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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神——毕业吧！森田忍女
　　作者：丑爵

　　第一章

　　每年三月都是真央灵术学院风景最好的时刻。
　　学校内的樱花初绽，淡粉色的花瓣如雨，浅色阳光跃于其上，风一起便扑扑簌簌四散开来，空气中暗香浮动，让人熏然欲醉。
　　学院里三回生所在的教室里上的正是学校里人气最高的男教师千佑赤也的理论课，下午的阳光刚刚好爬上教师的窗户，在地上投下一道晕光，他转身在黑板上工整地写下今日的课题，便听见下面传来学生的窃窃私语。
　　“怎么了。”推了推眼镜，他淡淡看着台下的学生们。
　　一个新转入的女生举高了自己的手：“老师，有人在睡觉。”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趴在自己课桌上的少女刚刚好让自己的整个背部都沐浴在阳光里，黑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后，修长而白皙的双手摊在课桌上，模样就好像是挺尸一般。
　　千佑赤也的嘴边浮起一个笑容，被点名的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桌上起来，看了看他，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哟！又见面了。”
　　……的确是又见面了，若是算上今年，他和这个叫森田忍女的女生已经是第三十八次碰面，虽然他来真央灵术学院教书也不过才区区三十八年。
　　他自然是还清晰地记得当年推荐他来真央任课的人语重心长的嘱咐，说是让他务必小心这个叫森田忍女的女生，起初他还有些浑浑噩噩，可是自从见过这么多面，他也摸清了她的脾性，确切地认识到当年这个教导的深刻性。
　　见他许久没有回话，森田忍女掩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窗外起了风，吹在身上的时候尚且带着早春的凉意，她摸了摸鼻子，然后看向千佑赤也：“请问老师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千佑赤也微笑，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解下，然后准确地扔到森田忍女的手中，温和道：“盖上再睡，别感冒。”
　　四周完全是下巴落地的诡异声响。
　　抚上自己的额头，千佑赤也在心中暗道：再过一年，再过一年你们就会明白了。
　　每年都能够准确地以门门课五十九分顺利留级的学生，绝对不是普通的灵能够做到的。
　　这件事情在他去年特地将她的理论课试卷评上五十九点五分后，森田忍女气势汹汹地冲到他的办公室，将她的试卷翻出来指着上面问答题中一个完全不起眼的错字趾高气昂地告诉他“把那零点五分扣掉，老娘可是算得辛辛苦苦怎么可能会被你这样的人看扁”之后，他就全明白了。
　　分明能够满分通过，却每次都只做五十九分的题目，分明能够轻而易举地将白打、鬼道、斩击、步法发挥到淋漓尽致，但是每次测试时都把自己搞得出奇狼狈。
　　若是认真说起来，似乎她入学的时间要追溯到京乐队长和浮竹队长他们入学的那个时刻，又似乎更前一点，这样的学生，大概是足够被称为真央十大传奇之一的人物吧。
　　将手中的教案又朝后翻了一页，千佑赤也看一眼已经安然入睡的森田忍女，不自觉，嘴角又现出一抹笑容。
　　一上午的时光就这样哗啦啦地流逝，下课的铃声刚起，前一秒还啪在课桌上睡得昏天暗地的人立刻就仿佛弹簧一般直起了身子。
　　“哟西！去吃饭！”忍女将双手高举，身上的外套自然滑落，不过在它落地的前一刻，已经有另外的一双手将他们接住。
　　是千佑赤也，手里还拿着刚刚上课用的教案，将接下来的外套重新穿回自己身上：“中午是在学校解决还是去流魂街？”
　　“流魂街。”毫不含糊的回答，忍女的眼睛里几乎能够放光，“好难得摊上开学的第一天，自然是要好好庆祝。”
　　已经不知道她用这个借口黑过多少他多少顿饭了，千佑赤也看了看四周僵化掉的学生，无奈地耸了耸肩。
　　果然还是欠缺调 教呢，看来他这个班主任果然还是任重道远。
　　最最安静祥和的流魂街一区，忍女和千佑前脚刚踏入饭店，老板已经熟门熟路地上前招呼，在死神界，时间都好像很难在人身上留下痕迹一般，忍女大大咧咧地拍上老板的肩膀，千佑跟在她身后，随着老板的步伐转到了后院给他们特别准备的席位。
　　“还是和从前一样的饭菜和酒么？”
　　“是的！”忍女盘腿坐下，挥舞自己的双手，兴高采烈地对着院子里的樱花树微笑：“哟哟，这么多年了，果然还是这里的樱花最漂亮。”
　　“那是当然。”千佑无奈搭腔，“每年的樱花祭你不是在屋子里睡觉就是完全失踪，自然看见的也只有这一处的樱花而已。”
　　“啊呀啊呀，男人不要在意这些小事吧。”忍女拍着他的肩膀，浑然不觉自己往常的作为有什么不妥，“反正都是漫天遍野的粉红色，在哪里看都一样吧。”
　　传说中的忍式歪理，千佑已经不想反驳，老板适时地将料理用托盘带上，旁边还有一些鱼干专门用来下酒，浅口的瓶子里溢出浅浅酒香，单是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而且这里还有连朽木家都酿不出来的樱花酿，果然是不虚此行。”
　　那个传说中的四大贵族千佑自然是有所耳闻，不过看忍女每次提起他们时的语气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他也不由得怀疑，这个女人身后到底要掩藏着些什么。
　　“别发呆，不然酒就凉了。”将清澈的酒液分别倒入自己和千佑的杯子里，忍女直接用手抓起一块鱼干，半含在嘴里便倒入一口酒，脸上尽是满足的神色。
　　千佑单手托着自己下巴看着忍女的喝酒方式，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糟蹋味道如此正统的鱼干和美酒。
　　一个是咸中带甜，一个是醇香带辣，中和在一起实在是五味俱全，让人难以忍受。
　　算了算了，要是他能够读懂这个女人的话，他大概也不必在真央教书了，将精致的筷子握在手中，轻声道一句“我开动了”，对面的人弯了弯嘴角，一时风起，满室就只有酒香合着樱花，缠绵不休。
　　她吃饭的速度极慢，等到千佑将筷子放下，她面前的料理才刚刚被她吃了个角。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她吃起东西来时的模样就好像是另一个人一般，优雅，淡然，一小口一小口地将食物吃下去，无论是谁瞧见了都会误以为是在实践什么精美的艺术。
　　敲着桌沿，欣赏着院外的樱花，千佑感叹：“没想到一年又过去了。”
　　忍女在一边微晒：“反正我是万年留级生，你是万年人气男教师，时间这种东西，无论怎样流逝都无所谓吧。”
　　微微竖眉表示自己的不满，千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对着面前的忍女开口：“再过三年是每年例行的指导日，你不要给我缺席。”
　　“什么嘛。”忍女的眉心打结，“真不知道为什么真央年年都要干这么无聊的事情，什么三回生指导一回生，六回生指导三回生，二四五回生看戏，简直就是胡闹。”
　　“真正胡闹的是你啊。”千佑意有所指，忍女假装无辜地抬头望天，换来他一声叹息。
　　罢罢罢，只要她今年能够按时到位，他也该谢天谢地了。
　　可惜，当真等到那一日到达，千佑才明白，只要有森田忍女在的地方，就绝对会有麻烦。
　　——
　　其实所谓指导日虽然看起来是加强真央学生之间的交流，但是其本质还是用来树立新年纪学生的信心和高年级学生的威信的。
　　譬如说，每一年三回生都会将一回生指导得很惨，又譬如说，每一年三回生都会被六回生指导得很惨。
　　强者为王，用实力说话，这也是死神界的规矩。
　　一大清早，作为指导员的千佑赤也便穿戴整齐地站在指导所用的训练场，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新入学的一回生还有身为学姐学长的三回生、六回生都基本全部到齐，森田忍女还是混蛋还是不见踪迹。
　　他黑着一张脸吩咐下去让大家先换上对打时用的训练服，平地无故起了一阵阴风，让在场的学生都起了一身起皮疙瘩。
　　懒洋洋的声音仿佛从天而降，自训练场门口缓步走来的少女，还是昨日那身拖拖拉拉的黑色和服，脚上踩着一双木屐，黑色长发就这样径直地披在背后，发梢微翘，看起来毫无精神的样子。
　　“我迟到了。”
　　一点也听不出歉意的声音，忍女掩嘴打了个大哈欠，又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千佑强忍着将她再次扔出去的冲动，将早就准备好的训练服朝她的身上一扔，“快去换衣服。”
　　“不用不用。”忍女抱着衣服连忙摆手，随意扫一眼已经换好训练服兴致勃勃走出试衣间的一回生，“对付这些小孩完全不需要更换装备。”
　　你个万年留级生还好意思说。千佑咬牙切齿，虽然面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见她毕恭毕敬地将训练服又回递回来，实在是找不到借口生气，无奈地拍拍她的额头嘱咐：“不准捣乱。”
　　“哟西。”利落的应声，忍女朝着他比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总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是指导前的抽签。第一轮是三回生对一回生的指导。
　　将已经编好号的纸签放在箱子里，一回生凭运气轮番从里面抓号，抓到几号自己的指导就是几号，十分省力又可以避免作弊的分组方法。
　　三回生分排站在一侧，左臂上绑着写着带好的布条，抽到看起来温和的女孩子的一回生都在心里暗自窃喜，而不幸遇到强壮的学长的人便面有菜色，一副将死之人才会有的阴暗悲戚泫然欲泣。
　　不过在人群之中，倒是有一位少年不得不引人注目，他从箱子里抽出纸条，面上不是高兴也不是压抑，而是一脸的不解。
　　“喂喂。”他大声地嚷嚷起来，将千佑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作为温和的指导员，千佑立刻走到少年的面前，身上有着刺青的嚣张少年将手中的纸条在他面前扬了扬，“这是怎么回事？”
　　接过纸条，千佑的眉毛一收，险些失笑。
　　空签啊，真是好一枚好签。
　　见千佑没有解释，少年抓了抓自己红色的头发，独自喃喃：“莫非是做签的人出了差错，那我再抽一次好了。”
　　“不必了。”伸手阻了少年的动作，千佑撇一眼正半靠着树干摸鱼的森田忍女，“你的对打对象的代号就是空号。”
　　——
　　按照他的经验，能够抽到森田忍女，这个叫阿散井恋次的少年的运势的确不是一般的好。
　　因为往年森田忍女都很少来参加指导日的缘故，所以没回抽到空号的学生都能够免于一战或者重新再抽号，但是今日，阿散井恋次却不得不面对那个叫森田忍女的人形机器。
　　千佑不由得想起他刚刚任教那一年指导日的情景，半遮了眼睛，为恋次少年默哀三秒钟。
　　忍女闻声走进训练场，千佑正在场边唉声叹气，看一眼自己今年的对手，似乎是个颇为倔强的少年呢。
　　拍了拍黑色和服上刚在树干上沾上的树屑，踩着木屐晃晃悠悠地走到阿散井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个躬，忍女露出虎牙微笑：“请多指教。”
　　“你就是我的对手？”
　　“嗨嗨。因为前世喜欢一个叫森田忍的混蛋，所以打算重生之后沿袭他的名字，为了让别人确认自己的性别所以在森田之后又加了一个女字，我叫森田忍女，真央三回生，指导号为神赐的空号。”
　　不知所云的自我介绍，恋次摆出白打的架势：“既然是神赐的空号，那么你一定很强，请不必手下留情。”
　　“好的。”忍女晃了晃很久没有活动的胳膊，眉眼弯弯：“很久没揍人了，也不知道到底自己的白打水平落后了没有。”
　　“废话少说。”恋次看准了忍女的一个漏洞，瞬间出拳，忍女慢悠悠地侧身，那一圈擦着她还没来得及随身摆动的发丝而过，落了个空。
　　“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大体摸清楚了忍女的速度，恋次笑得邪气十足，又是一个侧踢，对面的人却在瞬间弓下身去。
　　“呀，我的木屐带似乎要换了，真是不耐用。”
　　忍女拨弄着脚上的木屐，彩色的木屐带明显能够看出岁月的痕迹，恋次刚刚手脚站定，这才恍惚过来，竟然又让她躲过了。
　　“真是麻烦呢。”忍女晃着脚上的木屐，一点也没有身为被攻击者的自觉，在原地来来回回跳了几步，看得恋次都有些不耐烦，她终于是抓了抓有些凌乱的乌发，“看来是需要速战速决了。”
　　终于要认真了么？恋次暗自捏紧了自己的拳头，还来不及动身，忍女的拳头就宛如电掣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轻轻柔柔，而且软绵绵的拳头，完全能够看清她运动的路径，恋次微晒，刚想转身，身体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
　　对面忍女的眼睛出奇的明亮，只是一瞬，那个看起来好像面团一样的拳头正中他的侧脸。
　　他听到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原本在原地站得好好的身体竟然被带得后仰，脸侧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呀，不自觉就真的出手了。”轻飘飘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忍女低头看他，朝着他伸出手：“我们再来一次吧，少年，请尽全力来打败我。”

　　第二章

　　若要算起来，这大抵称得上是阿散井恋次的真央生涯中最为悲惨的一日。
　　分明就是动了百分百的怒意，百分百的努力，却偏生只能在对方笑盈盈的外表之下被揍得毫无反抗之力。在外人开来，这边完全就是小孩子的嬉戏一般，忍女上蹦下跳，木屐踩在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而阿散井，只能无数次被她轻飘飘地拳头打倒在地，毫无反击之力。
　　更让人咬牙切齿捶胸顿足的是，这个女人的每一拳，招呼的都是他的脸。
　　她的黑色和服分明看起来拖拖拉拉的样子，但是出起手来却快得让人讶异，而那些看起来毫无力量的拳头，每一下都好像砸在他的心尖上，打得他肉疼。
　　他喘着气倒在地上，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了他的面前，黑色的长发就这样越过她的肩头垂下来，那双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少年，熬不住了么？”
　　“少废话！”恋次咬紧了牙，谁相信自己会被这样的女人打倒，未免也太耻辱了啊混蛋。
　　现在的她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漏洞，只要他出其不意一招揍上去，肯定能彻底翻盘，阿散井深深吸一口气，忽然猛地翻起身来，举高了自己的拳头。
　　“啊呀！”忍女忽的朝后一跳，纤细而修长的手指半掩了自己的眼睛，一副怯生生受了惊吓的模样，“居然对女生出手！”
　　恋次的拳头僵在了原地。
　　忍女的手指忽松开，下一刻，恋次便觉得自己的腹部重重地挨了一脚，远方传来的是森田少女笑嘻嘻的声音。
　　“比赛中只有对手，可没有男女哦。”
　　动了动完全僵硬掉的手指，恋次除了有想吐血的冲动外，更想做的事情是大大地将刚才挥出去的那一拳头重新补回到忍女的脸上，可惜，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最后，阿散井恋次成为了这次指导日第一个被担架抬着送出去的一回生，为此，他的人生整整灰暗了一星期。
　　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忍女重新蹭回到千佑的身边，软骨头一样赖在他的肩上：“好累好累好累好累，中午你请吃饭。”
　　就知道会这样，千佑看了看四番队的队员辛苦地抬起恋次那个大块头，忍不住地开口：“他没事么？”
　　下一刻，忍女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就这样纯洁地四十五度角望向他：“你还不相信我的尺度么。”
　　混蛋，你总共来参加指导日五次，五次就有人被抬着走出训练场，这就是你所谓的尺度么。
　　看着忽然变得笑嘻嘻的忍女，千佑觉得自己对这个女人的确是完全的甘拜下风。
　　“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你的白打考试都不合格。”千佑状似无意地开口，忍女在他身边转了转眸子，一副不可说的模样。
　　“这是秘密。”
　　的确……她万年不过关的成绩是真央学院第二大的秘密。
　　而第一大，则是这个名叫森田忍女的人的年纪。
　　中午千佑又被忍女拽着入了流魂街，不过这一次换了治安最差的八十区，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在这样的地方找到吃饭的地方的。
　　拂开已经变得破败的幔帐，就算是千佑也不由得被眼前的一切弄得皱了皱眉。
　　“你确定这样的地方有人在？”
　　空荡荡的房屋，地板已经破败不堪，忍女踩上去的时候不再是清脆的咔哒声，而是摇摇欲坠的嘎吱声响，每一下，都让人心惊。
　　“当然不会有。”忍女伸了个懒腰，“住在这里的人早就被干掉了，我们是来这里自助游的呀。”
　　那模样就和说着今天真央的天空也很清澈没有任何区别，千佑再次抚额，这完全成为了他和忍女待在一起时的标准动作。
　　“别磨蹭，快去收拾柴火，我们来吃野味，下午的课就翘掉了，你给我收拾烂摊子。”
　　指使人的时候这样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整个死神界大概也只有森田忍女这样的人才会有这样厚的脸皮了，千佑看一眼正在努力挖坑的忍女，耸耸肩膀，最终还是挫败地出门，干起手下的活来。
　　等到他抱着柴堆回来，看到的就是正在擦汗的森田忍女朝自己脸上蹭泥的豪放动作。
　　“喂喂，注意点，我们不要吃泥包乳猪。”将柴堆散在一边，千佑毫不客气地吐槽，忍女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黑色的眼睛瞬间一亮：“不错，千佑你居然也学会吐槽我了。”
　　“是千佑老师，不要没大没小。”
　　“切，若是按照辈分，你还要叫我阿姨咧。”忍女顶着那张撑死十三岁的脸大放厥词，千佑拾柴的动作丝毫不减：“就你这样，还是算了吧。”
　　谁知到忍女竟然在一边盘腿坐下，撑着自己的下巴十分认真地掐着手指，千佑将拾来的柴架在一起，对着她的方向撇一眼：“怎么了？”
　　“算我的年纪。”忍女头也不抬，“一千，两千，三千四百五十九……呃，数不清了。”
　　“……”千佑真的被她彻底打败，拍了拍自己手上的木屑，招呼上她的脑门：“别数了，出去打猎，不然今天让你啃树皮。”
　　“你敢。”虽然是气鼓鼓，但是忍女倒是很配合地站起身子，随便从旁边挑出一枝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树枝，对着千佑扬了扬头：“走吧。”
　　不看不知道，其实忍女出手的样子的确算得上是艺术。
　　而且，还是抽象派的艺术。
　　千佑傻傻地站在树下，看着空中凌乱到瞅不见实影的森田忍女，实在怀疑给她白打不及格的老师是不是脑子被鸡给踹了。
　　“哟西！”只是短短三分钟，忍女已经满载而归，手中还握着那根树枝，哼着小曲晃悠悠地凑到他的面前，眯起了眼睛。
　　“你怎么了。”
　　他能坦然地说是被你给吓傻了么。推了推眼镜，千佑朝后退了一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动作，呃，很华丽。”
　　“啪。”一个响指，忍女又露出那种极度嚣张又欠揍的笑容，“那当然，也不看本大爷是谁。”
　　“这台词又是哪来的？”
　　忍女摸摸下巴：“一个超宇宙的运动漫画。”
　　将打来的生物在河边洗洗给剖了，千佑低头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双手，实在是觉得自己这模样有够斯文败类。
　　而那个先前还十分趾高气昂的女人在河边挑了一处干净的石板坐了，将双腿盘起，木屐甩到一边，大言不惭：“我从不欺负弱小。”
　　也不知道这些“弱小”到底是谁送到他的手里让他蹂躏的。
　　接过清理完毕的动物，忍女熟门熟路地用洗干净的树枝将它们串起，再次朝千佑的方向一扔：“你拿。”
　　“好好，你最大。”
　　两人结伴朝刚才的那个破烂的房子走去，按理来说他们手上拿着处理好的食物，不可能出现无人前来哄抢的状况，千佑一路左顾右盼，惹得忍女也不由趴上他的肩头。
　　“怎么了？”
　　“流魂街的治安已经好到就连这个地方的人也从良了么？”千佑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说冷笑话，忍女转了转眼珠子，轻轻一晒：“也许。”
　　回到屋子，生起火，千佑拿着树枝一丝不苟地开始烘烤起手中的猎物，忍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大堆配料往千佑脚边一踢：“女子动口不动手。”
　　“嗨嗨。”熟练地朝手中的食物上刷配料，千佑的眼睛印着火光，看起来尤其地柔和。
　　忍女再次凑到他的面前，将他的眼镜摘掉，千佑动作一僵，看向她：“怎么了？”
　　“唔。”晃着手中的眼镜，忍女点上他的鼻尖：“还是觉得你不带眼睛比较帅。”
　　“是么。”千佑微笑，“现在可以把眼镜还给我了么，东西要焦了。”
　　“呀呀，我没发现。”将眼镜重新架上千佑的鼻梁，忍女的表情看不出丝毫愧疚，千佑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什么时候毕业。”
　　“这样的时候不要说这么败坏胃口的事情嘛。”忍女说话开始带着撒娇腔，听得千佑鸡皮疙瘩冒了一身，“更何况，要是我走了，谁来守卫你的贞 操！你可是全真央最畅销的男老师！”
　　他的一世英名就是这样毁在这个女人手上的，咔哒一声，千佑手中的树枝应声而裂，忍女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开始了哈哈哈的傻笑。
　　东西一下便烤好，香味四溢，狭小而破败的房间里全部都是这样诱人的味道，忍女刚刚接过千佑递来的烤鸡，这间房子的门口边忽然冒出一个粉色的小脑袋。
　　“呀，食物的味道。”
　　千佑微愣，因为这一路都太过祥和，甚至让他产生了其实八十区是个无人区的错觉，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忽然听见这样幼稚的萝莉音，也的确是一件蛮匪夷所思的事情。
　　倒是在旁边吃得不亦乐乎的森田忍女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诧异，大口咬掉鸡腿的部分，然后有将翅膀的位置拽了下来，舔舔自己的指尖，朝着外面那个粉色的脑袋开口：“八千流，要吃东西就进来，不要告诉我你在剑八肩上待得太久忘记了怎么走路。”
　　“是小忍！”
　　清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只听刷的一声，那个原本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的人下一刻就端正赖在了忍女的肩膀上，手中还拿着她刚才扯下来的翅膀，大口大口地嚼着。
　　千佑看一眼面前的黑色死霸装，这个小女孩是死神？
　　“草鹿八千留，十一番副队。”又消灭了一个鸡腿，忍女含着满口的肉含糊不清，她身后的小女孩也点了点，接续伸手来拽她的鸡翅：“如果你很强，欢迎来挑战小剑，他最近找不到对手，很无聊的说。”
　　“喂喂，少女，没人和你说你这样子很像拉皮条的老鸨么。”忍女冲自己后头翻了个白眼，八千流歪了歪头：“什么是拉皮条。”
　　“当我没说……”
　　没想到她居然也会有克星！千佑头也不抬继续手下的烘烤动作，八千流分完白食已经随意在忍女身边坐了，两个女人一旦碰头，大概无关年龄，多多少少总是会扯上一些男人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八卦。
　　“对了对了，小忍，你知道今年三月番队要去朽木队长家赏樱的事情么？”
　　忍女半撑着下巴，掀掀眼皮子：“他不会连剑八也邀请了吧？这还不闹翻天了？”
　　“也不算，只是一角在训练的时候随口说的。我想着小忍和朽木家挺熟，大概也被邀请了吧？”
　　还不等忍女开口，一边的千佑忍不住地开腔：“你难道真的和那个传说中最为严厉的六番队队长很熟？”
　　“也算不上。”忍女歪头想了想，忽然拍案而起：“老娘在校的时候那小子还在流魂街上打酱油，我怎么可能跟他熟。”
　　“呵呵呵。”一边的八千流笑出声来，千佑擦了擦自己额角的冷汗，决定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沉默。
　　“小忍说的是实话哦。”不知道什么时候八千流的头忽然凑到了千佑的眼皮子低下，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手中烤鸡的翅膀已经莫名消失了一半，她的速度跟刚才忍女捕猎时的速度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看得千佑又是一愣。
　　森田忍女所认识的人，果然和她一样，都不算正常人。
　　夕阳斜斜下拉的时候，八十区已经早早现出了阴森的气氛。
　　成片的树林里到处都是枯枝落叶，忍女的木屐落上去，喀喀喀的声响显得尤其有节奏，刚才那个被叫做八千流的小女孩就这样趴在她的肩上，挥舞着手指唱着歌，时不时地还兴致勃勃地给他们指路。
　　“小忍小忍，走这边是近路！”
　　千佑刚想顺着她所说的话朝左走，森田忍女已经一掌拍上他的后脑勺：“笨蛋，朝那边你就算走到明天也出不了八十区，正确的路是右边。”
　　“哎？”他不解地看向依然在忍女背后笑眯眯的八千流，忍女耸耸肩膀：“听她的话，绝对是事倍功半，相信我。”
　　原来如此，千佑忍不住微笑起来，八千流微愣，然后指着千佑的脸：“小忍，你绝不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像一个人？”
　　忍女头也不回，声音散在渐凉的空气中：“是么。”
　　“对呀对呀，五番队的队长蓝染惣右介。”
　　“嗯……我觉得我家千佑比较帅。”
　　“喂喂，你们好歹考虑一下当事人的情绪。”千佑无奈地跟上忍女不知不觉加快了的步子不满地辩解，“我什么时候成为你家的了？”
　　“这不是迟早的事情么。”忍女撒谎的时候就喜欢眨眼，谎话说得越假眼睛就眨得越厉害。千佑只要瞅一眼她那跟抽风似的眼皮就完全没有了辩驳的力气，三人不紧不慢地在森森树丛中穿梭，偶尔惊起一阵飞鸟，忽得掠过天际，染上渐明的月色。
　　等到他们回来真央，八千流已经趴在忍女的肩上睡得香甜。
　　看一眼粉色小小的女孩，千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怎么办？”
　　忍女冲他摆摆手：“她今晚去我那过夜，我明天送她回去。”
　　“喂！那你明天不是又翘课？”
　　他的话语在夜色里回荡，等到说完，森田忍女已经背着八千流走出去很远。
　　“也许吧。”
　　她的声音淡淡，远处的背影定格在自黑色的和服里伸出的修长手臂，散漫地在空中挥了挥，算作告别。

