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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老粗，大夫分不清楚》BY 风蒙 [妖精受+腹黑攻][完结][HE]
内容简介：
美攻强受，小受是个有点道行的虎妖，憨厚老实的那种，在被抓（抓来做宠物）的过程中被小攻救了，然后报恩，然后相爱的故事，小攻有点腹黑。喜欢憨憨的小受！

            
            1、今晚打老虎！
            英宁山秋意正浓，入眼满是一片狂野火红的枫叶正盛。
            在向晚时分踏进英宁山欣赏枫景，似乎是一种不错的选择，眼前还有团团的流云扑来，然後随风打散，成了一丝丝的云雾。
            不过对於在一般人的眼中，英宁山可不是什麽游览景点，相反的，它还真让人敬畏地不敢踏入--这里，可是号称群妖众仙之地！
            "群妖众仙"？
            也许不知情的人会感到讶异，妖跟仙，怎麽会相提并论呢？
            然而若是讨论相关关系的话，其实也不是什麽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在众多位列仙班的仙人仙子中，许多不乏是由动、植物先练成妖再修得正果成仙人的，因此大家都见怪不怪，只要妖不害人，其实那些捉妖的道士、和尚倒也不敢随意入山中......除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之外，例如想要"养"妖为己所用的话。
            因此，故事是由眼前在入夜後踏入的这两个人所开始的。这两人是师兄弟，身著青衣略高者是师兄，面貌平凡，道号叫飘辰子；而师弟则身著白衣略矮，面貌清俊，道号则是叫云机子。趁著今夜是月蚀之夜，他们知晓若要一擒厉害的妖物，就非得趁这一百年才一次的月蚀；要知道，每逢月蚀，阴气大减，这英宁山上的所有妖物的法力会只有平时的一半，而几乎所有的仙人都会返回仙界去。惟有此刻，法力不强的道士、和尚们才有机会，来这儿收伏妖物。
            当然，这英宁山的妖物们也非愚笨，每逢这月蚀之夜，众妖早就暂迁他处，或先布下平生能布的最强结界，以防道士和尚的突袭。
            在英宁山上，妖物大略有上千，仙人有百位。最强的妖是一只白色斑斓大虎，已有两百年的功力，且练出妖丹了，并可化为人形；而目前山上最强的仙人则是一只银狐狐仙，虽飘逸出尘，但仍不脱狐狸狡猾谨慎的性情。据山下的居民说起，这虎妖和狐仙可是百年好友了。
            这偷摸的两人早在山下时，就探听好这英宁山上的一切了。两人心中即便有胜利的打算，道行也的确不俗，可是如何挑选既强又不算太难得手的妖物，的确是需要多做一些事前的了解。这消息虽不完全，但至少已确定今夜的目标了--今晚打老虎！
            没办法，这其他他俩还真看不上眼。而机会只有一次，要抓就抓最好的。
            就怕那狐仙会来搅事。
            不过听说那虎妖好像还蛮自大、过於单纯的，应该机会还是很大。
            ＊ ＊　＊　＊　 ＊　＊ 
            「你确定我不留下来帮你可以吗？探听山下的居民最近的动向，似乎蛮多人都在打你的主意喔......呆头涯。」山洞前，一位有闭月羞花、面容白皙嫩滑的美人，带著低沉的嗓音，蹙著眉，嘲弄中、不置信地斜眼低头看著面前懒洋洋趴著的白色老虎说道。
            「这样喔？安啦！没的事，俺照样过得好样儿的！反正又是几只小虾小蟹哪。银风你甭担心俺呗。」白色老虎口吐人言，歪著大头，人性化地摆了摆一只前爪，一副没在怕的模样。
            「......涯你会不会太自大了？真讨打。该说你愚蠢呢，还是说太悠閒，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真敢放心。你该不会以为这个破烂结界不会被打烂吧？」银风光洁的额头悄悄地涌现了青筋，无奈地看著从未改变姿势的涯。
            「......银风，就算你已成狐仙，俺总不能靠你保护。男子汉大丈夫，这劫总会到。就算你一直帮俺避免，老天还是会让俺碰上这血光之灾和之後的情劫的。任谁，总避不了。」闻言，涯抬起了虎头，漂亮又大的水蓝虎眼儿，认真地凝视著银风，且坚定地说服著。
            「你说得也对。那，我也只好返回仙界了。先走一步了，涯，望你平安，我的挚友。」略为思索，银风想想涯也说得对，没奈何，只得欠了了欠身作告别，挥手招来一朵百彩千瑞的霞云，便依依不舍地看著涯离去。
            「嗯，保重，银风。俺信俺过得去的。」涯仰著虎头，虔诚而安心地向银风喊道。
            就在狐仙银风离去两个时辰之後，飘辰子和云机子终於找著了涯位在的山洞。
            然而两人并不会因为找著了涯就得意忘形地开始攻击，相反的，飘辰子和云机子反而先勘查这山洞附近的方圆百里之内，是否有会来碍事的狐仙和其他妖物。
            幸运的是，在搜寻了约一个时辰左右後，都没啥妖物和仙人的存在，两人才放开了心，决定按照他俩原先的计画，开始攻击了涯布在洞外的结界。
            先由道行较高深的师兄飘辰子先攻击，再辅以师弟云机子的偷袭。
            飘辰子从怀里抽出了一叠道符和纸偶，口里念著咒语，接著将道符洒向结界、使之焚烧著结界，并将周遭灵力较强的怨魂附身在纸偶上，指挥纸偶们加强破坏结界的力度。然後在将系在腰上两尺半长的镂星青铜宝剑祭出，凌空环绕著他作为护身之用。
            云机子则在飘辰子做出这一连串攻击的举动的时候，先唤出自己的护身法宝化云轮作为伏妖之用的武器，接著便跳上二十步开外的一棵树上，冷静地观看飘辰子和涯的斗法。
            涯一见有人来闹场了，顿时由懒洋洋的姿势改为虎虎生风的立姿，虎嘴一开，深吸了一口气，便立马口吐一道黄色的光球，迳自穿过结界攻击外头的飘辰子。
            外头的飘辰子一看不对劲，便马上招来宝剑挡下，霎时光球与宝剑相撞，发出万丈的强烈光芒不能直视，瞬间光球就消失无踪，而宝剑剑身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圆形黑印。
            飘辰子看见这样的结果，不禁更加的谨慎，攻击也越来越迅速犀利。
            而在洞内的涯，则因为不能出结界且只能被动地防守，没奈何，只得一发又一发的光球连射向飘辰子，心想只能撑过今晚便好。
            哪知，又一个时辰过去，结界被打得越来越薄，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涯他自己也剩馀不多的法力了，而天空还正灰蒙蒙的，连黎明尚无。
            这下涯紧张了，该如何是好！？要知道，若是落在这些道士手里，那可是很难逃脱的！
            咬了咬牙，涯无奈地只能作了一个决定--趁著结界还未消失，他得赶紧用剩馀的法力作出一个分身，然後尽全力由山洞的另一端逃出！
            涯马上作了一个分身，外表举止与自己无异，便马上悄悄地，往山洞另一端退去。
            还好外头的飘辰子尚未发觉，给了涯机会，一出了山洞就招来一朵云，急速离去。
            但是在树上的云机子可没漏掉这一幕，来不及开口喊飘辰子，就将化云轮丢出打中涯，涯顿时受了不轻的伤，落下云，四肢撒地逃窜前去。
            「师兄！我打伤那虎妖了！但他跑了，快追啊！」云机子向飘辰子喊过後，便赶紧追上涯逃跑的方向，先走一步了。
            「可恶！学得跟狐狸一样狡猾！追！」飘辰子一听见师弟云机子大喊，也快快将纸偶收回，跳上宝剑，御剑而行追涯去了。
            可怜的涯，万万也没想到，追兵竟有两位，一路打得他措手不及，跑下英宁山...... 
            2、过街老虎，人人喊打~幸好遇上咱们好人(？)小攻啦！
            这几天果然是涯楣运当头，八字犯冲，过足了"生存游戏"的瘾了。
            本来想被两位道士追杀到了英宁山下之後，刚好天明，法力可以恢复平常应有的水准了；哪知，在体内运起法力作一周天的循环时，却一个气血翻腾，涌了满口血......！就连想化作人形暂避，也没那个法力可以使出了。
            看来内伤颇重，涯很无奈的，努力地找寻较隐密的树丛或山洞，一路继续逃窜。
            而飘辰子和云机子也不放弃涯元气大伤的机会，乘胜追击，追著涯的血迹和曾使用的法力的波动频率，追过了一个山头又山头。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五天的傍晚，涯使计，将飘辰子和云机子远远地抛在了三十里外的泥沼中，来到了白霭山的山腰，找到了一个较为隐密的山洞藏在树丛後；正要入洞略作歇息时，却意外地遭到收获丰盛的一群猎人给看见！
            那些猎人乍见涯这头白色斑斓大虎时，一开始先讶异有大虎的出现，等到看见涯那身柔顺美丽的毛皮後，各个双眼都散发出贪婪的光芒；再更进一步仔细观察涯後，发觉遍体伤痕累累，人人脸上恍然大悟，眼神彼此交流了一下，接著便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态，抽出了腰间或拿高手上的大斧和大弓。
            涯一看见这群猎人，早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自己受了重伤，这些人怎麽会放过自己！更何况他还拥有漂亮柔顺的"上等毛皮"......现在在这些人的眼中，只怕他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张虎皮坐垫、一罐虎鞭酒和一顿烤全虎大餐的价值吧。
            不等那些猎人行动，涯又开始撒腿往反方向跑开。
            但是这些猎人果然都是经验老到，抄些近路，没过多久就追在涯後头几尺，连发不少箭。虽然大部分的箭凭著生存本能闪过，可是一些较刁钻的箭头方向就闪不掉，换来多处擦伤，让涯吃痛不已。
            突然，逃窜中一个不注意，涯竟发现自己跑向死路，来到悬崖前。他硬生生地止住狂奔的脚步，正欲寻其他的出路，却被一只箭射中了右後腿，痛得打了一个颠簸；那些猎人追上前来，眼见其中一人大斧抡起就往他身上砍，一个情急之下，涯顾不得眼前这万丈深渊，为了求一线生机，毅然地滚地一圈闪掉大斧，便纵身跳下悬崖。
            哎，望老天保佑他这只大虎啊，可别让他早点返轮回。
            今天的夕阳可真美啊......
            ＊ ＊　＊　＊　 ＊　＊ 
            背著一个竹篓，身後及腰的长发随意地扎成一束马尾巴，范衡慢悠悠地走在山林小道上，压根儿也不担心入夜後的白霭山是否有啥可怕的吃人野兽。
            事实上，别看范衡这貌比潘安的白净美人样儿，光他用药的本事一流，就几可独步天下--更别说他武功的造诣也好歹在江湖上排名前二十内了！有著这样的本事，他怎不敢一人只身入山中啊？
            ......不过如果将他这几年的"丰功伟业"也算下去的话，想想，大家还是会建议他就别独身上路好了。
            范衡虽然表面上是个走江湖的大夫，行医治人，但是其实比起他救人的功夫，他更加的喜欢研究毒药、迷药、春药之类的药物，并且彻底实施在广大的"信徒"上--只要有人因他的长相，而胆敢公然在路上调戏他、或者是不长眼睛犯到他，他一律不记次数，一个人可以"免费"重复很多次被下药，直到达成他个人相当满意的结果为止，否则他的心情就会很差。
            也因此，无论大江南北、男女老少，走到哪里都有仇家，甚至都快到了全武林的公敌、想群起攻之；不过庆幸的是，同时也因他出色的外貌，真想杀他的人还并不到了一半，只是想活捉他、然後对他怎麽样而已。
            而且，仇家们的情报网之迅速，也是有目共睹的。每当范衡一被知道出现在某某处时，隔不到几个时辰，当地的客栈以及饭馆马上被一群蒙面人、来者不善的大汉、行事谨慎而善察周遭异动的男女们给包下挤进；并且所有店家的店小二和店老板全给问得日夜颠倒、语无伦次，就为了打探一个人的行踪，一句话也得
            在一天里重复说上个百次！
            不过，当地的所有店家们倒也真不是那麽计较。因为，红包也收了不少嘛！虽然比起平时啊，可累翻了点儿，可谁要跟孔方兄过不去啊说？
            相对的，范衡也不笨，透过一些风声，他早知道大夥儿老想拦住他修理一顿--因此，他也向武林中信誉最好的中立门派、也是专门提供天下各界消息的"通宵门"，付出一笔不小的钱财与一点珍贵药物，要求其定时向他提供仇家们合夥的动向。
            ......总之，范衡一人在外，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的可欺侮。
            微微的月光略亮了些眼前幽暗的小径，范衡走著走著，也到了肚里唱起了空城计的时候；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便四处找寻可歇息的荫蔽处。
            许久，好不容易看见小径旁的山坡下，隐著一个凹洞，一人高、两人宽的大，洞前还临傍一湾小溪，实在是理想的歇息之处--毫不考虑的，马上就把背上的竹篓卸下，一手拿著，往洞里探看没有蛇虫之类後，便安心地将竹篓放著，从竹篓里拿出一盏油灯点上，光明凹洞。
            接著，范衡走出洞外，来到小溪旁，先捡起一堆枯枝木棒堆放在溪边，然後把鞋袜脱去，走入溪中抓鱼虾，准备今晚的佳肴。
            就在抓了几只溪鱼、河虾後，欲回岸上升火烤鱼之时，范衡却发现往上游方向约一里处，不知在何时，竟搁浅了一只看不出样貌的庞然大物。
            出於一点好奇心，范衡拿起一根最大的木棒，用打火石燃起一端当照明，举高火把，谨慎地步向那庞然大物身边。
            等到靠近的只剩三、四步後，范衡终於辨清那庞然大物--是一只白色斑斓大老虎！
            没错，这只白色大老虎啊，就是向晚时分遭追杀，因而跌落悬崖的涯！
            真是傻虎有傻福啊。恰好悬崖底下是条溪，溪底算深，掉落到溪里时没受到什麽高处掉落之冲力的影响；只是意识昏迷，躯体随著溪水向下飘游，一路碰撞不少大石小砂，划了不少口子，更显得满身血红的狼狈。
            范衡愣了愣，讶异眼前涯这只大老虎的出现。
            不是讶异山里有老虎的出现，毕竟这种事情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讶异的是，这儿并非较寒冷的地方，怎麽会有白色老虎的出现......？
            然而涯目前身体的情况并不容许范衡在继续思考下去，汨汨流出
            的鲜血已经渐渐染红了溪水，扩散地向下蜿蜒。
            虽然，范衡并非什麽善心人士，但面对一只非人类的生命就要在
            眼前消失了，其实心里也会有些不忍的--这世上，他总认为，没有什麽生灵可以卑劣的可恶的口是心非的比过人类。
            拖起涯的一只前爪，范衡使劲地把涯往自己歇息的山洞拖去。
            可恶......！这只肥老虎还真重~
            直到把涯拖回山洞，也将搁在溪边的鱼虾以及要升火的枯枝木棒都拿回洞里後，范衡才举过油灯靠近涯的身躯，要开始为他认真的检查伤势。
            不过这仔细一看嘛，可真让范衡双眼放光，足足瞪了许久，从涯那颗大虎头扫至长曲有劲的虎尾，没一处遗露过。
            「......难怪喔，受伤的这麽重。看到这一身好的皮毛和有力而健壮的身躯，谁不想要啊。只是......我真的要救它吗？拿来当坐垫和床榻真的很不错呢，居家旅行的必备良品啊......」
            自言自语的惋惜之馀，范衡还不忘从竹篓掏出一把小刀在涯的身上比划著。
            如果昏迷的涯能见此时此景，恐怕会抱怨眼前范衡的不乾不脆吧--要杀要剐就快点吧大哥~要不，就行行好，赶紧将俺从鬼门关捞回来先！
            好在，范衡还是维持一贯自己的行事风格，埋头看著涯身体的情况後，还是本著只有一点~点的良心，自动自发地替涯处理伤口了
            3、喔~小范衡，你真是X透了！
            甫一睁眼，顺著从洞外射进的一道曙光，拉直虎头，涯努力地辨识著眼前睡著在他身前的大大黑影。
            看来真是福大命大，逃过一劫了，居然还没死呢！
            应该是眼前的人救了他才是。
            只是，呃......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实在有点难以辨认。全身酸痛，根本爬不起来绕著这个人转，好看清模样。
            大概是被涯的目光盯的久吧，还是日轮升起的关系，范衡从浑沌的意识中逐渐转醒。
            但是一睁眼啊，居然就和涯那颗大虎头正面对上，四目相交，吸吐的气息彼此交错，呆愣许久。
            呃......眼前这是什麽！？
            还没完全回神的范衡，皱著眉，努力地思考眼前的大头是啥。
            而涯则是终於看清范衡的容貌以後，惊为天人。
            也不是说没看过更漂亮的人，老实说，老朋友银风比眼前这个救命恩人好看上不知多少倍；不过银风美丽归美丽，还保有狐狸的狡猾，可是他毕竟是已经成仙了，那份美丽总有几分是让人感到神圣不可侵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因此相较於银风，这个救命恩人的样貌反而显得亲近许多。
            明明不是个狐狸精，却偏偏生得动人，让人心神俱失！
            涯脑中闪现许多可以形容救命恩人样貌的词儿--国色天香、沉鱼落雁、貌比西施、面若芙蓉、花容月貌、唇红齿白、眼若秋水......然而却没有适当的词，可以完整地表达这个救命恩人的上相。
            不过另一边终於想起，眼前的大头就是昨夜救起的老虎以後，范衡倒抽一口气。
            天啊......瞧瞧他刚才都做了什麽举动！真的是「虎口馀生」，啐！
            忍不住改用冷硬的眼光注视著涯，范衡没好气地说：「看啥看！千万不要打著想吃我的念头！好歹，昨夜里是我给你救回来的，没趁危把你做成臀下的虎皮坐垫，也算客气了。听著，自此互不相欠，伤好你就滚回你的野林中，可别动我的歪脑筋！」
            一听见范衡开口吐出虽稍嫌低沉、但却清亮动人的嗓音後，涯迷失在其中，还未听懂话中的意思就傻愣愣地点了个头，做出十足人性的举动。
            当然，范衡也被涯的乖顺略为吓了一跳，不过仍是非常满意涯的人性，让他不用这麽担心人身安危了。
            「既然你都点头了，那这几天留在这里，自个儿去找吃的！」摆出不耐烦的态度，范衡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尘，走出洞，欲寻早餐。
            留下还在恍神的涯，呆呆地趴著目送范衡出去。
            ......欸，范衡您老是不是忘记了什麽......涯好像伤重得爬不起来吧，怎麽去找吃的？
            时间溜躂过去，几天後，在范衡不管死活、涯的逆来顺受下，涯
            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法力也都回复一些。
            脑袋缺一条筋的涯终於想起来，呃......事到如今，那天追杀他的飘辰子和云机子怎麽没追来啊？他记得，就算他失去了法力，以那些修道人士的说法，还可以追踪他的"妖气"来寻找他啊？
            喔喔~说到这个，涯不得不私底下抱怨一下了--什麽"妖气"！他明明就很乾净，每天都有洗澡耶，也没有体臭，哪有妖气可以闻啊？骗妖喔！
            其实是涯想得太简单了......人家说的妖气，就是指妖身上的"灵力波动"。每种生物的灵力波动都不一样，只要透过特殊的法器，就能断定眼前之人是人是妖了；当然，这种法器制作不易，需要特殊的矿物，和功力到了元婴期的人才能炼制得出。
            算涯幸运了，那日追杀他的飘辰子和云机子虽然到了元婴期，有可以制作寻妖法器的能力，但是苦无材料，因此没有自己的法器；那天能追著他跑，纯粹只是他们跟著涯的血迹和法力使出的波动痕迹而已，更不用说涯後来使计将两人抛在泥淖中，好不容易出来想要追著血迹时，早就被其他动物的足迹给践踏掉了！
            飘辰子和云机子当然只能败兴而归啦。
            得到喘息机会的涯，一边疗伤，另一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不管他再怎麽努力地思考，想破脑袋也不会得知答案的--这种身为妖应该有的常识，涯从来就不去认真地跟著银风学习，宁愿把所有的时间放在修练上，认为船到桥头自然直，遇到问题再来慢慢解决吧。
            因此涯可以存活如此久，可谓之上天的一大奇迹啊！
            如今法力回复了，就应该是离别的时候了。
            毕竟，就算白霭山有千年白色灵芝这种宝物，天地灵气依旧不如还未被人类大肆居住垦地的英宁山来得丰富；而且英宁山的洞府内还有他许多心爱的酒酿，这麽久没回去，搞不好会被那哪个小妖小怪给盗走！那可不行啊~
            最重要的是，他的存在对范衡而言是负担，以老虎的姿态想报恩的话，只会让范衡误会他想吃他；目前的法力也不够足以维持长久的人形，想想，还是先回英宁山上修练吧。
            而且......那追杀他的两个死道士给他记住！不要以为他是好欺负的啊......凭那两人的打斗方式，回去他会好好地向银风询问，等他上门抹脖子吧他们！
            就这样，决心离去的涯趁著范衡出外寻找千年灵芝时，先在范衡的身上留下一个波动记号，并用银风教他的初步仙术掩盖妖气後，招来云朵，隐身离去。
            ＊ ＊　＊　＊　 ＊　＊ 
            腊月上旬，南方气候虽不若北方冰冷落雪，但也带著几许萧瑟，冷风肆伏，间或绵绵细雨，湿气甚重；只是相对而言，南方的山水景色也添上悲凉哀凄的诗意，空中飘散迷蒙的雾气，神秘动人。
            不过对於如此美丽的风景，聚集在悬崖边的众人可没閒情逸致这麽想了。
            现场，可是杀气凝重啊。
            经过三个月後的寻找，范衡还是没有办法勘查到任何有关千年灵芝的蛛丝马迹，只能找到比较低级的药草，比方说何首乌、茯苓等；然而范衡仍旧不死心，为了往後可以制作各派绝毒之解药，以防行走江湖会遭暗算，没法子，只得多滞留些日子。
            却给了他仇家们莫大的机会，号召云集，浩浩荡荡地登上白霭山，这天将他堵在湖畔旁，打算一一算帐！
            眼看没过多久即将可以一偿宿愿，还报那时的受苦，在场的仇家，不意外地都露出得意的表情。
            --只是那当中的某些人嘛，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用炽热、满怀淫欲的目光，上下地描绘范衡纤弱的身材与相貌。
            这当然又惹得已经因为被包围而心情不好的范衡，白净的脸蛋儿冒出很多条绷紧的青筋，并隐约有爆血管的趋势。
            --可恶！这次通霄门的效率为何如此的差劲，昨日才告知他仇人又来的消息！好歹我也付出很多银两啊......呃，等等，天啊，通霄门不会蓄意两边捞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糟了......以後不晓得行走在外要找谁通消息。
            可不能再继续僵持下去了，这群人是有备而来的，可不像他自己还得找粮食。
            范衡一手悄悄地探进衣袖，寻到一包布袋，在袖内解开袋口，深吸一口气、运气周身，便立马将袋内的粉抖手洒向在场的仇家们！
            接著，蹲身，纵然一跳，使出轻功飞跃而出众人的包围，又从背後地竹篓里拿出数粒名为"断魂烟"的弹丸掷给那些方才意淫他的仇家，特别"优待"他们！
            那些在场遭到暗算的仇家们，事前即使早有防备，然而还是不小心中了招。那粉只有搔痒和红肿的功效，只要不吸入太多，其实对在场武功不弱的众人而言，这只是隔靴搔痒的小伎俩尔尔；偏偏，这吃过不少次范衡的亏的众人，依然没学乖，凭著动物的本能，在发现的当下，还是无法克制自个儿对维持呼吸的需求，反应慢点的，甚至还当场呛了满口生闷！
            尤其那些被"断魂烟"特别优待的下流人士啊，更是"欢乐无比"--中了粉不打紧，还因为"断魂烟"的药效而腹痛难当，明明痛苦......却又因其另外一种药效失去脸部表情的控制，一个个扯出灿烂无比的裂嘴笑容！
            粉末和"断魂烟"是达到阻挠仇家行动的效果没错，只是几次被欺侮的经验立刻让众人回复反应，宁愿忍著肿痒，也不肯让范衡逃去，遂一群人分作几个小团体，左右散出冲前追杀之。
            蚁多咬死象啊。在历经一个时辰的躲藏追逃之後，范衡一人终究难敌眼前恨的眼红的仇家们，身前面对著仇家一字排开的场景，背後十步之遥则是一个半人高的深不可见底的蛇窟，里头嘶嘶作响，幽暗的洞窟中不时闪现一颗颗蛇头--
            范衡前後来回梭巡，仍是不死心，试图找出空档突破重围。
            --是运气到底了吧，本来在他眼中只是一盘散沙的仇家们，如今竟默契异常，人人都找了适当的位置站定，不留破绽！
            唉，看来今天得跟这些下贱的东西一同作伴了......
            狠下心，神情换上绝然，全身的气机运转到了最高速，狂催爆出一身宛若实体的白色光芒，喝地一声，双手用力往前一推，霎时涌现一排惊人的白色气浪，卷向范衡的仇家们！
            仇家们一看不对劲，功力强的便各个赶紧提高功力，尽全力以武器挡住气浪；当中功力较弱的，则快快往後、向旁闪去，保小命先！
            范衡那排白色的气浪与仇家们的武器相撞之後，先互抵一阵，後因两方都死命加劲，突生炸裂，武器与气浪四溢，范衡与仇家们全都各自向後翻飞，狼狈倒地。
            只是显然人数占优势的仇家们，并没有因爆炸而受过多的内伤，皮外伤倒是不少；反倒是抱著必死决心的范衡，这一招真气用尽，害他受气浪的反噬内伤，吐血难止。
            就在场中大势已定，范衡重伤难逃，众仇家围上前，欲拖走时，凭空居然跳下一名身著蓝布衣的大汉，双手高举，发出一颗土黄色的光球，砸向想靠近范衡的仇家！
            这一时的突变让那些人不能自己，被土黄色的光球打个正著，立即晕眩倒地。
            而大汉也不迟疑，光球砸下的同时，也冲至范衡的身边，将范衡横抱起，几个跃身，便跳离众人的视线，化作一个小黑点。
            这大汉是谁呀？其貌不扬的，长得颇粗犷，肤色极黑，打小我就死也不认识过这号人物！
            范衡对突如其来之大汉的来历感到纳闷，赖在大汉的怀中， 心里默默想著，顺便对大汉的面貌肆意评论。
            对了！不会吧？！这大汉莫不是仇家之一喝？要是，也够心机深沉了，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掳住......但愿不是啊！
            今天是走啥楣运！坏事遇尽！
            4、呆呆老虎要报恩！哎呀~银风发飙了......
            到底那出手相救的大汉是谁呢？
            在场范衡的仇家们没人知道，只能互相大眼瞪小眼许久，最後悻悻然地相伴离去。
            不过有一人一定知道，那便是大汉自己--原来，他就是化为人形的涯。
            在一路飞身抛开追兵後，涯抱著范衡至白霭山的隔壁流雪峰的山腰间，找了一颗高大的枫树，将受伤的范衡放下，简单地为其输入一点法力疗伤，再从范衡的竹篓里掏出一粒定神丸，让其睡下。
            然後涯看著范衡的脸，发楞地回想离开范衡後的事。
            自那日返回英宁山修炼各把个月後，涯的功力已经恢复个七七八八了，甚至藉由这次的劫难，一举突破他这几年来的瓶颈，不仅将妖丹凝结的扎实，还进一步地在体内形成元婴，相当等於人类修仙者从灵寂期中期跨至元婴期初期(注1)。
            让涯心中当初那股"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忿忿心态立即改观，笑得合不拢嘴，得意地虎啸声在英宁山中回盪数次，不绝於耳，吓得路经英宁山下的人类心慌，不明所以，为英宁山的神秘增添ㄧ则怪谈。
            人常说「打铁趁热」，要趁胜追击，即便没啥实力也要将敌手捉弄得措手不及才行。因此，才刚跨入元婴期的涯虽不敌飘辰子和云机子两人的实力，但是有银风在，学学几个比较高级的阵法总还是对那两人有用吧。
            所以学习能力较差(也就是俗称"憨慢")的涯，在挨了银风数十个拳头之後，好不容易才将"四象迷幻阵"的原理摸透，并运用手边并不高级的玉石，在一处灵力充沛的山坳间布下此阵。
            接著，派一只还没成妖的狸猫(没办法！要是他自己去的话，还不先被抓嘛！)衔著他写的挑战信，直奔那两人所属的山门--蜀山星印门，要求在他布下阵之山坳下对决，条件是输的一方从此任凭赢的一方处置！
            论实力，飘辰子和云机子两人可不敢托大，在星印门中还只是排行同辈第二代弟子里的中段尔尔；然而在这次围捕涯的过程中，两人当然知道涯伤重得快见阎罗王，就算给他一段时间恢复，也是不可能马上追回之前的水平。最重要的是，按照仙界的规矩，那只狐仙是不能来搅局的！
            见猎心喜，飘辰子和云机子并没有多虑，马上就动身到那处山坳下--为了抓涯当他们的妖奴，再大的风险也值得一试！
            ......这之後的结果就不用再多说了，大意的两人当然被涯困在"四象迷幻阵"中，只能对涯不停地破口大骂著，等著高人或同门师兄弟来解救他俩。但是如果银风的估算无误的话，就算是请多少高手来都没用，因为目前人间并没有大乘期中期以上的高手，那两人只能等到三个月後阵法失去效力罗！
            这下涯可是恶狠狠地出了一口气，趾高气扬地在飘辰子和云机子面前以老虎的姿态离去，留下气得火冒三丈的两人。
            既然这仇已经报了，涯就想下英宁山去报恩了，报答范衡对他的救命恩情。
            然而，令涯迷惑不已、惊讶无比的是，向来什麽都支持他的银风，这回可不服了，摆出拒绝的坚决嘴脸，甚至激动到布下其拿手绝活"流云掩缚盾"，将他挡在洞府里！
            「你在干啥，银风？！快放俺出去！」隔著洞前一面流动的五彩云墙，已经化为人形的涯向外大喊。
            「不行！这次说啥都不行！涯，我这是为你好，我算过了，你若再见那人，往後会失去修仙的机会！他是你此生的大劫！」银风无奈地强硬拒绝。
            「肯定不会的！俺只是报恩，没的事！受人点滴，涌泉当报，银风你不是知晓这道理吗？俺们修仙者，不可作违背良心之事！银风你快撤法！」涯耐心地劝著银风，期望银风别那麽固执。
            可是银风吃了秤砣铁了心，为了涯的将来，他不得不这麽做。银风生冷地吼著：「涯，你甭再说了！」
            见银风屡劝不听，涯也动气了。「他奶奶的！银风，你不能这麽做！劫是俺的！你阻止俺，往後你不就得承受更多的天火度劫！银风，你是仙人啊，这种迷思你莫可有！」气归气，涯更担心银风若阻止他去面对该度的劫难，这些劫难不就得加倍转化成银风该受的天火劫！
            涯担心地直跳脚。
            这种事绝不能发生在银风身上！当初他的命是他救来了，他怎麽能这麽不爱惜？他才不想看到银风为了他，有朝一日在他面前被紫澜狂焰(仙界的天火之一)烧得仙元(注2)尽失、魂飞魄散！
            可是又能怎麽办！银风是仙人啊，他的法力又不高，哪能撼动得了银风？
            啊，等等，银风向来以他马首是瞻，说不定......
            灵光一闪，涯想到逼退银风的方法。虽然这是最有效，却也是最卑鄙不该的方法......
            先运起包覆满身的土黄色光芒，再把所有的光芒全都集中到双手，双掌交握成拳，涯大吼：「银风，俺清楚你不想让俺修仙失败，事事为俺机关算尽--然而只有这次，对不住了，俺不能任你胡来，再不让，俺先葛屁在你眼前！」
            交拳一握就往腹部擂下--
            身为仙人的银风，涯在洞里的所作所为当然都看在他的法眼里；一看涯要自尽，大惊，顾不得自己有其他方法可以遏止，关心则乱，匆忙之间速速撤去"流云掩缚盾"，出众的容颜变得铁青，出了一身冷汗，纵身上前：「涯，千万不要！听你的，都听你的......！」
            见状，涯硬生生地煞住，收回法力，但毕竟违背物理惯性，免不了受到反嗜，咽了满口血，倒坐在地，捂著胸口，留下一线血迹在嘴畔。
            「......你终於放弃了，太好了。」虽然反嗜的闷痛难受，然而涯还是勉强地挤出一丝苦笑，显示自己没有大碍。
            「你！你......！就为了逼退我，竟敢拿自己的生命捉弄！？气煞
            我也！那份恩情根本不值得你这麽做！涯，你究竟明不明白，那人是劫，不是贵人！」扶起受伤的涯，聪颖的银风不须提点，一时片刻就识破涯耍的伎俩。银风被涯不惜命的态度弄得紧张焦急，大动肝火，忘了仙人淡漠冷静的性格，发泄似的对涯破口大骂，生气他的不识事！
            甚至，雪白修长的五指举高，狠狠地扇了涯一巴掌！
            打得涯惊愕迷茫，看著银风饱受刺骨痛心的水眸，顿了好一会儿，末了才羞惭地低了头，细如蚊声的说：「......是俺不是，苦煞银风你的费心了。俺不该固执，伤俺们的情谊......可这事是俺的事啊，俺不能像娘们怯缩闪过，你知的！」
            眼瞳缭亮坚定不移的光辉，涯仍旧不肯退让地对上银风。
            四目眼神在半空交接，许久，银风叹气，先低头认输了：「唉......随你吧。是福是祸我也不想再干涉，免得让咱们又闹僵！总之，无论如何，只要你需要我帮忙，还是那句老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温柔的眼光投注在涯的方正的脸孔，银风无奈地笑著。
            涯是既开心又感到很是对不起银风，「真的对不住，银风，谢谢你了。」，揽上银风的肩头，紧紧地拥住，语气有点哽咽。
            「傻楞子！有啥好谢的。你我是永生的兄弟！」银风宠溺地笑笑。实在搞乱了，是谁才是大哥啊......瞧瞧，老是愣头愣脑、任性直肠的，让人担足了心！
            之後，两人後也没再多话，几个眼神示意下，涯就下了英宁山了。
            不过还真巧，范衡和涯是既投缘又犯煞的。涯方上白霭山，范衡就遭人围堵，不得以使出了绝招欲两败俱伤；幸亏涯由之前留在其身上的波动记号察觉有坏，赶到现场，急急地将范衡救出垂危！
            真的是惊险万分啊。差点儿，恩情还没还，债主儿可要先断魂啊！
            的确是感谢眼前的人出手相救，虽然还未摸清涯的目的，但是至少肯救他这条命已不错了。
            情绪本来是庆幸而开心的，然而在浸入回想的涯面前喊了几回以後，渐渐心生不满了。
            范衡极度没耐心地，正对盘坐在涯的面前，一边用凶狠的目光瞪著涯，另一边双手在其身上做乱起来，拍拍额头、捏捏双颊、拧拧手臂，心里暗忖看他啥时回神注意到自己。
            可怜的涯啊，脱出回想後，入眼的就是范衡杀人般的眼光，就算迟钝如他，也免不了被吓得用力推开了范衡，站直了身。
            内伤未好的范衡尚不及防，被推个踉跄倒地，低咒一声，使他恨得磨牙。「啐！可恶！」
            等到仔细一看目前状况，涯才忆起范衡有伤，仓促上前，慌乱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俺不是有意，忘了你有伤，情急之下霎时吓著就把你推开！」
            不是有意？！那方才是有心装做没看见他哪？哼......
            范衡心情更差，也不管有伤，失了平素的冷静，运气就朝涯打了一拳！
            涯凭本能格开范衡的那一拳，不解地问：「作啥？又没惹毛你，俺也没打你，干嘛动粗！」
            好心被雷亲！涯呕气地翻了下白眼。
            「......你刚才推伤我！看在你是我救命恩人的份上，没举刀相向已不错了。」理直气壮地，范衡斜眼看著涯狡辩，才不想言明自己看他不高兴。
            老实的涯还真信，搔搔头，嘿嘿地道歉，面带愧色。
            看到涯这麽好骗，范衡就半分确定涯不是他的仇人--因为只要是他的仇人，再会装模做样，看到他哪个不是面有些抽搐，想斩他数段泄恨！
            而涯看著范衡狼狈的模样，思考了一下其处境，有些热心、软心过头的想再助人为善一段时间。
            想想，虽然就这样就回范衡ㄧ命，便算抵了恩情；可是他如今内伤未痊愈，仇家也不少，乾脆好人做到底不，随行护他一阵子？
            若是放他一个女人独行(到现在涯还是没开窍......不知道范衡是男的！)，还真是不安全。还是再帮忙他吧。
            不过范衡可不领情了，心里正在盘算如何才能甩开涯。「喂、喂，老兄，你的救命恩情在下是感谢啦，不过要钱没有、要命不给，我竹篓里有几颗珍贵、世上难求的药丸，送给你算达谢礼--说吧，你要什麽？可别跟我说啥都不要这种瞎话啊，呵呵。」面无表情地说著，顺带嘴角露出一点嘲讽的笑容。
            涯才没管范衡的表情，他只是诚恳地为范衡著想，沉声说：「俺不要。」
            范衡听言傻眼--不会吧？骗谁呀。
            他不相信涯没要求！
            「......不过俺有一个要求。」
            果然！人人都贪心。
            范衡冷眼相待。
            「俺要跟在你身边三个月！你不能赶俺走，俺要当你的护卫！」涯提出了这个要求，令范衡差点吐血！
            没门！谁要一个呆头大汉做护卫？只会徒增饭钱！
            「其他都行，这不行！你若固执，我便拉倒！」范衡甩头，起身就走。
            涯快步地跟上前，开始努力地死命哀求，只差没学大姑娘掉眼泪。
            不想看见救命恩人命救回了又立刻丧命......
            那哀求的模样看得范衡倒胃，火冒三丈、烦不胜烦。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干嘛像那些妇人婆妈！要不是有伤，他真想将涯踹下悬崖！
            突然，还在哀求的涯，愚笨的脑袋瓜儿有一个念头倏忽即逝，不经思考就开口：「......那俺提供江湖上的小道消息呢？尤其是你仇家的？」
            背对涯的范衡，身子如雷劈中，晃了一下。
            「......真的？」心中有些窃喜，声音有些发抖。
            对他现在而言，这个条件实在是很动心又需要......
            「当然！只要俺做你的护卫，俺无所不知。」察觉范衡有些动心，涯用力地点著大头，拍著胸脯保证，深怕范衡改变心意。
            「嗯......那麽，合作愉快。」再考虑一下，范衡自动忽略涯与身材可能成正比的食量，认为这是桩稳赚不赔的好事，爽快地答应涯，转过身拍拍涯的肩膀说。
            「嘿嘿.......不客气。还没问你的名呢。」有点赧然，涯习惯性地搔头，问著范衡。
            「范衡。那你呢？」范衡再翻白眼--噢，亏眼前这个大汉人高身壮，那颗脑袋都装些什麽，聊(？)了这麽久才想起还没问对方姓名。
            「喔，俺叫涯。」又嘿嘿地傻笑。
            实在受不了他的蠢样！带他上路到底对不对啊？
            范衡姣好的脸发青，不敢想像他的前途--前途茫茫未可知......
            不过说实话，范衡您一开始不也忘了问涯的姓名啊？那您脑袋又装啥？
            ************************************************************ 
            注1:
            修真....要让自己飞升成为仙人....
