……”狄藏听到泥鲁吩咐的话赶忙阻止他，这个人对萧俍来说未免不重要，或许还有几分利用价值，可看着泥鲁不善的眼神看过来时，狄藏识相地收回了话茬，退回到一旁。
　　
　　娜塔盯着斜对面大牢的清俊人影好半晌，终于认出了他是谁，猛地站起身扑到关着自己的牢笼前，抓紧了木制杆尽量凑近他轻声问道：“喂，你是王爷身边的人吧？你怎么进来了？你们王爷呢？也被逮到了？喂，你倒是说话呀！”
　　非影背靠着破烂不堪的墙壁，右手搭在曲起的右膝盖上，左腿伸直着坐在地上，充耳不闻娜塔的话，自顾自闭着眼睛思索着什么。
　　“喂，你快给本公主说话！”
　　第一印象就不好的人，任你再长得再美貌又如何，联想到那晚宴会上她在主子怀里扭捏的样子就浑身不舒服，无来由的做作，不理……
　　“喂，你哑巴啦？！”娜塔气不过被一个下人不理不睬，伸手掰过身旁一盘羊肉一截羊腿，笔直地朝非影那边砸过去，不巧撞在杆子上，滚了满满的灰尘。
　　睁眼瞄了一眼地上的羊腿，非影瞥了眼娜塔收回眼神，王爷他们应该是已经回到营地了，现在自己担心的是另一个人的安危，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是生是死。想到这里，难免不想起那时他如此细心地吻着自己的神情……
　　赫连这个人，自己明明应该是极度讨厌的……
　　可是为什么现在心里一想到他就会惴惴不安……
　　“你……见过上次扣着你做人质的那个男人被关进来了吗？”沉默了许久依旧还是放不下心，非影冷声询问着娜塔，算了，只要知道那人还活着就好。
　　娜塔不服气地白了非影一眼，这家伙终于肯说话了，不教训你一下你不知道本公主是谁了……
　　“当然记得，你都被关进来了，以父王的性子，他哪还有活命的机会，早就被处死了还等你见他最后一面？”
　　死了吗？
　　想想当时的情况，被那么多人追赶着，他却笑着让自己先走，明明都已经受伤了，还那么逞强，被那么多人围攻有机会活命吗？
　　突然感觉，自己太过于冷静地接受这个答案，可是……为何连脑子也一下子空白了……
　　那个厚脸皮会那么容易死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娜塔见对方完全没有其他的表情，也不去想自己开的玩笑会不会太过分，见他啃开口说话就继续凑上去询问梁王的事：“喂，王爷呢？”
　　不再说话，非影再次阖上双眼假寐，脸色似乎较方才白了一些，双手紧紧攥着却依旧忍不住身形的颤抖……
　　赫连……我宁愿相信……你还活着……
　　
　　“混账！混账！一群废物！”气急败坏的泥鲁一袖子扫掉了桌上盛放的器皿，噼里啪啦一阵器物摔裂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刺耳地印进耳膜中不断回响。
　　“可汗……这是……”闻声赶过来的狄藏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抬眼看着泥鲁。从未见过他发过如此大的火，会如此激到他的事，难道……
　　泥鲁瞟了眼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着门外那一堆麻袋：“自己看。”
　　一看那些麻袋心里就知道，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从大翔军队那里偷来的军粮，不过看可汗这个样子，似乎是里面出了问题。
　　狄藏边思考着边靠近那堆杂乱的麻袋，掏出匕首划破一袋，蓦地一愣，随即又割破了第二只、第三只，都是一样的情况。
　　对方早已将军粮换下，用一堆堆的泥土装进麻袋中，过去的突厥兵只知道抢着欢，却完全不知道被对方耍了。狄藏抬起头再次看向泥鲁阴鸷的脸色，心脏莫名开始加快跳动。
　　“将朕耍得团团转，萧俍你好样的，那就莫怪朕对你不客气了。”听着他冷哼的声音，狄藏知道，这个王者的自尊心极强，受不住对方将自己玩弄于掌心，宁可全力一战，也得分出个胜负挽回面子。
　　“来人，召集三千轻骑，趁傍晚兵分三批进攻，打他个措手不及，朕不相信在朕的地盘上……你小小的萧俍斗得过朕……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你们说那老家伙会不会气疯？哈哈哈……太爽快了……”
　　狂笑之余忍不住伸手捶桌，众人再次不耐烦地捂住耳朵，鄙夷地看着一旁自娱自乐而没人理睬的余彦修摇头叹气。
　　这娃……莫不是笑傻了吧……
　　“笑够了吗？笑够的话继续去做事，别高兴得太早，到时让你见到老狐狸，有你哭的份。”言墨卿再也受不住那个大喇叭乱嚎的声音，极力忍耐着把手上的稻草塞进他嘴里的冲动，白了他一眼，继续捆绑着稻草。
　　“开个玩笑放松一下而已，瞧你们紧张的。”余彦修摇了摇头，走近看着他们认真做着手上的粗活儿，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蹲下身一起帮忙干活。
　　“王爷，这样一来阿史那肯定会被激怒，一出兵的话，那帮蛮人打起仗来真是野蛮透顶。”叶仑似乎刚训兵结束，跨步走进帐篷抬起手肘擦拭着脸上的汗水，正好听到他们的谈话，靠近过去一起动手。
　　梁王听罢唇角一勾，笑了笑：“特意为他准备的激将法，他不上当都难啊。”
　　“哈~老狐狸那种个性被逼急了就会冲动，咱就等着他狗急跳墙了。”
　　听到言墨卿的话，似乎明白过来对方的用意，叶仑和几个副将纷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王爷，我们现在做这些稻草人是……”
　　“叶将军，还记得当时本王在地图上问过你的一条道，你告诉说那是条死路。”
　　稍稍轻点着头，脑子里有印象，还想问什么，突然余光看到另一边绑好缝上黑布的稻草人，猛地明白过来，叶仑连声叫好：“王爷好计谋！”
　　“阿史那一旦被激怒，他马上便会出兵攻打过来，硬拼打不过，只能智取。”顿了一顿，梁王转脸看向叶仑继续道，“蛮人喜欢游击战，叶将军，到时你全力负责军队撤退。”
　　“继续撤退？”前两次也是撤退，难道现在继续撤退？叶仑的心情明显地表达在脸上，一直退一直退难道光做缩头乌龟？
　　“将军莫急，这仗阿史那若是不停的话，终究是会打的。”
　　言墨卿在一旁边不停手继续绑着假人，边认真听着梁王的话：“那…这些假人到时是为了将敌人引进那条死路的吧？”
　　点了点头，梁王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怎么？”
　　“假人不会骑马，若要将敌人引进那条死道的话是不是还是需要有个活人驾马？”
　　叶仑同几个副将以及手下同时看向梁王，见他微微蹙眉不语，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如果不行的话……我去。”
　　“本王去。”
　　言墨卿猛地抬起脸皱眉看着梁王，梁王也正好侧着头对上发话人的眸子，四目相对的同时又一次异口同声出口。
　　“我不应。”
　　“我不许。”
　　叶仑和几名副将以及其他的手下看看梁王，再转头看看言墨卿，一时不知说什么，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着小眼。
　　“不如，本将去吧……”叶仑插口道。
　　“不，有法子了。”看着梁王嘴角露出的自信的微笑，众人心里不知为何被自信心充满，一个个斗志昂扬。
　　




