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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的眼泪 BY 瑞迷生

出版社: 鲜欢
出版日期: 2009/06/05

文案
因为孤儿院的土地侵占桉官司，
多年后，他与他再次于法庭上重逢。
然而郗扬发现，安永皓──
当年那个仗义救了他的学弟、
启迪他人生观的英雄，
似乎已经变了质，
他却不愿让自己执着了多年的信念就此瓦解。
而面对郗扬的打死不退，与那双坚信的眼瞳，
想碰触的 欲 望、不敢碰触的禁忌，
剧烈且确实地动摇了安永皓。
为了坚守而放弃，为了遗忘而纠缠，
在这作茧自缚的爱恋里，是谁落下了眼泪？

安永皓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郗扬与自己不适合，郗扬其实也没那么时尚，两个人说好不再见对方等等，但在他一向冷静的脑里，他知道那些都只是自己的借口。
他其实是害怕吧，害怕触碰自从去外国读书后逐渐改变的自己，害怕触碰曾经那个刚正的自己，也害怕可以触到自己内心的郗扬。
他还是安永皓，从不输官司的安永皓，勇往直前的安永皓……
他必须是安永皓。

楔子
郗扬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头脑并不大好的他还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考进了S C市的名牌大学之一。
小时候的郗扬也曾有过作英雄豪杰、干一番大事业的梦想，即使是孤儿，也不乏许多成功的例子。但自小遭受了不少打击和嘲笑后，郗扬的雄心壮志渐渐埋没了，依旧认真读书但却浑浑噩噩，考大学也只是听从了孤儿院院长的话。
大一到大三，转眼即逝。郗扬还是没有定下什么志向或目标，只想着尽早毕业，尽可能找一份好的工作好报答孤儿院对他的养育之恩。
郗扬在偌大的校园里并不显眼，只是尽力做好本分的事。身处名牌大学，高手如云，郗扬的成绩维持在中等水平。被人使唤着做些事，也都尽量帮忙。兴许是成长的环境和身世，郗扬的骨子里还是比别人多了几分自卑，做事做人也显得怯懦一些。
被同班同学拖来给新生欢迎大会充当临时摄影师的事也不是头一遭，郗扬摆弄着手上的相机，时而听一些、时而走神一会。
「有请今年的新生代表安永皓同学上台讲话。」
话音刚落，一名穿着正装、表情严肃的学生走上台前，气度不凡地开始了新生欢迎大会的必要环节。
霎时，台下议论声一片，「听说了吗?这个法律系的新生，高考成绩全校第一……还有喔，听说他真的很厉害，在以前高中里成绩终年第一 ，高一就被选为学生会主席……已经上报纸好几次了呢……肯定是将来的大律师!」
闺言，郗扬不禁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站在台上正在讲话的人。虽然只有大一，但却身形高大，撇去英俊的相貌不谈，全身散发出的气度就不是郗扬所具有的。
声音洪亮，说话掷地有声，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气度，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好像散发着光芒一般，照亮了周围。
生来平凡，多年来也默默无闻的郗扬对这种有如高空之星的人物总比别人多了几分崇敬和欣羡——如果他也能够这样出色就好了!
即使站在全班同学面前，郗扬也常紧张得头脑空白，就算底下同学的笑意带着鼓励，他依旧会感到被嘲弄。郗扬也明白，伴他成长的自卑束缚着他，让他胆小，让他怯懦，也让他比别人更崇拜那些远离他生活的「英雄人物」。
结束了摄影任务后，郗扬又看了那个叫「安永皓」的新生几眼，见他谈笑风生地周旋在老师和同学之间，心里更多了几分向往。
如果能变成那样的人就好了，或者，能够接近这样的人就好了……
晚上在教室自习完后，郗扬按多年的路线走回寝室楼。
「学长!」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陌生的男声传到郗扬耳里。
郗扬转过身，看着背后陌生的脸，闪烁的路灯下，更衬得对方一脸不怀好意。
「我，认识你吗?」郗扬小心地问着，琢磨着对方的目的。
「这样不就认识了?」来人抖了抖肩，无谓地笑笑，「学长，借点钱来花花。」
看着对方的手势，郗扬才明白过来，对方正在勒索自己!
手里抱紧了书本，郗扬警觉地往后退了退，「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借给你? 」
「现在和你打招呼不就认识了吗?」
郗扬的背后又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他回头一打量，才发现不知不觉周围已经站了四、五张没见过的脸。
并不是在好的学校里，人人都是好品性。郗扬也听说了，今年的新生都比较嚣张，但没想到他们会大胆到勒索同学，更没想到自己正是他们下手的对象!虽然他一直都是孤身行事，又看上去有些缩手缩脚，但是，谁也不想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啊。
郗扬不可能也不敢和别人打架，本来他以为对方只有一人，就想找机会逃跑避过这劫再说，可未料到，对方竞有这么多人，还将他团团围住，看来是势在必得。
一手捧著书，一手不由自主地揣紧了裤袋里的钱，郗扬好生矛盾，这些钱是他辛苦打工而来，让他双手奉给对方他根本不乐意，可是情势所逼，还有得他选吗?
「我、我只有这么点……」郗扬抽出裤袋里的一部分钱交到对方跟前。
带头的人不屑地瞥了郗扬一眼，「哼，学长会只有这些钱? 」
「真的，我只有这么多了!」郗扬辩解道，但神情却透出更深的惧意。
带头的人朝郗扬两边使了个眼色，郗扬大觉不妙，但身边的两人已经制住了郗扬的两手，书全掉到地上，其中一人在郗扬的口袋里翻找着。
「我、我真的没有了，你们放了我吧……」郗扬扭动身体挣扎着，语气满是恳求。
耳边传来几声嘲笑，眼睁睁地看着身上的钱都被找到握在对方手里，郗扬几乎绝望，一面痛恨自己的无能，一面又无计可施。
「这是我这个月全部的生活费，你们，还给我吧……」郗扬继续求饶，但人被重重一推，倒在地上。
「既然是你这个月的生活费，为什么不守好了，要让别人抢走?」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冷冷地从不远处传来。
慌了神的郗扬抬起头，看着又多出来的一个人，只见昏暗的路灯拉长了他的身影。
「你小子是谁，别多管闲事!」抢走郗扬钱的那伙人朝那个人发出威胁。
「把钱还给他。」那人并不恐惧，声音依旧沉稳，但语气里多了几分怒气。
「什么?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
「把钱还给他。」这回，那个人一字一顿道，不容抗拒。
「神经病! 」
郗扬依旧蹲在地上，不解地看着对峙的那群人和那单独一人。抢郗扬钱的人并不理睬对方，气势汹汹地就要走，可那人偏偏伸出手拦住他们去路。
「不知好歹!」话一出口，郗扬就见到那伙人和那一人打了起来。
郗扬赶紧收好书本，从地上站起来，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这场是非。想到对方似乎是为了自己拔刀相助，郗扬侧了的半个身体又回转过来，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帮忙。
没几分钟，那伙人被那人制服了，还在地上不断求饶。
「是我们错了，安永皓同学，我们知道错了。」
听到「安永皓」三个字，郗扬神经猛地竖起，出手帮他的人就是那个传说中无比厉害的新生「安永皓」?
等他回过神来，那伙人都已不见踪影，只有那安永皓将他的钱递到面前。
「收好你的钱。」对方冷冷道，等郗扬收了钱后，转身就走。
郗扬愣住，手里感到东西存在后，猛地回神，追上去，「谢谢，谢谢你。」
谁知，那人只是瞥了郗扬一眼，一言不发地继续朝前走。
郗扬又跟上去，道：「我、我是大三的……」
郗扬的自我介绍还未结束，那人已走开了，似乎并没有要和郗扬说话的意思。郗扬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从未主动与人交好，也猜不透这等出色的人的想法，只能揣紧了手里的钱，暗自叹息。
郗扬觉得，自己是如此平凡，而对方是如此耀人，也许是不屑理睬自己呢?可虽这么想，他第二天晚上还是在一样的时间踏上那条路。
「你好，我叫……」那抹熟悉的身影一出现，郗扬便跟上去，朝安永皓伸出手。
安永皓侧头看了一眼郗扬的手，淡淡道，「我不认识你。」
「噢……你忘记啦?昨天晚上，你在这里帮了我……」郗扬满脸期待，希望对方可以记起自己。
「……你就是那个没用的人?」安永皓沉默后出声。
郗扬表情僵硬，虽只有路灯的昏暗光线映衬，郗扬还是见到了对方脸上的半分嘲意。舌头好像打了结，郗扬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
「我要回宿舍了。」安永皓道，并未理睬郗扬就打算离开。
郗扬一下拉住对方的手臂，「我……你觉得我很没用? 」
「一个男人，被自己的学弟勒索，被打倒抢走了所有的钱，不是没用是什么? 」
对方冷静的口吻更透出其强烈的鄙意，郗扬听了脸色发白，不知是在对谁解释地说，「我、我想只要不是太过分就没关系……我不想把事情弄大。」
「是吗?难道不是你胆小如鼠、害怕惹事，就任人欺负吗?」
「我……我只是不想惹麻烦，只要不太过分就……」
「什么是过分，什么是不太过分?明明是你胆怯，又何必找借口?」
咄咄逼人中，郗扬险些摔倒，只觉一口恶气直冲嗓门。
「你根本不了解我的事，有什么资格这样指责我!」
「我是不了解你，也不想了解你。」话毕，安永皓再次消失在郗扬的视线中。
郗扬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动作也更僵硬。他真的那么没用、那么胆怯?他，只是知道自己没有家里人撑腰，所以不想惹事，想安安分分，想能忍则忍，想……
但在别人眼中，他竟是如此懦弱的人?郗扬也知道，同学都知道他耳根子软，好说话好使唤，但当被人点破后，竟是如此不堪。
安永皓昨天帮了他救了他，郗扬是想来感谢他、和他套近乎，试着认识这么一个他永远不可能成为的「英雄」，但是他却被狠狠地鄙视了……
「我知道我没用，胆子小，但我不想变成这样，我也想和你一样厉害，变成像你这样了不起的人，就像英雄那样……」次日，郗扬在同样的时间地点再次等到了安永皓。
「是吗?」对方一边朝宿舍方向走，一边冷声反问，但脚步还是放慢了几拍。
「我该怎么办?怎么才能变得像你这样好?」
「不是要变成像我这样就好，变成你想变成的样子就够了。」
「我就想，能像你这样棒……」
「那你先要坚强起来，」安永皓竟然停下步子，转过头，暗光中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极为认真和严肃，让郗扬至生难忘，「学会保护自己：别人用不正当的手段侵害到你的利益时就该反抗，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这世界上，还是善大于恶，好人还是多数。」
郗扬使劲地点了点头，牢牢地记住了对方的话。
目送着对方远去，郗扬后悔要是能早些认识他就好了，也许他之前的生命可以更精采。但正如对方所言，他要从现在开始变得坚强、学会保护自己。
之后，郗扬再也没有在那条路上碰到过安永皓，猜想对方也许换了自修的教室。可就算白天在校园里碰到，安永皓也不可能记得住、认得出郗扬。
再后来，郗扬才听说安永皓已到国外留学。
但在郗扬后来的职业规划书里，他毫不犹豫地填上了「法律」。他想用这样武器来保护自己和更多的人，也想用此来更靠近他心目中的「英雄」。
郗扬也从未指望过两人会有再见面、可以当面道谢的一天，他也知道，即使再见面了，安永皓也绝不可能认得出自己。撇去他的默默无闻不谈，两人几次见面都足晚上昏暗的灯光下，安永皓说话目不斜视，两人也未真正地打过照面。
更何况，安永皓这样的「英雄」一定帮过许多的人，怎么可能记得郗扬呢?
即使天各一方，但想到两人身处同一行业，郗扬还是觉得很满足，觉得这样就足够靠近心里那个最好的人了。
1
郗扬毕业后，做过不少工作，但真正致力的，还是寻找机会可以从事法律相关职业。只可惜，郗扬大学所念专业并非法律，旁人劝他现在再开始对他的年纪而言，是大了些，不如放弃算了。
但此时的郗扬已经曰渐坚强，不会再如过去那样怯懦或退缩，他知道当一个律师并非易事，所以一面在学习法律相关知识的同时，一面留心相关工作。
毕业两年后，郗扬终于找到了在S C市法律援助中心的职位。法律援助中心是为那些没有能力请律师的人服务的，低于一定经济标准的人都可以申请，申请通过后便会替他们找到中心里的专职律师或者外请律师，为他们打官司。
郗扬的工作主要负责文秘这一部分，属于半义务性质，薪水不高，但郗扬却非常喜欢这份工作。只是为了解决薪水不高这个问题，郗扬在晚上的时候会去酒吧里兼职，毕竟要找一份晚上的兼职并不轻松，郗扬也不是脑筋死板的人，就这么过了六年。
星期一的早上，郗扬走进办公室后，便接到了院长的电话。
原来，郗扬所在的孤儿院的资金一直是由社会上有心人士和公司企业赞助的，而土地是由S C市的地产大亨张先生无偿提供使用权的，因为他和院长的私交，未办过任何正规的土地使用权赠予手续，土地的使用权也从来没有正式转到孤儿院这边。
但一周前，张先生意外辞世，并未料到其子无心孤儿院的事业，在遗嘱中也未提及这块土地的使用权分配问题，自然土地使用权由其子张就进继承。
但张就进却想将这块位置大好的土地取作他用，扬言要讨回这块土地的使用权，勒令孤儿院内的所有人员一周内必须全数搬离此处、归还土地，并会在其撤离后拆除土地上包括孤儿院在内的所有建筑物，以待重新利用此地。
如若不然，就将孤儿院方面以非法占用土地罪告上法院。
孤儿院不可能贸然迁址，也根本不可能在一周内全数搬离，于是张就进已提出起诉。
听到电话那头院长传来的无助声音，郗扬握紧了拳头。
他的工作在这回可以帮上忙了。
在安慰了对方的焦虑后，郗扬放下电话与他的前辈林天信谈起这件事。
「既然张就进的律师已经向法院提出起诉，七天内法院会做出是否受理的决定。我们先不要急，等到七天后再决定，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深知张家顾问律师是何许人的林天信不禁皱了皱眉，但未对郗扬提及此方面的担心。
郗扬一向尊敬林天信，便听了他的话，先将心思放到其它几个待处理的案件上。郗扬在中心的工作并不似林天信为全职，自然也不及他触法律界触得深，更不可能了解张家的律师究竟是谁。
一周后，法院正式审理这桩案件的消息很快确认了。考虑到院长年纪已大，行动下便，郗扬便担任了孤儿院这方的代表。
尽管不满法院的决定，但郗扬也深知法院方面并没有错，纯粹公事公办。
林天信鼓励道，「郗扬，先不要着急!既然真要上庭，我们也会请出中心里面最好的律师来打官司，你要对我们有信心。」
「那就好。」郗扬稍稍松了口气，眼中仍透着几分焦虑，毕竟孤儿院对郗扬的意义重大。
「但是也不能抱着太过乐观的态度。」林天信递给郗扬一份数据，「你看，对方的律师可厉害了……S C市最优秀的律师，一般负责民事案件，出道到现在从来没输过一场官司。」
郗扬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拥有这般背景的除了那个人外还会有谁?
自从接触法律这一行业开始，郗扬也开始默默关注那人的消息。从国外留学归来后，第一场完胜的官司使他在法律界崭露头角，之后的官司再无败过，成为了法律界的神话。
郗扬从来没想过会与对方有任何交集，只是觉得身处一个行业就已足够，铭记对方当年的相助和提点，立志成为像对方那般正直、坚强、出色的人!
可是，张家的律师竟然是他?郗扬虽然关注他，但并未深入了解过法律这个圈子里的人情世故，自然也不晓得张家的顾问律师会是那个人。
即使身处同一城市，对方已功成名就，郗扬也从未想过会再见面。而如今，两人的重逢就在眼前，但竟然会是这种方式?
「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郗扬将心里想的脱口而出。
「哪样的人?」林天信不解地问，「郗扬，你认识安永皓?」
郗扬却未解释，心头猛地燃起一股剧烈的火焰，逼得他不得不站起来，面对他该面对的事，前辈，我要离开一会!」
「安律师，拜托您了!」
S C市的安永皓律师事务所，安永皓的私人办公室内，一个男人正毕恭毕敬地折下腰，向坐在办公桌后的冷酷男人请求着，「真的，拜托安律师不要接这次的官司了!拜托您了！」
安永皓瞧了一眼面前态度诚恳的男人，鼻子里发出了轻蔑的哼声。站在安永皓面前弯腰相求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浅灰色的长裤，手里还夹着一个公文包。
安永皓瞥到他将衬衫塞进长裤的老土打扮，又哼了哼声，「你知道我是谁吧？」
「我知道！」郗扬立即发出坚定的声音，「您是本市最优秀的律师，出道到现在从来没有输过一场官司。」
「既然知道，那么还来拜托我不接官司这种事情？难道你希望看到媒体评价我这个从未败过的人竟不敢接如此简单的案子？」
「不是那样的！」一直弯着腰的男人终于抬起了脑袋，但身体仍向前弯曲，眼里射出坚定以至于强大的目光。
「我知道安律师绝对不会输，所以才来拜托安律师的！因为……这场官司，我们不能输，孤儿院不能输呐……不然就真的没有地方住了……」
眼前身高不足一米八的人，身体细瘦，长相平凡，老实而规矩的样子。向左指去的刘海正顺从地贴在额前，一双并不大的单眼皮眼睛也因焦急而挤得更紧，但其看似貌不惊人的外表下，却隐隐散发着一种坚决。
相比二十八岁却依旧容光焕发、英俊如初的安永皓，郗扬显得更加沧桑了一些，无论是着装还是神态，都淡淡昭示了两人生活上的差异。
安永皓打断对方的话，道：「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安、安律师……」郗扬的眼因为安永皓的话蓦然瞪大了，随即又暗淡焉，睫毛轻轻地扇了几下，像在自言自语地说，「不是那样的，你不是那样的人啊，你明明是……」
「说不出来了吧？我打赢了官司，增了自己的连胜记录并拿到了佣金，这与我听你的话放弃接这个官司相比，对我的利处相差太多了吧？」
听到安永皓这些话后，郗扬脸上的表情更松夸下来，明显地写满了「失望」两字，又在轻声念叨着，「不会的，你不是那样的人，你肯定不会那么无情的，你明明很……」
「既然明白了，就出去吧。我还有其他的客人要见。」安永皓却没有听见对方的自言自语，只是按了按桌上的电话，「许秘书，送客。」
「安、安律师……」像做垂死挣扎一样，满脸失望的男人仍旧说着什么，但在安永皓严厉且无情的目光中，只能抬起沉重的双腿走出了安永皓的办公室。
安永皓注视着男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停滞了一会后，便又低头开始忙碌准备自己的工作了。
走出安永皓办公室的男人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后，还是忍不住回头，恋恋不舍似地看了一眼。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很不可理喻，可是……他以为，以他对安永皓的了解他不会拒绝自己的。
在其它人的目光逼迫下，郗扬垂着脸走出了事务所。虽然长得不算矮小，但此时垂头丧气的郗扬却真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可怜。
虽然已经走出了「安永皓律师事务所」，但郗扬还是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对于郗扬来说，安永皓对他的帮助永生难忘。
郗扬永远记得，大三那年帮同学去充数作摄影师时，作为新生代表的安永皓全身上下散发的气度以及凛然正气。
他更不能忘记，安永皓曾经的见义勇为、拔刀相助。虽然对方的口气不好，但字字皆为真理，照亮了郗扬日后的人生，指引了郗扬日后的选择。
郗扬并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过去，他因为自己的出身自卑又带着怯懦。在那三个晚上与安永皓短暂的交谈中，他仿佛学会了做人的道理。
他依旧乐于助人、常帮同学做事，但不会像过去那样蜷缩或佝偻在一边，而是神采焕发地以帮助他人的心情助人，并非从前那种能忍则忍、能让则让的心态。
同学们、同事们都知道郗扬是一个热心的好人，但却不是那种可以任人欺负、随人使唤的受气包。他的帮忙纯因他的热心，而非他的好欺负。
行为虽然相同，但背后的本质却不同。
郗扬毕业后的生活一直挺胸抬头地做人，不言放弃、不畏惧、不退缩。
带给他这种质的改变的人，正是大学时代那个深明大义、一身正气，但略显冷淡的安永皓。
事隔多年，虽然一直有所关注，但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了当时启迪他人生观的英雄，郗扬竟然生了些失望的感觉。但很快，多年来坚持的信仰又驱散了他这些微小的失望感。
郗扬以为，只要安永皓这个永胜将军」不替张就进打官司，他们赢的机会就能大很多。他也简单地以为，安永皓一如当初正直，只要了解到孤儿院的难处，就会放弃打这场官司。
是倔强也好，是执念也好，郗扬更不愿将他多年来心中建造的高大形象摧毁，不服输似地为安永皓找了很多刚才拒绝自己的借口，安永皓可能只是一时没弄清怎么回事，只要再多说服他几次，他就会答应了!
刚才因被安永皓无情拒绝而暗下去的目光，又因此燃烧起来，一定要说服安永皓才行!坐在办公楼一楼大厅的沙发上，郗扬左右张望，看了看表，计算起自己还要等多久才能见到下班的安永皓呢?
五点准时下班，安永皓手提公文包，乘坐电梯下了楼。出电梯后，走向办公楼的门口。已经叫人将车替他从停车场取出来并停在了大门口，安永皓并未多做停留。
「安律师!」等了那么久时间，生怕漏掉对方身影的郗扬，一看到安永皓的背影就直接冲了过去。
安永皓停住脚，回头就看到一抹人影直奔自己而来，待对方站定，他也认出了来人，就是早上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不是已经拒绝他了吗?安永皓皱了一下眉头，看见对方依旧和早上一样的表情。
一脸期待又焦急的样子!
老上的打扮，清秀的脸并无特别吸引人的地方，除了一双不大的眼睛像黑珍珠一样地闪着光，还算有些看得过去。但嘴角带着的那抹殷勤的笑意却让安永皓非常不满，看在眼里，分外讨厌!
「我不是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吗?」安永皓无视郗扬，转回身往大门口走，郗扬赶紧跟上来。
「安律师，您再考虑考虑吧……一笔律师费，但是您可以帮助孤儿院那么多孩子的。」
安永皓已经接下这个官司了，他一直担任张家的顾问律师，这种小案子自然是由他处理。可如今这个不知轻重的男人却如此荒唐地让他不要接?凭什么，他安永皓可不是什么善人喜欢做善事!
郗扬依旧在说，却没发现安永皓已经走到了一辆黑色的车前。
「……你真是一个白痴!」打开车门，安永皓无视还不放弃的郗扬，关上车门后，绝尘而去。
「安律师!」郗扬一手夹住公文包，紧跟着车跑了一段，最终还是没追上。
失望之余，郗扬蹲在地上，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决定先去酒吧上班，等明天白天再来找安永皓!
第二天早上，安永皓八点半准时离开家里，才走出电梯，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安律师!」
果然!安永皓抿了一下嘴唇，又是他!昨天早上那个求自己不要接那个官司的男人，好像叫什么扬来着。安永皓冷下脸，装作没有看到，走向车位。
可郗扬比他跑得更快，奔到安永皓的身边，步伐紧紧地跟着安永皓，嘴里继续说着，「安律师，拜托您了，拜托您了!」
安永皓，忽然停下来，转过脸，盯着还在继续恳求他的郗扬。
穿着笔挺西服的安永皓此时脸上毫无多余的表情，但却更显得可怕，他恶狠狠地问，「说，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的?」
郗扬愣了一下，竟然露出了很满足的笑容，「安律师，您在为这个生气吗?您这么有名，网上有很多您的网站的!我昨天没追上您后，很不甘心……」
一边说着，郗扬的脸低了一下，还用手抓了抓后脑勺，「……我回去做了一点功课。」
「哼。」安永皓最讨厌那种无知的少女一天到晚像追星那样地讨论自己了!他要的是打赢官司，其它的可不管!「还是有点脑子的嘛……」
郗扬以为安永皓是表扬自己，不禁眼放亮光地抬起头，但安永皓下一句话又摧毁了他的希望。
「但还是很白痴，做这种无聊的，没有意义的事!」
郗扬马上接道，「安律师，这可能在您看起来是很无聊，但是对于有些人而言却是极为重要的。」
安永皓又开始前行，他继续冷冰冰地说，「别人的事与我无关。」
「……」郗扬不放弃，「安律师您不是那样的人，您……也是好人，拜托您了。」
安永皓继续无情地反击郗扬，「明明知道我是为了打赢官司不择手段的人，却要说这些话来奉承我。只可惜我从来不指望被人称为好人。」
「哎?」
「我只要打赢官司就可以了，我的人生可容不得失败!」安永皓已经走到车前，开了车门，但郗扬却像兔子一样敏捷地抓住安永皓的手，阻止他上车。
「拜托您了，安律师……」嘴里还在哀求着，但手里的力气却很巨大，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安永皓不悦地皱起眉头，「放手!」
「安律师，您答应我……」
「闭嘴!」安永皓的脸色又难看了一些，「你在威胁我?我可以告你!」
郗扬看到安永皓本来就比他高大的身体像很有力似的，表情阴沉得好像要揍自己一样，但郗扬还是锲而不舍地说，「安律师……拜托了。」
「你不松手?好，你现在已经侵犯了我的人格权。」
「根据《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规定的原则精神，以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面完善的对自然人人格权利的司法保护体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第一条规定：
「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受到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
「你现在的侵权行为对我造成了精神损害，法院可以判令你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当然，你要是再不及时收手的话，以我的本事，一定可以告得你赔偿我一大笔精神损害抚慰金，甚至倾家荡产。」
安永皓说完这一大段后，郗扬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嘴角翘起微笑道，「安律师，我没看错，您果然还是个好人。」
「……什么?」安永皓表情变得更阴沉，手捏成了拳头。
「恐吓也是构成犯罪的，如果罪名成立，情节严重的要触犯刑法判刑，虽然并没有恐吓的特定条文，可是若您根据威胁恐吓的事来查找相关条文，也是可以控告我的。您为什么不以此控告我?」
安永皓的确不是真的要控告郗扬，只是见他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想吓一吓他以此来摆脱他的纠缠，但没想到郗扬如此冷静地说出这些话，还识破了安永皓的用意。
安永皓发现这个人也不是那么白痴，还是有点聪明的，但是……现在他再被纠缠下去，上班就要迟到了!他可不允许这种失误在他人生里出现!
「算你还有脑子，但是现在你真的不放手，我也要做出正当防卫了。」
「哎?」郗扬还没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就只觉得自己的手背上一热，然后一个用力，人就被甩开了刚才的位置，但因为力道适中，郗扬并不至于倒在地上，但却也退了好几步。
等郗扬领悟过来时，安永皓的车已经启动了，车里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似乎缓解了，甚至有一些和冷酷不一样的意味出现。
郗扬反应过来，发现安永皓又一次在他面前开车走了，他赶紧转了身体向另一边跑友。
启动车后的安永皓心情舒畅了很多。真是一个恼人的男人，昨天以为打发掉了，今天竟然还追到他家楼下!从网上做了关于自己的「功课」?安永皓更觉得对方是白痴了，而且还说什么自己是好人?