            而修真的修为境界共分为十一种，计有:旋照、开光、融合、心动、灵寂、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每种都有上下之别。
            修真者若进入六层的元婴期，随著精劲能量的凝结，修炼出自己的「紫府元婴」，就可以达到所谓的灵魂不灭。(参考奇摩知识)
            注2:仙元是修仙者成为仙人後,在仙界里,体内修练得来的气劲或功力的单位用词
            5、自古鼻血太多情，遇见裸体难止休......小涯啊，要克制呗~
            在流云峰先待个两三天避避风头後，范衡与涯才慢悠悠地返回白霭山上，继续寻觅千年灵芝的踪迹。
            白霭山左侧悬崖向内十里处的松林。
            閒适的翘著二郎腿，仰躺在树间的籐制吊床上，放眼望遍满天星斗、半月掩云，怪岩嶙峋、苍松劲摇，范衡微使力摆盪身躯，渐渐的有些睡意。
            树旁，篝火正燃，劈啪声不断；火上架了一块石板热烤，石板上还放了几片削薄的兔肉，不时噗滋几声，溢出肥腻的油花、弥漫阵阵肉焦香。
            手脚真慢。范衡不雅观地掩口哈欠连连，对於涯的迟归心生不满。
            不过是去提桶水、采些菜，须得如此耗去一个半时辰吗？
            等得生烦了，范衡忍不住翻下吊床，整整衣襬、襟袖，决定不待涯回来，先填饱空腹，对眼前烤熟的兔肉痛下杀手，大快朵颐一番。
            刚拿起一片兔肉吹烫，咬下第一口时，涯左手提著一只外型简陋的大水桶，右手则抓著满把的野菜，脸上挂满细密的汗珠归来了。
            见此，范衡连慰问也懒得吐露，仅用斜眼一瞥扫过涯，便又埋首於振兴腹中空城的大计里，沉醉於鲜美的肉汁挑逗味蕾的过程。
            涯也没因此感到不满，若无其事，以手做勺状从桶中掬几把水，泼洒在野菜上，搓洗落上头的尘土後，便将洗净後的野菜铺在火上的石板，洒点盐巴烤著。
            略歪著头，靠在苍松旁盘腿而坐，嘴里还嚼咬兔肉，分心的看著涯专心地翻搅石板上的野菜，范衡仍旧一如既往，好奇地观看。
            喔，他实在难以想像，涯这个个头儿高大的汉子，连日来竟一点荤肉都没食过，倒是野菜吃了不少！
            这样真的能饱嘛？范衡非常疑惑。
            可看他又非像长年吃斋的僧人，开口闭口就是"俺"，也不曾吟诵过佛号。
            应该只是个大老粗吧。
            涯奇怪之处又不仅仅只是如此。使唤他当他自己的仆人，天天叫他提水采菜，还不时叫他在前头探路、打听各方消息，却不曾听他喊过"吃不消"、"饶了俺吧"这种话，照样隔天一醒来，睁眼就见他憨傻的笑容，活力张扬地挂在脸上，招呼自己吃早点了。
            涯这人到底是老实巴交好欺啊，抑或是装得逆来顺来、心机深沉的不能见底？
            这点，范衡总是拿不准涯的个性。
            或许是因为自己在江湖上混久了，什麽伪君子、真小人全都拜见过了，特别敏感，见面总不信那张薄薄的脸皮，和看似随和的笑容而已。
            然而多疑无用--若涯真要暗算他，哪能事事防范得了，百密总有一疏啊！
            罢了！愿只是自己多想，平时多加留意他的举止便是。
            想不通的范衡，只能得过且过，暗中多查看涯的行为了。
            另一方被不时如针扎的目光打探，饶是涯再如何迟钝，这几日也早就发现范衡的怪异。
            自然，涯也是好生纳闷这种情况。
            不过羞赧地不敢开口问道，怕是自己疑心重，一厢情愿。
            後来就渐渐的习惯范衡打量的目光了。
            其实涯在和范衡相处了近一个月後，倒也不是真如范衡所臆测的，心机深沉不见底，他心里也有诸多怨言，只是看在认为范衡是个孤家寡人的女子份上，才不锱铢必较，心平气和的逆来顺受过去即是。
            何况涯本身就大剌剌的，没真触到他的禁忌，便不放在心头上作梗。
            不然想想，凭涯身为万兽之王的身份，又兼修仙，怎麽可能会让范衡这种寻常人类任意差使呢！
            嘴里吃著自己辛苦摘来的野菜，任微涩又甜的汁液在口腔内萦回，眼睛却偷偷地看向石板上烤成褐色的熟兔肉，不自觉的，噎下口水，喉头上下滑动，涯贪婪的嗅著一丝丝肉香。
            呜呜......天哪，好久没吃肉了......
            可是不能吃。要是吃了，就犯了修仙的大戒！
            "肉好香喔。"心里虽然告诫自己无数遍，涯还是有点抵不过兽类本能，飘飘然地陶醉在香味中。
            嘴角不禁露开愉悦的笑容，有些怀念，回忆起从前当山霸王的矫健锋头，酒肉相依的滋味。
            涯陷入神游物外的境界里，嘴角依旧挂著益发痴傻的笑容。
            不过显然这抹笑容吓坏了在场的另一人范衡。
            范衡错愕地看著傻笑的涯。
            赫......！谁能想像得出，一个大老粗裂出的笑容会有多好看？
            以范衡的眼光判断，这......这根本就是邪淫至极的贼笑嘛！
            是想到什麽不该想的啊？！真够粗俗肮脏.......
            朽木不可雕也啊。大老粗就是大老粗！再怎麽老实巴交，言词思量就是如此低下！
            两道细眉打成死结，眼神逐渐冰冷，范衡这下是彻头彻尾鄙视涯了。
            加快进食的速度，范衡决定自今日起，少跟涯这粗俗的汉子相处，省得又看见什麽让他倒胃的画面！
            ......在不知不觉间，单纯的涯又被莫名奇妙地安上了一件"莫须有"的罪名，其待遇当然只会每况愈下，接收范衡不少的白眼啊。
            一样是山上宁静的夜晚，不过今晚的人心可不平静了。
            涯郁闷异常地盘坐在一颗绿色大石上，满脸委屈。
            --他是做错了什麽吗？
            为何从前天开始，范衡就对他没好脸色看啊？
            喂、喂，好歹他也为他奉献这麽久了，没必要不跟他讲明犯了何错，就直接装做没他涯这个人的存在......
            更可恶的是，每次不要到了要他做牛做马的时刻，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凑上前来好嘛！
            害得他最近连吸纳天地灵气的基本打坐，都运不满三十六周天，就被"心神不定"这个理由给延宕，功力迟迟没有些许的进步。
            --这样真的很差劲耶。
            完了完了，他实在不敢想像，二个月後返回英宁山，银风要是向他询问功力的增长情况时，他要怎麽回答......
            银风肯定会狠狠地赏他几个法阵玩玩的，禁闭在法阵里直到"破关"！
            要不然......就是最残忍的处罚方式--没收他视之如命的宝贝酒酿！
            他都不要啊~
            恨恨地望著远远正前方草丛的方向，隐约有一缕白烟飘过，涯哀怨地继续揣测范衡厌恶他的原因。
            为什麽范衡要故意吊人胃口！徒留他一人烦恼原因，蓄意冷落，他倒好，自己一个人高高兴兴地泡久违的热水澡，尽情地享受温泉的浸淫啊！
            好可恶......唉。涯忍不住难过地拿起小枝芽，在土上画著一个又一个没有意义的符号，消遣被排挤的无趣。
            真好命喔......都泡了一个时辰了，舒服到都没出声了......
            羡慕地再看一眼冒著白烟的草丛的方向，涯也想泡个舒服的浴澡。
            欸，等等，好像不太对劲喝，又不是死人，怎麽会没声音？
            不......不会吧？
            谁这麽大胆，敢在他涯眼皮而底下犯事！
            突如其来的不安蒙上心头，涯再侧耳仔细凝听一次，发觉真是没听见范衡的洗澡声，当场惊得涯失去冷静，往草丛的方向扑去。
            待一拨开草丛後，入眼的是一片半径十尺的天然温泉池，大小灰石交错围成，泉水呈现乳白又略带土黄细沙，水面上热腾腾的泛起一阵水雾。
            池里，飘浮著一具裸体，乌黑的长发散乱在水面，两臂无力地大张，美好白皙的腰背面向涯的方向，一双玉腿微弯浮在水中，正面朝下--
            涯惊愕地倒抽一口气。天啊......范衡怎麽会溺水！？
            他迫不及待地冲进池里，想趁早救起看似迷失意识的范衡。
            然而才刚靠近，在涯脑袋判断下的"浮尸"范衡竟然在此刻从水中起身，转过身，正巧面对一脸慌忙救人的涯。
            而范衡似乎又还没注意到眼前有不速之客，尚闭眼帘，悠閒地以指成梳，顺理那乱得有点打结的头发。
            接著才带著满意的微笑睁开了眼，第一所见自然就是来救人的涯了。
            对眼，错愕，彼此只手分别指向对方，开口--
            「你不是在草丛的另一边吗？来这偷看我洗澡干嘛？」脸色窘然，不解，大怒。
            「你不是在洗澡嘛？何必弄得自个儿溺水！」深深疑惑，脸上挂著被欺骗的不满，铁青。
            後知後觉的涯，突然发现不对，对吼，范衡是女的耶，姑且不论今天他在干嘛，他这一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不是对范衡很失礼吗？这样叫范衡一个清白的大姑娘往後如何见人啊？！
            粗犷的脸立即窜红，涯羞得赶紧道歉。
            「对、对不住！俺不是故意的......！原因待会而俺再解释给你听，你先穿上衣服先，出来再说！」
            话完，也不管范衡是否埋怨，涯便快快转身要离开池子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转身，他又看见不该看见的事物了。
            人好像都会出现这样的行为，明明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被允许去做的事情和行为，总是会在突如其来的好奇心的指引下，偷偷触碰一下禁忌......
            没错！涯就是这样，转身之际，他不留意地略探了一下范衡的全身上下。
            免不了羞红。哇，原来范衡皮肤雪白，滑嫩嫩的......虽然胸部稍嫌平坦，不过那两颗是粉粉的红色，好可爱......
            噢，想入非非，不小心，鼻血滴了下来，晕化了乳白色的水面。
            然後，一会儿，猛地大叫一声，抽岔了一口气--
            「什麽！？」
            他、他看见了什麽？他看见范衡的腿间摇晃著一条肉紫色长柱状事物......那好像是男人才、才有的吧？
            如逢惊雷劈中，涯吓傻了，一手捂著鼻子，鼻血继续蜿蜒流下，动弹不得地愣望著范衡的下半身。
            范衡为涯这些无礼的举动感到不高兴，并为涯的鼻血感到呕心，冷哼著。
            哼，是男人都有的吧，他看啥这麽仔细！
            伸手就是一个爆栗，将涯的头敲懵，痛回神志。
            涯用像是看见怪物的眼神，小心翼翼，却声调颤抖地问道：「范......范衡，你、你是男人吗？」
            闻言，范衡用看白痴的眼神睥睨涯，粗声说：「废话连篇！不然我是女人啊？都看见了，还问什麽！是不是还想摸啊？无耻！」
            「天啊......可是俺、俺一直以为你是个大姑娘啊！」涯惊慌失措地大喊。
            眼睛还不忘再看向某处，打算加以确定。
            听者脑袋轰隆一声，炸翻。
            范衡再度被涯气得青筋爆出，狠狠地朝涯的眼框挥了一记！
            涯被揍倒在池里，无辜地向上觑看火冒三丈的范衡。
            晚风吹过尴尬的两人间......
            6、两人的小小友谊出现马里亚那海沟啦~怎麽办？
            温泉相见欢的事情过去了，时辰也比迈入了隔天晴朗的早晨，那尴尬的场景却还烙印在两人的心中，久久不消。
            范衡和涯两人一前一後地走在小径上，往松林里较为幽暗、藤蔓乱生的地方迈进；范衡决定试这白霭山山上，最後一个可能藏匿著千年灵芝踪迹的地方。
            捂著脸，涯怯懦地看著前方范衡生人勿近的背影，好像个受委曲的小媳妇儿，可怜兮兮。
            呜呜~他又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从到尾都不知道范衡是男人啊！
            长得这麽漂亮，想不误会成女人都难！想当初银风刚可以幻化为人形时，自己也是在银风面前愣了好久，要银风举出N项证明，最後甚至露出某处，他才得证银风是男的啊......范衡又没跟他说！
            而且、而且......他都被打一顿了啊~没必要这麽计较吧？大家都是男人嘛！
            ......呃，显然肇事者已经故意忽略刚才误认性别的事实了。
            可是这在范衡的认知中，才不是一件这麽容易就善了的事！
            范衡自尊心极高，也最讨厌他人拿他外表作文章、屈服於他人的条件下合作,更讨厌要容忍一个有老粗行为的人！虽然他已经将涯这个傻大个儿当奴仆使唤了，但是他仍然觉得这样的补偿还不够！
            想想，涯这死老粗，这回可把他的大忌全犯尽了！格老子的，他怎麽可能还原谅他，哼！
            所以他才故意走在涯的前面，一边察看路旁的植物，另外又悄悄地沿路洒下无味细小色白的"焚神乐"粉末，意图要让他一次嚐够他范衡的厉害！
            哼哼......这"焚神乐"可是他的独门禁药，让吸入者不会立即发作，却会在深夜清晨里起作用！这东西可算顶级的春药之一，就算平时再冷静的人都没用，遇到就只有伏首称臣的份，男男女女都会成为一流的淫夫荡妇，承受後方被"破关"的乐趣......！
            真是为小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范衡喔。
            一想像在这深山没人为涯解决的窘况，范衡就差点要克制不了他的冷静，溢出得意的笑容；可不行啊，事情都还没成功，他才不想打草惊蛇啊......
            继续装出愤怒的样子往前走，范衡偷偷地不时往後瞄一下涯的情况。
            呵呵......很好、很好，他看见涯大口大口的吸进去了！这下他就等著瞧吧。
            说也好笑。要是范衡知晓涯是只百年虎妖的时候，他还会这麽肯定吗？
            不过显然是老天爷欣赏范衡的小人心态，涯为了范衡心情差而烦恼，脑中都被这事儿占满，压根子没空閒去管有谁想暗算他，不注意，便吸得越来越多......
            时间像流沙一样，很快的在两人没有共通的谈天意愿下，就这麽的晃攸过去。
            转眼又到了挂满星子的黑夜时分。
            情绪低落、背後缠绕无数隐形怨念的涯，又开始当起每天必做也隶属某人免费的奴仆了；他提起一支大水桶，认命的又这儿跑跑、那儿走走的为某人找寻食物兼打水。
            本来范衡这时应该翘著二郎腿在树上閒挂，望著满天星斗，等待涯的归来；不过为了追求第一手实证，亦即"现场临摹观察"，范衡决定远远的跟上，顺便看看能不能得知为何涯每次都可以消失这麽久的原因。
            只见，涯不疾不徐地走在深夜里的松林里，虽然样子还是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但是一到了小小三叉路口，他便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子，像嗅觉灵敏的狗儿一样，仔细探查杂草丛生的泥地上，闻著什麽味道。
            然後歪著头想了一会儿，就俐落的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选择左方的泥路而去。
            看得范衡好生奇怪--奇怪，为何要做这样的举动，难不成看看地上、闻闻味道就能知道哪有食物吗？
            心里虽然疑惑，但是范衡还是跟上了，没有迟疑。
            往前走了三、四里开外後，涯发现了前方的草丛里有只雪白兔子的身影闪过，发出唏唏嗉嗉的窜动声，细长的双耳不时露出，灵巧地转动著，好不可爱。
            放轻脚步，涯半眯著双眼，直瞅著兔子的一举一动，半蹲著不动，连呼吸声也刻意浅薄。
            林内只剩低低的虫鸣此起彼落，微微的清风拂过。
            突然，原本静止不动的涯，用力的跃起身子，蹬飞在半空，朝草丛的方向斜斜落下；他的身形如迅雷打下，单手鬼使神差的正好拦在逃窜的兔子前方，手腕一个倒钩，就攫住兔子的颈子，牢牢提起。
            这一连串的动作，只有短短一两个眨眼间，漂亮而果决！
            「好哇！」就连藏在一旁的范衡，看见涯这样的身手，也不禁在心中毫不吝啬地给予喝采。真是看不出来啊，平常愣头愣脑的傻蛋，居然对打猎这麽精研！
            ......嗯？等等......既然他对打猎这麽在行，想必方才探看嗅闻地上的举动，应是他打猎的本事之一吧！只是他是如此厉害的话，那为何每回离开都得花上一、两个时辰回来？
            而且这麽晚也不可能下山去探查江湖上的情报吧？莫非......他是想曝露他的行踪？！
            一想到此，一双美眸便不能克制的眯著，全身散发惊人、宛若实质的无形杀气，周围气息益发冰冷--他绝对不能忍受被背叛！绝对不能！
            就像深夜里的一头野狼，眼睛血红，范衡更加谨慎地跟在涯的身後，准备看涯还有什麽样的举动；只要有什麽异常......宁错杀，勿错放！
            涯从腰间的内袋掏出了一把绳子，将兔子的四肢合起绑住，就丢进手边的木桶里，不再看一眼；之後，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路，停在一颗半人高的平台石头前，跳上，正身盘坐。
            见状，范衡不知为何，莫名的安了心--原来这个老粗每天消失这麽久不见，是要打坐运功啊！他还以为......
            啊，对了、对了！这运功的话，不是会加速缩短"焚神乐"的发作时间！
            呵呵......有好戏可看了。
            不出所料，原本气定神闲在打坐的涯，每运转一周天，就发现他自己感到莫名的燥热，而且逐渐加剧；他以为自己可能是受风寒了，反正再多运转几周天应该就会比较好了，就继续傻傻地打坐。却完全忽略了......拜托也不想他是啥！是进入元婴期的虎妖耶，又不是特别
            时期，怎麽可能轻易的染上风寒！
            於是在躁热的情况不见好转，没奈何，涯最後只得放弃打坐，跳下石头，打算要去泡溪水来降降体内的高温。
            却才走没几步，双腿就疲软的打颤，坐倒在地上，脸色火红地喘气。
            眼光涣散，涯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麽事。
            范衡得意地看著。
            不知不觉间，涯扯开自己的襟口，将手伸进，贴上铺满细汗的胸膛。
            然後由一开始轻轻地抚摸，涯像是食髓知味的加深力道，大力的搓揉自己胸前的肌肉，泄出小小声的呓喃--「呃......呜......」
            长著厚茧的手指，也摸上了乳头，又搓又拉的，将乳头渐渐拧红，像两颗青涩的相思果，慢慢成熟红透。
            咬著下唇，颦起浓眉，涯似乎还是觉得哪里不够，咿呜著，难耐地扭动身躯与散布凌乱碎石的地面摩擦，扯乱的长衫被划开一道道细长口子。
            --可是这依然不能让他从"焚神乐"的药性中解脱。终於忍受
            不了，涯又摸上自己尚未苏醒的分身，拉破罩在外头的裤子，抓住，上下滑动著，仰躺在地。
            --可是这依然不能让他从"焚神乐"的药性中解脱。终於忍受不了，涯又摸上自己尚未苏醒的分身，拉破罩在外头的裤子，抓住，上下滑动著，仰躺在地。
            托著分身底部的囊袋，感受那沉甸甸却又布满复杂纹路的两团软肉，用指甲轻轻地剥弄浅刺，手指间彼此掐弄，在瑟缩与胀满的反覆中摆盪。
            涯一会儿又摸回分身，紧紧地抓牢，却也不时以手指弹压，以求换来更深沉、来自体内的跃动，任血液翻、心脏擂鼓，一边著迷地看分身壮大。
            涯原本散乱的齐肩黑发此时更加的纠结不堪，黝黑的脸庞也划过一滴又一滴的汗水，全身溢出了热气，薰染如枫的淡红。
            渐渐的，松林深处飘送一股股春意，让本来只是想看好戏的范衡，在无意间也被传染，有些情动。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记，来回的仔细看著涯已变得紫红的乳头，和其股间正慢慢壮大的分身，最终将目光深深的定在涯迷失神志的脸上。
            ......他从来就不知道，原来一个大老粗也可以露出那些脂莺粉燕的妩媚啊！这是不是一场噩梦，看著眼前陷入情欲的涯，他竟然有股想亲近的想望！
            认知到这种想法，让范衡当场怔住，只留那双美眸下意识的还保留身为偷观者的自觉，继续看著涯演出。
            分身直挺终於到了一个极限，涯为了迈向他感到陌生、却又是本能的欲望颠峰，他将食指指甲抠弄那狭小的铃口，不住地抚著铃口四周的绉褶；突然，一个忘情的嘶吼、挺腰，浊白的玉液怒发而出，一道道接连沾上股间与腹部，还有一点点散落在交杂落叶与碎石的地面。
            放开了双手，将整个人呈现大字状的仰对松林顶处的狭小天空，涯满足地喘气，听著心跳声逐渐减缓，眼神从迷蒙要回复清明了。
            不过可惜的是，不待涯清明的足以让他思索这种种的事发经过，"焚神乐"下一阶段的药效再度发作，体内深处与血液里，一直传来骚动，是身躯与心头上的麻痒。
            特别是那不可见人的某处，在股间下，让人难耐。
            发出短猝的唉吟，身躯死命地在地上磨蹭，不住扭动，想要克制这焚毁理智的冲动；却发现始终不能降低那种折磨的苦楚，没奈何，这回涯颤抖地伸出手指，往自己未知、也羞得可以的窄小缝隙探进。
            手指在缝隙穴口打转，心里总抗拒那股骚动，不想嚐试这怪异的举动，涯低呜，已经昏乱的脑袋还想找出更好的方法可以解决体内的骚动。
            可是却没料到，一个念头的放松，手指就这麽顺势刺进了缝隙，他惊愕地低叫，却又马上发觉这个举动减少了不少体内的骚动！
            他又忍不住了，将手指抽动，浅深地在缝隙间律动、扩张，在紧致间与花红的肉壁摩擦、翻腾--有些，莫名的颤栗快感。
            股间疲软的分身又直起，因应这怪异的快感而垂泪。
            而一旁的范衡已经看得逆血冲脑，无名的热力一直在怂恿他，要他快快走上前，去玩弄眼前没有自保能力的涯。
            但他还是咬牙忍住，他不肯承认也不愿接触，现下对他有致命影
            响力的涯。
            ......尽管那紧盯涯股间缝隙的秋水美眸，早已泄漏他心中挣扎的渴望。
            可是一旁已经沦陷的涯才没注意到这麽多，还是沉溺在手指深入浅抽的快感，并又灼发而出玉液了。
            即使涯知道自己纾泄了许多次，然而他老是感觉不能满足，尤其被扩大的缝隙仍是觉得不绝的空虚。
            他还需要什麽、他还需要什麽......！
            心急乱的当下，涯身躯疯狂地又在地上扭动，自然，换得无数细小的擦伤。
            双手乱挥动著，突然抓住了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枯木枝，不及细想，便使劲往隙缝插进！
            「啊......痛......！」
            这粗鲁的举动，自是得到受伤的後果--只见涯痛得哀嚎，却又不小心将枯木枝往里推移一些，花红的肉壁被划破，流淌丝丝的鲜血，蜿蜒流出隙缝。
            看著那血与空中飘来的腥味，范衡心中更觉骚动难忍。
            这体内的痛是最不易承受的，将先前的快感全都毁灭，痛得涯不顾先查周遭的情况，便大吼一声，赶将枯木枝拔去，翻身四肢伏地兽立，运气，迸发满身黄芒，朝天又吼！
            只见涯全身包覆在黄芒之中，逐渐变化--头冒虎耳，四肢化爪，身披白毛，臀接长尾，口露獠牙，一瞬间，就从人形返回虎身了。
            涯还转身窜上平板的大石，昂首蹲坐，发出震天价响的长长虎啸，引起周围形成一股环形气流凝滞，将涯隐藏在气流中；接著，又张嘴喷出一只透体黄芒的小小透明老虎，正对月亮，小小老虎开始在半空打坐、转圈起来。
            因为涯再也承受不了体内的麻痒与痛苦了，便索性返回原身，在月光下吐出元婴，吸收月光精华练功，以排解身躯的折磨。
            但涯却怎麽也没想到，一旁，竟藏匿著已经目瞪口呆的范衡！
            范衡原本不想置信，闭上眼帘，告诉自己是场梦而已；但是再睁眼却还是那只威风凛凛的老虎，他绝望的确信，他真没看错！
            他觉得异常的凄怆，可也带著对妖怪其未知目的的深深恐惧，更多的，是被欺瞒的愤怒！
            他没说过吗、他没说过吗？！他范衡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背叛与欺瞒......！
            ......然而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呆傻的可欺的憨厚的妖怪，涯，在他心中其实也有些存在的，如今为什麽竟让他知道他也有不轨的！
            哈哈......他以为人总是愚蠢的可憎，不能放下信任......却还是免不了去渴求，有一天，也会有那个会让他全心信任的人的存在！
            可他瞧瞧，当时的心软与天真，换来的究竟是什麽样悲哀的结果！这一谓的容忍都是无用的！
            愤怒烧红了眼，范衡头也不回地朝原来停驻的地方走去。
            一团乱的心中，已经下了决定了。
            回到原先应等待涯的地方，他从竹篓中拿出一只毛笔与一张绢帛，又在砚台上磨点墨水，毛笔沾了点墨水就在绢帛上疾书，没有迟疑。
            写完後，赶紧将毛笔和砚台洗净收好，也把绢帛卷成一个小卷，响声口哨，召来一只灰鸽，在其爪旁系上小卷，系好便驱使灰鸽快快飞赶而去。
            留下表面平淡肃穆，却已不复从前冷静的范衡，眼底闪过一簇簇恨火。
            练完功回复人身的涯，提起水桶与兔子，返回今夜住扎的林地。
            虽然在行转了几周天之後，身上的伤早好了七七八八，然而那不能启齿的某处，还是别扭地生疼。
            而且他彻头彻尾的还是不明白，为什麽他今天会发狂啊......居然在表演春宫秀？！不会是兽欲不满吧？但不可能啊......他都修仙了，这种念头早就淡薄了。
            只不过那份怪异的疼痛感，在面对一无表情的范衡时，业已烟消云散了。
            是他错觉吗？只是一两个时辰不见，他竟觉得范衡对他似乎更加
            冷淡......不！不是范衡不想理他的冷淡，而是比冷淡更加打从心底发寒的「无情」！
            他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一片死寂--就好似在面对一具尸体那样的无情。
            范衡是怎麽了吗？是不是又有谁不长眼犯他？
            只是这一夜涯的心底虽抱著疑惑，可终未敢问出。
            他实在不敢对上那死寂的水眸，里头没有该有的生机神采。
            沉闷的气氛就如此凝滞在两人间，谁也没开口的打算。
            直到天明。
            两人持续这样冰冷的关系上路，第三天後，终在一座小坡上的奇寒无比之水潭边，看见了水底一座半径一尺的小泥丘上，矗立三四株雪白灵芝。
            本想藉著上乘武功直接破水掠取灵芝、或使出法力隔空取之，却发现无用；这地方似乎下了什麽禁制，所有的法力、气劲与能量全不能使出！
            两人便在小水潭畔绕上半天，苦苦寻思这难题的解法。
            若去除一身修为不用，单凭肉身，是可接近，但必定会遭这冰水冻得半死；若改为服用驱寒的药物，如云南火姜、焰茴香等，现下既非其产地，又属千金难求的稀少，范衡也无库存。
            总不能先去采云南火姜、焰茴香等药物吧。待返，这灵芝或许早没了！
            到底该怎麽办呢......
            此时，一只灰鸽当空扑来，停在范衡的肩头上，爪下被系著一卷
            小绢卷。
            范衡打开小绢卷一看，只稍微读了一会儿，就将小绢卷抛进袖内藏著。
            停下方才在水潭边的徘徊踱步，范衡走得远些，坐在一株罗汉松
            下，略低贝容，沉思；放任涯一人还在水潭边苦恼，不作招呼。
            过了片刻，范衡立即又照前些夜里一样，从竹篓中取出绢笔疾书，卷成小卷让灰鸽带走--见状，涯想问范衡些什麽，可又见他一脸肃容，仍是选了垂首叹气，放弃询问了。
            就在转过头，因站累了而打算席地盘坐时，脑中一道光芒激起--哎呀！他有方法了！
            可是这方法嘛......觑眼望了下范衡的方向，涯很清楚范衡绝不会想知道的。
            该怎麽引开范衡呢......好让他自个儿来摘取灵芝。
            恰巧，就在涯勉强想到藉口要请范衡离去片刻之时，还未开口，范衡早已冷硬地抢白：「涯。我方才收了一封远方友人的信，有求於我，得寄一些药草给他；所以我须下山一阵子，你就先呆在这儿想法子吧。」
            直觉的，涯基於一个保镳的本分，本想表明他自己也应该跟随、护航他的安危；但又想到前刻那绞尽脑汁得来的法子，涯犹豫地说：
            「真不用俺随你下山麽......」
            范衡背过身，强硬地说：「不必。我自个儿就行。你甭跟来！要是跟上，你我就此分走吧！哼。」
            话完，随即毫不留情地的，纵身落下山坡，似轻燕翩然半飞在林
            间，任一袭白衫浸淫月芒，身形飘邈，体线劲美。
            这范衡态度好生奇怪，当下让涯征懵半晌......却不及细究，范衡
            人已离去老远，让他只得搁下所虑，继而实行那法子了。
            到底涯要怎麽做呢？只见他又将黄芒包覆全身，变回老虎原身。
            然後，一个鲤鱼跃龙门的姿势挺腰振起，屏气，跳入水中泅泳，迅速地游近灵芝；可才下水不久，黑白交错的顺滑毛皮就不知为何渐脱落，露出一点又一点嫩红肌肤，溃烂渗血。
            涯痛苦地低哮一声，却倒噎几口水，差点岔气溺毙，四肢撒开乱滑。
            眼看就快沉入水底，涯乾脆抱持破釜沉舟的念头，发狠，使出全力扑向灵芝，大爪一挥勾卷，便奋力向上游回。
            折腾好一会儿，才上了潭边，趴下，不住回气，渐渐的就觉察体力不支，来不及布下结界护守，就陷入晕眩。
            只是在神智弥消前，涯尚记得自己该变回人形；勉强又让黄芒附身，转回人形，但却一脸苍白得吓人，浑身湿淋狼狈。
            厚大的手掌还不忘紧紧抓牢得来不易的灵芝，死守，打算范衡回来要献宝--待范衡回来，已是三天後的事了。
            7、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唉，小涯啊，娘真心疼，呜~
            莫醒，未尝不是件好事，对你对我。
            千嶂长烟，山映斜阳橙满野。
            在这麽閒适的氛围下醒来，合该是愉悦地把酒问天，远眺山间浮动多幻的云海，静听风过叶响、虫音低鸣吧......
            然而偏不是这麽閒情意致--识海沉浮中，涯隐约听得两、三人杂语，全身又传来一股毁天灭地的疼痛，才不甘愿地转醒。
            疲倦地睁开厚重的眼皮，却发觉手中的灵芝全数不翼而飞；而他自己，也不知何故，竟遭人以困妖绳缚绑！
            他惊诧地赶紧坐起身，打量四周，却发现范衡是回来了没错，却带了两个他作梦也不想见的人--当时苦心想捉拿他的死道士，飘辰子和云机子！
            涯的眼底有点迷茫。
            心头一阵紧缩，难不成，范衡下山，是为了......？！
            他发觉什麽了吗？比如......他是虎妖？
            而涯还在猜疑之时，范衡说话了：「......请两位道长来，是要助我灭了这妖孽，而非收之为奴所役尔尔！」冰冷的，范衡的语调非常不满。他要涯永远消失，这才能灭了心头所忧！
            所以才假借下山之名，与蜀山星印门这两位道长碰头，商量杀涯一事。
            本来猜测其过程会艰难些儿，但一回来就看见昏迷的涯，当下便毫不费力地捉住--可没料到这两位道长竟想只是收伏涯而已，让他气急，为何与山下商量时这般不同！
            他是如此憎恨被欺瞒--即使如今涯只是隐秘他为虎妖这事，没有异心利用自身能力加害於他，他也不能忍受涯或许终有一天的背叛！
            为求自保，就该先下手为强......宁可他负天下人，也不容天下人负他。
            就算......他看到了涯手中死守的灵芝，他也绝不能心软。
            方醒来的涯，一听见范衡如此决绝的话语，征愣，也悲愤。
            前些时候明明两人都还处得不错啊，为何如今翻脸不领情，直要对他痛下杀手不可？！他做错什麽了吗......只不过、只不过就瞒了范衡一事--他乃虎妖此事......
            是如此想尽心尽力报偿范衡这救命之恩，甚至不顾性命之忧的以身犯难去采灵芝，却换来这样的结果......银风说得对吧，是不是他太托大了--以为自己行得正坐得正，这劫难自有生天可度，范衡肯定不会相害於他；却万万没思量，人哪，性子就是如此多变，永远也不能明了何时何地他会有怎样的想法......
            失望的偏过头，涯灰心丧志--是该离去的时刻了，不该仍旧淹留。
            一旁与范衡相峙的飘辰子和云机子没察觉涯的醒来，也不想再与范衡争论，心急想快快收伏唾手可得的涯的他们，对视一眼，决定来强的了。
            只见飘辰子率先从道袍内掏出一张黄符，左手捏成莲花指，嘴里大喊：「困兽诀，令！」，便把黄符抛向范衡的上方；黄符立即化作一圈圈上下交错的红色篆字，扑天盖地的将范衡围困，所有字上全都流转一股电光，气势煞是吓人。
            云机子也不落後，发动化云轮套向被困妖绳绑牢的涯上空--
            但是情况哪有这飘辰子和云机子两人想得简单！
            绳上传来令人痛麻的能量虽嗜人，心里伤愤的涯瞬间还是扯开困妖绳撕碎，发出怒吼，抬手就一个小如眼珠的金球气劲朝化云轮掷去！「呔......！」
            金球在半空遇上化云轮，没有想像中的爆裂，却见金华大闪，刹那间将化云轮的踪迹整个藏住；待静个片刻过後再观，叮叮当当几声，化云轮由原本漂亮的银灰色月牙状器物，散成一片片的黑色碎片落地，里头饱含的充沛能量早已不存，反倒给了金球吸尽，成了绣球这般大！
            看得云机子好生心疼不甘！「妖孽！你竟敢破坏我的法器......！？道爷我定要你命偿，纳命来！」气疯般的大吼，他气得不顾飘辰子的劝阻，发动丹田的能量周转全身，手指连续捏化几个法诀，就往涯的方向砸下，扑身上前缠斗。
            涯赶忙将金球招回，迎上云机子的攻势。
            另一头的飘辰子也不会因范衡是个平凡人而就大感轻松，反倒范衡有些内功的关系，被他发出无数次的掌气急攻法诀所成的结界，让他得不停地输送一点功力，渡入结界中挺下攻击。
            「啊......！师兄！」
            可是才专注地看顾范衡没多久，飘辰子就听闻云机子的哀号，惊得他抛下困兽诀阵不睬，转身向云机子去，察看情况。
            一看见云机子时，却已呼吸急促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涯一身擦伤的将云机子踩在虎爪下，正狠狠地咬上一口在其臂上！
            「师弟......！可恶，你这该死的妖孽，凶性难改！看招！」飘辰子又惊又怒，捏动困兽诀就往涯先砸下，欲救云机子为上上之策。
            可困兽诀还未套下，一道纯白气劲已超前，硬生生地打中不及防备突袭的涯，让涯当下呕出血；涯回头见偷袭者，仔细一瞧後，他痛得狂吼，声调凄厉：「范衡！俺欠了你什麽！为何你竟要这样杀俺，不顾情份......！啊啊啊......」
            原来是范衡争脱了困兽诀阵，朝涯发出了掌气。
            看见得手，范衡冷冷地绽放得意的笑颜，绝美异常。
            涯还没吼完，困兽诀又已套下，困住一身是伤的涯。只是飘辰子业已愤红了眼，为著重伤的师弟云机子，他也把初时想捉涯为妖奴的渴望抛於脑後，从袖中急射数颗翠绿玉石至涯的身畔，布好阵式 
            ，立马捏动指诀，口里喃道：「翻云天，覆荒土，威神镇四海，役鬼纵八方；破天灭地、以厄解难，狂焰烧尽世不道，九天落雷阵，起！」
            偌大的风沙开始刮起，吹动得在场几人衣衫狂乱纷摆；苍穹也不复橙霞，化作一团蜷缩的庞大乌云，中间凹陷一云洞，不停地旋转产生风力，不时发出几道震耳的雷声，轰隆不止。
            然後，在众人的瞩目下，一道红雷傲然窜下，打中结界中的涯。
            「赫！」全身的能量从丹田开始不住地乱流，结合外闯入内的雷劲，大肆作乱，又烧又刺的令涯有种快被拆散身躯的感觉......！
            痛苦却还不只如此--半刻过去，一道橙雷也张牙舞爪地打下，劈中外表有点焦黑的涯。
            「啊......」涯的哀嚎声又响。这回，身躯更觉热辣不已。
            天啊，真的是修真界中最让人闻风丧胆、无人可解的"九天落雷阵"！这雷足足有七道，是九天中最残酷的能量，乃修真者度劫升天的雷劫；若是挺不过，可让人轻则从此失了身躯，成了只剩元神的散仙，重则便会魂飞魄散，世上再无此人！
            见状，涯自嘲的笑著--这就是不听劝的後果吧......银风啊，俺真不该为了范衡与你争执！若这雷过去，还能有命，俺恳求还能再望你一面......
            如果哪，不遇上眼前这三人，他是不是就不会如此不堪？
            睨眼看去，每天可见的范衡的脸竟在此时有些模糊不清，只剩冰冷的气息依旧--这就是他苦心想保护的人啊......哈哈。
            闭上了果决的虎目，涯兀自等待剩下的五道雷再劈--
            「妖孽你受死吧！哈哈......」望见涯受难，一边帮云机子包扎的飘辰子有些泄恨地畅快大笑。
            而范衡和已经救回昏迷的云机子的飘辰子，或冰冷地泛著微笑，或赤目怒看地露出狠笑，看第三道黄雷越来越接近涯......