第二十五章

　　“一切准备妥当，请可汗下令。”
　　帕格达戎装在身，精神抖擞地朝着泥鲁伏身于地，等待着王者的命令。
　　泥鲁抬着下巴眯眼望着整装待发的军队，仰起头看向天空，静静盼着夜幕的降临。
　　“前后分三队人马出兵，使出你看家本领，其他人没关系，不过……朕要你活捉萧俍，明白了吗？”
　　似乎不确定方才听到的话的真实性，帕格达微微抬起脸看着泥鲁，眼神中似乎犹豫着什么，毕竟这个大翔国的王爷并不是那么好对付，深深吸了一口气，此次真是艰巨的任务。
　　“朕手下的第一勇士会怕吗？”粗眉一挑，泥鲁低头俯视着地上的人，半讽刺的言语刺激着勇士的斗志，手下的实力自己当然是最清楚的，“你只管尽力就是，朕并没有要求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话虽如此，听上去如此简单却凝聚了帕格达战斗力，这个突厥第一勇士的称号并不是信手拈来的，不管是谁，只要是命令都要对方尝尝自己真正的本事。
　　“帕格达听令！”
　　“好了，那就出发吧！”
　　
　　“报~~~将军，大队突厥人正追着我们赶过来，人数起码上千。”
　　“哈哈哈，终于来了……”叶仑大笑着忍耐着浑身澎湃着的想要战斗的欲望，转头看向一边的梁王，对方似笑非笑地扯起嘴角，邪佞的表情似乎早已将一切事情都料定一般。
　　“叶将军，现在我们只需守，告一段落再战。”
　　叶仑听着梁王的吩咐，兀自点了点头，转头望了望身后，继续快马加鞭。
　　身旁的言墨卿侧头听着他们的对话，眉间深锁，仿佛担心着什么。余光正巧看到那人不安的眼神，梁王凝视着他的双眸，温柔一笑，无声地告诉他：一切安心……
　　帕格达率领着千人军队紧跟着后撤的大翔部队，这已经是第三次同他们碰面，却也是三次都是撤退。上一次已经上了他们的当抢了他们动过手的军粮，如果这次撤兵不是在意料之中的话就是另有隐情，那个萧俍到底有多大本事？
　　一提到大翔的五王爷，帕格达内心终究是郁结的。自从那一次见到娜塔公主看着他的神情时他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想想如此也好，只要看着她幸福那也足够。本以为她将为人妻，只盼望着哪一天祝福她，换来的却是从头到尾，那男人上演的只是一场骗局。
　　帕格达不由自主地攥紧着缰绳，恨不得将伤害她的那人千刀万剐还不能解恨。
　　“后面的跟上！”
　　大喝了一声，不由兴奋地看着逐渐靠近的距离，蔑视地望着跑在前方的队列，伸手从箭筒中拔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就射了出去，当即刺穿奔跑中一名士兵的后背。
　　“第一队跟着普亚杀过去。”
　　一声令出，几近千人的部队加快速度冲杀上去，纷乱的叫喊声和马蹄声向着前方涌过去。
　　“王爷，他们追过来了。”
　　叶仑带着兴奋的颤音看向身旁的人，梁王点了点头道：“按照先前的计划行动，发挥你本领的时候到了。”
　　“遵命！李副将，易都尉，好生保护王爷。”
　　作战技巧再高超的军队碰上野蛮粗鲁的蛮人终究要逊色一筹，况且在黑夜中依旧可以穿梭自如，骑射技艺更是精湛。
　　叶仑带领着两千人马护在队伍后面与突厥兵作战，整齐的队伍向着两路包抄部分追赶上来的敌人，虽然说也有不少士兵在中途英勇就义。
　　双方死伤的人数都不少，苦在叶仑发挥的不是真正的作战本事，而是……演戏本领。
　　“撤！快撤！”
　　随着他的命令喊出，士兵们故意装出一副打不下去的模样，有的丢盔弃甲，有的仓皇逃跑，留下蛮人的队伍望着投降的军队个个笑趴下了腰。
　　孬种……
　　“王爷，他们撤兵了。”
　　“叶将军，那条路离这里还有多远？”微微点了点头沉声开口问出话，梁王兀自算计着时间和路程，脸上一派严肃之色。
　　“回王爷，就在前处路口处。”
　　“很好，他们马上再追上来，我们就行动。”梁王边说着边转过脸勾着唇角看向叶仑、言墨卿等人，接到对方询问着“准备好了吗”的眼神，纷纷慎重地点头回应。
　　身后再次响起杂乱的马蹄声、示威声，几人互相对望了一眼，梁王一声“行动”后，四下散开。
　　
　　“将军，快护着王爷先走，我们来垫后！”
　　追赶上来的帕格达听到前面慌乱的喊声，眯起眼睛仔细看着敌军。只见数百轻兵围着一辆马车拐向一旁的小道，难道是……
　　活捉萧俍……
　　响起可汗吩咐的话，帕格达大声下令：“我们追过去！”千人的队伍随着人潮追赶着小路。
　　身旁的普亚侧过身看看身后的帕格达，带领着自己的手下捷足先登。
　　“普亚你做什么？！”其实心里一直清楚这人的做事风格，两个人争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要让可汗肯定，只是普亚一直不甘心做帕格达的手下，有个如此捞功的机会怎么能不争取。
　　“帕格达，这么多年了，我们之间也该有个了结了，有本事，你跟我抢啊！驾！”狠狠抽了马屁股一鞭子，骏马吃痛地加快脚步向前行进，普亚讽刺地笑着看了眼对方，首当其冲消失在夜幕中。
　　“普当，回来！你必须听我的命令！回来！！”奔远的人早已听不到他的喊声，心下一急，帕格达赶紧率着兵马追赶上去，隐隐又感觉一切似乎没有这么简单，边追着前面的队列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瞳孔渐渐收缩……
　　另一边的普亚似乎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射了那么多弓箭居然马上的轻骑兵没有倒下几个，突然感觉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心底随着越靠近马车而越显得不安。
　　“是假人！”也不知谁大叫了一声，此时的队伍突然变得极其不安定起来，普亚边让他们镇定边亲自上前一探究竟，却望见马车车厢中逐渐泛亮。
　　“糟糕。”
　　“这条是死路！我们上当了！”在后面追赶着的帕格达终于想起来，拼命想赶上普亚，正欲阻止间只听“嘭”地响声震耳欲聋，四散的碎片混合着血腥气从半空飘散下来……
　　




第二十六章

　　夜晚似乎来得比平时更加寂静，也似更为清冷。
　　四面都是石墙的牢狱根本看不到月亮的影子，可非影知道，此时的月亮正在他头顶，如同往常一样，将它冰冷的薄纱洒向众生，仿佛要将它的落寞传染给人们，让他们知道它心底的寂寥。
　　不知道王爷那里怎么样了……
　　不知道言大人现时如何了……
　　不知道……不知道那个厚脸皮现在在哪里……
　　他把生存的机会给自己的时候，眼里映满的都是他的笑容，以前从来没有觉得他笑起来那么好看。只是那呆愣的一刹那，他用自己的力量将他推出危机，本以为……那个讨厌鬼消失了、不在了，自己不用见到他就可以安心了，真的到了那一刻居然会为那种人流泪……
　　
　　“呐~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我恨不得你早点下地狱。”
　　“我得保护你，这是答应你两位主子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知道，这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非影指头用力抠挖着地面，拼命阻止着自己不去想那天的情景，可是那些话却无缘无故地涌上心头如同一把尖刃般捅刺着自己的心脏。
　　人说十指连心，可是为什么心在疼痛，手指却丝毫感觉都没有了？
　　谁要你保护我？
　　谁要你逞英雄？
　　谁要你下地狱？
　　赫连……那句话真的不是我本意……
　　兀自思量着，远处传来一阵锁链的声音渐渐靠近，将思绪拉回现实。娜塔似乎也被声音吵醒，烦躁地撑起身子慢慢挪到角落里挨着，嘀咕了一声“不知道哪个倒霉鬼也被抓进来了”之后，完全没有兴趣一般，翻了个身会周公去了。
　　非影身形猛地一僵，抬起头等待着被押送进来的罪犯。
　　是他吗？会是他吗？
　　屏息着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黑靴……红衣……还有……
　　重重呼出口气，只是突厥一般守卫的衣服而已，不知道是不是在庆幸不是他，非影紧张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怕是突厥惩罚犯错的守卫而已……
　　守卫……
　　那天掩护自己的不就是他安排在这里身着守卫衣服的死士吗？
　　踟蹰间，一声怒喝的突厥语似乎在警告着看守者们好好看守他们，待他们沉重的脚步声离去后，熟悉的声音缓缓从旁边的牢间过滤到非影的耳畔，僵硬地回过身子，非影寻找着声源处，眼前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朝他友好招手，透过木杆见到主人那张久违的灿烂的笑脸。
　　“呐~美人，你怎么也进来了？有没有想我？”
　　一时之间手足无措，非影抬起脸看向他肩膀处原本被刺穿的地方，少了那支弓箭，却多了一个残忍的血窟窿，心中的怨恨顿时燃烧而起，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摇晃的手指，非影冷声道：“你怎么还没死？”
　　隔壁的赫连闻声明显愣了一愣，盯着他冷冽的眸子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收回手耸耸肩笑了笑：“没把你带回王爷身边，怎么能先死。”
　　紧了紧双拳，非影忍住想要揍人的欲望，咬紧着牙齿硬挤出几个字：“自作多情。”
　　“啊……看来，你还真不想见到我啊……真是伤人心呐~~”故作悲伤状捂着心口，赫连慢慢扶着木杆坐下身，凝视着非影的双眼笑着轻声道：“嘘，行了，把你弄出去我就识相地离开，呐~我保证，你不会再见到我了……”
　　“谁要你自作主张？”非影捏紧了拳狠狠砸在地面上，自己从来不知道怎样表达言语，什么叫离开？什么叫再也见不到？他想要听到的不是这种话，只是……只是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赫连！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保护我保护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你就只一味的保护我，如果见不到你了，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你不用再为了保护我而卖命了？
　　赫连看着非影恶狠狠瞪着他一脸受伤的神情，心里一阵纠痛，想不到到了如此地步……你依旧如此厌恶我……
　　望着他无声地温柔轻笑着，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帕格达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突变，胸口憋闷地近乎喘不过气，僵硬地望向前面倒下的身影以及四分五裂的尸体，惨叫声、呻吟声此起彼伏地弥漫在耳际，如同厉鬼般嚎叫着在轮回边缘挣扎。
　　仰天大吼了一声，散发出体内蒸腾的怒火恨恨地攥紧双拳，转过头猛地看向来时的路，帕格达揪紧了双眉冲着剩余的部队大声传令：“跟着我杀出去，突厥的勇士不能被堵死在这里！所有人听令！杀！！”
　　求生的意志率领着所有人活着冲出去，战场上生的希望似乎就是作战的动力。剩余一半多的军队跟着领头人挥舞着大刀，喊杀声阵阵。
　　“点火！”
　　叶仑派遣手下的将士早已堵死唯一的出路，路口上铺满了一堆堆的稻草。命令一下，几个士兵用火折子点燃稻草，随着夜风的吹动，火势一下子蔓延开来卷成一条火龙在半空中起舞。
　　“糟了，他们打算烧死我们。”
　　颤抖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特别无助，可是传进耳中却更加气愤。冷冷瞟了眼说话的人，帕格达抡起一拳狠狠揍在他脸上，硬是将那人打下了马，也不顾身后的马匹来不及躲闪，马蹄子踩在那人身上活生生将人踩死。
　　“没用的东西！你们！想死的留下来，想活的都跟着我冲出去！”
　　“杀！”
　　望着火后冲过来的大队，叶仑笑了笑，右手一挥，身后的射兵就跟上排成整齐的横队向着里面的敌人放箭射过去。
　　“可恶！可恶的大翔人！”望着跑在前面的勇士只注意着大火而没有发现射过来的弓箭，来不及提醒他们小心就已经纷纷倒下几个，帕格达终于被激怒，从背后卸下大刀举到半空中，“听我指令，都蒙上口鼻，后退！”
　　相比于火势，熏烟的味道更是容易致人于昏迷，眼见着此时的情势对己方非常不利，帕格达率兵后退着等待着时机，只需趁着那一刹那冲出去，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在耗时间吗？嘿嘿，让你们耗。”看着突厥兵后撤躲开火势的攻击，叶仑抬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火光下油光满脸的表情难掩暂时的胜利心情。
　　“叶将军……”阴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脑门后，叶仑猛一哆嗦，颤巍巍地转身蓦地看到梁王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含笑的眼眸中似乎在说：别得意地太早。
　　“咳咳……”轻咳了一声，叶仑立马回复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抱拳向着身后的人恭敬行礼，“王爷……”
　　身旁的言墨卿一脸想笑不敢笑的神情扭过脸，猛然一阵大风刮过，摇曳着的翩翩起舞的火势。
　　糟了……看着逐渐萎靡下去的大火，言墨卿暗叫一声不好，梁王微眯起眼睛也注意着眼前，伸手猛地拍了拍叶仑的肩：“继续添稻草，快。”
　　得令后立马吩咐众多士兵继续往火堆里扔稻草，眼看着刮过的风几乎用火折子点不上，叶仑心中犯急，冷汗随着额角渗出来缓缓淌下脸颊。
　　“火把来了火把来了……”一向聒噪的声音此时听上去却是如此地动人，言墨卿上前帮着余彦修一起点燃火把靠近几步走上前扔进火堆中。
　　“你来得还真及时。”好不容易喘出口气，言墨卿拍了拍手抖掉手上的灰，转过身跨出一步，却被余彦修不满地从后攥住他衣领。
　　“是不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我的……呃……什么？”感觉到像是扯落了他衣领上的什么东西，余彦修反射性地低下头寻找着。
　　言墨卿当下一皱眉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俯下上身借着火光寻找被对方不小心扯下的系在脖上的墨玉。
　　正是此时，几匹骏马从火中跃出，动作太快使得大翔的军队还未反应过来前去拦阻。
　　随着身下的马匹腾空从火上跃起时，帕格达眼眸中映进一个熟悉的人影，皱眉回想间猛地忆起，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让娜塔不能如愿以偿，让她伤心，这个人和萧俍一样不可原谅。
　　反应过来的言墨卿抬腿后退时已经来不及，帕格达有力的大手猛地瞄准他脖子伸手箍紧将他整个提离地面冷笑着看着对方几欲窒息的痛苦神情……
　　
　　