　　第三章

　　森田忍女不知道真央灵术学院的学生是否能够畅通无阻地穿行静灵庭，反正于她每回都是毫无阻拦地溜达在整齐划一的街道之上，看着四周穿着黑色死霸装的死神们，悠哉游哉地漫步着。
　　除了此时她的背上还挂着一个不停地试图干扰她的前进路线的八千流外，她觉得其实她在静灵庭的生活完全和在真央灵术学院时无异。
　　依照着记忆，忍女东弯西拐终于是走到了十一番队所在的地域，还不等八千流从她身上跳下，面前负责看门的死神就仿佛见到了什么恶魔一般，迅速弓下身子，动作整齐，声音洪亮。
　　“森田前辈日安。”
　　“哎哎哎？”忍女的头顶悬满了大大的问号，回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身上和自己一样一脸疑惑的十一番队副队，又看了看面前身子抖得和筛糠一样的下级死神，最终还是决定得过且过，暂时让这个疑惑就这样延续下去。
　　进了十一番的大门，忍女刚刚朝前走了不到十步，身后的八千流像是忽然之间恍然大悟了一般揽着她的脖子，笑嘻嘻。
　　“小忍小忍，刚才那两个死神好像是几十年前从真央灵术学院毕业的。”
　　“所噶（原来如此）。”忍女右手握拳捶在自己的左手手心，身后的八千流点了点头，又接着说：“而且小忍上次来找小剑喝茶的时候，他们刚好站在旁边。”
　　呃……忍女的步子停住，下意识地抓了抓自己的头。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果然人老了之后记忆就开始变得不清晰了呢。
　　“所以，今天小忍也留下来喝茶吧。”八千流不遗余力地试图继续帮剑八拉皮条，忍女想了想上回喝完茶后回到真央的宿舍里睡得天昏地暗的模样，想也没想便果断拒绝。
　　她呀，早就过了当年那个什么都想尝试一番的年纪了。
　　好在剑八今日不在番队内，不然她也不保证自己能不能在八千流和剑八这两个缠人精手中安全脱身。将八千流完好无损地交付到十一番队队员手中，她帅气地摆了摆手，身后顿时传来一叠松气声。
　　喂喂，为什么她走的时候大家不是涕泪横流执手相看泪眼依依惜别？这样的差别待遇也太厉害了，撅了撅嘴，忍女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十一番队的队员全部都是一副你拍我的肩我冲你点头我们惺惺相惜心意相通的模样，忍不住转身。
　　“既然大家都这么遗憾，那么我还是……”
　　“森田前辈！慢走不送！”
　　洪亮到快要将十一番队的屋顶都掀翻的声音顿时在庭院里响起，远处八番队的京乐春水仰面饮一口酒，悠悠然看向一边的七绪：“哟，那个人来了呢。”
　　七绪难得没有再阻拦他的饮酒动作，而是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已经有快一百年了呢。”
　　“是啊是啊，看来大家都记得，她上次来十一番队找剑八喝茶……”
　　“两个人的灵压整整消失了十三日。”
　　……
　　离开了十一番队，忍女依然踩着自己的木屐晃荡在静灵庭的大街上。
　　反正昨天就已经向千佑请了假，闲着也是闲着，比起真央灵术学院，怎么看还是觉得静灵庭这个地方更适合颐养天年。
　　顺手从路边买了些新鲜出炉的米糕，忍女不停换着手捧着那堆热乎乎的却让人无法下口的食物，嘴角撅得老高。
　　“如果森田真的想吃到最美味的米糕的话，我介意最好还是再等等。”
　　温和仿佛春风一般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忍女的背脊一僵，面上立刻绽开了一朵笑颜。
　　“哦呀哦呀，居然是蓝染队长，看来我今天有福了！”
　　蓝染惣右介，护庭十三番五番队队长，传说中总能带给人无尽温柔的男人。
　　将手中的米糕带子拎起，忍女大大咧咧地踮脚拍上他的肩膀：“怎么今天没任务？居然有闲心在街上闲逛。”
　　蓝染抬了抬自己的镜架：“今天刚刚休假。”
　　“说话的时候推眼镜百分之八十是心虚的表情哦，蓝染队长还真是不会撒谎，这么多年都一直没变，真是让人嫉妒呢。”忍女在蓝染前头慢步后退，蓝染微微一笑，快步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面对面前行。
　　“森田也和从前一样，甚至连样貌都没有变化，我是不是也应该同样表现出我的讶异呢。”
　　蓝染不动声色地将问题礼貌地推回，忍女无所谓地耸耸肩：“谁知道呢。”
　　是啊，谁知道呢。
　　自从他进入到真央灵术学院时，这个女人便已经是传说中的永远的三回生，还是那张万年不变懒洋洋的睡颜，抓着自己的长发，走到自己的面前，声音含糊不清。
　　“喂，小蓝染，记得，今天你欠了我一个人情。”
　　一直到现在，他也完全没有弄清楚，当年的自己到底是欠了她什么样的人情，又或者，究竟为什么会忽然欠下她的人情。
　　只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年没有说出口的问题到如今早已没有了任何的意义，看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身子完全转了过去的忍女，墨色的长发在她的背后被风微微吹起，黑色的和服，古旧的木屐，这个人已经被完全定格在了时光之中，任谁究其一生，似乎都无法追赶上的样子。
　　时光在向前走，而她，只是在逆流。
　　说起来，忍女和蓝染绝对算得上是旧识，所以对于她只习惯在流魂街里觅食的习惯，蓝染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至于她今天为什么忽然心情大好竟然还特地买了静灵庭路边的米糕来填饱肚子，蓝染只能归其为她的怀旧情绪。
　　毕竟，距离上一次在这个地方见到她，已经是近百年前的事情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可小觑的风景，迎面而来的死神在瞧见他的白色羽织时总是下意识地鞠躬，然后望向忍女的时候，就完全变成了惶恐。
　　“蓝染队长日安，森田前辈日安。”
　　交叠在一起的名字，只是说话者的情绪却分明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迁，站在他身侧的女子只专心致志埋首于解决手中已经变得微凉的米糕，头也不抬地点头应声，“好好好。”
　　他们的目的地是南流魂街1区的饭店，忍女是那里的常住客，在他们两个还同是真央的学生的时候，蓝染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多少次在这家店里发现没带钱袋却依然能够一脸坦然吃得不亦乐乎的森田忍女。
　　大约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已经养成了随身携带钱袋以应对不时之需的习惯。
　　——就好像市丸银那个混蛋在看见了我们家乱菊小MM之后养成了随身携带柿饼这个一点也不好吃的玩意试图再去诱拐别家的纯情少女一样，小蓝染呀，你果然还是本质不怎么纯良的小孩呢。
　　他记得森田忍女当年在听了市丸银和乱菊的故事后发出这样的感慨，那一双总是笑眯眯的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第一次闪烁出让他觉得心虚的光芒。
　　耀眼的，堪比深深夜空之中最为璀璨的星星。
　　转过复杂的岔路口，忍女手上的米糕终于被她消灭殆尽，蓝染依然微笑地看着她，她伸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米糕屑，摸着肚子满意地发出一声喟叹：“果然米糕还是静灵庭的最好吃。”
　　“那么森田想不想来静灵庭呢，这样每天就能够吃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蓝染无时不刻都在向外散发着的荷尔蒙让忍女的手上蹿出了一堆鸡皮疙瘩，她拢紧了袖子蹭了蹭自己的手臂，抬头看了看和真央一样澄澈的天空：“果然还是怀念的味道最好了。”
　　……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蓝染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路，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森田，你打算什么时候毕业？”
　　“等到该毕业的那天就是了。”忍女笑眯眯地露出自己森森的虎牙，一副理所当然到让人咋舌的表情。
　　话音刚落，周身便起了一阵风，远方隐隐绰绰散来桔梗的香味，蓝染看一眼前方在风中上下摇摆着的银白风花纱，刚刚举高了自己的手，“朽……”音方起，身边便传来忍女的惊呼。
　　“呀，木屐的带子居然断了。”
　　银白风花纱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蓝染看了看身侧低头拨弄着木屐带的忍女，弯了弯自己的嘴角。
　　是么，这个木屐带，断的真是时候。
　　做了一回免费的跑腿，等到蓝染提着包装得一丝不苟的新木屐找到忍女的时候，她正单着一只脚在路上蹦蹦跳跳，自娱自乐的好像连周身的一切都被隔绝开来一般。
　　洁白的脚腕勾着另一脚的脚脖子，黑色的和服下摆随着她跳跃的动作晃来晃去，四周的许多死神都忍不住地将视线投向她的方向她仍旧还是没有丝毫自觉。
　　蓝染忍不住抚上自己额头，快步走到她的身侧，将手中的木屐盒朝她面前一递：“能否麻烦森田下回穿木屐的时候顺便套上袜子。”
　　“呀呀，不知道蓝染队长什么时候已经开始身兼护庭十三番的风纪委员长了呢。”忍女双手捧过他手中的木屐，惺忪的睡眼忽然张开，里头闪烁着异样才光芒。
　　“嗷嗷嗷，蓝染队长你简直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举世无双天下无二的大好人。”
　　打开装木屐的盒子，清丽的淡淡檀香自里面溢出，他记得当年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牌子的木屐，果不其然，原本还被她拎在手里的那一双旧的木屐已经完全被主人弃之不顾，套上新的木屐，她满意地又原地跳了跳，好奇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我的鞋码的，莫非少年你一直都暗恋我？”
　　“……”他已经完全不知道除了微笑还能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她了。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南流魂街一区时已经到了中午时分。
　　真央灵术学院已然下课，外出觅食的学生挤满了原本就不大的小店，忍女完全无视自己身后这个明显散发着“贵族”“格格不入”气场的蓝染队长仗着自己身高小的优势，一下便顺着人群蹿到了人群里头。
　　末了，还不忘朝他挥手：“蓝染队长你要是觉得麻烦，我不介意帮你打包带出来的。”
　　其实你今天完全没有带钱吧。蓝染下意识地开始吐槽，看一眼四周已经开始怯怯私语的学生，叹了口气，好脾气地微笑跟上。
　　店长还是老样子，看见蓝染的时候明显一愣。大概是觉得物是人非事事休，当年被忍女拉着来店子里给她收拾烂摊子的男人如今已经是受人景仰的队长了呢。
　　倒是忍女，完全没有丝毫顾忌，抓着菜单嘟嘟囔囔念了一大堆名字，然后笑眯眯将单子推回来：“除了刚才的那些，其余的全部给我来一份。”
　　“你的胃不太好，点那么多能够吃完呢。”蓝染好心提醒，忍女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笑得无邪：“我还能打包。”
　　“……”
　　“骗你的。”
　　入座，客气地接过服务员递上来的料理，忍女已经迫不及待地咬着筷子开动起来，虽然动作起伏看起来挺大，倒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失礼貌，蓝染微微抿一口杯中的茶水，视线越过四周嘈杂的人群，落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红发少年身上。
　　察觉到蓝染的心不在焉，忍女也不由同着他一起朝身后望去，红色的头发，结实的背影，还有那双在自己身上不断翻找着什么的局促的手臂，哟，这不是上回被她打去四番队接受活体实验的恋次君么。
　　“怎么，认识？”蓝染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其实更像是陈述，忍女单手撑着下巴：“大概几天前，我送他去见识了一下四番队实习生的威力。”
　　蓝染明白，就算是战斗力最弱的四番队里，也存在着让所有死神都毛骨悚然的后备小组，每回只要他们排到这一班吊车尾的四番队候补手里，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地想为什么自己刚才没有死在对手的手里。
　　“那么现在……”
　　“我过去一下。”话音刚落，忍女已经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瘦小的身影在人群之中旁若无人地穿行着，他记得，当年的那一届她的瞬步没有合格，但是每次出去训练，却总是第一个到达终点，捧着茶杯坐在地上看着他们微笑。
　　不一会，她便窜到了恋次身边，单脚踩在椅子上，终于能够轻松够上他的头顶：“喂，少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啊！是你！”恋次只需一眼就认出了忍女，忍女看一眼坐在恋次对面气鼓鼓地双手叉腰的娇小少女，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恋次：“你妞？”
　　唰的一下，恋次少年便红了脸，抓着自己的头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面临的没带钱的窘境。
　　忍女回头看一眼好整以暇坐在原位准备着看戏的蓝染，后者露出一个觉悟颇深的无奈笑容，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招来了店长：“那边的钱我帮忙付了。”
　　哦呀哦呀，真是有够自觉的。忍女笑眯眯地将恋次的脖子一揽，无视臂弯里恋次瞬间僵掉的小脸，朝着露琪亚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也不介绍一下？”
　　“露琪亚。”
　　对面的黑发少女已经开始了自我介绍，忍女点了点下巴：“小琪亚，我是森田忍女，下次要是谁敢欺负你，报我的名号就好了，就算是贵族也没关系哦。”
　　她说到“贵族”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弯起，露琪亚到最后才明白，那是她笑得最假时的专有表情。

　　第四章

　　正所谓时光如梭白驹过隙，真央灵术学院的樱花开开败败轮了三季，阿散井恋次和露琪亚也终于从当年那个不招人待见的一回生变成了多多少少有了些威信的三回生。
　　经历完假期，恋次重新穿上就算保护得很好也依然有些古旧的真央校服，兴高采烈地站在露琪亚身边，低头看着少女老成的侧脸，笑得没心没肺。
　　推开新教室的纸拉门，他刚刚想同重新分班后的新同学打个招呼，第一眼便看见独自一人趴在太阳底下睡得安然自若的某人。
　　“森——森森田前辈！”
　　恋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在真央里唯一一个能够不穿校服而穿着懒懒散散脱脱拉拉的黑色和服的女人，头发较之几年前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就连掩藏在和服之下瘦削的背脊都和从前是一个弧度。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身边的露琪亚已经率先走了上去，单手捏上了她的脸颊。
　　“啊啊啊……”忍女忽然发出一阵低低的而凄惨的叫声，将教师外停在樱花树枝上的飞鸟都惊得扑扑乱飞。
　　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忍女终于是看清楚了顺光的露琪亚的脸，笑眯眯露出虎牙来：“小琪亚，好久不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露琪亚的额角爆出来一个小小的井字，模样看起来更是可爱，忍女故作迷糊地揉了揉一头乱发，重复着她的问题：“我怎么会在这里呢……你猜呀=v=。”
　　“……”露琪亚手劲又加大了一把，饶是忍女这等脸皮厚的也觉得疼，挥手将露琪亚的爪子拍开，她揉着自己有些泛红的脸口齿不清：“莫非你们都没有听说过真央十大怪谈的么。”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恋次和露琪亚对望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大概是因为他们是流魂街直接进入到真央的缘故，在贵族子弟之间不招人待见是正常的事情，所以对于忍女这个愿意在“危难时刻”拔刀相助的原前辈，多多少少都抱有几分敬意。
　　而关于学校里的信息，更是和他们无缘，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更加努力而已。
　　忍女看了看恋次，又看了看露琪亚万年苍白而消瘦的脸，拍了拍自己的桌面直接做了上去，表情甚是得意：“我们来重新认识一下，真央传说中的万年三回生——森田忍女，请多指教。”
　　那一刻，她似乎听到了恋次体内血管爆裂的声音。
　　嗯……输给一个万年留级生，恋次君，你的感觉如何？
　　……
　　千佑赤也来到教室时，新的学生也已经陆续到达，此时正散散地趴在桌上同着身边的人相互聊天，试图着加深彼此的认识。
　　出乎意料的是，向来都是一个人懒洋洋补眠的忍女身边今日竟然意外地站着两个陌生的身影，三个人都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模样。
　　“忍女。”他忍不住走了上去，将身上的西装脱下，递到她的手里。
　　“哦哦哦，小赤也你还真是贴心啊。”笑眯眯将他的西装捧在怀里，忍女指了指红色头发的小鬼，“这是阿散井恋次”，又指了指露琪亚，“我们家小琪亚，记得好好照顾。”
　　“喂喂……为什么你只要他照顾露琪亚，你什么意思，还有，这个男人是谁？”
　　恋次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好像自从遇见了忍女他就习惯了这个姿势一般，千佑见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优雅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自我介绍：“我是千佑赤也，这一年来都会是你们的班主任。”
　　“班……班主任。”恋次愣了愣，然后视线刷得集中到忍女手中的西服上，瞬间红了脸。
　　“少年……”忍女忽然板起脸来，一脸的严肃，“其实就是你看到的关系。”
　　千佑无奈地笑了笑，她完全就是越描越黑。
　　上课的梆子声响起，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寻着自己的座位坐下，千佑缓步走上讲台，白色的衬衣一丝不苟地扣好，只有最上端的两颗扣子是解开的，锁骨的弧线若隐若现，忍女擦了擦嘴角，将手上的西装披到背上——睡觉。
　　阿散井看一眼自己身边的露琪亚，两人面面相觑，讲台上千佑的脸上也只有浅浅的笑容。
　　“这大概就是她的生活了。”面对着下课后阿散井恋次和露琪亚惊疑不定的脸，千佑赤也淡笑着解释，然后轻轻拉了拉正在熟睡中的忍女的耳朵：“吃饭了。”
　　“好！”前一秒还一副雷打不动的女人瞬间就跳了起来，脸上有被和服的皱褶压出来的浅色红印，千佑上前揉了揉她的脸，无奈地将自己的西服穿上：“一起去吃饭吧。”
　　恋次偏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露琪亚，可疑的红晕还是一直绕着他的耳后不散，忍女大大咧咧地将千佑的胳膊一挽，偷偷咬着他的耳朵：“这两个孩子可爱吧。”
　　“一向都比你可爱。”千佑微笑回应，忍女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你也越来越不可爱。”
　　第二日是千佑所带的班级的白打课，阿散井恋次从一大清早就是兴致满满，打算着再次同忍女好好交手，却不料当他兴冲冲赶到白打教学场的时候，瞧见的却只有只身一人站在樱花树下的千佑。
　　“千佑老师好。”礼貌地鞠了个躬，恋次左顾右盼：“森田同学又跑去哪里睡觉了？”
　　“不是。”千佑看一眼远方的樱花树，“她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次白打课。”
　　而此刻的森田忍女，正坐在五番队的庭院里，怀抱着由蓝染队长亲自泡的茶，悠闲地看着天空。
　　“不用上课？”蓝染坐在屋内，声音隔着堆积得老高的文件传到屋外，忍女将额前的刘海拨了拨，言及其他：“为什么我的头发还没有长过眼睛呢。”
　　屋内出现短暂的寂静，良久，蓝染带笑的声音响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从我认识森田的那一天起，森田的头发就从来没有长长过呢。”
　　“你的记忆一向是很好的。”忍女毫不遮掩，又将自己的手指摊开来，遮挡住大半的阳光：“不但是头发，就连手指甲的长度都没有变，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呢。”
　　“是么。”那个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忍女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一边，仰头去看蓝染，男人笔直的鼻子和完美的下巴弧线，还是真是让人怀念啊，不自觉，话已经脱口而出：“蓝染队长日后不带眼镜的样子，一定会更帅。”
　　蓝染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盘腿在她身边坐下，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忍女：“不知道森田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谁知道呢。”忍女笑眯眯地将问题挡了回去，一口将一边的热茶饮尽：“我该走了，蓝染队长继续忙。”
　　“不再等等么，待会朽木队长可能会来拜访。”
　　那个远去的身影完全没有丝毫停顿，木屐的身影也是一如既往的清脆。
　　“不了不了，上次来找剑八的时候没有去拜访京乐大叔，小七绪也开始在学会抱怨了，我可不想成为京乐抱怨的借口。”
　　……
　　十三番队的庭院是忍女最为喜欢的地方，虽然不算太大，但是有山有水有荷塘，坐在浮竹十四郎的队长室，窗外是风铃浅浅的声响，还有风吹过水面掀起的波光折射在屋内，明亮惬意，让人心情舒畅。
　　接过由七绪递过来的薄荷茶，忍女低头轻轻一嗅：“京乐大人果然好福气。”
　　靠在一边地上半躺着喝酒的男人哈哈笑起来，粉色的花袍斜斜地挂在肩头，斗笠微侧，盖住大半张脸。
　　“我来晚了。”门被人拉开，光线瞬间铺散开来，隔着氤氲的水汽，十四郎的气色明显不错，虽然跑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喘，不过身为病人，这么多年的调养果然还是有所成效的。
　　“因为他找了一个好的副队长啊。”京乐大叔将自己的斗笠掀开，语气里带着些同情，忍女朝他的方向递过去一个白眼：“京乐队长你没资格说十四郎吧。”
　　“不要这么生分嘛。”京乐春水将手中的酒仰面饮尽，整个人就凑到了忍女的面前，忍女嫌恶地用手推开那张嬉皮笑脸的脸，面色不变：“希望你下次能够刷牙洗脸顺便换一套品味高雅一点的衣服再离我这么近说话。”
　　“哈哈哈……”
　　“不过说起来，我们几个人倒是很久没有这样聚在一起了呢。”稳定好呼吸，十四郎也同着他们一起坐下，忍女抬头看了看天，然后低下头来掰着手指。
　　“也只有快一百年吧，算不上太长的时候。”
　　“每回我们去指导六回生的虚狩实习都见不到小忍女你的身影，实在是有够无聊的，话说，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毕业？”
　　为什么每个人的话题都仅仅地抓着这件事情不放呢，忍女无奈地露出一个苦笑：“嘛，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喝了一下午的茶，陪着空闲到无所事事的队长聊了一下午的天，期间又跑了几趟厕所，忍女今日的生活实在是算得上圆满。
　　春水大叔喝得醉醺醺的，最终只能在七绪的棺材脸中讪讪罢手，对着屋内的忍女和十四郎摆摆手臂，晃晃悠悠地踩着步子离开了十三番。
　　见春水终于走远，浮竹松了一口气，银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屋里已经燃起了暖黄色的灯光，忍女单手托腮，看着面前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恶趣味地上前捏了捏他的脸颊。
　　“喂喂，干嘛摆出一副死人脸给我看？”
　　浮竹难得的没有再露出那样温和的微笑，眉心稍皱，态度严肃得不得了：“其实忍女你完全就有了毕业的资格了吧？”
　　斩魄刀么？那东西谁知道啊……三回生还没有接到去寻找自己斩魄刀的任务，大队数人甚至连浅打都没有，说这个未免也为时过早。
　　见忍女似乎无心继续这个话题，浮竹十四郎也只是点到为止，瞧了瞧外头已经沉下来的暮色，他终于开口：“要不要今晚留在十三番住下？”
　　忍女起身，捶了捶自己僵硬的小腿微微一笑：“不了，太晚回去会有人担心的。”
　　就算偶尔进入静灵庭也从来不在这里留宿任何一晚，浮竹原本就深谙此理，不过也是随口一问，见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坚持，只得唤来十三番队的队员，亲自给她点了一盏灯笼。
　　“路上小心。”
　　“再见。”
　　……
　　其实就算是森田忍女，也不尽然全部都是顺风顺水的时候，比如说每年度的真央教学质量检查，便是她的世界末日。
　　山本老头便是每年都来真央灵术学院查岗的敬业份子，每回他一来真央，忍女便条件反射的四肢发软，印堂发黑，整一个乌云盖顶的囧样。
　　哪怕是千佑也完全没办法保她周全，所以这一天他刚刚进入教室，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森田同学，抱歉，山本大队长有请。”
　　三回生A班的同学第一次看见没有在上课的第一秒便倒头就睡的忍女，倒是瞧见了气势恹恹，一脸悲戚的森田。
　　她仿佛神游天外，晃悠悠地踩着那双明显是新换的木屐拉开纸拉门，动作也是断断续续跟切成了慢镜头一般，看得大家跟着她一起心惊胆战。
　　“没关系的。”千佑走上讲台，一句话便将所有的视线都重新吸引过来，“这事情总会过去的。”
　　果不其然，当日下午，大家便听闻山本队长在回静灵庭的途中莫名遭遇身手高超的歹徒被扒到只剩内裤，并且意外在自己的茶水之中发现了泻药整整在茅房蹲了一夜，好不容易摊上晚上睡觉，屋外竟然也传来哀怨道极致的女鬼鸣泣……与此同时，关于忍女同学被强行从真央灵术学院毕业的通知不了了之。
　　千佑找到忍女的时候，她正坐在真央最高的大楼天台玩火。
　　看着在她手中被明黄色的火焰缓慢吞噬的纸张，千佑还是勉强认出了“推荐状”几个大字，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这次是几番队？”
　　忍女头也不抬，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是十番队队长。”
　　十番队……千佑的心底一滞，望向忍女的视线也带了几分担忧神色，只是后者的表情完全掩盖在长长的黑发之后，不一会儿，那堆纸化作了灰烬，被风一吹便簇地散开。
　　“这样就好了。”忍女拍了拍自己的手，“那个位置，终究不是我应该去坐的。”
　　“可是……”千佑欲言又止，忍女已经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饿了，我们去吃饭。”不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
　　因为午休而变得有些空荡的过道，只有忍女脚下的木屐发出清晰的声响，千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来打破两人之间异样的寂静，忍女已经抢过他的话头。
　　她的嘴边带着些许微笑，笃定的，眼睛印着阳光而显得异常明亮。
　　“再等等就好了。那个人会出现了，千佑，你要相信我呀。”