            「嗷......！」突地，一声长啸，伴随一道银华破空电射而来，赶在黄雷劈下前落在涯身旁！
            待银光褪去，显露而出的是一名绝美纤弱的男子，一头雪白的长发迎风飘扬，细长的碧绿美目蕴含水光的直盯著结界中的涯看，柳眉轻颦，好不惹人生爱。
            看见来人，范衡和飘辰子不约而同地对望一眼，心头皆想--不会吧......这人莫不是来救涯这妖孽吧？
            两人眉头深锁，暗地里有些思量--还是先看眼前的局势如何，再做打算吧。
            「银、银......风！」闻破空声，偏头望去，见来人面貌後，奄奄一息的涯不禁惊呼--没想到这临死的盼望，竟是如此见效。唉......真是可笑啊，让银风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呵。
            有些羞惭地摇著头，不敢再对上那碧绿美目，涯低叹。「咳！银风......你......不必来救俺的。」其高壮的身形已不复先前挺拔，如
            今，竟有些沧桑--
            「涯......！你说啥鬼话，是兄弟就该......啊，该死，雷来了......！这事儿稍待再说。」看见模样凄惨的涯，银风张口欲说什麽，却抬头看见那黄雷近在咫尺而作罢；他又大喝一声，丹田运转仙元，纵身飘浮於半空，双手连续交错翻落打出几个手诀，凭空拉出一片厚重的七彩云幕：「喝--！令，流云缚掩盾！」
            只见这"流云缚掩盾"才刚布下，第三道黄雷就有惊无险地恰好抵撞云幕！
            黄雷凶猛地吞噬整片云幕，发出霹嚓不绝的震响，一点又一点的将云幕往地面压去，显然那云幕并不能支撑若久、就要崩散；然而眼见於此的涯才刚要绝望地自责时，云幕却又起死回生似的，居然在一两个眨眼间胀得厚实，就将黄雷顶回云洞去！
            看著黄雷消失，银风冷叱，彷佛在讥笑黄雷的不自量力。
            一旁的范衡和飘辰子看见这样的异变，惊讶不已。没想到来人竟有无此高超的道行，看来此事恐怕不得简单善了！
            悬著心胆，综观眼前情势，飘辰子下了决定，捏动指诀向范衡私下传音：「喂、喂......小子你也瞧见了，这不知身份的白发美人肯定不好惹。弄个不好，兴许咱三人都得在这就见阎王老子，青冢伴山了！不如我俩合作，还有生天莫不是......你看如何？」
            低头沈思片刻，范衡再细细地思量此举的可行性与结果好坏。又过一刻钟，才抬演觑了飘辰子一眼，点头作答覆，只是神情依旧冰冷。
            --看来今个儿是没法将涯送上不归路......谁教保命比较重要。
            飘辰子望见范衡点头，也神情凝重再传音：「那好。那待会儿你一见我亮出一把青铜宝剑，就马上朝那白发美人发出你平生最强的一击！接著你我便各往不同的方向散去，清楚不？切记、切记，非得是最强一击不可！」话完，便开始闭目养神，准备蓄集全身的功力。
            范衡也赶紧跟著照做。
            挡去黄雷後，银风忙不迭地问涯：「涯，怎地，还好吧？说！是谁用九天落雷阵封你？莫非、莫非......是远处那三人？或是说是范衡那人害的？」斜眯美目，银风狠狠地朝飘辰子与范衡等看去。尤其是范衡。
            涯苦笑。「是那三人又如何？是范衡又如何？都要没命了，俺还能计较些啥？银风，你还是快走吧，俺不想拖累你......此劫你若助俺过，那你将来如何过天火劫？」有些伤心的，再偷觑一会儿范衡的身影。
            「那要我眼睁睁地见你魂飞魄散嘛？怎能！你我既是一世的兄弟，说好有难同当，更不用说我还欠你一分救命恩情！要我放著你不管，那不可能！好歹我也是个二级地仙，没道理我会拚不过这百年前度过的雷劫！哼......！」偏过身际，玉雕的容颜带著满满的义气，睨天，玉葱般的纤指举向天边，傲然顶立，任山风吹得白发凌乱，也不能减免那逆天的豪情壮志。
            「银风......俺不值得啊......」看得银风伫立的傲然背影，涯动情地哽咽，十分庆幸自己竟有这样的好兄弟；可是他真不能耽误银风那修道的美好前程，银风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依旧被尘俗牵绊......
            「别再说了。涯，我情愿这麽做，也知晓你在担心些什麽。悠著心吧，这事不会对我道途有啥影响，当然帮你报仇一事自也不会惹灾。不同你争了，撑过这关再说。」
            银风眼见云洞越来越大，直觉极有可能剩下的雷会接连不断地打下，不顾涯的阻挡，便又开始运转仙元，催动最大能量，全身渐渐有了变化--雪白的头发上突出一双白色三角兽耳，臀後凭空伸出了数条五尺长的雪白蓬松大尾，正不住摇晃地在地上刨开一道道沟壑，掀起一阵阵狂岚，乱石飞舞、花草横飞！
            「原来他是狐仙！」看见那数条白色尾巴和兽耳，飘辰子惊愕地认出银风的身份。没想到啊......是那只狐仙的话，逃出生天的机会益加渺茫。不过看这情形，似乎他要替这虎妖硬接落雷呢......搞不好......
            偏头略思，飘辰子悄悄地朝范衡打了个眼色。
            而这边银风兽化以後，全身充满了能量，嗷的长啸，化做银华，就飞身向云洞扑去；此时那雷似乎知道银风的厉害，索性将剩馀的四道雷集中，互相交缠的往下面的银风劈上！
            但见绿蓝靛紫四雷光与银风的银华在半空霎时斗得起劲，互相推挤，爆出一串串火光与雷声，一时尚分不出高下，让底下虚弱的涯瞧得心慌。
            千万不要啊......银风不能出事！
            趁银风暂且无暇顾及他三人，飘辰子祭出腰间的镂星青铜宝剑，向剑身注满全身的功力，涌动红芒，斜往银风的背後刺去；范衡也马上跟进，只是不同的是，他不仅打出一掌纯白气劲向银风，同时还偷偷朝涯扔掷一枚火弹！
            两人发出攻击後，念动飞天诀，飘辰子便赶紧抓著云机子跳下山头逃逸；而范衡则是再看一眼狼狈的涯，神情复杂地施起轻功，跃身往松林另一端离开。
            顾此失彼的银风当然是没能瞧见底下的动静，仍是与四雷憨战未歇，渐渐的快取得上风；但涯可不是，他一直注意银风的安危，一看见那宝剑飞起，不禁著急地提气大喊：「小心啊银风！有剑--」
            涯只瞧见那宝剑的突袭，却独独漏了身旁横飞一弹丸，正快速地呼啸而来；於是他才刚提醒银风危险，弹丸就炸上结界，发出一阵阵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动，将里头的他震得七晕八素，虚弱得陷入昏迷，周身弥漫股股黑烟。
            银风在听见涯大喊後，便加快与四雷的斗法，再加一把仙元能量将雷劲消去，就快快转过身来使出"流云缚掩盾"把宝剑挡落。只是当他正喜悦抵掉雷劫之时，低头欲与涯分享，却看见结界是破了没错，可散出一片黑烟，看不见涯、结界外也不见那三人的踪影--
            「涯--」紧张的担忧的气恼的情绪冲乱了银风的理智，他赶紧
            冲下去看结界，却发觉涯没了意识，呼吸越来越浅薄......
            「啊......！」痛苦的自责的大吼，碧绿的美目失了神气，沾染愤恨的红光，跪倒在失去意识的涯身畔，银风扬手一搥就将山头突起的巨石震碎，散落一地石雨伴随著他和涯两人--
            「涯......对不住、对不住......我竟没能保护你......」抱著涯的身躯，银风潸然泪下，眉眼间都是凄愁。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早先阻止你下山，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人所伤......
            「不会让你就这麽死的......！」打横抱起涯焦黑虚弱的身躯，泪水仍滴，柔顺长滑的白发无风自起，张扬地遮掩住银风的玉容，让银风的侧身看来益加孤高寂寥；口里喃喃再念些什麽，周围的空气一阵扭曲，模糊了他与涯的身影，一个瞬移，两人就又回到了英宁山山上。
            什麽红尘，什麽人生，从来也没人说得尽、述得清--是不是正因为人心多变，所以这世上的事总是让人难以预料呢......
            越多的是非，就越让人想逃离--何处是静谧的归途，何处是那安详的桃花源？由古至今，无人不想寻得；或许连修道一途，终究也只是一场可笑的梦！
            前人说历经劫难，方可大成，卓然无为，自可超脱六畜轮回，达不生不灭之境；却可曾想过，为何这般残酷的炼验非得刷去诸多千样人才、众人为之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後，才能换得那雀屏中选、万中无一的人，荣登如此崇高的界域？
            难道是那些人全没资格！就只是因为他们身为修道者，却执著得看不开这红尘里万般的虚浮法相，因而度劫失败的结果就应该是堕落不甘、甚至以死为终吗？
            修成了又如何？跳脱轮回，能力卓越至排山倒海的地步，却不再拥有那七情六欲，就是天地间完美的存在吗？
            是否......追求天道，仅仅也只为了认清自己的不甘与渺小--
            就像现在，他一直无法忘怀那人对他的冷酷绝情；都已为他疗伤配药末了，还仍在那浓浓的绝望中徘徊，深陷梦中，迟迟不肯再睁眼见见他这唯一的好兄弟......银风在坐在涯的身畔，看著石床上昏迷的涯，幽幽地叹气。
            「醒吧。你还要挣扎多久，还须哀痛什麽......？」
            「他将你遗弃背伤，你就只能抉择憔悴示人嘛？」
            「你还有我这好兄弟啊......涯......」
            轻柔地抚著涯惨白凹陷的脸颊，看著涯连昏迷中都还蹙著的粗眉，满是愁闷得让银风自个儿心尖泛疼。
            算了......既然你一直不愿清醒，那末我也只能等你。
            这都是我的不该，我的惩罚--我不该，不该告知你那人的存在，不该放你独自与他相处......让你、让身为我视之如命的兄弟的你，黯然神伤。
            单纯、不在乎世事艰苦的你，应该拥有的，是身为万兽之王的傲气，是男人的豪迈洒脱，能够不时在山林里畅然大笑......！
            然而一旦想起你之前无忧无虑的模样，眼下你的憔悴更让我难以忍受--垂首，银风眼帘半掩，哀伤的水光流淌在眼底。
            「无所谓。你不想醒，兄弟我也不吵你--只要你还安在，只要你不自残，任你怎做就怎做。」洁白的额头抵上了床上那人与己相比，依是略黑的额头，银风向涯低沈轻语，怜爱地瞅著其紧闭的眼帘。
            「......反正待你转醒，我定会送你个惊喜。乖，睡得安稳些，我先下山去办点事。」银风水光的轻薄红唇压在涯的脸颊点了一下，再不舍地看几眼，才起身离去。背过了涯，银风神色由哀忧转而阴沉，美眸闪过一丝狠厉，翩然地走出涯那溢满酒香的山洞--
            呐，涯，我向你起过誓了--今生，定不会让你受害。就算有人胆敢相犯，我也绝不让那人好过的......带著煞气的微笑，不复仙人的淡雅，固定在银风如瓷白面容的嘴角，久久未消。
            他还是那个孤行江湖的范衡。
            他还是那个不苟颜笑的范衡。
            他还是那个人犯他一尺、他回人一丈的范衡。
            可是为何，他总想往後头探去，看看某个人还在不在......？
            「呵呵......」自嘲地低笑，坐在一月里才刚发一点绿芽、新枝的柳树旁，范衡斜首，任长顺的青丝飘上不输女子的丽容，远眺衬著多重碧峦、霪雨纷飞的灰蓝湖面。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麽，对他。
            下了白霭山後，一路行来，听闻不少江湖上的小道消息，才料想......那个人，或许，从来就没有背叛过他的意思吧。
            应该也没有......传闻中，妖怪喜噬人的凶狠作风。
            只是那又如何？凭那人的性子，是真不会对他相害；可是，能保至将来的哪天，他仍旧保有这样单纯的性子，不会受这奸小辈出的尘缸污染嘛？
            范衡他不能信，也不敢打下赌。
            光阴可以随日月替换、江水东流而去，只有那刻在脑海、心版上的记忆，始终是不能淡忘的。
            曾经吃过那份苦的他，决计不想再嚐一次那般苦痛......
            那年是北方最寒冷的冬天，他莫约九、十岁的年纪吧，虽面黄肌瘦，可五官总算上端正秀丽，身子只需好好调养回来就是个小美人胚子--只可惜，出身贫贱，家里的爹娘病弱又嗜赌，唯一愿意顺手照料他的只有隔壁邻居李大婶的儿子李彭山。
            李彭山大他没几岁，相貌虽平凡，倒也还长得壮实，年纪轻轻就出外，到镇上富豪王家做工，勤快的让人著实称赞；平素里，只要有些少爷小姐们打赏些玩意、糕饼，或是李大婶又做了些小点，就会好心的拿来他家，分些儿给他吃玩。
            再加上李彭山人又老实可靠，没什麽玩伴的他，自然将李彭山当知己、哥哥，很是黏他不可。
            若是......後来没发生那事就好，如今他也还能安分地过日子。
            偏偏世上的事总不如人意。
            是要过年夜前吧，日正当中时，李彭山突然将他从家里唤出，说是他今日向王家告假，可以带他上山打野猎；平时没啥机会能够出外撒野的他，不疑，二话不说就乐颠颠地跟了李彭山上了山，幼小的心智没想得多，就是年前欢乐与出游的兴奋塞满了心思。
            他将他带至山上的一座废弃的古庙里，说是先在那等等他一会儿，他要先去布些陷阱，为防他受伤，所以便将他先安置再那等候片刻。可是在李彭山离去後，他却在那枯等了好久，迟迟不见其归来；後来等累了，便在不知不觉间，身子蜷缩得倚在庙里的供桌旁睡去。
            然而这再睁眼，却令他心碎，此後换来一生的梦魇。
            醒来时已是斜阳时分，却不复冬季里的寒冷，一簇篝火火光映在他脸上。
            身上，悬压一名身穿锦衣的花肥少年，面容可憎，正狞笑地对眼看他--他认得这肥少年！莫不是那王家二少吗？怎会出现在这庙里？
            年纪尚小的他，此时还不懂得世故，否则，一望见这脸上打著算计的王二少，他老早还不逃先去？
            他当下征愣，还傻得同那王二少问道：「你怎在这儿？我李哥人呢？」
            那王二少自是满脸春风的得意笑答：「我呸！哪来的李哥？老子我都叫那山小子站外头看住，哪容他进来搅乱！嘿嘿......小美人，趁今夜就年夜了，就陪哥哥我欢快一番吧！」话完，就把他肥大的身躯重重压上，肥手一把大抓，就将他单薄的衣衫撕破，摸上他瘦弱的胸膛。
            「啧啧......山小子果然没说错！瘦归瘦，可瞧这皮肤果然还是好摸的紧，够劲！嘿嘿......今晚有福呢。」王二少淫笑著。
            「你......你放开！肥猪，快放开我！」被突然的转变弄得不知如何是好的他，反应慢了些儿，这时才发觉不对，四肢乱打乱踢起来，欲从王二少的怀中挣脱。
            「哼，少给你不要脸了！敢骂哥哥我是肥猪？也不想想，若非你家贫急需钱，又知我喜好，你爹娘才找了山小子，同我说这笔买卖！我都将钱给了山小子转交你爹娘，你还想跑，找死不！」阴著脸，王二少低下头满脸淫欲地说，抓直他的臂膀，狠狠地威胁。
            「不、不可能！我爹娘还有李哥怎会这麽做的！是你这肥猪骗人！」害怕地大吼，黑圆的眼珠染满水光，倔强地不肯承认。
            「我骗人？！哼，管你啥这麽多！老子我上了你再说！」毫不怜惜地将他白嫩的一双大腿掰开，王二少猴急地脱去自个儿的裤子，掏出那话儿，狠狠地直擣他窄小的後庭......！
            「痛......！啊啊啊......不要啊、不要啊！......」那痛是锥心刺骨般难受，全身像快被拆成两半；绝望的、无神的，空洞的双眼流出咸苦的泪水。
            ......啊啊，直到现在，他的耳畔还能听见自己当时那绝望伤心的痛喊。
            为什麽、为什麽？如此惨痛的经历要出现在他身上！为何爹娘要这样对他？为何最疼他的李彭山也要这样对他！
            ......不晓得当时那件惨事进行多久，只知事後，他奄奄一息地被抛绝在古庙里，下身沾满了腥血，无人过问--莫不是传他一身本领的师傅正好路经停留，他早就成了一具枯骨，任凭风吹雨打！
            他恨，非常的恨！於是他从了师傅，离开那伤心地，学尽本事，十几年後才出了山门。他回到那地方，便立马毫不迟疑地杀了王二少，用尽他所能想得到的最残忍的方式，一一施行在他身上，直到气绝，就在夜里将他丑陋的尸体倒挂在王家大门上，任日里路人指点耻笑。
            他还找到了李彭山与他那绝情的爹娘，关在一间密室里拷问，盘问当年是为何如此无情地对待；在听到爹娘果真如当年王二少所述，而李彭山是无奈於王二少拿工作威逼时，愤怒的他，那已有一身绝技的青年--范衡，终是再也忍不下心中那口恶气，手起药落，赐了最阴狠的毒药了结他们。
            「哈哈......」笑出了泪水，范衡仍是痴痴看著湖起涟漪，任记忆倒回那他最憎恨的时光，凄惨地迷蒙了神情。
            连最亲近的爹娘与李哥都可以为了存活而背弃他，凭什麽他就不能这般对待涯呢！？这万恶飘摇的尘世、勾心斗角的江湖，教他如何再对人掏心掏肺地对人好！
            只有、只有......那个傻蛋。
            呵呵，也罢--若是你真被那天的白发人所救，那也是上天怜悯你......
            此後，就望你我别再相见。你也，别再遇上我这种无情冷漠的人......
            随性地以袖拭泪，范衡起身，拍落一身沙尘，背起竹篓，施出轻功踏上水波，乘浪飘行离去，打算往更南的南疆去。
            8、亲爱的银风，你要做啥呢？
            "噫吁戏！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始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後天梯石栈方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
            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巖峦。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巖不可攀。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李白，<蜀道难>。
            当年那个豪放不羁、一派天真浪漫的男子，曾与他在蜀山栈道上相逢一面之缘後，便有感而发得灵泉激涌，当下慨然地吟诵这字里行间镶满神话与山川峻伟的诗句--那天，他看见这人脸上满是羁狂伴随愁怅，山风猎猎的背影真似世人封他的"谪仙"称号般伫立山头。
            只是，那人也终究不是谪仙，这尘缸仍将他淹没，身後馀下多少喟叹与寂寥......
            独立云山，长风满袖；眉眼无情，白发迎送--银风就这般淡然绝尘地的站在云端，逆风急驶，在突然间忆起百年前只有一面缘份的那位男子，心头萦绕诸多莫名怅惘，直直飞向那人烟稀少、陡峭曲折的蜀山深处。
            入山以来，便看得几只金毛长臂猿在绝壁倒松间窜动，九转湍急的川水流过脚下，哀冽猿啼与磅礴水声交错地荡漾在谷川间，偶然间或几只孤鹰盘旋的清鸣，那份景象引人格外唏嘘。
            满目青苍郁秀，万岭矗天，浩渺流云缠结於山端，不见半点人烟。
            而再经过几个转折後，总算在群山中望见一座大门--两条约八米、刻雕无数灵兽的青绿石柱耸立支拱著中央厚重的黄澄铜门，铜门上还龙飞凤舞地被刻下三个草书大字：星印门；在宽广的大门旁，隐约可见几个身背宝剑、头梳单髻的青年男子在来回巡守。
            银风一见大门，便俐落地跃下云朵，轻巧地落在大门前。
            一见银风这外人出现，又是驾云而来，其中一名显然是领头的人，身著白云袖、素蓝袍，相当识时务的恭谨走上前，拱手作揖问道：「小辈净元。敢问尊驾何人？来敝门有何贵事相告？」
            银风没有作揖回礼，反倒是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方形玉牌，其上头雕了一只九尾狐狸，凌空以仙元引渡抛给净元，沉声道：「通知贵掌门--在下英宁山风宵真人(乃银风在仙界所封的道号)来访，有要事相请商量。这是在下信物，请转交贵掌门确认。」
            羡慕地看著银风显露这一手，净元恭敬的手捧玉牌，回道：「是的，那就还请尊驾按敝门规矩，暂且先停留於门外；小辈先入门通报，稍後再为尊驾领路入内。」话完，便示意一旁的两人合力运气推开大门，接著他便抽出背上宝剑，踏上剑身，御剑直飞入内赶通报了；留下银风一人，与其他守门弟子站门外等候。
            直到莫约过了一刻钟吧，净元才姗姗出了大门，又作揖，带著抱歉的微笑道：「尊驾，相当对不住啊，这般晚来。请，敝掌门已於大殿等候。」
            不敢再迟疑的净元驾著剑，便又转身领银风进入门内。这一入门，银风不禁兴起一如多年前那般感叹--这星印门里的一筑一景果然真是巧夺天工！瞧，四隅飞瀑如练下，一座座石亭完美地顺著弧线所建，一体成形；远看，门内平地中央以红铜与红桧交落盖成一座八角大殿，高度巧妙地隐藏在永不飘散的云雾之中，平添几许神秘；中央云雾外，又另起门内四宗的殿堂，於四方包围大殿，任绿藤盘绕、松林居中隔开大殿相望，隐约可见几只金毛长臂猿、火翼天马等奇兽飞越林间。
            空中，又有许多各色珍禽悠然飞舞，拖曳长翎与银风、净元两人错身而过。
            驾著云，银风一边跟随净元直行，另一边专注地看著眼前美丽的景色与各类珍禽异兽，好不悠閒。
            又过了一会儿，才终是到了中央的大殿前，两人落地走入殿内。
            才刚踏入大殿，果真如净元所言，银风瞧见远处彼端的琥珀色玉台上，已然坐落了四男一女；其中，有一个在打坐的红衣男子，身材瘦长，他正是银风今次所访之人--星印门掌门．悟元真人。
            既然自个儿要找的人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银风索性毫不客气，未打声招呼先，便施展瞬移，拖出一道淡淡的白色虚影，迳自飞身站上玉台，大剌剌地俯望身穿红衣的悟元真人，语调疏冷地说：「好久不见，悟元真人--今日找你，是有要事商量。」
            --丝毫不顾在场其他三男一女与领路的净元的感受，银风怡然自得地曲膝坐下。
            可倒也奇怪的是，在场众人除了尚未离去的净元以外，似乎都早已对银风如此不敬的态度见怪不怪，没人吭出半句埋怨，反而出奇的镇静，严肃恭谨地抬眼望著银风坐下。
            略点首，星印门掌门悟元真人拱手作揖回道：「嗯，小辈知晓。」随後转头，向殿门处候守的净元下令：「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低头回应。虽然对於享有极高声誉的悟元真人，竟对银风这个外人如此下称自己而觉得疑惑，也益加好奇他俩的关系......但毕竟并非自己所能探知的事，净元便按耐住此心思，眉眼不窥地退下了。
            「没有閒杂人等了。风宵前辈，敢问有何急事，竟将您这已入仙界的人都给惊来？」童颜鹤发的面容挂著些许疑惑，怃触一下银白长须後，悟元真人抱拳问向银风。
            「若要认真说，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这毕竟攸关我拜把大哥的修道一事，怎麽样今个儿我都得上你这星印门讨教。」带著仙人的淡然，撩起自己的一绺白发，双眸若日慑然地射望悟元真人。
            「咦，不知是发生了何事？小辈道行薄浅，岂敢指教於前辈！」眉眼正经，悟元真人不为银风带有讽刺意味的话所动，低声下气地回问。
            「哼......真人，好说咱俩也都认识好些年了，你的为人如何，我心里自有谱。相信这事大约也与你无关......只是你那两个顽劣弟子，可真是让我兄弟吃足了苦哪--居然以"九天落雷阵"对付他！他又没犯啥大错，没招揽祸事！你说怎办，悟元真人？」神情换上肃然，语调上扬，溢出些微怒气，银风尖锐地说出来意。
            「 
            这......"九天落雷阵"素来只被允许用於大奸大恶的歧途修道者，上至仙界、下至我辈皆知必守之事，敝门弟子应莫敢轻易为之。风宵前辈......不是小辈蓄意怀疑您的本事，仅是......」有些惊疑，悟元真人不再能气定神閒地同银风对话，小心翼翼地求证。
            「怎麽......真人怀疑我的能力嘛？修练到我这个阶段，世间有许多事就能卜算得知了。即便不能增进修为，也无法悉知己身与元婴期之上者的祸福，可至少足以预知其概略--那天莫不是我灵机一动，随性捻指掐算，惊觉我兄弟出了大事，便赶紧飞往白霭山；坏了规矩，才从天雷下解救回我兄弟！事後再算，知晓当时在场为难我兄弟的其中两人是星印门弟子，才有今日之行。差一点啊......要想，若非我当日赶上，我兄弟莫不是就此消失不能见！」睥睨地望著悟元真人，银风先是自负地一笑，後又转为担忧，忆起当天涯身陷雷阵的险况。
            「若还不信，真人你大可再算一次。」
            低头沉思一会儿，悟元真人也掐算片刻。末了，脸色刷白，满是为难，愣思什麽，久久不出声。见状，银风冲著悟元真人一个冷嗤。
            「掌门，这是......？莫非......？」其他三男一女心里虽也有些臆测，看著悟元真人沉默，不禁著急地问道。
            「......你们自个儿算吧，便明了了。唉！」声音沉重，此时的悟元真人已不想再多话，背脊驼弯，眼眸中泛出苦涩无奈。
            那三男一女讶异地彼此对望数眼，纷纷闭目掐算起来。
            只是等到算完，这四人也是陷入一阵冗长的沉默。
            「哼......看来知是实情了吧。那麽，你星印门该如何作偿？我说，要不把那两名弟子找来，在各派与我兄弟面前......废去全身修为或自断经脉怎样？还是真人你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嘛......」微笑的，银风状似閒逸地直盯自家修长白皙的手指，像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那般的轻易，提议道。
            众人一阵颤栗，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已入仙界的银风，为何竟还有凡人的憎恶，甚至更甚--那毕竟可攸关那两人从此的命运啊！
            但是的确是他们先不对在先。可这方法恁是过於狠绝吧......要如何是好？
            慌乱地捻著银须，悟元真人半带哀求地看著银风。「前辈，这实在太......」
            「啊......可别同我说啥甭计较这种傻话，这事我定要讨回公道。别忘了，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我可是要回仙界同我异仙派的仙主禀报哪！你们星印门自是不想有如此结局吧？」
            这回正襟危坐，散发拒人千里之外的魄气，银风断然地说。
            不须如此大惊小怪吧--若真弄得不好，让银风上报他那异仙派(即升上仙界的众妖所组成的派别)的仙主，岂不是添乱，使得与本就交情略差的的人仙派(升上仙界的人类所组)己方，益加交恶嘛？！
            不须如此大惊小怪吧--若真弄得不好，让银风上报他那异仙派(即升上仙界的众妖所组成的派别)的仙主，岂不是添乱，使得与本就交情略差的的人仙派(升上仙界的人类所组)己方，益加交恶嘛？！
            更何况，那两名闯祸的弟子，前些日子功力突飞猛进，显然已要是星印门第二代弟子里的中坚份子......若就徒让这两名有为後辈消声匿迹，他星印门不就弱了其它门派实力几分！
            一思及这话中的後果，悟元真人赶紧起身，躬身对银风道：「前辈，万万不可！这种人间的小事，岂敢劳烦仙主呢。可话说回来，若要废了那两弟子修为，实在是......有所不妥。这事儿，可就没他法了嘛？」
            「哼！废话真足。说到底，贵掌门就是既想不出啥两全其美的法子，又为了门派面子和惜才的私心，打算枉顾我兄弟的委屈，才迟迟不肯下决定吧？」虽然早已预料悟元真人绝不会那般乾脆，但是一看瞧见他那推托的嘴脸，银风仍气得拳打颤，咬紧一口贝牙。
            「真是打蛇随棍上哪！哼，你们这些老辈人家下不了决定，我让小子他们亲自说吧。看他们怎好定夺！缚--」气话一出，柔弱的手臂立即如蛇飞舞得幻速，一阵旋风生出，兀自盘旋划离大殿；在须臾之後，便带回飘辰子与刚敷上药的云机子两人来到玉台前，抛下。
            被旋风带过来的飘辰子两人，犯傻得不明所以，直看著玉台上的五人出神。
            怎麽回事？方才不是好好的，哪时突然冒出这股风？
            不愿再搭理悟元真人他们，银风轻轻地跃下玉台，脚底使上仙元，用劲地踏在还未伤好的云机子的胸膛，如沐春风地笑说：「呵呵......两位，还记得我这薄面吧，应该不生份才是。」
            「啊......喝......」被踩住胸口的云机子，霎时痛回神智，大叫，盖过银风好听的嗓音。
            「师弟......！」听得云机子的痛喊与见得其扭曲的面容，飘辰子心慌得抽回神智，扑前欲看云机子身躯情况，却逢银风藕臂一挥，摔得七晕八素，滚落至远边的柱旁，嘴角泌血。
            「风宵真人！停手啊！」是悟元真人失措大喊。
            「不要太欺人太甚！是仙人又如何？」而四人中一名褐衣男人看不过银风的盛气凌人，出声怒道。
            「......是你！怎没死！？」摔去心慌，飘辰子凝神一会儿，後再细看为难他的银风，面如死灰地惊道。
            「喔，看来很好，悟元真人您这位弟子还记得在下我呢。」绽放更多的笑纹，水眸如丝地看著众人，可心不软、脚不歇，没听会众人的制止，照旧踩在人云机子的胸口，且益加施力。
            当然又换得云机子的痛吼和他人的愤慨--「呜啊......」、「肯定故意的！可恶！」、「你放开，混帐！」
            充耳不闻，银风等著悟元真人的反应，轻启檀口向飘辰子说：「瞧他这麽痛苦，是吧。可是比起我兄弟的苦，这哪算得了啥！给你俩两条路，一是废去修为，二是自断经脉，否则......」换脚，再踏一下。
            「你......！」血眼怒张，飘辰子不忍再看云机子痛苦，朝银风大吼：「还不就要我命！给你作偿便是，可仅求你少动我师弟！」集中全身的能量於右手，他悲愤地再望了云机子一眼作别，扬起右手往头顶天灵盖打下！
            「不、不要啊......」云机子见飘辰子不顾性命地护他，哀难地大喊，不住地在银风脚下挣扎。
            悟元真人等人也都给惊懵，气得不按规矩，人人抬手就各放出掌心雷，四面八方的袭向银风！「你太狠了！」
            此时在场最冷静的，该属银风吧。大概是早已估量众人有这些反应，他不慌不忙地先在周身拉出一片云幕挡下掌心雷，後才鬼使神差似的诡异伸长左手，攫住飘辰子的右手，卸除其能量。
            「嘻......做啥各位这麽紧张！不急，方才只是试探这两人的心思罢了。好歹我也是个仙人，未能迫取他人性命。是有方法可以弥补我兄弟，不过......看掌门愿意不。」救下飘辰子，银风又赏笑一回，软语安抚一下众人，可下句话又悬人心胆。
            这回，悟元真人可终静下来，沉吟：「好！前辈先说来听吧。」
            「行！但人多嘴杂，我传一玉简给你，你自己看就得了。」银风从袖中拿出一块玉简，抛给悟元真人。
            只见众人忧喜参半地盯著悟元真人，暗地里皆祈祷非过於艰难的要求；一边又各个觑眼看了银风几眼，暗道这人难缠--果然是狐狸性格诡诈多变，喜看人为他言行跳脚躁烦，好生可怕！
            --可大概这替代的方法也不比先前多好。没多久，看完玉简的悟元真人仍是面有难色，捏紧玉简，期期艾艾地说：「......这难办。」
            「哪有啥难办的！不过就请贵门派个人、拿著"那个"去稍口信而已。再者，"那个"东西也是由我供出，贵门不过担了个这小小跑腿之责，没啥坏事，那人他是罪有应得。还是......真人你想让我异仙派上下皆知此事？」眯眼睨看悟元真人。
            哪成！再思虑一回。末了，才横了心，也不想再为此事忧心，若是引来什麽後果也无可奈何--悟元真人知悉没有商量的馀地了，只得重重地点头应允。「嗯。」
            「那好，谈成了。这是所托之物。还有一事相提，希望此後，呵，真人你得好好开导门下弟子啊......莫再随意对我类狠下杀手。该回去看涯醒来没了--切记，那事儿可别担搁，告辞了诸位！」云淡风轻，达成此行目的的银风依是挂著那抹和气得让人发麻的微笑，抛给悟元真人一个发著刺眼白光的物体後，瞬移离去大殿。
            「掌门......条件是......」待不见了银风的踪影，那三男一女及飘、云二人著急地上前围著悟元真人，纷纷问清银风的条件。不过一听完，所有人都是一个样--满脸铁青得为难，吟想不语！
            征思止後，也不知谁起头，啐道：「不愧是老狐狸！这法子恁是阴损！」
            听得在场无人反驳，悄悄的都点了一下头。
            暂时先不管悟元真人要如何完成他的交代，有所心急的，银风驾云赶忙回英宁山。
            跳下彩云，如蝶翩然落地，站在洞前的银风，直视洞内那个坐起的身影，他心中已是一片了然。
            --涯醒了。
            怀著担忧，很想直接了当地飞奔至涯的身畔嘘寒问暖一番--但是以仙人那洞悉一切的心思看待，如今，他决计不可太过急躁，得须留有一段时间，让涯静静才是。
            涯还陷在他的心魔里......
            冒然打扰，只是徒乱他的心思。
            於是就这麽仔细思量後，保持一脸平静，银风满目温柔地轻挪步伐，缓缓走近床边的涯。
            伸手搭上涯散乱纠结的头发，细细地抚顺，银风也坐落在床缘，静静地陪著神情恍惚的涯。两人沉默著，涯似乎始终未觉银风的归来，仍是双眼蒙蒙地直盯著地上，死气沉沉的。
            好半晌，涯才开口：「......喝酒不？俺想喝。」可未抬半眼看向银风。
            想说"你身虚不能喝酒"，只是一瞧见那没了生气的高壮侧身，银风叹口气，将拒绝的话语吞回肚，改口：「陪你喝。」
            接著一个挥手，将角落里一罐深褐色大罈子和两个白玉酒杯凌空取来，剔除罈口封泥，倒出澄金薄明的酒液入了两酒杯中，整个洞里霎时传散著浓郁的辛辣酒香；倒满酒，银风递给涯其中一只酒杯，他自己也执起酒杯浅啄一口。
            涯闷声不响的，拿过酒杯，便没有间歇的，一口就将杯里的酒灌下，任辛辣的酒液灼烧喉头，暖热了一肚。
            尔後再黄汤下肚十几杯，不管一旁的银风暗自担心，硬脾气的涯才因酒效微红了双颊，脑袋晕乎又怪异地保留半分神智，开口唤人：「银风......呜......」皱眉，用力地摇一下头。
            「......怎？不舒服麽？那就甭喝了。」银风见涯似乎以些不舒服的模样，便抢走酒杯，不打算再让他喝。
            涯却出乎银风的预料，沈静的任他夺过酒杯，也不斥喝一声。
            抢过酒杯後，不见预想中的情景，银风倒也颇觉奇怪--怎麽，向来嗜酒如命的涯，今次，怎不再跟他胡闹，抢回酒杯哪？......果然，还是那该死的范衡吧！
            握著酒杯放下，看著因发热而乱动的涯，银风是更心疼了。
            好一会儿折腾後，是耐过酒的闷热吧，涯低喃：「银风啊......俺是个傻子不？」
            「当然不是。别这麽看低自个儿啊你。」闻言，直觉不喜欢这般没生气、看低自己的涯，银风斩钉截铁道。
            「是麽......在那个人眼中，俺就像傻子似的供他耍弄呢？为啥......在他眼中俺是个啥都不是的老粗......？又为啥，知俺是只虎妖，那人就将俺的性命视作贱草哪......？！哈哈......」不晓得究竟听懂银风的话没，涯状似自言自语，垂首，低眼望著地上，粗嘎地缓慢地说著。
            「是俺不是吗？俺做错了啥？」悲哀的，捏紧自个儿的拳头，泛起死白。
            「不是的、不是的！涯你甭这样！！是范衡那浑帐不晓得你的好！你......你真不傻！你只是、只是不争罢了......你，只是不愿争啊。」看见涯是如此颓丧，银风心慌得很，赶忙掰开了涯攒紧的手掌，低声吼答。
            涯怎麽可能是傻子！也许、也许......很多很多年以前，他曾想过不吃自个儿的涯，那个没几岁大的小小涯，是个呆瓜，放过了所谓「猎物」的他--然而也在经过了很多很多年以後，他才终於晓得......涯不傻呆，涯只是纯良，涯只是不想跟手足、不想跟其他猛兽一样嗜血，也不想跟他人一较长短而已。
            就是涯是这般单纯，他银风才愿意为他做尽一切的好麽！才想保护这个眼前虽然聪明，却始终不肯认真面对这万恶的人间尘缸的涯......
            「呵呵......真的嘛？银风你就甭骗俺了。俺就是傻、就是笨，才会看错那个人眼中的嘲讽，以为俺同他便像一对哥俩儿侠客，相助走遍天涯--俺从来也没认真想过，那个人，终究也只是个凡人，怎肯接受俺这个妖怪！怎肯跟俺交朋友......！你说得对，银风，俺不该，不该下山去......」
            经过好些日子的昏迷，在半梦半醒间，涯一次次回温与范衡同处的情景--只是物是人非......而人心嘛，本来就如镜花水月，虚假的似乎从未存在！到了此时此刻，终能明白银风的苦心的涯，是安了心也好，还是灰心丧志也罢，他再也不能笑傲自如地游走山林，却像个娘们似的坐在银风身旁，无奈不甘地倾尽自己的愚昧。
            「涯......」多想摇著涯的肩，提点他别陷入那自怜自艾的情境，别再受那人影响，毕竟他还走在修道一途中......随便一个小小的心魔，都能酿成气火焚身！可他不能这麽做......修道的过程中，就属心境是最容易受外界影响，也最难从瓶颈中走出！
            ......明知内心百般挣扎，银风一如入洞前的决心，沉下了对涯的忧扰，平心仔细瞧尽涯可否有异状。
            向银风吐露从来不曾受过的委屈，涯或许应该为了有个知交可诉苦而释怀--可是，真能麽？堂堂八尺昂藏汉子啊，被人耍得如此彻底、命都快没可好！
            好多的不甘心挭在心头，好多对那人的怨恨燎烧身躯，涯懊丧地抱头--可恶！为啥，什麽都不怎计较的自己，仍是得来这种执恨？他不想啊......