他安永皓会是好人吗?如果真的是的话，他为什么收费越来越高?你的身世再惨，你的境遇再苦，没有钱休想自己会为你辩护!
所以那男人要嘛是白痴，要嘛就是满口谎话地奉承自己!
安永皓的脑里顿时塞满了关于刚才的事情，这可令一向不考虑别人事的安永皓觉得不适了，他摇了摇脑袋，挥去关于刚才的记忆。
正当他专心致志地开车前行时，忽然发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什么?!他本来好转的表情又一下扭曲了，而且比刚才更恐怖。
那男人在做什么?骑着那么一辆破自行车追自己的车吗?
安永皓一咬牙，就加快了速度。可是对方的车速也像能调节似的，没多久就赶了上来。安永皓狠狠地瞪着车外那抹影子，又将速度放慢了，试图用相反的战术甩掉对方。
很不幸的，郗扬的自行车仍和安永皓的车保持了平行。安永皓脸色越发难看了，这个男人竟然这么难缠!
郗扬很庆幸自己做了准备工作，吸取了昨天被安永皓丢在办公楼下的教训，他今早特意骑着他的自行车前来，幸好他一直骑车，技术非常好，才能追上安永皓的车。
安永皓不可能一个晚上就变了想法的，郗扬只能希冀用自己的恒心来感动和软化安永皓!但是……时间不多，他得赶在开庭前，说服对方!呵呵，算了，没办法的话，那就用死皮赖脸的战术好了，烦到安永皓答应自己就是了!
车内的安永皓一面开车一面又要注意郗扬，忙得「不亦乐乎」，他心里更是发誓要这男人好看，他安永皓一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什么时候连开个车也要注意别人了?
幸好路上没有堵车，安永皓还是赶在上班前到了办公楼下，他锁完车门，一回头，果然那一抹人影也刚锁好了车，向他走来，脸上似乎有一种善意的笑容。
安永皓真是恨不得将对方的轮胎戳爆!但那有违于他的形象，于是他也忍了下去，只是对着走到自己身边的郗扬，嘲讽地说，「脑子不只长了一点嘛。」
「是啊，毕竟面对的是安律师您啊!」郗扬继续无辜地笑着。
「哼，那也没有用，我警告你，私闯我的事务所，后果是很严重的!」两人一起走进办公楼的底楼。
「我知道，但是我坐在那里却不违法吧。」郗扬笑咪咪地指了指他昨天下午坐的地方，「我会一直等到安律师答应我的。」
「那你就慢慢等吧。」安永皓也恶言相向，「我恐怕你头发都白了还等不到。」
「不!」郗扬眼里露出坚定的、明亮的目光，「不会的，我相信安律师会……」
叮!郗扬未出口的话消失在了电梯门关上的时候。
郗扬对自己安慰地笑了一下，这回做事他竟然这么冲动，都不像自己了。心里因为一直执着地相信着安永皓并不是「那种律师」的假想，信念似乎占满了整个身体。他坐到那个熟悉的位置，继续等着安永皓。
安永皓却绷了一天的脸，心里想着那男人不会还在等吧?而他的许秘书也不禁发抖，本来安律师就已经很恐怖了，今天的脸色怎么更难看呢?好像遇到什么烦恼一样……
可是，我们的安大律师一向除了官司外，是不会烦恼任何事情的啊!于是事务所里的人这一整天做事都格外小心，生怕惹到安大律师。
事务所内的人心惊胆颤地过了一天，而安永皓也黑了一天的脸，下班后他提着公事包走出办公室。
等他走出电梯准备去大门口开车时，背后那脚步声又传了上来。
「安律师，您下班了啊!」郗扬多年的好好先生、乐于助人形象似乎一日之间转变成了厚脸皮，他微笑着跟上安永皓，好像两人很熟络一样地问候着。
长相一般的郗扬看着并不是会让人讨厌的类型，但是温和的样子衬着他善意的笑容在安永皓眼里看来就觉得很讨厌!他皱起眉头，「我们不是很熟。」
「我记得我自我介绍过了，我叫郗扬，希望的希加上邑字旁，飞扬的扬。」
「我对你的名字没兴趣。」安永皓板着脸道。
「郗扬这个名字其实很好记的。」郗扬跟着安永皓到了他的车边。
安永皓打开车门，眼睛瞪一眼郗扬，「怎么?你还要上我的车?」
「没有没有，」郗扬指了指他停车的地方，「我的车停在了那里，安律师不用为我担心。」
「哼。」安永皓冷冷地发出鼻音，「你今天都等了我一天，也没有什么进展，我没有改变心意，你可以回去了吧。」
「没事的，安律师做您自己的事去吧，不用管我。」
安永皓继续问，「郗扬，你还打算继续这种无聊的举动吗?」
郗扬先是愣了一下安永皓能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随后脸色红润了不少，语气坚定，「是的!但是，安律师，那一点也不无聊。」
安永皓真是对这个有点白痴的男人感到了头疼，「你很可笑。」
「……我知道，但是我会一直等到您答应我的一天的。」
「那不可能。」
「那我会一直跟着您，直到您答应我!」
「真是白痴!」安永皓把包丢到车里，「我不管你了!」
话一说完，安永皓就以敏捷的速度钻进了车里，并且重重地摔上了门。而郗扬却一点没有意外，像是很熟悉步骤似的，他立刻奔向自己的自行车，然后跟着男人启动车的声音，一路紧随其而去。
2
安永皓今天并不是要直接回家的，他约了朋友向子轩见面，但是车外那个大尾巴似乎还死咬着他不放。真是头疼啊。安永皓按了按太阳 穴 ，那青筋都要暴起来了。那骑着车的人影明明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和决心非咬着他不放呢?
安永皓没有按回家的路开车，跟着他的郗扬很快察觉到了，他怕跟丢了对方一样，更紧紧地盯着那一车身。
他知道自己现在真的已经很厚脸皮了，他执着地坚信安永皓不是那么无情的人，自己必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虽然的确对安律师不好，如此纠缠着他，但是……只有让他烦了或被感动了才能停止!
两人维持一人开车一人骑车行了一段后，安永皓终于受不了，将车猛地靠路边停下来，骑车跟着的郗扬险些撞上，他一下调转车头，人也及时地跳下车。
安永皓打开车门，修长的双腿重重地踩到路面上，「郗扬!你……」
刚才恶狠狠的话，因为看到郗扬险些摔到地上的样子，竟然停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尽量维持刚才凶狠的口气，「你到底要做什么?」
郗扬站起来，走到安永皓面前，「我只是希望安律师能帮帮那些将会无家可归的孤儿啊……」
郗扬那双不大的眼睛盈满了恳求的、感情丰厚的颜色，好像黑珍珠般一闪一闪，差点要将安永皓的冷酷都融化了。
安永皓觉得不对劲，立刻收回目光，「我说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郗扬垂下了头，「但是……我还是相信安律师……」
郗扬低低的声音好像埋怨一样。轻轻的，安永皓眉毛很轻地动了一下，又换回凶巴巴的口气，「随便你!」
「安律师……」
「你爱跟就跟吧。反正只要你不打扰我的正常社交就可以了。」
郗扬抬起头，眼里又亮了，「真的?」
「还假的?我说假的你就会乖乖回去吗?」安永皓发现约定见面的时间快到了，决定随便郗扬了，反正他那副瘦弱的模样，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实际的攻击和破坏!
安永皓想，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人啊，这个叫「郗扬」的人真的认为自己会怕他吗?只是，他还没用到所谓的手段而已。安永皓知道郗扬并不会带给自己什么切身利益威胁，也就没有想到采取那些他曾在岁月打滚中做过的那些不见光的手段。
只是，他不能理解，对他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怎样重利益的无情男人，为什么这个叫郗扬的人却可以如此坚定不移地相信能打动他?却不花更多的时间想怎样打败他呢?
当然，安永皓是不可能花太多时间考虑这种多余的事情的，他很快地回到车里，又继续发动车子，而郗扬也一颠一颠地走到自行车倒下的地方，扶起车身后，跟上安永皓的车。
安永皓的车逐渐驶入了S L地区——S C市内最与「夜晚」名符其实的地方，郗扬没有来过这里，但看到那些灯红酒绿的招牌也大概猜到了。
夜色中，他脖子缩了一下。那个高大的安大律师也要来这种地方玩吗?是纯粹聊天还是会过夜?郗扬发现自己的胡思乱想后，摇了一摇脑袋，努力平静下跳得飞快的心脏，只是一路跟着安永皓。
安永皓和向子轩见面的地方是在一间叫「Silent Lucidity」的俱乐部，这一家是S C市内最高级的俱乐部，安永皓只去符合自己身分的地方，即使纯粹是为了找伴发泄 欲 望，他也不允许失了自己的水平。
而且那里也可以算是向子轩的根据地吧……
只是，那个跟着自己的男人来过这种地方吗?
安永皓将车停下，将车交给专人去停车场停泊，他下车后张望了一下，果然看到了那抹缩着身体正在路边随意锁着自行车的人影。
安永皓不禁停下脚步，细细打量了一下，看他老土又傻气的样子应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吧，是不是会被自己吓回去呢?
他想要抬起脚，但又看了郗扬的方向一会，看到对方已经锁完车后，才转了身，挺着胸膛，走进了「Silent Lucidity」的正门。
跟在安永皓后面的郗扬走到「Silent Lucidity」的门口后就犹豫了，真的是这种地方……
他在酒吧打工，对其中的「规则」还是了解一些的，但是这么高级的俱乐部他可是第一次进去。走在前面的男人几乎已经消了影子，他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走进「Silent Lucidity」的郗扬总觉得，周围有许多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窘迫地看着自己的打扮，衬衫长裤打了领带，向左边的刘海紧紧地贴着额头。的确，他的打扮相较店里其它的人是土气俗套了些。
红着脸的郗扬窘迫而紧张，不得不低着头，却又半抬起来，用着急的目光到处搜寻着男人的影子。
郗扬的样子不算太好看，但身形瘦长，着装虽然土了一些，但在俱乐部的奢靡景象中倒显得独树一帜。而他那双不大却如黑珍珠般闪光的眸子却透着他的紧张，全身散发的气质又带了些年轻人没有的沧桑味道。
就好像一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猛地闯了进来，不少的目光都聚焦在郗扬身上。
偶尔经过几个搭讪的人他都迅速地闪开了，一心像是找着救星一样地到处张望着。
「迟到了。」安永皓在向子轩的对面坐下，穿着背心和皮裤的向子轩看上去非常性感，长相比较阴柔的他正瞪着同样俊美的但却表情冰冷的男人。
「遇到了一点……麻烦。」安永皓坐下招呼Waiter,但目光却似乎在周围转动。
「麻烦?哟，我们的安大律师也会觉得有麻烦的事吗?」嘴里油腔滑调，但眼神却咄咄逼人，向子轩继续逗着安永皓，很快注意到他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在……等人?找人? 」向子轩奇怪地问。
「没有。」安永皓被对方一语惊醒，也发觉自己的奇怪，于是就收回寻找的视线。
「呵呵呵。」
安永皓才调转了视线，就听到了从向子轩嘴里发出的、毛骨悚然的笑声，他恶寒般地抬起头，「笑那么怪干什么?」
「喏，我在羡慕你的魅力大啊……」向子轩很不良地挑了一下眉毛，作为男人显得太过漂亮的面容里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神经病!」安永皓对他这个思维一向比较特别的朋友发出嗤之以鼻的声音。
「骂我干什么啦……」向子轩用鼻音发出撒娇声，安永皓听了后背绷直，恨不得给他一拳，但向子轩却继续说，「我又没撒谎，你看，三点钟方向那老男人已经盯着你看很久了。」
安永皓顺着向子轩的话望去，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傻男人真的跟进来了!他那副又穷又土的样子明显是第一次来，样子太逊了!
安永皓正正声音道，「噢。」
「哈?」向子轩差点把酒喷出来，一向不会亏待自己的安永皓看到送上门的猎物会不下手?
「你不是一向只要能解决你的生理 欲 望，而且也达到你的标准，就会往床上带的吗?」向子轩暧昧地笑笑，眼里又瞟了那边几眼，「他长得不算太丑，样子也算老实，完全到达你的标准了!」
「有吗?」安永皓冷冰冰地瞪一眼向子轩。
「当然有啊，而且越看越有味道呢。」向子轩叫起来。
「安永皓你今天眼睛没有问题吧?他虽然不及那些美少年漂亮，但身材不错，又瘦又细的，腰的手感应该很不错。打扮嘛，虽然是有些土和丑了，但也算干净，样子斯斯文文的。年纪嘛，应该三十岁左右，瞧他眉宇就知道了。
「不过他要是脱了那身难看的衣服，把那丑陋的发型弄好看了，怎么说也是个清秀佳人了。你不是最喜欢这种温顺的、老实的、干净的人吗?他一看就没什么心计，应该很好欺负。」
好欺负?安永皓脸色僵硬了一下，看了郗扬一眼。
他倒没觉得这个男人有多好欺负多软弱，看着虽然瘦弱，但却缠人又坚持，像牛皮糖似地甩不掉。
「好啦，别假正经了，请人家过来喝一杯啦，白白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向子轩笃定道。
但安永皓却又冒出来一句，「我对他没兴趣!我又不是GAY，我不喜欢男人。」
这一句话真的将向子轩吓得不轻，他很怀疑地看着今天很不正常的朋友。
「哎，你又不是没上过男人，竟然说这种话!气死我了，你一夜情的男人都算什么啊!你真的是安永皓吗?还是你有了一个孪生兄弟我不知道?要不你就是阳萎了!」
「咳咳咳……」向子轩最后的判断句让安永皓重重呛了一口酒，「你乱说什么!那些都只是发泄 欲 望用的，我不会真的喜欢一个男人。」
「切，我有说要你和那男人玩真的吗?只是看他盯着你看了那么久，想给你今晚找个伴过嘛。上了床，办完事，明天早上就说拜拜了!」向子轩并不知道安永皓认识郗扬，纯粹以为一个老男人看上安永皓而已。
「那多谢你的好意了。」安永皓动了动嘴，也发现自己似乎反应得太过激烈了，于是试图调转话题，「话说你……」
「哎，不过我刚才发现，那纯情的男人说不定是真的对你有感觉哎。」向子轩再度八卦起来，「真的真的，他看你的眼神里不是只有性哎，好像还有一种期待和那种……」
安永皓真不知道向子轩这么爱管闲事，只好呵斥道，「向子轩，你自己对人有兴趣才是吧，干什么总扯到我头上!」
「哼!」被吼了一句，向子轩也摆起了脸色，招了招手，将Waiter喊来，低语了几句后，又笑得噁心兮兮地看着安永皓。
安永皓以为自己已经遏制了对方的胡思乱想，可是那笑意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安律师!」
安永皓才低头喝了一口酒，就又听见了那个声音，他猛地抬起头，那个傻男人正露出让人生气的诚心笑容，两眼放光地看着他。
「安律师?你们认识?」向子轩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刚想「调戏」一下自己让Waiter喊来的猎物，结果却又听到了引人深思的一句话。
安永皓立刻调转了视线瞪着向子轩，这个神经病真的把郗扬叫过来了?还有那是什么笑容?
「喔……」向子轩露出安永皓再度觉得不安的笑容，口气里那味道像是领悟了什么一样，随后又用了「原来如此」的眼神打量着安永皓和郗扬。
郗扬终于找到安永皓后，只能在不远处看着安永皓和一个长得极好看的男人交谈，被Waiter告知「那边的先生请你过去」时，他兴奋地以为安永皓是要答应自己了，
而如今站在安永皓和那位美男子的桌边，他被打量得有些不安，但看到那个美男子脸上艳丽焕发的笑容，又不禁被迷惑了，慢慢地发出声音，「我……打扰你们了吗?」
安永皓的「是」字还没出口，向子轩殷勤的「没有」就已占了先机。
「真的?」郗扬丝毫不疑，面对向子轩迷人的笑容更是无法抵挡，回以温柔的笑容。
安永皓只能更凶地瞪着笑得像见到什么好戏似的向子轩，凶巴巴地说，「坐下吧。」
「哎?嗯!」郗扬坐定后，发现两个人不同寻常的视线都固定在自己身上，脸上有些热度，声音轻轻地问，「请问……怎么称呼您?」
「我吗?」向子轩立马抱以一个更迷人的笑容，「我姓向，是安永皓的……」
向子轩还在想用个什么色情点的关系来形容自己和安永皓时，安永皓已经无情反击道，「朋友。」
切……向子轩递给安永皓一个白眼，总觉得安永皓的表现和举止都很……有问题!
「是吗?向先生您好，我叫郗扬，希望的希……」
「够了!不用和他废话那么多。」安永皓发出严厉的声音。
向子轩不满地瞪一眼安永皓，又凑上去哄骗性质地问，「郗扬啊，你和安律师是什关系？」
「关系?」郗扬错愕地看着向子轩，男人虽然好看，但是……他反射性地看向安永皓。
「向子轩，不想我和你绝交，就闭上你的嘴!」
安永皓冷冷地出声后，郗扬的肩膀松垮下来，但向子轩却更津津乐道起来。
瞄到桌上其余的酒后，向子轩将酒推到郗扬面前，可怜兮兮的说，「郗扬啊，你的安大律师为了你对我那么吼，我实在很伤心……」
啊？郗扬对于「你的安大律师」这个叫法错愕不已，但又忍心看到对方那种眉毛都皱在一起的样子，「我……对不起啊，」
「郗扬夕阳，你的名字取得不错，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你今年多大了？」向子轩打量了一下郗扬，话题跳转得郗扬没反应过来。
「……我比安律师大了两届。」郗扬的名字还是由院长取的。
「大两届？你三十岁了？看不出来呢！你的皮肤还不错呢，长得也算白。」向子轩再次飞速跳跃话题，一脸怪笑。
「可能是我的工作不大晒到阳光的关系吧……」郗扬尴尬地解释。
「不用和他讨论这种问题，他喝醉了。」安永皓继续板着脸发出声音，样子也没比向子轩不可怕多少。
郗扬更觉得尴尬了。向子轩却又嬉皮笑脸地说，「郗扬要补偿我的话，就喝了这杯吧。」
「啊？」
「向子轩！」
「喝喝……」
三人一起发出声音，安永皓心思都聚集在怒斥向子轩身上，却没注意到郗扬的声音，「那我就喝半杯吧……」
扑通！等到安永皓回过神时，郗扬已经一头栽倒在桌子上了，手里还握着那剩下的半杯酒。
虽然郗扬是在酒吧工作，但他不胜酒力却是事实，所以他从不沾酒。可在安永皓面前，郗扬却硬提起了冲动，绝对不能在安永皓面前示弱，不能让安永皓小瞧了自己……
「向、子、轩!」他咬牙切齿地指着郗扬，「这怎么办?看你干的好事! 」
向子轩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随便说说的，谁知道这傻男人为了他的安大律师就全喝了呢……而且，这酒精度又不高，谁知道他酒量那么差？」
安永皓继续用冰冷里夹杂着怒气的眼瞪着始作俑者，「谁让你自作主张地叫他过来的!我和他的关系又很麻烦……」
「麻烦?」向子轩很有兴趣地问，「说来听听。」
安永皓看着郗扬埋在手里的大半个脸，大概简单说了两人的关系后，反口问，「这么麻烦，我现在怎么处理?嗯?看你尽添乱!」
向子轩翻了一个白眼。他招呼郗扬过来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与安永皓之间的事。现在仔细一想，也觉得自己的确是有点多事。但要怪只能怪安水皓一开始没说清楚，举止又古怪，他只想开个玩笑而已。
「那我送他回去就是了。」向子轩道。
安永皓本想答应，但又想起刚才好玩拉拢自己和郗扬时，向子轩给郗扬的一大段赞美之词，心下总觉得一向滥交的向子轩不怀什么好意。
安永皓本来并不会关心别人的事，向子轩的事更不会管。可想到郗扬正在纠缠自己那个案子，要是向子轩真的做了什么，岂不是给了对方要挟自己的把柄吗?
安永皓向来就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但这回在这事上却迟迟下不了决定。
郗扬虽然恼人，但他不会真的去控告他；郗扬虽然烦人，但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向子轩对他做出什么。
低头瞧了瞧，郗扬脸色发红，两片唇似乎喃喃着什么，那样子竟像百分百信任依赖自己的宠物一样。不死死相缠的男人还是有些可爱的，安永皓想。
「不用你送他了。」安永皓道。
向子轩「切」了一声，嘟囔着，「你今天不是要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吗?抱着这么个醉鬼怎么办?难不成你打算用他……解决?」
「怎么可能!」安永皓气急败坏，冷冰冰的脸上多了一种恨不得将向子轩嘴巴撕烂的情绪。
「哼，口是心非。我看你今天怎么解决你的下半身。」向子轩继续和安永皓斗嘴。
「安律师……」就在两人水火不容之际，倒在桌边的郗扬忽然发出了软绵绵的叫声，虽然他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但喝了酒后的他神智不清，发出来的声音竟像小动物那样软软的。
「哎，郗扬叫你呢。」向子轩挑了挑眉。
安永皓不是聋子，当然也听到了，他还没打算好怎么做的时候，郗扬已经又抬起了半个头，两只手向安永皓的手抓来，眼里露出那种迷惘又庸懒的目光，胡言乱语着，「安律师，呜……帮帮我……安律师……」
安永皓震了一下，向子轩却更得意了。
郗扬的话像是情话像是挑逗，向子轩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又诡异地说着，「安律师啊……看来你俩的关系的确很、暖、昧!」
安永皓的嘴角轻微动了一下，眉毛也很小幅度地抖了一下，立刻站起来，「我送他回去了。」
「咦?」向子轩还等着再见点有趣的状况，却被安永皓破坏了，他不放弃似地说，「哟，堂堂安大律师竟然要欺负一个喝醉的人……」
「向子轩，你信不信我真的会立刻发律师信给你，让你一无所有，身无分文? 」安永皓一手搭起郗扬软软的身体，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向子轩。
向子轩知道他这个老朋友打官司可是很有一套的，要是被他缠上了，倾家荡产绝不只是吓唬人的!再想看好戏，向子轩还是在金钱面前屈服了，「好啦，我不说了。」
安永皓满意地抬起眉毛，冷冷地笑了一下，「那我走了。」
「不送!」向子轩只好心里骂着冷酷的男人，但嘴上还是争回一点面子，「对了，人家大概是处男，你要轻点喔……」
向子轩的音量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的人听见。安永皓低头看看手上搂着的人，只能用恶狠狠的眼神警告了周围的人，消失在了店里。
「哎，你家在哪里?」
终于将郗扬半拖半抱到副驾驶座上后，安永皓才发现原来自己和这个傻男人认识的时间也不过两个白天而已，对他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安律师……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会帮我们的，你是好人……」
可是喝醉了的郗扬比没喝醉的时候更缠人，他不断拉着安永皓的衣服，还有往他怀里凑的趋势，把安永皓整齐的衬衫和西服外套都蹭得皱巴巴的。
虽然男人的长相一般，但喝了酒后多了几分庸懒和孩子气，还是有些魅力。


安永皓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一些，把郗扬的头抓起来，捧到自己眼前，「郗扬，你先告诉我你家在哪里。」
「安律师……」
在问了三遍后，安永皓真的很后悔没阻止郗扬喝了那半杯酒，也很后悔让郗扬跟着自己到了这里，他索性放软声音，柔和地问，「郗扬，告诉安律师，你家在哪里?」
郗扬究竟是不是清醒的，安永皓不得而知，只是在他第一次那么温柔地说完话后，郗扬眼睛一下瞪得老圆，像听到什么似的，还很白痴地笑起来，「安律师……我、我、我……」
安永皓等了半天都没听到郗扬的下半句话，终于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启动车子向自家的方向驶去。
即使在车上，郗扬还是「安律师」叫个不停，活像个小孩，但一会安静下来后，又好像头痛 欲 裂似的。
即使开车再小心的安永皓也好几次回过头看着身边的人，最后看到对方一副要吐的样子时，终于大爆发。
「郗扬!你要是敢吐在我车上，我、我这辈子都不会答应你的!」
他不吐在车上，安永皓就会答应吗？这个可能他是没考虑过，只是……他的威胁果然起了作用，像郗扬这种认准了就一定要做到的人，果然是喝醉了都还坚持着他的目标。
不再胡闹的郗扬终于安静地靠在座位上。
安永皓也总算能专心地开车了，看着身边那脸红得像个苹果似的家伙，安永皓真的是又生气又好笑。
「到了。郗扬没睡着吧?我扶你下车?郗扬?」终于到达安家公寓的底楼，安永皓下了车，打开郗扬那边的车门，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唤着郗扬。
「啊?到了?」郗扬似乎清醒了，睁开眼看了一下，目光和安永皓的交会后，好像又放心了，闭上眼睛，继续胡里胡涂。
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放心?安永皓抓住郗扬的肩膀，试图将他摇醒，可是郗扬还是没有反应。
真麻烦!安永皓又一次对郗扬的出现下了定义，随后认命似地将郗扬慢慢抱出车，半扶在怀里，站起来锁好车门。
「呜……呕!」
安永皓锁好车门，正打算进楼，郗扬似乎终于到了极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吐了出来。
「郗扬!」
抱着郗扬，安永皓的身上自然也沾到了污物，但最惨的还是郗扬自己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全都弄脏了，安永皓的眉毛已经完全地皱起来了。
真麻烦!他又一次在心里确认了。
3
终于将郗扬拖进门后，安永皓直接将郗扬丢在地板上，气呼呼地解着钮扣。当然他不是打算对一个醉鬼做些什么，只是脱了自己的衣服扔在地板上，去浴室洗澡了。
洗了身体，换上睡衣后，安永皓走出来，看到郗扬还是一瘫烂泥似的卧倒在他家地板上。真是麻烦的家伙!他弯了腰，先把郗扬脏了的衬衫脱下来后，打横抱起他直接进了卧室。
前脚才踏进卧室，安永皓忽然犹豫了，他一向讨厌陌生人碰触他的东西，也从不带伴侣回家过夜。抱着躺在地上的郗扬，他竟然会毫不芥蒂地走进自己卧室?
想将手上的男人丢回地上……但是眼及男人意识不清、喃喃说着什么的样子，竟然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手上的人一点也不肮脏，非常干净，虽然浑身酒气，但却比任何人都要纯洁天真，透明得好像一碰就会被他这样的人染黑一样。
可以安心地不怕他弄脏自己的东西，甚至还觉得自己的东西反倒会污染了手上的男人，安永皓小心地审视着郗扬，并未移动步子。
「安律师?」闭着眼睛的郗扬此时突然睁开了眼，好像很清醒地说，「我一直相信你是一个好人……真的。」
安永皓心里咯噔一下，「别恭维我。」
「真的，我是说真的。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晚上，你……像个英雄似的……」郗扬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安永皓停在原地，苦笑了一下。
英雄?好人?