　　第五章

　　当千佑明白忍女话中深意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学期之后的事情。
　　真央灵术学院并没有所谓的夏季班，除去每年春天的入学测试外其余时间进来的学生大多都是家底雄厚或者天赋秉义的插班生。
　　他翻看着真央灵术学院近期的入学记录，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其中一张少年的简历给吸引。
　　难得一见的银色头发仿佛草根一般倔强地生长着，翡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坚定的眼神，还有强到足够称得上天才的冰系能力……他的手指就这样僵硬地弯曲在桌上，的确，跟他有几分相似呢。
　　那么，就过去看看吧。
　　同着招生办的老师打好招呼……千佑捧着下节课将要上的教案，寻着灵压转过人声鼎沸的操场和教学楼，终于是在爬满了藤萝的木质枯树林里，看到了那个瘦弱的身影。
　　还有……站在他身边手上拿着金平糖的，森田忍女。
　　“来来，小鬼快叫姐姐，叫的话姐姐就给糖给你吃哟。”
　　她半蹲着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地上喘着气的小鬼，四周的树木上到处都是被摧毁的痕迹，看来这个孩子刚才正在独自一人进行着艰苦的训练。
　　“都说了很多次，我不是小鬼！”日番谷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忍女却浑然不觉，依然用左手捏着糖逗弄着毫无反抗能力的日番谷，右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一缕刘海，揉了揉他的眉心：“爱生气的人就是小鬼啊。”
　　这女人……感觉到双眉之间忽然而来的温度，日番谷重重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子，正准备离开，忍女却不依不饶地几步跳到他的面前。
　　“糖还没给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
　　无视她无视她，自心底默念着这些话的日番谷看起来就越发地让人想要去好好蹂躏宠爱一番，千佑再也看不下去忍女的胡闹，无奈地揉揉太阳穴，清了清嗓子。
　　“忍女。”
　　“呀，是赤也君。”
　　对于她常换常新的称呼，千佑已经见怪不怪，对着日番谷的方向微微一笑，后者稍愣，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真是不可爱的小鬼呢。”将金平糖吞进肚子，忍女如是总结，千佑的嘴角抽了抽：“无论是谁被那样玩弄也不会心情大好的吧。”
　　“是么是么。”忍女摆摆手，然后转向千佑：“对了，你不去上课跑来这边做什么？”
　　“来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啊。”
　　“很像吧。”因为含着糖而变得有些含糊的声音，忍女在一刹那眯了眯眼睛，千佑将手中捧着的教案改作拎起，听着远方的梆子声：“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反正是翘课，无所谓啊。”
　　“喂喂，下次不要当着班主任的面这样肆无忌惮好不好。”
　　“没差啦……”
　　……
　　最后，日番谷的插班意向最终还是定了下来，原本千佑还打算将他争取到三回生，但是招生办那边却强调日番谷虽然灵力强劲，但是对于死神应有的知识还只是一知半解，所以决定让他现在一回生中补习基本知识，然后再视情况跳级。
　　听到这些情况的忍女脸上并未出现什么特别的表示，好像上一回在树林里逗弄日番谷也只是一时兴起，她眯着眼睛咬着手里的番薯干，眉毛几乎快要凑到一起：“千佑……这玩意怎么这么硬？”
　　因为是一个叫市丸银的笑起来很虚伪的男人带来给你的。千佑在内心补充到，那人已经特别强调不要告诉忍女这个消息，所以对于忍女难得的吃瘪表情，他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终忍女还是放弃了啃番薯干，转而看向一边的千佑，茶色的头发发梢微卷，微笑着的眉眼还有鼻梁上的眼镜，如果忽视眼睛的颜色的话，这个男人还真的是和那个人有着七八分相似，正当忍女打算将他的眼镜摘下来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通传声。
　　“森田小姐，朽木家有情。”
　　听到这个名字，忍女的表情活像让她吞下一斤她最讨厌的柿子，摆手对着纸拉门外的管家发话：“就说我不在。”
　　“可是……”那边欲言又止，似乎是极其为难的样子，忍女在柔软的榻榻米上躺下，双手叠放在脑后，身边的千佑开口：“朽木家的管家，向来都是非常固执的。”
　　是啊，不见到正主就算在前厅不吃不喝也能待上三天三夜，忍女上一次就已经见识过那个老头的耐力，要不是最后见他实在是体力不济险些让人送去了四番队，她还当真打算就这样坐视不理。
　　虽然说上一次她也是直接将朽木管家敲晕了扔回了静灵庭门口，但是没过一小时，那个瘦的快要脱型的男人又出现在千佑宅门前，实在是让她不服不行。
　　“好啦好啦，就说我需要好好梳洗一番再去迎客，不妥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忍女转了个身，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声音低沉，千佑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安抚：“该来的总会来的。”
　　切……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将可能一定变成不可能。
　　等到忍女出现在千佑宅的会客室，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朽木管家面前的茶已经不知道续了多少杯，拉窗外亭园的里的每一棵竹子大约都被他数的一清二楚，忍女终于是将一直散在脑后的头发用一只铅笔挽起，然后迈着碎步进入了久候多时的朽木真眼里。
　　“抱歉。”她掩嘴露出一个淑女味十足的微笑，只不过朽木真不必看也能够想到她遮挡在长长的宽袖之下不断抽搐着的嘴角。
　　将和服里的请柬掏出，朽木真双手并拢恭恭敬敬地俯身将朽木白哉亲笔题写并且亲自交到他手里的邀请函递到忍女的面前，声音饱含沧桑之感：“请森田小姐过目。”
　　“客气客气。”娇滴滴的像是能出水的声音从对面响起，朽木真觉得自己的关节炎真是越来越严重了，分明没到阴雨天气便开始隐隐作痛，搅得他眉心打结。
　　请柬已经递出，他的任务也已经完成，正打算转身离开，身后就传来忍女不解的呼唤。
　　“朽木管家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他低眉恭敬，不去看忍女的表情：“白哉少爷吩咐了，只要老朽将请柬送到即可，至于森田小姐的答复，他希望能够当面听见。”
　　混蛋！护庭十三番凡是有鼻子有眼的都能看出来我森田忍女躲的人就是你，你居然还添油加醋变本加厉地给他们提供饭后茶余闲话的余地，忍女觉得自己捏着请柬的手背上爆的全是青筋，深深吸一口气，端出微笑：“那么，就麻烦您了。”
　　……
　　请柬的内容十分简洁，朽木白哉的书法在静灵庭里也算是一绝，将那张带着淡淡桔梗香味的邀请函在手里又翻了个转，忍女单手撑着脑袋靠在榻榻米上，侧头去看对面正在批改作业的千佑的脸。
　　“你说，这东西要是转卖出去，我能赚多少银子？”
　　“大概会变成朽木家族的公认仇敌。”
　　千佑头也不抬，依然奋笔疾书，忍女的脸瞬间晴转多云：“这玩意真是烫手的山芋。”
　　“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海棠花的么，难得人家这么有心在海棠结果的时候欢迎你去朽木家，你又在端什么架子？”
　　“你也知道我喜欢的只是花而已，更何况，我喜欢非朽木家种植的一切花。”
　　“忍女，你傲娇了……”
　　“喂喂，你到底从哪里学到的这个词！”
　　这样毫无营养的对白并不能解决任何的实际问题，千佑将作业批改完毕，夜色已经悄然降临，那个趴在不远处的身影手心里还捏着那张请柬，他叹息一声，将自己的衣服拿起，朝她的方向走去。
　　“千佑……”
　　原来她还没有睡。
　　“怎么了？”
　　“帮我个忙，我答应你今后一定好好学习。”
　　“……”他忍俊不禁，“没关系，只要你下次不要再刻意在考试的试卷写错别字，我就答应你。”
　　第二日的护庭十三番六番队还是和往常一样和平。
　　只是朽木白哉在天尚未放晓的时候忽然莫名从梦中惊醒，窗外传来夏风温柔的呜咽，他起身点灯，披着白色的羽织，刚刚将门拉开，一张带着浅香的请柬就这样悄然飘落在他的面前。
　　白底黑字，于角落绽放的朽木族徽还是他亲手盖上，他躬身拾起那张原本应该待在忍女身边的请柬，在他的字迹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了一排歪歪曲曲的小字。
　　“承蒙错爱，临时有事不能前往，还请见谅。”
　　一看便知只是主人的随意勾勒，笔锋草草，就好像她的为人一般随随便便。屋外的风趁机灌进屋来，将桌上的灯吹得微微摇晃，小心收好那张请柬，朽木白哉面无表情地重新拉上了门。
　　灯灭，一室寂静，黑色的身影从转角闪过，轻轻跃出六番队亭园。
　　队长室的拉窗缝，终于是完全合上。
　　……
　　只是忍女的随口一说，没想到真央灵术学院三十年难得一遇的学生联谊活动竟然就这样如火如荼地开展了起来。
　　由千佑所带领的三回生A班为龙头，联谊的对象是一回生日番谷冬狮郎所在的B班，一时之间，整个真央的校园弥散着的都是“LOVE、LOVE”的气息。
　　对于联谊对象千佑所做的私自决定，忍女只是微微撅嘴来表示自己的不满，倒是班级上大多数的同学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让人不得不感叹——青春真美。
　　联谊的地点和内容让人颇费心思，千佑微笑着召开了特别班会，班上同学踊跃发言，最终还是决定趁着春末夏初的美好时光，两个班的同学一起来一场亲近自然的郊游。
　　“话说回来，我上一次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出门郊游是什么时候来着。”
　　临行前的沉沉深夜，忍女缩在夏被里拽着千佑聊天，疲倦至极的男人只是将手从被子里伸出，轻轻拍了拍忍女的头：“我知道你很兴奋，可是明天要是因为熬夜而迟到的话，我可不负责叫醒你。”
　　忍女乖巧闭嘴，千佑起身吻了吻她的发檐：“晚安。”
　　“晚安。”
　　她……果然还是期待这一次聚会的。
　　看着将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的忍女，千佑的脸上满是笑意，侧身看了看放在身边的闹钟，距离天亮出发还有三小时。
　　不出意外，第二天的忍女果然没能成功转醒。
　　将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的包袱拎在手里，在管家的帮助下将睡得沉沉的忍女背上背，哪怕能够搭乘更为便捷的交通工具，千佑还是坚持着自己将忍女背去集合地。
　　趴在后背的女生呼吸很轻，浅浅的气息就这样撩在他的耳背，看起来瘦削的身子此刻背起来也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一点儿重量，夏日清晨的阳光晒在人的身上留下的都是深深眷恋，青草的香味还有自小河而来的清爽水汽，无不昭示着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一整日的好心情。
　　走了大半的距离，千佑觉得身后的人紧了紧环着他的胳膊，他将忍女又朝上背了背，开口：“睡得舒服么？”
　　忍女大大咧咧地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深深倦意：“唔，下次专门让你背着我睡觉好了。”
　　千佑哑然失笑，“我的聘请费可是很高的，这次的费用就先欠着，以后可不许赖账。”
　　“好啊好啊。”千佑感觉到忍女冰凉的脸颊贴上了他的头发：“等我以后当上死神，一定会赚钱养你。”
　　“喂喂……在我任教的三十八年内都没有毕业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啊。”
　　“是男人就不要这么小气嘛……”
　　……
　　好在忍女还是给他留了些面子，没有一直在他背上赖到完全走到集合处。
　　睡到五成醒，忍女终于是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黑色的眼睛下还有一圈淡淡的眼晕，随意扒了扒黑色的长发，她将千佑手中提着的包袱一抓，解开来抓着里头放在盒子里的饭团就这样塞进了嘴里。
　　“饿了？”
　　含糊不清的回答：“废话。”
　　三回生A班和一回生B班看起来都很积极，中景老师已经提前来到了集合处代为组织着先到的学生。
　　恋次和露琪亚虽然意见不合，但是两个人还是依约到场，忍女将便当抱在怀里，几步穿过人群来到他们面前，拍着露琪亚的头微笑：“小琪亚你果然还是来了呀。”
　　——要不是这个女人和恋次一起不停地在她耳边嘀嘀咕咕碎碎念，她又怎么可能为了不要再遭受这两个人无差别轮番不间断的噪音攻击而来到这里。
　　露琪亚在心中腹诽，脸上还是那张眼角下拉的嚣张表情，忍女揉了揉她的脸颊，脸上晃着的笑意将她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轻易击溃。
　　算了，实在是败给这个女人了。
　　“一起吧，要是待会出了什么事情我还能指挥你们逃生。”拿出还在流魂街时的那副嘴脸，露琪亚出声，忍女将便当交给身边早就饿了的恋次，然后笑着看向她：“那么接下来，不论发生了什么，都要拜托你的了哟。”