            当年求道的自个儿，便是为了不再同俗尘搅和、再识世间险恶执迷，方才断然铁了心，随银风清苦修身养性，挺下无数磨难......却哪晓得，终究逃不过上苍的作弄，注定得要受范衡无情的弃灭！
            他该怎麽办？他该怎麽办！已经尝到怨愤的他，真的止不住心底窜上的念头，直想下山杀了那厮泄恨！
            水蓝的双目，浮上一层红彤；上排犬齿伸长超过唇瓣，涯口中开始发出兽呼声了。
            就下山吧、就下山吧！见了那人，张他那虎口一咬，岂不痛快？谁也甭再受尽折磨，谁也别再怨谁无情！
            肃然起身，半带收不及的杀意，涯大步地往洞外走去；甚至心急得箭步如飞，衣衫冽冽。
            见状，银风知是不对了，右手赶忙扯过涯的衣角，揽上他直壮的右臂，迫使停下；接著，左手也不閒歇，食指伸出，凌空以仙元凝实画了数个符号组成的图腾，画完即以掌将图腾印上涯的额头。
            那图腾刚印上涯的额头，便奇异地瞬间消失无踪，令涯全身僵直留在原地。图腾进入涯的体内，化做一股清凉又略微霸道的能量流，沿著涯的气脉血络通向四肢百骸，硬生生截除涯刚蓄起的精劲能量，使其脑袋颤了个激灵，眩目倒下。
            「......是谁？！不要阻......扰俺！俺要下......山，好气......」倒下前，剩下一丝清明，涯不甘地呐喊。
            银风扶住涯又睡去无力的身躯，打横抱起放回石床。
            凝神续看涯陷入梦乡也仍紧绷的眉头，叹气。
            「啥时呢......你才终能忘却，对范衡的憎恨。我在等你啊......」
            怀著希冀--再次醒来，就望你安了心、定了神，莫再因那厮失了你自个儿。更何况，你的委屈，我自有安排，定让你看戏看得快活......！
            那双葱白的手指，盖上涯的额头，细细地擦触。
            9、前後包夹......哇咧，小范衡，你得罪很多人唷~
            三月初，虽是百花绽放的回春时节，可总还是有冷飕飕的一刻。
            狼狈地窜走在南疆多雾的林间，耳旁听得脚下不远的凶猛湍流声。
            抬眼，是万丈削壁直入云霄，天空一片灰沈，霪雨霏霏。
            一个翻身，贴著山壁，拨开一簇乱藤，矮身进入狭小的洞穴，坐倒，闷声地喘气。
            ......好不容易偷得一时半刻可以喘息，能想些法子避开外头那些贼人了。
            可才安下心会儿，奔跑的步伐声惊动了他--看著乱藤被撩开，洞内明亮几分，范衡提神屏气，眯起眼专注地直视洞口，手里攒紧匕首，打算给冒然闯入的来人一计阴刀。
            来人小心翼翼地踏入。
            如同训练有素的猎隼，瞄好眼前的猎物，范衡轻巧的不出声，突地扑上前，扬刀就要落下--「啊......！衡哥哥！」既惊又喜的童音响起，让他硬生生停下刀势。
            有点反应不及的愣住，只能眼睁睁看来人撞进他的怀中，下意识地揽住其娇小的身躯，连匕首啥时掉在地上响起清脆的当哴声也不知；唯一记得便是低头看著来人，傻傻地问道：「梨......梨儿？你怎麽找著我的？」
            只见被唤作"梨儿"的来人，张著两丸桃核大的褐色水眸，流转机灵却难过的眼光，鼓鼓起两团粉红腮帮子，边蹭著范衡的细腰，一边仰面向他道：「呵呵......今早醒来找不到哥哥，梨儿急了，就心慌地在村里到处跑，找哥哥......然後啊，姥姥看梨儿找得快哭啦，就告诉梨儿哥哥你要去躲坏人几天，要梨儿乖乖等著......可是梨儿不依！梨儿怕哥哥跟阿爹一样不会再回来，就央著姥姥告诉梨儿哥哥往哪走，梨儿就靠以前阿爹带梨儿野宿的记忆，一个洞一个洞找......而且没给人跟唷！梨儿很聪明吧！哥哥。」
            待梨儿话完，范衡忧沉他姣好的玉容，既宽心梨儿无事，又气梨儿不识情势，吼说：「得意个啥劲！你知不知这有多危险！你这小不隆咚的小孩，一人走在山中要是被坏人拐走怎办！？傻妞！哥哥不会扔下梨儿的，梨儿你应该留在村里等哥哥完事回来......」蹲下身眼光与梨儿齐平，紧紧地攫住她的肩头，情绪略微激动地摇晃著。
            「呜呜......可是人家想哥哥嘛！哥哥坏，凶梨儿......呜呜......」一被吼，原本高兴找著范衡的心情冷下来，梨儿被吓得哭鼻子，抽抽搭搭的，委屈得咬著下唇、绞起衣角，胸口剧烈地跳动，险是有些哭得快喘不过气。
            「你......！唉......小煞星！别哭、别哭......哥哥没要凶你，只是你真是太不懂事了......算了，现在也不能再说你些什麽，我也不能冒然出去，只得把你栓在身边啦。开心了吧，笨梨儿。」看见梨儿哭，急怒的心情立即被心软取代，摸著她的头顶，赶忙哄她止哭，露出一脸没辄的神情，微笑。
            眼角觑见范衡气消了，梨儿边抹泪，一手又拉著其衣角说：「......又、又不是故意的，梨儿是真怕哥哥不见了。梨儿答应衡哥哥，以後会乖乖不惹事嘛，呐，跟你拉勾作保。」怯怯地强调自己的不安，梨儿伸出小指，勾住范衡的小指起誓--
            「天公公在上头看著，以後梨儿要再不乖、不听衡哥哥的话，就罚梨儿被衡哥哥丢下！」虽一脸童稚，梨儿却异常认真地向范衡发誓，让范衡瞧得有些心疼，心疼她的无邪。
            望著梨儿清秀的小脸，范衡真的不知怎麽回事，在往南疆的途中，竟破例收留梨儿这个苗族女童......是不舍那天坐在死去的爹旁，无助掉泪的她吧。
            向来已经心如止水的他，就算、就算用计害了那虎妖，心湖也只起些微涟漪......却没想在撞见梨儿孱弱哭泣的身影时，居然与他十几年前被抛绝在弃庙里的身影重叠！当下惹得他无限哀怜，不多思量，就带著梨儿暂住南疆，托托玛村的一位姥姥看顾她；而他平时就在附近山里晃悠，采摘药草、偶尔替托玛村里的人治病。
            本想就这样逗留在托玛村几年，等梨儿大了点好安心离去--偏偏老天不如人意，不晓得哪传的风声，他所有的仇人收得消息，知他在这出现，全都有志一同地隐瞒行踪，直到众人来到托玛村的前几天，他才知晓！
            遇到这样如此窘迫的情况，他也无法多做准备，只得在离村外三四十里的野林间躲藏。所幸平素在江湖上山野间这般刀里来、兽口去的，身上算多有些乾粮草药的准备，倒也还过得去。
            ......只是眼下该如何是好呢？外有夹兵，内有幼子--杀出去麽？不，他可没那麽多把握跟老天赌下。
            烦恼得眉头凝了又凝，范衡头一次不知所措。
            兴许是瞧懂了范衡的烦躁吧，拉拉范衡的衣角，梨儿带著一点不安的甜笑道：「哥哥！对不起......梨儿没想这麽多就跑出来了。可、可是哥哥不要担心唷，梨儿知道有小路可以不被坏人抓到我们喔！」
            「......真的吗？」范衡迟疑地问。随後便瞧见梨儿坚定地点点她的小小头颅，其扎起的两支长麻花辫彷佛是为了强调梨儿自己的信心，也在半空划了一个半圆甩动。
            就跟著梨儿走吗？不是信不过梨儿的问题，只是......在仇人环伺之下，他俩可是被困在深林内，一个差错，就相当於两条命平白送给阎王啊。
            然而梨儿可没管这麽多，性急地拽起范衡的衣角就往外走。
            「梨儿等等！」看见梨儿就这麽毫无顾忌地欲走，范衡赶忙唤住梨儿；梨儿满脸不解，歪头，眨著大眼地等待范衡的下文。
            好半晌，大眼瞪小眼。范衡有许多的担忧想告诫梨儿、对梨儿小小年纪的记性有许多的猜疑......可一旦看著梨儿充满信心的模样，那底气就泄下去了。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没事。只是梨儿你太心急啦，哥哥方才把竹篓扔在一边，还没拿上你就要走，怎好？没里头的食粮和药材，到时你饿了、流血肚痛看你怎办！傻妞！」佯装苦恼的模样，范衡不知打哪来的兴致，在此危急的时分，还捏起梨儿圆圆的鼻头，逗她玩笑。
            「哎哟......哥哥坏心！梨儿又不是故意心急的啊，哼！」恼羞成怒，梨儿鼓起腮帮子，撇头不看范衡，闹起小性子。
            「好啦，哥哥不逗你玩啦。咱们上路吧，梨儿。听著，哥哥待会牵你的手走，可别生乱，路上要是见到奇怪的人啊物啊都要告诉哥哥，明白没？」把地上搁置的竹篓抓起背上，范衡牵起梨儿的手，仔细叮咛。
            「嗯！」带著不符年纪的老成表情，梨儿乖巧认真地点了个头。
            看梨儿乖乖听进自己的话後，范衡从袖内拿出两粒含有重楼成份的绿色药丸，分别给他自己与梨儿服下；接著，又拿出一支两端都塞住布团的竹筒，除开两端的布团，嘴凑上一端朝洞外就使劲吹了好几口气。
            只见一阵粉白的粉末从竹筒内散出洞外，融化在雨珠里，随著外头的风飘向远处--
            那阵粉末，正是蔓陀萝花晒乾後磨成，可使人麻痹，短时间酸软无力。
            心中默默估量风向的行进速度与药效起始的时机，等了约一刻钟，范衡才觉得应当妥当了，拉过梨儿就走出洞外。
            出了洞外，就由梨儿在一旁向引，往左方一簇竹林疾去。
            一路上看见三三两两不能动弹的人，管他男女老少，范衡都顺手将之敲昏，以杜绝行迹立时被泄露；至於为何不乾脆杀净麽，这只能说是比敲昏更麻烦。因为要是洒药粉、灌毒药、以刀杀之、以掌毙命，都会留下极明显的痕迹，须要费时除净；不若敲昏之後，只须担心足迹曝露，而且後头追上的人，还得费时救起那些人问他俩的行踪，为他们延缓不少时间。
            於是范衡就带著梨儿左窜右逃的，穿过竹林、攀过小坡、越过水坑，好半天才来到一处绝壁前停下休息。那绝壁前有一空地，空地另一端又是一丛崎岖的樟林小坡，恰成死角--只要追来的人没站在绝壁上往下看，也没进入樟林而来，至少暂时他与梨儿是还没事的。
            卸下竹篓，范衡与梨儿挨近，靠著山壁坐下吃著糯米粽。
            突然，范衡觉得有什麽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感，站起身，看向远方--
            「呜啊--！！」後背不知为何遭受一击，范衡大叫一声的踉跄倒地，口吐鲜血；而仔细凝视受击的背後，却是划上四道平行的撕裂伤，深可见骨、汨汨淌血！
            完全不能明白这攻击为何来得如此突然，范衡奋力地抬头往後看--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背著光俯视他；其左手溅满了血，血正蜿蜒地滴下。
            ......偷袭他的人，居然是梨儿！最可怕的是，他所熟识的梨儿模样已不再！
            眼前的梨儿裂开嘴咯咯笑著，头上冒出一双猫耳，两旁粉颊各显露三道触须状的黑痕；沾血的左手已变成一只毛绒绒的黄色大爪，正伸长了四只利甲弯钩！
            「你、你究竟是谁......？梨儿呢？！啊，你...你该不会是涯派你来的吧？！」范衡拚命地坐起身，警戒地盯著上一刻还是他熟悉的梨儿，带著狂闷的怒气，费力地问道。
            发觉又被人再次背叛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但此时此刻的危急，岂容他先计较这事儿？问明来历与拖延，还来得较重要。
            「哼哼......谁像你，满肚子疑心病的坏水！我根本就不认识什麽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梨儿这个人，就连那男人也不过是我一时兴起所杀的--扮成小女孩跟著你，只不过来讨个东西罢了。」眯著猫眼，眼前的假梨儿开怀地笑著。
            「我要你身上的冰迫雪芝--」阴狠地露出笑容，假梨儿舔著爪上沾著的血迹。
            「你作梦！」咳著血，范衡倔强地从地上起身，摇摇晃晃地再站起来。
            「哼！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凭你一个小小的凡人，如蚂蚁脆弱，我没对你痛下杀手就不错了。到现在才下手，算是本姑娘给你面子了，否则凭我素来的习惯......比较喜欢把你带进我巢穴里好好凌迟呢，呵呵?。」
            「哼哼......那我还真有荣幸，没被你虐待。你究竟是谁！怎麽会知道我手上有雪芝？」沉著地出声，范衡打著拖延时间的主意，暗自准备著什麽。
            「呵呵......我吗？不过是只无名的猫妖，你作啥这麽想知道我的来历？而且你手上有雪芝这事儿，大概全天下就只剩你这蠢蛋不知了吧？你们武林上可是有人发了告令，说你手上有难得一见的"冰迫雪芝"！而且提供消息的人还真怪，他啥都不要，只要你死，他会给杀死你的人一粒"回天丸"--」停顿会儿，猫妖促狭地对范衡眨了下眼。
            换来范衡嫌恶的一眼，悄悄地加快袖内的举动，屏息以待。
            「你想拖延时间嘛--愚蠢的凡人！」早就知道范衡问话只想拖延时间，猫妖也只不过兴起陪他演了一下戏；眼看范衡的动作愈显加快，猫妖便不演了，咻地冲上前，挥舞著爪子就要抓上范衡的脖子--
            只见范衡速度快得不似受重伤的人，从袖内射出粒小弹丸，却都给猫妖灵巧的身子闪过；然而范衡似乎就是预料到猫妖的动作，趁著猫妖仍旧直逼他而来，莲足一点，蹬个老高躲开，扬手就是一道白色气炮打出，声势浩天，准确地轰上了避不及的猫妖，将之打个老远，摔进樟林。
            「呼呼......」别看他方才轻灵如燕，可其实伤虽渐渐止血，仍然不便行动；再加上那一气炮，可是他用去了八成功力打出。若不成功，他大抵难逃生天！
            猫妖摔进樟林後，冲激出满天尘烟。好段时间，范衡根本无从判断猫妖是否还能动弹自如--神情戒备地看向四周，范衡尽可能地将五官知觉提升得敏锐，一边从袖内掏出药丸吃下，运气疗伤。
            尘烟在冗长的沉默中散去，范衡半眯眼，紧盯樟林，向前迈进--然而此时异变突生！身後倏地传来隆隆声，一只黄爪破地而出捉住他的双脚，狠狠地往後一拖！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范衡措手不及，踉跄倒地，顺著爪子行进所成的沟壑，被足足拖了五、六尺，磕磕撞撞的，全身多处擦伤；好半天，才从惊讶中回神，撑个鲤鱼打挺，双脚连忙使劲向後一踹，挣开黄爪，翻身跌坐於地，手脚并用地往後远离。
            「呼......差一点！！呼呼......」范衡方逃过一劫，有惊无险地喘息。
            然而这番惊吓，却也用尽范衡好不容易回复、仅剩的一点气力。
            --恐怕无以扭转颓势，估计要坐以待毙了。
            "可恶！！！"
            见范衡逃离爪中，那爪子的本体似乎有些不甘，也不藏了，索性倒爪扒开沟壑，跳出本体来--定睛细瞧，原来正是刚才被打入樟林的猫妖！
            莫约是连续的攻击都落空的原因，又意外的被她眼中弱小的凡人范衡打得如此狼狈，猫妖恼羞成怒，双眼阴恻地站在范衡前方，恨恨得磨牙。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让本姑娘这般狼狈！」
            才落完话，猫妖便已迫不及待地瞬速冲向范衡，身前扭舞一双利爪，身後伸长蜷曲的毛茸尾巴呼呼飞响，凶悍地就往范衡身上招呼！
            无力的范衡死命闪躲，只来得及闪掉那双利爪，却逃不过那几尺长的灵活尾巴，使之逮著机会攀就爬上他的腰际，箍牢他并吊在半空，被迫与猫妖相对。
            「哼哼......抓著你呢。就如实招来吧你，到底冰迫雪芝你藏哪儿？！若不说的话--」
            终於抓住了范衡，猫妖得意地开始盘问。也没忘记方才的狼狈，生性记仇的猫妖乾脆下马威，双瞳兴奋地缩细、半眯金眸，舔下爪子便暗地里给尾巴加力道、化毛为针，圈得范衡更生疼，腥红的血滴斑驳一身。
            「啊啊......唔...嘶......」遭缚得喘不过气便算了，可本已虚弱的身躯又再度遍体鳞伤，饶是范衡再能忍，也身不由己地痛喊出声，那花容月貌都显扭曲了。
            听见范衡痛喊，又见那痛苦的玉容，猫妖内心大是快活、泄恨，笑如甜蜜地佯装怜悯道：「唉呀，很痛是麽？真是可怜，哀叫的都快没声了......奴家早说了，要是你肯吐雪芝的去向，何必受这刑罚？瞧，你就是嘴倔，才会受伤！来，乖些，就说吧，雪芝在哪儿？」
            爪子也轻挑地搭上范衡的下颏，抬高，在他脸旁吐露气息，嘻笑嘲弄。
            范衡已被折腾许久，又闻猫妖此言，受辱不得的高傲性子被惹起，在连番的受辱之下，虚脱身子里残馀的神智给气得消散无踪，想也不想，嘴快地回道：「哼......！！凭你这妖女，也妄想动雪芝！呸！没你的份，那些个雪芝早就全入我腹中，这下你是白费功夫了，哈哈......！」
            甫听完，猫妖虽气，但凌驾气愤之上的尚有惊疑，压根儿不信范衡有那本事吃下以寒性风闻人、道、妖三界的"冰迫雪芝"，不禁皱眉地喃喃自语：「这怎麽可能！你乃区区凡人，哪知晓咱们妖、道的炼药手段？除非......你寻得了火凰血、螭吻草这些药物！」
            虽然猫妖只是喃喃自语，但是近在咫尺的范衡仍是听得了，不回话，仅仅牵动嘴角，露出一抹刻意的讽笑。
            哼哼......谁晓得什麽火凰血、螭吻草这些劳什子的玩意！真不懂世人总说雪芝难入口，他也不过用了「以毒攻毒」的方法压制其寒性罢了--既然这雪芝长在那湖里，照理说那湖水肯定古怪；有啥特异他是不知，至少确定其寒冷更冽。先将雪芝与云火姜捣碎混合，倒入湖水放上一天去掉过馀寒性；隔天才将湖水倒掉，把那些混合物置入炼丹炉中，再添上几味中性、补血气的药草和进，用文火烧塑几天，方捏成一粒粒的丹丸便成了。
            纵然不清楚那雪芝的功效，可为了以防万一，那些丹丸早就入了他腹中。还好早先吃下，恰好可辅助气血活络、壮体，加快运气速度，不然凭这猫妖那些折腾人的手段，他连反击的馀地恐都不留！
            思及此，范衡心有馀悸，却大略又因如今的动弹不得，作好赴死的准备，便有閒暇注意猫妖的狼狈，得意地大笑--「哈哈哈......」
            「你......！看你笑得猖狂，莫不是你说得都真？！」猫妖不可置信，咬牙一紧，决定来强的了；这是最不想使用的一招，即便明知很可能这爪子一下，没探到啥，还会功败垂成，将范衡弄成傻子......
            於是霎时猫妖的右爪凶狠地扣住范衡的头颅，爪上的一只利甲划破范衡左边太阳穴，尔後利甲变成如绣花针粗细，毫不留情地刺入！
            「摄魂夺魄针！！」
            猫妖这突然的发难，范衡只见爪子掩面而来，知觉鬼门将近，绝望不甘地闭上美眸，任爪子攫取他的头颅--「罢了......躲不过了。」却只觉太阳穴被划破，一根细长的针就直直刺入，狠狠穿进头颅，之後便是痛不欲生的裂痛，意识模糊、几近昏厥，脑海涣散得空白。
            「范衡--说，那冰迫雪芝你藏在哪儿？」
            仅馀的一线清明在空白的脑海中飘盪，不知何时，远远的，一道飘渺的声音穿翔至他身旁，牵引著他--
            辩不明原因，奇妙的，范衡不由自主地依实据答：「没......没有了。我吃...下去了。」
            什麽？！他真吃下去！
            「你用什麽药物把雪芝吃下？」
            「唔......将...雪芝与云南火姜混合入湖水，搁...搁置一天，再...再移至炼丹炉里加入零...星的中性药草......文火......烧了几天...便可成丹吃下。」
            闻言，猫妖才猛然想起范衡是行医的。寻常凡人或许真拿雪芝没法，可是范衡懂药性，弄几把珍贵的药草替代那些妖、道才知的药物，也未尝不能。
            这下，真是白费功夫了，早知便快快杀了他，向通宵门领那回天丸便算了！回天丸虽对妖、道并不起显著的提升实力的效果，最起码，还能勉强替自己加强行功速度与体内真元的凝实。
            一怒之下，猫妖面无表情的，阴狠飞快地抽出停留在范衡脑内的利指，连带尾巴还将范衡狠狠扔弃在地！
            拔出那利指之後，范衡空白的脑海里顿时搅乱，阵阵的刺痛似鼓点般颤栗传来，双眼昏花、半边的脸血流如柱，再加上被抛在地上，四肢也撞得无力。
            看著完全已经神智不清的范衡，并拢四指，猫妖爪子一扬，打算让范衡就此魂归西天--
            可就要下爪子了，猫妖头顶的双耳灵巧可爱地抖动几下，似乎是听到什麽，停下动作。
            「咦？怎麽有那麽多人正逐渐逼进......？莫非......是刚才我被轰出去的声音，惊动外头的那群人了？」
            再低头看著范衡想了想--片刻，猫妖作出了决定，笑笑：「若是让你就这麽死在我的爪下，也太便宜你了；吃你练功，也没多大用处......倒不如，本姑娘我好心点，放你一马，作主，将你扔给你那群仇家吧！呵呵呵......」
            想起曾经略闻过范衡的几个仇家的风闻，又看了一下范衡漂亮的脸蛋，猫妖用尾巴卷起一旁被弃之已久的竹篓来，摸进竹篓搜几下，好半天拿出一个她曾看过的白色瓶子，倒出里头的红色药丸，就撬开范衡嘴巴塞入。
            接著，又将爪子按上范衡的胸膛，渡了些气劲给他。
            「啊，对了，我再好心地帮你恢复一些体力，免得到时候我戏看不成，你三两下就给人除掉；再送你这药，增添咱们这出戏的高潮处，呵呵......」
            一边动作，一边又自言自语後，猫妖尾巴便卷起范衡，双爪收起利指，四肢伏地轻快地奔跑进樟林；再来，又穿越过樟林、飞跃过水坑等地，弹指间就攀上一处较矮小的悬崖，悬崖底下是一片几尺见方的杂草空地，正聚集二、三十人，且仍逐渐增加中。
            「嗯......唉呀，似乎到了这临别之际，看在永别份上，我还是老实对你说吧--虽然我不认识涯，可只要是妖都听过"那位"的，还有那位出身的英宁山。前些日子，听说他大闹星印门後，我英宁山的表妹来探望我，告诉了我一些事......谁叫你谁不好惹、也偏要来我居留的南疆呢！他默许了呢......」
            恰好给嗜杀的我一个绝佳又光明正大的机会......雪芝，并非主求。
            尾巴伸出悬崖外，高吊在半空，对准底下空地的人群，猫妖尾巴一松，范衡无力地掉了下去。
            高空的风岚刺骨冷冽，钻入范衡衣袖内生疼。他被风刮骚得有些不适，脑袋渐渐回复清明，双眼蒙胧欲睁。
            「喂喂，兄台，你说天上那掉下来的是啥啊？」
            空地上，一个面容猥琐、身材矮黑的中年男子，拉拉身旁正与别人谈话的黝黑壮汉。
            「你说啥？哪有什麽东西！去、去！别干扰老子问话！」
            那壮汉正赶紧询问方醒来的同伴，有关被悬赏者的下落，被这中年男子一岔，不耐烦的，抬头随意瞄一下上空，就简单地敷衍男子一下，就回过头继续询问他的同伴。
            「不是啊......兄台你瞧，真有东西啊。啊，那东西好像要往咱们这掉下，会是什麽--」
            中年男子又细看，迷惑紧张地说道。
            「你管他！」又再度被干扰，壮汉没好气地回道，看也不看。
            「可是越来越近--掉下来了！啊啊啊......！！是、是......」
            眼见不知名的物体已经落到眼前，中年男子慌张地大叫--
            这一叫，壮汉忍无可忍，忽地站起来，转过身冲著中年男子大骂：「娘的！你这龟儿子叫啥叫，没命是吧？！闪边......」
            话骂到一半，莫名其妙的，一个物体突然就砸到他的头上！
            「砰！！」瞬间，壮汉就被压趴在地上，立马痛得昏迷。
            中年男子走近细瞧，不禁大呼：「是人--天杀的！还是那该死的范衡！」
            发现落下的范衡後，悬崖底下的众人赶紧将范衡底下的壮汉搬开，并且尽可能不去触碰范衡，免得又沾上什麽奇怪的范氏毒药，步入惨不忍睹的躯体折磨中。
            之後，在众人无法探清范衡的昏迷是真是假的情况下，他们也只好先围住状似昏迷的范衡，派人去通知远边的同门师徒来这儿聚合。
            而猫妖坐立在悬崖上，目睹范衡毫无抵抗之力地落下悬崖、被底下众人包围之後的场面，她笑了笑，伸伸懒腰就慵懒地趴在地上，可爱的头颅搁在交叠的双爪上，好整以暇地准备看底下的范衡演出。
            大概再半刻，他就能回复神智吧。
            果不其然，在底下众人赶忙叫喊还在远处的同伴一一过来间，范衡悄悄地转醒，略晃了一下头脑，眨了好几下眼後，才有心察看目前他的处境。
            --虽然不知是什麽原因让他逃过猫妖的爪下，但是她也不让他好过，竟把他丢到正寻觅他的仇人们间！
            趁著没人注意，握一握拳，深吸几口气，范衡忧心地探测体内残存的力量。
            而更糟的是，身边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而他虽有那雪芝修体，却也只能回复尽三成的功力尔尔！利眼一点，还瞧得几个功力本就不在他原来功力之下者......这下，看来那妖女说对了，这次结仇过的武林各派可是倾巢而出，纷纷派出得意门生，定要将他拿下了！
            不过......人多难成事，更何况这群人里，有些门派平素就不相往来、甚至互动干戈，若是能挑拨离间的话，未尝没有生机--
            闭目，范衡沉著地冥思片刻，窃喜的，嘴畔泄露一丝自信的微笑。
            再睁眼，范衡就展现出虚弱无力的模样，蹙眉，发出一丝丝哀号，如幼猫啼叫，由小渐大：「呜...呜...唔唔......好难受......」
            接著，又露出一副痛苦难耐的表情，胸口在猛烈地跳动，全身蜷曲地像只烫熟的虾子，双手抱腹地滚地打颤。
            最先发现范衡的不对劲正是方才发现范衡掉落的中年男子，他看见痛苦的范衡，本想叫在旁的其他人一起察看其情况，却发觉旁人都心不在焉，焦急著什麽，看向远处，他便只好暂吞下想叫人的冲动；可转念一想，趁著旁人的不注意，若他先一擒范衡遁走、又伺机取得雪芝的话......哈哈哈，他这无名小卒，不就此後一鸣江湖，还能提升自己的功力，名利双收嘛！！
            考量至此，那中年男子的狭小鼠目不禁放光，跃跃欲试。便再三打量旁人的举动後，确保与方才无异，就悄悄地伸出一手，搭上范衡的脉搏，仔细感受其血脉的流动。
            --唔，脉络是一派紊乱，甚至有几处凝滞......看来这厮不晓得是遇上哪一路的高手，竟能让刁顽难捉的他得来伤痕累累！
            虽然为那伤得范衡的无名高手之手段感到惊惶，不过中年男子可没管恁多--既然这厮都已落入这般田地，莫约那高手放弃追他已是；否则凭那高手的武功，这在场众人也没多少人游刃有馀地同他对上，范衡早是那高手的囊中物不是麽！
            放心地低笑著，男子为了近在眼前的利益而开心，不动声地渐渐靠近范衡，蹲下，风驰电掣地快手捂住范衡哀叫的双唇，拦腰抱著他，一边警戒众人，一边往後倒退离去！
            「啊......！！」
            突然，男子退走之时，两道尖叫声响起，一声破天、一声低呼。
            「什麽......！你、你什麽时候在我後面的......？！」
            惊愕的，男子看著自己腹上鲜红的血流，瞪大了眼珠转头问著一名壮汉。
            「天......！"那位"来了！得走了，要不然被他瞧见可不好--」
            不满的，猫妖看著远处飘忽不定的云朵，拉聋著头颅，顿觉扫兴地呢喃著。
            10、嘿嘿......衡哥，救世主小涯涯驾到~！！
            既弱小，又强大--这就是「人」的写照。
            悬空伫立在光芒万丈的云层上，银风俯看脚下土地上的一切，这千山万水、这屋舍田顷、这万物生灵......目光冰冷，嘲笑著。
            --可怜又可恶的人类啊！总自恃聪颖、自以为强大，却不晓得天外有天，自大得忘了这个世间，还有许多更强的生灵；而今，该是那人为他的自负、为他的卑劣，付出惨痛的代价了。
            哼......虽说已为仙人，理当是少管人间是非，维持云淡风清、波澜不惊的心性，毕竟升仙之後，接下的修炼不是靠仙药、靠吸收天地灵气就成的，而是靠心境的提升；可是世人愚昧，总以为每个仙人都该如佛祖慈悲，要不然便是不惹尘埃，却忘了......人啊，本是天性各不相同。
            有些人本就易於牵挂他人的事，升了仙，也不会须臾间就改了本性，反正神通广大後，想回人界不是难如登天的事；有些人则是包藏祸心、贪得无厌惯了，在严苛的修炼升级的条件下，抢人法宝道倒也没啥稀奇古怪；只有少数人，独来独往，一心只求天道，躲起来刻苦修炼。
            於是便与在人界时，根本没两样。说难听点，只要踏入修道这条路後，没有靠山、没有门派你就难活，处处都是危险，一切重实力、又得靠人脉，独身是难以在天劫、邪恶的修真者与奇草怪兽间的伺服之下能安然无事。
            可是有太多的人事物挂心当然非好事，这会拖延修炼的进度，或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甚至是间接致使天劫之威增加；因此，能少管閒事就少管，除非那些人事物实在放不下，你便知那特定者是属於自己的"劫"、自己修炼要度的难"关"，就得陷身其中不可。
            所以，当升仙之後，银风便渐渐清楚，涯就是自己的"劫"、就是自己最不能放下的人--因此，他才会对涯感到焦急、气愤，心心念念都是盼望涯快快升仙，尽量避过需度的劫难，将来可安泰地同他在仙界修炼......
            却没想到范衡这煞星硬是拖住了涯的修炼，更甚者是差点害涯没
            命！
            这回，他银风是再也无法持续自己波澜不惊的心，惊吓涯的惨状，那把许久未燃的恨火终被燎起，气得他再无定性可言，誓得将范衡除去才是，用他应得的折磨了结！
            敢惹涯，就让你好生瞧瞧我银风身为仙人的本领吧！
            降下云朵，银风回到自己的洞府前，闭眼伫足，开始这几天一直在做的事。
            他神念一放，从周身向外延伸，探索远处一切的人事物，直至近千丈圆的范围，感应到一场能量波动後，才止住神念的扩张，细细地又探查详情，才不急不徐地收回神念。
            --哼哼，找到了，看来好戏已经上演了。
            他马上又施出一个瞬移，挪身来到涯的洞府前，跨入。
            走近涯的床前，见到了无生气、满脸冷默的涯正闭眼运功修炼，银风不敢上前随意触碰，只得发出一道神念至涯的脑海唤道：「涯，先别练了。你这样消磨也不是办法，咱们先停下吧，我带你出去转转。」
            银风将神念传进涯脑海後，过没多久，涯便停止凝炼全身真元的动作，睁开了眼，冷冷地说：「不用吧。能去哪转悠？俺是个傻蛋，要又碰到人类该怎办？练功吧，倒还比较实在，银风你不也要紧俺的修炼麽！」
            「不，涯你别这麽快拒绝，我也没说会遇上人类。你忘了麽，我是仙人啊，咱们施以隐身诀便可！何况，我也非要带你去人里逛，而是带你去看一场戏，担保没人打扰咱们。」
            「不了。银风，俺没心思，谢了你的好意。」
            「可你最近根本静不了心修炼--你还为那人烦闷，我想便乾脆带你去看场戏，舒心舒心会儿，省得你百思不宁。这戏，我担保地让快活！走吧。」
            不容涯再拒，银风拉过涯的手臂，走出洞，招来云朵就踏上，直直地飞往南方。
            「哪，涯，待会要好些仔细看著。」
            淡淡地露出一抹微笑，银风揽住涯的臂膀嘱咐著。
            有些等不及，银风以仙元化风催动脚下的云朵，加快飞向前。
            片刻过後，便来到雪浪雾蒙、激水乱石的金沙江畔虎跳峡上空，跃入人心的声音是飞瀑轰鸣、流涡拍滚的狂号，风吹得生冷。
            「瞧，那儿有处断崖，底下聚集些人--走，涯，咱们上断崖看戏去。」
            不回应，涯只是无谓地看著银风，随便点个头就算是了。
            得到涯的冷漠，暗叹气，银风遂也不再多话，专心地直驶云朵飞向左前方十几里外的断崖。
            两人下了云朵才站在断崖上，银风眼角就瞥见远处草堆里有一道黄色的身影闪过--他低头思量了会儿，眼中便划过了然的目光，笑了笑，不再搭理那何来的黄影，转过头俯瞰崖下，寻找著什麽。
            接著，便定睛在某人身上，露出升为仙人以後少有的兴高采烈的笑容，拉过涯的衣袖，伸手直指底下某处说：「涯，你快瞧！认得那人了没？」
            见到银风其许久不见的大大笑容，涯虽纳闷地有些愣住，但还是乖乖地顺了银风手指的方向看去，半眯了眼，细细地看著银风口中的"那人"--
            「......是、是范衡！！」
            瞪圆了眼，涯看清了那人以後，不禁惊呼一声！
            霎时涯好不容易才安宁下来的心情又纷歧，思绪乱得如丛生的草堆，胸膛显眼得起伏，他的耳边只能听见他慌乱的喘息声。
            遗忘的怒焰又旺起，烧毁涯在惊讶之馀，所剩不多的理智。
            眼里载满范衡的身影，脑中翻腾对其的恨意，双手立即变爪，露出獠牙，一个蹲身就要往崖底跳下！
            然而银风可不迟钝，早在将范衡指给涯看时，就留点儿心盯著涯的举止；见涯果然一如料想中的不禁气，就不急不徐地打出"定身诀"的手印，将涯定牢在原处。
            按上涯的肩膀，银风语重心长的对他道：「涯，别急，他逃不掉的。我方才放出神念搜索四周，发现有个修佛的老秃驴过来了，你万万不可冒险下去，咱们就当看戏的人便好，这老秃驴估计也是要找他算帐的--听说，他前些月盗了秃驴寺里百年才熟的"菩提果"......」
            闻言，涯便闭上眼，深缓了几口气後，驱散脑里的怒意，静心说道：「......银风，大恩不言谢。对不住，方才要不是有你，恐怕俺就压不下心魔，险要走火入魔了。」
            「不要紧，反正只要你没事，怎都好办。」温煦地笑笑，银风安抚涯道。
            「...那好，眼下，就让俺看看那厮要怎麽闹了。」
            眼底压著一簇恨火，涯露出平生不曾有过的阴狠微笑，居高临下地看著崖底的范衡。
            ......或多或少，涯自己清楚，从那天落雷下馀生後，他就不再是往常快意的自个儿了，濒临死期的不甘与愤恨，蒙盖他的双眼、他的双耳，一心只想找个发泄的出口。
            然而身为一个修真者，最忌便是一个动怒之下随意大开杀戒；因此纵然他对范衡有多麽怨怼，比起他的心魔，那还尚称不上要紧的事儿。
            不能置信的，那名猥琐的中年男子看著自己腹上的血口，又看著自己认为理当正昏迷的壮汉，居然一脸猖狂地对他笑著，方才其手上对他行凶的刀刃还滴著血，惊呼：「什麽......！你、你什麽时候在我後面的......？！」
            「笑--话！哈哈......你爷爷我哪有这麽不禁风，一个小小的撞击才打不垮我！你道你是哪跟葱、哪颗蒜，不过就是小小的断羽门里的小跟班，也敢在这儿呼弄人，打算捞人捡便宜嘎？」
            嗤笑著，方才被范衡坠落而撞晕的壮汉正挺胸膛，傲著脸，不屑於中年男子的小人行径。
            还好醒得早，这一醒，转头一看，正好发现这鼠辈趁势摸鱼，让他抓得正著--说不定，还有机会立功喏。
            「你...咳......我呸！你就好到哪去？你偷袭我，还不也为了这厮！」
            被行刺一刀的中年男子不甘差这临门一脚，乾脆吼得更大声，一边吐血怒斥壮汉，另一边也蓄意引人过来。
            ......既然我失败，也不容你夺人获利！
            接著将范衡抛在地上，掏出缠在腰带里的飞针，中年男子用剩馀的体力站直身，勉强专心地防范壮汉再次发难。
            「哼哼...你这鼠辈，你当所有人的心眼都跟你这般黑啊？老子才不若你心眼小，这是等同门的弟子赴来！」
            「呸！当我没闯过江湖是吧？这江湖谁善谁恶，我需要你分麽？」
            恶声恶气，中年男子壮胆吼道。虽说失败逃走便得，反正也没人看见是他掳走范衡；可是换头想，等人来，他大可装作是这汉子劫人不成反杀他啊......