第二十七章

　　余彦修猛地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愣在当场，指尖触碰到言墨卿的手臂后，整个人也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被高壮的帕格达固紧了脖子向前一路拖行。
　　言墨卿指甲用力抠挖着帕格达的手臂，憋红着脸极力挣扎着想要呼吸新鲜空气，蛮人的马似乎被大火激发，近乎发疯般地向前狂奔着，引得他只能乱瞪着双腿在地面上摩擦。
　　好难受……
　　快死了吗？快死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死……
　　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右腿，伸手从靴筒里摸索着什么。帕格达不经意看到了言墨卿反抗的动作，抬手扯下腰间的麻绳松开她脖颈抓住他另一条手腕用力绕了几圈，发力在马屁股上甩鞭狠狠一抽。
　　刚缓过气来的言墨卿右手才拔出匕首，左手就已经被对方捆住，随着骏马的加力奔跑整个人的重心被牵制在左手上，倒下的瞬间身体已跟着骏马的奔跑被强制向前拖行。
　　身后不断跟上的有突厥兵，也有大翔的军队。唯一感受得到的只是耳畔充斥着的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以及胸膛以下部位摩擦后灼痛的燃烧感。
　　好家伙！
　　言墨卿忍着疼痛抬眼瞪着帕格达，果然是蛮族，个个野蛮人。想着想着，吃力地抬起右手的匕首瞄准着捆着左手的麻绳，不顾粗劣的绳子磨破自己的手腕，也不管匕首会不会割到自己，只是一味地想要挣脱。
　　束缚着他的人居高临下地丝毫没有放慢步伐地驾着马，轻蔑地看着操纵在他手中的生命，望着他极力地求生意识，心底一阵冷笑，迅速地将手上的麻绳在手上绕了一圈，让他的一切动作只是徒劳。
　　死亡边缘挣扎着的言墨卿却完全没有放弃的打算，再一次使力用刀口磨蹭着绳面。
　　只听“嗖”地一声从后射向前的箭尖贯穿了空气向着帕格达的手腕刺过去，帕格达反应敏捷，猛地收回手躲开了要害却也被射穿了掌心。
　　吃痛地甩掉手上的麻绳，帕格达凶狠地扭过头盯着身后的梁王，看了看四周几乎包围着敌人的骑兵，拔出马刀准备与大翔人决一死战。
　　梁王紧盯着那个魁梧的男人，挺直着背脊跨坐在马背上，从容地伸手从箭筒里抽出另一支箭，上弦拉弓对准了垂死挣扎的人，眼角瞥到躺在地上的言墨卿，更是眯起眼睛，阴鸷地紧盯着对手。
　　“言大人……言大人……言大人醒醒……言大人你不能死啊……！”
　　叶仑从地上扶起言墨卿，看着他嘴角溢出的鲜红，焦急地望了眼正在和帕格达对峙的梁王，紧张地用力想要推醒他。
　　“咳咳……叶……咳咳……叶将军……我……我还活着……你……你轻点儿……”被对方晃动地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言墨卿突然“诈尸”起来阻止了叶仑的动作。
　　开什么玩笑，我不死都差点给你晃死……
　　眼看着眼前的人除了脸色难看些之外人还是好好的，叶仑抚着心口大大松了口气，扶着他后撤着退到安全的地方。
　　言墨卿将眼神聚集在梁王身上，伸手抚着心口，隐隐忍下喉口犯腥的味道，紧紧凝视着骏马上他英姿勃发的身形。
　　“还想逃去哪里？”梁王冰冷地开口，看不出任何表情地盯着拼死的帕格达，见他手上的马刀挥舞起惨烈的弧度，血腥气味弥漫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妖冶……
　　“萧俍，可汗不会放……”腾空穿梭过去的弓箭直直瞄准了他□的马头一箭刺穿，还没说完的话被淹没在一人一马倒下后浮起的尘埃中……
　　“叶将军，交给你了。”
　　叶仑身体一僵硬，侧脸看了看言墨卿，抬起头望向走近的人影：“王爷，这……如何处置他？”
　　梁王偏过头瞟了一眼被包围住的帕格达，嘴角一扯冷笑一声：“那就五马分尸好了。”说着正欲走去查看言墨卿的伤势，一转眼却望见他骑着马返回原路的背影，当下双眼眯起，一甩马鞭追了上去。
　　余彦修抹着眼泪看到言墨卿安好的身影，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暂时可以放下，上前几步靠近他，看到他一下马就俯下身，双手在地上摸索着寻找方才掉落的东西。
　　毕竟是自己闯的祸，余彦修正打算蹲下身帮他一起寻找时，身侧多出的那抹阴冷的眼神阻止了他的动作，将他定在原地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终于找……”终于搜寻到要找的东西，言墨卿满脸兴奋地转过身正巧撞在宽阔的胸膛上。
　　梁王阴着脸垂眸望着他肮脏的手上托着那块熟悉的墨玉，手指一紧，猛然握住他手腕霸道地拉向自己怀里搂紧着怀里的身躯。
　　方才被拖行摩擦着的胸膛以下的地方仍在作祟地疼痛着，看到面前的人紧张自己的动作，言墨卿轻笑着忍着浑身的疼痛回抱着梁王的腰，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没事，我没事……”
　　闻声没有听到任何回答，言墨卿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挪出来，看到他依旧冷着脸扯下一块布条细细为自己包扎着手腕的擦伤和割伤。
　　“不准再离开我一米之外，听到么？”梁王右手扣着言墨卿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双眸。
　　不准……再也不准这种意外发生在自己身边……不想再体会这种担惊受怕的情绪……
　　“我知道，再也不会了……”
　　听到对方的回答，梁王猛地凑近吻住眼前的双唇，托着他的后脑按向自己紧紧将他搂紧，恨不得将他揉进身体里再也不受到任何危险……
　　感受到他的气息，言墨卿伸手也不顾旁人的诧异，伸手抱紧他的脖子回应着他，劫后重生的感觉……所有的束缚都将它抛之于脑后吧……
　　
　　“做什么！”非影狠狠甩开扣着他双肩的突厥士兵，转头看了一眼牢门前的狄藏，“我自己会走。”
　　低下头垂着眸没有任何言语地侧过身子让出条路，狄藏走到隔壁的牢狱前，身后的守卫立马就谄媚地上前打开锁链推开门如同恭敬的小狗一般自觉地退到另一边。
　　“赫连公子，可汗也一道有请……”
　　看着对方礼节性地伸出右手向着外面，赫连摇着头笑着，都已经是阶下囚，还如此做作都认为是客人，可笑……
　　拍了拍衣襟上的稻草，赫连担忧地望了望前面非影的背影，跟上脚步，也被带往相同的方向。
　　空旷的密室里，泥鲁一脸不善地等待着被押送过来的两人，看看非影再看看赫连，一个眼神示意他们身后的守卫，将他们按跪在地。
　　“说，萧俍他到底还有什么计划？”紧紧盯着一旁的非影，泥鲁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只见非影仰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言语继续低下头一声不吭。
　　“朕知道你们一个个都犟得很，来玩点有趣的。”打了一个响指，身后的守卫立马就将赫连按趴在地上固定住他的四肢让他不得动弹。
　　“你……”
　　“你们想玩，朕就陪你们。”打断了非影的话，泥鲁负着手慢吞吞走到赫连左边盯着他手肘，对上他投来不屑的眼神一阵冷笑。
　　“朕重复一遍，你们商量的到底还有什么计划？”
　　“不知道，我只是奴才。”
　　挑着眉看着非影倔强的眼神，泥鲁嘴角露出阴狠的笑容，一脚踩在赫连左手背上，辗转着鞋底用力践踏着。
　　“阿史那！放开他！”几欲挣扎着起身，非影冷冷瞪着泥鲁，心脏扑突扑突跳动着，跟着赫连脸上的神情而愈跳愈快。
　　“朕再问你一遍，萧俍……到底还有什么计划？”王者的的耐性是有限度的，看着对方紧抿着双唇一副打死也不说的神情，心中怒火再次燃烧。
　　“不给你们吃点苦头不行。”说着泥鲁左脚紧紧踩着赫连的左手手背，抬起右腿向着他左手臂弯猛地用力一踹，只听“喀嚓”一声，只听到赫连喉咙深处浅浅的低鸣，和着非影的心脏几乎停止的跳动。
　　“赫连！”奋力挣扎着束缚，非影撑大了双眸瞪着泥鲁，“冲我来啊！”
　　“……非……非影……别……”
　　“你给我闭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赫连的话，非影抬着下巴眯眼盯着泥鲁。
　　“放心，马上就轮到你……”走到赫连身前蹲下身伸手托起他下巴，看着他疼得脸色煞白的神情，却依旧挥散不去那抹淡淡的笑容，如同记忆的人一样逞强。
　　“现在，你告诉朕，你究竟是什么人？好好答话，不然……吃苦的可是他。”努努嘴示意着一旁的非影，泥鲁看着赫连，等待着他的回答。
　　赫连忍着手骨断裂的剧痛侧过脸温柔地盯着非影，像是在安抚他：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非影咬紧着贝齿猛地低下头不再看他，心里如同一把钢刀硬生生在剜着他的心肉一般，难以呼吸。
　　“我是……赫连昊扬……”
　　泥鲁猛一皱眉，他想知道的并不是他已经说过的话，紧了紧手指捏住他的下颚骨：“你爹姓赫连还是你娘姓赫连？”
　　“赫连婉晴是我娘……”
　　闻言渐渐松开固着他下巴的手，泥鲁深锁着眉峰凝视着赫连的双眸，不确定地再次重复出口：“你是……赫连婉晴的儿子？”
　　赫连笑着听着对方的问话，摇着头看向他：“我不是赫连婉晴的儿子难道是你儿子？”
　　




