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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香岛咖啡馆，下午三点零五分，一位衣着华贵的四十多岁秀美女子步入大厅，她很快选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看了一眼手腕上价值不菲的名表，点了杯摩卡。
五分钟后，从大厅的旋转门处又走进来一位身着银灰色风衣，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他只看了一眼大厅，就向女子的方向走了过来。
“小苏啊，我们也都不是外人，快请坐吧。”女子平静的招呼着面前的年轻男子，待他坐下后，才微微一笑“喝点什么？”
年轻男子淡淡的说“来杯拿铁吧。”
女子待侍者送来咖啡离开后，微微笑道“时间过的可真快，想起我刚见你的时候，你还象个刚出校门的学生呢，这一晃都五年过去了。”
苏越冷俊的面上波澜不惊，语气平淡“ 是的，那时我刚到红枫学习，还是您接待的我。”
女子收敛了笑意，眼神里笼上一层淡淡的忧郁“我知道，有很多事都不能怪你，是我们家曾牧不对。他不该老是缠着你，现在闲言碎语已经很多了，那天我女儿回到家，号啕大哭，说是不愿意活了，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爸爸，小苏，你说，我该怎么对孩子解释你们的事情？”
苏越眼神里飞快的掠过一丝阴郁，只见他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说道“玲姐，我想是你们都误会了，我和曾主任之间，什么都没有，他是我的师长，我是他的学生，仅此而已。”
女子眼中滚下泪来，语气哽咽“是真的吗？你的话，我能信吗？昨天，就为这件事，他还打了萧萧一个耳光，小苏，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家曾牧的错，你是个好孩子，我只求你，你能离开红枫吗？就算是为了我们的这个家，为了我那可怜的女儿，小苏我求你了。”
苏越冷冷的看着哭的如梨花带雨的女子，冷冷的说“玲姐，这个要求，看来我是帮不了你，红枫是我工作的地方，就凭你所谓的误会，就命令我离开那里，是不是对我太过分了呢？对不起，我想你和曾主任之间的误会，还是你们自己处理掉比较好，来找我，根本就毫无意义。”
女子见苏越有些动怒了，慌忙说道“我给你补偿，好吗？只要你答应离开红枫，你看，这里有张一百万的支票，就算是我给你的补偿好吗？你是个有名的律师，到哪里都能干的很好，可是，我们的家只有一个，希望你帮帮我。”
苏越脸上的血色终于褪的干干净净，满心耻辱的怒火，不由怒极反笑“对不起，我真的帮不了你。”他拉开椅子，决定离开这让他尴尬又难堪的地方，却反被那个已经失去了清醒的女子死死拽住了手。
 “小苏，就算我求你了，你放过我们家曾牧吧，求你了，你别缠着他了，你们都是男人，你们不可能的。”
“玲姐，”苏越眼看很多人向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夹杂着种种疑惑、好奇的目光，不禁热血一时全涌向头顶，他冷冷的说道“请给你自己保存一点尊严吧。”甩开女子，大步离去。
直到回到自己的车里，苏越一颗愤怒的心都没有平息下来，曾牧，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
正怒着，只听手机不停的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拿出一看，几十条短信和电话信息，都是曾牧发来的。
苏越恨恨的按下关机键，将车驶出了香岛门前的大街。

两天后，苏越坐上了开往古城的火车，有一件人身伤亡索赔的案子，委托人直接找到了他们律师事务所，不顾曾牧的阻拦，苏越执意要自己亲自前往取证，临行前，曾牧万分无奈的说“我只是想道歉，真的，为了那天晚上的事情，还有孔玲去找你的事情，真的。”
苏越冷冷的说“我想你是误会了，那天晚上根本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所以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到是孔玲姐，你真应该好好解释一下，不要为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引起更大的矛盾，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事情，真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曾牧苦笑道“对不起，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的喜欢你，关心你。”
苏越冷冷的说“可惜，我一点都不感到高兴。”
坐在火车上，苏越僵硬了很久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心里充满了烦恼和焦躁，也许自己真的应该离开红枫了，再这样呆下去，自己迟早会疯掉。
这件古城的委托案子，本不需要苏越自己前来处理，只是他真的很想离开省城一段时间，匆匆接手后，就上路了，连在当地的酒店都没有来及预定，直到下了车后，才茫然的想到，自己要住哪里呢。
“师傅，你们这里有什么好一点的酒店吗？”上了出租车，苏越问道。
“啊，那可多了去了，不过最好的是世纪春天和明珠酒店，都是四星级的。”开车的师傅说道“您想好了吗，去哪？”
 “去世纪春天吧。”苏越隐约听谁说过，这个酒店仿佛是建在古城湖边上的，想来风景应该不错。
下了车，抬头看了看漂亮气派的世纪春天的大门，果然，正对着古城有名的凤凰湖山景，门童见来了客人，急忙上前把行李拎下来，苏越深吸了一口还夹杂着湖水的清新空气，抬步向里面走去。
“谢谢您，703。这是您的门卡，请拿好。”服务台小姐微笑着把门卡递给苏越，就在苏越走向电梯之际，随着一声“思越，慢点，小心摔倒。”的喊声，一个大约只有四五岁左右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从大厅的斜角处冲了出来，正撞在苏越的腿上。
“唉哟，可摔着我了。”小男孩儿撞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皱着可爱的鼻子，自言自语的说着。
苏越慌忙将他抱了起来“小家伙，你没事吧。”
只见那小家伙眼睛红红的揉了揉屁股，满是哭腔的说道“好疼啊，我的屁股疼。” 
就在苏越哭笑不得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对不起，小孩子调皮，把你裤子都弄脏了。”
苏越听到这声音，仿佛如遭雷击，他蓦的转过头，眼睛猛的看向身后那英武男子，不禁露出一个震惊到无奈的微笑“罗抿？真是好久不见了。”
身后穿着休闲服的男子，在苏越转过脸的瞬间仿佛整个石化，不由全身僵硬，良久后，努力回过神来，用力挤出一个微笑“苏越，是你？这么巧，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你。”
“爸爸，我屁股疼。”小男孩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两个大人突然间就沉默了下来，不由扭动身体，想扑进自己父亲的怀里撒娇。
苏越微微一笑，最先恢复了平静“你儿子很可爱。”将怀里的孩子递了过来。
罗抿微微有些尴尬，他接过小淘气，不禁抱歉“就是太调皮了，你看，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没关系，”苏越低下头，看了一眼裤脚上小小的泥印，语气平淡的说“擦擦就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先上去了。”说完，努力控制自己激动与慌乱的情绪，不去看罗抿脸上那既震惊又高兴的神情，礼貌的笑笑转过身。
“啊，好的。”罗抿慌忙让出路，在电梯门关上的刹那，罗抿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阵阵电流击中，整个思维全部到退回到了多年前初遇苏越的那一刻，他还是那个穿着白色衬衣面容俊美的少年，而自己，则是无忧无虑到处若事的混混，小越，已经近十年，没有见到你了，真没想到，上天居然又安排我们相见。
 

2
 

苏越直到步入七楼走廊，心脏都一直处在狂乱的跳动中，他的手颤抖的连门卡都拿不住，试了几次，都没有打开门。
“先生，需要我帮忙吗？”七楼服务台的小姐走了过来，关切的问道。
“不用，谢谢。”苏越终于在第N次打开了房间门，逃也似的扑了进去。
罗抿将思越放进车子里等着自己，又回到大厅，走到服务台，“给我看看，刚刚那位先生住的是哪个房间。”
“好的，请您稍等。”总台的接待员查了下，说道“罗总，刚才那位苏先生住在703房间。”
罗抿按下激动的心情，平静的说“听着，记下这位苏先生，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许给他退房，知道吗？他押的是什么证件？”
接待员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认真的说“苏先生押的是身份证。”
罗抿点点头，步出了大厅。
“爸爸，我想去吃肯德基。爸爸？”小思越不满的连喊了两次，才把精神恍惚的父亲的魂给招回来。
“宝贝，下次去吃好吗？爸爸今天有事，我先送你去奶奶家行么？”罗抿好言安抚着儿子。
思越撇撇嘴，虽然很不高兴，但是还乖乖的说“恩，那下次爸爸带我去吃吧。”
罗抿笑笑，腾出右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顶。
苏越站在窗户前，看着那辆银白色的轿车绕过世纪春天门前的喷泉，开了出去，他看到刚刚罗抿上了车子，刚刚偶遇罗抿的那一幕不禁象过电影一样，再次从脑海里闪过。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多年后，居然还能在古城遇到罗抿，他变了很多，全身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年少轻狂，整个人显得沉稳而干练，但依然不变的是他英俊的容颜，和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苏越禁不住按住太阳穴，痛苦的低叫“打住，苏越，你还想干什么？你们都已经过去了。”
“今天怎么回家了。”罗母奇怪而又高兴的将儿子和孙子迎进了家，看罗抿的神情带着些许的疲倦“最近酒店怎么样？”
罗抿笑笑，换了软拖，蹲下，也为思越换上他的小软拖“还好，妈，我晚上有点事，想把思越放您这儿行么？”
罗母亲笑着说“那有什么不行的，思越，来到奶奶这里来。”
苏越一直连抽了两根烟，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苦笑不已，过去了这么多年了，自己居然还是不能释怀当年的事，就在这时，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苏越烦闷的看了一眼，是曾牧。
“喂。”苏越本来想按下按健，可想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到地方了吗？为什么不给我电话？怎么样，还顺利吗？”电话那边，曾牧如连珠炮似的一连问了好几个问什么。
苏越皱起了眉，直觉得压在心上的石头越来越沉“有什么不顺利的？我很好，曾主任，麻烦你不要老是给我电话好吗？有时间你还是多关心一下你的家人吧，就这样。”
挂了电话，苏越心里那个郁闷，在红枫工作了五年，头两年还好，可是从第三年开始，主任曾牧就开始了若有若无的试探，直到去年，他的攻势越发到了让他招架不住的地步，开始的时候，苏越不好怎么拒绝他，可是后来，他简直烦不胜烦，连自己的一举一动，他都要盯着，每天打数十个电话来跟踪，苏越知道彼此都不想让自己真正的性向公之于众，所以，尽可能的想尽办法躲开他，可是，看样子，效果并不明显。
 苏越洗了个澡，擦湿头发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这次并没有带厚衣服来，11月的古城明显比他们那里要冷多了，路上的行人都穿着薄呢大衣，而自己的行李中，只有一件轻薄的风衣。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苏越正准备出门到酒店里吃饭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打开门，他不禁一愣，只见离开没有一个小时的罗抿，正站在门口，见自己开了门，神情微微有些局促，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你好。”
苏越的心立刻再度急促的跳了起来，还没等他开口，只见罗抿微微一笑“很久没见了，今天晚上能请你吃顿饭吗？”
苏越努力控制住自己狂乱的思绪，心里不停的有个声音对自己说“去吧，去吧，你已经耿耿于怀了那么多年，难道不想问个清楚吗？”
可是脱口而出的却是“对不起，今天我已经有约了。”刚说完，心底就后悔了，眼睛控制不住的浮起一层水汽。他猛的转过身，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的说“对不起。”关上门的那一刻，身体终于控制不住的再次发起抖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冷漠多年的面具居然被他轻松的瓦解，苏越苦笑，原来，这么多年，自己终究还是不能释然。
罗抿默默的在703的门口站了良久，慢慢无力的将头靠在了墙上，就在苏越仓惶转身的瞬间，自己清楚的看到了隐藏在他眼睛里的悲伤，罗抿苦笑，自己还是打扰到他了吗？对不起，我只是控制不住见到你的激动心绪，对不起。
“等一下。”就在罗抿失望的转身而去的时候，身后的门突然又打开了，只见苏越脸色微微苍白的站在门口“去哪儿。”
开往“新湖小居”的路上，苏越一直没有说话，罗抿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身边的这个人在多年后，完全变了另一番模样，他不再是过去那个柔弱倔强的少年，而是变的冷如寒冰。
下车的时候，罗抿注意到苏越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可他很快就挺起了胸膛，“真没想到古城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
罗抿拿起后座上的厚外套，几次想披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最终却还是紧紧握在了手里。
好在从停车场到“新湖小居”的路并不长，只有短短几十米，一进新湖小居的大门，满眼都是绿色的竹盆栽，立刻将寒冷隔绝到门外。
“这几年，过的还好吗？”罗抿轻轻的开口。
苏越慢慢喝干了面前的一杯白酒，冷冷的说“不好。”
罗抿一时语塞。
“你太太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我还从没见过嫂夫人呢。”苏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讥讽又似自嘲的笑来。
“她，不太方便。”罗抿用汤勺将白瓷瓦罐里肥厚的菌菇连带醇厚的高汤一起舀进苏越面前的瓷碗内。
“古城天冷，多喝点热汤吧。”
苏越放在桌下的左手微微颤抖着，他不动声色，慢慢端了起来，尝了一口“多谢，味道很好。”
放下汤匙，苏越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冲着罗抿淡淡的说“来一颗？”
罗抿满眼忧虑的看向他，轻轻摇摇头“谢谢，几年前我戒了烟。”
苏越优雅的点上一颗，慢慢吐出烟雾。
罗抿下意识的用手指敲着桌面，笑笑“你现在，做些什么呢？”
苏越淡淡的“还能做什么？帮人打官司。”
罗抿深深的看向他，惊喜道“没想到，你居然做了律师。”
 

3
 

也许是多年未见，两人心里终究隔了层厚厚的防护，尤其是苏越，很多想问的事，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他们终于还是沿着不同的轨迹前行。
 就在这时，苏越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越看了一眼号码，微笑着按下按键。
“是你啊？有什么事？”
看着他面带微笑的走出包房，罗抿内心泛起微微的苦涩，继而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来，那么多年来，如果他还没有恋人或伴侣才会让他感到难过，苏越值得更好的人来爱护，自己早就没了这个资格。
一出房门，苏越的微笑就消失无踪“是我，我是苏越，你们明天上午有时间是吗，好的，那明天见。”
是古城西城区公安分局刑侦科的肖科长，苏越来之前和他联系过，准备调委托人的卷宗查看，苏越挂了电话，又在门口抽了颗烟，才面带笑容的走了进去。
“对不起。”他坐了下来，罗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在古城准备待几天。”
苏越淡淡的说“不好说。”
罗抿不由笑笑“菜都凉了，今天准备的匆忙，等你走的时候再给你送行吧。”
苏越淡淡的说“这已经很好了。”他突然笑笑“好象总是你请我吃饭，有机会吧，你去G市，我请你。”
罗抿夹菜的手僵了下“哦，我很期待能有这样的机会。”他笑笑，把菜给苏越放到盘子里。
苏越说完其实心里很后悔，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好象自己从来没忘记过他似的，自己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这么多年，其实对罗抿的感情早就刻意的淡忘了。没来由，心里升起一股怒气，我好不容易把你忘了，为什么非要来招惹我呢，为什么我要到古城来，为什么我就这么巧的遇见他？
心里那把火烧的他再也坐不住，不由站了起来“对不起，太晚了，明天还要早起，要不，我们回去吧。”
罗抿有些吃惊，他看了下手表，才刚刚八点钟，他看了眼苏越，从他微微不耐的神情上，察觉出他对自己的抵制情绪，不由体谅的说“那好，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开回酒店的路上，苏越一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罗抿知道他不想理自己，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到了世纪春天的门口，罗抿看向苏越“晚上好好休息，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苏越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的款待。”
罗抿默默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良久后拿出手机“餐饮部阿华吗？我是罗抿，你们给703的苏先生做一份鱼子羹送过去，恩，不要说是我吩咐的，就说是酒店的福利。好，就这样吧。”
苏越回到酒店的房间，躺在松软的床上，多年前的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底，恨有多深，爱有多深，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为什么，那个时候，你轻言放弃，给了我最深沉的爱后，又再度把绝望带给我。
苏越自小胃就不好，这与他多年来饮食不规律有关，今天晚上，一晚上都心神不宁，没有吃多少东西，很快，他的胃就隐隐的疼了起来。
“嘣嘣嘣”一阵很轻的敲门声。
苏越皱起了眉，什么时候罗抿也变的这么可恨了，自己都已经逃开他了，居然还纠缠不休。
他愤怒的打开门，并非罗抿，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感到隐隐的失望。
门前站着的是一个面容娇好的服务员，笑容满面的说“苏先生，您好，这是我们酒店给您送来的宵夜。”
苏越愕然的看着服务员“我没有点餐。”
服务员依然笑着“我知道，是这样的，每个住在我们酒店的客人，我们晚上都会额外送一份宵夜，因为刚才给您电话的时候，您不在，并没有说不要，所以，我们就给您送了过来。”
苏越看着她手上托盘里，嫩白的鱼子羹里撒着绿色的碎碎的香菜，不由点点头“那你给我放在桌子上吧。”
服务员放下后，笑笑“苏先生，您慢用。”
苏越待服务员走后，慢慢端起白瓷碗，来到窗前。
窗外，美丽的凤凰湖上波涛浩淼，远远的凤凰山上，山间小路的一侧，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彩灯。
苏越慢慢打开窗，阵阵寒风吹来，仿佛从他心底吹过，这么多年，许许多多的面孔匆匆的从身边走过，他从来都不在意，无论是男是女，对于他来讲仿佛都没有丝毫意义，他的心早在很久以前，就死死的关闭了，不要说曾经经历过的黑暗，更不要说，曾经绝望而痛苦的失去所爱。
苏越是个执拗而倔强的人，爱过，一生只有一次，他已经觉得足够，其他任何人的纠缠都只会让他感到厌倦，不是没有过性伴侣，可是，大多都是匆匆的一夜情后，清晨分别各不相欠。也有试图接近苏越的人，比如曾牧之流，可他们无论怎么样努力，都只会让苏越感到厌烦。
“你没有心。”“你的心没有热度。”
这是某天，曾牧醉后形容苏越的话。
苏越放下变的冰冷的鱼子羹，苦笑，谁说我没有爱过，可是那爱带来的只有无至尽的伤痛，爱有时候就象人心上永不能愈合的伤口，不如不爱。
“罗总，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儿来？”嘈杂的“绿”吧里，老板老麦笑着和罗抿打着招呼。
罗抿是两年前认识老麦的，在驴友俱乐部，他们都喜欢自驾游，在一次游历丽江的路上，结为了好友。有故事的人总是有着很多相同的感慨，罗抿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喜欢到他的酒吧里坐一坐。
有故事的人总是有着很多相同的感慨，罗抿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喜欢到他的酒吧里坐一坐。
 “怎么，心情不好？”见罗抿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啤酒，老麦收敛了笑容，也坐了过来。
“如果，某一天，你的家生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会怎样？”罗抿轻轻的问道。
老麦笑了“我会把他当作上帝重新送给我的珍宝，拥抱他。再也不让他和我分离。”
“可是，如果他此刻却已经有了别的爱人，遇见你不过是处于偶然，你会怎样？”罗抿转过头看着他。
老麦凝神想了下“就算这样，我依然感谢上天，只要他活着，幸福，就算陪着他的此刻不是我，我也无怨，可惜，老天连这点奢望都不给我。”
罗抿苦笑“我没你那么伟大。”
老麦陪他干了杯啤酒“出了什么事朋友，难道你得到了上天的恩赐。”
罗抿苦笑着“苏越，我见到了他。”
老麦一时没反映过来“谁？”
“苏越，原本我以为我可以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可是，他就那么突然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知道，原来，我根本就忘不了。”
老麦恍然大悟，继而高兴的说“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你却感到烦恼呢。”
罗抿摇摇头，无奈而苦涩的说“没有比你爱的人讨厌你抗拒你更让你感到沮丧的事了，我现在，就遇到这么个情形。”
老麦点点头，理解而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也许并不是象你想的那么糟，你们偶然相遇，他应该比你心里更感到不可思议才对，也许他并没有想过，再次遇到你时该是如何反应，毕竟你们那么多年没见了，所以他所有的举动也只不过是处于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吧，你没必要感到沮丧，真的，我倒觉得他对你应该还是很有感情，不然不会那么抗拒。”
罗抿自嘲的笑笑“老麦，你真会安慰人，但愿是你说的那种情况，我不求他能对我还剩有什么感情，我只要看到他能快乐就好。”说完，黯然干了面前的酒。
 

4
 
次日，苏越出门的时候，天空下起了淋漓的小雨，将整个凤凰湖笼罩的烟雨蒙蒙，苏越看了看阴霾的天空， 心里不由焦躁，两分钟前，门口刚刚开走一辆的士，现在暂时还没有空闲的车过来。
就在这时，一辆银白色的轿车慢慢从大门处开了进来，绕过喷泉，开到世纪春天的玻璃门前，车窗摇下，露出罗抿关切的脸来。
“去哪儿，我送你。”
苏越本想开口拒绝，可是看了一眼手表，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后面车门“西城公安分局，谢谢。”
罗抿从后视镜里深深看了一眼苏越，单薄的风衣，黑色长裤，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不冷吗？
苏越淡淡的开口“我不知道，你也住在附近。”
“事实上，”罗抿停顿了一下“你所住的这家酒店，是我们罗记的产业。”
苏越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原来是这样。”自己还真是自投罗网，不知不觉居然来到他的地盘上。
西城公安分局在老城区，半个小时后，罗抿将苏越送到了地方“这件衣服我买来后一直没穿过，你别嫌弃，先拿去穿吧，古城这几天大幅度降温，别冻感冒了。”
见苏越没有打算接过来的意思，罗抿自嘲的笑笑“你不会，害怕我有别的什么想法吧，就算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这只是普通的关心，你别多想了。”
见他话说到如此份上，苏越犹豫了一下，接过那件柔和的软呢驼色大衣，面色冷漠，语气淡然的说道“那先谢谢你，等我回去的时候，把它给你放在服务台。”
罗抿点点头“随你。”
直到车开出了视线，苏越还站在那里默默的看着湿漉漉的街道，为什么，你还要对我这么好，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难过？
“苏律师？您好，您好。”负责接待的肖科长笑着迎上前来，“曾主任刚刚还来过电话，问您到没到，我刚放下电话，您就来了，先喝杯热茶吧。”
“啊，太感谢了，我想先看一下王立家的卷宗。”苏越客气的笑了一下。
肖科长点点头“也好，知道你们的时间都宝贵，那就先做正事吧。”
苏越一页页翻看起来，遇到疑惑的地方，不时和肖科长说上两句。
“肖科长，王立家还有个十六岁大的妹妹是吗？现在她人在哪儿？”苏越看到某处资料时，不禁抬头看向眼前面色黝黑的刑侦科长。
“应该还是在他的老家云县吧，两个月前我们实施抓捕的时候曾经见过她一次。”
苏越沉吟片刻，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

罗抿开车返回世纪春天自己的办公室没多久，财务部的赵新拿了月度报表敲了敲门。
“进来。”罗抿松了松领带，温和的说。
“罗总，这是上个月的收入报告，请您过目。”赵新不卑不亢的站在老板桌的对面，将一叠报表放在了罗抿的桌上。
罗抿揉了揉太阳穴，淡淡的说道“知道了，放在那儿吧。”
赵新看看他，心里有些不忍的关切道“罗总，您没休息好？”
罗抿笑笑“是啊，昨天睡的晚点，今天有些头疼。”
“我帮您按一下吧，也许会好点。”赵新脱口而出，刚说完，自己的脸不禁微微有些变红了，这么和老板说话，实在太过唐突。
好在罗抿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暧昧，只是摆摆手“不用了，中午睡个午觉就会好了，你去忙吧。”
赵新满面绯红的从他的房间退了出来，直到关上罗抿的房门，才露出懊恼的神情。
罗抿正看着报表，手机响了起来，是老麦。
“老麦，什么事？”罗抿微笑着问道。
老麦语调愉快的说 “我说，后天就是周六了，去锁子山吧。”
罗抿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说道“最近两天都有雨哪，这样你也敢出去。”
老麦兴致勃勃的说道“越是下雨越好玩啊，冒雨登锁子山，多有乐趣。”他叫了起来“我说，你到底去不去，我可组织了五六个人了，你不去，到时候别后悔。”
罗抿微微笑道“如果是平时，我肯定就去了，这两天嘛，能容我想想么。”
老麦笑着说“理解，理解，遇见了非常重要的人，自然要考虑下，我们明天下午出发啊，等你电话。”
放下手机，罗抿收敛起笑容，继续看手里的报表。半个小时后，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再度揉了揉额头。
早就和驴友们商量好了这个月要出去旅行的，可是苏越的到来，让他心神恍惚，不免打乱计划，他怔怔的看着窗外霏霏的细雨，慢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制的镜框来，修长的手指慢慢一点点摩挲着镜框里少年温淡的笑容，心里的撕扯渐渐痛不可忍“小越，小越。”
正在遐想时，电话再度想起，罗抿接听后，语气立刻低沉了下来“佳佳，出了什么事？你别急，慢慢说。”
很快，他果断的对着电话说道“你等着，千万别慌，我这就过去。”
等罗抿开车过去的时候，佳佳已经哭的梨花带雨，美容店里一片狼籍。
“出了什么事？”罗抿急切的上前询问，店员见是大老板来了，无不流露出委屈的神情。
佳佳擦了擦眼睛，慢慢说道，原来前几天有个女人前来做护肤，不知道什么原因，回到家里后，脸突然肿了起来，今天赶过来非说是美容院用的产品有问题，佳佳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把产品给您退了吧，可是她还是不依不饶，打电话喊来几个帮手，把店给砸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不就砸了个店吗，我给你重新再装修一遍吧。”罗抿松了口气。
“事不大，可是憋的难受，人怎么能这么不讲理呢。再说了，我也用不着你给我装修，又不是你砸的。”佳佳终于恢复了平静，满目心疼的看着一地狼籍的东西，幽幽的说“我们早就离婚了，我不能老是事事依赖着你。”
罗抿叹了口气“就算我们离婚了，可是你依然是思越的妈妈，我怎么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现在这种时候，你还和我说这些话，你不是成心拿刀子剜我的心吗，你让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对不起你。”
佳佳摇摇头，慢慢捡起地上幸存完好的一面镜子，轻轻的说“那也不行，我不能老是花你的钱，你走吧，我没事了。”
罗抿看着前妻柔弱的背影，抑制不住满心的愧疚，他喊过几个愣着发呆的店员，让她们和佳佳一起收拾，自己走到门外给世纪春天总务部的人打了个电话“这边是宁坊路的佳佳国际瘦身美容院，你让装潢公司的人马上过来，把损坏的东西给修缮好。”
电话后，他再度步入美容院，佳佳此刻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发呆，虽然已经三十岁了，可她看上去顶多二十四五，一头如瀑布般黑亮的长发映衬着白皙的皮肤，显得既年轻又清纯，谁也看不出她已经是一个五岁男孩子的妈妈。 
罗抿知道自己这辈子是负了她的，三年前离婚时，自己尽一切补偿给她，可是佳佳不贪，她只要了这家美容院和一套房子，就没有再多要任何东西，这让罗抿一直感到心里愧疚不已。
“别担心，我找了装潢公司的人来，顶多两天，就能恢复如初。”
佳佳看了一眼罗抿，良久，扶着椅子扶手慢慢站了起来，她忧伤的看了一眼罗抿，幽幽的低语“阿抿，为什么，你爱的不是我呢。”
罗抿一时怔在那里，满心苦涩，是啊，为什么我爱的不是她呢？唾手可得的幸福就在眼前，可是，我夜夜思盼辗转侧，思念的，为什么不是她呢？

 

5
 
苏越下午去了郊外的看守所看了羁押的王立家，果然人如照片，是个看上去特别文静内敛的孩子，顶多二十一二岁。
苏越心里不禁为他感到叹息，这么年轻的一个孩子，居然犯了杀人罪。
“是张晓风让你来的吗？你告诉他，我谢谢他了，但是不要为我花钱了，我也还不了他。”
王立家异常平静的表情，让苏越微微动容。
“既然你知道是他委托我来做你的辩护律师，那么更不应该辜负他的好意，能把事件的经过给我详细的叙述一下吗？”
“有什么用呢，杀人偿命，我知道。”这个孩子语气平淡的根本不象是在谈自己的案子，仿佛他说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那么漠然。
苏越的心忍不住抽疼了起来，他根本连丝毫想辩护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把自己拒之门外。
“你怎么知道自己就一定会死呢？我们现在所做的，就是为了寻找出真相，还你一个公正，如果你真是该死，那么，就算我再怎么帮你，也没用，可如果你是有冤情的，你不觉得就这么死了，很不值得吗？”苏越毫不客气的指责道。
王立家露出惨淡的笑容，轻轻的说“可是，很多时候，活着比死了要艰难。”
苏越知道这肯定是一个有故事有经历的孩子，不禁轻声安慰“可就算是这样，我们的父母依然希望我们活着，我知道，你的母亲身体不好，从前全靠你支撑家里，现在就只能靠你幼小的妹妹了，你难道不为他们想一想吗？只要活着，对亲人总是个安慰，还有那个来我们所委托我代理你案子的朋友，你不觉得，有很多人都在关心着你吗？”
仿佛终于被触动了心事，王立家的神情已经不象刚才那么抗拒，表情微微变的有些柔和“那个傻瓜，为什么还要救我呢。”
苏越听了这句话，终于松了一口气，知道他已经不象开始那么抗拒自己了。为什么要接这个案子，苏越并非是处于急于躲避曾牧，他只是在那个年轻的男孩子来找自己时，凭着第六感觉，直觉的告诉自己，这个故事不那么简单，果然，这个张晓风在自己来之前的电话中，终于说出了实情，他和羁押的王立家本是一对同性恋人，出事前同在G市的X大上学。
苏越知道，如果不是爱的特别深谁也不会把自己最不愿意袒露出来的一面，暴露给陌生人，张晓风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苏律师，我知道你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希望你帮帮我，帮帮他吧，他不该死，他还太年轻。”
苏越看着眼前年轻平静的脸，思绪突然回到了多年前，那时，罗抿也替自己坐在牢里，他的心里有没有过怕呢？
强按下突然涌上来的痛楚与心酸，苏越低下头，佯装掏出钢笔做记录，终于控制住自己沸腾的思绪。
这场谈话接近一个小时，苏越几次听到动情处不禁微微颦眉，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看来，他一时半会儿还离不开古城。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苏越忍不住回头看，多年前自己哭着离开关押着罗抿监狱的场景如闪电般划开了他尘封许久，久久不愿意回想起的往事。
是啊，多年前，也有这么一个人，为了自己那么的不顾一切，就算他后来后悔了，结婚了，分开了，自己也不应该如此对他，毕竟，他为了自己曾经连命都可以交付。
装潢公司的人很快就赶到了美容院，仔细的将需要修补的地方登记后，罗抿看着柔弱的前妻，温和的说“马上中午了，去我那里吃点东西吧。”
佳佳摇摇头“我这里太乱了，我想再收拾一下。”
罗抿温和的说“让你店里的人弄吧，妈一会儿把思越送来，他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佳佳犹豫了一下，罗抿拿起她放在沙发上的大衣“走吧，你也累了。”
上车后，佳佳看着罗抿熟练的倒着车子，半天才幽幽的说“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单身下去吗？”
罗抿淡淡的说“这样挺好。”
佳佳抿着唇，忧戚的看着前夫“为什么不去找她回来？”
罗抿一愣，继而苦笑道“找不回来了。”
一时，佳佳静默了下来。
思越许久没见妈妈，果然异常高兴，他飞扑到母亲怀里，搂着妈妈撒娇“妈，你怎么才来看我？”
佳佳温柔的笑摸着儿子的头“最近乖不乖？有没有听奶奶的话。”
罗抿的母亲见到佳佳也很高兴，儿子和儿媳离婚，她事先根本就不知情，等她知道后，已成定局，罗母心里清楚儿子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有一天快乐过，他没搬出前，很多夜里，她路过一楼的书房，总能看到里面微弱的灯光，她的心里多少也感到了难过，毕竟，儿子只有一个。
对于佳佳，罗家始终充满了感激，就算他们离婚了，罗父和罗母依然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般看待。
苏越忙完回酒店的时候，正遇上罗抿送思越和佳佳离开，透过明亮的车窗，苏越多年后，再次看到了那个漂亮的女人。
佳佳穿着粉色的薄呢大衣，黑色的靴子，正俯下身子，笑着和儿子说话，而罗抿则将车停在喷泉门口，他的母亲、妻子和儿子陆续上了车。
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苏越看着身上罗抿送来的大衣，自嘲的笑笑，走进了酒店。
傍晚的时候，服务台的值班员打来了电话，“罗总，703的苏先生要退房。”
罗抿“哦”了一声，“知道了。”
“真是奇怪，你们这么大的酒店，体统怎么能说坏，就坏了呢。”苏越冷冷的看着服务台小姐歉疚的脸，心里非常不满。
“很抱歉先生，确实出现了故障，我们现在调不出您的消费记录，要不您再梢等一下，等我们的维修人员来后，一定帮您解决这个问题。”
苏越黑着脸，站在大堂里，心里清楚这一定是罗抿在搞怪，果然，没有十分钟，罗抿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我真不知道，四星级的酒店居然也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苏越嘲讽道。
罗抿并不生气，他狡诘的笑笑“系统也是人设计的，不可能不出错。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苏越见他装做一副无辜的模样，不由冷冷的回道“怎么，我不知道酒店老总也要干涉客人的行踪去向吗？”
罗抿笑笑“不是，见你才来一天就要走，以为是因为我的缘故呢？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
苏越被说中了心事，心里微微着恼，面上却淡淡的“你把自己看的也太重要了吧。”
罗抿笑笑“不是因为我引起你的不愉快就好，”他转而面向服务台“小王，打个电话给维修部，让他们抓紧过来看看系统，怎么回事儿，我们那么大的酒店怎么能出这样的错误呢？”
苏越抓起衣服，冷冷的，头也不回的就向电梯走去，看着苏越的背影，罗抿轻轻的笑了，还是那么倔强的家伙。
就在这时，老麦又把电话打了过来，罗抿面对着苏越的背影，冲着手机大声问道“什么时候？明天下午，好，到时候我一定去，这次去几天，三天？好，这样的活动我怎么能不参加呢。”
他是故意说给苏越听的，既然你讨厌见到我，那我干脆躲出去好了，如果这样你还耿耿于怀，也有点太小心眼了。

 