            心底打著算盘，中年男子便存心跟壮汉耗著，直到众人赶来。
            「嘿嘿，我说牛头七啊，你可真机灵，人不见就转眼拦下呢。」
            率先抵达的是一个目露精光，高七尺八寸，身若铜壁壮硕的青年汉子裸著胳膊，声如洪钟地对壮汉说。
            那壮汉牛头七，闻那青年汉子此言，裂开嘴笑道：「哼，奶奶的，铜山高，还用得著你夸，也不打听我巴山牛头七是什麽人啊，哪有让这种鼠辈这麽好呼弄！」
            「欸，我说牛头七，怎回事啊，这人腹上为何开了一口？」
            跟著随後而来的一名白衣的高瘦少年，皱起清秀的眉头，也向牛头七问道。
            而牛头七还来不及答，那中年男人便抢白道：「哪有啥好纳闷的！这位少侠，不就无耻的牛头七劫了这厮，打算自个儿邀去！要不是我吴亦正好看见他偷摸，上前拖住他，你们哪还看得见这厮！哼，瞧瞧，我腹间这口子都还没止血呢。」
            莫约认得这白衣少年似乎是属牛头七的门派之敌对门派隐空门，中年男子放大胆子，抓紧机会诬陷牛头七一番。
            「你...你这混帐，龟生养的一肚子坏水！老子牛头七行得正、坐得正，何须犯这小人行径！」
            没料到这中年男子吴亦竟反过头诬陷他，牛头七气得吹胡子瞪眼，伸长脖子涨红脸，怒吼道。
            「是麽......？可我铜山高识得这牛头七恁久，他憨老粗一个，平日里没做啥亏心事啊。」疑惑地揪结一张方脸，铜山高半带不信的，插话道。
            「是麽？那你倒是说说，除了范衡这昏迷的正主，在场也就只有咱们两人，他要说他是清白的、赖我诬陷，岂不容易？」嗤之以鼻，表情略带无谓，吴亦故意嘲讽地说，以便混淆白衣少年与铜山高的判断。
            「...你、你这可恶的鼠辈！先下手为强就算了，你他奶奶的还敢说得这麽无辜！！」牛头七向来脾气直抝惯了，见吴亦一再的诬蔑，便实在忍不住气愤，拎高手中的吊环大刀，就倏地冲往吴亦砍去！
            但是一旁正默默观察且判断两人是非的白衣少年，岂肯让牛头七在他面前如此嚣张？於是他便顿地点跃，朝吴亦的方向疾驰，拦在牛头七前，运气出掌，打偏他手上的吊环大刀，且顺势把他给推倒！
            「啊......这位少侠，何必对牛头七这般......」眼见白衣少年如此果决地阻拦牛头七，虽明知其当下的反应没错，可铜山高总觉不恰，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唔，高兄台，在下这麽做也是没法的--牛头七，事情未明朗前，你暂别动刀伤人喝！」
            拦下牛头七怒不可遏的攻击後，这白衣少侠蹙眉，高声对牛头七警告。
            「你、你......哼哼，你道你是谁，不过仗著隐空门里老辈对你这小鬼疼爱，就自以为江湖从此横著走哇？！啐！凭你小娃的辈份，焉想判老子是非！毛没长齐呢你张驹，若是铜山老兄那还说得过去！」
            方才气急之下，一时倒没顾上这白衣小鬼，这回被打趴才有心辨知；这仔细一瞧，牛头七知他是巴山派老敌--隐空里那最受宠的小鬼，不禁更是火冒三丈，一迳的直觉这白衣小鬼是谋心想护吴亦出头，恐也欲抢范衡这大饼。
            「呸！装啥仁义呢，你这小娃不就也想抢赃喏--」
            「你、你......鬼话连篇！牛头七，敬你是老江湖，长我一辈，遂没跟你粗声恶气地逼问；可瞧你愚昧不堪、顽不讲理，当在下是病猫可欺，简直欺人太甚！我张驹实在吞不下你这口气，今天就拿我泣血扇跟你牛头七的牛头刀领教、领教--」
            要劝人平气谈谈已是不易之事，这白衣少侠张驹又见牛头七真是不讲理至此，也肝火上扬，动起气来，不用吴亦向他请求协护，便自发地隔在两人间，脸色不善地拿出一把缀流苏的镶刺铁扇对上牛头七。
            「来啊，老子早看你这小娃不满许久，这正合我意！」皱著一张熊脸，牛头七肩扛吊环大刀地说。
            「这......停下，等等先啊，我说牛头七、张弟啊，咱们就不能不动刀动枪的嘛？平心谈谈，也没啥不好啊。」无奈的，铜山高压根儿还没搞清楚先前吴、牛二人间的疙瘩，又莫名其妙，眼睁睁地见牛头七与张驹杠上，赶忙插手喊停。
            「哼......高兄台，非在下不卖你面子，可要事当头这牛头七硬来，我岂能忍！」拿起泣血扇摇著，张驹一派自若，却冷冷地回道。
            「我呸！你这小鬼装啥清高，要打就打，别找这麽多理由！我说铜山高，没你的事儿，要不做壁上观，就是选边站，否则你也没法。」
            扛大刀，摸下巴，牛头七倨傲粗声地说，眺了一眼看一下张驹，便又偏过头，反劝铜山高说。
            「这......」铜山高实在没奈何，没想到两边真不看他面子要打起来。看来这范衡可烫手得很，要死不死都是只祸根！可是说到要是壁上观，又对与牛头七的交情说不过去；选边站更不用说，他铜山高背後没山门，可惹不起这两大派......要是临机一动、趁乱打劫呢？喔，别犯傻，他铜山高常年的好名声可就此毁了！
            「算了......牛头七啊，我还是不插手管了，不过挂心你俩比试得过火，我留著评你们高下吧。」搔搔头，铜山高退让一步，选择当了公证人，省得待会儿要出了乱子，日後算在他头上，可担不起咧
            「啐！那小鬼，吃你老子这招！」迫不及待，铜山高话刚落下，牛头七就倏地抬起他肩上的大刀，开天辟地似的，直直的向前挥出一刀！
            张驹见牛头七未礼就砍出一记，他也毫不慌乱，神色自若地扬起泣血扇，「铿」的一声，不急不徐地轻松挡下牛头七这豪迈的一刀。
            「哼哼，牛头七，这就你自豪的牛头刀麽？怎麽，这般没力啊？」
            轻松地挡下牛头七的刀势，张驹嘲笑一番。
            闻言，牛头七恼羞成怒，什麽直砍横挥上挑下劈的胡乱招数全使出，只力求眼前张驹这死小鬼能狠狠地被劈裂、直求饶，他才能心底泄气、畅快大笑。
            「嫌没力？你下地狱向阎王哀号吧你！」
            牛头七杀红眼，眼中只剩张驹一人，先前那诬陷的吴亦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死追著张驹的身影杀；而发觉牛头七已愈是狂乱，张驹也不得不收起猫戏老鼠的兴头，认真地挡起牛头七没有间歇的攻击。
            这厢牛头七与张驹正酣战，搅在一团厮杀，那厢吴亦暗想鬼祟地捉范衡离去，却被铜山高有意无意的目光盯得僵在原地，乖乖不动。
            "可恶！这铜山高，啥不选，偏要留这儿！"不满的，吴亦暗地里嘟嚷。
            「驹师弟！你...你们怎打起来？」
            「耶？牛头七...！你们？」
            方才还留在原地的众人，眼见范衡不见，匆忙赶来，却没想到入眼一幕的，却是张驹与牛头七杀得正热！
            暂且抽个空，张驹头也不回的，大喊：「还有啥？有人劫了范衡走，不知是这牛头七还是那中年人，我只是怀疑，这牛头七就一个不爽，跟我打了起来！」
            「狗--屁！我牛头七是什麽人，走遍江湖，啥亏心事也不曾做，你这小鬼凭啥猜疑老子！」不甘的，牛头七也开口辩吼道。
            「那麽......究竟是如何？」
            一个灰衣汉子站出来，焦急地边看了张驹的方向数眼，一边又向在旁边候著的铜山高问道。
            「这......老实说...我......」见矛头突然指向了他自己，还在一头雾水的铜山高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支吾著。
            「还有什麽！不就牛头七扯谎！若非我抵死拦下他，否则你们不就全白废功夫！」吴亦见铜山高不知该如何回答，心一喜，马上就装作义愤填膺的模样，捂著腹部的伤口道。
            「是吗？不要骗我，牛头七虽是我隐空门不欢迎的人，可他在江湖上的名声也不坏！你敢说你说的半字不假？......他说的如是吗，高兄？」
            那灰衣汉子半带不信，偏过头，再一次问铜山高。
            「这...我也不知。只知来了之後，他和牛头七就僵在这儿了。」耸肩，铜山高皱眉地说。
            「那......就难说，不是这人说谎，要不就是牛头七说谎--」低头，灰衣汉子摸著自己的下巴，思索著。
            莫约这灰衣汉子是隐空门里算有辈份的人，在场众人属隐空门的，也纷纷点头，眼神略带不信鄙夷地飘向牛头七与吴亦。
            「你！你们隐空门的凭什麽含血喷人，就只听这两人的三言两语就乱下定论麽？当时在场的，不是还有这铜山高和这男人，以及隐空门的张驹！敢说你们张驹就没扯谎嘛？！说不定--」
            而属巴山派的其中一人，一听这灰衣汉子如此说，那隐空门的弟子眼中又露出鄙夷，不禁火也上来，为自己的同门牛头七叫屈。
            「那你们巴山派就明理啊？瞧瞧，你们现在又是什麽嘴脸！」
            隐空门的一位弟子，见巴山派的人怀疑张驹，也忍不住开口叫嚣。
            叫得在场除了还在杀得火热的牛、张二人外，不管是否属隐空门或巴山派的人们，听後全都失了理智、相互猜疑，捏紧手边的武器，瞪著自己四周。
            接著，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杀啊！杀了那胡说八道的鼠辈！」，所有人就如被操控的傀偶般，拿起自己的武器就朝不属自己门派的人砍！
            铜山高和那灰衣汉子一见，根本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就给大动
            干戈的众人冲开，在众人外围兀自焦头烂额的，四处劝阻一些自己识得的人别攻击。
            而吴亦，则窃喜著，一边闪掉周遭众人的攻击，一边又慢慢地靠近被所有人遗忘的范衡--
            「哼哼......涯啊，这厮还真命大、心若城府，居然任这些人自相残杀，等会儿八成打算灭口逃去呢！」
            看著崖底大乱，银风冷冷地笑著，眯眼，转首对涯道。
            才刚到没多久，这神念一扫，底下竟已演得火热，银风不禁惊叹--
            呵呵......纵然布局後等得久的有点不耐烦，可他不费一刀一卒，便得范衡重伤、眼下各门派乱斗的情形，他还算满意；不过是小小一粒回天丸啊，这影响力可真大呢！「瞧，这就是"人"啊......」
            嘴角拉出浅浅凹痕，银风嘲笑著。
            而涯则双眼蒙上一层真元力，眼中迸出些许星光，他将目光扫向崖底，透视著崖底所有的生物--「嗯......范衡他可真沉得住气，功力大减还能临危不乱，想出这计谋打算绝处逢生--哼，可心细胆大喏！」
            用上真元力扫过范衡全身一遍後，涯当然不同於底下平凡的人们，修真的他，很快就察觉范衡的伤势有一半是装的，他只是些馀内伤未愈，功力剩没几成尔尔！
            更何况范衡还有馀力，一边装著重伤昏迷，另一边还不忘在衣袖翻弄著什麽，估计片刻後就能搞鬼了。
            虽然气他的无情自私，可瞧见范衡居然不动干戈，便能只手将众人玩弄於掌中，操控大局，涯不得不佩服他是鹤立鸡群的--这需要多大的胆识、多缜密的心思！
            然而同时，这场范衡仇敌们的内讧，却也表现得讽刺--若不是人性贪婪、欲望极强，否则凭他们的智慧、他们的能力，哪还会给范衡任何机会！但这就是"人"啊，如果没有人类的卑鄙残忍与勾心斗角，怎麽能衬托出同天下其他万物的天真与安和呢？
            眼中露出点点悲哀的意味，涯略微摇摇头道：「比起人类，俺该庆幸只是一条不懂人心的野兽麽......可是，对那厮的憎恨，俺却巴不得快手了结他！银风......还要多久？」
            「呵呵，别急，兴许你太过焦躁，方才用真元一扫时，没发觉啥麽？有古怪的东西在他体内，莫约再一会儿那玩意便能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
            绽放高深莫测的得意笑靥，银风拍拍涯的肩头，语气轻松道。
            「是麽？」
            「当然！我何时同你撒谎过？」向崖底努努下巴，银风顺顺自己微乱的长发，笑道。
            「哪，留心点儿，真正的好戏开始呢。」
            专注的又看向崖底，涯面无表情却心底急躁地等待。
            而又将目光转回崖底，吴亦已经逼进范衡的身边。
            "哈哈......近在咫尺，看来我吴亦要成名欤！"
            阴笑著，吴亦抓获范衡无力的手腕，将之背起，就赶忙从怀中掏出一袭斗蓬罩住他和范衡，尽全力便往人群略少的地方疾去。
            --可是吴亦他的得意支撑不了多久，走没几步，他便不停抓挠著喉头，须臾後又发出似乎是积蓄许久的一记嘶吼，惊止众人打斗，仰天就无预警地倒下，断了生息！
            吴亦这临死的一叫，果真惊动四方，混战的众人看方才还算生龙活虎的吴亦突然没了命，错愕得面面相觑，又看了因吴亦猝死而摔落於地的范衡几眼；这些人可都是刀尖上过活的人，什麽风浪没见过，将吴亦之死与地上的范衡连想一起的话，大夥儿马上就知道这所有的纷乱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
            ......原来，也不过就是一出老套的戏码而已。掳人的被拦下，见事迹败露，趁众人不知而赶来的情况下，就索性将罪行诿过给拦人的，故意藉此挑起背後的门派相争，好趁乱离去！
            不过，这掳人的没料到，这被掳的，莫约在自己身上下了某种药，触者必死，让他不仅无功而返，还赔上一条小命！
            想通了这关键，那张驹、灰衣汉子与铜山高等人，不由得大感羞愧，狠瞪吴亦的尸体数眼，暗恼自己一时不察、冤枉好人，纷纷低下头，眼光不敢对上牛头七又气又质问的模样；晌久，在支吾中，这始作俑者张驹才提起勇气道：「牛头...牛兄，真...真是对不住了！！我张驹在此跟您赔罪--」
            说实话，见了误会解开，牛头七真想杀张驹、灰衣汉子等人几刀好泄恨；可是碍於这儿还有其他门派的人、还有范衡这事先须解决，便无奈地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给张驹，低声道：「罢了！！真格来说，倒也不能全怪你不是，只能怪我牛头七倒了八辈子的楣。倒是我有个要求，等会儿，料理范衡这事......能给我们巴山派一些方便麽？」
            闻言，张驹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牛头七此举的用意；虽然不情愿同巴山派分一杯羹，可无奈自己犯错在先，只好代替师门允诺：「嗯，好吧。」
            这两边商议完，便有志一同的，领著自己同门，以范衡为圆心的半径五里外，与其他门派的人团团围起来，谨慎地看著中央的范衡怕生变，耳语交接地商量接下来该如何料理范衡了。
            虽然眼睛阖起，看不见这周围的情况，可听力又不差，范衡早听得并明白眼下演变成什麽情况；知晓眼下的情况已经对他不利，不禁暗地里咬牙切齿，心底咒骂著。
            可恶！亏他方才还忍住气，偷偷散播与土同色的"催三更"，打算趁乱人近之时，使之随尘土自然地传到每个人身上，放倒所有人，免得破绽百出，被人识破；都怪刚才那该死的吴什麽太贪心，过於靠近他而吸入大量的药粉，因此药效加速生效，害所有人都警觉！
            这下，他只能孤注一掷，否则就再也不能逃脱了！
            一番思量後，范衡便赶忙从丹田运气，循环全身一周天，再将气往丹田压缩，於丹田内形成一个白色气球，最後再倏地把气球外放，他的身躯外表登时爆出一股硕大的旋风，威猛地扫向四方！
            那围著的张驹、牛头七等众人见范衡身躯居然刮起不知名的旋风，不由脸上大变，往後退了好几步，但仍不免被风与刮起的尘土扫了满面，紧张得拿起自个儿的武器运气护身，生怕范衡跳起来耍阴的。
            ......可是风散以後，战战兢兢地候防许久，发现范衡一点动静都没有，遂松下一口气，停下体内气劲的运转。
            却没想到，才刚下运气，众人就开始觉得体内不对劲，喉头烧热得难受，与周围的人对视著，死命地抓挠喉咙起来，想开口讲话却是无力。
            完全不能置信自己为何突然感到难受，众人直觉认为是刚才的风有古怪，只能恨恨地瞪向范衡，瘫倒一遍。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范衡稍稍放心，睁眼起身坐起，谨慎又得意地看著周围无力的众人，笑道：「哼！你们武林各派对在下如此厚道，不惜人力只为围堵我一人；若我不拿"催三更"来好生招待你们，岂不失礼？哈哈哈......」
            话完，还张狂地大笑数声，玉白的面容尽是嘲笑之色。
            「还有，在下再好心地提醒各位，这"催三更"的发作时间虽然
            须三个时辰，可是方才那一阵大风吹得你们吸入超过一两的药量，加速了发作时间，於是只要一刻就好，就能马上让你们魂归西天--而且......功力越高的发作越快，尤其是刚才有运气过的更快......呵呵。」
            「要怪，就只能怪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之辈太过贪心，才会中计！」
            阴笑地从腰带里掏出一个腰包，范衡打开腰包拿出数支银针，为防生变，他乾脆再加以赶尽杀绝，银针射往众人的心口，直接取命！
            「啊啊啊啊.........」
            顿时满野，都是众人此起彼落的不甘痛吼声，那濒临死亡的冤吼！
            范衡边冷笑边在众人间跃动，欣赏方才这些险些让他没命的人们的痛苦模样，不过一个眼角馀光看向自己的影子时，头顶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些，发觉影子之外居然又重叠一个影子！
            顿感不对的范衡赶忙闪开身躯，往右旁的一人背後躲去！
            然而显然动作是慢了些儿，一个瞬风袭上他的左肩，震碎他的肩胛骨！
            「针下留人！」
            扶著霎时就被废掉的右臂，范衡既愤恨又一脸慎重地看向发出瞬风的来处--咦咦，这光头、这袈裟、这眉目虽善却不怒而威的面容......不就是前几个月，自己才侥幸从他掌下馀生的麽，那个强得可怕的老和尚，净能！！
            瞪圆了眼，范衡没有馀地让自己再思量，便毫不犹豫地又横推出掌，朝刚从半空落下，还没站稳的净能，打出一道阴狠的掌风！！
            发出这掌後，范衡知晓刚回复的三成功力又要去掉一半，而这老秃驴没恁好打发，赶忙拨空掏出几粒治跌打损伤的药丸吞下，运气循环全身企图勉强暂通右臂的血脉。
            而见范衡掌风突犯，还没站稳的净能倒也不慌张，双手合十朗声佛号「阿弥陀佛」，丢出手腕挂著的佛珠串挡住掌风，甚至佛珠还突破掌风，在空中画了一道优美的弧形，打中范衡的右腿。
            根本不及反应，范衡立即痛得跪倒，恨恨地瞪著净能咬牙道：「净能你这老秃驴！这儿没你的事，凑啥劲！莫非你也想同这些鼠辈分我这条草芥之命？哼哼，你们佛家的秃驴不是不动屠刀的啊，想动戒哪，传出去你们这些老秃驴还有脸麽！」
            「阿弥陀佛--范施主，勿再口出狂言，莫论你上次妄闯本寺盗走菩提果一事，让施主在过招下不慎逃掉便算作罢；而是施主在武林间的恶行即足以天下人围攻，应各派之邀，在掌门允可下老衲只身付约，却没想到一到便见施主正动杀心......范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了在场的众位施主，莫再造孽了--」
            「哼！老秃驴，天底下哪有这便宜的事--别人要杀我，我还笑笑地放过别人？笑话，放下屠刀後，你这老秃驴又能保得了我吗？哼哼，说来也不怕你翻脸，这些人全没救了，全都中了我的"催三更"；顾名思义，就是阎王要他们三更死，谁能逃过？！这药性极毒，谁也压不了，根本没有解药！」
            冷嗤道，范衡嘲弄地看著净能耸肩，故意表现嚣张得好使净能动杀念。
            本来是有机会可以逃走的，却没想到这秃驴也来；既然估计今天都难逃一死，自尊心极强的范衡也不愿就任人抓走而屈辱地死去，还不如拉几个当垫背，又死在这秃驴手上还比较划算！
            「范衡！！你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死性难改，如此佛祖也容不下你！即便要面对戒律堂的惩处，今天老衲亦要除去你，以保武林安康！」
            闻言，净能果然惊愕地看著眼前范衡这个美丽男人，露出不符外表柔弱的杀意，竟能无视千百条人命将罔灭於他的手上，不由怒上心头，从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化身为怒目板脸的金刚罗汉，欲卫道除魔！
            他马上运气，灌满全身的经脉，弄得衣衫鼓鼓，周身充斥著无形的气团，蓄势待发好一会儿，朝范衡扑上，使出罗汉拳，一拳一拳如猛虎下山般地不断攻击。
            范衡这下可吃苦了。他体内功力只有一成半，右臂又断，只能堪堪躲挡净能的攻击，无计可施；内伤又渐加重，一边躲，一边呕血，好不狼狈。
            最糟的是，如果只是内伤的难过与痛感就罢了，不知为何，他体内的丹田开始传来莫名其妙的阵阵热气，渐渐传到四肢百骸，身体愈加发软没力。
            甚至，总觉得麻痒，一直有股冲动，缺少什麽，想抓挠某处--
            范衡胀红了脸，大感不对，不禁暗地咕哝--怎麽会！都死到临头了，要死也不是这种可耻的死法吧！这种症状......不是春药的效果麽？他根本不可能误吃春药！更何况，根本也没有其他人喂他吃过药啊......啊，等等！莫非是刚才那猫妖？只有她才可能......
            灵光一闪，这下范衡终於推敲出猫妖完整的用意了--放过他一命，不过是想把他推向更惨的处境，而且怕他没抵抗整出戏就不好看了，先回复他一点功力自保，又下春药打算看他更奋力地挣扎！！
            好哇！这招够狠！
            愤愤地想著，范衡这下怨极了。
            而崖顶的涯与银风见到范衡狼狈地闪躲净能的攻击，大快人心地冷笑看著。
            只不过，涯并没有银风先前所设想那般，看到范衡的惨样後就能平怒；事实上，当他看到范衡一面倒的被净能追杀时，涯心头上掠过的第一个感觉是不满的。
            一开始，涯他自己很难解释不满的原因是什麽；晌久，当他看见范衡又呕出血来时，眉头不禁不能认同地皱起，他才隐约明白为什麽--
            他还是不能接受范衡就要死在别人手上的这件事。
            或许他与其他的人类也结下死仇甚多，可是，比起他与范衡之间的仇恨，扪心自问，涯认为自己才是真有资格了结范衡的那个人。
            凭什麽他重创身为法力高强的妖怪的他，於身於心，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後，血仇却要藉他人之手来报？
            难道，原身为万兽之王的他，想杀一个小小的人类本事都没有麽！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更何况，那老和尚假仁假义的嘴脸越看越惹他厌。这笔仇，他才不想让妖类的死敌替他报！
            想通也打定主意後，涯决定放弃当个旁观者，用真元凝聚一朵云，站上云端，打算冲到崖底劫人。
            而发觉一旁的涯似乎怪怪的，银风收回神念，疑惑地向涯望去；一见涯招来云朵想下断崖，不用思索便略知涯要做什麽，赶忙攫住涯的手臂。
            「涯！说好了，你不能亲自杀他。你若杀了他，将来修炼时易走火入魔！！」
            霜雪般的秀容溢满紧张的神情，银风不肯让步地道。
            「不行！银风，这仇，俺自己报！」
            斩钉截铁地说道，涯的表情严肃，拔开银风抓住他的手。
            「涯！不要固执了！这事儿，我万万不能应承你！你要是再敢不听劝，休怪我用"龟封诀"将你禁锢！」凭空用仙元凝出一个不断晃动的白色龟形图腾，银风扬声怒道。
            他花了好些儿心思才想出这办法，能让涯除掉心魔又不碍修为，没料到涯竟固执如斯，他看得为之气结！
            「银风！！你不懂俺吗？！俺从来就不要你保护！这事...这事儿，从头到尾根本不该你插手！俺的事，俺下的决定就该俺担了那因果！你这样执意为俺算尽事事，你的修为不也会退！难道那般结果，是你所乐见？若是如此，那俺宁愿从来没救过你，从来没与你一同追求天道！！」
            终是再也忍受不了银风保护他如母鸡保护小鸡的心态，加上此时的心境为了范衡的憎恨已是混乱不堪，一听银风又打算将他禁锢，情急之下，愤怒压过理智，对银风说出重话！
            「你......！」一脸不可置信，没想到向来重情义的涯，此时居然对他说了如此残忍的话语！
            ......宁愿没救过他？宁愿不与他追求天道？
            平静的心被涯这几句话所伤，搅乱一池清水，银风哀愣在原地。
            难道...度劫一事，他真的做错了麽？否则，为何平常诸事顺他劝的涯，最近总是多次的反感？
            而涯话完，心急的没顾上被他话所伤的银风，只顾著崖底就快重伤得死的范衡，驾起云朵，直冲向范衡！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老秃驴杀他！
            就算只能抓回他、让他逃过一劫，他也情愿！
            於是历经几番追逃，范衡已是迷乱无力，最後被净能堵死所有的生路後，正要打出最後一拳了结范衡时，涯恰好飞近，连忙全身运起真元，拦在范衡身前替他挡下这一拳！
            「砰！！」发出真元与拳气相撞的偌大声响，瞬间，净能的拳头
            便只能停留在涯的身前一寸，惊愕这异变的他不由得只能与涯对望。
            收回拳，改为双手合十捏著佛珠，净能不解道：「请问这位施主，为何拦下老衲的攻击？这人如此残暴，不值得施主您出手相救！」
            从鬼门关前走回一遭，范衡庆幸自己的运好，也不住纳闷是谁愿出手相救，凝神，他仔细盯著涯的背影，愈看是愈眼熟--
            「就凭他是俺的人！要杀要剐，是看俺高兴不！」
            带著对净能憎恶的表情，涯冷冷的洪声道。
            而一听这粗厚的声音，范衡不作他想，立刻便想起这人是谁--不就是......
            「涯......？！是你！怎麽会......？」
            怎麽也没料到，出手相救的人，居然是月前才被他所伤的涯！
            一旦清楚救他的人是涯後，范衡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凭涯的实力，对这老和尚肯定稳赢，他能松口气；可别忘了，涯对他，难道就没恨麽？
            但那是不可能的！
            11、唉...感叹啊~睽违已久，小涯和衡哥终是见面啦...>///<
            听见范衡的惊呼，话完，涯便慢慢地斜首回头，眼睛对上了范衡疲累却仍警惕的晶眸。
            ......一眼千年。
            眼中，黑黑黯黯的一片深沉，再往眼珠中央细看，范衡发觉自己不堪的身躯倒影在涯的眼中愈清愈大，红火得让人不快。
            那种感受，不用涯说出，他也明了--是不甘，是懊恼，是憎
            恨，是得意。
            曾经，他也有过，在那年的北方。
            与当初第一次见著的涯的模样......愈发是天差地别。那时憨厚直耿的模样，已被激怒绝辣所掩盖--呵呵，因为他吗？
            范衡心底苦笑。
            终於，这个佯似天真的男人，不，或许该说是妖怪，总算了解这尘事的无奈，这人间的绝情。而今，给了这妖什麽，依江湖的规矩，他就该接受这妖给他的一切......错综复杂的快意恩仇，正是江湖成形也迷人之处。
            稍稍阖眼避一下涯灼灼的目光，保持沉著，努力压下春药带来的麻痒，范衡才睁开眼，哑声道：「......我明白你要什麽。也好，打发这老秃驴走後，我便任你处置。」
            即使是临死之际，范衡仍是那分沉静，涯虽见得碍眼，但大仇将报的兴奋压下那股不满的计较，高傲地点了下头。
            「不用你说，俺也不想让这假仁假义的人类，替俺解决！范衡，你就洗净脖子等吧。」
            睨眼，涯听著范衡在他面前第一次妥协的话语，虽是听了受用也消气，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的范衡，看了不顺眼。
            从丹田运出几股真元分散到体内各处，捏捏掌心活络双手，涯的心底留上几分谨慎，但表情不若谨慎的心，装成不把净能放在眼里的轻视模样，盘腿坐下。
            本来净能已是迷惑，凭他这一记几乎用尽十成功力的重拳，照理说，放眼江湖，极少有人敢接得下手，除了剩馀不多的隐世高手；可是看涯这打扮、这面容，就算他变过脸，看他的举止，在他的记忆中，他还是没有涯的印象。
            除非......人外有人，如果涯是所谓的修真者，那就另当别论；只是不清楚，眼前的涯是妖类还是道派的。
            不作佛派推论，实乃佛派的修真者一律从各家寺庙里，挑选已有略微精深的武学佛理基础的徒辈，集中送往少林寺始修炼天道，不若道派广收、四散的妖类半隐自修，因此人数少、又是成名在外之流，净能多少识得。
            而又经涯方才的那句话间的"人类"一词、涯身上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毛皮味，平时就诛灭不少作乱妖物的净能，敏感得不作多想，直觉涯便是妖物。
            缩紧瞳孔，净能运气护体，尤其多年来的灭妖经验没能让净能看透涯的深浅，知晓自己的功力在他之下，即便加上真言颂经，最多也只能换得两败俱伤吧。
            可为免是自己判断错误，净能便费些劲开法眼，定睛一看，暗惊是从未对敌的虎妖，比先前预测的更难善了！
            「孽障！平时你们妖孽已是祸乱百生，如今你竟还想护这魔头，今日老衲若不为天下苍生卫道除魔，岂非帮凶！」
            挥手让范衡走远些儿，涯才怒目应答净能。
            「呸！老秃驴！杀生就只有俺们妖辈麽？睁大你的昏花狗眼，如今口口声声嚷要卫道除魔的你，哼...岂非杀生？！」
            听闻净能字字都是厌恶他们妖辈之语，涯怒得全身散发一股肃杀之气，那种说不清感受的沉重威压--
            怒到极点的表情该是什麽？
            涯不知道，他只知道，下一刻，他无法克制地狂笑起来，是洪亮的长啸。
            「哈、哈哈......！！」
            而已经走到离涯几尺外的一棵树下，范衡捂胸坐下，远远的，听见涯的狂笑声时，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凝视他的眼神。
            --嘲弄，但混杂更多的是浓浓的悲哀无奈，和不绝的滔天怒意。
            这个世间，这些人类，各个都说他们妖类是魔、是祸，指责他们不该吃人、杀人......却忘了，妖乃动植物而入，难免保有本性，杀伐，不过是天经地义的事，基本的生存之道。
            可是，为了这该死的理由，杀了他们其他未犯杀虐的妖辈，这帐又该怎算清？
            ......是无解麽？所以，只有仇恨，只有不停地杀戮，至死方休，才是结束？
            狗屁！狗屁！这些都只是一派胡言！说到底，人类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同族，才费尽心力编造那些儿个谎言！
            不作他想，涯铁了心直接变回原形，四肢著地，成了一只覆满雪白毛皮间或几绺黑纹的斑斓大虎，震天价响地咆哮一声，右爪在地上拍了几拍，幻化出一张黄色透明的半圆结界包住他後，立马便又口中发出一道道纯真元的光箭，四面八方地射围净能！
            「去死！！虚伪的老秃驴！」
            见状，净能倒也临危不乱，不慌不忙的，闭上眼，双手合十地捏著佛珠；接著，他先将体内的精气全流入丹田转为真元循环全身後，始才以真元力发出狮子吼，一字一顿地颂经--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离、诸、苦、厄，即、时、舍、利、弗、承、佛、威、力......应、观、五、蕴、性、空，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净能所念的经文，正是妖辈最受不住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虽说同样到了修道的阶段後，这些普通的经文对他们这些由妖入道者已无威胁，佛派也多半不敢随意向妖派出手；但毕竟佛妖不两立，这些经文本就以独特的音韵制成，辅以佛门子弟才有的狮子吼或木鱼声，天生就与他们妖辈反骨！
            故此，纵然涯的功力高过净能许多，但在经文缠颂之下，远边的范衡所见的，也不过是净能的狮子吼夹带无形的音波障，迎面挡下涯的发出的光箭群，暂时分不出高下，凝滞在两人间，激出万丈芒，卷起股股风浪，掀得地上原本已被范衡弄得半生不死的武林众派弟子，痛得打滚哀号，应和眼前激战的一幕！
            而此时范衡说的一刻钟即将过去，在场遭下毒的众人无不哀怨焚身的苦痛--如果，当初他们肯细心点，闪过了那道旋风，或许他们如今可没这般狼狈；又如果，当初净能这老和尚来得早些儿，或许他们眼下就不用任人宰割！但是这些的如果，都还不是他们这些濒死之人最憾恨的事儿，最恨的，不过就是为何净能和涯偏偏要在这儿大战！！
            天啊！！"催三更"带来的痛苦已是肌肤快被剥离、喉头彷佛被拧断的烧灼痛感，许多意志不坚者，早已鬼哭神号许久，宛若一重重波浪似的，哀嚎堆叠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扰得众人巴不得快死--
            如此便罢了，意志坚定者尚有馀力保留自己的尊严不唉出声，偏偏这净能硬是与涯打了起来，飞沙走石打得他们的皮肤益加疼痛，连仅有的尊严都无力再守，死命地嚎出声，一个劲儿就只能想："来人啊~谁行行好？补我一刀，好让我快快解脱吧！"
            只是不是当事人，谁又能明白净能和涯二人，又何尝愿意如此僵持呢？僵持得越久，对双方都不是好处：净能是担心有啥大的招式使出，便会伤及无辜，杀垮这些濒死的武林人士；而涯则是担心，要是压箱宝提早使出，到时弄得自己全身虚脱无力，伤身就算了，要是范衡跑掉了岂不得不偿失！
            这实在是两难啊。
            只有无时不刻地在僵持中观察对方的破绽，或许才有胜算。
            脑袋想著这个念头的一瞬间，净能灵光一闪，暗喜道："太好了！方才怎麽便没想到呢？他原身是白虎啊......白虎、白虎莫不是生於寒天，畏热啊！虽不知白虎怎会出现在南方，不过...至刚至热的三昧真火说不定能克他！"
            大喜过望的净能也没多馀的时间可思量了，真元立即往丹田疯狂地拥进，压缩著打旋，转化成一股刚烈的真元，少了些许的柔缓，输回全身；接著，那股真元又往喉咙集中，净能便顺势张口，朝涯喷出真元磨擦後所成的熊熊烈焰！
            正讶异净能突然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蕴酿什麽，待净能突地喷出那烈焰时，涯不禁脸色大变，惊怒道：「喝！是三昧真火！！」
            明知自己的功力较净能高，面对三昧真火还不须如此慌张；但是毕竟是体质畏热，顿时惊得他不顾先前的疑虑，一双前爪在地上反覆交叠、勾画，虎吼一声：「相虚无、力万钧，千域狂岚，急急如律令--」
            方吼完，远边天际便有一个小黑点快速地移动过来，细看是一道暗黑的龙卷风；同时，涯的身畔也冒出几道略小的透明风团，若有似无地绕著涯全身流转，挡下净能的三昧真火。
            「哼！老秃驴，别以为区区这小火，便能拿俺怎样。作梦，好歹俺也是白虎，敢情你是忘了俺能御风吧！」
            嗤笑一声，涯右爪往净能的方向一挥，那道正逼进的黑龙卷风便抖然转向，加快速度吹向净能；当龙卷风包围净能後，便幻化出一道道柳叶状的风刃，在其身上划出数条交错纵横的血口！
            「呜！！」净能痛得闷哼一声，赶紧分出一股真元罩住身躯表面，勉强抵挡风刃一会儿；另一头倒也不泄气，见火攻不进涯身边，索性加把劲儿，提高三昧真火的温度。
            虽是风克火，不能直接重挫......不过，看对时机，风助火势，也未尝不可！
            更何况，能焚融玉石的温度......凭他的体质，能耐多久？
            净能不动声色，仅仅接连不断发动三昧真火，就待涯心浮气燥的那刻。
            "不行！越来越热了......这样下去肯定......"
            小风团在周身虽然不断流动驱热，可涯也知道，只要还待在这儿，迟早都会被三昧真火给融掉--瞧瞧，生命正流失的众人无一不烤成人乾；脚下的泥土不也渐渐凹陷、烧乾成沙麽！
            再说他虽生於寒天，功力也大过净能......可他并没有特意修习偏寒的法术，更何况三昧真火虽耗费真元，除了九阴玄冰之类的至阴物，何物不燃、何愁旺不了！
            刻不容缓，照理他应该赶紧收手离去；然而光抵抗这三昧真火，就已耗去他六成的功力来召唤千域狂岚，剩馀的四成功力即便可以施出瞬移、唤出御云或是念动遁地诀，却碍於他因热而发软的身体大打折扣，恐怕离不开多远，就被尚存一力的净能给击毙！
            几经思量，涯呕得要死，早知方才就带上龙冰琉璃，这番厮杀便不会落於下风了。
            此时他汗如雨下，幸亏虎身外是一堆皮毛，要让净能知晓他快热得发晕，加劲三昧真火就葛屁得更快！
            可是、可是......「吼......！呔！奶奶的！你这老秃驴欺人太甚！」
            --过了一柱香後，涯终是耐不住那三昧真火的高温了，不禁向净能虎吼一声，打出最後一记的风刃和光箭，便一个纵身跳往范衡，张大虎口就咬住他的襟口，拎起他就跃上心动间召来的御云急奔远去。
            见涯逃跑後，净能先下意识察看四周人的情况，却发现众人已是几乎死遍，只剩一两人还苟延残喘；就算为这些馀生者以一丝真元护住心脉，却也撑不上一刻等人救治。
            看看遍布的尸体，有些尸体身上是焦黑或七孔流血状，净能明白是方才他跟涯对上的馀波所殃及的，不由得愧疚地叹口气--「唉！贫僧终究助纣为虐，造了杀孽啊。」
            他打定主意，更是要拿下涯一命，再回山门请罪，便召出一张悬空的蒲团，捏著佛珠，盘腿坐上就朝涯飞快追去。
            这回，他决定冒险一试，抱著舍身取义的心态，将剩馀真元的一半疯狂涌进双手里，准备结出金刚伏魔手印；另一半则又涌进喉咙，打算一点不剩的，化为三昧真火喷出。
            於是当净能的视线内能追及涯与范衡的身影後，净能便毫不犹豫，一边打出数个金色透明的金刚伏魔手印，另一边又喷出三昧真火殿後，上下左右地扑向涯。
            叼著范衡的涯，根本来不及也无力可以再打出法诀抵御，便在驾著云朵左闪右躲了几回後，仍是中了一记金刚伏魔手印、烧伤右腰际一块毛皮，身子顿时虚得掉下云朵，砸了地上一坑！
            掉回地面，保持叼著范衡的姿势，涯仍是不死心地想翻起身飞逃；奈何净能不给他这个机会，一个三叠的超大金刚伏魔手印就打下来了......！
            手印越来越近，身躯却软得起不了身闪过，涯一如当初落雷下的模样，绝望地闭上眼，等待死亡的痛苦；而范衡则是不甘地叹气，紧盯眼前最後一幕光景，冷冷的，看金刚伏魔手印会如何撕裂他自己......