第二十八章

　　非影看着面色煞白的赫连捂着手臂微微皱眉的神情，自己也不知心里涌进的到底是什么感觉，说不清，道不明，隐隐知道对他的感情完全超过的该有的情谊。
　　他身上的伤口都是为自己所受，是自己连累他的，看着那些伤，不知为何，似乎懂得了一种叫心疼的感受……
　　“忍着点，给你绑上。”利落地扯下了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条，抬眼望了望他又迅速低下头躲避开对方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抬起他左手断骨处，加快速度为他一圈一圈绑结实了。
　　赫连紧闭着双眸，极力忍着疼痛，嘴角还是不忘露出那一抹淡淡的笑容，云淡风轻，却也让人感觉到那丝不真实的透明感。
　　“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这样的……”
　　闻声，非影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对上赫连温柔的眼神，依旧有着想要逃开的冲动，却被他双眼中的不在乎牢牢牵制住，默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明白么？赫连移开眼神盯着自己绑得完好的手肘，嘴角的弧度倾斜更大。
　　“把你完整的交给萧俍，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从此天涯海角，你是你，我是我……”说到这里，偏过头深深凝视着对方，想要从他眼神中找到他最本能的反应。
　　只是默默地听着他的话，没来由的什么都感觉不到，脑子一片空空的，没有记忆，没有影像，没有过往，没有情绪，只有那句话不断徘徊在耳畔，久久不散……
　　从此天涯海角，你是你，我是我……
　　没有比这句感觉更残忍的话，你是你，我是我……只是我知道，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再也不是我了……
　　就如此吧，或许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恩，我知道了。”
　　原来，一直是我会错意了，你对我……一点情意的没有……
　　原来，一直是我在奢望而已……
　　简单的一句回答的话，仿佛让赫连猛地窒息，笑着点了点头，抿了抿唇慢慢撑起身将后背靠上木杆，两人之间不再有任何言语，彼此沉默……
　　“不用再保护我了，我自己有自保的能力，倒是你……你……”不知道再如何说下去，非影看着赫连头后靠着，轻笑着闭着眼，直觉告诉他什么地方不对，连忙上前推着他的身子，“赫连……”
　　对方侧着身子慢慢向一边侧倒，反应过来的非影猛地抱紧他的肩膀，睁大了眼睛手足无措地扶着他。
　　“赫连！醒醒赫连！”
　　抬着袖子擦拭着他脸颊上的细汗，突然发现……手颤抖地竟然如此剧烈……
　　恍惚间一只手抬起来搭在自己脖子上，猛然反应过来的非影僵硬着身子，只是感觉对方无力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自己后脑的青丝，一下一下地更是渗进心底……
　　“呐~我都受了这么多苦，吻我一下作为补偿吧。”醒过来的赫连回复了以往的玩世不恭，笑眯眯地盯着眼前的人，眼神却温柔至尽，看着对方不发话，眯着双眼望着自己，不再等待他开口，赫连压着他后颈按向自己，凑近猛地吻住面前心仪已久的双唇，轻柔细致地吻着他……
　　非影，真的……很喜欢你……
　　
　　狄藏再次抬起头看向高处的人，从牢狱出来后他就一直沉默到现在。
　　赫连婉晴……
　　意识中有过这个人的记忆，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子，只是献舞一场，却有多少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那时谁都知道，她所倾心的对象就是现在眼前的突厥汗国的王者，谁都看得出，可汗也是对她情有独钟的，可是……惟独忘了，皇族间的利益，终究注定了得要牺牲一些人。
　　可是，照此说来难道……
　　“可汗……”不敢再想下去，狄藏跨前一步走近泥鲁，“这个赫连……”
　　泥鲁重重放下手上的酒碗砸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半眯着双眼沉默了半晌，缓缓叹出口气，撑起右手扶在额上。
　　“赫连昊扬……是朕的儿子……”
　　亲耳听到了被证实的话，狄藏仍是忍不住颤了颤身子，慢慢抬起头看着泥鲁，顿觉他一下子老了不少，随着叹息隐显出的皱眉深深刻画着岁月的痕迹以及落寞的沧桑。
　　
　　“你是阿史那泥鲁的儿子？”
　　非影挑着眉看向对面的赫连，眼神里满目的不可思议以及狐疑的质疑。
　　对方摇着手指，一个眼神瞟过来：“长成他那样我早就不活了。”
　　僵持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底一个声音咆哮道肚子里：真正是臭美啊……表面却雷打不动地依旧面无表情维持着冰山脸继续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娘……”
　　“我娘吗？”赫连笑了笑，右手手肘搁在盘起的右膝上撑着下巴，思绪似乎沉进了遥远的回忆，“我娘当时只是匈奴的一个舞女，被进贡献给了突厥。”
　　非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里含笑，并没有排斥继续说下去的话题，低下头继续静静听着。
　　“那时，很多人看中她的美貌，一个舞女有什么身份拒绝他们，可就是当时的阿史那泥鲁，那时他还只是皇位的继承人，未来的储君与一个舞女走得这么近，难免被说三道四。后来，这件事终于传进了当时的国主，阿史那泥鲁父亲的耳中，打算将我娘发配到边缘地区，我娘当时已经怀了泥鲁的孩子。说来也巧，那时他父亲率兵想攻打大翔，却被大翔军队回击了个屁滚尿流，不得已同意了百年不战的协议。后来……”
　　说到这里，赫连抬起眸子看着非影，邪邪地笑出声：“后来我娘早已知道，突厥已经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怕战乱伤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路从突厥无头苍蝇一样地向着其他国家投靠，太过艰辛终于在路上晕倒，却正好碰上了我爹的商队，爹为娘的美貌而倾心，欲将她带回，半路上却发现我娘已有身孕，娘她因为太过疲劳艰辛，孩子流了产……爹知道后怎会对这种女子真心，宠幸了一次就不再理会她……”
　　知道了事情的经过，非影暗暗叹了一口气，看向赫连，什么话都没说。
　　收到对方的眼神，赫连举起右手伸了伸懒腰，笑嘻嘻对着他挑了挑好看的眉：“说说你的。”
　　“我？”明显愣了愣，伸出右手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随意滑动着，“一生下来就没人疼，被父母扔在了马戏团过着半人半兽的日子……”
　　认真听着他的言语，赫连收起脸上的表情，起身慢慢走到非影身旁坐下，侧头看着他：“以后……我陪你走下去怎样？”
　　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话，非影依旧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不规则的图形，手下速度却慢慢加快。
　　赫连笑了笑，伸手扣住他乱动的手指近距离盯住他：“好与不好，终究要给我个答复。”
　　