怎么可能呢?他可是为了成功而不择手段的人吶……但被人称为好人的感觉还是有那么些微妙，好像填补了多年来一直空掉的地方。
心头重重地被震了一下，一剎那，他觉得手上的男人已经成了一张白纸，干净而无邪。捧着这张白纸，安永皓走进卧室，走到床边。
看着就觉得瘦了，没想到抱起来不光是纤瘦，还像难民似的皮包骨头，安永皓暗暗感叹。明明没什么力量，为什么可以那么执着?而且为什么老是说相信自己呢?
安永皓看了一眼郗扬闭着眼睛的样子，黑色的睫毛安静地平躺着，呼吸很均匀，脸型本来就小的他看上去竟像个小孩子，安永皓发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浅笑，把郗扬轻轻地放到床铺上。
郗扬已经睡死了，安永皓也打算去书房再看些文件，但是眼及郗扬皱巴巴的背心和窘迫的样子，他竟然又忍不下心，只好叹了口气，蹲到床边，将郗扬剩余的衣服都脱下后，取了毛巾将他的脸和上身都仔细地擦了一遍。
安永皓发誓他绝对没有替别人做过这样的事，对郗扬，大概只是因为睡相很像小孩子，而这个男人又口口声声地坚持说自己是好人的关系，所以忽然泛起同情心和好心!
等处理完郗扬后，安永皓才发现郗扬的身体有些微微缩在一起，于是他又将被毯拉近盖到郗扬身上。
最后安永皓想了一会，觉得穿了长裤不能睡觉，于是把郗扬又旧又丑的长裤、袜子和鞋子全脱了，才让郗扬全缩进被窝里。
安永皓想，要是向子轩知道了，肯定又要张大嘴巴了，毕竟将近于全裸的人躺在自己面前，他竟然一点也没有要下手的意思!
而且，正如向子轩而言，郗扬长得不能算好看，但是身材还是很不错，瘦瘦的，皮肤泛着苍白，腰也格外细，喝醉后任人摆弄的样子的确很能引起人的嗜虐 欲 。
更何况，安永皓本身就接受和男人做爱这回事。
安永皓以前对这类事的确很小心，但去了国外，在纸醉金迷的奢华生活中，他也逐渐褪去了曾经的坚持和信仰。意识到男人本来就是下半身的动物后，他也不会刻意压抑自己，一周里至少有三、四个晚上要找个伴发泄 欲 望。
虽然也曾有过几个固定的性伴侣，但安永皓从未放过真心。本来两人做爱，也都是为了生理的需求，安永皓对伴侣最大的要求就是身体干净，为人不能像向子轩那样狡诈，但也不喜欢小女生那种一碰就哭，柔弱矫情的样子。
躺在眼前的人，其实都符合了他寻找伴侣的标准。而且能将一个比自己年长的男人压在身下肆意侵犯，的确很能增发男人的控制 欲 。但是……他不能碰他。
看了郗扬一会后，安永皓克制了自己这周还没宣泄过的 欲 望，倒在床头后渐渐睡着了。
郗扬在被窝里蹭了蹭后，终于醒了过来，侧过脑袋一瞧，眼睛惊恐地立刻瞪大了。
与他的头靠得那么近，正睡得香甜的男人是安永皓?
郗扬还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安永皓，这一刻他才终于如愿。
英挺而削瘦的脸，下巴的曲线尤其好看。即使闭着眼睛，仿佛也能看到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正覆盖着眼的下方，而那高挺的鼻梁更像是雕刻似的。
郗扬紧紧地盯着安永皓看了半天，觉得男人真的好英俊好帅气，他的词都贫乏了，只能说是非常迷人的男人，想到自己可以这么近地看着一向板着脸的安永皓，郗扬不禁露出了满足又带点洋洋得意的笑容。
想到多年前给安永皓照过相的样子，竟然似乎没什么变化，一如当初的俊朗。那么，他的心、他的正直也一定没有改变吧?郗扬依旧用他多年的信仰安慰着自己。
可是那长长的睫毛忽然就翻了起来，看不到的眼珠也漆黑发亮了，还盯着郗扬嘴角的笑容。郗扬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安永皓的眼睛像是有引力似的牢牢地吸住他的，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他只是傻傻地看着安永皓。
安永皓在感到怱然贴近脸的气息时就醒了过来，才睁开眼，就看到昨天那个尽给自己添麻烦的傻男人正像看艺术品似地打量着自己，而现在竟然还索性石化了!
「你醒了?」安永皓张开嘴问了一句，头也从床头抬了起来，视线却没有离开郗扬。
「哎?嗯……」安永皓的气息和温度瞬间的转移让郗扬才回过神，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安律师……」
安永皓站在床头，身上的睡衣正半开着，露出他健美而又性感的胸膛，郗扬好像管不住自己眼睛一样，又傻乎乎地看着安永皓。安永皓在他心里就像个神，不光头脑好，质量好，工作好，长相好，就连身材也那么好!
安永皓对于这种热切的目光再熟悉不过了，他第一次对郗扬开玩笑地说，「怎么?迷上我了?」
「啊?没有没有。」郗扬赶紧掉转视线，随后注意到自己正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咦?他和安永皓睡在这个房间?郗扬终于意识到这点，人也一下滑出被窝，试图坐起来。
被单沿着郗扬的上身滑落到腰，露出半个肩膀的郗扬这才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着寸缕!他反射性地低头看了一下被窝里，下身也只有一条内裤而已!
他迅速地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安永皓。
安永皓撩了一下刘海，「别露出电视里那种酒醉后就被男人上了的、小女生的目光。」
郗扬本想破口大骂，但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的确不妥，又闭上了嘴。
安永皓却微扬了一下嘴角，「你昨天喝醉了，我只好扶你到我家来。放心，你的衣服脏了，我帮你弄干净了才能让你好好休息，其它的事我什么都没做。」
郗扬听了，更认为安永皓是一个温柔且善心的好人，心里什么都没想，只是说，「谢谢……」
安永皓转过身走到衣柜边上，似乎自言自语，「昨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在床头睡着了。」
「嗯。」郗扬点了一下头，「那……我的衣服呢?」
「我丢在地板上了。」
「啊?……那我穿什么……」郗扬不是责怪安永皓，而是被提醒后对昨晚的事大概记了起来，他是如何不断喊「安律师」这一点，他记忆尤为深刻。
「那你先穿我的好了。」安永皓正打算换衣服上班，也没多想，就从衣柜里抽出名牌衬衫和长裤丢给郗扬。
郗扬思考着现在该不该开口说服安永皓时，安永皓丢来的衣物打在身上，他回了一半神，「谢……」
可话到一半，他又没了声音。安永皓给了他衣服后，就背对着郗扬开始换衣服。
郗扬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盯着安永皓的身体背部看傻了。
同样都是男人，安永皓不仅比他高大英俊，就连身材都比他好太多。匀称的肌肉，宽肩瘦腰，完美的倒三角身材，两条腿又长又有力，小麦色的肌肤让男人看上去更是健康而又迷人。
郗扬似乎都忘记了自己没有穿衣服的窘迫状况，只是愣愣地看着安永皓的一举一动，抬起的手正彰显出手臂的力量，郗扬似乎想到了昨天正是这双手抱着他的。
耳朵发红，郗扬的心跳飞快，他第一次发觉自己似乎正用一种很不正常的心情注视着安永皓，彷佛是网络上那些爱慕崇拜安永皓的少女粉丝一样，而那感觉好像曾经也出现过……
「哎?发什么愣呢?不穿衣服吗?」安永皓扣着胸前的钮扣，走到郗扬的边上，
「还是衣服不合身?」
「啊?没有……」郗扬赶紧低下头，想都不想地拿起安永皓给他的衬衫就往身上套，眼睛不敢看安永皓一眼。
「脸怎么那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安永皓更奇怪了，又走近了一些。
郗扬赶忙叫起来，「没有没有，就是、就是……有点闷。」
「闷?」安永皓又走到窗边打开了些窗，「这样好点了吗?」
「嗯嗯嗯!」郗扬一个劲地点头，赶紧将衬衫穿好，可是胡思乱想的脑子里仿佛还从这衬衫里闻到了安永皓的味道，脑子一热，他也没注意，将两条腿伸出来，背对着窗口的方向，迅速地将安永皓给他的长裤穿上。
安永皓转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样一幅旖旎的风光。
本来就比自己瘦的郗扬穿着自己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即使只看背影，也有一种撩人的性感。
只穿了内裤的郗扬正将长裤往腰上提着，两条瘦长的腿像勾引他似的在他眼前晃着，被白色内裤紧紧包住的部位像在引诱他去扒下一样，安永皓觉得口干舌燥了。
而那泛白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得诱人，安永皓忽然想起昨天给郗扬擦身时手下那种如丝绸般的柔滑感。
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冲击着安永皓的脑子。怎么回事?昨天晚上都没做什么，怎么今天早上嗅到了属于野兽的味道?安永皓自己也无法理解，或许是男人早上很容易生理冲动，而他这周还没发泄过的关系吧。
穿好衣服的郗扬看见安永皓还站在窗口那里，因为光线，他有些看不清安永皓的表情，大概是想感谢安永皓，他走向安永皓的方向。
「安律师!」
安永皓暂时停止了自己不良的遐思，以为郗扬还有什么需要，走到郗扬身边，「什么?」
安永皓的声音沙沙的，目光灼热，郗扬踩到裤脚没有站稳，眼看人就要摔到地上。
安永皓皱了一下眉，赶忙飞扑过去扶住郗扬。
不偏不倚，安永皓正好接住了郗扬的身体，并将他很紧地按在胸前，而郗扬的背部也正好安稳地落在柔软的床铺上。
「啊!」郗扬叫了一声，以为要摔倒的时候却闻到了安心的味道，睁开眼后满是安永皓的气息，「安……」
微弱的声音从安永皓的胸前发出，安永皓才将郗扬放开，维持着压在他上方的姿势，语气并不热切的问，「这样也能摔?」
郗扬心头一热，安永皓又一次帮了他。被安永皓压在身下，抱在怀里，有一种太过安心和温暖的味道，他低诉，「我……没事。谢谢……」
郗扬两片嘴唇已经褪去了昨天酒醉后的鲜红色，淡淡的、薄薄的，一张一合着。
安永皓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体内有一股奇异的感觉，他盯着郗扬的脸，仿佛一只饥饿了很久的猛兽一样，昨晚的 欲 望和早上的生理冲动似乎纠缠在了一起，向他下腹涌去。
郗扬也注意到安永皓的异样，男人一寸不离的目光让他微微不安，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同样心如鹿撞的他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
安律师是要吻他吗?在几秒后，郗扬终于猜想到了，都是男人……但不讨厌。
郗阳的心越跳越快。
但不知多久后，郗扬只觉得额上被轻轻打了一下，睁开眼后，只能看到安永皓离开的背影和留在空气里的声音。
「我去上班了，你也回家去好好休息吧。还有记住，别再做些无谓的事了。我们庭上见。」
安永皓坐在办公室内，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忍不住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
差一点就要吻上去了!
穿着宽大的衬衫，一直都是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第一次露出惧意颤抖着身体，从大大的领口里露出的锁骨勾引人般地令他移不开视线，身下的郗扬紧张地闭着眼睛，那抖动的睫毛似乎也在等着自己的吻一样。
看似瘦弱，但又毫不怯懦；烦人又缠人，安永皓没有想到郗扬还会露出这种诱人的样子。明明是比自己还要大上两岁的男人，长相普通，穿着又土气，但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剎那，竟然透着出其不意的魅力。
安永皓并不喜欢和人接吻，但当看到郗扬两片薄薄的淡色嘴唇在自己眼前微张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种很想吻上去狠狠咬舐蹂躏的感觉，尤其是想到之前郗扬是如何用这张嘴苦苦相逼时，这种想法就更强烈了。
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尝到了，任意蹂躏这个力量上不可能胜过自己的男人。
然而，在最后一秒，意识到郗扬究竟是为何而与他扯上关系时，他终于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郗扬是为了拜托自己放弃打那个官司才出现的，如果两人真的发生了超越常人的关系，那岂不是给了对方和自己谈条件的「筹码」?不也正是这个原因，安永皓才不让向子轩送郗扬回家的，而他怎么可以犯这种错误?
所以，即使下半身的 欲 望催促着他，安永皓还是压抑住了自己。
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去呢?
中午的时候，安永皓派人下了楼看一下底楼有没有一个很傻很土气的男人，结果带回来的答案是没有?安永皓按了按脑门，这家伙是怎么了?昨天还拍着胸脯说要跟着他直到自己答应为止的，今天却消失了影子……还是，到现在还没酒醒吗?
不过那男人放弃了不是最好吗?省的他每天都拖了一个跟屁虫跑来跑去，那就无视他好了。
可是即使如此想了，下了班后的安永皓还是开了车就直接奔回家里。
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客厅已经很干净了，安永皓记得他早上走的时候，昨天晚上那堆脏衣服还丢在那里的呢。
安永皓往屋里走去，听到厨房里的声音后，走进一瞧，那男人还在啊!
穿回了他自己的衣服，还围了一条围裙，在那里津津有味地做饭吗?
「你没走?」安永皓问道。
「哎?安律师你回来啦!」郗扬兴高采烈地回过头，手里还举着汤勺，伸出舌头似乎试了一下味道。
安永皓顿时觉得胸口火辣辣的一下，他又镇定下了情绪，「在做什么呢?今天早上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呃……我看地上衣服乱糟糟的，就收拾了一下，都洗过了，看我那套衣服都已经干了呢。郗扬笑笑。
觉得对方实在多事，安永皓冷冷地推开眼前的男人，「你随便动别人家里的东西，经过主人允许了吗?」
「啊……对不起，我没注意。」郗扬慢慢低下了头，刚才挺好的氛围就这么被打断了。
谅你是初犯就算了。我不喜欢有陌生人随便碰自己家里的东西。」安永皓继续又冷又凶地说，「都不知道有没有弄乱了什么，还要去检查，真麻烦! 」
其实安永皓并不是真的反感，但是他仍拒绝这样一个可以成为自己麻烦的男人与自己太过亲近。对面，郗扬正用一种微微紧张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安永皓依旧又冷又冰地问。
「安律师，我饭做好了，您一定饿了吧，尝尝吧。」听到安永皓那么冷的声音，郗扬尽量露出笑容，用手指了一下餐厅的饭桌。
除了安永皓的家人外，还没有人给他做过饭，郗扬脸上毫不在意的笑容让他又有点后悔刚才不友善的口气了。但他一向无情，只要他想赢，就算对方再凄惨再可怜，他部可以将苦苦拉着自己裤脚相求的人一脚踢开。
对!安永皓就是如此冷漠又自私的人。可是……在这个傻男人面前，他怎么就秉持不了呢。不行!他不能这样轻易地被打动!
安永皓第一次遇到了这么矛盾的局面，心里面告诉自己要拒绝，但脚还是往餐厅走了一步，而郗扬那脸上该死的笑容还持续地挂在那里，似乎一点也没有被安永皓冷冰冰和反感的态度吓退。
虽然安永皓的脸板着，但郗扬觉得安永皓不会生气，他依旧笑看着安永皓，看到对方的动作后，确认他会去吃自己特意准备的晚饭后，他才安下了心。
深深地鞠了一躬，郗扬恭敬的脸上依旧露出毫不害怕的笑容，「那么安律师您慢慢吃吧。昨天晚上实在是太感谢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话说完后，郗扬继续给了安永皓一个友好的笑容，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留下一个烂摊子就打算跑掉吗?」
「哎?」安永皓恶狠狠的一句话将郗扬的动作冻结了，「什么? 」
「我说，谁让你随便给人做饭的?做完后就这么丢下不管了?我非得把你做的东西吃完，然后再自己收拾吗?」
「呃……」郗扬又退回来，迟疑地看着安永皓没有表情的脸，捉摸不透对方的心思，「那……我等您吃完了，收拾完后再走?」
「嗯。」安永皓用鼻子发了一个声音，脸上似乎露出了，这才对」的意味，然后才向餐厅走去。
郗扬折回来，准备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等安永皓吃完。
安永皓坐在饭桌边，望了郗扬一眼，又用很没感情的声音说，「坐在那里干嘛?谁让你随便坐在别人家的沙发了?」
「那……」
郗扬差点都要说「我站着好了」，但安永皓却比他更先开口，「坐到这里来。」
「咦?」
「你听力有问题吗?我说，让你坐到这里来。」
「……是。」郗扬明白过来后，还是没猜透对方的用意，但仍走到饭桌边，坐在安永皓对面的位置上。
安永皓吃了一口菜，郗扬紧张地等待对方的评价，安永皓像了解一样，没说话，只足又尝了口贩。
「没手没脚吗?」
「什么?」
「干坐着，不拿碗筷吃饭，等着别人拿给自己，不是没手没脚吗?」
「咦?可是……」我没说要吃饭啊，郗扬用困惑的目光看着安永皓。
安永皓想这男人真的是白痴吧，只好又加了一句，「自己去拿碗筷过来。吃饭!」
最后两个字加了重音。
先是呆了几秒，郗扬才「啊」的一声明白了，随后又挂上喜悦和感激的笑容，急匆匆地走进厨房。
这顿晚饭，安永皓一直都只是在吃而已，郗扬的心怦怦直跳，有些紧张，他只好不断找话题和安永皓聊着，安永皓只用「哦」回答他。
但是能和安永皓这样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吃自己煮的东西，却比任何都难能可贵，郗扬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喜孜孜地想。
「收拾完了? 」
郗扬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注意到安永皓何时出现在自己的背后，「是。」
「那回去吧。」
「好。」郗扬点了点头，擦干手后走到门口，还想回头再次感谢安永皓，却看见安永皓也跟着自己走出了门，还顺手关上了门。
「咦? 」
「咦什么咦。」安永皓觉得，这个男人有的时候真的很迟钝。
「上车。」下了楼后，安永皓又自顾自地取了车子，命令郗扬上去。
见郗扬还不解地看着他，安永皓又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咦……」
安永皓懒得解释了，只是狠狠地看了郗扬一眼，郗扬还是很高兴地坐上副驾驶座，但没坐下多久，他突然又慢慢地转过头，用小心的口气说，「那个……安律师……」
「什么?」安永皓开着车，扫了一眼畏缩着身体的郗扬。
「说。」
「是。我的自行车在哪里呀?」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后，安永皓只是很轻地吐了一句「真麻烦」，随后一个大转弯，向S L地区的方向驶去。
两人在「Silent Lucidity」门口找到郗扬那辆自行车后，郗扬如获至宝似地道谢，「谢谢安律师!」
「嗯，上车吧。」
「咦?不用了，我自己骑回去就好了。」
安永皓却置若罔闻，从郗扬手里轻易地抢过自行车后，塞到后车厢，动作优雅得一气呵成，郗扬都看呆了。
「快点，上车。我回去后还有工作呢。」
「……是。」脑子里浮起早上安永皓结实的身体，郗扬一下就慌了神，只能跟着男人上了车。
郗扬报上地址后，安永皓就直接开车驶向郗扬家的方向了。郗扬的心越跳越快，车厢里的低气压险些让他透不过气来，但他并不是害怕，而是……忐忑和紧张。
终于到达后，安永皓率先下了车，将郗扬的车很轻松地从后车厢里抬出来，放在地上后，看见郗扬正盯着自己看。
他扫了一下周围，微微诧异地问，「你家住这里?」
郗扬点一下头，觉得没有什么难于启齿的地方，坦荡荡地说，  「我在酒吧做兼职。」
「噢……」安永皓低下头，但口气却不好地突然道，「昨天的演技还真好呢。」
「什么?」郗扬没有听清，只是露出感激的笑容，「安律师，您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但在安永皓的眼里，一切都已经变了调，他冷冷地道，「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郗扬看着消失在夜幕中的车，以为自己又找回了过去那个见义勇为的安永皓，但却丝毫没有发觉安永皓最后望着他的那一眼是多么嫌恶。


夜色中，安永皓高速驾着车，胸口发闷，眉头缩紧。最后他终于将车停在路边稍作休息。
回想与郗扬这两天的相处，安永皓顿时觉得自己被大大地愚弄了。亏他是什么大律师，竟然被一个男人随便用「你是好人」和喝半杯酒就醉了这种荒诞的戏码给唬弄了!
郗扬不是自称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工作人员吗?现在还在酒吧里做兼职，在酒吧打工会酒力不胜?安永皓的名字「如雷贯耳」，他还能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是好人?安永皓的嘴角噙着冷冷的笑意，郗扬，你小看我了。
他是谁?望着后视镜中的自己，安永皓的脸再度变得冰冷。从昨天起，他变得不正常了，现在他要赶快变回原来的自己，那个无情冷酷的自己。
想要成功、想要过上好日子，就要不断往上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踩在多少人的身上。他不是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了吗?
安永皓，清醒吧……他发动引擎，驶上了回家的路。
4
早上，安永皓准时出门，到了楼下后，「安律师!」的唤声又传来。
依旧穿着白衬衫、灰长裤，脖子上紧紧地系了一条领带，老土的男人挂着笑容朝安永皓走来。
待郗扬靠近后，安永皓却只是一本正经地站着，脸上看不到表情。但郗扬却已经习惯了，毫不慌张，伸出双手，「给。」
「什么?」
「安律师的早饭。」
安永皓不解，看着郗扬的笑容，觉得对方是在嘲笑自己的愚昧，心里也越发懊恼被对方的低级戏码给欺骗的自己。
郗扬把东西更塞近安永皓的胸前，「早饭是一天中最重要的，安律师却从来不吃，我给你送来了。」
安永皓无意中发现，郗扬对他用的「您」已经悄然换成了「你」，这算什么?
郗扬却还继续解释，「昨天早上你就没吃……给。」
「你认为我会吃这种廉价品吗?」安永皓伸手将郗扬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推开。
「什么?」郗扬露出不愿相信的表情，才一个晚上，安永皓怎么又变脸了?
「我昨天说过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安律师!」郗扬试图抓住安永皓的衣服，安永皓却一下闪开。
郗扬勉强站稳后，试图微笑，「安律师，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
安永皓并不知道郗扬平常并不是那么迁就他人的人，看着他尽量忍受自己的样子就更觉得虚伪万分，「滚!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看见你! 」
郗扬显然还没从安永皓的转变中回过神，「我……」
安永皓见了，不知是为了打消郗扬的念头，还是自己的念头，将郗扬手中的早饭抢过来，恶狠狠地丢在地上，并在郗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用力补了一脚。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了，郗扬，别再出现了。」安永皓冷冷地说，看也不看郗扬一眼，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郗扬蹲下身体，难以理解地看着地上脏乱的一片，只是不愿相信他记忆中的那个安永皓会做出这样的事!
脚下虽有千斤重，但郗扬还是默默地取来自行车，离开了。
坐在车内，注视着郗扬离开时黯然背影的安永皓，表情似有难过，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自我安慰的成分。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是安永皓，不是什么好人!
好像为了杜绝什么一样，安永皓又拨通了S C市法律援助中心的电话。
郗扬神情涣散地骑车离开，在接到了林天信的电话后赶到了法律援助中心。
「郗扬，你这几天去哪里了?虽然你在中心里的工作是半义务性质的，但你从来不会这么马虎的。更何况，这个案子对你那么重要，你知道庭前准备工作是很重要的。」
「喔……我，我先试试其它办法去了。」
「其它办法?」林天信很少见到郗扬垂头丧气的样子，他知道与刚才那个安永皓的电话一定有关系。「你想什么办法?纠缠安永皓求他不接官司?」
「你知道了?」郗扬也自知理亏，「因为，我觉得，他会答应的。」
「你觉得?」林天信提高嗓门吼了一句，「郗扬!你以前不是那种人啊。你虽然热心但不烂好人，也不任人欺负使唤，很懂分寸。为人既不过分尖锐但也不会随人捏搓。但这次，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做眼前有用的事，而去做些无用功呢?」
林天信虽然性子也有些冷，却不像安永皓那样无情，他的口气温和，但郗扬听了，却觉得分外刺耳，「前辈凭什么说是无用功呢?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林天信没有想到郗扬会这样埋怨自己，想到刚才安永皓在电话里说郗扬用尽各种手段纠缠他的事，他难以想象，郗扬虽然随和但不会受人摆弄，他这样的脾气怎么会甘愿在安永皓面前忍气吞声呢?
「好，那我问你，你取得什么进展了吗?安永皓答应你不打官司了吗?」
这问题问到了重点。郗扬摇摇头，「……没有。」
「没有，很好。郗扬，我问你，你凭什么觉得安永皓一定会答应你这种无理的要求?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完全可以被对方多加上一条罪的!」
「这个……我不知道，但他没有。」郗扬轻念，「我知道安律师其实人很好的，他会被我感动的，我只要更诚心一点打动他……」
「郗扬，别傻了，放弃这种笨蛋想法吧。首先，你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不正当的，其次，你以为安永皓是什么人?他这种讲利益的人会和你讲人情讲人心吗?郗扬，还是花时间做正事。」
「不会啊!」郗扬失了形象，猛地抓住林天信的手，「不会的，前辈，你是因为不知道不了解，其实安律师是真的很好的人，他以前……」
「郗扬!」林天信打断郗扬的话，「好了，别傻了。我不管你和安永皓以前有什么渊源或者没有什么渊源，你记得，我们再见到安永皓的时候，只有在法庭上。」
「可是……」郗扬却仍是执着着什么，还想说什么。
「你晚上还有兼职，明天早上一定得来这里参与案件讨论。你连我们请的邓律师都还没见过吧。今天好好休息，明早准时到，好好谈一下这次的案子。」
郗扬被林天信强行送走后，骑车行在大路上。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他的行为固然可笑，但是他更不愿相信的是，安永皓真的是那样的人?
怎么可能呢?郗扬不可能忘记安永皓曾经的勇举，也是因为安永皓，郗扬这些年都可以秉着他心里的刚正一直活着，但瞬间，安永皓都已不如当初，不就告诉他，他这些年来所相信所坚持的东西都是错误的吗?
他一直努力地生活、勇敢地生活，以心中的信念生活着，如果到头来，他才发现一切都是假的，安永皓不是他所想的那般好人、那般英雄的话，他自己又到底在坚持些什么?执着些什么?
安永皓下班后，从走出电梯一直到上车，都没有听见郗扬的声音。
早上的那一招果然奏效了，不需要再见到那个男人了。
安永皓想到自己早上心里出现的那一丝失落，觉得大概只是脑子一时被冲昏了而已，不再多想，直接驾车回家．
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安永皓下意识地觉得车窗外有一个影子，他侧了脸，往外一瞧，只是平常的人而已，却总感觉有一种如郗扬在的感觉。
手机及时地响了，是向子轩打来的。
「安大律师，和那天晚上那个暗恋你的老男人怎么样了?」
一听到向子轩说出戏弄的话，安永皓就也恶狠狠地回答，「什么暗恋，和我没关系了。」
「噢?这么快就摆平啦?啧啧，真可惜，今天还想让你带这个男人一起来玩呢。」
安永皓皱一下眉，一向聪明过人的向子轩怎么变得那么笨，老是把他和郗扬绑在一起说?
「哎，今天我没事，老地方见好了，还有那男人和我没关系，别把我们放一起说。」
「那好，我可能还要耽误一会，但也快到了。」
安永皓到达「Silent Lucidity」后，看见向子轩正一脸色 欲 地看着自己，还在猜想对方着了什么魔的安永皓目光一扫，就看到坐在向子轩身边的郗扬!