            「......露芒水幕印。」
            眼看就要打中了，但显然某人还是赶上了，一头白发飘摇虚立在涯和范衡的上空，捏著手印，幻化出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墙挡下金刚伏魔印，又抛出一堆露珠急射向净能，硬生生地打回他防御的三昧真火，逼他反噬得重伤吐血。
            这下因为某人的搅局，净能也撑不住了，掉落在地面，和善的面容蒙上一袭尘埃，疲倦可见，好不狼狈。
            「原谅我，涯--我仍是不情愿，什麽都不帮你，眼睁睁任你因劫而死......」
            飘然落地，某人转过身来，深蹙蛾眉，伸手摸了摸涯的虎额，对他叹息道。
            「银风......」叫著某人的名字，涯明白自己又被他救了一次，百感交集。
            见状，大略也清楚涯的心思，某人--银风只朝他轻点螓首，便不再答话，又转过身往净能喝道：「和尚！知道本座是谁麽？」
            他挺直著身躯，雪白的头发与亮白的衣裳相衬，无风自舞，银风碧绿的眼珠斜睨著净能瞧，好不傲然。
            「咳...贫僧不曾见过施主。倒是施主救了这妖孽与魔头，莫不是与狼狈为奸麽？」
            听见银风向他问话，净能吃力地抬起一片脏污的头颅，眯眼仔细观察银风；好半晌，才虚弱得略摇头，无奈地反问银风。
            「哼，和尚，那麽这模样你认得吧？」
            闻言，银风虽听得不快，但还是强自按下那心思，由体内往外爆出一道浓豔的绿芒，在绿芒中渐渐变了模样--头上生出一双雪白兽耳，臀後挥舞著九道数尺长的雪白尾巴，嗤笑一声。
            「是、是......九尾白狐！！怎...怎麽会！最近一只出现的九尾白狐，不是早就升仙了麽？！怎麽还会有......」看见银风的双耳和九尾，净能惊惶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
            「有眼无珠。」有些儿受不了净能的少见无知，银风索性抛出代表他身份的玉牌，凌渡悬浮在净能面前。
            「九尾狐、云水纹......啊，莫不是方成仙的英宁山风宵真人麽！」稍稍研究玉牌上头的令纹片刻，净能想了一会儿，又惊喊一声。
            「哼哼......当然是本座。那麽你还会认为，身为我英宁山一辈的涯，就是这名虎妖，他会这麽不分明理就将范衡这厮救走？」收回玉牌，银风也反问。
            「这......」净能开始低头犹豫，动摇之前一怒下的认定。
            听说英宁山山上的妖物自成一派，素有常规，有不少强者羽化登仙，聚为异仙派，在仙界据有一袭之地，人仙派不敢冒然相犯......因此在凡人界里，只要是修真者，没人敢硬闯英宁山，英宁山已然是妖物辈的圣地；只有每逢月蚀，英宁山灵气大减，他人才可能擅闯此地。
            更何况英宁山的妖物对待自己的同类本抱著顺应自然的原则，是绝不容许外人无故欺辱、伤害的！
            思及此，净能本正气凛然的意念不禁若上几分，带著不知所措的眼光看回银风。
            「风宵前辈，不是贫僧不信英宁山的规矩，只是贫僧仍然疑惑，为何涯施主执意护住范衡？」
            「护住？呵呵...老和尚，你真是说笑。涯明明恨范衡恨得想吃肉扒皮，怎会护他？八成是见你想抢他之前，遂才阻挠你...涯只想亲手了断他，是不？」对净能的疑惑嗤之以鼻，银风回头向涯问道。
            不屑一声地点了头当作回答，涯摆出眦牙裂嘴的虎脸，偏头，松牙撇下范衡的身躯。
            跌落一旁，摔得一身尘垢，范衡翻个身，冷冷地瞪向涯，朝他洒了"催三更"！
            涯反应快，连忙闪过，面容更加狞怒。
            --虽说答应任你取命，但我也没同意我的自尊可任你践踏！
            无言的，范衡朝涯露出得意的笑，却没料到一阵狂风略过他的脸颊，接著就是一阵热辣辣的疼痛传来；手一摸上脸颊，竟觉脸肿了半边。
            眼前，是银风板著一张冷脸，白发怒扬，绿眸狠狠地盯著他。
            「都没了功力，还想使啥诈？！你嫌欠涯的命不够麽？」
            原来，方才银风见涯惊险得闪过范衡的突袭，当场便怒得失了冷静，瞬移过来，风风火火地扇了他一巴掌泄气！
            过了一会儿，银风觉得给范衡的教训还不够，遂又出指震碎他的左肩，用真元缚住他，丢到净能身边。
            「哼哼！死性不改！那倒好，老和尚，这贼子就让你处置，别让咱们手脏了！涯，回去吧--」银风怒声交待後，先将涯变回人身，再将虚弱的涯打横抱起，打算以迅移诀传送回英宁山。
            「等等！银风--带上他！」
            吃力地扯一下银风的袖子，涯喊道。
            「不许。」银风蹙眉，柔声拒绝。
            「不行、不行！你说过，他是俺的劫，俺要自己了结啊！更不用说他方才答应交命予俺！难不成你想再插手？」
            捏紧拳头，涯不服地怒吼。
            燃著坚决与不甘的蓝焰的双眸，不妥协地对视银风忧心的碧眸。
            谁也不肯让步。
            许久，终究是想要涯快乐的想法胜过他内心的保护欲，叹气，银风仍是让步了--「随你吧。你也说得对，我若一直保护你，倒也让你生厌，兴许也会拖累修行。只要你别起杀念，都好。」
            "禁御离天、困守远地，玄武之技藉一用，龟封诀！"
            由於手里抱上涯，腾不手结简单的印诀，银风心念一瞬，就从身上飞出一道乳白的龟形真元，套住范衡掳来。
            「看来这厮不能交予你，老和尚。你就以我的名义同山门交待吧--」
            银风三人顿时渐渐褪化成一道虚影，尔後虚影闪晃一下，没了踪迹，只留银风一句清冷的嗓音飘荡在原地。
            「...但又如何？区区二人，竟毁掉上百人之命，能善了麽？唉，武林又掀一阵狂岚啊......阿弥陀佛。」
            愣愣地看著银风三人消失後的地上，净能无奈说道，朗声佛号。
            依然是独身上路，净能出了南疆，返向少林寺。
            不过些许不同的是，入南疆时他是一派平心静气，出了南疆後，他慈悲的面容黯淡下来，愁绪揪心。
            --啊啊，谁能料想有如此变故呢？百馀人啊......就这麽无情地销声匿迹，再也无还生的可能。
            回到少林寺不久後，净能便赶紧与方丈、各堂长老们道明南疆一行之事，并匆匆商请通宵门公告南疆全灭一事。
            顿时，武林各派表面上、暗地里传来极度的震惊与不满，万万料想不到上百名的武林好手竟捉不住范衡一人，还赔上性命；更不能接受的是，明知应是有人救下范衡，代表净能的少林寺此方，却死也不肯说出那名凶手和范衡的下落，仅是简单表明此人他们武林各派惹不起、大夥儿别妄想寻仇泄恨罢了--
            如此轻描淡写的说法，武林各派岂能接受！毕竟死了人的是他们，而非少林寺嘛！因著这事，武林各派终是与少林寺结下梁子，私下总不忘经由通宵门公告找寻凶手；也恰逢南宋乱世，佛派的势力有些趋减、道派渐盛，武林各派更是加紧与道派合作，投注许多心力，四方拉拢汉蛮两方的官军，意图藉此慢慢间接打压少林寺的锐气。
            至於武林各派後来是否寻得了范衡、涯与银风报仇，此乃他话，便不再述说--离开南疆後，两三个月过去，进入酷暑时节，炎炎的日轮高挂在一望无际的蓝空中，热辣辣地灼烤底下的生灵--幸好，英宁山向来冬暖夏凉，此刻纵然外头如此高温，里头的妖、仙居民们倒也还算凑合得过去，弄些小法术通风便好。
            只是对困在一方暗洞里的范衡而言，这几个月简直是痛不欲生，外头热不热、凉不凉这档事，比起他醒来每天要面对的事，那又算得了什麽。
            --那时遭猫妖下的春药，到如今还未解去，正无时不刻地折磨自己！
            焚烧似的麻痒一直挠搔他的身躯，特别是私处，让他肌肤敏感得发疼，想找个什麽人发泄身体的欲火；然而以他的自尊而言，他怎能容许自己任他人恣意碰触？那是万万绝对不能--！
            打从那时被花肥的王二少凌辱过後，范衡便起过誓，绝不让人随意再碰过他的身躯，也厌恶自己去碰那些只为他的容颜迷惑的人......
            却可恨的是，眼下这番情景，莫不是想逼疯他麽！
            「唔......该死！！又来了......」
            一股刺痛异军突起，狠狠地钻入范衡的腹中，痛得他在石床上打了个几滚，玉白的脸蛋边横亘了数条青筋，显然是经过极大力气在压抑春药带来的痛苦与冲动。
            唔......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早知道那时还宁愿死在那秃驴手上倒快活些！
            他怎麽也没想到，虽然从净能那儿捡回一条小命，却也因此落在涯这虎妖手上......正庆幸馀生当下，却忘了涯背後还有个狐仙银风！
            这银风虽顾及涯的修行，故主张饶他一命；可倒也给了涯方便--只要他范衡不死，任涯怎麽折腾都无所谓！
            可想而知，涯与他结仇甚深，春药不解便罢了，反来给他添乱，成天把他的痛苦当笑剧看待！
            哼哼，说到此，一阵轻慢的脚步声传来，莫约是那妖又来了--「哎哟......范小哥呀，恁辛苦唷！瞧瞧，你都汗如雨下了，这麽痛苦作啥呢......不如，还是解了那药先吧，同奴家欢快一下也不错啊--」
            勉强睁眼看向来人--哼，果然是那该死的狐媚子。「呸！作梦！仅仅只是"欢快一下"麽？别白费心机了，你是个吃人狐妖，我若傻了跟你同床，一身精力、甚至小命不都给练你奼阳功！」
            一如往常这两三个月里的态度，吃力地啐骂眼前的狐妖，范衡冷眼轻视。
            「你、你......哼！臭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想我李娘乃三尾白狐，如今在英宁山里，道行只弱於银风哥和涯哥之下，你小小凡人喳呼个什麽劲！更何况你这些话都道听涂说，谁说我李娘修行非得靠那些低下的男人不可？哼哼，更别说你！莫不是为了替涯哥出口气，奴家倒也甭累著自己，每天走上这一遭乱你，还得受你一窝气！」
            受不了范衡这般污辱的态度，这狐妖李娘气不打一处来，杏眼圆瞪，凝起真元隔空狠刮了他一掌，寂静的黑洞里登时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唔！」换来范衡一记闷哼，溢出满口鲜血。
            转眼想想，巴掌仍不够泄气，抿嘴笑了下，李娘便又欺向前，刻意摸上范衡敏感的肌肤--「怎？舒服不？奴家的手冰凉呢，呵呵......」摸著，还不时加重力道。
            的确，察觉李娘的手摸上来的当下，范衡火热的肌肤实有稍稍降热的舒爽感；可当识及那是妖手之时，他依是咬起牙根，狠下心，使劲挥开那只纤纤玉手！
            「少来烦我！」紧皱眉头，为著李娘这火上加油的举动，他恶声道。
            「哼哼......偏不，你又如何？我还没说够呢，你迟迟没敢碰奴家，莫非......是你"那儿"不行？还是......你是兔二爷？呵呵......瞧你长相，说不定可能是後者呢！」看到范衡恼羞成怒，李娘心情好了些，但毕竟狐性本爱捉弄，便仍出口讽刺。
            闻言，范衡心一惊。莫不是吧？好不容易熬过这两三月没被人发现这春药的玄机，这会儿可千万别被瞎蒙中！
            不说他本来就讨厌他人触碰一事，其实真正不能让他解药的原因，乃是这春药的对象是男人！
            药名为"龙欢"，顾名思义，即是此药效用只能作用在男人身上；虽无解，但是被下药的男人只要与男人欢好，就能轻缓那股麻痒的灼热感。
            且最神奇的是，肌肤若非觉察到男人粗糙的手感、後庭没有接受精液，或下身的肉柱未在男人的後庭勃发的话，那药怎麽样都不能舒缓！
            於是他稍稍沉默了一下，转念一想，恍若无事地反讥：「如果我有断袖之癖，那你这妖姬又好到哪去！你还不是受万人"宠幸"！」
            变相地承认他那儿不行，总比被这狐妖得知真象好。
            「你......！」听得出范衡讽刺她乃妓女，肝火又冒上来，气得李娘一脸颤抖。
            看得范衡正庆幸这该死的话题转移时，却听见涯走入洞里的脚步声，并不急不徐地开口道：「李娘，甭气了，气坏了你那张漂亮的脸蛋可不好。嘿嘿，这回你说对也不一定，否则那麽久了，这厮怎还没事？」
            缓缓地步近，带著若有所思的神情，目光对上一副欺惨状的范衡。
            李娘见范衡与涯两人对上，歪首思量会儿，便又笑绽了一脸花，回答：「呵呵~说不定呢。看来涯哥你打算出手......那小妹先离开吧。」
            「嗯。先别惊扰银风，你知的。」
            「放心吧，小妹我没这麽不识趣。」
            听进涯的交待，李娘捂嘴笑著，转身离去。
            留下眼光闪著阴意的涯站在石床边，居高临下盯著临危不乱的范衡。
            12、唉呀呀~终於要开始令人害羞的一章了XD
            凝视石床上正忍受痛苦的范衡，那副不堪的模样让涯皱眉不语。
            --虽然觉得向来傲惯的范衡有点儿可怜，但他觉得还不够。如果只能让范衡受点小伤、污辱他的自尊尔尔，涯觉得，如此仍不够补偿他从范衡那儿得来的伤害。
            有什麽法子可以让他不用再如此困惑自己对范衡的不满？
            他想了好久好久，却始终没有好的法子。因为，这些月，日夜百转千回的思量里，唯有想到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割出血壑，才能消他的怒意。
            後来，当他正要踏入这里寻看范衡的情况时，听见李娘此言。
            "......莫非......是你"那儿"不行？还是......你是兔二爷？"
            那句话彷佛一记惊雷，震醒了他的脑袋--如果他需靠男人方能解药的话，那麽......肯定能对他的自尊造成极大的羞辱吧？
            他不禁想入非非，有点那麽个跃跃欲试的念头。
            於是入洞後，他便站在石床前盯著范衡猛瞧，打算下手。
            哼哼......这仔细一看，涯不禁暗地里对范衡嘲弄一番--难怪他当初会认错他为女人也不是没原因的！他的外表是这般天生尤物，哪个男人见了不爱呢？哪个男人不想动手动脚、满心淫欲呢？何况凭他现在无力又狼狈的模样，更容易激起男人的嗜虐欲！
            眼底不由得泛出通红的血丝。
            厚实的手掌伸向范衡的胸前，拉开他因痛苦挣扎而松垮的襟口。
            一片光滑、布满红霞的胸膛便开展在涯的面前，惹得他略微著迷地喉头轻颤，粗糙的手掌贴上范衡的胸膛，来回缓缓地抚摸。
            接著彷佛是摸上瘾了，逐渐加重手上的力道。
            范衡那本就白里透红的胸膛，因此变得愈发火红。
            「嗯哼......」明明知晓这胸膛上的手是如此的不安好心，然而因为这该死的药性亟需这突然的触摸，凉缓了一会儿热度，范衡不禁哼了一声。
            「你才是真格的狐媚子吧。」冷眼觑范衡略微迷乱的玉脸一记，涯无声的恶意笑弯了一嘴角，就猛地张口咬住范衡劲直优美的锁骨！
            死咬著，并不住地磨起牙来！
            「呜喔！你、你...！嗯......」刚被咬住锁骨的当下，范衡是痛得挣扎欲起身，却反遭涯更加使力地压住；而当挣扎的劲头被制住後，令范衡感到既无奈又憎恶的药性又扩散全身，疲软了身子，只能任涯随意在他身上肆虐。
            他真不甘心！范衡眼底冒著黑焰，气得脑袋越是昏乱不堪，好是难受。
            而咬著锁骨的涯，却见范衡更加窝囊的模样，心底稍稍泄气，得意张狂起来--哼哼！谁教你当时不顾曾有的救命之恩，反目成仇呢？如今你这般的下场，倒也是你应得的！
            再多磨几下，烙下深紫的牙印後，抬首，豪迈地挥手擦去嘴边的涎沫，涯的目光仍不离开范衡的脸上，又转头张口袭向范衡胸上的两粒红樱乳。
            厚软的舌头抵上粉嫩的乳首，响起啧啧吸吮的靡音，涯的舌苔的
            粗糙感激得范衡又失声叫出。
            「 呜呃......」
            一边涯的大掌也褪去范衡的裤子，刻意粗鲁地抚弄著他的大腿，甚至还不时在光裸的大腿根和臀部摹挲，隐隐有朝後庭突进的趋向。
            弄得范衡身子越发虚软，只能在涯身下喘息，体内的血气越旺，兴起了从了算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那怎麽可以！呸，他绝不能做兔二爷！
            「你敢......！！」
            失措不甘地，扬声威胁，他怎麽也没料到涯居然真的敢碰一个男人--
            然而，涯却不为所动，只是略微抬身，无情地对范衡笑了笑，就狠狠扒开范衡的两腿，风驰电掣般地以一指刺进他的後庭，毫不留情！
            「痛！呜嗯......！」范衡哀出声。
            乐意地听见耳畔响著范衡的痛喊，涯恶劣的，又将指头推进後庭几分，更甚者还尝试抽拉起来。
            难受得在涯的身下转动，范衡急欲排除那种体内塞著异物的不适感，冷汗涔涔，摇头晃脑，舌头难看得不时伸出唇外呼气；刹那间，范衡真有股冲动，乾脆咬舌自尽算了！！
            但是想著这念头时，灵光一闪，他不禁想到便做了，拉下涯的头颅就送上一吻！
            如此突如其来的一吻，让正沉溺在对范衡作活塞运动的涯，当下愣住，一动也不动，乖乖得任范衡嘴里的气息灌进他的嘴里。
            深深地吻著，两人的唇舌交缠，让彼此都是初次经验的两人，渐渐沉迷其中；由一开始的亲吻，到後来的相互吻咬唇瓣，差点儿连原先要做的事都给忘了。
            一被范衡吻住後，涯只觉原本冷静的脑袋有些发乱，深蓝的双眸飘散股丝丝血红，体内血液莫名地窜腾、叫嚣，惹得他不由得狂乱地在范衡的腰臀间烙下更深更重的掐痕，也愈加急速抽撤他在范衡後庭里的手指。
            不过，正因为涯加快在范衡後庭扩展的动作，那股痛麻的异物感又唤回范衡的神智--精明冷酷的目光取代了眼中的迷离，舌头在自己的下排牙齿搅动著什麽，便又使力一咬，嘴里流淌著少量的某液体，渡给涯吞落。
            不经意地才从范衡嘴里喝下了那液体，涯顿觉喉头烧麻，口腔便弥漫一股既甜又苦的味道，血液的流动也跟著变缓，心悸如鼓，全身彷佛被抽乾力气似地倒在范衡身上......！霎时，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涯与范衡的情势便对调，翻了身，就换范衡欺上涯。
            「哼哼......方才你恁嚣张麽。瞧，眼下可不一样呵......」
            阴恻恻笑著，范衡勉力撕碎涯上身的粗布衣，露出他结实的胸膛，在仅有微弱的烛光下，便见瘪小的褐色乳头随著他呼哧间起伏。
            「风水轮流转啊。即便我范衡没断袖之癖，但凭方才你那该死的举动，教我将你千刀万剐都在所不惜！！不过......比起一刀给你个痛，哈哈，倒不如让你嚐嚐当个兔二爷的滋味！」
            话完，范衡故意冲涯的耳畔呼了一气，就发狠叼住他的乳头死磨著。
            「呜呃......俺、呸！唔...要、要不是你当时落井下石，俺又何必跟你这厮计较！说...！你、你究竟...给俺、喝了...啥......！？」
            拚了命地调动丹田里的真元涌进喉道、各内脏内筑起一道透明的墙，好抵御那不知名的液体的入侵，也顺便消融净化那液体--那液体好生可怕！才灌进嘴里没多久，便一路烧灼进胃底，呼吸因而急促不堪、体力大减，看来莫约是毒药之流了。
            「哈哈......难受是吧？念在你救过我命的份上，我倒也没给你为难什麽--不错吧？我这改良後的鹤顶红滋味奇特吧，身子可软不？知你是个妖辈，这点小毒，应该不入你法眼呵，顶多便是瘫痪你一时......别慌，我也没本事杀你，不过这点儿时间也够我上你，哈哈哈......！！」
            心情转好，掬起涯的一绺鬓发，缠在玉指间旋绕把玩著，范衡一面打趣地对他道明液体的来由，又以指腹在他凹陷的肚脐眼周打转著。
            一听这液体之名，涯可没那閒功夫再眦牙裂嘴地瞪著范衡，阖上眼，赶忙加紧调息体内真元的流动，只求这痛苦快快过去，好让他扳回劣势。
            至於这身上那双不安分的手嘛......只能暂且不管，否则他根本没法专心地逼出这鹤顶红的毒素。
            看著涯暗自忍耐，粗犷的颊边与高阔的额头都挂满汗珠，蹙眉胸颤，黝黑的肌肤也都铺上一层密汗与嫣红，范衡喉头滑动了一下，目光不禁灼热起来。
            顷刻间，如同失了意识，连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想做些什麽，手指便已袭向涯的颈间，煽情地来回触摸--轻轻地，柔柔地，一会儿是黏在肌肤上细细摸著纹理，下一刻却倏地撤开指腹，留下一道藕断丝连般的搔痒感。
            感受涯的肌肤不完全是预期中的粗糙，反倒带了点细滑，范衡渐渐摸上瘾，鬼使神差，一个无意的放纵下，如花娇嫩的红唇便肆意地落下，贴上涯的锁骨，埋头小口地啮咬，深印著一枚枚细小却黑紫的圆痕。
            但仍不满意只在颈间留下痕迹，范衡挪了挪身躯，头的位置便移至涯的胸膛，舔起紧隆的胸乳，以舌尖左右来回地逗弄矗立的两粒黑豆，拨弹磨咬，一点一点的将他胸膛上的两点逼成了深红。
            「 
            唔嗯......！呼呼......」正专心努力地消融体内的毒素，眼见情况越发好转，却因范衡在他身上狂乱地撩拨，侵犯从未遭人玩弄的乳头，溃不成军，涯冷不防哼出声，心神不宁得大喘。
            「呵呵......方才你不是忍得好好麽？怎麽，忍不住啦？」
            看著涯大乱的模样，范衡讥笑著。
            「呸！要不是...你卑、鄙，俺怎会落得如此...下风！呼呼......」
            闻言，涯不禁气血翻腾，差点儿守不住毒素的扩张，抽个空，硬是说出想说的话，泄点气也好。
            「是麽？那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逞强多久？哈哈......」
            话完，一手便快得伸向涯的股间，忽地撕碎裤子，攫住他的肉柱，上下抓挠；另一手则刻意地沿著胸膛滑向接近髋骨的腰侧，缓缓地摹挲著。
            「可恶......！唔呃......」
            哪知这般恰好，范衡挑的位置正是涯的身驱较敏感惹火的地方，一个挑弄之下，弃防毒素，他双眼就泛起朦胧，全身一抖一抖地颤著。
            --只任凭身躯对求生的本能反应，在每当毒素就要冲进心脏之时，便自发地涌进真元抵御。
            不过涯这样的反应显然对范衡而言还不够，摸够了腰侧，便又转移战地，朝他全身上下最嫩白的大腿根进犯，又抚又拧又咬弄，激得涯愈加失态，熏红一脸桃花、刚毅的眸子也滥出水光，频频摇头晃脑。
            「啊啊~！嗯...嗯......！呼哈......」
            当然，手里的肉柱也不偏待，几在范衡次加重地抓挠下，便渐渐胀大，布满紧绷的血筋，直欲勃发；却在就要突破的当下，范衡恶意地来了记回马枪，堵住收缩不已的铃口，紧紧地压磨又扣弄。
            惹得涯欲求不满，哀叫不已，直想快快解放。
            然而巴著涯的腿根不放的手，倒也更加狂放，伸进股间，摸著藏在肉柱下的花穴口。
            此刻，历经如此久的前戏，饶是不喜触人的范衡也终动情，一边持续摸著，赤眼，牢牢盯著涯身下的花穴，激动地微微喘气。
            --真是天杀的！他真是没想过，逗弄一个壮汉，他居然也会起了生理反应！又不是软玉温香的女人，他怎麽会......
            范衡很想对当下情动的自己做些辩驳，自是不肯承认眼前陷入情欲的涯的模样，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不由他多想，当涯急促的呼吸喷在他头顶的发漩时，他有点受惊地抬头看他的脸，便发现他的乳头肿立在胸膛顶端，起伏颤抖著，长眸迷离、微张的厚唇不仅红豔，连里头方才吻过的舌头都不时探出唇外，淫靡地舔过略乾的唇瓣......范衡的脑袋立即麻乱成一团，不禁低头不敢再看涯的面容；但低头一看，视线却胶著在股间的花穴里，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那花穴随著涯身躯的起伏与扭动，正旁若无人地蠕动著！彷佛是含苞待放的桃花，慢慢一吞一吐地收缩，从略白的粉红中透露一点深处的血红，正要鲜活地舒展全貌似的--
            更甚者是，耳边还会听见细小的花穴收缩的声音！
            瞬间，范衡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恍若都往脑内蜂拥，身躯越来越热腾腾，眼神痴痴地盯著花穴；一不注意，抓著涯的肉柱的手便兴奋地加劲，圈紧得让涯仰头抬腰、长长低吼了一声，肉柱上的铃口溃堤，泄出了一道道白浊的精液，淧淧流过渐疲的肉柱，延搁在涯的腹上和范衡的手间。
            「呼、呼......呼哈......」
            刚发泄完，闹红了整张脸，全身汗水淋漓、热气蒸腾，涯不住地喘气。
            「你......」听见涯的低吼，回过了神，惊觉他竟射精在他的手上。有些儿洁癖的范衡才想抬头骂涯时，却又不意瞥见蠕动的花穴，情难自禁，忘了方才的不悦，抚了花穴的周围一圈後，便浅浅地朝花穴探进一指，缓缓深进。
            「啊......好热、好紧......」
            这後穴可又热又紧......有点乾涩啊，等会儿推得进底麽？--范衡手指推入涯的花穴後，面容激动得泛红，有些兴奋地想像接下来的画面。
            「唔啊......痛！你、你...给老子滚开啊啊啊......」
            但是没多久前才攀上那许久未尝的极乐高峰的涯，飘飘欲仙，如今却被范衡这一指给吓回神智，蓦地疼得缩牢花穴的内壁，箍紧来犯的手指不放，两腿也自发地踢起来，使力隔开与范衡的距离。
            「呼哼......很、很痛麽？不过，哼哼......还没完呢。你欠我的，才正要还！！」
            「咳！......去死！你这无、耻的家伙，品格比俺们妖怪还低贱！」
            不满涯的挣扎，愈见他的不屈服，范衡的手指自是愈加施力，狠狠地戳进花穴的深处，又猛地在花穴里弯指刨了内壁一下；顿时，花穴缩拢得剧烈不说，也刮破嫩薄的壁肉，一丝丝的鲜血便溢於穴里。
            「呜啊......！！」疼死俺了！这个该杀千刀的混蛋！为何俺偏落在他手上！？待会儿、待会儿一定......呼呼......
            「噗滋、噗滋......」
            涯的花穴里多了血液之後，原本滞碍难行的穴道润滑许多，使得范衡的手指在涯的体内动得越来越顺利，快了好几分，花穴松软、拓宽了一些，发出可耻的水声--
            「唔......唔啊......嗯呼......」
            明知从不接纳外物的後穴传来来分筋错骨般的撕裂感，应该是折磨，而非让人欢快的一件事--但是当范衡的手指动得越快越重後，涯突然觉得自己的神智似乎分裂两半：一半对於被人侵犯的事实感到怒不可遏又羞耻，另一半却因为渐能适应异物的抽刺，为了迸生的快感而难耐愉悦地摆起腰来！
            指梢传来涯的小穴的软热湿滑感越发明显後，又看见涯已弃守防范地摆扭腰段，范衡知晓时机到了，眸光划过一道阴狠与轻蔑，放慢了手指抽撤的速度；空閒的另一只手掌则包裹上了下身的肉柱，急剧地搓揉著。
            当身後的小穴感受不到快意横生的急重感，转而带来折磨所剩无几的神智的滞留感，涯没来由觉得体内空虚了、多了几分焦躁。
            连那体内压不下的毒性也来添乱，呼吸地几个片刻，险些把不住关，堪要麻痹跳动的心脏，换来一命呜呼了。
            为了排解这致命的空虚感，终是弃了他的神智不顾，他不由得弓起腰，努力让范衡的手指得以驱入穴内较深之处，渴求那手指能再带动一次激情的狂潮--不过，显然这回范衡可不想顺他的意，几次自发的挑逗，换来都是那只手指兴致缺缺的停滞。
            得不到应有的回馈、那股饱和感，涯失望得用力推开了范衡，坐起身，顿了几下喘息，双腿大张；接著便曲起手指、咬牙忍耐那种怪异感，任凭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地进入从未进入过的小穴，打算靠自己寻求快感的解脱罢了。
            但是时机已到，被推开的范衡岂容涯此刻神智迷乱的机会错过？他立即往前扑倒涯，一手拉开涯的手指，另一手则扶著他下身已蓄势待发的肉柱，挺腰，一鼓作气地直捣涯的小穴！
            「呜啊......！！」
            「呼呼......」
            那瞬间，便传来涯痛得撕心裂肺的哀鸣，还有范衡紧张激动的喘嘘声。
            空中渐渐飘散出一股血腥的气味--涯昏乱的头脑除了被范衡闯入所带来的剧痛惊醒外，是了，过不了多久，他便闻到这股气味，令他醒悟过来一件事，恨不得千刀万剐范衡无数次！
            --会有血腥味，除了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地方所流出的，哪还有别的原因麽？！
            狠狠地对上范衡的眼眸，涯压抑著，吼道：「很、好，很、好！范衡，俺真後悔没果断地杀了你！」
            ......真是可笑的结果。压人不成反被压，他还有什麽颜面面对银风呢......
            百般的想报仇，却发现他自己却始终在范衡面前无力的被宰割--这教向来顺遂的他，情何以堪！
            「是麽？我也後悔，没及早这般对你！原来啊......男人的身段也能软啊，呵呵......」额际冒著一滴滴的汗水，下身陷在进退不得的状况中，令他口乾舌燥，范衡哑著声笑道。
            「你......！」
            「......更重要的是，我不必像疼女人般还得怜惜你！」
            话落下，涯还来不及反应，范衡便沉了腰、加重力道，下身的肉柱朝小穴的更深处抵去！
            「啊啊啊啊啊......！！」身躯痛得不住地发颤扭转，涯爆出雄厚的嘶吼，汗水涌得汹涌，身下的小穴也登时被无情地拓开！
            使力闯进涯的小穴更深处後，范衡的表现果真如他所言，不再二话，那有如利刃的坚挺肉柱即越加的勇猛，沾上穴里的鲜血，屡屡在小穴内激撞力捣！
            「呵呵......好紧啊......呼呼......」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可是下身却从不停缓，片刻不容地继续攻占小穴。
            「嗯啊...呼呼......」
            「啊啊......」
            许久许久，两人便胶著在情事中，只留下欢愉与痛楚的叫喊。
            连范衡自己也没发觉，曾几何时，原本一身燥热的他，已在这场性事中，渐渐得到舒缓，而且精神恍若恢复。更没留意的是，他明知"龙欢"的药效持久，容易发挥到精尽人亡的地步，唯有意志坚定才能压抑得了；却偏偏迷失在欲望发泄的洪流里，体内的精气正快速地流失中--
            他不察，不代表与之相连身躯的涯不察。即便痛得三魂七魄都快了、体内也还残留著毒素，凭著修真的本能，他牵引气机维护身体时，虽无法释出多馀的真元给范衡一个痛快，但也自然发觉范衡如今的危机。
            本想就此不作声，静待范衡自毁的一刻，却老是犹豫不决--然而他自己的身躯已迫在眉睫、不堪范衡再叨扰，另外最重要的，当他脑中因恍神而不时闪过两人间的点滴事时，他还是悲哀地知悉依自己的本性而言，这几天对他的愤怒终究只是一瞬的......
            其实，比起范衡对他无情的弃绝，他更在乎范衡到底当初又何必先救了他、又何必真听了他的话留下他--不救他，他俩倒也不会结下这孽缘、倒也不会拿命相搏；不留他，倒也不会发现他乃非人之妖物......
            他内心的怜悯、不甘的好奇心还是大过一切。
            目光深沉复杂地又看了压在自个儿身上忘我驰骋的男人一眼，涯吞下了苦涩，叹气。为什麽俺甘心让你欠这麽多，只为问了那已追不回来的往事呢？
            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在体内回转一小周天，涯便催动真元流入丹田，硬生生地涨大元婴几分，迫使体内元婴开口吸入所有的毒素，打算一次净化；又腾空分拨一丝真元入了右手手心，摸上范衡的胸膛，引渡真元流入他的体内解去药性。
            於是正在酣热之际的范衡，霎时便感觉一股莫名的凉流窜入体内，让他渐渐失了劲头，萌生想眠的念头，眼皮沉重几分，瘫倒在涯的身上。有著最後一丝印象的，是刚好他下意识抬头对上涯的面容，看见其无奈嘲讽的神情......
            但却看不到，睡下的瞬间，为了护住他和自己心脉的涯，好不容易清完毒素，却因过度引用真元而引起反嗜，呕了一地黑血；刚呕完血，涯便陷入了昏迷。
            而洞外的时分，早已从日中到了落日的霞彩时刻。已在洞府入坐三天的银风正好此时收功，心疑不见涯的人影，便步来涯的洞府前，看见了眼神飘摇不定的李娘......
            见了李娘那略带心慌的模样，银风自是心生疑窦，轻移莲步，迅速地奔进洞内，衣袂飘然。
            然而才进了洞内，见了情事完後昏迷的涯与范衡一眼，银风便吃惊得要发怒了--不过才三天！怎麽著，涯这回竟又一身凄惨！
            赶紧以神识扫过涯的身躯，心急地只想清楚，到底在他入定期间，涯究竟又吃了范衡啥亏......这一查，才知来龙去脉；除了中毒一事，还有方才涯打的算盘！
            「范衡，你--」
            蹙眉，几经压抑，银风遂才忍住那口气，没给范衡一掌。
            他原以为教涯别犯杀忌、那范衡又没啥气力可生事，这回应当可让涯好生平稳；却没料到，范衡这人平素就是个药师，身上藏些儿药一点都不困难！
            更没料到，涯是怎麽生出那念头的，竟想压上范衡乱来--
            升仙之後的银风，照理身躯健全、没啥病痛才是，此刻，他的额际为此隐隐作痛起来。「唉--」
            一挥手，一股白色仙元自手心飞出，卷住范衡赤裸无防备的身子，固牢在墙上；又挥出一股红色仙元，化做几道麦芒，射入他的体内，随血液流动，每隔上半刻，便在他身上几处较脆弱的穴道刺著。
            接著才一手又托起涯，朝他身躯一挥袖，便又使他返回虎身，打横抱起，往外走去。
            出了洞外，银风便见一脸欲言又止的李娘，怯生生地唤他：「银风哥......」
            「好了，你甭说了，我都知晓了。这事不怪你，毕竟涯也没料到......他没啥大问题，回去你的洞府吧，李娘。」
            「这......是，那小妹先离开了，希望涯哥没啥事，都怪小妹乱说话！呜呜......真不是蓄意的！......小妹没想到......」虽然是挺担心银风的怪罪，但令李娘更忧心的是涯如今的状况；因此，即使银风知事不怪她，但对於亲如亲人的涯她仍抱著深深的自责感，掩面埋首，嘤嘤啜泣起来。
            「唉，怪你何用？李娘，主因不在你，说到底，是涯与那家伙的孽缘啊！更何况，涯要知道你为这事儿哭泣，他疼你都来不及呢！甭哭了，小妹。」
            腾出手轻轻地抚顺李娘的乌丝，银风又擦去她的泪痕，半带怜惜说著。
            「嗯。」微点小巧的头颅，李娘努力地擦乾泪痕，默默地步回她的洞府。
            但是，当见李娘离去後，银风却一反淡然的模样，急急地瞬移至他的洞府内；将涯搁置石床上，以掌贴上涯的腹部，尽快又不失稳当地传送仙元入他的丹田。
            --其实方才一探，涯的元婴有点虚弱，快固守不住元婴了，连著几次在鬼门关前徘徊的经验，此时终是吃不消，得输送一些纯正的灵气或元气为他补充能量；但是为免在外等候的李娘担心，遂才勉强抱涯出来，暂时伪装无事，回了洞内才动手。
            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虚弱的涯才发出一声闷咳，全身发出黄光，变回人身，吃力地翻坐起身，面对银风暗哑：「银风......俺，累了。」
            话完即双掌掩面，久久，涯才脱口而出一声叹息。
            而银风却不得其解，只能将手搭在他的肩头，拍了几拍，想说什麽却不知从说起。
            13、要放弃了麽？亲爱的涯......
            从月蚀那日之後，发生很多的是非。
            他自己，也有些改变--不解，交杂苦恨、欢欣与无奈的情感。
            然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比起从前的云淡风轻、不涉是非的自己，如今已落得一身茫然无措的自己又该如何定论？
            苦涩得摇了摇头。当连最爱的黄澄澄的美酿，都埋葬不了内心空茫的缺憾与疑问时，当连最亲的银风都劝不住反常冲动的自己时，他还有什麽是看得清楚、想得明白的？
            这些个月的风波，究竟，已造了多少心魔、多少孽障？
            --可是他已什麽都不想再过问了，他真的累了，打从心底的倦累。
            尤其当他终於明白自己怎麽也斗不过那人、也无法视他如无物时，那种无力感彻底地熄灭内心的明灯，留给他一片漫天黑雾，折煞他的自尊他的神智。
            为什麽为了范衡这个生命不过一瞬的人类，却付出他两三百年的平静......
            无神地盯在地面。「银风，俺说，俺累了。」
            曲身转坐落在他身旁，银风纳闷地说道：「你当然累。受了这麽多的折腾，还不累麽？唉，别多话，睡下吧。」
            「不。银风，俺不是说这事儿，这累又不算啥，回过气便罢了。俺是指，是指，不想再计较这事了，让他......走吧，远远的。」虚弱地摇了下头，涯缓缓地说。
            「你确定？这死仇，你放得下麽？先不论之前那雷劫，你说，方才那事，你真舍得下麽！这厮，我们虽不能杀他，可脔禁倒还是可以的。」有点儿不能置信地看著涯低垂的发顶，银风高声疑道。
            「俺知！俺...俺当然是舍不了那仇！可...可那又如何？如你所言，他是俺的大劫，这几次换得的教训还不够麽，还不够证明他的顽强、俺的无力嘛！俺真的累了，与其再让他影响俺的心志，恐怕俺会疯掉--」
            抬头，不甘地说著，涯冲银风扯出苦涩的笑容。
            「但是......虽知你好不容易才听劝是件好事，你真不要再向他讨些补偿吗？」语重心长，执起涯无力的双手，银风慎重地问。
            「不说了，银风俺心意已坚。走吧，现在就弄醒他，放他走吧。快刀斩乱麻，这事儿就别再拖了！」转而拉住银风，涯急急地走向洞口。
            「你......真不再多想想？」
            「别说了。银风，俺看开了，提起心来练功，难不成又不好麽？」勉强向後对银风露出一抹要他宽心的微笑，依然快步向前，无视於身体的不适。
            走进自己的洞府，没有意外地瞧见裸身、带有一脸痛苦面容的范衡陷入昏迷中，彷佛在梦里遇上什麽危急，全身兀自扭动挣扎著。
            「银风，俺现在没那气力，帮忙弄醒他吧。啊，顺便给他件衣服。」
            直直瞅著范衡，涯没有回头，略带虚弱的向银风说道。
            「嗯。」一个隔空甩袖，银风就将范衡身上作乱的那股红色真元召回，并化出一件衣裳套在其身上，让原本墙上痛苦不堪的范衡登时缓了些、静了下来，仍呈现昏迷；但银风哪肯给他好过，何况还得弄醒他，「呔！」的一声，一道无形的音波便倏地炸响在范衡的耳边，震醒了他。
            「唔......好痛......」
            「怎麽著，睡得还安稳麽？」
            见范衡醒了，涯出声问候，不带表情、声音也如同打铁般，一字字的说，听得刺耳。
            「唔......呵呵，是你们啊。哪，要算总帐了麽？......也好，反正方才那事儿我也不後悔，横竖是你惹来的。方便的话，就给我个痛快！」
            刚醒，双眼还酸涩得紧、浮肿不开，头耳昏花得也听不清；好不容易晃了下脑袋舒缓後，睁眼见了涯与银风二人，倒想起来所有事了--当然，包括他强了涯一事......
            「范衡......你！」
            遇上了范衡这无赖的人，三番两次的给了自己视为半身兄弟伤害，又无悔意，饶是他银风再怎麽气定神閒，此刻听了这话也是想打他泄气得很！
            「......不，算了吧，银风，跟这种人没啥好计较的。」
            「不过......」
            「银风！......真、真没关系，甭理他。」
            按住银风的肩头，涯劝道。说来真好笑，数日之前，他和银风的立场还倒过来呢，那时是他执著得想不开......
