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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魔》
作者：青河



【文案】


　　是谁说「正邪不两立」？

    收妖术师闻人卿羽和大魔头朝歌偏偏相处得意外融洽……

　　闻人卿羽带发修行，路经黑冥山山脚下，

    听闻此山妖魔肆虐，造成人心惶惶，

    就让他「生擒」这作恶多端的魔物吧！

    怎料两人甫一交手，他便打不下去；

    绝不是因为他怕了，

    而是眼前的魔头竟和他死去的爱人同一个模样……

　　可恨，一个不留意，他居然被捕！

    这奇耻大辱他迟早会从那臭术师身上讨回来！

    天助他也，他意外发现他的罩门！

    瞧，那小子稍微碰一下就脸红，

    和他唇碰唇便活像吃了软骨散，

    如果更进一步的话……

    很好，虽然他杀不了他，

    照样能弄得他「死去活来」……




楔子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树林间传了开来。

　　笑的人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中气十足，面色红润，若非头上白发与唇下长须，外貌就跟个成年男子没两样。

　　「太有趣了，你再说一遍，你说你想做什么？」

　　「在下想成仙。」

　　听完眼前年轻俊俏的男子所说的答案，老者再度笑开怀。

　　真是太有趣、太有趣了，居然有魔想成仙，而且眼前的小子还是个不太像魔的魔，似乎已修炼成人形，看来功力不弱。

　　「你真想成仙？」

　　男子客气地回答：「是的，在下听说奉道子是术界有名的前辈，因此想投身门下学习，还请奉道子不吝赐教。」

　　「为何？」至今不曾听闻有魔想成仙，这可真是罕闻。

　　「在下厌倦了魔界的打打杀杀，即使想找一处安静之所退隐也不得安宁；因此在下想成仙，听说仙界平和无忧，也许那里才适合在下生活。」

　　奉道子摸摸胡须，面露犹豫。「坦白说呢，你的动机实在不单纯，就为了想躲避打斗而想成仙；你可知万物所生都是有定数的，是前世的因、今生的果。」

　　「既是如此，那在下为何就不能朝着成仙修行？即便动机不纯，但在下想成仙的心意却是不可动摇，不想为恶，只愿一心向善，就算一开始动机不正，但只要心存善念，难道就不可行？」男子辩才无碍。

　　奉道子无言，遂而呵呵大笑。

　　「很好、很好！你的意志的确坚定，能由魔修炼成人形，可见是努力过了；既然你有心，我怎能不助你一臂之力。好吧，你就拜我为师，但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懂成仙那门道，若你有缘，或许便有机会。」

　　男子点头，旋即朝奉道子下跪。「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好好好，我收了一个魔为徒弟，可真有趣。」奉道子笑笑地说。

　　男子突然敛下神色。

　　「师父，由于徒儿的私心，仍有不少同伴要找徒儿，因此徒儿将会换一个面目好躲避他们，同时也会封住自己过去的记忆与泰半的能力；将来万一师父不想再带着徒儿修行，也请别告诉徒儿过去的事情。」

　　「为何？」

　　「因为徒儿已不再想回魔界。」男子淡漠地道。

　　「好吧，那你随我回『奉道院』。」

第一章

　　腊月，冬雪纷飞，将大地染成一片皑皑之景。

　　站在门边的少年，边瑟瑟发抖，边等待着应该由山下回来的人，远望着漫长蜿蜒、被白雪遮掩的阶梯。

　　等了等，盼了盼，雪愈下愈大，几乎让人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等的人依旧没有来。

　　这个冬天来得特别快、特别急。

　　赵宗翰等了约莫两个时辰，脸僵了、唇白了、手指冻了，却仍不敢离开。

　　在大师兄死后，接掌道院便应是三师兄，但三师兄自知能力不足，便以术法通知二师兄回来接掌道院；而他现在等的人正是二师兄，当然不可怠慢。

　　「呼！」阵阵冷风吹来，吹得赵宗翰唇瓣忍不住颤抖。

　　不消多时，似是有道白光掠过他眼前，他定睛一看，身前已多出一抹人影，正是他期盼许久的二师兄。

　　但他不禁纳闷——究竟二师兄是如何通过千阶而没被他发现的？尽管雪色浓重，但拾阶而上的声音与风雪总是有差别……不管如何，二师兄总算是回来了。

　　虽说二师兄在五年前被赶出师门，但是，他仍是本院最强的术者，甚至泰半的师兄弟认定他胜过大师兄；只是师父偏爱大师兄，因此才让大师兄接掌院主之位，要不肯定是二师兄领导奉道院。

　　不过，他也十分好奇五年前二师兄因何被赶出奉道院，但除了师父、大师兄以外，那缘由无人得知。

　　「二、二师兄，你……」等得太久，赵宗翰的声音差点发不出来。说也诡异，这冷到需要升起暖炉的天气，他都穿了好几件棉袄，为何二师兄只穿着一袭单薄的白杉，却仍气色红润，是不会冷吗？

　　闻人卿羽一手压在赵宗翰的肩上，面如冠玉的他，双眸透着温柔，轻声道：「十五师弟，让你等久了。走吧，我们快进去。」

　　就在二师兄的手按上自己肩膀的同时，赵宗翰突然感觉到全身一股热气四溢，似乎不觉得天气有这么冷，就连声音也能毫无阻碍地吐出。

　　「二师兄，你回来就好了！前些时候，大师兄死了，众师弟们束手无策，就等着你回来接掌奉道院。」对于二师兄，他怀着敬慕之情，他曾经亲眼看见二师兄展现超高的能力；那一幕，他至今不能忘怀。

　　闻人卿羽轻轻摇头，「十五师弟，我不是回来接掌，我是听见大师兄的死讯特来一看，他……真的死了吗？」眉宇间顿生的痛苦被他强压住。

　　由于风雪太大，赵宗翰也看不清二师兄的表情，只叹道：「二师兄，可本院只剩下你了，你为何不肯回来。我相信只要你愿意回来，众师兄弟们定会忘记过去的事情；毕竟你究竟犯了什么错被赶出去，也没人知情，说不定根本不是什么大错。你还是回来吧，这里需要你！」赵宗翰殷殷期盼着。

　　闻人卿羽淡淡扬笑。「先带我去看大师兄的遗体吧。」

　　「是，二师兄，请随我来，师兄们全在后厅堂等候了。」

　　闻人卿羽随着赵宗翰步入后厅堂，果真看见一具棺木放在厅堂上；其他师弟们全穿着丧服跪着，他们看见他，齐喊了声「二师兄」。

　　他敛眉，要众人先离开，只余下他和那具棺木。

　　在众人离去后，他轻轻推开棺木，看见的是那张清绝且俊美的容颜，此刻却了无生气，静静合上眼，仿佛再与尘世毫无关联。

　　那双曾经教他恶梦连连、见了便心颤的眸子再也睁不开。

　　如今的他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再也伤害不了自己；对此，他是该感到庆幸才是，但为何……他的心却隐隐泛疼。止不住的满腔伤悲如浪涛涌上，教他几乎难以承受那股辛酸。

　　他怎会死……那样不可一世、骄傲如天的他，怎会死？

　　即便亲眼所见，他仍是不敢置信！

　　闻人卿羽把棺木打开，将躺在棺木中的大师兄由头至尾轻抚了回，眼泪聚积在眼眶中，经他一再隐忍，却终究溃堤而出，无法自己。

　　卿羽，我爱你，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人，你逃不了的——

　　脑中萦绕的是那句不变的誓言，是他说的，却也是他自己破坏了。

　　纵然对他曾有恨，但也非要他死去不可；真要说，他对大师兄的那份情愫……他至今找不到形容词，他对大师兄究竟怀抱着怎样的感情呢？

　　或许这个疑问将随着大师兄的死去而一并沉入尘土吧。

　　灰飞烟灭也好，至少他的心将不会再有难以言喻的痛楚；这样也挺好的。

　　「大师兄，师弟来送行了，希望你这一路好走，愿你来世不再有苦有难。」将棺木盖妥，他提摆下跪。「师弟，在此拜别！」

　　深深一鞠躬，再起身时，闻人卿羽顺手抹去泪水离开后厅堂，前往前厅。

　　众师弟们早已等候多时。

　　「二师兄！」

　　闻人卿羽抬手阻止众人的敬语。「各位，我已于五年前被逐出师门，早已不是各位的二师兄，如今我是闻人卿羽，一个普通的人，没有资格接掌奉道院。按照师训，大师兄死后，应是由三师弟接掌。」在众人中找到三师弟杜华云，闻人卿羽目光笔直的对准他。「华云，往后奉道院就由你掌管，记得好好掌理，懂吗？」

　　「二师兄……」杜华云面有难色地道：「二师兄，杜华云不才，根本不及二师兄与大师兄的千分之一，还请二师兄留下来主持大局吧！」杜华云上前跪下。

　　其他师弟们也纷纷效尤，齐喊：「还请二师兄留下来！」

　　闻人卿羽眉心皱起，随即别过脸。「起来吧，就算你们跪到天荒地老，我也不可能答应的，因为这里原本就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就要说出口的话很快又收回，他换上一脸严肃。「总之，我该走了，你们——好生保重吧！」

　　「二师兄！」众人不死心地再喊。

　　但闻人卿羽却再也没回过头，无情地离开前厅。

　　他本就不属于此地，当年是师父好心收留无依的自己，让他有个栖身之所，但他也紧记着师父的交代，他永远不属于奉道院，时间到了，便是他该离开之日，他就得了无牵挂地走，不许留下。

　　就在闻人卿羽要离开奉道院时，赵宗翰冒着风雪，捧着一个匣子追了出来。

　　「二师兄、二师兄，请留步，大师兄托我将东西转交给你！」

　　大师兄有东西要给自己？

　　闻人卿羽留步转身，等着十五师弟来到面前。

　　赵宗翰将一个黑色匣子交给闻人卿羽，「就在大师兄临死前一天，他叫我到他房里，把这个匣子交给我，他要我转交给你。」

　　闻人卿羽垂下眼帘望着匣子，在黑亮的木匣上，仿佛可以看见大师兄那张面容。「大师兄，他……是怎么死的？」

　　本不该问的，不该的，但……总管不住自己的心，谁教他们两人的身体有着最深的牵扯，他的身体早对大师兄习惯了，他的心亦然……

　　赵宗翰摇头。「不知道，其实在大师兄死前，我们没有一个人发现异状，只觉得大师兄仍与平日无异，谁也不知道怎么隔天大师兄就没再清醒过来……」

　　难怪他刚才近看大师兄的遗体，没看见任何伤痕；到底大师兄是如何身亡的，也许只有大师兄自己才知情。

　　「五年前，在你走后，大师兄没再笑过，甚至还与师父有过几次剧烈的争吵；二师兄，你究竟与大师兄发生了什么事？」

　　「宗翰，你别再问了，那是你不能知道的事情。」那是他埋在心中最深的秘密，永远都不可对外人道也。

　　「没关系，你不说，我也不会强逼，大伙儿都想念着你，你真的不愿意回来吗？」站在风雪中，他又开始发起抖来。

　　雪，继续飘着；风，夹着冷意吹来，几乎让人抵挡不了。

　　闻人卿羽却仍直挺挺地站立着，文风不动。

　　在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下，他的心却早已沸腾不已。

　　他虽明白大师兄的心，但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只是，他不禁想问：大师兄，死前……你究竟在想什么？

　　「宗翰，谢谢你。」缓缓合上眼，收下匣子，闻人卿羽默默地转身。

　　眼看二师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风雪中，蓦地，赵宗翰眼眶一酸，朝着那抹孤寂的身影开口大喊：「二师兄，尽管你不想再回来了，但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二师兄，有空还请回来看看我们吧！」

　　很快地，一阵风卷起飞雪，白点随风飞扬，纵向天际，而地上的脚印也逐渐消失。

　　赵宗翰轻声一叹，落寞地转身。

　　隆冬过后，春暖花开。

　　时序递嬗，白雪缓缓消融在初春的暖阳下，大地焕然一新，在褪去冬色的寂寥后，眼前所见是风光明媚的春景。

　　春一走，夏日的脚步随即跟上。

　　蝶儿纷飞、花团锦簇，一片欣欣向荣的热闹。

　　两山之间连接的道路上，有着一间小茶店。

　　茶店位于交接处，自然各路消息全汇集于此。

　　这日，几个人便聚集于此谈论着近来龙南镇最大的消息。

　　「听说温老爷已经重金礼聘由京城找来一名道师，说是要除掉黑冥山的妖魔呢。」张老压低声音说。

　　虽是大白日的，但众人对于这些必须敬而远之的东西还是不敢太造次。

　　「有用吗？」陈老问。

　　来了好几个道师，结果还不是死的死、逃的逃，根本没一个有用。

　　「谁知道呢，反正温老爷有钱，这次若真能找个有用的道师一劳永逸就好了，要不然就算是大白天，我也不敢上黑冥山呢。」张老又道。每回提到黑冥山，他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地发颤；那座山原本堪称清幽，却不知怎么回事，半年前开始聚集了阴气。

　　陈老拼命点头，喝了口茶惋惜道：「是啊、是啊，黑冥山上有那么多好的药草、猎物，要是不能上山，对我们的生计真是一大打击！啧！也不知道怎么会变得如此，真糟！真希望老天有眼，赶快还给我们一个清静的日子，要不然就真的再也生存不下去了。」

　　张老叹了口气，摇摇头。「皇帝听不见我们的话，就盼望老天给我们一条生路。希望这回来的道师真的能除掉妖怪呢！」

　　「是啊、是啊。」陈老也仅能这样祈求着，要不然他们这些既无钱又无权的小老百姓，又能如何！

　　就在两人聊了一会儿准备要离开之际，原本坐在隔壁桌的年轻男子却走了过来朝他们颔首。

　　「两位，我是一名带发修行的修行者，正巧路过此地，方才听两位说黑冥山有妖魔，不知可否全盘告知？」

　　两人见修行者面貌清秀，身材清瘦，似乎没什么能耐，互看一眼，心都有底了。

　　张老开口：「小师父，黑冥山已经有几个道师死于非命，我看你还是别插手，免得客死异乡。」

　　他们看这名修行者年纪轻轻，应该不成火候，不想多害死一条无辜的人命。

　　修行者朗朗一笑。「我们修行者应该做的事情便是除妖斩魔，还请两位告知。」

　　「小师父，敢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闻人卿羽。」

　　他们看闻人卿羽一派真诚，颇有心的样子，只好将这半年来黑冥山所发生的事情统统告诉他，并在心底祈求这名修行者能有几分能耐帮他们除害。

　　「就是在半年前，黑冥山山巅上突然罩上一股黑色之气，之后山上阴气森森，即使是白日也看不见任何阳光，诡异得很，就连原本该有的生物也在一夕之间消失无踪。有几个人上山去查探，最后也没有下山，现在的黑冥山真的就如同那名字一样——黑炎冥府，令人不敢靠近。」

　　黑冥山已经害民太久，弄得人心惶惶，他们实在非常渴求有个太平日子可过。

　　听完他们的说明，闻人卿羽朝他们点了点头后，转身朝黑冥山的方向前进。

　　张老太清楚那条路通往何处，见修行者没有一丝犹豫，他不禁后悔跟他说黑冥山的事情，他真的不想多害一条生命枉死啊。

　　「小师父，小师父！别去啊、别去啊！就算是大白天，黑冥山也是上山不得！」

　　闻人卿羽没有回头，径自往前迈开步伐，似乎不怕就矗立在前方的那座高山。

　　张老顿时忧愁满面，「怎么办？」

　　陈老摊摊手，莫可奈何地说：「要不要去也是他自己决定的，根本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还是赶快回去，还有活要干呢！」

　　「这……」张老只能跟着陈老回去，只因他们是真的束手无策。

　　边走边回头望着黑冥山的方向，张老只希望那位善良的小师父能平安归来。

　　一进入黑冥山，闻人卿羽立刻感受到无比的压力。

　　那人说的没错，即使现在是大白日，黑冥山仍旧阴森蔽日，仿佛有股浓重的魔气环绕着这座山，让正气无法进入。

　　环顾四周，闻人卿羽感觉不到任何生气，只觉得有股沉沉的魔气直逼而来。

　　他已经成了猎物！

　　眸子往左右轻轻扫过，却没有发现任何踪影，他这才发觉自己太过大意了。

　　能够释放魔气笼罩住整座山的肯定不是小魔，那能力必定更强大，而他却因为一时自信忘记多探查就贸然入山。

　　这下可好，已成了猎物的他，妄想全身而退恐是难事。

　　自己高明，对方更高明，方圆数里之内他竟无所获，看来是遇上高手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轻易放弃，若没有一战，又该如何分高下。

　　只见他左手掏出一张符纸，低声轻喃几句，随即捏碎符纸，符纸顿时化成火焰没入他体内；接着他又咬破右手指，染血的指尖在左手掌心上写了一个「剑」字，瞬间，一把锐利无比的剑由掌心缓缓浮现。

　　闻人卿羽握住剑柄，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全身防备起来，只为了等待强大的敌手出现——

　　他是名术者，即使离开了奉道院，仍以此为职，遇妖杀妖、遇魔杀魔，若有遇上懂得忏悔的妖魔，也会好心放过对方，只因上天有好生之德，若能不赶尽杀绝，他也绝不将妖魔逼至绝境，只希望他们能够悔过即可。

　　此刻，风乍停，所有声音似是完全静默，耳边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以外，再也听不见其他声响。

　　除了静还是静，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引起他的反应。

　　就在黑夜中，一双灿亮的眸子紧紧锁着闻人卿羽的白色背影。

　　他带着玩味的笑容紧盯着闻人卿羽，表情似是有着高度的兴趣；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值得他动手的对手出现，那些自称是道师的家伙们统统不堪一击，他才一出手，不是死便是逃，让他想要追杀的动力也没有。

　　不过这会儿来的却勾起他莫大的兴趣，尤其光看刚才他那一连串流畅的动作，他就清楚眼前的家伙绝对值得自己出手，一尝他的美味；他对人肉没什么兴趣，他中意的是妖魔的能力，食妖魔才能提升自己的修为。甜美的人类——不过是用来偶尔满足口腹之欲罢了，吃得再多也没有丝毫用处。

　　因此直到现在，他还没吃过半个人，他所吃的全是有着高强能力的妖魔。

　　他的目光穿透树叶堆叠出的空隙，直直落在闻人卿羽的身上。

　　唇瓣扬起一道优美的幅度，他顺手摘下一片叶子，往左方一弹。

　　注入他魔力的叶子瞬间化为利刃穿夜而去，将所经之路的叶片统统切断，霎时落叶纷飞，美丽万分。

　　察觉魔气靠近，闻人卿羽倏地回身用手刃一劈，将直直朝着自己而来的叶子切成两片。

　　落叶如飞舞的蝶缓缓在他身边落下，魔气也消失无踪。

　　闻人卿羽定睛往叶子飞来的方向望去。

　　惊鸿一瞥，他似是看见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同时间，立于树梢上的魔也在看见闻人卿羽转身后的脸时，有一瞬的怔愣——

　　他的心竟有些许的震荡，连身体也僵住。

　　他从没见过那么美的人，美到令他屏息。

　　为了这一瞬的迷惑，他决心要杀了那个人类！

　　想要在魔界占有一席之地的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来影响他的心绪。

　　顷刻，一股强烈魔气朝着闻人卿羽攻击，白色的身影立即反击，剑气滑过地面卷起层层落叶，夹带正气的剑毫不留情地反击回去。

　　正当闻人卿羽一剑将魔气击散时，殊不知身后有另一股气正凝聚着、再转身时他已来不及抵挡；魔单手一送，强大浑厚的气力将闻人卿羽击飞数丈远。

　　闻人卿羽连连撞在树干上，最后提气稳住，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又缓缓落于地面。

　　足尖一点地，闻人卿羽立刻抹去唇角的血。

　　果然如他所料，来者定不平凡。

　　由那魔物那一掌来推断，他肯定有着百年功力，这可是场硬仗了。

　　闻人卿羽持剑，走向那只魔。

　　天色昏暗，闻人卿羽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得以淡淡的日光隐约看见他的身形。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此魔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面。

　　他自己也不记得收了多少妖魔、又放走多少，难道这只魔是累犯？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这回他定不轻饶。

　　「魔，为何在黑冥山害人？」

　　「哈，你有本事杀我吗？」

　　听见魔的声音，闻人卿羽心底更滋生浓浓困惑，那声音即使分别五年，他也绝不会忘记；非常熟悉的声音，他永远也忘不了。

　　但……怎么可能呢？

　　浮现在他脑海内的人影应该早在半年前就死去，怎么可能出现在黑冥山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成，他非弄清楚不可。

　　为今之计，便是要亲眼目睹这只魔的真面目。

　　「有没有本事，很快便能见真章。」闻人卿羽自信地道。

　　魔倒是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闻人卿羽要如何大展身手。

　　只见闻人卿羽将剑锋指天，喃喃念了几句咒语，下一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近身到魔身前。

　　动作之快，竟让魔猝不及防地狼狈退后，但身上的衣服已被划破，鲜红色的鲜血汩汩流出。

　　魔的手抹去了胸膛的血，放入嘴里，声音带着称赞。

　　「不错！你是第一个能够如此靠近我的人，不过也仅仅如此而已，最后你终将要死在我手上！」区区一个人类竟能伤他至此，他更不可能饶过他！

　　「是吗？」剑锋落于地面，闻人卿羽倾尽真气灌注在剑上。

　　眼前的对手可不是他保留实力便能手到擒来的，他非尽全力不可。

　　而且他还想活着看见魔的长相究竟是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

　　「很好，我喜欢有自信的人，就用你的命来验证你的自信吧！」

　　魔的手心一翻转，一把剑随即被握在他手上。

　　魔能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底，但闻人卿羽不可，他只是个人，只能靠魔气捕捉到魔所在的位置，一旦他隐匿魔气，他将会陷入苦战。

　　但不知那只魔是否不屑使用下流手段，竟然不打算隐藏魔气，甚至还故意彰显出来好让闻人卿羽发现他的位置；究竟是对自己太有自信，或是愚蠢呢。

　　很快地，闻人卿羽就证实魔之所以毋需隐藏魔气，是因为——他的能力高出自己太多！

　　不消多时，他身上已布满伤痕，但魔却未伤及分毫。

　　两剑交锋，数百招过去，闻人卿羽终究是一名人类，早已开始喘息，但魔竟没有一丝疲惫。

　　「你还能战吗？」

　　「当然能……」

　　咬紧牙，提起剑，就在魔欺身之际，闻人卿羽的右手燃出火光，点亮了两人之间，霎时也教闻人卿羽错愕不已，迅速飞身离开魔。

　　「真胆小，这样就退后了吗？那还如何杀得了我呢，人类？」魔轻吐讽刺的话。

　　「大师兄？」乍见魔的真面目后，闻人卿羽却仍处于震惊中。

　　眼前的人他没认错，的的确确是他的大师兄——已死的孟朝歌。

第二章

　　听见闻人卿羽对着自己喊大师兄，聪明的他随即领略。

　　「大师兄？你是说这具身体吗？」

　　「你偷的？」

　　魔本属气，只有在魔界才会有形体，一旦来到人间，没有深厚的修行修炼成人形，在人间就只剩下气；倘若无附身，便会被朝阳晒死，因此魔到了人间，能力不强的必须择体而附。

　　闻人卿羽相信大师兄的身体必定是被他偷了去！

　　「人死后，身体本无用，我拿来一用有何不行？」魔笑着反问。「原来你还认识这身体的主人，他叫什么名字，说来听听吧？」

　　「哼！你根本不配得知他的名。」

　　因闻人卿羽这番话，魔恼了，扬手一挥，便在他脸上留下一道伤痕。

　　「喔，他有这么伟大吗？真是可惜，他在世的时候，我竟然没能吃掉他，要不以他的能力，应该多少能满足我吧。」可惜此人已死，要不然他绝对会把他吃掉。

　　闻人卿羽一怒，手上的剑立刻感应他的气愤而凛凛发光。

　　想到大师兄无端死去，闻人卿羽不由得怒火攻心。「他的死，与你有关吗？」

　　经过对招，魔显然不把闻人卿羽看在眼底，对他的愤怒也不以为意，更挑衅地回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闻人卿羽怒气盈胸，手上的剑被注入怒气，瞬间发出万丈光芒。

　　魔怕光，眼睛一闭，眨眼间，他突然感到一股力量没入体内，身子发烫；很快的，便软若无力地瘫在地上。

　　「你对我做了什么？」魔咬牙切齿，对自己无法反击感到相当愤慨。

　　闻人卿羽俯视着他，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怀念。「自古以来邪不胜正，尽管你的能力胜过我又如何，你不过是只魔，却妄想霸占人类的身体为所欲为。既然你霸占了黑冥山，伤害了无辜的百姓，又无心悔改，那么我只好结束你的性命。」

　　闻人卿羽提起剑，眼看就要斩下。

　　魔毫无惧色，不管如何，他的确是败了，没有借口，要杀要剐任由他。

　　在对上那双无所畏惧的眸子后，闻人卿羽的手竟停在半空中，迟迟下不了手。

　　一旦魔进入人体，若杀之，连同那人的身躯也无法保留住，将会烟消云散。

　　尽管大师兄已死，他仍希望能保他一个全尸。

　　两难之下，闻人卿羽重重叹气，放下了手。大师兄身上没有任何外力造成的伤势，自然不会是这只魔所为；且无论如何，眼前的仍是他的大师兄……

　　「不是要杀吗？手举得那么高是以为这样便能杀得了我吗？」魔也没有苟活的打算，便故意刺激闻人卿羽，逼他下手。

　　「为何要伤人？」他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成，因为要他亲手杀了「大师兄」，他恐怕做不到。

　　魔冷冷哼出声音。「想对我说教就把时间省下来吧，要杀尽管来！」

　　「你真不知悔改。」

　　「悔改？我只知道我想做的事情就不准有人阻挡我，要不我定见佛杀佛、遇神杀神。」冷冽毫无人气的眸子闪出两抹火光，熊熊燃烧着。

　　「你想做什么？」

　　魔瞪着闻人卿羽，压根儿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别以为你胜了我，就能为所欲为，你最多不过是能杀了我而已！」蓦地，他忽然想到适才还对自己怀有杀意的人，却又在认清自己是谁后而不再动杀念，看来他对「大师兄」还存有相当程度的感情，不过……人都已死了却仍惦念着，真是愚蠢至极！