第二十九章（完结）

　　沉默了半晌，非影缓缓抬起头对上赫连的双眸，垂下眼帘又看向地面，动了动嘴唇慢慢道：“我是王爷的人，倒不介意你嫁过来。”
　　赫连反应一下子表情变成痴呆状，傻愣愣地盯着发话的人，抿了抿唇挨着他靠近笑眯眯道：“行啊，你要我的话什么都不成问题。”说着深深凝视着眼前的人，伸手轻柔抚摸着他的脸颊，慢慢凑近双唇在他唇瓣上轻啄，“呐~非影是赫连的人就好。”
　　唇瓣上触碰到对方的温度，非影猛地扭过头却被赫连扣住下巴神情地吻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紧绷着身子一动不动的杵在那儿盯着近距离的赫连。
　　“哎呀……”
　　“赫连，不要得寸进尺！”
　　猛地缩回被咬痛的舌尖，赫连可怜兮兮地看向非影，认真点了点头：“现下最重要的事是，快点去告诉王爷这个好消息……”
　　“怕是……现在二位还不能出去。”
　　牢外阴测测的声音响起在耳畔，非影警觉性地猛地抬起头盯着眼前一双望似无辜的眼神，面上早已恢复原来的冰霜。
　　前来的狄藏全然不注意非影冰冷的眼神，侧脸盯着赫连轻轻笑了笑：“赫连公子，可汗请……”
　　“请我吃饭吗？我和我家这口子可是好几天没吃上东西了……哎哟……”
　　非影狠狠地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胸膛，赫连吃痛地皱眉看着他，拍拍对方的肩膀示意他放心，缓缓起身走到狄藏身边邪邪一笑：“那就劳烦您带路了。”
　　狄藏微微低头，伸手做了个手势由请赫连，当下跨出一步时，却被另一边的娜塔抓住衣服。
　　“喂，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的两名守卫先带赫连引路，狄藏向前踱了两步靠近娜塔慢慢俯下身：“公主，那次可汗并非想要你死，你是他最爱的女儿，就算再铁石心肠，毕竟是心头一块肉，如果公主觉得可汗那天真的不顾父女情面的话，那支箭怕是不会对准他了。”说罢身子微侧，向娜塔示意着斜对面的非影。
　　其实娜塔心里清楚，那天如果泥鲁真的要牺牲自己的话，到最后那支箭就不会改变方向了。可是，对于当时的情形，自己终究是耿耿于怀的。
　　“公主……”狄藏边说着边从狱卒手里拿过钥匙亲自为她打开牢门，“过会去看看可汗吧。”
　　“知道了，过两天再说吧。”娜塔低着头俯身敲打着自己的膝盖，“对了，叫帕格达过来陪我骑马。”
　　话题转移地太快，狄藏稍稍叹了口气：“帕格达重伤在身，暂时不能陪公主骑马。”
　　“重伤？”狐疑的眼神瞟过来，看得狄藏一阵心虚。
　　“差点就没命了，好在大翔最后还是饶了他一条生路。”
　　娜塔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猛然上前一步抓着狄藏袖子：“那他呢？萧俍呢？没事吧？你们果然背着我打仗了！难道父王不知道本公主喜欢他吗？哼~我不要再见到父王了。”说完跺了跺脚转身跑走，留下一脸无奈的狄藏扶着额头一声哀叹：为什么这种善后的事情总要交给自己呢？
　　
　　赫连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人，从他一进来后，泥鲁只是派人给他治疗伤口处，之后就一句话都未曾说。
　　好不容易等到伤口包扎好了，医者离去后，僵持了半晌的赫连终于忍受不了沉默，抬起头轻笑着对上泥鲁的双眸开口：“不知道可汗叫我来此有何事？”
　　闻言，泥鲁缓缓放下手上的酒碗深深吸了口气看向对方：“你多大了？”
　　“呐~年龄一向不是我赚钱的资本，当然你想知道的话我只能告诉你，我不小了。”
　　泥鲁危险的眯起眼睛盯着赫连，似乎对他的回答完全不满意，却也没有任何发怒的神情，将手搭在扶手上敲打着：“你和萧俍什么关系？”
　　“哦~这个啊……很好的朋友关系，没有他与你之间那么坏，也没他和言墨卿之间那么好而已。”
　　猛地一闭眼，泥鲁再次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强压心底的火苗，重新端起酒杯灌下了剩余的酒液吞咽下肚，呼气间似乎在沉重地考虑着什么。
　　“赫连昊扬，你是朕的儿子。”
　　“是如何？不是亦如何？怎么？你欠我娘的想还在我身上吗，那就不用了，商人最讲究的是时间和利益。”赫连依旧一脸笑得无害样地缓缓站起身靠近泥鲁凑近他耳畔，“你从来不会知道，娘为你受了多少苦，甚至她死的时候念念不忘的仍然是你，真想补偿的话，安慰娘在天之灵，可汗还是撤兵吧，大翔绝不是好惹的主，不过，若想继续打下去的话，王爷绝对会奉陪到底，可是最后苦的是老百姓，怨的是娘在天都不得安息。”
　　最后一句话似是刺中了泥鲁的死穴，这个女人，他何尝不爱，只是那时年少轻狂，总追寻着一切至上的东西，等到到手了才发觉，有些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原来……婉晴已经死了吗……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却独独输了这个女人，让她苦了一辈子……
　　“留下来的话，你可是愿……”
　　“当然……不可能，当年没有我娘的容身之处，今日又怎会有我安身之地，可汗……人生在世大半辈子，已经活了这么长，该争的也都争过了，却惟独忘了人的本性终究是寂寞的。”慢慢直起身，赫连又走向门帘处，缓缓掀起门帘露出天边发白的天空，转过身看着泥鲁渐渐扩大嘴角的笑容。
　　
　　“王爷~~~哈哈哈~~~”叶仑边驾着马边追上梁王的马匹，欢快的声音让人感觉随时会喘不过气一样。
　　蓦地勒住缰绳，梁王缓缓调转马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叶仑，微微眯眼用眼神询问着。
　　“王爷，嘿嘿……突厥退兵了。”
　　“会不会……有诈？”余彦修从一边冒出头，虎头虎脑地询问着叶仑。只见他侧了点身子指指点点着身后，两匹马并行着向大部队靠近。
　　乍一看之下，那两人不是赫连和非影又是谁……
　　“喂，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他突然就放我们走了。”非影眯眼看着身旁笑得得意忘形的家伙，恨不得一脚踹在他脸上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因为他他说我是他儿子，我就承认我是他儿子。”
　　“你究竟是不是他儿子？”
　　“这个嘛……来亲我一下我就……啊~美人千万别动粗，你家主子还在前面看着你呢。”赫连躲开了非影的“飞腿”，朝着前面笑着挥手，扯着嗓子高兴地大吼着最新号外，“他们撤啦~~~”
　　隔着好长的路程，传到这边声音不大，周遭却完全可以听清话语，顿时，军队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喧闹声，都在用心底的激动表达着最热烈的欢呼。
　　言墨卿猛地松了口气，灿烂地笑着猛地张开双臂也不顾动作多危险扑向梁王怀里。
　　“小心！”伸手接过扑过来的身子，不容忤逆地将他按进自己怀里紧紧搂着他。
　　“赢了，萧俍我们赢了！”言墨卿此时激动地恨不得把跨下的骏马驮起来转悠几圈，抱紧对方的脖子将脸埋进他肩窝，“终于……可以回家了。”
　　“走，带你回家。”扬起马鞭，梁王搂着言墨卿穿梭在部队里，看着他们继续前进，军队里的士兵们也纷纷跟着步伐追上前去，心境却较之前的完全不同，连马匹的脚步听着也轻快起来。
　　
　　“皇上，王爷回朝啦~~~”
　　一路上风尘仆仆地行径了十几天终于赶回大翔，几人甚至连衣服都没换就笔直地走向早朝的殿堂中，门口的太监一看是梁王、叶仑以及几名朝廷重臣，迫不及待就朝里殿叫唤着。
　　言墨卿虽然已是无罪之身，只是现下自己的身份一官一位都没有，只能停步留在大殿外，目送梁王进殿。
　　听到传报声，大臣们都纷纷转过身看着门口，顾全中见到梁王，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两人彼此点了点头：一切无恙……
　　坐在龙座上的小皇帝面色是好多了，可之前也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想不成熟也难。望见来人后，慢慢站起身走到梁王身旁：“皇叔带兵出征，为国立功，辛苦了。”
　　“皇上谬赞，这是应该的。”
　　硕岚身子微微一抖，随即垂下眸转身走上阶梯：“打仗一事，朕自会论功行赏，几位将军也辛苦了；皇叔、太师，朕有话要说，其他爱卿先退朝吧。”
　　待到大臣们都散去后，硕岚挥手又散去了几个太监，走到梁王身旁抬起头严肃认真地盯着他清了清嗓子：“皇叔，朕已经和太师商量过，朕毕竟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论资历能力的话，非皇叔莫属，朕深思熟虑后……”说到这里，硕岚顿了一顿从太师手上拿起拟好的诏书递到梁王手上，“皇叔才是大翔真正的主。”
　　站在门外的言墨卿听罢身子猛地一颤，侧过头偷偷向里看进去，梁王手上正捧着暖黄的诏书，小心翼翼地托在手心里。
　　要叫他……皇上了吗……
　　那时……是不是就是代表……他是整个天下的主了……
　　脑海里顿时变得一片空白，言墨卿装作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朝门前的太监总管笑着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了皇宫。
　　踱到御道前看到那辆非影一直接送他的马车，转了个身，又从另外一条道离开故意绕开他。
　　想静一静，似乎……有点乱……或许是太累了……对，太累了……
　　
　　“有没有看到言墨卿？”
　　非影皱了皱眉看向主子，似乎有点不明所以，言大人难道不是跟着主子一道的吗？
　　“回王爷，非影并没有瞧见言大人，言大人应该是和王爷一起的。”
　　梁王眯了眯眼侧过头望着眼前高大宏伟的皇宫，慢慢将手上的诏书举起来盯着不发一语，半晌后想到什么似的坐进马车中，吩咐非影驾车回府。
　　一下马车，快步走到府门前，抬眼望着门前的匾额，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抬腿迈向阶梯走到守卫的侍卫面前，梁王面无表情地询问着他们：“有没有看到……
　　“回王爷，言大人刚回府不久，现在在厨房说等着厨子做东西。”
　　一名侍卫接过梁王问出口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着。
　　微微点了点头，梁王负过手沿着弯弯曲曲的路走向厨房，一进门抬眼看了看四周，不见言墨卿，只有厨子们惊讶的眼神和纷纷下跪的声音。
　　在蒸笼旁的主厨偷偷指了指角落，梁王眯着眼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言墨卿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把扇子心不在焉地扇动着炉火。
　　上前几步拎着他衣领猛地将他拽起身，言墨卿受惊似的身子猛地打颤，转过身看清了来人后，不小心瞥到了他手上黄色的卷轴，收回眼神装作没事人一般喜笑颜开地靠近梁王：“你回来啦……看，我叫师傅做了好多好吃……嗳？放……放我下来……”
　　还没说完的话融合进一阵惊呼声中，只见梁王扛起言墨卿倒挂在肩膀上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进门就将他扔在床上，自己随之覆身上去压住他。
　　“又在乱想什么？”
　　躲开他炙人的眼神，言墨卿笑着搂紧对方的脖子，凑近他耳畔：“在想吃什么好。”
　　“在我面前还想隐瞒吗？”梁王扣住她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缓缓伸出另一只手上的诏书：“是因为这个吗？”
　　紧紧盯着眼前的黄色，言墨卿缓缓放松神经望着帐顶，嘴角不自觉地轻笑着：“陪你夺天下，夺江山，却终究夺不回迷失在你身上的心。其实没关系的，我想通了，只要你心里还有我，不论怎样我都陪着你，你若要这江山……我就陪你一起守着，直到……你妻妾儿女满堂……不再需……唔……”
　　没等他说下去，梁王就狠狠霸占住了眼前的双唇尽情蹂躏着，两人彼此交换着心中的呼吁，四唇紧紧交缠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声。
　　两人渐渐分开距离后，言墨卿气息不稳地伸手抚摸着梁王的脸颊，眼角控制不住流下咸涩的液体淌进发间，梁王凑近轻轻吻着他的眼角，轻啄着他的脸颊。
　　“傻瓜，你什么都没问过我，每次都是。”说着搂紧他的身子伸手放下帷帐，凑近他鬓角耳语：“只要你就已足够，舍天下又有何妨？放心……”
　　言墨卿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梁王，僵硬着手狠狠在脸上掐了一把。
　　痛……
　　梁王勾唇轻笑着握紧他手指凑近细细吻落着，突然邪邪一笑：“想吃包子吗？”
　　“包子？要吃……恩……做……做什么……哈啊……轻……轻点……”
　　
　　非影躺在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掀起被子起身缓缓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握着半杯斟着凉水的杯子的手在半空中猛地被抓住，本能地将杯子里的水倒在对方脸上，却被对方轻巧地躲过。
　　“赫连！你是怎么进来的？”
　　“哦~爬进来的……”大言不惭地伸手指了指后窗，赫连伸了个懒腰自然而然地呈大字型瘫倒在非影床上，“呼哇，真舒服。”
　　“你给我起来！”非影上前猛地揪住赫连衣襟欲将他提起身。
　　“不起来，我就睡这儿了。”耍赖继续躺下去……
　　“你睡我的床上那我睡哪？”
　　“呐~你可以睡我身上。”赫连说着还不忘指了指自己宽阔的胸膛。
　　“要不要脸要不要脸，还没过门呢就等着与夫君我洞房么？”
　　“谁让你如此秀色可餐呢……”说着起身抱紧非影的腰搂着躺倒在自己身上翻身压住。
　　“赫连，你再敢乱摸就试试看！”
　　
　　—完—
　　