            思及此，涯的黑眸更是黯淡几分，近乎空洞；随後又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摆手，才开口道：「银风，放开他吧。」
            「你确定......？」
            「嗯。」
            「咦？......你到底想做什麽，拖拉啥呢！要杀就快点......」
            即使两边疑惑、不满，但是涯还尽力地稳著口气说：「是了，银风别再怀疑了！！」闭眼，涯握紧拳头，低头吼道。
            「......好吧。」心不甘情不愿地再招手，那股禁锢范衡的白色真元就飞回银风的掌心，顿时便没了支撑范衡身体的力量，范衡立马掉落在地上，跌坐著。
            「......你究竟是何意？」
            浓浓的不解盘旋在脑海内，撑著身体，范衡不由得又开口问了一次。
            有点乏力了，涯脚下踉跄一下，差点跌跤，没奈何，只得挨著银风站著。「你甭想多了，俺从没你那些个儿花花肠子--俺只是不想跟你再有牵葛了，免得仙修不成，还遭你累得命没。你下山吧，从此别再踏入我英宁山来，两不相欠......！」
            缓缓却有力地说著，彷佛是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涯说给范衡听、也给自己听--是了！此後两不相欠，谁也别再招惹谁了。如今，伤痕累累的他只想作回从前的自己，一只威风凛凛的山大王，一心只想求天道、求太平的虎妖......
            至於这段孽缘为何开始的疑惑，就还诸天地、还诸岁月吧--！他已经不需要知晓了，没了干系，就什麽也不是。
            范衡听得愣了愣，完全不能置信这是眼前的涯会说出的话：他不是在乎这些儿事吗？在乎为什麽他要他的命？在乎他要强了他？在乎......
            该死的！他真的能放得开？明明......明明，他的表情，还存著一丝不甘不是麽？！
            不待范衡有所反应，暂且容许自己在外人前失了男人的面子，虚弱得依在比他更不像男子的银风怀里，闷闷对银风说：「银风，俺们带他下山吧。」
            心疼地看著眼前显是要撑不住意识的涯，银风摸摸他的额头道：「嗯......你累了，就甭拖了。走吧！」
            腾出左手，结了瞬移诀，身边便像水波一样晕开了一个晃动的空间，刮起旋风卷上他们三人的身子，挪移至英宁山山脚下。
            到了山脚下，夜月已挂、云海累暗、蝉鸣四起，吹拂几许凉风，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面前正是一条通往远处亮起几点星火的村落的路径，不见人烟。
            见了未曾安下心来欣赏的月夜，三人猝然静了下来，默不作声，心思各异地看著眼前的景色。
            银风是终得宁静的喟然，但是涯和范衡却想起雷劫的前几天晚上，那天事发的月夜，心底压抑著一分苦闷一分恍惚--相似的月色，却已人事皆非；走到这步，谁也没料到，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你走吧。」
            三人静静地看了会儿夜色後，涯首先打破了沉默，赶起人来。
            「你--你当真？」范衡迷茫又不安地问道。
            「当然。」涯没有抬头，重重地说。
            「可难保我下山後，你就不会找人--」
            「够了！范衡，你当俺是谁，俺修仙，岂能不守诺！走吧，走吧，远远的！」
            闻言，涯攒紧拳头，用力到了指甲划破掌心也不知，只觉有种被人羞辱、性格又遭人质疑的愤懑，烦闷得让他吼回。
            「银风，咱们回山里吧--事情既然解决了，俺想，好久没看夜景了，咱们悠著些儿，慢慢晃上去吧。」
            「也好，你说得对，好久没哥俩看夜景了。回去，放你喝点酒不？」
            「哈哈......！这是当然的，哪，银风，俺记得你不是有......」
            不再理会范衡，银风扶著涯，一步步地走向反方向，一边与涯聊开了，一边毫不迟疑的朝山里深处行去。
            被涯最後的低吼震懵，范衡听得出，似乎带著一些无奈与恨恨的蒙羞感，无语地低头思忖一会儿--待他想起什麽，又想问涯时，却发现银风已带著涯正远去，两人的背影被一晃一晃的树丛遮盖得快不见踪迹；耳边，却听见甚久为闻的大笑，涯那道豪爽的笑声......
            真的是好久没听过他大笑了，除了第一次，後来的数次见面，之间早已是剑拔弩张的记忆了。
            双眼迷蒙，望著下山的路途，范衡想得出神。
            可是走了真的好吗？这不是自己一直渴望的事？一直渴望两人就别再相见、别再纠缠......可是心底这份避无可避的苦涩感和失落是什麽？是为了什麽？
            但是不走呢？不走，不又是添麻烦吗？为何却有股窃喜的感觉，一种觉得不追回什麽不行的感觉......？
            抬头又看看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范衡就是觉得有股焦躁梗在心中，让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於是他便原地打转了几圈，竭力思量，最後终於下定了决心，猛地使劲发出身上所剩不多的功力，一个跳耀上了树顶，追涯他们去了。
            「你们等等--等等......」
            一边施著轻功逐树浪，一边范衡又费力地大喊著涯他们，希望两人停停脚，别走太快。
            虽然银风和涯的耳力不弱，老远便听见范衡的叫喊，但知是他又追回，他们怎肯理他？只当是狗吠，蓄意加快脚步，仍是半分优閒地看著夜景。
            反正过没多久路，就是英宁山的结界了，料想范衡自己是进不来的。
            可是才这样想，范衡就已黏上来了，顺手拉住涯的臂膀，气喘嘘嘘地喊道：「等等！我说......」
            「不必跟你多说什麽！」气范衡的不知好歹，银风一个照面就挥出龟封诀，打算定住范衡。
            但是范衡此时却异常得敏捷，明明没力了，却硬是闪了开来，只是仍拉著涯不放。
            「银风，不管这厮，咱们瞬步回去吧。」
            皱眉，涯建议银风甭管范衡，直接瞬步回去；反正这瞬步也并非凡人能忍，那种超越风速的速度，流过身边，就如同刀割般的痛感，他倒要看这个还打著什麽主意的贼人能奈何！
            点点头，银风抱著涯，便施出瞬步，拖著侧身范衡，化出一道白色的虚影穿过林间。没过多久，范衡便痛得发颤，差点脱手；但是他硬咬牙根，定是死死攫住涯的手臂不放，直到冲至银风的洞府前。
            停下脚步，回到了自个儿的洞府前，银风斥道：「好了！范衡，放你走不走，到底还想如何！真要我杀了你麽！」
            放开涯的手臂，睁著比星亮的水眸，范衡不甘示弱回道：「当然不！」
            「那你还想动涯？！」
            「才不是！我只是...只是......」明明想好了答案，此刻他却支吾起来。
            「......只是怎样？」本想默不作声的涯，打算让银风解决一切时，听见范衡的支吾，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我只是...只是想问你，为何要放过我！」
            「就这个？」涯失笑，「哼哼......方才不是说了，俺不想再同你牵葛！」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你说，到底为什麽？你不恨我害你受落雷、不恨我强上你、不恨我......」
            「行了！你甭开口闭口都是俺被折磨的事了！你到底想怎样？是！俺是承认，在你这小小凡人的面前，俺就像个孩童的玩偶被你摆弄著，像听话的狗儿笨得想讨你欢心，想一起纵横江湖......！可是呢、可是呢......你是谁、你是个谁？是个六亲不认、无情无义的卑鄙东西，比畜生还不如！俺不想再受你折磨，不想再任你摆布......」
            实在受不了范衡的咄咄逼人，涯像是崩溃了，瘫倒在银风的怀里，发著抖，恨懑地嘶吼，悲苦地述说他的无力他的凄惨。
            银风不语，静静地拍著涯的背脊，等待涯静下来。
            听了，良久以後，换范衡苦笑道：「是麽？原来，在你眼中，我真是如此可憎--可是......我当初的确没在乎你，却在乎你的欺瞒！如果我说，如今，我想留在英宁山上，想留在你身边一阵子，只为了厘清一股对你的疑惑......行麽？」
            「当然不行！」银风想也没想，怒斥。开什麽玩笑！涯被他害的还不够麽？再给他们相处一次，涯岂不被折磨得更惨！
            「不，就相信我这次--这次，真的不会再扰你。还有你的银风不是麽？如果我若害到你，你便让他杀了我吧！」
            眯眼，范衡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威势，诚挚地说著。
            没被那股威势所震慑，受震摺的，是他说的话--留在他身边，真的只为心中一惑吗？
            涯直想拒绝，因为他再也承受不起范衡的打击--可是当他又想起自己一直疑惑范衡为何不趁他道士来前杀了他时，却又如娘们婆妈起来......
            他到底是怎麽了！为何这一点显而易见决定的事情，老无法下定决心......
            最後，他仍按捺不住那股出闸的好奇心，软下了势头：「...好吧，可以，但只能留十天，你别扰俺！」
            「涯......！」银风不悦地喊道。
            「别说了。俺累了，银风你帮俺看著吧。」
            不想再为此辩驳，吃力地转过身，往自己的洞府回去。
            「嗯，我晓得了。」眼中带著笑意，融化向来冰冷的面颊，范衡冲涯点了个头，算是承诺。
            无奈地看著涯离去，虽是担心他，但是更担心旁边这厮会乱他，拎起范衡就进洞府里--完全忘记了，其实自己是个仙人，用不著这麽担心，下个禁诀便得了。
            或许是因为范衡真的没有其他的打算了，也或许是因为银风和英宁山的众妖在一旁紧迫盯人的缘故，三、四天过去了，范衡真守诺，始终没敢靠近涯身边十尺之内，安份得仅是每天专注地瞧著涯的作息，一脸若有所思。
            即便在这期间，明明就给范衡莫名的目光惹毛了，但涯还是恪守两不相干的原则，怎麽看范衡都当他是死物一般，不肯回应。
            因此，在范衡眼里看来，不管涯是在打坐也好、与银风他们那些妖辈聊天也罢，始终转过头来正好面对他时，总会换上一张不苟言笑的神情。
            可范衡他也不在乎这些。不，也许应该这麽说，他不能去在乎涯给他的冷漠，恼怒涯对他的无动於衷--他带给涯的，从来就不是相对的尊重、同伴的关照，反倒是生死交关的残酷，与心灵自尊的辱挞。他有资格要求涯给予所谓的尊重与公平麽？......这当然不能！
            虽然他能得的是众人的漠视，可是，倒也不碍於他了解眼前涯的一切；更何况，他也想知道，究竟为什麽涯愿意放过他，又为何他在乎涯对他的态度......
            他原来是一直想不通这两个困惑的。
            直到第二天，那只狐妖李娘来找涯解闷时，看见他先照旧冷嘲热讽一番後，才支吾许久，拉著涯到一旁问了那第一个问题。
            原先，看涯的表情，似乎不愿再多谈这个问题；但一旁李娘缠久了，神情复杂地瞪了远边的他一眼，才松口低声道：「一开始......俺是真恨不得杀了他的。可是...杀了又如何？杀了......能还给俺太平麽？一切早就乱了套，无论如何，俺都只能被动地任他搅乱俺的修为，横竖都得生心魔。何况......小妹你不是知晓麽，俺本来就不爱杀生，就是为了克制本性原有的杀生之念，也为了追求安祥的世界，遂才踏入修仙之路--」
            「也念在范衡毕竟救过俺的份上......还有，那天银风向凡间的武林道上发布追杀令时，顺道从那儿得知范衡的身世，一回无意间他便跟俺说过一次，只是那时气头上没在乎。後来那天被...之後，俺想了想，再计较又如何，只是多折磨！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俺知晓他背後的苦楚後，你叫俺如何再狠下心来添孽？......俺做不到！」
            涯莫约以为他不会听得见，没有特别用法术隔音，也没有赶他离开；不，也可能明白他听得见，刻意在此刻说清一切，好莫再生扰。
            原来、原来......听闻涯的理由後，范衡全身细微地震了震，低头离开原地，快步地走进一旁的树丛里，思忖著。
            他一直想不通的理由，竟然真是因为涯的心软，但却想不到动机是却因为知晓他的身世！「哈哈......！」自嘲地笑了笑，他心底最不堪的事情竟让始终被他欺凌的涯知晓，这何其讽刺！
            范衡猜想，兴许涯就是因为知道他曾被欺凌的过去，大概也猜得著他有对他人不信任的心态，多半已经清楚当初他为何对他痛下杀手的原因了；也知道像他自己这种人，一旦惹上了，除了采取睚眦必报、以命换命的态度外，就只剩下杜绝後患这个实际残忍的想法了。
            所以，为免不想再有所心烦，才会不想杀了他吧--一来是涯怕杀了身世可怜的他会徒生罪恶感，二来可能是因为怨不起他来......这份斩不断的孽缘之始，不正是因为涯执意要留在他身边的麽？根本说不清谁是谁非啊......
            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无奈的微笑挂上范衡的嘴边；霎时，范衡冷淡的玉容亲和许多，周围散发一点会心的柔情，美得眩目。
            一个困惑立时便解决了。有一就有二，第二个解答自然就会来得较快了；这天是留下来的第四天，今日是夏至，为了消暑解闷，夜里众妖便集合起来，办了个大会。这便是第二个困惑解开的时景，只是......来得让他有点不是滋味！
            夜里，黑空无云，昏黄的一弯旋月悬挂，散落几许微亮的星子眨著。
            他看著涯挨著银风，同众妖一样，散坐在一处极平见方的崖顶上，除了中间围了一块空地给妖们轮流表演。但他却只能坐在离涯的最远处，孤身坐著。
            这英宁山的妖怪还真是閒来无事、太无聊了，平时凡人流行什麽戏曲、打油诗，他们一概不论好坏，连风尘女子哀怨的曲目，也照旧搬出演来。不过就是不得要领，不是这表错这杨贵妃对看唐玄宗哀怨的神情、演成了怒目相视；要不便是学不成关云长一边摆头捋虎须、一边跨马步又甩动著青龙偃月刀，那副神气的模样，反倒演成了老头出恭的糗样......
            当场，真是惹得众妖纷纷笑岔了气，满天各种粗细不一的嗓子惊动树林内的鸟兽，飞天遁地，好不热闹。
            连最近心情不快的涯，也禁不起众妖连番出岔的模样，大笑起来。
            就见他倒在一旁半笑不语的银风怀里，一边抖笑著，一边又拉著李娘笑点圈里表演的一只鼠妖，张狂的笑容与爽朗的笑声不断，灿烂得夺去他的目光、他的心神。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涯笑得如此爽快、如此畅然，彷佛之前悲愤的他并不是他的一部分似的--眼前的涯，展现得无争而自得。
            这时，他是鬼迷心窍了吧，心跳不争气地加快，如羊脂玉般净白得透明的双颊染上绯红，愣愣盯住涯笑弯的眼、曲开的唇。
            一笑动心。
            好想...好想......好想靠近他，跟著他一块大笑；好想......靠近他，摸摸他笑弯的眉眼。
            ......也许，也许是他孤独太久、寂寞太多了吧？
            不然身旁并非缺乏豔丽娇媚的女妖，为何却在此刻，范衡觉得涯那记爽朗的嘴角胜过了一切--
            但是当银风突然亲密的将手搭上涯的腰际时，他也突然觉得那只手好不刺眼！他不是不明白银风对涯有多麽关爱重视，只是就是在此刻，他不想见他俩如此亲密......
            他到底是怎麽了？范衡无措苦涩得蹙眉，沉闷的更坐离众妖，敛眸垂思。
            而身旁的热闹，已经传不进他纷乱的脑海了。
            为何，为何，他只是看见涯的大笑而已，却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
            为何，他只是看见银风的亲近，他却恨不得毁掉其双手？
            为什麽......为什麽？
            这样的举动、这样的心态，岂不与怀春的女孩儿没两样麽！
            等等......！怀春的女孩儿？
            莫非......他爱上涯了？
            这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爱上一只妖怪，更别说是同性的妖怪！
            心里头虽然这样想著，范衡却慌张地发现，这个认知，竟让他不自觉地露出笑颜来--原来他是期待的......？期待，期待爱上涯？期待跟涯亲近......？
            天啊！他是疯了麽？再说，两人间还有嫌隙......
            但是身体却不容他的否认。迳自越过重重的散坐的妖辈们，任由他们好奇与紧戒的目光扎得他全身泛起鸡皮疙瘩，他决然地走到涯的面前，连整个崖顶因为他嚣张的举动而安静下来都没察觉；接著他蹲下了身，目光平举，对上涯木然又疑虑的眼神，恍惚地说道：「原来......原来，兴许我是爱上你了......」
            话完，他也不管涯、银风与众妖们怎麽作想，轻巧温柔又不失迅速的，抬起涯的下颚，红润的唇瓣便递过去，缠住涯愣开的厚唇不放！
            范衡的香舌交卷住涯吃惊的软舌，霸气深深地吻遍其口腔内的每一处；事过突然，众妖眼睁睁地任他们这出闹剧临时上演，连阻止都忘了，安静得随口舌交融的水声响在他们耳边......
            一吻结束时，涯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狠狠揍上范衡的眼角，怒斥：「天杀的！你当这玩笑好玩是麽！老子是男子汉，不是娘们！」第二更= =
            ******************************************************************** 
            13、要放弃了麽？亲爱的涯......
            从月蚀那日之後，发生很多的是非。
            他自己，也有些改变--不解，交杂苦恨、欢欣与无奈的情感。
            然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比起从前的云淡风轻、不涉是非的自己，如今已落得一身茫然无措的自己又该如何定论？
            苦涩得摇了摇头。当连最爱的黄澄澄的美酿，都埋葬不了内心空茫的缺憾与疑问时，当连最亲的银风都劝不住反常冲动的自己时，他还有什麽是看得清楚、想得明白的？
            这些个月的风波，究竟，已造了多少心魔、多少孽障？
            --可是他已什麽都不想再过问了，他真的累了，打从心底的倦累。
            尤其当他终於明白自己怎麽也斗不过那人、也无法视他如无物时，那种无力感彻底地熄灭内心的明灯，留给他一片漫天黑雾，折煞他的自尊他的神智。
            为什麽为了范衡这个生命不过一瞬的人类，却付出他两三百年的平静......
            无神地盯在地面。「银风，俺说，俺累了。」
            曲身转坐落在他身旁，银风纳闷地说道：「你当然累。受了这麽多的折腾，还不累麽？唉，别多话，睡下吧。」
            「不。银风，俺不是说这事儿，这累又不算啥，回过气便罢了。俺是指，是指，不想再计较这事了，让他......走吧，远远的。」虚弱地摇了下头，涯缓缓地说。
            「你确定？这死仇，你放得下麽？先不论之前那雷劫，你说，方才那事，你真舍得下麽！这厮，我们虽不能杀他，可脔禁倒还是可以的。」有点儿不能置信地看著涯低垂的发顶，银风高声疑道。
            「俺知！俺...俺当然是舍不了那仇！可...可那又如何？如你所言，他是俺的大劫，这几次换得的教训还不够麽，还不够证明他的顽强、俺的无力嘛！俺真的累了，与其再让他影响俺的心志，恐怕俺会疯掉--」
            抬头，不甘地说著，涯冲银风扯出苦涩的笑容。
            「但是......虽知你好不容易才听劝是件好事，你真不要再向他讨些补偿吗？」语重心长，执起涯无力的双手，银风慎重地问。
            「不说了，银风俺心意已坚。走吧，现在就弄醒他，放他走吧。快刀斩乱麻，这事儿就别再拖了！」转而拉住银风，涯急急地走向洞口。
            「你......真不再多想想？」
            「别说了。银风，俺看开了，提起心来练功，难不成又不好麽？」勉强向後对银风露出一抹要他宽心的微笑，依然快步向前，无视於身体的不适。
            走进自己的洞府，没有意外地瞧见裸身、带有一脸痛苦面容的范衡陷入昏迷中，彷佛在梦里遇上什麽危急，全身兀自扭动挣扎著。
            「银风，俺现在没那气力，帮忙弄醒他吧。啊，顺便给他件衣服。」
            直直瞅著范衡，涯没有回头，略带虚弱的向银风说道。
            「嗯。」一个隔空甩袖，银风就将范衡身上作乱的那股红色真元召回，并化出一件衣裳套在其身上，让原本墙上痛苦不堪的范衡登时缓了些、静了下来，仍呈现昏迷；但银风哪肯给他好过，何况还得弄醒他，「呔！」的一声，一道无形的音波便倏地炸响在范衡的耳边，震醒了他。
            「唔......好痛......」
            「怎麽著，睡得还安稳麽？」
            见范衡醒了，涯出声问候，不带表情、声音也如同打铁般，一字字的说，听得刺耳。
            「唔......呵呵，是你们啊。哪，要算总帐了麽？......也好，反正方才那事儿我也不後悔，横竖是你惹来的。方便的话，就给我个痛快！」
            刚醒，双眼还酸涩得紧、浮肿不开，头耳昏花得也听不清；好不容易晃了下脑袋舒缓後，睁眼见了涯与银风二人，倒想起来所有事了--当然，包括他强了涯一事......
            「范衡......你！」
            遇上了范衡这无赖的人，三番两次的给了自己视为半身兄弟伤害，又无悔意，饶是他银风再怎麽气定神閒，此刻听了这话也是想打他泄气得很！
            「......不，算了吧，银风，跟这种人没啥好计较的。」
            「不过......」
            「银风！......真、真没关系，甭理他。」
            按住银风的肩头，涯劝道。说来真好笑，数日之前，他和银风的立场还倒过来呢，那时是他执著得想不开......
            思及此，涯的黑眸更是黯淡几分，近乎空洞；随後又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摆手，才开口道：「银风，放开他吧。」
            「你确定......？」
            「嗯。」
            「咦？......你到底想做什麽，拖拉啥呢！要杀就快点......」
            即使两边疑惑、不满，但是涯还尽力地稳著口气说：「是了，银风别再怀疑了！！」闭眼，涯握紧拳头，低头吼道。
            「......好吧。」心不甘情不愿地再招手，那股禁锢范衡的白色真元就飞回银风的掌心，顿时便没了支撑范衡身体的力量，范衡立马掉落在地上，跌坐著。
            「......你究竟是何意？」
            浓浓的不解盘旋在脑海内，撑著身体，范衡不由得又开口问了一次。
            有点乏力了，涯脚下踉跄一下，差点跌跤，没奈何，只得挨著银风站著。「你甭想多了，俺从没你那些个儿花花肠子--俺只是不想跟你再有牵葛了，免得仙修不成，还遭你累得命没。你下山吧，从此别再踏入我英宁山来，两不相欠......！」
            缓缓却有力地说著，彷佛是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涯说给范衡听、也给自己听--是了！此後两不相欠，谁也别再招惹谁了。如今，伤痕累累的他只想作回从前的自己，一只威风凛凛的山大王，一心只想求天道、求太平的虎妖......
            至於这段孽缘为何开始的疑惑，就还诸天地、还诸岁月吧--！他已经不需要知晓了，没了干系，就什麽也不是。
            范衡听得愣了愣，完全不能置信这是眼前的涯会说出的话：他不是在乎这些儿事吗？在乎为什麽他要他的命？在乎他要强了他？在乎......
            该死的！他真的能放得开？明明......明明，他的表情，还存著一丝不甘不是麽？！
            不待范衡有所反应，暂且容许自己在外人前失了男人的面子，虚弱得依在比他更不像男子的银风怀里，闷闷对银风说：「银风，俺们带他下山吧。」
            心疼地看著眼前显是要撑不住意识的涯，银风摸摸他的额头道：「嗯......你累了，就甭拖了。走吧！」
            腾出左手，结了瞬移诀，身边便像水波一样晕开了一个晃动的空间，刮起旋风卷上他们三人的身子，挪移至英宁山山脚下。
            到了山脚下，夜月已挂、云海累暗、蝉鸣四起，吹拂几许凉风，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面前正是一条通往远处亮起几点星火的村落的路径，不见人烟。
            见了未曾安下心来欣赏的月夜，三人猝然静了下来，默不作声，心思各异地看著眼前的景色。
            银风是终得宁静的喟然，但是涯和范衡却想起雷劫的前几天晚上，那天事发的月夜，心底压抑著一分苦闷一分恍惚--相似的月色，却已人事皆非；走到这步，谁也没料到，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你走吧。」
            三人静静地看了会儿夜色後，涯首先打破了沉默，赶起人来。
            「你--你当真？」范衡迷茫又不安地问道。
            「当然。」涯没有抬头，重重地说。
            「可难保我下山後，你就不会找人--」
            「够了！范衡，你当俺是谁，俺修仙，岂能不守诺！走吧，走吧，远远的！」
            闻言，涯攒紧拳头，用力到了指甲划破掌心也不知，只觉有种被人羞辱、性格又遭人质疑的愤懑，烦闷得让他吼回。
            「银风，咱们回山里吧--事情既然解决了，俺想，好久没看夜景了，咱们悠著些儿，慢慢晃上去吧。」
            「也好，你说得对，好久没哥俩看夜景了。回去，放你喝点酒不？」
            「哈哈......！这是当然的，哪，银风，俺记得你不是有......」
            不再理会范衡，银风扶著涯，一步步地走向反方向，一边与涯聊开了，一边毫不迟疑的朝山里深处行去。
            被涯最後的低吼震懵，范衡听得出，似乎带著一些无奈与恨恨的蒙羞感，无语地低头思忖一会儿--待他想起什麽，又想问涯时，却发现银风已带著涯正远去，两人的背影被一晃一晃的树丛遮盖得快不见踪迹；耳边，却听见甚久为闻的大笑，涯那道豪爽的笑声......
            真的是好久没听过他大笑了，除了第一次，後来的数次见面，之间早已是剑拔弩张的记忆了。
            双眼迷蒙，望著下山的路途，范衡想得出神。
            可是走了真的好吗？这不是自己一直渴望的事？一直渴望两人就别再相见、别再纠缠......可是心底这份避无可避的苦涩感和失落是什麽？是为了什麽？
            但是不走呢？不走，不又是添麻烦吗？为何却有股窃喜的感觉，一种觉得不追回什麽不行的感觉......？
            抬头又看看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范衡就是觉得有股焦躁梗在心中，让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於是他便原地打转了几圈，竭力思量，最後终於下定了决心，猛地使劲发出身上所剩不多的功力，一个跳耀上了树顶，追涯他们去了。
            「你们等等--等等......」
            一边施著轻功逐树浪，一边范衡又费力地大喊著涯他们，希望两人停停脚，别走太快。
            虽然银风和涯的耳力不弱，老远便听见范衡的叫喊，但知是他又追回，他们怎肯理他？只当是狗吠，蓄意加快脚步，仍是半分优閒地看著夜景。
            反正过没多久路，就是英宁山的结界了，料想范衡自己是进不来的。
            可是才这样想，范衡就已黏上来了，顺手拉住涯的臂膀，气喘嘘嘘地喊道：「等等！我说......」
            「不必跟你多说什麽！」气范衡的不知好歹，银风一个照面就挥出龟封诀，打算定住范衡。
            但是范衡此时却异常得敏捷，明明没力了，却硬是闪了开来，只是仍拉著涯不放。
            「银风，不管这厮，咱们瞬步回去吧。」
            皱眉，涯建议银风甭管范衡，直接瞬步回去；反正这瞬步也并非凡人能忍，那种超越风速的速度，流过身边，就如同刀割般的痛感，他倒要看这个还打著什麽主意的贼人能奈何！
            点点头，银风抱著涯，便施出瞬步，拖著侧身范衡，化出一道白色的虚影穿过林间。没过多久，范衡便痛得发颤，差点脱手；但是他硬咬牙根，定是死死攫住涯的手臂不放，直到冲至银风的洞府前。
            停下脚步，回到了自个儿的洞府前，银风斥道：「好了！范衡，放你走不走，到底还想如何！真要我杀了你麽！」
            放开涯的手臂，睁著比星亮的水眸，范衡不甘示弱回道：「当然不！」
            「那你还想动涯？！」
            「才不是！我只是...只是......」明明想好了答案，此刻他却支吾起来。
            「......只是怎样？」本想默不作声的涯，打算让银风解决一切时，听见范衡的支吾，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我只是...只是想问你，为何要放过我！」
            「就这个？」涯失笑，「哼哼......方才不是说了，俺不想再同你牵葛！」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你说，到底为什麽？你不恨我害你受落雷、不恨我强上你、不恨我......」
            「行了！你甭开口闭口都是俺被折磨的事了！你到底想怎样？是！俺是承认，在你这小小凡人的面前，俺就像个孩童的玩偶被你摆弄著，像听话的狗儿笨得想讨你欢心，想一起纵横江湖......！可是呢、可是呢......你是谁、你是个谁？是个六亲不认、无情无义的卑鄙东西，比畜生还不如！俺不想再受你折磨，不想再任你摆布......」
            实在受不了范衡的咄咄逼人，涯像是崩溃了，瘫倒在银风的怀里，发著抖，恨懑地嘶吼，悲苦地述说他的无力他的凄惨。
            银风不语，静静地拍著涯的背脊，等待涯静下来。
            听了，良久以後，换范衡苦笑道：「是麽？原来，在你眼中，我真是如此可憎--可是......我当初的确没在乎你，却在乎你的欺瞒！如果我说，如今，我想留在英宁山上，想留在你身边一阵子，只为了厘清一股对你的疑惑......行麽？」
            「当然不行！」银风想也没想，怒斥。开什麽玩笑！涯被他害的还不够麽？再给他们相处一次，涯岂不被折磨得更惨！
            「不，就相信我这次--这次，真的不会再扰你。还有你的银风不是麽？如果我若害到你，你便让他杀了我吧！」
            眯眼，范衡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威势，诚挚地说著。
            没被那股威势所震慑，受震摺的，是他说的话--留在他身边，真的只为心中一惑吗？
            涯直想拒绝，因为他再也承受不起范衡的打击--可是当他又想起自己一直疑惑范衡为何不趁他道士来前杀了他时，却又如娘们婆妈起来......
            他到底是怎麽了！为何这一点显而易见决定的事情，老无法下定决心......
            最後，他仍按捺不住那股出闸的好奇心，软下了势头：「...好吧，可以，但只能留十天，你别扰俺！」
            「涯......！」银风不悦地喊道。
            「别说了。俺累了，银风你帮俺看著吧。」
            不想再为此辩驳，吃力地转过身，往自己的洞府回去。
            「嗯，我晓得了。」眼中带著笑意，融化向来冰冷的面颊，范衡冲涯点了个头，算是承诺。
            无奈地看著涯离去，虽是担心他，但是更担心旁边这厮会乱他，拎起范衡就进洞府里--完全忘记了，其实自己是个仙人，用不著这麽担心，下个禁诀便得了。
            或许是因为范衡真的没有其他的打算了，也或许是因为银风和英宁山的众妖在一旁紧迫盯人的缘故，三、四天过去了，范衡真守诺，始终没敢靠近涯身边十尺之内，安份得仅是每天专注地瞧著涯的作息，一脸若有所思。
            即便在这期间，明明就给范衡莫名的目光惹毛了，但涯还是恪守两不相干的原则，怎麽看范衡都当他是死物一般，不肯回应。
            因此，在范衡眼里看来，不管涯是在打坐也好、与银风他们那些妖辈聊天也罢，始终转过头来正好面对他时，总会换上一张不苟言笑的神情。
            可范衡他也不在乎这些。不，也许应该这麽说，他不能去在乎涯给他的冷漠，恼怒涯对他的无动於衷--他带给涯的，从来就不是相对的尊重、同伴的关照，反倒是生死交关的残酷，与心灵自尊的辱挞。他有资格要求涯给予所谓的尊重与公平麽？......这当然不能！
            虽然他能得的是众人的漠视，可是，倒也不碍於他了解眼前涯的一切；更何况，他也想知道，究竟为什麽涯愿意放过他，又为何他在乎涯对他的态度......
            他原来是一直想不通这两个困惑的。
            直到第二天，那只狐妖李娘来找涯解闷时，看见他先照旧冷嘲热讽一番後，才支吾许久，拉著涯到一旁问了那第一个问题。
            原先，看涯的表情，似乎不愿再多谈这个问题；但一旁李娘缠久了，神情复杂地瞪了远边的他一眼，才松口低声道：「一开始......俺是真恨不得杀了他的。可是...杀了又如何？杀了......能还给俺太平麽？一切早就乱了套，无论如何，俺都只能被动地任他搅乱俺的修为，横竖都得生心魔。何况......小妹你不是知晓麽，俺本来就不爱杀生，就是为了克制本性原有的杀生之念，也为了追求安祥的世界，遂才踏入修仙之路--」
            「也念在范衡毕竟救过俺的份上......还有，那天银风向凡间的武林道上发布追杀令时，顺道从那儿得知范衡的身世，一回无意间他便跟俺说过一次，只是那时气头上没在乎。後来那天被...之後，俺想了想，再计较又如何，只是多折磨！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俺知晓他背後的苦楚後，你叫俺如何再狠下心来添孽？......俺做不到！」
            涯莫约以为他不会听得见，没有特别用法术隔音，也没有赶他离开；不，也可能明白他听得见，刻意在此刻说清一切，好莫再生扰。
            原来、原来......听闻涯的理由後，范衡全身细微地震了震，低头离开原地，快步地走进一旁的树丛里，思忖著。
            他一直想不通的理由，竟然真是因为涯的心软，但却想不到动机是却因为知晓他的身世！「哈哈......！」自嘲地笑了笑，他心底最不堪的事情竟让始终被他欺凌的涯知晓，这何其讽刺！
            范衡猜想，兴许涯就是因为知道他曾被欺凌的过去，大概也猜得著他有对他人不信任的心态，多半已经清楚当初他为何对他痛下杀手的原因了；也知道像他自己这种人，一旦惹上了，除了采取睚眦必报、以命换命的态度外，就只剩下杜绝後患这个实际残忍的想法了。
            所以，为免不想再有所心烦，才会不想杀了他吧--一来是涯怕杀了身世可怜的他会徒生罪恶感，二来可能是因为怨不起他来......这份斩不断的孽缘之始，不正是因为涯执意要留在他身边的麽？根本说不清谁是谁非啊......
            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无奈的微笑挂上范衡的嘴边；霎时，范衡冷淡的玉容亲和许多，周围散发一点会心的柔情，美得眩目。
            一个困惑立时便解决了。有一就有二，第二个解答自然就会来得较快了；这天是留下来的第四天，今日是夏至，为了消暑解闷，夜里众妖便集合起来，办了个大会。这便是第二个困惑解开的时景，只是......来得让他有点不是滋味！
            夜里，黑空无云，昏黄的一弯旋月悬挂，散落几许微亮的星子眨著。
            他看著涯挨著银风，同众妖一样，散坐在一处极平见方的崖顶上，除了中间围了一块空地给妖们轮流表演。但他却只能坐在离涯的最远处，孤身坐著。
            这英宁山的妖怪还真是閒来无事、太无聊了，平时凡人流行什麽戏曲、打油诗，他们一概不论好坏，连风尘女子哀怨的曲目，也照旧搬出演来。不过就是不得要领，不是这表错这杨贵妃对看唐玄宗哀怨的神情、演成了怒目相视；要不便是学不成关云长一边摆头捋虎须、一边跨马步又甩动著青龙偃月刀，那副神气的模样，反倒演成了老头出恭的糗样......
            当场，真是惹得众妖纷纷笑岔了气，满天各种粗细不一的嗓子惊动树林内的鸟兽，飞天遁地，好不热闹。
            连最近心情不快的涯，也禁不起众妖连番出岔的模样，大笑起来。
            就见他倒在一旁半笑不语的银风怀里，一边抖笑著，一边又拉著李娘笑点圈里表演的一只鼠妖，张狂的笑容与爽朗的笑声不断，灿烂得夺去他的目光、他的心神。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涯笑得如此爽快、如此畅然，彷佛之前悲愤的他并不是他的一部分似的--眼前的涯，展现得无争而自得。
            这时，他是鬼迷心窍了吧，心跳不争气地加快，如羊脂玉般净白得透明的双颊染上绯红，愣愣盯住涯笑弯的眼、曲开的唇。
            一笑动心。
            好想...好想......好想靠近他，跟著他一块大笑；好想......靠近他，摸摸他笑弯的眉眼。
            ......也许，也许是他孤独太久、寂寞太多了吧？
            不然身旁并非缺乏豔丽娇媚的女妖，为何却在此刻，范衡觉得涯那记爽朗的嘴角胜过了一切--
            但是当银风突然亲密的将手搭上涯的腰际时，他也突然觉得那只手好不刺眼！他不是不明白银风对涯有多麽关爱重视，只是就是在此刻，他不想见他俩如此亲密......
            他到底是怎麽了？范衡无措苦涩得蹙眉，沉闷的更坐离众妖，敛眸垂思。
            而身旁的热闹，已经传不进他纷乱的脑海了。
            为何，为何，他只是看见涯的大笑而已，却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
            为何，他只是看见银风的亲近，他却恨不得毁掉其双手？
            为什麽......为什麽？
            这样的举动、这样的心态，岂不与怀春的女孩儿没两样麽！
            等等......！怀春的女孩儿？
            莫非......他爱上涯了？
            这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爱上一只妖怪，更别说是同性的妖怪！
            心里头虽然这样想著，范衡却慌张地发现，这个认知，竟让他不自觉地露出笑颜来--原来他是期待的......？期待，期待爱上涯？期待跟涯亲近......？
            天啊！他是疯了麽？再说，两人间还有嫌隙......
            但是身体却不容他的否认。迳自越过重重的散坐的妖辈们，任由他们好奇与紧戒的目光扎得他全身泛起鸡皮疙瘩，他决然地走到涯的面前，连整个崖顶因为他嚣张的举动而安静下来都没察觉；接著他蹲下了身，目光平举，对上涯木然又疑虑的眼神，恍惚地说道：「原来......原来，兴许我是爱上你了......」
            话完，他也不管涯、银风与众妖们怎麽作想，轻巧温柔又不失迅速的，抬起涯的下颚，红润的唇瓣便递过去，缠住涯愣开的厚唇不放！
            范衡的香舌交卷住涯吃惊的软舌，霸气深深地吻遍其口腔内的每一处；事过突然，众妖眼睁睁地任他们这出闹剧临时上演，连阻止都忘了，安静得随口舌交融的水声响在他们耳边......
            一吻结束时，涯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狠狠揍上范衡的眼角，怒斥：「天杀的！你当这玩笑好玩是麽！老子是男子汉，不是娘们！」
            14、时光飞逝如梭，终於，范衡牵著涯的小手要离开娘了说......
            没心思再打坐下去，他睁开细长的蓝眸。
            带著一丝迷惘，涯出神地看著被银风隔在结界外的范衡。
            他站在那儿徘徊许久了，静静地直瞅著他的方向，直想找他说说话似的。
            ......已经，第九日了，范衡的确是解了他自个儿的疑惑，却反过来平添他几许烦恼丝，幽幽乱乱地缠结在他的心端，不肯散去。
            那夜突兀的举动过去，范衡又成功地惹得银风不快，为免往後几日他又来叨扰他，索性帮他下结界保的一线清宁。
            但更令他惊愕的是，范衡他向来冰傲的脸蛋儿，彷佛是寒冰遇上了春阳，萧瑟褪去，化作千百的柔情似水，老对著他抿嘴轻笑，绽放比花娇的笑颜--彷佛两人间那些痛苦不堪的牵扯，如天边云烟、如前尘往事，远得看不见踪影。
            可是......彼此心底清楚得很，这是短暂的假象，只是两人都无意再戳破罢了；谁也不愿，再忆起那些黑渊般的思绪与经历。
            他是相信范衡不会再有什麽对他不利的打算了，但是眼前笑著的范衡，他却感到没来由的陌生......也许是因为他在他面前鲜少挂笑，也或许，他那夜的举动真是令他心慌无措得不想再见著他。
            烦恼得头痛。然而，那他自个儿的心思呢？
            他不晓得该如何说。打从打定主意要放他远离自己的身边後，涯便又回复初时平淡的模样，尽可能多在洞府里入定修行，根本不想再管其他的事儿；要不是那天夏至，大夥儿想热闹热闹，否则他也不会出来，不会......他茫然的摸著嘴唇，想起范衡吻他的霸气又清媚的面容，不由得全身冒出了热气，晕红一张粗犷的脸。
            更想起那天无奈被范衡压在身下时，他自己露出如女子沉醉的表情与呻吟，还有迷离间，范衡在他上方发出的低哑叹息......