　　「上苍有好生之德。」

　　「去骗那些孤魂野鬼吧，上苍若有好生之德，为何我还会身在此处？」

　　尽管魔已经刻意压抑怒火，但闻人卿羽仍隐隐看出他的愤怒来自于他无法达成心愿所致。「你究竟想做什么？」他又问了遍。

　　魔仍坚决不答。

　　真是只孤傲又冷绝的魔……跟大师兄的性格竟有几分神似。

　　据说魔来到人间挑选身体，也是会找与自己契合的身体；莫非他是因为个性与大师兄有几分神似，才挑上大师兄吗？

　　原本该让大师兄归于宁静之土，没想到他居然连死后也不得安宁，向来最厌恶吵闹的他，若知道了想必十分不悦。

　　半年前，他们一生一死；半年后，他们竟透过这种方式再见面。

　　只是眼前的孟朝歌早非那个曾经令他又痛又伤神的大师兄，而是个霸占着大师兄身体、有着未完成心愿的魔罢了。

　　究竟……他想要完成的心愿是什么？

　　「告诉我，说不定我有办法能助你完成。」

　　魔凛凛注视着闻人卿羽绝美的容颜，忽而变得十分狰狞。

　　「我想——杀你。」声音由齿缝间透出，夹带着深深的恨意。

　　闻人卿羽笑笑地蹲下身问：「你可知术者与道师之间的不同？」

　　他管两者有何不同，他只想杀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子。

　　「道师只能以术法攻击，但术者却还有下咒语的能力，光凭这点就胜过道师，想知道术者是如何下咒的吗？就是……」

　　语未竟，闻人卿羽咬破自己的指尖，低声催动咒语，跟着他将沾血的指尖贴上魔的额头，写下「禁」这个字，掺有咒语的血字很快便干了，隐匿于魔的体内。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只感到一阵冰凉沁入血骨中，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感受。

　　「我对你下了咒，一旦你想杀我，这咒便会让你疼痛难耐……」

　　闻人卿羽话方落，魔便感到莫名的痛楚缠身。

　　他咬牙忍耐着，但痛楚却布满全身，教他痛苦不已。

　　闻人卿羽见了，玩味地笑了笑。「我都说对你下了咒，你却还不听警告偏要试验，这样有趣吗？」

　　「你不杀我，是想要对我做什么？」

　　闻人卿羽叹了口气。「我本该杀你的，但……」他下不了手，至少这当下他无法下手。「刚才我便已发觉你体内并无任何人类的气息，看来你未曾食人，基于这点，就算我想杀你，理由也不充分，所以我打算带你离开黑冥山，日后你就随着我修行。当然，你不修行我也不逼你，只是我不可能再让你伤人；就算你不食人，但那些人终究也是因你而死。」

　　「你最好现在杀了我，否则将来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闻人卿羽对他的话不理不睬，径自说：「我的大师兄，也就是你现在附身的人类，他的本名叫孟朝歌，但我知姓氏对你无用，因此往后你就叫朝歌吧。」

　　说完，他抓起魔的手，将未干的指尖落下，在他的双掌各写了「困」字。

　　「这些字除非是我擦掉，要不然就会一直存在你体内，不过也只有下咒的人才能看得见。右手将你困在我身边、左手将你困住魔力，不准你擅自使用，你若有危险，我会出面保护你。朝歌，我希望你别以这具躯体再去伤人，他是我大师兄，我不忍见他落入这番地步……」握着朝歌的手，闻人卿羽隐忍着心中的痛。

　　透过闻人卿羽抓住自己手的力道，朝歌轻易地感受到他对自己的这具躯体的情意有多深。看来他们这对师兄弟的感情不错。

　　忽然，朝歌竟有几分嫉妒。

　　「哼！」低哼了声，朝歌甩开闻人卿羽。

　　闻人卿羽发觉自己竟为他有片刻的失神，随即敛下心中隐藏已久的情愫。

　　「我劝你乖一点。」

　　当闻人卿羽转身欲走时，魔眼中杀意再度浮现。

　　「啊！」

　　回头瞥见朝歌脸上一闪而逝的痛楚，闻人卿羽笑了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杀我的念头吧。」

　　他那抹真诚的笑容再度令朝歌有半晌的失神——

　　真该死！这小子不过是个人类，他居然连着两次为他发怔。

　　无论如何，这个让他初尝败北滋味、又让他差点失了心魂的人类，有朝一日他非杀他泄愤不可！

　　虽然是自由身，基于高傲的自尊，朝歌根本不屑做逃脱这种事，因为一逃就会让他永远在这个人类面前抬不起头来，因此他根本不会这么做，就算要做，也会等个绝佳时机。

　　闻人卿羽命朝歌将魔气收回，终于让黑冥山回到最初的清幽。

　　抬头望天，映入底下的日光顿时让整座山大放光明，魔气退散了后，生气逐渐复苏起来，树木也开始吸收半年不见的阳光，闻人卿羽相信再过不久，黑冥山定能恢复到往昔的光景。

　　「嗯，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就在闻人卿羽赞许黑冥山时，回头才发觉朝歌躲在树下，于是走近他。「唉，我差点忘了，你刚附身没多久，仍见不得光。」

　　朝歌别开脸，就是不肯出声求助。

　　「没有我，你绝对无法立足于阳光底下……」闻人卿羽就着伤口又施了点力，逼出鲜血，另一只手则拉开朝歌的衣领，在他的胸前写下「光」这个字。「这样就好了，你可以试着走出来，阳光再也不会伤你半毫。」

　　朝歌并没再反抗，只是静静任由闻人卿羽在他胸口上写字。

　　对于闻人卿羽的作法，朝歌有点不能理解。

　　他见识过不少人类对魔物所做的事情，尽管他们存有善意，也仅是口头说说罢了，根本没有真正做到。

　　他们仍锁住魔，将他们视为炼药、练功，甚至是赚钱工具。

　　即便魔非人，只是一团气而已，但他们仍是有所感觉的，也是会觉得厌恶。

　　一开始，他真的不太喜欢这个人类，而他对自己似乎也有意除之，只是没想到见过他的面目后，这人类的态度却变了。

　　朝歌缓缓踏出树影的保护，沐浴在阳光下，这是他头一次不需要躲避阳光，正大光明地站在日光下，突然之间，他觉得十分舒畅，眸子一亮，魔气流窜全身，突地朝四周迸射，闻人卿羽动也不动，仅单手抬起，便阻挡了那股强烈的魔气。

　　「如何，毋需躲躲藏藏比较好吧？今日天气好，我们就在黑冥山逛逛，明天再起程。」看了朝歌几眼，他内心已平静许多，也逐渐接受孟朝歌已变成魔的事实。

　　就算大师兄的身体被魔占据，他也不希望对方用他的身体来做坏事；要他亲手杀了大师兄，他的确很难做到。

　　「看着我做什么？我已经不是那个人了。」在这小子的眼中，他看见不只有怀念，更有一抹他无法理解的笑容，却多了几许失落。

　　他当然清楚现在的朝歌已不再是过去的孟朝歌，无论是身分或是……他还在期待什么呢？当初他拼命想逃离大师兄，为何在大师兄死去后，他偏偏想着他？

　　尽管在身体上，他受了极大的伤害，但在感情上，大师兄一直待他极好。

　　大师兄喜欢自己……那他呢？他对大师兄究竟抱持着如何的情感？

　　不管答案如何，就算他想说，那个人也听不见了。

　　「我当然清楚你不再是大师兄，往后我只会以名相称。朝歌，我觉得倘若你肯跟我说出你的心愿，或许我能助你尽快完成；毕竟我是个术者，有许多事情也许会比你更清楚。」

　　朝歌却不高兴了。「你会比魔还要清楚魔的事情吗？」

　　闻人卿羽犹豫了。「这点嘛……就很抱歉，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假如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我会乐意倾听。」

　　朝歌转过头，拒绝的意思十分清楚。

　　「呵！」闻人卿羽无所谓地自嘲一笑。「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注定有一段时间必须朝夕相处。」

　　「你何时要放我走？」在见识过闻人卿羽轻松就能让自己不再惧光的能力，突然间，他觉得暂时留在他身旁也不错，说不定还能知晓术者的秘密，最后再一举杀之！「啊……」

　　闻人卿羽听见他的闷哼，微微一笑。「我说你啊，还真是不愿死心，明明就不曾食过半个人，为何要杀我？吃我应该没多大作用。对了，我忘记告诉你，术者与道师的修炼方式不同，道师修的是身体和道行，但术者修的是心与咒数，因此就算你吃了我，对你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帮助，劝你还是趁早打消念头；再者我若死了，加诸在你身上的咒语消失，你又会开始怕光。生活在阴影下不觉得痛苦吗？」

　　「哼！」朝歌仅以一个吭声回应。

　　「呵呵，我清楚自己又爱说教，真是不好意思，以后我定会改掉这个毛病。」闻人卿羽尴尬地搔搔脸庞，又道：「对于你刚才问我何时才放你走，其实呢，我也将离去的条件加在你的右手上了，只要你达到那个条件，便能离开我。

　　既然你想清楚，我也不怕告诉你所有条件，要解除禁咒，除了我自己解除或是死去，第三个则是要你完成我所下的条件。不管是想离开我，或是想要恢复魔力，都必须心存善意，只要达成这个条件，你随时能离开我，不过想杀我这条件，就是……」说到最后，他的表情变得恍惚，然后又抬头望了朝歌一眼。

　　朝歌本想问他对自己施了什么条件，但想想之后，觉得闻人卿羽不会说出口，他又不是傻子！

　　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去问，只要额头上的禁咒消失，凭自己的力量，还怕胜不了他吗？

　　「一旦你是真心恨我恨到极点，你便能杀了我。」

　　对于闻人卿羽竟主动将条件说出，朝歌除了震惊仍是震惊，他实在不懂怎会有人甘愿将最大的秘密说出口。

　　莫非他真是傻子？

　　「倘若你真想杀我，就要继续恨下去；一旦恨我极点，便能杀了我。」

　　闻人卿羽仍维持着微笑的表情，但说出的话却令朝歌十分错愕。

　　「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朝歌气愤地质问，他觉得自己似乎被对方摆了一道。

　　闻人卿羽露出诧异的表情，对于朝歌的问题无法理解。「我并没有打什么主意，我只是将条件说出来而已。你不是想知情吗？现在我告诉你，你为何要动怒？」

　　他当然会动怒了，因为他对闻人卿羽的行为真的不懂。

　　「你以为有人跟你一同傻，会将自己最大的弱点说出来，难道不是在打什么主意吗？」

　　「哈哈，你想太多了，我没那个意思，纯粹只是想让你明白，我并非不磊落的人，只要你不杀人，我便不会一辈子关着你，若将来有天你能离开我，我也希望你别再为恶，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要不然早晚有一天你会遇上比我更强、更冷酷的人，到时候，你恐怕就不能这般轻松。」

　　「哼，难道你以为我还会再输一次？」会败在他手上纯粹是意外，他绝不容许再有第二次。

　　「当然不是。总之，我把条件告诉你，何时你能恢复自由、何时你能……杀我，就全看你自己。走吧，黑冥山的风光不错，我们去走走。」

　　闻人卿羽在前头领路，后头的朝歌亦步亦趋跟着。

　　盯着闻人卿羽清瘦的身影，不知何故，他竟冲动地想上前紧紧搂住他。

　　他是那样的柔弱，似被风一吹便会消失在眼前，而他却不希望他就此消失。

　　他希望能永远看着他，希冀他能够再对自己一笑……

　　等等……他是在想什么，闻人卿羽是让他变成这副模样的敌人，他当然不能放过他！

　　头疼又犯了，可由于杀意不重，因此疼得没有前一次那样剧烈，他一拧眉便忍过。

　　「你在这里也住了半年，可有时间在山林间走过一遭，有时候那种瞬间便再也看不见的美景最值得留心，要不然错过将会是一辈子的遗憾呢！」没听见回答，闻人卿羽转头问：「你懂我的意思吗？」

　　在瞥见朝歌给予不好的脸色后，他才又想起自己的多话。

　　「唉，我又忘了你不太喜欢跟我交谈，但两个人都不说话也不太好，反正我说我的，你想答就答，不想也就罢了，我不会强逼你。走吧，再绕一绕，我们再找个地方休息，也将近黄昏了，得早点睡，明日才有精神赶路。」

　　朝歌继续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就这么在山林间漫步，没有任何压力。

　　半晌后，朝歌终于开口问一件他还不清楚的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

　　闻人卿羽脚步一停，回身笑道：「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复姓闻人，名卿羽，这名字还是你替我……」声音蓦然停住，因为他想起眼前的人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人，对他说，他也不会懂得。

　　「闻人……卿羽。」

　　朝歌喃喃念着，一个令他有些怀念的名字。

　　入了夜，山上偏冷。

　　朝歌是魔，不怕冷，闻人卿羽也不怕冷，生火只是方便照明四周。

　　闻人卿羽席地便睡，很快地，他似是陷入熟睡，传来沉沉的呼吸声。

　　朝歌坐在火堆边，望着火堆另一头躺着的闻人卿羽，心底则是喜怒交杂，也说不上为什么他竟然开心闻人卿羽不怕自己，却又怒他不怕自己。

　　自他有意识开始，他便远离人类，就算后来有遇上人类，一知道他是魔，不是躲他便是想伤他，以至于后来，他对人类也就没什么好感。

　　只是，眼前的闻人卿羽却非常不同。

　　他不怕自己是因为他术者的身分，有对付自己的能力，但为何他却不杀自己？

　　真是上苍有好生之德，或是因为孟朝歌的缘故？

　　他喊自己是大师兄，想必他们是师兄弟之情。以前他们的感情很好吗？要不然为何连孟朝歌死后，闻人卿羽仍想顾及他的身体？

　　想到他们或许有可能感情相当好，他不免心生微微的怒意。

　　但他到底是在气什么，却又说不出来，顿生的恼怒让他将手中的树枝扔了出去；树枝落入火堆中，发出啪啦声，也没惊醒闻人卿羽，应该是睡得颇沉。

　　闻人卿羽是真不怕自己，或是在假装？

　　朝歌纵身一跃，无声无息来到闻人卿羽身旁，刚好正对他微侧的俊美脸庞。

　　虽说他已在自己身上下了禁咒，但那样大剌剌地躺着入睡，压根儿不将自己当回事，他还是头次被人忽视得如此彻底，心底不由得渐生厌恶。

　　「嗯……」闻人卿羽忽而低吟一声。

　　朝歌一挑眉，伸手去摸闻人卿羽的脸颊，感受着他细致的触感，见他一只手外露，又改而握住他的手；熟睡的人却在下一瞬便将朝歌握得更紧。

　　这一握，也握住了朝歌的心，让他想收回竟有些许不舍；毕竟闻人卿羽的手心是温暖的，而他的却是冰冷的。

　　没有自己的形体，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冷热的感觉也没有，但不知何故，只要待在闻人卿羽身旁，暖流就会涌现心头。

　　「朝歌……」闻人卿羽突然轻轻一唤。

　　朝歌心中竟有些欣喜，但随即又想到闻人卿羽喊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愉快的心情便让愤怒给取代。

　　就算是师兄弟，有必要连睡着了也喊着对方的名字吗？

　　孟朝歌早就死去了不是吗？

　　闻人卿羽究竟是在惦记着什么？他真想知道。

　　可惜他并非梦魔，要不然要看闻人卿羽的梦境就再简单不过了。

　　他是一个生长在人间的魔，唯一的心愿便是想要重回魔界去找一个……找一个什么呢？他记不得自己要找什么，但明白要回魔界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至少也得身上的魔气够强，他才有办法踏上那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既然人间容不下他，也没有值得他留下的理由，他当然要离开。

　　反正也没人惦念着自己……

　　朝歌不自觉地将闻人卿羽的手愈收愈紧。

　　天微亮，闻人卿羽领着朝歌下山，守在山下的张老一看见闻人卿羽平安归来，总算露出开心的笑容，直拉着陈老哈哈笑。

　　幸好、幸好，他并没有多害死一条无辜的人命，而且他还发现闻人卿羽上黑冥山没多久后，黑冥山的阴森之气便消散一空。

　　或许这年轻小伙子真的是有能力的修行者。

　　「小师父啊，您终于平安归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两位，黑冥山安全了，请你们回去通知其他人，我相信要不了多久，黑冥山就会变回先前的模样。」闻人卿羽对着两人淡淡扬笑。

　　他那抹笑却教朝歌看得极为愤怒。

　　张老与陈老纷纷抱拳朝闻人卿羽行礼。

　　「小师父，我们就先代龙南镇的人谢过了，您这么好心，好心会有好报，您将来必定能得道成仙。」

　　「承您贵言，两位别再行礼，也切莫叫我小师父，我不过是个带发修行者。」他年纪轻轻，根本受不了如此盛情。

　　陈老瞥到站在闻人卿羽身后的朝歌，竟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

　　那如妖魔嗜血的眼神可真骇人，怪了，他记得小师父是独自前来，怎么下山的时候却带着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

　　相较于闻人卿羽的清圣高洁，朝歌就显得阴冷诡异，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陈老不由得猜想，难道站在闻人卿羽身后的男人会是黑冥山上的……

　　「两位，我们要离开了，还请多多保重。」

　　闻人卿羽朝两人轻轻颔首，转身往镇外道路走去；朝歌自然跟上他的步伐。

　　而身后的张老与陈老却窃窃私语着。

　　「张老，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站在小师父身后的那个男人模样挺可怕的？那双眼好似会吃人！」害他不敢多看几眼。

　　张老点点头。「我也注意到了，不过他是跟着小师父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小师父上山的时候又没带人，怎会一下山就跟了个人，难不成那男人是山上的……」说到最后，陈老脸色发白，再也说不下去。

　　张老吞吞口水。「去你的！小师父可是修行者，怎会带个魔……」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正。「那种家伙在身边，小师父是正义的、是神圣的，必然会将那些家伙就地正法，你想太多了。走了，我们快把黑冥山的妖魔已死的消息告知镇民，他们已经等很久了。」

　　说罢，两人赶紧匆匆回镇上通知所有人这个好消息。

　　龙南镇总算是雨过天青！

　　就在两人离去不久，一抹青色身影忽而现身。

　　他望着闻人卿羽和朝歌离开的方向，浅浅笑了。

　　就在一道风吹来之际，青色的身影消失无踪，只余下地上几片被吹起的落叶。

第三章

　　爱……究竟是怎生的感觉？他至今仍无法体会。

　　他想，或许是自己天生没知觉吧，要不然为何每回大师兄问自己这句话时，自己总是答不出来。

　　唉……闻人卿羽不禁叹了口气，随即敛住心绪，收神定心。

　　他是个人，却希望成仙，因此必须一步一步慢慢来。

第一步就是得先将大师兄自记忆中清除，万不可再想起他。

　　闻人卿羽不禁想着，把朝歌带在身边是否妥当，有他在身旁总是会干扰自己的心神；但若要他放下朝歌，他也放不下。

　　在黑冥山一看见朝歌，他整个人都失了魂，等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后，想懊悔也来不及。

　　魔要找合于自己的身体很不容易，一旦离开了身体便会死；因此要他们放弃得来不易的身体必是不可能，要他转性变成好魔更是一件难事。

　　喝了口茶润喉，放下茶杯的同时，闻人卿羽方确定的确是替自己找了个麻烦。

　　生前，他难逃孟朝歌，莫非连死后他们也得纠缠在一起吗？

　　突然，身边传来吵闹声，朝歌背对着声音的来源，动也不动，似是不开心，径自喝着茶水。

　　闻人卿羽转头便看见几个男人欺负一名公子，他本慈善，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众人，你们包围着这位公子是何用意？」

　　「臭小子，你少管我们的闲事，哪边凉快哪边闪去。」

　　身着青衣的公子随即躲在闻人卿羽背后说着他们三人的罪刑。「这三个恶徒光天化日下想对一名姑娘非礼，不管是谁当然要出手相救，后来他们便追着杀我了。」青衣公子看了闻人卿羽的装扮一眼，忙道：「小师父，还请你大发慈悲，救救我，要不然我一定会被他们杀死。」

　　「还讲！我非拔了你的舌不可。」持刀的粗犷男子气得举刀就要砍下。

　　闻人卿羽轻轻挪动身体便避开刀锋的攻击，继而他轻念几声咒语，没一会儿便将三人击倒在地，那动作快如雷电，谁也无法看清。

　　三人怔坐在地，刀子离手，他们对于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全无概念，只觉得背脊发凉，最后只得撂下几句狠话，赶紧跑走。

　　青衣公子见状，连忙拍手称赞。「这位小师父真是好功夫，两三下便把那三个人打跑，真是不胜感激啊！」

　　对于眼前的男子竟无惧于自己的手法，闻人卿羽倒是笑了。他的武术修为本不好，若无咒术帮助，只怕也是被追着打的那一个，有时候他念动咒语，总会引起百姓的反感。

　　但这位公子却似乎对他的能力视若无睹，不知怎地，让他有了几分好感。

　　「哪里的话，公子为保姑娘清白，就算自己不懂武也不惜要上前援助，才令在下感佩。」

　　青衣公子学着闻人卿羽的动作朝他行礼。「好说、好说，不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只可惜我的刀不太锋利，遇上兵也无用武之地。」他不禁自嘲一笑。「对了，在下古青岚，不知晓小师父姓名为何？」

　　「闻人卿羽。请勿称我为师父，我不过是个带发修行者。」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喊你的名字。对了，你为何带发修行？」

　　「因为师父说我尘缘未了。」他本想出家，但寺庙内的师父却说他心有挂念；若说真有让他放心不下的，也只剩下那个颀阔的背影了。

　　古青岚顺着闻人卿羽的目光望过去。「卿羽，你的朋友吗？」

　　「是啊。古公子，你还是早点回去，要不我怕那几个人还会再找上你。」

　　「回去，我家也不在这里，当然回不去。卿羽，我想不如我们结伴吧？这样路上也有个照应，如何？」古青岚笑嘻嘻地说。

　　「喀！」

　　杯子应声碎裂的声音同时引起闻人卿羽与古青岚的注意。

　　古青岚仿佛存心大声问道：「卿羽，你朋友是否不希望我跟着呢？」

　　「古公子，我们是要往西行，恐怕不方便与你顺路。」

　　古青岚笑了笑，脸上净是飞扬的表情。「顺路，实在是太顺路了，我也正好要往西，我的家就在红印村，那里有座传说中的高峰圣天峰，不知你知道吗？」

　　在听见古青岚要去红印村时，闻人卿羽心头不禁打了个突，的确是太巧了，巧到若非他们是半途相遇，他几乎要认定古青岚根本是要跟着他们。

　　甚至连朝歌也不知他欲往红印村，那么这名公子应该更不可能得知才对，应是他想太多了。

　　「卿羽，如何呢？就算你们不是前往红印村，至少我们在路上也有个伴不是吗？这就叫作有缘哪！」古青岚努力劝闻人卿羽接受。

　　闻人卿羽心里却想着若这一路上只有他跟朝歌，他定会将全副心力都放在朝歌身上，假如多了个人，就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也好。」

　　就在闻人卿羽方答应的同时，朝歌霍地旋身，伸出利爪，也不管是否是光天化日便要杀了古青岚。

　　闻人卿羽见状，即刻上前挡住，利爪便在距离闻人卿羽的脖子几寸前停住。

　　若再挺近几寸，闻人卿羽肯定没命。

　　朝歌在发现站在面前的是闻人卿羽后，不禁头疼起来，毕竟他要杀的人是古青岚；但他若这样下去必然会误杀闻人卿羽，只是那家伙显然不愿躲开，让他十分震怒。

　　「让开！」他只想杀了那个嘻皮笑脸的男子。

　　「不让，朝歌，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哼，还敢问他做什么，他不就是想杀了想跟着他们两人的外人而己。

　　他就是不希望有人跟着他们、打扰他们，闻人卿羽只能是他的，谁都不准觊觎！

　　突地，朝歌变了脸色，适才他脑海中的念头是怎么回事？

　　闻人卿羽应是他最大的敌人，第一优先铲除的，为何他却对他有股强烈的占有欲，就好似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朝歌感到困惑，一拧眉，随即转身离去。

　　「朝歌！古公子，请你先在这里等候一下，我去把人找回来。」

　　语毕，闻人卿羽追了过去。

　　望着两人双双离去的身影，古青岚微笑称赞道：「真是好快的身手！卿羽，看来你惹上了个不好对付的家伙哪！」

　　既然要他等，他也无所谓，反正这一趟路他跟定了。

　　「老板，先来壶茶吧。」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

　　朝歌急速而奔，耳边净是穿叶之声，沙沙萦绕于耳畔。

　　他身形如风，面对曲折的小路，他毫无疑惑便能随意穿过。

　　但停在他脑海中的意念，他竟无法驱除。

　　他真的不懂自己因何对闻人卿羽产生那样的念头？

　　他是他的敌人，他应该要想尽办法除掉他，但……荡漾在心底的温柔与怜惜，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跟闻人卿羽明明不相识，莫非……是这具身体惹的祸？

　　「朝歌——」

　　朝着闻人卿羽发出声音的地方转身过去，朝歌突然有些厌恶这个名字，一拳将树木击倒；倒地的树木发出轰然巨响，他的身影也跟着消失。

　　听见剧烈的声音，闻人卿羽连忙追上前去，只看见倒地的树木，却没有发现朝歌的身影。他实在不懂朝歌怎会突然变得好杀，让古青岚跟着其实也无妨。

　　「朝歌，现身吧，你是在躲我吗？为何你要杀古公子？让他跟着我们也不会有所影响不是吗？」

　　「我就是不想让他跟着。」朝歌出现在闻人卿羽的背后。

　　「为什么？他只是个人类，对你无害。」

　　朝歌怒瞪着闻人卿羽。「没有理由，我就是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任何想靠近你的人！」不假思索地，他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闻人卿羽眨了眨眼，对朝歌的话有些不解。「为什么？」

　　「够了，别再问我为什么，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朝歌手轻抬，几棵树应声倒地，发出轰天震响。

　　「朝歌，别再这样了，树木也是有灵……」

　　朝歌愤而抓住闻人卿羽的双臂逼问：「那么，由你来告诉我，为什么我一见你就好似再也看不见旁人，一心只想霸占你、不喜欢有人喜欢着你、不喜欢你对旁人笑，更不爱有人介入我俩之间？究竟这是为什么，你来告诉我吧！」

　　听完他说的理由，闻人卿羽沉默下来，好熟悉的话哪……那个人也曾对他说过，要他不准对旁人笑、不准随意亲近别人，只能想着他……

　　没想到大师兄死后，他又听见这样的话。

    