　　第六章

　　如果让露琪亚知道所谓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指的是将吃错了东西而导致浑身虚脱的阿散井恋次带回真央，顺便再解决来自千佑的看似温柔实则腹黑的审问的话，她当初一定不会那样爽快地点头应下忍女的话语。
　　没错，她递给恋次吃的那个饭团里有她名为“爱”的诡异添加药剂，而当大家都明白了这一点之时，忍女已经连带着那个被称为天才的日番谷冬狮郎完全消失了踪迹。
　　郊游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千佑被中景老师（女）缠得完全无法脱身，果然身边没有森田忍女这个挡箭牌他在真央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下意识地扫了眼已经拉帮结派扎堆闹在一起的学生，毫不意外没有发现忍女的身影，当他再朝自己嘴里塞进去一块生鱼片的时候，千佑这才后知后觉——消失的完全不止森田忍女一个。
　　还有日番谷冬狮郎……那个被她用金平糖调戏的真央一回生，也一样脱离了队伍。
　　从露琪亚那里根本无法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关于她失踪起来的事情他也颇有心得，但是以往每次一到晚上忍女便是自动出现在千佑宅，只是这一次，千佑总觉得自己的心底有不好的预感。
　　他不是没有听说，森田忍女最长时间的消失记录是十三天，从静灵庭那样的地方彻底消失，连带着当年刚刚干掉十一番队长成为新任当家的更木剑八一起。
　　安抚了一直在自责的中景老师，千佑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忍女的水平如果不是她刻意找死自保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而日番谷虽然灵力强劲，但是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将这些灵力操纵，所以对她而言也不会是大的威胁。
　　那么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
　　夏季的白昼总是较长，夜晚偶尔喧闹的蝉鸣像是在歌唱着树梢叶端的透明露水，月升月落，便是一日。
　　慢的好像被人生生拉长的时光，朽木家派人送来的海棠果已经被他晒成了海棠干，千佑僵坐在书房外的地板上，手边的茶水早已放凉，身后一阵风起，一双冰凉的手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遮住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比平常还要轻上几分的声音，千佑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板着脸上忽然染上了笑意，转身，将那个单薄的身子小心的抱进怀里，他摸了摸忍女瘦削的侧脸：“回来了。”
　　“啊啊啊——好困。”忍女拽着他的衣袖就朝他的怀里窝：“小白那个小鬼的能力是冰，这几天简直把我冷得够呛，我不管，我今晚要吃火锅，热得发烫的那种。”
　　看了看将草地都晒的有些焉的太阳，千佑顺着她的头发，轻声回应：“好。”
　　怀里的人已经悄然闭眼，睡得香甜。
　　果然是累极，消失了整整七日。
　　还好，她最终还是回来了。
　　将被她下药的恋次以及被她连累的露琪亚一起叫上，千佑家完全无视外头日益变热的天气，破天荒地在屋里摆起了火锅炉子。
　　红头发的少年看见忍女夹给他的菜时还心有余悸，摸了摸整整拉了三天的肚子，他的语调上扬，虽然嚣张却也完全听不出责备的意思：“我说森田！你干嘛专门挑我下手！你说，害的我缺了这么多天的白打课，你要怎么负责？”
　　忍女含着热乎乎的肉不断地朝嘴里扇风，一个眼神撇向露琪亚，脸上挂着我早知道的表情：“把我们家小琪亚打赏给你啊。”
　　话音刚落，红发少年的脸便开始和火锅炉子下跳跃的火焰交相呼应，露琪亚歪头看了看忍女，后者笑眯眯地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方才她和恋次的心知肚明便这样不了了之。
　　千佑在一边浅斟着清酒，看着向来冷清的千佑宅忽然变得如此热闹，眉眼之间尽是点点笑意，忍女埋头不间隔地朝嘴里塞肉，声音传到千佑耳里却出奇清晰。
　　“我说小赤也，这样中年丧偶儿女叛逆的寂寞老头表情完全不适合你。”
　　果然，无论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将手中的酒盏放下，他也投身到露琪亚和恋次的火锅争夺战中，顺便捞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忍女的碗里：“喂，不吃蔬菜女人会变老的。”
　　忍女哀怨地看着他：“那也不要给我夹我最讨厌的芹菜啊！”
　　“嘛，原来也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千佑笑着揶揄。
　　正在兴头上，大家都吃得浑身冒汗，倒是比冬季时多了一份酣畅淋漓的味道，四周的格子拉门完全敞开，冷色的月光铺在不远处的榻榻米上，偶尔一阵微风穿堂而过，带起屋檐一角悬着的风铃，叮咚作响。
　　木屐声由远而近，管家的身影在门边拉出浅浅的一条：“千佑少爷，朽木少爷前来拜访。”
　　——啊啊啊！这个男人怎么阴魂不散？忍女一下没注意，刚出锅的牛肉就这样落到了嘴里，烫得她几乎满地打滚，千佑无奈地将手中的酒盏递给她，让她先凉凉嘴，对着恋次和露琪亚略微点头：“我去去就来。”
　　忍女捂着自己烫出个泡的嘴，委屈吧啦地看着千佑：“一定要将他彻底消灭掉。”
　　“知道了知道了。”
　　千佑摆了摆手，忽然又转身过来：“我说，人家也是在关心……”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忍女已经完全无视了他，独自抱着他刚才拿着的酒壶喝得畅快，他扶着额头，算了算了，她也不是小孩了，就这样罢。
　　……
　　原本打算让管家将朽木白哉引到茶室，没想到千佑刚刚踏出房间，就看见站在庭院里望着院子正中那棵八重樱沉思的白哉。
　　“啊。”看见他，朽木白哉稍愣，片刻便冷静下来，“抱歉，没有经过您的同意就随意走到了这里，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有传说中的牵星箍和银白风花纱，只一身简单的深蓝色和服，然，贵族的气势却同样不减，千佑看了看忍女口中早年丧妻所导致面瘫毒舌偏执狂的清秀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油然而生一种心有戚戚焉的感觉，对着他微微点头：“没关系，朽木队长随意。”
　　两人便这样站在庭院里，不远处是忍女他们正在吃火锅的房间，白哉朝着那边灯火明亮的方位看了一眼：“森田前辈，已经回来了么。”
　　没想到他竟然也叫忍女为前辈，千佑的嘴角不动声色地抽了抽：“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有些累，吵着要在这样的时间吃火锅呢。”
　　“是么。”白哉垂下头来，半张脸隐在月影之下，“那么，麻烦您照顾她了。”
　　“乐意之极。”
　　一时气氛凝滞，空气中暗暗浮动着清淡的桔梗香，白哉的视线跃过千佑的肩膀，刚刚瞧见那大开的格子拉门里一个娇小的背影，身型顿时僵住。
　　“怎么了？”发觉白哉的不对劲，千佑礼貌地询问，白哉摇了摇头，“只是看错了吧。”
　　他对着千佑略微点头，从怀里拿出打算交给忍女的小小便当盒：“麻烦转交森田前辈。”
　　“好。”
　　“……这么说来，他也不像你说的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淡如霜铁面无私啊。”吃完火锅，又照顾露琪亚以及恋次在千佑宅睡下，赤也看了看抱着便当盒里的糕点满地打滚的忍女，忍不住地开口。
　　“面瘫不是一天养成的。”含糊不清地应答，忍女的语气三分真七分假。
　　“话说回来，他怎么知道你最喜欢的就是静灵庭里拐角处的那家专门的小摊子上卖米糕？”
　　“嘛……也许是直觉吧。”忍女的眼睛眯起来，嘴角下压，唇边还沾着一粒米糕屑。
　　……
　　比起消失七日之后叫苦叫累直接走后门大张旗鼓光明正大地翘掉半个月的真央课程的忍女，千佑在看见日番谷少年的时候，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所谓的刻苦的天才。
　　手上的夹板还未拆封，脸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包扎，光是看那样拙劣的手法就不难猜出究竟是谁的杰作。
　　“日番谷同学。”
　　他笑眯眯地上前找他攀谈，小白的身子下意识地朝后边缩了缩，脸上半是防备的神色：“千佑……老师好。”
　　心理阴影有这么大么？忍女果然是真央的杀人于无形的究极武器啊。
　　他叹一口气，将空出来的右手轻轻拍上日番谷的脑袋，手掌之下是少年柔软的短发，难怪忍女老喜欢折腾小孩，不过说起来，少年原本有些紊乱的灵压此时也被控制得很好，千佑看着日番谷的眼睛，认真道：“这七天，想必过得很充实吧。”
　　少年的嘴角明显一抽，只是一瞬，脸上便浮现出有些别扭的小孩神色：“嗯……是的。”
　　“好好加油，如果想要跳级，记得来找我。”又一次借忍女的光帮人开后门，千佑觉得自己完全是在忍女的带领下朝“袖口党（朝袖子里塞贿赂物品）”进化，抬眼看了看越发炎热起来的天气——她高兴就好。
　　下学期过得风平浪静，甚至连千佑也产生了忍女改邪归正打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错觉。
　　不过，在学期末的鬼道考试时，他看了看顺利过关的恋次和露琪亚，又看了看正在一边悠哉游哉数着树上叶子的忍女，心底的担忧又上来了。
　　去年她完全在众学生面前将整个测试场的墙壁打穿，然后甩甩手感叹着“人老了果然视力就不好了”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坍塌了大半的场子，留下鬼道老师和他这个所谓的班主任面面相觑。
　　修缮费不必他出，这也是让千佑万分好奇的一点，好像无论忍女在真央做出任何的破坏，上头总是有人帮着她收拾烂摊子，问起她来，得到的也只是“哦，旧时的同窗罩着我”这样不知所云的答案。
　　倒数第二个学生勉强将赤火炮打到了靶子上，身边的鬼道老师重重地松了口气，在看见忍女身上的被称为来自地狱的火焰的黑色和服时，又马上提到了嗓子眼。
　　“可以开始了么？”
　　忍女晃了晃自己胳膊，在原地做着伸展运动，鬼道老师看了看千佑的脸色，然后怯怯地点了点头，双手已经开始紧紧攥着自己的外套。
　　“哟西！”
　　笑眯眯笑眯眯地开始踱步，她又闭了左眼进行了仔细的瞄准，一分一秒都像是在折磨在场的指导人员，终于，她动了动嘴唇，谁也没听清楚她究竟念的什么，一道急速而强劲的火光便这样由她的指尖蹿出，飞向对面的射击靶。
　　——这次总该过关了吧？无论力度，速度，角度都无懈可击，鬼道老师简直有痛哭流涕的欲望，只是千佑眉毛稍皱，摇了摇头。
　　果然，那火焰在刚刚够着靶子的地方，忽然无声无息地瞬间湮灭，忍女在原地大惊小鬼大呼小叫，却全然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朝着千佑所在的方向摆摆手，她笑得无邪：“明年，还请多多指教。”
　　竟然能够完全掌握赤火炮的力度，并且舍弃咏唱，根本优秀得能够直接推荐入番队，千佑和鬼道老师面面相觑：他们这算不算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理论测试完毕，不出意外，忍女同学是万年不变的五十九分，在张榜的当日，站在榜单前的恋次和露琪亚看着忍女的成绩排在倒数第一的位置，双眼完全瞪得溜圆。
　　“怎么会这样？”
　　看着气势汹汹跑到自己面前兴师问罪的恋次，千佑终于是从办公室的椅子上抬了抬头，看着少年因为愤怒而变得越发明显的刺青，弯了弯嘴角。
　　四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为忍女出头，只不过——
　　“我们是完全按照她的试卷进行评分，如果有任何的意见，请按照学校的相关规定进行查询服务，当然，必须由本人申请。”
　　“可是，我们完全找不到她、的、人。”
　　“爱莫能助。”
　　“千佑赤也！”
　　“好了好了，假期要到了，记得好好享受难得的温馨时刻，下学期的课程就没有现在这么简单了，走出去不要丢我的脸啊。”
　　“我在问你问题！”
　　不屈不饶的少年，就这样没大没小地跟千佑四目相对，看了看他严肃而且认真的视线，千佑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好好升级，找一把优秀的斩魄刀娶一门好媳妇生一堆小狒狒’，这是忍女让我转告你的。”
　　“谁是狒狒！”
　　千佑笑眯眯笑眯眯。
　　“她……每年都是这样？”
　　“猜对了。”
　　千佑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收好，然后无奈地笑了笑：“不必担心，总有一日她会追上你们的，可不要被她甩到身后哦。”
　　“切，怎么可能，按照她现在的状态。”
　　不会太久。
　　自从忍女将那个叫日番谷的少年训练好之后，深深夜晚，半窝在他怀里的忍女忽然睁开了眼睛，就这样淡淡地看着他，然后问他：“你说，我就这样毕业好不好。”
　　不会太久。
　　只不过是等她下定决心就好。

　　第七章

　　虽然有忍女这个祸害在拖后腿，不过千佑所带领的班级还是以极高的升学率成为了真央的模范班级。
　　而他这个“徇私枉法”的班主任也极其狗运地成为了真央十大优秀教师，让忍女看着那个金灿灿的奖章足足捧腹大笑了半个小时。
　　看着在地上乐极生悲捂着腹部抽筋的忍女，千佑实在是连吐槽的力气都一并丧失了，帮着她揉了揉笑僵掉的面部肌肉，千佑几乎是咬牙切齿：“动作快点，不然恋次绝对又要到我家来闹了。”
　　纵使如此，等到他们赶到教室，三回生A班的散伙会也已经开到了尾声。
　　千佑扶着门无奈地唉声叹气，忍女在他身后掩嘴打着哈欠，那眼神分明在说：哦呀呀，再晚一点就更加美妙了。
　　恋次正在教室里和别的男生打闹，露琪亚也在一堆女生之中浅浅微笑，忍女弯了弯嘴角，迈着晃悠悠的步子正准备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再次挺尸，却没料到自己的座位面前会忽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声音，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森……田君。”
　　阿嘞阿嘞……同学，我们认识么？
　　忍女揉着眼睛，左看看右瞅瞅，直到将那人从头到脚都看了个干净，这才十分确定她对面前这个娇小的男生实在是没有任何印象，不过，看他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应该是找她——有什么严、肃的事情吧。
　　“哟，早安。”她嬉皮笑脸地挥着手同那个男生打着招呼，下一秒，手心就被塞了一封被捏的有些发皱的信封。
　　“这个，是给森田同学的……请，请你接受。”
　　运用瞬步从她面前一闪而过的男生只留给忍女一个美好而遥远的背影，忍女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她今天，该不会是睡多了都开始做白日梦了吧？
　　但是瞧瞧这颜色，这气氛，她又不得不再次直视现实——喂喂喂，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情书吧？！
　　想到这里，忍女的身子不由有片刻僵硬，只可惜肇事者已经逃之夭夭完全捉不到踪迹，她低头看了看信封上哆哆嗦嗦龙飞凤舞的字体……三本？竹太？喂喂，你写的这到底是什么字啊。
　　原来这世界还有比她更加不靠谱的人，忍女捂脸叹息，果然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算了算了，反正她的确也没记清楚那张脸，还是先看看他到底想告诉她什么东西吧。
　　利索地拆开信封，刚将信纸抽出，一股清淡的桔梗香便扑面而来，忍女有些微微的恍惚，不过瞧了瞧那依然没有任何改观的字体，她的脑门又开始极其难得地蹦出一个“井”字，嘛，就算用桔梗香，也不会是当年的那个人呀。
　　放弃继续读信，忍女将生平第一封情书小心地收在怀里。
　　再怎么说，毕竟——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啊。
　　聚会进行到最后，大家都开始抱在一起鬼哭狼嚎连声哀叫，千佑站在讲台之上，刚想配合着气氛擦擦眼角，一瞧见忍女在一边翘着腿挖鼻看天的模样，原本凝聚起来的悲伤就荡然无存。
　　是啊，她早就说过，虽然死神这职业完全就是实打实的炮灰党，不过想要领便当回老家结婚也是要有资格的，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最重要。
　　如果年年都持续着伤感，那么，她现在也不会是这幅模样了吧。
　　——人总是要朝前看的啊，老悲春伤秋也不是那么回事啊，混蛋。
　　闹完教室又转向流魂街的酒馆，反正尸魂界也没什么成年未成年，一竿子人喝得酩酊大醉，就连千佑也被强制地灌了几杯酒，大家吵吵嚷嚷，一扫刚才的凄凄惨惨，让千佑都不得不感叹年轻真好。
　　忍女还是老样子，懒懒散散没什么精神，独自一人趴在一边的角落里喝着清酒，千佑分过重重人群好不容易才挤到她的面前，她只是抬头给他一个淡淡的笑，不正经地打着招呼：“哟，小千佑。”
　　话音刚落，酒馆的门就被人哗的拉开，外头的冷风噗噗地朝里头灌进来，将大家的酒意都吹醒了不少，白色的羽织在一群少年之中显得尤其耀眼，褐色的头发，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大家呆呆的看着出现在酒馆门口的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千佑老师？！”
　　“嗨嗨。”从里屋传来的声音终于是让大家晃神过来，穿着白色羽织的蓝染，穿着休闲和服的千佑——几乎是如出一辙。
　　对于这个男人的存在，蓝染早有耳闻，看了看歪着头有些熏染的忍女，他微笑着绕过有些呆滞的人群，站立在她的面前，微微低头以方便她看见他的眼睛：“恭喜你了，森田。”
　　忍女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只是一眼便分辨出眼前放大的这张脸不是千佑，撑着桌面站起身来，虽然脑子有点晕，不过也不算太勉强：“蓝染队长，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人群持续着寂静，蓝染对着旁边的千佑抱歉地点点头，然后轻轻握住了忍女的手腕：“森田同学借我一下。”
　　……
　　“啊啊啊，没想到小蓝染居然也有这么魄力的时候，啧啧啧。”
　　流魂街的小小巷口，忍女跟在蓝染身后悠闲地看天，说出口的话因为方方喝过酒的缘故而比从前大胆了许多，蓝染转头给了她一个微笑，语调不急不缓，还是温和地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真的是许久没听见你叫那个名字了。”
　　小蓝染？嘛，好歹你现在也是五番队队长了，要是让你的手下听到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你这个队长的荣耀又该荡然无存呀，忍女打着哈欠斜眼撇了撇蓝染：“我说蓝染君，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将我挖出来，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吹吹冷风醒醒酒吧？”
　　三回生的毕业是每年的冬末，尸魂界几天前才下了场大雪，虽然此时外头还挂着暖黄的太阳，不过忍女一身空荡荡的黑色和服看起来的确是有那么几分消瘦，她揉着自己的眼睛苦恼着“今天果然睡的还是不够呀呀呀”然后肩头一沉，一股带着清淡兰草香味的羽织就这样披到了她的肩膀上。
　　“若是让你生病了，千佑老师大约是会同我拼命的吧？”
　　他这样笑着，忍女拉了拉嘴角，恶劣地拍着他的手臂临近肩膀的地方：“反正他也打不过你，你放心好了。”
　　一点也没有受人帮助的人的自觉，忍女挑了一处看起来还算干净地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直接用他的羽织垫在地上笑眯眯地招呼：“过来坐。”
　　蓝染只得掩了嘴角的一丝半无奈地苦笑，看了看自己遇人不淑惨遭蹂躏的羽织，优雅地坐了下去。
　　“这一届的三回生，有很不错的苗子呢。”
　　蓝染开始打开话题，忍女揪着地上长出来的杂草抬头看着流魂街湛蓝的天空应声：“是呀是呀，小蓝染你要好好努力，开始你的诱拐计划。”
　　“不过说起来，在护庭十三番里，森田最想进入哪个番队？”
　　蓝染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忍女也并不认真计较，侧头想了想他的提问，她忽然绽开双臂对着太阳笑得没心没肺：“当然是四番队啦，我爱卯之花的圣母笑啊，嗷嗷嗷！”
　　意料之中的答案，蓝染嘴角上扬，自怀里掏出一张推荐状递到忍女的面前：“这样最好，山本队长有东西让我转交给你哦。”
　　那个死老头！居然跟她进行轮番轰炸，忍女几乎炸毛，不过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坐的还是蓝染的羽织，勉强将自己的不满给压了下去，随手接过那张推荐状，她打着哈欠瞅了一眼，便又搁在一边。
　　“怎么样？”蓝染礼貌地问着忍女的意见，忍女擦掉嘴角溢出来的眼泪，撇了撇嘴：“小蓝染啊，你居然开始学着黑我了，真是不乖呢，嗯哼。”
　　“是么。”蓝染微微笑着，“我也不过是顺着森田的意思，适时地将东西送到你的面前而已。”
　　“真是不好玩。”还不等他说完，忍女已经鼓着腮帮子去掐身边的人的脸颊，明显察觉到蓝染的肌肉僵硬到了极限，她的心情终于是恢复了大半，拍了拍就算愕然也依旧保持着不变笑容的蓝染，她觉得自身的RP实在是处于飙升状态，飘飘然地起身将手中的推荐状挥了挥，留给蓝染一个美好的背影。
　　“既然是小蓝染送来给我的，那么我就勉为其难地考虑一下吧，～\(≧▽≦)/～，不过，下回女生掐你的时候，记得不要笑得那么僵硬哟，XD。”
　　……
　　散伙宴已经是没了再回去的兴致，就算这样走回去也不过是被人围着问东问西而已，忍女在流魂街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也有人妄图上来抢劫她，她只是轻巧闪过，等到那人回神时，她已经瞬间跃出好远，消失在空荡的街道。
　　这一招还是当年夜一最喜欢的招式啊，她的脚步轻飘飘的，不知不觉浦原喜助那个混蛋居然已经被赶出尸魂界这么多年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真TM的光阴似箭时不我待啊。
　　看来是要挑时间下去瞧瞧了，听外出做任务的死神说，当年个完全没有贵族架子的男人在人间界也是那副让人咬牙启齿的样子，再怎么说当年也算得上是十三番里不可多得的美男子，这完全就是红果果的教育失败啊。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不过等到第二场雪降下来的时候，忍女已经完全懒死在千佑家的暖炉边，成日盖着棉被拥着炉子做着香甜美梦。
　　什么回到人间界看看，顺道探访一下老友的计划又被她抛掷到九霄云外，千佑尝试过运用各种方法将忍女叫醒，但是她每日除去吃饭世界和解决私人生理问题外就基本再也没睁开过眼睛，实在是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直接又从尸魂界进化到了另外的一个时空。
　　日番谷冬狮郎的进步非常快，基本上可以称之为神速，但是由于经验不足的，虽然能够轻松地毕业加入到番队，但是千佑还是坚持着将他留了下来。
　　与其让他在静灵庭面对着那群面善心混蛋，还不如留在身边自己好好调戏——这是摘自森田忍女同学吃饭时间的原话，于是小白同学便开始了他惨无人道的三回生生涯。
　　好在忍女这学期翘课翘的越发光明正大，春天来了之后，很多时候甚至是千佑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每天的半夜忍女才会踩着月光偷偷摸摸地回到家里，白天天光刚亮身边便已经不见了她的踪迹，千佑一面准备着早餐一面好像父亲一样地担心，忍女那个成天吵着饿啊累啊的人，忽然这样每日每日的不吃饭，身体应该不会有什么的的问题吧？
　　事实证明，对于忍女这样的存在，他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
　　大约是夏末的时候，忍女的人生终于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迹，只是，看着她狼吞虎咽后摸着自己的肚子说着“果然还是千佑做的东西最好吃”的样子，就算攒了再多的抱怨，到最后也不过只能化作一句煽情又人品的：“欢迎回来。”
　　忍女翻给他一个白眼：“我又没死没失踪没一去不复返很多年，喂喂，你知不知道这话你说起来真的很不动听。”
　　不过，他也习惯了她把肉麻当恶心，也许。
　　吃饭完，忍女将身上的东西随便拍掉，穿着和服的里衣就嚷着要用浴室，千佑认命地在原地帮她打理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放在衣服里的乱七八糟的配件，视线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其中的一张木质队章上。
　　龙胆草——喜欢悲伤的你？真是和那个番队的整体气氛不怎么相称的花语啊。
　　没有丝毫停顿，将木质的队章和其余的东西一一分门别类地放在忍女专用的柜子里，对着从浴室里出来的忍女皱了皱眉，千佑拿起一边早就准备好的毛巾一下盖住她的头。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只是。
　　“想要毕业的话，一定要事先通知我啊。”
　　忍女微愣，继而笑开：“一定一定。”
　　……
　　等到阿散井恋次和露琪亚成功临近毕业的时候，真央灵术学院发生了一件大事。
　　护庭十三番的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忽然提出要收养流魂街出生的露琪亚，免除测试直接报送十三番队成为高档炮灰，一时之间在真央是闹得风风雨雨，就连忍女这等无聊人士也被吵的不胜其烦。
　　俗说话的好，找死这样的事情只要人多了，大家也会盲目地蜂拥而上，成为死神有嘛儿好，那一身死霸装穿在身上还没有自己的衣服舒服，虽然能够时不时的公费旅游，不过就算在度假期间还要工作，实在是缺乏人道主义精神。
　　下回应该向校方请愿，给真央开一门劳动者权益法的专门课程，二十四小时无轮休的工作完全就是变相剥夺人生自由啊混蛋。
　　不过摸着下巴想了想，当年恋次对露琪亚的那点小心思除了当事人本身，估计谁都瞧得清清楚楚，如今小琪亚忽然改姓朽木，嘛，恋次现在估计躲在哪个角落里哭鼻子吧。
　　千万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一定要去好好地笑话笑话他呀。
　　懒洋洋伸一个懒腰，对着刚刚踏进教室准备上课的千佑挥了挥手，忍女直接踩在桌上自窗户跃出教室，身后是人群的惊呼，她灵巧的落地，然后回头看了看站在六楼窗户处无力捂脸的千佑，露出自己的虎牙笑得开心。