            他真是又恼又怒又羞愧。可是第十天就要到了，这件突然发生的感情若不作个了断，是否又会生变，让他俩又陷入另一张命运作弄的网里？
            看来......就别再逃避吧，先找银风作打算，再找范衡将事情说清楚吧。
            「哈哈......那俺这几日真像个傻子，自寻烦恼。」
            想通了这关结，涯不禁低声自嘲自己的迟钝--早知自己想不通了，他何必发啥颠虐待自己，去苦苦沉思令他不解的范衡对他的情愫呢？
            感情这档事，从来就不是他能明白的--很早以前，当他看著自己的手足残杀时，不也相对无言，挨在银风的怀里，木然绝望地看著......
            想到便做到。涯快步地走出了结界，冲著想迎面而来的范衡丢下一句「待会儿再找你」的话後，便头也不回的直奔银风的洞府，带著深深的急迫与不解。
            徒留满脸困惑又略微失落的范衡，对著涯离去的背影，垂首苦笑。
            --是太突然了吧？也对，纵然是人类男子，也难接受这猝然间蹦生的情爱，更何况是涯这头虎妖......但他还是心底抱著些许不灭的牵盼，渴望涯能了解一点就好，明白一点他对他困惑已久的眷恋与痴苦。
            不待他走进洞府内，银风的声音就已飘过这距离，淡淡道：「涯，为了那厮是麽？进来吧。」
            虽是时常见识银风的神通广大，但还是第一次见他说得如此直白，涯尴尬地笑了笑，边走边道：「呵呵......就知什麽也瞒不过你。第十日......就是明日了。」
            招呼涯坐在他的身侧，银风带著淡淡的嫌恶口气道：「......又如何？这煞星早该离去，没啥好穷紧张的。除非......你为了那夜的事在心烦，唉。」
            话完，银风对著涯幽幽的叹气。
            「嗯。对於之前那些事儿，俺不能说如今心头已毫无芥蒂，至少是不想再牵扯了；可就那夜他同俺说的话，想来想去......俺总是惦记著，乱得头痛。」
            「......那你自个儿怎想？你也喜欢上他麽？他只是个活不过百年的凡人啊......而且你想过没，你若和他在一块儿了，修仙的事呢？」
            著急地问著，银风真担心涯会为了范衡对他的情愫，而对追求天道一念有所动摇！
            「他比俺短命，这俺当然晓得！只是...只是你问俺怎想的，银风...唔、唔...俺真不知，就晓得心底其实并不很讨厌他，可又恨他把俺当成娘们乱来！修仙的事麽......俺不是没考量过，可俺又还没下了决定，这事儿没多馀心思担忧呗！」
            像是恼羞成怒地吼答，涯努力的想向银风说清自己的感受。
            「你倒给俺出些主意，俺这回要怎做才好？俺根本想不透自个儿的心思......」
            却见银风一脸苦涩地看著他：「这我哪晓得！我又不识情爱，又修了仙......」顿了顿，又道：「可又以我私心而言，压根儿也不赞同你俩处一块儿......一直以来，你明白的，我都在等你飞升。」一脸落寞，银风略微哀戚地低下姣好的面容，哑著声。
            「银风......俺...俺...你知，俺绝没......」见了银风不若往常云淡风轻、八风不动的模样，涯鼻头酸了酸，不是滋味；想安慰他，却又拿不出个好词可说，遂支吾在一旁，愁得搔头。
            「呵，甭说了，瞧你话也说不好。我也不晓得该怎麽论你的心思，只知，你的心的确有偏向他那一点了--或许，你该找的是他，非我。若你见了他，这回会羞、会欢喜......那末我也留不了你，你的去处就会是他的身边了。」
            就像凡人抱著嫁女儿的心态似地，银风有不舍也不安，可也无可奈何地说著--涯终究不是像他一样定了心般求道，而且，人总带点傻气、单纯，自是容易动摇了。
            「银风！俺知、俺知你总想俺飞升，想一块纵游三千世界......俺也想尽你的愿，绝没不耐之意！你别这麽灰心丧志好麽！真的...真的见了让俺难受！」
            瞧了银风的无力，涯的胃里彷佛浇了酸液似的，苦苦地逆流冲上喉头，梗塞著，万般气闷。他知银风说得不无可能，可就不想见他发愁的样子！
            「事情都还没下定！你可别先乱了阵脚，好不？......你等先，俺这就先找了那碍眼的混蛋说去！」
            莫名的气急败坏，涯心虚地丢下银风一人，回头找范衡说去。
            「呵呵......我晓得事情是还没定论。可涯，你这般乱了心，哪还记得......原来我会算卜的！早就定了、定了......而我能做的，仅是盼望而已。」
            绿幽的眼眸飘盪著丝丝阴郁，银风看著涯直冲的背影，细声的给自己嘲讽--苦心这般久了，却还是功亏一篑，涯恐再无修炼的念头了。
            此後或许真的只能在他身边默默看著：不见他俩不受沧海桑田的局限、纵横天界，但见他与范衡如蝼蚁般的凡人为世俗叨扰、终须老去......
            离开了银风，回到自己的洞府前，涯寻遍不著范衡的踪影，便又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不时拉住经过的妖辈询问，好半天才在上回夏至大会上演的崖顶看见他寂寥的身影。
            范衡的四周好生安静，只有几许蝉鸣与鸟语，湖绿色的衣摆在微风下轻柔地拂动；他正愣神地远眺天边橙黄的云烟，看著硕大的橘阳渐渐落下天线，宝蓝的天穹一点一点地转成墨黑的夜色。
            「......范衡。」见了一身寂寥的范衡，涯有些儿惘然，犹豫了半晌，才启口唤道。
            听见叫唤，惊回出游的神智，范衡转头见是涯，抿嘴浅笑道：「你来啦，真快。想好......怎麽答覆我麽？」他眼神带著些许的不安，但又怀著期盼的口气说著。
            「俺...俺、俺不知道。俺倒想问你......之前，俺俩见了还不是一副鬼见愁的模样麽？为何......你突然转得这般快，那夜，还突然说爱...上俺？你是玩笑嘛？何况，你究竟为啥爱俺呢......」
            莫约积压疑虑太久了，又不得银风的意见，涯这回虽然仍是无所适从地支吾，但是铁了心，一心想快快一刀两断个明白，便如连珠炮似地轮番向范衡下了问题。
            范衡敛眸，低道：「呵呵......你不晓得啊，残忍的应答。可是，你说的也是，凭啥才短短几天，我便见了你就思念得不可自拔？我也想弄个明白啊......可就是万般无解。也许是从那天见了你的原形而不甘欺骗，也许是因为你愿意救了因春药而濒死的我...也许是那天知晓你的心软，也许是你不变的耿直，也许是你那夜欢快的大笑......总之，後来不念故仇後，便一一念上，搁在我心头作乱。」
            停了一下，范衡目光扬溢温柔，牢牢停伫在涯听得半愣半羞的脸上，再道：「何况，我也不是未经思量，当然也莫是玩笑--这几天老在你洞府前徘徊，一方是想见见你，好确定我心意；另一方又是为了明白，你究竟为何能令我倾心？好几天的折磨，才终於明白，是因为那件事而孤独太久了，久得我故步自封，忘了人情的温暖......或许正是你後来的黏缠，才让我习惯得受不了你的欺瞒；或许正是你恨我恨得未有好脸色时，我才明了你的大笑对我有多麽珍贵......」
            「现下爱上了你，我才发觉我当初糊涂过头，一迳的认为你不安好心。而今纵然你理不清对我的感受......那末，也好，既然你已愿泯恩仇，能再给个机会，咱们试著一块麽？好了解我的心意......」
            话完，范衡玉瓷的嘴边又展露一弯梨涡，明亮欣然得耀花涯的眼睛，轻轻地步上前，迳自揽住涯的劲腰，垫起脚尖，捧著涯的下颚便深深地吻住--
            不同於上次的霸气，这回，范衡带著半分明了的眷恋、半分破晓般的盼望，阖上水眸，专注地舔过涯口腔内的齿根与腔壁，温柔地卷过涯的舌头吸吮，啮咬涯的唇瓣感觉其厚实的弹性；最後，又依依不舍地交换口中的津液，缓缓地咽入彼此的喉咙。
            一吻方休，稍稍分开搂抱的身躯，两人羞红著双颊喘气；涯却仍没回神，垂头站著，呆傻得可爱。范衡莞尔一笑，兴起逗弄的念头，凑上前朝他的耳洞吹气，低喃：「若还不回神，是否表示你应承我了呢？那好，咱们现在就开始吧，试试那股欢愉的感觉......」
            嘴唇移位，挪到涯的颈子，范衡张口便细咬来--若没记错，当时那荒唐的时光里，自己疯狂的探索下，颈子正是敏感处之一......
            果不其然，没多久，涯便发出了急促的呻吟，撩拨在他的耳际。
            「唔......」
            听得令他心神不持，突然又想起那天欢快的狂乱；漂亮的黑眸黯了黯，不由得抛开了理智，忘了方才打趣的念头，随著欲望的本能拉开涯的襟口，双手细滑如蛇窜入，摸索他光滑弹手的麦色胸膛与腹
            部......
            激得涯上身抖了一下，莫名的又发出暧昧的喘息。
            但是，这不表示一切是如此顺遂。片刻，迟顿好半晌的涯终於消化范衡的自白时，才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受范衡轻薄；羞怒得当场推开范衡，二话不说地变回虎身，震天一吼，丢下被他推得呆愣的范衡跑离！
            「涯...涯......！方才不是故意的...你刚才愣住了，我才......你还没给我应答呢！」
            见涯的跑离，怕是涯会反感，急急大喊著解释，希望追不上的涯能听见。
            不一会儿，远边又听见涯似懊恼的虎吼，传音道：「够了！你是想全英宁山知晓是不？你...你说的事，俺会考虑！」
            听得涯的回答，范衡稍稍安下心，露出欣慰的微笑。
            而虽然化回了虎身，暂且逃离那羞人的窘境後，涯却哭笑不得地察觉--方才那事，范衡如调戏女子般调戏他，他不紧生不起气、怨不了恨，反而是怀著深深的羞怯薄怒，与半分未明的窃喜离开。
            天啊--！这种事、这种事......他怎会这样想呢？他脑袋又没烧坏......莫非！正如银风所言，见了范衡後，他会羞、会欢喜，就是......？
            唔啊！他是个男人，竟如娘们般怀春！晕了、晕了......往日的威风真是荡然无存！可又转念一想......事到如今，他该在与银风同登仙界的这条路，和此後便同范衡过上鸳鸯交颈的生活之间，慎重得择一步上了！
            他生命中突如其来的岔路......非选不可。
            可他偏偏现下还不能确定就此选了范衡。而范衡，又能再等他多久答覆呢？是一日、一年，还是十年......他无法让他这麽苦候著，是种折磨。
            再者，银风虽然说过，若他的心意已偏向范衡之时，他大可不用再理会修仙这事儿；可若叫他为了这猝生的情意，而断了与银风几百年来的恩情与兄弟情，他做不到！能不能，这回他自私一点，选了对
            两者皆好的局面呢......
            有什麽方法，可以既试与范衡间的情缘，和仍守得跟银风共登仙的誓约呢？
            平素缺乏修真常识的涯，此时不由自主地尽力在脑袋瓜内搜得相关的讯息，渴望得到一举两得的答案--突然，当他想到两人都修仙这档事时，才突然忆起来：对了！教范衡也修道不就得了？！唯一要克服的便是他的体质须重塑，还有，如何追上他目前的修为呢......
            思及此，终是想到法子的涯便迫不及待，冲向银风的洞府，抱著希冀与担忧，在那儿不断的和银风商量；过了好半天的光景，才返回人身，携带一只玉瓶出来，粗犷黝黑的脸孔涨满豔红，红通通的又跑去找范衡去了。
            "所谓怀春的猫儿总是喜欢望月亮。"不知为何，此刻涯竟想到了这一点，不作他想，又跑上了崖顶找人；果然，范衡人还愣在那儿，痴看著钩月。
            见状，涯既无言又想发笑，假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窘迫道：「咳！范衡，走吧，俺同你说些话。」脸依然红通通的，如水煮章鱼般不自在地盯著范衡的发顶看。
            「嗯。涯，你是......愿意了？」范衡有些好笑地看著涯的窘迫，虽隐约地猜出涯的来意，可还是不禁问上一次。
            「是...是吧。欸，去、去，俺还没答应，你别妄下定论...找你有其他事呗！别罗嗦，走吧！」
            拉过范衡的袖摆，头也不回就直冲下崖顶，朝自己的洞府急奔而去。
            接著，也不顾上喘著气的范衡，便叫唤著他：「你先坐在床上，别问，反正等会儿俺叫你做啥你便做啥，俺边弄边说清，不可犹疑，明白不？」
            「喔......嗯。」即便此时心中是满带困惑，但料想涯也不可能对他做一些歹事，就顺从得点下头答应。
            「那好，听俺说，你先盘坐在床上，再吃了俺手中这颗回天丸。」一边伸手递给范衡一颗红色、弥漫烟雾的丹丸，要范衡吞下肚。
            待见范衡吞丹丸下肚後，过了片刻，涯便又道：「觉得体内有股热流是不？俺记得你是个大夫麽，应当记得身体各处的穴道......听好，闭上眼，想像你腹中的丹田空著，故需要有能量急需填满......把那股热流引进来补满後，再分作一股股小流依序流出，先流过气穴、中极，再分两个方向分别往下转入腰间的腰俞、下膝的百里点、足部...往上则转入胸腹间的巨阙、肩上的肩井，又遇分岔，一股则分向手的曲池、神门、指间......最後一股则流入头颅的风池、印堂、百会各穴。如此一来，你按序回转个几周天，直到你丹田的热流转凉後才停；在这儿之前，切记！须醒神，莫可妄动呵！」
            一句一句的慢慢将话说出，涯生怕范衡会漏了哪个细节，细细叮嘱。後见范衡始是专注地迈入修道初步的打基础後，便又羞得红透了脸，当著范衡的面，慢慢褪去衣服。
            「可恶！他娘的！银风...银风居然跟俺说，这是最快的办法了......偏偏为啥银风不直接渡点功力给他呢......啊，呸呸！若银风渡给他功力，不就又得废掉一些儿仙元！还不如稳扎稳打来得好......」
            一边不甘地低低碎念，涯扒尽他自个儿的衣服後，光裸著身子又伸手剥去范衡的衣裳，面对著面，对著入定的范衡盘坐著，待他功成。
            半晌，等得不耐烦的涯正要起身时，便见范衡幽幽地睁开了眼，满脸吃惊又带点羞赧的慌道：「啊......！涯、涯...你、你我怎裸著身躯！」
            话虽如此羞窘，但范衡还是抵不过心念，偷偷斜眼扫过涯光裸的胸腹。
            "好漂亮的胸膛......"
            看见范衡目光不规矩往他身上扫过，莫约知晓他心里的念头，涯恼怒得敲了他头一爆栗道：「想啥想！咳，听俺说！方才教给你的是修道的入门，每日必做的功课，了不？」
            「喔......咦？！你、你是说，我已迈入修道之路？这、这麽说，我能活百命了？」
            才下意识地应答後，范衡倏地喜得认知他是踏上修道路了--如此一来，不就表示，先前他未曾对涯说过的疑虑，也就是不能长相守的问题，此刻便迎刃而解了！
            「哼！别傻，哪有这般简单！你要是不每日入定练功，也只有多活几年罢了！俺...俺......啊，罢了！范衡，你这回认真地回答俺，你是真想留在俺身边麽？即便...到头来，俺有一天会丢下你？」
            嗤笑地泼了一桶冷水，涯又认真地问道。
            「我明白了。就算......你有天会丢下我，我还是甘之如饴！能同你在一起，即便片刻，也够了！」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扬溢自信又澹然的神情，范衡斩钉截铁地道。
            「那......嘿，同你说了，可不许得寸进尺。就、就这回！俺给你个机会，让你安点心，从筑基跨到开光期，俺们......用...双修的方式，帮你提升。说好，别乱动念头，小心动气！」
            「嗯，我知晓了。」柔柔的又对著涯露出个浅笑，范衡期待地盯著他看。
            涯略带害羞地说完，便赧得低下了头，开始摆弄起两人的姿势。
            「你平躺著，双腿并拢? 
            。对...接著，俺们手心对手心、额头对额头，肚脐眼儿对肚脐眼儿、膝对膝...欸，对了，因为你个儿较矮，足心便不用对了......再来，从丹田运行真元流过接触的地方，喔，真元就是那股转凉的能量流...再流过俺们彼此的身体......」
            指示一完，范衡便一边窃喜一边愣愣得发现，他与涯两人已是袒呈相贴，近得足以数起涯的睫毛根了--真是很想对涯做起上回的荒唐事，但一想到两人正在练功，迫不得已，只得收回出轨的心思。
            可两人安稳没多久，异变突起。两人本正交流著真元，洗练彼此身体里的杂质，却越渐觉得丹田开始发热，萌发一股冲动，下身那根也渐渐硬挺，想发泄著什麽......
            眼见不对，涯便想拔开彼此的身躯，要翻身下床去；但是范衡莫约是热过头了，首先向这股冲动屈服，拉住涯离开的手臂，一个滚动，翻上压在涯的身上。
            「啊......你做啥！还不快让开！走火入魔你知晓没？啐！明明挺顺利的......到底哪做错？银风啊，竟然变这样......」涯朝范衡怒喝道。
            但才不管涯的喝斥，范衡邪邪地笑道：「呵呵......别紧张啊，涯。我说，你身子不热麽？咱们来降降火......」
            「啊呸！你发疯俺还陪你？下去！热也不用你管！」
            「是麽......不过，你不觉得这麽贴著很舒服麽？」
            「何况......上回被你压够可耻了，这回甭想！」
            两人僵持不下，开启一番口舌论战，誓要直到一方罢休。
            末了久了，两人也厌了，范衡便索性提道：「咱们又不是对彼此毫无意思...这不，来个比赛吧--咱们看看是谁较厉害，惹得对方先投降，今个儿输的那方就被压吧。」
            「哼！什麽狗屁提议！才不！」涯嗤道。
            「怕输？呵呵......」范衡觑著涯，低低邪笑。
            「哼！娘的！谁怕输！比就比......」
            二话不说，刚撂下话，涯就抬手环抱住范衡的头，凑上嘴吻起来。他使劲将舌头钻入范衡的口中，抛开羞涩，凭著上回荒唐的情动记忆，主动追逐范衡的香舌，旋绕纠缠、舔逗口壁；一只手也不閒，拎著范衡的乳首，半拧半磨起来，弄得范衡溢出一些呻吟。
            但是范衡可非落得人後之辈，也回抱住涯的背部，纵情地啮吻涯的下唇，轻轻的间或舌头的抚慰，痒得涯不时弃守得唤口气歇歇；只手更是胆大得朝下腹袭去，有时扣弄著敏感的肚脐眼儿，有时掌心在结实的下腹划圆抚摸，甚至朝浓密的草丛堆里推进撩拨，使得涯更是全身战栗得倒吸气。
            若就如此落得下风认输，涯岂甘愿！不甘心地朝范衡瞪了一眼，双唇便离开范衡的口，挪位朝下进攻，转而舔弄范衡洁白胸膛上挺立的红樱；且左手搁在范衡的背臀间摸索，右手则攻向其半挺的肉柱，来个龙夺双珠，狭玩起范衡饱满玉嫩的囊袋。立时，范衡轮番受到过顶的刺激，当场嘤咛。
            「呜啊......呼呼......可恶......」
            眼见涯改了攻势，竟变得局势落入人下--范衡便决心别再拖了，利用自己上回是压人者的优势，一举全撤回手，腿打开跪著，低头瞄准：左手抓住涯的肉柱上下磨动，堵著铃口抚弄；而右手则飞快地攻进涯的菊穴，先是缓缓轻轻地磨著穴口周围、再抚顺其皱折，後又舔湿了手指，不时地潜入穴里扣弄！
            「呜啊......你、你太卑鄙了！呼呼......嗯，竟然摸那里......」涯惊喘。
            「哪卑鄙呢？呼呼......呵呵......啊，方、方才又没规定不能碰......」
            愉悦得逞地笑著，范衡加快拨弄的速度，就等涯弃甲投降。
            偏偏涯就是赌上那口气，死也不肯告饶。於是，两人分别便又喘又加速手中的活动，看是谁先忍耐不了--好一会儿，就见两人一黑一白的身子皆起了筋癵，抬直了腰，一股作气地勃发出体内累积已久的深深欲液，浊白得蜿蜒在两人相抵的腹间。
            「呼呼......」暂且告一个段落，谁也没先表露降态；倒是翻个身，范衡躺在涯的身旁，两人都带著一脸淫靡过後的媚感，粗呼著气。
            不过皆下来的进行可就有优势的差距了。藉由上回的经验，范衡知晓涯最受不了的刺激是在於逗弄他後穴的时候，此刻必定是早软下了腰......此时不待，欲待何时呢？
            马上又提起气力，趁著涯神智尚有点迷蒙，范衡赶紧翻坐在他大敞的腿间，吻住涯方才已被弄得一片湿淋的小穴。
            这回舌头没半点阻碍，不似上回指头受到过紧的缠锢，范衡的舌头便挤入涯狭小的後穴，捣弄里头的黏紧的肉壁。
            「呜啊......！你...你、你别舔那里！俺......甭这般作弄俺！...呼呼......」又一个惊喘，涯吃力又无措地拉著在他腿间的范衡的头颅叫道。......天啊！上回哪有这麽、这麽羞人的举动哪！明明上次不是手指插进来，再插入那根儿就了事？怎麽......啊！不好！就要被这该死的再啃上一遍了！
            就怕自己要再被啃了第二回，此时涯份外的努力，使劲地想扳开范衡的头颅，好让他别作乱；可没料到此举竟弄巧成拙，当范衡的舌头被强抽离小穴时，他突然觉得小穴传来异常的空虚感......然而还没排解那空虚感，范衡的舌头又趁虚再来，比之前更为猛烈地钻进小穴，啧啧出声地吃弄著壁肉。
            这前後过大的落差感击得涯溃守神智，酥麻得不知天南地北。
            「可恶啊......呜喔......」不甘地低吼著，可又难受得没奈何，涯面带桃花、蕴滥一层热潮的薄汗，不住地在床上辗转斯磨。
            眼见涯失了抵抗，范衡心底这个偷乐，机不可失，当下便将舌头脱离小穴，转而抱起略显虚脱的涯搁坐在自己的怀里，面对面，又送上一吻迷醉他。
            「呜嗯......你、你做啥......嗯呼......」晕软的手想使劲推离范衡，却总顺不了意；倒是最後开始深深沉迷其中，反抱住范衡的纤白的颈子，瘫软在他身上，被动的任范衡又吻又咬的。
            范衡两手也不肯放过这大好机会，揉捏起涯坚实挺圆的臀部，划圆著留下激情的指印。
            「呵呵......涯，我赢了呢...呼呼......」吻後，喘著气，范衡爱昵地啮著涯的肉乎的耳垂，低喃。话後，便伸手拨开涯的後穴，就著眼前相拥的姿势，将硬直的肉柱缓缓地挺进涯的後穴深处，将他整个人深切地纳入自己的怀中。
            「呜...！呸！好痛......嗯啊......」
            「嘘......甭紧张，待、待会儿就不痛了......喝、喝......」
            温柔却有力地怀抱著比自己壮实的涯，范衡低声地哄过後，便揽紧涯精壮的腰枝，上下加快地晃动起来。
            「很快...很快就会变舒服的......呼呼......」
            埋首叼住涯黝红的乳首，舔著涯精亮健美的胸膛，范衡的腰不住地卖力上下抽撤；只手揽固涯的腰部，而另一只手则如烙铁在涯的臀间、张大的腿上，来回抚摸著，留下更为炙热的红印与奇异的醉麻，惹得茫乱的涯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呻吟--
            「唔啊......哼嗯......不要摸...别！呜啊......」
            听见这呻吟自然是更鼓舞范衡的欲念，下身的肉柱更快速律动、噗滋作响，抵住涯穴里的深处打旋著磨，惊得涯道：「不要一直磨......！哼嗯......呼呼......」；後又觉得这个姿势腻了，连著律动，放倒涯仰卧在床上，抬起涯的腿放在肩上进行深深地插入。
            就见范衡肉柱朝涯的穴里冲得越来越失速，换得涯越多的惊喘，不由自主地揽住范衡的肩头，生怕自己全身会被晃散。而涯穴里的肉壁也越来越缠紧，每一次范衡的刺入便令他夹道欢迎得不舍离去，激得范衡白玉的身躯流下更多的热汗，滑下如脂凝的肌肤，滴在涯麦色的下腹上，後又滑过下腹，滴落涯的股间......
            见状，看得范衡心中的欲火稍得更旺，低吼一声，紫硬的肉柱更猛烈地撞击涯小穴的深处--「喝啊......涯...你、你那里真缠媚得紧！...呼呼......」
            几番轮回，如此春色无边地晃过一夜又一早，最终在近午时分，范衡跪著，向下方趴伏的涯的穴里狠狠的一个冲刺下，等涯先耐不住快感的筋癵而勃发精液後，才在其缩紧的小穴里激射出股股浊白的精液，两人之後就瘫倒在一块儿，赤袒著互拥而眠。
            挡不住疲倦的临睡前，范衡鼓起最後一分气力，在快入梦乡的涯的耳边低喃：「对了......一直，没说呢......我爱你...涯--」喃语过後，又轻轻的在涯的颊边印上一吻，睡下。
            15、故事，未有完结，只是该歇......
            等到两人醒来时，又见夜晚时分。醒来的涯自是怒不可遏，专注地盯的范衡，恨不得巴他个痛快--娘的！又给吃了！这次还彻头彻尾、骨头不剩的给吃了！虽说是答应可以试在一块儿，可没说能这般大胆呵！哼......
            但却丝毫未注意，洞府里又多了一人，直到来人出声才知晓--「涯，身子还好麽？」
            「啥？啊啊......银风你怎进来？等等......你先出去、出去！俺穿衣服先！」
            惊觉当下自己是未著片缕，羞得大喊起来。
            「你看啥？当然还有你！范衡你这混蛋也先滚出去！」
            「不过......银风来了好一会儿先了。呵呵......应该没差吧？」
            憋著笑意，范衡温柔地看著涯道。当然，如果略过他吃豆腐的眼光的话......
            「你！」听得涯为之气结。
            「好了，涯你甭气了。我来，不过来看看你的身子，和你俩的修为怎麽了......当然，还包括范衡该知晓的事--」
            「嗯......那麽如何呢？啊...对了...银、银风，你不是说双修的事只有......怎会後来......」赧著脸，涯向银风问道。
            「方才看过了，你的身子只是虚了点，尚还固守在元婴期；他也顺利从筑基跨到了开光初期......你若要问双修一事，我是纳闷--不是同你说过，按这方法，真元交流後会生股热潮，自会有鱼水之欢麽？我以为你知晓，也下了决定，遂才找我......看来你又犯迷糊了，这些该知的事没记牢呵？」
            银风冷然了一张玉容，训道。
            「这......咍咍......俺是真没记牢唔......可恶！」涯一脸懊恼。
            「好了好了，你别恼了，发生过的事就莫再理会了。话说回来，范衡......虽然我是恼怒你对涯做了如此多歹恶的事，可涯他原谅你了，我也不好计较--不过，还是多得观察你一阵子，直到你取得所有人的信任为止。先给你打下修道的基础了，日後你还得弄清修道及这英宁山的规矩，明白不？」
            「...嗯，我明白了。」听见银风对他的退让，范衡开心不已，欢欣地点头，表示承诺。
            「唉......终是令人意料之外的结果，一直以为是你的煞劫，却偏是情劫......」
            见状，幽幽的再看向涯，银风发出叹息。
            「银风......俺......」了解银风心里的落寞，涯想安慰，却生不了半个词儿。
            「呵呵......算了，我倒也该看开了......一味的强求你，未尝好事。我先回去了，不扰你们了--」半分萧寂地笑了笑，银风淡然而说，拍拍涯的肩头，飘然离去。
            静静地待银风离去後，范衡便再也掩不了心头的那股兴奋，揣住涯的肩头，喊道：「他应允我了！承认我了！这下，我终是可留在你身边......」
            「啐！谁说的？明明银风就说，你还待众人决定呢！」好笑地看著范衡雀跃的模样，不知为何，见了就觉嚣张，忍不住泼把冷水。
            「唉，甭管啦！反正事定了一半，很够了。哪，对了，都晚上了，咱们去赏月吧！」不在乎涯的冷水，范衡仍是喜不自胜地笑道。牵起涯的手，期盼地看著他半点儿不自在的脸孔。
            「哼......谁要！要赏月你自己去......俺累了，要睡。」涯嗤道。
            「喔...那好，我陪你吧。」虽然被拒绝了，但是范衡犹不死心，仍笑笑，怀著涯坐著。
            「去！」表情羞恼地拍开范衡搁在腰间的毛手，涯假装眦牙裂嘴地说：「谁说你可以陪俺睡的？听著，你要是没做好这三件事，你别想靠近俺啊：第一，自己盖间小屋去，别跟俺挤在一块儿睡，欸，顺便弄漂亮点儿；第二，每天要帮俺梳理虎毛，顺带揉揉身上酸痛的地方；最後，还得勤奋些儿，没练到融合初期就甭碰俺哪！」
            一脸傲然地说著，涯好笑地看著范衡越听越铁青的脸蛋。
            「......这怎麽成！那个第三件事也太 ......」
            「欸，不管啊，就这样呗！俺要睡觉了，你坐好啊。」
            掏掏耳朵，没理会范衡的抗议，涯便迳自变回白色斑斓大虎的模样，打著哈欠，悠悠地趴在范衡的大腿上，环成一团睡了。
            「唉......涯，你啊......」
            哭笑不得地看著涯的自作主张，范衡仰天无奈叹气。
            --即使遭他这般作弄，他还是情愿啊，迷失在对他的眷恋，渴望两人就此世世缠绵、双飞齐肩於天下......
            月光朦胧，如一道雾光罩入洞内，在他俩身前凝聚成银白的翦影。
            沐浴在淡淡的月光下，范衡抱著涯，幸福地抿嘴轻笑，享受这得来不易的宁静光阴。
            ......终於，人长久，共婵娟。
            ＊ ＊　＊ 　＊　 ＊　＊
            --很多时候，不管他是怎麽尽力回想，那些过往不堪的记忆已像河底软烂的滩泥，静静得沉淀在时光的流水里，再也找不著当时暗潮汹涌的黯黑情感。
            温柔地凝视涯入定的背影，范衡舒展一下僵直的背脊，推开木屋的门扉，打算找点什麽事情来解解闷儿；突然，定睛一瞧，便见李娘閒暇地经过，他嘴畔不由得勾起邪媚不羁的笑意，点步滑去，轻轻落在李娘前，与之斗嘴。
            「啊......！作啥挡路啊，死范衡......」
            「呵呵...李娘，你说呢......」
            日子，渐渐过得安和简单，不复当年纵横江湖的绝辣苦恨......
            忘了到底是在月前、还是在年前，他终於取得这英宁山里众妖的信任、特别是素来相看两厌的李娘，以涯的爱侣的身份，正式入了银风的门下，举办简便的仪式，名义上拜了银风为师；不过私下，大夥儿仍是各练各的，有啥不解的问题才同银风细究。
            当然，更甭说当初涯开给他的三个条件，早就达成了。凭他的毅力、他的渴望，有啥能难倒他这有心人呢？呃......除了有一段时间，看见涯总兴起「见得到，摸不到」的感慨罢了......
            只是，即使终究拐住涯与他同住为他盖的小木屋後，心里头还是有个角落，淡淡的，流露出不安的感觉--唉，会不会呢，这美好的一切不过是场梦，恩爱情仇转眼空......徒留的，仍是他孤单的身影飘零在险恶的江湖呢？
            多少次，明明怀抱著涯而眠，却总被梦里他自己孤凄的背影所惊醒--
            不安的恐惧，如那时洞里闪著一簇簇目光的蛇，盘住他汗湿的背梁，嘶嘶地吐著蛇信。
            但他一直以来更担心的，却是涯的态度。
            就算知晓涯的退让与包容，就算明了涯也对他存著爱恋的心意，就算清楚後来涯对他慢慢坚持的认定......可是，比起先陷入情网的他，所加注彼此的情意与关心，总觉得不踏实，两方未得秤磅上的平衡，倾斜得令他有深深的酸楚。
            也总以为，会不会，他若离开了涯、涯又娶了美娇娘，对他和他，才是此後最好的结局？
            也会不会......涯仍像其他男子一样，想拥有自己的血脉呢？
            故此，范衡他有好些日子，总是纠缠於子虚乌有的烦恼中，看著邻居乌鸦一家乐融融的景象生闷叹，也惹来涯好一阵子的怀疑与冷默。
            直到那天，涯突然羞恼地说要为他生子时，两人说开了，他才终於晓得两人的情份比想像中的还要深稠......真是庸人自扰啊。
            与李娘斗完嘴，看看天色，知晓涯大概已结束打坐了，范衡遂又匆匆走进屋内，抱著方起身的涯又甜言蜜语起来。
            中途，嬉闹间，两人又不时亲嘴，双手各不歇地摸来摸去，隐隐有火热的发展趋势--哪管涯才刚怀孕呢。
            ......其实，就算从前的疙瘩还未真正过去，有一天或许又会旧帐再掀，可是两人仍会继续黏在一块儿地过下半辈子，那又如何呢？
            日子还长久呢。
            感情，当然还会走下去；这期限嘛，看看他俩的修为......呵呵，或许是天荒地老也不一定。
            将来这天下的所有风波，已是隔世，他俩从此只愿作一叶轻舟的船夫，淡然地滑过这尘缸之水......
            我只作你的柔大夫，你只作我的河东虎--谁教我当初识不明呢，久久，终是栽在你爪上。
            (完)
            <後记>
            抽空打後记了，暂且就不管那修改版是否入得了众位的眼吧(乾笑)。
            为啥打这後记呢？不晓得有些人是否有这样的疑惑......不过对於我，是纪念，也是安慰。
            ◆生文
            熟客们晓得吧，这篇的开始，来自於<月中妖>这篇番外。
            其实，正文的生出是个意外，也是本末倒置的开始，开了我栏子里部分正文由番外生出的历史......只是个七夕临时的发文，却意外得到许多人回响，才造就正文生出，直接呢，就照著那文中大纲打......不过，就是在下苦瓜我脑袋不灵光，写文的过程中总又突生桥段，灵感又会当机，才在近日完结此文。
            不多说，总之这正文有正有负的评价，大夥儿滋味自了吧，咍咍。
            ◆三个角色设定
            角色很多，当然主讲的重心只在三人身上--涯，范衡，及银风啦。
            一直有人跟我发纳闷......咦咦，为啥这涯前後的性格不一？又为啥不乾脆将涯配给银风？又为啥范衡这麽惹人厌啊......很多疑问，在文章发展的过程中，一一暴露。
            先大概说清一下。范衡是我部分的写照，涯是我所喜欢的类型，而银风则是我心羡却遥不可及的对象。先就范衡剖析吧。
            或许是因为小时的凌辱不堪，牢牢记在范衡他脑袋瓜里，因此他
            淳良的性格就此扭曲，负面的情绪与非理性的思考便横生而出，同时也才掩盖了住他如赤子的亲情渴望与关怀的本能，自私得如修罗，性格极端。所以，他是不会容许别人对他有任何的威胁，自然，欺骗也是。可是，可恨之人也有软肋处，正因为涯的心软，也因为他数度濒死，有了机会喘息和疑虑，他才有机会去揣度内省自己与别人的差异，变得懂得珍惜涯对他的容忍与关怀，才会不顾一切地恋上涯。
            而涯呢，别看他虽然心思单纯、大剌剌的，但其实他并不傻呆，很在乎他人的，固执、很重义气，不容自己欠著别人恩情......所以才造就他与范衡的机缘。不过，越单纯的人就越容易受伤，且遇到牛角尖，固执的人就越钻不开(不要怀疑我骗人嘎......你想像有的小孩子莫不是这样麽？)......尤其范衡当时又不可能跟他解释，才会让涯深深不解，既好奇又不满地执意求答案。但话又说回，涯缺少耐心、却又心软，有时又带著因受银风影响而有的淡然，所以才会念著范衡的怨不放，可又矛盾於当自己没及时下手而受辱时，没耐心绝望得想放弃，清楚自己对范衡的无能後又当下能有斩断般的一点淡然！但是毕竟非银风啊，容易受影响的涯还是被范衡追走嘎......=　= 
            b若是要问为啥不跟银风送做堆，只能说，各位，对单纯的人来说，激烈的感情上瘾了就难戒啦，管他爱爱还是恨嘎......
            最後若说到银风呢，咳，虽说仙界人的性格也是百样......不过咱们小银风的性格，从头到尾属於八风不太动的冷淡，只对他的救命恩人涯有著淡淡的温情，以及爱乌及乌啦，对涯周遭的妖会比较和颜悦色一点......不过n度摇头喔，在俺的文里，银风绝对不可能跟涯爱在一块啦！请你想像，当你把一个男/女同学当成无话不谈的朋友甚至像亲人的地位时，你能想像有一天跟他亲在一起、搂做一堆麽？Oh~my~God 
            ！俺自己百分百确定做不到，实在太怪异嘎！(呃......除非走乱伦路线嘎......这俺就没话说了！)其次，银风的定力也较高，心思眼儿又只有修道一事，而且性格以闷骚(?)的角度来看，他就是有那狐狸迷死人的高傲与神秘啊......！！
            好了，角色设定一事就到这儿，有空大夥儿上会客室跟俺论吧~=　= +
            ◆手法
            最後，俺只想分享两件事，一是H的生出，二是剧情成份。
            其实...都这麽久了，是该承认了......俺、俺其实最不喜欢写H嘎！
            因为......好难Q　Q。而且，老觉得自己写得一点都不好，怀疑有看头麽？而且，呜啊，俺真的不太会写更激情~够鬼畜~很开放的镜头......所以，曾经一度怀疑这票不多、人稀少，是因为俺h功力不到家......(这时真羡慕秋大嘎......)
            不过我完全不晓得大家内心的真正呼喊。只有几位表示H不错，呵呵......我可以自我解读为还不错的意思吧？(乾笑)
            最後则是剧情成份--33%的耽美，33%的武侠，33%的修真，1%的创意。其实一开始就晓得会写成这个样子嘞......但是没想到变本加厉，写得越来越四不像了(垂泪)。大家不要揍我嘛！俺真的......真的粉努力啦，只是就是走综合了点。也许有人不觉得正文好看的原因，也有部分是我写得杂吧~？这是因为，俺不是走纯耽美路线的人，平生素来嗜看奇幻文、修真文、神怪文、耽美文等，再加上大部份都在看上述前三者的文，所以写得不知不觉间更四不像吧~
            不过不管这些事啦，这第一篇非正统的长文，俺总算是完结了。
            如果可以，请大家继续支持俺其他的坑文，有指教就多说早说，就这样，万般感谢看不才我的文的所有人，谢谢。
            (特别...特别感谢水里白鬼、飘沙流云、Peace 
            lin、冒火的猫、小葱花、gxy、茶叶等大大们。^^如果没有你们长期地待坑，俺大概离结文还遥遥无期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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