　　他想朝歌许是受了大师兄的影响，毕竟大师兄从以前就是个意志非常坚定的人，或许他的身体仍残有他的意念。

　　但倘若他现在解释出口，以朝歌强硬的性格，他势必会马上离开大师兄的身体；若找不到适合的身体，恐会害了朝歌。

　　好歹他们也相处了十几天，他并不希望见到朝歌受伤。

　　「那只是你一时的胡思乱想罢了，放心吧，等过一阵子那种感觉便会消失，我相信你的意志绝对能够承受。」

　　「是这样吗？」

　　「当然，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

　　「为什么那时你不杀了我？」

　　「我不是说了上苍有……」

　　闻人卿羽未竟的话被朝歌抢道：「别跟我说那些瞎掰的话，我要听的是实话。」

　　闻人卿羽垂下眼，对这个问题不太想回应，他很怕朝歌会看穿他的心思。

　　见他不肯说，朝歌便径自猜测道：「是因为这身体的主人吧。你跟孟朝歌感情很好，所以就算他已死，你也想保住他的名声，甚至是身体？」

　　「没错，我与大师兄感情很好，所以希望在他死后，还能保住他全尸。」他顺着朝歌的话接下去，心想这话题最好就此打住。「但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我俩也相识有些日子了，基于朋友的立场，我不希望你再滥杀无辜，其实你本性不恶，只是作法错误了。」

　　朋友……闻人卿羽说他们是朋友？

　　「朋友是什么？」

　　「朋友便是会互相关照、能够谈心的人，有些好朋友甚至到了最后还能为对方牺牲一切，那样的友情值得赞扬。我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但他一点都不想当闻人卿羽的朋友。朝歌并没有说出这点。

　　「总之，在这段时间里，我定会保你平安。我说出的话向来有保证，你大可信我。」闻人卿羽笑笑地说。

　　见他灿烂的笑颜，朝歌一时忘情，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他的脸颊。

　　闻人卿羽的神情有片刻的怔愣，而后，他静静地任由朝歌的手在他的脸上来回游移。

　　好熟悉的触觉，他真的不得不说，朝歌受大师兄的身体影响太深了，甚至连他过去抚摸自己的方式竟也相同，教他好生意外也万般怀念。

　　凝视着闻人卿羽的脸，朝歌突然想要狠狠抱住他，但正因为是冲动，很快的就被他压制下来，收回了手。

　　闻人卿羽连忙唤回理智。「好了，我们快回去，别让古公子等得太久。走吧，朝歌。呃……」

　　心情甫松懈，他才发觉自己刚才被朝歌抓住的地方早已破皮，足以想见朝歌的指尖有多锐利，直接穿透衣服没入他体内。

　　朝歌对于闻人卿羽的血，竟有几分渴望，便当着他的面抬起他的手吸吮起来。

　　温热的血液贯穿了体内，朝歌体内仿佛重新注入一股精力。

　　原来人类的血真的比妖魔还要鲜甜，莫怪那些妖魔总爱对人类下手。

　　他想要品尝人类的甜美滋味。

　　以前他只对妖魔的能力有兴趣，殊不知他竟然错过了如此美味的佳肴，真是可惜。

　　闻人卿羽一眼便看穿朝歌的意图，连忙扳过他的脸庞警告。

　　「朝歌，要是你杀了任何一个人，我定会杀你！」

　　「假如我先吃了你，你又如何杀我呢？」话说完，朝歌便就着他的伤口狠狠咬下去。

　　而他额上的禁咒也没有发挥效果，只因他并没有真心想杀的意图，他只是想要拥有闻人卿羽，就算是他的血，他也渴求着。

　　「朝歌……」闻人卿羽咬着下唇忍住痛。

　　没一会儿，朝歌主动离开闻人卿羽的手臂。

　　虽然意犹未尽，但朝歌明白若再继续下去，他恐怕会失血过多，他撕了自己的衣服替他包住伤口。

　　指尖在他脸上再三流连，朝歌嘴角勾起一抹艳红的笑容，那是鲜血的颜色。

　　「闻人卿羽，你的禁咒未免太没用，无论我对你做了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压抑住杀你的意念，那咒语根本奈我莫何。」

　　闻人卿羽苦涩一笑。「那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他巧妙地将了朝歌一军。

　　被暗指小人的朝歌不置可否地笑了。「只要能活下来，就算是小人又何妨？不过我暂时不会想杀你，你大可放心。」

　　「那我还得感谢你的不杀之恩呢！」

　　「你要让古青岚跟，我不再有意见，但有件事你要记住，别跟他太亲近，要不然何时我会对他动杀念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不管如何，霸占闻人卿羽的一切是他如今最大的欲望。

　　「朝歌，我跟你说了，那只是你一时的胡思乱想，你应该稍加制止。」

　　「何必？只要你别跟他太亲近，我自然不会对他做什么。只要我不杀人，难道你还要干涉我其他事情吗？闻人卿羽，我的容忍度也是有限的，绝非你说什么我便做什么，懂吗？」即使他被困于他身旁，魔力也受到限制，但他的意志绝不会对任何人低头。

　　他是一只魔，恣意妄为的魔，谁都别想控制他。

　　有了古青岚作伴，由于他出手阔绰，他们这一路上多半都是他在打点。

　　这晚，他们经过一个城镇，闻人卿羽原本是想在镇外的空屋住上一宿，但古青岚不肯，非住客栈不可；闻人卿羽再三推辞，但敌不过古青岚的口才，不管他多抗拒，最后还是被带进客栈内。

　　掌柜看见客人上门，还要了三间上房，他自然是喜孜孜地命人去准备。

　　「请三位客倌先在一楼用膳吧。」

　　「也好，只要是好吃的全端上来。」

　　「不好意思，我茹素，请帮我准备几样素菜即可。」闻人卿羽客气地说。

　　「是是，马上就来。三位客倌请上座，小二，准备这桌客人的茶水。」

　　等三人坐定时，温热的茶水随即送上。

　　「看来古公子家世不凡。」

　　「呵呵，卿羽，我也不跟你避讳了，我家呢是有了点黄金，才能让我有这般挥霍的日子可过；当然了，钱财不用，难不成要等到死后才用？因此定要物尽其用，能享受就多享受点。」

　　「古公子不妨将这些钱布施众人，乐善好施，必能积德造福子孙。」

　　古青岚拍了拍闻人卿羽的肩膀，无视于朝歌投来的两记寒光。

　　「卿羽，我们这么好了，就别喊我古公子，你不觉得很拗口吗？叫我青岚吧，我的朋友都这么喊我。嗯，我想问的是……你真相信有神明吗？」

　　一个问题却惹来两种不同的反应，朝歌是赞同，闻人卿羽却是一脸严肃。

　　「切勿这么说，信者则灵。」

　　「倘若我不信，就没神灵了吗？」

　　「这话也不是这么说，应该要信的，举头三尺有神明，世间既有妖魔也必然有神明。」

　　闻人卿羽皱了皱眉，但他这一路上却没遇上半个神明，只有妖魔乱世。

　　其实偶尔他也会浮现如此的疑问，但很快地又会被他自己否决，他想要成仙，怎能不信有神明？

　　「那为何我的愿望却无法达成？」

　　「什么愿望？」

　　古青岚嘘了声。「不可说，一旦说了，可是会遭天谴的！我想每个人都有秘密的，不是吗？」诡异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着。

　　朝歌压根儿不在乎古青岚的注视；闻人卿羽却有几分心虚，连忙低下头。

　　「客倌们，热菜来了，请慢用。」两名小二赶紧将一盘盘的热菜端上桌。

　　古青岚率先夹了素菜给闻人卿羽。「趁热吃，你太瘦弱了，身上又有伤……」说到闻人卿羽的伤势，他忍不住啧啧两声。「真是的，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敢伤了你，可让我真心疼呢！」

　　朝歌闻言，啪嚓一声折断手中的筷子，一道冷冽的目光直直射向古青岚。

　　闻人卿羽说古青岚无害，他倒是觉得这人透着几分古怪，似是知道些什么却又刻意装傻。

　　闻人卿羽察觉到朝歌的不悦，连忙要古青岚别再说下去。

　　「这伤不碍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收回对朝歌的注视，古青岚笑着对着闻人卿羽说：「都怪你跑进树林找人，要不然也不会弄了这伤回来。待会儿到我房里，我有上好的金创药，包你三天内就能完好如初。」

　　夹在两人之间的闻人卿羽面对左方的和善以及右方的炽火，倍感压力。

　　「青岚，真的不用了，只是小伤，金创药还是你自己留着，说不定将来会有用到的时候。」

　　他真希望古青岚别再开口，否则他会相当为难。

　　「那好吧，有需要的话再来敲我的门，我随时欢迎。」

　　闻人卿羽连忙拿了双新的筷子给朝歌。「两位，先用膳吧。」

　　就在这句话落下后，剑拔弩张的气氛才暂时宣告平息下来；然而就在闻人卿羽低头吃饭时，朝歌的目光却紧紧锁着古青岚。

　　他很不喜欢古青岚，第一眼就不喜欢，他下了决心——今晚便要杀了这碍眼的小子。

　　深夜时分，层层乌云将月儿遮掩住，漆黑的深夜里，最适合杀人。

　　无声无息间，一抹黑影侵入某房内，锐利的爪子伸出，发出冷灿的光芒。

　　黑影迅速掀被，眼看就要杀了躺在床上的人，眼睛却在看见对方的长相后赫然收手。

　　躺在床上的人缓缓的坐起身，一弹指，点亮桌上的蜡烛。

　　房内顿时大放光明，也照亮两人的五官。

　　朝歌收了手，站在床边问：「何时换的房？」

　　「适才。」

　　「你知道我想杀他？」

　　闻人卿羽微微一笑，「当然，你那情绪根本掩饰不了，我早就发觉。」

　　「你可知万一我没掀被，你可就枉死了。」对于闻人卿羽竟还能笑得出来，他只觉得一阵怒火攻心。

　　「放心，我没这么不济事。况且，杀了我不正合你意，现在失望的人该是你才对啊。」

　　朝歌实在不喜欢闻人卿羽那种无所谓的口吻，伸手一把扣住他的颈子。

　　「闻人卿羽，你是真的对自己的性命无所谓是吗？就算我杀了你，你也觉得没什么是不是？」

　　他还真没见过那么不将自己的性命当作一回事的人。

　　人不全是自私自利，非常看重自己的性命？

　　闻人卿羽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贪生怕死，为何他对自己的命如此不在乎？

　　「生死有命，若上天真要我死，我就算想活也是做不到。其实呢，我也是在试探你，看你是否真心想杀我，倘若是，就算死在你手上，我也无憾。」

　　「因为我是孟朝歌？」突然间，他真厌恶自己这身体。

　　闻人卿羽之所以会对自己那样温柔都是因为孟朝歌，让他十分厌恶。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就此将闻人卿羽藏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让其他人再也找不着，只有自己能拥有他。

　　「当然不是，我不是说过，你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会对你好。好了，夜深了，别想太多，回房休息吧。还有，别再想杀古青岚，要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语罢，他想甩开朝歌的手，却动弹不得。

　　「你真能伤我？」

　　「有何不能？」他淡然反问。「我本是术者，替天行道乃是我分内之事，万一你真的伤了人，我当然不会不管。你若不希望我们反目成仇，就收敛你的脾气吧。」

　　不喜欢闻人卿羽对自己冷漠的态度，朝歌加重了手的力道，见他红润的唇色、冷冽的眸子，心念方动，朝歌的唇已经贴了上去——

　　「呜……」

　　意外他竟有这个举动，闻人卿羽除了惊愕还是惊愕，很快地，他便冷静下来极力反抗，但反击却不见有效果。

　　朝歌的吻来得又急又猛，如惊涛骇浪席卷而来，又犹如烧得正盛的烈火，仿佛要将闻人卿羽的理智烧尽，不让他有思考的时间。

　　理智没了，熟悉的感觉占满身体，闻人卿羽只能顺着心承受朝歌的亲吻。

　　同样的吻、同样的感觉，只是昔日的是温热，如今却是冰冷。

　　冰冷？脑子里乍现这两个字，闻人卿羽随即咬破朝歌的唇。

　　朝歌的血霎时染红了两人的唇。

　　他退后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他想看看闻人卿羽有何表情。

　　「你不该的！」没有责骂，闻人卿羽的声音充满无奈。

　　为何要唤醒自己已经埋藏许久的记忆，他本不愿再回想。

　　「为何不该？孟朝歌是孟朝歌，我是我，虽然我不明白自己为何想碰你，但我就是想这样对你，没有理由，顺心而为本是魔的本性。刚才，你不也沉醉在我的亲吻当中，又何必抗拒？」

　　「不、不！不该是如此的。」闻人卿羽一拳重重敲在床板上，接着他抬头瞅着朝歌。「不该如此的！别碰我，你永远永远都不能碰我！」

　　闻人卿羽掀被跳下床，欲冲出房间，朝歌却将他拦住。

　　「你要上哪里？」

　　闻人卿羽一掌击开朝歌，赤着脚逃离这个房间，还有……这个男人。

　　他已经逃了很久，为何他始终无法挣脱大师兄带给他的恶魔？

　　他真的再也不愿忆起……

　　朝歌担心闻人卿羽，随即追上去。

　　此刻，另一间房内，却传出一声轻叹。

　　坐在窗边的古青岚，抬头望着无言的月娘，对着远去的两人深深叹了口气。

　　人爱上魔，自古就是不被允许的事情，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在魔界鼎鼎有名的，地位仅次于魔界之主而已，他怎么可能留在人间？

　　「唉，卿羽，我依你的心愿而来，但你的心中却仍有惦念，你是要我如何助你一臂之力呢？究竟你是想成仙，还是留在那家伙身边……你自己可要好好做出决定，要不然将来后悔，可再没人能帮你了。」

　　微凉的夜晚，一股魔气袭来，来到古青岚窗前。

　　在月光下，蓝色的身影停在半空中，双手负后，犹履平地。

　　冰冷的五官带着肃杀之气，蓝色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凛凛地瞪视着一派优闲的古青岚。

　　「最好别来妨碍我！」低沉的声音带着警告。

　　古青岚双手环胸，露出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表情。「哎呀，这位公子，您半夜来到我窗前打扰我宁静不说，又撂下狠话，是当我好欺负吗？」虽然他的外表看来好欺，但他武功也绝不输人。

　　「天上的神何须下凡插手？」

　　古青岚挑挑眉，学着对方也双手负后，眼底迸射出两道寒光。

　　「魔界都出手了，难道要我在一旁观看吗？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然他有心向善，我自当要帮他，这便是神明存在的意义。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说他——我要定闻人卿羽了！」

　　湛蓝色的冰眸一凛，唇微微上扬。「很好，就看你有没有能耐了。」

　　语毕，犹如来时，蓝色的身影消失得无声无息。

　　古青岚这才又坐回窗边，气愤不已。

　　「哼哼，我生平最厌恶有人挑衅我，想要我别管，我偏偏插手管定了。想杀我，就放马过来吧！」

第四章

　　到底何时他才能斩断过去，去找寻他的未来……

　　他真的好累、好累，真的倦了、厌了……

　　他只希望能有个平静的日子，让他好好修行，以达有天能名列仙班，为何这点小小心愿都不让他完成，究竟是要他怎么做才好？

　　奔跑了不知多久，闻人卿羽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倚着墙，双脚早已渗出血，他却不知自己究竟该往何方。

　　抬头望着前方，却是漆黑一片。究竟谁能告诉他，他该前往何处？

　　就在闻人卿羽不支倒下时，追上来的朝歌正好将他接住。

　　他本想把闻人卿羽带回客栈，但想到客栈内还有个碍事的家伙，他干脆带着闻人卿羽远离城镇，到了郊外。

　　就着月光洒下的晕黄光亮，朝歌来到一处偏僻的树林内，怀里抱着晕厥的闻人卿羽，靠坐在树边，紧盯着他姣好的脸庞，目光不禁多了些许柔意。

　　说也奇怪，他们本该对立，他竟偏偏无法真心想杀害他，甚至在面对他的同时，心头还会滋生一股莫名的感觉。

　　一种想要疼爱他、照顾他的感觉盈满胸口。

　　思及此，朝歌更加用力抱住怀里的闻人卿羽。

　　在遇上闻人卿羽后，他发觉自己有些变了，虽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他却只想顺心而为。

　　「大师兄……」

　　听见闻人卿羽喊了他最不喜欢的那三个字，跟着还发觉他眼角竟有泪光，朝歌心底顿时冒火，想也不想便吻了他的泪与唇。

　　温柔却疯狂的亲吻，吻醒了闻人卿羽。

　　缓缓睁开眸子，乍见熟悉的容颜，闻人卿羽心头的警戒顿时放松，他的手抚摸着朝歌的脸，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眼前的梦。

　　是了，他必定是在作梦，要不然为何逝去的人活生生地就在他眼前。

　　「朝歌……」

　　听见闻人卿羽喊他的名，又瞥见他那张欲哭的表情，朝歌随即二度封住他的唇，如狂风骤雨般地掠夺闻人卿羽的理智，不管他刚才呼唤的是谁的名，此刻他都只要闻人卿羽记住自己。

　　闻人卿羽也热烈地回应着，不管任何教条、不顾任何道德的戒律，当下，他只想在这场似真的梦境中再圆一个梦——

　　他真的很想、很想再见孟朝歌一面。

　　对于闻人卿羽激切的反应，朝歌有几分欣喜，他便转为被动，让闻人卿羽来服侍自己。

　　闻人卿羽跨坐在朝歌腿上，双手解开朝歌的衣物，唇贴近他的耳垂，或舔或含，他晓得这里是朝歌最敏感之处。

　　果不其然，他甫靠近即刻引起朝歌的轻喘，于是他更热切地咬着、挑逗着。

　　双手仿佛带有魔力，游走在他壮硕的胸膛上，唇一路往下啃咬他的颈子、锁骨，舌尖如滑溜的蛇缓缓地往下，他的手也俐落一一将朝歌的衣服继续解开，最后来到他的私密处。

　　闻人卿羽抿唇一笑，张嘴含住。

　　「哈啊……」受到刺激，朝歌难以自制地低吼出声，很快地便坚挺起来。

　　闻人卿羽含住，舌尖灵活的挑弄，不停的刺激着朝歌的火热，让他变得更挺立、更硬硕。

　　朝歌猛地抓起闻人卿羽的头发，只见他面已潮红，内心除了狂喜，更有一股莫名的怒火。

　　「你跟你的大师兄，原来是这种关系吗？」

　　面对朝歌突来的质问，闻人卿羽一时错愕，惊醒过来。

　　当他发觉自己做了什么事后，随即想逃，朝歌却不让他逃。

　　「回答我啊！你跟他是这种关系吗？」

　　原来他们不只有师兄弟之情，甚至连身体也有关系，所以他才不舍得杀了自己。

　　闻人卿羽暗暗垂下眸子，他最大的秘密竟然被朝歌发现，除了尴尬，还有浓浓的羞耻。这种事情他竟然对一个陌生的男人做了，他真想死去。

　　「哈！说得真好听，还说将我当成朋友，看来我不过是你那个大师兄的替身。闻人卿羽，说啊，你给我说清楚！」他根本无法忍受闻人卿羽的心底竟有别人。

　　「没什么好说的，你不是将一切都看明白了，还要我说什么？我跟他的确是这种关系，刚才是因为恍惚，才会将你错当成他，这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你放心吧，日后我绝不会再犯，请你放开我。」闻人卿羽以为朝歌是因为自己对他胡作非为才动怒。

　　这番话不是朝歌想听的，闻人卿羽的道歉没有让他消火，反而更引起他内心澎湃的嫉妒。

　　凭什么他这个高高在上的魔是别人的代替品？

　　他就是他，才不是孟朝歌！

　　朝歌扣紧他的下颚，声音如刀子般锐利地割在闻人卿羽的心上。

　　「给我看清楚，就算我的脸是他，我也永远不会是他，别将我当成替身！」

　　「对不起……」对于朝歌，他仍只能道歉。

　　青筋浮现，朝歌真恨不得一手掐死闻人卿羽。「除了这三个字，难道你没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他想听的不是道歉，他要的是闻人卿羽说出再也不会想起孟朝歌的承诺。

　　孟朝歌已经死了，如今他是朝歌，不是孟朝歌，就算他们名字相似，他也不会是孟朝歌。

　　他该对朝歌说什么？闻人卿羽感到不解，反问：「你究竟希望我说什么？」

　　「很好！既然你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由我来做吧！」

　　下一瞬，朝歌压下身来，闻人卿羽机警地立刻翻身，便要逃跑；朝歌伸手抓起自己的腰带，往前一套，扣住闻人卿羽的腿，将他抓了回来。

　　现在的朝歌是满腔的妒火，一点也不想对他温柔，他只想在闻人卿羽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让他再也想不起孟朝歌。

　　他要闻人卿羽永远只能想着自己！

　　「朝歌，你想做什么，别乱来，放开我！」

　　闻人卿羽伸手欲解开脚上的束缚，却被朝歌翻过身，从后头将他的衣服剥开，扔至一旁。

　　地上偶有碎石，等身上的衣物全被褪尽后，闻人卿羽立刻感受到尖锐的刺疼感；那是石头与身体摩擦的后果，顿时造成不少伤口。

　　伤口虽小，但数十个伤口却令人万般疼痛。

　　「朝歌，放开我！」背对着朝歌，对于他的下一个动作闻人卿羽看不见，却感到莫名的惧意。「求求你，放开我……」

　　朝歌把闻人卿羽的身体拉往自己，也不管他身上有多少伤口，他的坚挺随即找到了入口，蠢蠢欲动着。

　　同样的恐怖感觉再次蔓延全身，闻人卿羽止不住害怕的喊叫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朝歌不管他的哀求，一挺身，便将自己没入他体内。

　　「啊——」刺骨的痛楚令闻人卿羽放声大喊，闻人卿羽紧抓住地上的杂草，咬得下唇渗出鲜血。

　　闻人卿羽紧绷的身体夹得朝歌紧皱眉头，随即抬高闻人卿羽的臀部，让两人更加紧密。

　　他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喃：「卿羽，放轻松点，我不会伤害你，放松点，要不然苦的是我们两个……对，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永远都不会。」

　　闻人卿羽紧抓着草的手慢慢放松了，眼角的泪水缓缓滑落。

　　朝歌双手抓着他的腰，开始在他体内冲刺；为了不伤害闻人卿羽，他起先缓缓地进出，试图让闻人卿羽先习惯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隐忍着自己的欲望。

　　「嗯啊……」

　　直到痛苦变成了欢愉，闻人卿羽压抑的声音逐渐变成呻吟，回荡在树林间。

　　这时闻人卿羽缓缓睁开眼，感觉着身后人的刻意压抑，不禁一笑。

　　「啊……」朝歌努力把持自己的理智，不让自己的冲动伤害到闻人卿羽。

　　「朝歌，可以了。」他淡淡地说。晓得朝歌为了自己而忍耐，他多少有点感动，要不然以他的性格，哪会如此折磨自己！

　　得到闻人卿羽的首肯，朝歌随即加快速度将自己深深埋入闻人卿羽的体内，不停加深、加重力道，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闻人卿羽的身体。

　　月光洒在他俩身上，他们下半身紧紧交缠着，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成为一体。

　　「呃……」战栗的快感顺着交合的部位蔓延至全身，闻人卿羽的下半身也挺立起来。

　　闻人卿羽温热的体内暖和了朝歌，让他舍不得离开，只能寸寸进逼，让闻人卿羽真正成为自己的。

　　抵挡不了朝歌的温柔攻势，闻人卿羽终于达到顶端，一股热流宣泄了出来；跟着，朝歌低吼出声，也在闻人卿羽体内得到舒畅的解放。

　　闻人卿羽体力不支，身体瘫软下去。

　　朝歌连忙把他抱在怀里。

　　闻人卿羽头已昏沉沉，以前孟朝歌要自己的时候，一点温柔全无，他只会强取豪夺，完全不管自己的感觉；但在朝歌身上，他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温柔与包容，不知怎地，反倒让他接受了朝歌。

　　他虽不明白朝歌因何要对自己这么做，但他却是一点也不排斥，朝歌的温柔他的确感觉到了。

　　身体虽然疲累，可闻人卿羽嘴角却是带着笑意入睡。

　　朝歌低头亲吻着他的唇，轻道：「卿羽，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人，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怀中抱着的是他希冀很久的人儿，从今天起，他绝不再放开。

　　翌日清醒，闻人卿羽发觉自己躺在朝歌怀里，不免有几分尴尬，正当他想离开之际，却突然感觉到硬挺抵着自己，再抬眸，正好迎上一双充满情欲的眸子。

　　闻人卿羽来不及拒绝，朝歌已进入他体内，再度冲刺起来。

　　闻人卿羽只能攀着朝歌的颈子，随着他律动。

　　之后，朝歌又要了他两次才餍足地放开。

　　闻人卿羽的身体却让朝歌弄得连穿衣也使不上力，朝歌帮着他。

　　眸子不敢再抬起，闻人卿羽淡淡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经过了一夜，他俩的关系不再是昨夜的毫无交集，他们已经有了最亲密的关系，他更能名正言顺的霸住闻人卿羽。

　　是真要逼自己说出口吗？

　　「为什么你昨晚要跟我做那件事？」闻人卿羽咬牙忍住被欺负的愤怒。

　　「我不是早告诉过你，我对你有股不知何故的强烈占有欲吗？只要是你的一切，我都要拥有，谁都不许觊觎！」

　　这席话惹得闻人卿羽抬起头，满眼堆着惊愕与慌乱，看来他不说是不行了。

　　「朝歌，那是因为你受到我大师兄的影响，他对我的感情便是如此，只要是有关我的一切，他都想占有，他深深的爱着我，不要我离开他，所以那根本不是你的感情，你只是在不自觉中受到他的影响了。」

　　「他爱你，那你呢？你对他又抱持着怎样的感情？」

　　闻人卿羽含恨道：「我恨他——」

　　朝歌听了，心头不禁一震。

　　「是吗？原来你恨他啊……」闻人卿羽恨着孟朝歌，应该是件好事，为何他却觉得心痛难耐。

　　「所以你只是受了他的影响而对我产生奇怪的感觉，如果可以……再帮你换一个身体吧，这样你便能脱离他的影响。」

　　「卿羽，我的感觉只有我最清楚，纵使我本身对外界没有什么感觉，但强烈的喜欢我仍然感受得到；我对你正是如此，你是头一个让我想要霸占的人，根本不是受了孟朝歌的影响。」孟朝歌休想影响他！