作者有话要说：呼~活着回来了…后来后有点累，本来已经想睡于是还是忍不住爬起来更完了~各位大大们都在等着呢~所以得好好努力…嗷嗷嗷~正文终于完结了…接下来还有几篇番外~谢谢各位大大支持某墨的《江山》到现在……90度深深鞠躬……




番外 结发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偶尔拂过脸颊的夜风似乎都能感觉得到夏天到来的气息，就算在晚上也逃不过花香阵阵，虫鸣声声。
　　余彦修一身浅蓝色长衫着身，手上一把折扇晃悠着，眼睛打量着周边不断走过的美人儿，蹙着眉不发一语，收回眼神偷偷看着对面的人，仿佛在思考着严肃的问题，忖度着要不要开口。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换下往日的墨绿色，言墨卿一身暖黄宽袍覆在身上，纤瘦的身子看上去更为瘦弱，却也多了一份慵懒。
　　见他挑着俊眉盯着自己，余彦修一阵心虚，一颤抖，手上酒杯里溢出两滴酒液滴答在桌面上，顿了顿放下酒杯抬眸看着对方，深深吸一口气：“今天早朝上，太师向皇上请奏，王爷的年纪已应当婚，皇上同意为王爷赐婚，不出意外的话女方应该是太师爱女。”
　　“啊~~原来萧俍要成亲了，哈……回去问他讨喜酒喝。”言墨卿笑着看着余彦修，举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墨卿……”余彦修皱着眉头伸手阻止他继续喝酒，死党多年他知道面前的人心情不好时就会喝酒，更何况周围的人谁不知道他和萧俍的关系，就算笑在脸上，他也不会将心底的痛表现出来。
　　言墨卿抬起空余的手轻拍着扣住自己的手，示意他自己没事。被束缚的手松开后轻轻抿了一口酒液笑了笑：“彦修，不管如何……我终究是个男人……”
　　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所需要承受的东西太多，只要那根弦断了，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会不会直接窒息……
　　“再说呐，一辈子跟着他也不现实，我慕家也得传宗接代。”
　　微微点了点头，但余彦修知道，这是言墨卿安慰自己的话，他们几个人哪一个不明白他对那个男人是如何死心塌地，喝了一口酒，懒懒地扭过头再次打量着外面的月色陷入沉思。
　　“你呢？最近有没有艳福？”灌下杯酒下肚，火辣辣的感觉灼烧着喉咙，言墨卿轻笑着掠起袖子伸手抓住酒壶，却被余彦修先一步抢走。
　　“什么艳遇啊……”叹气甩甩手，余彦修顿时疲惫地撑手支着下颚露出一脸小媳妇的表情，“你不知道啊，我整天被那只母夜叉死命追着，躲得我……”
　　“谁是母夜叉呀？”娇媚的女声从言墨卿身后传来，两人闻声同时望过去，弦芸一身粉紫地站在楼道口柔媚地笑着看着余彦修，看得连言墨卿都忍不住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赶紧……逃命要紧……
　　冲死党飞了一个眼神，余彦修迫不及待地扯起衣摆就向外奔去。
　　“再跑我就烧了你家宅子！”弦芸追着逃跑的身影冲出酒楼，大吼的话语惹得言墨卿“噗”地一声毫无形象地喷出口中的酒液，僵硬着抬袖擦拭着唇角的残液。
　　笑着望着跑远的身影，还是这样好啊，什么都不用顾虑……言墨卿缓缓站起身，付了银子一个人慢慢走回王府。
　　
　　非影老远就望见缓缓步行过来的人影，立马小跑迎上去：“言大人，王爷回府了，这么晚不放心大人，命非影前来迎接。”
　　“放心，我没事呐~”笑着挥了挥手，言墨卿停下步子侧身看着非影，“你们今天去哪了？回来得这么晚。”
　　非影低下头看着地面，主子当时只是让自己驾着马车载他去太师府就让自己先回府，将近亥时才回，看着眼前的人动了动唇毫不迟疑地回答道：“王爷去了太师府，刚回不久。”
　　言墨卿顿了顿，很快就回复了以往的笑容，看着非影笑得一脸暧昧：“行了，我现在也回来了，你快去陪赫连吧。”说着还不忘向他挤眉弄眼，引得非影一向冷若冰霜的表情微微发热。
　　“言大人！”
　　“咳咳……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去吧，我去你家主子那。”知道非影不善于开玩笑，却还是忍不住逗他，冰冷的面具……怎么看怎么不适合他。
　　看着他冲着自己抱拳行礼后就逃也似的离开，言墨卿笑着摇头缓缓走去房里。走到门前，不由自主的想到方才余彦修跟自己说的一番话，轻轻敲了敲脑门，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露出最自然的表情推门而入。
　　“我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那人坐在桌前认真地查看公文，见到言墨卿的身影抬起头微微一笑复又低下头继续批阅。
　　“玩得忘了时间了？嗯？”
　　反手关好房门慢慢走到梁王身后从背后抱紧他的腰，言墨卿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忘了时间也不会忘了你在等我。”
　　“傻瓜。”揉了揉他的脸颊，梁王轻轻拍了拍他抱在自己腰上的手侧脸在他额头印下一吻，“先去睡吧，我批完公文就睡。”
　　言墨卿紧了紧手臂，将脸沉进他肩窝点了点头：“好，你也早点睡。”说完直起身离开他身边，走到床前脱去了外衣布鞋，放下帷帐钻进被窝，消沉到清醒也不知清醒到刻意，恍恍惚惚，只觉眼前一片朦胧。
　　隐隐感觉身体被搂进温暖的怀里，后背紧贴着宽阔的胸膛，言墨卿缓缓睁开眼转过身更是往对方怀里拱。梁王笑着抱紧他的身子，却感觉到些微的颤抖，凑近抚摸着怀里人的青丝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
　　言墨卿握着梁王轻拍后背的手揽在自己腰上，伸手抱紧着他的脖子仰起头轻啄他的双唇：“萧俍……”
　　梁王只觉面前一双眸子在黑夜里越发显得动人，等着他下面的话语，却是半晌的沉默：“怎么？”
　　灼热的双唇从对方的唇瓣一路下移轻吻着他的脖颈，言墨卿伸手钻入他领口的衣襟边慢慢下滑着自己的身体为他解开衣带。
　　梁王眯起双眸猛地扣住他向下滑动的身子将他拽回来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开口询问：“墨卿……”
　　“萧俍……想……想要……我想要……”
　　似乎第一次见到他主动求欢，梁王挑着眉扣着他下巴抬起他头，看到他双眸里闪动着那一丝光亮，却不知是因为情 欲的催动还是心底隐隐埋藏的惆怅……
　　对方的眼神有点意想不到地望着自己，言墨卿垂眸眨了眨双眼，伸手下探地攀住梁王的下身握在手里揉捻游滑。
　　猛地抽了一口气，眯眼紧盯着眼前如此撩拨自己的人，伸手扯开他衣襟，捏上他胸前一点红腴搓动拉扯，让他发出腻人的细鸣。
　　“今天是怎么了？这么主动，嗯？”
　　喘息着感觉到手里的器物缓缓胀大，言墨卿没有回答问话，覆在梁王身上扭动着身子，凑近轻啄他锁骨，邪魅一笑，用拇指在顶端上挤压轻轻用指甲搔刮。
　　下身的敏感被刺激，肉刃很快就迅速的勃 起在他手中膨胀，暗色的眸子隐隐染上情 欲的色彩，梁王克制住体内的热流，翻身抱起言墨卿按在自己身下深深凝视着他：“怎么了？有心事？”
　　晃悠着脑袋左右摇摆着，言墨卿放开手中的硬挺缠上梁王的脖子抱紧，看着他微微浅笑：“什么都别问，只是想要你……萧俍，抱我，阻止我胡思乱想的精力……”
　　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事，细想之下隐隐猜出会是因为什么。梁王搂紧言墨卿的身子阻止他轻微的颤抖，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愿说出来，自己将什么都放在心里，犹豫着、彷徨着、恍惚着、难受着……
　　“墨卿……”温柔地唤着他的名字，梁王伸手褪去他全身衣物，手臂环住细腰托高，用自己的硕大蹭上对方的下身磨蹭，同时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后，侵入臀瓣触摸紧缩的穴口，探指钻进甬道往里处慢慢挺进。
　　“恩……”言墨卿仰着下巴咬着下唇，感受到扭动着插入体内的手指，指甲更是在润滑的肠壁上搔刮刺激着，忍不住挺动腰部吞吐闭合甬道内的手指，“恩……萧俍……”
　　听到身下人情动的呼唤，梁王缓缓撤出手指，托高他的腰将他双腿缠在自己腰部，将自己早已难以忍耐的硕大抵住穴口，慢慢向里面突进……
　　借着肠液的润滑以及上位者温柔的兼顾，硬挺挤到最深处除了肿胀的压迫感并没有感到疼痛，言墨卿抱紧梁王的肩膀，配合着体内器物的活塞运动扭动着腰肢。
　　“将来……恩……你的……你的孩子……啊……能不能……认……认我做……哈啊……干爹……恩……”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梁王眯着双眼，勾起唇角邪邪一笑，架起言墨卿腿弯大大上折挂在自己肩膀上，固紧他的腰猛烈地在他身体里运动。
　　“不准乱想，好好地感觉我。”爱怜地低头在他肩膀脖子周围印上一个个属于自己的痕迹，下身不遗余力地狠狠摩擦着他体内的敏感和蠕动的穴壁，“有你，就已足够。”
　　感受着一阵高过一阵的快感，言墨卿紧攀着梁王的脖子放下双腿就着姿势翻身跨坐在他身上自己颠动着身子起伏吞吐着：“那……唔……抱紧我……恩……永远……永远不要……恩啊……不要放手……”
　　“这个自然……你身上刻着我的烙印，一辈子……你都别想逃……”霸道的言语诠释交缠在一起的两颗心灵，彼此紧贴着、相爱着、幸福着……
　　
　　没有睡多久就要忙着起身早朝，不见他疲惫的样子心里却难免难受。言墨卿支起身子想亲自服侍他，却被梁王不容忤逆地按回床上。
　　目送他离开的背影，伸手到枕下摸索着掏出一个红色的布团，里面装着的是自己和他的头发，那是昨夜趁他睡着时偷偷剪下的一小缕和着自己的青丝难分难解地纠缠在一起包在了红布中……
　　言墨卿缓缓起身随便披了件衣物穿上鞋走去后院，找了一棵最大的树，掰下一根树枝挖开树根处的泥土。直到一定深度后拿起手上的红布团埋进洞里再将泥土填回去，才缓缓站起身伸手抚摸着树干，闭上眼睛似乎在诉说着内心深处的誓言……
　　不管将来如何，言墨卿会一直陪伴萧俍走下去……
　　既已结发，言墨卿一世便是萧俍的人……
　　此世……
　　唯爱萧俍……
　　