　　第八章

　　在真央灵术学院的校园里发现阿散井恋次的身影，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忍女依然踩着那双蓝染送的半成新的木屐，直接用刚刚顺道从外边的流魂街打来的清酒酒壶撞上恋次的脑门，将他的后领一拽：“跟我去一个地方。”
　　恋次反抗无效，双脚蹬地莫名其妙就被忍女拖着出了真央，进入了静灵庭。
　　朽木家的家宅，一股子逼人的贵族气息隔着老远便让人觉得压力，忍女甩了甩自己的胳膊，被她一路拖着瞬步过来的恋次终于得了空闲喘了口气，便见面前的少女将双手卷成一个圈，忽然对着面前的静静宅院大喊了起来。
　　“朽木白哉！老子来玩了，记得准备好茶水——还有我们家可爱的小琪亚。”
　　他觉得自己的下巴快要落到地上。
　　但是，一刻钟后，从朽木家中缓缓走出的管家对着忍女毕恭毕敬的鞠了个躬，说着：“白哉少爷和露琪亚小姐已经在茶室等候您。”才真正让恋次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精致的有些过分的宅院。
　　内室里一草一木都被修剪地整整齐齐，虽然举目望去郁郁葱葱，却总让人觉得莫名压抑。
　　忍女的木屐踩在干净整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行人都是默默无言，拉开茶室的大门，朽木真对着忍女深深鞠躬：“我先告退了。”
　　“哟西，再见。”
　　拉开门，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刚能够看到大敞的拉门面对着的庭院。并排而立的樱花树还尚未到开花时节，光秃秃的枝桠伸展开来，朝着天空的方向，拼凑成了一道略微带着点儿凄凉的风景。
　　在门外将鞋子蹬掉，忍女几步就凑到了朽木白哉的对面，直接端起他面前的被子仰面喝尽了里头的茶水，恋次看了看端端正正坐在白哉身后的露琪亚，她的头仰起一个小小的角度，不过不难看出，她是欣喜着的。
　　看来，自己这次没有来错呢。
　　这样的思想在恋次的心中一闪而过，立刻又被他否认。
　　怎么可能会因为我们的造访而觉得高兴呢，朽木这样的大家族，一定能给她更好的东西啊。
　　“啊哦啊哦，我说白哉，我们是不是应该将时间留给年轻人。”
　　学着男人的姿势盘腿坐下，忍女完全没有一点儿身为女子的自觉，就连恋次也觉得有些儿过意不去，不过看了看对面朽木白哉平淡无波的表情，他还是集中着精力，并拢双腿挺直着背脊，试图给对面的男人一个好的印象。
　　“既然森田前辈这么说，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哉开口，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忍女拖着下巴笑得灿烂，将手中的酒壶在白哉的面前晃了晃：“流魂街最地道的老酒，我们去别的地方喝几杯吧。”
　　“是。”
　　原地站起，白哉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坐在他身后的露琪亚：“注意对待客人的礼节，不可怠慢。”
　　“是，兄长。”
　　露琪亚的头快要埋到胸口，忍女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揉了揉她头顶的头发：“嘛，既然不想笑就不要勉强啊，小琪亚这个样子，我可是会伤心的。”
　　“喂——你……”恋次终于忍不住出声，忍女立刻将手松开来，看着他的方向笑嘻嘻：“哟哟，我都忘记了这里还有会吃醋的人在场，你们好好聊，我跟朽木队长出去许久了，就这样。”
　　留下一时之间还没回神过来的两个人，忍女顺手将一旁放着的一叠糕点也顺在手里，熟门熟路地在朽木家里头打着转，最终停在了一个能够看到静灵庭最高建筑的地方就地坐下。
　　“好久都没见到你了，最近过的怎么样。”
　　白哉一直跟在她的身后，步速缓慢，好像是刻意为之，如今见她坐下，他也学着她的样子席地而坐，姿势都是标准到让人挑不出一点儿瑕疵：“不劳费心。”
　　四周的空气都带着一点儿春天的潮湿，泥土的味道在朽木家变得很淡，大概是随着迎面而来的风从很远的地方飘散而来，将酒壶的瓶封拍开，忍女从怀里掏出两个浅口酒碟，熟练地倒上满满的酒，递到白哉的面前：“来一杯。”
　　“是。”他客气接过，完全还是当年面对学姐时才有的礼节。
　　忍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我说大白，我真的很受不了你这个样子啊啊啊。”
　　白哉在一边优雅地抿着酒，不发一言。
　　交涉失败，当年她就已经尝试过帮他洗脑，不够才分开这么多年，他又完全恢复到从前初次见面的样子，就连那个叫绯真的女子也没办法改变他分毫，忍女纠结地放弃了再同他理论，而是自顾地开始用糕点咽着清酒，在心里琢磨着恋次会同露琪亚所说的话题。
　　“你已经有九百七十九年零四个月没有来过静灵庭了。”
　　身边的白哉忽然发话，让忍女愣在当场。
　　我说，你又不是人形日历，这些可有可无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做什么，就连当年的理论考试这个男人也是永远的第一，真是让她这个万年留级生自愧不如。
　　“没想到已经这么久了啊。”忍女打着哈哈，目光飘向远方，白哉继续说着：“而你上次去六番队队社送回帖，我正在社长室里。”
　　忍女的动作是彻底僵住了，她看向白哉的眼睛，波澜不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倒是她自己，心里头好像翻山倒海一般，乱作了一片。
　　——要是当初没有相遇就好了啊。
　　被言情写烂了的剧情，忍女弯起眼角：“没想到大家都开始喜欢回忆过去了呢，果真是老了。”
　　时代是属于恋次这样年轻的少年啊，就满满的一壶酒喝完，忍女已经有了三分醉意，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她开始起身。
　　眼前有些晕，脚下也开始虚浮起来，堪堪朝前踏了一步，便觉得身子有些把不着边。
　　迎入的是一个充满了桔梗香味的怀抱，白色的和服质地优良，她的脑袋轻轻地撞到了面前男人的怀里，然后手臂被他握住，耳边是他礼貌的声音：“森田前辈小心。”
　　“应该是我感谢朽木队长才对。”
　　立刻分开的明确黑白色，她仰面看着白哉的脸，眼睛还是和刚才一样眯起，白哉的眉毛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然后让出了身边的道路。
　　“要先去休息一下么？”
　　“不必了不必了，刚才只是有点小小的头晕罢了。”
　　你……欲言又止的话语卡在喉间，白哉点了点头：“森田前辈请注意身体。”
　　“朽木队长不必客气，我现在还只是真央的三回生，如此而已。”
　　他不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气氛微妙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四周发酵，朽木真的声音忽然插入其中。
　　“白哉少爷，森田小姐，阿散井少爷在找您。”
　　“年轻的话果然多啊。”忍女看了看天色，无意识地感慨着，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她忽然转向白哉的方向：“以后我可会带着他常常来看望小琪亚的哦，可不能把我赶出门去。”
　　“这……是舍妹的荣幸。”
　　不平不淡的语气，高人一等的腔调，忍女摆了摆手，转身的那一刹那，一直弯着的眼睛终于是睁开，原本上扬的嘴角也恢复了从前的弧度。
　　朽木真看了看自家少爷的脸色，后者不发一言地将地上忍女刚刚喝完的酒壶和酒碟收好，看了他一眼：“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
　　“是。”朽木真看了看剩下来的糕点碟子，果然又是这个样子么。
　　……
　　重新见到恋次，他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笑眯眯地拍着手，忍女故意开口揶揄：“果然是恋爱的力量啊。”
　　少年顿时羞红了脸。
　　“朽木家虽然很富贵，不过待在里面的人和我这个老人一样，多多少少都会感到寂寞，我说，恋次少年，以后可要麻烦你陪着我躲跑几次腿了。”
　　恋次微愣，终于是明白了忍女话中的意思：“你是说，我以后还能过来探望露琪亚。”
　　“这不是废话，你可不准怠慢了我们家小琪亚，不然我直接拆了你的皮挂在真央大门口，让你真正接受到来自万人的敬仰。”
　　“……我知道了！”
　　“好好努力吧！”
　　夕阳啊，果然是很适合的热血的呢。
　　撇了撇嘴，忍女回头看了看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的朽木宅，下次再见了。
　　大概是因为下定了决心的缘故，恋次少年很是顺利地拿到了自己的斩魄刀，并且通过了护庭十三番的面试，进入到了五番队。
　　忍女看着面前兴高采烈的少年纠结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那啥，五番队的队长是谁来着……？
　　哦哦哦——蓝染，蓝染那个传说中的护庭十三番外加整个静灵庭的女人最想嫁的男人，她颇为幸灾乐祸地拍着恋次的肩膀。
　　“少年，除了好好学习技能，记得把蓝染队长诱拐纯情少女的手段也学个几分啊。”
　　“喂喂前辈！”
　　“现在应该叫学妹了。”忍女恬不知耻地眨了眨眼，恋次两眼一翻，对这个厚脸皮的前辈彻底无言。
　　回到千佑本宅，赤也正在真央代课，听说他今年除了照常带领三回生A班，似乎还揽下了教导一回生的任务。
　　忍女将黑色的和服脱下，随手拽了一边的浴巾走进浴室，将全身上下都洗了个干干净净，待到推门出来，千佑已经下课回到了房间里。
　　“啊，今天回的比往常还要晚啊。”
　　揉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忍女就围着一圈浴巾光脚踩在刚刚晒完的榻榻米上，千佑将西服脱下，松了松衬衣上的领带，看起来心情不是太好。
　　“被几个缠人的女学生找上了，摆脱她们费了点时间。”
　　“人气高就是不安全。”忍女完全没有任何同情的意思，笑嘻嘻地在一旁微晒，千佑回头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笑容，声音也好像淡了几分：“话说，你已经很久没去上课了啊。”
　　阿嘞？忍女掰着指头算了算，呃……貌似真的是这样。
　　“怎么了？需要我去帮你挡掉烂桃花，我说我们干脆结婚算了。”
　　千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笑：“那个跳级的一回生，叫日番谷冬狮郎的小男孩，好像在到处找你。”
　　这个消息的确算得上是石破天惊，忍女立刻将手上的毛巾甩掉，快步跑到千佑的面前，踮脚就着他的衬衣领子反问：“你给告诉他我的消息吧？”
　　千佑皱眉，将她胸前的毛巾又紧了紧：“怎么可能随便开口，我说，去给我换衣服！”
　　反抗无效，忍女被重新塞回浴室，千佑从一边的壁橱里翻出一件新的黑色和服隔着拉门扔了进去，忍女笑嘻嘻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闷，良久，千佑听见里边传来低低的自言自语：“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找一次四十六室？”
　　……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四天之后，真央灵术学院迎来了历史上第一个最正规最隆重职务最高的护庭十三番推荐状。
　　十番队的正队长，这一个已经足足空缺了不下一百年的职务，如今，却要交给一个才入真央不过三年的流魂街少年——日番谷冬狮郎。
　　这个传闻的浪潮直逼前不久朽木家族收养露琪亚，所以忍女毫不意外自己在真央的小树林里睡觉时，会被冬狮郎这个倔强的小鬼给找到。
　　“我说你……”
　　他站在树底下，身材看起来越发的娇小，忍女半躺在大约三米高的粗壮树枝之上，将手臂随意地在空中荡了荡，声音懒懒洋洋：“风太大，我听不清……”
　　“我说你！”下一刻，小鬼苍绿色的眼睛就直接出现在了眼前，“那个十三番的推荐状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忍女挖了挖耳朵，“反正你的能力和资质大家都有目共睹，早晚也会坐到那个位置，咱不会是好心在后头推了你一把，是男人就不应该这么计较啊。”
　　四周的风这样吹啊吹，夏天的感觉已经扑面而来，忍女一直等不到日番谷的回答，眼皮子又开始上下打架，正要无视面前的少年直接进入到梦乡的时候，她的耳边忽然传来少年坚定的有些近似于不可一世的声音。
　　“我会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一切。”
　　“是，是，你们家可爱的雏森小桃子也会慢慢发现你的好处，不久之后你也会成为十三番最让人想要散发母爱的年轻队长，我说少年，在教训我之前，麻烦先走到足够的高度再出手也不迟啊。”
　　推开近在咫尺的浅打，忍女擦了擦自己的鼻尖，“现在你的任务是去找到属于自己的斩魄刀，然后没事多笑笑，十三番最不缺的就是苦情的人了，放心吧放心吧，你要是觉得无聊了，我会在前面等你的，不过，你也要步速更快一点才可以啊。”
　　“真正的强大不是你身上所拥有的灵力，而是那啥俗套的心的强大，对于这个，少年，你还差得远呐。”
　　笑眯眯故作深沉地说出最后这段话语，忍女一下便从树端跃到树下，日番谷的小小身影完全淹没在了层层叠叠的树干之间，阳光，随影，斑驳的风声，一切都恍若梦境。
　　“那么我先走了，如果你辱没了十番队队长的名声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留情地亲手将你解决掉的。”
　　——至少最后的这句话，她是认真的。

　　第九章

　　其实很多时候，命运的注定就和时光的流逝一样让人无能为力。
　　森田忍女这等无名小辈，自然是从来不屑于去执着命定之终结此类无厘头的东西，不过在她发现自己居然连迷路也能莫名撞上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在心里暗自腹诽：原来我还有当救世主的潜质。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在她翘课时间长到几乎将尸魂界转了个遍的时候，无所事事闲极无聊的她终于想起了很久之前在心里所做的那个去现世拜访浦原和夜一的决定。
　　偷偷摸摸凭着自己的强大的后山，她明目张胆地打着实习的名义溜去了现世，好不容易凭着自己不怎么强的记忆摸到了浦原的小店，得到的却是店长翘班的消息。
　　好吧好吧，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当年她也早就看出来浦原同学身上不靠谱的特性，但是当她美滋滋地顺道买了她最爱的麻辣关东煮，寻了小道试图返回尸魂界的时候，竟然前所未有的迷了路。
　　她用手中所提着的关东煮的名义发誓，当她察觉到这边强大的灵压的时候，绝对不是想要前来看戏顺便客串一下救世主，而是单纯为了问路而已。
　　但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却让她的RP瞬间变成负值。
　　一只模样怪异的类似于变种虚的玩意，四周围着一群穿着死霸装的死神，她站在不远处的树梢晃着手里的袋子——啊呀啊呀，看起来是一场不错的战斗。
　　爱管闲事不是她的风格，所以此刻她的视而不见，绝对不会是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问题。
　　啧啧啧，树梢足够结实，所以她能够随意地坐在上头摆着自己的双腿，木屐夹在脚趾之间，晃晃悠悠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四周的树影婆娑，摇的人有些眼晕，不过，为了看这场戏，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打头阵的男人模样看起来眼熟，大概从前有跟他同班过，忍女托着下巴数着带子里的关东煮，应该先吃哪一个呢？
　　鱼丸看起来味道不错，不过蟹棒好像也很诱人的样子，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时间尘土飞扬，忍女伸手在面前挥了挥干净的空气，忍不住地感叹：“啧啧啧，真激烈。”
　　年轻人啊——！
　　拉长了的尾音，表示着现在她的心情不错。
　　犹豫了半晌，她最终还是决定先解决鱼丸，舔了舔嘴唇，将那个看起来十分诱人红彤彤的鱼丸放进嘴里，下一秒，她便觉得自己的腮帮子一阵无意识抽搐。
　　啊啊啊啊——没天理啊，老板到底往里面放了多少勺辣椒酱TAT！
　　她的牙……痛痛痛痛痛！
　　捂着腮帮子，忍女的表情显然不复往常的悠闲，木屐已经有一只跌落在了地上，凉凉的风吹过她的脚脖子，却对她的牙没有任何的好的影响。
　　视线所及是对面有些惨淡的战场，忍女越看越觉得那只丑的让人匪夷所思的虚实在是碍眼碍眼很碍眼，反倒是对面那个正在勉强抵抗的长相温柔的女人比较符合她的审美。
　　算了，老娘今天就拿你泄气=皿=！
　　将剩下的关东煮捏在手里，真是心疼自己花的那些银子，下回去现世一定要揪着浦原连本带利地补偿回来！
　　跳下树去，将木屐重新套上，忍女直接将那带子关东煮朝着变种虚的方向扔过去，前来出任务的死神只觉得一股子让人呛鼻的香味传了过来，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等到救援队的人赶来，地上除了关东煮混着泥土的渣滓，什么都没有剩下。
　　四番队的优秀救援队能力果然不是吹的，不过抢救了半晌便让躺在地上还没断气的死神给呼唤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身为十三番队长的浮竹十四郎虽然身体有恙，不过还是以队员为上千里迢迢的赶来，地上半躺着喘的跟牛一样的十三番队员结结巴巴，说了半天，却也只有反反复复的：关东煮香。
　　浮竹哑然失笑，虽然这次十三番没有什么损失，但是他们这次面对的虚却值得静灵庭好好研究。
　　可惜的是现在勉强抢救过来的参战队员对于当时的情况都是一知半解浑浑噩噩，只知道那东西很强，却全然忘记了最后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
　　他看了看不远处正抱着自家完好无损的妻子一脸紧张的志波海燕，还好这次老天保佑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不然这个能干又有影响的副队长万一出了啥意外，他的寿命估计又要折损多少年，咳咳咳。
　　所谓皆大欢喜——当然和因为愤怒而大打出手的忍女没有任何关系。
　　好久没有活动的身子骨果然是经不起折腾了，不过是消灭了一只下等的虚居然就让她差点将脚给崴了，虽然这完全是因为她在打胜之后得意忘形，没有看路结果一脚踩在小石子上边所致。
　　啊啊啊，真是流年不利。
　　忍女揉着自己的脚踝，坐在西流魂街的酒馆里，刚才碰见的那玩意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哪个腹黑手下的虾兵蟹将，自己忽然这样出场搅乱了他的计划，他现在会不会直接想把她扔进锅里洗洗刷了？
　　好吧好吧，作为龙套人士，讨好必要的主角，适时的认错还是很重要的。
　　折腾出一只地狱蝶，对着上头留了些除了他们谁也听不懂的话，忍女大大方方地让老板又上了一份鲶鱼寿司，坐在高低不平的小板凳上吃得开心，当然，帐是先欠下的。
　　等到蓝染出现在流魂街，忍女面前已经堆了一层不矮的碟子。
　　“阿嘞阿嘞，抱歉啊，百忙之中居然打扰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忍女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一点认错的意思也没有，蓝染面上依然是那样干净而温和的笑意：“怎么了？出门又忘记带钱袋？”
　　“哎呀呀，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这次叫你出来是完全为了我刚才所做的一件错事呢。”
　　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忍女示意蓝染坐下谈，后者也没有扭捏，直接将白色的羽织拂开，就这样坐在了椅子上头，害的一边的老板都有些惴惴不安。
　　“再上一叠九洲名卷外加一壶清酒，三叠生鱼片。”招呼完老板，忍女又将视线转到蓝染身上：“这里的寿司味道很好啊，小蓝染可以好好尝尝。”
　　每次她如此亲切地叫他都没什么好事发生，蓝染推了推眼镜：“你还是先说说你所做的错事吧。”
　　“小蓝染不要这么心急嘛，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含着寿司而变得含糊不清的声音响起，忍女对着蓝染挤眉弄眼，后者风度甚好地接过老板递上来的寿司盘，直接无视了忍女抛过来的媚眼。
　　吃饱喝足，他的上班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大半，刚刚进入五番队的雏森应该现在忙坏了，蓝染又给忍女满上一碟清酒，语气还是和刚到时一样平和，听不出一点怨气。
　　“现在，你应该满足了吧？”
　　忍女眉眼弯弯：“还是小蓝染你懂我的心意啊，话说，你知道今天我去了哪么？”
　　就算是知道也不会点头，蓝染表里不一，摇了摇头。
　　“我去了现世找浦原哦。”
　　当年的事情蓝染绝对有掺和进来，所以忍女说起来的时候也异常地坦荡，蓝染不着痕迹地拿出随手携带的手绢擦了擦忍女嘴角沾上的芥末酱，微微一笑：“然后呢。”
　　“然后啊……”忍女似乎有些醉意，眼睛明亮的好像夜晚高悬在天边的星星，“他这个无良店长居然又翘班，所以我和他再次擦肩而过了。”
　　“……”
　　“很悲戚是不是？”
　　忍女笑眯眯笑眯眯，一点悲伤的情绪也找不见，外头的太阳已经完全降了下来，蓝染将坐姿换了换，看来今晚的确是需要加班了。
　　“现世好玩么？”
　　摆出长谈的架势，蓝染开口，忍女却好像忽然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兴趣，将最后一个寿司卷进肚子，她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真是好累啊。”
　　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蓝染单手撑着头，只是笑了笑，等着她接着朝下说。
　　果然，不过三秒，忍女忽然将头转向他，眼睛眨啊眨的：“小蓝染，你又没有想过四枫院的大美女——夜一？”
　　按理说来，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女人，不过因为浦原的事情而被卷进了那些纷争，实在有些可惜。
　　“森田你呢？”
　　他反问。
　　“一点也不。”
　　利落果决毫不拖泥带水的回应。
　　这个女人果然只有在喝醉之后才会稍稍有那么一点儿坦诚。
　　她的脾性他太过清楚，话说时九假一真，想要明白她到底在想着什么实在是比登天还难，能够遇见像今天这样坦率的忍女，说实话，他的确是有些吃惊。
　　酒店里白天的客人基本已经散去，夜间的生活也将要开始，正是前后不接的时刻，店子里便显得尤其冷清，老板已经去后屋准备晚上的食材，此刻算不上华丽的店铺里，只有他们两人。
　　“森田，到底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呢？”
　　蓝染趁着忍女熏染欲醉的时候，试图诱骗出她想说的话语，可是面前的人绝对是一只修炼了甚久的老狐狸，忍女单指掩着自己的嘴，对着蓝染轻轻地嘘了一声。
　　她……还没醉。
　　是他失误了。
　　收起了自己的咄咄逼人，蓝染拿出最好的耐心，等待着她的主动出击。
　　酒壶里的酒已经空了，他滴酒未沾，就连那些寿司也是被她一人独吞，虽然说看她吃饭勉强也算得上是一种享受，不过蓝染却总有那么一点事情会变得不怎么好的直觉。
　　“小蓝染，有没有恨过什么东西呢？”
　　晃着空荡荡的酒瓶，忍女开头，蓝染沉思一阵，然后摇头：“没有。”
　　“真是好孩子！”不安分的爪子就这样摸上他的头，顺着他的头发揉啊揉的，他忽然想到一句话，叫老实人被人欺。
　　忍女的指尖就这样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蓝染的褐色头发，脑袋单枕着自己的右臂，望向蓝染的视线好像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其实啊……当年我最喜欢的人，是真子队长呢。”
　　平子真子，五番队前队长，应该算是蓝染的前辈。
　　“是么，真的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呢。”
　　他这样说着，脸上似乎也染上了一些哀痛的气氛。
　　“不过，我却觉得这样很好。”
　　忍女的音调忽然上扬了几分，眼睛里也带着笑意：“如果没有当年的事情，也就没有现在的小蓝染，十三番的新队长也不会相互认识，大家的羁绊好像因为这样的变故而忽然加深，人生啊……果然是很微妙的事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还有那啥，老子说，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絮絮叨叨的话语从忍女的嘴里蹦出来，来来回回也不过是要表达一个相同的意思，蓝染在一边静静地听着，耳畔传来的还有晚风微微吹过酒店门口铃铛的轻响。
　　客人渐渐增加，酒馆又慢慢恢复了生机，他一身洁白的羽织在这群人当中显得尤其扎眼，忍女的声音越来越轻，一直到最后，终于是将头凑到了他的耳边，说出了今天的真正主题。
　　“小蓝染……其实我想告诉你，我做的那件错事……”
　　“是……”
　　“我果然忘记带钱袋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第十章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海棠花开的时节。
　　恋次因为自身强大的战斗力而被从五番队转到了十一番队，露琪亚也在十三番队混的如鱼得水，日番谷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之下接下了十番队队长的职责，听说还被分配到了一个身材极其劲爆的副队长，让静灵庭的男死神们好好的羡慕了一把。
　　早到最先的浮竹、春水，晚到恋次、露琪亚、日番谷，好像曾经同忍女多多少少有过关系的人如今都在十三番得到了自己的席位，偏生这个万年留级生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在教室里打着瞌睡，进行着她的森田式美学。
　　等到一年一度的朽木家的海棠花会的帖子送到千佑本宅时，忍女还在睡梦之中。
　　千佑看一眼她掩在黑色长发中消瘦的脸和那无论怎么睡都带着淡淡眼晕的双眼，认命地叹息一声，依照往常的规矩将请帖一接，便随手收到了忍女的箱子之中。
　　只不过，今天忍女虽然没有亲手拿到请柬，然，那些去参加花会的人，却注定不会让她好过。
　　不得不说，今年的朽木家的海棠花会较往年而言，显得尤为热闹。
　　护庭十三番出去山本大队长及副队长因身兼要职无法出席外，其余的十二个番队都有派代表前来，拉拉杂杂的一大帮子人就这样汇聚在了原本安静祥和的朽木本宅之中，推杯换盏，好不喜庆。
　　十一番队的恋次和一角是劝酒的主力，这两人似乎在大打了一场之后迅速臭味相投，此时正拉着三番队的吉良副队长和九番队的桧佐木修兵嚷嚷着是男人就要大醉一场。
　　而十番队的副队长松本乱菊则是和五番队的雏森副队长并排坐在一边的房梁之下，品尝着朽木家特质的糕点，一爽朗一羞涩的相互谈笑。
　　京乐春水依旧披着他那身粉色的外袍，斗笠也是似掉非掉，一边的浮竹十四郎遥望不远处自家的副队和他的妻子，以及在一旁半笑着看着他们的露琪亚，微微抿一口面前的药酒，轻嗅着风中的海棠香。
　　这一场花会，与其说是来赏花，更不如说是来赏人，就连平日一丝不苟的七绪也换上了鲜亮的浴衣，春水满意地摸着自己的下巴感叹着：“果然还是我们家lovely、lovely小七绪最最可爱。”脑门便被人重重地捶上一拳。
　　朽木真站在拐角处，看着难得如此欣欣向荣的朽木本宅，倒也说不上懊恼或者欢喜，只不过，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身整洁的蓝色和服的朽木白哉身上，却偏生觉得朽木白哉的眉眼之间，还是一如往常带着若有似无的悲伤。
　　是了，他记得绯真夫人生前最喜欢的便是海棠花，为此，白哉少爷特地将院子里原本栽着的樱花都全部改成了海棠，大约就是每天海棠最为灿烂的那一日，换取那个女人最为幸福的笑容罢了。
　　他绕过人群上前，躬身轻语：“白哉少爷，要不要……”
　　“不必。”无需他开口，白哉便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看了看身侧开得绚烂的海棠，他拂去肩上沾染上的海棠花瓣：“她若是有心来，早早便应该到了。”
　　话音刚落，一边便传来下人的通传：“日番谷队长、森田忍女小姐前来拜访。”白哉侧身的动作微微僵硬，一时风起，吹散了一树的海棠，却再也没有花瓣不长眼地落于他的发上。
　　……
　　森田忍女出现在十三番众人面前时，似乎大家都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日番谷冬狮郎在一边别扭地侧过脸去，双手交叉着环抱在胸前，看了看不远处正对着自己挥手招呼着的松本副队长，开口：“喂，我把她带来了。”
　　忍女打着哈欠，一副刚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模样，不过一身难得的白底红花的和服却让人眼前一亮。
　　京乐春水最先反应过来，将手中的酒碟放了就开始笑嘻嘻地准备起身，却不料有人赶在他的前头一个瞬步地挡去了所有视线。
　　黑色的长发，蓝色的和服，笔挺的背脊，就连一边的露琪亚也是一呆——朽木白哉。
　　“下回出门，记得先把衣领收好。”他冷冷清清地开口，手却迅速地将忍女歪七扭八的和服整平，原本裸 露在外的一点儿白皙肩膀此刻已经完全遮掩在了和服之下，忍女睡眼惺忪地抬头看了看他，露齿而笑：“哟，谢谢了！”
　　赏花宴间的一个小小插曲，不过一瞬便被掩盖在了原本欢乐的和弦之下，忍女将木屐踢掉，光着脚踩在干净的地板之上，浮竹体贴地将身边的位置让出，忍女便大大咧咧地在他身边坐下，接过七绪递过来的酒碟。
　　“哦呀哦呀，许久不见，小七绪真是越发贤惠了。”她笑眯眯的样子和三番队的市丸银有异曲同工之妙，七绪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这个称赞您在上次见面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一遍了。”
　　是么= =？忍女瞬间变成了包子脸，讪笑着将酒碟凑到唇边，肩膀上便啪了一个粉色的小脑袋。
　　“关东煮香。”
　　八千流朝着忍女的身上嗅了嗅，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忍女昨天吃的宵夜名，一边的浮竹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滞，继而唇角微扬。
　　——原来如此。
　　海棠花美，花期也长，一席人难得相聚，等到宾主尽欢，已经是夜幕沉沉。
　　恋次和一角不胜酒力，早早便趴在朽木家的茶室里睡得甜香，松本乱菊也因为酒精的缘故变得极为亢奋，市丸银在一旁站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眯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上的变化。
　　各个番队前来参加赏花宴的人都随着自己的队长会了各自的队社，日番谷拿自家的松本副队长无可奈何，忍女便在一边煽风点火将三番队的市丸银推下水。
　　银发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表情是难得的老实木讷，忍女撅嘴用手肘推了推他的肩膀，凑近了低语：“想要多抱抱就要趁现在，再过段时间恐怕人家就要改投向别人的怀抱了。”他也只是笑笑。
　　八千流将睡得迷迷糊糊的一角扔给了一边正在照镜子的躬亲，自己轻轻松松便将恋次背在背上，露琪亚在一旁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浮竹立于她的身后微笑。
　　众人最后走的走，散的散，前一刻还热闹非凡的朽木本宅如今便只剩下朽木白哉和森田忍女两人。
　　地上满是被人踩踏过的海棠花瓣，风起之时虽不像樱花初绽时那样满眼都是粉色的花瓣，却也称得上是凄美非常。
　　朽木真让人将前些的那些杯盏碟盘全部撤下，又亲自换上温热的清酒和糕点，忍女盘腿坐了，看着满园开得红火的海棠花，闭上眼睛：“再过几日便是她的忌日了呢？”
　　朽木白哉立在她的身侧，却没有坐下同她长谈的打算，月色渐渐爬上树梢，伶仃的月光自头顶屋檐的边缘截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忍女自说自话，晃着酒瓶里的清酒，咏唱着远古的和歌，朽木白哉闭上眼睛，终是无话。
　　……
　　四月下旬，南流魂街的一处干净墓葬。
　　原本该是光秃秃的土堆之上此时正开满了绚烂的迎春花，忍女穿着一身新裁的黑色和服拎着酒壶于墓牌对面坐下。
　　身下的野草已经没膝，然面前的这块土地却俨然成了这一方乱葬岗中的净土，朽木白哉为她立的墓碑不在这里，这里不过是一个衣冠冢，专门为了给专门的人凭吊哀思的地方罢了。
　　将手中同着酒壶一起拎来的两个酒碟并排摆在墓前，忍女一边朝着里头倒酒一边絮絮叨叨：“露琪亚当真被白哉那个混蛋给找到了，这厮什么都好，就是死心眼，差点没把那个小姑娘给整成面瘫小媳妇，还有恋次那个傻瓜，说着什么资格不够，混蛋……喜欢这种事情要什么资格啊。”
　　席地而坐，地上的野草被压得平平整整，忍女将面前的酒栈端起一个，朝着绽放的迎春花上倒去：“这酒是白哉亲手酿的，要不是前几天想起这酒也足够开封了，要不然谁会去看那满院子为你栽的海棠花啊。”
　　“话说回来，其实绯真你早就算计好了吧，分明知道自己是个整，在静灵庭那样的地方活不长，却偏生要白哉把你领了去，然后一个人忽然离开——你真是无恶不作的大混蛋啊。”
　　是了是了，当年她也不过是真央一届小小的在校生，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在流魂街瞎逛，谁知道好巧不巧偏生遇上了小小的绯真，一个笑容一句话语，便被这个小姑娘给骗去了信任。
　　她说她叫绯真，总有一天会姓朽木，所以忍女才会越发注意那个叫朽木白哉的一回生，绯真跟她说，她有一个妹妹叫露琪亚，每当这个时刻，她的眼睛里便泛着浅浅的光，好像是幸福，更多的又像是悲伤。
　　好像现在的一切都在这个女人的掌握中一般，一碟酒倒空了，忍女将自己的半张脸捂住，又将另外一碟拾起，仰面自个给灌了下去。
　　“可是啊，你说蓝染这人不得不防，但是交往了这么久，我却只觉得他完全就是在自虐中挣扎着生长，你说一人坦诚的笑笑就有那么难么，人家日番谷好歹也皱眉来表示自个苦大仇深，小蓝染他却总是笑啊笑的让人忍不住抽他两耳光。”
　　“对了对了，还有市丸银，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个思想，喜欢人家乱菊吧，还玩你猜猜我我躲躲你的游戏，说老实话，他给的柿饼真难吃，也不知道当年小乱菊究竟是怎么着的他的道。”
　　“还有浦原这个混蛋，到现世之后的审美观简直是三百六十度大逆转，偏生还有人说他什么‘生性一分任性戏谑，二分游戏人生，三分游龙戏凤，四分玩世不恭，五分吊儿郎当，六分散漫无良，七分唯利是图，八分从容不迫，九分高深莫测，十分十全十美’，啊啊啊，我都懒得吐槽他了。”
　　“不过……你说志波海燕副队长会因为他妻子的事情而阵亡，可是谁知道那天好死不死偏偏让我给碰上了，随手救人一命造了个七级浮屠，你说现在的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你给我的信上，关于这一点，可没讲啊……”
　　四周安静的唯有风的声音，迎春花的枝条在地上随风轻摆，野草好像被风掀起的波浪一般蔓延到了阳光最刺目的地方，忍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露出白森森的虎牙：“原来，就连绯真你也不知道啊。”
　　“那么，我就放心了。”
　　“从现在开始，我可是会把你不负责任抛下的东西，全部都捡起来哦。”
　　……
　　皇天作证，圣母在上，真央灵术学院完全因为忽然抽风的一个小小三回生而沸腾了。
　　这绝非大家心灵承受能力太差或者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而是因为，那个忽然爆种燃烧小宇宙的女人，是传说中的万年三回生。
　　早晨去教室自习，刚刚推开门便能看见抱着课本在桌上默读的森田忍女，甚至就连真央最最枯燥的艺术课程她也能听的津津有味。
　　千佑赤也在办公室里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忍女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颇有深意地看着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忍女有些为难地抓了抓自己的头，看向旁边紧张的女老师，然后坏心眼地凑近了千佑的肩膀，咬着他的耳朵：“我在外面找到了自己的住处，不劳你费心了。”
　　一个每日都准时回家的人忽然消失了整整两个月，无论是谁都会察觉到当真的不对劲，只是千佑见每日忍女都会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教室，碍于面子，他一直撑到今日才下了决心，将忍女叫进办公室。
　　四周的女老师险些因为忍女这个暧昧的动作而鼻血横流，千佑将略微有些发烫的脸给移开了，顺道将几乎半跪在他双腿间的忍女给推开：“喂喂，严肃点。”
　　“我很严肃啊。”摊开手，忍女油盐不进地打着哈哈，千佑将被忍女偷偷塞在千佑本宅里的钥匙重新递到她的手里，一字一顿：“可以随时回来。”
　　忍女摆着手，眼睛弯弯的：“不必不必，又不是什么流浪猫流浪狗，走丢了还能找回来，我说小千佑，你也是时候好好考虑找一门媳妇生一窝孩子，可别被恋次给赶过去了。”
　　心口有些发闷，千佑看了看静静躺在手心上的钥匙，终还是放弃了劝服面前的女人，课间休息转瞬即逝，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想要说出口的话却最终还是卡在了喉间。
　　她留在千佑本宅的那些物件便这样放着吧，睹物思人也好，给她一个回头的借口也好，千佑拍了拍忍女的脑袋：“去上课吧。”
　　“再见。”
　　“……再见。”