　　「可是……」

　　「我只想弄清楚，你还会将我当成孟朝歌吗？」

　　「你跟他不一样。」但偶尔他仍会把朝歌与孟朝歌的脸给重叠了，因为朝歌的眼神、对自己的态度、说话的腔调，实在像极了孟朝歌，让他有时候实在无法分辨。

　　「既是如此，我没必要更换身体，反正我还挺满意这个身体的。告诉你，孟朝歌已经死了，你永远都要记住这件事！」朝歌强硬地命令道。

　　「我比任何人都记得这件事。」

　　孟朝歌真的死了，他的尸体他摸过、他的最后一面他看过，他确确实实是没了呼吸、心跳停了。

　　嘴上说恨他，为何每回想起他，他的心却无端的疼起来？

　　「想什么？跟我在一起就不准再想别的事情，你是我的！」

　　闻人卿羽淡淡一笑，「走了，我们快回客栈，要不然古青岚会担心的。」

　　半晌后，两人回到客栈，朝歌对古青岚不再存有敌意，因为他已确定闻人卿羽是属于自己的。

　　对那种无关紧要的人，他根本不会在乎。

　　一看见闻人卿羽，古青岚连忙扑上去。

　　「卿羽，你去了哪里？害我担心那么久，险险就要报官了！」

　　「我只是跟朝歌到附近逛逛而已，不好意思，忘记通知你一声。」

　　古青岚狐疑地瞪着朝歌。「逛逛？有必要逛一整晚吗？昨夜我到你房里，却不见你，连朝歌也不在，你们是逛到哪里去了竟乐不思蜀？」

　　听见古青岚的话，闻人卿羽脸色蓦地泛红。

　　「关你什么事？」朝歌冷冷的回应。

　　古青岚一手搭在闻人卿羽肩上，「当然关我的事，我是卿羽的朋友，他的安危我自然会担心；要是换作你，我才懒得管！」

　　「好了、好了，我们下楼用膳吧，待会儿就要赶路了。」见两人快要杠上，闻人卿羽连忙打圆场。

　　古青岚笑笑地说：「看在卿羽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我先进房收拾行李，待会儿楼下见。」

　　等古青岚离开，朝歌随即把闻人卿羽逼入他房里，热烈地吻着他。

　　「以后别再对他温柔了。」

　　「你不是说不会在意？」

　　「是不会在意，但会很介意！」

　　在意和介意不是相似吗？「朝歌，你究竟是介不介意？」

　　朝歌径自在他的脖子上咬出一个痕印。「聪明的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他当然明白「介意」和「在意」其实是相同的意思，但他实在不清楚朝歌究竟是介意或不介意，为何朝歌就不能直接对他言明？

　　指头抚上自己的唇，他发觉自己还挺喜欢朝歌的吻。

　　假如有一天自己真能成仙，他能放得下朝歌吗？

　　之后，三人总算能顺利赶路。

　　许是因为朝歌已经得到闻人卿羽的关系，对于古青岚的存心挑衅，朝歌也就努力不去在意，但偶尔气不过时，他仍会动了杀念。

　　半个月后，他们抵达水汀镇，下一站便是红印村。

　　就在他们进入水汀镇前，遇上了成群的魔物。

　　虽然闻人卿羽有自保的能力，但魔物数量太多，加上又带着古青岚，他怕自己会抵挡不了，便解除了朝歌身上的「困」咒，让他的魔力得以发挥。

　　古青岚不懂得如何杀妖除魔，当然是躲在两人身后。

　　魔物的数量庞大，且似乎是针对古青岚而来，古青岚发觉之后，便偷偷地逃掉，半数的魔物也追上前去。

　　等来到偏僻之地，古青岚才不再逃，反而主动回身应敌。

　　「哎呀，我逃，你们就以为我好欺负了吗？真是的，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欺善怕恶的家伙！」

　　扬手轻轻一挥，耀眼的光芒立刻降下，魔物们不敌这股庞大的力量，根本来不及逃走，纷纷死在现场，一瞬间烧成灰烬。

　　古青岚没有半分同情心，轻道：「这就是小看我的下场。」

　　蓝色身影悄然现身。「你当真要与我们为敌？」

　　古青岚轻轻掸了掸衣袖，状似对他的质问不以为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若想对付我，我绝对欢迎，何必派一些不成气候的家伙过来，三两下便让我收拾干净。你们魔界是无人才了吗？还是说，你也想跟我较量一场？」

　　面对古青岚的挑衅，蓝影无动于衷，冷冽的眸子始终瞅着他。「你很不一样。」

　　「喔，有吗？」古青岚煞有其事地将自己上下打量好几回。「嗯，也许吧，毕竟我现在是个普通的人类。对了，人说一回生二回熟，你都知我的名字，我却不清楚你叫什么，要是往后要对战，我还『喂喂』的喊，就太没礼貌了，自己报上名来。」

　　「练非。」

　　古青岚听了点点头。「久仰大名，魔界顶顶有名的梦魔，据说这世上没有你看不到的梦，是吗？」

　　「就算是你的梦，我亦能窥知一二。」练非对自己的能力十分有自信。

　　「哈哈，敬谢不敏，反正我也不会睡，想看我的梦，大概难了。」古青岚摆了摆手。

　　「古青岚，跟我魔界作对，你占不了多大便宜。」

　　「此言差矣，我从来不喜欢占人便宜，人敬我三分，我便回以七分，你若想欺我，我也绝对不会乖乖等着被打。对于他的事情，那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不过是来帮他的；若要他打消念头，就请你自己去找他。不过，百年来他仍这般努力，我想你是难以撼动他的意志。」

　　「哼！」练非扔下冷嗤，随即消逝无踪。

　　这时，赶来的朝歌却看见现场只有古青岚一人，还有遍地的魔物灰烬，顿时心中有了认定。

　　「你果然不是人。」

　　古青岚转身，摇摇头。「非也，我的的确确是人，受伤也会痛、会流血，跟你们这些魔物可是不一样的，这些不是我做的，是他们自己……」

　　「你接近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朝歌懒得听他那些天花乱坠的谎言。

　　「目的？呵呵，想我如此善良之人，怎会有什么目的，我不过是应了闻人卿羽的心愿而来。」怎么每个人都问他是有何居心，难道他一脸长得不善良吗？

　　「他有什么心愿？」

　　「他想成仙。」

　　「你究竟是谁？」他想成魔，闻人卿羽却想成仙，这不就代表他们将会愈走愈远？

　　「问我是谁，哈哈，朝歌，还记得上回我问卿羽这世上可有神明，我记得当时你的反应是一脸不屑，现在就由我来回答你，这世上是有神明的，因为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就是——神。」

　　「你要让卿羽成仙？」朝歌才不管他究竟是不是神，他只在乎他是不是来带走卿羽的。

　　「没错，他努力了百年要成仙，我被他的诚意所感动，想要助他一臂之力；当然了，我也能大方点，若你真想回魔界，我也会送你一程，如何？我算是个好心的神明吧？」

　　眨眼之间，朝歌的手上已多出一把锋利无比的黑剑。

　　古青岚挑挑眉。「朝歌，你想弒神吗？」

　　朝歌黑玉般的眸子闪过一道光芒。「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是人吗？那么杀一个人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古青岚没有摆出对仗的阵势，反倒将手收于背后，全身净是破绽。

　　「古青岚，展现你的能力，要不然死在我剑下，就不可怪我。」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想从他身边带走闻人卿羽。

　　「喔，你要杀一个没有武器的人吗？」

　　「又如何，反正我本来就是魔。」

　　古青岚眸子一沉，发出疑问：「你确定自己真是魔？」

　　剑锋在离古青岚不到一寸的距离前停住。「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话应该浅显易懂吧！你自认是魔，但我可从没听过哪个魔物要回魔界，还得提升自己的魔气。朝歌，难道你对自己的身分不曾有过质疑吗？那个告诉你必须这么做的魔，你当真信他？」古青岚再步步进逼。

　　「够了！我不是要跟你讨论我的身分，你走是不走！」

　　「我为何要走？我这一走，不就让闻人卿羽的心愿落空，难道你希望他失望吗？」

　　「别想带他走！」

　　「那是他百年来的愿望，正如你心底一直也有个愿望不是吗？」

　　厌恶古青岚那张仿佛什么都看透的脸，朝歌的剑锋再逼近。

　　「我没有心愿，我只要闻人卿羽留在我身边，古青岚，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你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

　　双眸毫无畏惧迎上朝歌冷凛的眸子，古青岚依旧轻松一笑。

　　「朝歌，若你真想杀我，早就杀了，你之所以迟迟下不了手，一是不希望卿羽对你反目，二是……其实你是想从我这里弄清楚自己的身分吧！」

　　「我根本不想知道我是何身分，你再不走，那就去死！」

　　见剑锋再逼近，古青岚随即跳上树梢。「哎呀，朝歌，没想到你可真残忍，居然真的想杀我，但你可知，你愈逼我，我愈想带走卿羽。要知道，成仙是他的目的，你以为他会让你阻挠他吗？哈哈哈……」

　　余留笑声后，古青岚的身影在转瞬间消失无踪。

　　朝歌收了剑，紧握住拳头。「只要谁敢带走卿羽，下场都只有死路一条！」

第五章

　　「你们两人是去了哪里？」

　　闻人卿羽解决完手边的魔物后，遍寻不到朝歌跟古青岚，十分担心，后见古青岚和朝歌一前一后回来才安下心。

　　「没啊，我跑去躲了起来。卿羽，你的身手真不凡，让我愈来愈钦佩了。」

　　「没事就好，朝歌你呢？你也没事吧？」

　　朝歌别过头，吭也不吭一声。

　　对他的态度突然转为冷淡，闻人卿羽只觉得胸口一紧，却没有表示什么。

　　「既然大家都没事，今晚便在水汀镇留一宿，明日再……」

　　「二师兄！」

　　听见熟悉的呼唤，闻人卿羽抬头就看见三师弟杜华云与十五师弟赵宗翰两人站在不远处。

　　正当朝歌也要回头时，闻人卿羽拉住他，低声道：「隐匿你的魔气，千万别回头，是我师弟们。」如今朝歌是魔，他能接受，不代表他的师弟们就能接受。「华云、宗翰，好久不见了。」

　　他半年前离开时，就已经跟奉道院彻底断绝关系，如今他们仅是朋友。

　　「二师兄，你怎会在此？」

　　「我要前往红印村。你们呢？」

　　「我们也是。是这样的，半年前你离开奉道院后不久，大师兄的遗体也不见踪影，我们问卜之后，卦说大师兄的遗体在西方的红印村，我们便找来此地。」

　　「原来如此。华云，别再喊我二师兄，我说过我已脱离师门，往后我们就以朋友相称，或是你们喊我一声闻人大哥。」

　　杜华云听得出来闻人卿羽是真心要与奉道院断绝来往，也只能遵从。

　　「好吧，闻人大哥，你身边这两位是？」

　　「差点忘了同你们介绍，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这位是古青岚，那位是朝歌。」

　　赵宗翰一惊，脱口叫道：「朝歌？」

　　「是了，我这位朋友与大师兄同名，但不同姓，而且他生性冷僻，不喜与人交往，因此背对两位，还请你们见谅。」

　　杜华云与赵宗翰两人行走江湖有大半年，见多识广后，对很多事情不会太追究。

　　「闻人大哥，无妨的。对了，刚才我们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魔气，可来到此处那股魔气却消失了，不知你们可有遇上什么妖魔？」

　　「有，都已经被我铲除。」

　　「不愧是二……闻人大哥。」赵宗翰称赞道。

　　「宗翰，很久不见了，你长高不少。」半年前，赵宗翰个子只到他的胸膛，如今已与自己同高。

　　「闻人大哥，我们有半年不见了。」二师兄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一直是无可动摇的，不管如何，他永远敬重他。

　　「是啊。」遥想半年前，他仍悲恸于孟朝歌的死，如今身边却有朝歌作伴，世事真是教人难预料。

　　古青岚笑了笑，「既然大家有缘相聚，不如由我请客上客栈叙旧吧！」

　　杜华云与赵宗翰点头答应，闻人卿羽也同意，便要古青岚先带着他们两人到客栈，自己跟朝歌则随后跟上。

　　「你也过去，毋需管我。」朝歌望着古青岚三人的背影说。

　　「我会去，不过得先带你去买点东西。」闻人卿羽回答。

　　后来朝歌才知道闻人卿羽是要买一顶帽子给自己，一顶罩着黑布的帽子。

　　「不好意思，得委屈你几日。」

　　「不会。倒是……你去红印村究竟所为何事？」

　　「圣天峰是一座仙人待过的山，那里偶有散仙经过，要成仙的机会很大。」

　　「为何你要成仙？」

　　「我也不知道，从我有记忆以来，便一直以成仙为目的。对了，我差点忘记，你自己也有愿望，你的愿望又是什么呢，现在能告诉我吗？」

　　「我想回魔界。」

　　听见朝歌的答案，闻人卿羽有一瞬间的怔住。

　　仙与魔，正与邪的极端，也就是说他们日后将会愈走愈远，永难再有交集。

　　「那就愿我们两人都能达成心愿。」隔着黑布，闻人卿羽看不见朝歌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却隐隐透露出无奈。

　　转过身，闻人卿羽往前迈步，朝歌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非成仙不可吗？」

　　「朝歌，我们要走的路不同，我不会干涉你，你也别阻挠我，这是我的心愿，我非完成不可。」就算不知为何要成仙，但终究是自己打有意识以来便存着的心愿，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假如我要你为我别成仙呢？」

　　「不可能，就像你非回魔界不可一样。」闻人卿羽断然拒绝。

　　「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可以不回魔界。」比起回魔界找寻一个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东西，他更在乎闻人卿羽。

　　「朝歌，别为我这么做，到时候你会后悔的。」闻人卿羽想抽回手，奈何朝歌的力道太大，他挣脱不开。

　　朝歌拉下帽子，露出冷绝的脸庞。「我只会后悔一件事，便是让你离开我。倘若你想成仙，那么，我将杀了任何要让你成仙的人，无论是谁。」

　　既然他已是魔的事实改变不了，那么他绝不会让闻人卿羽有机会离开自己。

　　「我不准你动杀念！」

　　「卿羽，这世上很多事情可不是你说了就算，明天一早给我我想听的答复，要不然我明天将会杀第一个神——」说完，朝歌径自离开。

　　闻人卿羽没有追上去，默默到客栈与其他人会合。

　　整夜，闻人卿羽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满脑子全是朝歌说的话，他说要杀第一个神？

　　究竟他要杀的是谁？为何朝歌要这么逼自己不可？

　　「闻人大哥，你睡了吗？我是宗翰。」门外响起敲门声。

　　「还没，进来吧。有什么事？」

　　赵宗翰走了进去，道：「闻人大哥，有些事情，上次不方便对你说，好不容易还有见面的机会，我想我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什么事？」

　　「其实这件事情是有关去世的大师兄，大师兄在死前交给我一个匣子，那时我没想到有什么关联，是后来才想到。在大师兄去世前，我看见他在你的房间，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内容我听不清楚，但有两个字我听得十分清楚。」

　　顿了顿，赵宗翰鼓起勇气后，再道：「就是『成魔』。我听见的就是这两个字，然后隔没几天，大师兄就死了，没有任何外伤，在你离开后，大师兄的遗体又不翼而飞。闻人大哥，你想这跟魔物是否有关联？」

　　成魔？向来见魔便杀的大师兄怎么可能与魔物有来往？

　　「宗翰，你确定没听错？」闻人卿羽面色不禁泛忧。

　　「不会错的，这两个字是那样的特别。魔在奉道院是禁忌，没人会去谈论的。」

　　「那你可有看见大师兄是与谁在谈论？」

　　赵宗翰摇摇头。「没有。我一直躲在屋外，直到隔天清晨大师兄离开后，我没看见屋内再有其他人走出，所以对这事我也十分怀疑，但那两个字我确实有听见，加上后来大师兄死因不明，我便觉得不对劲，却又不知该对谁说才好。」

　　「宗翰，你能再详述大师兄遗体消失的那天吗？」

　　「当然。那天我们要下葬大师兄，全院的师兄弟们全都集合在广场。奉道院位处高山，四周除了正门的千阶外再无通路，那时守着大师兄的棺木的师兄们不过是离开一会儿，再回到后厅堂时，棺木已空。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就盗走大师兄遗体的恐怕非人也，这是我们后来推论的结果，也是在那时我才想起这件事。闻人大哥，依你所见，会是何人所为？」

　　「照你所说，也许真该朝魔这方面去探查。」

　　「闻人大哥……」赵宗翰支支吾吾地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说吧，有事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那个叫作朝歌的男子，他的身形很像大师兄。」

　　闻人卿羽眸子一闪，避开了赵宗翰的炯炯之目。

　　「你想多了，那个不是大师兄，倘若他是大师兄，我怎会不告诉你。」

　　「但大师兄已死，假如他真是大师兄，必定也是占据了大师兄身体的魔物。」

　　闻人卿羽淡淡笑了，好个敏锐的宗翰。

　　「当然了，这必须要是他真是『大师兄』才行，但朝歌并非大师兄，他们不过是同名，又刚好身材相似罢了。宗翰，夜深了，去睡吧。」

　　「是，闻人大哥。」

　　就在赵宗翰离开不久后，闻人卿羽不禁坐定沉思。

　　朝歌逼他做出决定，否则便要杀神；宗翰对朝歌的身分也有所起疑，若不让他们带回大师兄的身体，他们必不会放弃……

　　闻人卿羽顿时觉得事情接踵而来，教他无法喘息。

　　他究竟该怎么做呢？

　　半晌后，房内的灯熄灭，闻人卿羽迅速由房里飞出；在月光下，他的身影迅速跃过屋顶，来到树林内。

　　「朝歌，出来吧！」

　　「你是来给我答案的吗？」

　　听见身后的声音，闻人卿羽转身，手上多出一把剑。

　　「不，我是来杀你的！」冷漠的声音宣告他此行前来的目的。

　　趁事情还没有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前……他必须做个了断。

　　「要杀我？」

　　朝歌高大的身影由树林步出，他停在剑锋前，直视着闻人卿羽。

　　对于闻人卿羽的决定，他竟无一丝意外。

　　「动手吧！如果你真杀得了我的话。」上扬的语调代表他不信。

　　「别以为我真的不敢！」

　　他不能让朝歌杀害神，若他真要杀，他宁愿朝歌死在自己手上。

　　「我相信没有事情是你不敢做的，既然你不怕死在我手上，我亦不怕。」朝歌毫不在乎的往前一走。

　　「朝歌，拿出你的剑，和我决一胜负吧！」

　　「你明知我不可能拿剑对着你，我情愿死在你手上也不会杀你。」

　　「你？」

　　剑慢慢放下，闻人卿羽手一松，剑在落地的瞬间化成一团黄色灰烬。

　　「离开我吧，要不然我怕有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你不会的。」朝歌上前抱住他。「因为——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闻人卿羽抬起头来，满脸困惑。

　　「若不喜欢我，你早杀了我不是吗？」

　　「我、我不知道……」对于喜欢、爱之类感觉，他一直没有什么特别感受，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要修炼成仙；但朝歌却对他说他喜欢他，这让他感到相当迷惑。「什么是喜欢？」

　　「就是想要拥有你、霸占你的一切，让你成为我的……」朝歌捧着他的脸，近乎疯狂地亲吻着。

　　在他还没遇见闻人卿羽之前，他自己又何尝懂得情爱的滋味。

　　只要是为了闻人卿羽，他什么都肯做；就算要他牺牲性命，他亦甘愿。

　　「朝歌，我们根本认识不深。」

　　「又如何？我就是要你，假如你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成仙，那成仙又有何意义？留在我身边，那样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直到此时，闻人卿羽才惊觉朝歌对自己的喜欢竟和孟朝歌那样的相似。

　　「朝歌，你活了多久？」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告诉我！」

　　朝歌思索了片刻后道：「打我有意识开始就是在黑冥山了，至于我究竟活了多久也不记得，我有的记忆仅有这半年多以来的，之前的全不记得。」

　　「那你为何要食妖魔？」

　　「有只魔告诉我，我是魔，无法久住人间，若要回魔界，就得让自身存够魔气，如此才可以回到魔界，怎么了吗？」

　　听完他的话，一股冷意自闻人卿羽的背脊窜上。师弟告诉他的事情，加上朝歌的行为，以及朝歌现在说的这一切，拼拼凑凑出一个他永远也想不到的事实。

　　成魔——自古以来便是他们这些术者、道师所不齿的两个字。

　　魔就是魔，但「成魔」便是指本不属魔类的变成了魔，最多的便是术者、道师修炼法术、咒术的过程中，一时走火入魔，或是被魔所迷惑而甘愿进入魔道。

　　难道师弟真的没听错，大师兄竟甘愿成魔？

　　突然，朝歌在他面前昏厥倒下。

    

　　察觉一股森冷的气息靠近，闻人卿羽即刻全身戒备起来。

　　蓝色的火焰平空顿生，一抹蓝色人影自火焰中步出，冰冷的声音不带杀意。

　　「放心，我不是来害你们的，我只是自他的脑中取出一点东西罢了。」

　　「你拿走他什么东西？」闻人卿羽瞪着眼前的魔，怒气陡升。

　　「梦境。你不是在猜他是何身分吗？他的梦能告诉你他真正的身分为何。」练非摊开手掌，一颗透明的蓝色球体由他掌心浮起，落在闻人卿羽的面前。「想知道他是谁，只要将珠子放入你脑中，你就能知道了。」

　　盯着那颗发出湛蓝色光芒的珠子，闻人卿羽抬头问：「你究竟是谁？」

　　「梦魔练非。闻人卿羽，成仙并不适合你，你最终还是得回到属于你的地方，那里才是你该待的，我劝你还是打消成仙的念头，要不然他……」练非指着闻人卿羽怀里的朝歌。「将会因你而亡。」

　　「哈，你说亡就亡，那世间还有正义公理吗？」轻松的声音响起，旋即一抹青色身影由树梢跳下。

　　看见应该不懂武的古青岚自半空中落下，闻人卿羽内心大惊，他身边竟有这等高手，他却浑然不知，令他惊骇。

　　练非瞥了古青岚一眼。「古青岚，你是存心阻挠了？」

　　古青岚双手抱胸，回敬练非一记冷眼。「我说过，既然他心存向善，我怎能置之不理，上苍有好生之德呢。」

　　「是吗？那我倒想看看你的好生之德在何处。」练非转过头面对闻人卿羽，幽幽的开口：「闻人卿羽，孟朝歌并未死，他的心在魔界，若你想救他一命，就到魔界来收心吧！就算你想带着同伴前来，魔界也随时欢迎等候大驾！」

　　「你说什么？」闻人卿羽再次受到惊吓，孟朝歌还活着？

　　「没错，孟朝歌仍活着，我言尽于此，你若想获知来龙去脉，就去看朝歌的梦境，你便会得到你要的答案。」说完话，练非消失在两人眼前。

　　「啧！每次撂完话就拍拍屁股走人，怎么魔界都是这些人呢！」

　　「你是谁？」闻人卿羽转头问古青岚。

　　「你心心念念的不就是我吗？等着我来帮你完成心愿，你在人间流浪近百年，不就为了想成仙，我现在来了，为了完成你的心愿。」

　　「你是……神？」

　　「没错。卿羽，你若想成仙，那个梦魔说的话，你大可不理会，毕竟想要成仙就得先设法摒除杂念，朝歌是魔，自会有魔界的人去处理，你应该趁现在赶至圣天峰，在我的护持下，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便可成仙。你应该好好想想什么对你才是最重要的，朝歌不过是只魔而已，比得上你这一百年来想要完成的愿望吗？」

　　「他说孟朝歌没死，他的心在魔界。」听见这消息，他的心开始动摇，纵使过去孟朝歌曾带给他不少痛苦，可他依然不忍见他受苦。

　　「魔界的人说的话可信吗？说不定他只是想把你骗入魔界。」

　　「我不过是个人，还是个与他们为敌的术者，他们能要我做什么？」

　　古青岚轻叹了口气。「卿羽，是你自己舍弃了过去，又为何要问？」

　　「我舍弃了过去？究竟我有什么过去？青岚，如果你知道，就请告诉我。」

　　「既然舍弃又何必问？听我的话，我不会害你的，就此与朝歌切断关系，上圣天峰去，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我会在圣天峰等你的。」

　　语毕，古青岚负手转身慢步离开。

　　闻人卿羽拾起地上的珠子，蓝色的珠子发出淡淡光芒，仿佛勾引着闻人卿羽一探朝歌的秘密。

　　「嗯……」朝歌一手抚着头转醒过来。「卿羽，我怎么了？」

　　「你睡了一会儿。」

　　「你手里拿着什么？」来不及藏起的珠子已被朝歌发觉。

　　「这是一只魔拿给我的，他说看了便知你的身分。你说我该看吗？」

　　朝歌注视着蓝珠好一会儿才说：「你想看便看，毋需问过我。」

　　「我想看，因为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我所怀疑的那个人。」

　　「你怀疑我是谁？」见闻人卿羽面有难色，朝歌不免猜道：「是孟朝歌？」

　　凝视着蓝珠散发出的光芒，闻人卿羽心底感慨万千，假如朝歌真是孟朝歌，他往后该如何面对他？

　　「卿羽，你还没回答我，你究竟是不是将我当成孟朝歌？」

　　晚风吹拂，吹动了闻人卿羽的发丝，也吹醒了他早已死寂的心。

　　曾以为离开便能遗忘，怎知占满他心中的全是孟朝歌霸道的身影。

　　他对孟朝歌终究放不下。

　　合上眸子再睁开，闻人卿羽已准备好承受真相的勇气。

　　「朝歌，还记得我加诸在你额头上的禁咒吗？想杀我的条件便是要你真心恨我到极点。你可知为何我会下这样的条件？那是因为……我对大师兄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或许真正害死他的人是我也说不定。」

　　「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曾问过我要如何才愿意留在他身边，我说——除非你死。」

　　蓦地，朝歌的心泛起剧烈的疼痛。「你真这么恨他吗？」

　　「若问当时，是的，他总是对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强迫我接受他……那时我真的受不了，他总是问我是否爱他，我也答不出来……」

　　闻人卿羽的表情太痛苦，朝歌于心不忍，一把抱住他。「够了！既然是不好的回忆，就别去想了，讨厌他的话就忘记他。」

　　「但是我却忘不了他，就算同你在一起，我也会不经意地想起他，因为你们有太多相似处，让我不由得猜想说不定你就是……」

　　「我不是他，我就是我！」朝歌恼怒地截断他的话。他不只不想成为别人，也不希望自己是闻人卿羽心底害怕的人，他根本不可能是孟朝歌。

　　闻人卿羽举起蓝珠。「猜测也没用，不如用看的吧。」

　　深深吸了口气，闻人卿羽将蓝色珠子贴近自己的额头，蓝色的光芒突然绽放。

　　眼看珠子就要没入闻人卿羽体内时，朝歌靠了过去，也将额头抵着珠子。

　　古青岚问他，他真的是魔吗？现在就连闻人卿羽也怀疑起他的身分，更令他想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时，珠子倏地消失；接着，他们昏厥倒地。