他脸一下拉得老长，眉毛也用力地皱了一下，飞速地走过去，才站定，就抓住郗扬的手，把他的脸拉向自己，「你在这里做什么?」
「安律师!」未料到，郗扬竞也回给了安永皓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我还是走好了。」
「那你还不快走?我不是说了，别再出现了吗?」
「等等!郗扬，你不是有事要问安律师的吗?」向子轩拉住打算离开的郗扬。
难得正经的向子轩对安永皓认真道，「是我去其它酒吧找人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的。」
「所以?」
「我觉得你们可能有些没说完的话要说清楚。」
「是吗，那谢谢你的好意了。」安永皓无视郗扬，只是对向子轩的多管闲事非常反感。他本来已经摆脱郗扬这个麻烦了……为何向子轩还要将他招来?
「郗扬，有什么要问的，就赶快问清楚安律师吧。等问好了，我们出去玩吧。」向子轩状似亲密地搂了搂郗扬的肩。
郗扬愣了一下，触到安永皓并不友善的神色时又收回了目光。
安永皓对向子轩的行为和言语都非常生气，尤其是听到他说「我们出去玩吧」时，他更觉得他这个朋友的嘴脸可恶至极。冷着脸的安永皓只能迁怒似地对郗扬说，「说吧，有什么要问的?」
「我……」郗扬张开嘴，目光对上安永皓冷冰冰又非常厌恶的眼神， 欲 言又止。
「有话快说。」安永皓不耐烦道。
「你，你是不是绝对不可能放弃打这个官司?明知道如果你赢的话，会让很多孤儿无家可归，你还是会那么做?」
郗扬问得诚恳，那神情就好像是在问安永皓对他这一生都至关重要的问题般。
安永皓的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后才道，「是。」
瞬间，郗扬眼中还带着的最后一丝光芒似乎都湮灭了。
他像是找不到北似的，喃喃地不知如何应答，睫毛垂下，最后像是放弃一样说，「……我知道了。」
「那郗扬，我们……」向子轩刚想出声，却发现两人之间的表情都极致难看，安永皓绷着脸，似乎也不好受。
「我、我走了。你们慢慢玩吧。」郗扬迅速转过身体，一下奔了出去。
「怎么了啊……」向子轩摸摸后脑，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着一脸也沉痛万分的安永皓。
郗扬的表情好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安永皓眼前回放着，他不明白，郗扬为何要露出这种伤心绝望的表情?如果只是为了这场官司的话，他有必要弄到这个地步吗?
可是刚才郗扬看着自己失望的眼神，好像认识了他很久一样，那种晶莹剔透的东西好像全因为自己的一个「是」字而消失殆尽了……就仿佛生命中最后的一束光芒般。
「安永皓，你发什么愣呢。」向子轩顶了顶还在发呆的安永皓。
「没事。」安永皓回过神，勉强答道。
「真的没事?」向子轩浅浅地笑了笑，「你要追出去吗?」
「什么?」安永皓愣了一愣，马上又笑道，「可笑，我和你说过他和我现在这个案子的关系，我摆脱了这个麻烦高兴还来不及，现在追出去不是自找麻烦吗? 」
「可是，你的表情不是那么说的。」向子轩抿一口酒，「更何况你害一个男人掉眼泪了，是不是该做些补偿?」
「眼泪?」安永皓瞪大眼，看着向子轩。
「是啊。唉，没有想到安律师的魅力那么强大，竟然又让一个男人为你哭了，啧啧。」
安永皓的眼前又出现了郗扬的脸，他刷地一下离开桌子。
安永皓迅速地跑到了俱乐部门口，刚想冲出去的时候，双脚却收住了。
你在干什么?好不容易赶走的麻烦，还要自己找回来吗?不就是掉了眼泪嘛，为安永皓哭的男女又不是没有过。
一向最讨厌人哭哭啼啼的安永皓对眼泪极为反感，想到郗扬前几天厚着脸皮又极力纠缠的模样，看似好欺负实则又不软弱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会掉眼泪的男人。
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那些年轻的少年或是柔弱的女人用眼泪也许能挽回男人的心，但搬到郗扬这个又土又老的男人身上，安永皓本应觉得很反感很厌恶的。
懊恼地转回身，一向没有烦恼的安永皓又收住了打算回到店里的脚。
可是，脑子里想到郗扬单眼皮的双眼里溢出泪水的样子，就觉得很讨厌、很不悦，但也很……吃惊。
郗扬的要求本就无理，自己并未做错，他凭什么要哭?为什么要哭?更何况，郗扬又不是那些迷恋自己的男女，有必要为自己哭吗?安永皓的脑子里瞬时充满了郗扬掉眼泪的画面，吃惊之余又觉得实在放不下心。
安永皓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门走到大街上。
不远处，郗扬正窝在一棵大树旁边，蜷缩着身体，蹲在地上，小心地抹着脸。
「唉。真的哭了呢。」安永皓按了按脑门，刚才的矛盾心情好像烟消云散一般，眼里只能看到那个伤心的背影，慢慢地走过去。
他走到郗扬身边，蹲着身体的郗扬看上去好像被拔了刺的刺猬。
安永皓清了清声音道，「郗扬，别哭了。」
郗扬流着眼泪，他知道身为男人就不该轻易掉眼泪。可是，当亲耳听到安永皓说出那个字时，他的防线崩溃了。
彷佛做了多年的一个美梦破碎了，相信了多年的东西全数瓦解消失。
别人根本无法懂得郗扬的心有多痛。
在大学遇到安永皓之前的郗扬一直活得小心翼翼，生怕惹到别人毁了自己的生活；一面又因为自己是个孤儿而感到深深的自卑，郗扬习惯地顺从他人，怯懦包围着他，让他常这样蜷缩在角落里，孤单又胆怯地生活。
大三那年遇到了英雄转世的安永皓后，郗扬虽也被他的冷言冷语和高傲态度伤到，但细想后发现对方的话不无道理。
在最后一次见到安永皓的时候，安永皓的话更给了他莫大的鼓励。他遵从安永皓的话，学会坚强学会勇敢，堂堂正正地做人，不再自卑不再胆怯，不再能忍则忍。
当勇气失去的时候，他会想着安永皓高大勇敢、正气凛然的形象，以此继续支撑自己。看着安永皓逐渐在法律界大展拳脚，郗扬也相信只要自己努力，总有一天也能变成和安永皓一样的英雄。
即使媒体和外界对安永皓的评论时常不好，郗扬相信他没有变，一直只看到当初那个安永皓。
他不断告诉自己安永皓没有变：心里面为安永皓找了不少借口。他不傻，但执着：他不愿放弃对安永皓的信仰，更不愿认清自己多年来的信仰只是一个错误。
而刚才的那刻，安永皓说出「是」的时候，郗扬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破碎了，心好像裂成了好几块，那是一种绝望的心情。
他并不常流眼泪，但这一刻，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曾经缩在角落里怯懦的自己，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他拼命地克制，但却停不下来……
安永皓还没见过哭成这副模样的男人。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在夜晚，蹲在街头默默流着眼泪，想要压抑却又停不下来，只是不时地换着气，再悄悄地擦去脸上的泪水。
蜷缩着身体，郗扬本就瘦的身体在晚风的吹拂下好像全部缩成了一团，背部佝偻着，微微发颤，眼里流出的泪水似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样子很可怜……安永皓心中充满了内疚和疼惜，只好放柔了声音，像道歉般地说，「郗扬，别哭了。」
「为什么……安、安律师……为什么……」为什么你是那种人呢?你是好人，你应该是好人，你就是好人啊。
郗扬低着头，眼泪落下后又赶紧抹去，他咬住嘴唇，想阻止那个软弱的自己再出现。但是只要一想到安永皓，就忍不住落下眼泪。
安永皓弯下腰，尽可能温柔地拍了一下郗扬的肩膀，「我在这里。别哭了。」
感到安永皓的碰触后，郗扬才渐渐止住了些泪水，他想脱离身边这个男人的怀抱，但是却又摆脱不了。安永皓像是能感觉到似的，伸手一转，索性将郗扬搂进自己的怀里，继续好言安慰。
「郗扬，别哭了。」
「安律师……我好失望……」
「郗扬？」
「安律师你、你是好人……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钱就那么重要吗?」
「郗扬?」安永皓心里的某处彷佛受了震动，苦笑道，「郗扬，我不是什么好人。」
「是的，你是的。安律师……」郗扬猛地抬起脸，坚定地对安永皓说，那眼睛好像受了泪水的感染一样，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我不是。」安永皓按了按郗扬的肩，「郗扬，你看清楚了，我是一个生意人，不是好人，我只看钱。」
郗扬使劲地摇着头，辩解般，「不是，不是!你是好人!」
安永皓扯出一抹苦笑，「郗扬，别傻了，难道我是怎样的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吗?」
「可是，我相信，你是好人……」瞪眼看着安永皓的郗扬还是在流眼泪，声音却依旧执着坚定，两只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光泽，又黑又亮，彷佛有着强大的力量。
安永皓的内心充满苦涩，为什么郗扬要坚持说自己是好人呢?他早就没有了自己的信仰，除了向上爬的观念。
但是，郗扬如此坚信的模样竟让安永皓心中微微动摇，郗扬如此相信自己吗?他早已不是白纸，早已不如当初单纯，但为什么郗扬却要如此执着地相信自己呢?
「……你真傻。」安永皓伸出手，抹去郗扬脸上的泪水。
「安律师，我一点也不傻，真的。」郗扬念着，「我一直都相信你啊……」
彷佛心中最柔软的一块地方被挖开了似的，安永皓垂下脸，慢慢地将嘴唇靠近了郗扬。他只是希望郗扬不要再说什么相信自己的话，不要再哭，也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但是安永皓望着郗扬的唇和眼，还是忍不住慢慢地覆上自己的。
他想，他是疯了，但当真真实实碰到郗扬双唇的那刻，安永皓觉得，疯了就疯了，让整个世界都发疯吧……
郗扬迷茫又伤心的两只眼睛睁得很大，但眼前的安永皓却彷佛沉醉其中。
嗯，味道很好，又甜又薄的嘴唇，舔起来软软的，安永皓用牙齿轻轻地咬一口，那嘴唇像是有弹性一样，安永皓更觉得美好了，加紧搂住郗扬肩膀的力气的同时，更用舌头一遍一遍舔着郗扬的嘴角，不时地在他上唇和下唇间游荡舔舐。
郗扬被安永皓的嘴唇盖上时就吓了一跳，当安永皓在他嘴唇上厮磨，又舔又咬，发出那种「啧啧」声音的时候，他早停止了流泪。
两条腿发软，郗扬只好用手抓住安永皓的衣服。
 欲 火一旦被点燃就变得不可收拾。安永皓更重地咬扯了一下郗扬的下唇。
痛啊!郗扬刚想张开嘴叫，但却感到一个很软很滑的东西溜进了口腔里。
安永皓的手爬到郗扬的脑后方，将他重重地按向自己，在郗扬的嘴里玩弄着。
郗扬软软的口腔和白白的牙齿都被安永皓用极煽情的方式舔弄了好多遍，安永皓缠住那个正往后缩着的小舌，陪着自己的一起打转。
想到郗扬是如何纠缠自己的，安永皓就更用力地缠动着郗扬害怕的舌尖，郗扬的舌根似乎都被安永皓舔遍，他觉得自己的舌头似乎都要被安永皓吞下了。
他的嘴合不上，那黏湿的液体沿着下巴流进衣服里时，他才终于意识到那是两人正在交换的唾液。太煽情了，郗扬的脸变得通红，气也透不过来。
安永皓总算是尝够后，看见郗扬已经傻了眼，一脸被自己吻得丢了魂的样子，他才略感满意。最后杰作一样地重重吸了一口郗扬的下唇，他用极大的声音离开了郗扬已经吻得肿了的嘴唇。
郗扬依旧傻着脸，但安永皓却感到了自己燃起来的 欲 望，于是他立刻拽着郗扬把他塞进车内，就连碰到郗扬的手腕都令他 欲 火焚身。
这一刻，安永皓知道自己真的疯了，他已经不再是他自己了……
才进了车内坐稳，安永皓立刻又发起情来，猛地扑向郗扬正透着光泽的两片唇，边蹂躏着一边听到郗扬轻喃的抗议声。
安永皓没想到自己会变得那么急迫，接吻已不能解决问题，他的手也横蛮地将郗扬的衬衫下襬从长裤里抽出，一手闯进去，重重地抚摸着郗扬不失弹性的皮肤。
郗扬无力反抗，只是喘着气睁着失神的眼睛。安永皓非常满意，将吻扩大到郗扬的耳根和脖子，听到郗扬剧烈喘息的声音，他更是用力地撕扯着郗扬的衬衫，用嘴啃咬着郗扬的左肩和锁骨。
郗扬发出「嗯」的情 欲 声，安永皓一手继续揉搓着郗扬的乳首，一手已经伸向对方的长裤，急不可待地拉下郗扬的拉链，潜入里面。
隔着内裤，安永皓握住郗扬的器官，那小巧的感觉令他血脉贲张，他的手继续滑下去，在郗扬的大腿内侧抚摸着，感受着那至上的美好感受。
安永皓咬住郗扬的喉结，听到对方发出痛苦呻 吟 的声音，又用力地扯着他的衣服，重重地亲吻郗扬张开呼吸的嘴。
由于安永皓一只手正在拼命撕扯郗扬衬衫的关系，他的手肘按到了喇叭，忽然响起的鸣声将两个人被情 欲 卷走的理智拉了回来。
安永皓停了动作，看着郗扬正被自己扯散的衣服，露出的大半个左肩，还有下身已经被拉下拉链的牛仔裤，衣服下摆因为自己手的侵入呈现卷起的状态，而郗扬涣散的双眼正恢复清醒。安永皓一下将手从郗扬身上抽离，坐回驾驶座。
郗扬现在的样子，安永皓抗拒不了。安永皓并不是会压抑自己 欲 望的人，但也正因如此，被情 欲 一阵又一阵颠覆的他因为不断想到郗扬和他的关系，就不得不终止现在的行为。安永皓不发一言，表情恢复成冰冷的样子，只是发动汽车。
郗扬也愣了一会，意识到刚才的事后，立刻开始整理衣服和裤子，因为先前的伤心和刚才的亲密举动，他完全没注意到安永皓的变化，只是红着脸，低着脑袋。
车到达郗扬住的地方后，安永皓伸手打开郗扬那边的车门，淡淡地说了一句「晚安」，就关了车门，扬长而去。
站在原处的郗扬忽然感到了心口处一阵抽痛，这么冷淡……他回想到刚才在街上和车内的事，觉得世界好像模糊了一样。为什么安永皓要追出来?又为什么要吻他呢?他自己对安永皓又是什么样的感觉?郗扬摸上自己的嘴唇，似乎还能感到刚才的余温，其实他并不讨厌。
安永皓这个名字很早之前就已经融入了他的生命中。
即使被反复伤害着，郗扬心中对安永皓的执念仿佛生了根似的，心中有一个念头催促着他，再见一次安永皓，再求他一次，或许就有转机了……
本已绝望，但安永皓刚才的行为又将郗扬从深深的悲伤中拯救出来，他已分不清自己对安永皓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究竟是何，也没想到为何安永皓与他这般的亲密行为能让他又生了希望。
只是，他感到了安永皓身上的温度，感到了男人是确实活着的，那个曾经的安永皓是真实存在的。
虽然郗扬已不是当那个怯懦的、被后辈勒索钱财也无力反击的人，安永皓也不是那个见义勇为却一脸冰冷的学生，但郗扬相信，安永皓虽然不记得他，但他自身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于是，他失去的信仰又回来了。
安永皓坐在车内，重重地捶打着方向盘。
他不断望向镜中的自己，回想刚才的画面，依然让人觉得浑身发热……但是他不能，他不能和郗扬走得太近。
他和谁都不能走得太近，尤其是与郗扬这样麻烦的关系。
安永皓瞪视着自己的脸，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口口声声说相信自己的男人，他忍不住又重重地击出一拳。除了事业之外，他从不为任何事烦恼，他要成功他要往上爬，他的人生观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定型。
但是，郗扬的话却让他动心了。他有那种念头，真的想作郗扬口中的好人……
不!他不能!
安永皓的胸口也很痛，矛盾煎熬着他。想要伸手触碰郗扬的念头、不能触碰他的禁忌起折磨着他。
他对郗扬也许只是一时的需求，安永皓告诉自己，等这个夜晚过去，安永皓可以变回安永皓，等这个案子过去了，他还是他自己。
5
次日，郗扬本该是去中心的，但他还是想再见一次安永皓。他觉得，一旦真的见了邓律师后，也许真的要和安永皓对簿公堂了，而这并非他所愿。
走进安永皓的办公室，郗扬迅速感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氛。站在窗边的安永皓以背示人，一言不发。
两人沉默了片刻后，安永皓率先开口，「找我什么事?」
「呃?」郗扬吓了一跳，找不到合适的说法，他也说不清在被安永皓多次要求不再出现后，他又一次厚脸皮地出现是为了什么。
「我还有事要忙，没事就请出去吧。」
「呃?我，我……那安律师先忙吧，我先……」
「如果是代表被告方来的，有话就说。其它的免谈。」
郗扬着急地脱口而出，「我找安律师一直就是那件事啊。」
「我知道。」
安永皓慢慢转过了身，眼神冰冷而空洞，注视着郗扬受了惊的眼神，「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很快就会在法庭上见面了。你就不要再为这件事来了。」
「可是……」
「没有可是。郗扬，我觉得有些话你应该明白了，昨天晚上我那么清楚地回答你了，你要知道做人的底线。」
安永皓的口气虽然冷，但不容拒绝的味道却分外浓，那眼神似乎从高处压制着郗扬一样，郗扬一动也不能动地愣着。「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们没那么熟，若不是公事，就不要再来我办公室了。」「安、安……」
「请吧。」安永皓用眼神指了一下门口，示意郗扬离开。郗扬满脸震惊，无法相信昨晚吻着自己的那个男人会变成这样，嘴唇嗫嚅着，「安、安律师……」
「不要不识好歹，郗扬。」
安永皓的话太过无情，郗扬像是被撞成无数的碎片一样，他努力地对上那双无情的眼睛，「那……昨天晚上的，算什么?」「昨天晚上?」安永皓很厌恶一样地皱了下眉头，随后又开口道，「我喝醉了。」「什么?」郗扬的眼睛因为不可思议瞪得更大了，「你、你……」说谎!「我知道我的行为是有不对的地方，但是你也没有反抗，所以你也负有一半责任。」
安永皓的口气好像在谈一个案子一样，郗扬的腿都要站不稳了，他又气又伤心，身体有些发抖，「我、我没说要你负责。」
「负责?我们只是接吻了，最多我还碰了你，但是却没有做其它实际性的行为，不构成任何犯罪，而你也没有反抗，所以我的罪名更难成立。」
「谁说要告你了!」郗扬终于叫起来，昨天晚上热情的安永皓和今天冷淡的他判若两人，他不明白安永皓在想什么。
「既然这样，那我们更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
「如果你一定觉得我有责任的话，那我可以说一句，抱歉，我昨天晚上喝多了，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安永皓的眼珠盯着郗扬，像要穿透他。
郗扬被击得粉碎，他摇了一下头，「你撒谎。」
「我有没有撒谎我自己很清楚。郗扬，聪明的，就自己离开吧，不要我找人进来赶你走。」
郗扬看着面无表情的安永皓，最终放弃一样，「我走了。」
看见郗扬难过的样子，安永皓又生出片刻的后悔，他脑袋一热，猛地追上已走出办公室门口的郗扬，握住郗扬的手。
低着脑袋的郗扬被拉得看向安永皓，安永皓脸上焦急的表情他也注意到了，「安律师……?」
但是很快安永皓又恢复了那张冰冷的脸，松开抓着郗扬的手，「我只是想说，虽然不构成犯罪，但是我也有错，你要多少钱?」
「什么?」
「我说，开个合适的价钱好了，就当是精神损失费。」
在安永皓面前，郗扬总是很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心里面会为安永皓找各种借口，可这一次，安永皓的话真的伤害了他。
就像小时候被人嘲笑是爸妈不要的野孩子一样，郗扬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毫不犹豫一拳打向安永皓的下巴。
安永皓始料未及，只觉得下巴一疼。郗扬的力气并不算太大，但那一拳似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失望、痛心、悲伤，全都聚集到了那一拳上。
安永皓只是侧了一下脸，但却仍感到尊严被狠狠踩了一脚，他还没有开口，郗扬却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他，「我走了。」
事务所里的其它人一脸惶恐，极力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安永皓凌厉的眼神还是扫到了周围人的视线。
他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而且还是一个没什么了不起的儍男人!安永皓吼了一句，「谁再偷懒就扣掉今年所有奖金!」他沉着脸回到办公室，门被他狠狠地合上。
郗扬真的是个祸害!给他那么多的烦恼，现在竟然还当这么多下属的面给自己一拳!他痛恨，他生气，但也难过。
不过这样郗扬也真的是铁了心，不会再来找自己了吧。他终于解脱了，但为何仍觉得丝丝不舍?
安永皓下班后，按照以前的生活方式，打开车门上了车子。驾驶着车向熟悉的方向驶去，他的胸口压满了一种感情，叫他透不过气来。
坐在驾驶座上，他彷佛仍能感到昨夜压住郗扬在车里忘情亲吻的样子，他的 欲 望涌了上来，也许是他太久没有抱人的关系吧，所以昨晚才会像个发情的野兽一样对着郗扬又咬又啃。
想到这个，安永皓在半路换了方向，驶向了夜的俱乐部。
今天他的目标不是来和向子轩聊天，也不是来放松玩乐的，而是彻底发泄 欲 望的!他与女人男人都会上床，但今夜他需要一个男人，一个可供发泄的男人。
「Silent Lucidity」是一间客人自由交友的俱乐部，但是也会提供一些特殊服务。当然，只有一些特殊身分或者有特殊关系的人才可以拥有，而安永皓恰巧属于后者。
安永皓坐在贵宾室，等了几分钟，崔领班还没有回来，倒是一个男侍者走了进来，递给他一张纸条。安永皓接过来，赏了对方小费后，就打开来看。
那字迹是向子轩的：我恰巧碰到他，请他在楼下喝酒。
安永皓合起纸条，他神色凝重地透过贵宾室特殊的玻璃窗往底楼看着，因为特别构造的关系，底楼的人根本看不出二楼是贵宾室。
安永皓乌黑的眸子一下瞪大了，那男人真的又出现了?还有向子轩到底在搞什么?他的拳头重重地击在墙壁上，正好门口传来崔领班的声音，「安先生，人带来了。」
安永皓抚了抚头发，严肃地站起来，「不用带进来了，我直接带他去酒店。」
「好。」
安永皓打开门走出去，崔领班身边站着的是一个二十多岁、长相清纯的男人，但是……那笑容却总觉得生硬和做作。
意识到自己正逐渐想到郗扬的笑容，安永皓努力抹去那张面孔，而把心思放在眼前这个即将陪自己过夜的人。
「叫什么?」
「JERRY。」男人笑咪咪地回答，迎上来后很自然地勾住安永皓的手，安永皓皱了一下眉，但还是没有拒绝对方。
两个人走下楼后，安永皓明显地感觉到了那目光，身边的男人将头靠上来，「直接去酒店吗?」
「嗯。」安永皓也拥住对方苗条的腰，快速地走出俱乐部的大门，上了车后，安永皓立刻发动车子，飞一般地朝酒店的方向驶去。
「啊，开那么快，会害怕的。」叫JERRY的男人继续笑盈盈地说着，「哎呀，安先生真的好帅啊，那么急我会不好意思的。」
安永皓的嘴角勉强地翘了一下以示笑容，「你也很漂亮啊。」
「啊!真的好帅!」男人更欣喜了，即使安永皓在开车，仍将头靠上安永皓的肩膀，安永皓一向对这种找来的床伴都要求甚高，也不喜欢多说什么，但是今天却温柔了几分……
抬起后视镜，安永皓看到车后那尾随着自己的自行车。他……还没放弃?到底要跟到何时?
安永皓的心情又下沉了，但身边的男人却极力地讨好着安永皓，安永皓只能继续勉强笑着，只是希望这车可以开得更快更快，然后甩掉后方的人。
郗扬这天离开安永皓的事务所后，去见了林天信和邓律师。
晚上到酒吧上班的时候，不知是巧合还是不幸，又碰到了向子轩。向子轩又拉着他到「Silent Lucidity」。
郗扬本来打算离开的，但却正好看到了安永皓，离开的念头瞬间动摇了。再看到安永皓带着一个漂亮男人出现的时候，他的心里更像是缺失了一块，那种震惊和不解是他始料未及的，男人勾着安永皓，安永皓风度翩翩的样子就像一个王子。
上午所受的侮辱已经让郗扬彻底失望了，可尽管如此，在见到安永皓与一个男人状似亲密时，他又被煽动了。他像着魔似的跟着他们。
看到安永皓对男人露出的笑容，郗扬更急切地跟上他们。跟上对方后，他又想做些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车子一直前行，却不是朝安永皓家的方向。
当他看到安永皓的车子停在大酒店的门口后，郗扬的心又吊到了喉咙口，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蔓延开……
安永皓的车是急剎车后停下的，他身边的男人惊恐地叫着，安永皓却不顾对方，冲下了车，直接抓住车后方那个也差点撞上自己的人。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啊?」郗扬也一下停了车，神情半恍惚的他也没注意，就被安永皓拽下车。
安永皓十指用力地握住郗扬的肩膀，好像要捏碎一样，今天早上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要钱我就给你，其它的我不会答应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我……」郗扬不安地垂着脑袋，早上被辱骂的感觉依旧在，但安永皓的气势汹汹褪去了他本来积攒的勇气，他只好低着头。
「是你缠着我不放!你说句话啊，郗扬，抬起你的头。」
「啊?安先生原来你有伴了?JERRY也等不了地下了车，「还是玩三P?」
「你等一下。」安永皓淡淡道，只是希望郗扬能给他一个说法。
「等?难不成……你们是情人?安先生你们吵架，就来找我气你情人?这么烂俗的招啊……」
安永皓绷起了脸，「我说你先闭上你的嘴，等我一下。」
「还等?安先生，你哄哄你的情人就好啦，毕竟骑车跟了我们那么久，我又不是瞎的。」
「你……」
「好啦，就当今天你带我兜了个风好了，我忽然没兴致了，回去了。」男人摆了摆手，就自己拦了出租车走了。
安永皓也没阻拦，夜色里又只剩下安永皓和郗扬。
安永皓的手仍抓着郗扬的肩膀，「你看你，只会给我惹麻烦!我找一个人来陪我过夜，都因为你告吹了。」
知道自己的确理亏，郗扬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安永皓的心情不定，情绪极不稳定，在矛盾中受着煎熬的他一时怒气攻心，锁住车门后，重重地捉住郗扬就往酒店里走，还恶声恶气地道，「郗扬，是你惹我的。你要负责。」
安永皓的速度太快，而他又和酒店的人很熟，几乎眨眼间，郗扬就已经被安永皓捉着丢进了空无一人的电梯。
「安律师?」郗扬不解地看着脸上没有表情的男人，发现对方两条手臂正架在自己的脑袋旁边，他被安永皓的身体堵在了电梯里。
「安……唔!」还想再问话的郗扬立刻被安永皓带着怒气和 欲 望的双唇覆盖了，而那侵略性的舌头也迅速地伸进了他的嘴里，他的两只手因为抗议也被安永皓用单手抓紧后高举过头顶。
被安永皓亲吻并不是第一次，但是与上一次令人迷醉的感觉不同，今天太过粗暴和攻击性的男人是令郗扬从头到脚都感到颤栗的。
安永皓的舌头如同他脸上的表情一样，冰冷无情却又大力，在郗扬的口里以猛烈而快的速度扫荡着，将他的牙齿、舌根都一丝不漏地舔舐卷动。
在郗扬的口里反复搅动玩弄，安永皓想平息的心情却越来越热烈，他渴望更多。眼里闪过昨天晚上在车内的画面，那手上的触感和耳边的呻 吟 依旧清晰，并且不断刺激着安永皓的极限。
他的吻近乎吞噬，彷佛要将郗扬整个吞下。
郗扬的手臂被握住高高举起，可他的本能令他反抗，他抬起腿想要踢开压制住自己的男人，但安永皓像预先知道似的，有力的腿反而挤进了郗扬的两腿间，并不时地摩擦着他的大腿内侧。
那坚硬而炙热的巨大正猥琐地摩擦着郗扬的下身，郗扬好想吸一口气以缓解内心的紧张和恐惧，但是男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手紧紧抓着郗扬的手，一手硬是撑起郗扬的下巴，握住他下颚两侧，强制地逼迫他将嘴张得更大，好获取更多的蜜液。
郗扬的脸已经红透了，被安永皓剧烈的吻弄失了方向，但是心跳的猛烈不断提醒着他正被一个暴怒的男人强行亲吻的事实。
双腿颤抖了，全身也发软了，他用眼神恳求着安永皓能放过自己。他不该破坏安永皓今晚的「约会」的，他觉得自己已经被丢上了砧板。
眼里恐惧和害怕的目光，好像即将被宰的羊羔一样，安永皓阴冷的双眼中逮到这束目光，他的心震动了一下，但对于 欲 火焚身的男人而言，这却是更大的诱惑。
蹂躏他，欺负他，让他为自己哭泣吧!