6

 
次日，苏越坐上了开往云县的快客大巴里，云县离古城有六个小时的车程，而王立家所在的东雾乡离云县据说也比较远，还要坐上两个小时的小巴。
罗抿此时坐在办公室里，正为自己这两天的旅行做准备，刚给服务台打过电话，得知苏越并没有退房，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为自己居然做出这么强行留人的举动而感到好笑。
“要是苏先生这两天真要退房，就给他办手续吧。”他想了下，还是再给服务台去了个电话，有很多事情，真的不能勉强，这次强留他，可以说自己使了激将法，那么下次呢，他真的要走，自己又该怎么说，既然有了他的消息，自己总还是有办法再和他联系上，何苦让他不高兴。
服务台虽然对自己老板反复变化的态度感到奇怪，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锁子山在古城北，开车走高速大概要五个多小时，罗抿他们商定过，中午一点半在美丽广场西集合，两点整点出发。
罗抿到的时候，老麦早就开着他那辆黑金刚等在那里了，一见了罗抿的车，老麦按响了喇叭，罗抿参加驴友纯粹属于玩票的性质，十次能参加五次就不错了，而老麦就属于专业人士，从前在火蛇俱乐部，最近转到了罗抿他们的俱乐部，目前正在考虑成立一家属于自己的俱乐部，这次的锁子山两日游就是他组织的。
   罗抿笑着从车窗里探出头，和老麦打招呼，眼尖的他一眼就看到老麦的副驾上，坐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子。
泊好车，等着其他的几个队友，罗抿打开车门，笑着来到老麦的车前，老麦放下车窗，罗抿笑着趴到他的窗户上，看着那黄毛，笑着调侃老麦道“你朋友？不错啊？”
老麦得意洋洋的一扬脑袋“漂亮吧？”他故意低低的又加了一句“床上功夫更好。”
罗抿还没开口，那黄毛立刻瞪圆了大眼睛，乜了老麦一眼，同时狠狠的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看着老麦龇牙裂嘴的样子，罗抿笑骂道“该。”
老麦苦着脸看向罗抿“疼死我了，哥们，玫瑰花好看，就是太扎人了，不如，我送给你吧。”
那黄毛怒目瞪向老麦，再度伸手，老麦凄惨的大叫了一声“啊呀，你用那么大力，我还怎么开车啊。”
罗抿摇摇头，笑着离开他的车子，不再理会身后那两个人的打情骂俏。
两点整，其他的人也陆续到了，车队准时出发。
 王立家的家比苏越想象中更加糟糕，低矮的房子，光线暗淡，王立家的母亲躺在里屋的床上，杂乱的被子堆在一边，她告诉苏越，王立家十六岁的妹妹王立娟不在家，此时在县城里的一家饭店里打工，王立家没被抓捕之前，家里全靠他在外面半工半读挣点钱寄到家里来，如今就全靠他妹妹了。苏越满心都是酸涩，不知道靠着什么样的力量，那个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以那样高的分数考上了G市的X大，他为他深深感到惋惜，还有半年，还有半年，那孩子就要毕业了啊。
王母谈起被羁押的儿子，真是满腹心酸，她哽咽着说“这孩子从小就听话，懂事，说什么我也没想到他会去杀人啊，苏律师，”她哭着拉着苏越的手“你要救救他，救救他啊，他还那么年轻，他不该死啊。”
苏越走访了很多的村民，他们都异口同声的称赞“那个娃，孝顺啊。”“是个好娃。”
苏越更感到疑虑，是什么样的情形，居然促使这个平时谦恭孝顺的男孩子，动了杀机，举起手里的斧子，砍向别人呢。
与此同时，罗抿正和老麦他们一行，向锁子上的顶峰冲击，锁子山是方圆几百里最高的山峰，分主峰和侧峰两处山路，罗抿他们选择的是位于山的背阴处的侧峰，这里的山道陡险，林木茂盛。
“老麦，快看，那潭真深。”黄毛可能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一路上处处都充满了好奇，这会儿看到后山半山腰上的老龙潭，不由兴奋莫名的拽着老麦喊他看潭水。
老麦苦着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三个包，冲罗抿眦着牙喊道“哥们，三折处理商品，你要不要。”
罗抿大笑着“谢谢，本人一概不喜欢买打折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罗抿越过那对冤家，看了一眼老龙潭，果然水深不见底，整个水面看上去黑漆漆的，罗抿不禁心里打了个哆嗦，想起了苏越那双看不见底的眼睛，就仿佛这潭水，处处透着寒意。
   “你说，这水里有龙吗？”黄毛好奇不已。
   “不好说，让我打给你看看。”身后的老麦，不坏好意的从路上捡了块石头，奋力向潭水里丢去。
  “扑通”一声响，那石头只在水面激起了一层涟漪，然后马上就沉入深不见底的水底了。
   “看，龙出来了。”老麦突然一声大叫，引得前面远远的罗抿也禁不住回头看，不过，他看了一眼，就连忙转过头去了，只见黄毛早吓的跳到了老麦的腿上，被老麦按在怀里，热情亲着他的嘴呢。
   “这家伙。”罗抿讥笑老麦趁火打劫的同时，也深深的感慨，十年居然可以产生那么深的变化，如果是在十年前，这是罗抿他们连敢都不敢想的事情，可以那么释然的当着第三者的面，与同性的爱人亲亲我我，可是十年后，虽然依然有很多人对同性恋持有不理解的态度，可是，人们普遍对他们的宽容度与包容度却增加了不少。
罗抿想起，多年前，苏越被打的伤痕累累的那一幕，他的眼睛不禁渐渐湿润，换做是今天，就算大家再不理解，可至少不会做出那么偏激的事情来了。他幽幽的再度看向黑深的潭水，是问自己，也是问苍天，那些伤害过别人的人，你们究竟有没有后悔过？
苏越返回县城，来到王立娟打工的酒店找到了她。
王立家的妹妹看上去比她实际年龄要成熟多了，和她哥哥一样的肌肤白皙，当她得知苏越是为了她哥哥的案子来的时，不禁“哇”的一声哭出声音。
“你一定要救救我哥哥啊，他是冤枉的，都是那个人不好，他是畜生，他该死。”
苏越安慰她“你慢慢说，把你知道都告诉我，看我能不能帮助他。”
王立娟抽泣着，终于说出了一件让苏越倍感震惊的事情。
锁子山海拔1512米，山上古迹庙宇有20多处， 罗抿他们一行爬上来时，已经接近傍晚时分，天空遍布美丽的晚霞。
“我说，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吧，累死了。”老麦揉着发红的肩膀，嘟囔着。
同行的小郭眼尖，早早就的看到锁子山风景宾馆的招牌“那儿，那儿有个宾馆。”
罗抿笑着帮老麦拎起一个大包，老麦满眼感激的看着他，状似抽泣道“活雷锋啊，活雷锋。”
罗抿笑着揣了他一脚，“收费的啊，一百块。”
不理会身后，那厮凄苦的大叫“打劫啊。”大踏步的向宾馆方向走去。

 

7
 

五点不到，罗抿就被隔壁的老麦给摇醒了，说是去看锁子山的日出，一行几人穿着厚厚的棉衣，走在山风凛冽的山道上，从宾馆到观景台中间还有很长一段山路，中间的古建筑正是锁子山上最有名的青霞祠。
走过青霞祠斑驳的墙，老麦神秘的靠近罗抿“听说这里的卦很灵的，回来的时候进去抽一签吧？”
罗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隐隐闻到空气里，残留的香烛的味道，他不由笑着调侃老麦说“你还信这个啊。”
几个人来到观景台的时候，那里已经人满为患，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个空闲的山石，站在上面，等待着日出。
虽然山顶有明灯照耀，可看向远处，依然觉得山体轮廓不清，晦涩难辩。罗抿站在凛冽的风里，脸色渐渐变的忧郁，自己想要的东西，难道永远只能在暗夜里默默思念么？难道不能终晒于日出下，告诉世界，我爱苏越？
老麦笑嘻嘻的凑了过来，“我说，这登高才知天地宽啊，看着这景色，我他妈的还真生出一种豪迈的心情来。”
他见罗抿笑笑，并不答话，不由叹了口气“自己想要什么就去争取，反正你现在也离婚了，有什么不好行动的呢？难道等你们都老了，你再去追他吗？”
罗抿知道他说的什么，不由凝重了神情，低低的说“我也想，可也怕，我们都不是青春少年了，我怕自己一时冲动的追了去，发现，其实他的心里早就没了我了，或者他的身边早就有了别人了，费了很多时间，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人忙碌，到头来，连最早的那点感情和思念都撕碎了，什么都不剩。”
老麦皱起眉“我说，罗抿，你也不大不小的是个老总了，我说你做生意的时候这么婆婆妈妈过吗？既然是个爷们，那就勇敢点，喜欢就冲上去，告诉他，不就是句我还爱你么，有什么难说的？管他有没有人，抢过来就是你的，万一，他和你想的也一样，他也还记着你呢，你就这么错过去了，以后想起来，自己会不会后悔？”
罗抿抿紧了唇，看向天边渐渐染红的云层，不再说话，其实老麦的话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既然还爱着，为什么不试着再开始呢。
太阳终于一点一点的露出头来，最后脱跳而出，光芒四射。
这天下午，苏越坐在回程的大巴上，脑海里，再度浮现王立娟对自己说的那番话“那畜生真该杀啊，他毁了我哥哥，他还那么小，他就毁了他，现在居然又想毁了我，我哥哥杀了他是活该。”
苏越皱起了眉，为什么王立家和自己谈话时，并没有提起，被害人曾经侵犯过他和企图侵犯他妹妹的事情呢，他叹了口气，有几分明白，那位看上去文静的孩子其实是想最后保护自己的手足，既然自己已经为杀人付出了代价，何必再污了家人的名声呢。
可是，这一点对于王立家又非常重要，足以解释他为什么最后会杀了那个男人。
苏越沉沉的靠在车窗上，这两天对于他来讲实在是太累了。
就在他沉沉睡着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苏越只听的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后，随着整个车身的翻转，他的头狠狠的撞在厚厚的玻璃窗上，随着血染红了车窗，他被死死的压在了几个人的下面。
苏越坐的大巴和迎面疾弛而来的一辆大车相撞，翻下了路基。
看完日出，在老麦的嚷嚷下，几个人又来到了青霞祠，轮流上香，老麦拉着罗抿他们兴致冲冲的就直奔了正殿，正殿右边是抽签台，台后一位老道白须飘飘的坐在那里。
老麦煞有介事的双手合十给老道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黄毛忍不住“扑哧”笑了出声，老道微微看了黄毛一眼，黄毛连忙收敛嘻皮的模样。
老麦端起签筒，闭上眼，喃喃自语起来，看着他状似虔诚的模样，罗抿竭力忍住满肚子的笑意，只听“叮”一声，一根竹签落在木桌子上，只见上面写道“富贵功名各有期 龙虎相逢鸡犬宜 果然探获先人手 自是金麟上玉时”
“问什么？”老道端详了一眼。
“求财。”老麦说的好大声。
“两人和合见交情，二子同心利断金；鲍管陈雷今已往，羡君终解古人心．”老道慢慢的说道“如果是想做生意的话，找个知交好友合伙应该大利。这是上签。”
老麦高兴的眉飞色舞“那您说我肯定能发财了。”
老道淡淡的“您这卦是光明正照之象，名成利就，凡事皆吉。”
老麦哈哈一笑，摸出一百块钱拍到木桌上“谢谢道长，借您吉言。”
他转身一把拉住正在端详殿上壁画的罗抿“来来来，你也摇一签，罗抿笑着摇摇头。“你们测吧，我向来不信那个。”
最绝的是一起来的阿西，解了签后，老道还凝重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可要注意啊，最近你要有桃花劫啊。”
黄毛终于大笑出声，捂着嘴跳出了门槛，“他一个GAY，哪来的桃花劫。”
众人也是乐不可支，就连先给过钱的老麦也郁闷了，小声嘀咕“到底准不准，老子掏了一百块呢。”
罗抿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淡淡的说“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全在于心。”
几个人陆续的走出了青霞祠，罗抿走在最后，只听老道突然幽幽的说道“易非易。难非难。二五波澜过，破镜难成圆。”
罗抿心中一动，疾步返回老道身边，施了个大礼“敢问道长可有解否？”
老道站起来，笑着而去“再相逢，重重陷，若然有情，要甚名分？”
罗抿一时呆在那里，直到老麦在门口喊他的名字“我说，快点走啊，下山了嘿。”他才惊觉回神，哪里还有那老道的影子？
直到下山后，一伙人坐在锁子山下微水小镇上吃东西的时候，老麦终于忍不住的问道“罗抿，你不够朋友啊，那老道给你说了啥，你一脸神秘的。”
罗抿笑笑“这可是天机，佛曰不可说。”
“切。”老麦不屑的讥笑他“这可是道教圣地，你还佛曰。”
黄毛白了老麦一眼“干嘛，人家不想说，非要人家说什么？你以为都是你啊，恨不能把自己身上长了几根寒毛都要给人家报一报。”
老麦乐了，凑过去“宝贝，我身上到底长了多少根寒毛，你应该最清楚，到底是咱们两个天天睡在一起。”
“给我滚。”飞起一脚，老麦应声倒地，众人哄然而笑。
 苏越从昏迷到醒过来，大概也就几分钟，头很疼，他奋力想伸手去触摸自己额头上的伤口，可无奈被几个人夹在中间，触手居然全是血，只听得满耳都是受伤者惨淡的呻吟声这才醒悟过来，原来是出了车祸。
他下意识的握紧自己的公文包，还好，包还在，不由稍微松了口气，那里面可装着自己在云县调查所记录的有用资料，这东西可不能丢啊。
苏越知道，他们必须尽快脱离这辆车子，因为车子很有可能发生再次的爆炸。 
他奋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后窗已经在撞击中，破了足球那么大的洞。
  

8
 

几个人结了帐，老麦提议去微水镇不远的水库游泳，有想去的，也有想回的，老麦看看罗抿“你去不去？”
罗抿笑着，刚想说“去就去，”突然只觉得一阵心慌气短，站不住，只得扶着墙，慢慢的蹲下去。
“罗抿，你怎么了？”离他最近的小郭慌忙拿了纯净水，以为他疲劳导致的不舒服。
罗抿脸色苍白的摇摇头“没事儿，就是有点心慌。”
老麦关切的说“是不是太累了？算了，我们都回去吧，反正该玩的地方都玩过了，山也爬了，地宫也看了，老城墙也留了影，我说，咱们回吧。”
大家都说好。
罗抿摇摇头“我没事，你们要是想玩，咱就去，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老麦看看这几个人，大家都表示还是算了，老麦收敛起不正经的嘻笑表情，认真的对黄毛说“阿彻，你去开你罗哥的车，让你罗哥坐我的车，有没有问题？”
黄毛干脆的答应着“那有什么不行，罗哥，你还是坐麦哥的车吧。”
罗抿尚要推辞，老麦一把拿过他手里的车钥匙丢给黄毛“小子，好好开啊。”
黄毛一脸兴奋的接了过来，罗抿直到坐上老麦的车，车队开出微水镇才回过味来“我说，你那小情儿，会开车吗？”
老麦乜了他一眼，正色道“当然会啊，我亲手教的，哪能不会？”
罗抿瞪大眼，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老麦“你再说一遍？”
老麦奇道“有什么不对吗？”
罗抿颓然倒在座子上“老麦，你小子贼胆也忒大了，没驾照你也敢让他开。”
苏越用手奋力的将洞口周围的玻璃掰掉，掰不动的就用拳头和肘去砸，终于将那个的洞开的足够大，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慢慢爬出来。
苏越四下望去，不由猛吸一口气，眼前情景真是惨不忍睹，最惨烈的要数车头，整个到栽下来的时候，把车头压的扁扁的，苏越顾不得细看，和另外几个也是刚刚爬出来的乘客拼命的往外拉人，他们知道，多在车里呆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十分钟后，当所属于此管段的T县城高速公路交警支队赶来的时候，苏越他们已经搬出来七个人了。
等到被120急救车一起拉到T县的人民医院的时候，疲累之极的苏越坐在急诊室里，这才察觉自己的双手已经被碎玻璃划烂了，而额头撞破的地方，也开始隐隐的疼了起来。
 苏越摸索着，这才发现自己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居然还是完好无损的，他掏了出来，良久的看着手机里储存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发呆。
罗抿正昏昏欲睡，朦胧中，感到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可是当他摸向手机的时候，手机安静如常。
“怎么了？”老麦关切的看了他一眼。
罗抿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将手机拿出来，不由皱起眉，是他？小越。出了什么事？
罗抿心底的不安渐渐扩大，他终于按耐不住拨通了他的号码。
苏越此刻茫然的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回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心底的后怕这才深深的涌上心头，他茫然的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打给谁，刚刚下意识的翻到他的名字，拨出去后，不由惊觉，连忙挂断，自己怎么会打给他？为什么要打给他？他怔怔的看着窗外变红了的晚霞，都说危难时你所想的那个人，必定是你所最爱，难道说，我依然深深的爱着他吗？直到这时，心里依然下意识的把他当作自己最有力的依靠？不，他将脸埋入手掌，我怎么会这样呢？
就在他失神之时，他的手机突然大幅度的震动起来。
苏越看了一眼号码，是他？
仿佛手里拿着块烫手的山芋一样，突然丢在椅子上，不，我不要接，我不想他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模样，苏越缩在医院的长椅上，惊慌起来，哪里还有丝毫大律师的冷静模样。
可是，那手机仿佛铁了心，一直响着，跳着。
苏越叹了口气，终于按下接听键。
罗抿在等待的这几分钟里，真是度分如年，心里总预感，苏越遇到了麻烦，好不容易他接了电话，本来焦急责备的话居然全部化做了温柔的一句“小越，你没事吧？”
那语气听在苏越耳里，仿佛多年前的夜晚，他在罗抿怀里，听到的那极温柔的低语，不由万般委屈涌上心头，这一刻，什么爱恨纠缠全都淡忘了，他低低的呜咽了一句“阿抿。”
仿佛利箭穿过罗抿的心脏，苏越这句久远的称谓，让他眼睛刹时湿润了起来“小越，出了什么事？”
“我现在在T城人民医院。”
罗抿大惊失色，不由吼了起来“你说什么？你怎么了？你被撞到哪儿了？你呆着别动，我马上过去，你千万在那儿等着我啊。”
“我没什么，就是撞破了点皮， 我真没事。”苏越无奈的说道，还没说完，直听罗抿在那边吼“你给我老实呆在医院里，哪里都不要去，我马上到。”
苏越的手机应声断了电。
“出了什么事？”老麦关切的问道。
“我要去T县，老麦，麻烦你前面停了车，我和阿彻换回来。”罗抿并没有多说。
 老麦知道他肯定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不由担心道“不然，我陪你去吧，这会儿去T县，到那儿也晚上了。”
“就算是夜里到，我也要赶过去。”罗抿抿紧了唇，眼里流露出坚定的神情，不，他不能让他的小越一个人孤单的在那儿等太久。
老麦依他所言，到了前面车少的地段，停了车，罗抿上了自己的车后，简单的和几个哥们交代了几句，就杀向T县。
好在云县和锁子山所在的地方相差其实并不远，下了高速往西走，路过平镇，然后再上301国道，开两个多小时就能到，罗抿此刻心急如焚，恨不能插了翅膀飞过去。
苏越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点了一颗烟，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心情，略微带点苦涩，却有带点迷惑，他自己也说不清。
19点22分，当罗抿冲进医院的时候，他看到就是这样一副画面，苏越神情微微苦恼的靠在医院的墙上，吸着烟。
他满心酸楚，带着说不清的感觉，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苏越看见他，没有再流露出吃惊或者抗拒的表情，而是略带些无奈和忧郁“你来了，别说，还停快的。”
苏越的话没说完，下一秒，猛的被扯进一个火热的怀抱里。
罗抿被他出了车祸的事情吓的僵硬的全身，在看到他没事的刹那，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紧紧抱着苏越，全然忘记了，他们早就已经不再是爱人，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说“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苏越的心里又苦又涩，仿佛发了酵的酸醋，他任罗抿拥抱着，感受着这失去了很久的温暖，终于，慢慢放下所有戒备，微微闭了眼睛，用两只缠满了纱布的双手，也环抱住罗抿坚实的肩膀。

 

9

 
 什么是缘，也许就是兜兜转转了千百次，再次让那个人出现在你的面前。
  罗抿不想再放手，他知道自己穷极一生也绕不出苏越织就的情网，他大力的拥抱着怀里这个自己午夜梦回想了千百次的爱人，不禁感谢上苍，让自己和他，再度相遇。
  苏越的感情比他更为复杂，可是这一刻，他再度的深深的感受到了罗抿对他的爱，那么浓烈，那么执着，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流眼泪，可是，当罗抿低头吻在他冰冷的双唇时，他的眼角还是滚落下一颗晶莹的泪珠，说不清是喜还是悲，冰封了十年的心底，因为同一个人，而再度出现了裂纹。
他对自己悄悄说，原来，我还是这么爱眼前的这个人。 
心乱了，所有的矜持全被打破，相爱的种子再次冲出黑暗的土壤，绽开绿色的希望。
 临近医院的一家小旅馆里，一对分离多年的情人再度亲密纠缠。与他们少年时期的性爱不同，多年未见，彼此对对方的身体除了热切的渴望外，还带着许多复杂感情的探索。
苏越早已不再是少年时那稚嫩的模样，成年后的身体四肢修长，高高昂起的颈项与身体形成优美的弧度，在朦胧的黑暗里，更多了几分诱惑的味道。
罗抿的双肩更加坚实，因为平时良好的锻炼，全身的肌肉显得非常矫健，尤其是胸前、肩下仿佛蕴涵了无穷的力量。
苏越的心里不禁轻轻的战栗起来，对于即将要承受到的狂风暴雨般的爱抚，既隐隐期待，又担心害怕。
就在罗抿再度俯下身体，吻在他的肩膀上时，苏越突然呜咽出声“阿抿。”
罗抿抬起头，深深的看向苏越，“什么时候，你觉得你不喜欢了，可以随时喊停。”
苏越的眼泪落的更多，他从未象今天这样，痛恨自己此时出现的懦弱。
罗抿仿佛有所觉悟，小越为什么会哭，他一遍又一遍吻干爱人眼角的泪水，在他耳边低低的说“你是不是恨我？如果是，你就狠狠的咬我吧，我不怕疼。你使劲的咬，只要你能解气。”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黑暗里苏越亮亮的眼睛眨了两下后，突然猛的抬头，狠狠的咬上了罗抿的肩膀，顿时，撕裂般的疼痛传到罗抿的心底，那伤口不是因为苏越咬的深，而是，那一下，仿佛也咬在了他的心上，让他回忆起，多年前，苏越曾经受到过的伤害，那么深，那么重。要说自己后来没有一点后悔，那是不可能的，罗抿结婚后，不只一次的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坚持到最后，而是尽不起苏越母亲的恳求，断了和苏越的联系，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深深内疚，自己爱人的方式，也许对于苏越来讲，只能是意味着背叛。
直到口里感到涩涩的腥味，苏越才察觉出自己把罗抿的肩膀咬破了，他慌忙松开牙齿，心里懊悔不已，不由又是心疼又是埋怨“阿抿，你怎么不躲开，你傻啊。”
罗抿笑着压倒他，将他光滑的四肢压在身下“别管它了，我不疼，现在，我们能继续了么？我可是忍了很久了。”
苏越只觉得仿佛如温泉从心里流过，含着泪笑骂道“你真是个傻瓜。”
罗抿的唇舌仿佛火种，在苏越身上燃起熊熊的欲火，苏越只觉得越来越多的热流全部汇聚到自己的小腹，引得他不禁轻轻扭动肢体，希望获得的更多。
就算在如此难以控制的情欲中，罗抿依然怕伤了苏越，他的舌渐渐顺着他的身体下滑，一路来到他高昂的欲望前，低头，含住了他。
苏越忍不住呻吟出声，只觉得自己的分身被包围在他温暖的口里，随着他的舔噬吞吐，苏越下身堆积的快感是越来越多。
罗抿忍不住看向苏越，只见他脸颊绯红，满面春潮，不由加快了吞吐的速度，苏越忍不住抬高自己的身体，尽力迎送。
随着罗抿最后一记重重的吮吸，苏越只觉得尾椎处一麻，快乐的源泉喷涌而出。
罗抿的脸上身上，都粘上了苏越白色粘稠的体液，苏越四肢瘫软的躺在罗抿的怀里，罗抿低下头，再度吻上苏越的唇“只是你自己的味道。”
苏越的脸再度变的绯红，眼神迷离的任罗抿撬开自己的唇，舌头长驱直入，与自己的紧紧纠缠在一起，只一会儿，就再度被吻的欲望高抬，罗抿一边吻着苏越，一边分开他的双股，将那白色的粘液轻轻涂抹在他的后面。
苏越皱起眉，不由微微退缩，罗抿将他揽向自己，一边吻着，一边伸入一根手指，轻轻的在里面套送，苏越不禁“恩”了一声，想后退，无处可退，只得被罗抿放了一根然后又放了一根，慢慢的放松着，直到他难耐的弓起身体，口里终于发出忍耐已久的不满“你到底进不进来？”
罗抿这才小心的，慢慢的将自己推进了苏越的体内，当他进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突然也有些湿润，这是相隔了多年的一次灵与肉的再度结合，也是多年后，他再次触摸到苏越的心。
苏越只觉得自己的从身体到心灵，再度被罗抿塞的满满的，从此再也容不下第二人，随着罗抿的抽动，苏越忍不住死死的抓住他的肩，任他在自己的身体上快速驰骋。
而罗抿只觉得自己仿佛都要化在苏越身上，忍不住快了更快，他们都太久没有彼此的消息，一旦知道彼此相爱，都恨不能把对方狠狠的嵌入自己的身体，一个抓住了就难丢手，一个扯住了就不再放。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嘶杀，两方主将都拼了力气决定取悦对方，直到他们最后一同攀上幸福的颠峰，高叫着同时喷射出爱的种子。
夜，漫长，而这两个人的爱恨缠绵，依然在继续上演。

苏越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茫然的看着旅馆里有些泛黄的屋顶，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身处的地方，以及为什么会到了这里，那么，昨天晚上那场欢爱都是真的了？他揉揉依然发沉的头，感到自己的全身仿佛被车碾过一样，记不清昨天究竟一共和罗抿做了几次，依稀记得最后的最后，他们已经都射不出什么来了，两个人都没有来的及清洗身体，就这样赤裸的相拥而眠。
可是，现在，他清醒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清洗过了，而且还被换上了干净的内裤，昨天夜里搂着自己缠绵不已的那个该死的男人却不见了。
苏越有些惊慌起来，难道昨天那个人不是罗抿，难道是自己喝醉了后的幻觉？他急忙翻身下床，却在套长裤时不由低叫了声疼，腰实在是酸的站不起来，他重重的再度倒在床上，这才发现昨天被糟蹋的一塌糊涂的床单，也被换过了。
“该死，那家伙跑哪儿去了？”苏越脑子里甚至闪过那样荒唐的念头，他不会是吓跑了吧。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房间门开了，罗抿手里拎了一塑料袋早点走了进来，见苏越只穿了条长裤和衬衫倒在床上，不禁笑着温柔的看过来“不知道，你是喜欢吃哪一种，所以每样我都买了点。”
苏越淡淡的看着屋顶，看也不看罗抿拿进来的东西，用一种冷漠的，如同陌生人般平静的口气轻描淡写道“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就全当是我对你赶来接我的回报好了，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都不吝啬，对于帮助我的人给予的都比较慷慨。”
罗抿脸上的笑立刻僵在了那里，怎么也想不到，他醒过来后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10

 

苏越慢慢套上米色的羊绒衫，罗抿按耐不住怒气，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死死的盯着他如潭水般墨深的双眼“小越，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阿抿，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想，大家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事情彼此约束起来。”苏越淡淡的说。
   “什么叫这样的事情，难道我们不是因为彼此相爱，所以才在一起的吗？”罗抿的脸涨红起来。
苏越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抬起眼睛看向罗抿，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异常平淡“阿抿，你该不会认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会回到从前吧？”
罗抿的胸口仿佛被重物狠狠的击打过，那种痛楚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难受，他的脸色渐渐变的苍白，看了苏越良久，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是啊，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这样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眼睛里慢慢浮起让苏越心悸的温柔神色“你的胃不好，早餐是一定要吃的，你慢慢吃，我去提车。”说完，转身出了房间的门。
苏越颓然坐在床上，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喘不过来气般的难受，不，不是这样，为什么，自己伤害了他，没有一点快乐的感觉，反而，看到他难过，自己的心比他还疼，可是，我又该怎么和你继续相处？十年前是赵小丽横在我们之间，十年后是你的妻子和儿子，我这么做，又有什么不对？我是对的，可是为什么心却这么难受。
罗抿坐在车里，颤抖着手打开了一盒烟，他已经戒烟好多年了，可是今天，心里的憋闷让他非常想来一颗。烟雾袅袅中，罗抿脸色难看，他真的没有想到两个人如此缠绵后的第二天，苏越居然会给自己来这么一出，小越，这是你给我的报复吗？报复我当初丢下你，可是，你可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爱啊。
回古城的路上，汽车里的氛围有点低气压，罗抿锁着眉峰，认真而沉默的开车。苏越更是无话，斜靠在靠椅上，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风景。
罗抿随手拧开收音机，正是城市跑车频道的音乐档，放着萧亚轩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还记得吗
 窗外那被月光染亮的海洋
 你还记得吗
 是爱让彼此把夜点亮
 为何后来我们 用沉默取代依赖
 曾经朗朗星空
 渐渐阴霾
 心碎离开
 转身回到最初荒凉里等待
 为了寂寞
 是否找个人填心中空白
 我们变成了世上
 最熟悉的陌生人
 今后各自曲折
 各自悲哀
 只怪我们爱得那么汹涌
 爱得那么深
 于是梦醒了 搁浅了 沉默了 挥手了
 却回不了神
 如果当初在交会时能忍住了
 激动的灵魂
 也许今夜我不会让自己在思念里 沉沦

罗抿他们到达古城的时候刚刚一点，阳光很好，明媚而温暖的照耀着世纪春天门口的喷泉，显得水珠儿金光点点。
“对不起，我还有事，我就不送你上去了，好好休息。”罗抿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调显得自然。
“谢谢。”苏越临下车前，极认真的对罗抿说“对不起，打扰了。”下了车，几步走上台阶，步入大堂。
罗抿黑着脸，一咬牙，一怒将车快速的开离了酒店。 
一个小时后，某大型健身房的二楼包房里，只见某人，正狠狠的击打着一只吊在半空中的沙袋出气，晶莹的汗珠顺着他蜜色的肌肤滚落下来，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被强行拉来陪着玩的老麦少气无力的趴在一跑步机上，双目失神的看着那无处抓狂的某只叹气。
“我说，你光生气有什么用啊，你就不会动动脑子，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一人，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就死脑筋了呢。”
“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一碰上他，就全乱了。”罗抿奋尽全力的挥出最后一拳，烦躁的说。
“你还别说，你这个情儿，脾气还真挺拧巴。”老麦抓了抓头发，想了半天“我说，你们两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没解开啊，要不，他为什么这样对你啊。”
罗抿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他生我的气也是对的。”
老麦对他的事多少也知道一些，不由叹了口气“你那个时候避开他是为他好，要是我有这么一个人死心塌地的爱着我，为了连牢都肯坐，你让我等一辈子我也干，这个小孩儿，不知道好歹。”
罗抿摇摇头“别这么说，我爱他，所以做这些都是情愿的，那时候，没想过还能和他有什么。”
老麦惋惜道“多么痴情的人啊，我说咱们古城G圈的情圣之名真的应该颁给你，给了张小宝那厮，真他妈的亏了，别动，让我想想，”他眼睛一亮“有了，咱们刺激他一下怎么样？”
罗抿茫然的看着他“刺激谁？”
“还能有谁，就是你那个死鸭子嘴硬的情儿呗。”老麦鬼笑道。
罗抿警惕万分的看过来“你想做什么？”
老麦哈哈大笑起来“放心，绝对不犯法的事儿，看你紧张的，就是小小刺激他一下。他不是嘴挺硬的吗？咱就看看，他这人心里到底有没有你，如果还有，你就放心大胆了，脱了鞋给我追，哥哥在后面支持你，如果人家心里根本不在乎，”他大力的挥了下手“靠，就算他不在乎，你也给我冲上前去，非要他在乎不行。” 
罗抿满面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这小子肚子里要搞什么名堂。
苏越回到酒店，根本睡不着，辗转反侧的想着自己和罗抿这短短一天一夜的相处，亲密时分的镜头总象过电影一般从脑海里闪过，他喷到自己脸上热热的呼吸，灼热的亲吻，温柔的爱抚，抵死的缠绵，怎么会说忘就忘了呢？
最后，他烦躁的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傍晚的夕阳非常美丽，将天边的云霞，连带山体湖水一并染成橘红色 苏越将头抵在玻璃上，看着这旖旎的风景，心里喃喃低语，阿抿，你知道吗？你看不到我有多后悔，后悔说了那样的话， 其实，那并不是我本意。

 

11

 
 “不要，不要，阿抿救我，阿抿----。”苏越大叫着从噩梦中醒来，满头都是冷汗，脸色惨白，恍惚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处。
他扭亮床头灯，扫了一眼墙壁上的挂表，三点四十分，很久没有做过那个梦了，十年了，他以为自己都能忘记，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发生过的事情，纷纷又入梦来，他梦见自己挣扎着，被几个人强行塞进一只麻皮口袋，他凄惨的呼唤着“阿抿，救我，阿抿。”
苏越颤抖着，想吸颗烟平息一下心悸的情绪，手一滑，打火机掉在了地上，他甚至都不敢伸手去将打火机拿起来，我这是怎么了，苏越苦笑，伤害过自己的人已经死了，自己还在怕什么。
苏越并不是个治愈者，曾经他的心理主治医师很不赞成他做律师，因为苏越本身的经历，他认为律师这行会对苏越，会造成一种反复的心理刺激，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心里那潜藏的痛苦回忆就会被激活，可是苏越却执拗的坚持着，选择了这条路要走，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他的医师曾经也感到惊奇，可是，这次，就在这个夜里，苏越的心病复发了。
苏越自己心里清楚，王立家的案子是个引子，这个和苏越自己身上发生过的悲惨遭遇非常相似的案子，触动了他心里的隐疾。
“阿抿，阿抿。”苏越将头伏在自己的膝盖上，当恐惧来临时，原来我想的人只有你一个。
罗抿在酒店五楼的旋转餐厅里吃早点的时候，看到苏越慢慢的走了进来，他只穿了米色的羊绒衫，气色非常不好，眼睛下面有点青，他并没有看到罗抿，来到自助餐点前，端了一杯牛奶，一碟子水果蛋糕，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点一点啜吸着牛奶。
罗抿压住满心强烈的想要抱住他，好好安慰的心情，手握成拳，看着苏越不开心的样子，他比苏越还要难过，可是，在苏越那么强烈的抗拒之下，他长叹一口气，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对你呢？
苏越整理好资料后，再度去探视了王立家。
“为什么？”他淡淡的问“不提那畜生曾经性侵犯过你的事？”
王立家的脸色一变，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苏律师，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苏越轻轻的说“其实，我知道你的顾及是什么，可是，你知道吗？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的家人朋友都是这么想的，难道你不明白吗？”
王立家低下了头。
苏越轻轻的叹了口气“我来之前，一路上都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你举起了手里的刀，现在看来，知道吗？”他微微苦笑“其实，象那样的人渣真的该杀，可是，却不该让好人受刑。”
王立家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辩护律师居然会这么说，他抬起平淡无波的眼睛“你知道吗，其实从八年前，我就想杀了他了，可是那时候我太小了，什么都干不了。”
苏越默默的看向他，王立家苦笑了一下“那年我刚考上县重点高中，本来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是，偏偏被他给毁了，全给毁了。”
苏越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十四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阴冷天气，自己被粗壮的男人压在厚厚的垫子上，连叫都发不出声音。
“苏律师，苏律师？”王立家连喊了两声，苏越才回过神来。
“对不起，我太震惊了。”苏越抱歉道。
 王立家摇摇头“我理解，一般人很难想象的到，居然会有自己的老师强暴自己的男学生。”
苏越手里的笔都要被他握断了，他努力控制自己想杀人的冲动，抬起头，极其正色的说道“你说的这些情况，很重要，它甚至能救你一命。”
王立家轻轻的说“有时候，我真希望可以把秘密带进坟墓里，可是，它就象一根刺，时时将我的心扎的鲜血直流，我从来没有对晓风说过这些，我怕他会因此看不起我，现在，也许没必要害怕了。”
和王立家做完笔录后，他离开时，突然转身看着苏越问道“你说，象我们这种人，死了会去哪儿，是天堂还是地狱？”
他的微笑里带着绝望的悲伤,仿佛在说，我们这种人，这种污黑的印记就算死也不会洗干净了,苏越被他的目光钉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罗抿到底不放心，晚上,临下班前，还是坐上了去七楼的电梯.
可当703的房门打开的时候，罗抿整个吃了一惊,只见苏越头发凌乱,衣衫未整,整个房间乱七八糟,还带着浓重的酒气.
 你疯了吗自己一个人喝那么多酒 ;罗抿皱着眉,看向房间里的酒柜,果然，两瓶洋酒全部打开，其中一瓶已经空了，另一瓶也只剩下半瓶.
 我请你干一杯. 苏越摇摇晃晃的去拿酒,下一秒，被罗抿拦腰抱住.
 你给我坐下,坐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罗抿将他按在沙发上，将桌子上的酒扫进垃圾筒里，心里暗怒，下次一定记得不要在客人的房间里放酒,作为摆设也不行.
苏越愤愤不平的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下一秒,再度被罗抿按住.
 看着我的眼睛，小越,告诉我，你怎么了 ?罗抿心疼的注视着他的眼睛.
苏越一转头，紧咬住嘴唇.
 你快回家吧,你的妻子儿子还等着你呢,你管我做什么快走.我不想见到你. 
苏越的脸涨红起来，大力的推搡着罗抿,却反被罗抿扯进怀里.
罗抿紧紧的抱住苏越,滚热的吻如雨点般落在苏越脸上.
苏越起初还在挣扎，可是后来，他渐渐无力的垂下双手.
 阿抿. 他抱住罗抿的肩膀 ,别走. 