番外 偕老

　　“唉……”
　　言墨卿捂着耳朵无语地看着对面的人第十七声叹气，伸手撑着下巴向另一边负手站立的人投去求救的眼神。
　　“赫连。”梁王转过身从书桌旁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一筹莫展的赫连，拉起言墨卿拽近自己身旁，“听着，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本以为对方会给自己指条明路，等了半晌谁知道居然冒出这么一句，顿感心脏凉了半截，看着欲离开的两人，猛地站起身搭住梁王的右肩。
　　“唉……”
　　没完了……
　　翻了翻白眼无奈地走到他身旁，言墨卿在他身旁转了两圈重新审视打量眼前的人：“想说什么就直接跟他说，你怕什么？”
　　闻言赫连更是垂头丧气，双手往衣袖里一揣抱在胸前将后背靠在墙上：“能说倒好了，他现在见了我就当我透明的一样，更别提说话了，就连看我一眼他都不会。呐~你们是他的主子，比我亲近他，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做了。换做是你……”赫连伸手指着言墨卿看着萧俍，继续道，“王爷他不看你、不听你说话就当你不存在一样，你会怎么做？”
　　言墨卿侧过头凝视着梁王认真思考着，片刻后摊摊手：“那我就直接去他房里堵他。”
　　“不错，我们一向在床上解决问题。”上前一步将他搂到怀里，意料之中看到了面前的脸蛋瞬时红了大半，梁王勾起唇角浅笑着盯着言墨卿，“走，让他们自己解决。”
　　“呐~别走啊……唉……”
　　头一次发觉自己也会因为这种事而烦恼不已，赫连坐下身撑着额头摇头一阵苦笑。
　　直接去他房里堵他……
　　或许……也是不错的法子……
　　
　　非影面无表情地赶向后院，冷若冰霜的表情与几近夏天的热意形成了水与火的交融。抬头望了望月色，蹙了蹙眉，心里一阵不解，言大人这么晚会有什么事找自己？
　　一到庭院，只见言墨卿仅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覆于身上，披散着的青丝还不断往下滴落着水珠，应该是才刚沐浴完的样子，面前的石桌上随意放着一个酒瓶和两个酒杯。
　　“言大人……”
　　“非影，坐。”言墨卿放下手上的酒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他坐过去。
　　非影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尽管两人同时经历过生死，但现在已回到府里，他毕竟是自己主子的心上人，自己只是一个侍卫，根本没有地位与他平起平坐。
　　看着他僵持着身子一动不动，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言墨卿缓缓起身硬是按着他坐下，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身为他斟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手下的身份，一直将你以哥哥的身份看待，两次你都拼命保护着我，甚至王爷……也是将你看成兄弟一般。”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说这些，非影缓缓抬起头盯着对面的人，移开眼神摇了摇头：“非影的职责就是保护王爷和言大人，除了这个再无其他。”
　　“不对……”坚定地否决了他的话，言墨卿举起酒杯喝下半杯，抬起眸子紧紧盯着非影，“你同样也有爱人与被爱的权利……”
　　心头猛地一震，非影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感觉这句话深深刺进了自己心脏。
　　爱人与被爱吗？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爱的自己……有这个资格吗……
　　“放开一切……试一下好不好，追逐一下自己的未来，王爷也希望你能幸福……”言墨卿浅笑着捏着酒杯举在半空中看着非影，等待着他的动作和妥协。
　　非影颤着手伸过去托起方才斟满的酒杯，挣扎着靠近对方手里的，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两只瓷白的酒杯在半空中碰撞，只见激起的酒液三三两两滴落在石桌上，幻化成名叫幸福的色彩……
　　
　　赫连坐在非影房间门口的阶梯上，安静地看着头顶的月亮，等待着那人的出现。
　　恍惚中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猛地转过身，黑夜下一双亮闪的眸子也正盯着自己。
　　“进来说吧。”
　　不敢相信他会主动与自己说话，赫连满心的欣慰映在神情上，跟着非影走进房间。
　　趁着对方点着灯盏的一刹那，赫连从后抱着他的腰，非影猛地一愣，手一颤抖，没有点燃灯芯，想再一次重新点到，却发觉再也没有力气移动一寸。
　　“我喜欢你，别再躲着我……我们在一起好么？”赫连收紧手臂搂紧非影，侧脸轻吻着他的发丝，意外地发现他居然没有挣扎。
　　非影僵着动作缓缓收回手，看着从打开的窗户里流进微微的夜风，为何还会感觉体内隐隐的热流，轻轻晃了晃头，似乎连呼出的气息也变得灼热。
　　怀里的身子仿佛与以往有所不同，赫连松手放开他扣着他双肩转过身，见非影低着头，伸手托住他下巴抬起，指尖传来不一般的温度引得赫连微微皱眉，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眉峰一挑紧紧盯着他。
　　难道是……
　　“看什么？”非影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右手狠狠拍出去按在对方肩膀上欲将他推离自己身边，直到看见自己软绵绵的动作，当下就觉得事情古怪地蹊跷。
　　刚才那杯酒有问题？
　　言大人……
　　眯起眼睛打算冲出房门淋一桶凉水，转身时被赫连猛地打横抱起扔在床上。
　　“赫连，你敢！”情急之下也不顾路上所想与他好好谈谈，非影伸手揪紧了赫连的衣襟狠狠瞪着他。
　　“非影……”赫连任他抓着自己领口，凑近亲吻着他的手臂，“不要考验我面对你时的忍耐力，谁不想抱着心爱的人？”
　　听完他的话，非影身体猛然一僵，慢慢松开双手紊乱地呼吸着凝视着赫连。
　　俯下身托起对方的脖子凑近深深吻住灼热的双唇，见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赫连从他唇角游移到脖子和锁骨上。眼见两人的气息越发混乱，赫连伸手搭在非影衣带上抬头凑近他耳畔轻声询问着：“如何？可以吗？”
　　非影游移着目光不断飘忽着，喘着气皱眉盯着他，半晌后沉默地侧过头闭上眼，任赫连为所欲为。
　　温柔而坚定地解开手边的衣带，吻着显露出来、映上一层粉红的肌肤，虔诚而细致地分开他双腿，抚上他腿间敏感的脆弱。
　　身体逐渐被快感充斥着的非影双手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咬唇隐忍着体内的高热，脑海里反复地强调一句话：被下药了……
　　只是刚一分神，下身半挺的器物就被纳入对方湿热的口中，忍不住轻吟一声，受不了这种刺激的非影慌忙推拒着赫连的头逃离。
　　早已发觉他逃跑的动作，赫连固紧了他的腰将他拖回原处，指尖伸进口中蘸了些津液凑近暧昧地描摹着非影身后入口的皱褶，顿时头顶传来一阵娇喘连连。
　　感觉到那个敏感的部分被冰凉的指尖磨蹭着，非影颤抖着曲起腿撑起上身，柔顺的青丝早已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握拳隐忍着，眸子渐渐失去光泽：“别碰我，我脏……”
　　赫连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起身抱紧他的身子搂紧按在怀里抚摸着他瘦弱的肩膀：“我不在意，我只知，你是非影，我爱的非影而已……那些都过去了，现在，你只要想着我就好，把自己交给我……”
　　头被按在对方怀里聆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身体再次被放倒，被他抚摸过的地方如同升腾的火焰一般燃烧着，直到赫连进入自己时，依旧可以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的体贴……
　　“我们……一起就这样到老……如何？”
　　满脸红晕的非影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眼前一派景象完全不能与往日的冰霜容颜对比。半晌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赫连俯身吻落他肩膀：“相信我……一直陪着你……”
　　“信你……一次……”轻若蚊虫的声音却清晰地印进耳朵，久久不得散去，赫连紧搂着怀里的身躯如同举世无双的宝贝一样抱紧着恨不得揉进身子里，加快速度挺动腰部，让他感受着自己满腔喜悦的热情……
　　
　　“嗯？”梁王眯眼看着把酒归来的言墨卿，缓缓抬起头盯住他，看得对方直觉后退着想逃。
　　言墨卿笑着打着哈哈缓缓靠近书房里批阅着公文的梁王，寻找着借口解释着：“一点点而已，就加了一点料，真的只有一点……”
　　“你倒是搓成一件好事了。”勾唇笑着看着面前调皮的人，拉住他手臂猛地扯进怀里，复又按在书桌上。
　　抓进了对方的袖子躺倒在桌上，言墨卿侧过脸盯着窗户外的弯月：“萧俍，赫连对非影是认真的对吧？”
　　闻言梁王邪邪一笑，他了解这个人，那时见他望着非影的眼神就知道，他对赫连来说是重要的人。伸手抚摸着言墨卿的脸颊，看尽他脸上的担虑：“放心，他若敢对不起非影的话，我就让赫连家族财产全部充公去国库。”
　　言墨卿张大嘴看着他，片刻后发出一阵鼓掌：“我赞成……哈哈哈……”
　　“赫连会对非影好的。”一吻落在对方额头，让他放下心。
　　“我希望非影他能幸福……”
　　“他们、我们都会幸福……”
　　