嗜虐的心理爆发，于是安永皓决定了怎样都不能心软!
也许真的得到郗扬后，自己就不会再受这种痛苦的折磨了，安永皓在心中给自己的放肆寻找借口。
叮!
电梯门在两人身后打开，郗扬害怕的眼睛蓦地睁大了，此时的他多么希望会有人走进电梯，制止安永皓的行为，然而他很快失望了。门外空空的，而安永皓也仍旧变着角度吻他。
握着郗扬的两只手，并反转压在郗扬身后，另一只手却将郗扬的脸更近更紧地贴向自己，安永皓像是饥渴了许久的野兽那样，一秒也不愿错过填饱肚子的机会。
一边进行粗暴的亲吻，一边又用腿的力量逼着郗扬后退，在安永皓的引导下，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安永皓已订好的房间，没有费任何力气，安永皓轻易地打开厂呵。
门被打开后，安永皓几乎是用撞的将郗扬和自己一起推进了门内，半只脚才踩进房内，安永皓就猛地转身，将郗扬再度按到门上继续亲吻。
郗扬的后脑被重重地击在墙壁上，微微发疼的脑部却比不上他内心的煎熬。
粗重地呼吸着，安永皓终于从郗扬早已经充血红肿的嘴唇离开，郗扬勉强吸了一口气，但是男人随即转移的头部已经在啃咬他的脖子了。
「安、安律师!」
郗扬示弱地发出恳求的声音，手依旧被抓住压在背后，但是安永皓另一只手已经灵活地扯开他的衬衫，贪婪地亲吻着郗扬的皮肤。他的力气很大，郗扬感到了颤栗和疼痛。
盯着郗扬胸前两点粉色的乳首一会，安永皓似乎想到了早上被郗扬揍的一拳，屈辱、愤怒和 欲 望结合在一起，他毫不犹豫地咬住郗扬的乳首。
虽然也交过几个女朋友，但从来没有和女方经历过如此剧烈性事的郗扬忍受不了那种痛楚，「呜」的一声叫了出来。「疼。」
「闭嘴。」安永皓抬起头，丢下冷冰冰的一句，继续埋首在郗扬的胸前胡作非为。
啃咬着那小巧的乳首，安永皓又轻轻地舔了一下，湿答答地彷佛从皮肤上脱离的色情声音连郗扬也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耳根泛红，发现了可耻的事实——即使被安永皓如此对待，他还是能在疼痛和羞辱中微微感到快感。
「嗯……」当安永皓温热的大掌抚到另一边并未被碰触的乳首时，那粉红色的地方像是等待了很久，一被对方粗糙而温暖的双指夹住玩弄时，就立刻引来郗扬发出如渴求一样的呻 吟 。
玩弄着郗扬的胸部，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变化，安永皓忽然拾起头，冷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郗扬。
郗扬涣散的双目触到那种目光一会后才反应过来，「不要!一
他伸出手试图拉下自己的上衣，但安永皓只是用无情的声音对郗扬说，「郗扬，这是你惹我的。」
「哎?」郗扬不解，他的衬衫才勉强放下一半，但安永皓却一下用手制住郗扬的手，一用力就将那件衬衫沿着钮扣全撕开了。
「啊!安律师，不要……」郗扬的叫声不是因为衣服的破裂而发出的，而是由于安永皓的一手再度控制了他的手，一手已将他的长裤拉链拉下。
而安永皓的手似乎只是轻轻一下，就将郗扬的长裤拉到了近膝盖处，郗扬的大腿瑟瑟发抖着，眼里的神情越发恐惧，嘴唇颤抖着，他已经无法叫出「安律师」这个称呼。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安永皓!
「嗯……唔!」安永皓的手一下握住郗扬身下那个软绵绵的地方，郗扬彷佛能感到安永皓手上血管的跳动，他张开嘴想求饶，但安永皓又吻上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很快就被咬得出了血。
安永皓的手重重地揉搓着郗扬的性器，郗扬生涩的反应越发激起了安永皓的性 欲 ，相对于爱抚，他更多地是用大力蹂躏着郗扬身下的器官。
当安永皓的手从郗扬的内裤边缘挤进去，真切地握住郗扬的性器时，郗扬终于又发出了一声悲鸣，「求求你!安律师……」
郗扬的最后一个音消失在了他几乎崩溃的求饶声中。就好像多年前被人欺负勒索钱财的自己一样，郗扬再次被夺走了身上的勇气。只是那时，安永皓这个英雄给了他力量，而如今压迫着他强制他做这种事情的人竟然足当初那个救了自己的男人?
在对方崩溃的声音中，安永皓逐渐感受到了对方口里苦涩的味道。
看着一向老实但不懦弱的男人此时眼中满是悲痛 欲 绝的神情，安永皓停止了所有动作，刚才急切的 欲 望和狂风暴雨似乎都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痛楚的神情。
但是安永皓不能认输，他松了手，对着衣衫不整的郗扬说出和内心违背的话。
「怎么?这样就求饶了?你不是在酒吧工作的吗?对这种事早该习惯了吧。更何况你都是成年人了，难道不懂这种事的乐趣?」安永皓尽量用最恶毒的声音说出最难听的话。
「呵呵，一点也玩不起。你要是肯让我上，也许我会考虑答应你的请求喔。」
郗扬的眼神瞬间睁大，他不可置信地怒视着安永皓，毫不犹豫地又挥了一拳过去，「安律师，虽然除了在中心的工作，我晚上的确在酒吧做兼职，但并不代表在那工作的人有多廉价，而且我是个男人，也不是会那种会出卖自己身体的男人。」
安永皓冷笑一声。
「是，比起你的，我的工作的确无法获得更多的社会地位。但又怎么样呢，我至少堂堂正正地靠我自己的劳动来养活自己，我从来不会靠着将人踩在脚下而来获得自己的成功。」
郗扬的话像是故意针对安永皓似的，安永皓摸了摸自己又受了一拳的地方，道，「郗扬，不要给脸不要脸，你还没到那个身价。」
安永皓的眼里露出讥讽，他走进房里，坐到床头，「不愿意就滚!」
门口传来重重地合门的声音，安永皓骂了句粗话，倒在床头。
他真是有毛病了吧?这么想要一个男人，不惜到强迫对方的地步，甚至还要用威胁。他就这么想要郗扬吗?不是决定怎样都不心软了吗?
那为什么看到他痛苦的神情却下不了手呢?明明下身的器官还在发热……安永皓觉得自己已经染上了一种不治之症。
本以为只要得到郗扬一次后，自己就会断了一切有关他的想法，但是他却放手了。而他的症状似乎更严重了。
昨夜从酒店逃离的郗扬回到家里后，先是狠狠地在水下冲洗自己的身体。他不明白，安永皓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更想不通的是，安永皓真的已经不若当初了吗?
等他累了睡着再醒来后，已是第二天下午，他想起自己已经有愧于中心的工作很久，必须得与林天信和邓律师见面，便又赶去了中心。
「其实这件案子要是不上法庭，能庭外和解就好了。」林天信发表意见。「当然现在想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邓律师道。但郗扬却听得清楚，「庭外和解?」「是啊。」林天信答，「但是要原告肯才可能。」「那……安律师……」
「别再提他了，郗扬，你还是一根筋到底，非得做无用功吗?和你说了，安永皓不可能不打这个官司。而且庭外和解的条件要够诱人，否则他们也不会轻易同意庭外和解。
「是吗?」郗扬从来没有打过官司，只是懂些法律知识，做些文秘工作，于是他只好低下头不再说话，可脑子里却响起了安永皓昨天晚上的那番话——
「你要是青让我上，也许我会考虑答应你的请求喔。」
6
安永皓这天在事务所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后，约见了张就进。张就进是安永皓一起在国外留学的同学，回到国内后，安永皓就成了张家的顾问律师。
自从昨夜自己强迫郗扬的行为后，安永皓又有了些微微的动摇，郗扬的那一拳和那些斥责都让他重新审视整件事……还有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理由。
想到郗扬口口声声赞扬自己为好人、全然信任自己时，他总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好像什么东西压到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
于是，他才会特别约了张就进吃午饭，想看看有没有庭外和解的可能。
张就进毕竟是生意人，在利益和公益面前还是选择了利益。安永皓本来也对自己这个贸然的「庭外和解」的想法抱着不确定的态度，也就没有花多大口舌去说服张就进，只是稍稍提了几句。
下午回到事务所后，安永皓一直无法静下心来处理公务。
昨天的他实在是太荒唐了!他不应该轻视郗扬，无论是工作还是人品。他更不应该将自己的矛盾心情发泄到郗扬身上。
思及此处，安永皓一愣，他竟会为了郗扬而责怪自己?他真的变了?
站到窗边，安永皓也想起了自己曾经不为金钱和利益折腰的日子，他曾立志毕生致力于法律事业，以求心中的公正。
因为父亲是为公殉职的警察，安永皓曾打算学习父亲，毕生守护心中的正义，但随着母亲的离世，日子变得艰难，安永皓也在社会这个大锅炉中学会了放弃一些坚持，为了能追求成功而忘记了自己的原则。
但是，现在想要回头，实在太难了。安永皓，你想些什么不切实际的事呢?自我嘲笑着，安永皓缓缓地走回桌边，继续办公。
下班后，安永皓开车回到家楼下，才将车好就听到背后的唤声，「安律师!」
郗扬!?
安永皓转过头去，看着背后那个正略显恐惧地看着自己的人。昨天受过惊吓的郗扬不如之前那样自信精神，肩膀稍稍僵硬着，人也与安永皓保持了一些距离，慌张却又故显镇定地看看安永皓，在感到安永皓的目光后，声音似乎更紧张了，「我……」
「什么事?」安永皓此时并不想看见郗扬，他转回身往楼内走，但郗扬的脚步声却伴着他的。
安永皓按了电梯向上的键，郗扬仍窘迫地低着头，站在安永皓旁边，喃喃地低语着，「我、我昨天考虑过了……」
「嗯。」安永皓仰着脖子，看着电梯变换的数字，只希望这一艰难的对话赶快结束。
「我决定……」
叮!电梯终于到达底楼，安永皓不理睬郗扬的话，走进去，郗扬仍紧张地站在刚才的位置，安永皓也只是没有表情地看着郗扬。
低头犹豫的郗扬依旧吞吞吐吐，眼看电梯门就要再度合上，安永皓终于耐不住性子，首先按下了打开的键，「……你要不要进来?」
「我?」郗扬抬起头，轻轻地点了一下后走到安永皓的身边站稳。
电梯门再度合上，徐徐上升，郗扬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在电梯到达安永皓家所在楼层后，终于开口，「我答应你。」「什么?」安永皓停止开门的动作，错愕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郗扬。「昨天晚上……你说的交换条件。」郗扬的脸又低了下去。安永皓只能看到他干瘦苍白的脖子，脑中一闪而过他昨天的那句话。你要是肯让我上，也许我会考虑答应你的请求喔。「别开玩笑了。」安永皓打开门，走进屋内，看着仍旧低着头的郗扬。
安永皓这段时间也了解了郗扬的脾气，看着虽然老实好欺，但其实内心坚强、意志坚定。
一个活到三十岁的男人照理应该已经经历了许多风雨，但那次缩着肩膀、流着泪，却又暗中擦去的样子却与其不符，显出了一丝脆弱和叫人于心不忍的可怜。
安永皓内心复杂地看着郗扬，也没动作。
「我没有开玩笑!」郗扬猛地拾起头，露出倔强的目光，但神情依旧透着慌张。
「有病!」安永皓骂了一声，伸手将郗扬拽进屋内，用脚踢上门，将他压在门板上，手撑在郗扬的头两侧。
郗扬的眼里映出安永皓的脸，安永皓被自己的气势吓到，他一下低头吻住郗扬，郗扬的眼睛张了一下后，像是死心一样地慢慢合上。
安永皓粗暴地吻着郗扬，郗扬没有反抗，手却抓着自己的长裤边缘发抖。
安永皓嘴角歪笑一下，离开郗扬的嘴唇，用讽刺的目光看着他，「你都抖成这样，还讶什么答应我让我上你?」
郗扬的眼因为安永皓的话睁开，他眼里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但很快又熄灭了，「是。安律师，你来好了，我不会反抗的。」
「这样还要我来?」安永皓将手伸到郗扬的衬衫领口里，握住他一边的乳首。
「嘶——」郗扬闭上眼睛，倒吸着气，但仍倔强地点了一下头。
「哼。」安永皓冷笑着，用力拉扯扭动起郗扬的乳首，力气相当之大，这样还要?」
「嗯。」郗扬的身体又明显地抖了一下，但仍点了点头。
「那这样还要吗!」安永皓怒吼地发出质问，手已经拉下郗扬的长裤拉链，抓住他和主人一样瑟瑟发抖的性器。
「唔!」郗扬的眼睛又睁开，轻吟了一声，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再度咬住自己的下唇，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但是安永皓不是白痴，他一眼看出郗扬的腿已经颤抖得要站不稳了。眼里只有凛冽的嘲笑意味，他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体背对郗扬。
「滚!」
「哎?」郗扬受惊和害怕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不解地看着男人的背影，「安律师你反悔了吗?你昨天说过，只要我肯……你就会答应我的请求的。」
「我不想和具死尸做爱，而且你要是明天反咬我一口强奸你，怎么办?」
郗扬重重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会的，安律师，只要你能答应不接那个官司，或者，或者想办法庭外和解也可以，我……我随便你怎么样的。」
「你是白痴吗!用得着为别人的事牺牲到这个地步吗?」安永皓大吼一声。
「我……安律师，求求你了，你就……我吧。」
安永皓摆了一摆手，走进屋内，「你赶快走……」
眼看男人即将离开，郗扬终于下定了决心，一下解开自己的衬衫脱下后丢在地上，手又急切又紧张地脱掉自己的长裤和鞋袜。但低头看到最后那一件白色内裤时，他实在没有勇气脱下来。
于是，咬了咬牙，郗扬猛地跟上往屋里走的安永皓，从后面抱住安永皓的腰，发出哀求的声音，「安律师……求求你了，你就、就……抱我吧。」
安永皓震了一下，郗扬的气息近在咫尺，他握住郗扬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抱着自己的手，「郗扬……」
「求求你了，安律师……」郗扬怕他拒绝自己，像疯了一样地扯着安永皓的西装外套和衬衫，他不知道该怎么讨好对方，只是两只手挥舞着，最后摸到安永皓的西裤上。
安永皓露出一个悲痛的笑容，「怎么了?既然是认真的，就做下去啊。」
郗扬也傻了一下，他跑到安永晤面前，慌乱地用手解着安永皓的拉链，隔着布料他已经感到了安永皓那里的高温，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握向男人的性器。
全身赤裸只着一条内裤的郗扬无疑点燃了安永皓的情 欲 ，他无法对悲痛 欲 绝的郗扬
安永皓伸手握住郗扬正要碰向自己器官的手，一用力，将郗扬往里拖了一点，丢到沙发上，接着粗鲁地解开自己的衬衫领口。
安永皓压到郗扬身上，眼里露出的怒气多于 欲 望。
被男人的体重压到，郗扬吃痛地叫了一声，但也感到了下方正顶着自己的火热。
同为男人，郗扬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在他与女友为数不多的性经验里，他还是比超生活在上流社会、只寻性伴侣过夜的安永皓生嫩很多，只能看着身上的男人。
安永皓撕开郗扬最后的遮蔽，碎片挂在郗扬的大腿根部，郗扬轻叫一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安永皓将手伸到郗扬的后方，揉搓捏拧着他的臀部。他的手摸到郗扬的股沟，再往下摸到小 穴 所在的位置。
郗扬的腰抬了一下，但他努力不发出声音，只是咬住嘴唇。
安永皓的手指粗鲁而用力地一下 插 进郗扬那个未经人事的小 穴 ，郗扬「嗯」地叫了一声，干涩而紧窒的甬道将安永皓的手指包围。
安永皓低下头试图亲吻郗扬，但看到郗扬的下唇渐渐渗出的微红血迹后，安永皓终于受不了郗扬的心不甘情不愿。 欲 望重击着他，他却撤出郗扬体内的手指，情 欲 令他声音嘶哑，「郗阳。」
安永皓拉下自己的裤头，把郗扬两条紧紧合拢又在发抖的腿拉近了一些，最后将他的 欲 望硬挤进郗扬的双腿间。
郗扬松开咬住嘴唇的牙齿，终于又开口，「安律师……」
安永皓尽量克制自己的 欲 望温柔地答，「没事，我不会伤你的。」
安永皓扶着自己的 欲 望，让郗扬的腿夹紧了自己，摩擦着他大腿根部柔嫩的皮肤，试图解决自己的 欲 望。
「郗扬?」随着速度的加快，安永皓的呼吸越发沉重，但是郗扬却已经没了声音，他移开郗扬的手，原来已经是吓得昏了过去。
安永皓惨淡地笑了一下，只能自己加着速，抚摸着郗扬的身体，亲吻着郗扬带着血味的嘴唇，用郗扬的腿解决了自己为 欲 望。
下身沾满了精液的郗扬，实在是太过淫靡的画面，但那受伤的双唇和神情却又抑制了安永皓的 欲 念，而且他也不想和一个没有意识的人做爱。
安永皓亲了亲郗扬的额头，抱起他走进浴室。
将郗扬的身体洗干净后，安永皓将他放上自己的床，调好温度，他为郗扬盖上被毯，而穿着睡衣的他蹲在郗扬的床头，在烦恼中煎熬着，很久后才睡着。
次日早上，安永皓醒来的时候，郗扬已经不见了。
安永皓到办公室，拨打了多个电话，接着离开事务所后一直到下班都没有再出现。之后的两天安永皓都没有再出现在事务所，郗扬也没有再来找过安永皓，显然是受惊不小。
第三天的中午，安永皓终于回到了事务所，并联系了张就进，与其进行了长谈。之俊，他又将电话拨到了法律援助中心请郗扬听电话。
郗扬的声音里透着意外，「安律师?」
「嗯。你……下午有空来我这里一趟吗?」
「呃……可以。但是，有什么事吗?」郗扬选择对那个晚上的事闭口不提。
「你先过来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那好。」
沉默后，安永皓先挂了电话，而郗扬听着那头电话断线的声音，低声叹了口气。
那天早上在安永皓家里醒来的时候，他真的吓了一大跳，那晚昏过去前只记得安永皓粗糙的手指在自己身体后方的感觉，之后的就没印象了……
郗扬赤身裸体地窜出被窝，看到自己没有穿衣服，但是双腿间毫无异样，难道什么也没发生?郗扬在酒吧做兼职，对同性之间的性事还是有所了解的，可他全身除了身体上有些淡淡的痕迹外，其它并没有不适的地方。
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是，安永皓什么都没有做!但如果真是那样，说好的交换条件是不是也达不成了?郗扬慌张地拾起自己脱下并丢掉的衣裤，内裤怎样都找不到，他却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套上长裤后，像做贼似地逃离了安永皓的家……
郗扬这边也发生了些状况。
上午的时候，一些六、七十岁的老人到了中心找郗扬和林天信，表明他们即为当年在建造这所孤儿院时的建筑师、承包商、工人等，证明当时与他们保持联系并主要检查工程的人为已逝的张先生。
林天信和邓律师听后，非常高兴，这些老人的出现，对张就进方面本来的胜券在握产生了少许不利，因为这些证人的证词表示了这块土地上的建筑施工是在张先生知情且默许的情况下进行的，并非完全为原告提出的「非法占用土地」。
但是这不代表孤儿院方面有百分百胜诉的可能，毕竟他们依旧没有确切的证据表示这块土地的使用权是由张先生赠予的，只是令双方都没有了确实的把握打赢官司。
接到安永皓的电话后，郗扬请了假，下午便骑着自行车赶到了「安永皓律师事务所」。他走进安永皓的办公室，安永皓并未办公，只是坐在办公椅上，背对门口。
「安律师?」郗扬小心地出声询问，生怕打扰到可能在休息的安永皓。
「你到了。」安永皓的声音彷佛是从非常遥远地地方传来一样。
郗扬「嗯」了一声，不知道如何继续对话，也不知道安永皓见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天晚上……」困扰了很久后，郗扬终于率先开口问，「我们……」
「呵呵，你放心，我没有把你怎么样。你还没有足够的魅力吸引我。」安永皓淡淡地答着，椅子转回来，冷冷的眼神也终于穿透了郗扬的身体。
郗扬一下绷直了背，男人的话语令他心底泛起好几种情绪，他只好选择沉默。
「郗扬，刚才邓律师他们已经告诉了我关于你们那边新证人的事。」
「是的。」郗扬本来心中有喜，但看到安永皓的表情却又笑不出来。
「你先听我说完，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和你说，你以后不需要再来找我，也不用再跟着我求我帮你的忙了。」
「呃?」郗扬不解地看着安永皓，安永皓的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
「因为这些证人的作证，我们也重新考虑过了，并也谈妥，同意庭外和解，而且条件绝对对你们很有利，不会让你们吃太大的亏。」
「呃?安律师……你说真的?」
「是，但这不代表我们庭上相见一定会输，只是希望对双方都好。」安永皓站起来，眼睛深深地看着郗扬，「但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郗扬着急地问，还是那个要求?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安永皓简短的话语彷佛打乱了一池平静的湖水，郗扬听了那个要求后，人愣了半天，硬是没有明白安永皓的意思。
「不明白?」
郗扬忙摇头，嘴里出声，「只是……为什么?」
「我不想看到你。」安永皓沉着地道出理由，「你出现后带给我很多困扰。就如你当初所言，你太烦人太缠人，我不想再与你有纠缠，我不得不举手投降，我认输，只是希望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郗扬仿佛不相信安永皓的话，又颤颤地问，「如果我真的很烦人，你可以选择告我啊……我不明白……」
「唉，」安永皓叹口气，「你真希望我把话挑明了说?你很麻烦很讨厌，我连控告你都不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就是这个意思，明白了?」
郗扬张着嘴，想发出声音，却好像哑掉了一样。他很久后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慢慢地说话，似乎最后一丝力气已经用尽，「我知道了。」
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郗扬朝着安永皓深深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开，人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用从未有过的认真和郑重的目光说，「但是无论如何，安律师，谢谢你。」
安永皓双唇也微微打开，「不用。」
沉重的关门声后，安永皓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回真的是不会再见面了。所有的麻烦和困扰也都结束了……他坐上椅子，觉得全身都轻松了许多，但是心情并未好转。
在获悉被告方面新出现的证人后，安永皓适时地与张就进进行的深谈中再次提出了「庭外和解」的建议。
张就进也深知现在出现的证人已经对他方的控词产生了影响。
最重要的是，一旦媒体曝光，姑且不论官司的胜负，都会让人认为他已逝的父亲帮助建立了这所孤儿院，而他却要拆了这所孤儿院另作他用。这样，对张家名下的各大企业都会造成恶劣的影响，名誉和美誉都会随之大大受损。
于是，张就进最终同意了「庭外和解」，表示愿意继续将土地的使用权赠予孤儿院并正式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赠予手续，但孤儿院将改名为「张氏孤儿院」，以此提高张氏在社会上的美誉度，建立起良好形象。
同时，孤儿院的部分土地使用权仍归张氏所有，张就进本来想进行的项目将会在那块地方进行。
双方的条件达成后，一周内所有的纠纷处理都结束了。
张就进顺水推舟，举行了隆重的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了将土地使用权赠予孤儿院的消息，还捐款并赠送了象征意义的纯金证书给孤儿院院长。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张就进依旧在之后的慈善舞会上周旋，虽然带了商业目的和炒作性质，但对孤儿院来说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而林天信和郗扬、邓律师也出席了舞会。但郗扬却一直心不在焉，到处打量。
林天信忍不住拍了拍郗扬，道，「郗扬，我还想说，这次顺利解决，你真是辛苦了。」
郗扬回神后，勉强笑笑，心里依旧烦闷。
「你之前一直不见人影，我以为你真的像安永皓说的去骚扰他呢，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的用心了。」
「我的用心? 」郗阳不解。
「那些证人啊，不是你找的吗?你能想到这点，真的很不容易，而且都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你还能找到他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郗扬疑惑地看着林天信，「不是我找到他们的……我以为是前辈你和邓律师想到这点找到他们作证的……」
「没有啊?他们那天来到中心，说要找一个叫郗扬的男人，然后我就把你喊来和你一起接见了他们，我还以为是你找他们来的。」
「不是我……」郗扬更觉古怪，却又无法道明。
「算了，这问题就别想了，也许是有什么高人幕后相助吧。」
高人幕后相助?郗扬脑里一闪而过安永皓的名字，不禁又想起自己心中不适的原因。
自从上次见面后，郗扬也不敢再与安永皓联系，连去俱乐部或者他家楼下偷偷等他也不敢了。以为这次事件解决后，会在新闻发布会或舞会上见到安永皓，但没想到，安永皓连个影子也没有。郗扬也不可能去询问张就进安永皓的去向。
看着众人的谈笑风生，郗扬迫切地想知道此时的安永皓怎么样，正在做些什么，究竟为何没有现身这个颇为重要的场合。
舞会尚未结束，郗扬就与林天信打了招呼，急匆匆地离开，直奔「安永皓律师事务所」。
被告知安永皓已经两天没有出现后，郗扬根本没在意他人奇怪的目光，又急忙地冲出了事务所的大门，取了自行车后赶赴安永皓的家。
气喘吁吁地到了安永皓家楼下，他奔进电梯，到了安永皓的家门口，郗扬着急地直按门铃，可他足足按了五分钟，都没有人来应门。
安永皓也不在家?他手足无措，并未想到好的对策。
郗扬只能蹲在安永皓的家门口，期待着男人会忽然出现在眼前。脑子里想到的全是关于安永皓的事情，即使被硬逼着和对方接吻、甚至……但是无论怎样，他还是一点也不讨厌安永皓!