　　忽地，一抹青色身影走近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去知道自己的过去呢？卿羽，难道你还不懂做人是该向前看吗？在你努力了近百年之后，就为了一点小事而回到过去，不觉得不值得吗？」

　　「值不值得也非由你来评论，古青岚！」

　　「哎呀，练非，原来你也还没走啊！」

　　练非不与他多话，单手一抬，瞬间制造出一个幻境来。

　　金色的光芒将古青岚整个人罩住，由大缩小，慢慢包围，最后化成一点金色光芒，旋即消逝。

　　「就让幻魔陪你过招吧。」蓝色的眸子又落回闻人卿羽脸上。「闻人卿羽，魔界在等着你，可别让我们失望了。」

　　就在练非也离开后，树林内除了风声、树叶声以及偶尔点缀的虫唧声回荡之外，就剩下沉沉的呼吸声。

　　黑漆漆的夜色逐渐诡谲起来，仿佛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六章

　　大雪纷飞之日，冷冽的寒冬笼罩了整个奉道院。

　　有几个少年正在练武，为首者是站在最前头、双手负后的孟朝歌。

　　师父出门，他暂代师职看着师弟们。

　　雪下个不停，孟朝歌不禁抬头望天，白皑皑的一片，煞是美丽。

　　「大师兄，好冷喔，可以不要练吗？」泰半的师弟们开始发起抖来。

　　孟朝歌冷冷送了他一记寒光。「当然可以，只要你待会儿也别吃饭。」

　　少年听大师兄这么说，也只得吞着泪水继续练功。

　　大师兄也未免太没人性了，他底子好不怕冷，并不表示他们都不怕啊；况且这个冬天又特别冷，教他们个个抖得牙齿打颤、鼻子受冻、四肢僵硬，快要动不了。

　　不一会儿，正门有人进入。

　　众少年纷纷转头，希冀来的是师父；比起大师兄，他们宁愿是师父来敎他们练功，至少师父比较好说话

　　看见走入的是师父，少年们感动得快要掉下泪来。

　　师父不在的这一个月内他们每个人都瘦了一圈，无一不期盼师父早点回来。

　　「师父啊！」每个人都仿佛见到救命恩人一样，很想扑上去拥抱师父，但没有大师兄的命令，他们谁也不敢动。

　　接着，他们看见站在师父身边的少年，他身材瘦弱、脸蛋很脏、表情冷漠、眼神冷淡，全身上下几乎要与雪融为一体。

　　众人纷纷对少年抱持高度好奇，总觉得师父带回来的是一个不好亲近的家伙。

　　已经有了个严厉的大师兄不够，现在还要多出一个人吗？

　　众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还难看。

　　奉道子摸着胡须呵呵笑着，「各位徒弟们，师父回来啦！」

　　少年们的视线在师父与大师兄之间徘徊着，虽说院里师父最大，但大师兄的威严也是不容小觑，要不然最后还是少不了一顿苦头吃。

　　奉道子眨眨眼，没等到徒弟们的簇拥便觉奇怪。「你们不欢迎师父回来吗？真是太伤师父的心了，师父不过才离开一个月而已，你们就把师父忘了吗？」

　　孟朝歌冷着一张脸轻道：「收势，下课。」

　　「是！」再也没有比等待下课更令人惊喜，他们中气十足地齐声高喊，再冲上前去包围师父，全是一脸满腹委屈无处可说的表情。

　　「师父，徒儿好想念您啊！」

　　「对啊，您怎么不早点回来呢，害徒儿又瘦了。」

　　「师父，您不要再离开徒儿了！」

　　一连串的欢迎之辞是听得奉道子乐陶陶。「好好好，原来我的徒儿们都这么思念为师我，那师父以后定会减少出远门的机会。」

　　冷冷注视着师弟们与师父相见欢的场面，孟朝歌比较注意站在师父身边的少年；由他的外表看不出他的年纪，不过应是比自己小，但他的表情却与他的年纪不相称。

　　自己的冷漠是因为世故，但少年的冷却是一派的淡然，仿佛天底下没有一件事能令他动心，他是超脱世俗之外的境界，看得孟朝歌十分不悦。

　　他知道，这回师父带回的不再是跟之前一样平庸的师弟们。

　　「师父，他是谁啊？」有人问出大伙儿的心声。

　　奉道子摸着少年的头，「喔，这个是我半路捡到的，他叫作闻人，将来要跟各位徒儿们相处，他是你们的二师兄。」

　　「什么，他是二师兄？」众少年立刻不服了。

　　孟朝歌闻言有几分诧异，看来他没看错，这必定是个强劲的对手。

　　「师父，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怎能让他越过我们成为二师兄？」

　　奉道子摸了摸胡子，「唉，闻人的年纪本就比你们都还要大，他已经十六岁，才小朝歌两岁，当然是当二师兄。这是师父的意思，难道你们有意见？」

　　都端出「师父」这个金字招牌，他们当然是敢怒不敢言，只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连三级跳，将他们统统踩在后面。

　　居然是二师兄，哼，没关系，他们定会找个时间好好「招待」这位二师兄！

　　「朝歌，过来，带闻人到偏房去。闻人，那里比较清幽，你就住在那里，有事再跟师父说。」奉道子对着少年温柔地说。

　　但少年显然不领情，连回应也没；而他这不礼貌的动作看在其他人眼中，更是怒火中烧。

　　奉道子也不以为意，便让孟朝歌带着他离开。

　　「各位徒儿们，闻人是比较害羞点，往后你们可要与他好好相处，知道吗？」

　　「是。」才怪，他们一定会好好欺负他！

　　孟朝歌领着闻人到了偏房，这是离众人最远的一间房。

　　他其实也挺意外师父竟会将闻人安排在这里，毕竟师父既然将他升格二师兄，地位自是不差，又为何要将他安排在如此偏僻的房间？

　　打开门，孟朝歌转身道：「以后这里便是你的住处。」

　　闻人踏进屋内，看了看四周，眼神仍旧冷淡。

　　孟朝歌不禁皱了皱眉头，真是个不可爱的家伙，他一点也不会想疼爱他。

　　「有事再跟我说。」他是大师兄，虽然很不愿意，仍得尽到照顾之责。

　　闻人看也不看孟朝歌一眼，就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

　　孟朝歌怔了怔才发现自己竟如此不被尊重，当下对闻人的印象更为恶劣。

　　他冷冷转身，走没几步突然停下，虽然四周无人，他却开口：「别玩得太疯了。」

　　等他离开后，躲在树丛内的少年们你看我、我看你。

　　「大师兄知道耶，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有人小声的问。

　　「笨！当然要继续，大师兄说『别玩得太疯』，就是说他也赞同我们欺负新来的二师兄。啐！凭什么一来就当我们的二师兄，非看看他有什么本事不可。」

　　「说得对！」

　　「老八，你去！」要记住众师兄弟的名字太累，他们一律以排行相称。

　　「要我去喔……」老八嗫嚅了下。「你们都欺负我年纪小。」

　　老四比出拳头，要他服从师兄的话。「不欺负你，难道要欺负我吗？快去。」

　　「好啦。」

　　老八蹑手蹑脚地跑到门前，老四则带着另外两人爬上屋顶。

　　等了等，老八敲敲门，闻人开门，仍是一脸淡漠。

　　见他不出来，老八再度开口：「二师兄，请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想跟你说……」

　　闻人看了他一眼后，默默地跨过门槛，突然一盆冷水浇下，当场将他整个人淋湿。

　　老四见状随即领着师弟们跳下，对着闻人叫嚣：「哼，这就是要教教你，做人不要太嚣张，以为有师父给你靠就了不起。奉道院内最大的还是大师兄，若不想日后再被我们修理，以后看见我们就给我们乖乖敬礼，要不然，哼哼……」撂下狠话后，见闻人面无表情，老四颜面已经有些挂不住。

　　老八为了逞威风，也大喊：「听见没？」

　　闻人仍旧一脸冷淡，仿佛不将他们的恶整当作一回事。

　　无情的眸子扫过众人，让众人随即打了个冷颤。

　　天啊！怎么这个人不过看他们一眼，他们就站也站不住呢，怪可怕的！

　　「总、总之，我说的话你最好给我记住，否则咱们走着瞧！我们走！」

　　丢下话，老四带着师弟们浩浩荡荡的离开。

　　反正他们只是想给他一个警告而已，要是这个二师兄再不知趣，下次就不是这么小小的修理了。

　　闻人低头望着湿答答的衣服，再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神态依旧漠然，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刚才被整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水，转身走回房内。

　　站在不远处的孟朝歌则是对闻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真是个特别的二师弟。

　　究竟什么事情能使他发怒呢？他真想知道。

　　这夜，闻人仍被众师弟们排挤。

　　吃饭的时候，大伙儿假装对他很好，一等师父离开后，他们全把洗碗的工作丢给他，他也没有反抗，默默一个人蹲在地上洗碗，毫无怨言；他洗得很慢，等洗完全部的碗后，也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这时他才要去洗澡，只是其他师弟们又将热水全用光，让他没有半桶热水可用，他也不吭声，准备要用冷水洗净身体。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孟朝歌走了过来，望着满脸脏污的闻人问：「你真的要用冷水洗澡？」

　　他注意到闻人身上的衣服仍是早上的，可见他没有换过，难道不冷？而且他逆来顺受、丝毫不懂得反抗，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他正在心头算计着要如何报复？

　　他对这个人愈来愈好奇。

　　闻人闻言抬头，点了点，对他来说，是冷或热都没差。

　　「你在这里等，我去帮你烧水。」

　　孟朝歌这样交代，闻人也真的乖乖地站在原地。

　　半晌，孟朝歌提了桶热水进来，试试水温没问题后便要他进入木桶。

　　「快点洗。」

　　闻人抬眸，看了孟朝歌一眼，随即脱下身上的衣服。

　　孟朝歌这才发现闻人非常瘦弱，完全没有十六岁少年该有的身材，看来应该是长年没人照顾所致。

　　闻人坐在桶子内，静静坐着，没有任何表情。

　　「你怎么不洗澡？」

　　「我在洗了。」他认真地道。

　　「这样哪算洗……你该不会是不会洗澡吧？」

　　闻人眨眨眼睛，一脸懵懂。

　　「你以前到底是怎么活的啊？」

　　怎么活的？他其实也不太清楚，打他睁开眼便看见师父站在面前了。

　　他什么都不太明白，只记得一件事而已。

　　「布巾给我，站起来。」

　　闻人乖乖交出布巾，静静的站着，但见孟朝歌手上的布巾就要靠近自己，他随即往旁边闪躲。

　　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孟朝歌有点恼，他觉得闻人是在挑战他耐性的底限。

　　「不准动！」难得他大发善心，他竟还想逃，简直是要惹火他。

　　「别碰我！」

　　他俩有着相同的坚持，谁也不退让。

　　孟朝歌火了，干脆跳入木桶内，把闻人抓个正着，布巾一沾湿首先就往他脸上抹去；闻人奋力反抗，本想使出能力抵抗的他在记起师父的叮咛后又立刻收回念头。

　　师父对他说，他的能力太强，不能随意使用，否则将会伤及无辜；而他不想伤人，却也不想被人碰触。

　　但他若不想伤害这个人，就只能任由这个人替自己清洗身体。

　　忙了好半晌后，终于大功告成，但孟朝歌身上湿了，地上也全是水。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闻人乖乖抬起头，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令孟朝歌一时心跳加快，看傻了。

　　他没想到闻人竟长得如此美丽……

　　十六岁的少年长得这么美，将来势必会更加耀眼夺目。

　　孟朝歌忍不住伸手要触碰他的脸，闻人本想躲开，但正当他要避开时，不知怎地，最后还是没有动，因为他觉得孟朝歌的手十分温暖。

　　当孟朝歌的掌心贴上闻人的脸颊时，他不自觉地凑近去磨蹭，他是真的不太喜欢有人随意碰触自己，但是说也奇怪，他却不会厌恶这个人的手。

　　「喜欢我这样碰你？」

　　「很舒服。」说着这句话时，闻人的表情仍是冷淡的。

　　「他们那样欺负你，你一点也不会生气吗？」

　　闻人反问：「我应该要如何？」他觉得无所谓。

　　贪恋着闻人脸上细致的感觉，孟朝歌停留一会儿才收回手。

　　「你毕竟是二师兄，当然要端起师兄的架子，从明天开始，我会好好训练你，五个月后的考试，你得拿个好成绩，才能服众。」

　　「为何要服众？」

　　「因为你是二师兄。」

　　闻人垂下眼帘，「当二师兄很累。」

　　「没有一件事是不累的，要有成果就得下苦功，还是说你有什么其他目标？」

　　原本还挺不喜欢这个师弟，但看了他今天一连串的反应后，却突然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

　　他本来就喜欢比较听话又乖巧的师弟，虽然奉道院里的全是乖巧的家伙，却没一个得他的心，面对性情冷淡的闻人，他偏偏就是放不下。

　　「成仙。」

　　听完闻人的答案，孟朝歌哈哈笑了起来。「你想成仙？我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以成仙为目的，二师弟，想成仙可比成为二师兄难上数万倍。顺利成仙的人，或许上百年才出现一个，我劝你还是别以这个为目标，否则到最后只是失望而已。」

　　「师父说，有志者事竟成。」他一脸认真。

　　「好吧，那你就继续以成仙为目标，我期待有天你能成仙。但五个月后的考试别给我漏气了，假如你连成为二师兄的资格都没有，就更别妄想成仙。」孟朝歌内心却在笑着闻人的不自量力，十足十的痴人说梦。

　　「是。」

　　「好了，待会儿随我回房，我拿几件衣服给你穿。」

　　「是。」

　　孟朝歌忍不住纠正道：「后面记得多加大师兄三个字。」

　　「是，大师兄。」

　　「然后记得多吃几碗饭，长高点。」他觉得闻人的确太瘦。

　　「是，大师兄。」

　　「你叫作闻人？」

　　「是，大师兄。」闻人果真遵照孟朝歌的指示，每遍都加上「大师兄」三个字。

　　孟朝歌听了也不能说什么，师弟太不知变通，他也没辙。

　　「闻人应是姓氏，怎会是名，难道你没有名吗？」

　　「我只知道我叫作闻人。」

　　「那由我帮你取名可好？」

　　「是，大师兄。」其实有没有名字他也无所谓。

　　「那叫作……」他细细打量着闻人的五官，发觉他有张精致的容貌，让人想宠爱，再加上他身材纤瘦，脑中忽然冒出两个字。「卿……羽。」

　　抓着闻人的手，孟朝歌在他手心上写下。

　　「卿……羽。」

　　「以后你就叫作闻人卿羽。」

　　抬头望着孟朝歌刚毅的脸庞，一会儿，闻人卿羽微笑着点头。

　　或许他不太明白要名字做什么，但他喜欢孟朝歌为他取的名。

　　「卿羽、卿羽……」喃喃唤着他的名，孟朝歌不知不觉沉醉在他的笑容中，伸出手轻抚他的脸。

　　心，好似有些波动……

　　除了固定的晨午两次修炼外，孟朝歌会私下带着闻人卿羽到别的地方修炼。

　　「记得先要化符入掌心，再念咒催动，试试看。」

　　「嗯。」闻人卿羽点头，将符握在左手上，一使劲，却难以将符化碎，又连试了好几遍，他仍做不到，气馁地垂下肩膀。

　　「别气恼，多试几次就成了，要对自己有信心。」

　　「是，大师兄。」

　　对于单纯的闻人卿羽，孟朝歌不论怎么看就是非常喜欢，而他最爱的动作便是抚摸他的脸，而这时候，闻人卿羽便会像极了猫，温顺地黏着他的掌心磨蹭。

　　他不多话，不爱笑，没什么表情，但很忠心，打从那天开始，他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像个小跟班似的静静跟着，若没有回头，根本难以察觉。

　　「卿羽，你长得很好看。」他甚少称赞人，但对闻人卿羽是例外。

　　闻人卿羽摇了头。「大师兄更好看。」

　　「哈，那是因为你看不见自己，但我却每天注视着你。」

　　闻人卿羽的美不只是他的美貌，还有眉宇间的坚毅与纯真。

　　他就像是个每天都能带给他新奇的玩具，让他玩不腻也放不开。

　　「但我觉得最好看的是大师兄。」闻人卿羽对自己的看法深信不疑，样子就像是个虔诚的信奉者。

　　「嘴真甜，不枉我这么疼你。对了，前日你跟老四是在吵什么？他是你师弟，总要让一点。」他不清楚他们吵些什么，就当他们是小孩子在拌嘴，不过这时候他倒是想弄清楚。

　　闻人卿羽没有一丝愠色。「不是我不让，也不是跟他吵，而是四师弟他……」

　　「他怎么了？」

　　「他说我长得太美，说要看看我是不是女子，我不想让他碰我。」

　　「就为了这点小事啊。四师弟他本来就好玩，你是男孩子，就让他看看也无妨。」

　　「我不喜欢有人碰我。」

　　「那我碰你呢？」孟朝歌边说边伸出手摸他的头。

　　「大师兄不一样。」

　　听见闻人卿羽这句话，孟朝歌的心仿佛掺了蜜。「为什么呢？」

　　「因为大师兄对我是特别的。」闻人卿羽想来想去依然只能想到这句话。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大师兄对他是特别的，那种感觉他难以言明，他就是无法抗拒大师兄的碰触和他的温柔。

　　或许打从大师兄为他烧水开始，他就在他心中有着不同的地位。

　　「难道再也没有其他人对你是特别的？」孟朝歌追问下去。

　　闻人卿羽摇了摇头。「没有。其他人对我而言就如同陌生人，我对他们没有任何感觉，只除了大师兄以外。」

　　孟朝歌满意地扬唇。「卿羽，要记着，这些话不能随意对旁人说，以后只能对我说，懂吗？」

　　「是，大师兄。」

　　「原来是两个小鬼哪！」

　　一只饿了许久的妖循香而来，让他遇上食物，开心极了。

　　孟朝歌第一时间便把闻人卿羽护在身后，没想到奉道院外头竟还有妖物，看来不是这只妖太大胆便是没大脑，竟敢在圣地上乱来。

　　「嘿嘿嘿，先吃哪一个好呢？」妖物饿得太久，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贪婪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

　　闻人卿羽随即跳出，双手摊开挡在孟朝歌身前，他不语，直瞪着妖物。

　　见闻人卿羽挡在自己面前，孟朝歌内心竟有几许感动，即使明知能力不高，却仍想保护自己，难道他不明白自己对付这只妖物是绰绰有余吗？

　　妖物在对上闻人卿羽的双眸后，顿生畏惧，那眼睛竟是那样的诡异，令他打从心底冷到骨子里。

　　这是怎么回事？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小鬼，有什么好怕的？好歹他也有几十年的修为。

　　「小鬼，既然你不怕死，那就先拿你来塞牙缝吧！」妖物龇牙咧嘴地道。

　　闻人卿羽正要上前时，孟朝歌一手按在他肩上，把他拉至身后。

　　随即，孟朝歌掌心窜出一条金色火龙，火龙喷着火，追杀着妖物。

　　妖物没想到自己遇上的不是普通的少年，哇哇叫着四处逃窜。

　　孟朝歌把闻人卿羽护在身前。「卿羽，你毋需保护我，我已经能够自保，也能保护你了，知道吗？」

　　妖物被追杀，气愤不已，欲趁他们说话时偷袭一掌；闻人卿羽第一时间感应到，连忙转身挡在孟朝歌的背后，替他承受那一掌。

　　「啊！」

　　「卿羽！」

　　妖物最后尽全力轰出的一击力道强劲，闻人卿羽顺势被击落山下。

　　「该死的家伙！」

　　孟朝歌动怒，驱动金龙，将妖物一口吞下，霎时惨叫声不绝于耳。

　　孟朝歌连忙纵身一跳，右手同时画出一道飘云载着他往下。

　　「卿羽、卿羽！回答我，你在哪里？」

　　该死，他怎会那么大意，没去注意到妖物临死前的反击！

　　竟是让卿羽替自己承受了那一掌。

　　卿羽几乎是以整个身体来保护自己，仿佛不在乎性命一样。

　　孟朝歌抚着自己的心口，仍能感受到剧烈的震荡，怦咚怦咚地跳着。

　　飘云如急惊风似的在山崖下飘浮着，孟朝歌不知如何是好，平常稳重的他却犹如迷失了方向的人，苦苦找寻着导引他的明灯。

　　但一直往下却迟迟未能找到闻人卿羽的身影，他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卿羽，回答我，你在哪里？」

　　就在快要到山下时，他终于在树枝间发现一抹白色身影，随即往前一看，正是陷入昏迷的闻人卿羽。

　　他急忙把人抱在怀里，确定闻人卿羽仍有呼吸，四肢仅是一些擦伤后，一颗焦急的心总算是安了下来。

　　「傻瓜，我的能力胜过你，你为何要救我？」他不停地在闻人卿羽脸上亲吻着，唯有亲手抱着这股温暖，方能放心。

　　「大、大师兄，你没事吧？」闻人卿羽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关心孟朝歌。

　　「我没事。」

　　「那就好。」闻言，闻人卿羽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卿羽，你不该为师兄挡住那一掌，要是你有个万一该怎么办？」他很庆幸自己事先教会他防护的咒语，方能保住一条小命，要不然后果他可不敢想像。

　　「但我想保护大师兄。」

　　「傻瓜。」

　　闻人卿羽微微一笑后，昏厥过去，只要大师兄没事，他便放心。

　　孟朝歌把闻人卿羽搂紧在胸前，用脸颊去碰他的额头，满眼不舍。

　　他明白自己无波的心从此多了一份牵挂。

第七章

　　纵使师弟们对闻人卿羽仍有不满，但碍于师父及大师兄都跟他在同一阵线上，他们也不能做什么，只好鼻子摸摸准备考试；至少他们能在考试上光明正大的击败二师兄，好证明师父的眼光是错的。

　　闻人卿羽住进奉道院后，每天除了修行便是修行。

　　五个月后，他慢慢恢复到十六岁少年该有的身材，身高拔高之外，也变得圆润，整个人逐渐散发出自信，性格也改变不少，变得比较温柔，令师弟们逐渐对他有好感。

　　尤其当闻人卿羽站上前一一击败所有师弟后，众人对他更加刮目相看。

　　奉道子也对他的进步赞誉有加。「朝歌，你可教出了个好师弟。」

　　孟朝歌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却对闻人卿羽竟然能在五个月内进步得如此神速深感嫉妒，他仍记得闻人卿羽每回都在他面前表现得什么都不太会，没想在这日他却将实力彻底发挥出来。

　　登时，他觉得有种受到欺骗的感觉。

　　他是真心对待闻人卿羽，没想到他竟欺瞒了自己。

　　「二师兄，你好厉害啊！」

　　外围的师弟们纷纷对闻人卿羽投以敬佩的目光，看在孟朝歌眼底更不是滋味。

　　五个月前师弟们还以他马首是瞻，如今却当着他的面称赞闻人卿羽，使他心底的妒火一时旺烧起来。

　　闻人卿羽抱拳答谢师弟们的赞美，转身来到孟朝歌面前。「师父、大师兄，我表现得可好？」他的目光最后停在孟朝歌脸上，因为他最在乎的只有孟朝歌。

　　「卿羽，你进步得很快，为师的十分高兴。」

　　孟朝歌瞥了他一眼，「很好。」

　　他冰凉的声音穿透闻人卿羽温热的心，霎时，闻人卿羽有几分错愕，平时对自己十分温柔的大师兄怎会有那种口气？但他想了想应该是自己听错。

　　「朝歌、卿羽，你们两个也上前较量一场，让我看看你们两人的能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奉道子突然提议。

　　师弟们纷纷赞同。

　　「好啊，大师兄，你跟二师兄较量看看！」

　　「这……不好吧？」闻人卿羽面有难色。

　　孟朝歌见他退缩，反倒笑着邀请。「有何不可？既然众人都想看我们一较高下，反正只是点到为止，又有什么关系？」

　　「那就请大师兄手下留情了。」假如可以，他最不想对上的就是大师兄。大师兄如此厉害，他怎么有可能胜出，不要输得太惨就不错了。

　　奉道院中除了师父以外最强的两个人即将要展开对决，众人莫不期待着。

　　「你想谁会赢？」

　　「当然是大师兄啰。」

　　「我倒是看好二师兄！」

　　「不用争了，待会儿就见分晓！」

　　在众人的期盼下，站在中间的两人随即拉开序幕——

　　两人持剑，战得不分轩轾。

　　孟朝歌在教导闻人卿羽的时候毫不保留，闻人卿羽也尽得他的真传。

　　一时间，两人打得难分难解，不知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时间一拖久，孟朝歌有些慌。

　　实际对战时，他才明白闻人卿羽的实力可不只刚才而已，他是遇强则强。

　　对付师弟时，他大概只用了三分力，然而，对付自己时，他又会拿出多少能力呢？对于闻人卿羽的存心隐瞒他愈来愈火大，最后愤而使出杀招。

　　只见他化剑为箭，纷纷射向闻人卿羽，外围的师弟们看得傻眼。

　　他们都知道这是大师兄不曾使过的杀招，但这会儿却拿来对付二师兄，难道大师兄想杀了二师兄？

　　闻人卿羽心知不妙，却不知怎地无法闪躲开来，危急之时，连奉道子也来不及出手相救，眼看他就要被万箭射杀死——

　　突然间，闻人卿羽的眼睛闪过两道金色光芒，身体挣脱禁咒，只有几十枝箭射中他的身体；意识恍惚之间，他似乎也认不得孟朝歌，一伸手就划伤孟朝歌的手臂。

　　孟朝歌手受伤，攻势一收，箭矢瞬间落在地面消失无踪。

　　「够了，停手！」奉道子大喝一声。

　　听见奉道子阻止的声音，闻人卿羽方回神，在看见孟朝歌手臂上的伤以及自己手上的血后，懊悔不已，连忙握紧拳头。

　　他居然伤了对他最好的大师兄！

　　「大师……」

　　孟朝歌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朝奉道子鞠躬。「师父，我俩都受了伤，请准许我们离开包扎。」