番外 许配

　　“王爷~~救命啊~~~”
　　一声惨叫破天荒地吸引了大街上所有人的注意力，人们纷纷将眼神盯住那个穿着官服，大义凛然地用身体挡在华丽装扮的马车前的人。
　　非影看到冲出的人影猛地停在路当中挡着去路，心下一紧用力攥紧了缰绳，伴随着骏马的一声长鸣，急刹车猛然停住了马车。
　　车厢里的人影一阵昏昏欲睡，没集中注意力，直接从温暖的怀里摔在座位上四仰八叉。
　　好家伙！
　　言墨卿彻底睡醒过来，揉着被撞疼的胳膊起身掀开布帘正欲走出去，迎面额头撞上慌张的人影，拼着老命往车厢里挤。
　　“放肆！”梁王扶着再次摔倒的言墨卿扯到自己身旁，眯眼不善地盯着来人，“非影，把他拖出去。”
　　“别啊别啊，王爷求您行行好行行好，载我一程去您府上避难吧……”
　　“余彦修！”吵醒他睡眠已经很罪过了，言墨卿揉着额头皱眉看着低三下四的人，一阵莫名其妙，“你一大早地发什么疯？！堂堂王府成避难所了？！”
　　某人的起床气一旦爆发起来，后果是相当严重的。算了，不管……余彦修不客气地坐到言墨卿身旁的位置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不管怎么死，别把他赶出去就好。
　　“余大人，好大的胆……”梁王冷笑着看着一脸紧张的人，还没说完话，车厢外一个爆裂的女声就冲着马车大吼。
　　“胆小鬼你给我出来！”
　　一听声音就知道已经猜到是谁，唯恐天下不乱的言墨卿咧着嘴朝梁王耳边靠过去：“啊……有好戏看了……”
　　此时的余彦修如同受惊的小鸡一般，缩在角落不断地冲着车厢中另外两人摇着手示意着他们不要出去，更是别把他扔出去。
　　“王爷……”驾着马车的非影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地掀起布帘伏跪着请示着主子，乍一看，马车周围已经围了好几圈人，更有不少聚过来看热闹的人。
　　“堵在车前的人是谁？”梁王负着手走出车厢，眯眼俯视着不识抬举的人。
　　马车前的女子双手叉腰上仰视着面前英俊的男子，妩媚地笑了笑：“你又是谁？”
　　余彦修一听……撞墙的心都有了，抬头望天，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言墨卿扶额……完全想不到这女人有这么伟大的功力，有这个胆子跟王爷说话……天哪天哪，这什么世道？侧过头望着余彦修，一脸“你死定了”的表情……
　　非影跪地上……默默地擦拭着额头溢出的冷汗，抬头偷偷看着主子脸上溢出的笑容，心下暗叫不好……
　　“非影，两个一起绑上扔马车后面拖回府里。”
　　于是……空前盛况的围观游街的百姓越来越多，纷纷对着跟在马车后面小跑的两人指指点点。
　　“苍天啊……大地啊……墨卿啊……不要丢下我啊……”余彦修鬼哭狼嚎地甩掉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猛地扭过头虎视眈眈地瞪着弦芸，“都是你，得罪了王爷。”
　　“什么都是我，还不是因为你躲着我，什么王爷王母的，王爷算什么，王……什么？你说他是王爷？”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再次确定这事实的真象，搜罗着自己方才得罪对方的情形。
　　完了……会不会死罪……
　　余彦修回给对方一个“节哀顺变”的眼神作为答案，自己何尝不想来一句“不知者无罪”作为回复，但是一想到梁王那那那冻死人不偿命的表情……
　　顿时感觉……生存的几率大打折扣……
　　“天哪……想我年纪轻轻、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八面玲珑、才高八斗、没成亲没儿女的怎么能去见阎王……王爷啊~~~”
　　
　　赫连笑眯眯地走到王府大堂里就看到被五花大绑的两人被迫跪在地上，一脸恳求地看着大堂中的人。
　　“萧俍，这……”明显不知道情况的人往梁王身边走过去，半途被非影扯了回来，丈二和尚一般地看看非影又看看言墨卿，赫连歪着头抓着后脑。
　　“他们得罪王爷了。”言简意赅地说出受罚的主要原因，非影抬起头看着主子，现在的情况较叫……暴风雨前的宁静……
　　“王爷……民女真……”
　　“哦？现在知道本王的身份了？”打断了弦芸的话，梁王勾起唇角阴鸷地盯着堂下的两人，偏过头又看着余彦修，笑得诡异。
　　“余大人，你做的事又是为何？”
　　余彦修猛地一振哆嗦，又不敢抬起头看梁王，僵硬着身子偷偷望了眼身旁的母夜叉。
　　我是为了躲她……
　　一句话憋在心里想说不敢说，算了……要死也要死地有尊严一点……
　　“请王爷赐下官一死。”
　　“啥？还没经过我同意，你说要死就死啦，呸……没门！”
　　一声叹息……
　　其余的人无奈地看着发话的人，叹气着摇头复又观察着梁王的脸色，低下头不敢言语。
　　“墨卿，求你让王爷赐我一死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余彦修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站在梁王身旁的死党，硬挤出两滴眼泪，装作一脸无语问苍天，一心求死……
　　梁王双眼一眯，唇角越发勾起，伸手抬起桌畔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清香的茶液放回去，起身负着手掀起衣摆缓缓踱到余彦修面前，俯下身钳制住他下巴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死？你说死……本王就让你死？”说罢斜着头瞥了眼身旁的弦芸，“一个未嫁一个未娶正好配一对，今日本王亲自赐婚于你们，可好？”
　　言墨卿听着梁王的话，拼命忍笑着捂着肚子，上前走到他身旁沉着脸配合着装腔作势：“余大人，弦姑娘，还不快谢恩？”
　　“多谢王爷赐婚……”
　　“请王爷赐下官一死……”
　　“余大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影，松绑。”走回自己的座位，梁王笑着看着起哄的言墨卿，勾勾手，示意他近身。
　　“今晚让他们洞房可好？”
　　“王爷饶命啊……”不放弃的某人还在继续做着垂死挣扎。
　　“给本王收声！”不习惯聒噪的声音，梁王低喝了一声，随之扯着言墨卿的手臂拉到自己身侧。
　　“我觉得……”言墨卿转过头将余彦修一脸求情的表情印在眼里，点了点头看向梁王继续道，“再好不过……”
　　“来人，把他们拖去偏房里洞房！”
　　“王爷，不要啊……”
　　“拖走！”
　　“哈哈哈……彦修，恭喜恭喜啊……啊……”梁王一把扛起幸灾乐祸的言墨卿往房间方向走去，轻轻拍打他屁股，笑得邪恶。
　　“我们进房吃包子去。”
　　不要啊……
　　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早已被扔在床上，将他的呼声融化在幸福的热情中……
　　大堂中的剩下的非影喝赫连相对无言地站着，最后赫连终于耐不住沉默，靠近非影身畔，低下头凑近他耳边轻声道：“他们都走了，不如我们……”
　　非影微红着脸颊，侧过身正欲离开，身子猛地被赫连打横抱起，见他没有反抗的动作，赫连轻柔地吻着他额头，抱紧他走向两人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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