安律师最终还是帮助了他们，虽说他们有了有利的证人，但想要打赢官司却非易事。成功说服了张就进且取得了并不吃亏的「庭外和解」和条件，郗扬知道安永皓一定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如何报答对方，但总觉得现在迫切地需要见到安永皓，想要告诉他些事情，想要为他做些事情!虽然，他已经答应不再出现在安永皓面前了，可他还是想要见他……
蹲着身体的他一直轻喃着「安律师」，盼望男人可以忽然出现。
他甚至连安永皓的手机号码也没有，想和他说一声感谢或者对不起都做不到。他只能蹲着，满心地期待着。
从白天一直等到天都黑了，安永皓始终没有出现，郗扬的腿部麻了，但还是没有看见男人的影子。
他看了一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这个时候还不回家的男人会在做什么呢?
对了!那间俱乐部!郗扬意识到那个被他遗忘的地方后，不顾一切地又冲向了那里。
骑车到了「Silent Lucidity」的门口，夜生活的糜烂让这里即使是到了夜晚依旧熠熠生辉，仍穿着舞会礼服的郗扬根本不顾他人的视线，走进店里后就东张西望起来。
「嗨。」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郗扬以为是安永皓，立刻转过身，「安律师!」
「呃?郗扬，你在找安永皓?」站在郗扬背后的却是向子轩。
郗扬怎么会不认识向子轩呢?好几次，似乎部下定决心不再见安永皓了，但向子轩却好像有所预料似地又会现身做些什么。
向子轩捧着一只酒杯，穿着黑红色的华丽晚礼服，彷佛是属于夜晚的帝王一般，但他比女人还精致惑人的脸上又散发出邪魅的笑容，几乎震撼了郗扬。
向子轩比着纤长的五指在郗扬面前晃了一下，「今天很帅啊。哎，你在找安永皓?很急吗?」
「嗯。向先生，你知道安律师在哪里吗?」
「哪里……这个我说不清楚哎。」向子轩眼睛骨碌转了一圈，为难地笑笑。
向子轩都不清楚?郗扬脸色更难看了，「那……你知道他最近生活得好吗?」
「生活?」
「就是那个官司啊……是他提议庭外和解的吧，他们那么吃亏，他会被张就进骂吗?会不会受罚?」
向子轩想了一下，若真的说受罚，其实也算有。
他吞吞吐吐地道，「我只知道，他前几天啊，一直在打电话又东奔西跑地到处找群老头子，王于受罚的话……」
找老头子?郗扬愣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那群证人难道是安永皓找来的?听到向子轩的后半句，他又着急地追问，「安律师真的被罚了?」
「呃……」向子轩却又像是想到其它什么似地说，「其实，安永皓这次是第一次主动提议庭外和解喔。
「以前他只要有官司就打，而且绝对不会认输。他可是又狠又无情的，以前的官司对方家属如何跪着求，他理都不理!只是没想到这次，他竟然会主动提议庭外和解，更何况那群证人其实也不一定有用……」
郗扬试图调整自己的心情，安永皓这次的确作了很大的让步，甚至还自己去找证人来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牺牲如此之大，但之前一直极力拒绝自己的安永皓怎么会突然变了，还是因为其它特殊的原因才如此的?
虽然郗扬一直肯定安永皓的为人，但在安永皓几次的无情拒绝后，他又有些摇摆不定了，但安永皓出其不意的帮助行为让他又隐隐地站回了安永皓这边。
「哎，反正这回他是吃错药了，作了那么大的牺牲，唉……也不知道为了谁。」瞥一眼郗扬，向子轩自顾自道。
「呃，不知道呢……」郗扬点了点头，又问，「那……安律师现在不见人影，事务所的人说他两天没去了，家里也没人……我有点担心，而且我也联系不到安律师……」
「联系不到吗?那我给你他的手机号码好了，私人的那个，不是他用来办公联系的。」向子轩温柔地笑一下，把号码抄在纸上，递到一脸期待的人手上。
「太谢谢你了!那、那我就……」
「好。拜拜。」向子轩及时在郗扬奔走前说出了告别的话。
7
郗扬回到家后，开始疯狂拨打安永皓的手机。
但那头一直处于信号无法接收的状态，始终联系不上安永皓。于是郗扬只能给安永皓留言。
「安律师，对不起。」
「安律师，谢谢你。」
「安律师，你最近好吗?」
「安律师，你一直是我心里最好的律师，最好的人。」
「安律师，我是郗扬，我很担心你……收到我的留言就和我联系吧。」
整整二天，郗扬不知疲倦，几乎每一个小时就要拨一次这个号码。就连工作也魂不守舍的他，已经被林天信和酒吧老板骂了多次，但是始终没有得到安永皓的联系。
三天后，安永皓提着行李从外地回到S C市。
这一次因为时间紧急，他在五天前，草草地交代下属一些事后就离开了S C市。
先是找到了那些老头，随后又给张就进提出了建议。尽管张就进接受了安永皓的「庭外和解」，但他对安永皓不败而退的举动还是给了些惩罚。比如这次让他去那个什么鸟不生蛋的地方替张氏解决一些长年来的困扰。
唯一令他吃惊的是，回到家里后，打开一直处于信号不良状态的、私人专用的那支手机竟然被一通又一通留言给塞爆了!
工作繁忙的五天里，他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它事情和人，但当他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耳边全是那个声音留的言后，他又开始觉得烦恼了。
郗扬的话语中带着担心、着急、沮丧、抱歉等多种情绪。安永皓没有料到他会认为自己「生活得不好」，也没料到他会如此担心自己，更没料到的是听着那些话，他竟然会有一点点感动和高兴。
他是无情的，怎么会被这么些话给打动呢?他关了手机，将留言全数删除，打电话给秘书安排工作后，他洗了澡倒到床铺上。
安永皓闭上眼睛，让自己忘记那张脸那个笑那双眼，还有唇齿间留有的余味……然而，他的心还是乱了。
睡了半日，已是中午。安永皓起来后，打了电话给向子轩，约了一起吃午饭。
到了餐厅后，安永皓看着穿着性感华丽的向子轩，嘲弄地问，「怎么?下午约人了?又要去勾引哪家好男人了吧。」
「啊，大律师，凭空冤枉好人似乎也是有罪的喔，」向子轩抛去一个媚眼，「倒是你，一张脸就好像被什么人甩了一样。」
「被人甩?」安永皓好笑地说，「你是不是恋爱谈多了，脑子有毛病了?」
「脑子有毛病的人是你吧，安永皓。」向子轩却针锋相对道，「你不觉得你最近变了吗?」
「变?我不觉得。」安永皓品一口酒，自信地答，「你感情债欠得太多了，神经质吧。」
「呵呵，想当初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野心勃勃，冷酷无情，而且从来只思考自己的利益，只知道前进再前进，其它烦恼一点也没有，什么都不想。」
「不愧是我那么多年的老朋友，还是很了解我，现在我不还是这样子嘛。」
「不。」向子轩一向调笑的表情竟然变得正经了，「安永皓你变了，你看你，现在停下了多久?」
「那对张氏也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法，庭上解决并不是所有的案子的最好结局。」安永皓解释道。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自己去找那堆证人回来给自己制造麻烦，拆自己的台?还一口答应了张就进去解决那些他最麻烦的案子，本来以前他再怎么威逼利诱你，你都不答应的!你难道不是的确对他有所亏欠才答应的?」
「那是因为……够了!向子轩，今天我是来和你吃饭的，不是来听你教训我的。」「郗扬来找过你。」安永皓的黑眸瞬间睁大，但一下就恢复了，「噢，你把我手机号码给他了。」「是。安永皓，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
「向子轩，是朋友就不要再说其它事了，我们几天没见了，你不要开口就说让人烦的话题。」
「哼。」向子轩冷笑一声，「那安大律师想要谈什么?我听说了，上次JERRY你都退回了，而且JERRY说了，你是为了和另一个男人一起所以就踢开了他。」
安永皓没有回答。向子轩却继续追问，「那个男人就是郗扬吧?」
「够了!」安永皓阴沉出声，「不要再提这个名字了，他对我一点影响也没有。」
「是吗?你以前到店里找伴过夜一星期至少三、四次，今天你有没有心情?店里来了几个新人，虽然年纪并不小，但都是首次下海，很不错喔。」
「男的?」
「你不是男女皆可的吗，男人也有啊，三P也能提供喔。」
向子轩的黑色眼珠里透出一种名叫「挑衅」的意味，安永皓一下读出，于是他也道，「好啊，那就今天晚上好了，老地方。」
安永皓的老地方就是上次带JERRY去的酒店中的那间房。向子轩听了，脸色沉了一下，「你……确定要?」
「怎么?我给你的处男开苞都不够格?我的技术可是很好的，钱的方面也不用担心，总不会担心我没钱吧。」
「呵呵，这我不担心，既然你都开口了，我一定把人给你。今天晚上七点准时，你就在房里等着好了。」
安永皓喝下一口酒以示肯定。午饭吃完后，安永皓就回了事务所工作。
晚上六点，向子轩坐在「Silent Lucidity」一楼的贵宾室喝酒，并传授几个新来的男孩接待客人的技巧，美目往下一瞄，逮到了正左右观望的影子。
「郗扬，你又来了啊，找我还是安永皓?」他坐到在吧台东张西望的郗扬身边。
「呃……安律师还没有和你联系吗?」神情涣散的郗扬问。
呃?安永皓没有接郗扬的电话?也没有回给他一个电话吗?真是太绝了。
向子轩淡淡一笑，「你的安律师只是出S C市办事去了。」
「咦?」郗扬睁大了眼，但很快就松了一口气，嘴边还露出安心的笑容，「没出事就好。」
向子轩看到这傻男人丝毫没有责怪安永皓不联系他的意思，就下了狠心道，「而且你的安律师今天还要好好享受纯情处男呢!」
「什么?」
「噢，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晓得，安律师也是男人，而且你也该知道他男女通吃，今天他就叫了一个男人去陪他过夜啦。」
「噢……啊?」
郗扬听到最后一句话后，眼睛又蓦地张大了，就像上次他看到的那个男人吗?安永皓要找一个男人上床?
胸口好像被击了一下的痛，感觉失去了什么一样……
注意到郗扬受伤的表情，向子轩立刻想告诉郗扬这对男人很正常，更何况他不会碰你」这种话，但是郗扬却掩饰一样地说，这、这很正常啊，上次安律师就带过一个男人去酒店，但是被我破坏了……」
郗扬能讲出这种口是心非的话，向子轩也觉得白忙心思，就随口说，「是啊，他要求高嘛，不肯带陌生人回家，只好去那酒店了。」
「咦?」
「是啊。」向子轩索性豁出去，开始爆安永皓的料，「他的父母挺早的时候就过世了，他是一个人靠自己得到今天的成绩的，所以呢，安永皓很独立而且有轻微的洁癖，不喜欢带陌生人回家，更别提他的床了，我呀，也从没进过他的卧室厂」
「真、真的?」郗扬垂下的睫毛忽然随着睁大的眸子扬动了，「可是，可是……那天我喝醉了就……」
难道是自己当时痴缠着安永皓闯进他卧室的?还是安永皓见他酒醉了可怜他?还是因为其它什么?
「就什么?」向子轩好奇地问，低头看了下表，「呀!郗扬啊，不和你说了，安永皓订的那个男人也该出发去酒店了，你自己慢慢玩，我先不和你说了。」
有什么东西重重敲打着郗扬的心，他出声说，「安律师，他是约了在哪里?」
「呃?」
「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想问安律师，听以……」
「噢。」向子轩也知道安永皓今天订个男人也只是被自己激的，他还正怕安永皓会对对方做出什么野蛮的行为呢，如果郗扬去找安永皓和他把话说清楚的话，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于是向子轩拿出写着房间号的酒店名片递给郗扬，郗扬接过后，一下认出了正是上次那间房，他立刻冲出了门。
向子轩摇了摇头，轻轻感叹，但他也省得浪费一个处男了?眼睛微笑成线，「小杰，你今天不用接客了，再多看点片子去……」
郗扬到了酒店后，敲了门，门里的人似乎按了什么，门便自动开了。郗扬走进去，正琢磨着该如何和安永皓说，就听到里面发出男人深沉而冰冷的声音，「你迟到了，自己走进来，我在床上。」
房间里一片黑，安永皓并未开灯，郗扬挪着步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他走到床的位置，月光隔着窗帘落进来，他只能看清人影。
安永皓躺在床上，声音寒冷得犹如冬天，「我不想花力气，向子轩应该调教过你了，你就自己来。」
呃?郗扬睁大了眸子，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一直没有发声，导致男人误会了他是……但安永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来之前都弄干净了吧?好了，不要装清纯了，快点。」
郗扬站在原地，看着男人坐在床头，优美的身体曲线健壮而迷人，心跳加着速，脑里想起了安永皓曾说过的话。
——你要是青让我上，也许我会考虑答应你的请求喔。
鬼使神差地，郗扬爬到了床上——上床就上床吧，反正不就是当初说好的条件吗?
郗扬让自己冷静下来，爬到男人的胯下，试着伸出手摸向男性的器官，没有穿衣服的安永皓只是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郗扬的行为，却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他用一种冷冷审视的目光看着对方，感觉到对方冰冷而纤细的手指握住自己的器官。
热度和大小让郗扬吓了一跳，他两只手才能勉强握住对方的，上下套弄着，但是既没技巧也没力气的他明显不能让男人满意。
「打手枪都不会吗?你平常自己都不做的吗?」安永皓严厉的声音飘近，压到郗扬的耳根子边。
郗扬瞪着眼睛生怕被对方认出来，但是他很快就免去了这种不必要的忧虑，因为安永皓压住他的手，口气恶狠狠地说，「用点力!每个地方都要摸到，下面，最下面你干嘛不碰?嗯?」
安永皓猛地抓住郗扬的头发，拉近到自己眼前，「再不行，就直接用嘴!你不让我对你有兴趣，等下怎么 插 你?快点!」
听到「用嘴」两个字，郗扬慌了神，连忙用了力气，加快手上的频率，手指都麻掉了，但他却一点也没觉得氛围有变好多少。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但是，是他欠男人的……他咬住嘴唇，手也不敢停下。
几分钟后，安永皓忽然发出了声音，郗扬感觉到对方已经摸上了自己的脸。
「很紧张吗?第一次是吧。」
安永皓伸出手，弯下身去，和伏在自己胯间的人亲吻，手下的皮肤感觉柔嫩而光滑，感觉像是曾经触到过的质感，他将吻蔓延到其它地方，耳根、脖子、锁骨……
郗扬愣了一下，安永皓的吻温柔中带着急切，但却始终没有碰到他的嘴唇，他怱然怀念起安永皓亲吻嘴唇的感觉了……
「怎么不说话?」安永皓把手滑下去，在对方身上摸着，透过衣服玩弄着他的胸膛，揉搓着敏感的乳头，一边拧着一边感受手上瑟瑟发抖的人。
郗扬没有回答，只是感觉着安永皓抚在自己身上的味道和热度，咬住嘴唇，生怕一个声音就泄露了自己的身分。
「不会是哑的吧?」安永皓一揽手，将对方整个抱到身上，没有听到回答的他又说，「真的是哑的?叫什么?不能说话是吧，来，写在我手掌上。」
郗扬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在安永皓的手掌上战战兢兢地写下了个字，另一面又被安永皓的爱抚弄得心痒而难受。
安永皓已经将郗扬脱了精光，赤裸相见的郗扬颤栗地感受着安永皓的手正沿着自己的背脊线不断往下重重地抚摸着，心惊胆颤地感受着两人的器官交迭碰触的热感。
「羊?」安永皓感觉到那字迹，眉毛随着他的声音抖了一下。
名字和郗扬的发音那么像?就连手下摸着的感觉、和这种明明害怕却又倔强的样子都那么相似。
向子轩还真是狡猾，知道他想要怎样的男人。
郗扬点了一下头，下巴磕到安永皓胸膛上，安永皓感觉到后，声音哑哑中带着忍耐的感觉说，「我不是什么温柔的客人，你是第一次，我也会尽量让你舒服的，但要弄痛你了，你也忍一忍吧。」
郗扬还没有来得及点头或摇头，安永皓已经一个翻身将他压到了身下，手相嘴并用地在他身上剧烈地亲吻并啃咬着，郗扬感觉到那更多来源于一种叫 欲 望的东西……毕竟在安永皓当下的思维中，他只是一个叫「羊」的男妓而已。
压在身下的人明明很害怕，身体颤抖着，头也不断地晃动着，但却又不敢反抗，太过相似的感觉让安永皓 欲 望膨胀着。
他侧过脑袋咬住男人的乳头，听到男人颤抖着的呼吸声。
比情 欲 来得更汹涌的只是性 欲 ，安永皓把手移到那具身体上的男性器官，精巧又温顺的感觉令他的本性大大爆发，他本就不是温柔的人，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男妓呢?
他重重地揉搓着柔嫩的器官，摸到床边的润滑油后，手指猛地刺进男人后方的密 穴 。咬着唇还捂着自己嘴的郗扬，立刻像一条挣扎的美人鱼一样，挺起上身，脚底作着固定，痛苦地挣扎着，试图缓解自己的痛苦。
「好紧……不愧是第一次。」安永皓叹息着，手指被吸附住的感觉让他一动不能动，他捏了一捏男人的屁股，粗声粗气道，「喂，放松点，不然等一下痛的是你。」
男人呜咽着，似乎吸了口气，随后放松了后方一些。安永皓沾了更多的润滑，又一下将两根手指 插 了进去，没等对方调整完呼吸，就已经在里面转动抽  插 着，空余的手尽量爱抚着对方已经萎靡下去的前端。
感到手上的器官又大了起来，安永皓这才将第三根手指放了进去，尽管如此，他的动作却越来越急躁，敏感的内壁紧紧咬住他的手指，向子轩挑出来的货色的确很棒，他难耐地喘着气，越发地想要进入男人的身体。
「我要进来了……」被疼和酸一起折腾着的郗扬听到安永皓的话后，眼珠一下瞪大了。要、要进来了吗?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拉住安永皓的肩膀，似乎在恳求什么。安永皓感觉到了，但那样的感觉更像引诱。他快速地撕开保险套后，俯身低语着，「你放松就好，我进来了，羊……」
把对方的一条腿高高架在肩膀上，安永皓扶着自己的 欲 望，一寸寸抵进这具明显生涩的身体里。
郗扬加速喘着气，汗水沁下来，他感觉到自己被一分为二，眼前发黑了，他似乎连安永皓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他的手摆动着，却被安永皓的压制住。
「乖，别动，放松……」安永皓一面低语，一面尽量揉搓按摩着郗扬紧绷的臀部，反复地说着相同的话，郗扬终于因为安永皓温柔的声音而展开身体。
猛地最后一击，安永皓冲进了郗扬身体的最深处。很快，又湿又热的液体从郗扬的股间流了下来。
是血吧，郗扬昏沉的脑袋里想着，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安永皓已经捏着他的腰身开始了律动。
一开始还迁就着他的初次显得缓慢而温柔，但很快这种抽  插 就变得像要彻底劈开郗扬一样的快速而粗暴……
腿渐渐麻木，郗扬紧紧抓着被单，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和身体。安永皓却被这细微的动作搅得感受到了突兀的快感，「不愧是调教过的，第一次就知道自己收缩了……」
似乎因为郗扬一点点的讨好，安永皓开始继续亲吻身下人的身体和脸，却始终没有碰对方的嘴唇，那种软绵而青涩的感觉令他不禁将另一张脸安到这个人的身上，这样想着的他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速度，他是那么想要他……
他知道对方是第一次，但他仍没轻松放过他，白色的精液即将射进对方身体的时候，安永皓猛抓着对方的腰，喊出他心中禁忌的名字。
郗扬恍惚的神情里接受了这一刻的呼唤，自动将安永皓口中的「扬」理解为自己的名字，郗扬也在疼痛中无数次释放了自己的 欲 望。而安永皓也在拔出性器后，又套上了一个新的保险套，再次翻转了郗扬的身体，从后方猛地贯穿……
凌晨三点，安永皓感到床另一边的震动后，渐渐醒来。
每次找伴过夜，他发泄完了就会让对方自己走的，但这一次因为对方是新手而且还……他发泄够后，就随便了他，自己选了床上干净的地方倒头睡下，明天他还是要工作的呢，他可不想顶着两个熊猫眼。
被安永皓一直折腾到一个小时前才停下，郗扬的身体灌了铅般不能动弹，但他的意识里有一个声音不断提醒着他——得在男人醒来前赶快离开，要是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就惨了!安永皓不想看到他了，不是吗?
郗扬强撑起身体，但却动弹不得，全身火辣辣地痛，下身黏腻而腥味的东西让他有一种身心俱碎的感觉。花了很久时间，他终于可以坐起来，两条僵硬的腿很慢很慢地移动着，碰到床边后，落下来踩到地板上。
郗扬撑着床，颤悠悠地支起了身体，臀部逐渐脱离床面，脚都在发抖了，但他还是很迟缓地站起来。
「你在做什么?」安永皓严厉的声音怱地响起，手一伸就将那具在发抖的身体抱住并压到了床上。
他醒了?郗扬吓得立刻推开安永皓的手，更着急地起身，脑里只是想着绝不能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脸!