　　「嗯，好。这次的考试大家都及格，解散了。卿羽，处理完伤口后，你待会儿到师父房里。」奉道子面色凝重地先行离开。

　　「是，师父。」答完师父的命令，再转头，闻人卿羽已看不见大师兄。

　　其他师弟纷纷围了过来，带着钦佩与羡慕的表情。「二师兄，你真厉害，竟然能跟大师兄力战平手！我们全小看你了。」

　　「不过大师兄也太过分了，最后居然还想杀了你。」

　　闻人卿羽却想着其实刚刚是自己差点杀了大师兄，若非师父及时一喊，他恐怕就此后悔莫及；但这话他却不能说出口。

　　「师弟们，我先去找师父了。」

　　「二师兄，那你的伤势呢？」

　　「不碍事。」闻人卿羽淡淡地说，转头走开。

　　大师兄连看也不看他便离开，这让他很伤心，他很想立刻去找大师兄，无奈师父要找他，他只好先去师父房内。

　　奉道子实在没想到闻人卿羽的功力能进步神速到连孟朝歌也险险敌不过，站在外围，他看得很清楚，若非孟朝歌真的敌不过，也不会使出杀招。

　　他竟然都忘了孟朝歌是个很好面子的徒弟，这下让一个才来不到半年的师弟差点打败，孟朝歌肯定会觉得颜面尽失。

　　唉，人老了，竟然也胡涂至此，真是愈活愈回去。

　　「师父，您找徒儿有什么事情？」

　　「卿羽，你的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

　　「那就好。卿羽，师父不是告诫过你，无论如何都不准使用那个力量吗？」

　　「师父，对不起，是徒儿错了。」

　　「唉，师父也没有怪罪于你的意思，这件事师父其实也有责任，师父不该让你们对打的。」

　　以为不过是点到为止，哪知最后闻人卿羽居然差点杀了孟朝歌。

　　不管如何，魔终究是魔，魔性难以压抑。

　　「师父，大师兄是不是在生徒儿的气？」

　　「你应该也清楚朝歌是个很重视面子的人，刚才那样的情况，虽是他有错在先，但也是你的实力将他逼上绝路，他才会出此下策。你会怪他吗？」

　　「当然不会。」

　　「师父就知道你是个温柔的人，待会儿记得去给你师兄陪个罪，这几天你就委屈点，我相信朝歌是个明理的人，很快就会没事。」

　　「徒儿知道了。」

　　「万一你大师兄要刁难你的话，你忍一忍，懂吗？」

　　「是，师父。」

　　砰的一声，孟朝歌一拳击在桌面上；因为使力，他的伤势裂了开来，渗出血来。

　　可恶！他从没受过如此大的屈辱，他竟然被一个才学了五个月的人给打败！

　　若学了很久，他无话可说，但闻人卿羽之前却摆出什么都不懂的态度，根本是将他耍着玩！

　　胸口的愤怒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一把火烧去他的理智，他扬手扫落桌上的物品，碎裂的声音此起彼落。

　　站在门外的闻人卿羽，手正要敲下的瞬间听见里头的声音，心中已有几分准备后才叩门。

　　「大师兄，是我，能让我进去吗？」

　　「进来。」

　　踏进屋内，闻人卿羽看见满地的碎裂物品。

　　「大师兄，你的手臂流血了，让我为你包扎。」

　　孟朝歌冷眸淡扫，伸出右手臂置于桌上。

　　闻人卿羽提着药箱，小心替他包扎完后，才正要收拾地上时，孟朝歌竟一脚踩上他的手。

　　闻人卿羽手掌下正是碎裂的杯子，掌心随即流血。

　　「刚才你已经胜了我，现在是想来看我的丑态吗？」

　　「绝无此意，我只是担心大师兄的伤势。」

　　「担心我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皆可发现我有意杀你，你是来假好心啊？」

　　「是我将大师兄逼急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闻人卿羽连忙噤声。

　　孟朝歌脚尖抬起他的下颚，全身散出比冰还要冷的气息。「看来你也清楚自己的实力在我之上。既然这般厉害，还需要我教导吗？闻人卿羽，我真错看了你。」

　　在所有师弟中，他只疼他、宠他一人，他想学什么，他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但他回报给他的是什么？

　　「大师兄，我没有那个意思，若论咒术，我不可能赢你，我赢你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闻人卿羽顿住。

　　「不过是什么，说啊！」

　　「不过是侥幸罢了。」师父交代过他，有关他的能力一事永远都不能说出口。

　　「哈，侥幸！闻人卿羽，要骗也去骗其他愚蠢的师弟们，别拿这种拙劣的谎言来搪塞我，你有多少实力我会看不出来？若非师父阻止，说不定是换成你杀了我！哼，杀了我也好，我也不会记住你背叛我的事实。」

　　「大师兄，我没有背叛你，请你相信我。」当时那种情况，他也是为了保命，绝非有意伤害。

　　「够了！别再说了，你给我滚出去！少在我前面碍眼，滚！」若再不将闻人卿羽赶离视线之外，他只怕自己会想杀了他。

　　这次他最气愤的不是丢了自尊，不是失了面子，而是闻人卿羽对自己的不诚实，他以为他们这五个月内已经够亲近，谁知……

　　或许大概只有他一厢情愿吧。

　　「大师兄……是，我知道了。」闻人卿羽垂下眼睫，站起身来。「大师兄，这药箱留给你，请你自行换药，我先离开，请你好好休息。」

　　就在闻人卿羽转身的同时，孟朝歌才发现他伤得有多严重，地上的碎瓷片已由白转红，足以想见他流了多少血。

　　「等等，回来坐着。」

　　闻人卿羽闻言转身，露出无辜的表情，乖乖坐回椅子上；只要是大师兄交代的事情，他都照办无误。

　　孟朝歌打开药箱，温柔地帮他处理伤口。清楚是自己造成的，他内心多少有几分愧疚，但看闻人卿羽默默的承受，他却觉得更怒。

　　闻人卿羽对所有人总是如此体贴，相处的这段时间，没看他发过一次脾气，不管谁说什么，他都笑笑说好，如今就算在他盛怒之下，他也是全盘接受；原来，在他心中，他这个大师兄跟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差别。

　　真是很——好！

　　手伤被包妥，闻人卿羽抬起脸来。「大师兄，谢谢你。」

　　孟朝歌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摸他的脸，这个动作是他最爱做的，每回只要摸着闻人卿羽，便能让他感到一股安定。

　　他对他照顾最多、付出最多，但他又是如何回报自己？竟是他伤他最重！

　　思及此，他的手牢牢的扣住他的下颚，眼露凶光。

　　「大师兄……只要你愿意原谅我，我什么都肯做。」

　　「哈，我何德何能，竟能让一个能力胜过我不知多少的师弟要我原谅？师弟啊，你太高估你大师兄了。」

　　「大师兄！」闻人卿羽慌张地握住他的手。「求你别气我。」

　　原本炽盛的愤怒在听见这句话后竟缓缓平息下来，瞅着闻人卿羽万般真诚的模样，孟朝歌眉间隐藏的愁牵动了他的心，他的眼也不再含着敌意。

　　突然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悄悄窜入他脑中，他勾起他的脸问：「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嗯。」

　　「那好，到床上来。」

　　闻人卿羽也不问为什么，主动上了孟朝歌的床。

　　面对闻人卿羽的百依百顺，孟朝歌是愈想愈恼。「你不管对任何人都这么温顺吗？那是不是表示谁都能成为你的大师兄？」

　　「不是的。」

　　「什么叫作不是？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别人要你做什么你也做，这还不够清楚明白吗？」他也不了解自己为何对这件事非计较不可，只是一想到自己在闻人卿羽心中跟其他人无异，他便忍不住地嫉妒。

　　等等，他是在嫉妒什么？

　　「大师兄，就算你要我死，我也会为你而死。」闻人卿羽笑着说出自己的心声。

　　瞬间，孟朝歌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脑子里仅剩下闻人卿羽这句「我也会为你而死」，还有他那抹扯痛他的心的笑容。

　　他自认对闻人卿羽仁至义尽，但也没到掏心掏肺的地步，但他却说愿意为自己而死。

　　一时间，孟朝歌内心五味杂陈。

　　蓦地，他想起闻人卿羽第一次以身体护住自己的画面……

　　「卿羽，你还是这么单纯。」单纯得让他很想毁了他。孟朝歌恶质地笑了笑。「那么待会儿我做的事情，你就别怪我了。」

　　「我不会怪大师兄。」

　　「那好。」孟朝歌话一说完，随即动手扯下他的衣服。

　　他很清楚闻人卿羽的意志有多坚毅，但他的身体呢？是否也一样刚强呢？

　　待会儿他便要霸占他的身体，就算毁不了他的意志，至少也要摧毁他的身体。

　　嫉妒、气愤、不满，还有一份莫名的情愫在他的心底回荡，教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理智，如今的他只想看见闻人卿羽痛苦的模样。

　　只要他痛苦，自己的心才能获得平衡。

　　「啊——」

　　当孟朝歌的唇碰着他胸前的凸起时，闻人卿羽的身体立刻弓了起来。

　　他实在不明白大师兄要对他做什么，但他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大师兄，这样很奇怪……」他全身没有半件蔽体的衣服，在大师兄面前全裸，怎么想都很怪。

　　「怪？哪里怪？你不是说只要我要你怎么做你就会怎么做，难道想反悔？」

　　「可是……」

　　「够了，要你就闭嘴，否则就离开！」纵使下身已硬挺，他仍装得不在乎。

　　明明闻人卿羽就是个男子，身材也不若五个月前清瘦，非常像个男人，但他却不由自主地产生反应。

　　闻人卿羽闭上嘴，不再开口。

　　孟朝歌啃咬着他的乳尖，又舔又咬的；闻人卿羽不敢还手，只能紧抓着被子咬牙不出声，他怕又会惹大师兄生气。

　　对于大师兄对自己做的事情，他竟然不会觉得厌恶；相反地，他还想得到更多，身体一再主动滑向他。

　　对于闻人卿羽靠近自己的动作，孟朝歌心情总算变好了，舌头更加放肆滑溜地来到他最隐密的地方轻舔着。

　　闻人卿羽瞬间感受到酥麻感由指尖窜上脑门，全身的血液仿佛滚烫了。

　　「大师兄，不要……」不管如何，他就是觉得大师兄这样做是不对的，双手抓着他的头发想要将他拉开。

　　孟朝歌牙一咬，闻人卿羽痛得松手。

　　「大师兄，不……哈啊、哈啊！」整个坚挺都被包在温暖的嘴里，闻人卿羽的身体仿佛也要融化了，再也使不出力量；此刻的他犹如漂浮在海中的一根浮木，只能随着海浪载浮载沉，丝毫没有主控权。

　　不只有嘴，孟朝歌的手也加入行列，或捏或揉地，忽地，身体一绷紧，闻人卿羽无法自制地在他嘴里射出热源。

　　之后，他气喘吁吁地瘫软在床上。

　　孟朝歌没有吐出，反而吞下，他竟不觉得恶心。

　　闻人卿羽看见这一幕，神情万分尴尬，那是他体内的……为何大师兄却……

　　「现在，轮到我了！」早在听见闻人卿羽的呻吟，他那里就已经挺立起来，随时想要贯穿他。

　　孟朝歌随即褪下衣服，把闻人卿羽拉近自己，分开他的腿，捧高他的腰，他的火热很快便找到入口。

　　下一瞬，他毫不迟疑的挺进——

　　「啊——」高昂的激喊声乍停，闻人卿羽咬着自己的手臂。

　　痛彻心扉的感觉让他差点昏厥过去。

　　刚才的温柔尽失，孟朝歌此刻宛如嗜血的野兽。

　　窄小的甬道逼得孟朝歌慢下速度，但欲望逼得他受不了地快速抽撤起来，他猛烈地撞击着，又如浪潮般地涌退，再进、再出，压根儿不在乎身下的闻人卿羽是否会痛。

　　直到攀至欢愉的高峰，他才停下动作。

　　闻人卿羽的手缓缓落下，手臂上一个深红的齿印触目惊心，鲜血染红床单，包妥好的伤口也裂开，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

　　眼角的泪水缓缓滑落，眼睛愈来愈迷蒙，最后他累得睡着了。

　　孟朝歌卸下冷冽的表情，换上温柔，轻轻地拭去他的泪水。

　　天，他对卿羽做了什么？是鬼迷心窍了吗？

　　凝视闻人卿羽疲惫的睡颜，孟朝歌涌出满心不舍，他最疼的师弟却因为他的嫉妒而遭他凌虐至此。

　　「卿羽，对不起……但我不后悔对你做出这种事情来，因为我对你……」

　　男人跟男人，怎么想都怎么不对，他本是想毁了闻人卿羽的身体，却没想到逼出自己另一个心情。

　　原来他对闻人卿羽不只有恨，还有——喜欢。

　　他从不跟任何一个师弟亲近，偏偏特别宠爱闻人卿羽，正因为对他如此，就无法忍受他的背叛、他的欺瞒。

　　谁都能欺骗他，唯独闻人卿羽不行。

　　又叹了口气，孟朝歌拿起药箱，抱起闻人卿羽，将伤药轻柔送进他的伤口内。

　　闻人卿羽感觉到疼，睁开了眼睛，抓着他的衣服。「痛……」

　　孟朝歌吻在闻人卿羽的脸上安抚着。「乖，忍耐点，不涂药，你的伤口不会好。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大师兄，对不起……」就算伤了自己的是大师兄，他心底也没有恨。

　　「又不是你对不起我，别再说话，快睡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闻人卿羽闭上眼靠在孟朝歌怀里，耳朵贴近他的胸膛，听着他规律有力的心跳声。虽然他的身体不太舒服，但他的心却是相当安稳平和。

　　因为他清楚，他所信任的人就在身旁。

第八章

　　那一晚后，闻人卿羽与孟朝歌之间有了裂痕。

　　他们再也无法跟往昔那样亲近了。

　　虽然身体有伤，但闻人卿羽一点也不会怪孟朝歌。

　　他不明白大师兄为何要对他做那种奇怪的事情，是很痛没错，不过假使大师兄能原谅他，那也就够了。

　　说起来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能伤害大师兄，他明明极力控制自己的能力，怎么还是失手了。

　　师父就说他的能力太强大，绝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展露，但他这次却忘记，还伤了最敬重的大师兄，他实在难以原谅自己。

　　看见大师兄与别的师弟在一起修炼，他很想走过去，却在接收到大师兄冷漠的眼神后悄悄离去。

　　「唉！」

　　叹了口气，闻人卿羽独自坐在偏院，脑子空空的，因为他实在想不到该如何才能让大师兄消气。

　　今天早上，他是在大师兄的房内醒过来，大师兄什么都没对他说；但他总觉得大师兄应该是气消了，要不然他大可将他赶出房间，又何必让他霸占他的床！

　　想到昨晚两人之间的亲密，闻人卿羽双颊突然泛红。

　　不知为何，大师兄进入自己身体的瞬间，他是痛到欲哭无泪，心底却又滋生出一股满足感。

　　他觉得十分矛盾。

　　明明身体十分排斥，但他的心却很喜欢大师兄那样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他真的想不懂。

　　「二师兄，你怎么了？大师兄不是在那里讲解咒术，怎么不过去听？」

　　闻人卿羽抬头看见杜华云，「大师兄已经要回答师弟们那么多的问题，我多问只是增加他的麻烦，所以不过去了。」

　　「二师兄，我能坐在你身边吗？」

　　五个月前，除了孟朝歌，闻人卿羽对谁都不亲近，但后来他已经慢慢在改变，就算对人还是客客气气，然而大家都已经感觉得到他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杜华云仍注意到闻人卿羽不太喜欢跟人有太亲密的接触，于是他才会在落座前先询问。

　　闻人卿羽略有迟疑，最后还是答应。

　　「请坐。」

　　「大家都很喜欢大师兄，虽然他有点凶、有点严格，但实在是个很好的师兄。」

　　听见杜华云的赞美，闻人卿羽心头觉得很愉快。「是啊，大师兄人很好。」

　　「大师兄对你更是好呢！我还从没见过大师兄特别亲近哪位师弟，他总是一视同仁，没有偏颇，对谁都公正；不过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常常看见大师兄身边跟着你，大师兄还常对你笑，看来大师兄应该是挺喜欢你的。」杜华云话中没有一丝嫉妒。

　　「是吗？」不知怎地，闻人卿羽相当喜欢听杜华云这么说，这让他觉得大师兄对自己是特别的。

　　「当然啦，我一直以大师兄为模范，经常观察他，不会看错的。」

　　闻人卿羽原本喜悦的表情突然垮下。

　　「但昨天我却让大师兄受伤了，他一定在生我的气。三师弟，我该怎样才能让大师兄不再生气？」

　　杜华云搔搔脸，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大师兄有在生气吗？他还是跟往常一样和善客气啊。二师兄，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大师兄向来不会胡乱生气，除非你做错了事。可昨天是比试，你们虽都负伤，打成了平手，大师兄有需要生气吗？」

　　看来三师弟还没有看出来，闻人卿羽不禁垂下眼帘，更加失落了。

　　到现在他还没想到该如何让大师兄气消，万一大师兄一直生气，他该怎么办？

　　还是说，他该去求助于师父？



　　杜华云拍着闻人卿羽的肩膀。「二师兄，我真的觉得是你想太多，假如大师兄生气，怎么还会跟其他师弟有说有笑？大师兄绝对不是如此小气之人，别再乱想了。」

　　「我知道了。」除了这么说，闻人卿羽也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对了，二师兄，你真的改变很多。以前的你很冷淡，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太大的反应，现在的你变得比较好亲近。」

　　他有改变也是为了大师兄而改变，是大师兄要自己多亲近其他师弟、多多微笑，也是大师兄告诉自己这里没人会对他不利，要他撤下心防、放开心胸去接受别人对他的好意。

　　因此他才会渐渐接受其他师弟的靠近，跟他们交谈；但不管如何，与他最亲近的仍是大师兄，他也最信任他一人。

　　「咦？二师兄，你的脖子怎么了，怎么有好多红印？」杜华云忽然发现。

　　「红印？」闻人卿羽拉下自己的衣领，低头一看，果真发现脖子上有好几个小红印，有深有浅，分布不平均。

　　「是被蚊虫叮咬了吗？」

　　「我也不知道。」

　　难道是昨天在大师兄那里被咬的？

　　「我房里有不错的药膏，待会儿我拿给你涂抹。」

　　「多谢三师弟，我现在跟你过去拿好了。」红印不会痒也不会痛，他自然没发觉。

　　「那好，走吧。」

　　「你们要去哪里？」

　　孟朝歌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虽一脸和善，但声音却有些冰冷。

　　「大师兄！」对于突然冒出的孟朝歌，杜华云狠狠吓了一跳。

　　「三师弟要带我去拿药膏。」

　　闻人卿羽注视着孟朝歌，但孟朝歌却看也不看他，令他很难过。

　　「什么药膏？」孟朝歌脸色愀变。

　　难道闻人卿羽将昨夜的事情全告诉杜华云了？

　　「二师兄的脖子上有红印，我房里有些药膏，想说给二师兄涂抹，看会不会好？」

　　「红印？不用了，那过几天就会好，只是几个红印，有什么好擦的。三师弟，你先离开，我有些话要单独对卿羽说。」

　　「是，大师兄。」杜华云点头，随即离开。

　　「卿羽，跟我走。」

　　「是，大师兄。」不清楚孟朝歌要跟自己说什么，但看见他还想跟自己说话，闻人卿羽已是很开心。

　　闻人卿羽跟着孟朝歌回到他房里，屋内静悄悄的。

　　其实刚才孟朝歌已经在他们身后站了许久，也将两人的对话听了大半。

　　他根本不管他们说些什么，从头到尾他只在乎一件事——

　　闻人卿羽居然任由杜华云碰他的身体！

　　经过昨夜后，闻人卿羽已经是他的人，他怎么都无法接受他跟旁人太亲近。

　　等了许久也不见孟朝歌开口，闻人卿羽这才问：「大师兄，你不是说有事要对我说？」

　　孟朝歌淡淡扬笑，先为闻人卿羽倒了杯水，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表情冷静得完全看不出有一丝愤怒。

　　「你和三师弟感情何时变得那么好？」

　　「跟三师弟好？」闻人卿羽想了想摇头。「没有啊，只是三师弟坐下来跟我随便聊一聊而已，我与三师弟并没有特别好。不过，大师兄，不是你要我多跟其他师弟亲近吗？」

　　「不用了，以后你只要跟着我就好。」

　　「为什么？」

　　「因为……」孟朝歌浅浅一笑。「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我说的话如果你还听，照办就是。」

　　他怎能说其实自己是因为嫉妒，所以不准他跟旁人太好。

　　闻人卿羽只属于他一个人，其他任何人都不许拥有。

　　即使矛盾如何？不伦又如何？

　　他想做的事情，根本不会管是否合乎伦常，他向来只在乎自己喜不喜欢。

　　「是，大师兄。」不管如何，孟朝歌说的话，他必定会听。

　　「以后少跟其他人亲近，懂吗？」

　　「这……是。」

　　「还有，你脖子上的红印不会有事的，以后这种红印不准给其他人看见。」

　　「可是这好像是蚊虫叮咬的，大师兄你有没有被咬？」

　　「伸出手来。」

　　孟朝歌拉住闻人卿羽的手，在他白皙的手臂上吮出一个红印。

　　「这样，你还要拿药擦吗？」

　　原来自己脖子上的红印是大师兄弄的，想起昨晚，闻人卿羽红着脸垂下眼，摇了摇头。

　　他们昨夜实在太亲密，让他有些不自在，那样的事情他不懂、不太明白，却隐隐觉得不对，好似不应该。

　　「怎么了？」

　　「大师兄，你是否还在生卿羽的气？」

　　「你很在意我生不生气？」

　　「对。」

　　他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独独很介意大师兄的想法，他几乎是以他的喜乐为喜乐；为何如此，他也说不上来。

　　「为什么？」

　　面对孟朝歌突如其来的问题，闻人卿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特别在意大师兄，可大师兄正在等自己的答案。

　　为了怕自己说错话再惹怒大师兄，闻人卿羽说：「因为你是大师兄，我当然会在乎大师兄会不会生气。」

　　孟朝歌眸子一凛，胸中怒火微微翻腾起来。「就因为我是大师兄？」

　　他又说错话了吗？「大师兄，你不要生气。」

　　「卿羽，你真的很在意我？」声音上扬几度。

　　「是，只要能让大师兄高兴，要卿羽做什么都可以。」

　　「要我原谅你也很简单，你的身体必须给我，如何？」

　　「我的身体……给大师兄？」闻人卿羽难以理解孟朝歌的要求。

　　「就像我昨夜对你做的那样，如果你肯将你的身体给我，我就原谅你；要不，你就再也不用来找我了。」孟朝歌是故意对他说狠话，想看看闻人卿羽会有何反应。

　　像昨夜那样吗？

　　紧握着拳头，收了又放、松了又握，闻人卿羽在迟疑好一会儿，终于点头。

　　就算自己不喜欢，但他说过，只要能让大师兄原谅他，他什么都肯做。

　　瞧见闻人卿羽露出为难的表情，孟朝歌有瞬间的不忍心，但想到闻人卿羽刚才与三师弟那样亲密的画面，心头忍不住泛起嫉妒，欲反悔的话也让他咽下。

　　即使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平分秋色，可实际上他非常明白自己是彻底输给了闻人卿羽。

　　碍于自尊，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输给了他。

　　「别忘了，是你背叛了我的信任！」蓦地想到闻人卿羽的欺瞒，乍起的温柔又猛然消退。

　　抬头迎上大师兄充满愤怒的眼神，闻人卿羽突然觉得心底飘过一阵寒意。

　　自此后，孟朝歌几乎每夜都会到闻人卿羽房里去求欢，欢愉到子时。

　　如此持续了一年半，闻人卿羽由原本的抗拒到后来只要孟朝歌一碰触到他，他便会无法自拔地攀上他的身体。

　　「哈啊、哈啊……」相同的呻吟总在相同的时间响起。

　　除了第一夜的难受以外，之后闻人卿羽只觉得身体异常渴望孟朝歌的进入；但孟朝歌对他从没温柔过，激狂一次胜过一次。

　　白天，他们是亲爱的师兄弟，到了夜晚，他们却在床上做着不该做的事情，这样应该称为什么呢？直到现在，闻人卿羽仍不明白。

　　他对孟朝歌的感觉竟慢慢变了样。

　　夜晚的折磨逼得闻人卿羽就算是白天也笑不出来，镇日面无表情，仿佛是一年半前的他。

　　「啊……」

　　头一仰，身子拱起，闻人卿羽到达了高潮；孟朝歌也在他体内洒下热流，随即抽身离开起身穿衣。

　　「哼，看来你的意志坚毅又如何，身体还不是三两下就禁不起撩拨。」看着闻人卿羽趴在床上，一副无动于衷的态度，孟朝歌忽而出声讽刺。

　　闻人卿羽闻言，内心顿时感受到酸楚的滋味，只能闭着眼睛不去看、不去听。

　　每夜总是如此，在欢爱过后，孟朝歌偶尔会讽刺他，但泰半的时候他会趴在自己身上，在他耳畔边丢出一个问题。

　　「卿羽，你爱我吗？」

　　爱——那是什么？

　　他问过其他师弟，他们对他说那是一种对某个人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希望他变成自己的，然后去疼惜、爱护的意思。

　　可他仍不太明白，更无法理解孟朝歌为何在伤害他后还要问自己爱不爱他。

　　他不爱孟朝歌，甚至有些恨他。

　　恨他总爱强逼自己接受他，没有半点温柔，只有强取豪夺，全以他自己的心情为主，根本不管他是否愿意。

　　为何他俩会变得如此？

　　他曾试图改变两人的关系，却徒劳无功，孟朝歌仿佛已将他当成发泄的工具，让他对夜晚的到来逐渐产生抗拒、不安。

　　尽管对孟朝歌已不再如过去那样敬重，可矛盾的是，若孟朝歌留在房里，他依旧能感受到心安。

　　每回欢爱结束后，孟朝歌从不先行离去，闻人卿羽也不明白他继续留着做什么。

　　就算他想等到他走才睡，身体的疲惫却将他拉入梦里。

　　等确定闻人卿羽入睡后，孟朝歌总会抚着他的脸、他的发，静静地望着他。

　　「卿羽，我爱你，我永远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随着两人亲密次数的频繁，他愈来愈想独占闻人卿羽，就算其他师弟想与他多说一句话，也会让他巧妙地支开。

　　嫉妒之心已将他烧得眼底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卿羽，你可知我最爱看你头发披散在身上的模样？我知道你喜欢看月亮、喜欢白色、喜欢雪，只要我喜欢的你便喜欢，对任何事永远充满好奇心，你的一切我全部了解；但曾几何时，你却让我折磨至此！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的自尊却让我拉不下脸来对你承认。卿羽，留在我身边吧，你的身体是我的，把心也给我吧，只要你肯爱我，我发誓定不会再伤你，好吗？」