　　第十一章

　　森田忍女同学对外宣布自己要毕业的时候，整个真央连带着静灵庭可以说都沸腾了。
　　当然，前者是欢呼后者是痛哭，总是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甚至连斩魄刀都不需要找，虚狩也直接略过，真央校长大笔一挥，忍女的毕业状就这样由千佑递交到了她的手上。
　　“总感觉像做梦一样啊。”千佑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忽然露出一个宛若孩子一般的表情，忍女懒洋洋掩嘴打了个哈欠，上前踮脚揉上他的头发：“我会再回来的哟。”
　　有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不过，既然已经从真央毕业，那么番队的选择便是一个大的问题。
　　似乎各个番队都有收纳忍女入队的意向，其中尤以更木剑八率领的十一番队为最盛，坐在校长室里喝着茶，忍女笑眯眯地捏起桌上的笔，在面前的番队申请单上画了个小圈。
　　“……确定，是这个么？”
　　校长握着申请单的手都有些颤抖，自从他接手这个学校以来，能够在有生之年目睹面前这位同学毕业可谓是他的夙愿，如今竟然三生有幸让他亲手拿到了她的入队申请单，这种感觉真是无法用言语说明，只能同着忍女执手相看泪眼。
　　“嗯，没错，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您了。”
　　忍女起身，对着校长深深鞠躬，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不过，番队那边其实我早就打好了招呼，队章什么的，也都拿到手了，所以现在就只剩下学校这边的毕业手续，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先上车后补票？！校长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雷了一下，然后忙不迭地点头：“没有问题。”
　　于是……森田忍女同学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中，光荣地毕业了。
　　……
　　南流魂街十五区临近十六区的边境处，有一间破败不堪不甚起眼的小茅房。
　　每当打雷下雨的时候，这间房子大概就只能勉强遮风挡雨，加之四周丛丛落落种的那些栗子树，于风雨飘摇之中越发显得凄楚。
　　森田忍女光脚踩着木屐走在凹凸不平的路上，顺脚将前头的栗子团给踹开，朝前走了几步之后好像终于忍受不住了一般，忽的顿下步子转而向后：“喂，跟了我一路，现在可以出来透个气了吧？”
　　话音方落，日番谷冬狮郎小小的身边就霍得从一边的低矮灌木里冒出来，眉毛还是一如既往地皱着，声音压得很低：“那个，我听说你……”
　　“有破绽——”不等他说完，忍女笑嘻嘻一个瞬步上前，指尖堪堪顿在日番谷的太阳穴处，一招致命。
　　身下的少年已经抽出大半的斩魄刀满脸防备，却见前者只是笑眯眯从他头上摘下一片刚刚沾上头发的树叶，抱臂看着他：“你听说什么？”
　　——真是一个不靠谱的女人，日番谷抽了抽嘴角，在心中腹诽。
　　他能听说的，自然是真央的万年留级生忽然被鬼上身，一副不毕业不肯罢休的架势，甚至还险些在上课时将请假许久重新上班的老师重新吓回医院这类不入流的传闻。
　　不过，像是这些消息，不消他说，忍女这样的角色肯定早早就有所耳闻。
　　将斩魄刀重新插回刀鞘里，冬狮郎撇开自己的下巴看向别处：“我说，你毕业之后可以直接进十番队，我能罩着你。”
　　“是回报当年的被我揍了七日的恩惠？”
　　忍女挥了挥自己的拳头，日番谷的脸唰得变红：“不要提当年的事情！”
　　“果然还是小孩子。”
　　耸耸肩，忍女将按在日番谷眉心的手指抽回，继续朝着自家的小茅屋走去，身后的人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在类似玄关的地方把鞋踹了，懒洋洋地开口：“自便，自便。”
　　“我原本没打算要你伺候……”小白的声音小小的，闷闷的，忍女啊拉啊拉笑了两声，果真走进屋内，头也不回。
　　老实说来，在这样的地方能拥有这样的一间小茅屋的确是一件颇不容易的事情。
　　流魂街的边界向来是纷争最盛的地方，日番谷抱着自家的斩魄刀在唯二房间里其中之一的榻榻米上坐下，看了看不远处忘记收拾的前些日子用来接雨水的小盆，脑门蹦出个十字架。
　　“我说你，从千佑老师家里搬出来，就是为了住这样的地方？”
　　“有什么不好么？”
　　忍女拎着一小壶清酒席地而坐，“悠闲自在，为所欲为，孔子云：‘何陋之有？’”
　　她总是有这么多他从未听说过的歪理，冬狮郎也没打算逞口舌之快，手肘撑地，他再一次严肃地看向忍女：“你当真确定好了毕业后的入队意向了么？”
　　忍女含着酒，声音含糊不清：“是啦是啦，不用着急。”
　　……该着急的应该是你。
　　日番谷叹息一声，连皱眉的力气都一并丧失了。
　　毕业典礼，森田忍女再次消失了自己的踪迹，当大家拿着属于自己的斩魄刀穿着死霸装准备着合影的时候，她总算是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哦呀哦呀，总算是赶上了。”
　　腰间别着一把普通的浅打，看起来还是一如往常般轻松平常的忍女这话说的一点也没有说服力。
　　“好了，请森田同学归位。”
　　当年森田忍女三回生同班的重华老师偷偷抹了把眼泪，当年没赶上森田和他同一级毕业，居然赶上了森田作为他的学生毕业——情何以堪啊！
　　比出“V”的手势，挥舞着属于自己的斩魄刀，面对着镜头露齿一笑，众人都说一副精神抖抖擞的模样，却只有忍女一人看着摄像师半挖着鼻子，咧歪了嘴。
　　……
　　四番队队社的气氛打从清晨开始便隐隐有些不对劲。
　　卯之花队长难得一起床便神清气爽地坐在队长室里喝茶，副队长勇音大姐也面带微笑在一边做着准备。
　　等到山田花太郎拉开队社的拉门睁着那双惺忪的眼睛的时候，察觉到的就是比以往更加灿烂的独属于队长的圣母笑。
　　“有什么好事么？”他露出一个傻傻的微笑，勇音在一边用力地点头：“是很好的事情。”
　　——如果说，森田忍女从此要加入到四番队，糟蹋其他番队的伤员也算好事情的话，大概也没有人会觉得阵亡沙场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情了吧？
　　“啊啊啊……大家早安。”
　　身后的拉门被人丛外面用脚尖推开，从此之后在静灵庭中听者伤心闻者落泪的四番队人形机器的历史，由此展开。
　　……
　　出乎意料，森田忍女并未直接接受席管的职位，而是主动请求调配到四番队的后勤组，专门负责四番队的打杂活动。
　　在整个静灵庭之中，四番队已经是众人坚强的后盾，而忍女此番要求简直让十一番队的众人大跌眼镜，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发誓从此改过自新重新看待四番队的实力。
　　走马上任的第一日，忍女就学着千佑的派头，抱着一大摞的书包晃晃悠悠地来到四番队队社里最破烂的小屋，里头拉拉杂杂地坐着几个精神萎靡的孩子，忍女随手将这些足以砸死人的书本朝他们身上一丢，他们便看到了来自地狱彼岸的召唤。
　　森田忍女负责的四番队后勤组从今日起进行全封闭式管理训练三个月的消息放出，卯之花大姐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甚好甚好，有人出来帮她强化四番队，她果然是挖到了个宝。
　　等到忍女从那间小屋里出来，外头已经围了一圈等着看戏的护庭十三番队员。
　　忍女眼尖，一下边瞅见了快要淹没在人群之中的日番谷，一个瞬步过去，将他的脑袋一揽，就这样挂在他的身上，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冬狮郎同学百口莫辩，只能认命地在自己副队长的挤眉弄眼之下将忍女这个祸害暂时收归十番队，顺便还要不断地解释：“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尚在睡梦中的忍女喃喃。
　　四周掌声响起，笑声一片。
　　忍女同学训练的成果完全没有展露给大家看的机会，因为她刚刚将那帮子调 教好，卯之花大姐便当机立断从山本总队长那个申请到了四番队后勤小组去现世守卫的资格。
　　这也是忍女同学的要求，按照绯真所说，从现在到旅祸出现在静灵庭，少说也有数十年时光，如果整日面对着整齐划一的房屋和死霸装，她一定会严重审美疲劳到恨不得重新回归真央。
　　就这样，忍女带着她的后勤小组十分风光地穿过那个造型奇特的大门，在众人挥着手绢感叹着“您走好，您别回来”的欢呼声中，踏出了尸魂界。
　　去现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浦原同学黑一个义骸。
　　忍女无时不刻都惦记着上一次来现世看他，买了关东煮最后牙疼到顺手拯救了志波海燕同学他们家媳妇害的她损失了白白一带子关东煮的事情。
　　这样的小小损失，一定是要这个黑心店长补偿回来的。
　　很不走运，这一次她又来到那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前，看见的是蟑螂女同学下拉的眼角和一边红毛小子嚣张的回答：“店长外出有事。”
　　嘁，当她是三岁小孩，这样热得人快要脱一层皮的天气，浦原那个皮肤白的跟白化病一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出门，直接将挡在门口的两小孩一推，忍女大大咧咧地冲进门去。
　　果然，刚刚走了几步，便在商店里发现了正在和猫化掉的夜一喝茶的浦原，后者看见她，哦呀哦呀地打着招呼。
　　忍女脱下脚下的木屐对着浦原的脸就这样扔过去，浦原轻巧避过，将手中的扇子摊开，正准备着奸笑的时候，这才发现忍女竟然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将他手中的扇子给抢了过去。
　　“哎呀呀，当年真央的天才水平退步了很多呢。”忍女将扇子摊开在桌上，直接就着旁边的酱油写字——无商不奸，很好很相称。
　　“喂喂，这扇子很贵。”浦原店长痛心疾首，忍女将扇子重新甩回给他，单刀直入：“给我个义骸。”
　　事实证明，当奸商遇见土匪，往往都是更厚脸皮者胜。
　　这一个通吃尸魂界的女人脸皮的厚度已然不是当年的程度，按照浦原的粗略估计，就他们初初相遇的那个时候，她又经历了三次蜕变。
　　所以在一边夜一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浦原将被忍女糟蹋后的扇子收好，拖拖拉拉将自己的木屐穿好，做牛做马去了。
　　现在是属于女人的时间。
　　鸠占鹊巢，忍女盘腿坐上浦原方才的位置，对面的夜一也幻化成人形，红果果赤条条的身侧让忍女的眼睛眯了一眯。
　　“别打我主意，大不了我让浦原天天给你炖木瓜牛奶。”
　　一看到忍女变成这副模样，夜一就明白她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
　　见夜一同学有如此觉悟，忍女哈哈哈大笑三声，甚得我心。
　　在一边的屋子里头刻苦钻研的浦原店长很配合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四番队此次下来的组员已经被安排好了各自相关的区域，忍女自然挑了浦原所属的这一块，反正有这么多前死神在这里，就算蓝染直接带着十刃她也不怕。
　　拿到义骸已经是五天之后的时候，不良店长的眼睛肿的像熊猫，忍女看着面前和自己九分相似的义骸双手抱胸，比了一比。
　　“尺寸不对，我的还要再大点。”
　　“森田忍女！你给我适可而止！”
　　……
　　嘁……被赶出浦原商店的忍女蹲在路边，无奈地望天。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的她可是标准的无家可归，虽然能够死皮赖脸地重新回到浦原商店，但是那里这么多天来早已经被她闹得鸡飞狗跳，实在没有了再让人调戏下去的欲望。
　　哎，这就是人生的悲哀。
　　风萧萧兮易水寒，秋风卷着落叶自她面前呼啸而过，天边的晚霞正红。
　　木屐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忍女的面前，忍女幻想着莫非是传说中诱拐萝莉的怪蜀黍要对她出手的事情，耳畔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喂，丫头，要不要来我们家，包吃包住哟。”