「你要走?开什么玩笑，你被我做成这样，还想去哪里?好好躺着休息!」安永皓在感到对方冰凉的身体后，似乎也被空气中的味道所震到了，「似乎挺严重的，让我看看你后面。」
伸出手，安永皓才想到自己竟然还未看过对方的样子?他准备打开台灯，但另一只惊恐的手却用着无比大的力气抓住他的，而且安永皓能感到对方不断摇着头的样子。
「你……不想开灯?」安永皓侧压在对方身上，眼里射出严肃的目光。
郗扬点了点头，安永皓感觉得到，他沉思了一会，「为什么?」
郗扬却更紧地摸索到安永皓的手，在上面着急地写着字，每动一下似乎都牵动了他全身的痛楚一般。
「求求你不要开灯……我想回家……求求你了……」安永皓低声读出郗扬写的字，他的眼里闪了几下沉重的颜色，「这么不想看见我的样子吗?那为什么要出来做男妓呢?」
郗扬只是更急地写着字，不断求着安永皓让自己回家。
「好。」安永皓的脸恢复了平静，「你只是不想看见买你的男人的样子吧，我走就是了。」
说完话后，安永皓真的下了床，开始穿衣服，将最后一件衣服穿好后，他抽出一迭钱塞进郗扬的手心，「你是第一次，而且我也太野蛮了，去买点药好好疗伤，多休息些时间再接客。」
给完钱后，安永皓看了一眼对方后，转身走开。郗扬咬住自己的手，几乎就要落泪，但才走了几步，安永皓又想到了什么，折了回来，坐在床头，「这些钱要是不够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你留一个电话号码给我，我过几天会联系你。」
郗扬才想拒绝，又听到安永皓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你是哑巴，也不能打电话，我还是从向子轩那找你好了。」
听到这句话，郗扬赶忙拽住安永皓的手，急急忙忙地写着字，「我能发短信和接电话的。我的号码是X X X X，不要向向先生找我。」
安永皓背下那串号码后，想到没有什么再遗漏的事后，关门离开了房间。
而坐在床头的郗扬终于失去了最后支撑自己的力气，倒在了床上。
安永皓曾对他那么好，但他却拖累了安永皓，现在安永皓已经不想再见到他。而从今天晚上开始，他以这样的身分和安永皓做了这种事情，他更没有勇气面对他了。
男妓两个字一直在他脑里飘浮着，郗扬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懦弱了，他是那么勇敢，但在安永皓面前却变得软弱了。
也许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吧……郗扬开始昏睡，他又梦到了那个晚上在昏暗的路灯下拖长的身影，安永皓冷冷地说话，冷冷地将钱递到自己面前……
短信悄悄地进来，郗扬撑着力气打开手机看。
「我是你今天晚上的客人，叫我安先生就可以了。记得看医生。」
把手机丢到地上，郗扬想哭却流不出眼泪，只是张开身体一动不动。
他记得向子轩说过，安永皓有着轻微的洁癖，而现在他用男妓的身分可耻地接近了安永皓，很肮脏……
现在，他只能祭奠与安永皓不配的自己、那个自惭形秽的自己，和如今越陷越深却不为人知的爱恋……
8
一周后。
郗扬兼职的酒吧打烊后，正打算回家，却收到了意外的短信。
「我是上次的安先生，伤都好了吗?今天晚上有空到上次那里去吗?价钱随你。」
郗扬脸色变了一下，但从安永皓的口气里，他知道安永皓没有和向子轩说过这件事，总算放下了心。可是，真的被当作男妓了呢。
郗扬自我嘲笑着，想到自己是如何离开那间房，如何去买了药擦到那个羞人的位置，如何在床上躺了两天才重新来工作，然而……他还是着了魔。
「你没回我短信，我以为你今天没空或者已经忘了我是谁了呢。」安永皓解着身下人的衣裤，将依旧会瑟瑟发抖的人的裤子一点一点从腰拉到膝盖，剥离。
「还是不要开灯是吧?你既然这么不想看到你的客人，为什么又要出来做这行?」他的手隔着对方的内裤，从他的前端一直摸到后面，然后把对方的腰提起，打开脚。
手指草草地做了润滑后，安永皓将自己炙热而坚硬的 欲 望堵在那个 穴 口，继续冷声冷气地说，「我很想一个人，一个已经消失在我的世界里的人，而你很像他……所以痛的话，你就怪他吧。
「扬。」喊出那心里的名字，安永皓的性器完全沉进了对方依旧不安的身体里。
「还是那么紧……」安永皓发出粗重的叹息，把对方的身体压制住，将对方的腿压至头的位置，「这个姿势有陪其它客人做过吗?这样能进得很深，而且很有感觉吧?」
郗扬咬着嘴唇，闷闷地呜咽了一下，安永皓的 欲 望立刻就在他的体内又膨胀了，他轻轻动了一动，见对方没有什么异样，就开始了长久而剧烈的律动。
下身和对方的臀部相击发出淫靡而响亮的声音，男人的身体一动不动，安永皓知道男人不能说话，只好爱抚着对方的器官，吻着敏感的身体，尽情地驰骋。
安永皓又将对方的两条腿架在自己肩头继续抽  插 ，高潮来临的时候，安永皓还是不断喊着心里的禁忌，「扬!扬!扬!」一遍又一遍。
被迫接受他身躯的郗扬，将安永皓的精液一滴不剩地收下来。
但对安永皓来说，喊出那个名字还是很令他泄气的，明知道不是他，却还要这样，有意义吗?答案是否定的，但心里无法了解的苦闷和怒气反而令他又有了 欲 望，他依旧拔了满是精液的套子，换上新的后，拍醒对方。
郗扬睁着眼，感觉男人将他的头和手按在床边支撑身体，两只没有力气的脚踩在地板上，腰被人搂住，巨大的性器又刺进了身体里，他的头伴随着凶器的闯入而扬得老高，但脖子反而被男人握住了，狂风暴雨地吻着脖根，身体只能随着对方的动作摆动。
月光落进来，男人优美的身躯正将那个身体折成直角的人反复侵占着，背对着月光的两人都无法看见在月光底下彼此真实的样子，只有身体衔接处的声音和热量给了他们最后的真实……
「钱我留在床头了，你还是不想开灯对吧?那你好好休息，我有需要了再联系你。」安永皓穿着衣服，声音变得更寒冷了，「你也别接太多活，真有困难，我可以多给你一些钱的。」
但是对方不会回答他。安永皓转身离开了房间。隔天晚上，安永皓被好友向子轩拖着去夜游S C市。不知道向子轩是故意还是凑巧，两人的车最后停在了郗扬工作的酒吧对面。安永皓脸色一沉，「来这里做什么?」向子轩讪讪地笑，「不是，很久不见郗扬了，我想他了。」他瞪一眼向子轩，「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以前也说过，别去招惹他。」向子轩睨他一眼，「我知道有人想见又不敢见，才来这里的。」「向子轩!」安永皓吼出对方名字。
向子轩摇摇头，「安永皓，你明明很想见他，为什么不去见呢?」
「因为……」大概是酒店那件事后，安永皓开始有所觉悟，「我们和他不是一类人。你看，即使在酒吧工作，但他可以一样如此坚守心里的原则。而我这种穿着名牌西服在办公室里工作的人，内心却无比肮脏。
「我们并不适合再见面，更何况，他也不会想再见到我。」
向子轩翻一个白眼，这种时候的安永皓也像个白痴一样呢。他只好添油加醋地说，「是吗?可是，我之前来这里玩的时候，都看到郗扬和几个男客人打得火热呢。」
「别胡说!」安永皓冷冷道。
「真的。」向子轩只是将几个男人和郗扬一起说话的画面自行曲解成一些不良画面说给安永皓听。
「我才不会相……」安永皓的话顺着他的目光戛然而止。
向子轩往窗外看去，郗扬貌似亲密地搂着一个男人上了出租车：心里猛地咯噔，向子轩知道自己这次真的说错话了。还想辩解的他转头看着安永皓几乎要杀人般的目光，突然又止住了解释清楚的念头。
「他真的陪客人过夜?」安永皓低声问。
「呃……是。」
向子轩违心地回答，心里催促着安永皓赶快追过去，然后两人说清楚，之后来个大团圆结局，但是安永皓却只是喃喃地说，「原来他也只是这种人。」
「安永皓，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安永皓发动引擎，驾车迅速离开了。
「邓律师，你又喝醉了。」郗扬将上次帮了很多忙的邓律师送回他家后，不禁叹了口气。
最近的邓律师似乎遇到了什么感情上的困惑，想要爱却不能爱，非常痛苦，每天晚上都要来酒吧喝酒解闷，郗扬只好一次又一次地送醉醺醺的男人回家。
「邓律师，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郗扬才想离开，就看到对方一脸戚然的样子。
「不要走，求求你留下来陪我，不要走……」
面对如此脆弱的男人，郗扬叹口气，在床头握住对方的手。
将向子轩强行送回家后的安永皓则又驱车回到了刚才的地点，他倒要看看郗扬何时才会回来。
一直到天明，等了一个晚上的男人都没有见到他所期待的身影，而心中的怒气和误解又一次迷惑了他的心。他掏出手机，开始发送短消息。
夜晚，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酒店，熟悉的身体交织。
安永皓和这个叫「羊」的男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上床了，但是今天却特别粗暴。郗扬一夜未归的事情和扶着男人上车离开的画面再度出现在安永皓眼前，已经不能再骗自己，安永皓所受的煎熬更加强烈。
正如向子轩而言，他是安永皓，从不为别人的事烦恼的安永皓，已经为他做了一次牺牲了，之后的就该收手，不要越陷越深……
可为什么却要如此生气他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一腔怒火和 欲 火只能发泄在这个叫「羊」的男妓身上，反正那不是他的郗扬，无论对方如何痛苦，他都不会心疼，也不会停止。
「我今天心情很不好，你要主动点，惹我发火了，你也不会好受，知道吗?」安永皓发狠拽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
臀部高高翘起，包着安永皓性器的地方周围一圈泛着光泽，安永皓已经在对方身上发泄了一回，他又用后背式 插 入了对方，命令对方摆出如趴跪的姿势，像只狗一样地高抬臀部，小腿和手支撑身体，安永皓的凶器在那个 穴 口里不断深入和掠取。
刺耳的声音混着呼吸声交杂在空气里，男性的气息也更为浓烈，即使是豪华酒店的一流房间，床铺也被大力的男人摇得吱嘎作响。
对方好几次体力不支地软了下去，安永皓横拦着对方的腰，又将对方的下身更紧地贴向自己的器官，并且捏住臀部的手也用了大力，将对方因为疼痛而收缩的后方不断扩大，好像希望对方能将自己的所有都一并吞下。
「扬……」他叹息着，在那光滑的背部上啃咬着，然后又继续呢喃着，「扬……」
对方竟然因为安永皓低沉而性感的呼唤有了反应，下身一刻不停地收缩着，将两人迎向更深的 欲 望中，安永皓也感觉到了，发出淡淡的笑声，「这么淫荡?」
重重的几下挺进，伴着「扬」的叫唤，安永皓的液体喷进了对方的身体，虽然隔着保险套，但那种热力和汹涌的感觉还是让男人敏感的身体接受，前方也射出了 欲 望。
然而这一夜特别漫长，似乎这场性事永无止境，郗扬第一次昏了过去，醒来时空无一人，除了窗外残缺的月亮和床头那迭极厚的钞票。
安永皓没有想到，自己会又在夜晚出现在郗扬工作的酒吧外面。
连续一个星期，安永皓都会将车停在同一地点，注视着郗扬搀扶着某个男人上车离开，随后，一夜都未等到对方的归来。
二天前，安永皓还驾车跟踪了他们，他看到郗扬扶着那个男人进了某间颇为高级的住宅，而且一个晚上都没有出来。
安永皓好几次都恨不得冲下车去分开两人，但当手伸向车门时，他又退缩了。
他有什么立场去管郗扬的事?在自己那样伤害和侮辱了他后，郗扬一定不会再想见到自己，更何况提出不要再见面的人是自己吶。安永皓苦涩地笑着，对着镜中逐渐憔悴的自己。他真的不如过去了，他真的不是过去的安永皓了吗?
在这些年与社会和人心滚打的日子里，安永皓更多学会的是利益上的事。郗扬却是第一个叫他重新审视自己的人。但也正是这样一个人，让他不敢伸手碰触。
安永皓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郗扬与自己不适合，郗扬其实也没那么时尚，两个人说好不再见对方等等，但在他一向冷静的脑里，他知道那些都只是自己的借口。
他其实是害怕吧，害怕触碰自从去外国读书后逐渐改变的自己，害怕触碰曾经那个刚正的自己，也害怕可以触到自己内心的郗扬。
他还是安永皓，从不输官司的安永皓，勇往直前的安永皓……
他必须是安永皓。
「羊，我们之间的交易到今天就全结束了。」安永皓一面将未经任何润滑的性器抵进对方的后 穴 ，一面却以满脸冰冷的恐怖表情说着话。
在到达对方身体最深处的时候，安永皓弯下身体，把对方两条已经发软的腿折弯了，压在其身体两侧。
「因为是最后一次，也许会很痛。你是我的床伴中最满意的一个，很像我心里想的那个人。但也到此为止了，替身也当不了长久的时间。」
将性器拔出，再猛地顶到最深处，对方的身体立刻蜷缩在一起。感觉到对方的惶恐，安永皓把对方的手绑住拴在床头，「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不喜欢别人违逆我。」
这天晚上，安永皓没有给予对方任何爱抚和亲吻，将进了房间后的人猛地拖到床上，几下剥了衣服后，打开对方的腿就直接贯穿。
找一个和他相似的人发泄自己的 欲 望，让安永皓越来越感到自己的不正常，与其这样自我安慰，还不如找其它的人来发泄。在每一次身体交合的过程中，他不希望想起那个名字和那张脸。
曾经是因为相像所以找他来发泄，而如今却是为了忘记而放弃这个人。
留了一大笔钱离开后，安永皓觉得可能会不足够，又决定再开一张支票给对方。如果是用钱能解决的事情那就再好不过了，发了信息过去，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响应。
安永皓说会在「SILENT lUCIDITY」店里等他，只是给他支票，让对方不要慌张，自己再也不会找他，所以看到脸也没有关系。
然而，一连三天，那个叫「羊」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于是安永皓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但是他答应给的钱绝不会少，最后他只能好将这件事托给向子轩处理。本来也不想将这件事告诉向子轩的，以向子轩的个性不知道又会唠叨些什么，但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什么?!」看着安永皓递到自己面前的支票以及他拜托的事，向子轩差点跳起来，「哎，你什么时候和店里的人关系那么好啦?还是个男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
安永皓瞪一眼向子轩，「还不是你给我找的人。」
「我?」向子轩实在没想出来他何时给安永皓介绍过男人?安永皓最多只是借着他这熟人的关系来这里可以点到比较好的货色，他亲自上阵拉皮条只有一回，那是为了激安永皓才那么做的，而且不是……?
等一下，向子轩忽然发现有什么地方可能弄错了，他拼命地回想着。
「就是一个叫羊的男人，估计这名字就是你给他取的吧。还有他不会说话……」安永皓认为这是最大的特征，就统统告诉了向子轩。
向子轩听了，眼珠子立刻就睁大了!唇形优美的两片竟然闭不起来，像见了鬼似地盯着安永皓。
「怎么啦?这个男人有什么问题吗?」安永皓只是喝酒，并未去猜测向子轩表情的用意。
向子轩惊愕了半天后，又不知道如何说起，「钱我先收着，等我找到了他会转交给他的。」
「咦?不叫他出来吗?我还想看看长什么样呢，毕竟每次做他都不让开灯的。」
向子轩捏着支票的手几乎泛白，好不容易才开口，「安永皓，原来如此。钱我会转交的，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安永皓也奇怪地看着向子轩莫名的行为，最后见对方实在没话想说，就也决定早点离开。
等安永皓的影子消失后，向子轩立刻发出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声音，「他走了，你坐过来吧。郗、扬。」
刚才安永皓位子的背面，一个男人从座椅上慢慢地站起来，浸满痛楚的眼睛转过来，「向、向先生……」
向子轩冷着脸把支票丢给郗扬，「我真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在玩什么，变身大作战吗?郗扬你搞这么多花头，扮成男妓去伺候安永皓，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实在不明白。」
郗扬咬着嘴唇摇了一下头。向子轩叹口气，示意郗扬先坐下来。
「那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怎么回事?那天你不是有话和安永皓说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是他喝醉了，把你当成男妓强暴了你?」
郗扬立刻剧烈地摇着头，「不是的……是我自愿的。安律师曾说过，如果我肯和他上床，他就会帮忙解决那个案子的。」
「他说过这种话?可恶，以前他从来没有会想要一个人到这种要挟的地步的……」
未听出向子轩后半句的意思，郗扬只是解释，「不，安律师没有要挟我，他什么都没问我要……我是因为过意不去，所以才会在那天晚上……」
向子轩越听越不对劲，安永皓无偿帮了郗扬，而郗扬为了戚激他又履行条件扮成男妓陪安永皓上床?这太荒谬了，头脑正常的人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除非……
「你真的爱上安永皓了?」得出结论后，向子轩吃惊地瞪着郗扬．他虽早知道两人之间有事发生，但他一直以为有事的是安永皓，如今看来，郗扬吃的亏更大。
「没有，没有……」郗扬的头立刻又摇得像个波浪鼓，喃喃地说，「只是，只是……」
唉，真的是太傻了!向子轩翻一个白眼，  「好啦，我是比你安律师还聪明的向子轩，他瞎了我可没瞎，他没谈过恋爱我谈过。郗扬，你就是爱上安永皓那个坏蛋了。」
「没有……安律师不是坏人，他是好人。」郗扬又辩解着。
「啊?看来你真的是爱得很深，中毒不轻啊……我这辈子从没听人说过安永皓是好人，他是很厉害，但绝非好人绝非善类。」
向子轩的斩钉截铁让郗扬剧烈抗议，「不!安律师是好人!」
向子轩摇着头，何必自我欺骗呢?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或者更准确地说起来，该是——因为他是好人所以才爱上，所以已经无法停止不爱，也就无法停止认为他是好人的念头，周而复始，心灵已经有了自我催眠的习惯。
向子轩心里又是疼惜又是不解，只是安永皓是否懂得这个傻男人的心呢?
「好了，别哭了，郗扬，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安永皓的?」
郗扬摇头不语，向子轩只能伸出手，为这作茧自缚的两个人和这场爱恋感叹着，伸手将郗扬的头按到陶前。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气急败坏的男人忽然冲到姿势亲密的两人身边，伸手就将两人分开。
向子轩暧昧地笑了笑，眉毛不服气地朝安永皓挑了一下，「正如你所看到的。」
因为安永皓的突然出现，郗扬生怕自己就是「羊」的事情被揭晓，急忙用手拉住向子轩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告诉安永皓。
向子轩自然明白，对郗扬微微一笑，但这一眉来眼去在暴怒的安永皓眼中却成为了调情!忘记把手表拿走的他返回来取表，竟然看到了这么一幕!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向子轩态度冷淡地赶他走了，原来是约了别人!但安永皓万万没想到那人竟然会是邱阳!
他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他出S C市办事的那段时间，还是第一次郗扬纠缠着自己的时候?他算什么?这两个人就这么瞒着自己私下勾搭吗?
安永皓根本不觉得已经气红了眼的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活像捉到妻子和好友通奸一样，他怒气冲冲地瞪着笑意盈盈的向子轩和紧张兮兮的郗扬。
他太了解向子轩，向子轩调笑的表情明显就不是认真的!向子轩是情场高手，玩弄了多少男女的心，他安永皓会不晓得?如今他又将魔爪伸向了郗扬吗?
安永皓猛地想到之前向子轩说自己去酒吧找郗扬时看到的事，难道是在那个时候……?
从来没有过的剑拔弩张在安永皓和他最好的朋友之间爆发，安永皓第一次觉得，很想朝向子轩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子上打上一拳。但是……郗扬是为了什么事情露出如此伤心的表情?安永皓忽然不敢再往前一步触碰郗扬，他退却了。
「……你们继续!我走了。」他拿起手表，恶声恶气地道，走的时候瞪了向子轩一眼，却未将目光驻留在郗扬身上。
郗扬不解地看着安永皓离开的背影，问向子轩，「安律师他……你不会告诉安律师刚才的事吧?」
「不会。」向子轩不再抱着郗扬，只是自己喝酒，淡定地说，「郗扬，你也真是迟钝。刚才你的安律师误会我和你有不一样的关系了，你都没发觉?」
「啊?真的吗?」
「呵呵，是啊。」向子轩笑了一下，他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两个人，难道非要他这个局外人捅破那层纸吗?
他开口想要告诉都扬，安永皓的表情是在吃醋，但郗扬却自己站起来，反复说着「那不行啊，要和安律师解释清楚」。
「安律师似乎真的很讨厌我，要是因为误会我们两个的关系，害向先生你也被他讨厌就不好了……你们是那么好的朋友。」郗扬更匆忙地说着。向子轩听了，真是恨不得给郗扬一拳，他就这么为安永皓考虑吗?他拉住郗扬，「算了，别解释了，以后他会明白的。」「不行!」
「你跟过来做什么?」安永皓板着脸，看着从后面追上自己，还不让自己上车的郗扬。
郗扬着急地喘着气，「安律师，你别误会……我和向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
「哼。」以安永皓现在的心情根本不可能冷静思考问题，他冷笑了一下，「就算是那样，也与我无关。」
「真的，安律师你要相信我。」郗扬拉住安永皓的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那么多。
郗扬的手触碰到安永皓的，那感觉令安永皓念念不忘，于是他用力挣脱郗扬的手，「我相不相信又有什么关系呢?放手!」
「我不放!」
郗扬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时不屈不挠的样子，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安永皓，安永皓也在心头涌起一股气，「那你告诉我，你们上过床了吗?嗯?向子轩是不是让你很舒服? 」
郗扬愣了一下，嘴唇一开一合着，不知道如何回答如此刺耳的问题，他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看到郗扬失神的几秒，安永皓又想到很多不堪的画面，他像一头疯了的恶狼一样，「是吗?那你陪酒吧里其它男人过夜时，是不是也是用这副样子这张脸去勾引他们?」
「什、么?」郗扬难以置信地瞪着安永皓不断吐出恶毒词语的嘴，「没有……」
他在男人的眼中如此不堪?郗扬摇了一摇头，「真的没有……」
脸上受伤的样子和泛着伤痛的眼睛，以及双唇的闭合，都让安永皓一边辱骂着郗扬，一边又产生了想要吻他的念头。
在矛盾中煎熬的男人最终又选择了违背心意的作法，他一伸手就抓着郗扬正握住自己的手一扯，猛烈地甩开后，郗扬竟然被他的大力推着倒向地面。
于心不忍，安永皓立刻伸手去拉住要摔倒的人，也正是他这一逮，郗扬的人是被稳住了，但身上那件本来就不结实的衬衫被安永皓从领口撕开了一道裂口。
郗扬勉强立稳后，不知该谢还是该怒，只觉得领口一凉，再注意到投在自己身上的那种冰冷中夹着怒气的目光，一下拉起了破碎的衣服。
「上车!」安永皓低吼一声，打开车门，就将郗扬丢到了副驾驶座的位置上，随后散发着怒气的他坐上了车，飞一样地发动车子开走。
9
忐忑不安地坐着，郗扬注意到安永皓的目光不时朝自己瞟来，他伸手将撕坏的领口拉好，但却在男人的眼中成为了一种掩饰的表现。
看到郗扬脖子和锁骨间的一排印子时，安永皓的心里瞬间燃起了一团火。印子虽然已经淡了，但是却仍看得见。是谁留下的?向子轩?还是每天晚上和郗扬一起离开的男人7．
安永皓不甘心。他极力忍住 欲 望不去侵犯的人竟然遭了别人的毒手，早知这样他就是用绑的也应该逼着他、得到他!
将车停到楼下，安永皓在车上静了片刻后，发出沉重的声音，「郗扬，你不要骗我，你是不是和向子轩上床了?」
「没有!」郗扬睁大了受惊的眼睛，不敢相信似地瞪着安永皓。
这样还骗他?安永皓咬了牙冷冷道，「那好，我问你，你还记得当初那个交换条件吗？」
郗扬眨了眨眼，很快明白过来，点了点头。「你，是不是应该履行它?」安永皓发出无情的威胁。郗扬的眼里流出了不可思议及受伤的神情，「是……」「那好，今天就来完成它，然后我们彻底两清吧。」
「两清?」安永皓真的讨厌他到要非羞辱完他然后就永不相见的地步吗?
郗扬悲从中来，盯着安永皓看了几秒，终于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安律师想怎么样都可以。」
「好，我会让你终生难忘的。」安永皓舔了舔嘴唇，下车后就拽着郗扬的手以飞速冲进了大楼，闯进了电梯，最后跌跌撞撞地摔进了自己的家门。
安永皓把郗扬拉着拖进自己的卧房中，优雅中带着急切地解开自己的西装，「脱衣服。」郗扬揉了揉发疼的手腕，不解地看向安永皓，「我的?」安永皓低笑一下，「废话，你还没资格为我脱衣服，快脱! 」
心口的 欲 望越发强烈，安永皓将自己的西装丢在地上，伸出优美的五个指头急躁地解开自己的衬衫，眼神虽然冰冷，但却未移动地看着眼前的人。
郗扬垂下头，丧气一样地把已经破损的衬衫缓慢解开，衣服沿着腰部曲线滑落到地面上。
苍白的身体上的痕迹虽然淡但仍可见，安永皓胸中的怒火越升越旺。郗扬果然是和别的男人做过了，但郗扬美丽而诱人的身体却仍足以挑起他的 欲 火!
要将那具身体变成自己的，彻底变成自己的!
安永皓声音变得粗哑，「裤子。」
他自己解着皮带，以一种鄙夷的目光回视着忐忑的郗扬，随后将那条PRADA的皮带重重地扔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尤为响亮，郗扬的动作也伴着那声音停滞了一下。
他低着头，咬住牙齿，背部的皮肤呈现在安永皓面前，手犹豫了一会后，伸到自己的裤头，长裤随着他两条瘦长的腿落到地上。
「还有一条。」安永皓发出冷冷的命令，眼里的火焰掺杂着 欲 望和怒气，一起燃烧着他的思维。
郗扬的手停在白色内裤的周围就停了下来，真的要脱吗?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可以……把灯关了吗?」
「不行。」安永皓干脆地拒绝，满意地看到郗扬在自己的眼前颤栗，他微微地发笑，走到郗扬面前。
看见安永皓的脚就在自己面前，郗扬依旧垂着脑袋，但知道不妥，还是抬了起来，眼里满是害怕，但还有其它安永皓看不懂的感情。
「怎么?要我帮你脱?」安永皓近距离地看到郗扬身上的痕迹，是哪个男人这样放肆地对待郗扬?还这样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蹂躏着?
安永皓下了决心，先将郗扬变成自己的，然后再把占有过郗扬的男人全杀了，郗扬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有了这样残忍的想法后，安永皓猛地用手包住郗扬的分身，即使隔着布料，但只要一想到面前的人是郗扬时，安永皓就感到了全身的血液直往脑门涌去，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渴望过。
用食指缓慢而有力地将郗扬的下巴拾高，对住自己的脸，安永皓俯下头，肆意亲吻郗扬的嘴唇。
柔软的味道立刻塞满了心房，指头用了些力气，他就将郗扬的下颚撑开，舌头滑进去舔舐郗扬口腔里的每一寸，并寻找着他的小舌与之起舞，尽全力地夺取着对方的呼吸和液体，安永皓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贪婪。
一手继续隔着内裤揉搓着郗扬的分身，那里渐渐抬头和肿大的感觉让安永皓露出一个轻笑，「郗扬，只有我会让你这么舒服的。」
被安永皓的唇亲吻嘴唇是一种美妙而失神的感觉，郗扬的眼里燃起雾气，他还没听明白安永皓的话，就在男人强逼的「是吧?」里，点了自己的头。
安永皓用着极为缓慢和小心的态度抚摸着郗扬的上身，发出感叹，「我会在你的每一寸皮肤上，留下我的痕迹的。」
他伸手轻轻一推郗扬的双肩，郗扬就往身后的床铺倒了下去。重心不稳，郗扬的臀部重重地陷进床铺，双脚也为了保持平稳而自动张开。他刚想收回两腿，就被安永皓猛地捉住脚踝，「腿都张开了，你还真是淫荡。」
说着恶劣的话，安永皓将他高大的身躯挤进郗扬的两腿间，迫使他的双腿张得更开。
「不行了，那是极限了。」
正细心地舔过郗扬皮肤的每一处，并咬着留下牙印的安永皓抬起俊美的脸，邪笑了一下，「真不乖。」
他将领口未解下的领带脱下后绑住郗扬的双手，因为两人是横卧于床上的关系，安永皓就索性将郗扬绑住的两只手往后一转，压到郗扬的腰下，「你看，用你的的手垫你的腰不是正好吗?」
这样的姿势让郗扬清楚地看见，安永皓是如何在他双腿间疯狂地亲吻和舔咬。安永皓将那两条不乖的腿用手撑开，隔着内裤伸出舌头，舔了舔郗扬早已在滴着透明液体的前端，「真是敏感。」
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自己都没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一个男人的下身有如此大的迷恋，但是这一刻，他只是想疯狂地折磨郗扬，占有这个男人。
指甲在那前端抠了一下，郗扬全身都颤栗了，发出颤抖的声音，「别，那里别……」
「很舒服是吧?」看到郗扬的惊恐，安永皓又向前舔了舔郗扬的唇，「那就射吧。」
他捏住郗扬的分身，只是用力一握再一拧，郗扬就「啊」地尖叫出声。
「让你爽了一回了，也该是我了。」安永皓说着，脸上冷漠的表情化了大半，趁着郗扬失神的片刻，他抬起郗扬的腿，将那条已经沾了液体的内裤剥下来，但却又故意不完全脱下，只是吊在郗扬左腿的膝盖附近。
「呜呜……」郗扬发出如受伤的动物一样又轻又软的叫声。安永皓一下将那两条腿分得更开，盯着那粉红色的小 穴 ，目光让郗扬全身发热「别、别看了……」郗扬的低声恳求让安永皓笑了一下，「我不看了。我要尝尝它的味道。」
丝毫没有犹豫，安永皓将嘴凑过去，舌尖在郗扬后 穴 周围轻舔着，然后一下窜进去，在那紧热的地方里一进一出，一吸一吐。
郗扬发出倒吸气的声音，嘴里满足恳求，「别……别……」
安永皓却用手指玩弄郗扬的乳头，抚摸着他的臀部。
郗扬更凄惨地吟着，「哈……哈!求你了，安律师，别这样……」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再度渗出透明液体的前端昭示着郗扬的忍耐，安永皓掐着根部，「说!」
刚才的温柔又转变成了满脸的怒气，郗扬抬了抬身体，在神智不清中呻 吟 着，「进、进来吧……安律师，别这么对我了。」
「进来?进到哪里?」安永皓却继续怒气冲冲地问。
郗扬的身体如此敏感?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因为太过生气和疯狂，安永皓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和智慧，只是一味逞着自己的 欲 望。
「安、安律师，你别再玩弄我了……」
「不行，我要听你说。」
「我、我的……身体里，后面……」郗扬的双腿颤抖着，眼睛紧闭着，睫毛颤抖着。
「什么?你要什么进到你的身体里?郗扬，你要完整地告诉我，看着我的眼睛!」安永皓一面拉下自己西裤的拉炼，将跳出来的巨大顶在郗扬的后 穴 口，甚至故意在入口处摩擦了几下。
「哈……别……我，呜呜……」郗扬胡言乱语着。
「不行，说!」安永皓命令着。
「我……安律师的……进到我、我身体里来……」郗扬只能睁开眼，几乎是断气般地说完这句。
「是要我 插 到你身体里的意思吗?」安永皓再一次确认。
「嗯……啊!」
郗扬的叫声在安永皓一 插 到底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高亢起来，从来都是在黑暗和无声中做爱的，第一次如此放肆地被男人拥抱，竟然能发出这样不堪的声音?郗扬震了一下，但却感到身体里的那把利器已经开始律动。
安永皓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真枪实弹地冲进郗扬的躯体里，他又一滴不剩地将所有精华射进郗扬的后 穴 里。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满足，倒在床上喘气的人令他疯狂，哪怕只是身体轻轻的扭动都能再度燃起他的 欲 望，让他如饿狼扑食一样地再度闯进那令人销魂的地方。
似乎是等待了多时，安永皓的 欲 望没有疲倦的一刻，而在被郗扬的甬道紧紧包围的时候，安永皓有一种契合到似曾相识的感觉。
郗扬的身体里面又紧又热，死死地咬住安永皓的性器，那种温暖而色情的感觉让安永皓认为，郗扬正是属于自己的那一具身体，丝毫未考虑其它的可能。
安永皓凝视着郗扬，并无特别之处的长相，平凡的三十岁上班族，在自己的压迫和引导下，逐渐露出了人类原始的一面，饥渴的、淫荡的。剧烈喘息，脸色发红，手指蜷曲，身体难以控制地摆动着，这具平凡的身体让安永皓万分饥渴……
第一回他是一边撞击着郗扬的后方，一边拉起郗扬的头，逼他看着自己的器官是如何在他身体进出的，他要郗扬亲眼看到并记住，自己是如何在他的身体里抽  插 ，而他的身体又是如何贪婪地吞吐着自己的性器。
只是做了一轮，但郗扬已经觉得全身酸软了，即使是前几次以「羊」的身分做爱，他都没有如此疲倦过，那时他就感到了男人在性事上「不为人知」的一面，但是今天，男人却分外的疯狂和精力充沛。
在他身体里的巨大挤压着留在他体内的液体，很快又胀大了，郗扬的眸子随着那东西也张大了，这么快吗?他好累……
然而，安永皓没有放过他，他将衔接着自己性器的郗扬抱进了怀里，把郗扬的两条腿缠住自己的腰身，这样的角度让郗扬低头就可以看见……他闭上眼睛。
但安永皓却亲吻他的耳朵，「睁开眼，我要让你每一次都清楚地看见，我和你的身体是如何连接如何交合的。睁开眼!郗扬!」
凶蛮的口气逼得郗扬颤巍巍地睁开眼睛，他近距离地看到在男性黑色体毛下的两个巨大的圆球，以及那根正从他身体里抽出来一半的、巨大的男性器官。
「是不是很大?但就是这么大的东西进到你的身体里，让你射了一次又一次的。」安永皓把脸贴在郗扬的脸颊边，「不准闭眼睛，清楚地看下每一个细节，用你的脑子记住!不然今天晚上的一切都作废!」
听到这句话，郗扬连忙点头，用微弱的声音说，  「不，不会的，我不会闭眼睛的……啊!」
出来的半截巨大又顶进了身体里，不同的角度让郗扬再一次叫出声，那坚硬而炙热的东西真的在自己的体内吗?郗扬看着，有一种异样的情绪蔓延开来，羞耻中的快感吗?还是终于能真正被男人拥抱的快感?