　　怕遭到拒绝，如此深情的话他只能等闻人卿羽完全熟睡才敢说出口。

　　面对爱情，他其实只是个胆小的男人。

　　嫉妒是一条毒蛇，能够将一个人的心变成毒药。

　　因为孟朝歌的警告，闻人卿羽从此没跟其他师弟亲近，但他也摆不出冷淡，只好以温柔掩饰。

　　他对任何人都同样的温柔、同样的保持距离，也不再对任何人展露笑容，甚至在孟朝歌面前也渐渐没了其他表情。

　　他的心中有个秘密，一个不能对外人道出口的秘密。

　　直到最近，他才清楚自己跟孟朝歌做的事情根本是不合伦常。

　　他曾试着劝孟朝歌放手，谁知换来的却是更痛苦的折磨。

　　「二师兄，有个姑娘要找你。」七师弟对着失神的闻人卿羽唤道。

　　闻人卿羽回神走到正门，才知七师弟嘴里的姑娘是昨日受他帮助的姑娘。

　　因为他下山去帮一户人家除魔，途中遇上一名拿着重物的姑娘，他只是好心帮她把重物送回去，根本没什么。

　　「姑娘，找我有事？」

　　姑娘脸上泛着红潮，明眸不太敢直视闻人卿羽精致的容颜。

　　「我爹说受人帮助就该答谢，今日我是送些自己家里种的蔬菜给闻人公子，还望公子不嫌弃。」

　　「我是举手之劳，姑娘毋需挂心。」

　　「应该的，闻人公子好心会有好报，娘还说要请公子到舍下，要烧几样拿手菜招待公子，不知公子何时有空？」

　　「姑娘，真的不用了，我……」

　　「卿羽，你是在跟谁说话？」

　　一道令他背脊发冷的声音响起，闻人卿羽毋需回头也听得出是孟朝歌。

　　「大师兄，这是山下村内的姑娘，昨日我帮了她，她特地前来道谢。」

　　孟朝歌锐利的眸子淡淡扫过女子，眼神充满敌意。

　　姑娘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连话也说不出口。

　　「这位姑娘，我师弟不过是帮个小忙，何须挂齿？姑娘实在不宜久待此地，还请速速回去吧。七师弟，带姑娘下山。」

　　「是，姑娘，请随我走。」

　　七师弟领命，不敢迟疑，就算不明白为何奉道院不准有姑娘进来，他仍是照办。

　　一等七师弟带着姑娘离开，闻人卿羽连忙转身。

　　就算清楚身后有两道愤怒的目光紧紧锁着他，他依然迈步离去。

　　现在的他已经不爱跟孟朝歌独处，就算只是靠近，也会令他觉得难以呼吸而想逃离。

　　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师兄弟，如今感情已经变质，无话可说。

　　为何会变得如此？

　　他不知，也不想再做徒劳无功的挣扎。

　　心，已经再也没了任何感觉。

第九章

　　没有任何事能天衣无缝，甚至是两人才清楚的秘密。

　　这夜，月影正挂在浩瀚黑幕中，柔和无瑕的月光映照着大地。

　　万籁俱寂中，外头仅有风声、树叶沙沙声，回荡在如黑玉墨亮的夜色里。

　　奉道院的偏房传来细碎的声音，似是低吟、又似是喘息……

　　「啊、啊……」

　　声音经过刻意的压抑，低得犹如蚊鸣之声，在这静默的夜中添上一些点缀。

　　「啊！」呻吟的喘息交叠着，映入窗内的月光照出床上两具正在欢爱的身躯。

　　撞击、摆荡，撞击、再摆荡，交织出淫糜的气息与声音，令人听了不禁脸红心跳。

　　孟朝歌猛烈贯穿躺在身下的人，拼命地想要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要他一辈子记住。

　　躺在床上的闻人卿羽，只能无力地承受一遍又一遍的屈辱。

　　噗滋的水声自两人的交合处传出，时而还有透明的液体汩汩流出。

　　孟朝歌似是要不够，根本不想放过他。

　　「大师兄……痛！」鼻间嗅到一股涩味，他的身体正承受着莫大的痛楚，双手不禁开始反抗起来，却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知道痛，就不许你再跟其他姑娘有来往！难道你喜欢她？」

　　下午看见闻人卿羽与山下的姑娘有说有笑，嫉妒顿时染满他的胸膛。

　　白天，他是英明果决的大师兄，当然得闷不吭声；但到了夜晚，他便是主宰他身体的主人，势必得对他施加惩罚，要他不敢再犯。

　　孟朝歌再挺进，又惹得闻人卿羽低喊连连。

　　「啊……我、我没有……」他不过是跟那个姑娘多说几句话而已，根本谈不上喜欢。

　　不听闻人卿羽的解释，孟朝歌更加用力的侵入。

　　望着身下闻人卿羽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他就一肚子火。

　　虽然闻人卿羽与他同为男子，却藏着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似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他愈是高高在上，他就愈想将他拉下，要他别再故作清高。

　　「喝！」孟朝歌锐利的眸子闪过情欲，再度分开他的双腿，又重重将自己的昂扬毫不留情的送入他体内。

　　「卿羽，你是我的人，永远都别忘了——你是我的人！」

　　「哈啊！哈啊！」体内的欢愉逐渐攀升，少了疼痛的感觉，闻人卿羽的身体逐渐被一股莫名的愉悦取代，抓着男人散落在自己身上的头发，他只能咬牙忍住。

　　若真要抵抗，他是有能力反抗，只是他怎么都做不到，因为眼前对他做这种事情的是他一直相当敬爱的大师兄；即便有恨，他怎么都无法下手伤他。

　　达到了高潮，身体狠狠一颤，热源随即喷洒在两人身上。

　　孟朝歌低吼了声释出欲望，倾身凝视着那张绝美的脸庞。

　　「卿羽，你永远都是我的人，你逃不了的！」

　　语毕，四唇相贴。

　　每回在经过这一吻后，就表示今晚的折磨即将结束，于是闻人卿羽安心地任由大师兄亲吻他的唇，不再反抗。

　　夜深了，心定了，他的心中却惴惴不安，觉得他们的未来实在不可期……

　　他们会有如何的未来呢？

　　窗外的月光无语。

　　突然，房门打开，奉道子走进来，看见孟朝歌裸着上半身坐在床沿，而趴在床上的闻人卿羽却是全身赤裸。

　　奉道子错愕不已。「朝歌，你在卿羽房里做什么？」

　　奉道子这一出声，惊醒了入睡不久的闻人卿羽，看见师父就在自己房内，闻人卿羽的脸色当场刷白，倒是孟朝歌文风不动。

　　「师父，师弟已是我的人了。」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朝歌，你！」奉道子摇着头，表情是万分痛惜。「卿羽，穿妥衣服后到师父房里。」

　　「是，师父。」

　　闻人卿羽就要起身时，孟朝歌挡住他。「师父，是我逼师弟这么做的，你要罚就罚我，所有的责任都让徒儿承担，不关师弟的事情；就算你要将我逐出师门，徒儿也不会有一句怨言，但徒儿会把卿羽也带走。」

　　奉道子怒斥道：「朝歌，你给我待在这里。卿羽，到师父房里，师父有话对你说。」

　　「是。」瞥见孟朝歌抓住自己的手，闻人卿羽冷淡道：「大师兄，放开我。」同时，闻人卿羽甩开孟朝歌的手，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后随着奉道子离开。

　　师父有命令，孟朝歌只得留在房里。

　　反正他早就有了被逐出师门的打算，就算要他走，他也无妨，只是没想到，被逐出师门的竟是最无辜的闻人卿羽。

　　「为什么？」

　　孟朝歌在正门口前拦住准备不告而别的闻人卿羽，转过头去质问师父。

　　奉道子似是不打算解释。「卿羽，你走吧。」

　　孟朝歌只好问闻人卿羽：「告诉我为什么？」

　　闻人卿羽抬起头，声音再无一丝温度。「让开！」

　　「我同你走。」

　　「我不要你跟。」这次他是彻底要斩断两人的关系。

　　「卿羽，为何不让我跟？你究竟要如何才愿意留在我身边？」

　　闻人卿羽抬头，迎上孟朝歌急切的目光，头一次在他的眼底看见了慌乱，跟平日冷静的他非常不同，但此刻他却无心，只想早点离去。

　　「除非你死。」说完这四个字，趁着孟朝歌闪神之际，闻人卿羽侧身越过他。

　　「卿羽，你当真这么恨我？难道我在你心中真的没有任何地位吗？」孟朝歌头也不回地问。

　　闻人卿羽闭上眼睛，脚步笔直地朝着正门踏去。

　　孟朝歌欲追上去，奉道子却施法拉住他。

　　「放开我，放开我！」

　　白色身影逐渐融入雪色中，一如闻人卿羽来时，他离开也是静悄悄的。

　　孟朝歌怎么都不能接受，直至白色身影快要消失不见，他放声大喊：

　　「师父，放开我！求求你，让我跟着去，我爱卿羽啊……」

　　奉道子也是在此刻方察觉孟朝歌对闻人卿羽的认真，他这个做师父的真失职，竟然一直都没察觉，要补救也仅能趁此时，要他悬崖勒马。

　　「朝歌，你怪师父好了，师父就是不能让你跟上去。」

　　「为什么？」

　　「你跟卿羽的路本就不同，他是想成仙的人，你不能阻拦他的路。」

　　孟朝歌跪倒在地狂吼：「成什么仙？他的身体已是我的，他怎能成仙？」

　　奉道子深深叹了口气。「朝歌，忘记卿羽吧，他不是你能留住的人。」

　　「我不会放手的！」孟朝歌咬牙道。

　　「他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因为他是——魔。」

　　孟朝歌缓缓转过头来。「卿羽是魔？」

　　「他想成仙，才会投到我门下。他一心想成仙，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孽缘哪！就算他成不了仙，你跟他也无法在一起，因为他是魔。如果你明白师父的话，就忘记他吧。」奉道子也不明白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在一起的，只是卿羽对朝歌似乎只有恨。

　　他相信让卿羽走是对的，毕竟他本来就不该留在人间。

　　忘？说得简单却做不到，太慢了，他的感情已经放下去，再也收不回；即便闻人卿羽是魔，他仍深爱着他。

　　那日，孟朝歌哭得悲恸欲绝，除了奉道子，没人知道他究竟怎么了。

　　雪，仍持续往下飘，他的心也碎了，如雪、如羽，沉重地压在他身上。

　　他最爱的人，从此离开了他的身边……

　　时间继续推进五年，这期间，师父死了，孟朝歌接掌奉道院，却从未以院主的身分自居；在众人面前，他仍是大师兄。

　　从此，他没再笑过，除了例行该做的事情，他最常做的一件事便是站在奉道院的正门口由千阶往下望去。

　　他在等，等一个也许永远再也见不着的人，期盼有一天他会想起自己而回来看一看。

　　师父说他是魔，他们永远没有机会在一起，他只能感到深深的无奈。

　　若闻人卿羽是想成仙的人，他能想尽办法阻挠；但他是魔，他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双手负在背后，站在至高点上，任由寒冷的北风吹过他的发、穿过他的衣。

　　这是卿羽离开的那个季节，而他依旧盼不到那个人，甚至在师父去世后，他也没有回来过。他真的那么恨自己，恨到连师父的葬礼也不肯回来吗？

　　「卿羽……」远眺山峰，他轻轻念着让自己日夜思念的名。

　　「大师兄，天凉了，要不要早点休息？」站在孟朝歌身后的赵宗翰说道。

　　孟朝歌回头，看了眼赵宗翰。「十五师弟，你来到奉道院多久了？」

　　「已经快六年了，大师兄。」

　　「是吗？他已经离开五年了。」

　　「大师兄，你在说什么？」

　　「没有。晚饭我不吃了，别来吵我。」

　　「是，大师兄。」赵宗翰清楚每到冬天的时候，大师兄总会到二师兄的房间待上一整个冬天。对于大师兄的行为，众师兄全没有一个能给他解释，但大伙儿心知肚明，每到这个季节，谁也不会靠近二师兄的住处。

　　正如同不解大师兄的行为，所有人也不清楚向来善良温柔的二师兄为何会被逐出师门，他们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唯一清楚的师父也去世了，再也没人能给他们答案。

　　他们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

　　就算是魔又如何呢？孟朝歌仍希望闻人卿羽能回到他身边。

　　每年的冬天，他仅能用留在闻人卿羽的房间来回味过去。

　　难道他与闻人卿羽真的不可能在一起吗？每日每日，他都在心中这么问着。

　　「当然能，就算是魔，你们也能在一起。」

　　「是谁？」察觉屋内还有第二个人，孟朝歌随即警戒起来。

　　「孟朝歌，我劝你不要想对付我，要不然你将会懊悔今生。」

　　「你说什么？」第一眼孟朝歌便看穿对方是魔。

　　「我想说的是，就算闻人卿羽是魔，你还是有机会跟他在一起。」

　　「怎么做？」

　　「为他成魔。」

　　「成魔之后就能跟他在一起吗？」他不在乎成魔，只在乎成魔之后是否能完成心愿。

　　「我保证。」

　　「你为何要帮我？」

　　「非是帮，是互有利益。如何？」

　　若换作平时，孟朝歌会一口拒绝，魔本就有魅惑的能力，他们说的永远都是骗人的甜美话语，但这时，孟朝歌却情愿一赌，就为了再见闻人卿羽。    

　　「好，我愿为他成魔，但给我一天的时间，我需要将这里的事情做个交代。」

　　「行，明晚这个时间，我会再来找你。」

　　等魔物离开，孟朝歌沉思一会儿。

　　他在桌上摆上一张纸，开始磨墨，随后提笔，笔尖来到纸上，却迟迟下不去。

　　「卿羽，假使我们再无相见之日，希望你能见字如见我，别将我忘了。我明白你恨着我，但我却无法不思念你，也明白自己错得太多，倘若没有当面向你道歉的机会，只好等我来世了。」

　　一席话说完，沾墨的笔终于写下「卿羽」二字。

　　缓缓将纸折妥放入信封，孟朝歌咬破指尖，默念咒语，而后在信封上写下一个「禁」字，再把信封收在一个黑色匣子内。

　　「卿羽，愿你能懂我。」

　　吹熄了蜡烛，让屋内黑漆，孟朝歌静静坐着，等着明日来临。

　　他心中没有一丝害怕，无论如何，就算会死，他也要见上闻人卿羽一面，那么，死也能瞑目。

　　纵使为爱成魔，他亦心甘情愿。

　　眼眶含着泪水，闻人卿羽自孟朝歌的梦境中清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那个最熟悉的人，但他究竟是孟朝歌还是朝歌？

　　看着孟朝歌的梦，他才明白有些事情他一直都不清楚，包括孟朝歌无法说出口的心意，以及他背后付出的温柔，或许这些都难以弥补他所受的伤害，但却在他心上留下深刻的印子。

　　「卿羽，你还恨着我吗？」

　　「大师兄……」

　　「喊我的名字。」

　　「朝歌！」

　　「卿羽，你终于又喊我的名了。」孟朝歌欣喜若狂，激动地抱住闻人卿羽，他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即便失去记亿，他仍记得要到魔界找寻闻人卿羽，但如今他已不必去，因为他想找的人就在眼前。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最恨妖魔的不是吗？」闻人卿羽被他搂在怀里，没有主动抱他也没有抗拒，他清楚自己心中的恨意全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但我最爱的也是你，倘若成魔才能接近你，那我甘之如饴；正如同当年你肯舍命救我一样。」他终于找回他的卿羽，这一切都是值得。

　　「你……太傻了。」闻人卿羽伸出手，缓缓圈住孟朝歌。

　　「思卿念卿，心如羽、意悬念，盼卿能懂……卿羽，往昔的种种，是我错了，因为你在修为上胜了我，我拉不下自尊，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对不起！这是我该对你说的，然后我尚欠你一句话，这是我一直很想、很想对你说的话——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别再离开我好吗？」

　　「朝歌。」闻人卿羽只是喊着他的名，并没有给予答复。

　　现在他才清楚原来自己是魔，一个想成仙的魔，那么他们该如何在一起？

　　蓦地，他想起练非对他说的话，孟朝歌的心在魔界，等着他去拿。

　　为了孟朝歌，这一趟他该去的，他希望孟朝歌能变回人。

　　为他成魔，绝不值得。

　　「很感动两位终于重逢，不过，我们还是来谈正事要紧。」练非选在这个不太恰当的时机现身。

　　孟朝歌随即瞪着这个不速之客，梦醒后，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个告诉自己成魔便能达成心愿的魔便是练非，但他同时也欺骗了自己。

　　他夺走他的记忆，将他扔在黑冥山，让他随意猎杀妖魔，就为了引卿羽前来。

　　「练非！」孟朝歌内心窜火，只想杀了眼前的魔。

　　「想杀我，还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收起你们的敌意，假若我做绝了，定会让孟朝歌杀人而不是杀妖魔而已，到时候，你不就非杀孟朝歌不可？」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感谢你喽？」闻人卿羽怒瞪着练非。

　　「当然不必，我想你应该也清楚自己是魔，魔界才是属于你，请随我回去吧，魔主还在等着你。」

　　就算闻人卿羽没了过去的记忆，但一听魔界这两字，他便不太喜欢，更遑论是要他回去，只是……为了取心，他势必走这一遭。

　　「三天后，你再来接我。」

　　练非满意这个答案，朝闻人卿羽鞠躬。「是，三天后我会再来的。」之后他便消失在两人面前。

　　「我不准你回去！」

　　「朝歌，我必须回去。」

　　「既然你不想回去，又何必强迫自己，难道你不信我有保护你的能力？」孟朝歌犹如怕他会再离开自己，将他抓得更紧。

　　「还记得吗？在你的回忆里，师父跟你说了，你我的路不同，即使我不成仙，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但我已成魔，有何不可？」

　　「正因你成魔，我才不舍，我不要你为了我变成我最不想要的样子。」

　　「我不可能让你离开我！」孟朝歌压住闻人卿羽，疯狂地在他的颈上啃咬着。

　　他失去闻人卿羽五年，不可能再忍受没有他的日子。

　　「大师兄？」

　　在客栈遍寻不到闻人卿羽的杜华云跟赵宗翰，追了出来，路经树林听见闻人卿羽的声音，却没想到会看见失踪半年的大师兄。

　　尤其当他们察觉到孟朝歌身上散发出的强烈魔气，两人更加惊愕。

　　「大师兄？」赵宗翰满脸惊恐。

　　杜华云连忙阻止欲靠近的赵宗翰。「十五师弟，别过去，他已经不是大师兄，而是魔，快亮剑！」

　　闻人卿羽本想说清楚，但随即想到孟朝歌自尊心强，以他的性格来说，绝不可能让师弟们知道他已成魔的事情，遂把话吞了回去。

　　孟朝歌缓缓站起身面对他们两人，眼底没有杀意，唇微微上扬。「师弟们，好久不见了。」

　　「大……大师兄，你……」这会儿两人更意外，以为大师兄的尸体是被偷了去，有魔霸占他的身体，怎料却是大师兄入魔道。

　　「没错，诚如你们所见，我已成魔，也是心甘情愿，就算你们要杀我，我也不会怪你们，杀妖除魔本是你们的天职。」

　　闻人卿羽没料到孟朝歌会主动说出实情。「朝歌……」

　　「不要紧了，过去我已经为自尊傻了一回错失掉你，这次是我愿意这么做，又有何难以启齿？就算是死，我也心甘情愿。」孟朝歌毫不避讳在师弟面前亲吻闻人卿羽的脸颊。

　　两人怔住说不出话，两个男人怎会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

　　是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是外人所不知的？

　　赵宗翰很快便明白。

　　因为二师兄离开后的那五年里，他总是跟在大师兄身后，他看大师兄日渐憔悴，不再有笑容，就连过去的意气风发也消失了；原以为他是受了什么挫折，没想到是因为二师兄的缘故，原来啊……他总算了解了。

　　杜华云却还不能体会，怒斥道：「你们是在做什么？两个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三师弟，我爱着你的二师兄。」

　　「你说什么？」杜华云听了简直不敢相信，痛心疾首地说：「大师兄，你先是成魔，背叛师门，如今又说爱上二师兄，违背伦理，你怎会变得如此？你以前明明不是如此啊！」

　　「你所说的我全承认，但这些全是我甘愿，绝不后悔！」

　　「很好，如今就为你这两项罪名，我要清理门户！」

　　乍然，狂风四起，风势强劲得犹如要将地上的树连根拔起，四人被卷于风中，几乎快站不住，能力最弱的赵宗翰首当其冲，眼看就要被卷上了天，庆幸是孟朝歌一把抓住他的手，保住他的命。

　　「哈哈哈，我看不用清理门户了，你们四条命统统归我吧。」

　　风势收起，一条壮硕的人影重重落下，震撼了大地，霎时天摇地动。

　　来者是魔，他手持大刀，面目狰狞，凶神恶煞般地挡在他们面前，杀气腾腾。

　　在魔界，除了魔主之外，其他的地位只要有实力便能坐上去，也因此地位愈高的魔会遇见更多的挑战者，而在上位者不可拒绝。

　　「我乃魔界第一大将，前来挑战你！」他的视线对准闻人卿羽。

　　孟朝歌却挡在闻人卿羽身前。「想挑战，先过我这一关。」就算是死，他也绝不让魔物伤害他一分一毫。

　　魔物瞪着孟朝歌，一脸不屑。「无知小辈竟敢挡我去路，杀无赦！」

　　「朝歌……」

　　「卿羽，这回换我保护你。我说了，要挑战他，先过我这关！」孟朝歌往前踏出三步，与身后的人拉开距离。

　　「闻人大哥，大师兄他？」站在闻人卿羽身后的赵宗翰担心地问。

　　对于孟朝歌的决定，闻人卿羽阻止不了，只能轻声叹道：「华云、宗翰，你们站在我身后，别离我太远，要不然我保护不了你们，静静看着吧！不管他变得如何，他永远都是你们的大师兄！」

　　魔气冲天之际，古青岚缓缓现身。

　　「真是的，两只魔居然毫无顾忌在人间对战起来，是想掀了这人间是吗？真是没脑子。」古青岚顺手一挥，将刚才幻魔制造出来的幻境如法炮制用在他们身上。

　　「青岚，你做了什么？」闻人卿羽忧心忡忡。

　　「放心，不会害了他的，我只是要他们换个环境打而已。卿羽，趁这时候，没人扰乱你，给我一个答复吧？你努力了百年，难道要在此时功亏一篑？」

　　「青岚，倘若你再早一点问我，我定二话不说随你走，但如今已来不及了，心已动，做不了六根清净，我的心中已有割舍不下的人。」

　　「要放弃很容易。」

　　「是我舍不得放弃。」

　　「唉，你真傻。」

　　闻人卿羽淡淡笑了，笑得很幸福，连眼中也泛起深情的柔光。「最傻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个为了我不顾一切的人；因为他，我甘愿放弃成仙，重回魔界。」

　　古青岚定定看着闻人卿羽好一会儿后，闭上眼睛转身。「好吧，既然你已做出决定，我也不能勉强你，只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别后悔了。我是神、你是魔，想我们日后再无见面的机会，就此告辞。」

　　「青岚，多谢你。」

　　古青岚没有回答，化作清烟飘上空中。

　　身后的杜华云和赵宗翰看得一愣一愣，瞠目结舌。

　　又是魔、又是神，他们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

第十章

　　孟朝歌在幻境中与魔物对战，而在他们三人眼中，眼前只是一团金色光芒，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没人看得清楚。

　　天，渐渐亮了，闻人卿羽等得心慌，但他却进不了幻境，只能干等。

　　一个时辰后，幻境中缓缓出现一个人影，由模糊逐渐清晰，当他跨出幻境后，金色光芒立刻消逝，闻人卿羽连忙上前接住满身伤痕的孟朝歌。

　　「那只魔可真难缠，但我不会让他伤害你。」孟朝歌靠在闻人卿羽身上。

　　「我相信你能做到，大师兄，我一直都相信你……华云、宗翰，我知你们对我们不谅解，但大师兄会变成如此全是我害的，请你们别怪他，要怪就怪我吧！」

　　杜华云与赵宗翰看着满身伤痕，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孟朝歌倒在闻人卿羽怀里，突然间，他们两人受到极大的震撼。

　　大师兄为了二师兄成魔，为了保护他连性命也不顾，就算他有错，他们也无法不感动，他们虽然无法了解他们之间的一切，但如今却能稍稍体会。

　　以大师兄的性格，绝不可能与妖魔同流合污，如今却甘愿堕落，那种为了某样事物什么都愿意豁出去的心情，若不是爱到至深，是绝对做不出来。

　　无法体会大师兄爱上二师兄是怎生的感觉，不过他们能明白那样执着的心情。

　　「三师兄。」赵宗翰忍不住想为大师兄求情，即使他背叛师门，但罪不致死。

　　杜华云抬手阻止师弟说下去，强忍悲痛地说：「二……闻人大哥，大师兄已死，我们虽是出来搜寻，却寻获未果——希望你们两人一路平安。十五师弟，我们回去了。」

　　「二师兄，你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忍住泪水，赵宗翰笑着对闻人卿羽说完后，追上三师兄的步伐。

　　目送两位师弟离去，闻人卿羽把孟朝歌抱得更紧。

　　「朝歌，我绝对会找回你的心。」他轻吐承诺。

　　只要孟朝歌平安，不管他是否必须回到魔界，他都不在乎。

　　孟朝歌不知睡了多久，等他醒来的时候，看见闻人卿羽躺在他身旁，偎在他怀中；这样子让孟朝歌忍不住回想到过去。

　　那时闻人卿羽刚来到奉道院，每夜难以入睡，是他每晚陪他入睡，看着他熟睡后才回房，偶尔一两次，在他抓着自己的衣服让他离不开，他才会搂着他。

　　他从不觉得搂着他入睡有何不对，他甚至还挺喜欢抱着他的感觉。

　　听着怀中的均匀呼吸声，孟朝歌不自觉地开口：「卿羽，是我以前伤你太重，才让你想离开我，对于过去的所作所为，我清楚纵使跟你说上一千遍的对不起也难以弥补对你造成的伤痛，但我同你保证，今后我将不会再伤你。我其实非是为你成魔，而是为我自己，因为我放不下你，只想把你抓牢在身边……所以答应我，你不会再离开我，好吗？」