　　第十二章

　　木屐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忍女的面前，忍女幻想着莫非是传说中诱拐萝莉的怪蜀黍要对她出手的事情，耳畔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喂，丫头，要不要来我们家，包吃包住哟。”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没有错，站在自己面前逆光的宛若真神降临一般的男人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黑色浴袍，手里头还抱着便利商店的纸袋，那张饱含沧桑的脸上满是揶揄的笑容。
　　“黑……黑崎大人。”
　　“哎呀哎呀，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就别再提了，我说，你当真从真央毕业了？不是开玩笑吧？”
　　……喂，你那是一副什么表情啊？嫌弃我糟蹋静灵庭的死神们也不要表现地这么明显，混蛋！
　　忍女偷偷地握了握拳头，不过还是倍儿恭敬地站起身子：“那么，就麻烦收养了。”
　　……
　　和千佑本宅截然不同的气氛，黑崎一心和真咲的生活美满的让人脑子里登时就联想到了家。
　　好像被捡回来的小猫一样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又换上真咲为自己准备的浴衣，忍女完全没有一点作为客人的自觉，端起牛奶就躺倒在了沙发上头装死尸。
　　现在是不会有人劈头盖脸扔一条毛巾再服务到家帮着她把头发给擦干，所以她就保持着这样湿漉漉的状态，直到被一心嫌弃地踹到地上。
　　真咲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看起来那个传说中的草莓君很快就要出生，忍女一个咕噜又从地上爬起来，蹭到真咲的身边：“孩子取好名字了么？”
　　“叫一护，怎么样，这个名字好听吧。”黑崎一心一改在静灵庭的正派作风，此时俨然就是一老来得子的猥琐爷们，忍女连吐槽的心都没有了，看着真咲在一边幸福的笑，侧侧头——真美好。
　　可惜啊可惜，绯真已经预言这女人会死，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虚能够在一心手下把她干掉。
　　“我说，要不然把你儿子改名叫什么二护三护的也成，为什么便要叫一护这种名字。”这样子也许尸魂界都会和谐很多。
　　“喂，这种望子成龙的心情你这样的小鬼是不会懂的。”一心想也没想就驳回了忍女的请求，忍女撇了撇嘴，又拿她年纪说事。
　　话说，整个尸魂界知道她真实年纪的人不外两个，而其中一个便是黑崎一心。
　　虽然整日她在外头都被传成了万年老妖魔，不过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把她当成是被他捡回真央的那个小孩子。
　　嘁，都早八百年的事情了，揉了揉迅速自行变干的头发，忍女将喝空的牛奶瓶干脆利落地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大摇大摆地上楼霸占人家温馨美满的小窝。
　　好在真咲现在的这副模样也不利于黑崎大叔半夜做什么适当的运动，不然忍女真不敢保证现实的房子当真会有那么好的隔音效果。
　　不出意外地失眠。
　　习惯了旁边有千佑的呼吸，深夜醒来的时候也会看见他特地点燃的蜡烛，在风里摇摆着那一簇小小的火苗，就好像是这个男人的眼睛，带着笑意，能够温暖地直达人心。
　　这样散漫的生活过了不过一周，忍女便告别了她的米虫，而被黑崎大叔一脚踹去了学校。
　　对，没有错，现世的学校，用她万年小萝莉的外表去念现世的学校。
　　她原本还想用在真央的那一招耍赖撒娇，没想到黑崎大叔完全不吃她这一套，直接眉毛一横一声冷笑，她就立刻缴械投降了。
　　所谓一物降一物，就是如此道理。
　　清早忍女打着大大的哈欠，穿着崭新的水手服出现在黑崎家的餐桌上，真咲站在黑崎身边笑得那叫一个甜蜜，害得忍女连破坏如此气氛的话都说不出来。
　　果然是圣母无敌啊，她被真咲华丽的光线照耀到了……
　　不知道草莓君出生时会不会金龙盘旋于天际之上，一刹那金光乍现，天空尽显祥瑞之相……
　　=皿=。
　　很不和谐地被自己雷了一下，忍女提着书包直接咬了一块面包，踩着皮鞋就出门去了。
　　“我走了。”
　　“中午的便当记得吃。”真咲温和的声音从餐厅里传出来。
　　……
　　不到现世不知道，原来现世的学生已经开放到了这个境界。
　　忍女趴在桌上，看了看从她面前走过的少女的大腿，忍不住地摸了摸下巴，真是华丽。
　　只不过，刚刚扫描完不下十个人胖瘦不齐的大腿，便有一个男生的校服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顺着衬衣的下摆线条一路向上看，完全不需要抬高太多，便看到了那一头极其嚣张的银白色。
　　“小白！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小白，是日番谷。”冬狮郎的眉毛又皱了皱，忍女直接吐槽：“你再皱眉我真的马上去电器店里买熨斗……”
　　“……”冬狮郎沉默了一下，忍女这才发觉，他身上穿着的，好像是和她一所学校的校服。
　　“你不在【哔】魂界当你的队长跑来这里干嘛！”
　　还不是有人不放心你直接下令把我调整到了这个地方协助你！冬狮郎在心里握了握拳头，不过还是很配合地没有再皱眉毛。
　　“算了算了，我知道你垂涎我的美貌，千里相随，就不要狡辩拉。”忍女笑眯眯，将冬狮郎的脑袋一揽，整个人就这样挂在了他的身上，冬狮郎防范不及，整个变成了红烧虾子。
　　果然比起黑崎大叔，还是正太好玩><。
　　不过，在静灵庭冬狮郎从未见过忍女上课，这下他也终于在现世里头如愿以偿……地看见忍女趴在桌上的美丽背影|||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当年那个把他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啊，他绝对不承认，冬狮郎捂脸，不远处的忍女转了转脖子。
　　记得当初每次忍女睡觉都披着千佑老师的外套来着，不过，今天的太阳也足够暖和吧，冬狮郎忍不住地看了看外头的太阳。
　　伸出去探测太阳温度的手刚刚行到半路，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做的事情，僵硬了片刻，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日番谷冬狮郎，上课走神，给我去外面站走廊。”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出，冬狮郎抽了抽嘴角，这完全就是被人牵连啊。
　　他起身，刚刚撇着头走到半路，便听见身后也传来了椅子滑动的声音。
　　“老师，我困，出去睡个觉。”
　　……
　　空荡荡的走廊上，此时就只有不断打着哈欠的忍女和冬狮郎。
　　小白背靠着墙壁，视线却别扭地转向一边：“既然困，干嘛不继续在教师里睡觉。”
　　忍女又抓了抓自己万年理不清楚的黑毛，转头看着他：“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太寂寞了呀。”
　　这个女人……
　　冬狮郎觉得自己的眉毛又要拧在一起了，果不其然，下一刻，忍女的人已经绕到了他的面前，孩子气地点上他的额头：“熨斗攻击。”
　　“喂，你到底几岁了！”
　　“反正看起来比你大，嗯，好像原本就比你大。”
　　“那就不要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啊。”
　　“啊呀啊呀，人不青春枉少年嘛。”
　　放学后，两个人一起被叫到了教职工的办公室，老师似乎已经对忍女的人品不抱有任何幻想，但是看了看一脸好学生模样的冬狮郎，她还是选择语重心长地教育。
　　“你们两个都是转校生，老师明白你们因为一时环境的转变而不适应的心情，但是我也希望你们体谅老师……”
　　“不不不。”忍女笑嘻嘻打断了老师的话，“您不要担心，我们很适应这里的生活，因为教室的太阳晒在背上睡起来更舒服。”
　　冬狮郎好像看见了对面女老师额头上蹦跶的青筋和脑门上冒出的青烟。
　　课后的谈心，就这样在忍女的厚脸皮下不了了之。
　　冬狮郎觉得她和自家的那个大胸副队长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放学一起回家的忍女说起，她只是摇着自己的食指。
　　“呀，当年的小乱菊可是很清纯的呢。”
　　又一只惨遭毒手的人！冬狮郎震了震，不，他应该早就习惯了……
　　现世的夕阳比尸魂界的更加好看，经过人行天桥的时候，太阳好像就在不远处的天边，脚下是汽车的喧闹，忍女将自己的头发拂在身后，然后转身看着一直静静跟着她的冬狮郎。
　　“万一在你管辖的区域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会怎么样？”
　　“比如？”
　　“比如大虚攻击人类啊，诸如此类的。”
　　“绝对不会。”冬狮郎一口否决。
　　“果然还是小孩子。”忍女忽然笑起来。
　　很可惜，忍女原本以为冬狮郎的到来会改变一下故事的情节，很可惜，他不过在现世待了一年，便又被调回了尸魂界。
　　毕竟也是一队之长，不像是她这样的四番队幽灵队员，就算在现世老死顾及也不会有人关心。
　　嘛嘛，现在不是感叹这些事情的时候，忍女也难得忙碌起来，因为传说中的黑崎草莓君出生了。
　　传说中的异色头发啊，橘色的小绒毛贴在他小小的脑袋上，让人一看便忍不住地想欺压。
　　所以，忍女以身作则，践行着主角的养成教育，不但趁着他喝奶的时候抢过他的奶瓶，甚至连他洗澡的时候都要摆放一个相机在旁边围观。
　　长到一岁，草莓已经开始牙牙学语，忍女直接抱了一本《PLAY BOY》站在草莓君的面前，然后点着里面的图片教草莓认字。
　　“BRA。”她弯着眼睛咧开嘴角笑，话音刚落，一心的飞锅就不偏不倚地擦着她的头发而过。
　　再大一点，忍女就经常带着草莓去晨跑，不，应该是牵着草莓去晨跑。
　　肉球一样的草莓睁着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忍女则笑眯眯地捏他脸颊上的肉，见他真的怒了，便将手中的绳子一松，双脚尚且站不稳的草莓就这样啪嗒一下，整个人趴在了草地上。
　　可以说，黑崎草莓君的童年，过得相当的丰富多彩。
　　以至于，这样的美妙回忆被他独自雪藏了许多年……
　　等到他已经可以出手揍人的时候，忍女再次接到了尸魂界的调动令。
　　好像是因为最近的大虚在尸魂界越发肆无忌惮，四番队的后备资源不足，所以就连他们这样的滥竽充数的也要从现世才重新调配回去，承担一定的救助任务。
　　忍女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将她从黑崎草莓君身上抢来的这么多年所堆积起来的东西尽数打了个包，交到了黑崎少年的手里。
　　“记住啊少年，我叫森田忍女。”
　　草莓君不耐烦地将手上沉甸甸的箱子放在一边，还是一张凶恶的脸：“好了好了，你都重复了无数遍了，我不会不认识。”
　　“但是我上次教你的是忍女姐姐和森田阿姨……这次是全名，要给我好好记住。”
　　“你怎么这么啰嗦！”
　　“啊呀啊呀，生气了，生气的少年最可爱了！来，让婶婶抱一个！”
　　“去死。”
　　果然还是欺压主角最幸福了……
　　看着黑崎少年越来越黑的脸，忍女还是将自己的魔爪给收了起来，嗯，以后还有的他受的，就当是暂时先打预防针好了。
　　挥了挥手，也没指望身后的人会有什么好的反应，忍女看了看不远处的天色。
　　“照顾好你的母亲。”
　　“知道啦，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真的是有可能不回来了哟。
　　不过，肯定还会再见的。

　　第十三章

　　尸魂界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回到了四番队，卯之花队长笑眯眯地举行了欢迎宴会，大家好像八百年没喝过酒一般在榻榻米上到处打滚，抱着从前的朋友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在现世的悲惨生活。
　　忍女只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将寿司的盘子抱着，看着月亮，酝酿着好好睡一觉的情绪。
　　“现世的生活如何？”
　　“呀，队长。”忍女将自己身边的位置让了让，将手里的寿司一把塞到嘴里，“走了一圈，还是觉得您家的寿司味道最好了。”
　　卯之花不置可否地一笑，一旁的勇音恭恭敬敬地将清酒和酒碟一起递上来，忍女笑眯眯地接了。
　　“对了，您忽然把我们招上来，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么？”
　　卯之花点点头：“最近尸魂界似乎不太平静，四番队的任务都加重了许多了呢。”
　　那是当然，蓝染这个囧货正在研究着怎么华丽升天留给大家一个完美的背影呢，他手底下的那些实验品自然会跟着他一块儿不消停。
　　将手清洗干净，忍女站起身来，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您慢慢赏月，我先去睡了。”
　　队社的床永远没有黑崎家的来的舒服，忍女抱着被子连打了几个滚也睡不着，索性起身又重新把和服给穿了，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到处乱走。
　　现在静灵庭的门一定早早就关了，但是她却忽然很想吃流魂街上买着的章鱼烧，啊啊啊，真是矛盾的人生，看了看外头皎洁的月亮，忍女将木屐一穿，啪啪啪踩着树枝飞身出了四番队。
　　游街巡夜的死神警惕性太差，忍女连续同着好几个人错身他们都没有发觉她的存在，一口气跑到了静灵庭西门，兕丹坊果然已经睡了。
　　忍女看了看好像完全耸立到云端之上的大门，径直绕到一边，将掩藏得极好的小门门锁给打开。
　　终于派上用场了，也不枉费当年她跟绯真辛辛苦苦三更半夜跑来这边偷偷挖洞……
　　流魂街安静的好像一片死寂的土地，忍女绕了一圈也没发现哪家的灯是亮着的，揉了揉因为嘴馋而有些闹别扭的肚子，她撇了撇嘴，现在也只有那个地方有吃的了吧？
　　……
　　悬挂在一边的风铃叮当作响，千佑的房间里的蜡烛依然亮着，忍女刚刚走到门边，里头的身影便轻轻一闪。
　　“吃的东西在厨房，快去吧。”
　　男人低沉的声音自门的那边传来，忍女扶着拉门的手轻轻一滞，然后嘴角微翘，转身去了厨房。
　　再回来时，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忍女只是站在门前，对着里面的人深深鞠躬：“谢谢。”
　　“不必。”千佑的声音淡淡而出，却带着笑意，“欢迎下次回来。”
　　回到四番队，忍女从此开始了忙碌的生活……不，应该是看着别人忙碌而继续悠哉游哉的生活。
　　身为小队长，忍女从来都不亲手替人疗伤，站在人来人往的医务室，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啃得咯蹦儿响。
　　“森田前辈！”她手下的队员们全部欲哭无泪，忍女笑眯眯摆了摆手，将啃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核扔进一边的垃圾桶。
　　“同志们辛苦了！”
　　大概是因为他们向来是吊车尾的小组，所以不同于其他四番队用鬼道或者斩魄刀的能力给伤员治疗，忍女一向是推崇让病人自然痊愈。
　　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痛，如果不让他们感觉一下伤口在愈合过程中那漫长得让人揪心的感觉，下一次这些人一定会变本加厉地再把伤给受回来。
　　“于是大家好好干。”忍女拍着斑目一角少年刚刚包扎好的肩膀，给了躺在医务室里的常客一个妩媚的笑容，她手下的男人顿时两眼一翻，疼晕了过去。
　　四番队变忙，对于森田忍女来说不得不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比如说她在当值的时候，总能够从那一顿惨不忍睹的病人里头瞅见那么一两个熟悉的脸孔。
　　十一番队的自不用说，甚至就连剑八同学好几次都被八千流吵得不甚其烦自动跑到忍女手下送死过几回。
　　只不过，能够在这样的地方看见六番队队长的身影，绝对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新发现。
　　“嗯……？白哉少年？你你你怎么也受伤了？”
　　从自己的办公桌上爬起来，忍女左脸上还有和服袖子印下的红痕，白哉少年不发一言，直接走到她的面前，配合地将袖子撩起，自右臂到手肘出一道猩红的伤口顿时出现在忍女面前。
　　他队长的羽织从外边看起来也挺工整的嘛，忍女懒洋洋从旁边抓了一张病例，朝着白哉少年手里头一塞：“左边左边，慢走不送。”
　　白哉愣了愣，默不吭声地将病例拿了，转身欲走，身后的忍女忽然又转了心思：“那啥，算了，我今儿个心情好，你重新坐下吧。”
　　按照伤口来看，这男人肯定是逞强不让自己的部下担心硬撑着一路独自来到四番队的，忍女磨磨蹭蹭地在房间里翻找着绷带和药酒：“是被大虚伤的么？”
　　“嗯。”白哉一问一答，忍女将柜子里头的瓶瓶罐罐尽数摊开在桌上，一手抓一个看着上头的生产日期，继续搭话：“你怎么没直接疼死在来四番队的路上？这样就能够直接享受好一顿温香软玉的伺候。”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忍女笑眯眯将桌上大半的药罐子都扫到垃圾箱里，然后指了指那堆蒙了灰的药瓶：“放心放心，这些东西还有三天才过期。”
　　喂喂！大白！你真的放心把自己的伤□给这样的女人处理么？！
　　牙一咬，眼一闭，白哉同学直接抱着豁出去的心思将袖子再次挽起，忍女随便拧开一个瓶子就朝上头倒去，一阵青烟而过，白哉的鬓角滑下了一颗汗珠。
　　“消毒完毕。”将其余的药水用棉签给擦干，忍女看了看白哉纹丝不动的脸，坏心眼地重力拍了拍他的肩：“不错不错，有当队长的本事。”
　　咔哒一声，她手下的骨头发出一声脆响，白哉的牙又咬得紧了些，原本已经失去知觉的肩膀终于恢复了感觉：“谢谢。”
　　“不但是这一道伤口，肩胛骨也错位了，你不要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好歹我也是在四番队混饭。”忍女白了一眼面前的少年，“你果然还是以前的样子比较可爱。”
　　“森田前辈。”
　　“啊啊啊！这个称呼简直就是我的噩梦！老了老了！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成天就在提醒我我已经老了这个事实！”
　　“啪。”重重地将绷带系上，白哉少年的伤口总算是彻底包扎好了，他黑色的头发此时已经被汗水给濡湿，忍女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蹩脚的包扎：“怎么样，看你下回还玩不玩英雄游戏，疼就说，不然可没人像我这么温柔体贴的。”
　　“是。”
　　喂喂，你刚才分明就是在虐待病人啊！蹲在忍女的办公室门口趴着门板朝着里头偷窥奸情的四番队众女在心里泪奔着腹诽。
　　正所谓时光如流水，文思如尿崩……
　　一转眼，黑崎少年已经完全长成了草莓主角，露琪亚被派遣到现世去做任务，忍女掐着指头盘算着剧情终于是要开始了，她也能够继续飞奔向同人的俗套，打BOSS，去虚圈，升级，完结的道路，实在是让人爽歪歪。
　　只不过，天算不如人算，她正想着是要穿哪一件衣服去重回黑崎少年的时候，外头便传来了山本老头的传唤。
　　“森田忍女，零番队队长召见。”
　　她绑头发绑到一半的手顿时停住，然后漫不经心地将头绳咬住，含糊地应了应声，外头的人影瞬间消失了踪迹。
　　久保大神还没画完的零番队啊，你们到底想玩些什么鬼把戏？
　　中央四十六室已经被蓝染给全部干掉，反正这群老不死的从最开始就让人倒胃口，倒是那个一直藏在后头的王族让人大感有趣。
　　忍女摘了路旁的一朵刚开的小花，光脚踩着地上柔软的草地，慢慢地朝着零番队所在走去。
　　经过守门人的严密盘查，又沿着好像迷宫一般的走道一直来到最尽头，忍女将手上盛放的花彻底捏死，然后带着笑意，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森田忍女，欢迎你。”
　　嘁，又不是牛郎HOST部，干嘛还要搞这种鬼把式，忍女仰面毫不畏惧地打量着坐在她面前的零番队成员，视线顺着时针行走的方向打了个转，最终停在最上头的那个人身上，瞳孔顺张。
　　“千，千佑……”
　　“好久不见。”
　　零番队副队长千佑信也笑眯眯地同她打着招呼，忍女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您……”
　　“我没死。”
　　轻轻巧巧的三个字，往昔那些刻骨铭心尽数灰飞烟灭，曾经的十番队队长，千佑赤也的哥哥，当年为了救忍女而灰飞烟灭的男人……
　　忍女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很荣幸再次见到您。”
　　很多时候，老友重见也不尽然是让人心存欢喜的。
　　比如说忍女，从零番队的队社里头出来，心情反倒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原以为死了的人还或者，原以为跟她八竿子也打不上边的任务也落到了她的身上。
　　保护王族？笑死人了……要是蓝染当真带着虚圈的美人们前来，她一定第一个抱着爆米花在旁边看戏。
　　来到流魂街，白天比起夜晚果然还是热闹许多，忍女大老远就瞧见了蓝染同学后背上招摇的五字，一个瞬步飞扑过去，直接揽着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挂在他的身上。
　　“请客请客请客。”
　　再不从他这里搜刮一点什么东西这男人就是学着嫦娥飞奔向虚圈养兔子去了，忍女拽着蓝染队长的衣服将他拖进了旁边的一家小酒馆，一口气点下大半的饭菜，心满意足地在店里头坐下。
　　“我说，森田，下次出场能不能不要让我再这么惊讶了么。”
　　“诶？我觉得我每次出场都很正值啊，小蓝染难道你心里有鬼？”忍女眨了眨眼，露出自己纯良的眼神，对面的男人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吃下大半的食物，忍女的心情终于是稍稍恢复了些，将面前还未被她染指的碟子朝着蓝染的面前推了推：“多吃点，不然再过段时间就没机会吃了。”
　　蓝染笑着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为什么这么说？”
　　忍女没有开口，只是忽然一手抓住了蓝染佩戴在身侧的斩魄刀刀柄之上，若有所指：“镜花水月的质感终究还是没有小蓝染你本人的好，来来，再让我多捏捏。”
　　蓝染的镜片亮了亮，忍女毫不畏惧：“嘛，死的时候漂亮点，乱七八糟的鲜血直流很吓人的……放心，我只想好好活着，蓝染少年你加油。”
　　告别了嘴角有些抽搐的蓝染，忍女又顺道去三番队、九番队队长室大闹了一场，把她所有能够触犯的雷点全部都踩了一遍，她终于是觉得自己被雷得通体舒畅，可以得道成仙了。
　　剧透党的人生果然完满，比起悲悲戚戚地对着海鸟同学玩拯救，来到静灵庭十三番队混吃混合，果然还是真央那般悠然自得的生活更加适合她，考虑一下继续回到学校留校任教好了……
　　揉了揉因为一日的奔波而有些疲倦的脚踝，忍女看着不远处的太阳：“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等到蓝染炸死，尸魂界被搅得翻天覆地鸡飞狗跳的时候，忍女正坐在千佑大宅里看着对面的男人数他的眼睫毛。
　　“千佑……我好无聊。”
　　“这句话从你来到这里开始已经重复了三百二十九遍了。”
　　“千佑，陪我说话TAT。”
　　“我不是男主候选，去找你们家大白小白蓝染草莓……”
　　“喂喂，你不人道了！我今儿个就去跟亲娘作者说，我要把你扶正！”
　　“好，我们要说点什么？”
　　“……”
　　忍女捂住自己的脸，千佑，你也黑了。
　　抬眼看了看远处不断有灰尘冲上半空的静灵庭，千佑将眼镜取下放在桌上：“不担心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忍女软趴趴地重新赖回桌面：“嘛，现在不是我的出场时间，等到蓝染回了虚圈我再去打酱油，好了，这文就可以完结了。”
　　“作者好像也偷懒偷过头了？”
　　“喂，这样的渣滓文没坑还莫名上了八仙，她能够良心发现回来写几个字已经谢天谢地了。”
　　“啊……果然死神的同人都是烂尾的待遇。”
　　“嗯，久保大神这人人品不好，这故事快赶上女神拯救计划了，嘛嘛，我们继续去看新的连载吧！”
　　——喂！你们跑题得也太严重了！这里不是银魂演播厅啊混蛋！