  

12
  

“小越，你还不明白吗？没有人等着我，现在已经不再有人等着我了。”罗抿轻轻的吐出这句，憋在心里好久了的话，只觉得自己怀中的苏越猛的一震。
“阿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苏越探究的看向罗抿那张让自己又爱又恨的俊颜，心脏不禁急促的跳了起来，难道他，不，不会的。
望着苏越热切的眼睛，罗抿微微点了下头“小越，”他幽幽的在他耳边说道“我和佳佳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罗抿离婚了，又是一个人了。
苏越被大大的震动了“阿抿，你为什么离婚？”他急切的想从他口里得到那个答案，只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因为，我的心不在这儿，很早以前，就被一个人给带走了。”罗抿说完，忧伤的笑了起来，他紧紧抱住苏越,没有哪个女人回容忍自己的丈夫心里有着别人,你明白吗”
苏越不听则已，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后，反而咬着牙，恨恨的冲着罗抿又踢又打“你是个混蛋，罗抿，你他妈的真是混蛋。”
罗抿任他踢打着，并不躲避，苏越打累了，眼泪突然夺旷而出，他死死搂住罗抿的脖子，呜咽道“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骗我？我等了你整整三年，可是你却结了婚，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面对苏越的质问，罗抿心疼而又内疚“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那样就是爱你，对不起，我错了。”
苏越突然出声哭了起来，他一口咬向罗抿的肩膀，心里恨极。
苏越并不舍得咬的太狠，他抬眼看向罗抿，只见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满满都是爱意，不由心里一软，松了口，刚抬头，就被罗抿滚烫的吻封住了唇。
罗抿大力的卷住苏越的舌，狠狠的吮吸纠缠起来，吻的苏越鼻子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仿佛天雷勾动地火，罗抿死死的压住苏越，将他的两手按在他自己的身下。
“阿抿，阿抿。”苏越早已情动，微微闭起眼睛，低低的唤着情人的名字，罗抿抽出他金色的皮带，将他的手绕了个圈。
苏越这时有点惊慌的抬起眼睛。
“我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罗抿低低的诱哄着，苏越被他轻柔的动作，弄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很快，两个人相对赤裎。
 不同于相见第一次的温柔，这次的罗抿充满了热情，动作虽然狂烈却不粗暴，苏越被他暴风雨般的吻，吻的整个身体温度高涨，急于发泄的身体，按耐不住激动，泛起微红的颜色。
罗抿低下头，舌头滑过他胸前挺立的小果实，引的苏越低低的呻吟了起来。
“阿抿，给我。”他难耐的扭动身体，眼神朦胧的看向爱人，罗抿低低的笑了起来，再度封住他的口，舌头被眼前这个人紧紧的缠住，整个人的呼吸顿时急促，这时，突然一只火热的手掌握住自己最炙热的欲望，上下搓动起来。
“呜。”苏越挣扎着企图摆脱这甜蜜而又折磨的酷刑，无奈身上被沉沉的罗抿压住，半点也挣脱不开。
罗抿着迷似的看着情人情动之极的模样，这样的苏越，才是真实的苏越，哭就是哭，笑就是笑，不再披着冷漠犀利的外衣。
突然，苏越的身体奋力的向上一挺，罗抿的手上一热，怀里的人儿，瘫软了下来，罗抿
知道苏越定是感受到了一次快乐。
“混蛋。”全身软如棉花状的苏越低低的骂着罗抿，只见罗抿低低一笑，在他耳边说“更混蛋的事还再后面呢。”
说的苏越忍不住脸再度红了起来，他趴在软软的枕头上，恨恨的说“要做便做，哪里那么多废话。”
罗抿在他背上落下一串湿吻，笑道“看来我真不是一个体贴人的好情人。”
“滚。”苏越闷闷的从枕头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话还未说完，只觉得后面一阵冰凉，原来是罗抿为他涂了润滑膏。
“你原来早有预谋。”苏越恨恨道。
 “那什么，这是酒店包房里的东西。”罗抿一边缓慢的进入，一边解释，其实心里却在暗叫，不好，都是老麦，不教好的，让他今天晚上来色诱苏越，还塞给他一管这个东西，可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顺利，自己被苏越给色诱了，以苏越这么聪明，明天定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他绝对不能让他有清醒过来的机会，罗抿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加快了速度，苏越开始还有点忿忿，可到了后来，那渐渐酥麻的快感彻底将他脑海里的其他事情赶走，全身都投入到和罗抿这场欢愉的盛宴中去了。
不知道一晚上做了几次，直到两个人都彻底累的没了力气，相拥着，沉沉睡去。
苏越一晚上都没有做梦，两个人直睡到中午十二点半。
“恩？”头疼的象要爆掉的苏越一翻身，正看到酣睡着的罗抿，多年不见，原本少年轻狂的脸早就褪去了锋芒，变的沉稳成熟，尽管历经风雨，可是这个人还是爱着自己。
苏越伸出手，一点一点的摩挲着罗抿，脸上那些自己不在的日子里，被岁月打磨下来的痕迹，依然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子，黑如宝石般的眼睛，从前那眼里盛满了狂热，现在，则更多了份温柔和呵护。
黑色的眼睛？苏越愣怔间，罗抿握住他的手，笑着捂在怀里“看什么呢？这么专注？是不是我老了啊。”
苏越睨了他一眼，想将手拿出来，可是被罗抿紧紧握着不放，“小越，我们别再怄气了，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呢？一晃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别让负气误了我们的幸福。”
苏越将脸慢慢贴了过去，胸膛挨着罗抿的胸膛，一时间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听得到彼此的心跳“怦怦、怦怦”。
良久，只听的一声大煞风景的咕噜声，苏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罗抿笑着扑到他“不如把你吃了算了，放在我肚子里，我还有些放心。”
苏越收敛了笑容，抬眼看他，只见罗抿的眼睛深不见底，仿佛有股吸力要将他深深的吸进去。
罗抿低下头，吻在他柔软冰凉的唇瓣上，苏越微微张启着双唇，任他吮吸着自己口里的蜜液。
良久良久，两个人才不舍得分开。

 
13

 

苏越跟着罗抿步入“绿”吧的时候，正逢老麦揽着黄毛阿彻调笑，阿彻眼尖，看见罗抿带了个人进来，马上从老麦的腿上跳了下来。
“罗哥”
“哟，罗老板怎么今儿有空到我这来玩啊？可有几天没见你了。”老麦调笑着，眼光扫过跟着罗抿的苏越。
“这位弟弟是？”他明知故问的看向苏越。
罗抿睨了他一眼，笑着说“你知道的，我给你提起过，苏越。”
他笑着对苏越说“你喊他麦哥就好，他喜欢人家这样称呼他。”
苏越微微一笑，“你好。”算是向他打了招呼。
老麦心里不由暗暗赞叹罗抿的好眼光，眼前的苏越，柔软的头发，如深潭般幽深的眼睛，穿了件“DE”的黑色高领羊毛衫，外面穿了件驼色的大衣，越发显得气质冷俊。
“我说，你小子眼光不错啊。”老麦趁黄毛招呼苏越喝东西的时候，俯在罗抿的耳边说。
罗抿但笑不语。
“怪不得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忘不了他。”老麦不无羡慕的说“你说你们两个，走的什么狗屎运，分开那么多年了，居然还能碰到，真是有福啊。”说完，他自嘲的笑笑“要是我有你一半运气就好了。”
罗抿知道他想起了早死去的前情人，不由拍了拍老麦的肩膀“我今天带他来可不是为了刺激你来的，你要这么着，哥们可真过意不去了啊，再说了，阿彻对你可是死心塌地的，你别负了人家。”
提起阿彻，老麦神色稍微有点舒缓过来，他摸出烟，点上，良久吐了个烟圈“走一步，算一步吧。”
罗抿使劲揽了他一下，以示安慰。
离开“绿”的时候，苏越微笑着对罗抿说“你的朋友都挺好，对你也好。”
罗抿笑着揽过苏越，将他扯进自己的怀里，迅速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你喜欢就好，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苏越从罗抿怀里挣脱出来，左右看看，幸好这个时候人不多，不由嗔怪“你疯了，这可是大街上啊。”
罗抿深深的望着情人的眼睛“我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们相爱，别说是大街上，就是现在是电视直播，我也不怕。”
苏越低低的笑了“疯子。”
罗抿正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苏越伸出手制止住了他“阿抿，”他的眼睛在月夜下，闪着蛊惑的神采。“我们走回去好吗？”
罗抿握住他微微冰冷的手，轻轻说道“好。”
深夜的古城，街上除了匆匆行驶过去的车辆，空无一人，罗抿和苏越慢慢走在落满了梧桐叶子的小径上。
世纪春天在湖的南岸，罗抿的家在世纪春天左侧的“月亮山庄”，罗抿带着苏越走的路，正是去月亮山庄的沿湖大道。
“我，后天就要回去了。”良久，苏越慢慢的说道。
“什么时候回来？”罗抿平静的问。
“下个月吧，这个案子开庭的时候。”苏越艰难的说，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就算相爱，准备重新开始，现实里，还是会遇到很多的问题。
罗抿点点头“需要我做些什么？”
苏越轻轻的说“等着我。”
罗抿停住了脚步。
古城冬天的寒风刺骨，罗抿把自己的围巾摘了下来，紧紧的围在苏越的脖子上，“放心，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罗抿说完，将苏越再度扯进自己的怀里，昏暗的路灯下，一如十年前的那个夏夜，在他唇上，落下深深的一个吻。
苏越攀住罗抿的臂膀，将头深深的埋进他温暖的怀抱，心里低低的说“阿抿，这次，我们再也不要分开，永远也不要分开。”
剩下的两天时间里，罗抿和苏越两个人关在他位于月亮山庄的房子里，连门都没有出来一步，两个人疯狂的做爱，除了吃饭的时候，其他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罗抿关了手机。
等到第三天晚上，送苏越去车站的时候，苏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懊恼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罗抿中午就爬起来，帮他从酒店把东西都收拾了过来，外带还退了房。
“别照了，已经很帅了。”罗抿忍不住调侃他。
苏越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我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
罗抿从后面揽住他，看着镜子里，差不多高的两个人，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说明你老公我热情，难道热情不好吗？”
苏越冷冷道“你是热情了，我的腰都要断了。”不对，他突然反映过来，不由横眉冷对的看着罗抿“你说谁是你老婆，难道我胸前长了那个玩意儿吗？”
罗抿挑挑眉“难道你不是吗？你总是在我下面，难道在下面的不该是做老婆的吗？”
苏越恨恨的白了他一眼“替你生了儿子的那个女人才是你老婆，我才不是。”
罗抿知道他又犯了醋意，不由低低的笑了“好好，你不是，那我该怎么说，皇帝？万岁？恩，叫皇上怎么样？”
苏越“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其实，对于苏越的这次离开，罗抿心里不是不难过的，他甚至于想开口挽留下他，罗抿很想对苏越说，我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带给我们两个优越的生活，请你别离开这里了，留下来，和我在一起。可是，最终，他的这些话还是没有说出来，身为男人，自然知道事业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多重要，更何况是苏越，他肯定是非常不容易的才有了今天的成绩，自己怎么能自私的将他硬留下来。
苏越的心里也舍不得罗抿，其实早在罗抿那天晚上敲开自己房门的时候，他已经暗暗打定了主意，自己要到古城来，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他，已经蹉跎了太多的岁月，实在不想再浪费下去。
车，缓缓的驶出了古城车站，站台上，留下一个孤寂的身影。
同样，车上有个人，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正在这时，枕头下的手机突然滴的响了一下，苏越拿出来，只看了一眼，面上变露出浅浅笑意。
“我等你。”三个短短的字，却包含了那么浓厚的感情。
“苏律师，你的气色看起来真好。”
“小苏，气色不错啊。”
事务所里的同事见了苏越，忍不住惊奇的冲他打招呼，大家都有点奇怪，千年冰人怎么也有了溶化的一天，第一天回来上班的苏越一反往常的冰冷容颜，一进门就先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让苏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隔着一层玻璃的曾牧眼见他面带笑容的走进办公室，不由满心疑惑的给助理去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恢复了冷淡表情的苏越敲开了曾牧的办公室“主任，您找我。”
 

14

 
“坐，怎么样，在古城的案子还顺利吗？”曾牧有些着迷的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俊美的容颜，语气温柔的说。
“不用了，谢谢你的关心，还好。”苏越对曾牧的态度自从知道他对自己有了别样的心思后，总是淡淡的。
“我有个同学就在古城中院干副院，需要他帮忙的时候说一声。”
“暂时还不需要，我刚回来，手里很多资料都需要整理一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忙去了。”苏越淡淡的说完，转身去拉房间的把手。
“苏越。”曾牧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挡在他的面前，急切而低声的说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我？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吗？”
苏越微微皱起了眉“对不起，曾主任，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我们只是最普通的上级和下级的同事关系，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曾牧低吼着“不，你难道忘了，那天晚上，你和我，我们做的那些事。”
苏越的脸色迅速变的难看起来，他冷冷的说“那又有什么？我和很多人都上过床，难道都要一一负责起来吗？对不起，请你让开。”
苏越拉开门，黑着了脸走了出去，曾牧按着太阳穴颓然到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苏越，你是爱我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我绝对是不会放手的。”
苏越直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情绪都没恢复过来，心情恶劣到极点，他默默的抽出一颗烟，点上，心里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罗抿知道，自己好不容易重新得到的幸福，不能就这么被曾牧给绞和了。
苏越本来还犹豫，是不是等王立家的案子一结束，就立刻离开“红枫”，可是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一件突发的事情促使他下定了决心，案子一结束马上就递交辞呈。
曾牧的女儿曾雨给苏越打来了电话，哭着恳请他还给自己的爸爸。
那是他回来的第二天，好不容易推辞了曾牧请自己吃饭的约会，正在忙材料，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苏越刚说了声“喂”，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啜泣声。
“是苏叔叔吗？我是曾雨。”
苏越的心蓦的一沉，温和的说“你有什么事情吗？”
曾雨哭着说“苏叔叔，你能把爸爸还给我和妈妈吗？我求求你了，你把爸爸还给我吧，我不能没有爸爸。”
苏越有些头疼的用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轻声说“我想你是误会了，曾雨，没人想要夺走你爸爸。”
曾雨在那头大哭“你骗人，我爸爸要和妈妈离婚了，都是因为你，叔叔，你们都是男生啊，是不能结婚的，你为什么要夺走我的爸爸呢。”
苏越只觉得一股怒气从肺腑腾的升起来，可是又不能冲着小孩子发火，不由苦笑着对着电话说“曾雨，你相信叔叔，叔叔绝对没有要让你爸爸不要你的意思，而且叔叔也绝对不会抢走你爸爸，我不知道你说的离婚的事情，我和你爸爸一点关系都没有。”
曾雨哭着挂断了电话，苏越烦恼的将手里的钢笔丢在桌子上，眉头颦成川字。
良久，他拨了一个电话号码“曾牧吗，晚上有时间吗？我有件事要和你谈谈。”
“怎么了，不是说有事不出来吗？”包房里，曾牧笑嘻嘻的看着苏越，心里按耐不住的心潮起伏，他怎么会约自己出来呢。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和孔玲姐离婚？”苏越冷着脸，丝毫不理会他的自做高兴。
“你是怎么知道的？”曾牧一愣。
苏越冷冷的说“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就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曾牧急切的想去握住苏越的手，却被苏越冷冷的闪开了。
“我这全是为了你啊，苏越，我想和你在一起，你知道吗，我打算在东区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以我的关系网和你的声誉，我们肯定会做的很好。”
苏越叹了口气“曾老师。”
这是他多年后再一次开口这么称呼他“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我们是不可能的。我有爱的人了。”
曾牧猛的一震，不敢相信的抬头看他“你胡说，我不信。”
苏越淡淡的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这是我最后一次说，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骚扰我，你也是干法律这行的，知道骚扰他人生活也是犯法的吧。”
苏越最后冷冷的说“还有一件事，这件案子结束后，我会离开红枫。”
曾牧震动的站了起来，满脸不信的看着他“你要去哪儿。”
苏越面色冷漠的看过来“这是我的私事，我无可奉告，还有一句话，我觉得你的性格很有问题，建议你找心理医生来看看。”
看着苏越决绝而去的背影，曾牧终于尝到了绝望的滋味，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苏越根本就不在意，也根本也不在乎。
彻底解决了同曾牧的纠葛，苏越的心情终于好了很多，开着离开的时候，正好罗抿打了电话过来。
“想我了没有？”电话里，爱人那让人安心的温柔语气让苏越很是受用。
“谁有那功夫，没有。”嘴上还硬着，可面上已然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伤心死了，我可是想了你一天了。”罗抿没点正形的笑着。
“我才不信。”虽然这样说着，苏越面上的笑容依然浮现的更大。　
　罗抿此时正躺在床上，看电视呢，思越洗了澡，早早的就睡下了，他实在想苏越的紧，不由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听出苏越是在外面的马路上，不由关心的说道“天晚了，夜深了，抓紧回家休息吧，别让我担心。”
苏越撇撇嘴“你是担心这个么？”
罗抿嘿嘿笑着“那什么，我不是怕你们那儿英俊小伙子太多了么，万一把我的宝贝给拐跑了，我上哪儿找去。”
苏越冷哼一声“就知道你想的这个，既然不放心，你过来看着我好了。”
罗抿一听他不高兴了，连忙哄着说“谁不放心了，我对自己的个人魅力还是很有信心的。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苏越一挑眉毛“感情你是不放心我了？难道我意志就这么不坚定吗？”
罗抿吓坏了，怎么说都是错啊，急忙解释“亲爱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越心里暗暗得意，小样儿，无论什么时候，你不还是得被我降的死死的，心情不由大好。
苏越此时，并没发现，一辆黑色的轿车，一直徐徐的跟在他的车后。
前面拐个弯，下了立交桥就是苏越居住的小区了，就在这时，那辆轿车突然急急的从后面冲了过来，苏越此时浑然不觉，耳朵里塞了电话耳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罗抿甜蜜。
“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想先听哪个？”苏越微笑着冲着耳机讲。
“我吃东西一般都是先吃不甜的再吃甜的，你先讲坏事。”罗抿揉着乱乱的头发，笑着回道。
“坏消息就是我失业了，下岗了。”苏越故做叹气状。
“啊？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失业？”罗抿大感担心。
“怎么？听说我失业了，看不上我了啊？”苏越故意刁难罗抿。
“胡说，我哪是那样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罗抿有一下子说出了心里话，说完，连忙讪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越一阵冷哼。
罗抿立刻低声下气的说道“这确实不是个好消息，恩，不过，你也别担心，以你的才华，到哪儿都能闪光的，那个，什么，你不是说，还有个好消息么，不如说出来高兴高兴。”
苏越慢吞吞的说“你真想知道么？”
罗抿连忙点头“想啊，快告诉我吧。”他巴不得转移话题。
“好消息就是，我失业了，我可以去找你了，以后，我们可以不分开了。”苏越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罗抿一时被他说的话震在那里，不由愣住后，立刻狂喜的瞪大眼睛“小越？你说的可是真的？”激动的声音都发抖了。
“笨蛋。”苏越笑着吐出这一句，突然感到自己的车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回头看去，不由满面惊骇。
“砰”——一声巨响，立交桥上，两车追尾，前面那辆银灰色的小车，被后面的车子顶出去五六米远，斜撞在护栏上，而后面那辆黑色的轿车则原地打了个转儿，横撞在石头路基上。
“小越？小越？”罗抿最后听到的就是这句笨蛋，而后巨大的响声过后，苏越的手机断了线。
  

15
 

为什么命运总是这么多桀，给了我们希望却很快就将它打破，罗抿苦笑着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情人，紧紧的握住了他的修长的手掌。
这双手，几天前，还曾调皮的爬上自己的胸膛，在上面舞蹈，如今，一如它的主人，虚弱而无力。
“小越，求你，别离开我，你不能这么残忍，给了我希望，再把它捻灭。”罗抿低低的在那苍白人儿的耳边低语，心里的痛楚，让他眼睛湿润。
罗抿再度回想起两天前的那个让他心悸的夜晚，绝望而后怕的感觉再度从心底涌上来，他发了疯般拨打苏越的手机，可是整整半个小时过去，却再无人接听，还是后来的警察接了电话，罗抿的心脏仿佛被巨大的利器划过，车祸这两个字再度击中了他的神经。
最早的航班在次日九点钟，整个夜晚，罗抿都没有睡觉，他抱着头，坐在沙发上一夜，连最轻微的响声都能将他惊动，他控制不住，全身都在颤抖，夜沉黑如他当时的心境，小越，如果你有事，我该怎么办？
苏越的母亲绝对没有想到，居然还会在这里碰见罗抿，她见到他的第一眼，不禁捂住了嘴，眼里的惊愕丝毫没有隐瞒“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她送给罗抿的第一句话。
“阿姨，我爱小越，所以，请你不要再拆散我们两个。”罗抿诚挚而恳切的望着刘雨枚的眼睛，“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让我留下来照顾他。”
“真是冤孽啊。”刘雨枚失声痛哭，“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让你们遇见，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忠感慨万分的看着病房里，两个同样苍白消瘦的孩子，劝着已经是自己妻子的刘雨枚“这就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缘分吧，剪都剪不断啊。随他们去吧，只要小越能好起来，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阿忠，难道我们小越一辈子就这么过么？跟个男人，无名无份，到了老了，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苏越母亲怨怼的看向他。
陈忠真切的揽住她的肩膀“回去吧，你到现在还看不出自己儿子的真实想法吗？他离不开那个年轻人，他们分开的这些年里，他没有一天过的快乐，与其让他经常跟那些我们不了解的男人在一起，还不如把他交给罗抿，最起码，这个孩子对他是真心实意，你说我们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孩子们的幸福么，现在，小越已然这样了，不如就顺了他的心了吧。”
苏越一直不醒，距离撞车过去了整整一个礼拜，罗抿的眼睛深深的凹了下去，连一向坚决反对他们的苏母也感到了不忍。
“小罗，你都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去睡一觉，有什么事我叫你。”刘雨枚轻轻的劝着他。
罗抿慢慢摇了摇头“不，我哪儿也不去，就呆在这儿，小越要是醒了，看不到我，会害怕的。”
刘雨枚哭着离开了，留下罗抿痴痴的一个人，陪着苏越。
“小越，别离开我，求你。”
苏越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的迷雾中，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全身无力，他听得到罗抿对自己深情而绝望的呼喊，他奋力想张口说些什么，可是却对自己的身体无法控制，这个想法让他悲哀无比“阿抿，阿抿。”
“你还记得金沙河边的夕阳吗？小越，那天的你象个天使。”
“我给你唱歌好不好，就唱我们看过的《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歌好吗？我会跑调啊，你不能笑我。”
最近半个月来，医院加护病房的护士几乎每天都能听到这样的对话，那个胡子邋遢的男子总是在傍晚的时候，给病床上的病人唱同一首歌。
某天下午，就在罗抿再度开口唱歌的时候，苏越露在外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罗抿激动的扑过来抓住那只手，可是过了很长时间，那只手都没有再动一下，他的心迅速的低落下来，“又看错了。”
他伏在苏越的身上，抱住他消瘦的身体，忍不住低低的呜咽起来，那压抑不住的男儿哭声，阵阵从胸腔里涌动出来，撕心裂肺。
“你好吵啊。”
罗抿颤抖的身体一僵，不禁抬头看去，只见苏越皱着眉，虚弱的睁开了眼睛，不禁狂喜的抱住他“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天，太好了。”
苏越禁不起他剧烈的摇晃，不由脸色巨变，罗抿急忙心虚的松开手，继而又跳起来，一迭声的呼喊着医生“医生，医生。”他踉跄着冲出门外。
“真是，还这么毛躁啊。”病床上的人居然还有心思数落自己的情人，虽然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那不满也并不真实。
直到医生为苏越做了全身的彻底检查，再度确认他真的醒过来后，罗抿才敢小心的再度坐到他的身边。
“野人先生，你从神农架来有何贵干？”苏越虚弱无力，却不忘调侃自己的爱人。
“我听说T城有位冰霜美人，特来相看，果然美不可言，故尔前来求亲。”罗抿眼里含着泪，面上却带着笑，一边说，一边低低的吻了苏越的手背一下。
苏越苍白的脸上迅速飞上一摸嫣红，他低低的笑着“可是，我不是猴子，可吃不惯你那山林里的果子。”
罗抿笑着说“我哪舍得让你吃野果，我把自己奉献给你，就象国王以身饲鹰一样，我让你吃我的肉好了。”
苏越的眼睛突然蒙上了一层水气，他闭上了眼，哽咽着不再说话，罗抿凑上去深深的吻住了他的唇。
良久后“唉哟，你干吗咬我。”
“你的胡子弄疼我了。”
苏越出院是三个月后的事了，这次的车祸，除了他的脑部受到撞击外，他的肋骨也撞断了两根，中间，罗抿因为酒店的事回过几次古城，可是都不超过两天，很快就赶了回来。
就在他最近一次回来的时候，给苏越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王立家的案子，因为临时换了律师，一审的时候，被判了十年的有期徒刑。
“怎么会这样？”苏越无神的坐在沙发上，自责的说“都怪我啊，这种时候偏偏帮不了他。”
罗抿知道他的心情，当他听完苏越说这个案子的时候，他立刻就明白了情人为什么这么热衷而认真的为那个孩子辩护，是因为，他从这件案子身上想到了自己。
“你现在生气着急也没有用，我已经劝他在规定的时限内提起上诉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快快好起来，外面还有人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时候再开庭？”苏越急切的问道
“半个月后。”
苏越两天后，收拾好东西跟着罗抿去了古城，虽然罗抿什么都没有问自己，可是苏越还是知道，他知道了自己这次出车祸的内情，曾牧的太太孔玲在事发后就被警察带走了，期间，曾牧曾来医院看过自己两次，罗抿对他的态度既不热情也不冷漠，他淡淡的，虽然不说话的坐在那儿，却让曾牧备感压抑。
“对不起，苏越，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替她向你道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是结发夫妻，出了这样的事对谁来讲都会是个很大的打击，更何况这件事带给曾牧很坏的社会影响，一度当地报纸刊登了这样的标题“结发妻为捍家庭怒撞丈夫情人”副题“悖论的恋情害人害已”。
“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说的了，与其你在这里歉疚，不如去探视一下自己的妻子。”苏越冷冷的说。
看着曾牧仿佛一夜间老了很多的面孔，苏越想起了自己刚入所时，这位前辈给自己的诸多帮助，不由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不会起诉她的，不过，希望不会再有下次了。”
曾牧复杂莫名的眼神再度看了一眼苏越，越过罗抿，低低的说了一句“谢谢后，黯然离去。”
罗抿自始自终都没有多问一个字。
后来，苏越实在忍不住，还是问了罗抿“你当时一点都不妒忌吗？”
罗抿笑笑“怎么会不妒忌，我吃味的要命，可是转念一想，你爱的是我，不是他，就算以前怎样，那又如何呢？毕竟我才是陪在你身边的人，而且，你活着，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苏越低低的笑了，在罗抿脸上飞快的亲了下“傻瓜。”
  

16

 
苏家的客厅，此时弥漫着浓浓的菜香，这是苏越的妈妈为两个孩子准备的送别晚餐，摆好最后一道菜，苏母眼圈微微红着，面上却带着微笑，招呼两个孩子坐下，陈忠微笑着坐在苏越母亲的旁边。
“小罗，以后，我就把小越托付给你了，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的照顾他。”苏越的妈妈说完，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妈——。”苏越见母亲这样子难舍心里充满了矛盾，不由难过的喊了声母亲，低下了头。
“你看你，孩子去古城发展也是好事，再说还和小罗在一起，你就别担心了。”陈忠低低的劝慰着妻子。
“我就是不舍得，小越，他太苦了。”刘雨枚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担心儿子因为自己而影响了情绪，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可是却在几秒后，再度流下眼泪。
罗抿离开桌子，来到刘雨枚面前，在她的满眼惊讶中，重重的跪了下来“阿姨，今天我也喊您一声妈妈，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罗抿的另一个妈妈，您今天既然把小越郑重的托付给我，我也以我的生命发誓，我这辈子都会把苏越当作珍宝，用我的一生爱他护他，不再让他遭受痛苦，尽我所能，给他幸福。”
苏越听了罗抿的话后，心头大震，过往的幸福、辛酸、快乐、痛苦仿佛电影般从眼前闪过，他眼中噙泪，望向罗抿，只见罗抿此刻也回首看来，两个人都没有言语，可是眼神却汇聚了一切情意。
刘雨枚眼见两个孩子情深意切，不由哽咽道“好孩子，阿姨相信你，其实十年前，阿姨就知道，你快起来，别跪着，地上凉。”
罗抿在陈忠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看着苏越，苏越眼里水气朦胧，面上却笑着调侃母亲“妈，您看您，对他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好呢，不带这样的，我会吃味的。”
刘雨枚终于被儿子逗笑了“人家罗抿就是比你懂事，小罗，我知道小越的脾气，他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拧，以后他要是气你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说他。”
罗抿笑着坐回到座位上“妈，你放心，我要是受了气，第一个就给你打电话。”
苏越挑起了眉毛，不依道“不带你们这样儿的啊，怎么说着，说着我到成了不讲理的家伙了。”
罗抿轻轻握住他的手，深深的看着苏越“不管你是什么样，在眼里都是最好的。”
苏越脸色变的绯红，有些害羞，有些骄傲的小声嘟囔着“切，我才不信。”
刘雨枚和陈忠见他们如此相爱，终于放下心来，相视而笑。
吃完饭后，趁罗抿洗漱的时候，刘雨枚把苏越单独叫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长久的看着儿子，眼睛再次湿润起来。
“妈。要是您这么舍不得我，要不，我就不去了。”苏越有些不安的看着母亲。
“胡说，你要不去，小罗还不得恨死我，我可不再当拆散鸳鸯的恶人了。”苏母笑着擦干了眼泪。
苏越笑了“就知道妈最疼我，不舍得我难过。”
刘雨枚渐渐收敛了笑容，神色变的忧郁而伤感“小越，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原谅妈妈。”
苏越一怔“妈，您在说什么呀？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们母子还需要说这些吗？”
刘雨枚叹了口气，从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一包用红色的绸纱包的东西来，递给苏越“早知道，你和小罗有这样的缘分，妈妈当初就不会阻拦你们了，你自己看吧。”
苏越诧异的接过去，打开，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不由蓦的瞪大了眼睛，几百封未投寄出去的信，贴着崭新的邮票静静的躺在那里。
“妈？这是？这是什么？”苏越惊痛的扑上去，一封一封的翻了起来，信上的字迹那么熟悉，居然全是自己当年写给罗抿的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痛又悲的歪坐在地上“妈，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些信，让我误会阿抿变了心，让我痛苦了这么多年，妈，你怎么能这样做。为什么？ ”
“对不起，是妈妈太自私了，当年是我把你放在投递箱里的信都收了起来，你不知道，那三年里，我天天看着你渴盼着信的模样，心都碎了，不只一次的我也问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可是，每次想到你受过的那些伤害，我就对自己说，这是值得的，为了你以后的幸福，这样是对的，可是，小越，今天妈妈知道了，妈妈错的有多离谱。”刘雨枚哭了，她抱住儿子的头，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苏越搂着那些信，趴到母亲怀里，呜咽着“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他，我有多爱他。”
刘雨枚流着泪，只有一句话“对不起，妈妈向你道歉，妈妈错了，对不起。”
当苏越红着眼睛从母亲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罗抿正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和陈忠聊着自己自驾游的事情，陈忠年轻时也酷爱旅游，爷俩侃的非常痛快，罗抿笑着说“陈叔叔有空和妈去古城玩吧，到时候，我和小越带你们好好转转，古城里好玩的地方很多。”
正说着，两个人见苏越神情疲倦，面带忧伤的从屋子里走出来，陈忠会意的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客厅。
“别伤心了，要是你真舍不得妈妈，等过一段时间，咱们把她和陈叔叔都接过去，好吗？”罗抿揽过情人瘦俏的腰肢，在他面上香了一下。
苏越不再象往日般呲着牙的小野猫，相反，他异常温顺的靠在罗抿的怀里，任他抚摩着自己头发，亲自己的脸颊。
罗抿感到有些奇怪和担心，不由扳过情人的脸，认真的看向他“小越，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告诉我好吗？”
苏越伸长手臂，环住罗抿的脖颈，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项窝，闷闷的说“阿抿，你恨不恨我？”
罗抿好笑道“傻瓜，我为什么会恨你，我爱你还不够。”
苏越的眼泪滴在他薄薄的衣服上，很快濡湿了罗抿的肩膀。罗抿慌了神“小越，到底怎么了，妈妈给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分担，你别一个人抗着。”
苏越不肯抬头，他呜咽着说“阿抿，你应该恨我的，你那么困难痛苦的三年里，我在哪儿，你说，我在哪儿？我恨我自己。”
罗抿虽然不明白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哭，但一颗心，因为他的伤心，都碎了，他用双手轻轻捧起爱人的脸，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温柔的说“如果你是为了这个而哭，那我告诉你，那时，现在，以后你都在我心里，这就足够。”
苏越眼泪流的更汹涌，罗抿慢慢吻过去，一颗一颗把苏越脸上的泪吻干，继而吻在他冰凉柔软的唇上。
苏越哽咽着，激烈的和他回吻着，将自己的舌头伸入罗抿的口中，与他的紧紧纠缠。
罗抿打横抱起苏越，边吻边走回苏越的屋子，重重的关上了门。
听到客厅里发出沉闷的关门声后，陈忠才淡淡的开口“你都告诉小越了？”
刘雨枚轻轻的说“是。”
“你告诉他，是你拦下了他给小罗写的信？”
“是。”
“那你告诉没告诉他，你曾经给小罗发过电报？”
“都说了，我，不是个合格的好妈妈。”


 