安永皓顶着腰，开始激烈的抽  插 动作，他发出粗重的叹息，低唤着，「好舒服，真的好棒……阳……」听到自己的名字，郗扬的后方一下收紧。安永皓感觉到了，发出更沉重的感叹。
然而郗扬只是露出他惯有的笑容，真心的却有着几分坚持，小心地问，「你在叫我的名字吗? 」
郗扬这样试探而不安的表情让安永皓的怒气褪了不少，更多的 欲 望涌了上来，完全忘记自己是在惩罚郗扬，只是发出更深的一句，「闭嘴!」
男人的低吼让郗扬也浑身燥热，腰都自动地摆动着，在男人真的呼唤自己名字的时候，他也配合着说，「安、安律师……」
「叫我的名字。」安永皓将郗扬的身体揉进胸膛。
「安……安永皓……皓……啊!」双腿夹紧了安永皓的腰，郗扬的 欲 望倾尽，而安永皓竟然还没有来得及褪下那条长裤。
黑色上的白色痕迹尤为明显，郗扬的脸更红了，但后方也随着他的羞涩收缩了一下，于是安永皓终于射了第二回。
脱下长裤，赤裸的他再度抱住郗扬，顶进那美妙的身体里，当然一个晚上他都换着姿势，逼迫郗扬看着自己是如何在他体内律动，直到对方昏了过去……
虽然昨晚的性爱是两人第一次全心全意地叫着对方名字的结合，但郗扬知道，这终究只是一个交易。
每一次和安永皓做完，他都会在不安和害怕中醒来，这次也不例外。
他散架的身体让他没有一点力气，但意志却让他从安永皓的怀抱里挣脱，他几乎是爬着地找到衣服，穿上后一拐一拐地离开了安永皓的家。
回到家洗净身体后，郗扬骑着自行车，忍住疼痛，前往孤儿院。
今天本来就约好了与林天信一起去孤儿院，张就进等人也会在那与他们碰头并探望孤儿，扩大宣传。林天信独自驾车前去，郗扬在孤儿院门口与林天信见面后便一同走向院长办公室。进入办公室后，郗扬正想和院长打招呼，就看到了站在张就进身后不远处的男人。
「怎么了?小扬?」林天信一看，认出来人后，「啊，是安律师……」板着脸的安永皓走近，并未正眼瞧林天信一下，只是冷着脸说，「你们迟到了。」「呃?是啊，呵呵……」郗扬也勉强回应着，侧头对林天信说，「前辈你先陪张先生聊会吧。」
「噢，好……」林天信转身走远。
郗扬招呼着请安永皓坐下来，但他自己屁股碰到座位时，还是龇牙咧嘴了一下。
「恢复得这么快?」安永皓的视线依旧驻留在郗扬脸上，最后落到他的下身。
郗扬倏地一下红了脸，慌张地找着其它话题，「安律师陪张先生来参观的吗?」
「你不知道?」双手环胸，安永皓静静地看着郗扬，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担心。
「……我知道。」郗扬讪讪地答着。
两人都沉默了半分钟后，安永皓先打破了，「我们是来考察一些孤儿院的近况的，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需要提供帮助的地方。」
「真的吗?那太好了。」郗扬微笑一下，想要站起来去参与院长那边的谈话。
但腰部却被一双大手揽住，耳边响起低语的问句，「昨晚做了那么久，都不痛吗?还这样动来动去?」
郗扬的脸红了大半，「还、还好啦……」
男人的气息令他紧张，他的舌头都打结了。
安永皓将他搀扶着站稳，「记得好好休息。」
「噢……嗯。」背后离开那个温暖的胸膛，郗扬茫然若失。
「那，我走了。」
「这么快?」脱口而出后，郗扬才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安永皓像是有什么期待似地看着他，「剩下的张先生自己会看着办的。你找我有其他的事?」
最终郗扬还是摇了一摇头。
「那我走了。」安永皓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冷冷的，没等郗扬说「再见」就迅速走出了办公室。
「哎，安律师走了啊?」林天信注意到安永皓先离开，走过来与郗扬说话，「孤儿院方面和张先生也谈得差不多了……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啦，就是有点渴，给我倒杯水喝吧。」脸上挤出一个微笑，郗扬朝林天信伸手。
孤儿院的事务处理完后，林天信与郗扬一同离开。郗扬本来打算自己骑车走的，但林天信见他脸色不好，不让他骑自行车，坚持要开车送他回家。
「郗扬，你家到了……郗扬?郗扬?」
郗扬捂着肚子，坐在车上，听到耳边传来前辈熟悉的温柔声音，「谢谢前辈……」「声音怎么成这样了?让我看看!」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倾斜……郗扬觉得眼前黑压压的一片。
「这么烫?郗扬?听得见我说话吗?郗扬?」
没事啦，前辈……郗扬心里暗暗想着，但嘴唇却重得动不起来，然后觉得有一股力量将他从车椅上抱离了，随后身体就好像飘了起来一样……
郗扬好像又做梦了。
昏暗的路灯下，害怕地缩成一团的自己，站在不远处高大的男人，注视着一切，随后好像朝他伸出了手……
心中一直以来视为榜样的英雄人物……
「醒了?」
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张并不擅长微笑的脸，「安……」
「明明身体不舒服就要说啊。」冰冷的表情变成了温柔关怀的笑容，眼前出现的是前辈熟悉的脸。
郗扬止住了未出口的呼唤，「我……在家里?前辈你送我回来的?」
「是啊。」林天信将药片和水推到郗扬面前，「肚子痛得很厉害吧，为什么不说呢?还发烧了，幸好你家里有药，我就找了一些给你吃。」
咕噜咕噜地将水喝下，郗扬强打着精神说，「嗯，谢谢前辈，前辈很厉害，都知道吃哪些药呢。」
「是吗……」林天信悠悠地出声，「就算再有勇气去做的话，也应该事先了解了会有什么后果啊，身体又不是强铁打出来的，如果不当心的话，是很容易不舒服甚至感染的。」
「呃?前辈你在说什么啊?」郗扬不解地看着林天信将水和药收好。
「没什么。吃点清淡的，粥在这里，自己吃，我也该回去了。」林天信站起来，眼睛并没有看郗扬，更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咦?噢，前辈快回去吧，今天就当我请假。」郗扬尽量露出没事的笑容，「谢谢你了，前辈。我只是有点中暑而已啦，不用担心。」
「嗯。」林天信脸上温柔的表情也瞬间消失了，拧着眉看了郗扬一会后，又丢下一句「消炎药你也该有吧」后，毅然走到了门口。
咦?郗扬的脑袋歪了一下，困惑地思考着林天信的话，瞬间明白了对方最后那句话时，脸瞬间红了，「前辈……你知道了? 」
「嗯。」林天信背对郗扬站在门口，手正放在门把上。
「喔……怎么会呢。」郗扬笑了一下，口气飘浮似的，「前辈的眼睛好尖喔。」
「他……第一次吗?不知道要把身体弄干净吗?你那里没受伤吧?」
「……没有。」即使这么说着，郗扬仍能感到身下疼痛的地方，喃喃低语。
「是吗……」林天信缓慢地开口，「他是怎么当爱人的，都不来看你吗?还让你下床？」
郗扬依旧喃喃着，「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林天信叹了一口气，终于折回身，坐到神情涣散的郗扬身边，「我是帮你擦身的时候看到的，没想到真的是这样。」
郗扬吸了吸气，「前辈会不会看不起我?觉得我很丢脸很肮脏?」
「不会。难道你是被强迫的?」
「不是，是我心甘情愿的，不关安律……」意识到说漏嘴了，郗扬连忙咬住嘴唇。
但林天信却并未听漏，「是安永皓?」
「不是……」郗扬摇了摇头，但看到林天信彷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后，又摇了摇头，「是……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林天信好笑道，「你们不是爱人?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呃……」
「你不要骗我，我还是很了解你的，你并不是GAY。」
「呃……不小心喝醉了就……」
「是吗?」林天信才出口反驳，脑里就想过了之前的种种，「你难道用这种事情做交换条件才换来庭外和解的?还有那些证人难道也有关系?」
「不是，不是!」
「郗扬，你是不是疯了?孤儿院对你情深义重，但你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不是那样的……我、我是自愿的。」郗扬不断用笑容试图化解林天信的猜测。
「你喜欢他?不，你爱他!」林天信摇着郗扬的肩膀，「你疯了!你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吗?你为什么要这样虐待自己?你……唉!」
「没有啦。」郗扬继续微笑着辩解，看着林天信从他身边站起来，「我知道前辈一直拿我当朋友，但是不用露出这种自责的表情啦。我……」
「对不起。」林天信低头道出一句若有若无的话，「你好好休息，其它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的。」
「好。」
10
林天信回到办公室后，找到安永皓的数据，拨了电话到安永皓的律师事务所。
「郗扬不舒服，在家里休息，你去看看他。」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着，林天信吸了口气继续说，「是男人就去看他吧，就算你不爱他，也该承担自己做的事的后果。」听到断线的声音后，林天信叹了口气。
安永皓挂了电话后，手始终放在电话上没有移开。
郗扬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呢?难道是昨天晚上做得太过了吗?可是……他今天早上哪来的力气从自己身边挣脱，又是哪来的力气去上班?还有，他去看他的时候，又强笑着说自己没事?
为什么喜欢忤逆自己?!而且，那男人是怎么会知道郗扬的事的?他们是什么关系?这个男人也在郗扬的身上肆意凌辱过吗?
想到这里，安永皓猛地伸手砸向桌面，硬是压制了自己想要奔出门的心情。
先生，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喝一杯?」肩膀被人搭住，女子浓烈的香水味道迎面而来。
安永皓磨着牙齿似地说，「滚。」
短短的一个字就足以显示男人现在的心情有多恶劣。
下班后就直奔「Silent Lucidity」的安永皓坐在吧台前，前来搭讪的俊男美女均不理会，只是埋头一杯又一杯地喝着。所谓一醉解千愁，而如今他却越喝越清醒，要是像那个傻男人一样喝半杯就醉的话，该有多好?
又想到他了吗?给自己一个苦笑，安永皓站起来，既然酒不能帮助他，那就让一场激烈的性爱来帮助自己吧。
他站起来，走到一张桌子边，熟悉的声音和容貌令他一下就认出了对方。
向子轩?他正搂着谁?是郗扬吗?
怒气涌起，安永皓猛地冲过去，提起向子轩的衣领。
「你干什么?」向子轩正搂在怀中的男人被安永皓的力气推倒在椅子上，安永皓也看清，那只是一个长相毫不起眼的男人，而非他的郗扬。
「安永皓，放手。」向子轩挑起眉毛，声音上扬，用眼神指了指安永皓的手。
「向先生，你没事吧?」
倒在椅子上的男人试图帮助向子轩，向子轩侧头给了一个魅力十足的笑容，「没事，你先离开下好吗?我有事和他说。」
「噢……好。」
看着远去的男人，安永皓慢慢松了手，坐到向子轩对面，「他是谁?」
「很久没见了。怎么都不问候我?」
「我问你他是谁?」
「啊?你在吃醋吗?我的还是他的?」
「向子轩，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安永皓投射出冷冷的目光。
向子轩恢复一些正经，二个客人而已。
「那……你对郗扬算什么? 」
「哈?」向子轩张大了嘴和眼，示意没听明白安永皓的问题。
「我问你，你现在算是抛弃郗扬了吗?」安永皓再次发出低沉的声音。
「哈哈……安永皓啊安永皓，没想到你会这么笨。」向子轩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安永皓问他。
「如果我说，我和郗扬的关系，只限于我是你的朋友，而他是你喜欢的人，你信
吗？」
安永皓抬起眼皮看向子轩一眼，「不信。」
「安永皓，亏你还是那么会打官司的律师，竟然会这么迟钝。」
「他不是我喜欢的人。」
「噢?那就是爱了。」向子轩接口。
「不要和我扯远话题。」安永皓冷冷出声。
「那我问你，你认为我和郗扬在一起时，为什么那么生气?昨天晚上你和他做了吧? 」
安永皓的表情等于是默认。向子轩又继续说，「那好。郗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所谓的交换条件，他就愿意陪你上床?你认为这天下真的有那么好心那么笨的人吗?」
「是他自己答应的，也许他是傻。」
「如果他傻，那安永皓，我告诉你，你也是。」
「向子轩，注意你的言辞。」安永皓以不善的口气提醒道。
「安永皓，你会是为了和一个人上床甚至要用威胁这么恶劣的一招的人吗?而且那是一个男人，你不是GAY，抱男人只是为了发泄 欲 望，可你为什么这么想要抱他?」
「因为……」
「因为像疯了一样地想得到他。」向子轩继续说，「那我再问你，知道他和我在一起时，为什么那么生气?以前我们不是也互相借女人玩的吗?」
「因为……」
「你在乎他，你在吃醋，你想独占他。」向子轩再次出口。
「你在感情上是高手，我说不过你。」安永皓道。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究竟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毫无回报地帮他?找了证人给自己这边的辩护造成了不利条件，然后再去劝张就进庭外和解，并毫无怨言地接受了张家那几个麻烦的案子?那个时候，郗扬并没有给你任何好处吧?」
安永皓被问得措手不及，他努力理清自己的思路。
向子轩继续说，「上次说郗扬在酒吧里和其它男客人的事，都是我骗你的。」
「你!」他想到郗扬和那个一起坐车离开的男客人，觉得自己可能也误会了什么。
「但是，安永皓，会选择相信这些话的人也是你啊。」向子轩摇了摇头，「是你太不信任郗扬的为人了!还足，这些只是阻止你去见他的借口? 」
借口吗?又是借口吗?安永皓顿觉好笑，他就不断地用各种各样的理由麻痹自己，给自己找了万千借口阻止自己去见郗扬。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因为他害怕……
可是，面对真的失去郗扬，他好像更加害怕：而他更害怕，自己会令郗扬失望。
「安永皓，不要成为一个懦夫。」向子轩拍拍好友的肩膀，「再冷酷的人也是会有感情的，但是不要变得踌躇和犹豫。」
安永皓对着面前的好友，慢慢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开车到了郗扬兼职的酒吧，安永皓逮住一人问，「郗扬在吗?」
「郗扬?」对方想了一下，「住处好像回去过，但今天晚上还没来上班。」
安永皓又想打电话到中心去，但发现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他可以去哪里?安永皓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在接到那个电话时就去找郗扬呢。他开着车在S C市里的大街小巷游荡着。
连郗扬的手机号码都不知道这点更令他泄气，他托朋友去查S C市所有医院的病人记录，但却没有郗扬的名字。
郗扬到底去了哪里!安永皓气急了，身体不舒服的人还要到处跑，他到底有没有常识?更令他气馁的是，他完全无法联络到郗扬!也根本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等找到他的郗扬后，他一定要好好地调教他，让他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自己身边!
过了晚上九点，安永皓还是没有找到郗扬，他沮丧地开车转回郗扬住的地方，想在那里守株待兔，但也正是那一个转弯，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郗扬可能会去的地方。
如果……向子轩的话是真的话。
在安永皓家楼下站了一个晚上，腿都软了的郗扬，始终没有看到安永皓家中有灯亮起或是男人回来的痕迹。
吃了药后，身体好受很多，他沿着台阶坐下来，敲了敲已经麻木的双腿。他真是傻啊，在最难受的时候还是想见见安永皓，虽然安永皓说过，昨夜之后，两人就两清的。
之前的案子是这样，男妓「羊」是这样……他真的找不到借口见男人了。知道这样很傻，曾想在那条路上等着再见一面，对方却已不再出现了；现在用了各种不入流的法子见到他，甚至还上了男人的床，最后却被伤得更深，也被厌恶得更深。
怪不得前辈听说那人是安永皓后，也一下震惊了，是啊，他这种地位低微、平凡无奇的男人怎么配得上那个伟大的男人呢?
他只是想躲在男人楼下悄悄见他一眼，但是，男人没有出现啊……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吗?郗扬抱住自己受伤的身体更紧地蜷缩着身体，怱然间，他似乎又变成曾经那个软弱、怯懦的郗扬了。
安永皓一路超速开车驶回自家，九点多了竟然还会堵车?他从车里跳下，几乎是奔完了一条街，才终于气喘吁吁地回到了家。
路灯下那个缩成一团的影子，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像郗扬唯一在他面前流眼泪的那个晚上。瑟瑟抖动的身体，明显不稳的肩膀颤动着，想要忍耐却又忍受不住的样子。男人干瘦的身影在孤寂的夜晚显得更加可怜。
真是个傻男人!安永皓慢慢走近，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他看都不看一眼是谁打来的，只是接起来，没好气道，「喂。」
他只想尽快结束通话，然后安慰那具平凡中隐藏着勇气的身躯。
「是我……」
郗扬?!安永皓好看的眉毛皱了一下，坐在地上的人手里拿着的不正是手机吗?这傻男人知道自己的号码，为什么不早打来?也就不用在这种黑漆漆的情况下等半天了!没听到安永皓的回答，郗扬以为对方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补充说，「我是郗扬。」
「我知道。」安永皓回答着，一面走近地上缩着肩膀的男人。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了，安律师……」郗扬的声音闷闷的，从电话里传来，尤为刺耳。
「嗯。」安永皓看到那被路灯照着的半张脸，正露出令人傻傻的笑容。
「其实……没什么事，只是想说，最近给你添了许多麻烦，真是抱歉。」
「嗯，然后呢?」安永皓停止了前进的步伐，在不远处看着在路灯下的男人。
安永皓的口气像是不耐烦似地问，「你在哪里?」
「在家里……」郗扬顺口答着，脸上继续苍白地笑着，「我就想给你打个电话，安律师不想看到我，我也知道。那……就这样吧，再见了，安律师。」
一连串地说完后，郗扬立刻结束了通话。
真的结束了呢，再见犹如诀别一般……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换成了泪水涟涟，郗扬将头埋在腿间，哭声很轻，但却如椎心般地令人疼痛。
他第二次在他面前哭了……就像那晚一样，变得软弱和受伤的身躯。安永皓合上手机，准备走到郗扬身边抱住他，但也只是那轻轻地一瞥，他竟然发现刚结束的那通电话的号码在他手机里有纪录!
他打开手机再次确认，反复了多次，他清楚地看见那个号码在他手机的电话簿里是被唤作「羊」的!
羊?扬?郗扬?
三个名宇串成了一条线，安永皓瞬间发现正如向子轩所言，他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而那一刻，在他的心里扬起了一种多年没有的感情。
他究竟做了些什么，他伤害了这个男人多少次?反反复复却丝毫未觉。
安永皓踩着月光慢慢靠近那无力的身躯，觉得每一步都犹如世纪那么漫长，而最疼的那地方已经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了。
「我只是、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啊……」郗扬一手仍拿着手机，一手抱住膝盖，悲伤地流着眼泪，诉说心中的秘密。
手机眼看就要掉落到地上的时候，一双温热的大掌接住了，随后郗扬整个人都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哭了。」安永皓低声地道，在郗扬的耳边轻声诉说他一直努力掩饰的事实。
郗扬睁着眼不解，「安律师?」
「郗扬，对不起，伤了你那么深那么多次，虽然晚了还是要告诉你，我不能没有你。说什么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之类的，全是谎话。」
郗扬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并摇着头，「安律师，你又在骗我，想要羞辱我了?你就那么讨厌我?」
「不，是真的。郗扬，我一点也不讨厌你，真的。」
「我……我已经放弃了。」郗扬说，「就在刚才。」
安永皓却又将郗扬拉回自己的怀抱。
「那就不要放弃，你忘记追着我跑的日子了吗?为什么连表白都没有，就要放弃呢?我伤害过你，你怕再受伤的想法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不努力到最后就放弃，一点都不像你，不是吗?」
辩才无碍的男人极力说服郗扬打消「放弃自己」的念头，最后又强调了一句，「就算你真的放弃了，我也会让你再爱上我。」
郗扬瞪着眼睛，听着男人的表白，他还没有来得及思考清楚当下的状况，就只看到男人一双幽深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自己。
安永皓英挺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好像吸走了郗扬的整个灵魂。两人不发一言地注视着对方。
郗扬能感到安永皓环着自己的手使了多大的力，仿佛要陷进他骨里似的。
男人再次唤了郗扬的名字，「郗扬，别放弃我，我需要你，这辈子都别离开我。拜、托、了。」他的喉咙口咽了咽，似乎正在努力忍受着什么。
郗扬盯着安永皓，手下也抓紧了对方的衣服。
渐渐的，安永皓抬起头，脖颈的曲线在夜空中划开。
时间彷佛凝固一般，安永皓缓慢地咽了口气，随后他的左眼也轻轻眨了一下，有什么透明的液体缓缓地流了出来，但因为男人仰起脖子的关系又流了回去。
但郗扬却足以看到对方黑长睫毛上润湿的地方。
——那是安永皓成年后流下的第一滴，也是唯一一滴眼泪。
虽并不知这一点，但郗扬的内心仍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从未想过男人会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举动，他愣愣的，不知该如何做了。只是看着安永皓那沉痛的表情，心里也觉得好痛。
安永皓在他面前一直是高大的、勇往直前的，而如今他好像看到了对方隐藏在外表之下的一面，也会受伤也会疼痛也会软弱。但是，却又不得不掩藏起来，即使泪水也只能默默吞下。
郗扬的泪水早就停止了，只是注视着男人。安永皓的自尊心一定不愿意让人看到他的眼泪，郗扬一直以来觉得自己是了解对方的，无论过了多少年，对方做过什么，安永皓一直是他心中的英雄、好人、榜样。
不知不觉，都扬伸出了手覆在男人的双眼，轻轻道，「这样脖子会酸的。」
安永皓的动作僵硬了一秒后，头移回了正位，郗扬的五指间只能感到安永皓眼睛的温度，依旧温暖。
几分钟后，安永皓也伸出手盖住郗扬按住自己眼睛的手，拉下后握紧在自己的掌里，慢慢摩挲，「听我的话，先上楼吧，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将郗扬安置到床上后，情绪平复的安永皓小心地照料着他，温柔道，「郗扬，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睡到我床上的人。」
郗扬坐起来，「向先生说过，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的。那天喝醉了，还硬睡到了你的床上……对不起。」
「干嘛道歉。现在想来，那个时候我也许就意识到你的与众不同。明明喝了酒还醉醺醺的，但口口声声说相信我的你竞让我觉得非常干净，一点也不介意，反而更害怕我的东西弄脏了你。」安永皓将他按下，「当时，我对你的感觉就和别人不一样了吧。」
「安律师……其实我，羊的事……」
「嘘。」安永皓伸手堵住郗扬的嘴，「我都知道了，都明白了。那都是我的错，给你那么不堪的回忆。」
「不是的，安律师你是好人……」郗扬挣扎着推开他的手，着急道，「真的。」
「郗扬，真的，只有你这个傻瓜才会觉得我是好人。」
「我一直相信的。」郗扬继续坚持。
「为什么?」安永皓沉声问。
郗扬想了一会，答，「你一定不可能记得，但我却会记得一辈子的，没齿难忘。」
「可是郗扬，我其实没有那么好的。」安永皓低下头说。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都是一个好人，最好的人。」郗扬打断安永皓的话。
「那么，我要努力看看了。」安永皓抚摸着郗扬的手并捏紧在手掌里，「努力变成你所说的人。」
「现在的你已经很好了，安律师。在你心里，那些本质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的。」郗扬认真地回视对方的举动，目光坚定。
「真的这么相信我?」
「是。」
「那就一直陪着我，我也会为了你努力变得更好。」
安永皓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对这个男人特别，但若是为了他，他愿意再多找回一些原来的自己。
郗扬在安永皓的注视下缓缓睡去。他想，等他醒来的时候，他要告诉安永皓一个故事，不长不短的故事。三次的相谈，昏暗的路灯，以及一辈子的铭记。
也许在那之后，安永皓还是不会明白他的那种情绪。无论安永皓变成什么样的人，他心中的那个安永皓还是当初那个英雄安永皓，从未改变。
而安永皓的好，也许只有他一个人晓得，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使如此，他也觉得他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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