　　第十四章

　　等到草莓君外带着尸魂界一干人等目睹到蓝染升天之后，整个静灵庭都沐浴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之中。
　　黑崎一护难得找了机会游荡在静灵庭的大街，路上行人稀少，却有清脆的木屐声一点点地拍击着地面。
　　啪嗒，啪嗒。
　　再朝前走，是黑色的和服以及纠缠着的长发，懒懒洋洋的模样哪怕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也宛若昨日，一护扛着斩魄刀的动作僵在哪里，忍女察觉到他的到来转过头来。
　　“哟，少年，要一起来跳房子么？”
　　弯起的眉眼一点也看不出任何遭受到打击的痕迹，地上歪歪斜斜的线条明显就是刚刚画上去的，忍女拖沓着木屐来到一护的面前，伸手拽了他的手：“不要害羞，一起来跳房子哟。”
　　喂，为什么还有人有心情在这样的时候干这般无聊的事情，一护强忍住吐槽的欲望，跌跌撞撞地被忍女拉扯着走到线条的正中，对面的女人开始开嗓子唱着儿时的童谣，一面自娱自乐地跳着。
　　“喂，你走调了……”一护捂着脸，用斩魄刀的刀背碰了碰忍女的背脊，忍女一个瞬步立刻出现在他的面前：“少年你要回去了么？”
　　一护微愣，不由点了点头。
　　“嗯，很好。”忍女摸着一护的橘色头发感叹：“回去之后记得孝敬老爹，照顾好妹妹们，朋友也不能松懈，话说，其实织姬妹妹身材很好啊，少年你就不考虑下？”
　　“喂，你说的是什么话？”一护的脸颊顿时羞得通红，忍女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青春真好。”摆了摆手，一眨眼的功夫便彻底消失了。
　　等到木屐的声音在耳边彻底消失，一护这才后知后觉，她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跟他问起母亲的事情，也没有好奇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静灵庭，就那样和从前一样什么都不在乎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
　　真是……奇怪的人啊。一护定定看着地上那歪歪曲曲的线条的走向，纵横交错，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到最后，都交汇在了一个空格里。
　　上头轻轻的几个字符——终点。
　　殊途同归……么？
　　……
　　等到橘子头少年带着他的伙伴离开尸魂界，零番队的调令也一并下了来。
　　似乎距离上一次护庭十三番的人进入零番队已经过去了太多年，以至于大家都忘记了尸魂界居然还有这样的一个组织存在。
　　卯之花大姐恭敬地结果山本队长递给她的调令状，四周队长们的脸色可谓色彩纷呈。
　　“没想到啊没想到。”春水大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将脑袋上的斗笠扶正，浮竹喂喂咳了咳，不置一词。
　　唯有朽木白哉，一向平淡而看不出一点儿波折的眉头，稍稍地朝内收拢。
　　等到大家找到这个在这个节骨眼上头被调配到零番队的话题人物的时候，她正打着哈欠坐在十三番的池塘边赤脚踢着池塘里的水花。
　　浮竹看着她的表情似乎是无奈又像是感慨，她大大咧咧地对着他身后尚且留在静灵庭的队长们打了个招呼，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一般，伸出了自己的手。
　　“哦呀哦呀，真是麻烦你们了。”
　　甩干了脚上的水花，忍女慢悠悠踩着木屐颇没诚意地开口，卯之花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忍女深深地叹了口气：“嗯，我不会给四番队丢脸的。”
　　进入零番队，则意味着要放弃很多东西。
　　忍女不喜欢告别的场面，更加不喜欢预演什么悲伤的情景，所以甚至连口信都没有给千佑留下，便两手空空地赶去了零番队报道。
　　千佑信也见到她时正在道场里头联系白打，见到忍女一脸“好困好困为什么这么早就要来报道的抱怨”，将手上的竹刀收了：“要不要来打一场？”
　　“诶？”忍女愣住，片刻后又笑开，抓了抓自己的头：“好呀好呀，手下留情哦。”
　　轻轻的尾音还没在空气里散尽，原本站在道场门口的忍女已经不见了踪迹，信也立刻伸出自己的左手招架，忍女的侧踢被他拦住，她退后几步，笑得欢畅。
　　“好久都没有打得这么尽兴了。”
　　信也不发一言，只是将竹刀轻轻放在一边，看着忍女的脸：“没必要手下留情，让我看看你现在的状态。”
　　……
　　一局下来，两个人竟然都开始气喘吁吁。
　　脱掉木屐，忍女爬到室内的榻榻米上仰面朝上看着外头的天空，信也也在她身边坐下，用衣服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你居然成长成了这幅模样。”
　　“嗯。”忍女难得没有再插科打诨，只是笑起来的眼睛弯的很是厉害：“好歹也算得上是长辈了，若是一直止步不前，可是会被抱怨的啊。”
　　信也侧头看了看她，当年那个被大虚几乎要穿胸杀死的小孩如今竟然能够这样淡然地同着他谈天说地。
　　“你对零番队有什么想法？”
　　“啊，果然人少的地方空气都比较新鲜。”忍女配合地耸了耸鼻翼，一个深呼吸，刚才闭着的眼睛忽然张开，同着信也看了对眼。
　　“你难道从来都不担心赤也的情况么？”忍女开口，信也微怔，笑道：“不是还有你么。”
　　你就吃定了我会放心不下所以才会赖在那个男人身边么，忍女不置可否地嗤声，伸手用手背掩了小半张脸。
　　“唔。我困了。”
　　“你还有不得不接受的训练，大概这一个月都不会像从前那样悠哉了。”
　　信也好心地做着汇报，忍女立刻炸毛。
　　“不要啊。”
　　“……反驳无效。”
　　……
　　尸魂界对于虚圈一直都保持着一个暧昧的态度。
　　大概是因为明白自己的实力同虚圈实力的差距，所以就算是零番队也没有接到直接去剿杀叛变队长的消息。
　　忍女掐着指头算着时间，却也实在不确定一护进入虚圈的日子。
　　98的连载正让人悲伤，多少人在下头怨天载道地说着虚圈的情节渣了啊啊啊，以至于她直接忘记了里面说了些什么。
　　唯一有印象的，便是白哉给露琪亚细心扎上披风的那一个画面，刻在记忆里头挥散不去。
　　“森田。”
　　远处有人叫她的名字，忍女连声应了。
　　零番队的训练已经结束，她终于是得到了番队里头大多数人的认可，比起外面护庭十三番的轻松，这个地方的气氛果然还是僵硬的让人有点儿不太舒服。
　　“有什么事情么？”她来到刚才叫她的队友面前，足足比她高了一个脑袋满脸横肉的大块头扔给她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开口：“你的任务下来了。”
　　“啊呀呀，真是速度。”忍女笑起来，对面的人没有任何想和她客套下去的意思，转达完了上头的消息，便立刻消失在了狭长的走道之中。
　　来到信也那里接任务，埋首在办公桌之后的男人没有带眼镜，却隐约透着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忍女觉得自己的眼角莫名抽了一抽，前面的人已经抬起头来。
　　“过来接任务么？”
　　“嗨。”
　　“这个是你的。”
　　将桌上一个掐了封泥的信封递到了忍女手中，信也的表情似乎有一点儿担心。
　　“这次的任务是上面直接下达，似乎是由皇族人士自动要求你接手，你……请务必慎重。”
　　“我早就有了为皇族捐躯的觉悟了。”忍女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吻了吻信封上头的封泥：“我去了，再见。”
　　作为皇族的任务需要进行周密的准备，忍女翻看着手里头的任命书，开始歪歪斜斜地写计划。
　　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心情出游，这人还是真实好雅兴啊。忍女在白纸上圈出尸魂界，虚圈，和她所要去的地方，似乎觉得自己好像跳入了一个很有趣的赌局。
　　将任命书和计划书的草稿一并绕掉，忍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来这段日子要陪着那个所谓的贵族离开一段时间了。
　　……
　　谁知道这一走竟然又是三个月。
　　对于时间用十年甚至百年计算的死神们，这样的三个月明显是微不足道的。
　　忍女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解决掉了沿途的五十九次攻击，甚至连斩魄刀都没有使用，让零番队的人全部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
　　如此的下场便是忍女的休假申请得到了认可。
　　她满足地从信也的办公室里头撤出，无视同她错肩的人投射到她身上的视线，握着插在口袋里头的外出许可证，朝着零番队的出口处走去。
　　已经有快半年不见了啊，不知道赤也现在过得怎么样呢？真是好怀念他发自肺腑那半是无奈的治愈系圣母笑呀，XDDDD。
　　来到千佑本宅，一如既往的冷清却让忍女莫名打了个寒战，伏在门把上的是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下，她瞳孔一收，一个瞬步闪身从旁边的围墙上头直接翻进了院子。
　　……寂静。
　　满室寂静。
　　原本应该有那个男人的地方，此时人去楼空。
　　不不不，一定不是主动离开的。因为茶室里头还摆放着饮了一半的茶水，里头已经浮了一层浅浅的灰尘，离开的时间——正是两个月前。
　　那正是忍女在护送途中最为艰辛的日子，对于这个不知名贵族的攻击多到超乎她的想象，她每日都忙着应付他们的突然袭击，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可能上一个调虎离山之计。
　　原本垂放在身侧的手轻轻地握成拳，忍女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弯起了自己的眼睛。
　　她的底线啊……恭喜你们终于正确地触碰到了。
　　……
　　那个男人，在她以为信也因为救她而死掉的那段时间一直咬牙切齿地照看着她。
　　他说森田忍女我真的恨不得直接把你杀死，可是你却偏生是哥哥拼劲全力也要救下来的人。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堪回首的事情，比如忍女，比如赤也，谁也不曾料到，当年那两个少年居然会演变成现在的这副模样。
　　所谓青梅竹马的故事根本就不是从两小无嫌猜开始，却莫名以同居长千里而结束。
　　好像在那些长到已经记不住年份的岁月里头消耗掉了所有的恨，就算两个人在一起也没有再斗气或者吵嘴的欲望。
　　他恨了她半生，她亦让他这样恨了半生。
　　千佑赤也啊，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欠我了？
　　忍女私自打开了通往虚圈的黑腔，回神看了看身后平静的好像起不了一点波澜的静灵庭，翘起了自己的嘴角。
　　……
　　以后的剧情都同她无关。
　　蓝染同十三番的队长们在空座汀上方大混战，黑崎一护出场燃烧宇宙力挽狂澜。
　　作为叛逃的队长，蓝染并没有被当场斩杀，而是在山本队长出手时，接到了来自皇族的命令。
　　崩玉或者义骸甚至是蓝染，都不过是尸魂界历史之中的沧海一粟。
　　借着静灵庭的内部混乱而进行的大清洗——才是那群吃饱喝足了喜欢看人屠杀的皇族的人的真正兴趣。
　　蓝染顺着他们的意思发扬自己的野心，成就了黑崎一护，成就了别人的传奇。
　　自虚圈回来的忍女坐在千佑本宅单手拖着下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伸手轻轻点上他紧闭着的眼睛。
　　“这个故事要完结了，千佑你个混蛋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指尖之下的人没有丝毫回应，但是自皮肤传来的温度却好像他一如既往的笑容。
　　忍女颓唐地在他身边躺下，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带着赤也从虚圈回来时信也将她捉到办公室进行训斥时说的话。
　　她什么都不问，对面的男人也什么都不说，两人沉默到最后，还是信也最先开口。
　　“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很抱歉。”
　　从信也借着她的缘故消失开始，甚至更早，皇族埋下的这个计划正用缓慢而不可逆转的速度一点点浮出水面。
　　这个男人是零番队的副队长，肩负着的责任可以让他用自己的弟弟做诱饵将忍女从尸魂界引开。
　　“我们不知道你的真正实力，所以不敢妄自行事，原本他们是想将你直接……”
　　“我知道。”忍女忽然笑眯眯截断了他的话，然后深深地鞠躬：“谢谢。”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虽然你早就已经完将我完全毁灭。
　　一切都不重要，黑崎一护到底是谁，他的母亲究竟是虚还是皇族，黑崎一心和美咲结婚是否是冥冥注定。
　　忍女闭着眼睛缓慢地呼吸，外头的暮色沉沉，她起身轻轻低头，吻了吻已经沉睡了整整一年时间却完全没有清醒的男人的嘴唇，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再一次向你求婚，赤也我嫁给你好不好，如果你不开口，我就当做默认了哦。”

　　番外

　　森田忍女这个败类就算结婚也从来不让人安宁。
　　京乐春水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小花袍子，扶正了斗笠仰面倒了一口刚刚打的热酒，看了看不断从天边飘落的雪花，啧啧地感叹着。
　　别人家向来喜欢在春日结婚，寓意欣欣向荣万物复苏，偏生她这个从出现在他面前时开始就是个怪胎的女人却偏生强硬地把婚期定在了尸魂界最冷的冬季。
　　“因为这样刚刚结合的两个人才能感觉相依为命的快乐啊。”忍女笑眯眯地将请帖递到他的面前：“所以京乐队长请务必到场，我会准备好美酒相迎的。”
　　就为了这样原因，所以京乐春水十分艰难地从自己队长室里头温暖的被炉里头爬出来，在七绪的催促声中慢吞吞地拿着准备好的新婚礼物，朝着流魂街上的千佑本宅走去。
　　路边的行人并不算太多，流魂街最近的治安好到让十三番的队长们全部都大为汗颜，偶尔有小孩打闹着从他身边跑过去，春水忍不住没正经地看向在自己身边撑伞而行的副队长：“小七绪，我忽然觉得结婚生个小孩也很不错。”
　　七绪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完全没有因为自家队长恶劣的玩笑而捧场的意思：“队长按照您现在的年龄，瀞灵庭内适婚的贵族小姐愿意嫁给您的人可能不多。”
　　“小七绪TAT！”春水脚下的步子一歪，立刻挂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七绪撑着伞继续朝前走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叹着果然小孩越大越不可爱又开始没正经地朝着千佑宅走去。
　　来到千佑宅前，提前赶来的牛车已经布满了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街道，正门口高悬着的灯笼在雪白的背景之中留下唯一的一抹亮色，春水刚刚同着七绪踏入千佑宅，管家已经出门前来迎接。
　　“京乐队长这边请。”
　　“好的好的。”将身上的残雪抖掉，春水一面走着一面查看四周的人，啧啧而道：“是不是应该说一句不亏是瀞灵庭人气最高的小忍女啊，居然这么多的人都来捧场了。”
　　七绪淡淡同着他一起看了看四周涌动的人潮：“还有两个人没有来啊。”
　　“是么？”好像对七绪话中所指心知肚明的春水再次环视了一遍人群，果真是没有瞧见那两个身影：“啊呀啊呀，今天可是忍女的好日子，放心吧，那两个人一定会来的。”
　　“希望如此。”
　　……
　　今日婚礼的主角自然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森田忍女。
　　一身白色丝绸和服的忍女看起来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欺压他人时的张扬跋扈，向来松松散散垂在肩头的黑发也一丝不苟地束好，白粉敷面越发显得那张脸纤瘦而不堪一握，只不过，这些美好的错觉在她开口的那一秒彻底粉碎成了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灵子。
　　“春水队长大驾光临，小女子真是感激不尽。”
　　她拿着和服的长袖微微遮住殷红的嘴唇轻声而笑，春水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开始簇簇地朝外冒。
　　“我说小忍女……”
　　“人家如今已经嫁为人妇，春水队长这个称呼，恐怕不太妥当吧。”
　　眼睛眯起来了，她笑得眼睛眯起来了，京乐队长一巴掌拍上自己的额头，他竟然以为这个女人在嫁人之后会从良，现在看来，这完全就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错觉啊！
　　“那么，千佑夫人。”
　　“是，请问队长叫奴家有什么事情。”
　　“您，能不能不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嘁。”
　　前一秒还仪态温柔的忍女立刻原形毕露，将挡在最前的袖子放下，“我说春水，你真是越来越不好玩了。”
　　“我老了我老了。”春水打着哈哈，看了看四周新毕业的死神的脸：“这些都是你们家那位的学生么。”
　　“是啊。”听到春水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忍女的笑容忽然柔和起来，“虽然他说了没有必要特地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不过这些孩子还是乖乖地给老娘送红包来了。”
　　= =。
　　春水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完全就是瀞灵庭一大噩梦，真不知道那个微笑起来足以让整个真央女生为之震颤的男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下的决心娶这样的女人。
　　大概是因为这次婚礼是忍女一手操办的，于是很多乱七八糟的礼节便被她大手一挥，一并给剔除掉了。
　　向来规规矩矩站在新郎身边掩嘴轻笑的新娘头一次大大咧咧地游走在宾客之间，同着他们称兄道弟，划拳拼酒。
　　春水坐在十三番队长特定的席位看着下面吵吵嚷嚷好不热闹的酒宴，抿了口忍女特地为他准备的美酒：“果然是小忍女的品味好啊。”
　　刚刚到场的十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还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眉毛收拢在一起，看了看捶着桌子大笑着的忍女，揉了揉额心崩出来的十字路口：“我说，这个女人是不是当真疯了，哪里还有嫁人还嫁得这么轰轰烈烈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十番队副队长松本乱菊一个手肘便将冬狮郎地头埋在了自己的胸口：“这一天可是女人最为荣耀的日子啊，自然要好好庆贺一下才好，修兵修兵，我们继续喝！”
　　“是。”九番队副队长桧佐木修兵看着松本乱菊脸上飞了几朵红晕，看一眼向来严肃的狛村队长对酒宴里头的混乱也没有什么微词，他便放心大胆地同着乱菊还有吉良一起胡闹。
　　——毕竟，尸魂界当真是许久没有如此热闹过了。
　　一番队的山本队长因为临时有公务在身，所以并没有特地前来参加酒宴，只是特地派遣自家的副队长将贺礼送来。
　　忍女看着面前单单是看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不客气不客气，礼轻情意重。”
　　后面的一群人看着她心口不一的表现绝望的捂脸，唯独恋次少年颇有心得地出声：“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这样事情为什么他们习惯了两百多年了为什么还是没有习惯啊摔！
　　等到六番队队长，瀞灵庭四大贵族之一的朽木家家主朽木白哉赶到时，婚礼的现场已经完全热闹起来。
　　露琪亚少女跟在他的身后，态度恭恭敬敬看不出一点儿流魂街的气息，忍女摸着自己的下巴感叹着同样是流魂街出来的人咋我们俩的气质就差那么多的时候，特地从现世赶来的夜一毫不留情地吐她的槽：“如果你也试试看在白哉那个小子的面瘫脸之下待着么多年，肯定完全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对不对。”忍女神道道地摇着自己的手指：“如果让我在小白哉的身边待着么多年，他一定不会是现在的面瘫样子。”
　　“噗。”夜一小小地喷了一口酒，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啊。”
　　“谢前辈赞赏。”忍女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夜一立刻露出一张猫脸：“不要给我装年轻啊混蛋！”
　　“反正谁知道呢。”
　　忍女无所谓地耸耸肩，新娘洁白宛若无暇百合的清纯形象已经荡然无存，招呼到场的宾客入座，时间已经同商定好的婚期相接近，一边房间垂着竹帘的门终于被人卷起，一身黑色丝绸和服的千佑赤也面色略微有点儿苍白，对着在场的宾客微微一笑，斯文清秀地让人霎那间好感度大增。
　　“嗷嗷，我们家可爱的小赤也。”
　　忍女大大咧咧地扑到了千佑赤也的怀里，虽然看起来力道挺大，不过稍稍有点儿瞬步基础的人便能够看见，她不过是轻轻揽住了千佑的腰，撒娇似碰上了他的下巴。
　　还真是不习惯她这副完全小女人的姿态啊，春水将嘴角的酒渍擦掉，原本那个一丁点儿大的小鬼现在居然长成了人妻，果真是尸魂界的时光流逝太让人无知无觉了么。
　　千佑赤也清醒过来，也不过是三月之前的事情。
　　那个莫名消失的男人被森田忍女带回来的时候，所有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人全部都吓了一跳。
　　一身黑色的和服上头全是鲜红的血迹，甚至连下摆都在朝下滴着血珠子，忍女的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然后将背上陷入昏迷的千佑赤也恭敬地递到了四番队队长卯之花的面前。
　　“卯之花队长，拜托了。”
　　结果并不那么让人高兴，就算是卯之花和涅茧利也完全不知道千佑赤也究竟会为什么昏迷，动用了整个技术开发局的力量也完全无法破解的谜题成为了十二番队长脾气暴躁了整整半年的原因。
　　森田忍女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也并未露出太多惊讶的神情，只是拢了拢自己的长发笑眯眯地说着：“还好不是死掉啊真是应该谢天谢地这些天这是麻烦你们了。”
　　客气的，让人有点儿想狠狠揍她一拳。
　　只不过，她这副模样总是让春水想起当年千佑信也特地将她救下来的时候，这个小鬼表达自己情感的方式就向来让人瞠目结舌。
　　这一对冤家经过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总算是走到了一起，这的确是应该好好庆贺的一件事情，不是么。
　　除去因为特殊原因而被扣押的叛变队长以及一番队的山本队长因为特殊的原因不能出席外，十三番队每个队长都相当给面子的全部正装而来。就连向来一身小花袍子的春水也极其难得在进门之后将自己的斗笠和花袍交到了一旁的管家手里，不得不说，千佑忍女这个女人的确有让人无法拒绝的人格魅力。
　　新郎和新娘一起接受众宾客的敬酒，整整三百三十九杯敬酒相互接替着交换，就算是千佑的脸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霞。
　　“你这么喝没有关系么？”
　　凑到千佑赤也的面前，春水小声地反问，千佑微笑着点了点头：“对今晚没有任何影响。”害得他差点儿笑场。
　　果真跟忍女在一起待久了便没有纯良的人么，春水揉着自己的额头叹息着时光如水光阴荏苒，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敬酒已经来到了千佑的学生专用席，被家族的束缚管教得完全失去好奇心的孩子们难得扎到放纵的机会，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竟然有人开始叫嚷着让千佑和忍女现场亲热。
　　千佑的面上还是挂着那样温和的笑容，不过耳根子却红得跟面色完全不合，忍女笑眯眯地看了看赤也的反应，大大咧咧地将他的面掰到自己面前，踮脚亲了上去。
　　春水下意识地朝着朽木队长的方向看去，尸魂界的典范端着酒杯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稳，面色一如既往在柔和的灯光之下看不出任何波澜，只不过在忍女抬头的那一秒，他分明感觉到四周的灵压稍稍一变，刚巧是朽木白哉所在的方向。
　　“看着别人结婚真是让人有成双成对的冲动啊？”春水笑嘻嘻地引出话题，浮竹在一边微微咳嗽：“那个，下下个月三日，在下也即将举行婚礼。”
　　“什，什么？！”
　　春水差点儿从椅子上跌倒：“你你你居然结婚了都不知会我一声。”
　　“哦～”女协成员松本乱菊递给春水队长一个暧昧的眼神，害的他又不得不淡定地坐下痛心疾首地开口：“你们一个个都想着抛下孤苦伶仃的老头子跑去快活，真是世风日下啊。”
　　“队长，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前些日子万斋家的小姐似乎有同您相见的预定，我可以再帮你联系。”
　　“不，不用了，我还是一个人陪着我们家LOVELY小七绪，你可不要抛弃我哟。”
　　“队长，我不想在婚宴现场使用任何鬼道或者缚道，请您出言慎重。”
　　“啊啊啊，果然小七绪你嫌弃老头子我了么，我还真是伤心啊亏我这么多年含辛茹苦……”
　　“啪。”的一声响，春水被人从后头整个敲晕，忍女笑眯眯地出现在他身后：“小七绪，其实对付春水队长这种大叔只要一招必杀就够了。”
　　“好的。”七绪颇为受用的点了点头，浮竹勉强地笑了笑，好心地为春水日后的人生默哀起来。
　　“虽然说敬酒的事情已经完了，不过我还是有特别要感谢的人。”
　　忍女难得正经地举起了酒杯，递到了一边的夜一面前：“当年，感谢您和浦原队长。”
　　接下来的话不必说，在场的老一辈队长都心知肚明，夜一豪爽地将酒一饮而尽，忍女再次转到了浮竹队长、卯之花队长、狛村队长和小七绪的面前：“还有你们，也异常感谢。”
　　“最后……”她转而看着身边一直温柔地纵容着她的一切的男人：“小赤也，谢谢你当初没有直接杀了我。”
　　浮竹藏在袖子下的手微微一紧，当年的一切似乎又历历在目，赤也的眼神定格在忍女身上，好像回忆起了当年一切：“我也万分庆幸，自己当年没有下手。”
　　两个人相视一笑，将杯中的酒饮尽，夜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叹着“太煽情了伤神经啊”，又蹲到一边喝酒去了。
　　如果当年，握在手里的浅打割断了面前这个女人的脖子，那么今日他便再也看不到如此的笑颜。
　　如果当年，没有在这个男人的照顾下活到现在，那么今日，她便再也无法感觉到如此的幸福。
　　风中忽然飘来了点点樱花，露琪亚惊恐地看着自家的兄长面无表情地始解了千本樱，原本在两两相望的两人一齐将视线转到了他身上。
　　“谢谢。”
　　他看到那个女人如是说。
　　一个又一个的谢谢，从最初到最后。
　　……
　　有的人是你生命的归宿，有的人只不过是你生命的过客。
　　那个人，是他记忆中的惊鸿一瞥，大约经历光年，便会同着窗外的残雪一般消散得毫无踪迹。
　　可是现在，白哉仰面印下一口酒。
　　绯真，这便是你所期待的结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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