17

 
惊蛰过后的天气，渐渐回暖，位于临湖景园十二楼A座的1125室，苏越此刻正在暖气开的足足的房间里整理资料，而另一位主角，正面脸郁闷的在客厅里摆放着沙发的位置。
“小越，你说，我们现在都什么关系了？你还和我生分，住我那儿多方便啊，非要搬出来。”罗抿有些郁闷，心爱的人儿执意要出来租房子住，怎么说都不答应住在自己的那套房子里。
苏越一边整理着笔记本里的资料，一边冷静的说“我住你那儿算怎么回事儿啊？万一哪天不小心被思越看出点什么来，你还怎么给人家当爸爸？再说了，你爸妈他们都还不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呢？哪天被你妈再撞见了，你怎么说。”
罗抿磨磨蹭蹭的挨着苏越坐下，嘻笑道“被他们看到才好呢，省的我浪费口舌再多做解释。”
苏越乜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你不怕你妈妈再犯了心脏病啊，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妈妈，我看还是算了吧，分开住，我觉得保险。”
他们两个人的事儿，罗抿的父母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他们多年后已经再度重逢，这也是罗抿感到非常内疚的事情，虽然他口里不说，可是心里却为了情人如此的体贴而感到心疼。
“小越。”他将脑袋趴在苏越的肩膀上，闷闷的说“对不起，不过你放心，我会找个适当的时机，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们的，既然我给了你承诺，我就一定会遵守，这一生，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去，少把肉麻当有趣，我这正忙着呢，别捣乱。”苏越虽然脸上表现的很不屑，口里冷冷的驱赶着罗抿，可心里却还是感到很甜蜜的。
罗抿眼珠儿转的飞快，他口里“恩，恩”的答应着，一双手却悄悄的搂上情人的腰，在苏越的脖子处轻轻的啃噬起来。
苏越镇定的不去理他，任那头色狼呆着，希望他自己没趣后，知趣的躲开，可是他低估了罗抿脸皮的厚度，罗抿见苏越无动于衷，不由低低一笑，突然把手向下探去，苏越察觉了他的意图，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飞来一颗白眼球。
罗抿嘿嘿抽回手，故做老实的在他身后坐好，苏越再度白了他一眼，继续手里的工作，罗抿悄悄向苏越的身体靠近了一点点，恩，没被发现，再靠近一点点，恩，还没有注意，直到他整个的身体都贴在了苏越的背上，苏越的身体才僵直了起来。
“你捣什么乱啊，再捣乱，我真把你丢出去了啊。”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罗抿堵在了口里，开始苏越还愤怒的挣扎了两下，可是没有一会儿，就被罗抿吻的意乱情迷，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热血沸腾，更兼罗抿的一只魔掌，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自己前面拉链，探进了里面，握住了自己微微抬头的分身，慢慢撮动起来。
“唔。”苏越只来的及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立刻再度被罗抿连话都吞到了肚子里，吻的气喘连连，更兼一波波的快感从腹部升起，很快就丢盔卸甲，连连告饶了。
高潮后的身体无力而酥软，苏越被罗抿褪了下身衣物，环抱在怀里，罗抿从抽屉里摸出一支新的软膏，慢慢涂抹在苏越的后面，苏越半眯着眼睛，脸色绯红“你真是混蛋。”虽然是咬牙切齿的骂着，可听在罗抿耳朵里，却丝毫没有听出半点恨意，反而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罗抿低低的笑了“混蛋就混蛋，可有人偏偏喜欢混蛋。”
苏越本待想多骂他几句，可就在这时，一个火热的昂然挺进了自己的体内，说出来的话都变做了一声长长呻吟。
深入浅出，几百下过后，苏越只觉得阵阵酥麻的感觉堆积的越来越多，仿佛不能承受般都向身前冲去。
罗抿最爱的就是苏越情动时急具性感的模样，冷冷的面具撕掉，沉迷于肉欲的旋涡，他的眼睛仿佛柔的可以滴出水来，再喊自己的名字的声音不再执拗，而是带着近乎于求饶的意味“阿抿，慢一点，我受不了了。”拖着长长的哭腔。
罗抿却不打算轻易放过苏越，故意在他体内那敏感的一点上来回的摩擦，更引的苏越呻吟不已，想要挣脱这甜蜜的折磨，却在下一秒被抓的更紧，根本无力摆脱。
随着罗抿律动的加速，苏越忍不住尖叫起来，瞬间的电光闪过，苏越和罗抿同时燃爆体内的欲火。
脚软腿软的苏越被罗抿抱进了洗澡间，全身被剥了个干净的放进水里，罗抿自己也坐了进去，将苏越抱在怀里，一点一点的为他进行清洗。
“阿抿，不要了。”苏越惊觉身后有个硬硬的东西再次抵住了自己，不由惊呼着，连连向左右躲去，可是整个身体都被罗抿环在怀中，又如何逃的出去。
顺着水流的舒缓，罗抿再度进入到苏越的体内，苏越极度敏感的后穴再度被罗抿的昂扬塞满，随着罗抿的动作，苏越忍受不住的哭泣起来，眼泪成串的顺着俊秀的脸颊掉落在水中。
虽然是哭着，可是苏越的手始终紧紧攀着罗抿坚实的肩膀，丝毫没有要推开或放松的意味，到后来，他干脆趴在罗抿的肩膀上小声啜泣起来，罗抿一边诱哄着，说着甜言蜜语来哄着他，一边丝毫不放松大力的动作。
就在这时，苏越的身体猛的一僵，死死的咬住罗抿肩膀上的肌肉，随后，就如无骨般软在了罗抿的怀里，罗抿知道苏越又达到了高潮，当下忍不住，也加快了动作，死死搂着自己的珍宝，将至热的火种，再次撒在他的体内。
看着沉睡中的情人，罗抿满足的亲了亲他的头发，从后面抱住他，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罗抿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他看了一下手表，慢慢爬了起来。
   “几点钟了？”苏越迷迷糊糊的翻过身来，睡意朦胧的问道。
   “你再睡会儿，我给你做饭。”罗抿在他唇上如小鸟嘬食般叼了下，飞快的爬了起来。
西红柿炒鸡蛋、红烧牛肉、百合西芹虽然是家常小菜，可罗抿的手艺不差，到也弄的是色香味具全。
苏越走出屋子的时候，看到就是这么一副画面，桌子上红红绿绿摆着，居然还有一盆绿油油的汤。
“快吃吧，知道你饿了。”罗抿笑着将碧绿的米饭盛了一碗，递给苏越，有点骄傲的说“怎么样？还合格吧？”
 苏越将一口菜放进口里，冷俊的面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60分。”
罗抿沮丧的说“啊？这么难吃吗？我可是专门跟着你妈学的，练了好一阵子了，真那么难吃吗？”他皱着眉，夹了一口，还好啊。
原来上特意跟妈妈学的，我说他怎么会做这样味道的红烧牛肉，苏越心里感动，立刻就将罗抿白天折磨自己的那点恶劣都抛到脑后，虽然腰依然酸着，可面上却始终带着笑容。
罗抿见苏越慢慢吃了起来，不由高兴万分，也端了碗，开动起来，就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唱起了歌，他微微颦眉，将手机抓了过来。
一看来号，罗抿不由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苏越，微微有些不安的走到厨房，低低的问道“是佳佳啊？出了什么事？”
“你说什么？思越发烧了？怎么回事？昨天送你那儿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什么？夜里冻到了？现在他在哪儿呢？好，我马上过去。”
 走出厨房，罗抿有些不安的看向苏越，苏越淡淡的说“有事就去吧。”
罗抿内疚的过来亲了他一眼，“对不起宝贝，思越发烧了，我送他去医院，等他看完病，我马上就回来。”说完，饭也没来的及吃，匆匆穿了衣服，走了出去。
 当大门关上的时候，苏越唇边浮起一丝苦笑，今天，罗抿应该是回不来了。

 


18
 

罗抿赶到佳佳家的时候，思越靠在妈妈的怀里，烧的是满脸通红，佳佳一见罗抿进了门，撇了撇嘴，眼泪虽然没掉下来，可声音全变了，带着哭腔“阿抿，中午我给思越吃过药了，谁知道现在又烧了起来。“
罗抿一摸儿子的头，烫的吓人，心里多少也害怕起来，但他不能在前妻面前表现的过多担忧，一把抄起已经虚软无力的儿子，抱在怀里，镇定的说“佳佳，把思越的外套给他披上，去医院。”
佳佳慌乱的找到儿子的外套，匆忙套上，跟在罗抿的后面，下了楼。
十分钟后，赶到了离此地最近的市第六人民医院。
“39度8，你们怎么搞的，孩子烧的这么厉害，才想起来送医院，早干吗去了，再来晚一点烧成肺炎，看你们怎么办。”儿科值班大夫不满的训斥着罗抿和佳佳。
“这是单子，拿药去吧，三楼是注射室啊。”
罗抿一言不发的拿起处方，向缴费处走去，佳佳抱着儿子，焦急的等在走廊的休息区内。
“我不打针，不打针。”思越一见护士阿姨拿了皮管儿过来，“哇”的大哭起来，罗抿轻轻哄着儿子“不打针，你的病怎么能好呢，咱们思越是好孩子，等病好了，爸爸带你去儿童乐园好吗？”
思越抽泣着“爸爸骗人，爸爸好久前就说带我去了，可是一直都带我去。”
罗抿心里有些发酸，不禁强笑着哄着儿子“爸爸真不好，居然赖皮了这么久，宝贝你听话，爸爸这次说话算话，一定带你去。”
思越看了看佳佳呜咽着“那我要妈妈也去。”
佳佳和罗抿脸上同时露出尴尬的神情，罗抿看了一眼佳佳，低低的对着儿子说“好，妈妈也去，只要思越好起来，爸爸就带你们去。”
虽然明知道前夫这句话是哄儿子开心，可是佳佳的心却莫名的一动，她微微颦起了好看的眉毛，温柔的对思越说“我们家思越最勇敢了，你不是最崇拜解放军叔叔的么？解放军叔叔打针都不哭。”
思越被父母哄着，总算是不再哭闹，可当护士把退烧的针扎到他屁股上时，还是小小的叫了一声，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护士阿姨拔下针筒，高兴的表扬“真是个勇敢的小朋友。”
她转身再拿皮管儿束思越的小手腕时，思越害怕的收回了手，看着父亲“爸爸，疼”
罗抿这次没有多哄，他强按着儿子的手，任护士徐徐把针推进儿子细小的血管里，心里疼的“突突”直跳，面上强笑着哄起又哭起来的儿子“很快就不疼了，我们思越最勇敢。”
当护士把针头固定好，抽走皮管儿后，罗抿才惊觉自己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几分钟后，思越终于安静了下来，老实的趴在罗抿的怀里，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骨碌来骨碌去，偷偷的看着不说话的父母。
“爸爸。”半天，思越小小声的喊了一声。
罗抿关切的低下头“怎么了？”
思越看了一眼妈妈说“今天我不想去奶奶家。”
“好，不去奶奶家。”罗抿心里有些愧疚，最近一直在忙苏越的事，对儿子很是疏忽，今天儿子生了病，希望能跟自己回家，他怎么也不忍心拒绝儿子。
 大半个小时后，思越趴在罗抿的怀里，睡着了，罗抿紧了紧手臂，将儿子向上拖了下。
“给我抱一会儿吧，你歇歇。”佳佳柔柔的说。
罗抿摇了摇头“没关系，我抱着好了。”
佳佳执意要接过来“给我吧，还有一瓶没打呢，等一会而再给你。”
罗抿拗不过佳佳，把儿子轻轻的放进她的怀里。这才发觉长时间的不活动后，自己的两条胳膊是又酸又僵。
打过针的思越，1个小时后终于退了烧，虽然睡着了，可头上冒出了细小的汗珠，罗抿这才松了口气，知道儿子暂时没事了。
 拔了针后，罗抿本想将佳佳送回她住的地方，可无奈这个时候思越醒了过来，抱着妈妈的胳膊不松手，佳佳有些抱歉的看看罗抿“要不去我家吧。”话还没说完，思越就不愿意起来“不嘛，我要回家，妈妈和我一起回家。”
佳佳为难的看了眼罗抿，罗抿心里叹了口气，苦笑道“算了，都回家吧。”
将方向拐到回月亮山庄的道路，一路上，罗抿都不再开口讲话，他觉得自己真的对不起苏越，还是苏越想的周到，如果他此刻还住在自己的那套月亮山庄的房子里，此刻见了思越他们母子，应该非常尴尬。
想起苏越，罗抿更感到阵阵愧疚，你为了我，放下所有，一路追随来到古城，可是我，却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的身边，苏越，希望你，原谅我。
此时的苏越，坐在靠着窗的书桌前，整理几个月前自己调查的王立家案子的材料，他也拿到了法院一审的判决材料，让他感到不出所料的是，一审的时候，谁也没有提起受害人曾经性侵害被害人的事，这么重要的证据居然没有提上法庭。
一直忙到九点多快十点的时候，才被电话声从忙碌中惊醒，顺手拿起电话“喂，是我。”
可是电话，呵嚓一声挂了。
十分钟后，又是一个电话，苏越拿起，再度的被挂断，这时，心里就有些疑惑起来，是谁，难道是和自己开玩笑？
可是，当又一个陌生来电被自己接起来时，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沉的声音“苏律师，我劝你趁早别插手这件案子，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你是谁？”
苏越一悚，心中疑惑万分，自己刚到古城才几天，是谁这么快就知道了自己准备重新代理这件案子呢。
“嘿嘿，你没有必要知道我是谁，我警告你，趁早离开古城，不然，嘿嘿。”
    对方的话没讲完，就在一阵冷笑里挂了电话，苏越听着耳朵里长久的茫音，满面凝重，只觉得窗外的夜色越发浓重了起来。
五分钟后，当电话再度响起的时候，苏越实在忍不住冷冷的喝道“我警告你，就算你威胁我也没用，我是不会罢手的。”
只听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罗抿奇怪的问道“小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苏越一时有些尴尬“那，没什么，刚才接了个打错的电话。”
    罗抿并没有细想，他“哦”了一声，继而压低声音轻轻说道“宝贝，对不起，思越发了高烧，我今天看样子是不能回你那儿去了。”
苏越淡淡的说“知道了，你安心照顾孩子吧。”
罗抿苦笑“对不起，宝贝，等思越好了，我就过去看你。”说完，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后，苏越凝神坐了一会儿，刚刚的电话里，他听到一个女子说话的声音，声音软软的，轻轻的，他轻轻叹了口气，知道，那定是思越的妈妈在照顾孩子。
罗抿，他慢慢抽出一颗烟，点上，徐徐的吐出眼圈，眼神微微有些忧郁，这条路，既然是我们所选择，那么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也不会退缩，虽然这坚持的滋味往往比放弃更难过，而我，早就品尝到了生活的苦涩。
 

19
  

 睡着后的思越，显得那么让人心疼，罗抿慢慢把儿子的鞋脱了，为他盖上被子。
“对不起。”一直站在门边默默看着的佳佳轻轻开口道，她仿佛用力压抑着自己不断涌动的情绪。
“这不是你的错，别多想了，去睡吧，天很晚了。”罗抿慢慢的直起腰，面色平静的看着儿子。
“阿抿。”佳佳突然扑到罗抿身后，哭着搂住了他的腰“阿抿，我后悔了，思越太可怜了，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罗抿的身体僵在那里，他一动不动的任佳佳搂着自己小声的抽泣着，良久，轻轻的说“对不起。”
佳佳如遭雷击，猛的抬起苍白的脸，美丽的大眼睛里都是痛楚，好半天，她才颤抖着说道“那个人，她回来了，是吗？”
见罗抿默不作声，佳佳茫然的收回手臂，慢慢转过身，走向门口，良久后，她再次转过头，此时，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对不起，我刚刚有点失态了，忘了刚才的话吧。”
待佳佳离开后，罗抿紧绷着的身体，才颓然放松下来，慢慢回过头，“对不起，佳佳，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我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一个叫苏越的人，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难以还清欠你的情了。”
他附身低头在儿子的脸上亲了亲“对不起，爸爸不是个好父亲。”
思越的病彻底的好起来已经是在一周后了，佳佳第二天还是搬回了自己的家，只是每天都会抽罗抿在家的时候过来陪陪儿子，思越好几次都可怜兮兮的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你别走了，留下和思越在一起吧。”
每当这时，佳佳都会去看看罗抿的脸色，可是，罗抿的脸上波澜不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笑着哄儿子“不行啊，妈妈要上班，怎么老是在家陪着你呢？思越要听话，乖乖的吃药，这才是好孩子。”
罗抿的母亲一度还以为儿子和儿媳妇要和好了呢，来过两次后，显然心情很不错，某次，还试探着问了儿子一句“小抿，你和佳佳和好了？”
罗抿的脸色极其难看，可是又不能冲母亲发火，只得冷冷的说道“妈，您想哪儿去了？她只是来陪陪思越。”
罗母便有些失望，嘟囔着“还以为你开了窍呢，弄半天还是我空欢喜，你说，佳佳哪点不好。”
“妈——”罗抿皱起眉头不满的喊道“您知道什么？”
罗母见儿子不高兴了，脸色也有点不高兴，一摔抹布“真是人大了翅膀硬了，连娘的话也不乐意听了，你别管我知道不知道，反正你想的那点事，到死我也不会答应。”
罗抿蓦的抬起头，罗母吓了一跳，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失望、伤心还有痛楚。可很快，他就恢复了镇定，淡淡的说“我这辈子是不会和佳佳复婚的，更不会和任何一个女人结婚。”
“你，罗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看着儿子离开的身影，罗母气结的在他身后喊道“你给我说清楚。”可是儿子根本就不听她的喊声，摔门离开了家。
罗母气的一回头，正见儿媳妇站在门边，忧伤的看过来，两人视线一接触，罗母慌道“佳佳，你别生气，下回我好好说说他。”
佳佳收敛起伤感，微笑着走过来“妈，我们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罗抿他，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我们两个已经不可能了。”
罗母讷讷着，心里暗骂儿子，放着这么好的媳妇不要，这时，只听佳佳轻轻的问道“妈，你知道阿抿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对吗？”
罗母立刻慌乱起来，低下头擦洗着手里的瓷器“我怎么会知道？我不知道啊，佳佳，你别乱想啊。”
佳佳轻轻的叹了口气，认真的看向婆婆“妈，我对阿抿真的死心了，只是，我就想看看，到底他心里的那个人是谁？我输也输的甘心啊。”
罗母叹了口气“别胡思乱想了，小抿那孩子就是心野，他心里没人，真的。”
佳佳笑笑，摇摇头走开。
罗母一时怔在那里，难道是她知道了儿子的事？不能够啊？
苏越再一次去探视王立家的时候，不由为眼前的那个男孩子，消瘦的模样而吃惊，王立家见到苏越时眼里的惊喜却是不容掩饰的，“苏律师，你没事了？太好了。”
苏越皱起眉峰，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王立家掩饰道“没什么啊，我挺好的。”
苏越想了想，突然心里一惊“他们对你下手了？”
王立家苦笑着说“苏律师，您什么都别问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坚持到开庭的。”他的眼里满是坚定“我就不信，现在的社会，黑的还真能说成是白的。”
苏越感到一阵难过，本来想提出帮他申诉虐待的，可是，你去告谁呢，那个幕后的黑手一直都没有露出真实的面孔，如果这个时候打草惊蛇，只会让那人更加猖獗。
苏越从未想过一起简单的杀人案，居然会引出这么多事情，陌生的来电，对当事人的施暴威胁，到底，是因为什么？
苏越知道自己在监狱里探视王立家的行为肯定也不安全起来，在和王立家谈了半个小时后，离开了监狱。
回去的路上，一直都在沉闷的思索着，到底还能从哪里找到更具有说服力的证据呢？
“他喜欢看《掠夺者》，很多时候，他对我的施暴都模仿那里的场面。”蓦的，这句话跳出苏越的脑海，他急切的对着出租车司机说道“去全市最大的音像制品店，谢谢。”
苏越几乎是从出租车里蹦下来的，三步化做两步蹦到上了台阶，冲进了“海世界”音像制品店。
当罗抿晚上安抚好儿子，匆匆赶到苏越家的时候，苏越正聚精会神的端坐在客厅里，看着大屏幕上的电影。
“厄？这是什么片子？”一进客厅，罗抿就被眼前赤裸裸的性交场面所震撼了，他看了一眼，状似严肃的情人，不由疑惑的挨了过去。
“我说，就算我们两个好几天没那个什么了，你也不用找这么，恩。”他仔细的在肚子里搜寻了一下“找这么强悍的片子来看吧？”
“去，去，去，别捣乱，我正忙着呢。”苏越没好气的轰他，虽然知道是思越病了，他一直在家里照顾儿子，可多少被冷落了几天的感觉不是那么好过啊。
“行了，别生气了，我今天特意过来给老婆大人陪罪，你就原谅了我吧。”罗抿不正经的将脑袋搭在苏越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咬着他的耳朵。
“日记？日记？啊，我知道了。”突然苏越高兴的跳了起来，就在这时，身旁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苏越连忙转过头，只见罗抿一脸哀怨的揉着撞到了墙的脑袋看过来。
“啊，对不起，不对，谁让你捣乱的，活该。”苏越白了罗抿一眼，再度坐在沙发里，嘴里不停的嘀咕着“可是，我到哪里去找那本日记呢？”
一直被冷落的小罗同学可不乐意了，他抢过遥控器，一把按掉了开关，一双魔爪，就伸进了苏越的毛衣里，开始在他滑腻的皮肤上游走。
“啊，你怎么给我把电视关了，快起来，沉死了。”苏越不满的大叫起来。
“亲爱的，我知道你现在欲求不满，为此，我都深刻的检讨了好半天了，为了表示我对你深切的歉疚，还是让我身体力行的来补偿给你吧。”罗抿嘻笑着，把身下那张喋喋不休，满是愤怒的人的嘴巴堵上，根本不顾苏越的暴踢狠打，一通狼吻下来，身下那倔强的人儿再也没有了还手之力，只能任他宰割。


  

20

 
  “哎，你轻点儿。”面对情人的热情高涨，苏越虽然乐在其中，可还是适时的提出自己小小的不满。
   罗抿轻轻的在他的分身上弹了一下，立刻引得苏越倒抽一口凉气，语音打着颤儿的说道“你混蛋，你绝对是故意的。”
罗抿笑着，不再折磨自己的爱人，将他翻过去，臀部向上，轻轻的从他的肩膀一路细细的吻下来。
这时，苏越不再嘟囔和抱怨，他微微闭了眼睛，感受着情人的爱抚和温柔。
罗抿在最欢乐的时候，不得不感慨，还是自己的爱人想的周到，果然，他住在自己那里是真的不方便，别说这限制级的画面，哪怕让自己的母亲看到苏越，估计立刻就会气晕过去。
入夜，罗抿望着抵在自己胸口的情人的那头柔软的黑发，不由低下去，轻轻的吻了一下，苏越睡意朦胧的抬眼看了一眼，黑暗中那忽明忽暗的红点，不由皱了起眉“你不是戒烟了吗？怎么还抽？”
罗抿手忙脚乱的将烟掐灭，嘻笑道“下午喝了杯咖啡，怎么也睡不着了，实在无聊。”
苏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说吧。”他也坐了起来，去摸烟盒“又有什么事？”
罗抿讪笑“哪有什么心事，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永远没有心事。”
苏越“啪”的点着了打火机，一闪而过的火光，照耀了此刻两个人的脸。
“是不是，你家老太太想让你复婚啊。”黑暗里，罗抿看不清苏越的脸，但是却能听出他语气里浓浓的苦涩。
“你想到哪里去了，除了你，我谁也不爱。”罗抿从苏越背后，环抱住他的腰，苏越轻轻的挣脱开。
“如果真觉得思越离不开妈妈，你就。”他的声音哽了下，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其实复婚也不是什么坏事。”
话刚说完，就被身后的那个人猛的扑倒在床上“苏越，你说的到底是什么话，你给我收回去。”
罗抿恼怒极了，心里大恨情人不理解自己的心情“我那么爱你，你却劝我和她复婚，你到底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他粗重的呼吸喷在苏越的脸上，苏越微微闭上了眼睛。
罗抿见他不作声，更加恼怒，不由狠狠的咬向他的唇，却在脸颊和脸颊的接触中，感到了一片冰凉，不由大惊“小越，你怎么了？”
他急忙将台灯打开，只见苏越迅速的用手把脸档上，罗抿趴在他身上，奋力将他的手挪开他的脸。
果然，不出所料，苏越的脸上是泪水。
他冷冷的扭过头，不去看罗抿，罗抿大骇，“小越，你生我气了？小越，你别这样，我对天发誓，我心里只有你，没有别人，真的，我是不会和佳佳复婚的，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你的，如果我有二心，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那个死字被苏越硬生生的按在了口里，呜噜半天，没有说出来。
苏越狠狠的瞪了一眼罗抿，“我真恨现在的自己，都是因为你，我都快变成个女人了。”说完，他看也不看罗抿，一脚将他踹开，下床，走进了洗手间。
罗抿苦笑着看着苏越的背影，揉着自己被踢疼的膝盖，女人，他苦笑，女人可比你好哄多了。
洗手间里，站在洗手池前的苏越，烦躁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通红，鼻子通红，他恨现在这个样子的自己，居然在察觉出罗抿心事的时候，伤心难过的不能自己，他知道，凭自己对罗抿的了解，他是肯定不会再和佳佳复婚了，可是，他自己也说不清，反正是看到罗抿在为那个女人伤神就感到无法忍受，难道这就是嫉妒？他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苦笑了下，是的，自己是嫉妒，嫉妒她和罗抿那段怎么也扯不断的过去，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而且还有了共同的联系，一个孩子，那是自己无论如何都跨越不了的台阶。
他打开水管，用冷水狠狠的洗了把脸，深吸口气，依旧冷冷的回到床上去，罗抿正紧张的看着自己，苏越狠狠的钻进被子里，四肢死死的缠在那个温暖的人身上“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既然我跟了你来这里，我就绝对不会放弃，用这一生，我也要把你缠住。”
罗抿惊喜的发现，情人居然不生气了，最起码是看上去，不那么生气了，还主动的缠住自己，连忙关了灯，同样将那个别扭的家伙搂在自己的胸前。
“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别扭的人，半天，哼出这么一句“你要敢，我会杀了你。”
罗抿嘿嘿笑着，连连吻在心爱人的脸上，幸福而又满足的抱着他“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你放心。”想到这里，郁结了一下午的心结仿佛也迎刃而开，自己的一生究竟是要为了爱的人而活着，还是为了那些虚无的无形的责任道义而活，哪一样更有意义？不用说，他自己也很清楚了。 
清晨，罗抿起床上班的时候，苏越还在睡，罗抿做好了早餐，放在了餐桌上，临行前，吻了吻情人的眼皮“快起床了，懒虫，你不是上午和人家说好了，去看办公地点的吗？还不起来。”
苏越翻了下眼，看了罗抿一眼，不理他继续睡。
罗抿见他实在可爱的很，忍不住把手伸进被子里，在他滑软的腰上再度捏了两下。
“啊，你这混蛋。”苏越惊叫着，瞪大眼睛，却被罗抿在鼻子尖上飞快的吻了一下，逃到了门口，促狭的挤了下眼睛“亲爱的，我要上班去了，晚上见，别太想我。”
话没说完，只见一个白色的不明物直直的飞了过来，罗抿连忙几步跳开，哈哈笑着关上门，良久后，地上兀自躺着一只枕头。
   “混蛋。”苏越咬牙切齿的骂到，果然清晨的时候，男人的威力是最大的，刚刚，就在一个小时前，那个死混蛋，强压着自己又要了一回，害的自己差点瘫掉，居然还敢提醒自己，中午去看写字楼的事，真是该死，虽然嘴里说着恨，可是，脸上却露出淡淡的微笑来，将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真想，就这么一直躺着不起来。
   而走下楼梯，正准备拿车钥匙开门的罗抿，仿佛心有灵犀般打了个很大的喷嚏“怎么回事儿？谁又骂我？”
    不出苏越所料，桌子上摆了一杯牛奶，一碟火腿煎蛋，他皱着眉，低哼了一声“最不喜欢吃这样的东西。”虽然这样抱怨着，可很快，火腿煎蛋就没了踪影，喝光了牛奶的某人，仿佛不屑般，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可那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真实的感情。
苏越九点半的时候，也出了门，不过，不是去看预约的房子，而是打车去了古城城东，非常有名的重点实验高中，古城十二中，看守所里被抓的王立家曾在这里上过三年学，而那死了的老师许重道，正是这所学校的体育老师。
苏越昨天看《掠夺者》时，曾有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后来被罗抿打断，今天早上重看的时候，突然再次闪现了出来，让他下定决心，想去这所学校看一看。
苏越匆匆从小区里出来，拦了一辆红色的的士向古城十二中方向驶去，并未察觉，他前脚刚走，后面就从小区里，拐出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悄的跟在了他坐的那辆车之后。

         

 21
十二中的办公室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张。听说苏越因为许重道的案子而来，不由义愤填膺的说道“许老师，多好的一个人啊，对待工作认真负责，对待学生也好，真想不到，王立家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

苏越平静的说“那么您能给我聊聊许老师的事么？”

张主任看了一下手表“啊呀，对不起，我马上还有一节政治课，这样，您要是能等的话，我可以回来后和你谈谈。”

苏越点点头，站起身“那好，我等您。”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张主任歉意的笑笑，拿起教案离开了办公室。

张主任的玻璃台板下，一张拍摄于去年夏天的照片吸引了苏越的注意，那是高三毕业班的合影留念，苏越敏锐的发现了许重道的名字，第一排中间是所有带过毕业班的老师，不同于后面站着的学生，老师一律坐在板凳上，双手摆放在腿上。

许重道身材魁梧，面色微黑，看上去顶多四十多岁，但是其实，根据资料显示，他已经五十二岁了，苏越看到这张照片不禁从心里打了个战栗，他的眼神，那种眼神，满是阴郁，黑暗。

苏越匆匆抬起身，只觉得心脏处，莫名的不舒服起来，他慢慢点上一颗烟，站在窗口，向外眺望。

办公楼和教学楼的主体连在一起，前面是花坛升旗杆，楼后是很大的一个操场，因为上午的缘故，跑道上并没有学生，苏越思忖了会儿，然后匆匆走下了楼梯。

为什么？整个教学楼都没有王立家说的那间储物室？

苏越皱起了眉头，他记得王立家对自己说过，他经常被许重道施暴的那间昏暗的小屋子，教学楼没有，操场看台下的几间换衣室都不是，那么，它在哪儿？

“你在找什么？”这时，一位拎着水壶的四十多岁男子走过苏越的身边，满是疑惑和探究的看向苏越。

苏越微微一笑，“啊，我是来找张主任的。”

那男子听说是找张主任的，这才放松些警惕“他的办公室在那边三楼。”

苏越点点头“我知道，他正好有课，让我等会儿他，我闲的无事，所以在学校里转转。”

那男子见他果然认识张主任，便“哦”了一声，有些歉意的笑笑“对不起，我是保卫科的，因为从未见过你，所以才问问，你别介意。”

苏越连忙说“哪里哪里，是我不好，不该到处乱逛。”他一边跟着这位保卫科的老师往回走，一边装作不经意的说道“十二种不错啊，我听说每年在市里中学运动会上都拿到特别好的成绩。”

那老师有点骄傲的说“那是，我们学校的娃娃没得说。”

苏越四下看了看，“现在的孩子学习那么紧张，还有时间去练体育项目么？我知道好多中学都不开体育课了。”

那老师摇摇头“我们学校可不行，体育课和正规的大课都一样，都是要上的，不仅要上，还要保证质量，”说到这儿他笑了“几年前有段时间停了体育课，后来在体育老师的强烈要求下，又开了。”

苏越故意装做惊讶的样子“是么？还有这样的事？”

两人正说着，办公楼到了，那老师笑着和苏越打了个招呼，进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

苏越再度来到张主任的办公室，离下课时间还有十六分钟。

而正在办公室里的罗抿，今天也接到了一个业务电话，“喂？哟，是周主任啊，您说，开会？定在我们酒店？什么时候？这周五？行，我先看看一会儿给您电话，好，再见。”

这是整个古城国税务系统要开展一次自查自纠的学习，他们想把地点定在风景优美的世纪春天，刚才打来电话的是古城国税务局的办公室周主任，也算是罗抿的老关系户，因为世纪春天的环境优美，位于九楼和十楼的会议室，经常被很多公司抢着预定，不过，十楼的会议室比九楼的大，九楼的只能容纳80个人左右，十楼的可以容纳200多。

罗抿放下电话，就给市场部去了电话，得知正巧，九楼的小会议室刚空出来，因为本来有家公司周五想在这里给自己的员工办场职业培训的，因为老师中途有事，就改到了下周，罗抿吩咐下去，从这周五到下周五之间，九楼一律不外接会议后，才又给周主任去了电话。

小会议室一天的使用费是3500，罗抿给他打了7折，前来参加学习的50多人，食宿标准在500/人的基础上也打了7折，不过，罗抿照例开给他的发票却是实打实的数目。

“您放心，老规矩，今天晚上有空么？弟弟请您吃饭。”罗抿笑笑，在得到了对方的应答后，笑着挂了电话。

虽然钱不多，可难得的是周主任经常介绍很多公司来世纪春天包场，罗抿不是不亮的人，立刻去电话订了“富贵香苑”的酒席，今天看来要回家很晚了，罗抿给母亲去了电话，让他们五点准时去接思越，然后整理了衣冠，准时前往。

路上，罗抿给苏越打了电话，一如既往的是他冷冷的腔调“什么事？”

“我今天晚上有局啊，晚点回去。”罗抿陪着小心，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苏越住在一起，总觉得欠他什么，搞得罗抿说话越来越没底气。

“知道了，别忘了把自己带回家就行。”苏越照例没好气的挂了电话，难的自己今天煮了绿豆粥，讨厌的罗抿，居然放自己鸽子。

罗抿一路开车到“富贵香苑”一边内心深深的检讨，下次，说什么也要把宝贝带来，不能丢在家里，这个问题很严重啊。宝贝的口气很不好，仿佛被抛弃的小狗。

罗抿到的时候还没人，一直等到七点左右，周主任才带了几个人过来，而这边只有罗抿和后来的市场部的两个人，周主任带来的人里，有一个微黑，身材魁梧，见了罗抿先笑笑“罗抿，你好啊，不知道还记得哥哥不？”

罗抿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热情的上前握手“方总，对不起啊，怠慢了，请坐。”

方重信，笑笑“不敢当，不敢当，谢谢。”

罗抿一点也不奇怪周主任带几个朋友来的目的，很多时候，业务就是这样靠朋友推广，所以发展的更好，于是酒席上很活跃，左一杯，右一杯，很快，四斤白酒很快被消耗光了。

等他们结束后出门的时候，包房里已经丢了至少六个空瓶了。

罗抿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反正一觉醒来，苏越一脸冰霜的低头俯视着自己，罗抿紧张的一哆嗦“小越，我又犯什么错了？”

苏越冷冷的踢了他一脚“去，把你脏兮兮，臭烘烘的衣服换了去，难闻死了。”说完，转身睡去。

罗抿只得敢怒不敢言的自己悠悠爬起，跑到洗手间里洗澡，知道自己被唾弃了，可是却连个屁也不敢放。

苏越转过头，却不是生气，而是感到好笑，罗抿醉酒后，居然给自己唱了两个小时的歌，然后倒头就睡着了，一直到凌晨五点，实在因为他的梦话响亮，这才把自己惊醒。




22

“你那个案子，怎么样了？”重新洗的干净而清爽的罗抿再度钻进苏越的被子里，手长脚长的把软软的情人搂在怀里。

“你知道么？原来王立家是许重道资助的孩子。”被罗抿吵醒的苏越，此刻丝毫困意都没有了，他偎依在罗抿的怀里，轻轻的说“那个孩子以为许重道是解救自己的天使，没想到，却落入了地狱里。”

罗抿叹息了一声，将敏感的恋人紧紧抱在怀里。

苏越想起白天，张主任的话就感到沉闷，往里加的家位于云县最差的一个乡，属于非常穷的地方，虽然穷，可是王立家的成绩非常好，中考的时候，总分是全县第一名，许重道的老家就在云县县城，听说了自己老家出了个这么个品学兼优的孩子，于是不仅通过渠道资助他，还协调了个方面的关系把他接到了古城十二种上学，虽然这孩子平时住在学校里，可是基本上每个周末都要去许家过两天。

“许老师对他那个好啊，像自己的亲生儿子那样疼，可是他居然能干出这样的事来，可见现的人心，真是彻底的坏了，要是老毛的时候，这样忘恩负义的人早就被枪毙了，判了十年，简直太便宜他了。”张主任最后颇多感慨。

中午还是苏越请他吃了一顿饭，这才了解到，原来许重道多年前就已经离了婚，唯一的女儿许炎跟着母亲一起生活。而他自己则独居在位于古城北山小区的一套房子里。

苏越可以想象到，那个孩子究竟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下，每周去应对一次那样的折磨呢？他听王立家提起过，他在整个高一学期，成绩一塌糊涂。如果不是后来想通后，存了要彻底逃离他的想法，开始好好读书“也许，我早几年就自杀死掉了。”他苦涩的笑容挂在脸上，可苏越分明从他的话里感到了一种彻骨的疼痛，那种被人践踏、无法说出口的伤痕，道德伦理全部崩塌的精神折磨，简直就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阿抿，你知道吗？我，曾经也和那个孩子一样，孤立无助，灰心绝望。”苏越低低的声音满是晦涩。

罗抿轻轻的说“都过去了，亲爱的，你还有我。”他轻柔的吻在他的头发上以示安慰。

苏越微微闭了眼睛“是啊，至少现在，我还拥有你。”

罗抿慢慢的温柔的抚摸着情人的身体，苏越再度沉沉睡去，罗抿低低的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苏越这么拼命的帮助王立家，其实，也是想完成他对于自己黑暗过去的一次真正意思上的救赎，女人被强暴被侵害可以用法律来惩罚罪犯，可是男人们呢？一旦发生这样的事，他们甚至连申诉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在法律上寻找依据了，而且如果诉诸于社会更会引起轩然大波，是比女人被强暴还要难看很多的丑闻，很多时候，他们只能忍气吞声，自己消化着这种种痛苦。