　　闻人卿羽紧闭着眼，听着孟朝歌的肺腑之言，他想点头、想大声允诺，偏偏他做不到，因为他想到孟朝歌没有心，若没有心，就算是魔也将无法活过一年。

　　没有心，就不会呼吸，连体温也没有……他的心仍在魔界等着自己去讨。

　　他定要让孟朝歌再度能感觉到世间的一切。

　　以前的他不懂爱，但如今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恨过孟朝歌对自己霸道，后来他才懂那是因为他表达爱的方式错了。

　　当爱一个人爱得太深、爱到怕会失去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会做错、会迷惘、会不择手段也要留住自己所爱的人。

　　深深一个呼吸，闻人卿羽假装自己刚睡醒，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朝歌，你躺了两天，伤势觉得如何？」

　　「好多了。」

　　「可以下床？」

　　「卿羽，你未免太小看我。就算现在要我再战一场，也没问题。」成为魔之后他的身体变得强壮。

　　「我没要你再战一场，我只是想帮你清洗身体，我不喜欢你全身染血的感觉，那不适合你。」

　　「那如何才适合我？」他从没听闻人卿羽谈过在他眼中的自己，突然很想了解。

　　「你应该是高高在上、睥睨众人，就算只是站着也能散发独特的魅力。」

　　「卿羽，你未免太将我神化，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倒是你——总是冷眼旁观一切，仿佛全天下没有一件事值得你费心；有时候你明明就在我眼前，我却有种根本抓不住你的感觉，仿佛只要我手一放，便会失去你……」孟朝歌眸底染上担忧。

　　因此过去他才要用身体一遍又一遍地确认闻人卿羽是在自己身旁。

　　闻人卿羽浅浅一笑。「我的心、我的身体全是你的，你还有什么好担心？」

　　「卿羽，你爱我吗？」

　　「我爱你，在我尚未明白的时候，早就爱上了你。」

　　孟朝歌满足地笑了。

　　闻人卿羽请小二提了个大木桶到房里，等小二离开，孟朝歌下床准备脱衣。

　　「别，我来就好。」闻人卿羽主动替孟朝歌解开衣服，一件件脱下，直到他全裸站在他的面前。

　　闻人卿羽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的身体，手游移在他的伤口上，轻轻抚摸着。

　　「还痛吗？」

　　「那我以前伤你的呢？」孟朝歌反问。

　　「早忘了。」

　　「我这里也不痛，是我甘心为你。」勾起他的下巴，孟朝歌深情款款地道：「卿羽，我不要你愧疚，更不要你的回报，我只要你好好活着陪我，这样我不管伤得多重也都值得了。」

　　「我不希望你死。」

　　「我是魔，要杀死我可难了。乖，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别露出伤心的脸庞。我喜欢看你笑，再对我笑一回好吗？」

　　闻人卿羽的唇慢慢弯成优美的幅度，从此他只为他笑。

　　孟朝歌跨入木桶内，闻人卿羽拿着干净的白布开始帮他清洗身体，动作小心轻柔，生怕弄痛他的伤口，两人的视线偶有交会，但闻人卿羽总是不自在地避开。

　　房内的气氛愈来愈暧昧，两人的体内仿佛有把火在狂烧，孟朝歌的目光始终不离闻人卿羽的脸，似是要将他看个够。

　　闻人卿羽愈逃，孟朝歌愈是不放过，直到他投降。

　　「别再看我了……」闻人卿羽避不开他火热的注视，被他看得红了颊。

　　「我喜欢你，想看你，别逃。」他要一次将五年的份统统看回来。

　　「你会让我事情做不下去。」他阻止孟朝歌点燃他体内的火。

　　孟朝歌跨出木桶，拦腰抱起闻人卿羽。「既然做不下去，就做点别的。」

　　「朝歌，你的伤？」

　　「不碍事的。」

　　「但才刚好。」他提醒道。

　　孟朝歌却不管，径自把他压倒在床上。「这次是我们两情相悦的首次，我只想好好爱你一回，允了我吧？」

　　闻人卿羽微微轻叹。「你明知我不会拒绝。」对孟朝歌，他永远拒绝不了。

　　孟朝歌凑近唇，低头吻了他。

　　诚如他所言，过去自己总是一再逼迫闻人卿羽就范，这回是他们互诉衷情的第一次，他不愿蹉跎，只想好好感受闻人卿羽对自己的感情。

　　之后，闻人卿羽挣脱了束缚，大胆地跨坐在孟朝歌的腿上，孟朝歌也由着他。

　　闻人卿羽的双手由他的颈子缓缓往下滑，顺着他强健的肌理，最后停在他敏感的地方，抬头再看孟朝歌一眼，他张嘴舔着他的欲望。

　　孟朝歌随即倒抽一口气，欢愉的声音冲出喉咙：「啊——」

　　就像是品尝世间最美味的食物，闻人卿羽的舌尖一点一点地舔着、挑逗着，刺激着孟朝歌的感官，让他产生如置身在热油锅中痛苦的煎熬。

　　他时而抬头注意孟朝歌的表情，确定他是欢愉的，他更卖力服侍。

　　自下腹往上冲的欲火烧断了孟朝歌的理智，一股热流就要冲出来。

　　「卿羽，我要你。」

　　闻人卿羽听了，缓缓挪动身体往孟朝歌最坚挺的部分坐下去。

　　当火热撞击到温暖的秘境，即使奔腾的情欲逼得他快要崩溃，孟朝歌却仍咬牙忍住，就怕让闻人卿羽感到不适。

　　闻人卿羽痛得拧眉，但思及孟朝歌为自己而忍耐，他于心不忍，等到自己适应了孟朝歌的硕大，他开始摆动腰肢，欲望也被点燃了。

　　「可以吗？」

　　闻人卿羽点了点头，皱紧眉头准备忍耐。

　　孟朝歌注视着他的容颜，又怜又爱地捧着他的臀，缓缓抽出自己的火热再送入他的体内；他刻意压抑自己的欲望，只为先满足闻人卿羽的渴望，让他感到愉悦。在失去过闻人卿羽后，他已不再跟以前一样只会用身体来霸住他。

　　现在的他一心要闻人卿羽快乐，和自己同样欢愉。

　　感受到孟朝歌的温柔，闻人卿羽心头涌上狂喜，主动加快动作。

　　每一个上下的摆动，紧窒都牢牢吸附着孟朝歌的火热，刺激他不断冲剌着，急进慢退，时而顶入闻人卿羽体内最深处，时而如蜻蜓点水般在他的体外逗弄着，逼得闻人卿羽不得不靠近他索求更多。

　　正因为清楚他们不可能有未来，闻人卿羽热切地表露他的心意。

　　他的急切，他的回应，交织出最美的感觉。

　　滴酒未沾，两人却如醉了般愈靠愈近，再无空隙，连一颗尘埃也容不下。

　　闻人卿羽睁开迷蒙的跟，瞅着忘我的孟朝歌，在他的脸上、唇瓣洒下细碎的轻吻，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承受着他的侵入。

　　「啊、啊……」身体彻底被解放，闻人卿羽的声音再也压抑不了情欲，但顾及此地是客栈，他想也不想便咬住孟朝歌的肩膀。

　　最后孟朝歌一挺入，两人双双达到高潮。

　　闻人卿羽觉得身体被孟朝歌填满，内心甚是欢喜、满足。

　　「还讨厌我这样对你吗？」

　　闻人卿羽搂住他的颈子，亲吻他。「一点也不，我喜欢你在体内的感觉。」

　　「再说一次你爱我好吗？我想听。」

　　「朝歌，我爱你，这一生只会爱你一人。」

　　情话填满孟朝歌的身体，让他的男性又挺立起来，继续在闻人卿羽体内冲刺着，次次加快速度、加重力道。

　　闻人卿羽解开发束，让如丝缎般的黑瀑随着身体的摆动形成海浪般的起伏。

　　朝歌说他最喜欢看自己散发的模样，那他要他记住这最后的一幕……

　　闻人卿羽抚摸着孟朝歌肩上的齿痕，那是他方才激情时留下的，再伸手将加诸在他身上的咒全部抹去。

　　尽管不舍，该走的时候终须走。

　　一一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闻人卿羽再把头发绑妥，回到床边。

　　手再三徘徊在孟朝歌的脸上、身上，纵然满心不舍，又如何？

　　他们始终不同道，他是魔、他是人，相遇已错、相爱更错，如今他只能好好修正这个错误，让两人回归原点。就让他的离开为两人的交集划上休止符吧。

　　「练非前来迎接了。」门外，练非伫立着。

　　闻人卿羽看了孟朝歌一眼后，打开门，随同练非前往魔界。

　　站在人间与魔界的交会口前，闻人卿羽回头看了眼人间，叹息一声后转身。

　　这一跨入后，他清楚自己难再来到人间。

　　他慢慢举高手击碎额上的禁咒，瞬间回忆如潮涌上来，他想起自己是谁了——

　　他是魔，本名闻人，在魔界的地位仅次于魔主晷耀。

　　他曾经骁勇善战、杀人如麻，一天不杀便觉不快，可某一天他却突然渴求平静的日子，不再贪恋战斗、不再喜欢见血。他想要宁静的日子，想要逃离。

　　听闻仙界清幽，他想那里或许适合自己，因此他百年前出走魔界，企图成仙。

　　曾经一人之下、千万魔界子民之上的他，现今却只贪图一日的清闲。

　　恢复了记忆后，禁咒消失，被封锁的魔力窜出，闻人卿羽眼神一凛，浑身散发着迫人的霸气。

　　「练非，这一路辛苦你了。」他一直都清楚晷耀派练非出来找他。

　　练非对闻人必恭必敬。「闻人主上切勿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属下衷心欢迎闻人主上回归魔界。」

　　「回归是吗？」闻人忍不住自嘲一笑。

　　师父说的没错，不论是谁，他会生在何地自有定数，即使是魔也不例外。

　　他是魔，就永远是魔，这里才是他该回来的地方。妄想成仙？真是愚蠢至极。

　　「练非，走了，带我去找晷耀吧。」他还有笔帐等着跟晷耀算！

　　即使他名列第二，也从不将晷耀放在眼底。

　　俊美无俦的脸庞、阴冷的眸子、淡淡的笑痕，一个乍看之下无害的男人此刻正慵懒地坐在雕刻着龙身的椅子上。

　　晷耀跷着腿，神态优闲，指尖在把手上规律的敲着，造成喀喀的声响，却让底下的人听得心惊胆跳。

　　等得厌烦了，晷耀又换了个姿势，一手撑着下颚望着底下。

　　没人敢迎上他的视线，他们都清楚魔主正在气头上，他们可不想遭受池鱼之殃。

　　「人……呢？」拖长的尾音显示出他的忍耐接近底限。

　　底下的人继续低头装傻，这时候蠢到回答的人就等着找死。

　　指尖又开始敲在把手上，在连敲了十下后，闻人英姿焕发地走入大殿。

　　「晷耀。」

　　「闻人，你还是这么大胆直呼我的名字。」嘴上说说，但对于闻人的放肆，他却从不计较，许是因为闻人是放眼魔界唯一与他不相上下的对手。

　　「想计较吗？」

　　「当然舍不得……流浪了这么久，人间可好玩？」

　　「风光明媚、鸟语花香，那里简直是理想中的环境。」

　　「意思是你是乐不思蜀啰？」口气有点臭。

　　「是有点，只要你不派人来跟踪，我根本懒得回来这一趟。」

　　这一来一往的唇枪舌战，说的人没有任何感觉，听的人却是胆战心惊，要是魔主一个不爽，肯定又有人要倒楣。

　　晷耀眉一挑，表情却无一丝怒火，平静得很。「哎呀，那可真是我的错。练非，我是要你把闻人请回来，他若不愿回来，你怎能强逼？说，你该当何罪？」

　　「练非知错，请魔主责罚。」

　　「晷耀，少转移话题，孟朝歌的心呢？」

　　谈到重点，晷耀可有兴趣了。「是说那颗我连吃都不想吃的心吗？你要那个做什么？我记得你向来对食人没有半点兴趣，怎么，是突然想尝一尝了吗？」

　　闻人忍下想要动手的冲动，他原本是个挺有耐性的人，但一遇上晷耀，所有耐性就会变成怒气。

　　「晷耀，孟朝歌的心你到底给不给？」

　　知道自己触怒闻人的逆鳞，晷耀空着没事做的手一伸，一张纸随即落在他掌心上，再一弹指，白纸添上几行墨字。

　　「我最好说话了，只要你签了，孟朝歌的心保证完好无缺送回。」

　　甫接过纸，闻人随即知道晷耀已在纸上下了咒。

　　看了眼内容，是要他不可再随意离开魔界。

　　签字根本没什么，重要的是晷耀下咒的条件。「你开出什么条件？」

　　「倘若你没有我的允许私自离开魔界，孟朝歌就会代你而死；当然了，一旦我先死，这咒就不成立。」

　　没有犹豫，闻人随即在纸上以血签下名字。

　　「闻人，想杀我吗？我等着呢。」很久没有对手可过招，他兴致勃勃。

　　「我一点都不想杀你，人间我是不会再回去了，放心吧。练非，记得把心还给孟朝歌，我只相信你。」语毕，闻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殿。

　　「遵命，闻人主上。」

　　面对闻人的淡漠反应，晷耀皱了眉头，低声道：「无趣。」

　　「魔主，还请把孟朝歌的心让属下带回人间。」

　　还以为这样能激起闻人的反抗，没想到他却一点也不生气便接受。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有趣的想法，晷耀遂开口：「练非，这心你拿给孟朝歌，我还有一个任务交给你，没办妥，你别回来了……」

　　自美梦醒来，身旁却少了个人。孟朝歌疯狂地四处逡巡着，在遍寻不到闻人卿羽的踪影后，他怒不可抑地想进入魔界找人。

　　可他不知魔界入口在哪里，此时的他着急万分，异常暴怒。

　　为什么他们好不容易重逢之后，他却要丢下自己？难道他们之中只有他眷恋着过去？

　　「卿羽，为什么？为什么……」他殷殷期盼的就是两人能够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离，难道这样小小的心愿也无法达成吗？

　　「真傻！还有什么好问的，既然他不想让你跟就表示为你着想，你若真的跟上去才会让他露出破绽。」古青岚晓得闻人卿羽离开人间，但孟朝歌恐怕还会有段时间不安宁，因此他才抽空前来；至少孟朝歌曾经为人，他当然要照顾照顾。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他身边。魔界的入口在哪里？」

　　「说你傻，你还真不是普通的傻。魔界可比人间乱上许多，倘若你成为卿羽的弱点，你想是你的命还是他的命重要？他可是仅次魔界之主的第二高手，有太多人想杀他，一旦你变成他的致命伤，众魔可是想拿你来对付卿羽，你懂吗？」

　　孟朝歌抬起头，双眸毫无退缩之意。「我说了，就算死也要死在他身旁。魔界的入口在哪里？」

　　「孟朝歌，你还真不是普通的傻。不过呢，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眼睁睁看你堕入魔道并非我的作风，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忽然，蓝色的光芒席卷而来，现身的练非来到孟朝歌面前，二话不说便把手中的心送入他体内。

　　古青岚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练非。「私自把人的心取走，现在又拿回来，不觉得作法很无聊？」

　　练非冷冷瞪了古青岚一眼。「孟朝歌，我已照约定把心还给你了。」

　　「什么约定？」

　　「闻人主上不会再来人间，魔主才答应把心还给你。」

　　如果没有卿羽在身旁，他要心何用？「魔界入口在哪里，我要去魔界！」

　　「孟朝歌，魔界非是你想来就能来的，一旦你进入魔界，就永远无法离开，不能轮回转世。」练非好心提醒。「难道你不想变回人吗？」

　　「带我前往吧。」他执意要进入魔界。

　　清楚闻人卿羽仍活着，他们却永生不能相见，他做不到，好不容易变成魔拉近两人的距离，若要他再变回人他不要。

　　如今他一心只想留在闻人卿羽身边，此心不变。

　　古青岚忍不住又叮咛道：「孟朝歌，你可要想清楚，这一去是永难回头！」

　　「练非，走吧。」

　　练非命令幻魔打开通往魔界的道路。「跟着幻魔走，他会带你去找魔界之主。」

　　就在孟朝歌走入之后，练非却仍留在原地。

　　「古青岚，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他对古青岚虽没有极深的恨意，可不知怎地，他就是觉得他十分碍眼，非除之不可。

　　「喔，我会拭目以待呢，练非。对了，有空记得到圣天峰来看我。」

　　「哼。」丢下冷哼，练非也步入幻魔所开出的道路。

　　练非走进去后，道路旋即消失不见。

　　古青岚若有所思眺望着远方。「卿羽、朝歌，希望你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魔界非他能去的地方，他仅能给予远方的他们一个祝福。

　　尾声

　　一心想成仙，却错爱上一个人类，这是闻人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究竟是对还是错？但如今都没有必要再去想了，只因一切将回到最初。

　　他仍留在魔界，和孟朝歌再也不可能有交集，所有的事情全结束了。

　　谁要来挑战他都无所谓了，既然他们要他做回最初的他，那么谁敢上门挑战，就是死路一条，他再也不会手下留情。

　　再过几十年，孟朝歌就会老死去，他会把自己忘了，而他呢？

　　他的寿命那么长，只要没意外的话，至少几百年内死不了……那他势必会记着孟朝歌好一阵子，心也痛上一阵子。

　　想到孟朝歌，闻人由怀里抽出孟朝歌留给他的信。

　　虽然在梦中，他已经清楚孟朝歌写了什么给自己，可他却不清楚孟朝歌究竟下了什么禁咒，因此他始终打不开这封信。

　　他内心期盼着能打开信，毕竟见字如见人。

　　往后的岁月，仅有这封信陪着自己了。

　　拿着信封，闻人心底无限感慨。「思卿念卿，心如羽、意悬念，盼卿懂得。朝歌，我懂得，我总算懂得你的心，我会一直爱着你，此生不改！」

　　就在闻人说完这段话时，信封竟悄悄展开。

　　他霎时激动莫名，再也掩不住满腔的泪水，他终于懂了。

　　「原来你一直祈求我能懂你的心意是吗？朝歌，对不起……是我太糟糕了，是我一直没发觉你的心意，对不起……愿你离开我后能够再找到属于你的幸福，把我忘了！」发颤的手将信纸摊开，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字——卿羽。

　　抓着信纸，闻人只叹他们永生无缘，再难有相聚之日。

　　「爱卿。」

　　听晷耀这么喊，闻人只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谁准你这么喊我！」

　　「『爱卿』只是人间主子对臣子的称呼，你何必这般动怒？还是说你对这个『卿』字特别有感觉？」晷耀是存心的。

　　「晷——耀。」魔气窜升，是他杀人的前兆。

　　晷耀见状，收起玩笑的心情，他今天可是另有目的。「既然你禁不起这玩笑，那我就不说了，我来可是专程来跟你说一件事，包准你会很感兴趣。」

　　闻人压根儿没兴趣，转身便要离开。

　　「就算是有关孟朝歌的事情，你也不想听吗？」

　　孟朝歌三个字成功留住闻人的步伐，他转身怒视。「你又对他做了什么？」

　　晷耀露出受伤颇重的表情，对于闻人的不信任深感无奈。「闻人，亏我们相识八百年，你想我可会这么小人？这次你应该问他做了什么才对。」

　　顾及孟朝歌的安危，就算自己不理睬晷耀，但晷耀总是魔界之主，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几乎没人能阻挠。

　　闻人捺着性子问：「他做了什么？」

　　「他想来魔界，我开了个条件给他，只要他能赢过练非，我欢迎他留下，魔界也任他遨翔；但假如练非败了，练非就得死。你想这场比试，谁输谁赢呢？」带笑的尾音有着看好戏的意味。

　　「他在哪里？」

　　「不就在生死台上。」

　　当下，闻人真的有冲动想杀了晷耀，但此时他不能，因为他得先赶往生死台。

　　匆匆赶至，比试已开始，闻人来到观战台上，孟朝歌正好背对着自己。

　　看见他身上伤痕累累，闻人不由得为他捏一把冷汗，毕竟他十分清楚练非的能耐，且若没有相当的把握，晷耀也不会派他出去。

　　定是料准孟朝歌赢不了练非。

　　「为什么要让他站上生死台？」双手紧握着栏杆，闻人对着身后姗姗而来的晷耀怒问，他相信孟朝歌会跟练非一战的理由绝对不简单。

　　孟朝歌只是要留在魔界，根本毋需上「生死台」。

　　「当然，我绝非小人，假如他想待在魔界，我是非常欢迎，只是他竟然要拿你的自由作赌注，那我是不可能答应。所以我安排了一场生死斗，只要他胜过练非，日后你想上哪去，我绝不会干涉。哈，闻人，你可找到一个对你真心的人了。」

　　孟朝歌竟为了自己……朝歌，你真傻。

　　冷风徐徐而过，吹不动台上已快要撑不住的身影，却吹痛他的心。

　　「晷耀，要他们停手吧。我已经答应过不会离开魔界。」

　　「不可能，一旦站上生死台，除非死，或者投降，否则不可下来；再者，你答应了我，孟朝歌却要求我放你走，就是犯了我的禁忌，我没立刻处死他以示仁慈，让他有机会一争你的自由更是开明。闻人，你的自由可全要看他了，不过……我看他也是死路一条了吧。可真倔，竟然死都不投降。」盯着孟朝歌的背影，晷耀盯出了兴味。

　　或许孟朝歌的能力现在还不足够，但他的意志够，假以时日说不定会是魔界的一员大将，他有爱才之心，当然会不舍，但不舍归不舍，该做的是仍然得做。

　　见闻人就要跳上生死台，晷耀出声警告：「闻人，你该清楚规矩，生死台上忌讳有人相助，我没喊停，你却上去，只会害死孟朝歌而已，想清楚啊！」

　　砰的一声，闻人一拳敲在栏杆上，朝台上放声一喊：「朝歌，放弃吧！」

　　他宁愿两人分离，也不愿见他死在面前。

　　为了闻人卿羽，再苦也得战。

　　烈日当头，孟朝歌汗流浃背的站在场中央与练非各立一方。

　　汗不停流下来，时间不断消逝，他的身体愈来愈沉重。

　　手里握着沉甸甸的剑，他却硬撑着，死也不愿倒下。

　　为了永远留在闻人卿羽身旁、为了让他重获自由，他非赢不可。

　　只是眼前的敌人却是前所未见的强，犹如一堵高耸的墙，穿不透、击不倒。

　　「投降吧，那样我就不会杀了你。」练非对于孟朝歌的能力非常清楚，亦对他的毅力十分感动，因此想留他一条性命。

　　孟朝歌不语，抹去唇上的血，依然屹立不摇。

　　练非轻松地举起剑，虽然他对孟朝歌感到敬佩，但生死关头，他不得不为活下去拼命。「既是如此，就别怪我了。」

　　孟朝歌露出自信的笑容，牙一咬，也举起剑。「毋需手下留情！」

　　这是他选择的路，他会为自己杀出一条康庄大道。

　　当下他唯一的信念便是——要胜利，要活着带走闻人卿羽。

　　五年了，他无法再容忍失去闻人卿羽，即使是一天也不行；好不容易等到闻人卿羽说爱自己，在往后的日子里，他希望每一天都能亲耳听见。

　　练非抬头望向观战台，「孟朝歌，闻人主上在你身后的观战台。」

　　听练非这么说，孟朝歌很想转头去看闻人卿羽一眼，但他眼前有敌手，因此他必须多忍一些时候。只要他赢，他就能达成心愿。

　　「朝歌，放弃吧！」

　　霎时，远方传来要他放弃的声音，孟朝歌认得出是闻人卿羽的，但要他放弃，根本不可能，他是宁愿死，也不愿两人分离，更不愿见闻人卿羽被困于魔界。

　　他希望闻人卿羽想去哪里都是自由的。

　　那时他愚蠢，留不住闻人卿羽的心，改而欲留住他的人；如今他已明白，若深爱一个人，只要能让他开心的事情，他都心甘情愿去做。

　　剑握得更紧，孟朝歌将血抹在剑身，与练非的视线交会。

　　两方身影，一蓝一黑，迅速拉近距离——

　　为生死、为自由，唯有一战方能偿愿。

　　纵然会死，他亦无悔。

　　铿锵！台上传出双剑交锋的声音，铿锵有力，震响了生死台，也传至观战台上，令人心惊。

　　两道身影快速对峙，看得出他们都想在短时间内解决对方。

　　孟朝歌想到闻人卿羽就站在身后注视着自己，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忘记疼痛，一心求胜。

　　就在决定性一击时——

　　练非的长剑贯穿了孟朝歌的身体，而孟朝歌的剑却抵在练非的脖子上。

　　血顺着长剑流出身体外，孟朝歌却动也不动地说：「投降吧，要不然这一剑定会砍断你的头，我不想杀你。」

　　「为何？」

　　「在人间，你也对我留情了不是吗？」若当时练非让自己杀人、食人，可能在遇见闻人卿羽的时候，他早死了也说不定。

　　「那是必然的。」就算他留情，也全是他不得不为的计策。

　　「不管如何，你总算让我更靠近卿羽，所以我不杀你，投降吧！别逼我。」孟朝歌咬牙硬撑住。

　　练非其实大可再撑一下，他保证孟朝歌绝对撑不了多久，但他被他们相互为对方着想的心意深深震撼。手缓缓离剑，练非转身默默离开生死台。

　　这样的结果教闻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他连忙跳下观战台。

　　孟朝歌拔出练非的剑，转过身，不顾自己的伤势狠狠抱住闻人卿羽，怀里的温暖终于又回来了。

　　「朝歌……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你快乐，而你的快乐，我也想亲眼所见，如此而已。」

　　「难道你没想过万一你败了的结果，不是要我一个人独尝悲伤？」

　　「不会的，我的身体也会陪着你畅饮哀伤；无论生死，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唉！」闻人在他怀中轻叹。

　　晷耀朝站在生死台上的两人一喊：「孟朝歌，按照约定，闻人的自由我还给他了。」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一张白纸在他身边燃烧起来，之后他离开了观战台。

　　看了一场好戏，日子总算不无趣了。

　　就算这次错失机会，他有的是办法留住闻人，一点也不用担心。

　　「卿羽，你自由了，往后你想上哪里去，我都会陪着你。」

　　「我以为再也听不见你喊我的名字了。」闻人内心万分感动。

　　「你永远都是我的闻人卿羽。」

　　「是啊，闻人卿羽才是我的名。」有了卿羽，他才变得完整。

　　本以为此生再难见，这回终于重逢不再分离，他们将会更珍惜得来不易的感情，度过未来的每一日。

　　往后，无论身在何处，他们都不再分离，永永远远。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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