苏越的痛苦是罗抿所不能体会到的，不管如何，十五岁前的罗抿生活的还算幸福，父母感情尚未失和，家庭物质小康，他像所有正常男孩子一样茁壮成长，该打架的时候打架，该疯闹的时候疯闹，唯一的烦恼就是时间不够玩。

如果说十年前，他对苏越是爱情多过于其它，那么现在，在爱情之外，还有一种深深的怜惜，发自肺腑，出自真心，有一种，恨不能身代他所有痛苦的感情，罗抿知道自己不是阳光，不能做到完全驱散苏越内心的阴霾，可是，他此刻却尽力去做一枚火种，凡是苏越目光所到之处，总能再见光明。

许炎和许重道长的并不像，她像个典型的南方姑娘，皮肤白皙，眉眼细致，苏越第一次和她通电话时，曾被她狠狠地抢白过，所以，乍见她的真人，还有点不敢相信，她的相貌如此温婉。

这是苏越在一连近半个月的沟通后，许炎终于答应和他见了面，不过，一见面，她就明确表示“你要是和我谈王立家的案子，我就不去。”

苏越只得保证，这次见面就是和她随便聊聊。

女孩子见到苏越也是一愣，没想到约自己出来的男子，还是这么年轻俊秀，于是戒备心稍稍的降低了些，等到苏越开口说话时，礼貌而又不咄咄逼人的口气，让她的好感更加明显。

“我不是针对你，只是我不太想说我父亲的事。”她主动和苏越解释起来。

“抱歉，我没想到，你这么反感。”苏越温和的为她倒了杯水。

“不是反感，而是根本连提都不想提，虽然他是我父亲，说实话，我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为什么？难道他对你们不好吗？”

许炎微微苦笑“不是不好，是很差，他的脾气很坏，总是动不动就发火，一发火就打我母亲，曾经最厉害的一次，是用皮带抽她，打的她半个月都下不了床，那年，我才十岁，后来，我长大了，他不打妈妈的时候，就开始打我。”许炎慢慢垂下眼睛，对这杯子缓缓的吹着。

苏越握紧了杯子，再度慢慢放开“是吗？可是他在学校的口碑很好，我听说他连续三年都当选为优秀人民教师。”

许炎讥讽的笑了起来“是人都会演戏，你信吗？我父亲应该是个最合格的演员。”

苏越点点头“我信。”

“他从不给家里一分钱家用，我上学的钱，家里生活的钱，都是我妈一分一分攒下来的。从小长这么大，他从未给我买过什么东西，你能相信么？”

许炎摇摇头“我真不想提他，真的。”

苏越皱起了眉头“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要提醒你想起这个。”

女孩子忧伤的笑笑“我知道，也许我心里觉得太难过了，所以借此机会说一说。”

苏越一时停在那里，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好，还是女孩子自己慢慢的开口“几年前，妈妈和他离了婚，到那时，我们才知道，他外面还有一个职业，就是在‘黑狼’俱乐部当健身教练。”

“我见过你父亲的照片，你长得和他不太像。”苏越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女孩子挑了挑眉“别人都这么说。”只见她从手提包里，摸出一盒Mone,慢慢拿出一支点上。

“我想我妈，我妈是南方人。”

苏越点点头，笑着说“看得出来。”

许炎慢慢的再度吐出一口烟圈儿，就在这时，她手提包里的手机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她低下头看了眼号码，更喂了声，不由脸色微变，没多会儿，放下电话，起身道“苏律师，很抱歉，我还有事，如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们下次再约，好吗？”

苏越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礼貌的起身说道“今天打扰你了，等你有时间，我们下次再谈。”

许炎点点头，抓起手提包，匆匆离开了这家咖啡厅。

苏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想起她刚才说的话，突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黑狼俱乐部”那不是罗抿最近常去玩的那家俱乐部吗？很多人都不知道，那家健身馆的四五楼是会员制，而高V的会员，几乎都是GAY。

许炎一出咖啡馆的门，立刻被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车里的人抓了进去，她惊魂未定的跌坐在座位上，立刻对上一张冷冰冰的脸“你和那个律师说了些什么？”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慌乱的说“我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

那人冷冷的眸子死死的盯住她“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如果被我发现，你乱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想，你自己最清楚，下场是什么。”

许炎不由战栗起来“你信我，我一个字都没提他和那个男孩子的事，真的。”

那人阴冷的笑了一声“是么？最好像你说的那样。”

他冰冷的笑容从反光镜折射出来，许炎觉得那笑简直比死还冷。



23

当天下午，罗抿正在工作呢，接到苏越的电话，虽然奇怪他怎么会对自己常去的健身俱乐部感兴趣，可还是答应了去接他一起去看看。

黑狼俱乐部四楼有人驻守，因为是会员制，罗抿拿出贵宾卡，带着苏越径直上了五楼，虽然这里说是健身俱乐部，但在五楼上还有一个桑拿按摩的去处，而这家俱乐部的老板办公室就在最里面的一间。

两人顺着装修得极为精致的走廊慢慢向里走，这时，只见旁边的门打开，一个身材矫健的猛男小腹处围着白色的毛巾正一身是汗的从桑拿房里走了出来，看见罗抿，不由眼睛一亮，惊喜的喊道“阿罗，我正说呢，可真是好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最近跑哪儿去了。”正说着一眼看见罗抿身旁冷峻的苏越，不由脸色一讶奇道“这位是？”

罗抿的神情淡淡的“阿力，好久不见，这是我朋友”说着，一只手悄悄握住苏越的手。

那男子眼睛飞快的一撇，不由神情黯淡，微微一笑道“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怎么样？有时间吗？等你们出来，晚上我请客，一起去老麦那坐坐？”

罗抿客气而礼貌的笑着说“真是抱歉，我们晚上还有事，要不，改天吧。”

阿力并不着恼，笑笑“行，改天我给你电话。”他冲苏越微微一笑，擦身从他们身边走过。

这家俱乐部的老板康俊难得的在这儿，一月之内，他有二十多天都在外面，幸好来之前，罗抿给他打过电话，这也是罗抿比较熟悉的朋友，他们刚敲门，只见门就立刻打开了，一张笑脸露了出来“罗抿，现在可真是稀客了。”

罗抿笑笑“前一段时间小越身体不好，一直没来得及过来，怎么，我听说，你刚从海南回来。”

“是啊，你看，这半个月给我晒的那个黑哟，简直不像话。”苏越看去，只见这也是一个身材超好的帅哥，要说罗抿的皮肤是蜜色的，他的皮肤就是黑色，但是看上去特别健康，好像皮肤上涂着一层光泽，人也是很随意的穿了件艳色的T恤，浅蓝色的长裤，显得人相当精神时尚，同时更把修长矫健的好身材展现的一览无遗。

康俊一笑，露白色的牙齿，这人和罗抿年龄相仿，但气质则完全不同，他将两人迎进自己的办公室里，为他们两个人一人倒了一杯红酒。

“我这里，可没有茶。”他笑笑，端了起来“尝尝吧，昨天老麦刚给我拿来而，据说是法国原装进口的，我可一点都没喝呢，正巧今天你来了，也让你尝尝，看这家伙是不是骗我。”

罗抿眼珠儿转了一圈，玩味的笑道“还真是不错，到底是老麦，这上万的酒也就是拿来送你成，前几天我就见着这瓶儿了，开口向他买，他死抱着和宝贝似的，非说是拿来送人的，我就纳闷了，什么朋友这么重视啊，原来是给了你。啧，给你就给你吧，还给我藏着掖着。”

康俊眉一挑，眼里依然流露出笑意“他真没给你啊。”

罗抿正色道“真没给，要是给了我，哪能出现在你这儿，老实说，这家伙是不是拿这酒重了年费了。”

康俊听了，居然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来，苏越心思何等缜密，立刻猜到了几分缘由，他可不是来听三角恋故事的，连忙不动声色的碰了下罗抿的手臂。

罗抿会意立刻转移了话题，笑着冲康俊说“今天来找你，实在是有件事要请你帮忙了，想向你打听个人。”

康俊见他有正事，连忙手链神色，郑重的说“你说吧，什么是。”

罗抿和苏越对视了一眼，开口道“你这里曾经是不是有一个叫许重道的曾经在这儿当过教练？”

康俊敛眉细想了下“让我想想，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曾在我的俱乐部里当散打教练。”

苏越忍不住激动地站起来“是吗？你还记得他吗？”

康俊想了半天“这个人应该是老人了，我是一年半前接手的黑狼，不过听人说他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苏越急忙开口“你能带我们去他工作过的地方看看吗？”

罗抿笑着也站了起来“不好意思，他是个律师，因为牵涉到一桩案子，所以小越有点激动。”

康俊笑笑“那有什么，跟我来。”

罗抿和苏越紧跟着他来到二楼，黑狼俱乐部二楼是公共俱乐部，共分为三个馆：散打馆、网球馆、游泳馆。而许重道曾经呆过的就是其中的散打馆。

几个人走进散打馆，只见诺大的场中，好多人正两两相对，练着踢打踹蹬等动作，这时，负责这个馆的人见老板来了，不由笑着跑了过来“康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转转？”

康俊淡淡的说“带几个朋友随便转转。”

那负责人便不好随意走开，一路跟在他们身后，教练有单独的更衣室，苏越走在最后，看见那牌子，便忍不住走了进去。

只见最里面的一只柜子上落的锁，仿佛很久都没有带开过。苏越忍不住，用手指，拂了一下锁上的灰尘。

“这个柜子，是谁的？”紧跟着过来的康俊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一直都没人用吗？”

那负责人也疑惑起来“啊，这个柜子锁了很长时间了，一直都没人用过。”

“撬开，如果是没人用的，清理一下，分给的教练使用。”康俊皱了一下眉头。

“啊，是。”那负责人连忙去找工具，不知道为什么苏越只觉得有种奇怪的预感，仿佛这柜子就好比那潘多拉的盒子，吸引着他很想去看一下究竟。

半响过后，只听“啪”的一声，铁柜的门应声而开，一股发了霉的味道，迎面扑来。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康俊一边皱着眉看负责人翻动，一边低声责备着。

只听“叮”一声，一把亮亮的白色的钥匙从一件衣服的口袋里应声而落，苏越慢慢捡了起来。

“啊，这是许教练的柜子。”负责人的脸色比哭还难看。

“谁的？”康俊疑惑的看着他，罗抿下意识的将苏越拉到自己身边。

“就是那个，那个死了的许教练的。”

果然，一个教练的胸牌被翻了出来，许重道的名字赫然写在上面。一时，大家都有些沉默。

苏越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钥匙，走上前，仔细的查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站在他旁边的罗抿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忧虑，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正有一种自己所不知道的危险，正在慢慢接近苏越。

他深深看着正仔细的翻看许重道杂物的苏越，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还有什么是他所未关心到的？为什么苏越关心的这个案子，会这么复杂起来。

康俊在苏越翻检后，立刻指挥散打馆负责人把这堆东西给丢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不由嫌恶的说道“以后如果有人不干了，一周内如果不把东西带走，就给清理掉，一个死人的东西居然放了这么久，晦气不晦气？”

苏越把翻到的一张卡片和钥匙小心的放进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装进了包中。

事后，罗抿温婉的谢绝了康俊请自己和苏越吃饭的好意，载着苏越回了苏越租住的房子。

“什么案子，这么复杂？我看你都不像是律师，反而像是侦探了。”罗抿为苏越泡了杯茶，试探的说道。

苏越微微闭上眼睛，因为靠在沙发上，不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我也不想做侦探，只是这个案子的一点越来越多了，阿抿，你说，像许重道这样一个强壮的体育老师，又是教散打的教练，会这么容易就被王立家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杀死么？”

罗抿轻轻的为他按着太阳穴，一边轻声的说“可是，王立家都说了人是他杀的。”

苏越皱着眉“我却觉得这个案子好像并不是这么简单，明天，我要再去趟司法检验中心。”

罗抿将头抵在苏越的额头上，嘟囔着“可是人家在为你担心，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让人不舒服。”

苏越冷哼一声“我看你倒和俱乐部的人熟识得很，几天不去，就有人想的厉害。”

罗抿一呆，不由笑了“你是说下午见的那人？”

苏越拍开他的手，不快的说道“怎么，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喜欢这种类型啊，那种头脑简单的肌肉男。”

罗抿突然笑出了声“阿力可不是头脑简单的肌肉男，他现在给杂志拍封面，从前是帆船队的队长。”

苏越更加不悦起来“还说没相处过，连人家的底细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罗抿见苏越吃了味，心里不仅不恼，反而dale，他一把扛起苏越，大笑着说“虽然他是很喜欢我，可是我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放心吧，我对你可是忠贞不渝的。”说完，扛着他就要进浴室。

苏越一边叫着一边拍打着罗抿的后背“你这头色狼去找你的肌肉男去吧，你扛着我做什么？”

罗抿没有好心眼的坏坏的笑着说“亲爱的，我准备好好给你洗个澡，然后带你去享受一下我们两个人的烛光晚餐，你没有意见吧？”




24

浓重夜色下的古城，今夜无月，黑云密布，空气里带着潮潮的水气，罗抿将车开出小区时，抬头看了下天，不由皱了下眉，早间新闻时说有雨，捂了一天，看样子，是非下不可得了。

副驾的苏越今晚一反常态的居然穿了件紫色的T恤，大开的V字里领，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一条极细极细的银白色项链，下方坠着一枚小小的长方形吊牌，正面的图是一只转经轮，反面却被主人用刀工整的刻了如下几个字母：LMSY。

随着车子的驾驶，那吊牌终于调皮的从主人半张的V字领里弹跳了出来，罗抿忍不住撇了一眼，眉目间都是笑意“我说，昨天洗澡后，怎么都找不到它了，原来，是被你走私了。”

苏越也撇了他一眼“这是你的东西吗？”

罗抿奇道“当然了，难不成你以为是谁的？”

苏越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你是谁的？”

罗抿呆了半响，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是谁的，什么意思？”

苏越伸出修长的手指在他头上轻轻弹了个暴栗“笨蛋，什么你的，我的？连你都是我的，何况这小小的项坠？记住了没？”

罗抿忙不迭的点头，心里真是狂喜呀，看来适当的刺激下这个冰川美人还是有好处的，平时，他怎么会说出这么让人心动的情话。

选定了苏越喜欢的清淡口味的餐馆，两个人坐在二楼的雅座里，才刚端上，只见两个前来就餐的女孩子从楼下走了上来，其中一个不禁惊喜的对另一个说道“佳佳姐，那不是前姐夫吗？”

来人正是佳佳和她在古城上大学的表妹水玲，水玲眼尖，一眼看见了靠着窗坐着的罗抿，不禁嚷道。

佳佳微微一愣，顺着表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那穿着白色镂空衬衫的英俊男子，不是自己的前夫又是谁？

“哇，姐，你看，姐夫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好漂亮啊。”水玲的目光在看到苏越的时候不禁一亮“没想到前姐夫居然还有这么帅的朋友，走，我们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佳佳面露难色“这不好吧？我们还是换家再吃，万一人家正谈事情，多不好。”虽然心里很想再去和前夫打个招呼，可是就中还是有所顾忌。

“怕什么，你没看只他们两个么，肯定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我们只过去招呼一下，再说了，放着这么漂亮的帅哥不去认识，多可惜。”毕竟是眼高于顶的少年人，自然没有什么顾及，嘴里说，脸上笑着，手下拖着佳佳就奔了过去。

话说，罗抿正为苏越剥虾子，刚放在他面前的白色磁碟子里，只听耳边一声大喊“罗抿哥，真是巧啊。”

罗抿愕然的抬头看去，只见前妻佳佳和他表妹水玲居然如天降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不由呆愣在当场。

苏越这是第三次见罗抿的前妻佳佳，原本微笑的神色渐渐被冷漠取代，他疏远而礼貌的点头致意，佳佳有些慌乱，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眼前这俊秀无比的年轻人有种莫名的畏惧。

“啊，对不起，我们也是来这里用餐，看到了你们，所以过来打个招呼。”不等罗抿祥文，佳佳就忍不住开口解释。

“罗抿哥，你不介绍一下啊，这位是你的朋友吗？”水玲笑嘻嘻的开口。

罗抿忧虑的看了一眼苏越，虽然他看上去面色平静，可是，他从他无奈而又苦涩的笑容里，感觉到，他在生气。

“你们刚来？点了什么没有？”罗抿没有回答水玲的问话，而是把目光看向佳佳，明显的，口气里带了淡淡的疏离，他只问点了什么没有，却并没有邀请他们一起进餐的意思。

佳佳立刻感觉到了，她不动声色的笑笑“还没有，正准备点餐呢，”她笑着拖住水玲的手，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你们忙，我们过去那边坐。”

笑笑冲苏越点点头，用力拖着不太情愿的水玲就就向另一侧雅座走去。

“佳佳姐”水玲有点不情愿“前姐夫怎么变得那么小气了，都不请我们吃饭。”

佳佳直到坐在另一边能看到对面的餐桌上时才幽幽的说道“他不想我们打扰他，所以很不高兴。”

“哪里啊，我怎么没看出来。”水玲一边笑着回道，一边不时的频频看向对面的两位美男。

佳佳无奈的笑笑“夫妻这么多年，多少也了解点他的脾气。”

苏越真是感到如针芒在背，本来和情人的一顿美好的晚宴，就这么被破坏掉了，相信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当着别人老婆的面和人家丈夫偷情，尽管，那是前妻，可是，他却是个男人。

罗抿见他脸色不好看，不由露出了歉疚的神情，苏越一抬眼，正望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歉然，难过。

罗抿悄悄做了个对不起的手势，苏越向他调皮的眨了下眼睛，罗抿见他不再生气，才放下心来。

两个人并没有吃多长时间，一会儿，罗抿在前，苏越在后，先后离开了二楼雅座，这时，一直呆着看美男的水玲才万般惆怅的将目光收回。

罗抿并没有带着苏越回家，而是绕着湖边的小路，慢慢开着。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们能去。”罗抿真心实意的道歉，今天晚上，他看出了苏越的不高兴。

“算了，反正，迟早都是要碰到的。”苏越苦笑一声，他耿耿于怀的倒不是遇到了罗抿的妻子，反而是罗抿没有向她介绍自己而难过。

“为什么，不告诉她我是谁？”苏越的声音有点冷硬，“就算是说朋友也好，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罗抿的脸有点微微的红了，他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啊，你是说那个，我，我是故意不想告诉她们的。”

苏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语气渐渐低了下去，心里阵阵难过。

“不是那样的，你不知道，我前妻的表妹，最喜欢看长的漂亮的男孩子，我是怕她知道你的名字后，缠着你。”罗抿的脸燥热起来，真是郁闷，居然自己会亲口承认，跟一个小毛丫头吃味简直太失水准了。

苏越心里哪里还有半点郁结，他先是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的恋人，然后满是不信的爆笑起来“你怎么会有这种幼稚的想法？”

罗抿嬉笑着扑了过来，翻身压住苏越“不许笑我，我是个喜欢吃味的老公。”

苏越被他的唇舌狠狠地堵住了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而身体被两只钻进衣服里的手，撩拨的阵阵欲火高涨，不由挣扎道“别在这里，求你了。”

他们车停的地方极为隐秘，左右都是厚厚的树木，天又极为黑，根本不会有人看见，罗抿此时早已情欲满身，早就将他的T恤掀起，露出白皙的皮肤。

见苏越一脸担忧，不由安慰道“宝贝，别怕，这车子外面看不到里面的。”

苏越捂着脸，低低的开口道“那，就到后面去。”

罗抿知道，他最是个心狠脸薄的，已经讲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实属不易了，不由扯着他，两个人跌跌撞撞翻到后座上，而此时，却是自己在下，苏越在上了。

两个人拉扯中，衣物尽脱，很快就裸程相对。

两个人都是爱极了对方，怕极了对方会再次离开自己，稍微外界有点小小的刺激，就会莫名担心不已，都需要通过不断地索取对方的爱，来确定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虽然也知道，他们之间早就爱的刻骨铭心，此生谁也不会再离开谁，可还是不由自主的，心里常常自生一种恐惧。





25
“咔嚓”就在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立刻将车内照得通明。

只见苏越的神情既痛苦又快乐，他微微闭起了眼睛，细密的汗珠随着罗抿的动作，滚落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啊，哈。”他低低的呻吟着，随着罗抿加快上下的速度，体内那一点敏感之处反复被他的坚挺刮过，引得他不住战栗，可身前最敏锐的地方却被身下这人握在手里，肆意的玩弄着，每每在他承受不住的时候，那人就猛地握住，不让他又溃败的机会。

“你求我，我就放了你。”此刻的罗抿仿佛是天上下来的小恶魔，他故意加快了手里的动作，立刻引得苏越再次地呼起来，欲望得不到纾解的折磨，使得苏越掐着罗抿的肩膀的手指越发用力，他睁开满是水气的眼睛，哽咽着哀求“求你。”

罗抿猛地翻身坐起，再度引得苏越一阵惊呼，他搂着恋人，将他圈在怀里，上下剧烈的动作起来，“这样会被人看到，啊，哈。”苏越有些紧张。

罗抿满不在乎的说道：“让他们看去吧，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一顶，苏越蹙起了眉，死死的抱住他的脖子，“太快了，求你慢一点。”

苏越被这种甜蜜的折磨追逐着，既希望罗抿慢一点，别逼得自己太狠，又希望罗抿动作快一点，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快乐，罗抿坏心的故意抽出自己的欲望，低低地说“不要么？”

苏越对于自己的空虚下来的感觉不满的瞪了过来，罗抿对着他的耳朵一阵猛舔，他的怀里软作一团。

“放，放进去。”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不由得从脸热到了脖子。

“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罗抿的手更快地揉搓着他前面的分身，苏越的喘息越来越快“放进去，求你”语音带着哭意。

看着他水汪汪哀求着看过来的眼睛，罗抿忍不住得吻著他的唇，撬开他的牙齿，舌头长驱直入，追逐着他不断退缩的舌头，死死缠住，大力吮吸。

苏越被他吻得身体更加燥热，罗抿轻哼一声，再度猛地进入苏越的体内，苏越忍不住身体猛地弹起，下一秒被他的双臂紧紧按在怀里。

天空滚过阵阵惊雷，大雨终于倾盆而下，车窗外的天地一片白茫茫，很快就遮盖了所有声音。

而车内的两个人此刻正在挥洒如雨，赤裸的身体紧密纠缠，苏越刚刚已经在罗抿的每一下抽送，苏越的身体仿佛不能承受他之重似的，每次都被顶的向前突一突，可很快就被罗抿再度抓回。

苏越此刻大脑一片空白，除了追随着罗抿不断给自己带来的重重快感外，什么也想不起了。

三次，还是四次？当在度被罗抿压倒的时候，苏越全身都仿佛软成一堆泥，他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高潮了，自己和罗抿的胸膛都是一片狼藉，满车厢都是淫靡的味道。

随着罗抿的一记大力抽送，苏越再次尖叫着喷射而出，整个后庭，则不停的收缩痉挛着，罗抿被这甜蜜的包裹所刺激，快速的动作几十下后，火热的欲望终于喷薄而出，尽射苏越体内。

狭小的汽车后座上，苏越软绵绵的趴在罗抿的胸膛，罗抿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苏越柔软的头发，心底涌动着巨大的幸福与满足。

阵雨过后，天气如洗，罗抿轻轻地按下车窗按钮，顿时一股夹杂着浓郁草香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满耳都是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子的叫声，世界显得那样静谧与祥和。两个人的心里不约而同的浮起这样一个念头，此生什么都不要，只要和眼前这个人共度余生即可，哪里都可以不去，只愿意就这样互相紧紧拥抱着度过今生。

这是他们至今为止，感到最为甜蜜的一次约会，直到天空渐渐泛白，罗抿才轻轻驾车，带着心爱的情人返回居所。

其实，苏越并不知道，罗抿已于这天晚上，下定了一个决心，准备将他们厮守相爱的事情，告之父母，他还要还苏越一个公道，同时，也想它昭示着自己信守承诺的决心。

国税系统的学习，如期开始了，期间，周主任上次介绍和罗抿认识的天宇科技的方总给罗抿来了电话，他们集团最近在外地请了个培训公司给职工讲课，想租用世纪春天的大会议室用一下，分两批，六天。罗抿很痛快的答应了，并且看在周主任的面子上，给了他八折的优惠。

徐重道死后，他名下位于和平新家园的那套两居室的房子就归了他女儿徐炎所有，苏越在办公桌前琢磨了一早上，还是再次给徐炎打了个电话，希望能到他父亲死前的房子里，再去看一看。

电话里的徐炎语气微微带点惶恐“苏律师是你啊，什么事？”

听明白事情后，她思索了一会儿，虽然还有点犹豫可最后还是答应下来“既然你觉得有必要去一趟，那么我们就去吧，不过，能不能中午去啊，我上下午都要上班。”

苏越说：“没问题，等你下班后，给我电话，我立刻过去。”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苏越已处在和平新家园徐重道家里了，因为这里曾经发生过命案，所以，出了事后，一直锁着，也许是出于对父亲的忌惮，虽然他死了，可是徐炎依然心有顾忌。她把房间大门打开后，淡淡地说：“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在楼下花坛边上等你。”

苏越理解他的感受，点点头，步进了这间房子。

也许是长期没有人住的关系，一进大门，苏越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霉味，所有的东西都落了一层很厚的灰。

苏越慢慢端详着，看能不能从这里找到点线索。

此时，坐在办公室的罗抿，突然感到右眼皮毫无预警的乱跳起来，一阵心慌，坐立难安，想起苏越出那几次事时，自己也有过这种感觉，不由担忧万分，摸起电话，就拨了那根烂熟于心的号码。

接通后，罗抿不等苏越开口，不由一迭声地问道：“小越，你现在在哪里，没什么事吧？”

苏越皱着眉头，此刻正蹲在书房墙角的地方，仔细的打量着，见是罗抿来电，随手按下接听键。

“我在和平新家园的XX号XX楼ZZ    单元302室。”

罗抿听说他居然跑去了案发现场，不由得担心道：“你万事要小心啊。”

苏越答应下来，眼睛却盯在视线处，那两块不仔细分都看不出来的地砖上，他用手轻轻敲打着地转，只听从里面发出空音。




26
　

苏越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两块地砖之间的缝隙纹丝合密，用手是打不开的，苏越取出包里的钥匙，只见那上面悬挂着的一把小小的便携式瑞士军刀，他一点一点的撬着地砖，两三分钟后，只见略为浅色的那块被完整的撬了起来，露出下面一个暗阁子来。

　　苏越惊喜的发现，暗格子里面居然有一个厚厚的本子，刚将其取出，只听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苏越心下一震，是许炎。

　　他迅速的将本子放进包里，然后猛的转身朝楼下奔去。

　　“快走开，快走开。”还没到楼下，苏越再次听到了她的惊呼，紧接着还伴随着狗的狂吠。

　　当苏越冲到楼下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只见一条半人多高的大狼狗正吐着腥热的舌头，虎势眈眈蓄势待发的盯着此刻正站在树荫下打手机的许炎，许炎吓的花容失色，身体拼命的向后退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手机，一边慌张的向后退着，嘴里喊出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她一眼看见从楼上冲下来的苏越，仿佛看到了天大的救星，“苏律师，快帮帮我。”

　　苏越慢慢走过去，只听那狗回过头，嘴里兀自发出嘶吼的声音“呜呜”，苏越慢慢蹲在地上，摸起花坛边上横丢着的一块砖头，再度慢慢靠近那狗。

　　那狼狗一脸警惕，随着苏越的慢慢靠近，渐渐弓起身体，眼神凶狠，看架势，恨不能马上就要攻击过来。

　　就在人狗大战千均一发之即，突然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威严的喊声“黑皮，过来。”

　　那狗有些不太甘愿，虽然听到了主人的呼喊，可依然嘴里发出呜呜，那人显然很生气，立刻提高语气，再度大喝了—声“黑皮，过来。”

　　那狼狗悻悻的夹起尾巴，回头再度看了眼前两人一眼，飞快的跑回了自己主人的身边了。

　　苏越待它跑远了，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整个都被冷汗湿透了，他丢了手里的砖头，走到脸色苍白的许炎身边，温和的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咬到？”

　　许炎摇摇晃晃的看了一眼狗跑过去的方向，腿一软，如果不是苏越眼明手快，她就栽倒在地上了。

　　就在这时，那狗的主人拴好了狗，有些不太好意思，走过来道歉，只见他身材魁梧，脸色微黑，看见苏越，面上微微一笑“真是抱歉，吓着你们了。”

　　苏越一边搀起浑身颤抖着的许炎，一边不满的说道“小区里不准养狗，市里早就有过规定，难道您不清楚吗？”

　　那人歉然的说道“真是对不住，我这狗平时都是锁在院子里的，从不放它出来，谁想到今天它怎么跑出来了。”

　　他面色歉然的看向许炎“你的腿没事吧？”

　　许炎神色惊惶，慌乱的摇头“我没事，没关系。”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鸣笛从他们身后响起，苏越转头一看，只见罗抿从车窗户里探出头来。

　　当他的视线和那养狗的人接触时，两个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咦，这不是方总么，您怎么在这儿？”

　　“怎么，罗总，您也住这儿么？”

　　罗抿开了车门，下了车，和那黑脸男人亲热的握了下手，笑着看向苏越说“来接我朋友。”

　　苏越才得知，这黑脸男人是天宁科技的老总，方重信。

　　方重信尴尬的笑笑“这可是真是巧到一起去了。”寥寥几句，就把他和苏越他们之间的不快解释了一遍。

　　罗抿大度的笑笑“这算什么事儿啊，都不是外人，算了吧。”

　　苏越见是罗抿认识的朋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转而去看许炎，只见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见苏越看过来，不由冷冷道“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想先走一步，行么？”

　　“我们送你。”苏越有点歉疚，觉得自己刚才不该放她一个人在下面等着，莫名受到这场惊吓。

　　“不用了。”许炎坚持着，拎着自己的包，略微冲罗抿点下头，转身而去，苏越有些奇怪，她走的那样急迫。

　　“怎么，方总，您也是住在这个小区？”罗抿有点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啊，我并不在这小区里住，是我的母亲，她一个人住在这儿，说了多少次让她搬到我那里和我一起住，她就是不肯，因为她平时就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这才在院子里养了条狼狗看家，今天真是巧，我母亲忘记把狗拴上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偷跑了出来，其实它不咬人。”方重信再次看向苏越，“真是对不住了，这样吧，二位肯定还没吃饭，中午我请，为老弟压压惊。”

　　“那什么，中午正好来了几个朋友，要不下次吧。”罗抿收到了苏越递过来的眼色，连忙推辞道。“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下次吧，弟弟我请。”

　　方重信见罗抿他们还有事，也就没过多的相让，两个人略为寒暄了几句，罗抿便带着苏越驾车离开了和平新家园小区。

　　眼见他们的车子渐渐远去，伫足在原地一直未动的方重信眼睛里渐渐浮上一重忧虑，连带着神情变得阴霾。

　　车子里，苏越若有所思的转过头，看着罗抿“阿抿，那个方重信，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是在外省见过吗？”罗抿的一只手顺势握住苏越的手，温柔的说“下次再来这样的地方，我们一起来，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担心你。”

　　苏越任他握着，皱着眉“不是在外省，可也不是在本地见过他，可是他那张脸，我总觉得莫名的熟悉，而且感觉非常不好。”

　　拐弯的时候，罗抿收回手将方向盘转了下，转向通向湖滨区的道路，无奈的笑笑“我看你是最近被这案子给绕进去了，看谁都像嫌疑犯。”

　　嫌疑犯？孰料，这句话带给了苏越灵感，那张脸，天，居然是像他？

　　他的身体猛的一僵，脱口而出“他长的像许重道，我的天，难道他没死？”

　　只听“吱”的一声，紧急刹车，罗抿一脸震惊的看过来“你说什么，他像谁？”方重信=许重道？
　
　　“不会吧？”罗抿满脸不信的说道“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要真是一个人，这几十年来怎么都没人发现？我看你是想象力太过丰富了。”

　　“也是啊，他们不可能是一个人，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像呢？”苏越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比较荒诞。

　　罗抿再度发动了车子，虽然苏越自己也否定了两个人是一个人的说法，可是罗抿还是有些忧虑起来，万一方重信和许重道有关联呢？如果真有什么关联，这案子可就麻烦了，谁都知道，这天宁科技不仅在古城，在省里都是很有名气的国有企业，专门生产各种电动产品的配件。而做为它的老总，方重信能在48岁的年龄做到这个位置，除了自己本身的实力外，肯定在市里也有很大的根基的，这样的人，难惹啊。

　　“今天有什么收获么？”罗抿边开车边问道，现在，连他也比较关心起王立家的这个案子了。

　　苏越这才想起，自己从楼上冲下来的时候，好像带出了一本东西，他摸向公文包，那本子还在，厚厚的，苏越忍不住将它拿出来，翻开一页，不由瞪大了眼睛，只见第一张纸竖着写着几个浓粗的钢笔字《掠夺者》。

　　苏越眉峰紧锁，慢慢翻了起来。

　　“XXX年XX月XX日，天气，晴。目标：贾小凡。身高：164CM，体重：约110斤。皮肤：白皙，细腻。等级：a。编号：36。做　爱时间：两小时三十四分。”

　　罗抿见他略翻了翻就变了颜色，不由好奇的看过来，“小越，你怎么了？”

　　只见苏越双手颤抖着将笔记本塞进包里，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神态又是悲痛又是愤怒的慢慢说道“阿抿，这是一本日记。”

　　罗抿神色一凛“你说什么？”

　　苏越满眼悲伧的看着他，轻轻说道“这是那禽　兽写的性　爱日记。”
27

这是许重道每次施暴后心理宣泄的地方，从日记里可以看出，里面不下于50个受害者，名字、身高、住址。不过最频繁出现的一个人，却没有名字，只用了一个“D”代替，这个人，频频的出现在许重道后来的日记里，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详细记载的人，从里面的情节可以看出，这个人在许重道的很多犯罪过程中，都担当了一个帮凶的角色。

　　“今天给D打了电话，让他给我送了10000万块钱，D开始不太情愿，可是我知道，他怕什么，他最怕我说‘龙泽水库’一提这四个字，D就不吭气了。”

　　“D先把那孩子带到了宾馆，然后给我打了电话。啊，想想即将享用的大餐，我就兴奋的马上就要射了。”

　　“我揪着D的头发，他试图反抗我，可是很快他就失去抵抗滑倒在地上，我扑了上去，我们就像两条纠缠着的鱼。”

　　苏越合上本子，眉头紧锁，里面并没有提及密室的事，可是，既然没有密室，这把小小的钥匙，又是做什么用的？
　　
　　罗抿从母亲家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苏越坐在台灯前，凝　眉　思　索着，手里点着的烟都快燃尽了。

　　他慢慢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残烟，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然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肩“还有一个礼拜就要开庭了。”

　　苏越叹了—口气“我知道。”

　　罗抿奇怪的说“既然你发现了这本日记，这就足以证明许重道的同性恋及性虐的事实，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越慢慢的靠在他的怀里，微微闭上了眼睛“阿抿，我感到恐惧，这个人幸亏是死了的，如果他不死，还会有多少人会遭到他的毒手？”

　　罗抿紧紧抱住他“是啊，他死了，可见老天还是有眼的。”

　　“可是，为什么，我感到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呢？”苏越慢慢将本子合上。

　　罗抿轻轻松开他，在他肩膀上温柔的按压起来，“最近你太累了，而且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老麦的户外活动俱乐部后天开张，我带你去玩玩吧，然后等这个案子结了，我们一起出去放个假。”

　　苏越“恩”了一声，再度靠向罗抿的怀里，罗抿侧过脸，温柔的和他接吻，苏越再次的感觉到，自己原来无比的依赖于这个男人，他环住罗抿的脖子，加深这个吻。

　　良久后，两人才分开，罗抿笑着松开他的肩膀“我帮你煮杯咖啡好吗？”

　　苏越的眼神朦胧，好半天才从这种激荡的感情里找回心智“两块糖。”

　　罗抿笑着在他脑袋上吻了一记，转身去煮咖啡。

　　其实罗抿今天的心情并不好，晚上回家的时候，父亲再度提起了自己和佳佳的复婚，罗抿感到一阵头疼，“爸，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罗爱国冷哼一声“你有数，我看你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看你最近，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们谁还能见着你？”

　　罗抿抿住唇，眼里流露出烦恼的神色，要说从前，他年纪小的时候，还敢跳起来和父亲吵闹，现在，随着年龄的增大，自己也做了父亲后，罗抿几乎是很少再和父母顶嘴了，他万事都会尽量顺从父母的意思，可是这件事，说什么，罗抿也是不会退让，他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自己和苏越的事情，多少透漏点给父母知道，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说这个肯定是不合适了，别说两个老人从心里就不认同是自己是GAY，并且还存了让自己和佳佳复婚的想法。

　　思越一晚上都吵着让父亲来搂才肯睡觉，罗抿抱起儿子，进了他的小屋。

　　“爸爸，我想让妈妈回家。”思越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罗抿，罗抿心里像刀割一样难过。

　　他低下头，吻了吻儿子的额头，将思越紧紧的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对不起，宝贝儿，爸爸，现在不能和妈妈一起生活了。”

　　思越趴在爸爸的怀里，说道“爸爸，妈妈上次说，爸爸要给我找个新妈妈了，我不想要新妈妈”

　　罗抿轻轻为儿子盖上毛毯，柔声说道“爸爸不会给你思越找新妈妈的，思越只有一个妈妈。”

　　思越的表情看上去，似懂非懂的“我知道了，爸爸不能和妈妈在一起生活，所以妈妈不能来和思越住在一起。”接着他笑了“可是爸爸不会给我找新妈妈。”

　　看着儿子渐渐沉睡的模样，罗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谁说孩子小不懂事，其实他们的心里都清楚。

　　“这个点还要走？”父亲有点不高兴。

　　“恩。”罗抿拿起外套，虽然天气热了，可晚上还是有点风。

　　“去吧，去吧，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没有定性，什么时候让我们放心。”罗父摇着头，慢慢爬上楼梯。

　　罗抿出门的时候，只见母亲站在门旁，似乎有些话想说，可是看了自己一眼，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罗抿正边煮咖啡边发呆呢，只见苏越洗了澡，头发湿湿的走了过来。

　　咖啡其实老早就煮好了，香味四溢，只是因为罗抿心不在焉，所以并没有注意到。

　　苏越顺手关了电源，罗抿转身翻出两只细瓷金边的咖啡杯，“我来，别烫着你。”

　　接过苏越手里的电壶，慢慢将醇香的咖啡注入。

　　苏越默默的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只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爱越来越浓，仿佛就像这咖啡，时间越久，感情愈深。

　　“阿抿。”他慢慢从身后抱住他结识的腰“我是不是在做梦？”

　　罗抿将电壶放下，转身回抱住他，他抱的那么紧，仿佛要将苏越勒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好久，罗抿才松开他，微微笑着，拿出盛着方糖的盒子。

　　“两块糖。”

　　只见咖啡上泛起一丝涟漪，很快，方糖沉入了咖啡里。

　　爱情是不是有时候也像这咖啡一样呢？微微苦涩里，其实还蕴涵了甜，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苦涩的感觉终究会被甜蜜的味道所掩盖。

　　与他们的甜蜜幸福相比较，有一个人，却感到了越来越大的危机感，他费劲心思的竭力掩盖的事实真相，渐渐浮出水面，这不能不让他感到恐慌。

　　都是许炎的错，为什么，她要带苏越去许重道住过的老房子？那人眼神怨毒，不由拨了她的手机，手机震动良久，许炎都没有来接，他暴怒，不由拔通了她家里的电面，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喂。”

　　他突然沉静了下，有些慌乱的挂了电话，不是许炎，那么肯定就是她了。

　　他重重的跌坐在沙发上，仿佛一头苟延残喘的野兽，黑暗的夜色里，忽明忽暗的烟头闪烁，几十年前的往事，突然如画卷般展开，他不禁低了头，渐渐呜咽出声。

　　“妈，是谁的电话？”许炎洗了澡，一脚踏出房门。

　　“不如道，刚打来，就挂了。”母亲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许炎疑惑的看了一眼座机，蓦的脸色大变，是他，她有些心惊的看着母亲房间的门，确认母亲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后，这才轻轻消除了那个号码。 





28

虽然有了许重道性虐的证据，可是，苏越对日记里那个符号为“D”的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直觉的感觉，这个人在许重道多年的施暴过程中，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这个人是谁？

　　当苏越来到看守所探望王立家的时候，王立家的脸上却流露出迷茫的神色“我不知道，他从未给我提起过你所说的那个人。”

　　苏越微微有些失望，他想起了那张酷似许重道的脸，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知道，许重道还有什么亲戚朋友么？”

　　王立家茫然的摇摇头“我只知道他有一个女儿。”

　　苏越　凝　眉　思　索了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罗抿帮他找到的一张方重信的两寸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这时，只见王立家脸色突然变的苍白“难道许重道没死？”他的手颤抖着，不敢去拿那张小照。

　　苏越摇摇头“他不是许重道，他叫方重信，开始我也以为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可是，并不是。”

　　王立家感到难以置信“苏律师，他们长的好像。”

　　苏越见他确实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便将照片收了起来。

　　“张晓风过两天从外省来，你知道吗？”苏越不再问案子的事，温和的对王立家说。

　　“知道，他给我写了信，说要来听审。”王立家苍白的脸色终于浮起一点红晕，说起恋人，眼神里终于有了感情的温度。

　　“他很爱你，所以，一定不要放弃。”临走时，苏越深深的看着王立家，鼓励他道。

　　“苏律师。”王立家站在他身后，眼睛里包含着感激的眼泪“你为什么，这么努力的帮我？”

　　苏越慢慢回过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王立家的眼泪在他走后，慢慢流了下来，他说“因为，我们都是同一种人。”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苏越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他慢慢走过去，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你怎么来了？”

　　罗抿见情人坐了进来，帮他将安全带系好，淡淡的说“我说过，以后只要你去查案，我都会陪你去。”

　　苏越张张口，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放弃。只是顺从的靠在椅背上，眼神满是笑意的看着心爱的人。

　　“下一站去哪儿？”罗抿使劲握了一下苏越修长的手掌，这才发动了车子。

　　苏越想了一下，“我想再去趟十二中，有个地方始终没有找到。”

　　罗抿点点头，将车子开向十二中的方向。

　　十二中的张主任见苏越再次来学校调查案子，不禁有些奇怪，“苏律师，那案子不是结了么？我听说都判过了，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越这次也不隐瞒，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张主任，我想问一下，咱们这个学校有没有放体育器材的储藏室之类的地方，还是在比较隐蔽地方的那种？”

　　张主任茫然的说道“学校里放体育器材的地方就在总务楼的一楼啊？有什么问题？”

　　苏越和罗抿对视了一眼“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张主任同意了。

　　当他们来到摆放着鞍马、篮球、排球等物品的地方时，苏越有些失望，这里就位于人来人往的一楼，就算是晚上在这里强　暴学生也是不可能的。

　　“张主任，这里一直都是放这些东西的吗？”苏越虽然失望，但还是最后问了一句。

　　张主任点头道“是啊，这是专门腾出来做储物室的。体育教研组的东西都放在这儿了。”

　　苏越点点头，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张主任，我想问一下，这教学楼是新盖好的吗？”

　　张主任笑着说“哪里，都已经用了三年了。”

　　苏越蓦的瞪大眼睛“那么，我能问一下，从前，这些东西都放在哪里呢？”
　　
　　张主任虽然奇怪，可还说道“从前啊，从前那些东西好像都放在假山后面的一个防空洞里，怎么了？”

　　苏越听到这里，不禁激动的说道“张主任，能不能麻烦您再带我们过去看看？”

　　张主任终于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苏律师，您确定，这与您的案子有关吗？”

　　苏越坚定的说道“我确定，张主任，麻烦您了。”

　　当亲眼看到那个位于学校最东面，偏僻角落里假山下面的废弃防空洞时，苏越再次确认了自己的预感，这就是王立家说过的那个密室，也是缠绕了他几年，迟迟挥不去的噩梦的源头。虽然，如今已经被废弃，可是一走近那个门，苏越直觉的感到紧张与恐惧。

　　“别怕。”仿佛看出了他的胆怯，走在他身旁的罗抿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苏越只觉得手上的温暖仿佛流进了心里，他看了眼罗抿，坚定的跟着张主任走下了台阶。

　　这里面很暗，很潮，四面的墙上长满了青苔，张主任带着他们走了一半的台阶就下不去了。

　　“啊，那里面太脏了，如今都堆放了下学校不用的烂桌椅板凳，还有很多装修教学楼没用完的破烂。”

　　张主任回头看着苏越他们，“没法下去了。”

　　苏越的脸色有点苍白，他四下打量着这个在许重道的性爱日记里也是经常被提起的地方，想起那些被他诱哄到这里，强行施暴了的男孩子们，心里不禁燃起熊熊的怒火，这个人确实该死，简直是死有余辜。

　　“你怎么知道，放体育器材的地方原来不在这儿呢？”回去的路上，罗抿忍不住问情人。

　　苏越淡淡的说“我原来也没想到，是他今天提醒了我，这教学楼是三年前才盖好使用的，而王立家毕业都快四年了，你想啊，王立家毕业前，肯定还是在旧校址上课，那么放这些东西的地方肯定也不是现在这处仓库。”

　　罗抿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罗抿开车路过苏越租下的办公室的那幢写宇楼，温柔的说“要不要上去看看？”

　　楼里里面正在装修，苏越向来是个不喜欢做这些细碎工作的人，所以，所有的装修事宜都被罗抿一手包办了。

　　苏越笑着说“不上去了，我还不信你么？”

　　罗抿笑笑，正准备掉头载苏越去吃饭，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世纪春天的客房经理打来的电话，说有个员工和一个客人发生了争执，现在那员工被客人打伤了，已经送往了医院。

　　听到这里，罗抿不禁眉头紧锁，“什么时候的事？因为什么？”

　　放下手机，罗抿的脸色沉了下来，苏越关切的问道“出了什么事？”

　　罗抿叹了口气“先去酒店吧，有点小纠纷，回头再送你回家。”

　　两个人赶往酒店，还没进大门，就看见了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停在喷泉下面，而负责罗抿他们这个辖区的派出所杨警官带了民警小赵正站在大堂里，一脸严肃的询问着客人的口供，不由匆匆走了过去。
29

罗抿皱起的眉峰在对上杨警官的视线时，立刻舒缓了下来，面带微笑，握住他的手“您好，真是不好意思。”

　　杨警官笑笑“哪里，应该的。”

　　那客人见罗抿和警察熟悉就有点不乐意了，叫嚣着“你们可是人民警察，不能搞官僚腐败。”

　　这可惹恼了苏越，只见把眼神一凛，虽然目光是看向杨警官，可明显是说给那客人听的“警官，我记得根据治安管理条例，打人最少要拘留十五天吧？何况我们的员工都被他打伤住院了，明显已经构成刑事犯罪了，怎么着也得先刑事拘留起来吧。”

　　那客人一听这话，毛了，不由愤怒的冲过来“你他妈谁啊，与你有什么关系，累着你什么事儿？”

　　罗抿一把挡在苏越身前，拦住那人伸过来的手臂，顺势一拧，给他反剪在身后。

　　那人不由无赖道“杀人啦，警察伙同黑社会打人啦。”

　　罗抿冷冷的松开手，那人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怨毒的看着罗抿，只听罗抿说道“这位先生，如果你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完全可以投诉到相关部门，可是一条，就是不能在我们这里随便打人，我们是提供服务不错，但服务项目里不包括挨打。”

　　他转身冲着杨警官说“杨警官，您可看见了，是他自己扑上来的，我们可是自卫。”

　　杨警官同样很看不惯那客人大爷似的嚣张样子，喝道“小吴，走，把他带回去做笔录。”

　　那客人见动真格的了，心里有点害了怕，口里却说“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见警察过来拽他，不由无赖的扒住服务台“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

　　这时，只听苏越冷冷道“不去，不去还不行呢，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像你这样把人都打的住院的，怎么着也要判上三年，不去，你说不去就不去了。”

　　那客人的冷汗冒了出来，神情明显软了下来，苏越继续说道“再说了，你打人可是很多人都看见了，人证物证都有，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客人这下可吓坏了，他看向警察，哭丧着脸“警察同志，我错了，您就大人大量放了我吧。”

　　杨警官一挑眉“可是你刚才做笔录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那人低下了头。

　　罗抿见他服了软，不由冲杨警官使了个眼色，郑重的说道“你说我们酒店弄脏了你衣服，我们可以赔付，可是你不能动手打人啊，现在你把我店里的员工打伤了，现在人半死不活的躺在医院里，你说怎么办？”

　　苏越衬道“什么怎么办？不光经济索赔还得做牢。”

　　那人额头终于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态度突然转了180度弯“那个，我赔，我赔，他的医费我包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算我不对，不该那么冲动。”

　　“什么医药费，人躺那儿十天半个月是下不了床了，班也不能上，人家可是要赚钱养家的。”苏越不乐意了，“要赔连误工费一块算。”

　　那人连连点头“我赔，我赔，”他转过脸看着杨警官满脸都是陪笑“那什么，警察同志，您看，我们自己解决了，咱就别去派出所了行么？”

　　罗抿见他态度软了下来，不像刚才那么蛮横，对杨譬官说道“您看，要不我们就这么协商处理了，人吗，就不要带走了，行吗。”

　　那人立刻说道“就是，我们自己协商处理就好。”

　　杨警官给双方重新做了笔录，签了字，临走时，冲那客人正色说道“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做事那么莽撞，这是你遇到好人了，人家不追究你的责任，下次再这么着，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那人一头是汗，连连说“是，是，您说的对。”

　　罗抿看事情就这么结了，便让大堂经理找个地方和这人具体协商赔付费用的问题。

　　待他和苏越走后，那客人不由问大堂经理“你们老板旁边那人是干什么的啊。”

　　大堂经理乜了他一眼“他是我们老板的朋友，有名的律师。”

　　时间已近中午，罗抿扣苏越商量后，两个人就在世纪春天的小餐厅里随便吃了点饭，看苏越疲倦的样子，罗抿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室分里外两间，里是个套房。

　　苏越简单的洗了个澡，趴在软软的床上，眼睛就要闭起来，这时，罗抿轻轻的贴了过来，两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不要闹了，昨天夜里被你弄的我现在腰还疼呢。”苏越嘟囔着。

　　罗抿轻柔的在他肩膀上按摩着，轻笑着说“我只是想帮你按摩一下，睡吧。”

　　在罗抿轻轻的拍打中，苏越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你约我出来干什么？”咖啡厅里，许炎神情慌乱的四下看了一眼，生气的指责方重信道。

　　“我还要问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领苏越去你父亲那里。”墨镜下，方重信阴郁的说道“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害死我们两个。”

　　许炎冷冷的笑道“不是害死我们两个，是你自己，人是你杀的。”

　　方重信遏制住自己满心想要掐死她的念头，冷冷道“钱我给过你了，不要贪心不足。”

　　许炎冷哼一声，端起咖啡，优雅的喝了一小口“我改主意了，那钱不够。”

　　方重信阴恻恻的说道“两百万都不够，人不能太贪了。”他微微一笑“你也得有命享用不是？”

　　许炎竖起一根于指“再给我一百万，我保证什么都不做了。”

　　方重信冷道“不可能。”

　　许炎讥讽的笑了，斜斜的靠在沙发上“看来，我真该和我妈妈谈谈，虽然她和我爸爸离了婚，不过，毕竟曾经是夫妻，应该有知道事情真相的权利。”

　　方重信低吼道“你敢。”

　　“一百万，就全当你给我的封口费。”许炎得意的笑道。

　　良久，方重信才低低的说了声“最后一次。”

　　看着面前这张和自己喜欢的女人酷似的脸，方重信心里弥漫起浓浓的悲哀，自己的一生，扭曲的一生，全都毁在那个男人手里，他恨，真恨，本以为他死了，自己能摆脱他给自己带来的阴影，可是不行啊，他就像一条有毒的蛇，一旦被缠上了，死也摆脱不了。

　　他开车慢慢来到和平新家园，缓缓爬上楼梯，良久，门打开了，迎面而来一股发霉又潮湿的气味。

　　墙上挂着那人的照片，从冰冷的镜框中冷冷的看着自己，方重信注视着那照片，想起他临死时，那不敢相信的眼神，方重信不禁恨声道“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多恨，你毁了我这一生，抢了我爱的女人，早就该死，早就该死了。”

　　愤怒的狂暴促使他拿起板凳挥向对面的墙，只听一阵“哗啦”声后，随着玻璃的碎裂，那张照片掉落在地上。

　　方重信犹不解恨，一连狠狠的踩着那张照片上人的脸，一面悲腔的控诉着“你这个死变态，谁要你来爱，谁要你来爱。”

　　折腾的累了，他才颓然坐到在沙发上休息，三十二年，他被他整整纠缠了三十二年，从青葱的少年直到即将步入衰老的中年，整整三十二年，他抱住头，突然呜咽着哭了起来，自己一生里最美好的时光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伤害谁我都可以不在乎，可是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她是方重信心里最纯洁的女子，笑起来就像盛开在池塘里洁白的睡莲，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方重信至今还记忆犹新。

　　如果不是因为是她的女儿，他绝对不会一而再的容忍那贪婪女子对他的勒索，可是，他慢慢睁大眼睛，她已经成了他身边最危险的炸弹了。

　　“对不起，我会用下半辈子好好补偿你的。”心里已然做了决定，他缓缓站起身。

　　想起那天，苏越在楼上呆了半天，他疑感的走进房，他已经赶在警察之前彻底的清理了一番，想来不会有什么漏下的吧。

　　他转了一圈，正准备离开时，突然视线被地上一层浅色的撬痕所吸引，当他顺着那痕迹再次把地砖撬开时，不禁脸色大变，这里居然还有个暗格。 




30

方重信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全身冰冷，看着空空的暗格，他几乎可以想象的到，那里面曾经放了些什么，他知道，许重道好有写日记的习惯，事实上，他也已经销毁了他能找到的所有的他写的东西及图片，可是，这个暗格却是他十几年来并不知道的存在，为什么会有这么个暗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许重道的房子，昏昏愕愕地开着车子绕着湖边大道来回的开着，怎么办？他内心苦熬挣扎，难道自己这一生都逃不脱他的阴影？

自己奋斗了近二十年，才坐上了今天的这个位置，自己挣扎了三十多年才摆脱了那个恶魔的束缚，难道，这一切都要在今日嘎然而止吗？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无意识地将车子开到了位于湖边的世纪春天的大门口，渐渐一个模糊的想法浮上了心头，也许他还有一条路可以走，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苏越无意识地翻着许重道的那本日记，看着手里从健身俱乐部拿到的那把钥匙，心里郁闷不已，这到底是开启什么的钥匙呢？

罗抿这天回来的很晚，国税系统的学习马上就要结束了，特意办了桌酒席宴请了周主任和他的几个朋友。

虽说做他们的生意赚头不大，可是难得的是维系这层关系，苏越听到铁门响动时，罗抿已经进了客厅。

“看样子喝了不少啊。”苏越从屋子里出来闻到罗抿身上那浓郁的酒味，不由关切地说道“我给你倒杯水吧。”

“小越。”罗抿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不让他动弹，“我想抱抱你。”

苏越又是气又是笑“知道自己酒量不行，还喝那么多，松开，我给你倒点水。”

罗抿就是不放，兀自耍赖着将苏越推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下子压在他的身上，苏越笑着说“看样子真是喝多了，你丢人不丢人啊。”

罗抿的脸红红的，眼神朦胧，看着苏越的目光满是爱意，他低下头，轻轻地去吻苏越的唇，苏越叹了一口气，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伸出手臂抱着罗抿，加深了这个吻。

一个吻是远远不够的，罗抿先是将苏越的睡衣抽起，然后粗鲁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很快就把那拧的乱七八糟的衬衫给丢了出去，火热的身体紧紧贴向苏越，苏越被他滚烫的身子抱着，只感觉自己的全身温度也随着他的而节节上升。

罗抿顺着苏越的脖子一点点向下问去，苏越闭紧了眼睛，感受着情人的爱抚，就在罗抿炙热的口腔蓦的将他半抬头的欲望突然含进去的时候，苏越猛地握住他的头发“阿抿。”声音里满是难耐的愉悦。

罗抿的舌头不停地戏弄着苏越的分身，吮、舔、吸、咬将苏越折磨的欲 火高涨，两只手抱着罗抿的头，身子向上挺了又挺。

终于忍不住想要喷射而出，无奈身体被罗抿死死的抱住，尽数都付于他的口中。

罗抿笑着伸过头和苏越接吻，苏越转脸躲过，却在下一秒被罗抿捉住，狠狠地吻了上去，苏越只觉得自己口里也满是自己的味道，绯红的脸色越加深重。

罗抿将他的腿高高地架起，伸手探向他的身后，虽然醉中，却不粗暴，依然忍着强烈的欲望，一点点的舒缓着苏越的感觉，直到可以放进去两根手指，他才缓缓地推进了苏越体内，被进入的一刹那，苏越死死的抱住罗抿，同时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无可救药的感觉，自己根本抵抗不了罗抿的进攻，他只需要一个吻就能让自己乖乖地躺在他的身下，婉转成欢。

可是偏偏自己就爱死了这种感觉，不管是他貌似粗暴的对待，还是温柔小心的爱抚，都让自己无法抗拒。

一场情事下来，两个人热的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都 水 淋淋的，罗抿的酒仿佛也醒了，趴在苏越的身上瞪着漆黑的眼睛，笑着看他。

苏越盯了罗抿足有两三秒钟，突然省悟了似的怒道“你这家伙，居然装醉。”想去踢罗抿一脚，可是腿软脚软，哪里还有力气。

罗抿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淘气地连连在苏越的身上再度种下若干个草莓。

两个人正闹着，门铃在这个时候非常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两个人一时面面相觑。

罗抿急忙扯了床上的被单裹住了苏越，而自己则套上已经折的皱了的长裤，光着脚走到门前冷声问道“谁？”

这时，只听门外传来一个万分沮丧的声音“是我，老麦。”

罗抿惊讶之余，连忙打开门，这时，苏越早已捡起丢的乱七八糟的衣服裹着床单躲进了卧室。

老麦同志可能光顾着自己沮丧的情绪了，根本没有察觉到屋子里诡异的气氛，他一见罗抿，不由哭丧着脸连连说道“弟弟，你哥哥我完了，我犯了大错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罗抿见他说的严重，不由也紧张起来，连忙说道“出了什么事，你别着急，慢慢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老麦颓然坐在沙发上，长长叹了一口气，郁闷道“我，我他妈的把康俊给上了。”

“谁，你说你上了谁？”罗抿掏掏自己的耳朵，满目惊讶地说“康俊？”

“是哟。”老麦烦躁的使劲揉了几把自己的头发，原本还是很端正的头发，被他揉成团鸡窝状。

“我说呢，你怎么好不蔫地送人家一瓶红酒干什么？感情是在这儿等着人家呢。”罗抿不由调侃起老麦“这就是万人迷的好处。”

老麦都快哭出来了“人家都烦心的要命，你还笑话我。”

罗抿哈哈大笑三声，闭了嘴，脸色立刻变得正经无比“对不起，我认错，我对老麦同志的惨痛遭遇感到万分的同情，可是，话又说回来，还是你赚了啊，你怎么还难过起来。”

“我，我能不难过么？阿彻走了。”老麦看着罗抿，郁闷无比地说道“阿彻生我的气了，一气就离家出走了。”

罗抿奇怪到“难道你是把康俊带到家里上的，你糊涂了？”

老麦嘟囔着“我是喝多了酒，也不知道怎么就把他带去了家里，阿彻那天本来说好了回他父母家去看看，我也送他走了，谁知道，晚上他又跑了回来，正好撞见我们两个滚在床上。”

罗抿万分同情地看了老麦一眼，“你也是倒霉催的，怎么就这么衰呢。”

老麦叹了口气，这是，只听门响声，苏越穿戴整齐的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31

“阿抿，拿扫帚，送客。”苏越正色道“这样不负责任的人还留他干什么，趁早赶了出去，省得看着心烦。”

老麦抬头看了苏越一眼，哀嚎一声“苏越大人，您就别火上浇油了。”

罗抿看了苏越一眼，苏越撇撇嘴。

“你就这么跑了出来？康俊呢？”罗抿皱起了眉头，说来说去，怎么就没提那个第三者的名字。

“哦？他？”老麦茫然地抬起头看罗抿，显然根本就没把人家放在心上。

罗抿递给老麦一支烟，老麦点上，良久，神情慢慢平复下来：“对不起，刚才有点失态了。心里比较乱，想不起来还能去哪儿，就贸然跑到你这里来了。”

罗抿拍拍他的肩膀，坐了下来，苏越哼了一声，虽然很不屑老麦的花心，还是来到厨房煮了两杯咖啡端了过来。

“我真羡慕你们。”朦胧的烟雾中，老麦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准备放弃哪一个。”站在沙发后面的苏越冷不丁的来这么一句。

老麦叹了一口气，罗抿看着他，慢慢地说：“感情的事情可不能糊涂，你自己要想清楚。”

苏越的口气一向很尖锐，“如果你没有固定的伴，你找谁都没问题，可是你有固定的伴，你再出轨就是你不对，更何况，你自己也知道他们两个对你都是认真的。”

老麦狠狠地掐灭了烟蒂，长叹口气，“我现在想喝一杯。”

“还喝，都是喝酒惹的祸。”苏越端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喝点水吧。”

老麦看着罗抿：“去我酒吧坐会儿吧。”

罗抿看了一眼苏越，挠了下头，说道：“好吧。”

他快速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讨好地冲着斜倚在卧室门边的苏越说道：“我很快就回来，保证不会太晚。”

苏越冷哼一声，将他的车钥匙丢了过来，转身出了卧室。

一两点钟，对于泡吧的人来说，真的不能算晚，老麦绿吧的生意还真的不错，两个人穿过舞动着身体的人群，来到吧台。

吧台里负责调酒的阿良一见老麦来了，不由露出如释重负的申请，罗抿奇怪地问他：“你怎么了？”

阿良苦笑着说：“你看那边。”

罗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某处隐蔽的沙发上，一个头发金黄的男孩子正坐在一个壮实男子的大腿上喝酒，只见在酒精的熏染下，那男孩子的脸色绯红，眼神朦胧，半个身体都靠在那男人的怀里，正被那人上下其手的吃着豆腐。

罗抿不由皱起眉头，那男孩子不是黄毛又是谁？

显然老麦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由脸色大变，甩开罗抿拉着的手臂，大步向那里走去。

“阿彻，跟我走。”老麦看着阿彻绯红的脸色，沉声道。

“你是谁？也敢来抢我的人。”那男人不由站了起来，挑衅地看着老麦。

阿彻吃吃笑着，倒在沙发上，眼神朦胧。

老麦忍无可忍，一把拽起黄毛的手，拉着就要走，那男人皱着眉，横在他俩人中间。一把搡来，“你给我把他放开。”

老麦看也不看，一拳捣去，正中那人的下巴上，两个人撕打起来。

这时整个酒吧都轰动起来，跳舞的也不跳了，喝酒的纷纷放下酒杯向这边看过来。

显然那男人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只见两个人从舞池里冲过来，就要加入打斗中，被罗抿拦了下来：“知道规矩不？三个打一个算什么好汉？”

那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冲罗抿扑过来，罗抿哪里会怕了他们，一闪一踢的功夫，就把离他最近那家伙给踹了出去，另一个人趁罗抿背对着他，不由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肩膀，下一秒就被罗抿一个狠狠的过肩摔，给丢在了地上。

“好。”

人群爆发一阵欢呼，还有几个小子，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一边起着哄，一边趁乱给那两人几脚。

而那边，老麦的鼻子破了，出了血，那壮实男人也没占了便宜，一只眼睛被打成了熊猫眼。

那壮实男人见过来帮自己的人都被罗抿打趴在地上，知道今天说什么也带不走黄毛小子了，不由恶狠狠地说：“行，你等着，有种你别跑，老子绝对饶不了你。”

说完，捂着一只眼睛，带着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两个跟班，怒气冲冲的扬长而去。

“阿彻，跟我回家。”老麦伸手去拉黄毛的手，却见阿彻哭叫起来：“你给我滚开，我不跟你回去。”

罗抿连忙轰散围观的人：“都散了啊，没什么好看的。”

这时，劲感的音乐再次响起，大家见没了热闹好看，纷纷散了开去。

黄毛虽然哭叫，可是最终还是被老麦抓了起来，扛在了肩膀上，罗抿苦笑着摇摇头，跟在那两个麻烦精的身后，出了酒吧的大门。

这个时候，只见一个头发削的短短的孩子，眼睛看着罗抿刚才出去的方向，面上神情疑惑不已。

“水玲，你又看中哪个帅哥了？”只见旁边一个白皮肤的男孩子，嬉笑着拍了她的肩膀一下，“我警告你啊，来这里的基本上都是Gay，你就少做大头梦了。”

那装扮成男孩子模样的短头发孩子正是佳佳的表妹水玲，今天她好不容易央求朋友带她到有名的G吧来见识一下，为了怕被别人认出来，才故意乔装成小男生，结果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罗抿。

“你说什么？”水玲还没从震动中反应过来。

“我说，你到底在看谁哪，都傻成这样了，让我也看看。”那白脸男孩子一脸好奇地看过去，哪里还有罗抿的影子？

“喂，我说，你去哪里？”那小子奇怪地看着水玲冲了出去，挠挠头。

水玲冲到大门外的时候，罗抿的车子远远地拐了个弯，向西面开去，水玲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这么快，大脑一片空白，天哪，难道说，自己的前姐夫居然是那样的人？怎么会这样？

罗抿当时并不知道，日后居然会有那么一场轩然大波在等待着自己。

罗抿送老麦和黄毛小子回家后，自己也开车回了苏越那里，苏越已经睡下了，听到罗抿悄悄的开门声，不由睁开了眼睛。

“我以为，你睡着了呢。”罗抿正摸黑脱衣服呢，突然眼前一亮，苏越拧亮了台灯。他不由窘迫的一笑，将头转向他看不见的方向。

“过来。”苏越的眼睛何其锐利，一眼就看到他手上擦破的地方，皱起眉峰，冷冷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罗抿尴尬不已，只得把打架的事情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

“你可真有出息。”苏越嘴巴虽然不饶人，可还是心疼他，走进洗手间，拿出药箱，走回卧室。

“过来。”他冷哼一声。

罗抿乖乖地趴过来，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苏越为自己上了药，不由嬉笑道：“还是老婆对我好。”

苏越眯起眼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是吗？我怎么觉得，还是那肌肉男对你胃口。”

罗抿苦着脸：“你还没忘啊，我都 说 了不下一百次了，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越哼了一声：“物以类聚，看你交的朋友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

罗抿连忙大叫冤枉，苏越将一只枕头丢在他的脸上，冷道：“去，书房睡去，今天不许睡卧室里。”

罗抿苦笑着说：“亲爱的，你这是用别人的错误惩罚我啊。”

苏越眼睛一乜：“你到底去不去？”

罗抿无奈只得抱着枕头，一步一泪地睡客房去了。

看着罗抿委屈的模样，苏越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容，知道这人爱惨了自己，可还是忍不住有时会故意找借口小小的惩罚一下他，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受疼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有种窃喜的感觉。

罗抿可不知道苏越的黑暗心理，虽然极其想冲到苏越睡觉的屋子里，可是一想到，他脸上那冷冷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先就自己泻了气，郁闷之余，不由心里把老麦骂上一百遍，真是两个害人精啊。




32

第二天，罗抿回来的晚些，忘了拿大门的钥匙，便敲门让苏越给自己开门，门响过后，只见一个陌生的小伙子探出头来，奇怪地问道：“请问您找谁？”

罗抿一愣“难道我走错了地方？”不对啊，没错啊。正奇怪着呢，只见苏越从里面走了出来，见是罗抿，不由嗔道：“你的钥匙呢？”

“忘在办公室里了。”

也许是猜到了罗抿和苏越的关系，那小伙子赶忙让开，让罗抿进来。

“这是张晓风。”苏越给罗抿介绍。

罗抿想了下，恍然，“我知道，你是王立家的同学。”

那张晓风微微红了眼圈“是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忧郁。

罗抿理解他为了爱人而焦灼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越招呼张晓风坐在沙发上，给他端了茶，递给罗抿一套衣服，罗抿笑笑，说了声抱歉，走进了洗浴间。

张晓风感受着他们两个人之间那种温馨的感情，不由脱口而出“苏律师，我真是羡慕你们。”

苏越微微一叹，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和他同样的焦灼难耐，同样的痛苦心碎，不由轻轻说到“我们也经历过很多风雨，很多时候，感情是需要磨练来考验两个人的。”

张晓风苦笑着说：“我真恨不得身在炼狱里的人是我，为什么是立家呢，他受的苦够多了。”他低下头，眼泪流了下来。

苏越慢慢道：“我听说，上帝分给每个人的苦和甜都是一样的分量，只是分给你的次序不同而已，等你吃过足够的苦了，下面就该是甜的了。相信我，你们这么年轻，还有的是希望。”

张晓风哽咽道：“谢谢你，苏律师，你们都是好人。”

苏越拿出一支烟，点上。

“你今年该毕业了，是吗？”

“是的，本来和他说好了，毕业后我们一起去南方找我父母，谁曾想，居然出了这个事情。”张晓风苦笑道。

苏越有些奇怪：“我记得你说过，你家不是本地的吗？”

张晓风有些腼腆地说：“不是，我是被过继给我姑妈的孩子，我的亲生父母都在南方海滨小城X市，因为和立家的事情不想带给他们困扰，所以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先去找我父亲，然后再做打算。”

“原来是这样。”苏越点点头。突然，他的脑海里想到一件事情，过继？许重道和方重信长得这么象，会不会也有什么血缘关系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好解释那个名为D的人是谁了。仿佛有一道闪电突然照亮了他的脑海，让他不禁激动地站了起来。

“小越，你干什么？”正擦着头发的罗抿见他如此激动的神情，不由感到纳闷。

“阿抿，我好像知道那个D先生是谁了。”苏越目光炯炯地看着爱人，神情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你想做什么？”罗抿看着爱人，知道他定是心里有了主意。

苏越狡黠的一笑“你听我的安排就好。”

天宇科技公司的员工培训课正式开始了，请来的咨询公司在全国都很有名，作为公司的老总，方重信在动员会上讲了话，中午的时候，大家都在世纪春天的餐厅吃工作餐，罗抿为了显示酒店对天宇集团的重视，特意来到方重信所在的桌子前，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方总？菜味道还合大家的口味么？”

方重信笑着说：“罗总太客气了，非常好，都不错。”

罗抿笑着说：“方总，你再尝尝这道桂花鱼，这可是我们酒店的拿手菜。”

方重信夹起一块，尝了口，笑着说：“是不错。”

罗抿笑笑：“是啊，这是有名的龙泽乌鱼，我们特意去云县收购的。”

只见方重信伸出筷子的手突然僵了一下，“龙泽乌鱼？”他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慌，却很快恢复了平静。“是吗，那还真要好好尝尝。”

罗抿微微一笑，指着旁边站着的美女经理说道：“方总，我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尽可以提，这是我们餐饮部的经理小杨，找她就可以。”

方重信面上看似平静，心里早就乱如蓖麻，为什么，他为什么会知道龙泽乌鱼？那本日记里到底写了什么内容。惊疑、恐惧、愤恨的感觉深深地将他抓住，使得他坐立难安，哪里还吃的下去什么东西，恨不能立刻抢了那本日记来看看。

“怎么样？他有什么反应？”电话那头的苏越好奇地追问着罗抿。

“我看，也没什么很过分的反应啊，不过当他听到龙泽乌鱼的时候，还是有点点惊讶。除此之外，我没看出来他有什么反常。”罗抿说。

苏越想了下，安慰道：“放心，如果他真是帮凶，是日记里的那个人，那么他一定会对那天我们去许重道家感兴趣，除非他不是，如果不是，那么他连问也不会问的。”

罗抿半信半疑：“是吗？他会主动来问吗？”

苏越笃定的说：“如果他心里没鬼，他就不会，如果是帮凶，他就会。”

罗抿半信着挂了电话，与其说他相信方重信会是那个D先生，还不如说他是相信苏越的直觉，换了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觉得方重信这样堂堂一个大型国有企业的老总会和这样的案子挂上什么联系。他甚至都不相信方重信会是个Gay。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你不信都不行，就在当天的下午，方重信果然如苏越所说，试探性地关切起了这个案子。

当时，他正坐在罗抿的经理室里喝着茶，里面的冷气很足，不象会议室里虽然是中央空调，可因为人太多了，依然热的很。

聊了一会儿，方重信果然将话题扯到了那个案子上：“你们上次去和平新家园查的那个案子，到底怎么样啊，也查出点什么没有？”

罗抿心里咯噔一下，精神别提多兴奋了，可是面上却还装的平静无比“那个啊，你还别说，还真查出点头绪出来。”

方重信心里重重的一沉，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罗抿笑了笑“对你说也没关系，反正方总也不是外人，我听我朋友说，从那里找到一本日记，居然还是本性 爱日记。”他说到这里，故意看了一下方重信的表情，只见他连一丝变化都没有，不仅没有，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方重信幽幽地笑道：“这个人也有意思，死就死了吧，居然还写这么个东西，真是变态。”

罗抿为自己的杯子续了点水，笑着说：“谁说不是呢，果然是变态，还说喜欢自己的弟弟。”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一声脆响，方重信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的粉碎，罗抿在那刹那间看到他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复杂而奇怪的表情，可是很快那种表情就消失无踪，方重信掩饰地笑起来“呀，真是对不住啊，撞到茶几边上了，居然没拿住，多好的景德镇珍记瓷器啊，罗总，对不住了。”

他笑着，一边叹气，一边抽出茶几上的纸来擦拭自己被弄湿的衣服，罗抿连忙关切地说“啊呀呀，这可怎么好，您的衣服都湿了，要不让我们酒店的洗衣房帮您洗洗，很快就干了。”

方重信摆摆手，“没事，这点水，穿在身上一会儿也就干了。”他又坐了一会儿，显然已经心不在焉了，聊了没几句，就离开罗抿的办公室。

33

“你说他会不会对你不利啊，要是这样的话，我宁愿什么也没和他说。”晚上罗抿有些担心地对苏越说。

“如果他真是日记里的人，我相信这倒是一个可以逼他原形毕露的好机会。”苏越丝毫不为自己担心，反而有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你确定？他会主动上钩？”罗抿还是有点怀疑。

苏越微微一笑，“还要再下点猛药才行。”不由低了头，在罗抿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世纪春天七楼的茶室里，许炎有点不好意思地对苏越说，“真是不好意思，上次我受了惊吓，就自己先走了。”

苏越微微笑着说：“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是，我听说你在车站工作是吗？”

许炎点点头，苏越笑着说，“那还真要麻烦你了，我有个朋友想去F市，你能帮我买张卧铺票吗？”

“没问题，等买好了，我给你打电话。”姑娘很爽快地答应了。

方重道和罗抿说笑着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七楼茶室的一角，苏越和许炎谈的正愉快。

罗抿嘴角噙了一丝笑意，将视线转向方重信，只见他微微有点愕然，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罗总，那不是你的朋友吗？您不过去打个招呼。”方重信心里非常气愤，自己多次警告过许炎让她不要再和苏越接触，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听话呢？

“算了，他最近在忙那个案子的事，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吧。”罗抿找了张就近的桌子，招呼方重信坐下。

“方总，你们这次培训可是大手笔啊，我听说这家公司非常有名。”罗抿笑着点了方重信上次来喝的那种茶，说道。

“哦，是啊。”方重信显然有点心不在焉。

“举办这样一次职工培训大概要几十万吧？”罗抿故意装做没看出他的失神。

“啊，是啊。”方重信敷衍道，“费用很高。”

罗抿点点头，笑着说，“听说，后面还有一个职业培训大师黄中非先生的专场，是吗？”

方重信并不是笨人，通过这几次罗抿若有若无的试探，这会儿总算回过神来，目光不由深深地看向罗抿“一天十五万，虽然贵，但是很值得，罗总，您不觉得吗？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就看你会不会发掘了。”

罗抿知道方重信终于察觉出他们的意图了，不由淡淡地说：“是啊，我还始终相信，每个人都有两面性，有善良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

方重信点起一支烟，手微微有些发抖，良久，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很多时候，环境会改变人的思维，你知道吗，当人深处绝地的时候，甚至会吃人肉。”

罗抿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可是，人却不会帮着狼去吃人的肉。”

方重信脸色大变，看向罗抿的 目光里不由带了几分狠意，“什么条件？”

罗抿摇摇头，“我只希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此而已。”

方重信慢慢道：“很多时候，并不是饿的时候老虎才吃人。”

罗抿大笑起来：“方总，再厉害的老虎也怕猎人。”

方重信满目阴鹫：“看样子，罗总是铁了心了？”

罗抿收敛起笑容，轻轻说道：“三天后，王立家的案子开庭，到时候，还要邀请方总去旁听啊。”

方重信的脸色终于变得惨白，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罗抿，怨毒非常。

三天的时候，其实罗抿和苏越也不确定，方重信到底会不会有所行动，不过，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呢。

第一天，罗抿几乎是寸步不离苏越的身边，终于，当苏越看到他连自己上厕所也跟着的时候，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会是认为，他会躲在厕所里吧。”

罗抿苦着脸道：“那谁又能知道呢？说不定这个人会上天遁地无所不能呢。”

苏越一边将他赶了出来，一边嘟囔着：“你说的那不是人，那是孙悟空。”

罗抿趴在门板上吃吃笑：“我现在就想变成孙悟空。”

事实证明，这一天，这两人过的还相当的逍遥，连和他们一直都在一起的张晓风都觉得如果这种氛围算是危机的话，那么天天这么危机倒也很幸福。

第二天，罗抿和苏越出了门，走之前，告 诫了呆在他们家里的张同学一定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有事就打罗抿的手机，两个人先去看了老麦，看样子，他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显然不高兴这两个超级灯泡来给自己和阿彻捣乱。

从老麦家里出来后，两个人又开车去了超市买东西，路上，罗抿还不时地向后看看，泄气啊，居然连个跟踪盯梢的人都没有。

“小越，说不定是我们都搞错了呢？也许方重信并不是那个D先生。”罗抿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道：“你想啊，他那么有钱，要什么没有，要想摆脱许重道，还用得着今天吗？不早就摆脱了。”

“你说的正是我所奇怪的，他到底有什么把柄在许重道手里呢，为什么到了现在，才想起来要杀了他。”苏越沉思。

“你说什么？”罗抿大惊，“你说是方重信杀了许重道？你不是说只想证明他就是那D先生吗？你可没告诉我，他还是杀人嫌疑犯。”要是知道方重信的危险级别这么高，说什么罗抿也不会配合苏越演戏，太危险了。

“其实这件案子的疑点很多，许重道是死于刀伤不假，也正是王立家带去的那把刀，问题在于，为什么他尸体上的刀口呈现出两种不同的力量形状。”

罗抿奇怪道：“什么叫两种不同的力量形状？”

苏越慢慢说道：“他身上的刀口，分别是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段刺进去的，他受伤后，肯定还有另一人去见了他，然后挥起了刀，杀了他。”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罗抿有些奇怪苏越的推理。

“直觉，不知道，我就感到，他的身上有一种我所熟悉的东西。”苏越苦笑。

“阿抿，你是我的福星，如果不是遇见你，说不定，今天的苏越就是另外一个方重信。”

罗抿紧紧将他抱在怀里，温柔地说道：“别说了，我理解你的感受，你既可怜他，又觉得他可恨。”

苏越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阿抿，其实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心里一直愧疚着当年你为我坐牢的事，所以，这次我一定要亲手抓住凶手，不能再让无辜的人受苦。

罗抿并不知道苏越心里一直隐藏着对自己的悔恨，他温柔地安慰着苏越，两个人开着车子，慢慢行驶在夜色朦胧的街上。

就在苏越靠在车背上，睡意朦胧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可是只响了一声，就挂断了。

他奇怪地拿出来一看，是许炎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罗抿见他疑惑的表情，不由担忧地问道。

“是许炎，不知道为什么，只响了一声就挂了。”苏越说完，只觉得心里有种浓重的不安渐渐弥漫开来，思 索了几秒，还是不放心，便拨打了过去。

“喂，请问是许炎吗？”

只听手机那头许炎的声音稍微有点异样，“苏律师么，你前两天托我买的到J城的卧铺票没有中午一点钟的车了，只有下午三点的，我帮您买出来了，过两天给您送去。别的没什么事，就这样吧，再见。”

就在苏越茫然时，电话收了线。

自己并没有托她买去J城的票啊，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不由脱口而出：“不好，许炎被方重信抓走了。阿抿，我们快去许炎家。” 



34

许炎家的大门是虚掩着的，苏越和罗抿心里不由一沉，慢慢推开门，只见一只女式手提包凌乱的丢在客厅的地上，桌子上都是水渍，一只打翻了的玻璃水杯躺在一角。显然，许炎当时非常慌乱。

　　就在这时，只听从大门处传来一声惊呼“你们是谁？到我家里来干什么？”

　　许炎的母亲满面惊慌的站在自己家的门口，警惕而戒备的看着突然出在家里的两个陌生男人。

　　苏越和罗抿对视了一眼，有点明白许炎那白暂的皮肤，清秀的眉眼到底是遗传何处了，她像极了自己的母亲。

　　“对不起，我想我们有必要解释一下。”苏越拿出自己的律师证来，递给许炎的母亲，她满脸疑惑的拿过去“律师？”

　　“是的。”苏越认真的看着她说道“我正是您丈夫许重道被杀案中，王立家的辩护律师。”

　　许炎的母亲惊吓的抬起头“可是，您到我家里干什么？”

　　“我们怀疑您的女儿被绑架了，所以赶来看一下，结果，没有找到她的人。”苏越有些懊恼的说道，他早该想到的，如果方重道就是那个D先生，那么他怎么会不认识许炎呢？而且，那天晚上，正是许炎发现自己的父亲死在了和平新家园的房子里，她极其有可能看到了最后的凶手啊。

　　“你说什么？炎炎被绑架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许炎的母亲满眼震惊“是谁绑走了她？”

　　“方重信。”当苏越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只见许炎母亲的脸色突然变的煞白，身体一阵晃动，软软的瘫在地上，口里喃喃道“不，不，为什么会这样？”

　　罗抿和苏越以为她惊吓过度，连忙上前搀扶起她，只见她的眼中不断的流下泪水，用手捂着唇，不禁哽咽道“我的天呐，这可怎么办呢？”

　　苏越将她搀到沙发上坐定，罗抿为她倒了杯水，抱歉道“对不起，是我们失误了。” 

　　苏越的脑海里飞快的转过，许炎最后给自己电话里说的那些话，J城的票？脑中灵光一闪“阿抿，我们快走，我想我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两个人飞奔着冲下楼，直到罗抿发动车子，苏越急切的说“城东422国道。”

　　罗抿快速的将车子驶离了许炎家的小区。

　　与此同时，许炎被方重信塞进了一辆黑色汽车，带到了某处无人的仓库里，她不禁浑身发着抖，眼看着他把自己绑在了一处闲置的铁架子上。

　　“你想要干什么？”她颤抖着声音说道“杀了我，你也逃不掉的。”

　　方重信一掌打在她的脸上，狠狠道“闭嘴，你这个JIAN人，为什么要背叛我，难道三百万还满足不了你的胃口吗？”

　　许炎哀叫道“小叔，小叔，我错了，我不该和苏越见面，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和他说啊，你放了我吧。”

　　方重信听到她声声小叔的叫着，眼里怒火更炙“住口，不要喊我小叔，我讨厌听到这个词。”

　　他仿佛如一头落入了绝境的猛兽，咆哮道“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许炎不由吓的哭了起来“我错了，求你放了我吧，我把钱退给你，我不要了。”

　　方重信冷冷道“晚了，一切都晚了，我所有的一切，全完了，如果不是你带着他们去你父亲家，本来这事情早就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多事呢。”

　　许炎见他铁了心，一副根本就不想放过自己的模样，不由哭叫起来“可是他是我父亲，你给我再多的钱有什么用，是你杀了他，是你，我恨你。”

　　轰隆，只听得外面惊雷滚滚，今天预报有大雨呢，果然，要变天了么。

　　方重道哈哈大笑起来“你父亲，你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都知道吗，他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禽　兽。”

　　许炎尖叫起来“不许你这么说他，他是对我和妈妈不好，可是，他到底是我父亲。”

　　方重道笑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距离上，冷冷的看着许炎，眼中的冰冷仿佛能把人的心给冻住。

　　“是啊，你的好父亲，真好，你知道他都是怎么对他的那些学生的吗？”他满面怨毒“让我告诉你吧，让你在死前认清他的真面目。”

　　“他是个同性恋，他喜欢年轻的男孩子，骗他们回家，迷倒他们，强　奸虐待他们。”方重信冷冷的看着，满面惊愕表情的许炎，心里浮起了莫大的快　感，痛快啊，不能折磨你，可是能折磨你的女儿，这叫不叫父债女还呢。

　　“你胡说。”许炎被这完全有悖伦理的话语吓坏了，她愤怒的尖叫起来“你那是诬陷，是诽谤，你恨我父亲，因为如果不是当年他病了，奶奶爷爷就不会把你送给别人，你恨我父亲，因为他抢了你最心爱的女人，你这是诬陷，我不要听。”

　　方重信哈哈哈仰天长笑“没错，你说的没错，我是恨他，可是不是因为你爷爷奶奶把我送人，我恨他是因为，他连我都没有放过。”

　　方重信的心急促的跳动着，粗重的呼吸表示着他此刻情绪非常激动，他大笑过后，突然拉开自己的上衣，只见露出深浅不一的淡白色的痕迹，他大声说道“看见了吧，这都是你好父亲所赐，他是个性虐狂，最喜欢模仿西片里的暴力手段，这里，”他指着腰上的痕迹说道“十年前，所留，这里。”他卷起袖子，露出一条几乎快看不到，非常浅的痕迹微微笑道“这里的伤，快二十年了。”

　　许炎猛的摇头，尖叫着“你胡说，我不听，我不听。”

　　方重信放下衣服，冷笑道“你还记得你小的时候，每到了周末，你父亲晚上总要出去两个小时吗？你忘了吗？他那时去了哪里？你想想看。”

　　许炎的眼泪纷纷掉了下来，尖声骂道“你们都是混蛋，是恶魔，都该死，你和我父亲都该死。”

    方重信冷冷道“其实你都明白，不然你不会带苏越他们去俱乐部，不然你不会带他们去你父亲家，你做了那么多的事，给他们留了那么多的线索，难道不就是为了逼我现身吗？”

　　许炎突然笑了起来，满脸是泪的笑了起来“没错，你说的没错，我恨他，可是更恨你，我恨不得你死，你们这些变态的人，你们伤害了我妈妈，你们都该死。”

　　方重信的呼吸猛的一滞，不由上前，狠狠的捏住她的下巴，“你居然把这些都告诉了你妈妈？”

　　许炎收敛起眼里可怜的神情，终于恢复了她本来那副冷漠、尖刻的模样“是啊，我把你和爸爸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妈妈，”她哈哈笑着“看你还在她面前能不能装出那副正经严肃的模样。”

　　她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恨你们，恨你们，你还记得，那年冬天吗？”

　　方重信的眼眸神色渐渐变的深邃，“你是说？”

　　“对，就是妈妈和爸爸离婚的那年冬天，我去找父亲要生活费，那年我们刚搬家，他还没来的及换锁，我喊了好几声，都没人理我，我就自己走进去，我看到你们了，你们真让我恶心。”

　　方重道的思绪一下子退回到多年前，自己得知许重道再次毒打了妻子后，两个人终于离婚的消息，不由怒气冲冲的跑去找他兴师问罪，那是自己头一次那么冲动的跑到他的家里，结果，反而被醉酒的他压在了身下。

　　“你，你当时就在门外？”他脸色大变，一双眼睛死死的看着许炎。

　　只见许炎略略笑道“怎么，你很奇怪吗？我也奇怪，从来都不踏进我家半步的小叔叔，怎么会突然出现我家里？”她的脸上露出复杂而古怪的神情“结果，原来是这样。”

　　“你把这些也都告诉你的母亲了？”方重信低低的问到，眼里满是暴风雨前的征兆。

　　“我还没你们那么无耻，你们害的她那么惨，你还敢说你最爱她？哈哈哈，我真不知道怎么形容你了，你爱我母亲，却和我父亲鬼混，你这个变态，不许你说你你爱我妈妈。你别脏了她的名宇，所以我想你们死。许炎的话仿佛尖刀从方重信的胸口划过，他不由踉跄着猛的后退了几步。

　　“这么说来，是你？”

　　许炎冷冷道“你还记得那天是谁给你打的电话吗？”

　　方重信想起那天自己赶去新家园的事，不由瞪大了双眼。

　　许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是我，是我在公用电话厅给你打的电话。”

　　方重信震惊过后，突然笑了起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是你设计的，我还说呢，为什么多年来没有回过古城的王立家怎么会突然找到了许重道，为什么他要刺伤许重道？原来是你。”

　　许炎微微一笑“是我，我把他妹妹接到了古城，那天我父亲喝多了，他看到长的相像的面孔，还以为是王立家回来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方重道渐渐恢复了平静的面容“这么说来，你想做这一切已经很久了。”

　　许炎恨声道“你想杀便杀吧，反正杀了我你也跑不掉，我值了。”

　　方重信的眼睛里再度流露重重的杀机，不由冷笑道“好啊，好啊，果然是许重道的女儿，心机如此深沉，我不杀了你，恐怕也对不住你设计的这场好戏。”

　　话毕，他一步步走向许炎，眼里凶光毕露。 



35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被猛力的撞开，闪耀的汽车灯照射进来，许炎不由尖声叫道“救命啊，快救救我啊。”

　　方重信冷冷的注视着就车上跳下来的苏越“你来的正好，我一起收拾了你们，你也是个多事的，为什么要对我步步紧逼，我和你有什么仇恨？”

　　苏越面容冷俊，双目如电“方重信，你为虎做伥，帮着许重道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难道心里就没有有一点愧疚吗？”

　　那方重信不禁仰天大笑“愧疚？我为什么要有愧疚？他们不去受这个苦，难道次次都要我受那非人的折磨吗？我只恨自己下手的太晚了些，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
　
　　他冷冷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乌黑的手枪来，冲着苏越指道“你给我站到那边去。”

　　苏越脸色大变“非法持枪杀人，方重信你真是疯了吗？你杀了我们，你也跑不了。”

　　方重信讥讽道“苏律师，你这些话还是留着给地下的许重道说去吧，我跑不跑得了，那是我的事，你该不会是认为，我杀了你们还要留在古城？”

　　他冷冷的用枪比了比苏越道“你，站过去。”

　　苏越慢慢向许炎的方向挪动，眼晴一眨不眨的盯着方重信“方重信，你现在去自首还来得及，你也是受害者之一，相信法官在量刑时会酌情考虑的。”

　　“闭嘴，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方重信恶狠狠的说道“我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地位、声誊全被你们给我毁了，你还想让我到那法庭上受人指责、看人笑话鄙视我吗？少做梦了。”

　　他脸色苍白，眼神已然癫狂“不，我不能，我不会去的，就算是死了，我也不能站在那里。”

　　“都是你们，是你们，如果你们不横插进来，王立家早就押往沙漠里的监狱去了，许重道的秘密也不会被人再翻出来，一切都完美无缺，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多事？”他尖声指责道。

　　苏越冷冷说“因为，王立家不该替你背负这个黑锅，他是伤了人不假，可是，那致命的一刀，却是你捅的。”

　方重信神色变了一下，阴沉沉的笑了“果然是名律师啊，连这些你都查到了，没错，那最后的一刀是我捅的。”

　　他脸上神情古怪，仿佛自言自语“我去的时候，他身上都是血，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虚弱，真好，太好了，我从来没见过，他也会有求我的时候，总是我求他，我求他不要再折磨我了，我求他放了我，可是他总是不肯，一次次的胁迫我，一次次的问我要钱。就像一个怎么也填不满的黑洞。”

　　看着他疯狂的神情，苏越和许炎都不禁心里打了个寒颤。

　　“我说，好，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拿了毛巾，卷在手上，就用那刀，一刀插进了他的心脏，原来杀人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原来杀了自己恨的人，是那么的痛快，哈哈哈。”

　　方重信猛的用枪指着许炎“你也是个吸血魔鬼，你和你爸爸一样，他剥我的皮，而你则吸我的血，你们都该死。”

　　“不要，不要，我不要死。”许炎这时，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苏越怒目看着方重信，“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你也算是一个男人？怪不得总是雌伏在被人的身下，如果你有点血性，早在他第一次侵犯你的时候你就该杀了他，何必等到今天？”

　　方重信大怒，将枪口指向苏越，苏越丝毫不惧怕他“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懦弱找借口罢了，这几十年里，你有无数次的机会除掉他，可是你不敢，你怕什么？你怕被你妻子知道，你怕她和你离婚，你怕你当不上天宇的老总。”

　　方重信怒道“不是这样的，不是，你胡说。”

　　他举枪就要射杀苏越，正在这时，一条矫健的身影破窗而入，从上而下的扑在了他蓄势待发的手臂上，枪响了，只见子弹横着出去，正中许炎头顶的铁架子上，擦出明亮的火花。

　　来人正是刚刚没有跟着苏越进来的罗抿，他从外面发现了仓库上方的窗户，担心方重道的手里有自己和苏越想象不到的凶器，便和苏越商量好，两个人分头行动。

　　方重道没想到会突然从空落下这么个人来，震惊中，和罗抿撕打在一起，他手里有枪，眼里杀机大起，恨不能一枪就杀了罗抿。

　　罗抿不敢掉以轻心，一只手奋力的钳住他握着枪的手，压制住方重信向墙上撞击。

　　方重道的力量也不容小觑，疯狂中的人，蛮力也很大，他一边奋力挣脱罗抿的钳制，一边用空着的手，成拳猛的砸在罗抿的背上，砸的罗抿胸肺剧痛。

　　两个人撞在墙上，方重信被罗抿撞的头昏眼花，手枪斜着飞了出去。

　　而另一边，苏越急忙去解绑在许炎身上的绳索，许炎只觉得自己腿脚发软，仿佛从鬼门关绕了好大一圈，才得已逃生，眼里对方重信的恨意更浓。

　　“你要做什么去？”苏越见她突然挣脱开自己的搀扶，奋力向某个方向奔去，不由急切的喊道。

　　那许炎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踉跄着奔到罗抿和方重信的附近，苏越察觉出了她的意图，不由骇然惊呼道“许炎。不要。”

　　一声剧响过后，只听得一个女人凄惨的大呼道“不要啊——。”

　　罗抿震动的看着软软的从自己身上摔倒的方重信，只见他满脸不信，胸口处被子弹射穿了一个偌大的血洞，鲜红的血大量的涌了出来。

　　一个女人从大门处疯了般冲了进来，只见她痛不欲生的扑倒在方重信的身上，“重信。”一开口，眼泪如断了线般掉落下来，号啕大哭。

　　“妈，你怎么来了。”许炎一见来人，不由惊吓万分，见母亲扑在方重信身上，更是骇然。

　　“重信，不要死啊。”许炎母亲抱着方重信的身体大哭着，她抬眼看着一脸震惊的罗抿和苏越，哭求道“求你们，快叫救护车来，求你们，救救他啊。”

　　“阿茉，你别哭了。能见你最后一面，我很欢喜。”方重信的神色突然变的温柔异常，他痴痴的看着许炎的母亲，喊着她的小名。

　　“重信。”许炎母亲紧紧抱着他的头，呜咽着。

　　“阿茉，你别恨我，我那时，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方重信奋力伸出手，想去握着心爱的女人的手，许炎母亲紧紧握着他的一只手，呜咽道“我不恨你了，再也不恨你了，求你活过来，我不要你死。”

　　“不行啊，我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心早就太脏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容身的地方。”方重信喃喃道“阿茉，我就是放不下心你啊。”

　　许炎母亲哭泣道“重信，你别丢下我，求你别再丢下我，他死了，如今再也没有人能阻拦我们两个，求你别丢下我。”

　　“妈，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搂着杀死爸爸的凶手。”许炎开始的震惊如今被一股难以明状的愤怒替代，她企图上前去拉开母亲和自己最恨的人牵扯着的手。

　　“炎炎，”许炎的母亲哀号一声，哭着对女儿说道“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他才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你说什么？妈你也疯了不成？”许炎尖叫起来。

　　方重道脸上的神情也是一震，他看了一眼许炎，不由哈哈笑了起来“真是报应啊，报应，原来合该我死在自己女儿的手里。咳咳”大股的鲜血从他口腔里喷了出来，许炎的母亲惊叫着，按住他胸前的伤口。

　　“妈，你胡说，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气我伤了小叔叔，你在骗我。”许炎不敢置信的看着母亲。

　　“我没有骗你，你记得几年前，你父亲暴打我的那次吗？就是因为他知道了你不是他的女儿，你们学校组织体检，你的血型是O，可是我和许重道，我们两个血型都是A，他知道了。”许炎母亲满眼是泪，泣不成声。

　　罗抿和苏越同样震动非常的站在那里，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你骗我，你们都骗我。我不信。”许炎惊叫着，剧烈的摇着头，接着转身飞奔而去。

　　罗抿看了一眼苏越，紧跟着追了出去。

　　“阿茉，我很欢喜，原来，我不是孤单一个人，我还有了个女儿。”方重信的脸色渐渐变的青白，“阿茉，灯是不是都灭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阿茉紧紧抱着他，痛哭道“重信，都怪我，我不该一直对你冷冰冰的，对不起，对不起。”她那时，恨过，怒过，为什么自己的情人一夜间对自己不理不睬，难道就是因为自己被他的哥哥强　暴了吗？错的不是她，为什么，他如此决情，如今才明白，原来他们都是受害者，到底这一切都该去怪谁呢？

　　方重信低低的说道“不，我不怪你，我一直都那么深的爱着你。”

　　他奋力想再次抚摩一次心爱女人的脸，却在手指触到那滑腻肌肤的一刻，颓然落下。

　　“重信——。”偌大的仓库中，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方重信吐出了最后一口气，死在了心爱女人的怀里，而远处，警笛和救护车的笛声交织着，隐隐向这个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36

方重道的死是罗抿和苏越意想之外的结局，两个人默默的看着警察把他的尸体抬上了救护车，许炎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从开姑的癫狂到后来的沉默，在她哭泣着的母亲的陪同下，也被救护车一同拉去了市立医院。

　　从警察局里出来时已经是凌晨4点多钟，看着黎明即将到来的天空，罗抿轻轻环住了苏越的身体。

　　王立家二审开庭的当日，去了很多人，坐在第一排的就是他的爱人张晓风。

　　上午九时许，审判长宣布开庭，法锤敲响，随着“提审被告王立家到庭。”声中，法警押着头发剃的短短的王立家进入了审判庭。

　　看着自己的情人憔悴而瘦削的脸颊，张晓风忍不住热泪盈眶，“立家。”他低低的喊了—声，仿佛心有灵犀，王立家抬头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当看到张晓风时，一直毫无表情的他，不由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就是这个笑容，让张晓风心酸不已，猛的低下头，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禁不住热泪盈眶。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罗抿不由安慰的拍了拍他低伏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拿出点勇气来，别让立家难过。”

　　张晓风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慢慢抬起头，冲着神情微微担忧的爱人，露出一个支持的微笑。

　　原告律师的指控过后，苏越在得到审判长的同意后，起身，开始了与王立家的对话。

　　苏越：我想请问一下被告，凶案当天，你是几点钟去的许重道家里？

　　王立家：晚上九点钟左右。

　　苏越：因为什么事你和被害人起了争执？

　　王立家神色戚然：他拿我妹妹要换我，威胁我说，如果我毕业后不回古城，他绝对不会放过我全家，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就会强　奸我妹妹。

　　苏越正色道“他为什么要拿你妹妹要挟你，因为什么原因？”

　　只见王立家艰难的说道“因为，我不同意再和他保持性关系。”

　　这时，只听旁听席上一片哗然，审判长不由敲了敲法锤，庄严的说道“肃静。”

　　苏越继续问道“那么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被害人开始两性关系的呢？”

　　王立家艰难的说道“从高中时开始。”

　　苏越再度开口问道“请问被告，你还记得第一次与受害人发生关系时的情景吗？”

　　王立家微微闭了闭眼睛，声音微微颤抖道“记得，那是高一时的一次体育课后，他要我帮着把体育器材放到储物室去，就在那里强　暴了我。”

　　这时，只听旁听席上再度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只听得原告律师极度不满道“审判长，我反对辩护律师对被告隐私的提问，我认为这与本案并无关联。”这时，只听苏越神色从容的对审判长说道“审判长，我所问的这些正是可以说明这桩血案的关键，并非原告律师所说的，只属于被告的隐私问题。”

　　审判长点头同意他继续问下去，苏越不由朗声道“我想请问被告，你为什么要带把水果刀到被害人家里去？”

　　王立家神情痛楚的说道“我真的不是想杀人，我是害怕他再威胁我，要我和他发生关系，所以想到时候他只要敢强迫我，我就拿这刀子吓唬吓唬他，我没想过要杀他。”

　　苏越说道“你大约几点钟离开的被害人家里？”

　　王立家“大概九点半左右。”

　　苏越“从被害人家里出来后，去了哪里？”

　　王立家“我因为心里害怕，坐夜车回到了云县。”

　　苏越点点头“我暂时没有要问的了。”

　　审判长示意他坐下后，原告代理律师站了起来，得到审判长的同意后，问了起来。

　　原告律师“我想请问一下被告人，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原告的。”

　　王立家“七年前。”

　　原告律师微微一笑“因为什么原因你到古城来上学呢？”

　　王立家神色黯然“是许重道，他说可以把我带到古城来上学。”

　　原告律师接着问道“你在古城十二中上学期间，费用都是谁来付的呢？”

　　王立家无奈的说道“是许重道。”

　　原告律师点点头，继续微笑道“大学的费用呢？”

　　王立家痛楚的说道“也是他。”

　　原告律师说道“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这么理解，你当初没有起诉和追究原告和你发生性关系的根本原因就是原告为你支付的上学费用？”

　　只见王立家的脸色一下子变的惨白，两只黑漆漆的眼睛满是愤怒的看着原告律师。

　　原告律师却不打算放过他，步步紧逼“你和原告的性关系维持了几年。”

　　王立家冷冷道“七年。”

　　这时，旁听席上又是一片哗然。

　　罗抿不由颦起了眉毛，这是怎么回事，如果照这样子发展下去，情形对王立家很不利啊。他不由满面忧虑的看向自己的爱人，只见苏越坐在那里，神色却依然平静。

　　罗抿只得按耐住性子，继续听原告律师逼问下去。

　　“请问原告，你在大学的期间是否交了男朋友？”

　　王立家冷声道“我能否不回答这个问题？”

　　原告律师看向审判长“审判长，我认为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也是为什么原告会行凶杀人的关键。”

　　审判长点点头，严肃的说道“请原告如实回答。”

　　王立家神情激动起来“我是交了男朋友，可是这一切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原告律师神色平静，话气冷冷的说道“因为交了新的男朋友，所以急欲想摆脱被害人，于是，你在XX日晚上九点，拿了水果刀来到和平新家园被害人的家里，可是被害人不同意你们分手的事情，于是口角起来，在争斗中，你杀了被害人。”

　　王立家激动的叫了起来“不是这样的，不是，是他要强迫我，我不同意，是他扑上来先压住我，我拼命反抗，可是摆脱不了他，这才想起来用口子刺他的，不是你说的那样，不是的。”

　　“审判长，我反对，这分明是原告律师在诱导被告。”这时，一直保持平静的苏越不由愤愤而起。

　　“反对成立。”审判长看向原告律师“注意你的措辞。”

　　原告律师悻悻说道“我暂时没有什么可问的了。”

　　这时，一直坐在旁听席上，脸色难看，眼睛都不眨的看着自己恋人的张晓风手握成拳，全身不住的颤抖着。

　　罗抿再度拍了拍他的手“放心，别担心，他会没事的。”

　　这时，只见苏越再度起立，朗声说道“审判长，各位陪审，到底被告是被胁迫还是自愿与受害人发生关系确实是本案的关键，我这儿有一份证据，足可以证明，我的当事人是被许重道强　奸后并威胁着与之维持性关系的。”

　　当苏越的话音刚落，旁听席禁不住又是一片嘈杂。

　　“肃静。”审判长不得不再度敲响了法锤。

　　苏越拿出那本从许重道家中翻出的性　爱日记及其部分内容的复印件，说道“这本日记共记录了三十二个受害男孩子的资料，其中的二十八篇，都是有关我的当事人的内容，详细记录着许重道是如何威胁我的当事人，并与之发生关系的细节。我们通过公安局校验科和许重道以往的书信件上的笔记校对后，完全证实这本日记的真实性。”

　　他把复印下来的资料呈上去后，法庭的秩序再度失控。

　　“肃静，肃静。”审判长只得使劲的敲打着法锤。
　
　　原告律师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本性　爱日记出现的事情，不由微微一怔。

　　“审判长，我这儿还有一份资料，是公安局法检科当初对许重道的尸体检验报告，当时，接到许重道女儿报案的电话后，市公安局在十一点四十分赶到了犯罪现场，根据现场勘察及后来的尸体检验，判定，许重道的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小时，也就是在十点四十分左右。”

　　他略一停顿后说道“根据尸体解剖证实，死者的死亡原因，正是由于锐器插入心脏导致失血过多而死。”

　　苏越面向大家说道“可是，根据我的当事人所说，他在那天晚上九点半左右坐上了回云县的汽车。我后来经过查证，找到了当日的汽车驾驶员，他也证实了当天晚上九点四十分左右确实有个年轻人在水平路一带上了他的车，而经过实地测试，从和平新家园到水平路跑步行走需要时间为十分钟左右，也就证实了我的当事人确实是在九点半左右从许重道家中出来。”

　　原告代理律师不由眉头一皱“那就能说明什么问题？”

　　苏越微微一笑“这能说明的问题很重要，大家请看。”他接着拿出几张彩色的许重道尸体上的伤口照片。

　　“这刀是致命伤，大家看看它与其他的伤口有什么不同？”

　　原告律师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苏越冷静的分析道“大家有没有发现，除了那心脏处的刀伤，其他的刀伤的入口都微微偏右。”

　　他平静的转过身冲着审判长“而心脏处的刀伤，入口却微微偏左。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这心脏处的刀伤和其他的刀伤用刀的人使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只手。”

　　那原告律师终于反应过来苏越想将大家引向什么方向了，不由分辩道“同一个人完全可以使用两只手来杀人，他在慌乱的时候因为某种原因换个手，也是很正常的。”

　　苏越不由冷冷看他一眼，似是笑他愚蠢“人的左右手的力度是绝对不同的，根据尸体检测报告显示和法医科的再度分析，这刀是一个惯常使用左手的人所刺。”

　　苏越此话一出，法庭秩序再度失控，旁听席上，张晓风激动的猛的抓住扶手就要站起来，被罗抿强行按了下去“克制点，这种时候，还不到欢呼的时候。”

　　审判长皱着眉大声说道“肃静，肃静。”

　　苏越看着对面律师黑沉的脸色，慢慢说道“这说明什么问题呢？说明在我的当事人走后，还有一个人曾经到过和平新家园许重道的家里。”

　　虽然原告的代理律师还在振振有词的强调着别的理由，可是案情却在此有了很大的变化，苏越拿出了证明许重道性虐的证词，证明了王立家被他胁迫虐待的证据，指出了案件中存在的疑点，指出因为许重道的恶行，导致了杀他的另有其人，说的是有理有据，严丝合缝。

　　坐在台下的罗抿，眯起乌黑的眼睛，深深的打量着庭前，那个神采飞扬的爱人，今日，他仿佛重新又认识了一回苏越，原来，他在这种时候，表现的是如此机敏睿智、如此凛然正气。

　　“啪啪啪”

　　终于在休庭十五分钟后，最后的审判时刻要到了，所有人全体起立，静静的等待着，审判长最终的判决。

　　“被告人王立家在本案中因为正当防卫刺伤原告许重道，根据我国刑法第××条，不予刑事追究，当庭无罪释放，许重道被杀一案，发回公安机关重新审理。”

　　当审判长的话音刚落地，只见整个旁听席一片沸腾，只见张晓风饱含着热泪，跃出看席，大步冲向审判庭上王立家的位置。

　　罗抿此时不免微微笑着，目光穿过人群，和苏越释然的目光纠缠在一起，两个人虽然没有过多的言语，可是彼此却知道，这是属于他们共同的胜利。  




37

许炎走了，在此案过后的第三天，从医院不辞而别，几天后，她的母亲朱茉收到了一封没有写地址的来信，信里她对母亲说“我是有罪的，假使一切从头来过，相信，我绝对不会这么选择。“

　　她把方重信分几次给自己的三百万块钱，打在一张卡上留给了母亲，许炎的母亲找到苏越的时候，神情却是那么平静。

　　“麻烦你，苏律师，我想把这钱捐给孤儿院，您帮我吗？”

　　苏越看着眼前女子平淡如水的面容，不由对她说了声“对不起。”

　　朱茉轻轻的摇了下头“这不怪你，只能说造化弄人，我相信，这也是重信自己的选择，也许他早就预料到会有怎么一天了。”她从随身带来手提包中拿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这是我前两天收到的，包裹上的封条是重道的笔迹。”她摩挲着盘子，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这是，我们当年还在一起的时候，吃过的一只饼干盒子，这么多年了，他依然收着，就是不知道里面锁了些什么。”

　　苏越看到这只盒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自己手里曾经得到过的一把钥匙，不禁脱口而出“我这有一把钥匙，要不，给你试试？”

　　朱茉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色“钥匙？”

　　苏越从抽屉里找到那把小小的钥匙，递给她，朱茉不禁微微颤抖着对准了锁头，插了进去，只听“啪”的一声，居然打开了那把锁。

　　“我的天呐，这些东西，原来，他都留着。”朱茉激动的拿起铁盘子里的东西，不禁泪流满面，自己戴过的一只红色的发卡，一块样式老旧的女式手表，一叠自己当年给他写的书信。

　　苏越眼见她拿起一样，惊呼一声，直到，她拿出当年两个人唯一的一张合影，沉默了下来。

　　顺着她的手看去，只见照片上的女孩子眉眼清丽，梳了两条乌黑的辫子，笑的甜美，身边高大俊秀的男孩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虽然在笑，可是眼睛里分明蕴藏着说不出的忧郁，背景是在某处水边，水面上还荡起一片涟漪。

　　“这是在他的老家呢，那年我们定下了恋爱关系，他带我去看他的母亲，这是在龙泽水库边上。”朱茉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嘴上浮起一丝笑容。

　　一切的真相终于大白，那天，为什么方重信去找许重道，许炎到底说了什么，促使他前往，生成了最后的悲剧，就是缘于这样的一句话“钥匙。”

　　对于方重信来说，他整个人生里唯一的阳光就是朱茉，为了这把钥匙，就是这把钥匙，使他抑制着满心的厌恶，再度来到许重道的家里，可是，他并没有给他。

　　送朱茉离开后，苏越良久的坐在落地窗前，这是他位于写字楼里的办公室，着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想到自己和罗抿的坚守，不禁感慨万千。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敲门都没听到。”罗抿推门进来的时候，正见苏越怔然的看着夕阳。

　　苏越听到罗抿说话的声音，不禁全身一震，站起身，怔怔的看着罗抿。

　　“怎么了？我这刚剪的头发，怎么不好看啊”罗抿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很好看，在我眼里，你什么样子都是好看的。”苏越很认真的对罗抿说道。

　　“咦？”罗抿有些惊讶的看着爱人，有点不太适应，要知道，这么肉麻的话，向来都是自己说给这只小野猫听的。

　　“阿抿。”苏越一步步走到罗抿面前，罗抿担忧的摸上他的额头“不热啊。”

　　“吻我。”苏越的眼神乌黑幽深，仿佛有种吸人魂魄的魅力，罗抿哪里拒绝得了他的诱惑，不由抱住了他，深深的和他接吻。

　　苏越一反往日被动的模样，今天居然主动去勾缠罗抿的舌头，罗抿虽然感到吃惊，却也窃喜不已，这可真是想不到的礼物。

　　“恩，啊。”当爱人深深进入自己的身体，苏越不由发出满足的呻吟。

　　罗抿扳过他的脸，狠狠的吻住他的唇，上面的嘴被堵住发不了声音，身后又被罗抿的亢奋抵住，不断摩擦抽送，苏越全身无力的瘫软在罗抿的怀里，只能用鼻子发出“恩恩”倍受折磨却又甜蜜的声音。

　　整个室内不断的响起YIN靡的“啪啪”声，罗抿吻了一会儿苏越，便把他按在办公桌上，狠狠的动作起来。

　　只见苏越满面都是细小的汗珠，脸色徘红，整个身体被撞击的不停向前晃动，罗抿不由拿了他的两只手，和自己的握在一起，撑在桌面上，苏越的后背整个的贴在他赤裸的，汗浸浸的怀里，感受着他火山一样炙热的温度。

　　“阿抿，我不行了，求你。”随着罗抿的越战越勇，不知道高 潮过几次后，苏越不由低低的哀求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再也没有丝毫的力气。

　　罗抿小心的从他身体里推出，就在苏越松了—口气，本以为他不再进入的时候，罗抿将他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两个人都坐在了木地板上。

　　“阿抿。”苏越不由哭泣着哀求，下一秒却被从上而下的贯入。

　　罗抿一边不断亲吻着爱人，一边在他耳边诱哄着“一会儿就好，一会儿。”

　　苏越被他吻的无法开口说话，只得任他紧紧抱住自己，跟着他一起耸身挺动，而身前自己的分身，再度在他的手里挺立起来。

　　这场性 爱犹如江潮滚滚，终于带着莫大的快 感而来，当性 事结束时，屋子里早已经是一片黑暗。 




38


黑暗中，罗抿和苏越紧密相拥，罗抿深深地吻着苏越柔软的头发，低低地呢喃：“小越，我爱你。”

苏越紧紧地闭着眼睛，弯弯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心事，他喜欢罗抿强有力的臂膀这样抱着自己，喜欢趴在他的胸前，听他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喜欢他宠腻地喊着自己的名字，说着我爱你。“阿抿。”他心里轻轻说道，“我也爱你。”

案子结束后，王立家拒绝了苏越要帮助他向学校讨要学籍的想法，他淡淡地说道：“算了，就当把这一切都还给那个人好了，我从此，也不欠他什么。”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苏越忍不住担心这个看上去和少年时的自己，是那么相像的男孩子。

只见王立家笑了：“我还有两只手呢，再说，我还有晓风，苏律师，您别担心。”

看着暮色里，渐渐走远的那个单薄却坚强的背影，苏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日子渐如流水，不知不觉又滑过去一个月，天气越来越热了，知了在树上唱的更加响亮，这日的午后，苏越躺在冷气开的足足的家里正睡着午觉，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苏越按下接听。

“你好，请问是苏律师吗？“是个好听的女声，苏越莫名觉得熟悉。

“我是，请问你是？”苏越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我是佳佳，我们见过面。”那人停顿了一下，轻轻说道，“我是罗抿的前妻。”

“啊，我想起来了，真是抱歉，我没有听出来。”这个电话彻底驱散了苏越朦胧的睡意，他立刻翻身坐了起来。

“您，有什么事吗？”他有些结巴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总有种愧疚和心虚，分明是他认识罗抿在前，可是，一旦遇上这个女人，他就要命的觉得自己成了强盗。

“我能和你谈谈吗？”佳佳的声音温柔好听，态度真诚的让人无法拒绝。

半个小时后，某环境优美高雅的茶社，苏越再次见到了曾经是罗太太的佳佳。

他不禁苦笑起来，想起了那次曾牧的妻子在咖啡馆里哀求自己离开曾牧的场景，为什么，这该死的场景，会一而再地重复发生？

“什么事？”莫名的不快，让他的语气非常不好，眼神冰冷而倔强，打定了主意，若是你开口让我离开罗抿，是想也别想的。

“苏越，我能叫你苏越吗？”佳佳的语气温柔，并不介意苏越的坏脾气。

“您到底找我有什么事？”苏越此时真不好意思为难这个女人，她就像一块棉花，你做得再过分，她也只是一笑。

“其实，我这次来见你，也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的。”佳佳看着苏越，笑笑开口，不知道怎么样表达自己的感受。

“其实，你根本不用对我这么警惕，我和罗抿早就不是夫妻了。他和谁在一起，我是无权干涉的。”佳佳仿佛看出了苏越心里的戒备，幽幽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他深爱的人，到底是什么样，仅此而已。”

苏越一时倒有些不知所措，本来他还想着，如果，她敢让自己离开罗抿，自己就用她和罗抿已经离婚的事实反驳的，想不到，这女子自己倒先说了出来。

“现在你知道了他是个同性恋，你会看不起他吗？”苏越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问，可是，从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这个女人，不会像别的人一样对他们充满了鄙视和唾弃，毕竟，她曾是罗抿的前妻。

“我刚开始听水玲说你们的事情的时候，真的很震惊。”佳佳苦笑道，“想来任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居然会是个同性恋，这对我来说，真是莫大的讽刺。”

苏越一时沉默了下来，她说的没错，换了任何一个女人，想来都会发疯吧。

“这一段时间我总是被这个问题所折磨着，可是，后来，我想通了。”佳佳抬起眼看着苏越，“他爱你，你也爱他，其实我才是那个横在你们之间的第三者。”

苏越垂下眼睛，看着面前杯子里的茶叶浮浮沉沉，不知道如何开口，饶是他在法庭上如何的伶牙俐齿，机敏善变，可是他面对这样的佳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度还尴尬的很，长久的时间里，多少次，他曾那么羡慕过她，可以合法而光明地站在罗抿的身边。

“说实话，见你第一面时，我真的感到有些熟悉，可是一直都没想起来我到底在哪里见过你，可是，今天，就在来这之前，我总算记起来了，我们家。”佳佳歉意地笑笑，“现在应该不是我的家了，就在阿抿的书房里，我曾经看到过一个相框，里面有个坐在石碑上的白衣少年，原来那就是你。”

苏越慢慢抬起头，苦涩地说：“原来，他还留着那照片，我以为，他早就给丢了呢。”

佳佳的眼神黯淡，轻轻地说：“他怎么会丢了呢，他可是一直都藏在心里，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变过，虽然他也对我好，可是那不是爱。”

她看着苏越：“他的爱都给了你。”

苏越握着茶杯，叹了口气：“对不起。”

佳佳的眼睛转向窗外：“不必和我说对不起，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什么，要说错的只是这命运，还有种种世俗的眼光，如果不是这样，罗抿怎么会违心娶我做妻子，可是，我还是要感激的不是吗？毕竟，他带给我这几年的幸福。”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片刻，佳佳再度微笑着看过来：“苏越，我能叫你苏越吗？”

苏越嘴角微微浮起：“可以，那我能叫你佳佳吗？”

佳佳突然俏皮地问道：“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对吗？”

苏越笑笑说：“是的。”别说，和情人的前任老婆居然成了朋友的这种感觉，还真他妈的怪异。不过，感觉却比是情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佳佳笑着，问苏越道：“问你一个问题，你说，我现在是不是还是很漂亮？”

苏越微微一怔：“是，你是很漂亮，我从未见过比你更漂亮的女子。”

佳佳笑说：“真的吗？既然我这么漂亮，我就不信，我还找不到一个比罗抿还好的男人。”

苏越愕然片刻，终于也笑了起来，“是的，我相信，你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那天，是苏越记忆里非常特殊的一天，佳佳终于不再是他心里的阴霾，他们后来聊起了很多关于罗抿的事情，苏越也更加知道，罗抿是多么的爱自己，包括，为思越取名字，“他说，这个名字好听，现在我才知道，他是在思念你。”

佳佳临走的时候，对苏越笑着说道：“虽然我这一关，你们是过了，可是，我知道罗抿的爸爸妈妈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你前面还是有很多阻碍啊。”

苏越淡淡地笑道：“我知道，不过，我不怕。”

佳佳笑着说：“那就好，我祝福你们。”

这一次，苏越发自内心的感激地说道：“谢谢。”

佳佳走了，苏越并没有看见她转身后，眼睛里滚落的大颗的泪珠，“阿抿，我的爱不比他少，不过，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决定。”

什么是爱？对于佳佳而言，他的幸福比你的爱更重要，这也是爱的一种，罗抿，再见。




39

和佳佳的见面成了苏越和她的一个秘密，很久之后，罗抿才听说了这件事，不由对苏越和佳佳的谈话好奇不已。

“哎，我说，这样很不公平吧，你们居然偷偷见面，还不告诉我，你们说了些什么。”罗抿扑闪着黑亮亮的眼睛，满 面 委屈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情人，下一秒却被一脚给踹了出去。

“好疼啊，小越，你谋杀亲夫啊。”罗抿一手捂着肚子，一边大声控诉。

苏越心里其实很复杂，他从未想过佳佳会这么容易的就理解了自己和罗抿的爱情，从和罗抿相爱起，他们中间总是横隔着女人，可是，佳佳却是最通明事理的女子，要是换作自己，如果是罗抿爱上了女人，你让他跑去和情敌说：“我祝福你们。”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自己不杀了那对奸夫YIN妇就不错了，想到这里，他稍微有些郁闷，原来自己的心胸还比不过这个女人。

罗抿哪里知道，苏越此时想的是什么，他对于佳佳跑去找苏越的事开始不是不紧张的，他很怕佳佳作出什么伤害苏越的事情，可是，后来发现人家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反而对自己和苏越的事情表示了理解，那心里的感觉就完全变了，满是感动和震惊，他发现，自己虽然和这个女人生活了很多年，但是，自己对她可以说并不了解。

苏越一抬眼睛，发现罗抿还呆呆地趴在地上，一只手托着腮看着自己，不由面上一红：“你看什么。”

罗抿笑兮兮地爬起来，扑倒在苏越的身上，笑着说：“小越，我怎么就看不够你呢。”他低下头，开始在苏越身上胡乱的亲了起来，弄得苏越浑身痒的难受，他没有罗抿的力气大，任他压着一通胡来，笑得脸都红了。

“好了，快放开我，今天是周末，你不是还要去看儿子么？”苏越好心地提醒着罗抿。

罗抿呀的一声，放开了苏越，不好意思地说：“你看，你不提醒我，我差点都忘了。”他笑着揉揉苏越柔软的头发，“你自己在家行不行呀。”

苏越一偏头：“快去吧，不然思越又该哭了，上次你答应了带他去动物园的。”

罗抿抱着他，看着情人平静的脸庞，不由感到一阵内疚，他亲了亲苏越的鼻子：“那我走了啊。”

苏越笑着说：“快去吧，别磨蹭了。”

罗抿从他身上跳下来，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冲着苏越笑笑，离开了家。

当大门关上的刹那，苏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褪，一会儿，他默默地走到窗前，点上一根烟，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汽车渐渐开出了小区的大门。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是远在千里外的母亲。

“小越，最近好吗？”母亲到底是不放心的，每个周末都会打来电话关心儿子，这次也不例外。

“我挺好的，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啊？”苏越的嘴角不由向上弯了起来，每次母亲来电话，他都特别高兴。

“我没事，现在天天早上跟你陈叔叔去跑步，我才发现，这锻炼后的身体和不锻炼就是有区别。”刘雨枚笑着和儿子说。

“小罗呢？在不在家啊？”母亲现在对罗抿比对苏越都惦记，她至今都后悔自己当初为了阻拦儿子和罗抿在一起做的那些事情。

“今天是周末，他去看思越了。”苏越淡淡地说。

“你怎么没去啊？”刘雨枚有点奇怪，儿子怎么不跟着一起去。

“妈，上次，给你寄去的那个中药效果还好吗？”苏越岔开话题，不想继续和母亲讨论这个问题。

刘雨枚略一思 索就明白了，知道，肯定儿子和罗抿的事情，还没有得到罗抿家里人的认可，不由心下一黯，嘴上却笑着说：“你还别说，那药效果真好，你陈叔叔说谢谢你了。”

苏越知道母亲其实也是明白的，两个人又随便说了点别的，母亲就要挂电话了“小越，”母亲终于还是忍不住“要是觉得委屈，就回到妈妈这里来吧，妈妈任何时候都欢迎你。”

苏越只觉得满心感动，“妈，我不觉得苦，我很幸福，真的。”

刘雨枚长叹一声挂了电话。

我不觉得苦，苏越放下电话，想着自己说过的话，是的，自己和罗抿这么多风浪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呢？哪怕是他的家一辈子都不认可自己，自己也不会放弃。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感到不安呢？如果有一天，自己和阿抿的家庭再次需要阿抿来选择的时候，阿抿，你会选择谁？

这时，他并不知道，罗抿在这日同样遭受了很大的考验，他一回家，就看到有个靓丽的女孩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旁边是母亲和表姨妈。

“小抿，快来，你还记得不记得，月华，你表姨父的侄女。”母亲显然很是欣喜，看见儿子急忙让他给姑娘打招呼。

“你好。”罗抿心里厌烦极了，又是这一套，自从佳佳和苏越谈话后，曾明确的告诉父母，不会和自己复婚后，母亲就开始了相亲大会，经常弄些小姑娘到家里来，和自己见面。

他淡淡地招呼过后，到处找思越：“妈，思越呢？”

“被你爸爸带到花园里去玩了，不要管他们。你来，坐下和月华说说话。”母亲冲他使着颜色，可是罗抿只觉得异常烦躁。

“那我去找他们。”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啊。”母亲不高兴地冲着罗抿的背影嚷嚷。

表姨妈连忙笑着拉住她“姐姐，随他去吧，感情不好意思。”

母亲叹了一口气，换了一副笑脸和姑娘说话，生怕冷落了她。

罗抿在花园里找到父亲和思越，只觉得满心的愤概，无从发泄，眼睛在看到父亲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影时，化作一阵心酸的无奈。

“来了？”父亲淡淡地说。

“爸爸。”罗抿只觉得自己今天再不把话说清楚，非憋死不可。

“我是不会再结婚的，你叫妈妈停止那些无聊的事情吧。”

“什么叫不会再结婚？”父亲皱起了眉。

“你们其实都知道不是吗？这么多年，你们都知道，爸爸，别再逼我了，我已经按照你们的意愿过了十年了，这以后的日子，请允许我按自己的心愿活着，行吗？行吗？”罗抿说道后来，忍不住哽咽出声“我从来不求你们什么，可是，我今天求你们了，别再逼我了。你们到底是想要个活着的，幸福地生活的儿子，还是想要个在人前行尸走肉般的儿子，夜里自己一个人痛苦的儿子？”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你妈和我都不是为了你着想的么？我们知道你现在和谁在一起，可是，我们都没有问过你，只是希望你能和大家一样有个正常的家庭，难道这也是错的？”父亲显然不想再为这个问题和儿子吵架，可是语气里依然有着忍不住的怒气。

“如果你们爱我，就让我爱自己所爱的人吧，我已经害过了佳佳，爸爸，你们还希望我再害别人吗？”罗抿蹲下身子，抱住了儿子“思越，走，爸爸带你去动物园。”

他看也不看父亲的脸色，径直带走了儿子，路过客厅的时候，母亲惊奇地说道：“小抿，你去哪儿。”

罗抿面 无表情地说道：“带思越去动物园。”

“呀，和月华一起去吧，月华也好久没去逛过动物园了，对吧，月华？”表姨妈连忙撮合。

“动物园都是小朋友们才感兴趣的地方，我看月华的年龄，应该早过了喜欢去动物园的年龄了吧？难道还会对这个感兴趣？”罗抿忍不住嘲讽。

果然见月华的脸色一阵难看，刚想站起来的身体又坐了下去。

“小抿，你怎么说话的？”母亲忍不住训斥道。

看着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表姨妈和月华都有些悻悻然，看来人家根本对自己就没兴趣，坐了一会儿，两个人不顾罗抿母亲的挽留，满面不高兴地离开了。

“罗爱国，你怎么都不管管你儿子？”罗抿母亲待她们走后，开始冲丈夫发飙了。

罗爱国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随他去吧。”

“你，你，不是你说要我给儿子找媳妇的吗？你怎么又变了？”母亲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丈夫，不知道，他怎么变得这么快。

“我只是想起了佳佳来说过的话，爱一个人，是希望他过的幸福，而不是在我们所谓的爱里窒息，我们这么一大把年纪，难道还不如佳佳的见识？你说，我们再去找儿媳妇，能找到像佳佳一样孝顺明理的好孩子吗？既然这是他的命，随他去吧。”罗爱国说完，兀自叹了口气，慢慢爬上楼去。

徒留下罗抿的母亲站在花园里“感情你们都做了好人，就我一人是坏人啊。”

她怒道：“罗爱国你给我下来，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要个男的儿媳妇啊？”



40
入伏这天，古城下了好大的雨，下午的时候，天终于放晴了，罗抿本来还盘算着今天晚上要请苏越好好搓一顿的，一个电话打乱了他的计划。

是罗抿母亲来的电话，虽然说的比较含糊，可是意思够明白，他们想见苏越。

罗抿握着电话半天没反应过来，“可是，妈，你们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吗？找他做什么？”

母亲有些生气：“叫你把他带回家，你就带他回来，啰嗦什么。”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罗抿的心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父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怎么了？”苏越今天一坐上罗抿的车就感到这家伙有点不对劲。

“我妈他们想见你。”良久，罗抿才闷闷地开口。

“今天？”苏越有些吃惊。

“刚给我打的电话。”罗抿看了一眼苏越，“还是算了，别去了，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去给个电话回掉好了。”

“阿抿。”苏越握住罗抿向外拿手机的手，极其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我去。”

罗抿担忧看着他：“小越，我怕他们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我们还是别去了。”

苏越坚定地说：“不，我要去，阿抿，我不想再躲了，我爱你，我要和你生活在一起，就算今天这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

罗抿握着苏越的手，哑声道：“好，小越，我们去，尽管我不想他们伤害你，可是，你说的对，我们总要面对这一天。”

苏越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到时候，你可不能丢下我跑了啊。”

罗抿将他的手放在唇边狠狠地亲了下：“就是把我自己丢了，我也不能丢了你。”

虽然一路上开着玩笑，可是临进罗抿父母住的别墅区的时候，两个人的心里多少都有些紧张起来。

听到汽车喇叭的声音，出来迎接他们的居然是佳佳，只见她露出甜美的笑容，站在花园的台阶上看着一同下车的两个人。

“苏越，你好。”佳佳笑着冲苏越伸出手，苏越大概猜出罗父罗母的意思了，不禁微微苦笑下，“你好，佳佳。”

“你可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来和你抢阿抿的。”佳佳仿佛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笑着说。

苏越脸上一红，罗抿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淡淡地对佳佳说：“我爸他们呢？”

佳佳微笑着说：“都在餐厅准备呢。”

三个人前后脚进了屋，苏越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儿。

“爸爸。”就在这时，思越从厨房里窜出来，高兴地大喊着奔进了罗抿的怀抱，苏越下意识地松开了罗抿的手。

“想喝点什么？”佳佳笑着招呼苏越，苏越淡淡地说：“谢谢，我不渴。”

“呦，小抿回来了。”罗母见儿子回来了，连忙说道，“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快坐下吧。”

她看了一眼，站在罗抿身边，俊俏秀美的苏越，淡淡地说：“小苏也坐，都不是外人，快坐下吧。”

罗抿不安地看了情人一眼，只见苏越安静地坐在了罗抿的旁边。

“我要坐在爸爸旁边，我要坐在哪儿。”思越突然不愿意了，只见他不高兴地站在苏越身边，叫着。

罗抿无奈地将儿子抱在膝盖上：“思越，你怎么这么调皮呢？来坐在爸爸腿上好吗？”

“思越，不要调皮，过来坐在妈妈身边。”佳佳不安地看了一眼苏越，只见他默默地站起来，淡淡地说：“我坐在那边吧。”把位置让给了思越。

只见思越一脸得意地扑了过去，“这是我的座位，我要和爸爸一起坐。”

罗母眼睛里闪过一丝得色，却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不由喊道：“罗爱国，你忙什么呢？还不抓紧过来？”

只见罗抿的父亲手里拿着启开了的红酒笑着说：“好不容易我们一家都聚在一起，不喝点红酒庆祝一下怎么行呢？”

罗母连忙应道：“是啊，真是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看了一眼佳佳说道，“佳佳去，拿几个玻璃杯来。”

佳佳“哎”了一声，冲苏越抱歉地笑笑，拿了几只玻璃杯出来。

苏越平静地看着罗抿的父母在自己的面前上演着一场集体排外的戏份，心里明白，罗抿的父母是通过这种方式冲自己示威，就算你和罗抿在一起，你在我们心里也是外人，而佳佳，不管怎么说，就算离婚了，也还是我们家的媳妇。

罗抿的心里隐隐升腾起一股怒气，不为别的，就是心疼苏越在自己家里受到的冷淡待遇，这种冷漠，是比粗暴的训斥更伤人的东西。

“今天，我有件事要给大家宣布一下。”罗抿倒满了酒，突然大声开口道。

罗父不满地皱了眉头：“你着什么急啊，等我说几句再说不行吗？”

苏越看着罗抿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罗抿放下酒杯，从鼻子发出哼的一声。

罗爱国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端起酒杯，四下环顾一圈，有点感伤地开口道：“今天是入伏，爸爸妈妈请你们都来坐坐，是有些话想和你们说。小抿和佳佳看来是复婚无望了，是我们罗家对不起佳佳。”

佳佳有些难为情地说：“爸爸，您别这么说，你和妈妈对我都好，我心里知道，我不怨。”

罗父点点头，叹气道：“好孩子。”

苏越咬住唇，面上一片平静，他打定主意，不管一会儿罗父罗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自己也都要忍住，坚决不能就此妥协，反正不管他们说什么，自己都不会离开罗抿。

罗父接着说：“既然这样，我和你们妈妈就想了，虽然佳佳做不成我的儿媳妇，可是，总做得成我们的女儿吧，所以今天，喊你们来，就是告诉你们，从今天起，咱家就多个女儿，小抿你就多个妹妹，你们两个，小抿和小越，你们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要把佳佳当做亲妹妹来看待，以后，护着她，向着她，你们能做到吗？”

罗抿的眼神尚且一片迷茫呢，可是苏越却听的明白了，只见他蓦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罗父，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有点不明白，却又有些明白，不由颤抖着说道：“您的意思是。”

罗父板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反正，你们爱怎么在一起，是你们自己的事，可是有一点，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好好过，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罗母却有些愕然的看着丈夫，小声说道：“你疯了，不是说，他们两个来了，你和我再好好和他们谈谈的吗？”

罗爱国却不去看妻子，只看着那三个同样满是惊讶和震动的孩子，幽幽道：“我们都老了，还能活几年呢？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和你妈就满足了。”

苏越和罗抿交换了一下同样不敢相信的眼神，没想到，自己如临大敌似的紧张了那么长时间，来到家里还处处草木皆兵的提防了半天，结果，就这么轻易地就获得了罗父的认可。

罗母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只见罗父皱着 眉 说道：“够了，你就消停点吧，孩子们能高高兴兴地坐在这儿，比什么都好。”一句话，把罗母的万般不甘心都给堵了回去。

苏越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来，虽然话仍然说的不多，可是，那神情却是明显快乐多了，两个人从罗家出来的时候，苏越终于忍不住对罗抿说：“阿抿，你掐掐我。”

罗抿皱了下眉：“你傻啊，我掐你，你不疼吗？”

苏越傻呵呵地笑着说：“我怕这是在做梦啊。”

罗抿一阵心酸，一把将他扯进怀里，“傻瓜，我们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我爸爸他们不反对我们在一起了。”

苏越任罗抿抱着，只觉得眼睛火辣辣的，仿佛忍耐了近十年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他死死地抓住罗抿的衣服，浑身颤抖着，拼命忍着自己不掉眼泪，可还是忍不住，在最后的时刻，痛哭出声。

这是喜悦的眼泪，饱含了种种无奈、挣扎、痛楚，终于在今天，得到了认可。

“我说，你个老东西，我今天好不容易想奚落奚落苏越 ，你怎么好不蔫的，给我把戏文给改了？”罗母待他们走后不乐意地冲着罗父抱怨道。

“你说你，你乐意他们也在一起，你不乐意他们也在一起了，你干嘛非要弄得你儿子心里不痛快呢？你奚落小苏容易，可是你觉得你儿子心里会高兴吗？还有，下次做事别那么冲动，别把思越教得和你似的不懂事。”

“我教的思越，我什么时候叫孙子欺负那个人啦？是小孩子不喜欢他。”

“行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佳佳都和你谈了多少次了？让你对小苏好点，人家千里迢迢奔着你儿子来了，说什么，你也给人家个好脸吧，可你倒好，蹿腾着小孩儿欺负人。”

“你个罗爱国，你可气死了我，我什么时候蹿腾思越欺负小苏了，感情你们都是好人，我倒成了狼外婆了。”

“好啦，好啦，不要吵了，让邻居们笑话，下次小苏来，你也对人家好点，你想啊，我们怎么说现在也是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了，还有个大孙子，想象我们还是赚的，你就知足点吧。”



《盛夏Ⅱ》 番外   游乐场

话说，周末的时候，罗抿答应了思越要带他去游乐场玩，为了帮助苏越和儿子培养感情，非拉着苏越一起去。

游乐场里，思越乐不思蜀，玩完了旋转木马、撞撞车后，非要坐摩天轮，缠着罗抿要他买票去。

罗抿看了摩天轮半天，蹲下来好声哄劝着儿子：“思越，你还太小，等你大点的时候，爸爸再来带你坐不好吗？”

“爸爸，你带我去，爸爸，你带我去嘛。”思越不乐意地摇着父亲的双手，当他见罗抿继续板着脸还不答应的时候，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扑到苏越的怀里，“爸爸坏，欺负思越，苏叔叔，我要坐摩天轮。”

苏越不满地看了一眼罗抿，哄着道：“好，思越，叔叔待你去坐好吗？我们不哭了。”说完，抱起了思越就去售票口买票。

罗抿见情人生了气，连忙追了过来：“小越，你听我说，我不是不让思越坐，你看摩天轮太高了，他那么小。”

苏越睨了他一眼：“该不会是你自己不敢坐，才不让孩子坐吧。”

罗抿的脸涨得通红，嘴硬道：“哪里的话，我怎么会不敢坐，好歹我还是个大人吧。”

苏越踹了他一脚：“少说废话，抓紧去买票。”

罗抿不情不愿地买了三张票来，三个人准备坐到车厢里去。

“真的要坐啊？”罗抿苦着脸，看着眼前满脸兴奋的儿子，对苏越说，“要不，你们两个上去玩，我在下面等你们？”

摩天轮缓缓转动起来，思越兴奋地大叫着：“苏叔叔，你快看，地上的汽车都成了小蚂蚁了。”

苏越温柔地抚摸着思越的头发，笑着说：“是啊，我们思越站得高，所以看到地上的东西，都好小。”

“叔叔，你看，那是我们家吧？”思越兴奋地指着凤凰湖的位置冲苏越喊道，“爸爸说，我们家就在湖边。”

苏越低下头，笑着说：“思越，你给叔叔指指哪里是你的家，答对了，叔叔中午给你买拼图。”

思越高兴地用小手指，戳着玻璃，不停地说：“就是那里，你看，那里，白房子啊。”

苏越哑然失笑，那白房子是沿湖公园的尖顶建筑，不过，思越也没说错啊，他家离湖很近。

“真是厉害，一下子就找到了白房子，恩，叔叔也算你答对了。”苏越笑着亲了亲思越的小脸蛋。

就在他们两个高兴说话的时候，只听得旁边非常煞风景的传来一阵干呕声。

“你，你们继续，不，不要管我。”只见罗抿一只手紧紧地握住玻璃旁边的护栏，一只手捂着口鼻，脸色难看僵硬地坐在座位上。

苏越瞪大满是惊愕的眼睛：“阿抿，你居然，居然怕高啊。”

“胡说，谁说我怕高，我，呕，我才不怕。”罗抿一口气没上来，又低着头趴在那里干呕了起来。

“爸爸，你怕高啊，好羞羞啊，思越都不怕。”思越却觉得好玩，不由冲着父亲做着鬼脸。

“小东西，等下了摩天轮，我再和你算账。”罗抿的视线无意识地从玻璃窗上扫过，头嗡的下，晕的更厉害了，整个人不由瘫软在苏越的身上。

对于苏越和思越来说，好玩的事情成了罗抿的酷刑，他一直坚持着终于熬到了摩天轮降落到地面上，管理工作者刚把门打开，罗抿就冲了出去，扒住栏杆狂吐起来。

“叔叔，我爸爸没事吧？”回程的路上，思越坐在前面副驾上，一脸担忧地看着爸爸躺在后座上。

苏越一面驾驶着车，一面说道：“放心吧，他睡一觉就好了。”真是没想到，自己认识了罗抿的那么多年，居然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会害怕坐摩天轮这种东西。

回到家里，思越抓着苏越给自己买的拼图，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就开始玩了起来，苏越把半死不活的罗抿扶进了卧室，不由好笑地看着他：“阿抿，我怎么不知道，你害怕坐摩天轮这样的东西。”

罗抿少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可怜兮兮地蜷成一团，苏越不由心疼起来：“你好好休息下吧。我不吵你了。”

轻手轻脚地关了房间门，任罗抿同学自己一个人躺在屋子里，过了一会儿，只听隐约从客厅里传来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对话。

“苏叔叔，你拼错了，这是熊的耳朵，要放在这边。”

“是吗？思越真是厉害，叔叔都没看出来。”

“苏叔叔，你说我爸爸不会死吧。”显然小孩子有点胡思乱想。

“傻孩子，你爸爸不会死，他就是头有点晕。”

“苏叔叔，是不是因为我爸爸不属鹰，所以他就怕高高啊。”

“这个，谁告诉你属老鹰，就不怕高啊。”

“小明说的啊，他告诉我说，他爸爸是属老鹰的，所以天天在天上飞来飞去。”思越显然不明白属相的问题。

“小明的爸爸是做什么的呢？”

“开飞机，小明的爸爸属老鹰的，所以他开飞机。叔叔，我爸爸属什么啊？”

“这个，你爸爸，你爸爸大概是属……”苏越绞尽脑汁地想着到底什么属相是怕高的呢，结果终于想到一个，“啊，老鼠，你爸爸是属老鼠的。所以。”

老鼠？这个家伙敢说自己属老鼠，罗抿躺在床上皱起了眉毛，等到晚上，你就知道，我到底是属什么的了。

晚上，送走了思越，苏越蹑手 蹑 脚地回到了家里，房间里黑洞洞的，苏越担心地来到卧室，拧开灯，咦？人呢？

还没等他转过头，只见一阵大力，将他扑到了床上。

“阿抿。”苏越又是惊又是吓的转过身，“你做什么，想吓死谁啊？”

罗抿将头使劲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敢说我是属老鼠的，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我属什么。”

苏越好笑地任他在自己身上胡乱地亲了几下，笑着说：“那我怎么说你，说你属鱼？不能爬高。”

罗抿不满道：“你还说，还说，我今天真是丢脸到家了。”

苏越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罗抿更加恼怒，“什么游乐场，下次，我再也不带那小子去了。”

苏越不由摸着他硬扎扎的头发，笑道：“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怕高。”

罗抿凑过唇说：“那你还不赶快安慰安慰我一下。”

苏越闭上眼睛，极其温柔的在他唇上轻轻扫过。

罗抿按住他的头，加深了这个吻，心里暗自高兴，其实我哪里是属老鼠，我是属粘糖的，这辈子都要赖定了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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